《长生四十六亿年,被妹妹首播曝光》 第1章 你们看的歷史,我却在回忆 江面没有风,水纹也没有。 苏长青盯著鱼漂,三个小时了。 他没换过饵,也没挪过位置,屁股下面压著一块从河滩上隨手搬来的青石板,坐得四平八稳。旁边的保温杯盖子歪著,里面泡的老白茶已经凉透了。 六月初的江边,晨雾还没散乾净,对岸的楼影模模糊糊地戳在灰白色里。 他在回忆,从滚烫的岩浆海到现在这条浑浊的小江,水还是水,鱼倒是越来越精了。 鱼漂动了一下。 苏长青没提竿,低头喝了口凉茶。 是水流,不是鱼。三个小时前就知道今天这个位置不出鱼,但换位置得收竿、走路、重新支架子,太麻烦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三下,他没掏。 又震了五下。 他嘆了口气,单手摸出来,屏幕上一连串消息轰炸过来。 苏念:哥你几点回来 苏念:冰箱里啥都没有了 苏念:你是不是又去江边坐著了 苏念:苏长青你已读不回是吧 苏念:我数到三你不回我就把你鱼竿掛閒鱼上卖了 苏长青打了两个字:钓鱼。 发完把手机塞回兜里。 十五秒后手机又开始震。 他这回连掏都没掏。 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鐺的声音,叮叮噹噹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背后三米的地方剎住了。 “苏长青!”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全天下喊他全名能喊出这种理直气壮劲儿的,只有一个人。 马尾辫,白t恤,短裤,脚上踩著一双快磨平底的帆布鞋,脸上带著跑出来的红。十九岁的小姑娘,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活力。 她先看了一眼水桶。 空的。 “三个小时,一条没钓著?” 苏长青端著保温杯又抿了一口凉茶,“鱼不配合。” 苏念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两条腿伸直了,脚尖一晃一晃的,“你说你,二十岁的人,天天往江边一坐就是半天,也不找工作,也不谈对象,隔壁王阿姨昨天又问我,你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王阿姨操心的事太多了。” “她说的也没错啊,你长这张脸不去当明星都亏了,结果天天跟退休老头似的。” 苏长青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张脸已经维持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具体是哪一年定型的。二十岁,永远的二十岁。 “当明星太累。” 苏念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手机刷了两下,又锁屏,又刷了两下,整个人坐不住的样子。 苏长青收回视线,继续盯鱼漂,“什么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这丫头但凡主动跑到江边来找他,就一定有事。 苏念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拿鞋尖踢了两下石子儿。 “我直播间,昨天掉了八个粉。”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妹妹的事业遇到瓶颈了你就嗯一声?”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就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 苏长青把保温杯盖拧上,放到脚边,“別播了。” 苏念差点从石头上蹦起来,“我才播了两个月!” “两个月了还掉粉,说明不適合。” “你懂什么,新人主播前期都这样,要养號的。” 苏长青没接话,弯腰从脚边的布袋子里摸了一阵,掏出一块鸡蛋大小的东西,黄褐色,半透明,表面有不规则的纹路,里头隱隱约约裹著一点黑色的影子。 他隨手递过去,“给你。” 苏念接过来翻了翻,“什么破石头?” “前两天在老河道捡的,你掛脖子上玩。” 苏念举起来对著天光看了看,里面那团黑影好像是个虫子的形状,她没太在意,顺手塞进了短裤兜里。 那是一块距今约四千万年的琥珀,里面封著一只完整的始新世蚂蚁。搁在拍卖行,完全可以让国家点天灯了。 在苏长青眼里,就是个石头。 “对了,”苏念又掏出手机晃了晃。 “斗虎平台给我发了个团播邀请,主题是分享最真实的日常生活,我报名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苏长青终於把鱼竿提起来了,空鉤,连饵都被泡没了。他不紧不慢地收线,把鱼竿一节一节缩回去。 “在家播?” “嗯,就拍拍咱家日常。” 苏长青把鱼竿插进布袋子里,拎起空水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隨便拍。” 苏念眼睛亮了。 “但是,”苏长青拎著桶往岸上走,头也没回。 “顶楼那间房,別进。”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拍。 那间房,锁了十几年了。她从记事起就没见那扇门打开过,上面掛著一把老式铜锁,钥匙苏长青隨身带著,连备用钥匙都没有。 她问过很多次,每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放了些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次都说。” 苏长青走在前面,布袋子搭在肩上,保温杯拎在手里,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看著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瘦,高,肩膀线条松松垮垮的,走路带著一股子懒劲。 谁也看不出来这副骨架里装著四十六亿年的记忆。 到了家门口,苏念推车进院子,苏长青在门廊下换鞋。 “你下午干嘛去?”苏念问。 “换个地方钓鱼。” “你就不能换个爱好?” 苏长青换好拖鞋进屋,经过客厅茶几时顺手拿起一本翻得起毛边的旧书,封面上的字早就磨没了。 那是一本手抄的《道德经》,纸张泛黄髮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 他翻到某一页,扫了两眼,又合上放回去。 那一页的批註是他自己写的,用的是小篆。 下午两点,苏长青出了门。 苏念站在二楼窗户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確认人走远了,立刻冲回房间,打开直播设备,手机懟上支架,补光灯啪地一声亮了。 斗虎平台的团播间已经开了,六个小窗格里已经有四个主播在线,苏念的窗格排在最右边,上面显示著她的id:念念有鱼。 在线观眾,七个人。 其中三个是她自己的小號。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念念,今天给大家看看我的真实家居生活。” 她举著手机从臥室走到客厅,对著镜头比了个耶,弹幕里飘过一条:主播家好小。 苏念嘴角抽了一下,“小是小了点,但温馨嘛。” 又一条弹幕:別的主播都在吃帝王蟹你在拍出租屋。 苏念深吸了口气,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著茶几上那本旧书,“你们看,这是我哥的宝贝,一本破书翻了十几年都不捨得扔。” 弹幕没什么反应。 她又走到厨房拍了拍空荡荡的冰箱,走到阳台拍了拍晾著的两件旧t恤,观眾人数从七掉到了五。 苏念盯著那个数字,咬了咬下嘴唇。 手机镜头慢慢抬起来,越过楼梯扶手,对准了通往顶楼的那段窄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扇深灰色的木门,门上掛著一把黄铜锁,锁面氧化得发绿。 苏念压低了声音,凑近镜头。 “你们想不想知道,我哥有一个锁了十几年的房间,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 弹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 什么房间? 不会藏了什么吧。 进去看看啊主播! 在线观眾,从五跳到了十九。 第2章 妹妹直播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在线观眾,十九。 苏念盯著那个数字跳了两下,舌头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唇。 弹幕刷得比前半个小时加起来都快。 “不会是初恋情书吧哈哈哈。” “一锁锁十几年,怕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主播別怂,踹门啊!” “赌五毛,里面全是垃圾。” 苏念把手机举稳了,镜头对著那扇灰色木门,铜锁上的绿锈在补光灯余光里泛著一层哑光。 “你们別瞎猜啊,我哥是那种连蚂蚁都不踩的人,能藏什么违法的东西。” 弹幕立刻炸了一排。 “越解释越心虚。” “主播你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在这墨跡什么。” 在线人数跳到了二十七。 苏念嘴上还在跟弹幕斗嘴,脚已经踩上了第一级台阶,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压著好奇的心,继续往上走。 她在门前站住了。 弹幕还在刷。 “主播你有钥匙吗。” “没钥匙你拍个锤子。” “这锁一看就是老物件,踹都踹不开。” 苏念没说话,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进裤兜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把黄铜钥匙,小拇指长,齿纹简单,柄上刻了个“苏”字。 苏长青不知道这把钥匙的存在。 三年前苏念翻他冬天那件军大衣的口袋,找到了原钥匙,骑车去老城区的锁匠铺子配了一把。锁匠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接过钥匙看了半天,说这种锁现在没人用了,至少三四十年前的款式。 配完钥匙她就塞进了自己的存钱罐底部,一放三年,从来没用过。 不是不想用,是每次走到这扇门前,脑子里都会蹦出苏长青说那句话时的样子。 “顶楼那间房,別进。” 每次都是这六个字,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苏念心里发毛,比吼她一顿还管用。 弹幕在催。 “主播你掏出来什么?钥匙?” “臥槽真有钥匙!” “进去进去进去进去!” 在线人数,四十一。 苏念把钥匙举到镜头前晃了晃,铜钥匙上苏字被补光灯打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配的,一直没敢用。”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铜跟铜摩擦,发出一声涩涩的金属响。 钥匙卡住了。 苏念拧了一下,没动。 再拧,还是没动。 弹幕开始起鬨。 “哈哈哈翻车了。” “配错了吧主播。” “早说了踹门靠谱。” 苏念把钥匙往外拔了一点,手指捏住钥匙柄,轻轻左右摇了摇,然后猛地一拧。 咔。 锁芯转了。 铜锁啪地一声弹开,掛在锁扣上晃了两下。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全炸了。 “臥槽开了!” “火箭火箭,主播冲!” “我录屏了啊,出事我给你当证人。” 右下角跳出一个打赏提示,有人送了一个小星星,价值一块钱。 她没有立刻推门。 手机镜头对著门缝,她低声说了一句。 “我哥下午两点出的门,现在两点四十七,他一般钓鱼钓到天黑才回来,我最多看十分钟就出来。” 苏念用肩膀顶住手机,腾出两只手,掌根抵住门板,往里推。 一股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不是霉味,不是灰味。 檀木。 很浓的檀木香,裹著一层乾燥的、陈旧的、说不上来的气味。 苏念愣了一下,两步迈进去。 补光灯照不到这里,手机屏幕自动提亮,画面有两秒钟的模糊,然后对焦成功。 弹幕里有人打字。 “我操。” 房间不大,目测二十来个平方,没有窗户,四面墙被一排排架子占满了。 不是书架。 是那种老式的木格架,每一格高度不同,有的只有巴掌宽,有的能塞进一个行李箱。格子里塞著东西,满满当当的,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 苏念举著手机慢慢扫过去。 最近的一排架子上放著捲轴,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轴头有木的、有玉的、有象牙色的,卷面泛黄,有几卷的边缘用红绳扎著。 再往里,第二排架子上放著一堆瓷器,碗、盘、瓶、罐,大小不一,表面的釉色在手机光线下折出细碎的光。 第三排架子靠墙根,上面搁著几个木匣子,匣面雕了花纹,落了灰,灰上面没有指印。 苏念蹲下来,镜头凑近那些捲轴,画面清晰了。 弹幕开始密集刷屏。 “这是什么?字画?” “主播你哥玩古董的?” “假的吧,地摊货。” “等等,那个轴头是玉的?” 在线人数,一百零三。 第3章 我哥怎么喜欢收破烂啊 苏念蹲在架子前,伸手从最外面那排捲轴里抽了一卷出来。 轴头是木的,顏色发暗,摸上去滑溜溜的,像被人盘了很多年。 苏念把手机支在旁边的架子格上,腾出两只手把捲轴拉平,补光灯的余光刚好扫到画面边缘。 一幅人物像。 绢本,泛黄,边角有几块深褐色的水渍。画上是个青年男人,头束高冠,穿了一身窄袖圆领袍,腰间系带,右手持一柄拂尘搭在肩上,左手背在身后。 面部用了细笔勾线,五官清瘦,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散漫劲儿。 苏念盯著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撇嘴。 “我哥这人是真的可以啊,还给自己画古装像。” 她把捲轴凑近镜头,用指甲点了点画上那张脸。 “你们看这眉毛,这鼻子,跟我哥一模一样,就是画工烂了点,把我哥画老了。” 弹幕刷起来。 “还真有点像。” “你哥cos古人呢?” “这纸看起来挺旧的,做旧工艺还行。” “主播你哥是不是古风圈的。” “哈哈哈哈自恋狂实锤。” 苏念隨手把捲轴卷回去,往架子上一扔,轴头磕在木格边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起来,镜头跟著晃了一下,扫过第二排架子上那堆瓷器。 苏念没在瓷器上停留,目光掠过那些碗碗盘盘,直接蹲到了第三排架子前。 木匣子太沉,她没动。 匣子旁边堆著几件青铜器,灰扑扑的,表面全是铜绿。 一只三足的鼎,巴掌大小,两个耳朵缺了一个。 一面铜镜,背面刻著花纹,正面氧化得什么都照不出来。 还有一把剑,没有鞘,剑身乌黑,剑柄上缠的布条散了一半。 苏念拿起那只缺耳朵的小鼎,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放下。 拿起铜镜,在袖子上蹭了两下,蹭出一道绿印,她嫌脏,丟在地上。 铜镜落地,没碎,嗡地震了一声。 弹幕有人说话。 “轻点轻点,万一是真的呢。” 苏念翻了个白眼。 “真的?我哥一个钓鱼佬,月收入零,你告诉我这是真的?” 她又从架子上拽出那把剑,单手提著,剑尖朝下,在地上戳了一下。 “你们看这剑,钝得切不了西瓜,地摊上五十块钱三把那种。” 弹幕哈哈哈了一排。 “主播你这鉴宝方式太硬核了。” “能切西瓜的才是好剑,有道理。” 苏念把剑扔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铜绿灰,四下扫了一圈。 房间里的东西確实多,但在她眼里全是一个调调,旧、灰、暗、沉。 她对著镜头吐了口气。 “还以为我哥藏了什么秘密呢,白月光照片之类的,结果全是这些破烂。” 在线人数从一百零三掉到了八十几。 有人开始退出直播间。 “没意思,下一个。” “以为是恐怖探秘,结果是古风仓库。” 苏念也觉得没劲了,把手机从架子上拿下来,往门口退了两步。 “行吧,翻车了,我关播去跳舞了,这波算我判断失误,下次一定。” 她正要往外走,手机镜头隨著身体转动,画面晃过房间角落的一张小方桌。 桌面上堆著杂物,一只搪瓷缸,一把摺扇,几本线装书,还有桌角压著的一捆纸。 那捆纸被一根皮筋扎著,隨意地搁在桌沿上,像谁顺手放下忘了拿走的东西。 苏念没注意到,她的脚已经迈过了门槛。 弹幕区里突然蹦出一条字特別多的消息。 “等一下!!!主播回去!把镜头拉近,桌角那捆钱,给我看看!!!” 第4章 两块钱把直播间干炸了 那条弹幕被一排哈哈哈压了下去,又被同一个人连发三遍顶了回来。 “桌角那捆钱!主播!桌角!” “回去看看!求求了!” “我赌一个火箭,那不是废纸!” 苏念一只脚已经踩在门槛外面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皱了下鼻子。 在线人数从八十几跳回了九十二。 那个id叫“老陈鑑古”的帐號还在刷,语速快得弹幕都快叠在一起。 “主播你回去,桌上那捆东西,你给我懟近了看一眼,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你听我的!” 苏念站在门口没动,歪头看了两秒弹幕。 一个自称干了二十年的,在她直播间里刷屏刷成这样,要么是真懂行,要么是个神经病。 不管哪种,都比现在零互动强。 她把脚收回来,转身往房间里走了两步,镜头重新扫过那张小方桌。 “哪个?这个?” 她把手机凑近桌面,搪瓷缸、摺扇、线装书,一样一样扫过去。 “这些破烂你也要看?” 弹幕炸了一条出来。 “往右!桌角!皮筋扎著的那捆!” 苏念的镜头移到桌角,对准了那捆被皮筋箍著的纸。 灰扑扑的,皮筋老化发黄,勒得纸边微微捲起,搁在桌沿上,半悬著,像隨时会掉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 苏念空著的那只手伸过去,两根手指捏住纸捆的边缘,提起来掂了掂。 不重,薄薄一沓。 “別动!”老陈的弹幕蹦出来。 “慢慢翻开,让我看冠字號!” 苏念没听懂什么叫冠字號,但她照做了,把皮筋往下擼了一截,露出最上面那张纸的正面。 不是纸。 是钱。 旧得发黄的纸幣,比现在的人民幣小一圈,正面印著一个工人站在车床前操作的图案,右上角印著“贰圆”两个字。 苏念翻了翻,每一张都一样,顏色深浅略有不同,但图案完全相同。 “哦,这个啊。” 她把那捆钱举到镜头前,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这就是上世纪的两块钱,以前奶奶给过我一张,压岁钱,我还拿去小卖部买辣条,人家没收。” 弹幕安静了半秒。 然后老陈的消息炸出来,一条比一条长,一条比一条密。 “臥槽!” “全是三版幣里的车工!” “主播你把第一张翻过来,让我看水印!” 苏念被这个人的激动劲搞得有点懵,但还是照做了,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对著房间里那盏昏黄的灯泡举高。 镜头拉近,灯光透过纸幣,隱约能看到纸面里嵌著的暗纹。 五角星。 一颗一颗,排列整齐,透光才能看见。 老陈的弹幕停了三秒。 这三秒里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九十二跳到了一百一十七。 然后老陈发了一条,没有感嘆號,没有大写,反而冷静得反常。 “五星水印,车工贰圆,品相全新,我干这行二十年,拍卖会上见过散张的,没见过整捆的。” 苏念眨了眨眼。 “所以呢?这两块钱能干嘛,现在连瓶水都买不了。” 弹幕里其他人开始躁动起来。 “老陈你说人话,值多少?” “我百度了一下,车工贰圆好像挺值钱的?” “主播你別晃了,我看看有多少张。” 老陈的弹幕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种钱幣,六零年版,存世量本来就少,品相到这个级別的更少,五星水印版本是里面最稀缺的。散张市场价,一张,最低两千。” 苏念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捆钱,又看了一眼屏幕。 “两千?一张两块钱的,值两千?” 苏念把手机夹在下巴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开始数。 直播间安静得只剩她翻动纸幣的沙沙声。 她数得很慢,一张一张揭过去,数到第五十张的时候手开始抖。 弹幕没人说话。 在线人数跳到了三百四十。 不知道谁转发了直播间连结。 苏念数完最后一张,把钱捆重新码齐,捏在手里,抬头看镜头。 “一百张。”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整整一百张,號码是连著的。” 老陈的弹幕跳出来,就一行字。 “一百张,连號,五星水印,全新品相。这一捆,保守估计,二十万。” 直播间炸了。 弹幕瞬间涌上来,密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內容,全是感嘆號和问號堆在一起。 “二十万???” “一捆废纸二十万?” “我他妈回家翻柜子去了。” “主播你哥到底是什么人啊!!!” 苏念站在那张小方桌前,手里捏著一捆值二十万的旧钞,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再抬头看镜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第5章 前面还比较正常,阴间的东西来了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苏念盯著手里那捆钱,脑子里嗡嗡的。 二十万。 一捆两块钱的旧钞,二十万。 哥哥看起来不像有钱啊。 弹幕根本停不下来。 “真的假的?两块变两千?翻了一千倍?” “我数学不好但我震惊了。” “这主播是挖到金矿了吧。” “老陈你再说一遍,我没看清,多少?” 老陈的弹幕很稳,就一行。 “二十万,只多不少,这还是保守估价。” 苏念的手在抖,捏著那捆钱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一直以为哥哥穷。 结果她哥锁著的柜子里,隨手一翻就是二十万。 老陈的头像又亮了,这回不是弹幕,是一个视频连线请求。 苏念愣了一下,看著屏幕上跳动的连线图標。 “老陈要连麦?” 弹幕立刻炸开。 “接啊主播!” “老陈是专业的,让他看看!” “万一是假的呢,先鑑定再说。” 苏念犹豫了两秒,点了接通。 画面右上角弹出一个小窗口,一个戴著老花镜的中年男人,身后是满墙的证书和木质展柜,灯光打得很专业,一看就是干这行的。 “小姑娘,”老陈开口,嗓音比弹幕里的感嘆號冷静得多。 “把那张钱平放在桌上,手机凑近,我看纹理。” 苏念照做了,从那捆里抽出一张,平铺在方桌上,手机压低,镜头懟上去。 老陈那边沉默了几秒。 苏念能听到他在调整什么东西,应该是放大镜或者高倍镜之类的设备。 “往左一点,对,別动。” 镜头里,那张两元纸幣的细节被放大,车床工人的图案纤毫毕现,线条乾净利落,墨色均匀饱满。 老陈吸了一口气。 “再翻过来。” 苏念翻面,镜头对准背面的国徽和花纹。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了五百多,还在往上涨。 老陈沉默了很久,久到弹幕开始催。 “老陈你倒是说话啊!” “急死了急死了。” “是不是假的?老陈你摇摇头也行啊。” 老陈摘了老花镜,揉了揉鼻樑,重新戴上,对著镜头,语速很慢。 “票面零磨损,零摺痕,四角全尖,这个品相在钱幣圈里叫绝品,绝品你们懂吗,就是从来没被人用过,从来没被人摸过,就跟刚从造幣厂出来的一样。” 他顿了顿。 “六零年的钱,保存到现在,六十多年,全新绝品,一百张连號。” 老陈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是难以置信。 苏念站在桌前,手机快要从肩膀上滑下去,她伸手扶了一下,嘴巴半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陈盯著镜头,眼睛里的光变了,从鑑定时的冷静变成了一种苏念看不太懂的东西。 “小姑娘。” “啊?” “这钱你卖吗?”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秒。 “我出二十二万,直接打包,现在就能转帐。” 苏念还没回答,弹幕先炸了。 弹幕炸了。 “臥槽老陈你急了。” “这是要截胡啊!” “主播別卖別卖,再看看!” “二十二万?老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苏念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本能地把那捆钱按在桌上,整个人的反应跟小时候被抓到偷吃零食一模一样,先护住东西再说。 “不卖不卖不卖,”她连说了三遍,嗓子都劈了,“这是我哥的,我不能卖,我就是进来看看。” 老陈那边镜头里的老花镜反著光,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你哥……” “我哥在钓鱼,”苏念打断他,“他不知道我进来了,他要是知道了得锤死我。” 老陈沉默了。 弹幕倒是没沉默。 “所以主播是偷偷进来的?” “好傢伙,这是翻哥哥的小金库啊。” “你哥要是看直播回放,你的命就没了。” 苏念心虚地吸了吸鼻子,赶紧把那捆钱放回柜子里,动作急得差点把旁边那叠也带倒。她手忙脚乱地把几捆钱码整齐,越码越慌,越慌手越抖。 二十万。 一个柜子里隨便翻翻就是二十万。 苏念站在柜子前发了好几秒的呆,弹幕刷得飞快,她一条都没看进去。 得找个东西把这些钱盖住,万一哥回来了——不对,得把柜子锁上,锁哪儿去了? 她低头在方桌上找了一圈,没找到锁。 蹲下去翻书桌底层的抽屉,想找个盒子先把钱装起来,至少看起来没被动过。抽屉拉开,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旧报纸、几根铅笔头、一把生锈的小剪刀,还有一个木盒。 木盒不大,巴掌长,暗红色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灰的木纹,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人反覆摸过的老东西。 苏念双手把木盒捧出来,刚站起身。 手指打滑了一下。 木盒“咚”地砸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盒盖弹开,底板也裂了,从裂缝里滑出一样东西,薄薄的,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 苏念弯腰去捡。 一张照片。 弹幕还在刷钱的事。 “主播你赶紧把柜子关上啊。” “老陈还在线呢,让他再看看別的。” “这屋里还有什么宝贝没?” 苏念没看弹幕,她盯著手里那张照片。 黑白的,拍摄年代很久远,画质粗糙,但构图很正式,一看就是那种单位组织的集体合影。 背景是一座工厂大门。 门头上掛著一颗巨大的红星,五角的,两侧是水泥砌的方柱,柱子上刷著標语,字跡模糊但还能辨认,苏念凑近了看,是一句那个年代特有的口號。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钢笔字。 “1965年,红星重型机械厂技术骨干合影留念。” 1965年。 苏念下意识地数了数照片里的人,二十多个,排成两排,前排蹲著,后排站著,所有人都穿著深色工装,表情严肃,面朝镜头。 她的视线从左往右扫过去,一张张陌生的脸,没什么特別的。 然后停住了。 中间位置,前排正中。 一个少年。 穿著蓝色工装,胸前別著一朵大红花,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著,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裤缝线上。 少年的脸很年轻,十九二十岁的样子,五官清瘦,眉骨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抿著,带著一种跟周围中年人完全不搭调的沉静。 苏念的手指钉在那张脸上。 整个人不动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六百多,弹幕一直在刷,她全听不见。 这张脸她太熟了。 出门钓鱼前冲她翻白眼的那张脸,嫌她吵把门锁上的那张脸。 一模一样。 不是像,不是神似,是完全一样。 眉骨的弧度,鼻樑的角度,下頜线的轮廓,连抿嘴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差別。 1965年。 苏念的脑子里跑过一串数字,2024减1965等於59,她哥今年二十岁,五十九年前—— 不对。 五十九年前她哥还没出生。 那照片里这个人是谁? 苏念的手开始抖。 手机架在肩膀上,镜头一直对著她。 弹幕终於注意到她的异常了。 “主播?” “怎么不动了?” “她在看什么?” “把照片举起来让我们看看啊!” 苏念没说话,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把手里的照片举到镜头前面。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像开了闸。 “等等。” “等一下。” “那个中间戴红花的——” “我靠。” 第6章 六十年代的照片是p的? “我靠。” “等等等等,我没看错吧?” “把照片放大,放大!” 弹幕疯了。 苏念的手一直在抖,举著照片的胳膊酸得不行,但她不敢放下来,怕放下来再看一眼会发现自己眼花了。 她没眼花。 照片里那个少年,前排正中,別著大红花,五官清瘦,抿著嘴,站得笔直,和她哥苏长青,一模一样。 不是那种亲戚之间的神似,不是什么基因遗传的巧合,是连抬下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苏念的脑子嗡嗡响,六百多人的直播间弹幕刷得她根本看不过来,但有几条她看见了。 “双胞胎?” “爷爷辈的长辈吧,长得像很正常。” “主播你哥多大?” 苏念张了张嘴,声音发乾,像嗓子里卡了根刺。 “我哥……2004年生的,今年二十。”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二十岁。” 弹幕滚过一片问號。 “照片是1965年的?” “那这人起码七八十了吧?” “长得像爷爷不是很正常吗隔代遗传嘛。” 苏念摇头,动作很快,摇了好几下。 “我爸是独生子,我爷爷1970年才出生,1965年我爷爷都还没出生,这人不可能是我爷爷。”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苏念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正面,手指点在那个少年的脸上,凑到镜头跟前。 “你们看,你们仔细看,这张脸,眉毛,鼻子,下巴,嘴……” 她说不下去了。 弹幕开始分裂。 “p的吧。” “肯定p图,现在为了博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 “照片做旧很简单的,某宝几十块钱。” “就是炒作,这主播我之前没见过,新號蹭热度呢。” 苏念急了。 “这是原件!”她把照片懟到镜头前,手指捏著边角。 “你们看这个纸,发黄的,边上都脆了,一碰就掉渣,这种你怎么p?” “老陈呢?”有人在弹幕里喊。 “老陈你还在吗?你说两句啊。” “老陈说话!” “让专业人士看看!” 老陈的id在弹幕里冒了出来,打了一行字,很慢,像在斟酌。 “从纸张氧化程度看,这確实是六十年代的相纸,银盐工艺,现在想仿都不好仿。” 直播间又炸了。 “真的?” “老陈你確定?” “那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陈又打了一行。 “纸是真的,照片是真的,但人……我没法鑑定。” 苏念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低头又去看照片。 1965年。 红星重型机械厂。 技术骨干合影。 照片里那个少年大概十九二十岁,和她哥现在一样大,穿著蓝色工装,胸前別著大红花,站在一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中间,脸上的沉静和他格格不入。 苏念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哥从来不体检。 从小到大,学校组织体检,她哥要么请假,要么交一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体检报告。打疫苗也是,社区通知了好几回,她哥永远有理由推掉。有一次她问为什么,她哥头都没抬,说了句“针扎著疼”。 她当时觉得她哥矫情。 现在想想,不体检,不打疫苗,不去医院,不留任何医学记录。 还有。 她哥对手机、电脑、各种app的操作熟练得不像话,什么新功能上手就会,但他从来不发朋友圈,不拍照,不录视频,名下没有任何社交帐號。她之前翻过家里的相册,全是她一个人的照片,她哥一张都没有。 她问过,她哥说不爱拍。 不爱拍。 第7章 照片可以P,视频总不能P了吧! 铁盒底下还压著一个东西。 苏念的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掏出来一看,是个锈跡斑斑的铁罐,比拳头大一圈,盖子锈死了,拧了两下没拧动。 她拿袖子垫著使劲一拽,盖子崩开,锈渣掉了一手。 里面卷著一卷胶片。 老式的那种,棕褐色的底片缠在塑料轴上,边缘发脆,她小心翼翼地捏著抽出来一截,凑到灯光下看,能隱约辨认出一格一格的画面,全是人影。 弹幕炸了。 “胶片!是胶片!” “这玩意能放吗?” “主播別拽了,一拽就断,这东西脆得跟饼乾似的。” 苏念赶紧鬆手,把胶片小心地放回铁罐里,抱在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飆到了四万。 一条弹幕被顶上来,id带著黄色v標,认证信息写著某省博物馆修復师。 “主播,你往右边看,墙角那个东西,是放映机。” 苏念举著手机转过去。 房间角落堆著一堆杂物,旧报纸、木箱子、落了灰的搪瓷脸盆,最底下压著一台机器,铁灰色的外壳,两个圆盘卡在顶上,镜头朝前,像只蹲著的独眼兽。 “这个?”苏念蹲下来,用手扒开上面压著的东西。 “对,8毫米胶片放映机,应该是六七十年代的国產货,你看机身上有没有写型號。” 苏念擦掉灰,露出一行凸起的铸字:长江牌,1966。 “长江牌,1966。”她念出来。 弹幕又是一阵刷屏。 “1966年的放映机配1965年的照片,时间线对上了。” “这哥哥房间到底是仓库还是什么。” “主播你会用吗?” 苏念摇头。她连这东西哪头是前哪头是后都分不清。 那个博物馆修復师又发了弹幕。 “机器不复杂,你先把胶片从铁罐里取出来,轻一点,別折,然后找到放映机左边那个卡槽,把片头穿过去,绕到右边的收片盘上,手动转两圈试试齿轮咬不咬得住。” 苏念把手机支在旁边一个箱子上,腾出两只手。 胶片从铁罐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屏著气往卡槽里穿,手抖了两下,差点把边缘掰断了一小片。 “慢点慢点慢点。” “我看著都心梗了。” “这要是孤本断了可就真没了。” 齿轮咬住胶片的那一下,发出咔嗒一声脆响,苏念鬆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然后呢?” “找电源线,插上试试,开关应该在机身右侧。” 电源线是老式的两脚插头,苏念在墙根找到一个插座,试了一下,插座太松,她拿纸叠了个垫片塞进去才稳住。 开关是个拨杆,拨上去的时候放映机抖了一下,灯泡亮了,风扇转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一束光打在对面的白墙上。 画面出现了。 跳动的,灰白的,带著竖条纹和雪花点的画面。 没有声音。 直播间四万人同时安静下来,弹幕速度骤降,零星飘过几条。 “操。” “真放出来了。” 画面稳定了两秒,一个车间出现在墙上。巨大的厂房,屋顶是锯齿形的天窗,光从上面漏下来,照在排列整齐的大型工具机上。 工人们穿著统一的深色工装,戴著劳保手套,围在一台庞大的设备前。 火花四溅,金属的碎屑飞出画面。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工人们的后脑勺,落在人群中央。 一个人站在那里。 白大褂。 年轻的脸,下巴线条乾净利落,头髮往后梳著,露出整个额头。他一只手拿著图纸卷,另一只手指著工具机上某个部位,嘴在动,周围的工人都在看他。 那些工人最年轻的也有四十了,一个个胳膊上全是腱子肉,手掌粗糲,脸上皱纹堆叠,却全在听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年轻讲话。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不耐烦。 所有人的姿態都一样,弯著腰,微微前倾,盯著他手指的方向。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张脸。 那张脸她太熟了。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这不是p图了,这是视频,六十年代的纪录片,这玩意你怎么p?” “运镜你们看运镜,手持摄影,画面抖动是自然抖,不是后期加的。” “帧率也对,8毫米胶片標准的十六帧,现代仿不出这种颗粒感。” 画面还在继续。 少年走到车间角落的一张桌前,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设计图,他弯下腰,拿起一支铅笔,开始在图纸上修改什么,动作极快,手腕翻动之间线条已经成型。 旁边一个戴著老花镜的中年男人凑过去看了一眼,猛地直起身,回头对其他工人说了什么,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镜头跟著推过去。 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角度和数据,右下角的签名栏里,三个字清清楚楚。 苏长青。 苏念从镜头后面站起来,手机在箱子上歪了一下,画面晃了。 她走到放映机投射的光路旁边,抬手,手指点在墙上那三个字上。 指尖和光影重叠。 “你们看到了。” 她的声带在发紧,每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苏长青。” 弹幕彻底疯了。 “重生者!这肯定是重生者!” 第8章 震撼首发!我的哥哥是重生者! 弹幕彻底疯了。 四万人同时在打字,屏幕上的文字密到连底色都看不见,一层叠一层,滚动速度快到根本读不清单条內容。 苏念站在放映机的光路旁边,手指还点在墙上那三个字上,指尖被光穿透,苏长青的签名投在她的皮肤上。 她没动。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跳。 四万一。 四万三。 四万八。 五万。 跳的速度不对,不是正常涨粉的速度,是某个地方的闸口被打开了。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弹幕区已经完全失控,她只捕捉到几条。 “转发了转发了,朋友圈炸了。” “斗虎热搜第一,我从热搜点进来的。” “歷史区的人呢?搞歷史的快来鑑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念把手机从箱子上拿起来,翻转镜头对著自己的脸,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刘海黏在太阳穴上,但她没顾上擦。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先別刷了,我看不到有用的信息。” 苏念把手机架回箱子上,快步走到角落那个纸箱旁边,蹲下去翻。 胶片盒子底下压著一个牛皮纸信封,她之前翻的时候瞥到过,没在意。信封很厚,封口没粘,折了两折塞进去的。她把信封抽出来,拆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老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 最上面一张是合影,七八个人站在一栋厂房前面,背景是个巨大的烟囱。所有人都穿著深色工装,胸口別著厂牌,只有正中间那个人穿白大褂。 苏念把照片举到镜头前。 “你们看。” 弹幕瞬间又炸了一轮,但这次有几条被顶了上来,反覆刷。 “放大放大放大!” “中间那个人!” 苏念把照片凑近手机摄像头,画面里白大褂少年的脸占满了半个屏幕。 和放映机里投出来的画面一模一样。 和她手机相册里存著的、去年过年时她拉著哥哥在家门口拍的那张自拍,一模一样。 苏念放下老照片,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的合照,举起来。 “这是去年拍的。” 合照里苏长青站在她旁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髮没梳,耷拉在额头上,整个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那张脸,下頜线,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和六十年前那张黑白照片里的白大褂少年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別是髮型。 六十年前往后梳,露额头,乾净利落。去年的合照里头发散著,挡了半只眼。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弹幕不再疯了,变成了一种整齐划一的重复。 “重生者。” “真的是重生者。” “六十年没老过一天。” 在线人数衝过五十万的时候,苏念注意到礼物栏开始亮。 先是零星的小星星,然后是火箭,然后是跑车。 然后屏幕中央炸开一个巨大的金色特效。 嘉年华。 斗虎平台最贵的礼物,一个三千块。 特效还没消,第二个就来了。 第三个。第四个。 连著十个嘉年华砸下来,屏幕上全是金光,苏念的直播间排名直接衝进了斗虎全站前三。 送礼物的id叫“钢铁意志三代”。 十个嘉年华砸完,这个id发了一条弹幕,被系统自动置顶。 “主播,请务必让我看看那张合照的左上角,有没有一个缺口。” 苏念愣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疯狂追问。 “什么缺口?” “这人谁?花了三万块就为了看个缺口?” “钢铁意志三代,这id,三代,钢铁厂的?” 苏念把去年的合照重新举到镜头前,把照片翻了个方向,让左上角对准摄像头。 那个角不是平整的。 有一小块焦痕,纸张烧焦后蜷缩的边缘,不规则的弧形,顏色发深。 “有。” 苏念的指甲点在那个焦痕上。 “被火烫过的,我一直以为是我哥不小心烧的。” 钢铁意志三代的弹幕又弹出来了,这次是一长串。 “主播,能不能连线,求求你,能不能连线。” 苏念看著这条弹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点。 弹幕全在催。 “连连连!” “他肯定知道什么!” “三万块都砸了,给人家连一个怎么了。” 苏念点了同意。 连线接通的一瞬间,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喘息,粗重的,带著鼻音。 “主播,主播你听我说。” 他的普通话不標准,带著明显的东北腔,嗓子里像卡著什么东西。 “我叫李铁柱,我爷爷叫李大国,红星厂的,1958年入厂,八级钳工,干了一辈子,全国劳模。” 苏念没说话。 直播间也没人说话了,五万人盯著屏幕。 “我爷爷有一次大病!他躺在病床上一直念叨一个名字。” 李铁柱的气息很不稳,一句话断成三截。 “苏老师,苏老师,苏老师。” “我爸问他苏老师是谁,他不说话,就指床头柜。床头柜抽屉里有一张照片,就是你手里那张,一模一样的。左上角也有个烫过的缺口,两张照片原来叠在一起,同时被菸头烫的。” 苏念的手开始抖。 “我爷爷说,苏老师教他们看图纸,教他们用千分尺,教他们算公差。全厂二百多號人,没一个不服他。他那时候才多大?看著跟我孙子一样大。” 李铁柱停了两秒。 “1968年,厂里锅炉出事故,管线爆了,整个车间都是蒸汽,根本看不见路。我爷爷说是苏老师一个人衝进去关的总阀,出来的时候胳膊上全是烫伤,但第二天!!” 他的嗓子哽了一下。 “第二天就好了,一点疤都没有。” 第9章 跨越时代的相见 “几万人在线看剧本,挺有意思的。” “这团队可以啊,道具、演员、故事线都齐了,比现在那些电视剧强。” “前面的兄弟別傻了,这是直播,不是电影。” “直播才好做手脚,我就是搞后期的,跟你们说,现在ai换脸加视频做旧,效果比这个逼真多了。” 一条带著科技区up主认证標识的弹幕飘过,瞬间被无数人点讚顶了上来。 苏念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条弹幕的內容,屏幕上突然涌入了一批格式统一的id,发言內容也整齐划一。 “刚从隔壁直播间过来,笑死我了。” “现在的主播为了红真是什么都敢编。” “消费亲哥,牛逼。”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批水军的弹幕就彻底爆了,满屏都是滚动的黑字,把其他所有人的发言都压了下去。 骗子。 退钱。 剧本滚出直播界。 滚。 恶毒的词汇像冰雹一样砸在苏念脸上,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机差点没拿稳。 “不是的。”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对著镜头拼命摆手。 “我没有骗人,这个房间我真的是第一次进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瞬间就被淹没在辱骂的浪潮里。 老陈的id在弹幕里亮了几次,试图维持秩序。 “大家冷静一下,视频和照片的年代感做不了假,我是用人格担保的。” 但一个人阻挡不了洪水猛兽,反而引来了更猛烈的攻击。 “你是什么东西?收了多少钱?” “还人格担保,你的人格值几个钱?” “老骗子和小骗子一伙的,鑑定完毕。” “扒皮所谓的天才工程师,不过是个无业游民罢了。” 水军的弹幕立刻跟上。 就在直播间气氛压抑到极点,苏念的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屏幕中央,一个金色的特效炸开。 还是那个id,钢铁意志三代。 他没有刷礼物,而是发了一条被系统自动置顶的、带著金色边框的弹幕,那条弹幕压过了所有的咒骂和质疑,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几万人的眼前。 “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闭上你们的嘴,听我说。”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用最昂贵的礼物特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辱骂的弹幕停滯了一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苏念怔怔地看著屏幕上那十条金光闪闪的横幅,连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钢铁意志三代的连线窗口还在,那个东北口音的男人调整了一下摄像头,他身后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一面掛满了奖章和证书的墙。 “我叫李铁柱,北方重工集团,技术部总监,” 他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 “我爷爷,李大国,1958年入厂,红星重型机械厂八级钳工,全国劳动模范。” 他举起一张照片,也是黑白的,用一个红木相框装著,保存得极好。 “我家的这张,是我爷爷当年从厂里分到的,一直掛在墙上,六十年了。” 照片的构图,背景,人物的站位,和苏念从木盒里翻出来的那张,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是,李铁柱手里的那张,完好无损,四个角都是尖的,左上角没有那个被菸头烫出来的焦痕。 两张照片,同一张底片冲印出来的。 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张边缘都发脆的旧照片,又抬头看看屏幕里李铁柱手里那张,一个荒谬但唯一的结论浮现在她脑中。 这两张照片,都是真的。 直播间里,那些刚刚还在辱骂的水军哑火了,剩下的观眾开始疯狂地打字。 “臥槽,北方重工?那个造航母配件的北方重工?” “我搜了一下,李大国,真有这个人,百度百科里写著呢,全国劳模,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所以,这不是剧本?这是真的?” 李铁柱没理会弹幕,他盯著苏念,继续说。 “我爷爷身体不好,一直在住院,今天刚做完复查,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的话让苏念回过神来。 “我,我不知道,”苏念的声音发颤,她对著镜头摇了摇头。 “我哥他,我也不相信,什么重生这怎么可能呢,但他柜子里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她的解释换来的是直播间更剧烈的討论。 相信和不相信的人彻底分成了两派。 “苏老师牛逼!从今天起我就是苏老师的信徒!” “楼上的中二病犯了?这明显是骗局,北方重工的总监会来看直播?你们用脚指头想想。” “就是,肯定是联合炒作,下一个环节就是带货了吧。”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飘了过去。 “姐妹们,隔壁陆妍儿的直播间炸了,她说她请了全网最牛的打假博主『雷神之锤』,马上要连线主播,现场拆穿这个骗局!” 陆妍儿。 苏念的死对头。 那个打假博主她也知道,专门靠揭露各种网红剧本起家,粉丝几百万,被他锤过的主播没一个能翻身的。 这时。 一道高级弹幕飘屏。 “主播,我爷爷到家了,他坐在轮椅上,护工刚把他推到电脑前面。” “求求你,给他一个连线的机会,他等了这位苏老师,一辈子。” 第10章 看个直播嚇出心梗了 连线接通。 屏幕被一分为二,右边是苏念惨白的脸,左边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 一个老人,白髮稀疏,紧贴著头皮,脸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和纵横的沟壑。 他坐在轮椅里,身上盖著一条灰色的毛毯,身后是老式的木质墙围,整个画面陈旧而肃穆。 正是李大国。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子李铁柱,然后才费力地转向屏幕中央,看向苏念的直播画面,看到了那些还在飞速滚动的,带著“重生者”,“苏老师”字样的弹幕。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原本就孱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胡闹!” 他瞪著身边的李铁柱,“简直是胡闹!” 李铁柱赶紧俯下身。 “爷爷,您先別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李大国一把推开孙子的手,枯瘦的手指点著屏幕,因为用力,指节都在发抖,“重生,什么重生,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老师,是英雄,是我们红星厂二百三十七个技术工人的天!” “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的三號高炉,没有他,我们连图纸都看不懂,还在用算盘珠子算公差!” “他带著我们啃说明书,带著我们改工具机,饿著肚子三天三夜不合眼,就为了攻克一个轴承的精度问题,这些东西,你们懂吗!” 老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是要把积攒了一辈子的敬意全都倒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位老劳模的气势镇住了。 李大国摇著头,呼吸又开始不稳。 “苏老师如果还活著,今年,最少也得是九十岁的人了,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屏幕右侧,死死钉在苏念的脸上。 “小姑娘!” 苏念浑身一颤。 “你长得挺俊的一个人,怎么能干这种事,拿我们国家的大英雄开玩笑,编排他,消遣他,你这是褻瀆!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褻瀆!” 最后四个字,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念的头垂了下去,脸颊发烫,几十万人的注视和一位老英雄的当面斥责,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攥著那张老照片,诺诺地解释。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里……这里是我哥的房间。” 她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直播间的风向彻底变了。 “给老英雄道歉!” “太噁心了,为了红什么都编的出来!” “苏念滚出直播间!” “人家爷爷拿命换来的功勋,被你当成剧本演,你还有没有良心!” 辱骂铺天盖地而来。 与此同时,几条新的弹幕混了进来。 “姐妹们快去看热搜!陆妍儿把她买上去了!” “臥槽,標题是《新人主播编造英雄剧本,气坏九旬老劳模》,太毒了!” 苏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李大国,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他盯著苏念,喘著粗气。 “你把那张照片,再拿近一点。” 苏念下意识地照做。 “对,就是那个角,那个被烫坏的角,让我仔细看看。” 苏念咬著嘴唇,把照片凑到手机摄像头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镜头对准了缺口。 直播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那头,李大国死死地盯著那个缺口,脸上的愤怒和激动,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愣住了。 他颤抖著,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副用红色绒布包裹著的老花镜。 第11章 这照片有点阴间!见鬼了啊! 他戴上眼镜,整个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大国看了很久,久到他身边的李铁柱都忍不住想开口提醒。 然后,老人动了。 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伸向屏幕,手指在半空中,隔著几十年的光阴和几百公里的距离,虚虚地描摹著照片里那个年轻人的轮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压制一切的怒火和斥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哽咽的呢喃。 “这眉眼,这,这神態……” 两行浑浊的泪,没有任何徵兆,就从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下来,淌过老年斑,没入花白的胡茬里。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李大国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原本涣散的视线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快,铁柱,去我书房,把那个铁皮柜打开,第三层,那本蓝皮的技术手册,拿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苏念还举著照片,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技术手册?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哥哥书桌上那个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 抽屉的角落里,静静地躺著一本册子,牛皮纸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著四个大字。 技术手册。 苏念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把那本手册抽了出来,册子很薄,纸张发脆,她甚至不敢太用力翻。 她把手册举到镜头前。 就在这时,李铁柱也回来了,气喘吁吁,手里同样举著一本册子,蓝色的硬壳封面,但里面的纸张同样泛黄。 “爷爷,拿来了。” 李大国没有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苏念的直播画面里,在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手册上。 “翻开,翻到第三页,”老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三页,是离心泵的轴承结构图。” 苏念的手指发抖,小心翼翼地把手册翻到第三页。 一张手绘的结构图出现在镜头前,线条精准,標註密集,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数据,都用一种极其清秀瘦劲的字体写著。 屏幕的另一边,李铁柱也按照爷爷的指示,將他手里的蓝皮手册翻到了第三页,对准了摄像头。 一样的离心泵,一样的结构,一样的標註方式。 “放大,看右下角的签名!”李大国吼道。 苏念把镜头推近,右下角的签名栏里,三个字龙飞凤舞。 苏长青。 李铁柱那边,同样的角落,同样的笔跡。 苏长青。 笔跡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直播间里,之前还在叫囂著剧本,骗子的弹幕,消失得一乾二净。 剩下的,只有一排排的问號和省略號。 这怎么可能? 这要怎么解释? 李大国死死地盯著屏幕,胸口剧烈起伏,他还是不信,或者说,他不敢信。 他猛地抬头,视线像两把锥子,钉在苏念脸上。 “你哥呢?让他出来见我!” 老人几乎是在咆哮。 “他是不是苏老师的孙子?他肯定是苏老师的后人,对不对!” 这是唯一的,合乎逻辑的解释了。 隔代遗传,加上从小模仿爷爷的笔跡,这说得通。 此时。 她苏念能说什么? 见哥哥? 他哥还在钓鱼呢! 而且,她要是去找哥,哥要知道自己把他的秘密曝光在几万人的面前,那她怕是要屁股打到红肿了。 想想那感觉,她不敢应许对面的老者。 看著老人那混杂著期盼和绝望的脸,苏念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手册,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 “爷爷,您看这个。” 她把手机屏幕对准了摄像头。 那是一张合影,去年夏天,她硬拉著苏长青去游乐园拍的。 照片里,背景是巨大的摩天轮,她穿著一身jk制服,比著剪刀手,笑得没心没肺。 她旁边的苏长青,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髮乱糟糟地耷拉著,手里还拿著一个快要融化的草莓味冰淇淋,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没睡醒的懒散和不耐烦。 很现代的一张照片,充满了生活气息。 但,那张脸。 那张被苏念吐槽了一万遍整天摆个死人脸给谁看的脸,那张嫌她吵就把门反锁的脸。 和六十年前,那个穿著白大褂,站在工具机前指导著全厂技术骨干的少年,完全重合了。 时间在他身上,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那头,李大国的咆哮,质问,所有的声音,都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里那个穿著卫衣,拿著冰淇淋的少年。 他僵住了。 臥槽! 见鬼了! 他那双刚刚还流著泪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的光彩在迅速消散。 “爷爷!” 李铁柱的惊叫声撕裂了直播间的寂静,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手册,扑向轮椅。 他那边的直播画面剧烈晃动起来,镜头翻转,只能看到天花板和慌乱跑动的人影,以及李铁柱带著哭腔的吶喊。 “快叫救护车!快!” 苏念的直播间里,几万观眾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持续了半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瞬间爆了。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我他妈到底在看什么啊!” 第12章 更阴间的东西要来了! “出人命了,真出人命了。” “主播牛逼,直播把人看进icu了。” 李铁柱那边的连线被掐断了,屏幕恢復成苏念一个人的全屏画面,她还保持著举著手机的姿势,那张她和哥哥在游乐园的合照,还停留在屏幕上。 苏念的脸,比墙壁还白。 直播间的人数,在李大国倒下的那一刻,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狂飆。 六万,八万…… 各大媒体的新闻弹窗开始疯狂推送。 《震惊,斗虎主播编造重生剧本,九旬国宝劳模被当场气到心梗。》 《长生者还是世纪骗局,一场直播引发的血案。》 《红星厂苏长青,一个消失在歷史尘埃里的名字。》 事件的热度,彻底爆表。 弹幕的內容也开始分化,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辱骂。 “兄弟们,我刚从档案馆的朋友那里拿到消息,红星机械厂的档案里,確实有一个叫苏长青的工程师,档案编號073,但是,他的所有记录,在1969年之后,就全部消失了。” “消失了是什么意思,调走了,还是,死了。” “档案里写的是,因公失踪。” “失踪,不是牺牲。”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有没有可能,苏老师当年参与了某个国家级別的秘密项目,为了保密,才偽造了失踪档案,然后服用了一种能延缓衰老的药物,一直活到了现在。” 这条弹幕一出来,立刻被无数人附和。 “有可能,那个年代,为了国家什么都能奉献,当一辈子无名英雄也正常。” “所以主播的哥哥不是重生者,是国家英雄。” “主播快问问你哥,是不是认识一个姓美的队长。” 但很快,另一种更阴暗的论调出现了。 “你们都傻了吧,还国家英雄,这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就是搞医美的,我跟你们说,现在最顶级的整容技术,完全可以把一个八十岁的老头,整成二十岁的样子,只要骨架不变,削骨,拉皮,干细胞填充,花个几千万,比这逼真多了。” “所以真相是,一个八旬老头为了出名,伙同自己的孙女,演了一齣戏,结果玩脱了,把自己的老工友给气死了。” “楼上真相了,太恶毒了,必须报警抓起来。” 苏念看著这些弹幕,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秘密药物,整容手术,失踪档案。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著她的神经。 她发现自己对那个每天睡到中午,穿著大裤衩在客厅里晃悠,嫌她吵就反锁房门,钓不到鱼就摆一整天臭脸的哥哥,一无所知。 现在,她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记得有一年她过生日,非要拉著哥哥一起许愿吹蜡烛。 苏长青当时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个插著十八根蜡烛的蛋糕,撇了撇嘴。 “过生日就过生日,搞这些形式主义干嘛,还吹蜡烛,幼稚。” 她当时气得不行,说他没有仪式感,不懂生活。 现在想来,他不是没有仪式感,他或许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过哪个生日,该吹多少根蜡烛。 她也从来没听他提过自己的年龄。 每次她问,他都只会不耐烦地摆摆手。 “忘了,记那玩意干嘛,能当饭吃吗。” 忘了。 一个人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年龄。 一切的一切,居然都是有跡可循的! 她细思极恐了。 直播间的观眾还在催促她。 “主播別愣著了,快继续翻啊。” “对,看看还有没有別的证据,比如日记或者信件什么的。” “趁你哥还没回来,搞快点。” 苏念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哥哥隨时都可能提著他的小鱼桶回来。 恐惧和好奇在她心里疯狂交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关掉直播,把所有东西恢復原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另一个声音在尖叫,在怂恿她,继续,再找找,只差一点,你就能知道真相了。 她决定再翻最后一个地方。 她的视线落在了书桌最下层,那个被锁死的抽屉。 这个抽屉很奇怪,和其他抽屉的黄木材质不同,它是深红色的,像是某种硬木,表面没有上漆,透著古旧的纹理。 最关键的是,它没有钥匙孔。 只有一个奇怪的凹槽,在抽屉的正中央,形状很不规则,像个残缺的月牙。 苏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个被她隨手扔在一边的,生了锈的铁摺扇。 她把摺扇合上,目光落在扇柄的末端。 扇柄的金属包头因为年代久远,已经锈跡斑斑,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形状。 一个残缺的月牙。 和抽屉上的凹槽,形状一模一样。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著摺扇,缓缓蹲下身,直播间的镜头也跟著她的动作往下移动,几十万观眾屏住呼吸,看著她把扇柄的末端,对准了那个凹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把扇柄插了进去。 尺寸,严丝合缝。 咔噠。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那个锁死的抽屉,自己向外滑开了一条缝。 第13章 神他妈混上国企编制了,那他妈是吃牢饭了 一股陈旧的机油味从缝隙中溢出,混合著木料受潮后的气息,钻进苏念的鼻腔。 她把手伸进抽屉,指尖触碰到一块布料。 她揪住布料的边缘,向外一拽。 包裹物沉甸甸地落在书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油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把黑色的铁器,表面布满细小的划痕,枪身呈哑光色,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略显黯淡。把手处的防滑纹路磨损严重,显示出长久的使用痕跡。苏念伸出食指,在枪身上轻轻划过。 金属冰凉,质感沉重。 “这是模型吧,做得挺逼真的,连磨损都做出来了。” 苏念对著镜头说道。 她一个女孩子互不懂枪械。 但是直播间的水友们懂得啊。 “模型?主播你睁大眼睛看看!” “那不是模型!那是54式!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你家里?” “看那枪管的磨损,那是真铁!” “別乱动!万一里面有货就出大事了!” “我是搞军事收藏的,那把枪的击锤和保险位置完全对得上,绝对是实物!” 苏念看著弹幕,笑了一下。 “你们別嚇我,我哥就是个钓鱼的,怎么可能有这东西。肯定是哪儿买的仿真品,现在的工艺太强了,连重量都做得这么足。” 她把枪管对著空旷的墙角,左手托住枪身,右手去推套筒。 套筒很紧,纹丝不动。 “你看,推不动,肯定是锁死的。” 她换了个姿势,用力向后一拉。 “咔噠。” 一颗黄铜色的弹头从拋壳窗跳了出来,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键盘旁边,最后稳稳停住。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 屏幕上原本密集的文字消失了,整个直播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过了两秒,弹幕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重新刷屏。 “臥槽!那是实弹!” “拋壳了!真的拋壳了!” “快报警!那不是玩具!” “主播你摊上大事了,那是真傢伙!” “別碰!千万別碰!” 苏念的手僵在半空,套筒还没归位。 她颤抖著手,把枪轻轻放在桌上。 这不是玩具。 这不是模型。 这是真枪啊! 苏念的呼吸变得急促。 “家人们,我哥……” “我哥他,是不是要吃牢饭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的数字,在子弹上膛的瞬间,定格,然后开始以一种失控的姿態疯狂跳动。 九万,十万。 那个数字不再是缓慢攀升,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就在人数衝破十二万的剎那,苏念的手机屏幕,黑了。 没有任何预警,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白字。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正在整改中。” 斗虎平台的超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掐断了信號。 但他们掐得断直播,却掐不断已经彻底沸腾的网络。 短短一分钟內,斗虎官方的微博评论区被彻底衝垮。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我刚看到枪,枪呢!” “恢復直播!不然卸载了!” “有没有录屏的兄弟,发出来看看,什么枪,54还是64?” 斗虎的总部大楼。 高层会议室里,几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看著后台那条笔直衝向天际的流量曲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五分钟后,一个决议被火速下达。 苏念的直播间,在黑屏了整整三百秒后,重新亮起。 画面恢復了,但屏幕的正中央,多了一个巨大无比,几乎半透明的红色水印,上面印著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剧情演绎,请勿模仿。 直播间重开的瞬间,在线人数直接衝破了十五万。 苏念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要完蛋了! 她完了。 她哥也完了。 她已经开始脑补自己穿著朴素的衣服,提著网兜,里面装著橘子和苹果,去探监的画面了。 铁窗后面,苏长青穿著一身条纹病號服,头髮被剃成了板寸,脸上带著一贯的懒散,冲她摆摆手。 “別哭了,多大点事,不就是进去踩几年缝纫机吗。” 苏念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涌入了十几万的新观眾,已经彻底乱了套。 “刚来,什么情况?主播在cosplay蹲坑吗?” “前面那把枪是真的假的?我刚截了个图,看著不像假的啊!” “主播这是犯事了?被警察堵门了?” 老水友们开始疯狂地给新来的人科普。 “新人別吵,自己往前翻录播,从我哥是重生者开始看。” “从二十万的车工两元,看到六十年前的合照,再看到九旬老劳模当场心梗,最后看到主播掏出了大傢伙,剧情连贯,全程高能。” “主播的哥哥可能是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也可能是个悍匪。” “恭喜主播,你的哥哥混上国企编制了。” “神他妈国企编制,那是吃牢饭!” 苏念看著这些弹幕,哭丧著脸,带著哭腔,对著手机镜头小声地问。 “有没有,有没有懂法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哥他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的,他就是喜欢钓鱼,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啊。” 这个问题,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主播別怕,我三舅是律师,我帮你问问。” “根据我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非法持有、私藏枪枝、弹药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楼上法学生?別嚇唬主播,这得看枪的来源和用途,万一是战爭时期留下的纪念品呢?” “有个屁用,只要有杀伤力,就是真傢伙,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主播快自首吧,爭取宽大处理!” 苏念看著满屏的法律条文和三年起步,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还保持著蹲姿,那只还伸在抽屉里的手,似乎又摸到了什么。 不是纸张,不是布料。 是几个圆滚滚,沉甸甸的铁疙瘩。 一共三个。 深绿色,椭圆形,带著一截短短的木柄,表面还有凹凸不平的网格纹路。 其中一个的拉环上,还掛著一个褪了色的红色布条。 “我靠!你哥连这个都藏了!” 第14章 你哥是抗鹰少校?姐们你的血比我的还红啊! 三颗深绿色的67式木柄手榴弹,木柄的部分因为年深日久,已经有些许腐朽的跡象,但弹体金属部分却保存得近乎完好,连表面的凹凸网格纹路都清晰可见。 直播间里,那位原本还在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冷静分析非法持有枪枝罪量刑区间的普法律师,在看到这三颗大傢伙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连线的窗口里,他的嘴巴还微微张著,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刚刚还在飞速滚动的法律条文弹幕,也停了。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律师终於开口大声喊道! “主播,你別动,千万別拔那个环,你千万別手贱去拔那个环,拔了,咱们全直播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集体吃席。” 苏念嚇得嗷一嗓子,闪电般把手缩了回来。 她开始看著直播间询问道。 “我哥到底是什么人啊,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他是不是特务啊?还是什么逃亡的悍匪?” 之前还沉浸在法律科普和恐慌中的水友们,被这荒诞离奇的一幕彻底整不会了,弹幕的画风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苏念,你这哪是直播寻宝啊,你这是直播送你哥上断头台啊!” “主播,你哥他不是喜欢钓鱼,他是喜欢去炸鱼吧?” “我他妈在斗虎看了五年直播,第一次见到主播直播大义灭亲的,还是现场版。” “楼上的兄弟们,这剧本牛逼啊,枪,手榴弹,下一步是不是该掏rpg了?” 隔壁直播间里,陆妍儿和她请来的打假博主雷神之锤已经彻底看傻了。 陆妍儿原本还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准备看苏念怎么被拆穿,怎么被粉丝围攻,现在她脸上的笑已经完全僵住。 她看著自己屏幕里,苏念直播间那张摆满了军火的桌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打假? 这他妈还打个屁的假! 她现在只想悄悄关掉直播,然后拿起手机,拨打110。 屏幕里,那位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他其实已经走了一会了。 “主播,你,你先冷静一下,你再找找,赶紧找找看有没有持枪证,或者相关的身份证明文件,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些东西是合法的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比中彩票还低,但这已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苏念点点头,她居然真的信了这话。 “好像里面还真的有东西啊!” 她把那个抽屉最深处的东西摸索著拿了出来。 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红色的塑料皮,因为常年的搁置,边缘已经有些捲曲,但封面上烫金的国徽,依然熠熠生辉。 “我靠!带国標的!” 苏念的心跳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攥著那个小本子,仿佛攥住了全家最后的希望,颤抖著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手机镜头,紧紧对准了本子的內页。 昏黄的灯光下,內页上列印的铅字和手写的钢笔字,清晰地呈现在几十万观眾的眼前。 封皮內页,是一张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少年穿著一身厚重的冬装军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棉军帽的帽檐下,是一张年轻却写满了坚毅的脸。 那张脸,苏念再熟悉不过了。 可照片里的人,和她印象里那个瘫在沙发上,连外卖都懒得下楼拿的哥哥,判若两人,那张脸上的神態,带著一股能穿透纸张的冷冽和锋利。 照片下方,是几行列印的铅字。 姓名:苏长青。 籍贯:保密。 所属部队:抗鹰援朝志愿军,独立工兵团三营。 最下方,军衔那一栏,用钢笔填写的两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少校。 直播间,在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整整五秒。 没有任何一条弹幕。 十几万人的直播间直接炸开锅了啊! “全体起立!” “这还说什么!这要是假的,那主播你都要被牵连。但这要是著呢,主播你是红二代啊!” “主播你还愣著做什么啊,放音乐啊!误闯天家~~” 之前还在连线的律师,那个口若悬河,分析著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的法律专家,此刻也闭上了嘴。 “完蛋,我要是被抓了,主播你要替我佐证啊!” “此证一出,敌我不分了!” 隔壁直播间,陆妍儿和雷神之锤的连麦窗口里,两人也是一脸呆滯。 我们……我们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们居然要打假一个扛鹰少校? “他……他不会还是开服玩家吧。” 苏念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她还保持著举著证件的姿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之前的恐惧和担忧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荒谬的情绪所取代。 抗鹰战爭,少校,1952年。 这些词汇,和那个每天穿著大裤衩,嫌她吵就反锁房门,钓不到鱼就摆一整天臭脸的苏长青,怎么可能联繫到一起。 弹幕在短暂的致敬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疯狂的討论。 “我人麻了,我爷爷参加过抗鹰战爭,他说那时候的少校,放到现在是什么概念?” “我查了一下,1952年志愿军授衔,少校是什么概念,营级,甚至是副团级干部!而且是技术兵种的干部,含金量高到爆炸!” “关键不是军衔,是年龄!1952年,他看起来就二十岁,二十岁的少校?这他妈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的天,如果他一直活到现在,那他现在,得是什么级別的存在?我不敢想了,我真的不敢想了。” “之前说主播哥哥是悍匪要判刑的出来走两步?” “別说了,我刚刚已经把我的法律资格证撕了,我没资格评论这位爷。” 第15章 精英律师团误闯天家 那位连线律师的窗口,黑了。 弹幕停滯了一瞬。 “人呢,律师跑了?” “臥槽,不会是嚇跑了吧!” “这案子这么烫手吗,连话都不敢说了?”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条金色的,带著官方认证標识的弹幕,从屏幕顶端飘过,发送者正是刚刚那位律师的斗虎帐號。 “对不起主播,这是通天案,我资歷不够。” 水友们彻底疯了,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內容。 “我靠,我懂了,这案子不是烫手,是通天了!” “兄弟们,我刚刚手贱去查了一下,一九五二年,抗鹰战爭时期,志愿军独立工兵团的少校,这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那个年代,二十岁出头的营级技术主官,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国家当成宝贝疙瘩一样护著的顶级人才!” “等一下,你们算算时间,如果证件是真的,一九五二年他二十岁,那今年,他不是得九十二岁了?” 九十二岁。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直播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苏念还举著那个证件,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书桌另一头,那个被她隨手摆在那里的全家福相框。 相框里,去年夏天,她和哥哥在游乐园的合影还很鲜亮。 照片上的苏长青,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手里拿著快要融化的冰淇淋,一脸被强行拉来营业的不耐烦,那张脸,清秀,年轻,甚至还带著一点没睡醒的少年气。 一个九十二岁的老人? 这怎么可能! 苏念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她攥著手里的红色证件,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假的。 这肯定是假的。 枪是假的,手榴弹是模型,这个证件,也一定是我哥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高仿品。 他就是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肯定是假的,我哥他,他就是喜欢收藏这些东西,你们別当真……”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已经灰掉的连麦申请图標,又一次亮了起来。 还是那位律师。 苏念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 律师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这一次,他那边背景漆黑,似乎是走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镇定,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 他没有理会弹幕的任何问题,只是死死地盯著苏念,一字一句地开口。 “主播,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现在立刻关掉直播,就当我没出现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本证件是偽造的,那你最好现在就拉著你哥去自首,偽造国家机关证件,还是军队高级军官的证件,再加上你桌上那些东西,你哥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苏念的心沉了下去,手脚冰凉。 律师的视线穿透屏幕,仿佛能看到她內心深处的恐惧。 “但如果,”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这本证件是真的,那你的血,可能比我的还要红。”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连线,这一次,是彻底消失了。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律师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手一松,那本红色的证件从指间滑落,掉在桌上。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指尖在书桌的角落里,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勋章,黄铜的底色,上面是红色的五角星和天安门的浮雕,造型古朴而庄重。 苏念把它拿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 她將勋章翻了过来。 在勋章的背面,一行雋秀的刻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赠予特等功臣苏长青同志。 第16章 勋章下场!杀死比赛! 苏念读出这几个字。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镜头跟著剧烈摇晃。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万。 弹幕区却是一片空白。 长达十秒的停顿。 连那些最活跃的黑子也停止了敲击键盘。 满屏的空白被四个大字强行撕裂。 全体起立! 杀死比赛! 致敬英雄! 致敬特等功臣! 老兵不死! 將魂!不灭! 一个带著金色大v认证的id挤进连麦区。 铁血军魂。 全网拥有五百万粉丝的硬核军事博主。 连麦接通。 “主播,谢邀团播前来!科普!放大军功勋章给我看看!” 苏念木然照做。 手机贴近黄铜勋章。 侧面刻著一排细小的数字:013。 “十三號……” “兄弟们,这不是普通的军功章。”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抗鹰战爭时期,特等功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靠熬资歷能熬出来的。” “那是在死人堆里,踩著敌人的坦克残骸,顶著漫天炮火,拿命换回来的!” “全军几十万人,能活著拿到这枚勋章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是现世的神话!” “你们再看那编號,013,这是首批授勋的序列!” “这枚勋章的主人,当年绝对是扭转过局部战局的核心人物!” “看到那个暗纹没有?那是当年兵工厂特有的防偽標记,用的是特殊合金,现在的工艺根本仿不出来那种岁月沉淀的氧化层!” “还有那个雕工,天安门城楼的瓦片,每一片都清晰可见,这是纯手工雕刻的母版压製出来的!” “我玩了二十年军事收藏,真品和贗品,我一眼就能看穿。” “这绝对是真货!如假包换的真货!” 铁血军魂在麦克风里大吼。 “主播,你哥哥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弹幕的滚动速度再次飆升。 “我查了资料!1952年的少校,加上特等功,如果这位爷活到现在……” “別算了,这功勋能直接掛满一整面墙!” “见官大三级!去军区那都是首长级別的人要出来列队迎接的!” “这是真正的国之脊樑!” “主播,你赶紧给你哥磕一个吧,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国之脊樑。 首长迎接。 这些词汇砸在苏念的视网膜上。 她呆呆地看著屏幕。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弹出昨天下午的画面。 苏长青穿著一条洗得褪色的大花裤衩,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 手里抠著脚丫子。 因为她抢了电视遥控器,苏长青气得把一整盘西瓜皮扣在了茶几上。 “苏念你要死啊,我正看钓鱼频道呢!” 这就是国之脊樑? 这就是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特等功臣? 那个嫌弃外卖太难吃,自己又懒得下楼买菜,最后逼著她去煮泡麵的混蛋? 他会是抗鹰少校?特等功勋章的主人?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苏念觉得世界在旋转。 荒谬。 滑稽。 两种极端的反差在脑子里疯狂对撞,扯得她头疼欲裂。 隔壁直播间。 陆妍儿死咬著嘴唇,指甲把手背掐出一道血痕。 “假的!绝对是假的!” 她猛地凑近麦克风。 “雷哥,你说话啊!这肯定是剧本!” 打假博主雷神之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快速敲击键盘,在苏念的直播间发了一条置顶弹幕。 “大家冷静!” “现在造假技术这么发达,一个破铜烂铁能证明什么?” “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还能定製刻字!” “你们动脑子想想,一个活著的特等功臣,国家能让他住这种破出租屋?” “能让他去钓鱼?” “早就被保护起来了!” 雷神之锤开始在各大群里摇人。 “兄弟们,去苏念的直播间带节奏,就说她偽造国家军功章,这是违法行为!” “把热度炒起来,然后集体点举报!” “让她直接封號!” 水军涌入。 “剧本狗滚出斗虎!” “拿英烈开玩笑,你有没有底线?” “真以为弄个破铜烂铁就能当英雄了?” “你哥要是特等功臣,我当场把这键盘吃下去!” 苏念看著这些弹幕。 原本崩溃的神经反而抓到了一点希望。 对。 肯定是假的。 我哥怎么可能是那种大人物。 这勋章肯定是他从哪个旧货摊上淘来的高仿品。 他平时就喜欢在旧货市场瞎转悠,买些破铜烂铁回来当宝贝。 那个破摺扇不就是个例子吗。 苏念稍微鬆了一口气。 她把勋章放回桌面。 “大家別吵了,这可能真的是我哥买的工艺品……” “他这人就是喜欢收集这些老物件,没有別的意思。” “我替他向大家道歉,绝对没有冒充英雄的意思。” 第17章 红三代来直播间要打假! 苏念对著手机镜头连连鞠躬。 弹幕上的爭吵並没有因为她的道歉而平息。 雷神之锤僱佣的水军开始大规模刷屏,各种辱骂和质疑的弹幕飞速滚动,几乎盖住了所有理智的发言。 京城二环內,隱山茶室。 黄花梨木桌上摆著一套极品汝窑茶具。 茶香氤氳。 林悠悠靠在紫檀木椅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今天穿了一条高定碎花裙,原本正在看各大秀场的最新资讯。 斗虎平台的一个全屏推送弹窗突然弹了出来。 標题极其惹眼。 【抗鹰特等功臣现世?全网二十万人在线打假!】 林悠悠顺手点进直播间。 屏幕上正好定格在那张黑白证件照上。 少年的脸庞清秀,透著一股穿越岁月的冷冽。 林悠悠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茶汤撒了。 坐在对面的周子辰抬起头。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纯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常年在特种部队服役留下的痕跡,並没有因为退役而消退,反而沉淀出一种內敛的压迫感。 他拿过一块纯白色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桌面上的水渍。 “烫到了?” 周子辰把方巾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林悠悠连连摇头。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周子辰。 “子辰,你快看这个。” “这人说他哥是抗鹰少校。” 周子辰扫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著苏念慌乱道歉的画面,旁边放著那枚黄铜勋章。 他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现在的网红,为了流量底线都不要了。” “连这种军功章也敢拿出来造假。” 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 他的爷爷,就是从那个年代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將军。 他太清楚那种特等功勋章的含金量。 全军几十万人,活著拿到那枚勋章的,每一个都是被写进军史的传奇。 现在隨便跳出来一个直播间,就敢拿这种东西当噱头。 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这种粗製滥造的道具,潘家园十块钱能买一打。” “让平台封號处理吧。” 周子辰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直接联繫斗虎的高层。 林悠悠急了。 她直接站起身,走到周子辰身边,把手机懟到他面前。 “你先別急著下结论啊!” “你看桌子上那些东西!” 林悠悠指著屏幕。 “那把54式,刚刚还有个懂行的律师连麦,说绝对是真铁!” “还有那三个手榴弹!” “最关键的是那个持枪证,里面有国標的!” 周子辰停下拨號的动作。 他看向屏幕。 视线落在桌角那把黑色的54式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瞬间皱起。 作为曾经的特种兵,他闭著眼睛都能把这把枪拆解重装。 那绝对不是模型。 那是真正见过血,经歷过无数次实弹射击的真傢伙。 周子辰的手指收拢。 他一把拿过林悠悠的手机。 屏幕上,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周子辰把进度条往回拖。 画面倒退。 定格在那本红色的证件內页上。 黑白证件照放大,占据了半个屏幕。 周子辰死死盯著照片里那个穿著冬装军服的少年。 少年的视线穿透屏幕,直刺过来。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注视。 冷漠。 锐利。 带著一种看透生死的死寂。 周子辰后颈冒出一层细汗。 他在特种部队执行过绝密任务,见过那些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也见过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百战老兵。 但没有一个人的视线,能带来这种实质性的压迫感。 这不是演出来的。 任何一个现代人,哪怕是影帝,也绝对模仿不出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气。 这照片上的人,绝对杀过人。 而且杀过很多。 周子辰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证件是真的? 少校是真的? 特等功也是真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照片上的人,现在至少已经九十二岁了。 可是,根据刚才直播间里的只言片语,这个苏念的哥哥,现在依然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荒谬。 这完全违背了生物学常识。 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了九十多年,连一丝衰老的痕跡都没有? 防腐剂? 基因突变? 还是某种未知的国家机密实验? 周子辰的脑海中进行著疯狂的沙盘推演。 他预判了现在的局势。 如果现在强行封禁直播间,反而会引起更大的舆论反弹,甚至会打草惊蛇。 他放弃了直接让平台封號的选项。 周子辰把手机重重扣在桌面上。 “子辰,怎么了?” 林悠悠被他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 第18章 抗鹰少校!绝密级別! 周子辰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那张黑白照片上的编號,013,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再看屏幕里那个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直播间,而是直接起身,走到茶室的落地窗边,拨通了一个私密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帮我查一个抗鹰时期的档案,” “姓名,苏长青,独立工兵团,编號013。” 掛断电话,他重新坐回原位,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林悠悠在一旁看得兴奋不已,她完全没注意到周子辰凝重的姿態,只当这是打假前的必要流程。 她迅速拿起自己的手机,在苏念的直播间里,发了一条金光闪闪的置顶弹幕。 【大家別被骗了,我男朋友已经在查了,如果是假的,主播等著接传票吧!】 这条弹幕,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原本就波涛汹涌的直播间里轰然炸开。 水友们瞬间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臥槽,正主下场了?红三代在线打假?” “支持彻查,消费英雄,罪该万死!” “主播快跑吧,这下踢到铁板了。” “我相信主播,我相信苏哥是英雄!” “楼上的脑残粉醒醒,一个活著的特等功,用得著你妹妹出来直播赚钱交房租?” 苏念看著那条带著威胁意味的弹幕,尤其是接传票三个字,她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她对著手机镜头,无助地哀求。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我哥的,我只是,我只是想翻点钱交房租……”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別报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周子辰通过林悠悠的手机屏幕,冷漠地看著这一幕。 苏念的眼泪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一丝一毫的怜悯,反而让他更加烦躁和愤怒。 褻瀆。 这是对那些真正埋骨他乡,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今日和平的英雄们,最无耻的褻瀆。 为了流量,为了博眼球,竟然能编造出如此荒唐的剧本,消费一个民族最沉重的记忆。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屏幕里那张哭泣的脸。 茶室里陷入了安静,只有林悠悠还在小声地刷著弹幕,匯报著战况。 五分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子辰的私人手机毫无徵兆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匯报,而是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周子辰微微蹙眉,他的人,从不会有这种失態的反应。 终於,对面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严肃。 “周少……” “这个档案,我,我的权限不够。” 周子辰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少,”对面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 “这个档案,被锁死了,系统提示,属於最高级別的绝密。” 绝密。 这两个字,像是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子辰的神经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桌上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了他一身,他却毫无知觉。 他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绝密?”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许变形。 “一个消失了六十年的名字,一个理论上早就应该被註销的档案,凭什么是绝密?” 在周子辰的认知里,他的权限,足以调阅国內百分之九十九的档案,剩下的百分之一,也仅仅是需要他父亲,或者爷爷亲自出面而已。 权限不够这四个字,他只在军校的模擬推演里见过。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被这个结果嚇得不轻,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 “我,我尝试用了最高紧急预案通道,想绕开限制,但是系统直接发出了红色警报,再深入一步,我的行为就会被直接上报到最高层。” “周少,这个叫苏长青的人,我们不能再查了。”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碰的级別了。” 周子辰掛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茶室里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悠悠被他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他。 “子辰,怎么了?查到了吗?是不是假的?” 周子辰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网红骗局?剧本炒作? 不。 没有哪个网红,有能力让自己的假身份,变成一个连他都无法触碰的,最高级別的国家绝密。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真假的问题了。 而是涉及到了一个,被尘封了半个多世纪,甚至可能牵扯到国家级,乃至更高层面的,巨大秘密。 第19章 高干子弟嚇哭了? 周子辰不信邪,他绕过了刚才的渠道,直接动用了周家压箱底的人脉,一个加密號码拨了出去,接通的是军方档案库一位真正的实权高层。 电话那头很安静,周子辰报出了那个名字。 “苏长青。” 对面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久到周子辰以为信號已经断了。 然后,一个苍老但极具威严的嗓音,缓缓响起,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反问道。 “子辰,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 周子辰將直播间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隨后,对方的口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子辰,让你那个小女朋友別管了。” “这件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这种不容置喙的命令,还有那份显而易见的忌惮,彻底点燃了周子辰心底的某个引信,他本能地意识到,那个直播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其恐怖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网红剧本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打假了,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连他爷爷那一辈的人,都要为之侧目。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周子辰的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自己父亲周建国的书房。 那个被他父亲视若珍宝,用紫檀木相框装裱起来,掛在墙上最显眼位置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一群穿著同样军装的年轻人,意气风发地站在一处被炸毁的桥樑前,他的父亲周建国,就站在人群的边缘,笑得一脸灿烂。 而照片的最中央,那个被所有人簇拥著,身姿笔挺的年轻人,周子辰从小看到大,却从未被告知过身份。 爷爷只说,那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们整个团的英雄。 周子辰从小到大,无数次想凑近了看那张照片,却每一次都被爷爷严厉喝止,那相框,他连碰一下都不被允许。 此时此刻,苏念直播间里那张黑白证件照上,少年冷冽的脸,与他记忆深处,那张合影中央模糊的身影,开始疯狂地重叠。 一个荒谬到让他全身血液都开始发冷的猜想,逐渐成型。 他必须立刻回家。 他必须亲自去问他的爷爷。 周子辰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子辰,你去哪儿啊?” 林悠悠被他嚇了一跳,也跟著站起来,想跟上去。 周子辰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严词拒绝。 “高干大院,那是大院,你不能隨便进。” “你继续盯著直播,有什么情况,隨时告诉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茶室。 林悠悠呆在原地,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里依旧混乱的直播间,一时间不知所措。 地下车库里,黑色的越野车瞬间冲了出去。 周子辰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 他驾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梭,脑子里一片混乱,反反覆覆,只剩下一个画面。 那个穿著冬装军服,军衔少校,名叫苏长青的年轻人,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越野车一个急剎,粗暴地停在周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 周子辰推开车门,连车钥匙都没拔,大步跨上台阶。 此时的周家老宅后院,一棵百年的老槐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砖上。 九十二岁的周建国陷在藤编的摇椅里,身上盖著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他手里捧著一张边缘发黑,甚至有些残缺的黑白合影。 照片被装在一个极其考究的紫檀木相框里,玻璃表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粗糙乾瘪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照片中央那个年轻人的脸。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玻璃相框上,溅开水花。 “团长。” “七十二年了。” “我们连你的尸首都没找到。” “兄弟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了。” 老人的呢喃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带著浓重的迟暮与悲凉。 合影中,硝烟瀰漫的背景下,几个年轻的战士站得笔直,他们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全是黑灰。 中间那个年轻人穿著不合身的冬装,腰杆笔挺。 在一群饱经风霜的战士中,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苏长青。 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 周子辰风风火火地衝进院子,带起一阵劲风。 老管家端著茶盘刚从游廊走出来,被这阵势嚇了一跳,茶盘里的紫砂壶险些翻倒。 “少爷,首长在休息,您这是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老管家压低嗓音,伸手去拦周子辰。 周子辰根本没停下脚步,直接绕过老管家,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 “別拦我,出大事了。” 他一把推开书房的雕花木门,发现里面没人,立刻转身直奔后院。 老槐树下,周建国慢慢转过头,看著满头大汗的孙子。 “爷爷。” 周子辰连气都没喘匀,几步跨到摇椅前,开门见山。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长青的?” “抗鹰独立工兵团的,编號013。” 摇椅上的周建国猛地一僵。 他浑浊的双眼在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老人双手死死撑著摇椅的扶手,硬生生站了起来。 周子辰和管家都惊呼了一声医学奇蹟啊! “你从哪听到的这个名字!” “谁告诉你的!” 老人的嗓音嘶哑,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还有一丝隱隱的颤慄。 周子辰被这反应震住了。 他从小在这大院长大,见惯了爷爷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他从未见过爷爷如此失態。 那是一种夹杂著极度震惊,敬畏,甚至是恐慌的复杂反应。 周子辰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网上。” “有个直播间,有个女孩子……” 周子辰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过於荒谬,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了出来。 “有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说苏长青是她哥。” “她还在直播间里展示了一把54式手枪,三枚木柄手榴弹,还有一本烫金的持枪证。” “最关键的是,她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军功证,上面写著抗鹰少校,还有一枚编號为013的特等功勋章。” “爷爷,您先別激动。” 周子辰试图安抚老人。 “现在的网红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造假技术很高。” “那个持枪证和勋章,我看著也確实逼真,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苏长青。” “苏长青就算活著,现在也九十多岁了。” “可直播间里那个女孩,才十九岁,她哥最多二十出头。” 周建国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大步走到周子辰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老人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周子辰的肉里。 “胡闹!” “苏团长当年就牺牲了,哪里来的妹妹!” “还二十岁出头!” “这是对烈士的侮辱!” 周建国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给我看!” 周子辰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那个一直掛在后台的斗虎直播间。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亮著。 直播间里依然乱作一团,弹幕疯狂刷新著各种质疑和谩骂。 雷神之锤僱佣的水军正在疯狂带节奏。 “偽造军功章,等著坐牢吧!” “还抗鹰少校,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画面中央,苏念正举著那张红色的证件辩驳。 “我真的不知道,这可能真的是我哥买的工艺品……” “他这人就是喜欢收集这些老物件,没有別的意思。” 黑白证件照被放大,占据了半个屏幕。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厚重的冬装军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周建国颤抖著伸出双手,接过手机。 他把屏幕凑近。 死死盯著那张黑白照片。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 老管家站在游廊尽头,大气都不敢出。 周子辰站在一旁,紧紧盯著爷爷的反应。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爷爷会大发雷霆,下令封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网红。 爷爷会立刻打电话给军区保卫处,派人去把那个偽造功勋的骗子抓起来。 唯独没有预料到眼前的这一幕。 老人的嘴唇剧烈哆嗦著,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赫赫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 拿著手机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屏幕上的画面也跟著剧烈晃动。 “团……团长……” 周建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那张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不可能认错。 绝对不可能认错。 这就是当年那个带著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啃著冻土豆,扛著炸药包,硬生生撕开美军机械化部队防线的男人。 七十二年过去了。 小国子……再次看到你了! 手机从他失去力量的双手间滑落,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屏幕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 周建国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砖上。 老泪纵横。 他乾瘪的嘴唇张开,对著地上那块碎裂的屏幕,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老团长!啊啊啊!你是回来找我们了吗!!可是大家都不在了,全团……只剩我小国子一人了啊。” 周子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第20章 老兵爆哭 青砖地面上。 碎裂的手机屏幕还在闪烁。 周建国猛地向前扑去。 乾瘪的双手抓起那部屏幕满是裂纹的手机。 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他盯著屏幕里那张黑白照片。 眼眶泛红。 泪水顺著满是褶皱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落。 砸在屏幕上。 晕开了照片上少年的轮廓。 周子辰喉结滚动。 迈出半步想要搀扶。 “混帐!” 一声咆哮在院子里炸开。 周建国猛地转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盯著周子辰。 “这是你该看的吗!” “这是烈士!” “是英雄!” 唾沫星子喷在周子辰的脸上。 周建国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急促。 手中的手机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周子辰被吼得瑟缩了一下。 理智在这一刻强行归位。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违背了常识。 九十二岁的老爷子。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对著一个二十岁出头年轻人的照片喊团长。 这太荒唐了。 他指著手机屏幕。 “爸。” “我就是觉得奇怪。” “那人看起来才二十岁。” “怎么可能是您的战友?” “这完全不符合生物学规律。” “他就算是苏长青的孙子,长得一模一样,那也不能拿著当年的勋章出来招摇撞骗。” 周建国抬起手。 一巴掌狠狠扇在周子辰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迴荡。 周子辰被打得偏过头去。 脸颊迅速红肿。 他没有躲。 只是固执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闭嘴!” 周建国指著周子辰的鼻子。 手指剧烈哆嗦。 “苏团长当年为了救我们整个营。” “一个人挡在山口……” 老人的语速变慢。 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那是七十二年前的记忆。 被冰雪掩埋的记忆。 此刻被强行撕开。 鲜血淋漓。 “1952年。” “长津湖。” “零下四十度。” 周建国跌坐回摇椅上。 双手捧著手机。 视线重新落在照片上。 “鹰军的机械化步兵连从侧翼摸了上来。” “我们连被困在死角。” “弹尽粮绝。” “全连一百二十號人,冻死了一半。” “剩下的连拉枪栓的力气都没了。” “是苏团长。” “他一个人,一把54式手枪。” 老人的嗓音带上了哭腔。 “他把我们赶进防空洞。” “自己一个人站在山口。” “鹰军的坦克开过来。” “炮弹把山头都削平了。” “他在火海里穿梭。” “那把54式,打空了八个弹匣。” “他硬生生把一个连的鹰军拖在山口整整四个小时!” “给大部队爭取了合围的时间。” 周子辰听著这些话。 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 一个人。 一把手枪。 对抗机械化步兵连。 这在现代特种作战理论中,是绝对的必死局。 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服役过特种部队。 最清楚人体的极限在哪里。 火力覆盖之下,血肉之躯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那个叫苏长青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呢?” 周子辰忍不住追问。 周建国猛地拍击桌子。 震得紫砂壶哐当乱响。 “他牺牲了!” “我亲眼看著他被炮火吞没的!” 老泪纵横。 “整整三天三夜。” “我们在那片焦土里翻找。”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到。” “他才二十岁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人的抽泣声。 周子辰看著屏幕。 屏幕里。 苏念还在慌乱地解释。 试图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 “大家別举报了,我这就收起来,我哥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周子辰指著屏幕里的苏念。 “可是爸。” “这小姑娘说。” “苏长青现在就在她家。” “刚拎著塑料桶去钓鱼了。” 这句话。 把周建国从悲痛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老人的动作定格。 脸上的悲伤瞬间褪去。 转变为一种极致的愤怒。 极度的荒谬感充斥著他的大脑。 “钓鱼?” 周建国冷笑出声。 乾瘪的胸腔剧烈震动。 “苏团长要是能活到现在。” “那是百岁老人!” “能拎著桶去钓鱼?” “这小姑娘在撒谎!” “她在吃人血馒头!” 周建国猛地站起身。 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紫砂壶摔在青砖上。 四分五裂。 茶水流了一地。 第21章 扑朔迷离的苏长青 “爸,”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长青当年其实没有牺牲,他活下来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另一个可能性。 “或者,这是他的孙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孙子?” 周建国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剜著他。 “放屁!” 老人的咆哮声震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簌簌作响。 “苏团长当年进部队的时候,户籍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父母双亡,无亲无故!” “他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岁,连个对象都没有,哪来的孙子!” 周建国撑著摇椅的扶手,再次站了起来,他一步步逼近周子辰,乾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而且,这股劲儿,这股杀气,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我闭著眼睛都能认出来!” “这不是长得像不像的问题!” 老人的手指几乎戳到周子辰的鼻子上。 “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刻在骨头里的东西,装不出来,也遗传不了!” 周子辰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也在那张照片上,感受到了同样的压迫感。 那种视万物为芻狗的死寂,绝不是一个二十岁的现代青年能拥有的。 可眼前的矛盾无法调和。 一个档案里的死人,一个直播间里的活人。 一个七十二年前牺牲的英雄,一个拎著塑料桶去钓鱼的年轻人。 勋章是真的。 持枪证是真的。 照片上的人,也是真的。 可这人,怎么可能还是二十岁的样子? 周建国胸口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混乱中寻找著突破口。 他转过身,不再看周子辰,而是对站在不远处,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老管家下令。 “去,把我的军线电话拿过来。” 隨后,他又扭头看向周子辰,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你,立刻去查!” “用我们家所有的渠道,给我查这个叫苏念的女主播,查她的户籍档案!” “我要知道,她身边那个所谓的哥哥,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是人是鬼,我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周子辰立刻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后院里,只剩下周建国一个人。 他把屏幕凑到眼前,贪婪地看著那张已经模糊不清的脸。 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周子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院门口,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佝僂。 周建国猛地转身。 “查到了?” 周子辰走到他面前,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才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一字一句地匯报。 “查到了。” “苏念,十九岁,户籍在苏州。” 周建行盯著他,等著最重要的信息。 周子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 “她的户籍上,確实有一个哥哥。” “叫……苏长青。” “年龄,二十岁。” “关係標註是,非血缘兄妹。她的哥哥苏长青系被苏家人收养……” 二十岁。 非血缘兄妹。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建国的心上。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被推翻了。 不是倖存的战友,不是长相酷似的后代。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身份明確的,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拥有七十二年前的特等功勋章?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有一本五十年代的持枪证?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的个人档案,为什么会被列为连周家都无法触碰的,最高级別的国家绝密? 扑朔迷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谜团。 周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院子里的风吹过,捲起他花白的头髮。 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周子辰,落在那扇朱漆大门上,仿佛穿透了时空。 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所有的调查都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那就用最直接,最原始的办法。 他要亲自去问。 当面问问那个顶著他老团长名字的年轻人。 问问他,到底是谁。 老人转过身,指著地上那部彻底报废的手机,对周子辰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连线那个叫苏念的主播。” “我要亲自跟她说话。” 第22章 连线抗鹰老兵周建国!我的哥哥是他团长? 周子辰拿起旁边备用的平板电脑。 帐號名:老兵周建国。 后缀带著官方特批的金色红星认证標誌。 周子辰点击了苏念直播间右上角的连线申请。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周子辰的喉结上下滑动。 堂堂九旬老將,曾经统帅千军万马的抗鹰一等功臣。 现在居然要亲自下场,去和一个十九岁的斗虎小主播连麦。 这事要是传到大院里,能让那帮老头子惊掉下巴。 如果这个所谓的苏长青是个骗子,周家亲自下场,等於给了对方天大的流量。 但如果不查清楚,老爷子今天绝对过不去这个坎。 周子辰放弃了稳妥的冷处理。 他选择直接硬刚。 老人的呼吸粗重。 死死盯著平板屏幕。 七十二年的执念,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苏念双手抱膝,身体蜷缩在黑色电竞椅內。 屏幕上的弹幕全是谩骂。 水军带起的节奏已经彻底失控。 报警、封號、坐牢。 就在这时。 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连线请求框。 金光闪闪的边框。 带著极其显眼的红星认证標誌。 id:老兵周建国。 屏幕右侧滚动的白色字体瞬间清空。 长达三秒的绝对空白。 隨后以十倍的速度疯狂滚动。 “臥槽!谁来了?!” “红星认证!这是军方特批的高级帐號!” “老兵周建国……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我刚去查了!抗鹰一等功臣!” “全网唯一一个活著的传奇!正主下场打假了!” “主播完蛋了!这次踢到鈦合金钢板了!” “惊动了这种级別的大佬,这下要进去了!” “前排合影,见证主播喜提银手鐲!” 林悠悠在茶室里也看到了这个连线请求。 她猛地站起身。 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茶水流了一桌子。 周子辰真的动用了他爷爷的帐號。 事情闹大了。 彻底无法收场了。 她立刻截图发给圈子里的名媛群。 群里瞬间炸开,所有人都在询问这个苏念到底是什么背景。 苏念看著那个连线请求。 手指悬在半空。 不住地哆嗦。 接,还是不接? 不接,心虚的罪名彻底坐实。 接了,面对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弹幕上的催促和嘲讽越来越密集。 苏念咬著牙。 指尖重重戳在绿色的接受键上。 百年老槐树下。 周建国端坐在摇椅上。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 胸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威压,直接穿透了屏幕。 苏念嚇得直接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膝盖撞在桌角。 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她顾不上疼。 站得笔直。 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死死贴在裤缝处。 “爷……爷爷好……” 苏念结结巴巴地开口。 周建国没有理会这声问候。 他微微前倾身体。 靠近屏幕。 “小姑娘。” 洪钟大吕般的嗓音在直播间里炸响。 带著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我问你。” “桌子上那本红色的证件,还有那把枪。” “你是从哪弄来的?” 周建国紧紧盯著屏幕里苏念的脸。 人在极度紧张下的微反应骗不了人。 是偷来的。 买来的。 还是別人指使的。 他一眼就能看穿。 苏念被吼得浑身一颤。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她指著身后那扇被撬开的房门。 “就在我哥抽屉里翻出来的……” “那个房间平时一直锁著。” “我今天找东西,才撬开的。”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我以为是工艺品……” 苏念语无伦次地解释。 生怕对面的老人一怒之下直接派人来抓她。 周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哥?” 他猛地拍击摇椅的扶手。 木质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哥叫什么名字!” “他叫苏长青。” 苏念瑟缩了一下。 “他平时就在那张桌子上写字,喝茶,发呆……” 苏长青。 这三个字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周建国感觉胸口被重锤砸了一下。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旁边的周子辰立刻上前一步,准备隨时叫医生。 周建国抬手挡住周子辰。 “他人呢!” “让他立刻出来见我!” 老人的嗓门极大。 震得平板电脑的扬声器发出轻微的杂音。 弹幕彻底安静了。 几十万人屏住呼吸,等待著那个叫苏长青的人出场。 等待著这场世纪打假的最终审判。 苏念转过头。 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路灯接连亮起。 她伸出手指,指著窗外江边的方向。 “他……他钓鱼去了。” “还没回来。” “通常要天黑才回,有时好几天都不回来。。” 周建国愣住了。 周子辰也愣住了。 直播间里的几十万水友集体陷入了呆滯。 钓鱼? 周建国的脑海中闪过七十二年前长津湖漫天的风雪。 闪过那个拿著54式手枪,独自挡在山口的孤傲背影。 闪过漫山遍野的炮火和残肢断臂。 那个用命换来整个营生还的特等功臣。 现在,拎著塑料桶去江边钓鱼了? 强烈的荒谬感让周建国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第23章 老兵爆哭:他为救我死在了上甘岭! 周建国愣住了。 周子辰也愣住了。 直播间里几十万水友集体陷入了呆滯。 钓鱼? 这个词,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与那把枪,那枚勋章,那个绝密档案,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割裂感。 周建国的脑海中闪过七十二年前长津湖漫天的风雪,闪过那个拿著54式手枪,独自挡在山口的孤傲背影,闪过漫山遍野的炮火和残肢断臂。 那个用命换来整个营生还的特等功臣。 现在,拎著塑料桶去江边钓鱼了? 强烈的荒谬感让周建国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屏幕,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屏幕里,苏念被他刚才的雷霆之怒嚇得不轻,以为他不信,还在努力地解释。 “真的,我哥就这点爱好,每个月总有好几天提著桶出去,有时候天黑回来,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回来,说是在江边找了个好位置,要守著。” 周建国没有听她后面的话,他死死盯著屏幕中央,那个被苏念慌乱中推到一边的红色军功证。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小姑娘。” 老人的嗓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把那个红本子,拿起来,凑到镜头前。” 苏念不敢违抗,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对她来说如同烫手山芋的证件,双手举著,慢慢凑近摄像头。 字跡,在镜头下变得清晰。 周建国凑近平板,浑浊的双眼一眨不眨。 他一字一句,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读出了上面的烫金小字。 “独立工兵团。” “少校。” “苏长青……” 最后一个字落下,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几十万正在疯狂打字的水友,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弹幕再次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所有人都看著屏幕里那个满头白髮,穿著老式军装的老人。 看著他那张布满褶皱,却依旧透著铁血威严的脸。 下一秒。 在全网几十万人的注视下。 周建国缓缓从摇椅上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衣领,挺直了因年迈而微微佝僂的脊背。 他缓缓抬起乾瘦的右手,举到太阳穴旁。 敬了一个,標准到近乎僵硬的军礼。 那个礼,不是敬给苏念的。 是敬给屏幕里,那本红色的证件,和证件上那张黑白照片的。 这一刻,直播间彻底炸了。 “臥槽!我看到了什么!周老在敬礼!” “一个九十二岁的老將军,抗鹰一等功臣,在给一个网红直播间里的道具敬礼?我人傻了!” “这不是道具!这绝对不是道具!你们没看到周老的反应吗!” “我的天,我感觉我正在见证歷史,可我完全看不懂。”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脑子已经乱了,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林悠悠在茶室里,也用手死死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她疯狂地按著手机录屏键,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子辰站在爷爷身后,看著爷爷那从未弯曲过的脊背,看著那个標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军礼,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臥槽!爷爷你来真的啊!这可是在几十万人的面前! 苏念更是嚇得一动不敢动,她保持著高举证件的姿势,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但她不敢放下。 周建国的手,在空中停留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缓缓放下。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著他脸上的沟壑滑落,砸在冰冷的平板屏幕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苏团长。” 老人的嗓音哽咽,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传到了几十万观眾的耳朵里。 “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苏念,而是对著屏幕,对著那几十万困惑、震惊、好奇的观眾,缓缓讲出了那段被尘封了七十二年的歷史。 “一九五二年,上甘岭。” “鹰军的炮弹,把阵地削平了一层又一层,我们一个团,被他们一个机械化师,整整围困了三个月。” “弹尽粮绝,伤员没药,所有人都以为要死在那里了。” 老人的话语不快,却字字泣血,仿佛將所有人都拉回了那个冰与火的战场。 “是大部队要战略转移,我们团的任务,就是拖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最后,团部下令撤退,需要有人断后。” “是苏团长。” “他一个人,带著我们警卫连,顶在了最后面。” 周建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是在平復某种巨大的悲痛。 “我亲眼看见,一颗重磅航弹落在了他的阵地上。” “我亲眼看见,他被火光和爆炸的泥土整个吞没。” “仗打完以后,我带著人回去找。” 周建国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挖了三天三夜,那片山头都被我们翻过来了。” “只挖到了一只,被炸烂的,还带著血的袖章。” 院子里一片死寂。 直播间里,弹幕也彻底停滯。 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而悲壮的故事震住了。 苏念听得目瞪口呆,她傻傻地看著屏幕里的老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捧著的,哥哥的证件。 她的哥哥。 那个每天睡到自然醒,喜欢穿著大裤衩人字拖,提著塑料桶出门钓鱼,回家就躺在沙发上发呆的哥哥。 竟然是……这种只存在於歷史书里的大英雄? 而且,还是一个……七十二年前,就已经牺牲了的英雄? 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矛盾感,衝击著她年仅十九岁的大脑,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 第24章 我哥十四年没变老就算了,怎么七十二年也没变老啊! 弹幕彻底停滯。 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而悲壮的故事震住了。 苏念听得目瞪口呆,她傻傻地看著屏幕里的老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捧著的,哥哥的证件。 她的哥哥。 那个每天睡到自然醒,喜欢穿著大裤衩人字拖,提著塑料桶出门钓鱼,回家就躺在沙发上发呆的哥哥。 竟然是,这种只存在於歷史书里的大英雄? 而且,还是一个,七十二年前,就已经牺牲了的英雄? 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矛盾感,衝击著她年仅十九岁的大脑,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 直播间里那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隨后,弹幕重新填满了屏幕。 “英雄走好,向老將军致敬。” “对不起,我之前还骂主播是骗子,我道歉。” “原来这枚勋章背后,是这样一个故事,我哭了。” “难怪周老会亲自下场,这不是打假,这是在缅怀战友啊。” 弹幕里全是安慰和致敬,但字里行间,也透著一股更加浓烈的,无法抑制的好奇。 如果苏长青已经牺牲了,那主播的哥哥又是谁? 为什么会有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勋章? 这背后,到底藏著怎样一个惊天秘密。 苏念看著满屏滚动的安慰,鼻头一酸,她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不,不对。 周爷爷说的是七十二年前的事情,可她哥明明活生生地在家里。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烈士。 他只是个喜欢钓鱼的普通人。 为了证明这一点,苏念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把手里的军功证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飞快地翻找著相册。 “爷爷,您別难过,”她对著屏幕,声音里还带著哭腔。 “我哥他真的还活著,他没有牺牲。” 她將手机屏幕对准了直播的摄像头。 屏幕上是一张生活照。 照片的背景,就是这个房间,那个被苏念摆满了各种手办和化妆品的书桌旁。 一个穿著灰色旧t恤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低著头,专注地修理著一个老旧的熊猫牌收音机。 他的侧脸轮廓,在檯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高挺的鼻樑,分明的下頜线,那股子旁若无人的专注劲儿,与黑白证件照上那个冷冽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周建国死死盯著平板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生活照。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子辰也凑了过去,他的呼吸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停滯了一秒。 太像了。 不,这根本就不是像。 这就是同一个人。 周建国乾瘪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他伸出手指,虚点著屏幕里那个年轻人的侧影。 “像,太像了……” 老人的嗓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连,连他修东西时,左手小指微微翘起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这个细节,只有最亲近的战友才会注意到。 可是! 这不科学。 这完全违背了人类的生老病死,违背了他过去九十二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周建国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噙著泪水的浑浊眼球,此刻重新迸发出锐利的锋芒,他死死剜著屏幕里苏念那张惶恐不安的脸。 “小姑娘。” 他的声音恢復了统帅千军时的威严和冷硬。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哥,是不是按照苏团长的遗像,去整过容?” “或者,是有人专门找来一个长得像的替身,刻意模仿他?” 周建国严肃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带著巨大的压力,砸在苏念的心上。 在他看来,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有人在布局,一个利用英雄名讳,图谋不轨的巨大阴谋。 苏念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嚇得连连后退,拼命地摇著头。 “没有!绝对没有!” 她的声音尖利,带著被冤枉的委屈和急切。 “我哥从小就长这个样子,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我五岁有记忆的是时候,他就长这样!” 苏念似乎觉得语言的说服力不够,她急得跺脚说道。 “我现在十九岁了,整整十四年,他还是长这个样子!” “一点都没变!” 这句话,像是一枚无声的核弹,在周家后院,在全网几十万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周建国撑著摇椅扶手的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后踉蹌了一步,被身后的周子辰眼疾手快地扶住。 十四年,容貌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却有著一张十年前就定格了的脸?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里,那原本还在討论英雄事跡的弹幕,在这一刻,画风彻底扭曲,彻底陷入了一种玄幻般的癲狂。 “臥槽?我听到了什么?十四年没变老?” “五岁的时候二十岁,十九岁的时候还二十岁?这是什么妖怪?” “前面的別走,我觉得不是妖怪,是吃了防腐剂吧!” “楼上的你懂个屁!这叫冻龄!这叫长生不老!”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主播的哥哥根本就不是人?” “重生者?修仙大佬?还是外星人?今天的直播看得我世界观都裂开了!” “我宣布,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牛顿的棺材板我来按住了,你们隨意!” 弹幕彻底疯了。 从最开始的网红打假,到军功章疑云,再到抗鹰英雄的悲壮往事,最后,竟然急转直下,拐到了长生不老的玄幻频道。 这一波三折的剧情,让所有吃瓜群眾的大脑都彻底宕机。 周子辰扶著自己摇摇欲坠的爷爷,看著平板里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朝著一个最荒谬,最离奇,最无法理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第25章 全网黑粉连夜滑跪道歉! 周建国当眾敬礼的短视频,被截取下来,配上“九旬老將直播间泪洒当场,只为缅怀七十二年前牺牲战友”的標题,在短短几分钟內,被疯狂转发。 热搜第一,爆。 热搜第二,周建国 军礼,爆。 热搜第三,苏长青 活著的烈士,爆。 斗虎平台的总部大楼里,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技术部。 “二號伺服器崩了!” “不行,流量太大了,三號也崩了!” “快!把备用的八组伺服器全调给苏念的直播间!快!” 技术总监对著电话咆哮,额头上全是冷汗,后台那条代表在线人数的曲线,已经不是一条线了,而是一道垂直於地面的,恐怖的直线。 与此同时,某个阴暗的出租屋里,一个顶著正义铁拳id的男人,正看著自己几分钟前发布的,號召大家举报苏念褻瀆英雄,消费国难的帖子。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从一致的支持,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 他哆嗦著手,疯狂地点击刪除键。 另一边,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打假博主,刚刚录完一期视频,標题都想好了,就叫揭秘网红苏念背后团队,如何利用假军功收割爱国流量。 助理推门进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博主看了一眼,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下一秒,他把刚刚剪辑好的视频拖进了回收站,清空,再格式化硬碟,做完这一切,他还是觉得不安心,反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他妈真该死啊! 苏念的直播间里,粉丝数像是失控的野马,以每秒几千人的恐怖速度向上狂飆。 三十万,四十万,五十万。 那些从一开始就支持苏念的老粉,此刻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在弹幕里疯狂刷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哥不是凡人!” “呜呜呜,终於沉冤得雪了,黑子们脸疼吗?” “从今天起,我就是苏神的信徒,谁敢说我哥一句不好,我跟他拼命!” 就在弹幕狂欢的最高潮,一条金色的,带著红星认证的弹幕,缓缓飘过屏幕,覆盖了所有人的发言。 【特等功臣苏长青,功勋真实有效,不容任何人詆毁!】 发布者:老兵周建国。 整个弹幕区静止了三秒,隨后,画风彻底转变。 之前那些骂得最凶,言辞最恶毒的水友,此刻纷纷涌入直播间,弹幕区变成了一个蔚为壮观的大型道歉现场。 “对不起主播,我错了,我不该骂你吃人血馒头,我有罪!” “我给苏英雄跪了,给周老將军跪了,给主播跪了,求求你原谅我的无知!” “我自罚三杯,这就去把之前骂你的评论一条条刪掉,再给你刷十个火箭!” 苏念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一切,粉丝数突破六十万,礼物特效几乎要把屏幕卡到死机,满屏的对不起和求原谅。 她的大脑依旧处於宕机状態。 那个懒得做饭就只会煮泡麵,还非要跟自己抢最后一根火腿肠的哥哥。 竟然是,国之重器? 是那种只存在於歷史书和纪念碑上的,传说中的大英雄? 这种巨大的,荒诞的身份反差,带来的衝击力,让她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在这种极致的魔幻现实主义氛围中,直接衝破了七十万大关,並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增长。 京城,周家后院。 周子辰的手机已经快被打爆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圈子里那些顶级大少和名媛打来的,每个人开口第一句话都是。 “子辰,出大事了!你家老爷子在直播间给一个网红敬礼了!” “那个苏长青到底是谁?你快给兄弟透个底,我们家老爷子也坐不住了,正打电话问军区呢!” 周子辰掛断了第七个电话,不再理会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来电显示。 他抬头,看著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又看了看身旁那个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靠在摇椅上大口喘息的爷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对著那头沉声说道。 “动用最高权限,立刻封锁苏州沿江三公里所有路口,任何人不许进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命令感到不解。 周子辰没有解释,他只是看著平板屏幕里,那个依旧处在茫然状態的苏念,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龙国的天,要变了。” 第26章 我们要去见苏长青!! 周建国缓缓放下手,他转过身,不再看屏幕里那个嚇傻了的小姑娘,而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对身旁的周子辰下令。 “子辰,备车。” 周子辰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色,夜幕早已降临。 “爸,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 “我要去苏州!” “我要当面问问他,七十二年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周子辰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他重重点头,转身快步向院外走去,拿出手机开始拨號。 周建国切断了与苏念的连线,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变黑,只留下几十万观眾在黑暗的屏幕前无尽的猜测和討论。 老人將平板丟在一旁,迈开步子,走向那扇朱漆大门,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那佝僂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京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刚刚从icu转出来不到十二个小时,他虚弱地靠在病床上,手臂上还插著输液的针管。 这人正是红星钢铁厂的老劳模李大国了。 他醒来后呢喃了两句。 “师…师父……” “快!”他用力摇晃著孙子的手臂, “订票,不,包车!我们现在就去苏州!” “我要去见师父!” 孙子李铁柱被自己爷爷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懵了。 看著爷爷眼中那股死灰復燃的生命力,年轻人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掏出手机。 “好,爷,您別激动,我这就安排,我们包最好的商务车,司机换著开,连夜上高速,天亮之前保证到苏州!” 京城的夜色下,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在周子辰的催促下,驶出了周家大院。 周建国端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再快点。”他沉声催促。 周子辰掛断一个电话,对前排的司机下令。 “走特殊通道,去西郊机场。” 隨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加密號码。 “启动一级空中通行预案,航线,京城至苏州。” 命令下达,前方路口,一辆警车悄然出现,红蓝警灯闪烁,无声地为他们开路,原本拥堵的夜间车流,主动向两侧分开。 漆黑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商务车,正以远超限速的速度狂飆。 车內,李大国的孙子亲自开著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爷爷。 老劳模李大国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坐著,似乎在拼著最后一口气了。 他的视线穿透车窗,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那黑暗的尽头,是苏州,是他失散了半个世纪的信仰。 一个是从战火中走出的九旬老兵,乘坐著代表国家权力的专机,从北向南。 一个是从建设年代走出的八旬劳模,乘坐著代表资本力量的豪车,从南向北。 两个身份背景截然不同,却被同一个名字串联起来的老人,正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同一个目的地。 整个龙国,因为一个名叫苏长青的人,暗流涌动。 全世界的网民,都在直播间的废墟上,疯狂地討论著这个活著的英雄,这个长寿童顏的钓鱼佬,期待著这场跨越时代的世纪会面。 而风暴的中心,苏州,城南,老小区的某个房间里。 苏念终於从巨大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她手脚冰凉地关掉了所有设备。 粉丝数突破百万,打赏金额高到她不敢去看,无数的私信和好友申请快要挤爆她的后台。 可她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哥哥想要的,那种每天钓鱼、喝茶、发呆的平静生活,被她亲手毁掉了。 就在这时,窗外,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夜空的寧静。 苏念浑身一颤,猛地衝到窗边,她拉开窗帘的一角,紧张地向外望去。 一辆,两辆,三辆…… 闪烁的红蓝警灯,刺耳的警笛声仿佛直接在她耳边炸响。 她看到,穿著制服的人正在拉起警戒线,封锁了通往她家小区的每一个路口。 他们,来了。 苏念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意识到,这不是网络上的打假,也不是什么误会。 这是国家机器,真的启动了。 江边,夜风微凉。 一个蓝色的塑料桶安静地立在草地上,桶里,几条鯽鱼正在悠閒地吐著泡泡。 一根磨损严重的鱼竿支在简易的架子上,鱼线绷得笔直,没入漆黑的江水中。 穿著大裤衩人字拖的苏长青,正靠在一棵柳树下,百无聊赖地看著水面。 全世界都在为他疯狂,而他,只是在等一条不怎么开窍的鱼。 周建国老爷子在直播间当眾宣布:“子辰,备车!我要立刻去苏州,我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就在周老爷子下线准备出发时,刚从icu里出来的老劳模李大国同样激动不已,他让自己的孙子立刻订票,也要赶往苏州去见见这位消失了半个世纪的师父; 周老爷子在车上不断催促司机,甚至动用了老干部的特殊通行权,警灯闪烁,直奔机场; 李大国的孙子是当地的小土豪,直接包了一辆商务车,带著爷爷连夜上高速; 两个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人,因为同一个名字“苏长青”,在这一刻命运交织; 这种“正主在钓鱼摆烂,全世界在疯狂”的极致反差,让直播间的水友们期待感拉到满格; 苏念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心跳加速,她意识到,哥哥的平静生活彻底结束了。 第27章 两大泰斗深夜敲门! 苏州城南,那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砖巷子里,寻常的夜晚被几道刺眼的车灯彻底划破。 不同於之前警笛带来的紧张,这次是一种沉重,肃穆的压迫感。 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滑入狭窄的巷道,车身漆黑如墨,掛著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特殊牌照,引得两侧老旧居民楼里,一扇扇窗户后面亮起了灯,探出了头好奇观望。 苏念还趴在窗边,直播手机的摄像头正对著窗外,屏幕上,弹幕已经从对警车的討论,变成了对这几辆红旗轿车的疯狂猜测。 “我眼花了吗?这是红旗l5?” “看那个牌照!京a开头,后面全是红字!这什么级別的大佬来了!” “完了完了,主播,你家这下真成旅游景点了。我要去打卡!主播你要彻底火了啊!” 苏念的心跳得比弹幕滚动的速度还快,她看著那些穿著黑色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迅速在自家那栋破旧的小楼前站定,一言不发,抬头凝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来了! 他们真的来线下了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哥面基? 在线询问我该怎么办,有点慌啊! 直播间里,上百万观眾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正主上门了!” “主播快开门啊!让我们看看是何方神圣!” “我赌五毛,是军区的人!” 苏念咬著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態放缓。 她颤抖著手,搭上冰冷的门栓,用力一拉。 “吱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开了。 门外,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站著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旧式军装,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乾瘦的胸前,掛满了大大小小的勋章,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沉甸甸的,属於歷史的光泽。 老人已经很老了,脸上布满了沟壑,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像一桿標枪。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威压,就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直接砸在了上百万观眾的心上,直播间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苏念嚇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傻傻地站著。 老人浑浊的视线落在苏念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乾瘪的嘴唇翕动了许久,才终於挤出几个字,那洪钟大吕般的嗓音,此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了七十二年的颤抖。 “小姑娘,苏……苏团长,他回来了吗?” 苏念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侧过身,让开一条路,结结巴巴地说道。 “爷……爷爷,您,您先进来吧。” 周建国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踏入了这间狭窄的客厅。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仿佛脚下不是磨损的水泥地,而是跨越了七十二年的时光长河。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间屋子,看到的是掉皮的墙壁,吱呀作响的电风扇,一张摆满了零食和化妆品的简陋书桌,还有角落里那个属於苏念的,带著粉色猫耳朵耳机的直播设备。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却也充满了与他想像中截然不同的,一种近乎寒酸的普通。 周子辰紧隨其后,他扶著自己的爷爷,同样在打量著这个地方,眉头紧紧地锁著。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夹克的年轻人,正搀扶著另一个头髮花白,满脸焦急的老人,快步走了进来。 “爷,您慢点,就是这儿了!” 李铁柱扶著自己的爷爷李大国,一进门,就和正准备关门的周子辰撞了个正著。 客厅里,两个刚刚踏入屋子的老人,视线在半空中交匯。 周建国穿著一身军装,勋章闪耀。 李大国穿著一身朴素的工装,手上全是老茧。 一个是从战火中走出的將星,一个是从建设年代走出的劳模。 两个在各自领域都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老人,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都愣住了。 李大国看著周建国胸前那枚最显眼的抗鹰特等功勋章,瞳孔猛地收缩。 周建国也认出了李大国那张曾数次出现在內部表彰文件上的,属於红星钢铁厂总工程师的脸。 “你是……周建国將军?” 李大国的嗓音有些乾涩。 “你是……李大国劳模?” 周建国的回应同样充满了惊诧。 两个时代传奇的相遇,让这间本就狭小的客厅,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和魔幻。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彻底爆发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么!两个活著的传奇!” “左边是抗鹰英雄周建国,右边是龙国第一代功勋工程师李大国!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这阵容,我他妈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顶级战神,一个顶级老军工!他们都是来找主播哥哥的?” “主播你家到底是什么神仙窝啊!我人已经麻了,彻底麻了!” 苏念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她呆呆地看著客厅里这堪称歷史性会面的一幕,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一场不属於这个次元的梦境。 周建国的注意力,很快从李大国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这个简陋的房间里。 功勋盖世的救命恩人,决胜千里的沙场统帅。 七十二年后,他的妹妹,就住在这种地方?用著这种东西?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心疼与不解,攫住了他的心臟。 第28章 我这个妹妹成团宠了? 苏念彻底慌了,她看著客厅里两位气场截然不同的老人,一个军威赫赫,一个匠心沉沉,感觉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手忙脚乱地衝进厨房,想找点事做,哪怕是切盘水果,也能打破这诡异的对峙。 周建国看著苏念那副仓皇无措的样子,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旧的t恤,再联想到这个狭窄破败的居住环境,一股无名火混杂著疼惜涌上心头,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转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子辰。 “別让孩子忙活了。” 他的嗓音低沉,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她不是在做什么直播吗,不是要什么礼物吗,刷。” 周子辰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明白了爷爷的意思,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点进了苏念那个已经衝破百万在线人数的直播间。 下一秒,苏念的直播画面,被一连串华丽到刺眼的特效彻底淹没。 【老兵周建国】赠送给主播【念念不想睡】超级嘉年华x10! 【老兵周建国】赠送给主播【念念不想睡】超级嘉年华x20! …… 【老兵周建国】赠送给主播【念念不想睡】超级嘉年华x100! 金色的超级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一艘接著一艘,从屏幕的左下角呼啸著冲向右上角,密密麻麻,连绵不绝,那绚烂的动画特效几乎让手机屏幕都出现了卡顿,整个直播间除了礼物特效,什么都看不清了。 直播间里超过百万的观眾,集体失声了三秒。 隨后,弹幕以一种井喷式的姿態,疯狂刷屏。 【臥槽!一百个超级嘉年华!我没数错吧!这是三十万软妹幣啊!】 【说刷就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实力吗?】 【周老霸气!这哪是刷礼物,这分明是在给孙媳妇撑腰啊!】 一旁的李铁柱看著屏幕上的特效,再看看周建国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急了,他凑到自己爷爷李大国耳边,压低了嗓音。 “爷爷,咱不能落后啊,军区的大佬都出手了,咱们红星厂的排面不能丟!” 他看著苏念,又补了一句。 “师公的妹妹,那就是咱亲妹!” 李大国原本还在为见到周建国而心绪不寧,听到孙子这话,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李铁柱嘿嘿一笑,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直播间的金色特效还没完全散去,新一轮更加狂暴的紫色风暴,瞬间席捲了整个屏幕。 【铁柱顶呱呱】赠送给主播【念念不想睡】宇宙之心x10! 【铁柱顶呱呱】赠送给主播【念念不想睡】宇宙之心x20! …… 【铁柱顶呱呱】赠送给主播【念念不想睡】宇宙之心x100! 【我操!宇宙之心!两千亏啊一个!一百个就是二十万!】 【疯了,彻底疯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神仙打架吗?】 【楼上的別吵,静静看大佬爭宠,这就是钞能力吗?我也想有这样的哥哥,不,我想有这样的哥哥的战友和徒弟!】 苏念刚从厨房里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在原地。 两个大佬线下狂刷?这是要我干嘛啊? 她这辈子,连同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建国看著屏幕上那更加张扬的紫色特效,冷哼一声,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满脸得意的李大国,不屑地开口。 “刷这点钱有什么用,花里胡哨的。” “我明天就叫工程队过来,把这整栋楼,从里到外,重新翻修一遍,用最好的材料。” 李大国一听这话,脖子一梗,当即反驳。 “翻修有什么用,师父他老人家喜欢清静,你这么大动干戈,吵到他怎么办,要我说,就该在苏州最好的地段,买一栋带院子的別墅,安保要顶级的,环境要最好的,让他老人家安安心心钓鱼!” “你懂什么,苏团长念旧,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早就有感情了,是你说搬就能搬的?” “你才不懂,师父那是將就,你看看这地方,配得上他的身份吗?”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就在这狭小的客厅里,当著观眾的面,为了谁对苏长青更好,谁更懂苏长青的心思,爭得面红耳赤。 苏念站在一旁,手里还端著那盘苹果,尷尬得脚趾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这算什么,哥哥的头號粉丝见面会吗?还是大型认亲爭宠现场? 再让他们吵下去,估计就要为了哥哥钓鱼用蚯蚓还是用红虫打起来了。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 苏念的脑子飞速运转,她看著爭执不休的两位大佬,又看了看直播间里那些疯狂吃瓜的弹幕,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直播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屏幕里上百万观眾,小声说道。 “那个……大家別看他们了,也別刷礼物了。” 她顿了顿转身离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带你们去看看,我哥秘密小房间里,其他的那些东西吧。” 第29章 我的长寿哥哥……他还走过大草原? 苏念再次潜入苏长青的秘密小屋,直播间的人气在短暂的平息后,再次以一种更加恐怖的態势向上攀升, 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苏念的离去而瞬间瓦解, 周建国和李大国几乎是同时停止了爭吵,不约而同地將视线,死死锁定在周子辰捧著的那块小小的平板屏幕上, 镜头跟隨著苏念的脚步,晃动著进入了那个充满了神秘气息的房间, 苏念来到了一个衣柜的面前。 这个衣柜的样式极为古老,通体暗红,散发著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显然年份已经久得嚇人,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滚动, 【开柜子,开柜子,我要看童顏长寿者的衣柜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前面的別吵,让我康康,这柜子本身就是个老古董吧,这木料,这包浆,我爷爷的棺材板都没这么润,】 【主播快开,我已经准备好截图了,今天谁也別想拦著我上歷史课,】 苏念没有看弹幕,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搭在了衣柜最上层那个小小的抽屉拉环上, 缓缓用力,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头与木头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著樟木和旧书本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苏念將手机凑了过去,镜头推进,让上百万观眾清晰地看到了抽屉內的景象, 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古董, 只见抽屉里整齐地叠放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料衣服; 苏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將那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衣服很重,比看起来要沉得多, 她將衣服在身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件上衣,一件带著八角帽,衣领上缝著两块红布的初代军装, 衣服的边角已经被磨损得起了毛边,手肘和肩膀的位置,甚至还有几个针脚细密,打著交叉线的补丁, 但整件衣服,却洗得异常乾净,没有一丝污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直播间瞬间死寂, 那疯狂滚动的弹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空白, 隨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吶喊, 【我操,初……初代红,红色军装,】 【那个帽子,那个红五星,我没看错吧,这不是电影里的道具吧,】 【道具个屁,你看那个布料,那是当年根据地自己纺的土布,你看那个补丁,那是標准的军用针法,】 【所以,主播的哥哥,不仅打过鹰酱,还,还他妈的参加走过大草原啊!】 【我的天,我的世界观,碎了,彻底碎成二维码了,】 【这是活著的龙国史啊。】 苏念凑近了手机镜头,让上百万观眾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件衣服的內衬。 红三军团,苏长青。 客厅里,周子辰手里的平板差点没拿稳。 周建国死死盯著那几个字说道。 “红三军团,过草地的时候,他,他就在……” 老人的话没说完,但那几个字里蕴含的歷史重量,已经透过屏幕,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红三军团!我爷爷的歷史书上写过!那是走过两万五千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部队!】 【所以,苏神不只是抗鹰英雄,他,他还是红军老前辈?】 【我的天,我到底在看什么直播,这是什么活著的歷史教科书!】 李大国也懵了,他呆呆地看著屏幕,他只知道师父六十年代是厂里最厉害的技术大拿,是所有工人的信仰,可他从没想过,师父的来歷,竟然能追溯到那个战火纷飞,用草鞋丈量信仰的年代。 苏念的手有些发抖,她將那件承载了近百年风霜的军装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放回抽屉,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段需要被顶礼膜拜的歷史。 抽屉的更深处,还有別的东西。 一双草鞋。 草鞋旁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子。 苏念拿起铁盒子,入手冰凉,她用指甲抠了半天,才嘎吱一声,打开了锈住的盒盖。 盒子里面没有想像中的宝贝,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用红布包裹的,已经褪色到看不出本来顏色的五角星。 还有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条。 苏念將纸条缓缓展开,凑到镜头前。 那是一张从某种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张的边缘已经残破,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墨跡也有些模糊,但那一行行雋秀而有力的字跡,依旧清晰可辨。 入党誓词。 这一刻,没有弹幕,没有喧譁。 那段跨越了近百年时光的誓言,就这么安静地呈现在上百万年轻人的面前,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过了许久,弹幕才稀稀拉拉地出现。 【我哭了,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看著这张纸条,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才是我们的偶像,这才是我们应该追的星!】 【我宣布,从今天起,苏长青就是我唯一的男神!】 忽然,一条理中客的弹幕飘过。 【等一下,我算一下,如果苏神走过大草原,那时候他最年轻也得有十五六岁吧,大草原是1934年到1936年,那他现在……起码一百一十岁往上了?】 这条弹幕,让刚刚还沉浸在感动中的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一十岁? 却长著一张二十岁的脸? 这世界真的是疯了! 科学,在这一刻,彻底被碾成了齏粉。 苏念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她机械地將铁盒放回原处,视线在抽屉里再次扫过。 在军装的下面,还压著一个东西。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 苏念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打开那个背包的搭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背包的瞬间。 整个直播间的屏幕,被一条从天而降的,带著炫目金色光效的置顶弹幕,彻底覆盖。 那条弹幕的id,正是之前那个从未出现过的超级土豪。 【叶家承辉】。 弹幕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主播等等!那个背包……能让我看看细节吗?】 第30章 抗战老兵爆哭! 客厅里,周子辰捧著平板的手猛地一抖。 “叶家的人?”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身旁的周建国闻声望来,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是一种军人特有的警觉。 周子辰压低了嗓子,凑到爷爷耳边,语速极快。 “叶振国老爷子的孙子,叶老他……是走过草地的,硕果仅存的那几位之一。” 直播间里,上百万观眾也因为这个新出现的神豪和他奇怪的要求,彻底炸开了锅。 【又来一个大佬?今天是什么日子,大佬集体团建吗?】 【叶家承辉,这名字好霸气,查了一下,京城有名的投资人,红三代里的顶流!】 【他为什么对一个破包这么感兴趣?】 苏念看著屏幕,又看了看手里这个沾满乾涸泥土的帆布背包,她没有多想,顺从地將手机镜头,对准了背包的侧面。 镜头拉近,画面变得清晰。 在背包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用粗麻线缝补过的破洞,补丁的针脚很粗糙,但缝补的形状,却很特別。 那是一片枫叶的轮廓。 京城,叶家大宅。 书房里,一个穿著定製西装,气质冷峻的年轻人,正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 他正是叶承辉。 在他的另一只手中,紧紧捏著一张被摩挲到边角髮捲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著破烂军装,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士兵,其中一个,背著一个帆布包,背包的侧面,同样的位置,赫然缝著一个枫叶形状的补丁。 一模一样。 叶承辉拿著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直播间里,苏念见对方没有新的指示,便將背包放平,开始解那两个已经锈得发绿的金属搭扣。 “嘎吱——” 她费了点劲,才终於把背包打开。 一股尘封了近一个世纪的,混杂著泥土和旧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念將手机凑得更近,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黄铜外壳的指南针,玻璃表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指南针下面,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布袋。 苏念好奇地解开布袋,里面是一些已经结成硬块的,黑褐色的粉末。 她捏了一点,硬得像石头。 “这是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弹幕区已经有歷史爱好者用颤抖的字体,给出了答案。 【是青稞面,炒熟的青稞面,混著点盐巴,那是当年过草地时候的救命粮!】 【我爷爷跟我讲过,这种乾粮,不到饿死人的最后关头,是绝对捨不得吃的。】 【天啊,这东西……竟然还留著,这都快一百年了,苏长青真的,真的经歷过那段我们只在书上读过的岁月。】 一时间,直播间里不再是惊嘆和猎奇,一种沉重的,带著敬畏和心疼的情绪,瀰漫开来。 就在这时,屏幕再次被疯狂的礼物特效淹没。 还是那个叶家承辉。 这一次,他的弹幕带著一种近乎命令的急切。 【主播,请务必看看!包里有没有一个刻著字的铝水壶!】 苏念被这股情绪感染,也变得郑重起来,她將那袋硬成石头的青稞面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把手伸进了背包的最深处。 背包不大,里面空空荡荡,她的指尖在布料的底部摸索,很快,就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她抓住了那个东西,將它从背包里掏了出来。 是一个扁平的,军用的铝製水壶。 水壶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痕,充满了岁月刮擦的痕跡。 “是这个吗?”苏念把它举到镜头前,对著直播间问道。 镜头拉近。 所有人都看见了,在水壶凹凸不平的底部,赫然刻著一个字。 那个字刻得很深,笔画苍劲有力,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在金属上留下了这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叶。 而在那个叶字的旁边,还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小的五角星。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念家狭小的客厅里,周建国猛地攥紧了摇椅的扶手,周子辰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京城,叶家大宅,那间古朴厚重的书房里。 一个枯瘦的老人,正靠在轮椅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毯,他的双眼半睁半闭,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他的孙子叶承辉,正將手机屏幕,递到他的眼前。 当那个刻著叶字的水壶,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 轮椅上的老人,那具仿佛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任何光彩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地钉在了屏幕上。 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令人窒息的生命力,从他衰朽的躯体中悍然迸发。 他用那双皮包骨头的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手臂上青筋暴起。 “爷爷!”叶承辉察觉到不对,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扶住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用一种决绝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撑著扶手,颤颤巍巍地,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 盖在腿上的毛毯滑落在地。 他的双腿,因为常年不曾站立而剧烈地抖动,但他没有放弃。 他站起来了。 那个被医生断言再也无法站立的百岁老人,在时隔五年之后,再一次,用自己的双脚,撑起了整个身体。 他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欲坠,却挺得笔直。 老泪,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第31章 走过大草原的苏班长!水友们真的是误闯天家 “是它……” “就是它……” 老人浑浊的眼球里,那块小小的屏幕倒影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化作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白色的浓雾。 刺骨的寒风卷著雪沫子,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脚下的泥沼,冰冷黏腻,每一步都像是要將人拖进地狱。 他倒在泥水里,意识已经涣散,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张年轻的,总是带著一丝懒散笑意的脸,出现在他上方,挡住了灰濛濛的天。 “小叶子,喝水。” 一个水壶递到他嘴边,壶嘴磕在他的牙齿上,冰凉的液体流入乾裂的喉咙。 他拼尽全力推开。 “班长……你喝……我,我不行了……” 那个永远冷静的班长,却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气,强行把水壶塞回他怀里,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解开,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乾粮。 “我还有,这是命令。” 苏长青把乾粮塞进他嘴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脸。 “活下去。” 说完,那个身影便转身,重新走入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里,再也没有回头。 叶振国以为他只是去前面探路,可他等了很久,等到队伍里所有人都绝望了,那个身影,都没有再出现。 他活了下来,靠著那一壶水,和那半块乾粮,走出了草地。 可他的班长,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沼泽里。 这个念头,这个画面,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在他心里溃烂了八十多年。 叶承辉看著爷爷脸上纵横的老泪,看著他死死抓著平板,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的模样,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没有一丝犹豫,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子辰。” 叶承辉的嗓音压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让你爷爷接电话。” 苏州,老旧的客厅里,周子辰正因为屏幕上那个水壶而心神巨震,被这通电话惊得一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將手机递给了身旁的周建国。 “爷爷,叶承辉的电话,找您。” 周建国接过电话,放到耳边,只听了不到三秒钟,他就惊呆了。 电话那头,叶承辉几乎是在用命令的口吻说话。 “周爷爷,直播里那个人,苏长青,是我爷爷的救命恩人,过草地时的班长!” 两个顶级家族,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共同的名字,达成了一种超越了时代与身份的共识。 苏长青,不仅仅是抗鹰的英雄,不仅仅是建国的功臣。 掛断电话,叶承辉再次看向直播间,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切换帐號,用自己的实名id,发出了一条覆盖全屏的金色弹幕。 【叶家承辉】:苏念小姐,我是叶承辉,请务必保护好那个水壶,你哥哥救过我爷爷! 这条弹幕,像一颗核弹,在已经沸腾的直播间里,引爆了终极的海啸。 【叶家?臥槽!是我想像中的那个叶家吗?】 【叶承辉,我查到了,京城那位叶老爷子的亲孙子!我的天,主播这背景,直接捅破天了啊!】 【一个水壶是叶老爷子的命?这信息量太大了,我cpu烧了,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別解释了,我已经跪著看直播了,今天我见证的不是直播,是活著的近代史!】 苏念彻底麻木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捧著那个冰凉的,布满凹痕的铝製水壶。 这水壶炸出什么惊天地震了啊! 她那个每天穿著大裤衩人字拖,只知道钓鱼喝茶的咸鱼哥哥。 到底还欠了多少笔,这种跨越了一个世纪的前世债? 第32章 苏念:得,又来一尊大佬! 京城,叶家大宅。 “爷爷,您別激动,医生说您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振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推开。 “连线,我要跟那个小姑娘说话。” 老人的嗓音嘶哑,却带著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决绝。 叶承辉不敢违逆,他立刻拿起手机,在苏念的直播间里,直接点击了连线pk的申请。 苏州,破旧的小楼里。 苏念还傻傻地捧著那个铝製水壶,脑子里一片浆糊,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的一个窗口,让她一个激灵。 【主播您好,用户叶家承辉向您发起了视频连线申请,是否接通?】 直播间瞬间炸了。 【接!快接!京城叶家要和你连麦啊!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主播別愣著了,正主找上门了,这可是活著的歷史啊!】 【我他妈已经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快点接通,我给你刷火箭!】 苏念看著那条申请,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看了一眼客厅里同样满脸震惊的周建国和李大国,一咬牙,伸出手指,点下了那个绿色的接通按钮。 屏幕瞬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苏念那张尷尬到不知所措的年轻脸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右边,昏暗的灯光下,出现了一位枯瘦的老人,他穿著一身军装,胸前,一枚金光闪闪,设计庄重繁复的勋章,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全是英雄勋章。 直播间超过百万的观眾,在看到那枚勋章的瞬间,集体失声。 弹幕,消失了。 整个网络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向这位老人致以最崇高的,无声的敬意。 老人没有看镜头,他那双浑浊的,似乎已经流尽了所有光彩的眼球,死死地,死死地盯著苏念手中那个布满凹痕的铝製水壶。 他看著水壶底部那个深刻的叶字,看著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张布满了沟壑与老年斑的脸,瞬间扭曲,紧绷,像是要压抑什么即將喷薄而出的情绪。 但他失败了。 “哇——” 一声悽厉的,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压抑了八十多年的哭嚎,从老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哭得像一个走失了八十年的孩子,终於看到了回家的路。 老泪纵横,涕泗横流。 “苏班长……”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想要穿过屏幕,去触摸那个水壶,他对著苏念,更像是对著水壶背后那个虚无的影子,泣不成声。 “苏班长……我是小叶啊……” “我是当年那个在你屁股后面,爱哭鼻子的小叶子啊!” 这一声小叶,炸响在直播间的每一个人心头。 那压抑的,悲痛到极致的哭喊,让人没法不动容啊! 【我哭了,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公司厕所里,哭得像个傻逼。】 【小叶……他叫自己小叶……我的天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八十年,他等了八十年啊!】 客厅里,周建国猛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他看著屏幕里那个哭得不能自已的老人,看著他胸前那枚勋章,整个人如遭雷击。 “叶振国……是叶帅……” 周建国也红了眼眶,他没想到,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从草地里走出来的英雄。 直播画面里,叶振国哭了好久,才在孙子叶承辉的搀扶下,勉强稳住情绪,他通红的眼睛看著苏念,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嗓音说道。 “小姑娘,你,你哥哥……他,他还好吗?” “你告诉他,小叶子没出息,没能找到他,可小叶子听了他的话,活下来了,一直活到了今天。” 老人说著,又开始哽咽,他指著那个水壶,向著直播间里百多万观眾,开始讲述那个被尘封了近一个世纪的故事。 “那时候过草地,我们断粮了,我发高烧,倒在泥潭里,动都动不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 “是苏班长,是他一个人把我从泥潭里背了出来。” “他把自己的水壶,最后一口水,给了我,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块炒麵,塞进了我嘴里。” 老人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悠远的,带著无尽崇敬的追忆。 “为了引开后面追上来的骑兵,他一个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跑,把敌人引开了。” “后来,我跟著大部队走出了草地,可他,再也没回来……” “他们都说,班长牺牲了,掉进沼泽里了。” “我不信!” 叶振国突然拔高了嗓音,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我不信!我班长他那么厉害!他怎么会死!他只是,他只是迷路了!” “他长得那么好看,眉毛很浓,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看人的时候总是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我知道,他比谁都心细。” 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念的心上。 那不就是我哥吗。 那个永远穿著大裤衩人字拖,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副二十岁出头模样的咸鱼哥哥。 周建国在客厅里听著叶振国的讲述,早已老泪纵横。 他终於明白了。 苏团长为什么战斗经验那么丰富! 原来,他本就是传奇。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被一种混杂著敬畏,心疼,与狂热的情绪所占据。 【一个人引开骑兵,从沼泽地里背回战友,这他妈是神仙吧!】 【我终於知道苏神为什么长生不老了,这样的人,老天爷都捨不得他死啊!】 【別叫苏神了,太俗,从今天起,请叫他,长生战神!】 京城,叶振国看著屏幕,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猛地抓住叶承辉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命令。 “承辉!” “准备专机!” “现在,立刻,马上去苏州!” 老人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屏幕里的苏念,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等了他八十年。”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苏班长的面前!” 苏念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个状若疯狂的老人,又看了看自己家这间狭小破败的客厅。 一个抗鹰英雄周建国。 一个功勋工程师李大国。 现在,还要再来一个掛著共和国勋章的开国元勛? 苏念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哥哥,你再不回来,咱家这小庙,真要被挤爆了! 第32章 大的真来了!今晚都別睡了! 哥哥,你到底,都经歷了些什么。 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在线人数的数字,没有丝毫停顿,以一种蛮横的姿態,跳过了两百万的大关,並且还在持续向上攀升。 斗虎平台的歷史,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沉寂了数秒的弹幕,再次井喷。 【两百万了,我见证了歷史,今晚谁也別睡!】 【我刚从微博回来,热搜榜前十,全都是苏长青,百年英雄,长生战神,词条都爆了!】 【之前那些黑主播的营销號呢,怎么都不叫了?】 【叫?他们现在正在刪微博道歉呢,那个带头衝锋的正义铁拳,刚刚发了个视频,哭得跟死了爹妈一样,求苏念和苏神原谅!】 一条加粗的弹幕飘过,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宣告。 【別找了,著名毒舌大v扒皮』刚刚发帖,內容只有一句话,我误闯天家了,主播的哥哥是两位国宝级勋章获得者的救命恩人,谁动谁死。】 没人再討论打假,没人再质疑剧本。 所有人的心態,都从猎奇和吃瓜,转变为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等待那个贯穿了百年歷史,名为苏长青的男人,再次出现在镜头前。 苏念呆呆地看著屏幕,看著那些滚动的文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转过头,看向客厅。 周建国已经从摇椅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看苏念,也没有看周子辰,只是对著手机屏幕里那个穿著军装的老人,缓缓地,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身形站得笔直,如同一桿標枪。 李大国则完全傻了,他瘫坐在小马扎上,嘴巴半张著,他喃喃自语。 “师父……是抗鹰的团长,还是初代……是班长……” 他的信仰,在今晚被砸得粉碎。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念下意识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楼下那条狭窄破败的小巷,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封锁。 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巷口,一些穿著制服,但並非警察的人员,正在快速地拉起警戒线。 苏州当地的官方力量,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们没有上楼,也没有打扰,只是在用行动表明一种態度,这里,现在是禁区。 周子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后,只是低声应了几句,便掛断了电话,他走到苏念身边,压低了嗓音。 “是地方上的人,他们不敢上来,只是在外面做安保,防止有记者或者无关人员闯进来。” 苏念木然地点了点头,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这间小小的客厅。 一个抗鹰英雄,一个功勋工程师,屏幕里还有一个掛著共和国勋章的开国元勛。 窗外,是已经被官方力量封锁的巷道。 网络上,是数百万正在虔诚等待的观眾。 而这一切的中心,只是因为她那个每天穿著大裤衩人字拖,只知道钓鱼喝茶的咸鱼哥哥。 第33章 大人物真的来苏州了!苏州一把手不敢睡啊! “承辉!准备专机!现在,立刻,马上去苏州!” 叶振国嘶吼喊道! 苏念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直播。 她只是抱著那个冰凉的水壶,呆若木鸡。 客厅里,周建国不知何时已然抬起头了。 他浑浊的眼眶里,泪水再次蓄满。 一个在草地里,被苏班长从沼泽中背出来的小叶子。 一个在长白山,被苏团长从尸山血海中掩护撤退的小周子。 跨越了两个最艰苦的时代,连接了两位功勋赫赫的百岁老人,中间的那个名字,始终是苏长青。 李大国瘫坐在小马扎上,他回忆了过去。 原来……原来师父口中那些不值一提的过去,是这样的…… 师父!你太低调了啊! 这要是不值一提,那还有什么是你能上心的? 就在这时,苏念的手机发出一阵响声,屏幕上,那个人数显示彻底疯了。 【600万】! 【700万】! 数字的跳动已经失去了逻辑,像是坏掉的计数器。 紧接著,屏幕一黑。 【伺服器连接已断开】 直播,断了。 不是苏念操作的,是斗虎平台的伺服器,在数百万乃至更多闻讯而来的汹涌人潮衝击下,彻底崩了。 【我操!关键时刻你给我崩了?斗虎你个废物!】 【程式设计师出来挨打!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別骂了,我朋友在斗虎当程式设计师,他刚刚在群里发了遗言,说老板拎著刀进机房了。】 全网哀嚎遍野。 而此刻,斗虎平台总部大楼,顶层ceo办公室內。 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正对著电话咆哮。 “什么?专机?叶家的人?你確定是那位叶大人?” “苏州那边已经全线管制了?市里的一把手亲自带队在楼下等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分钟!三分钟之內,给我调集全国所有伺服器资源,给苏念的直播间单独开一条超v通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这直播也不能断!” “这他妈不是直播!这是天家!我们斗虎误闯天家了!” 掛断电话,ceo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衬衫。他看著窗外的夜景,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只是一个开直播平台的,怎么就卷进这种神仙局里了? 与此同时,苏州,老旧的居民楼下。 一个头髮花白,气质儒雅的男人,正站在巷口,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是苏州的一把手,半小时前,他接到了一个从京城直接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京城叶老將在一小时內抵达你市xx路xx號,不惜一切代价,確保安全。” 他带了全市最精锐的力量,可到了这里,却连楼都不敢上。 只能等。 就像网络上那数百万焦急的观眾一样,等待著那个最终的降临。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的手机屏幕在黑了大概两分钟后,又顽强地亮了起来,直播恢復了。 【斗虎平台全体员工,恭迎无敌长寿且年轻的国之战神。苏苏苏苏苏长青!!!】 苏念:“……” 斗虎……你们跪舔的样子有点夸张了! 周子辰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接通后,脸色骤变,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夜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来了。” 周子辰的声音乾涩。 客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苏念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个龙国军方顶端人物,为了见她那个咸鱼哥哥,直接坐著专机,不,是军用直升机,降临到了她家这栋快要拆迁的破楼。 这画面,太魔幻了。 轰鸣声在头顶盘旋,最终,似乎停在了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楼下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然后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在快速上楼。 咚,咚,咚。 紧接著,是三声极具克制的敲门声。 “叩,叩,叩。” 苏念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跟著这三声敲击,颤了三颤。 谁去开门? 她不敢。 最后,还是小周去开门了。 周子辰的手搭在生锈的金属门把手上。 向下压。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乾涩的摩擦声,向外敞开。 几名穿著黑色西装的魁梧男人分立两侧,將狭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中央,站著两个人。 叶承辉穿著一件黑色大衣,微微弓著背。 他的双臂用力搀扶著身旁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六五式军装。 胸前,大大小小的金属质地勋章掛满了左胸,在楼道微弱的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八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解放勋章。 最中间那枚,通体纯金,带著繁复的麦穗与五角星图腾。 共和国勋章。 周子辰的呼吸停滯了。 他当过两年特种兵,太清楚这些勋章的重量。 那是用无数敌人的尸骨和自己的鲜血浇筑出来的图腾。 每一枚勋章,都代表著一场尸山血海的战役,代表著无数倒在衝锋路上的亡魂。 现在,这些勋章全部集中在一个人的胸前。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苏念抱著那个铝製水壶,僵立在原地。 周建国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双腿併拢。 李大国张著嘴,半个身子还悬在马扎上方。 没有人敢出声。 这真的是误闯天家了! 这叶老身上的勋章怕是比他们的血还要红! 叶振国迈开乾瘪的双腿,跨过门槛。 苏州一把手从楼梯拐角处快步走上来,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刚刚在楼下等了整整四十分钟,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老,您一路辛苦,市里已经安排了……” 叶承辉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一把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冷汗直流,他立刻后退两步,安安静静候著,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在这个老人面前,他没有任何说话的资格。 叶振国根本没有偏头去看那位一把手。 他也没有看立正站好的周建国。 他完全无视了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 老人的头颅微微扬起,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扇虚掩著的木门。 苏长青的房间。 叶振国推开挡在前面的周子辰。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周子辰被推得一个踉蹌,撞在身后的鞋柜上。 叶振国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极稳。 叶承辉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双手始终虚虚地护在老人身侧。 木门被推开。 嘎吱。 狭小昏暗的房间彻底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 没有堆积如山的財富。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张铺著旧凉蓆的硬板床。 床边是一张漆皮剥落的木桌。 桌子上放著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旁边是一摞泛黄的旧报纸。 墙角,掛著一个木製衣架。 衣架上,端端正正地掛著一套蓝衣。 叶振国停在门槛处。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胸前的金属勋章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叶承辉赶紧上前,想要扶稳老人的胳膊。 “爷爷,您当心身体。” 叶振国猛地甩开孙子的手。 他向前迈出一步,双膝弯曲。 “噗通。” 他!跪了! 这声音极大,甚至传到了楼道里。 站在外面的黑衣保鏢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满脸骇然。 贴墙站立的苏州一把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叶承辉大惊失色。 “爷爷!” 他想要去拉,却被老人扬起的手臂狠狠打开。 百岁高龄,身披共和国最高荣誉的老人。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一套破旧的蓝衣面前。 老人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 他一点一点,往前挪动膝盖。 他直接老泪纵横喊道。 “班长……”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呜咽。 “小叶子来看你了……” 他把脸贴在衣服上,哭得撕心裂肺。 “班长,我活下来了,我听你的话,活下来了!” 客厅外。 苏念固定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正在疯狂闪烁。 在线人数的数字跳动得让人眼花繚乱。 【800万】。 伺服器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但硬生生顶住了这波流量狂潮。 屏幕上,没有礼物特效,没有乱七八糟的弹幕。 只有整齐划一的两个字。 【泪目。】 【泪目。】 【泪目。】 密密麻麻的文字將画面完全遮挡。 网络另一端,无数人隔著屏幕,看著那位跪在旧衣前的百岁老人,泣不成声。 【这一跪,跪的不是衣服,是救命之恩。】 【是那段我们只能在教科书上看到的血色岁月。】 【他叫他班长,他叫自己小叶子,我的天,我真的绷不住了。】 【苏长青,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原本以为长生只是个传说,现在我相信了,老天爷怎么捨得让这样的人死。】 房间门口。 周建国挺直了腰板。 九十二岁的抗鹰老兵,將右臂高高举起,五指併拢,指尖贴在太阳穴旁。 一个最標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 他的脸上满是纵横的泪水,嘴唇哆嗦著,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叶振国,心里的震撼无以復加。 李大国站在周建国身旁。 他不会敬军礼。 但他学著周建国的样子,笨拙地举起手臂,把手放在额头边。 这是老兵对老兵最高的敬意。 是对那个从草地一路走到长白山,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长官,最纯粹的信仰。 苏念站在客厅的角落里。 她呆呆地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叶老。 看著门外立正敬礼的周建国。 看著那个掛著旧军装的简陋房间。 她的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个画面。 昨天早上,那个穿著大裤衩和人字拖的男人,为了抢她最后一块薯片,把她按在沙发上挠痒痒。 前天中午,他端著一个破搪瓷缸子,蹲在院子门口,一边吸溜麵条,一边跟隔壁的张大爷为了下棋多走一步悔棋吵得不可开交。 大前天晚上,他躺在摇椅上,把蒲扇盖在脸上,呼嚕打得震天响。 那是一个懒散到极点,没有任何上进心,每天只想著怎么混日子的咸鱼哥哥。 可现在。 这个咸鱼哥哥的房间里,跪著一个共和国的元勛。 门外站著一个抗鹰的一等功臣。 全网八百万人,在为他疯狂。 他一个人,串联起了龙国近百年的战爭史。 他是叶老守护了一辈子的神。 房间里,那压抑到极致的哭声,还在继续。 苏念看著跪在地上,將脸埋在哥哥那件旧蓝衣里,哭得浑身颤抖的老人,心里莫名地发酸。 她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回房间门口,递了过去。 “爷爷,您,喝点水吧。” “小姑娘,谢谢你。” 他缓缓站起身,在孙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他枯瘦的手,突然抓住了苏念的胳膊。 “小姑娘,”老人嘶哑的嗓子挤出几个字。 “你哥呢,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在哪?” 苏念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开口。 “我哥,他……他去钓鱼了。” “平时一去,就是好几天,没,没带手机。” 叶承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他一边拨號,一边沉声下令。 “我立刻调动直升机和水上搜救队,封锁苏州周边所有水域,马上……” “不许去!” 一声怒喝,打断了叶承辉的话。 叶振国一把推开孙子,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谁也不准去打扰他!”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过头,看向苏长青那间简陋的房间,原本暴怒的神色,竟一点点变得温柔起来。 “班长他,喜欢安静,”老人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最討厌別人闹哄哄地围著他。” “我等。” 叶振国抬起头,看向苏念,又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排沉甸甸的勋章。 “我这条命,是苏班长给的,”他的嗓音依旧沙哑,却带著无尽的崇敬。 “这满身的铁疙瘩,其实,都该是他的。” 直播间里,那鲜红的无穷大符號下,弹幕终於又恢復了。 【妹妹啊,你不是误闯天家了。】 【这已经不是捅破天了,这是把天捅了个对穿啊!】 【主播,你现在知道你哥为什么不让你进他房间了吧,他不是怕你发现宝贝,他是怕你发现他是个神仙,嚇死你!】 苏念看著这些弹幕,苦笑了一下。 是啊,她现在真的快被嚇死了。 客厅里,叶振国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哭,只是看著房间里的一切,仿佛要將这八十多年错过的时光,全部看回来。 老人忽然开口,对著叶承辉,也对著所有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我哪儿也不去了。” “就在这儿等。” 他拍了拍身下的硬板床。 “等苏班长,提著他的鱼篓,回家。” 这一幕,通过苏念那小小的手机镜头,清晰地传递到了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百岁元勛,共和国最耀眼的英雄。 放弃了京城舒適的疗养院,放弃了所有的医疗保障,固执地,坐在一个快要拆迁的破旧居民楼里,坐在一张硬板床上。 只为了等那个去钓鱼的咸鱼哥哥,回家。 全网,超过千万的观眾,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苏长青,你快回来吧。 你再不回来,你家这小庙,就要变成活著的歷史博物馆了。 第34章 惊天绝笔!我哥的秘密小屋竟藏著淞沪战场的生死信! 咕咕! 忽然。 一声不合时宜的,清晰无比的,带著迴响的声响,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声音的源头,是苏念的肚子。 唰! 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苏念身上。 苏念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今天直播了一整天,中午就隨便吃了包泡麵,被这么一连串惊天动地的事件轰炸下来,早就忘了飢饿这回事,现在精神一鬆懈,身体立刻开始抗议。 叶振国那双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满脸通红的苏念,紧绷的脸部线条竟然柔和了下来。 他眉毛一挑说道。 “怎么能让班长的妹妹挨饿,” 他看向自己的孙子。 “承辉,去安排!” 叶承辉立刻点头,掏出手机就准备拨號,他想的是立刻联繫苏州最好的国宾馆,让后厨用最快的速度准备一桌最高规格的宴席送过来。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屏幕,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 周子辰离门最近,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苏州那位一把手正满头大汗地站著,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同样紧张的秘书,两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的食材。 “叶老,” 一把手探进半个身子,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他根本不敢往里看,只是对著叶承辉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寻思著您和各位领导一路奔波,还没用饭,就,就自作主张,带了点本地的新鲜食材过来,都是刚从生態园里摘的。” 他生怕自己这个举动唐突了里面的人。 叶振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对著厨房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一把手如蒙大赦,立刻领会了精神,他衝著秘书一挥手,两人提著食材,逃也似的衝进了那间狭小破旧的厨房。 於是,直播间里超过千万的观眾,看到了此生未曾想像过的,魔幻到极致的一幕。 苏州的一把手,那个只在地方新闻里出现,视察工作时身边总是前呼后拥的男人,此刻正笨拙地解开西装袖口的扣子,挽起白衬衫的袖子,在那个油腻的,只有不到三平米的厨房里,拿起一把菜刀,开始切菜。 他的动作很生疏,一看就是平时不干活的,但切得无比认真。 京城顶级圈子里都算得上人物的周子辰,默默地拿起墙角的拖把,开始清理客厅地上的灰尘,他拖得很仔细,连床底下的角落都不放过。 而叶家第三代的掌舵人,在海外都能呼风唤雨的商业巨头叶承辉,则从柜子里翻出几个缺了口的瓷碗,拿到厨房,用热水烫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饭桌上摆好。 苏念就那么傻愣愣地坐在小马扎上,看著这群跺跺脚一方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在她家这个破旧的客厅里,忙得热火朝天。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饿了。 直播间的水友也是看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金被团宠了? 很快苏州一把手上菜了。 这些平日里只会出现在最高规格国宴上的东西,全部被摆在这张破桌上。 苏念被叶承请到了主位上,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小白兔,浑身不自在。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救命,我看到了什么?市长在切墩儿,国宝在烧火,这顿饭的厨师和服务生,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苏州了吧!】 【我他妈在看什么玄幻直播?主播这个排面,说她是玉皇大帝的妹妹我都信!】 【別说了,我已经录屏了,这段视频我要传给我孙子,告诉他,你奶奶当年见证过神仙下凡做家务!】 菜很快就上齐了,虽然卖相一般,但香气却霸道地充满了整个屋子。 叶振国亲自给苏念夹了一筷子烫好的牛肉,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慈祥得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爷爷。 “小姑娘,快吃,多吃点,”老人看著她,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平时在苏州有没有人欺负你?或者是,欺负你哥。” 苏念嘴里塞满了牛肉,闻言差点噎住,连忙摆手。 叶振国哼了一声,看向旁边的苏州一把手。 此刻的苏州一把手额头上全是汗。 这要是苏念说出一件被欺负的小事,那苏州怕是要震上三震,全体官员都要被擼一遍了。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 苏念吃得肚子滚圆,胆子也跟著肥了一圈,她看著这群大人物吃完饭后,又恢復了之前那种正襟危坐,互相不说话的严肃状態,整个客厅的气氛尷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她眼珠一转,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指了指客厅角落里另一扇紧锁的木门。 “那个,各位爷爷,领导,”苏念清了清嗓子。 “我哥那个房间,要不,我们去看看?看看有什么东西是和你们有关的。” 这话一出,客厅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那扇门。 叶振国站起身,在叶承辉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那扇门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著那扇门,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回头,用一种徵询的,带著罕见迟疑和敬畏的口吻问道。 “这,这是班长的私人领地,我们进去,合適吗?” 他问的是苏念,但更像是在问自己。 周建国和李大国也凑了过来,两人缩著脖子,活像是两个准备去办公室偷看老师评语的小学生,脸上写满了好奇,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他们心里,苏长青的房间,那就是神的居所,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是大不敬。 苏念挠了挠头说道。 “我都已经看了那么多了,他回来应该不会骂我了的。” 说完。 苏念移步走向半开门的秘密小房间。 “那好,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叶老也跟了上去。 数人进入房间,直播间的水友也再次屏气凝神观看。 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摆著一件叠好的,洗得发白的初代军装,正是苏念之前拿出来的那件。 叶振国看到那件军装,原本有些迟疑的神態瞬间变得无比怀念,他仿佛又看到了八十年前,那个穿著同样军装,眉眼清亮的年轻班长。 他缓缓走进去,屋子里的三位老人,就像是进入了圣地的信徒,连脚步都放轻了。 周建国和李大国跟在后面,叶承辉和周子辰只能站在门口,连跨入的勇气都没有。 直播间的千万观眾,也通过镜头,看到了这间尘封已久的秘密小屋。 弹幕再次炸裂。 【来了来了,开盲盒第二弹!】 【我赌一包辣条,这里面肯定藏著更嚇人的东西!】 【都让开,別挡著我,我要看苏神还藏了多少个元勛小弟!】 【前面的,格局小了,万一这次出来个秦始皇呢?】 苏念看著这群大佬小心翼翼的样子,再看看弹幕的胡说八道,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这群人,简直比她这个亲妹妹,对我哥还要虔诚。 叶振国走到书桌前,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著那件叠放整齐的初代军装,浑浊的老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孙子叶承辉吩咐道。 “承辉,把,把班长的衣服,收进柜子里,放好。” “是,爷爷。” 叶承辉应了一声,快步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军装,仿佛捧著世界上最珍贵的圣物。 他转身,想把军装放进那个巨大的木柜里。 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屋里光线昏暗,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柜子顶部。 柜顶上,放著一个黑色的老式皮箱。 “哐当!” 一声巨响,黑色皮箱从柜顶摔了下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老旧的金属锁扣当场崩坏,箱子弹开,里面厚厚一叠已经泛黄的纸张,瞬间散落了一地。 叶振国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猛地回头,对著叶承辉怒斥出声。 “混帐东西!快!快捡起来!小心点,別弄脏了班长的东西!” 老人是真的急了,声音里都带著颤音。 叶承辉嚇得一个哆嗦,也顾不上爷爷的怒火,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散落的纸。 叶振国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直接推开孙子,亲自蹲下身,他伸出枯瘦的手,一片一片,像是在捡拾稀世珍宝一样,將那些纸张拢在一起。 他这才发现,那是一封封保存完好,却又透著无尽岁月痕跡的信件。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皮箱的最底下,压著一封信。 那信封已经泛黄髮脆,边缘甚至有些残破,但封口处那块暗红色的火漆印记,却依然完整,上面繁复的图腾,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叶振国只是看了一眼信封上的邮戳,整个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停滯了。 那是一个番號。 一个早已经消失在歷史尘埃里,只存在於绝密档案中的,血染的部队番號。 苏念好奇地凑了过去,她看到信封上,用毛笔写著四个力透纸背,如刀刻斧凿般的大字。 苏师长亲启。 师长? 苏念懵了,哥哥不是班长吗,怎么又成师长了? 叶振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捧著那封信,却迟迟不敢拆开,他缓缓站起身,將信递到了苏念面前。 老人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嗓音,颤抖著开口。 “丫头,你来读。” “这是,这是班长的信,我们,我们没资格先看。” 苏念愣愣地接过那封轻飘飘,却又感觉重如千钧的信。 在客厅里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直播间千万观眾的见证下,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了那道沉睡了近百年的火漆封印。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一张写满了字的,薄薄的信纸,从里面滑落出来。 苏念展开信纸。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连同网络另一端的千万观眾,瞬间泪崩。 “苏师座钧鉴,职部守土无能,愧对江东父老,然,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信纸的末尾,是悲壮而决绝的落款。 一九三七年,淞沪,川军某旅旅长,王铭章,绝笔。 第35章 一个人,半部抗战史 “……十万青年十万军。” 苏念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顺著泛黄的纸张往下移。 “日寇舰炮凶猛,我军阵地日夜遭轰,將士死伤惨重。职虽抱必死之志,然不忍见健儿白白送死。” “师座曾言,破局之法在於……” 苏念卡壳了。 纸张上的字跡在这里变得极其潦草。 全是被暗褐色液体晕染开的墨跡。 苏念稳住发抖的手。 继续往下念。 “若此战不还,恳请长青兄將此全旅名册带回,告知后人,川军无一孬种!” 落款。 一九三七年,淞沪,川军某旅旅长,王铭章,绝笔。 纸张在苏念手里翻转。 信纸的背面暴露在空气中。 鲜红。 刺眼的鲜红。 密密麻麻的红色印记盖满了整张纸的背面。 那是几十个指纹。 每一个指纹旁边,都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著一个名字。 全是连长以上军官的血手印。 歷经八十多年,依然红得让人心惊肉跳。 叶振国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轮椅的扶手。 金属管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一九三七年。” 老人乾瘪的嘴唇哆嗦著。 “淞沪会战。” “那是淞沪会战!!” 他猛地抬起头。 盯著那件掛在墙角的蓝衣服。 “班长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指挥旅长打仗了?” 叶振国脑子里的时间线全乱了。 他遇到苏长青,是在长征的草地上。 那个时候,苏长青只是一个班长。 一个每天变戏法一般找来草根树皮,把他们这群新兵蛋子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班长。 可现在这封信。 一九三七年,淞沪。 一位抗日名將,称呼他为师座。 甚至在临死前,向他请教如何抵挡日军的战舰。 苏念搁在客厅的手机屏幕,弹幕已经彻底停滯了三秒钟。 隨后。 铺天盖地的文字將整个屏幕完全淹没。 歷史系的认证大v直接用红色高亮字体刷屏。 【我查到了!王铭章!川军第一二二师师长,但在淞沪会战时期,他確实是旅长编制!】 【滕县保卫战,全师殉国,无一人生还!】 【这封信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国宝级的文物!是那段血泪史最直接的铁证!】 林悠悠在屏幕前疯狂敲击键盘。 【等一下,你们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偏了?】 【这位王將军,叫苏长青师座?还叫他长青兄?】 【苏长青今年到底多大?一九三七年他就是师长了,那他现在不得一百三十岁起步?】 【而且他一个师长,为什么后来去当了班长?】 周建国靠在门框上。 九十二岁的老兵,此时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双手捂著脸。 泪水顺著指缝往下流。 “原来在长征之前,他就已经是传说中的苏师长了……” 周建国当过兵。 他太清楚那个年代的师长意味著什么。 那是绝对的高级將领。 是坐在指挥部里统筹全局的人。 可他认识的苏团长,永远是冲在最前面,替他们挡子弹的人。 长白山那场战役。 鹰酱的飞机大炮把山头削平了两米。 苏长青带著他们一个团,硬生生顶住了敌人三个师的轮番衝锋。 那时候周建国就觉得,团长的战术布置简直神乎其神。 每次都能精准预判敌人的炮火覆盖区域。 现在破案了。 人家在抗日战场上,就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师座。 苏念蹲在地上。 面前是那个摔破的黑色皮箱。 里面还有很多纸。 她伸出手。 拿起第二封信。 封口同样是暗红色的火漆。 拆开。 “长青兄,平型关一战,我部虽胜,然伤亡甚眾。兄所赠之阵法图录,实乃神物。现日寇重兵集结,意图反扑,弟愚钝,恳请兄再赐良策……” 落款。 一九三七年九月,八路军一一五师,某团团长。 苏念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放下这封。 拿起第三封。 “苏先生,台儿庄血战在即。我军装备简陋,敌炮火猛烈。先生昨日所言之楔形防御,我等已连夜部署。若此战能胜,全赖先生之功。若败,我等必与阵地共存亡……” 落款。 一九三八年三月,第二集团军,某部参谋长。 第四封。 第五封。 苏念机械地拆著信。 机械地念著抬头和落款。 每一封信的背后,都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役。 徐州会战。 武汉会战。 长沙会战。 每一封信的落款,都是那些只在歷史课本上出现过,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已经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英雄。 他们来自不同的阵营。 有八路军,有川军,有滇军,有中央军。 但他们在信中,对苏长青的称呼却出奇的一致。 师座。 先生。 长青兄。 信的內容,无一例外。 全是在最绝望、最惨烈的战场上,向苏长青求援,请教战术,甚至託付后事。 周子辰站在门口。 他当过两年特种兵。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些信里提到的战术名词代表著什么。 “楔形防御”。 “阵法图录”。 在那个通讯极其落后,武器装备全面劣势的年代。 这些超前的战术理念,根本不属於那个时代。 那是足以扭转局部战局的降维打击。 周子辰咽了一口唾沫。 他一直以为,苏长青只是一个运气好,活得长,碰巧救了叶老和自己父亲的老兵。 一个武力值很高,可能掌握了某种长寿秘诀的奇人。 但现在。 隨著这些信件的曝光。 苏长青的形象在所有人心里,被彻底顛覆了。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兵。 他是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隱藏在所有名將背后的幕后大脑。 他用一个人的智慧,在暗中推演著整个抗日战场的局势。 他指点过八路军的团长。 教过川军的旅长。 给中央军的参谋长画过阵型图。 弹幕里。 【我头皮发麻了兄弟们。】 【我之前还笑主播她哥是个街溜子。】 【我真该死啊。】 【他不是在摆烂,他是真的累了。】 【一个人装下了整个抗日战场的亡魂,他能睡得著觉我都觉得是奇蹟。】 第36章 活著的抗战史诗! 苏念手里的信纸被汗水浸透了边缘。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一千两百万。 斗虎平台的伺服器后台,几十个程式设计师疯狂敲击键盘,主板温度警报响彻整个机房。 一条带著刺眼金边的特殊弹幕,硬生生挤开了密密麻麻的普通弹幕,悬停在屏幕正中央。 【国家歷史博物馆,请求视频连线。】 苏念手一抖。 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她点下接通键。 屏幕一分为二。 右侧出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穿著灰色的中山装。 鼻樑上架著老花镜。 老人身后的背景,是国家博物馆的內部档案室。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挤在镜头前。 个个呼吸急促。 “小姑娘,把镜头凑近。” 老人开口,字句间带著明显的颤音。 “对准信封上的火漆印。” 苏念照做。 手机镜头贴近那块暗红色的火漆。 屏幕那头传来倒抽冷气的动静。 “这印记的边缘有微小的碳化颗粒。” 老人凑近屏幕。 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这是用松香、虫胶混合战壕里的硝菸灰烬熬出来的战时应急火漆。” “再看纸张。” 苏念翻转信纸。 “对光。” 老人下达指令。 阳光透过窗户。 打在泛黄的纸页上。 纸张內部显现出极其细微的网格纹理。 “民国二十六年,汉阳造纸厂特供军用笺纸。” 老人摘下老花镜。 他用衣袖胡乱擦拭著脸上的泪水。 “这纸张的脆化程度,墨跡晕染的氧化层,绝对造不了假。” “这是真跡。” “每一封,都是国宝。”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一秒。 隨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爆发。 【真跡?国家博物馆盖章认定的真跡?!】 【等等,我脑子不够用了,如果这是真的,苏长青一九三七年就是师长,那他现在多大?】 林悠悠坐在保时捷副驾驶上。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 【一百三十岁?一百五十岁?】 【他连一根白头髮都没有!】 【老天爷,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每天穿著大裤衩去钓鱼,为了三十块钱外卖跟人吵架,结果你告诉我他是一百多岁的老祖宗?】 【生物学不存在了,歷史学也崩塌了。下次是不是物理学也要破防了?】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 他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专家鑑定。 老人突然仰起头大笑! 他的眼神中透著无尽的苍凉与狂喜。 “我就说!” “班长怎么可能会死在草地里!” 叶振国枯瘦的手掌用力拍打著轮椅扶手。 “他根本不是凡人!” “他是天上的星宿!” “老天爷看我们这片土地太苦了,派他下凡来救我们的!” 周建国靠在门框上。 跟著点头。 九十二岁的老兵泣不成声。 “团长是神仙,神仙怎么会死。” “他护著我们走过了枪林弹雨,他自己怎么会有事。” 周子辰站在客厅角落。 他转过头。 正好迎上叶承辉看过来。 两个站在京城金字塔尖的年轻男人,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彻底的骇然。 周子辰脑海里的沙盘正在疯狂重组。 一个拥有百年乃至更久远寿命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什么隱世老兵。 这是直接掀翻了人类生物学和歷史学常识的活化石。 如果苏长青的寿命真的突破了人类极限。 那他身上蕴含的基因秘密,足以让全世界的顶级財阀和科研机构陷入疯狂。 这不是钱能衡量的事情了。 这是关乎人类进化的终极密码。 叶承辉的手指死死扣著西装裤缝。 他终於明白爷爷为什么对那个破水壶如此执念。 他们叶家,不,是整个龙国,欠这个年轻人的东西,根本算不清。 他迅速摸出手机。 给国外的安保团队发去加密指令。 必须立刻调集最精锐的力量,將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彻底保护起来。 苏念蹲在地上。 黑色的皮箱底,还有厚厚一叠信件。 全是用麻绳綑扎好的。 最上面那一封,封皮上沾著大片乾涸的发黑血跡。 苏念的手抖得厉害。 她根本不敢去碰那根麻绳。 “这里……” 她咽了一口唾沫。 “这里还有好多。” “全是我哥从战场上带回来的。” 门外。 苏州一把手贴著墙根。 浑身冷汗湿透了衬衫。 他猛地转身。 一把揪住秘书的领带。 “封锁!” “立刻通知网监部门,切断所有关於苏长青的搜索词条!” “把这栋楼方圆五公里全部戒严!” “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秘书掏出手机。 手哆嗦得连屏幕都划不开。 “市长,来不及了。” 秘书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微博、抖家、小红薯。 热搜榜前十,全部被同一个名字血洗。 #苏长青 活著的史诗# #百岁战神还是长生神明# #全网寻找苏长青# 八千万热度,呈指数级爆炸。 全网都在疯狂人肉这个去钓鱼的咸鱼青年。 伺服器瘫痪了一个又一个。 根本压不住这股流量狂潮。 叶振国推动轮椅的轮子。 他移动到那个破皮箱前。 张开双臂,护在箱子上方。 “谁也不准动。” 老人吐字极重,透著不容反驳的铁血。 “这是班长用命换回来的。” “这些信,是战友们的魂灵。” 他转头看向叶承辉。 “承辉,去搬个马扎过来。” “我就坐在这里。” “我看谁敢跨进这个门槛半步。” 叶承辉立刻照做。 將一个小木扎放在门边。 苏念跪坐在箱子前。 她看著叶老护住箱子的乾枯手背。 看著门外站得笔直的周建国。 看著满屋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顶级大佬。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次。 哥哥瞒著她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足以顛覆她十九年来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既然门已经开了。 既然秘密已经藏不住了。 苏念咬紧牙关。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和她相依为命的咸鱼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伸出手。 触碰那些信件。 第37章 428封绝笔信曝光! 指尖碰到粗糙的麻绳。 苏念手指发颤,用力扯开那个死结。 厚厚一叠泛黄的信封散落在黑色皮箱底部。 每一封上面都沾染著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有的信封边缘甚至被火烧去了一半,只留下焦黑的残边。 苏念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抽出一张揉皱的信纸。 字跡歪歪扭扭,是用铅笔临时写就的。 “爹,娘,儿明日將赴宝山。连长说,咱们这回是去堵枪眼的。儿不孝,不能给二老送终了。若有来生,再做牛马报答。苏长官答应替我把这封信带回去,儿去了。” 落款:国民革命军第九十八师,二等兵张铁柱,绝笔。 苏念读完,手指颤抖著,仿佛看到了歷史。 她放下,拿起第二封。 这封信的火漆完好,封面上写著“翠儿亲启”。 “翠儿,我跟著苏师座打到了四行仓库。外面全是鬼子。我恐怕回不去娶你了。箱底那块红布,你留著做件衣裳。找个好人家嫁了。別等我。” 落款:第八十八师五二四团,排长李大成。 第三封,第四封。 苏念机械地拆解著这些跨越了八十多年的遗书。 宝山守卫战。 罗店血肉磨坊。 四行仓库保卫战。 每一封信的开头或结尾,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 苏师长。 苏大哥。 苏长官。 这些在史书上留下过惨烈一笔的战场,每一处,都有苏长青的影子。 苏念的手指触碰到箱子最底层的一张薄纸。 这不是信封,只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內页。 纸张已经被血水浸透,字跡是用一截烧焦的木炭写上去的。 歪歪扭扭,力道极重,几乎戳破了纸背。 苏念展开这张纸,凑到屏幕前。 “苏大哥,代我看一眼太平后的中国。” 短短十四个字。 没有任何落款。 没有任何番號。 只有一个十八九岁少年临死前的最后一点执念。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停转。 一千两百万人的直播间,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屏幕前的无数人,看著那张被血浸透的纸,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滯了。 隨后,满屏的弹幕轰然炸开。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张铁柱,李大成,还有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小战士……他们在那一年,全部死了。】 【这根本不是直播,这是翻开了一本带血的近代史啊!】 【主播別念了,求求你別念了,我哭得喘不上气了。】 【我外公就是川军出川的,他再也没回来。看到这些信,我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国家歷史博物馆的连线屏幕里。 那个头髮花白的专家摘下老花镜,用袖子胡乱擦拭著满脸的泪水。 他身后的一群研究员,已经泣不成声。 专家对著镜头,嘴唇哆嗦著报出一组数据。 “四百二十八封。” “这箱子里,一共是四百二十八封信。” “我们刚才在后台,同步比对了中华英烈库的绝密档案。” 专家的胸膛剧烈起伏。 “从宝山到四行仓库,信里提到的所有人名,所有番號。” “全部查实。”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之前,这四百二十八人,全军覆没。” “无一生还。” “而且……无后代留存!” 这话一出。 破旧的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子辰站在角落。 他脑海里的逻辑沙盘正在疯狂崩塌重建。 四百二十八个必死之人。 四百二十八封送不出去的家书。 在那种连通讯兵都活不过半天的绞肉机战场上,是谁把这些信带出来的? 只有一个人。 那个游走在战场最前线,看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却始终不死的苏长青。 周子辰看著那件掛在墙角的初代军装。 苏长青根本不只是老兵。 他是那个时代的守墓人。 是淞沪会战中,所有亡魂的最后收信人。 叶承辉站在门边,西装外套已经被冷汗浸透。 一个背负著四百多条人命,背负著整个民族最惨痛记忆活了八十多年的人,他要怎么去面对这个繁华喧囂的现代社会? 叶承辉立刻拿出手机,给安保队长发去指令。 “把警戒线再往外扩两公里。任何人敢靠近这栋楼,直接按倒。” 周建国靠在门框上。 九十二岁的老兵,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捂著脸,嚎啕大哭。 “团长啊……” “你在长白山的时候,晚上从来不睡觉。” “你总是一个人坐在雪地里,看著南边发呆。” “我问你在看啥,你说你在听人说话。” 周建国用头重重磕著门框,额头磕出了血。 “原来你不是在听风声,你是在听这些死去的兄弟跟你说话啊!”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 他推著轮子,一点一点挪到那个皮箱前。 枯瘦的手伸进箱子,抚摸著那些带血的信封。 老人的眼泪滴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班长。” “你当年在草地上,把最后一口水给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起了他们?” 叶振国仰起头,看著天花板。 “我总说你年纪轻轻就知道钓鱼,就知道摆烂。” “我不懂你。” “我们都不懂你。” 老人的双手剧烈颤抖著,將那些信件一封封拢在一起,贴在自己胸口。 “你心里装了太多的死人。” “你不敢跟活人走得太近。” “你怕我们也会死在你面前,对不对?” 苏念跌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满地的信件,看著泣不成声的叶老和周建国。 过去十九年的记忆在脑子里疯狂闪回。 哥哥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哥哥极度討厌过节,每次过年外面放鞭炮,他都会把自己锁在这个房间里。 哥哥去钓鱼,从来不带鱼饵,就那么干坐在水边。 她以前觉得哥哥是懒,是神经病。 现在她全懂了。 鞭炮声会让他想起战壕里的枪炮声。 热闹的人群会让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他不是在钓鱼。 他是在那个只有水波声的安静角落里,独自消化著这四百二十八个魂灵带来的百年孤独。 苏念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现在只想衝出去,跑到河边,死死抱住那个穿著大裤衩的咸鱼哥哥。 告诉他,现在的国家很太平,没有人会再死了。 就在整个直播间沉浸在巨大的悲愴中。 就在所有大佬对著一箱遗书默哀的时候。 一条带著七彩特效的至尊vip弹幕,极其突兀地飘过屏幕正中央。 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死寂。 【別哭了各位,你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这四百多封信,全是绝笔,全是遗书。】 【说明写信的人全死了。】 【那苏长青是怎么活下来的?】 【淞沪会战,日寇舰炮洗地,连阵地都能削平几米。】 【他一个大活人,穿梭在各个必死的阵地收信,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他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他根本就打不死?】 这条弹幕一出。 直播间的哭声被按下了暂停键。 滚动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紧接著,更加疯狂的討论爆发。 第38章 最后一封信,是哥哥的独白! 这条弹幕还在屏幕正中央悬停。 紧接著。 一个顶著黄v认证的id歷史解码者连刷了十个超级火箭。 强行霸占了直播间的置顶公屏。 【別造神了各位。】 【四百二十八人全军覆没。】 【战况惨烈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他苏长青一个大活人,凭什么能活著带回这么多信?】 【战场上只有一种人能毫髮无损地活下来。】 【那就是临阵脱逃的逃兵!】 这几行字打出来。 整个直播间的风向瞬间被撕裂。 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网友被这突如其来的逻辑击中。 弹幕区开始疯狂滚动。 【对啊,四十多万人牺牲,他一个师长怎么活下来的?】 【前面的別乱说,万一是人家突围出来的呢?】 【突围?你看看那些信上的血,那都是死局!死局怎么突围?】 【难道真的是逃兵?用兄弟们的遗书给自己立人设?】 网络上的恶意总是蔓延得极快。 林悠悠坐在保时捷里。 手指疯狂戳击屏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想打字反驳。 但这套逻辑无懈可击。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必死的绞肉机战场上活下来。 除非他根本没有参战。 或者他提前跑了。 破旧的客厅里。 叶振国死死盯住屏幕上的那几行字。 老人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气声。 “啪!” 一声巨响。 叶振国乾瘪的手掌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 金属管直接被拍得凹陷下去一块。 “放屁!” 九十多岁的老將军发出一声暴喝。 震得屋子里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谁敢污衊我班长!” 叶振国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著屏幕。 手指连连点著。 “班长在草地上,为了给我们找吃的,一个人进毒沼泽!” “他把最后一口水给我!” “他要是怕死,他要是逃兵,老子六十年前就死在草地上了!” 周建国也猛地站直了身体。 九十二岁的老兵拔出腰间的皮带。 狠狠抽在地上。 皮带扣砸出清脆的炸响。 “长白山上,团长一个人端著机枪断后!” “敌人的炮弹把山头都炸平了!” “他要是逃兵,我们整个团早没了!” 两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將。 此时彻底动了真怒。 叶承辉站在一旁。 西装下的肌肉完全绷紧。 他冷冷地扫过屏幕上那个跳动的id。 脑海里的沙盘迅速推演。 这种带节奏的百万大v背后必定有推手。 一旦苏长青被钉上逃兵的耻辱柱。 整个国家的信仰基石都会受到衝击。 不能等舆论发酵。 必须斩草除根。 叶承辉掏出特製的黑色手机。 拨通了一个加密號码。 “查。” “三分钟內,我要这个歷史解码者的所有信息。” “查到物理地址。” “直接让当地安全局抓人。” “罪名,侮辱国家特级英雄。” 电话那头传来乾脆利落的回应。 叶承辉掛断电话。 顺手给斗虎平台的总裁发了一条信息。 “封掉他的帐號,全网封杀,连带他背后的mcn机构,天亮之前让他们破產。” 京城顶级权势的锋芒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周子辰站在角落。 看著叶承辉雷霆万钧的手段。 这是彻底把苏长青当成了祖宗在护。 谁敢动苏长青一根汗毛。 叶家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苏念跪坐在皮箱前。 眼眶红得嚇人。 手指把衣角揪成了一团。 她不信。 那个每天早上变著花样给她做早餐。 寧愿自己穿二十块钱的老头衫。 也要给她买最新款手机的哥哥。 绝对不是逃兵。 他只是懒。 只是不想说话。 他绝不可能是懦夫。 苏念猛地转过身。 双手伸进那个黑色的皮箱。 “我哥不是逃兵。” “他肯定有证明。” “这里面一定有他活下来的证据。” 她把那些带血的信件一封封小心翼翼地挪开。 皮箱很大。 也很深。 四百二十八封信拿出来后。 底下露出了一张乾净的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 她在封面上看到了一行字。 “苏长青独白!” 第39章 我重生了,可我总是站在故事的开头,望著你们必死的结局 整个客厅,连同直播间里的一千两百万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一直被黑粉质疑,被网友嘲笑的逃兵,终於要为自己辩白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展开那张纸,用颤抖的声音,对著手机麦克风,读出了第一行字。 “我叫苏长青,重生以来,我准备了很多年,以为能改变这一切,可我总是站在故事的开头,望著你们必死的结局。” 重生。 开篇两个字,让客厅里所有人的大脑瞬间宕机。 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整整五秒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彻底爆开。 【重生?我没听错吧?他亲口承认自己是重生者?】 【我的天,我以为是长生,结果是重生?这比长生还离谱!】 【怪不得他能预判炮火,怪不得他懂那么多超前战术,他是带著攻略回来的!】 苏念没有理会弹幕,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张纸上,继续往下念。 “我以教导总队师长的身份,在战前推演了无数次,试图在淞沪寻找一线生机。” “我利用所有我知道的未来,布置了最坚固的防线,我算准了日寇每一次舰炮轰炸的落点,每一次衝锋的时间。” “可歷史的巨轮太重了,我一个人,根本推不动。” 纸上的文字,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看著我的士兵,那些才十几二十岁的孩子,在我面前被炸成碎片。” “我看著炮火,將我亲手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阵地,夷为平地。” “我眼睁睁看著四百二十八个兄弟,在我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把他们的遗书塞进我怀里。”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战场的人。” “我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毁掉了最后一门炮,然后,我把枪口对准了我自己。” 苏念念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叶振国和周建国两个九旬老人,猛地从座位和地板上直起身子。 直播间里,那个id叫歷史解码者的黄v博主,在公屏上打出了一行字。 【不可能!自杀怎么可能活下来!他在撒谎!】 苏念没有看弹幕,她的视线落在下一行字上,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轻轻读了出来。 “可我死不了。” “子弹打穿我的头颅,伤口会在下一秒癒合。” “我用刺刀捅穿自己的心臟,刺刀拔出来,连一道疤都不会留下。” “我跳进黄浦江,江水只会把我冲回岸边。” “我被诅咒了。” “我被诅咒在这片满是苦难的土地上,永生不死,看著我想要保护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在我面前死去,我却无能为力。”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那个黑粉的质疑弹幕还停在屏幕上,却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逃兵? 不,这是一个求死不能的活死人。 一个被永生禁錮在时间里的幽灵。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这种超越死亡的终极绝望,震得说不出一个字。 这种痛苦,比壮烈牺牲本身,更让人感到窒息。 叶振国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胸口那枚冰冷的共和国勋章,浑浊的老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他终於懂了。 他终於明白,当年在草地上,班长把最后一口水分给他,然后转身走向沼泽迷雾时,那永远化不开的孤独是从何而来。 那不是赴死,那是在寻找一种解脱。 周建国跪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抽动。 他想起了长白山的雪夜,那个总是独自坐在山顶,望著南方夜空发呆的年轻团长。 他不是在看风景,他是在看著那些死去的灵魂,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只有他还活著。 周子辰和叶承辉站在角落,两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京城顶级权贵,此刻脸上只剩下彻底的骇然。 长生不死。 这不是神话,不是传说,这是一个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呼吸著同一片空气的,被时间遗弃的怪物。 苏念读完了最后一行字。 一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从信纸的折缝里滑落出来,掉在她的膝盖上。 她捡起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残垣断壁,是被炮火彻底犁过一遍的废墟城市,远景是滚滚东流的黄浦江。 照片的中央,一个穿著笔挺將官服的年轻男人,背对著镜头,孤零零地站著。 他的身形挺拔,军帽下的侧脸轮廓,和现在躺在河边钓鱼的那个咸鱼哥哥,一模一样。 只是照片里的他,身上带著一股能刺穿时空的,无尽的悲凉与孤寂。 第40章 泪崩一千万!他走遍国家,只为替死去的兄弟看一眼太平! 照片背面还有字。 苏念翻过那张泛黄的照片。 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跡比前面要潦草得多。 是用生锈的钢笔在极其顛簸的环境下写成的。 苏念把照片凑近麦克风,带著哭腔,继续念了下去。 “黄浦江的水太冷了。” “我从江心爬上岸,脱下了这身军装。” “我把四百二十八封信,用油布包好,贴著肉绑在身上。” “我穿著破烂的粗布长衫,走在炮火连天的公路上。” “头顶是日寇的飞机在扫射,身边是逃难的难民。” “我不敢死。” “我怕这些信被炸毁。” “我把油布包死死护在怀里,哪怕被弹片削掉一块肉,我也不敢鬆手。” “民国二十七年,我到了四川绵阳的大山里。” “张铁柱的爹娘坐在土屋门槛上,眼睛都哭瞎了。” “我把那封用铅笔写的绝笔信递过去,老太太摸著信纸上的血跡,问我,铁柱走的时候,疼不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跪在泥地里,撒了谎,我说铁柱是一枪毙命,没受罪。” “民国二十八年,我去了山东沂蒙山。” “李大成的未婚妻翠儿,穿著一身红布衣裳,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等了整整两年。” “我把那块红布交给她,她连哭都没哭,当天晚上就在树上上了吊。” “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去了陕西的黄土高坡,去了云南的红土地。” “我亲手把四百二十八封信,送到那些白髮苍苍的老人手里。” “每送出一封,我背上的重量就轻一分,心里的石头就重一分。” “直到最后一封送完。” “我站在黄河边,烧掉了那身军装。” “当最后一封家书送达,苏师长就已经死在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连线屏幕中。 国家博物馆的白髮专家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抽动。 背后的几个年轻研究员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专家抬起头,对著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苏先生,国士无双。” “这段歷史,我们会立刻整理成册,永久保存在国家最高级別的档案馆里。” “这些信,是中华民族的脊樑。” 门外。 苏州一把手靠在墙上。 眼泪打湿了衬衫的领口。 他转头看向秘书。 “去。” “把苏州所有烈士陵园的负责人都叫来。” “给苏先生准备最高规格的通行证。” “以后他去任何地方钓鱼,任何地方看风景,都不准有人阻拦。” 秘书连连点头,拿著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直播间的热度突破了一千五百万。 整个斗虎平台的其他直播间全部黑屏。 所有的伺服器资源,被强行集中到了苏念的直播间。 弹幕区彻底决堤。 没有人在发彩色弹幕。 清一色的白色字体,密密麻麻地滚过屏幕。 【四川绵阳人前来报到,我太爷爷就是淞沪会战没回来的,原来是您把信送回来的!】 【山东临沂人破防了,翠儿的故事在我们村志上有记载,原来那个送红布的长官是您!】 【他走遍了大半个中国,送的不是信,是四百二十八个家庭的命啊。】 【谁再敢说他一句不好,我顺著网线过去拼命。】 【那张照片上的背影,背著整个民族的血泪,他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蹟。】 【我之前还笑他是个街溜子,我真该死啊。】 【他不是在摆烂,他是真的累了。】 【一个人装下了整个抗日战场的亡魂,他能睡著觉我都觉得是奇蹟。】 保时捷车內。 林悠悠哭得妆都花了。 她拿起手机,直接给周子辰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林悠悠哭得喘不上气。 “周子辰,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谁要是敢动他一下,我就算拼了命也要弄死谁。” 破旧的客厅里。 周子辰拿著手机,看著墙角那件初代军装。 “放心。” “从今天起,苏长青就是我们周家供著的祖宗。” “谁碰他,谁死。” 周子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手指死死抠著布料。 他当过特种兵,执行过最危险的敌后任务。 面对战友阵亡时的那种心理创伤,足以逼疯最坚强的战士。 一个人,背著四百多个兄弟的遗书,走遍大半个中国,亲眼看著四百多个家庭支离破碎。 这种精神折磨,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苏长青没有疯。 他只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了肚子里,用一副玩世不恭的皮囊,把自己偽装成了一个混吃等死的待业青年。 周子辰低头看著自己脚上的限量版皮鞋。 精英阶层的骄傲,在那个穿著老头衫的男人面前,一文不值。 叶承辉迅速在手机上敲击指令。 “通知集团旗下所有媒体,立刻上线寻找抗战老兵的公益项目。” “把苏长青的名字,列为最高机密。” “谁敢在网上带一句节奏,直接查封ip,动用集团法务部告到他破產。” 发完信息,叶承辉抬起头,看著那个破旧的皮箱。 他终於看懂了这个屋子。 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苏长青根本不在乎这些。 金钱,地位,权力。 对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死过无数次的人来说,连个屁都不算。 他活在人类文明的最高维度。 他只是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默默注视著这片土地。 苏念跪在地上。 哭得喘不上气。 十九年来,她一直嫌弃哥哥是个没出息的人。 別人家的哥哥西装革履,开著豪车。 她的哥哥每天穿著大裤衩,趿拉著塑料拖鞋,提著个破水桶去河边干坐一天。 她甚至在直播间里吐槽过他。 哥哥的沉默,根本不是因为懒。 是因为他看过了太多的生死,听过了太多的哭嚎。 他害怕吵闹。 害怕哪怕一点点的动静,都会吵醒他心底那些沉睡的亡魂。 他每天去河边钓鱼,看著太阳升起又落下。 他是在替那四百二十八个兄弟,看这锦绣河山。 看这国泰民安。 苏念双手抓著地上的信纸,把脸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 “哥对不起。” “我再也不逼你去找工作了。” “你就在家躺著,我养你一辈子。” “你想钓鱼就去钓鱼,你想发呆就发呆。” “我再也不说你了。” 叶振国推著轮椅的轮子,一点点靠近苏念。 枯瘦的手拿起那张照片。 九十多岁的老將军,双手撑著轮椅扶手,硬生生站了起来。 两条腿抖得厉害。 叶承辉赶紧上前搀扶,被老人一把推开。 老人站得笔直。 乾瘪的胸膛挺起。 右手抬起,停在额角。 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军礼。 “班长。” 老人嘶吼出声,打破了安静的客厅。 “你受苦了。” “这盛世,如你所愿了啊!” 周建国跟著站直,同样抬起右手,敬礼。 “团长。” “我们打贏了。” “没人敢再欺负我们了。” 第41章 全网震怒!千万人炮轰! 直播间里,那句嘶吼的这盛世,如你所愿了啊,还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一千五百万观眾,看著屏幕里两位九旬老將挺直的脊樑和標准的军礼,集体失声。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悲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紧接著,就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弹幕区持续了十几秒的空白后,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彻底点燃。 不再有爭论,不再有质疑。 屏幕上只剩下两种內容。 一种是整齐划一的白色字体。 【向苏长青长官致敬!】 【向苏长官致敬!】 【敬礼!】 另一种,是带著滔天怒火的血红色咒骂,全部指向同一个id。 【歷史解码者,你给我死!】 【你不是人,你是个畜生!你敢侮辱英雄!】 【我不管你是谁,你在哪,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揪出来!】 【兄弟们,干活了!这种杂碎不配活在网上!】 愤怒,彻底失控了。 这股由一千五百万网友匯聚而成的怒火,化作了最锋利的数据洪流,瞬间衝垮了那个id为歷史解码者的所有网络防线。 不到三分钟。 一个置顶的帖子出现在各大论坛的首页。 【“歷史解码者”身份已锁定:王某,男,28岁,现居苏州工业园区xx小区x栋x单元。】 帖子下面,是王某本人的高清证件照。 照片上的他,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油腻,对著镜头笑得一脸猥琐。 紧接著,第二条信息被爆出。 【手机號:138********】 【签约mcn机构:星耀传媒】 【小学就读於……】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某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人生轨跡,被愤怒的网友们扒得乾乾净净,赤裸裸地晾晒在全网面前。 他的个人社交帐號,在短短一分钟內,涌入了超过五十万条爆破留言。 私信箱直接被挤爆,提示音响得手机当场死机。 苏州,某高档公寓內。 王某正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那条逃兵论弹幕引发的节奏。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看到弹幕的风向急转直下,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照片被掛在了屏幕上。 “我操!”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脑前,手指颤抖著去点那个刪除按钮。 他想刪掉自己的帐號,想跑路。 可屏幕上弹出的,却是一个冰冷的红色对话框。 【您的帐號因严重违反社区规定,已被永久封禁,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註销的按钮是灰色的,连点的机会都没有。 王某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t恤。 他完了。 与此同时。 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的后台。 几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看著后台那雪片般飞来的举报信和求助信。 其中一份,就是来自王某的ip位址,內容是遭遇大规模网络暴力,请求紧急保护。 一名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向旁边的组长。 组长端著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看都没看屏幕一眼。 “没看见。” “系统繁忙,网络延迟。” 工作人员立刻会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將王某的求助信息直接丟进了回收站。 另一边。 星耀传媒的老板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得快要爆炸。 老板接起一个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阵咆哮。 “你们公司的王某是怎么回事!马上,立刻,跟他解约!否则我们所有的合作全部终止!” “我们品牌的代言人,绝不允许跟这种侮辱英雄的机构有任何关係!” 老板掛断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全是他得罪不起的甲方爸爸。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著助理嘶吼。 “马上发声明!” “宣布与王某解除所有合约,並且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把他移交司法机关!快!” 为了自保,机构果断地选择捨弃这颗棋子。 官微的解约声明在深夜发出,瞬间被顶上了热搜。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王某所住的小区楼下。 几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他们一言不发,手里提著红色的油漆桶,径直走向王某住的单元楼。 没有电梯,他们就走楼梯。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迴响。 很快,他们停在了x单元的门口。 “哗啦!” 一桶鲜红的油漆,被狠狠泼在了防盗门上。 红色的液体顺著门缝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滩刺目的血色。 其中一人拿出一个可携式蓝牙音箱,调到最大音量,放在门口。 激昂的旋律瞬间炸响。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王某躲在屋里,透过猫眼看著外面的一切,嚇得浑身筛糠。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喂!警察吗!有人在我家门口闹事!他们泼油漆,放歌!你们快来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 “地址?” “xx小区x栋x单元!” “知道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到啊!”王某急得快哭了。 “正在排队处理,前面还有一百多个警情,请耐心等待。”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王某握著手机,整个人顺著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看著从门缝里渗进来的红色油漆,听著外面那震耳欲聋的战歌。 这一刻,全网形成了一种可怕的默契。 任何试图詆毁苏长青的人,都不配拥有网络豁免权。 更不配,得到现实的庇护。 第42章 网络雷霆行动!即刻!生效! 破旧的客厅里,叶振国和周建国两位老將军,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这两个老人压制的怒火直接爆发了! 叶老指著墙角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 “把电话拿过来。” 叶承辉不敢怠慢,立刻將那部代表著权力的红色电话机递到老人手里。 叶振国颤抖著手,拨通了一个铭刻在记忆深处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老人积攒了半生的威严与怒火,化作一声震彻屋樑的嘶吼。 “有人在挖我们民族的根,你们管不管!”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著,一个沉稳而坚定的声音传来。 “叶老,您息怒,我们管。” “立刻管。” 电话掛断。 不到五分钟,一份盖著鲜红国印的绝密文件,以最高优先级下达到了国家安全、公安、网信等所有相关部门。 文件標题只有四个大字。 雷霆行动。 行动內容只有一条,针对全网詆毁英雄,歪曲歷史的自媒体与个人,展开为期一个月的专项清理整治。 与此同时,叶承辉也拿出了他的黑色手机。 他没有吼叫,声音冷静得可怕。 “法务部,全体加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计成本,起诉所有在苏念直播间带节奏的水军帐號和其背后的mcn机构。” “我要他们在天亮之前,就收到法院的传票。” 指令发出。 全国各地的公安系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高层的直接命令。 无需逮捕令。 对涉嫌侮辱英雄罪的重点人员,实施连夜抓捕。 苏州,某高档公寓。 那个id为歷史解码者的王某,还沉浸在家门被泼油漆的恐惧中,他不知道,真正的绝望才刚刚降临。 “砰!” 一声巨响,公寓那扇昂贵的防盗门被暴力破开。 几个身穿特警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 “王某,你因涉嫌侮辱英雄烈士罪,被依法逮捕!”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某的头。 他瘫软在地上,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直接被两个警察架著拖了出去,等待他的,將是国家公诉的最高规格刑事指控。 风暴,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 斗虎,b站,微博,抖音…… 所有主流平台的负责人,在深夜被一通电话从床上叫醒,连夜赶往相关部门接受约谈。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极点。 “立刻,马上,將苏长青先生的事跡报导在你们平台所有流量入口的首页置顶。” “永久封杀所有在黑名单上的帐號。” “谁的平台再出现一句詆毁之词,谁就准备关门。” 命令不容置疑。 短短一个小时之內。 超过三千个平日里以造谣、传谣为生的营销號,被瞬间清空、封禁。 数百名藏在键盘后面的水军头目,还在睡梦中,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网际网路大清洗,在深夜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苏念的直播间里。 之前的骯脏弹幕全部被抹除了。 现在屏幕上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臥槽!大快人心!刚才骂人的那些id全变灰色了!】 【封了,全封了!我刚去微博看,那个歷史解码者已经被抓了!警方通报都出来了!】 【干得漂亮!这才是国家该有的態度!英雄不容玷污!】 【这是我上网这么多年,见过的最解气的一次大扫除!爽!】 网友们彻底沸腾了,积压在胸口的恶气一扫而空。 破旧的客厅里。 叶振国重新坐回轮椅上。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片清朗乾净的弹幕,看著那一条条发自肺腑维护著苏长青的文字。 他仰头压制著泪水感慨道。 “班长。” “这世道,终究是护著你的。” 第43章 全网泪目!他替死去的兄弟,守护了这片土地八十年! 雷霆行动带来的网络清朗,並未平息这场风暴。 直播间里,那两句嘶吼般的军礼还未散去,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带著地名的弹幕。 【四川绵阳,前来报到。】 【山东临沂,前来报到。】 【云南曲靖,前来报到。】 紧接著,一个短视频连结被管理员置顶在了公屏上。 视频的画面在剧烈晃动,拍摄地点似乎是一处黄土夯实的农家院坝。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老农,正对著镜头,双手捧著一封用塑胶袋包了好几层的信。 他操著浓重的四川口音哭道。 “我爷爷,我爷爷叫张铁柱,就是信上那个张铁柱。” “这封信,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爹传给我,我以后要传给我儿子。” “我爹临死前都还在念叨,说当年送这封信来的那个长官,看著比我爹还年轻,给我奶奶跪下磕了三个头,说他对不起兄弟。” “我们一直都不知道那个长官是谁,今天,今天我才晓得,是他,是苏师座!” “苏师座,我们张家三代人,给您磕头了!” 视频的最后,老农真的跪在了泥地上,对著镜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这个视频像一颗引爆的炸弹。 又一个帖子被顶了上来。 发帖人是一位已经退休的乡村教师,来自山东沂蒙山。 帖子里附了一张泛黄的县誌照片,上面用毛笔字记载著一则逸闻。 民国二十八年,村中有一女子翠儿,其未婚夫李大成战死沙场,一外乡军官徒步千里,送回染血红布一方为信物,女子悲痛欲绝,当晚自縊於村口。军官闻讯,默默在女子坟前守了三日,並將隨身携带的所有钱粮药物尽数赠予村中,救活了当时正闹饥荒的全村老小,而后悄然离去,村人感其恩,立碑记之,称其为送红布的长官。 退休教师在帖子下方留言。 “我们村志里確实记载过一位送红布的长官,小时候听我爷爷讲,那个长官救了我们全村的命,他走的时候,全村人去送他,他只是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就走进了大山里。” “原来那个人,就是苏长官。” 一个又一个的证据,从大江南北匯集而来。 四川绵阳的绝笔信,山东沂蒙的红布,陕西黄土高坡上一个刻著士兵名字的空水壶,云南红土地里一户人家供奉了八十年的军功章。 四百二十八个英雄的故事,被他们的后人,一点点拼接完整。 苏长青当年走过的那条路,也清晰地浮现在了所有网友面前。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师长,一个倖存者。 他是一个行走的丰碑,一个沉默的守墓人,一个跨越了八十年光阴的,最后的收信人。 就在全网的敬意达到顶峰时。 国家歷史博物馆官网,在深夜紧急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由馆长亲自宣读。 视频里,那位之前连线的白髮专家,换上了一身庄重的中山装,神情肃穆。 “经最高部门特批,国家歷史博物馆將为淞沪会战牺牲的四百二十八位烈士,及苏长青先生,设立永久性专题展厅。” “展厅將完整復原苏先生的办公室,並展出全部四百二十八封血书原件。” “展厅命名为,长青之约。” “英雄不朽,国士无双。”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被感恩与敬意淹没。 【谢谢您,苏长官。】 【替我太爷爷谢谢您。】 【这盛世,您辛苦了。】 苏念跪坐在地毯上,看著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每一条感谢。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哥哥总是穿著那几件洗得领口都鬆了的旧t恤,连买双新拖鞋都嫌贵。 她不止一次在直播间里吐槽过他抠门,没出息。 可就在上个月,她打扫卫生时,无意间在哥哥的床垫下,发现了一张银行的匯款单。 收款方,是四川大凉山深处的一所希望小学。 匯款人,是匿名的。 金额,整整二十万。 当时她还以为是哥哥偷偷中了彩票。 现在她才明白。 那个希望小学的地址,就在当年张铁柱老家的那座大山里。 他不是没钱。 他只是把钱,都用在了別的地方。 他省下自己的每一分钱,是在替那四百二十八个永远回不来的兄弟,继续守护著这片土地,照顾著他们的后代。 十九年来的所有嫌弃,所有不解,所有抱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足以將她淹没的愧疚。 她那个懒散的,不求上进的,每天只知道钓鱼发呆的哥哥。 原来一个人,扛著一座山,走了这么久。 苏念看著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刷新的谢谢您。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直播间一千五百万人,在客厅里两位老將军和两位京城权贵的注视下。 她对著手机镜头,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九十度。 没有一句话。 这个躬,是替她那个从不说苦的哥哥,收下这份迟到了八十年的敬意与感谢。 也是替她自己,为过去十九年的无知与浅薄,献上最沉重的歉意。 就在这时。 苏州城外,那条不知名的小河边。 暮色四合,水面平静无波。 那个穿著老头衫和大裤衩的男人,依旧维持著一动不动的姿势。 鱼竿上的浮漂,纹丝不动。 他看著远处沉入地平线的夕阳,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对著空无一人的河岸,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第44章 哥哥的秘密房间还在发力! 苏念九十度的鞠躬,维持了很久。 终於,她缓缓直起身,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任由积攒了十九年的愧疚,在此刻彻底决堤。 “对不起,哥,是我不好。” 她对著镜头,哭得泣不成声,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元气少女的模样,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总是嫌你懒,嫌你是个咸鱼,每天就知道钓鱼,什么都不干。”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你一个人背著这么多事。” “我以后再也不逼你去找工作了,再也不说你了,等,等你回来,我一定,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全世界最温暖的拥抱。”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少女的懺悔,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网。 一千五百万观眾的心,都跟著揪了起来。 弹幕不再是清一色的致敬,开始变得温暖。 【念念別哭了,你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这不是你的错,苏长官他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对啊,他累了快一个世纪了,他有权利用任何他喜欢的方式生活,哪怕就是天天发呆,那也是他应得的。】 【没错,摆烂是苏长官的勋章,谁都没资格说他。】 客厅里,叶振国推动轮椅,来到苏念身边,他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枯瘦手掌,轻轻拍了拍苏念的肩膀。 “好孩子,別哭了。” “你哥哥不是在摆烂,他是在替那四百多个兄弟,享受他们没能看到的太平。” 周建国也走了过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是红著眼眶。 他看著苏念,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沉重地开口。 “丫头,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最怕的就是吵闹,你哥哥他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河边看水流,那就是最好的日子。” “这份安静,是他亲手打下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角落里,叶承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苏州官方的推送。 他扫了一眼,然后低声对两位老人说。 “爷爷,周爷爷,官方发通告了,苏先生所在的这条街道,已经被列为重点歷史风貌保护区,严禁任何商业拍摄和网红团队进入打扰。” 说完,他又拨出一个电话,用极低,却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指令。 “启动最高级別的安保预案,在周围部署我们自己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我要求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打扰到苏先生。”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肯定的答覆。 从官方到私人,一张无形但坚不可摧的保护网,在苏长青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悄然张开。 有了两位老人的安慰,苏念的情绪总算平復了一些。 她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鼻头还是一抽一抽的,但整个人却重新站了起来。 “谢谢爷爷,我没事了。” 她看了一眼这个破旧的民房,又看了看这间充满了秘密的屋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在她心底升起。 “我想,我想继续看看,我想知道哥哥更多的过去。” 她要亲手,一点点拼凑出那个被哥哥藏起来的,完整的苏长青。 叶振国和周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支持。 苏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哥哥的秘密小房间,她这一次站在了书架前。 这是一排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泛黄的古籍和手稿。 苏念伸出手,指尖从那些书脊上一一划过,感受著时间的沉淀。 当她的手划过书架最底层的角落时,指尖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她蹲下身,轻轻敲了敲那块木板,里面传来空洞的迴响。 有暗格。 直播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苏念的手在木板的边缘摸索。 “咔噠。” 一声轻响,一块与书架融为一体的木板弹了出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苏念把手机凑过去,借著屏幕的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盒子。 一个通体紫红,雕刻著繁复云纹的紫檀木盒子,静静地躺在暗格的中央,一看就不是凡品。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靠!紫檀!这花纹,这包浆,这最少是明代宫里的东西吧!】 【又来一个国宝?我心臟快受不了了!】 【这里面装的会是什么?是哥哥在其他朝代的身份证明吗?】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免死金牌,或者是什么传国玉璽之类的东西?】 【別猜了,快打开啊念念!我快急死了!】 不只是网友,连客厅里的叶振国和周建国,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叶承辉和周子辰也凑了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上。 苏念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小心翼翼地將盒子从暗格里捧了出来,入手温润沉重。 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在直播间一千五百万人的注视下,她颤抖著手,缓缓拨开了那个黄铜搭扣。 盒盖应声而开。 没有想像中的金光四射,也没有勋章武器的冰冷反光。 盒子里面,只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已经泛黄髮脆的旧纸。 第45章 民国地契你都有?你到底几几年穿过去的啊! 盒盖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什么特別的东西。 盒子里面,只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已经泛黄的旧纸。 “切,我以为是什么传国玉璽呢,哥哥也真是的,用那么好的盒子来撞几张卫生纸。” 苏念的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她下意识地从盒子里隨手抽出一张,想用来擦擦脸。 纸张入手的感觉却很奇怪,怎么不像是卫生纸啊! “別动!妹子,你虎啊!” 连线屏幕里,国家博物馆的白髮专家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激动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 “丫头,別动那张纸!快,展开给我看看!” 苏念被嚇了一跳,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迟疑地,慢慢展开了那张泛黄的纸。 纸张上是工整的毛笔小楷,还盖著鲜红的印泥。 专家死死盯著屏幕,连呼吸都忘了,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研究员也全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苏州府印,民国二十三年,天,这是,这是民国时期的苏州府地契!” 专家的一句话,让整个客厅和直播间都陷入了死寂。 地契? 苏念愣住了,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卫生纸,又看了看盒子里那厚厚的一沓。 她把手里的这张放到一边,又从盒子里拿起一张。 还是地契。 再拿一张。 还是。 一张,两张,三张,整个紫檀木盒子里,装了满满一盒,几十张全是类似的地契。 苏念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凑近手机镜头,念出了上面的几个关键信息。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立契人,苏,苏长青。” “地址,苏州府,观前街,一百二十七號铺面。” “日期,民国二十三年。” 她又翻开第二张。 “立契人,苏长情。” “地址,平江路,临河宅院一座。” “日期,民国十九年。” 第三张。 “立契人,苏长青。” “日期,民国八年。” 一张张地契被翻开,上面的日期不断提前,从抗战爆发前,一路追溯到了民国初年。 而每一张地契上,所有人的名字,都赫然写著同一个,苏长青。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操!民国大地主?我哥在抗战前就是苏州首富了?】 【民国八年!那不是1919年吗?那个时候我哥就已经在苏州买房了?】 【这,这得活了多久啊?】 【如果这些地契都是真的,那苏长官岂不是百年前的超级富豪?】 全网都震惊了,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砸懵了。 一个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师长,在成为师长之前,竟然是苏州城里手握无数房產的大地主? 这反差也太大了。 “丫头,把镜头再拉近一点,对准那张民国八年的地契,让我看看上面的防偽水印!” 专家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苏念按照他的指示,將那张最古老的地契举到了摄像头前。 通过手机的高倍摄像头,专家仔细地观察著纸张的纹理和那个鲜红的官印,几秒钟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瘫坐回椅子上。 “是真的。” “全是真的。” 他的声音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种地契用的纸,是民国时期最顶级的双层丝绸纸,专门用来记录最重要的契约,只有极少数的权贵才能拥有。” “这上面的苏州府印,和我馆里收藏的档案分毫不差。” “这些,全都是真的地契!” 专家的確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网友们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索地契上提到的那些地名。 【观前街一百二十七號!我查了,现在是苏州最火的网红奶茶店,一个月租金三十万!】 【平江路临河宅院?那一片现在是歷史文化保护区,隨便一栋小楼都估值上亿!】 【还有一张写著拙政园东巷,臥槽,那不是苏州最有名的园林別墅区吗?现在没个五亿根本拿不下来!】 【兄弟们別算了,我心臟受不了了,我哥不是什么大地主,他是苏州王啊!】 【合著整个苏州城,有一半都是我哥的?】 网友们疯狂算著帐,每一个数字都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经。 如果这些地契全部有效,那苏长青的身家,將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苏念呆呆地看著手里的这一沓废纸。 她想起来了,去年冬天,家里那个吃饭的方桌有一条腿鬆了,总是晃来晃去。 她当时打扫卫生,看到这个紫檀木盒子,还嫌它占地方,差点就从里面隨便抽几张纸出来,叠一叠,用来垫桌角。 幸好,幸好当时哥哥恰好钓鱼回来,看了她一眼,她才没动手。 现在想来,她差点就垫了几十个亿在桌子腿下面。 客厅里,叶承辉和周子辰两个京城顶级大少,看著那些地契,也是一脸呆滯。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世和財富,在这一盒薄薄的旧纸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一个巨大的疑问,浮上了所有人的脑海。 民国初年,他就已经是苏州城里的大人物了。 不是!他到底几几年重生的啊! 第46章 苏念:哟,是苏州王来了呀! 苏念跌坐在地毯上。 手里那张薄薄的民国八年地契,重逾千斤。 昨天,她还因为哥哥买了一把三十块钱的劣质鱼竿,在直播间里吐槽了他整整半个小时。 前天,她为了省下两百块钱的空调维修费,逼著哥哥踩著塑料凳子去修外机。 十九年来,她一直以为他们兄妹俩是在社会的底层艰难求生。 穷光蛋。 咸鱼。 没出息。 这些標籤,她贴了哥哥十九年。 现在,这个破旧的紫檀木盒子,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这哪里是穷光蛋。 这分明是苏州王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现在要是回家,苏念恐怕要拿著直播间跪舔喊道。 “哟,是苏州王来了啊!” 直播间的弹幕数量已经突破了平台的伺服器极限,画面开始出现卡顿。 一千五百万网友陷入了疯狂的算帐模式。 【我刚查了苏州市房產交易网,观前街那个铺面,现在被拆分成了三个商铺,总估值在四个亿上下!】 【平江路那套临河宅院,前年有一套面积只有它一半的院子拍卖,成交价是两点八个亿!】 【还有那张写著太湖西山两百亩茶园的!现在那里是国家级风景区,根本不是钱能买到的!】 【这算什么!你们看最底下那张,写著閶门外商埠码头!那可是现在苏州最大的物流集散中心!】 【疯了!全疯了!这盒子里装的不是纸,是整个苏州城的一半gdp!】 【苏长官当年到底是干什么的?军阀?財阀?】 【別管干什么了,念念,你现在是真正的千亿豪门大小姐了!你还直播个锤子啊!】 苏念咽了一口唾沫。 她把那一沓地契重新放回盒子里,双手抱著盒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千亿身家。 我的妈! 我是……真千金啊! 连线屏幕里,国家博物馆的那位白髮专家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老专家的五官挤在一起,语气带著几分惋惜。 “丫头,网友们算得確实没错,这些地段现在確实价值连城。” “但你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专家的话,让直播间狂热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 “这些地契,最早的距今已经一百多年,最晚的也是抗战爆发前。” “中间经歷了八年抗战,再到后来的公私合营,以及各种歷史时期的土地改革。” “这土地所有权,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盒子里装的,从文物研究的角度来说,是无价之宝。” “但从法律效力的角度来说……” 专家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些地契,现在就是一堆废纸。” “现在的產权所有人,不可能凭著一张百年前的旧纸,就把价值百亿的產业还给你们。” “更何况,很多地方现在已经是公家单位或者大型財团的產业。” “想要拿回来,难於登天。” 专家的科普,浇灭了直播间大半的热情。 【专家说得对啊,改朝换代了,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 【哎,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我哥马上就要黄袍加身了。】 【太可惜了,这么大一笔財富,就这么没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歷史遗留问题太复杂了。】 苏念抱著盒子的手鬆了松。 她倒是没有太多的失落。 对她来说,哥哥活著,哥哥是个大英雄,这比多少钱都重要。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进镜头,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地契。 叶承辉站在苏念身侧。 这位京城顶级豪门的长孙,此刻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那张纸,嗓音冷得掉渣。 “废纸?” “在別人手里,这或许是废纸。” “但在苏先生手里,这就是铁律。” 叶承辉抬起头,直视著手机镜头,也是在对著直播间里那一千五百万观眾宣告。 “歷史遗留问题,我们叶家来解决。” “公私合营的,我们叶家出资,按市价双倍赎回。” “被私人財团占了的,限期无条件搬离,所有损失,叶家兜底。” “如果有人敢拿法律条文来推諉扯皮。” 叶承辉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去跟我们叶家的律师团,还有京城的联合调查组去扯。” 站在一旁的周子辰也走上前,双手插在裤兜里,附和了一句。 “算我们周家一份。” “苏长官当年为了这个国家,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这盛世太平了,难道还要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属於苏长官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谁敢霸占不给。” “我周子辰第一个弄死他。” 两位京城顶级大少的表態,通过网络,瞬间传遍了全国。 直播间再次沸腾。 【臥槽!燃起来了!叶少威武!周少霸气!】 【这才是顶级权贵的排面!什么叫只手遮天!这就叫只手遮天!】 【对!苏长官当年用命换来的太平,现在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谁敢说个不字!】 【把属於我哥的钱,全都还给我哥!】 【查!马上查这些地契现在的归属!一家一家去收租!】 网友们的行动力是恐怖的。 一千五百万人的庞大基数,里面藏龙臥虎。 不到十分钟,一张对比图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那是一张民国十九年的地契截图,旁边拼接著一张现代的高清卫星地图。 发帖人是一位资深的城市规划师。 【兄弟们!出大事了!】 【我对比了苏州市歷年来的城市规划图纸和地籍档案。】 【那张写著『拙政园东巷九號,占地一百二十亩』的地契,现在的实际位置,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歷史保护区!】 【那里是苏州首富,徐家的祖宅大院!】 这条帖子一出,全网譁然。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徐家两个字刷屏。 【徐家?哪个徐家?】 【还有哪个徐家!长三角最大的房地產开发商,宏远集团背后的那个徐家!】 【臥槽!我科普一下,徐家在苏州可是根深蒂固的地头蛇,產业遍布房地產、金融、医疗,资產少说也有几千亿!】 【徐家现任家主徐震海,那是经常上財经杂誌封面的商界大佬,听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完了完了,这下踢到铁板了。普通的商铺还好说,这可是人家首富的祖宅啊!】 【祖宅是一个家族的脸面,徐家怎么可能搬出去?】 【叶家和周家虽然在京城牛逼,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徐家在苏州经营了上百年,这事儿怕是要闹大!】 【我哥这波是要直接对线苏州首富啊!】 【刺激!太刺激了!百年地契对上现代首富,这剧情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同一时间。 苏州,金鸡湖畔。 一座占地极广,极尽奢华的私人庄园內。 书房的门紧闭。 徐家现任掌门人,五十五岁的徐震海,正死死盯著面前的八十五寸液晶大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苏念的直播间。 画面定格在叶承辉举起的那张地契上。 “拙政园东巷九號。” 这几个字,狠狠砸在徐震海的心臟上。 他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撑著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47章 是老爷回来了!苏州首富徐家震动! 此时。 徐家书房。 书房里的空气冷得嚇人。 十几个徐家核心子弟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张旧纸。 这栋庄园,他们脚下踩著的每一寸土地,竟然是別人的。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年轻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徐家旁系子弟,徐天。 他指著屏幕,大声嚷嚷。 “大伯!这纯粹是敲诈!” “一张破纸而已,都过了一百年了,凭什么证明地是他的?” “我看这兄妹俩就是穷疯了,偽造文物来碰瓷我们徐家!” “我马上叫法务部去告他们诈骗!” 徐震海猛地转过身。 他抬起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大书房里迴荡。 徐天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徐震海指著大门的方向,怒吼。 “闭嘴!” “你根本不清楚那张纸到底意味著什么!” “那是叶家和周家两位太子爷亲自盖章认定的东西!” “你去告?你去跟京城联合调查组告吗!” “蠢货!” 徐震海胸口堵得慌。 叶家和周家同时发话。 这已经不是法律层面的问题了。 这是降维打击。 现在全网一千五百万人都在盯著徐家。 这把火,已经烧到眉毛了。 书房角落里,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静静站著。 徐家小女儿,徐青。 她没有看那张价值连城的地契。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屏幕右下角。 那里有一张苏长青坐在河边钓鱼的侧脸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老头衫,大裤衩,姿態极其散漫。 徐青盯著那张侧脸。 一种莫名的敬畏感从心底升起。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抹不平的沧桑。 那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厚重感,绝不是一个二十岁的无业游民能装出来的。 徐青踩著高跟鞋,走到宽大的书桌前。 “爸。” “如果这地契是真的。” “如果苏长青真的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我们徐家,应该立刻登门道歉。” “並且无条件归还所有產业。” 她的话在书房里炸开。 旁边的几个长辈立刻跳脚。 “青青你疯了!” “这庄园是徐家的脸面!” “搬出去?我们徐家以后在长三角还怎么混!” “那可是太湖西山两百亩的茶园,现在是国家级风景区,我们徐家在那边建了七个度假酒店!” “还有閶门外那个物流中心,那是我们宏远集团的命脉,每天进出的货值上百亿!” “如果这些地契全是真的,我们徐家就成了一个空壳子!”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徐震海没有骂女儿。 他跌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归还? 徐家的千亿资產,有一半都建立在这些百年地契標註的土地上。 商铺、写字楼、物流园。 一旦全部交出去,宏远集团的资金炼会瞬间断裂。 徐家將彻底跌出顶级豪门的圈子。 几代人的心血,一朝丧尽。 可是不还。 叶承辉和周子辰的话还在耳边迴荡。 他们会动手。 官方也会动手。 徐青盯著屏幕。 “爸,您清醒一点。” “叶家和周家为什么要替一个普通人出头?” “国家歷史博物馆为什么要连夜为他建馆?” “您觉得,这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抗战老兵吗?” “四百二十八封血书,跨越八十年的寻找。” “这种人,是真正的国士。” “民意现在是一座活火山。” “我们徐家在这个时候去质疑,去对抗,就是在和整个国家机器作对。” “交出產业,徐家还能留个好名声,保住剩下的基业。” “硬抗,徐家今天晚上就会从苏州除名。” 徐震海双手死死抠住宽大的真皮座椅扶手。 指甲深深陷进皮革里。 女儿的话句句诛心。 他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係。 可是他不甘心。 那是徐家几代人打拼出来的江山。 让他拱手让给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他做不到。 “去查!” 徐震海猛地抬头,盯著几个核心子弟。 “动用所有关係,去查这个苏长青的底细!” “我不信他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人,能一点痕跡都不留!” “只要找出破绽,证明地契是偽造的,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徐天捂著红肿的脸,退到了书房门外。 他满心不甘。 凭什么? 他一个徐家大少爷,凭什么要把家產拱手让给一个钓鱼的穷屌丝?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刀。” “別管什么英雄不英雄的!” “我给你五百万!” “给我往死里黑!” “就说那些地契是他们从古玩市场淘来的假货!” “说苏念是在搞剧本杀,为了带货骗钱!” “把水搅浑,越乱越好!” 掛断电话,徐天啐了一口血水。 “跟我徐家斗,老子让你身败名裂!” 徐家大宅的最后方。 有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独立区域。 这里没有现代化的安保设施,也没有奢华的装饰。 只有一座古朴的木结构小楼。 这是徐家的禁地。 除了现任家主徐震海,任何徐家子弟都严禁靠近这里半步。 违者直接逐出家族。 夜风吹过。 小楼二层的窗户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嗽声撕心裂肺,听著要把肺臟都咳出来。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的老人,佝僂著背,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徐福寿。 一百零二岁。 徐家真正的活化石。 他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走下过这座小楼了。 木楼梯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同样满头白髮的老佣人,双手捧著一个平板电脑,轻手轻脚地走了上来。 “老太爷。” 老佣人说话在发抖。 他走到太师椅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平板电脑被高高举起。 屏幕上,正在播放著苏念直播间的画面。 正好切到了那张民国八年的地契。 以及,苏长青那张清晰的侧脸照片。 徐福寿停止了咳嗽。 他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了屏幕上的那张侧脸。 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外面的主楼方向,隱隱约约传来徐家子弟们的爭吵声。 徐福寿充耳不闻。 他直勾勾地看著屏幕。 八十多年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第48章 徐家人跪下!那是你们的老爷! 屏幕上的光打在徐福寿满是褶皱的脸上。 老人的胸腔剧烈起伏,手指和腿都颤动著。 他想要站起来! “老太爷!” 跪在地上的老佣人惊呼出声。 徐福寿的双腿在打摆子。 这双腿已经整整十年没有下过地。 肌肉早就萎缩。 此刻,他却硬生生撑著扶手,將整个身体拔了起来。 他站直了。 老佣人慌忙伸手去扶。 徐福寿一把甩开佣人的手。 他一把抓过老佣人手里的平板电脑,死死抱在怀里。 转身走向楼梯。 步履蹣跚,却出奇的快。 主楼书房外。 徐天正拿著手机疯狂发信息。 “对,五百万已经打过去了。” “给我往死里带节奏,就说那些地契是造假的。” “把那个叫苏念的底裤都给我扒出来。” 他刚按下发送键,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书房內。 徐震海还在和几个长辈爭执。 “交出產业?徐家几代人的心血,凭什么凭一张纸就交出去!” “我马上联繫京城的关係,探探叶家和周家的底。” 徐青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这些长辈。 她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跟国家机器作对,这些人真的疯了。 “砰!”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徐福寿穿著灰布长衫,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书房里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见鬼一般看著门口的老人。 徐震海大脑当机了一秒。 老祖宗怎么站起来了? 他慌忙越过宽大的书桌,大步冲向门口。 “爷爷!您怎么下楼了!医生说您绝对不能……” 徐震海伸出双手去搀扶。 “滚开!” 徐福寿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徐震海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书房里迴荡。 徐震海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亲爷爷。 徐家现任家主,在全族核心成员面前,被当眾扇了耳光。 徐福寿根本没看他。 老人跌跌撞撞地走向书房中央的那块八十五寸大屏幕。 屏幕上,依然定格在那张民国八年的地契,以及苏长青坐在河边钓鱼的侧脸。 徐福寿站在屏幕前。 乾枯的手指抚摸著屏幕上苏长青的脸。 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他猛地转过身,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跪下!” 沙哑嘶透的嗓子,在大书房里炸响。 “全家都给我跪下!” 徐震海愣在原地。 几个徐家长辈面面相覷。 徐天刚从门外探进头,嚇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门框边。 “爷爷,您这是干什么?” 徐震海捂著脸,试图上前。 “我让你跪下!” 徐福寿举起拐杖,狠狠砸过去! 徐震海吃痛,瞬间跪地。 其他长辈见状,再也不敢迟疑,纷纷跪倒在地毯上。 徐青也跟著跪下,视线在老祖宗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型。 徐福寿指著屏幕上的地契。 手抖得几乎指不稳。 “你们刚才在吵什么?” “不想交地?” “想找人去查他?” 老人气极反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一群畜生!”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徐震海咽了一口唾沫。 “爷爷,他不就是一个抗战老兵吗?就算有叶家和周家撑腰,我们徐家……” “放屁!” 徐福寿一脚踹在徐震海的肩膀上。 徐震海倒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跪好。 “那是我们徐家的主子!” 这四个字一出。 整个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徐震海猛地抬起头。 徐青呼吸停滯。 门边的徐天更是如遭雷击。 徐福寿指著屏幕上苏长青的脸。 “民国十九年,大旱。” “江南饿殍遍野。” “你们的太爷爷,也就是我父亲徐有德,带著一家老小討饭到苏州城外。” “全家人都快饿死了。” “是我父亲跪在路边,磕头磕出了血,求路过的人给口吃的。” “没人管。” “只有他。” 徐福寿的手指再次点在屏幕上。 “只有这位苏老爷,停下脚步,给了我父亲半块饼,一碗水。” “他看我父亲识字,就把他带在身边,当了个书童。” “徐家,这才活了下来!” 徐家长辈们全都在发抖。 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年豪门底蕴。 原来只是別人身边的一个书童? 这不可能! 徐福寿喘著粗气,继续往下说。 “后来,鬼子打来了。” “苏老爷要穿上军装去打仗。”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他把一个紫檀木盒子交给我父亲。” “里面装的,就是整个苏州城大半的產业!” 徐福寿闭上眼睛。 八十多年前的画面歷歷在目。 那个穿著长衫的年轻人,拍了拍徐有德的肩膀。 “他对我父亲说。” “这些地,你先管著。” “若我回不来,便赠予你,全当这几年的主僕情分。” “若我回来,你还在的话,你再还回来。” 徐福寿猛地睁开眼,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子孙。 “我父亲临终前,拉著我的手,逼著我发下毒誓!” “徐家后人,生生世世,只是苏家的管家!” “若有一天,见地契现世。” “必须分毫不差,全数归还!” “否则,徐家必遭天谴,断子绝孙!” 门边的徐天瘫坐在地上。 裤襠里传出一股骚臭味。 他尿了。 他脑子里全是他刚刚打出去的那个电话。 五百万。 买水军黑苏长青。 黑徐家全族的主子。 如果这事被老祖宗知道,被叶家和周家知道。 他会被活活打死。 完蛋了! 我这也是误闯天家了啊! 那个拿钱办事的水军头子肯定已经开始发帖了。 只要帖子一发出来,徐家就全完了。 徐天疯了一样掏出手机,疯狂拨打水军头子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拼命地按重拨键。 手指把屏幕戳得砰砰作响。 接电话啊! 快接电话啊! 徐福寿不再看这些不成器的子孙。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著屏幕。 老人的双腿一弯。 扑通一声。 直直地跪在了大屏幕前。 “主子啊……” 一声悽厉的哀嚎从徐福寿喉咙里挤出来。 “老奴等了您九十年啊!” “老奴以为您早就死在淞沪战场上了!” “没想到您真的还活著!” 老人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 一下,两下,三下。 徐震海和所有徐家人全都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千亿首富的尊严,在这一刻碎成齏粉。 徐福寿磕完头,猛地直起身。 浑浊的眼球里透著一种狂热的决绝。 “震海!” “孙儿在。”徐震海颤声回答。 “传我的话。” 徐福寿一字一顿。 “徐家所有嫡系子弟,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 “换上最素净的衣服。” “备车!” “跟我去苏家。” “接主子回家!” 同一时间。 苏州老城区,那间破旧的民房里。 苏念还抱著那个紫檀木盒子,坐在地毯上发呆。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全网都在討论徐家会怎么反击,叶家和周家会怎么施压。 叶承辉站在窗边,正在打第五个电话。 “对,封锁那片区域。” “如果徐家的人敢有任何异动,直接把他们宏远集团的几个核心项目停了。” 他掛断电话,看著窗外的夜色。 脑海中迅速盘算著周围部署的安保力量。 只要徐家敢派人来抢地契,他会立刻下令抓人。 周建国坐在轮椅上,冷哼一声。 “一群霸占別人家產的吸血虫,也敢跟我周建国比横?” 安静的胡同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不是一辆。 是几十辆大排量汽车同时驶入狭窄街道的声音。 刺眼的远光灯,穿透了老宅破旧的窗户,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引擎声在门外集体熄火。 车门开启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 第49章 徐家罪臣!拜见小姐!苏念懵了! 很快,一连串的汽车轰鸣声传来了。 苏念抱著紫檀木盒子,呆呆地转过头。 窗外太亮了。 直播间的画面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苏念的手机主视角,另一半是外面热心网友放飞的无人机航拍视角。 弹幕瞬间停滯了一秒,紧接著以平时十倍的速度疯狂滚动。 网友认出了车队。 清一色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整整一百辆。首尾相连,把这条狭窄破旧的老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车牌號全是苏a的连號。 徐家! 苏州首富徐家的车队!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弹幕彻底炸锅了。 【臥槽!徐家来抢人了!】 【我就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徐震海这是急眼了,要直接动手抢地契!】 【一百辆劳斯莱斯!这阵仗,半个苏州的地下势力都来了吧!】 【报警!快报警!念念快跑!他们真敢杀人灭口!】 叶承辉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上破旧的窗帘。 他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个特殊號码。 徐家真敢动手。 这里是苏州,徐家的地盘。强行抢走地契,销毁证据,再偽造一场意外火灾。这种脏活,这些地方豪强绝对干得出来。 只要地契没了,叶家和周家就算想追究,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徐家把资產转移到海外,甚至直接抹平所有痕跡。 他绝对不会给徐家这个机会。 “收网。一分钟內,我要看到武装直升机悬停在这条巷子上空。任何人敢强闯民宅,直接击毙。”叶承辉对著电话下达指令。 周子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椅子,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生锈铁棍。 他大步流星,直接挡在苏念身前。 “念念別怕,有我们在。”周子辰手指扣在铁棍上,手背青筋暴起。 周建国坐在轮椅上,双手用力拍打著扶手。 “反了!这群吸血虫,霸占长官的家產,现在还敢上门灭口!”老爷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子辰!今天谁敢踏进这个门槛一步,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人命,我周建国顶著!” 门外没有传来喊杀声。也没有人破门而入。 死一般的寂静。 一百辆车,下来了几十號人,居然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无人机视角清晰地传回了外面的画面。 劳斯莱斯车门全部敞开。 几十个穿著黑西装的人站在车旁。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打手保鏢。 网友们开始疯狂截图认人。 【前面那个地中海,是宏远集团的ceo!】 【左边那个戴眼镜的,是徐家名下三甲医院的院长!】 【还有那个女的,是徐家负责海外风投的执行董事!】 徐家所有核心成员,全部到齐。 没有带一件武器。 所有人都低著头,双手贴在裤缝处,站得笔直。 他们在发抖。 最中间的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车门打开。 徐震海,这位叱吒长三角的千亿首富,此刻佝僂著腰。他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搬出一把紫檀木轮椅。 接著,他转身,搀扶著一个老人下车。 老人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唐装,胸口掛著一个硕大的金制长命锁。满头白髮,瘦骨嶙峋。 徐福寿坐在轮椅上。 徐震海推著轮椅,一步一步走向苏家那扇掉漆的木门。 徐青跟在旁边,眼眸中带著好奇光芒。 徐天走在最后面。他双腿软得走不成直线。他心中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徐福寿盯著那扇破木门。 八十多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带著遗憾进棺材。 主子回来了。 徐家欠苏家的,今天必须连本带利还清。谁敢阻拦,他就亲手掐死谁。 “停下。”徐福寿沙哑出声。 轮椅停在台阶下。 徐福寿双手死死抠住轮椅扶手。 “老太爷,您不能动气……”徐震海压低声音,声音里全是对未知的恐惧。 “滚开!”徐福寿一巴掌拍开徐震海的手。 他硬生生撑著扶手,將自己那具百岁残躯拔了起来。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放大。 周子辰举起铁棍。 叶承辉的手按在腰间。 周建国死死盯著门口。 苏念抱著紫檀木盒子,缩在沙发角落。 门开了。 没有凶神恶煞的歹徒。 只有一个穿著大红唐装的百岁老人,颤颤巍巍地站在门槛外。 老人的视线越过周子辰,越过叶承辉,直直地落在了苏念身上。 更准確地说,是落在苏念怀里那个紫檀木盒子上。 那个盒子。 那个八十多年前,主子亲手交给父亲的盒子。花纹,搭扣,连木头上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他推开想要搀扶的徐震海。 他跨过门槛。 双腿猛地一弯。 “扑通!” 一百零二岁的徐家活化石,长三角最顶级的权贵老祖宗,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这一跪,极其用力。 徐震海紧跟著跪下。 这位千亿首富双膝砸地,头颅深深低垂。 门外的几十个徐家核心成员,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泞的小巷里。 黑压压跪了一地。 徐福寿双手撑在地上,上半身伏低。 老人的额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砰!” 他没有抬头。 然后带著哭腔喊道。 “罪臣后裔徐福寿!” “带徐家子孙!” “拜见小姐!” 整个世界安静了。 直播间一千五百万网友的呼吸停滯了。 弹幕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真空期。 这就跪了? 千亿首富,带著全族老小,开著一百辆劳斯莱斯,不是来灭口的。 是来磕头的!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那是徐震海啊!那是徐家老祖宗啊!直接磕头出血?】 【罪臣后裔?拜见小姐?】 【我头皮炸开了!这哥们当年到底是什么级別的神仙啊!】 【苏州王!他肯定是苏州王!】 中立阵营的网友三观碎了一地。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资本与权力的碰撞,没想到直接变成了家奴认主。 叶承辉按在腰间的手僵住了。 周子辰手里的铁棍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两位京城顶级大少面面相覷。 他们做好了血拼的准备,做好了调动军队镇压的准备。 结果对方直接滑跪了。 而且这称呼。 罪臣后裔。 徐家,居然只是苏长官当年留下的一个家奴? 苏先生的底蕴,比他们叶家想像的还要恐怖百倍。 周建国坐在轮椅上,张著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苏念抱著盒子,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看著地上那个满头鲜血的百岁老人。 看著门外那一地跪伏的千亿富豪。 大脑一片空白。 “小……小姐?” 苏念的声音在发抖,带著浓浓的不可置信和懵逼。 “老爷爷,你……你认错人了吧?” 第50章 苏念:哥哥!家里真的坐不下人了! 跪在地上的徐福寿没有起身,他抬头露出坚定眼神道。 “不会错的,小姐。” “这盒子,这地契,还有您与主子那七分相似的眉眼,老奴绝不会认错。” 苏念还想说什么,徐福寿已经颤颤巍巍地从自己那身大红唐装的內衬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用黄布包裹著的线装书,书页泛黄,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双手將书举过头顶,身旁的徐震海立刻会意,恭敬地接过,然后双手呈递到苏念面前。 “小姐,这是我们徐家的族谱。” 苏念呆呆地看著那本古旧的族谱,不敢伸手去接。 徐震海就那么跪在地上,高高举著。 徐福寿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还请小姐翻开第一页。” 苏念咽了口唾沫,在叶承辉鼓励的示意下,终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族谱。 她翻开封面。 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 第一页,没有记载任何人的名字。 只有一行用毛笔写就,力透纸背的工整小楷。 “徐氏一脉,源起苏公长青之恩,世为苏氏家僕,永世不得背弃。” 这行字,通过苏念的手机镜头,清晰地展现在了全网所有人的面前。 如果说之前的下跪只是让人震惊,那这行白纸黑字的祖训,则是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三观。 徐家,这个在长三角屹立百年,资產数千亿的庞然大物,其家族的祖训,竟然是给別人当僕人。 “民国十九年,家父徐有德,在苏州城外快要饿死,是苏老爷给了半块饼,救了全家。” 徐福寿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在讲述一段被尘封了近百年的往事。 “苏老爷看家父读过几年书,便收留在身边,当个管帐先生,后来更是將苏州城大半的產业,都交由家父打理。” “这些產业,就是我们徐家发家的第一桶金。” 徐震海跪在地上,补充了一句,他的嗓音乾涩无比。 “小姐,我们徐家名下所有的產业,无论是宏远集团的股份,还是那些度假酒店,在最初的底层股权协议里,最终的实际持有人,写的都不是我们徐家任何人的名字。” “写的,一直都是苏长青,这个名字。” “我们只是代持,只是管家。” “这百年来,徐家每一代家主上任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瑞士银行,確认那份底层协议的有效性,並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延续这份代持契约。” “我们……一直在等主子回来。” 苏念低头,看著怀里的紫檀木盒子。 她终於明白了。 哥哥隨手扔在暗格里的,根本不是什么价值千亿的財富。 那是拴著徐家这条巨龙的锁链。 是整个苏州,乃至整个长三角经济命脉的最终归属权。 而我苏念!他的妹妹!也就是苏州王的妹妹! 哥!你真牛逼!我也想给你磕一个了! 角落里,周建国老爷子激动地拍打著轮椅扶手,他浑浊的老眼里泛著光。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长官的布局,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看透的!” 叶老也颤颤巍巍说道。 “班长……他总是这样,把天大的功劳,说成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当年救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人群的最后方,跪在地上的徐天,整个人已经抖成了筛子。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在屏幕上划著名,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水军头子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刚刚花了五百万,去黑自己家族真正的主子。 这不是找死,这是在刨徐家的祖坟。 徐天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直接嚇晕了过去。 但他周围的徐家人没一个敢动,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客厅里,徐福寿磕了一个头,抬起脸,用一种近乎於祈求的姿態看著苏念。 “小姐,老奴斗胆,敢问主子……主子他现在何处?” 苏念被这连番的衝击震得有些回不过神,她下意识地指了指窗外河边的方向。 “哥……哥哥他去钓鱼了,还没回来。” 钓鱼? 徐福寿愣住了。 徐震海也愣住了。 但他徐福寿没有丝毫的不满或者不耐。 他环顾四周,对著所有徐家人,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命令。 “那我们就等!” 一百零二岁的老人,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所有人,就地跪好!” “等到老爷回来为止!” 苏念:……我滴乖乖,这也太夸张了,你大可不必哦! 第51章 徐家少主:求你们別再害了! 苏念的直播间里,人气在这一刻突破了一千八百万。 屏幕上,徐家全族跪地等待的画面,震撼了所有人。 然而,就在这片惊嘆与敬畏之中,弹幕的风向,却毫无徵兆地变了。 【等什么主子?一个民国时期的老地主罢了,有什么好等的?】 【笑死,还真有人把剥削阶级当神仙供著啊?】 【这些地契怎么来的?还不是靠吸穷人的血,兼併土地来的?】 无数顶著空白头像的低级小號,在同一时间涌入直播间,开始疯狂刷著类似的言论。 一条,两条,瞬间就连成了一片。 跪在人群后方,刚刚被凉水泼醒的徐天,看著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快感。 他刚刚收到了水军头子老刀发来的信息。 “天少,节奏已起,放心。” 他就是要搅混这潭水。 主子?管家? 他徐天不认。 他只知道,这些钱,这些地,凭什么要还回去。 水军们拋出了精心准备的洗脑包。 【大家清醒一点,这根本不是什么英雄归来,这是恶霸地主带著地契回来索要家產了!】 【那个年代能拥有半座城的人,手上能干净吗?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家破人亡的惨剧!】 【徐家才是受害者吧,被这种人的后代拿张破纸讹诈,还要被全网道德绑架!】 舆论的浪潮,最容易被挑动。 一部分不明真相的网友,立刻被带偏了节奏。 【呃,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民国的地主,名声確实不怎么好。】 【主播能解释一下这些地契的合法来源吗?真的是祖上清清白白传下来的吗?】 【如果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那就不应该还,应该上交给国家!】 直播间的风气,在短短几十秒內,急转直下。 苏念看著屏幕上那些从质疑变成谩骂的弹幕,气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的,我哥哥不是地主,他……” 她试图解释,但她的声音太微弱了。 她每说一句话,都会立刻被成百上千条谩骂的弹幕淹没。 【急了急了,她急了!】 【被说中痛处了吧,吸血鬼的后代!】 【有本事拿出证据啊,拿不出证据就別搞剧本炒作了,真噁心!】 跪在最前面的徐福寿和徐震海,还沉浸在即將见到主子的复杂情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场针对苏长青的舆论刺杀,正在他们身后疯狂上演。 叶承辉一直盯著手机屏幕,他没有看那些跪著的人,也没有看苏念。 他只是冷静地翻阅著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弹幕。 统一的格式,统一的话术,统一的攻击角度。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抹黑。 周子辰他看到那些污言秽语,肺都要气炸了。 他一把抢过苏念的手机,对著麦克风就吼了起来。 “你们这群躲在键盘后面的蛆虫懂个屁!” “苏长官是英雄,是你们这群杂碎能污衊的吗!” 他吼得青筋暴起,然而,他的愤怒只换来了更猛烈的反扑。 无数的举报在同一时间涌向直播平台后台。 下一秒,直播间的麦克风被强制禁言。 屏幕上跳出一条冰冷的系统提示。 【警告:主播因在直播中发表不当言论,已被暂时禁言十分钟。】 舆论危机,瞬间拉满。 徐天看著被禁言的直播间,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跟我斗? 英雄?主子? 在网络上,我想让你是谁,你就是谁。 第52章 徐家少主丑闻曝光,全族长辈混合开打!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浑浊的老眼盯著苏念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 “苏州的治安,是该管管了。” 平淡的语调,不带一丝火气,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 叶承辉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听到爷爷这句话,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私人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叶承辉没有半句废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斗虎直播间,id:念念不忘,有人在组织水军,系统性抹黑一位特级战斗英雄。” “给你五分钟。” “我要看到结果。”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叶承辉已经直接掛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苏州网警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所有正在休假的网警,在三分钟內全部被紧急召回。 “启动『净网-s级』预案!” “所有权限开放,目標ip,全网追踪!” 最高负责人亲自坐镇指挥中心,额头上全是冷汗,刚刚那通电话,是从京城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机上的,只差一秒,他就没接到。 不到五分钟,一张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一个红点被精准锁定。 “目標锁定!城郊,金山路,废弃印刷厂三號仓库!” “特警一组,二组,立刻出动!” 十几辆特警突击车撕裂夜幕,引擎的咆哮声在寂静的郊区公路上迴荡。 “砰!” 废弃仓库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踹飞。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入。 仓库里,几十台电脑屏幕还亮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刚刚编辑好的抹黑文案和恶毒评论。 一群染著五顏六色头髮的年轻人,正戴著耳机,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兴奋地怪叫。 一个光头,手臂上纹著蝎子的男人,正翘著二郎腿,拿著手机通话。 “天少放心,这波节奏,神仙都挡不住……”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警察,都不许动!” 水军头子老刀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高高举起双手,当场嚇尿了! 他被两个特警死死按在堆满泡麵盒的桌子上,脸颊因为惊恐而扭曲。 “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老刀几乎是哭喊出来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他的电脑上正好放了一首歌…… 误闯天家……梨花香…… “是……是徐家的徐天少爷,他给了我五百万,让我往死里黑一个叫苏长青的人!” 几乎是同一时刻,苏州官方新闻帐號,发布了一条加急通告。 通告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坚决打击任何形式的侮辱英雄,誹谤英雄的网络违法行为,对造谣者,必將严惩不贷!” 这条通告下面,附上了一段刚刚录製好的视频。 视频里,水军头子老刀鼻青脸肿,对著镜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懺悔。 “我错了,我不该收钱办事,我不该污衊英雄。” “是徐家大少爷徐天,给了我五百万黑金,指使我带节奏,说苏长青是恶霸地主,说地契是偽造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的直播间禁言已经解除,但此刻,没有任何人说话。 叶承辉默默地將手机递到了叶振国的面前。 叶老看都没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徐震海。 叶承辉会意,迈步走到徐震海面前,將手机屏幕对准了他的脸。 屏幕上,正在播放老刀那段鼻青脸肿的道歉视频。 “……是徐家大少爷徐天,给了我五百万黑金……” 叶承辉什么都没说,只是將手机举在那里。 叶振国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就是你们徐家的诚意?” 徐震海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听著那句句诛心的指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个电话。 完了! 我要完了! 他慢慢抬起头,僵硬地转向跪在人群最后方的儿子。 徐天已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感觉到了有一股阴寒的目光盯著自己! 诚意? 全完了。 徐天感觉到了那股阴寒的注视,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苏念举著手机,本来满腔的怒火,在看到官方通告和水军头子的懺悔视频后,已经烟消云散。 她看著跪在最前面,额头磕破,一脸虔诚的百岁老人徐福寿。 又看了看旁边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所有精气神的千亿首富徐震海。 最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镜头对准了那个缩在角落,抖得快要散架的人影。 一个特写。 直播间的画面,从徐家全族跪拜的宏大场面,瞬间切换到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毫无血色的脸。 一千八百万网友,就这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位徐家大少爷,此时此刻卑微如丧家之犬的模样。 弹幕炸了。 【臥槽!就是他!买水军的那个!】 【社死现场!全球直播!这哥们完犊子了!】 【刚才不是很狂吗?现在怎么怂成这个b样了?】 【哈哈哈哈,我刚截了他的图,准备做成表情包,標题就叫:资本的力量。】 徐震海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嚇了所有人一跳。 他没有说一句话,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流星地衝到人群最后方。 他一把揪住徐天的头髮,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其从角落里狠狠拽了出来。 “啊!” 徐天发出一声惨叫,被他父亲粗暴地拖行著,像拖一条死狗。 徐震海將他一路拖到院子中央,然后狠狠地摜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跪下!” 徐天连滚带爬地跪好,对著徐福寿,对著徐震海,对著苏念的手机镜头,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他的额头很快就见了血,混著泥土和泪水,狼狈不堪。 “我错了!爷爷!爸!我错了!” 他哭喊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只是不想让家產没了啊!” “那些都是我们徐家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他说要回去就要回去!” 苏念看著手机屏幕里这个涕泗横流的跳樑小丑,第一次觉得,原来这就是所谓资本的嘴脸。 前一秒还想著用五百万买通舆论,將英雄污衊成恶霸。 下一秒,阴谋败露,就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真是可笑。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充满了对徐天的怒火和嘲讽。 【这种人也配姓徐?简直是给你们老祖宗抹黑!】 【猪队友啊!徐家百年的基业,差点毁在这种蠢货手里!】 【还辛辛苦苦挣来的?没苏老爷当年给的那半块饼,你们徐家祖宗早饿死在苏州城外了!】 【前面那个说徐家是受害者的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当然,也有些水友在故意玩梗。 【我不说话,我站徐天,因为苏长青那边全是人,我站不下了。】 【哈哈哈神评!確实,叶家,周家,再加上徐家老祖宗,这阵容,神仙来了也得跪啊!】 周子辰早就看这个徐天不顺眼了。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徐天的胸口。 徐天整个人向后倒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周子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废物,冷笑。 “五百万,就想买苏先生的名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 徐天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痛,他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他不仅得罪了主子一家,还得罪了叶家和周家。 最重要的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在徐家的一切。 一股湿热的暖流,从他两腿之间不受控制地涌出。 紧接著,一股浓烈的骚臭味,在安静的客厅里瀰漫开来。 他尿了。 徐天瘫坐在那片水渍中,两眼一翻,彻底不动了。 第53章 徐老祖的一个问题,直播间水友炸了! 那股浓烈的骚臭味,在安静的客厅里无声瀰漫开来。 跪在最前方的徐福寿,那具百岁残躯猛地一颤,他由跪在地上的徐青搀扶著,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人没有去看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重孙,而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儿子徐震海的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徐震海的脸上。 这位千亿首富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但他一动不敢动,头垂得更低了。 “你养的好畜生!”徐福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要把人骨头都冻裂的寒气。 他一把夺过旁边徐家人用来支撑身体的拐杖,那是一根沉重的花梨木棍。 老人不顾自己百岁的年纪,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地上那个不省人事的废物狠狠抽了下去。 “砰!” 木棍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徐福寿喘著粗气,手里的棍子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跪在后面的徐家各房长辈们,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敢犹豫。 这是老祖宗在清理门户,也是在给他们所有人一个机会。 一个和这个蠢货彻底划清界限的机会。 “打死这个孽障!” “敢污衊主子,他该死!” 离得最近的徐天二叔,第一个冲了上去,一脚踹在徐天的肚子上。 紧接著,三叔,四姑,堂兄,表弟…… 几十个徐家核心成员为了自保,纷纷上前,对著地上那滩烂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场面瞬间变得无比混乱,咒骂声,殴打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场在千万网友围观下的家族私刑。 “够了。” 徐福寿拄著木棍,冷冷吐出两个字。 混乱的殴打戛然而止。 徐天已经血肉模糊,蜷缩在地上,只有微弱的抽搐证明他还活著。 徐福寿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子孙,最后將视线定格在苏念的手机镜头上,他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看著这里。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公事公办口吻宣布。 “我以徐家第十二代家主的名义宣布,將徐天,彻底逐出徐氏宗族,从族谱上除名。” “收回他名下所有房產,车辆,股份,以及一切家族给予的生活津贴。” “从此以后,此人的任何言行,都与我徐家再无半分干係。” 话音刚落,两个穿著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从胡同外走了进来,他们架起地上那滩烂泥,就像拖一条死狗,將其拖出了苏家老宅。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对他蓄意誹谤英雄的严正审判。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徐震海捂著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重新跪正了身体,对著苏念,对著两位轮椅上的老人,再次磕了一个响头。 “小姐,叶老,周老,是我教子无方,险些酿成大祸。” “徐家所有资產,从这一刻起,立刻开始清算,所有帐目,所有权证,会以最快的速度,全部移交到小姐您的名下。” 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苏念的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迎来了一波爆发。 【臥槽,这就是顶级门阀的行事风格吗?发现一个癌细胞,直接连肉带骨头一起剜掉!】 【果断,狠辣,毫不拖泥带水,难怪人家能富一百年。】 【在苏长青这个名字面前,千亿財富,亲生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才是真正的敬畏!】 苏念看著院子里那片空荡荡的,还残留著血跡和骚臭味的地面,心里一阵发毛。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哥哥留下的这个世界,和她过去十九年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 她不由得攥紧了怀里的紫檀木盒子,心中对那个正在河边钓鱼的哥哥,愈发好奇和敬畏。 角落里,叶振国和周建国对视了一眼。 他们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们知道,清理一个家族的败类,这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当苏长青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时,要被清理的,又何止一个徐家的孽子。 因为他!就是天家的祖宗啊! 院子里,徐福寿处理完家事,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一半,但隨即,他又强撑著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大红色的唐装,朝著苏念,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人的动作很慢,很郑重。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虔诚,问出了一个让直播间一千八百万网友大脑瞬间宕机的问题。 “小姐,老奴斗胆,请问主子……” 第54章 苏念:我的民国嫂嫂!你在直播间嘛! “主母……当年葬在了哪里?” 主母? 这两个字,直接把水友们干懵逼了! 他们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苏念直播间里,那条奔腾不息的弹幕长河,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卡顿,然后,是更为恐怖的,井喷式的爆发。 【主母???】 【我没听错吧?他说的是主母?!】 【臥槽臥槽臥槽!哥哥他……结过婚?!】 【长生者不是单身狗?!我的天,年度最大爆料,没有之一!】 苏念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举著手机的手臂微微颤抖,镜头都开始晃动。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重复著那个陌生的词汇。 主母……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地上那个满脸虔诚与悲伤的百岁老人。 “老爷爷,你……你说我哥……有老婆?” 她的心都在激动啊! 我的天! 我!我有嫂嫂了! 我的嫂嫂啊, 你在哪里啊!如果你在的话,快来我直播间啊! 徐福寿没有直接回答,他浑浊的老眼里,浮现出一抹悠远的回忆。 “老奴年幼时,曾有幸见过主母一面。” “那是在民国二十年的苏州,一个下著细雨的春天,主子撑著一把油纸伞,主母就站在他身旁,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旗袍。” “老奴这辈子,再没见过那般风华绝代的女子。” 没有过多的形容,只有一句风华绝代,却通过这位百岁老人的嘴说出来,瞬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幅被岁月尘封的绝美画卷。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民国二十年!青色旗袍!油纸伞!我的妈呀,这画面感也太强了!】 【长生者和他的民国恋人?这什么旷世奇缘啊!】 【问题来了,主母呢?主母是不是也长生不老?】 【楼上的別想了,你看老祖宗问的是葬在哪里,肯定是已经……唉。】 【英雄配佳人,可惜岁月无情啊!希望他们能留下一个孩子啊!后代啊!】 各种猜测,各种感嘆,各种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言论,將直播间的人气再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直逼两千万大关。 苏念没有看弹幕,她死死地盯著徐福寿。 嫂子。 一个她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的称呼,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嫂子居然真的存在! 而且她还是一个风华绝代的民国千金!! 臥槽!爽文走到我哥的世界了! 一个她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的称呼,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哥哥总是一个人坐在河边,从日出钓到日落,那孤单的背影。 想起哥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抚摸著储藏室里那些旧物,那落寞的神態。 想起他偶尔看向远方,那空洞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寂寥。 原来,不是因为他喜欢孤独。 而是因为,那个能陪在他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或许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哥哥心中一道深可见骨,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是一个他藏了一百年,谁也不敢去触碰的禁忌。 跪在地上的徐福寿,並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他见苏念久久不语,老泪再次纵横。 “小姐,我们徐家受主子大恩,百年来,无时无刻不盼著主子归来。” “也……也盼著能代主子,去给主母上一炷香,磕个头。” 他一边说,一边又要將额头往地上砸。 “老爷爷你別这样!” 苏念被他这个动作嚇得回过神来,连忙出声制止。 她低头,看著怀里那个冰凉坚硬的紫檀木盒子。 地契,財富,权柄…… 这些东西在主母这两个字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中滋生。 如果,如果能找到关於嫂子的信息。 是不是就能揭开哥哥长生的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苏念猛地抬头,之前所有的迷茫和犹豫,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她要找到答案。 不为直播,不为猎奇,只为那个独自在河边钓鱼的哥哥。 她看著徐福寿,看著叶振国,看著周建国,看著院子里所有的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一言不发,猛地转过身。 她没有再理会院子里跪著的一地权贵,也没有理会直播间里那两千万沸腾的网友。 苏念抱著那个紫檀木盒子,迈开脚步,朝著那扇掉漆的木门,快步跑了回去。 她要回屋。 她要去那个储藏室。 她要翻遍每一个角落,找到那个女人留下的痕跡。 第55章 哥哥的笔记本,民国那些事! “砰”的一声,她再次推开了那扇神秘的小门,这次,她的目的无比明確。 相片,信件,结婚证。 一切和那个主母有关的东西。 “家人们,帮我一起找!”苏念將手机架在一个木箱上,镜头对准了整个房间,她自己则像一只无头苍蝇,开始在房间里乱窜。 直播间里,两千万网友瞬间化身云侦探,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床底下!先看床底下!最经典的地方!】 【那个大衣柜,快,打开看看有没有夹层!】 【別急,主播,冷静点,从大件开始,一件一件来!】 苏念听从了弹幕的建议,深吸一口气,冲向墙角那个巨大的樟木箱子。 箱子很沉,没有上锁,她用力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樟脑和陈年木香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財宝,只有一件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苏念伸手,小心翼翼地拿出最上面的一件。 那是一件淡青色的旗袍,丝绸的料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保存得极好,看不出岁月的痕跡。 她將旗袍在身前展开,对著镜头。 直播间的弹幕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那旗袍的款式很老,是民国时期最流行的样式,盘扣精致,剪裁合体,可以想像,当年穿著它的女子,该是何等的风姿绰约。 苏念又接连拿出了好几件。 月白色的,藕荷色的,鹅黄色的。 每一件都精美绝伦,每一件都纤尘不染。 忽然,一个眼尖的网友发现了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放大!主播,把镜头拉近,看旗袍的下摆!】 苏念依言,將镜头对准了那件淡青色旗袍的裙角。 在裙角的位置,用银色的丝线,绣著一朵小小的,却无比精致的並蒂莲。 一根茎上,开出了两朵莲花。 【並蒂莲!我的天,这寓意,是夫妻恩爱,永结同心啊!】 【不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爱意,谁信啊!】 【哭了,哥哥这也太深情了,这些衣服,他肯定经常拿出来看吧。】 苏念看著那朵並蒂蒂莲,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轻轻放下旗袍,继续翻找。 箱子底下,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是一个小巧的红木匣子。 苏念將它捧了出来,打开。 没有信件,没有照片。 只有一个东西,隨意地躺在空荡荡的匣子里。 一枚钻戒。 款式很老,是那种最古老的切割工艺,但戒托上镶嵌的那颗钻石,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臥槽!这……这得有十几克拉吧?】 【民国时期能有这种克拉数的钻戒,对方绝对是顶级名媛!】 【可它就这么被扔在盒子里,连个丝绒垫子都没有,这……】 是啊,就这么被隨意地丟弃了。 苏念盖上匣子,心里空落落的。 她把整个房间都翻遍了,床板下,衣柜后,甚至连墙角的砖都敲了敲,却再也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哥哥把所有东西都销毁了?只留下了这些念想?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条弹幕飘了过去。 【別找了,我觉得东西不在明面上,找找有没有暗格,或者带锁的日记本之类的。】 这条弹幕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苏念的思绪。 暗格? 日记本?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了房间里唯一那个她没有彻底搜查过的东西。 那个靠墙而立,堆满了各种古旧书籍的书架。 她冲了过去,从最上面一层开始,一本一本地將书拿下来,检查书里有没有夹著东西,又检查书架的背板。 一无所获。 直播间的观眾也跟著她一起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当她把最底层一排厚重的古籍全部搬开后,她习惯性地用手在积了灰的底板上摸索。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边缘。 那块木板,似乎有些鬆动。 苏念心头一跳,她用指甲扣住缝隙,用力向上一撬。 “咔噠。” 一声轻响。 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被她掀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她將手机凑近,光照了进去。 暗格里,静静地躺著一个用牛皮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方正正的厚重物体。 就是它! 苏念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手,將那个物体从暗格里取了出来。 很沉。 她盘腿坐在地上,將它放在腿上,在两千多万人的注视下,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那包裹了近百年的油纸。 油纸已经发黄变脆,一碰就碎。 隨著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一个线装书本的轮廓,终於呈现在镜头前。 封面上,是四个用毛笔写就,力透纸背的工整小楷。 《民国那些事》。 苏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微微发抖。 这不是什么结婚证,也不是什么信件。 这可能,是哥哥那个从不对任何人敞开的,最隱秘,最真实的內心世界。 她的指尖,悬在了那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上。 第56章 我靠!我哥是民国开服选手啊!还拒绝当总统了? 她的指尖,悬在了那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上。 直播间里,那条奔腾不息的弹幕长河,在看到《民国那些事》这几个字后,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就是就是,你写日记吗?】 【我不写,你写日记吗?】 【谁把心里话写日记里啊?】 一条突兀的名梗,瞬间引爆了整个直播间,无数的水友开始疯狂地復读和玩梗,屏幕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可调侃归调侃,身体却很诚实。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气值,在短短十几秒內,衝破了一千九百万,並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朝著两千万的大关疯狂飆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苏念翻开那本可能记录了百年风云的个人史书。 苏念没有看弹幕,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没有想像中的长篇大论,映入眼帘的,是几行苍劲有力,却又带著一丝孤傲的小楷。 那笔锋,锐利得仿佛能划破纸张,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风骨。 苏念没有立刻去读,她只是下意识地,又向后翻了几页。 日记的內容非常零散,甚至可以说杂乱无章。 这一页,写著几味已经绝跡的中草药配伍,旁边还有硃砂笔的批註,似乎是在改良一张古老的药方。 下一页,又变成了对某本古籍的註解,言语犀利,直指书中谬误。 再翻一页,一张早已乾枯,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白色花瓣,被小心地夹在纸张中间,旁边什么字也没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感觉像是哥哥的草稿本,什么都往里记。】 【那片花瓣……不会是嫂子送的吧?】 【別往后翻了,主播,从第一页开始看,从头看起,我们想知道,哥哥他到底……活了多久!】 一条被標红的弹幕,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念点了点头,重新將日记翻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一页。 院子里,叶振国和周建国两位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叶承辉的手机前。 他们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向前倾过身体,死死地盯著那块小小的屏幕。 他们也很紧张! 毕竟谁也不知道苏长青到底什么时候重生的。 他……有太多的神奇故事了! 苏念的胸口微微起伏,她定了定神,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本泛黄日记的第一行字上。 然后,她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著一丝颤抖的音调,將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读了出来。 “民国初年,山河破碎,逸仙兄邀我共商大计。” 逸仙兄。 简单的三个字,通过电波,传进了直播间两千万人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整个网络,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片死寂。 几秒后。 水友们炸了! 【????????】 【我他妈出现幻听了?他说的是哪个逸仙?】 【除了那个逸仙,还能有哪个逸仙!国父啊!】 【我草,我草,我草!主播,你哥他……他和孙先生……是兄弟?!】 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已经彻底疯狂的弹幕,只是將那本泛黄的日记,又翻开了一页。 她看到了一行新的字,於是,她便继续读了下去。 她的声音不大,带著无法控制的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我重生於民国初年,见眾生皆苦,山河飘摇,遂决意,助逸仙一臂之力。”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只是在水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那这一句,就是直接引爆了核弹。 苏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读了什么,她只是觉得手里的日记本,突然变得无比滚烫,烫得她几乎要拿不住。 我靠! 这些字都认识! 怎么读起来这么嚇人啊! 院子里,叶振国和周建国两位老人,身体不约而同地猛然前倾,死死地盯著叶承辉手机那块小小的屏幕。 苏团长……苏班长! 苏师座……苏州王啊! 我们知道你是天家!但你没说是这种牛逼哄哄的天家啊! 苏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划过纸页,她看到了更多,更让她心惊肉跳的內容。 日记详细记载了辛亥革命前夕,一笔笔庞大到足以买下一个省的资金,是如何通过海外的秘密渠道,被悄无声息地调拨到了革命党人的手中。 一批批足以武装一个军的德式武器,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这些在歷史书上被列为谜案,被无数歷史学家爭论不休的神秘援助,在哥哥的日记里,写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今天出门买了棵白菜一样简单。 苏念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继续向后翻动。 一行字,突兀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逸仙拉我之手,言,待新国建立,愿请我出任第一任大总统。” 直播间里,刚刚才有所平息的弹幕,再一次被彻底点燃。 【大总统!!!】 【我疯了,我真的要疯了!拒绝出任民国第一任大总统的那个神秘高人,原来就是主播的哥哥?!】 【史书上写了!孙先生当年確实提名过一位神秘的资助者,但被对方以不求闻达於诸侯为由拒绝了!原来是他!就是苏长青!】 【我的天,我正在见证歷史,不,我正在见证神话!】 苏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看到,在那行字的下面,是哥哥用同样平静的笔触写下的回答。 “我深知歷史车轮滚滚向前,不可阻挡,功成名就,非我所愿。” 这一刻,苏念忽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哥哥为什么总是那么懒散,为什么对金钱毫不在意,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河边钓鱼。 一个连开国总统之位都可以隨手丟弃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他提起兴趣呢? 她以为哥哥只是一个参加过战爭,立过功勋的退伍老兵。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的哥哥,不是歷史的参与者,他根本就是歷史的缔造者之一。 日记还在继续。 里面用一种近乎於平辈论交的亲昵口吻,称呼著那位伟人逸仙,这种称呼,让直播间里一些自称是歷史系的学生当场惊厥,连发了十几条弹幕,说这种称呼在当时,只有最亲密的战友和朋友之间才会使用。 更恐怖的是,日记里,还有著如同剧本一般的精准预测。 “清廷气数已尽,覆灭只在旦夕。” 寥寥数字,写下这句话的时间,甚至比武昌城头响起第一声枪响,还要早整整半年。 苏念翻到了这一页的末尾,看到了哥哥写下的最后一段话。 “权力斗爭,如过眼云烟,虚妄而已,吾当退去。” 他自述退隱幕后,是因为看透了权力斗爭的虚妄。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无数的猜测和疑问,匯聚成了一道信息的洪流。 就在这时,一条被无数人点讚,瞬间標红的弹幕,缓缓飘过了屏幕的正中央。 那条弹幕只有一句话。 “別问了,这哥们到底多大啊?我就是想知道,秦始皇他是不是也认识?” 刚刚还沉浸在歷史震撼中的弹幕,画风突变。 【哈哈哈,对不起,我没绷住,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前面说逸仙兄,我跪了,现在说秦始皇,我感觉我脑子不够用了。】 【该说不说,这剧本写的可以啊,比现在那些歷史剧强多了,主播哪家公司的,求个连结。】 【对啊,这肯定是剧本,太离谱了,和国父称兄道弟?还拒绝当大总统?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吧。】 第57章 哥哥的百年遗憾!为兄弟痛失江山,他心灰意冷归隱红尘! 质疑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毕竟,之前的一切,无论是传国玉璽还是將军令,都只是物品,是死物。 可这本日记,直接將苏长青这个人,与一个民族最厚重,最神圣的一段歷史,捆绑在了一起。 这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畴。 苏念看著这些弹幕,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地,又將那本滚烫的日记,向后翻了一页。 这一页,没有之前那种平铺直敘的记事。 而是密密麻麻的,用小楷写就的文字,字里行间还有许多修改和圈画的痕跡,像是一份未完成的草稿。 她看不懂,但她还是把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那张泛黄的纸页。 【这写的啥?好多繁体字,看著头疼。】 【好像是文章?《论三民主义之实践与修正》?臥槽,这標题,有点东西啊!】 【这字写的真好,风骨天成,有大家之风。】 就在弹幕还在討论字跡和標题的时候,苏念的直播后台,突然弹出了一个官方认证的连麦申请。 申请人的id很简单,王博年。 但id后面的认证標籤,却让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下来。 【京都大学,歷史系,终身教授,博士生导师】 苏念愣住了,两千多万网友也愣住了。 这可是真正的大神,是经常在国家级纪录片里,作为歷史顾问出现的人物。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点了同意。 下一秒,直播画面被一分为二,一个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出现在了屏幕的另一端。 “小姑娘,你好。” 王博年的態度很温和,带著学者的儒雅。 “把你手里的本子,镜头再拉近一点,让我仔细看看。” 苏念依言照做,將手机镜头死死地贴在那一页草稿上。 王博年扶了扶眼镜,凑近屏幕,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很平静,只是偶尔点点头。 可看著看著,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拿著手机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对著镜头,用一种近乎失態的急切问道。 “小姑娘!你翻到本子后面,看看有没有关於秘密会议地点的记载!快!” 苏念被他嚇了一跳,连忙向后翻了几页。 她很快找到了一行简短的记录。 “初会於西关陆氏宅,再会於城南白云观。” 她將这行字,念了出来。 电话那头,王博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背景,似乎是一个书房,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 他猛地转身,在一个上锁的保险柜里,翻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他颤抖著撕开封条,从里面抽出一张影印件,將其与手机屏幕上的日记內容,反覆对比。 “一样……一模一样……” 王博年教授的声音都在颤抖,他重新转向镜头,整个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这是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关於建立民国的纲领性文件初稿!是国宝级的歷史文献!” 他指著屏幕上的手稿,激动地解释。 “史学界一直有一个悬案,孙先生的建国大纲,仿佛是一夜之间就拿出了一个完美成熟的版本,缺少一个演化的过程,我们一直怀疑,在这之前,有一个更高屋建瓴的初稿存在,但始终找不到证据!” “还有你念的那两个地点,西关陆氏宅,城南白云观,都是三个月前才刚刚解密的,革命党人的最高级別秘密会谈地点!除了参与核心会议的几位元勛,和我们这些专攻这段歷史的几个人,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 王博年教授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后,彻底疯了。 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道歉和膜拜。 【对不起,我错了,我刚刚说话太大声了!】 【我给苏爷跪了,我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这种神人!】 【我收回剧本那句话,这要是剧本,我把编剧的头盖骨拧下来当碗使!】 【原来苏爷才是真神,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苏念呆呆地看著屏幕里那个涕泗横流的老教授,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本薄薄的日记。 她脑子里,完全是一团浆糊。 那些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足以改变一个国家走向的文字。 和那个每天穿著拖鞋,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只会抱怨今天又没钓到鱼的哥哥。 这两个形象,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碰撞,让她產生了一种极致的割裂感。 这他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种反差,让苏长青那个原本只是有些神秘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立体,却又更加遥远,更加深不可测。 院子里。 叶承辉举著手机的手,已经麻了。 叶振国和周建国两个老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到底活了多久啊! 两百年?还是三百年?!! 跪在地上的徐福寿,早已是老泪纵横。 “老爷之功,利在千秋啊!” 他嘶哑地哭喊著,声音里带著无尽的崇敬与骄傲。 网络上,关於苏长青这个名字的討论,已经彻底引爆了全球所有的社交平台。 歷史学家,军事迷,考古爱好者,甚至无数的普通网友,都加入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史学大討论。 苏长青的名字,在短短几分钟內,衝上了全球热搜的第一名,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储藏室里,苏念在巨大的信息衝击下,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只是机械地,被那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心驱使著,將日记本,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的內容很少。 纸张的顶端,写著一个日期,和一个名字。 “民国元年,袁世凯。” 纸张的顶端,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名字。 袁世凯。 苏念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三个字,她继续向下看去,將日记里的內容,低声读了出来。 “袁某野心,昭然若揭,吾曾数次预警逸仙兄,言其鹰视狼顾,不可付以国之重器。” 日记的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苏长青並非没有预见,他甚至为此布置了许多后手。 日记里简短地记载了,他曾动用海外关係,在报纸上揭露袁世凯的旧部贪腐,又暗中截断了数笔北洋军的海外借款,让那位窃国大盗吃了不少暗亏。 可歷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朝著既定的方向,滚滚向前。 苏念翻开了下一页,看到了哥哥对那段歷史的最终註解。 “然大局动盪,南北对峙,若强行反之,恐內战再起,生灵涂炭,逸仙兄为天下苍生计,终是让位,憾甚。” “吾虽百般阻挠,终究难挽狂澜,亲手所植之树,竟为他人窃果,心已成灰。” 没有愤怒的控诉,也没有激烈的言辞,只有一种燃尽了所有热情后的死寂。 那种对挚友选择的理解,和对结果的无力,交织在一起,透过那泛黄的纸页,压得直播间两千多万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弹幕,在这一刻,不再是调侃和震惊,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悲伤和遗憾所笼罩。 【唉,国父太难了,苏爷也太难了。】 【亲手种下的果实被窃取,这句话,我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原来这就是苏爷退隱的原因吗,他不是看淡了权力,他是失望了啊。】 【看著自己和兄弟拼了命打下的江山,落入窃贼之手,那种无力感,隔著一百年我都能感觉到。】 无数的网友,仿佛真的亲歷了那段波澜壮阔,却又充满遗憾的岁月,为孙先生的妥协而嘆息,为苏长青的落寞而心痛。 苏念看著这些弹幕,心里堵得难受。 一个曾站在时代之巔,亲手推开新世界大门的人,却眼睁睁看著胜利的果实被窃取,挚友的理想被搁置。 那种巨大的失落,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凡人。 而她的哥哥,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这份失落,整整一百年。 她继续读了下去。 “权力诡譎,人心难测,非我所愿,亦非我所长。” “我决意离开这纷扰政坛,这人间繁华,终究不过是一场大梦而已。” “离京前,逸仙兄约我一敘,赠我数张前清地契,言,若將来有需,可凭此安身立命,吾未推辞。” “携旧物一箱,薄契数张,就此別过。” 日记到这里,关於民国初年的记载,戛然而止。 他真的走了。 在最有机会呼风唤雨,权倾天下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 没有带走泼天的財富,也没有留恋至高的权柄,只带走了一箱不知名的旧物,和几张朋友赠予的地契。 【走了?就这么走了?我的天,那可是大总统的位置啊!】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人物,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苏爷:你们玩吧,我累了,回家钓鱼了。】 【他带走的地契,不会就是我们现在脚下这块吧?】 【哭死,原来哥哥不是咸鱼,他是心累了,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著。】 苏念她想起哥哥总是一个人坐在河边,从日出到日落的孤单背影,想起他偶尔看向远方时,那空洞寂寥的神態。 原来那不是看风景,而是在回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和事。 原来他不是喜欢孤独,而是那个能与他並肩看遍人间繁华的时代,已经落幕了。 一股强烈的心疼,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想为哥哥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她只能被那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心驱使著,將这本滚烫的日记,又向后翻开了一页。 这一页,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篇章。 没有了沉重的家国天下,也没有了波云诡譎的政治斗爭。 纸张的顶端,只有一行崭新的,甚至带著一丝百无聊赖气息的字。 “民国二年,秋。” “甚是无趣,闻燕京大学初设,颇有新意,姑且往之。” 直播间里,两千多万网友的悲伤情绪还没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行字,给干懵了。 苏念也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姑且往之? 去哪? 去燕京大学? 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猛地躥了出来。 我哥他……在推翻了一个王朝,又拒绝了当大总统之后……跑去上大学了? 第58章 全网歷史观被我哥干碎了!我哥是文坛半壁江山? 这个念头在苏念的脑海里疯狂迴荡,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裂开了。 什么世界观,已经踏完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凝固后,也彻底炸开了锅。 【上大学?我没听错吧?大佬的世界我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装完逼就跑,跑去上大学?这比爽文还爽文啊!】 【前面的,別尬吹了,燕京大学,那可是后来京都大学的前身,民国时期最顶级的学府,是想上就能上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但苏念没有理会,她只是被一股魔力驱使著,將那本薄薄的日记,又翻开了一页。 新的字跡映入眼帘,依旧是那种带著一丝懒散的工整小楷。 苏念不自觉地,继续读了下去。 “京大图书馆甚好,藏书颇丰,且无人叨扰,是难得的清净之地,吾甚喜之。” 【看吧,我就说,哥哥就是去摸鱼的!】 【去京大图书馆睡觉,这逼格,我学废了。】 弹幕还在快活地玩梗,但苏念读到的下一行字,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今日偶遇一李姓先生,於馆中长谈,此人忧国忧民,心甚赤诚,然於救国之道,颇有迷惘。” 李姓先生? 直播间里,一些对歷史有些了解的网友,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苏念的手指划过纸页,继续低声念道。 “吾隨口言之,谓之国家出路,在於唤醒普罗大眾,在于思想之革新,而非朝堂之更迭。” “未曾想,李先生竟奉为圭臬,日日携书来问,喋喋不休,不堪其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求清净,只得將后世一套完整之思想体系,择其要点,概述予他,望其自行领悟,勿再烦我。” 轰!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如果说之前的逸仙兄,还带著一丝传说色彩,那这位李先生,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这种关于思想启蒙的討论…… 一个让所有中国人,都如雷贯耳的名字,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臥槽……这个李先生,不会是……】 【別说了,我不敢想,我的歷史老师要是知道我这么学歷史,得从坟里爬出来打我。】 【把后世成熟的思想体系……剧透给了他?我哥他……他到底干了什么啊!】 物理学被他击溃了。 歷史学,也是如此。 苏念她颤抖著,翻开了下一页。 这一页的开头,换了一个人。 “又遇一留洋归来青年,名胡適之,此人极善辩,好新奇,见吾隨手所书白话文章,惊为天人。” 胡適之! 这个名字一出,连线中的那位京都大学歷史系教授王博年,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將脸死死地贴在屏幕上。 我靠靠靠靠!又是一个文坛名人! 苏念继续念著。 “適之此人,太过聒噪,强拉吾创办一刊物,言必以白话文,开启民智。” “吾本欲摆烂,奈何其人毅力可嘉,堵我於图书馆门前数日,无奈之下,只得应付。” 日记的最后,是一句充满了无奈的吐槽。 “隨手写了几篇稿子,名曰《新青年》,未曾想,竟掀起波澜。” 《新青年》!!! 居然是他起稿的!! 这三个字,通过苏念的口,传进两千多万人的耳朵里。 整个网络,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了。 无数的歷史系学生,文科生,甚至只是读过初中歷史课的普通人,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格式化了。 新文化运动! 白话文运动! 那个开启了中国近代思想启蒙的伟大开端,那个在歷史书上被浓墨重彩描绘的《新青年》杂誌…… 竟然是哥哥为了摆脱一个聒噪的辩论狂魔,隨手应付出来的东西? 【我人麻了,真的麻了,谁来救救我,我的世界观没了。】 【我他妈在歷史书上划重点背下来的考点,在他这里,就是一句为求清净?】 【胡適之:我把你当革命导师,你把我当牛皮糖?】 【哭了,这就是大佬的境界吗?我们拼尽全力追求的终点,只是大佬隨手拂去的灰尘。】 苏念已经无法思考了,她只是机械地,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別问,问就是早已麻木! 然而,接下来还有更阴的。 这一页的记录更加简短。 “京大校长蔡鹤卿先生,亦是妙人,竟力排眾议,破格聘吾为京大教员,言,不拘一格降人才。” “吾连小学文凭也无,竟为人师,滑天下之大稽。” “罢罢罢,既来之,则安之,有此身份庇护,倒也省却不少麻烦。” 日记到这里,关於大学生活的部分,便结束了。 可它留给所有人的震撼,却远远没有结束。 一个拒绝了民国大总统之位的人,一个隨口指点就缔造了新思想启蒙的人,一个被强拉著就创办了《新青年》的人,一个连小学文凭都没有,却被京大校长破格聘为核心教员的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她的亲哥,苏长青。 直播间里,之前还在质疑剧本的弹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顶礼膜拜。 【別问了,问就是祖师爷!】 【我宣布,从今天起,苏先生就是我唯一的精神图腾!】 【原来,我们不是在见证歷史,我们是在见证歷史的缔造者本人啊!】 苏念呆呆地看著手里的日记本,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於哥哥的所有认知,都是那么的可笑和浅薄。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扇破旧的木门,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个在京大校园里,被一群未来的泰山北斗簇拥著,却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晒太阳的,孤独而又无奈的年轻身影。 原来无敌就是这么寂寞具现在他的身上啊! 第59章 周树人:当年我极力阻止先生退出文坛 面对这离谱到极点的日记內容,这次网友们没有盲目质疑,而是直接疯狂@全网歷史系大佬,要求去查京大档案。 王博年教授再次发声,表示京都大学校史馆確实有一批未解密的早期核心档案,他立刻连线京大现任校长。 直播间人气突破三千万,全网屏息凝神,等待著百年最高学府的官方查证结果。 十几分钟后,京大官方帐號空降直播间,没有废话,直接甩出了一张经过高清修復的百年老照片连结。 苏念点开连结,照片上是民国时期京大核心教员的合影,上面不仅有蔡鹤卿、胡適之、周树人等名垂青史的文坛巨匠。 网友们震惊地发现,在这群威名赫赫的大佬中间,稳稳站在绝对c位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眉眼清俊,气质慵懒,虽然是黑白照片,但那股看淡世俗的神態,正是苏长青本人! 王教授激动地解释,史料记载蔡校长当年极其爱才,为了留住这位神秘的“苏先生”,合影时硬是把他按在了c位。 有眼尖的网友放大照片,果然发现一向严厉的蔡校长,脚尖竟然微微偏向苏长青,似乎真的踩在苏长青的鞋面上,生怕他摸鱼溜走。 全网沸腾,苏长青在学术圈的神级地位被官方实锤,网友直呼: 日记到这里,关於大学和名人比肩的部分,便结束了。 可它留给所有人的震撼,却远远没有结束。 直播间里,面对这离谱到极点的日记內容,弹幕没有再出现质疑,因为被打脸太多次了。 【快去找证据,找到证据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 【证据?去哪找一百年前的证据?】 【@京都大学官方,出来干活了!查查你们校史馆,百年前是不是有位姓苏的祖师爷!】 【对!@京都大学!赶紧的,別逼我们三千万网友跪下来求你!】 无数的弹幕,开始疯狂地@那个代表著国內最高学府的官方帐號。 这一次,没人觉得这是在胡闹,所有人都抱著一丝近乎於朝圣的虔诚,等待著一个官方的回答。 苏念看著滚动的弹幕,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直播间连线中的王博年教授,突然再次开口,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小姑娘,別动,维持住这个画面。” 王博年教授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和儒雅,而是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京都大学的校史馆,確实有一批从未对外公开过的最高级別核心档案,关於创校初期的一些秘闻,一直都封存著,我马上联繫京大的现任校长!” 话音刚落,王博年教授的画面便切换成了一个正在拨打电话的侧脸。 整个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右上角的人气值,在这一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衝破了三千万的大关,並且还在持续飆升。 全网,都在等待。 等待著那座百年学府,给出一个最终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时,直播间的弹幕区,突然跳出了一条金色的,带著官方认证標誌的系统提示。 【京都大学官方,已进入直播间】 没有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 下一秒,一条连结,被这个金色的id,直接甩在了公屏上。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凭藉著本能,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条连结。 页面开始加载。 一张泛黄的,带著浓重歷史气息的黑白老照片,缓缓地,完整地呈现在了三千多万人的面前。 照片的背景,是京大那座標誌性的校门。 一群穿著长衫,神態各异的男子,站在门前合影。 苏念一眼就认出了前排的几个人。 那个戴著圆框眼镜,神態温和儒雅的,是胡適之。 那个面容严肃,下巴留著一撮標誌性鬍鬚的,是周树人。 还有站在他们中间,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的,正是时任校长,蔡鹤卿先生。 这些只存在於歷史课本上的文坛巨匠,思想先驱,此刻都活生生地出现在一张合照里。 然而,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了照片最中央的位置。 在蔡鹤卿,胡適之,周树人这些威名赫赫,足以撑起一个时代文化脊樑的大佬们中间,稳稳站著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眉眼清俊,气质里透著一股懒散,一副还没睡醒,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神態。 儘管只是黑白照片,儘管隔著百年的光阴,但那张脸,那种看淡一切的神態。 正是苏长青! 直播间里,王博年教授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错!就是这张照片!这就是校史馆里封存的,关於那位神秘苏先生的唯一影像资料!” 他指著屏幕,激动地解释。 “史料记载,蔡校长当年为学界泰斗,为人极其严肃,但在合影时,却力排眾议,坚持要把这位苏先生,按在最中间的位置!” “当时整个教育界都为之震动,都说蔡校长爱才如命,为了留住这位惊才绝艷的苏先生,不惜自降身份!” 王教授的话,为这张照片提供了最权威的註脚。 弹幕,在死寂了十几秒后,彻底喷发。 【官方实锤!真的是官方实锤!我给苏州王跪了!】 【站在一群神中间的神,这就是我哥!】 【我他妈……我正在看什么啊,这不是歷史,这是神话!】 就在全网都陷入沸腾的时候,一条被迅速点讚標红的弹幕,带著一丝发现新大陆的惊奇,飘了过去。 【等等!你们放大看!快放大看蔡校长的脚!】 苏念一愣,下意识地將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清晰地看到。 照片里,一向以严肃著称的蔡鹤卿校长,他的左脚脚尖,竟然微微偏转,不偏不倚地,正好踩在了苏长青那双布鞋的鞋面上。 那个姿势,根本不是不小心。 更像是在用一种近乎耍赖的方式,死死地踩住他,生怕这个站在c位的年轻人,下一秒就会打著哈欠,直接从合影现场溜走。 这一刻,那个日记里无奈吐槽著不堪其扰,为求清净的懒散形象,与照片里这个被校长亲自踩脚防止溜號的年轻人,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全网,彻底笑疯了,也彻底跪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破防了!蔡校长太难了!】 【苏爷:別拉我,我要回家睡觉。蔡校长:不,你不想!】 【这个细节,比任何史书都更有说服力!我哥在民国学术圈的地位,已经不需要再討论了!】 【这他妈哪里是满级大佬,这根本就是来新手村炸鱼啊!】 官方的铁证,加上这个无可辩驳的生动细节,將苏长青在民国学术圈的神级地位,彻底钉死。 储藏室里,苏念呆呆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张被定格的,荒诞又真实的歷史瞬间。 她的脑子已经彻底不会转了。 那个缔造民国,拒绝总统之位,又隨手开启了新文化运动的男人。 那个在百年学府的巔峰合照里,被一群泰山北斗簇拥在中央,却只想溜號回家的男人。 这!这居然是他哥! 哥!我们真牛逼! 她看著照片上那个一脸无奈的年轻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本薄薄的日记。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於哥哥的所有认知,都是那么的可笑和浅薄。 “我哥到底还藏著多少个满级大號?!” 第60章 嫂嫂!我的民国嫂嫂终於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苏念在巨大的信息衝击下,已经有些麻木了,她只是被那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心驱使著,將日记本,又向后翻开了一页。 然而,新的一页映入眼帘的瞬间,苏念愣住了。 之前的日记,要么是金戈铁马,指点江山,要么是百无聊赖,为求清净,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超脱世外的懒散。 可这一页的字跡,却截然不同。 笔锋不再那么隨意,而是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柔和,仿佛生怕惊扰了纸上的时光。 文字也不再是严肃的文言或半白话,而是透著一股春风般的温润。 苏念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拿错了本子,她凑近了些,將那行崭新的文字,低声读了出来。 “今日未名湖畔,海棠花开,遇一女子,名婉清,借我半把油纸伞,甚是可爱。” 直播间里,三千多万网友刚刚从京大祖师爷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彻底干懵了。 【???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婉清?油纸伞?可爱?我靠,这是什么偶像剧展开?】 【前一秒还在缔造歷史,下一秒就湖畔邂逅了?苏爷你这节奏也太快了吧!】 苏念整个人都僵住了,几秒钟后,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了心头。 嫂子! 这是嫂子的剧情线啊! 她瞬间就从那个见证歷史的工具人,化身成了冲在吃瓜第一线的cp粉头子,双眼放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家人们!重点来了!重点来了啊!” 她迫不及待地,继续向下看去。 日记里的內容,不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而是一些细腻到琐碎的日常。 “图书馆藏书甚多,与她並肩择书,竟觉时光飞逝,颇为有趣。” “同去听豫才先生之课,先生讲至激昂处,唾沫横飞,她以袖掩面,偷偷发笑,更显可爱。” “先生似有牙痛之症,嗜甜又不敢多食,常蹙眉,吾见之,亦觉有趣。” 豫才先生?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抓住了华点。 【豫才,是周树人先生的字啊!】 【我靠,苏州王不仅跟胡適之先生是同事,还带著女朋友去蹭周树人先生的课?】 【哈哈哈哈,还吐槽鲁迅先生牙痛,苏州王你真的不怕挨骂吗?】 【可爱,又是可爱,苏先生的词汇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贫乏了,满脑子都是可爱是吧!】 【酸了,我真的酸了,原来无敌的苏师座,在面对爱情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会反覆说可爱的纯情少年啊!】 苏念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她感觉自己磕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什么歷史秘闻,什么国之重器,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哥哥日记里这句甚是可爱来得让她心潮澎湃。 她一边傻笑,一边兴奋地翻著页,就在这时,她的手指忽然在日记本的夹层里,摸到了一点硬物的边缘。 苏念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將那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已经泛黄卷边的黑白小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浅色学生布衫,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少女。 她站在一株海棠树下,眉眼如画,温婉嫻静,但唇角却微微抿著,透著一股新时代女性独有的,不卑不亢的坚韧。 那是一种揉碎了江南烟雨,又被北方烈风吹过的独特气质。 苏念看著照片上的少女,又看了看日记里那个婉清的名字,一个念头猛地躥了上来。 她激动地將照片高高举到手机镜头前,用尽全身力气,对著直播间三千多万人大喊。 “家人们!这就是我嫂子啊!这顏值放在今天也是绝杀!” 整个直播间,在寂静了一秒后,彻底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了。 【嫂子好!!!】 【我靠我靠我靠!这就是京大第一美女吗?这气质绝了啊!】 【呜呜呜神仙眷侣,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一个缔造时代,一个惊艷时光!】 【我宣布,从今天起,这就是我唯一的纸片人老婆!】 【前面的滚粗!那是我嫂子!】 【不是哥们,你喜欢上我喜欢的女人做什么啊!】 苏念看著满屏的嫂子好,笑得花枝乱颤,她觉得这是她开播以来,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她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放好,继续看日记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记录很短,似乎是那段时光的结尾。 “豫才先生偶尔见我二人並肩,会故作严肃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然,次日吾之书桌上,总会多出两块稻香村的糕点。” “甚是傲娇,亦甚是有趣。” 噗! 苏念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直播间的三千多万网友,也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鲁迅先生:拿去,別来烦我!】 【傲娇的周树人先生,我靠,这个形象太顛覆了,也太可爱了!】 【我脑补出画面了,鲁迅先生板著脸,偷偷摸摸把点心放在苏先生桌上,然后赶紧溜走,生怕被发现!】 【救命,我感觉我的歷史观在崩塌和重塑之间反覆横跳,这些歷史书上的大人物,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玩啊!】 苏念捂著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看著日记里那个冷著脸却偷偷送糕点的周树人先生,看著那个在湖畔借了半把伞的温柔嫂子。 她忽然觉得,那段百年前的岁月,不再是冰冷的歷史,而是一幅生动,温暖,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画卷。 她低头,看著日记本,正准备再翻一页,看看这段神仙爱情的后续。 第61章 主包,什么CP都磕只会害了你 她以为会看到更多风花雪月的日常,可新的日记內容,却让直播间里甜腻的气氛,骤然一紧。 “时局愈发动盪,学潮再起,吾本欲劝她远离纷爭,然其志甚坚。” “也罢,这乱世之中,能与她並肩而行,亦是一桩幸事。” 字里行间,不再只有纯粹的甜蜜,而是多了一份风雨同舟的决绝。 苏念继续往下读,日记里简短地记载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学生游行。 苏长青的笔触很平淡,只写了人潮汹涌,口號震天,以及维持秩序的兵警那一张张冰冷麻木的脸。 直到最后一行。 “混乱中,有兵警挥棍而来,吾正欲侧身,婉清竟先一步,张开双臂,护於我身前。” “她身形那样单薄,背影却似山岳。” “那一刻,我这颗沉寂多年的心,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也没有海誓山盟的诺言。 只有这短短的一句,我这颗沉寂多念的心,乱了。 那份被小心翼翼藏在懒散外表下的,最深沉的情感,在这一刻,透过这行字,彻底暴露在了三千多万人的面前。 直播间,在寂静了数秒之后,弹幕彻底疯了。 【乱了,乱了!他的心乱了!啊啊啊啊我磕疯了!】 【英雄救美看多了,美女救英雄我还是第一次见!嫂子牛逼!】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不是依附,是並肩!是你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她!】 【沉寂千年的心,为了她而乱了,这句话的含金量,谁懂啊!谁懂!】 苏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之前只看到了嫂子的温婉美丽,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到了那个藏在江南烟雨气质下的,敢於在乱世中挺身而出的刚烈风骨。 原来,能让我哥动心的人,是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女子。 她吸了吸鼻子,將那份感动压下去,继续翻动日记。 毕业季很快就到了,日记里写道,因时局变幻,两人不得不短暂分別,婉清留在了北平,而苏长青,则回到了苏州故里。 “分別之日,大雪漫天,她送吾至车站,未多言语,只嘱添衣。” “她亦未多言,只递我一信。” “自此,鸿雁传书,聊解相思。” 苏念翻到这里,发现日记本的后半部分,竟然是空的。 取而代之的,是用一根鲜红的丝线,仔细装订著的一沓厚厚的信件。 那丝线已经褪色,却依旧坚韧。 信纸的边缘泛著黄,带著岁月的陈跡,却被保存得极为平整完好,没有一丝褶皱。 苏念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根红线。 她轻轻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 娟秀的字跡,映入眼帘,正是嫂子林婉清的笔跡。 “长青,见字如面。” “今日北平风大,不知你添衣否?”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问候,那份关心,却透过这单薄的信纸,温暖了百年的时光。 苏念的鼻尖一酸,她仿佛能看到,百年前的那个冬夜,嫂子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写下这封信时,那温柔又牵掛的模样。 她正沉浸在这份感动中,忽然发现,信纸的背面,还夹著一张摺叠起来的草稿纸。 她好奇地打开。 上面是哥哥那熟悉的,带著一丝懒散的字跡,似乎是回信的底稿。 只有短短一行字。 “江南烟雨虽好,却不及你眉眼半分。” 轰! 这句情话,像一颗最甜蜜的炸弹,在直播间三千多万网友的心里,轰然炸开。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被粉色的泡泡和满屏的柠檬淹没了。 【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这也太会了!】 【江南烟雨不及你眉眼半分,我靠,你才是真正的情话天花板啊!不不不!你是苏州第一深情啊!】 【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的情话,没有之一!】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活了二十多年,收到的全是多喝热水!】 【呜呜呜,这才是真正的从前车马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这极致的浪漫,我哭死!】 苏念捧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整个人已经傻掉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日记,而是在吃全世界最甜的糖,甜得她心里发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她之前还觉得哥哥是个不懂风情的咸鱼,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懂,他的所有浪漫和深情,全都给了那一个人。 “我……我要磕死哥哥嫂嫂了……” 苏念举著那张信纸,对著镜头,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幸福,声音都带著笑意。 “我宣布,我哥不仅是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还个大情种,纯爱战神,苏州第一深情是也!!” 直播间的网友们深以为然,弹幕里一片附和。 【没错!cp粉头子主播带我们冲吧!我还要看民国甜甜的爱情。】 【快快快!妹妹快往下看!后面肯定就是结婚了吧!我想看婚礼!我想看婚后生活!】 【对对对!这么甜的爱情,必须给我一个圆满的结局啊!】 【求求了,快点,下一封信是什么?我已经等不及了!】 苏念看著满屏催更的弹幕,幸福感简直要爆炸。 她觉得,这是她开播以来,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份激动人心的甜蜜压下,小心翼翼地,又翻开了一页信纸。 她以为会看到更多风花雪月的日常,可新的日记內容,却让直播间里甜腻的气氛,骤然一紧。 苏念迫不及待地,將日记本又翻开了一页。 日记的基调,不再是之前的风花雪月,也不是指点江山,而是变得极其温馨安寧,满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民国十五年,秋,我与婉清於苏州完婚。” 苏念读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喜悦,她感觉自己比新郎官还要激动。 我靠靠靠!我磕的cp终於成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满屏的新婚快乐和百年好合刷屏,仿佛这三千多万人,都成了这场跨越百年婚礼的见证者。 苏念继续往下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穿上了我亲手设计的淡青色旗袍,上有並蒂莲,美极。” 並蒂莲旗袍! 苏念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她猛地回头,望向那个之前被她打开的,散发著樟木香气的老旧木箱。 那件静静躺在箱底,被岁月染上温柔色泽的淡青色旗袍,那栩栩如生的並蒂莲刺绣,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原来……原来那是婚服!”苏念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震撼。 “是哥哥亲手为嫂子设计的结婚礼服!” 【破案了!家人们!那件国宝级的旗袍,竟然是苏先生亲手设计的婚服!】 【我靠,亲手设计婚服,这什么神仙老公啊!苏少校你还缺老婆吗?会吃饭会睡觉的那种!】 【前面的滚粗,苏师座的爱只属於嫂子!这糖我磕死,我宣布,並蒂莲旗袍就是我心中最美的婚纱,没有之一!】 苏念已经顾不上看弹幕了,她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围著,继续读著日记。 “婚后,於苏州城南,购得一小院,院有老井,门前有溪,甚是清雅。” 苏念读著读著,声音越来越小,她缓缓抬起头,环视著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院。 院子里的老井,门口潺潺流淌的小溪,还有那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 这一切,都和日记里的描述,分毫不差。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哥……哥哥他一直不肯搬家,不是因为他懒,也不是因为他念旧……”苏念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夹杂著无与伦比的狂喜。 “是因为这里,这里就是他和嫂子当年结婚的家啊!” 轰! 这个发现,比之前任何一个歷史秘闻都更具衝击力。 直播间的三千多万网友,在这一刻,彻底被这跨越了近百年的深情给击穿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我以为我只是在看歷史,没想到我在见证爱情的故居!】 【难怪苏班长那么討厌搬家,换我我也不搬啊!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他和爱人的回忆!】 【我收回之前说苏团长是咸鱼的话,他不是咸鱼,他是全世界最深情的守护者!】 苏念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著脸颊滑落,但她的脸上,却掛著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擦掉眼泪,生怕泪水滴落在珍贵的日记上,然后继续读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记,没有了任何波澜壮阔,全都是些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却甜得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今日晨起,为婉清画眉,不慎手抖,画成蜡笔小新,被她笑著罚抄了《上邪》一首,抄毕,她又端来亲手做的桂花糕,甚甜。” 【哈哈哈哈!苏州王你也有今天!画眉画成蜡笔小新,笑死我了!】 【罚抄《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嫂子也太会了吧!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告白啊!】 【哭了,我们还在玩土味情话,人家民国就开始玩这种高级浪漫了。学到老,活到老。】 【苏州王!我给你跪下来了,求求你回来开个课吧!】 苏念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仿佛能看到百年前,哥哥一脸无奈地拿著毛笔抄诗,而嫂子则在一旁抿著嘴偷笑的温馨画面。 她翻到下一页。 “婉清做的桂花糕,清甜软糯,入口即化,比豫才先生从稻香村买来的,好吃多了。” 噗! 直播间再次笑疯了。 【哈哈哈哈,鲁迅先生风评被害!周树人:我买的点心怎么了?嫌弃是吧!】 【苏长青:我不是说你买的不好吃,我是说我老婆做的更好吃,这波狗粮,周先生你吃不吃?】 【我算是看明白了,苏师座在外面是降维打击全世界的祖师爷,在家里就是个只知道吹老婆彩虹屁的纯情大男孩啊!】 苏念笑得合不拢嘴,她指著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如今虽不是花期,却依旧苍劲古朴的老桂花树,对著镜头骄傲地宣布。 “家人们!看到没,就是这棵树!我小时候还经常爬上去掏鸟窝,原来这棵桂花树,是哥哥和嫂子当年一起种下的!” 她的话,为这份甜蜜的爱情,增添了最生动的註脚。 那棵树,不再只是一棵树,而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百年时光里,从未褪色的浪漫。 苏念继续往下看,日记里还提到了一件事。 “金陵方面来人,许以高位,吾拒之,婉清问我缘由,吾言,高官厚禄,不及苏州一碗清茶,更不及身旁一个你。” 整个直播间,彻底被这句情话给淹没了。 【杀了我,用狗粮杀了我!这甜度已经严重超標了!快给我打胰岛素!】 【为爱放弃高官厚禄!甘愿在江南小院里做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你才是真正的纯爱战神!你!你才是江南第一深情!】 【这他妈才是神仙眷侣的江南烟雨梦啊!我酸了,我彻底变成柠檬精了!】 整个网络,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份绝美的爱情给治癒了。 微博的热搜榜上,#苏爷的民国绝恋#,#並蒂莲旗袍的秘密#,#江南烟雨不及你#等词条,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强势霸占了前排。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的择偶標准就是苏州王!】 【姐妹,醒醒,这种神仙男人只存在於百年前的日记里,现实里只有多喝热水。】 【我不听我不听!这种神仙爱情,必须给我锁死!钥匙我吞了!】 【婚后生活也太甜了吧,画眉画成蜡笔小新,罚抄情诗,还有爱心桂花糕,这都是什么偶像剧都不敢拍的剧情啊!】 直播间里充满了欢乐和甜蜜的空气,网友们直呼太甜了,根本看不够这种神仙日常。 但就在这片欢腾中,一条不合时宜的弹幕,突兀地飘了过去。 【等等,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这条弹幕很快被淹没,但紧接著,又有几条类似的弹幕冒了出来。 【对啊,如果他们这么幸福,为什么现在只有哥哥一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嫂子呢?】 【臥槽,你別说,我后背一凉。】 【民国时期啊,家人们,那是民国,后面就是连绵不绝的战乱,这么甜的开头,往往预示著惊天大刀子啊!】 这几句话,仿佛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三千多万沸腾的网友头上。 第62章 七尺之躯,以许国,难许卿!BE结局创死CP粉 直播间甜腻的气氛,骤然一僵。 那些敏锐的,常年混跡於各种be(悲剧)文学的爱好者们,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喜欢he(大团圆)结局的网友立刻激烈反击。 【闭嘴!乌鸦嘴!大喜的日子不许说这种话!】 【就是!我哥是谁?那是神仙!是无所不能的苏州王!他肯定能护嫂子周全的!】 【对!说不定嫂子也长生不老呢!他们现在肯定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过著神仙日子!】 be党也不甘示弱。 【天真!长生者又不是万能的,那可是时代洪流,是战爭!个人在歷史面前太渺小了!】 【別忘了,我哥只是长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也会受伤,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不敢想了,越想心越痛,求求了,千万別是刀啊!】 弹幕里瞬间分成了涇渭分明的he党和be党,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激烈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討论歷史秘闻的时候。 苏念看著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也有些打鼓。 是啊,嫂子呢? 她下意识地环顾这个空荡荡的,她从小长大的院子,院子里的老井,门口的小溪,那棵见证了爱情的桂花树,一切都和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可这里,唯独少了那个应该成为女主人的身影。 她从小到大,也从未听哥哥提起过,关於婉清这个名字的任何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苏念赶紧用力甩了甩头,把它驱逐出去。 不,不可能。 哥哥那么爱嫂子,他那么厉害,他一定能保护好她的。 苏念看著弹幕吵得越来越凶,深吸一口气,决定做点什么。 她当然希望哥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举起手机,对著镜头,脸上重新挤出一个坚定的笑容。 “家人们,別吵了,別自己嚇自己!” “我相信我哥!也相信我嫂子!他们的爱情这么美好,老天爷都捨不得拆散他们的!” 为了稳住军心,也为了说服自己,苏念乾脆在直播间后台操作了一下,发起了一个实时投票。 屏幕中央,一个投票框弹了出来。 【你觉得,哥哥和嫂子的结局,是he还是be?】 a:必须是he!神仙爱情必须圆满! b:可能是be,时代弄人,一声嘆息。 投票通道开启的瞬间,代表著he的选项,进度条就以一种碾压的姿態,疯狂向前猛衝。 一秒,两秒,三秒。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百分之九十的网友,都毫不犹豫地把票投给了he。 大家都不愿意,也不忍心看到这段跨越了百年时光的绝美感情,在那个动盪的战乱年代里,被无情地碾碎。 看著这个结果,苏念的心里,也像是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她对著镜头,扬起了灿烂的笑脸,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看见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哥那么爱嫂子,他无所不能,他们的结局,一定,绝对,是个大团圆结局!” 她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也在给自己打气。 她怀著这满腔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和信心,將那本薄薄的日记,又向后翻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她准备好了迎接更多,更甜蜜的美好后续。 苏念却不知道,在她翻开日记的那一刻,命运那冰冷而无情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她怀著这满腔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和信心,將那本薄薄的日记,又向后翻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她准备好了迎接更多,更甜蜜的美好后续。 可当新的一页映入眼帘时,苏念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文字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这一页的字跡,不再是从容不迫,带著一丝懒散的小楷。 而是变得极其凌乱和急促,笔画的勾勒间充满了挣扎与仓皇。 那不是墨,更像是泪痕。 而在这一页的最顶端,那个用钢笔重重写下的日期,狠狠刺痛了直播间所有人的神经。 苏念的嘴唇翕动著,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將那个日期读了出来。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 这个特殊的日子,这个刻在每一个龙国儿女骨子里的日期,让直播间里原本甜腻欢乐的气氛,瞬间死寂。 之前还在激烈爭吵的he党和be党,在这一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一股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悲凉感,隔著近百年的时光,扑面而来。 【……臥槽。】 【九一八……】 【完了,家人们,是刀,是惊天巨刀。】 【我不敢看了,我真的不敢看了,我的心好痛。】 苏念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死死地盯著那页日记,继续向下读去,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 “东北沦陷,鬼子冒犯,神州大地即將生灵涂炭。” “我本不欲捲入凡尘纷爭,然,生於斯,长於斯,见惯了文明兴衰,看淡了生死轮迴。” “却……怎忍看山河破碎,同胞受难?” 字跡到这里,有一个极深的划痕,几乎要將纸张穿透,可见写下这行字时,主人內心的剧烈挣扎。 那个总是看淡一切,连在京大合照都想溜號回家的懒散男人,那个只想在江南小院里为妻子画眉的男人,他的从容,他的淡然,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苏念颤抖著手,正要翻页,却忽然感觉指尖在书页的夹层里,触碰到了另一张纸的边缘。 她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將那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封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却没有一丝褶皱,被保存得极好。 信封上,是哥哥那熟悉的,却又带著一丝颤抖的笔跡,写著五个字。 “吾妻婉清亲启。” 看到吾妻这两个字,苏念的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毫无徵兆地决堤而下。 直播间里,三千多万网友,也彻底破防了。 【吾妻……开局就充满了无限破碎感啊!】 【不要啊,求求了,我不要看,这封信千万不要是我猜想的那样!】 【主播別念了,我求你了,我不想听!】 苏念却没有停下,她知道,她必须读下去,这是哥哥的故事,这是他们爱情的一部分,哪怕是悲剧,她也要亲眼见证。 她用发抖的手,拆开了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纸展开,娟秀的字跡扑面而来,却是哥哥模仿著嫂子的笔跡写的,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苏念哽咽著,將信里的內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了直播间里所有揪著心的人听。 “吾妻婉清,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原谅我的不辞而別,我不敢当面与你道別,怕看了你的眼睛,便再也走不动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被满屏的呜呜呜和破碎的心淹没了。 那个在日记里,反覆写著甚是可爱的纯情少年,那个写下江南烟雨不及你眉眼半分的深情丈夫,他不是不爱了,他是爱得太深,深到连一句告別都不敢亲口说。 苏念的哭声越来越大,她几乎要读不下去,却还是坚持著。 “我曾以为,能与你白头偕老,在这江南水乡,听雨品茶,安度余生,看遍这院中的四季花开。” “然,国难当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辈生於此世,食此地之粮,饮此地之水,当以七尺之躯,护我山河,卫我同胞。”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轰! 这短短的十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直播间里,之前所有的甜蜜,所有的欢笑,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尽的悲伤和震撼。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我人没了……】 【我一个大男人,在宿舍里哭得像个傻逼。】 【他不是神仙吗?他不是重生者吗?他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事!他明明可以带著嫂子躲起来的啊!】 【因为他也是龙国人啊!他看过了几千年的文明,他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啊!】 苏念已经泣不成声,她手中的信纸被泪水打湿,她慌忙地擦著脸,生怕毁了这封珍贵的信。 她低著头,看到了信的最后,那短短的一行字。 那一行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若我未能归来,勿念。” “另觅良人,安度余生。” 全篇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决绝,没有一句我爱你,却字字泣血,句句都是爱。 为了家国大义,那个只想守著妻子过安稳日子的男人,放弃了长相廝守,在一个没有告別的夜晚,独自一人,离开了这个充满桂花香气的小院,决然地,投身到了那个血与火交织的残酷洪流之中。 苏念捧著那封信,整个人都呆住了,泪水顺著脸颊无声地滑落。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她的下頜滴落,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信纸上勿念二字旁。 与那道早已乾涸的,跨越了近百年的泪痕,重叠在了一起。 第63章 吾妻婉清之墓!苏念:我走了有一会了…… 直播间里,那片刻的死寂被彻底撕碎,前一秒还在为神仙爱情欢呼的三千多万人,这一秒,直接心碎了。 甜到极致的糖,在入口的瞬间,化作了最锋利的玻璃碎渣,扎得每个人鲜血淋漓。 “怎么会这样……” 苏念的呢喃,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理解的茫然,她看著那封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哥哥他怎么这么傻啊!” 下一秒,积蓄的情绪轰然决堤,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桌子上,抱著那本薄薄的日记本,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没有一丝偽装,充满了最纯粹的心痛和委屈,仿佛被拋弃的不是百年前的嫂子,而是她自己。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被无尽的悲伤淹没。 【我寧愿没看过前面的甜!我寧愿一开始就是刀!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投什么he,我不该逼主播往下看的,我的罪过。】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我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在公司厕所里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同事还以为我便秘。】 【为什么!他不是长生者吗,他不是无所不能的苏州王吗,他明明可以带著嫂子躲起来的啊,为什么要去送死!】 【因为他是龙国人,因为他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正因为他看过了几千年的兴衰,他才更不能容忍山河破碎啊!】 苏念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小院里迴荡,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对。 一定还有后续。 哥哥那么厉害,他肯定打完仗就回去了,他肯定回去找嫂子了。 这封信他不是没寄出去吗,说明他心里还是捨不得的,他肯定会回去的! 一个念头支撑著她,苏念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通红的眼睛里闪烁著最后一丝希冀。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顾不上那封绝笔信,发疯似的,开始往后翻动日记。 她的动作是如此急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后面肯定有,肯定有他回去找嫂子的记录……” 她一边翻,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祈求。 可是,没有。 日记本的后半部分,她之前只是粗略地看过,现在一页页仔细翻阅,每一页都像是对她那点可怜希望的无情凌迟。 金陵保卫战的惨烈,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中条山血战的悲壮,弹尽粮绝,孤立无援。 日记里充满了硝烟,鲜血,战友的牺牲,和那一句句冰冷的伤亡报告。 苏念的手指翻得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充满希望,到后来的惊慌,再到最后的麻木。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熟悉的,记录著抗战岁月的残酷文字,疯狂地在字里行间寻找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婉清。 婉清。 婉清!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仿佛那个穿著淡青色旗袍,眉眼温婉的江南女子,那个在学生游行中会张开双臂护住他的女子,那个在车站送別时只嘱咐他添衣的女子,被永远地,永远地留在了1931年的那个秋天。 隨著苏长青的离去,她也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苏念的手停了下来。 她翻到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之前已经曝光过的,抗战爭的结尾。 “山河统一任务完成,可以回家了,我等了那么多年……终於就要见到了。” 后面,是厚厚的,再无一字的空白。 全完了。 苏念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日记本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找遍了,翻遍了剩下的所有日记,都没有找到那个故事的结局。 没有写她等了他多少年,没有写他回去后是否找到了她,更没有写她是否听从了他的话,另觅良人,安度余生。 什么都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惊艷了时光的人,就这样,突兀地,消失在了歷史的尘埃里,连一个结尾都没有。 直播间里,那片哭天抢地的弹幕,也渐渐变得稀疏。 一种比嚎啕大哭更令人窒息的悲伤和茫然,笼罩了每一个人。 意难平。 巨大的,无法排解的意难平,堵在所有人的胸口,让他们喘不过气。 苏念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只是空洞地看著那本摊开的日记,看著那个家字。 他回家了。 可是,那个能被称为家的地方,那个有著桂花树和爱人等候的小院,那个女主人呢? 她去哪了? 直播间的屏幕上,一条条带著无尽困惑和不甘的弹幕,缓缓飘过。 【所以……嫂子呢?】 【她等到了吗?】 【我不能接受,我真的不能接受这个结局,这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结局!】 【求求了,告诉我她后来怎么样了,就算是be我也认了,我只想知道她的结局啊!】 苏念缓缓抬起头,看向手机镜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条孤零零的弹幕,穿过所有人的视线,清晰地浮现在屏幕中央。 【那个在未名湖畔,撑著半把油纸伞的女孩,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儘管日记里再也没有那个名字,但直播间里,一些坚定的he党,依旧抱著最后的幻想,拼命地给自己,也给所有人找著心理安慰。 【苏师座是长生者啊!他肯定打完仗就回去找嫂子了!他们肯定在一起了,只是没有写在日记里!】 【对!哥哥那么爱嫂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箱子里的旗袍,钻戒,肯定都是后来重逢的信物!】 【没错,他们一定是在一起了,只是选择了一种更低调的方式生活,不想被打扰,所以日记才停更了!】 一条条自我安慰的弹幕飘过,试图驱散那笼罩在三千多万人心头的,名为意难平的阴霾。 可这些苍白的文字,却无法给苏念带来一丝一毫的慰藉。 她只是呆呆地坐著,空洞地看著那本摊开的,已经没有了后续的日记。 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也最残忍的东西。 她多想相信弹幕里说的一切,多想告诉自己,哥哥和嫂子只是换了个地方,过著神仙眷侣的生活。 可是理智告诉她,他们的故事,真的结束了! 苏念缓缓地,伸出颤抖的手,合上了那本日记。 就在牛皮纸封皮合上的那一剎那,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封底內侧的一处微小凸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隔著一层厚实的牛皮纸,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坚硬的夹层。 苏念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著,鬼使神差地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沿著那条缝隙,轻轻地抠挖著。 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她那颤抖的指尖,提到了嗓子眼。 牛皮纸的边缘被一点点地掀开,露出了里面一个被精心挖空的小小凹槽。 凹槽里,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只有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念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將那张照片取了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苏念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从头到脚,狠狠劈中。 她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 直播间里,三千多万观眾,只能看到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在一秒钟內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 【怎么了?主播怎么了?照片上是什么?】 【快给我们看啊!急死我了!是不是哥哥和嫂子的合照?】 【肯定是!肯定是他们重逢后的合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he!】 在一片催促和期待的弹幕中,苏念缓缓地,机械地,抬起了那只拿著照片的手。 她將那张薄薄的照片,对准了手机的镜头。 整个直播间,三千多万双眼睛,在看清照片內容的瞬间,呼吸,心跳,连同那最后一丝可笑的幻想,被彻底无情地碾得粉碎。 照片上,是抗战胜利后的景象,背景是萧瑟的冬日山林。 苏长青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衫,身形挺拔,却透著一股无法言喻的萧索与孤寂。 他的手里,捧著一束洁白的菊花。 他站立的地方,不是那个有著桂花树和潺潺溪水的苏州小院。 他的面前,也没有那个穿著淡青色旗袍,眉眼温婉的林婉清。 他的面前,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由青石堆砌而成的,冰冷的坟墓。 苏念的手抖得厉害,镜头也跟著剧烈晃动,但她还是死死地,固执地,將镜头推向了那座墓碑。 墓碑上,那几个用最沉痛的笔触刻下的,清晰的楷书,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苏长青爱妻,林婉清之墓。 轰。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之前有多甜,此刻就有多痛。 所有的欢声笑语,所有的神仙爱情,所有的江南烟雨,所有的风花雪月,最终,都定格在了这座冰冷的,孤寂的坟墓前。 照片里的苏长青,没有回头。 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一个决绝而又死寂的背影。 他贏得了身后的山河,保全了身后的万家灯火。 却永远地,失去了他身前的,那唯一的月光。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弹幕,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文字,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多余,那么苍白无力。 苏念还保持著那个举著照片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一种比嚎啕大哭更深邃的悲伤,扼住了她的喉咙,也扼住了屏幕前所有人的心臟。 不知过了多久,她那只拿著照片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照片,也隨著她的颤抖,在镜头前,晃动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那座孤坟,那个背影,在那片剧烈的晃动中,碎了。 连同三千多万颗心,一起,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第64章 好消息嫂嫂没再嫁,坏消息她没等到他回家! 直播间里,那片刻的死寂被彻底撕碎,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崩溃。 【我操,老子不活了!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好结局!苏爷护住了天下,凭什么护不住他的婉清!】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投什么he,我不该好奇的,我为什么要点进这个直播间,我为什么要看这个,我活该被创死!】 【別骂了,別骂了,我已经哭到抽搐了,我妈以为我中邪了要给我叫救护车。】 极致甜美后的极致破碎,化作一股巨大的悲伤洪流,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 之前磕糖磕得有多开心,此刻心碎得就有多彻底。 那些自詡身经百战的be文学爱好者,在这一刻,彻底被碾碎了所有防御,直接哭晕在屏幕前。 【別拦我,我想死,这刀子太深了,太痛了,这根本不是刀,这是他妈的诛仙剑啊!】 【长生,长生有什么用!看著爱人老去,死去,自己却要带著这份记忆,孤独地活下去,这根本不是恩赐,这是最残忍,最恶毒的诅咒!】 苏念趴在桌子上,身体剧烈地抽动著,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泪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空洞的疼痛。 她终於明白了。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个在民国时期就价值连城的鸽子蛋钻戒,会被那么隨意地,丟弃在那个红木匣子里,连一块最基本的绒布垫子都没有。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些精美绝伦,每一针每一线都充满了爱意的並蒂莲旗袍,会叠放得那么整齐,却像是再也不会被打开的遗物。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打开的红木匣子。 那枚钻戒,就那么孤零零地躺著,折射著清冷的光。 那些旗袍,安静地躺著,仿佛一场永不褪色的梦。 不是重逢的喜悦。 全都是,永远无法再穿上,永远无法再送出的,遗物。 一个念头,清晰地,残忍地,浮现在她已经麻木的脑海里。 心都死了,还要这些死物有什么用? 苏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场直播,已经彻底失控。 微博,抖音,各大论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同一个词条血洗了榜单。 #苏长青林婉清be#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长生是最残忍的诅咒# 无数的网友,在这段跨越了百年时光的悽美绝恋面前,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他们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那个在未名湖畔撑著油纸伞的温婉女子,那个在车站只嘱咐他添衣的坚韧女子,那个他用尽一生去爱的女子,最后只化作了冰冷的墓碑上的几个字。 她是怎么死的? 是在无尽的等待中病逝的吗? 还是死於那场连绵不绝的战乱? 她死的时候,哥哥在她身边吗?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巨大的,无法排解的意难平,在所有人的胸口鬱结,然后化作了疯狂的执念。 悲伤,在这一刻,凝聚成了愤怒和不甘。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地刷新著同样的內容。 【查!给我查!倾家荡產也要查!我必须知道嫂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对!不能就这么结束了!我不接受!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能连个结局都没有!】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哪怕是收养的孩子也行!给我们一个念想,求求了!】 【主播!主包!苏念!別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去找!去找当年的档案!去问还活著的老人!一定有线索的!】 一条条弹幕,像是无数只手,试图將趴在桌上,身体因过度悲伤而不断抽搐的苏念拉起来。 可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黑白照片上,孤坟前决绝的背影。 啊痛!太痛了! cp粉头子已经碎掉一会了。 就在直播间彻底被这种不甘和愤怒的情绪引爆时,屏幕上,一条金色的,带著官方认证標识的弹幕,缓缓飘过。 【龙国官方:各位网友请冷静,关於林婉清女士的生平,我们已经启动最高级別权限进行追溯排查,请大家耐心等待。】 这条官方的下场,瞬间让沸腾的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紧接著,是更加汹涌的刷屏。 【官方下场了,官方爸爸给力啊。】 【求求了,一定要找到,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播间里没有人离开,三千多万人就这么静静地守著黑下去的,只有苏念轻微抽泣声的屏幕,像是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 几个小时后,当天色已经蒙蒙亮时,那条金色的官方弹幕,再次出现。 【龙国官方:已查明,林婉清女士终身未嫁,无亲生子女,但在1938年於苏州收养一名战乱孤女,后该养女隨夫姓迁居海外,我们已通过海外领事馆,联繫到其后人,林慕青女士,现年九十二岁。】 消息一出,直播间里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既担忧,又有一丝欣喜。 【收养了孩子,太好了,说明嫂子后来想通了,有了新的生活。】 【也许她没有一直死等,这样也好,真的,这样我们心里还好受一点。】 【对,只要她后半生活得不那么苦就行,我们认了。】 大家都在拼命地说服自己,接受一个不那么残忍的结局。 官方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龙国歷史档案馆:已徵得林慕青女士同意,我们將安排其与主播进行跨洋视频连线。】 苏念被工作人员摇醒,她抬起一张满是泪痕,哭到红肿的脸,麻木地看著手机屏幕。 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框,弹了出来。 她颤抖著手,点了接通。 画面闪动了一下,一位满头银髮,面容清癯,但气质十分优雅的老奶奶,出现在屏幕的另一端。 老奶奶似乎刚刚也哭过,眼眶还是红的。 她没有先看苏念,她的视线,穿过了苏念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座熟悉的小院里。 那棵桂花树,那口老井,那条门前的小溪。 只是一眼,老奶奶瞬间崩溃,浑浊的泪水,顺著她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直播间里,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这是,他的院子……”林慕青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著浓重的哽咽。 苏念点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慕青看著苏念那张哭肿的脸,看著她身后那个承载了百年记忆的院子,缓缓地,说出了那个让全网再次被创死的真相。 “母亲她……没有嫁人。” “她等了父亲一辈子。” 直播间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侥倖和安慰,被这两句话,砸得粉碎。 【怎么会……】 【不是说收养了孩子吗,不是说开始新生活了吗……】 【为什么啊……】 林慕青没有理会弹幕的崩溃,她只是看著那个院子,陷入了悠长的,悲伤的回忆里,她流著泪,继续说著。 “所有人都劝母亲节哀,让她忘了父亲,可她不信,她总说,父亲那么厉害,他不会死的,他只是去完成他的承诺了。” “他答应过她,会回来的。” “可是……” 林慕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像是要说出一个无比残忍的秘密,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一九三七年,淞沪会战,母亲收到了一份阵亡通知书,还有一件沾著血的遗物,那是父亲的。” 轰。 命运最残忍的玩笑,被揭开的一角,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为了更好地潜伏,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用了一场假死脱身,却未曾想,这份阵亡通知书,成了她一生的执念和枷锁。 直播间里,三千多万网友,在这一刻,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一种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和悲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原来,他抗战胜利后,满心欢喜地回到这个小院,看到的,不是等候他的爱人,而是一座因为思念和等待,早已耗尽了生命,长满了荒草的孤坟。 而她,守著一份阵亡通知书,守著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诺言,在这个小院里,直到病故。 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著对方。 却在命运的捉弄下,永远地,错过了。 苏念趴在桌子上,再一次嚎啕大哭,这一次,是彻底的绝望。 视频那头,林慕青的泪水也已经连成了线,她看著镜头里崩溃的苏念,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了那个故事的结局。 “母亲守著那个小院,守著那些信,谁劝她都不听,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她说,要把龙国的根,延续下去。” “她一直等到临终前,都已经说不出话了,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封信。” 林慕青哽咽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那句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最痛的诗。 “那封写著,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的信。” 第65章 妹妹:我投降!我再也不磕CP了! 那句死死攥著那封信,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念紧绷的神经。 她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之前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哇——” 苏念猛地趴在桌子上,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直播,什么镜头,她跟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娃一样哭著。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不甘,和被命运愚弄后的巨大悲痛,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哭到鼻涕都冒了泡。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著桌子,对著手机镜头,毫无逻辑地嘶吼著。 “痛,啊,太痛了。” “我再也不磕cp了,我再也不磕了,呜呜呜呜……” 直播间里,那三千多万静静等待著奇蹟的水友,在这一刻,也隨著她的哭声,集体崩溃了。 弹幕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刷新著。 【心碎了,我人也没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给他们俩的爱情助助兴吧,我活不下去了!】 【我刚上头啊,我他妈刚投了he党啊,你现在跟我说be了?苏长青,活该你是第一深情,也活该你孤独终生!】 【主播,你家地址在哪,我给你快递刀片,你还我眼泪,你还我一个晚上的睡眠!】 【世间最狠的刀,莫过於爱情刀!】 无数的网友,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捏得粉碎。 许多人发弹幕说,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去追一对cp,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神仙爱情,是跨越百年的浪漫。 结果,一头撞上的,是be美学的终极天花板。 这根本不是be,这是创伤,是刻进dna里的意难平。 微博,抖音,小红书,知乎,几乎所有的社交平台,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同一个词条血洗了所有榜单。 #苏长青林婉清终极be# 全网,仿佛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名为悲伤的阴云之下。 苏念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布满了血丝。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了桌上那个打开的红木匣子上。 那枚曾经让她惊呼,让全网羡慕的鸽子蛋钻戒,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没有绒布,没有戒枕,像是被隨意丟弃的垃圾。 那些叠放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並蒂莲旗袍,此刻也显得那么刺眼。 她终於明白了。 心都死了,人也等不到了,留著这些满是回忆的死物,每一次看见,每一次触摸,该是怎样一种凌迟骨肉的绝望。 她想不明白哥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遗失的战友、妻子的坟墓、那种痛谁也无法感同身受。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里,哥哥他……睡得著吗! 画面切到客厅。 屏幕外,那几个见惯了生死,意志如钢的老人,也彻底绷不住了。 一向铁血,脾气火爆的周建国,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抬起粗糙的手,用力地抹了一把浑浊的眼睛。 坐在轮椅上的叶振国,更是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一行清泪,顺著他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疯狂发泄后,开始被一种更深沉的愤怒所取代。 【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 【保家卫国,护佑苍生,他做到了,他什么都做到了,为什么命运连一个最简单的,安稳的结局都不肯给他!】 【一个守著阵亡通知书,等到油尽灯枯,一个贏得山河无恙,归来却只剩孤坟一座,这种双向奔赴,却完美错过的遗憾,比直接的生离死別更痛一万倍!】 cp粉头子苏念,感觉自己已经不是碎了,是被碾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整个直播间,再也没有了別的声音,只剩下苏念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无数网友隔著屏幕传来的,无声的嘆息。 那场惊艷了时光的江南烟雨,那场风花雪月的民国旧梦,终究是没能延续下去。 百年前的那场雨,最终,只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冰冷,刺骨,再也没有停过。 视频那头,林慕青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才平復了些许翻涌的情绪,她看著镜头里哭到脱力的苏念,苍老沙哑的嗓音里带著一丝悠远的怀念。 “我的名字,叫慕青。” “爱慕的慕,苏长青的青。”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再次让直播间里刚刚平復一些的气氛,瞬间凝固。 慕青,慕青。 爱慕长青。 原来,连养女的名字,都藏著她至死不渝的爱意。 林慕青没有看弹幕,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那座承载了母亲一生悲欢的小院里。 “母亲拒绝了所有人的说媒,当年苏州城里提亲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有留洋归来的少爷,也有身居高位的大官。” “可她都拒绝了。” “她说,她嫁过人了,她的丈夫,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只是出门了,他总会回来的。” “她就守著这个小院,守著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终生未嫁。”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林慕青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缓缓移动著手机镜头,对准了她身后的一间房间。 那是一间专属的收藏室。 镜头扫过,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玻璃展柜里,整齐地陈列著一些旧物。 那个苏长青隨手捏的,有点丑的泥人。 几张已经泛黄到几乎看不清字跡的,从苏州到金陵的旧车票。 还有一些极具年代感的,零碎的信物,每一件,都曾在苏长青的日记里出现过。 这些都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如今却成了扎在所有人心里的一根根刺。 然而,当镜头缓缓转向房间最中央的那个巨大玻璃柜时,整个直播间,三千多万观眾,彻底失声了。 那柜子里,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也没有璀璨夺目的珠宝。 只有一沓沓,一摞摞,用牛皮纸和麻绳精心綑扎好的信件。 所有的信件,都按照年份,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从一九三一年,到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年,从未间断。 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柜子。 “这里,一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五封信。” 林慕青哽咽著,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玻璃柜。 “从父亲离开的那天起,母亲每天都会给他写一封信,记录她一天的生活,告诉他院子里的桂花又开了,告诉他又有了新的邻居,告诉他,她很想他。” “可是,她没有地址。” “这些信,一封,都寄不出去。” “她只能写了又收起来,写了,又收起来。” 轰。 一千一百二十五封,寄不出的信。 这个数字,这个事实,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刚才勉强止住眼泪的直播间,在这一刻,哭声震天。 弹幕,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呜呜呜”彻底淹没。 【我操,別刀了,我投降,我双手双脚投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1125封……她到底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啊,每一笔,都是凌迟啊!】 【我再也不说自己意难平了,在苏师座和嫂子面前,所有的be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替苏州王你上战场好嘛,让我死行了吧!求求你了,你去和嫂嫂甜甜蜜蜜可以吗?我给你跪下了!】 苏念趴在桌子上,身体已经不会动了,只有肩膀还在无意识地剧烈抽动,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听得人心都碎了。 画面切到客厅。 那几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眨过眼的老人,此刻,彻底崩盘了。 泪流满面!以泪洗脸啊! 他们太懂了。 他们真的太懂那种在战乱年代,等一封家书的绝望和期盼了。 一封信,就是一条命。 可林婉清等了一辈子,却连一个可以写上地址的信封都没有。 那个一向隱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百岁老人徐福寿,在孙女徐青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老泪纵横。 “主母!我的主母啊!你怎么先走了啊!” …… 视频那头,林慕青看著屏幕里哭到失控的眾人,看著那一张张被悲伤笼罩的脸,她缓缓擦乾了自己脸颊上的泪水,浑浊的眼眸里,透出一股惊人的决绝。 她对著镜头,对著直播间里三千多万的观眾,对著那个她思念了一辈子的故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我要回国。” 简单的四个字,掷地有声。 直播间里那片悲伤的弹幕,为之一顿。 林慕青没有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她看著镜头,像是在透过这小小的屏幕,看著那个她从未谋面,却又无比熟悉的父亲。 “我今年九十二岁了,时日无多。” “在死之前,我想回去看一看,看一看母亲生活了一辈子的小院,也想见他一面,见一见那个,我母亲念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的人。” “我在海外的所有產业,所有资產,都会清空,全部带回龙国。” 第66章 奶奶,你叫我姑姑做什么?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三千多万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清空所有资產,带回龙国。 这背后代表的,是数以千亿计的庞大財富,是一个商业帝国几代人的心血。 直播间瞬间沸腾了。 【我的天,我听到了什么,千亿资產,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才是真正的落叶归根,嫂子养了个好女儿啊,这格局,我跪了。】 【欢迎回家,欢迎林奶奶回家。】 弹幕的风向,从之前的悲伤,瞬间转为了震惊和敬佩。 就在这时,视频那头的林慕青,她的视线穿过屏幕,落在了那个还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哭得鼻尖通红的苏念身上。 她看著苏念那张年轻又悲伤的脸,神情突然变得无比认真,无比恭敬。 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喊了一声。 “姑姑。” 这一声,直接把整个直播间给喊得集体失声。 趴在桌子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苏念,也猛地抬起了头。 她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眼泪还掛在长长的睫毛上,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呆呆地,傻傻地看著手机屏幕。 她伸出手指,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奶奶你叫我了?” 画风,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扭转。 一个九十二岁,满头银髮,气质雍容,身价千亿的老奶奶,对著一个十九岁,扎著双马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青春女大学生,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姑姑。 这巨大的,跨越了辈分和年龄的强烈反差,让直播间里所有正在抹眼泪的网友,动作齐齐一僵。 下一秒,弹幕彻底疯了。 【噗,对不起,我真的没忍住,我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直接笑到打鸣。】 【神他妈的姑姑,哈哈哈哈,苏念这波超级加辈了属於是。】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好笑的喜剧场面,没有之一。】 【苏念,別哭了,你大侄女喊你呢,快答应啊。】 【一秒从旷世绝恋be,变成家庭伦理喜剧,这直播间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笑死我了。】 苏念彻底懵了,她看著屏幕里那位一脸认真的老奶奶,又看了看满屏的调侃弹幕,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她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奶奶,您別这样,我,我受不起,受不起啊。” 她这副慌乱又无措的样子,更是让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之前那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姑姑,冲淡了大半。 场面一度滑稽又温馨。 就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一条金色的,带著官方认证標识的弹幕,再次缓缓飘过,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温度。 【龙国官方:林慕青女士,我们已收到您的意愿,国家將即刻安排最高规格的专机,接您回国,一切手续,將有专人为您办妥,欢迎回家。】 官方专机起飞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就占据了所有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各大平台全程追踪报导,全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世纪认亲上。 苏念终於结束了连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但当她回头,看向自己家那被挤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地方都没有的客厅时,那口气又瞬间提了上来,堵在胸口,一阵无奈。 军界泰斗叶振国,还坐在轮椅上,但腰杆挺得笔直。 抗鹰一等功臣周建国,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著裤腿,眼眶依旧泛红。 商界活化石徐福寿,在孙女徐青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著,一刻也不肯坐下。 直播间的水友们早就炸了锅。 【我靠,千亿奶奶也要来了。这屋子现在是什么含金量,我称之为最强天家,不过分吧?】 【隨便从里面拉一个出去,整个龙国都要抖三抖,结果现在全挤在主播家的小客厅里看直播。】 大佬们看著苏念的红鼻子,他们有些心疼了。 他们心疼苏长青,自然也心疼他唯一的妹妹苏念。 所以,他们要有所表示了!不然苏长青回来看到三个大佬排排坐,苏念却在哭鼻子,那不是炸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他妹妹了! 此时。 苏念还没从那声姑姑的衝击里缓过神来,徐福寿的秘书已经恭恭敬敬地走到了她面前,递上了一串古色古香的钥匙。 “苏小姐,这是老先生的一点心意,苏州城里最好的园林宅子,就在您家老宅不远,以后您和苏先生可以隨时过去住。” 苏念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连连摆手。 “不不不,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话还没说完,周建国的秘书也挤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车钥匙盒。 “苏小姐,周老说,女孩子出门要安全,这辆车是特製的,防弹,您收下。” 叶振国的秘书更是直接,將一份文件放到了桌上。 “叶老说,苏先生为国立下不世之功,这些股份,是您应得的。” 钥匙,车钥匙,股权转让书,一件件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边的东西,此刻跟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堆在了苏念面前。 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那些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她怀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念抱著一堆天价礼物,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播间里,无数水友已经酸得变成了柠檬精。 【我宣布,投胎真的是一门技术活。】 【別人奋斗的终点,只是苏念的起点,不,是她哥哥给她的零花钱。】 【苏念这一波直接少奋斗八百辈子,直接一步到位,抵达人生巔峰了!】 【苏富婆,我不想努力了。】 然而,在短暂的懵逼和混乱之后,苏念的心情,却像是坐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 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难受和恐惧,毫无预兆地涌上了心头。 她的视线,越过眼前这些价值连城的礼物,越过客厅里这些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最终,落在了那扇虚掩著的房门上。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为了直播效果,为了那点可笑的人气和打赏,她撬开了哥哥的门,把他藏得最深的秘密,把他最痛的伤口,把他最不愿示人的百年孤独,血淋淋地,完完整整地,曝光在了三千多万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为那段爱情流泪,所有人都为那场错过而意难平。 可那是哥哥的爱情。 是哥哥用一百年的孤独去守护,去怀念的爱人。 是哥哥一个人的,珍藏在心底的月光。 现在,被她变成了全网的谈资。 怀里那些沉甸甸的礼物,全都是踏马的犯罪证据啊! 一想到哥哥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看似什么都无所谓,实则蕴含著无尽沧桑和压迫感的脸,苏念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完了。 完了完了。 哥哥回来,肯定会剥了她的皮! 不!我要未雨绸繆!我要装唐阴一波哥哥! 第67章 动了!苏长青动了!震惊全国!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情绪。 苏念猛地转身,也顾不上怀里的东西会不会掉下来,她用一种近乎衝刺的速度,扑到了叶振国和周建国等人的面前。 一场求生欲极强的紧急座谈会,就此拉开序幕。 苏念二话不说,直接双手合十,对著几位平均年龄超过九十岁的大佬,挤出了两汪还没干透的眼泪。 “各位爷爷,求求你们了,求求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听上去委屈到了极点。 “等我哥回来了,你们千万,千万別把我曝光他歷史的事说出去啊。” 她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红肿的眼睛眨巴著,试图博取同情。 “我不想被打屁股,我哥那个人,平时看著懒得动弹,打人可疼了,真的,会出人命的。” 客厅里,刚刚还沉浸在巨大悲伤和压抑中的气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搅得粉碎。 那几个见惯了生死,意志如钢的老人,看著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哭得死去活来,后一秒就开始担心自己屁股的小丫头,全都愣住了。 几秒后,一向脾气火爆的周建国,率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著是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 这笑声仿佛一个开关,整个客厅里紧绷的气氛瞬间融洽下来,连带著直播间里那股化不开的悲伤,都消散了不少。 周建国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大手一挥,拍著自己邦邦硬的胸脯,霸气十足地打包票。 “小念放心,有老头子我在这儿,你哥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你看我跟不跟他急。” 苏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小算盘在心里打得噼里啪啦响。 对啊,只要哥哥还没回家,自己就有机会洗清嫌疑,死不认帐。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开口。 “那咱们就说好了,到时候我哥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你们几位爷爷慧眼识珠,自发找到了这些日记和线索,我呢,就是个无辜的,被捲入其中的吃瓜群眾。” 她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一副我真机智的得意模样。 直播间里,三千多万刚刚还在陪著抹眼泪的水友,看到这一幕,直接笑疯了。 弹幕瞬间从“呜呜呜”变成了“哈哈哈哈”。 【主播你可拉倒吧,別挣扎了,全网几千万人看著你开锁呢,视频证据確凿,你拿什么洗。】 【苏长青:你看我像傻子吗?】 【笑死我了,我宣布,主播的求生欲已经点满了,甩锅技能max。】 【苏念:只要我死不承认,哥哥就不能打我屁股。】 苏念看著满屏的无情拆穿,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正想据理力爭,为自己的完美计划辩护几句。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可以说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用生命衝刺。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苏念家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一个穿著西装,头髮凌乱,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连电梯都顾不上等,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衝上楼梯,此刻正扶著门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就那么直挺挺地撞了进来。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身上。 苏州一把手,就那么站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苏州一把手顾不上整理自己那身因狂奔而凌乱不堪的西装,他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著满屋子的大佬嘶吼。 “动了,动了!” 这一声突兀的吶喊,让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还在为苏念的甩锅大计而忍俊不禁的周建国,笑容僵在了脸上。 坐在轮椅上,神情肃穆的叶振国,缓缓抬起了头。 在孙女徐青搀扶下,老泪纵横的徐福寿,也停止了低声的啜泣。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然后,齐刷刷地转向门口那个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 “谁动了?” 几位大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问,每个人的嗓音里都带著一丝不易察服的紧张。 苏州一把手扶著门框,剧烈地喘息著,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狂跳的心臟,然后,用一种近乎於朝圣的,激动到发颤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公布了那个名字。 “苏长青!” “苏长青动了!” 轰。 这几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小小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刚刚还安坐如山的大佬们,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从各自的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叶振国双手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因为太过激动,整个上半身都向前倾去,几乎要从轮椅上翻下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老爷,老爷他要回来了!” 百岁老人徐福寿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挣脱孙女的搀扶,枯槁的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抓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老泪纵横。 一向铁血的周建国,眼眶在一瞬间就红透了,他一个箭步衝到苏州一把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咆哮著確认。 “你再说一遍,是谁动了!” 苏州一把手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但还是强忍著激动,赶紧匯报情况。 “是苏长青先生,千真万確。”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里还塞著一个微型通讯器。 “我们的人刚刚传回消息,为了绝对保护苏先生的安全,我们已经提前清空了他钓鱼地点周边三公里的所有路人。” “目前,苏先生身边没有任何閒杂人等,只有我们几十名偽装成钓鱼佬,环卫工,还有路边摊贩的苏州顶级便衣,在进行全天候的暗中护卫。” “就在刚才,苏先生收起了他的鱼竿,他站起来了。” “他正在往回走!”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保护一个人,清空三公里范围,出动几十名顶级便衣偽装潜伏。 苏州一把手!你这是要进部啊! 这还没完。 苏州一把手继续补充道,“同时,金陵军区方面已经响应,一架最新型的隱身无人机已经升空,从万米高空牢牢锁定了苏先生的位置,確保万无一失。” 军方无人机,万米高空锁定。 这苏州一把手怕不是想进部了,你想进京是吧?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大佬们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个中年男人急促的匯报声。 而在这片极致的紧张和激动中,一个不和谐的,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啪。 苏念手里的水杯,直直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瞪得溜圆,小脸煞白,毫无血色。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哥哥要回来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之前那个只要我死不承认,哥哥就不能打我屁股的完美甩锅计划,在这一刻,被苏长青动了这五个字,砸得灰飞烟灭。 她仿佛已经看到,哥哥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拎著她的后衣领,把她按在膝盖上…… 一想到那个画面,苏念的身体就开始无法抑制地哆嗦起来。 而她这副嚇傻了的模样,连同整个客厅里那剑拔弩张,如同电影大片现场的画面,通过小小的手机镜头,原封不动地,直播了出去。 沉寂了片刻的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三千多万在线观看的水友,在经歷了百年的意难平,跨洋连线的悲痛,超级加辈的爆笑,甩锅大会的滑稽之后,终於,迎来了这场直播的最高潮。 那个只存在於日记里,存在於黑白照片里,存在於所有人口中,神仙一般的男人,要回来了。 弹幕,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速度,席捲了整个屏幕。 【臥槽臥槽臥槽!正主终於要登场了吗!】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带著一身的神话走来了!我人已经激动到在床上打滚了!】 【清空三公里,顶级便衣偽装,军用无人机锁定,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待遇啊!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主播別抖了,有我们三千万网友给你作证,是你开的锁,你跑不掉的,乖乖等著挨打吧哈哈哈哈!】 【快快快,镜头给到门口,我要看神仙!我等了一天一夜,我眼泪都哭干了,就为了看他一眼!】 【有生之年系列!我竟然能亲眼见证歷史,不,是神话的降临!】 全网,在这一刻,彻底疯狂。 无数的人涌进直播间,伺服器数次濒临崩溃,斗虎平台所有的技术人员都被紧急召回,拼死维护著这唯一的信息渠道。 斗虎董事长亲自坐镇,文旅局长总指挥。 “这才是真正的天家!还是百年传奇的天家人物!谁要是敢让直播出了一点差错,我把你祖坟刨了也不为过。” “今晚谁也別睡了!技术人员都给打起百分之万的精神来了!” “超级大的来了!“ “谁敢睡直接睡直接开除,三代永不录用!” 此刻! 直播间中的三千万水友也都振奋不已。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锁定了那扇虚掩著的,普通的居民房门。 他们在等。 等一个,跨越了百年光阴,从歷史深处走出的,活著的传奇。 全体起立,这个词以前所未有的具象化形式,出现在苏念的直播间里。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遮盖了所有的画面,形成了一片由文字构成的白色海洋。 【全体起立!恭迎苏师座!】 【我人已经站起来了,在办公室里站起来的,我老板问我是不是疯了!】 【活著的传奇,行走的神话,我滴个天,我竟然能亲眼见证这一幕!】 【快快快,让我看看这位守护了龙国百年的神仙到底长什么样!我等不及了!】 客厅里,那几个刚刚还因为悲伤而显得有些佝僂的老人,此刻也用行动詮释了什么叫全体起??。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却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中山装那本就不存在一丝褶皱的衣领,浑浊的老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周建国更是挺直了腰板,双手紧贴著裤缝,站得笔直,那姿態,儼然一个等待首长检阅的新兵。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即將见证歷史的激动与狂热之中,他们在猜测,苏长青是不是钓完鱼,要回家了,一场跨越世纪的会面,即將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上演。 然而,在这片欢腾与期待的海洋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唯一的异类。 苏念。 她脸上没有半点即將见到哥哥的喜悦,只有满脸的惊恐,绝望,和彻底的懵逼。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抱著头,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整个人在房间里慌张地团团转。 “这回是真的要完蛋了!” 最后,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猛地扑到手机前,对著镜头,对著那几千万幸灾乐祸的水友,哭丧著一张脸。 “我把他底裤都扒光了啊!” 苏念的声音带著哭腔,听上去委屈极了。 “连他藏在最里面的,给嫂子写的那些纯情小日记,我都当著全网的面念出来了,我会被清算的,我一定会被我哥清算的!救命啊!”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激动中的水友们,看到她这副怂样,毫不留情地转换了阵地。 【噗,对不起,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哥哥把你当宝贝,你把哥哥放网上!哥笑了!】 【刚刚不是还想著甩锅给几位爷爷吗,现在怎么怂了?】 【主播不哭,站起来擼,你哥打你的时候记得开直播,我们给你刷火箭。】 【提前给主播上柱香,一路走好。】 看著满屏的嘲笑,苏念更绝望了。 客厅里的大佬们看著她这副模样,都笑了起来。 周建国大手一挥,爽朗地笑道,“小念你放心,有我们几个老头子在,你哥要是敢动你,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叶振国也缓缓点头,附和道。 “没错,他不敢。” 这安慰在苏念听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她回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绝望表情看著那几个信誓旦旦的老人。 “你们懂什么啊。” 苏念带著哭腔的嘶吼,让客厅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哥要是真的发起火来,你们这几个老头子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这话一出,几个老將军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覷,似乎在回忆著什么,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他们想起了那些尘封的,关於苏长生的传说,那些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神鬼辟易的身影。 或许,这小丫头说的,是真的。 第68章 哥哥战绩请看VCR:苏州王,苏师座,苏少校,苏班 客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站在门口,充当背景板的苏州一把手,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片刻,脸色就发生了剧变。 他掛断电话,用一种极其复杂还有一丝狂热的表情,对著直播间的镜头,也对著满屋子的大佬,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指令。 “刚刚接到龙国最高指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为满足全国人民的强烈愿望,体现我大国风范与自信。” “即刻起,將前线无人机侦察实时画面,直接接入苏念小姐的直播间。” “全网,同步直播!”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那几千万疯狂刷屏的弹幕,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滯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全网,屏息以待。 苏念僵在原地,她缓缓转过头,看著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还是她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小脸。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秒,这个画面,就將被一个来自万米高空的,锁定了神话的视角所取代。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雪花闪烁,直播间的画面一切。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是苏长青。 他穿著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休閒卫衣,下半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正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江边的林荫道上。 镜头拉近,偽装成路边摄像头的便衣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硕大的蓝色塑料钓鱼桶,与他閒散的气质格格不入。 然而,桶里,居然只有一条可怜巴巴,不到巴掌大的小鯽鱼,在桶底有气无力地扑腾著。 苏长青一边走,一边还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抬手揉了揉自己那有些乱糟糟的头髮,整个人一副没睡醒的极度慵懒模样。 这种极度接地气,甚至可以说有些摆烂的咸鱼形象,与直播间三千多万水友脑海中那个跨越百年,搅动风云,深不可测的长生者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堪称撕裂的反差。 寂静了数秒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我操,这就是从民国活到现在的终极大佬?这不就是个普通的街溜子吗!” “兄弟们我没看错吧,他桶里就一条鱼?就这?苏师座这钓鱼技术,真有点对不起他活的岁数啊!” “空军佬实锤了,笑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仙风道骨的神仙人物,结果就这啊!” “说好的百年孤独,深情不悔呢,怎么看著跟个没睡醒的网癮少年一样,我裂开了呀!” 客厅里,苏念看著屏幕里那个熟悉的,懒散的身影,看著他手里那条小得可怜的鱼,之前那股快要窒息的恐惧,竟然被冲淡了几分,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啊,你钓不到鱼要不去菜市场买两条吧!“ 直播间的水友直接吐槽苏念的大胆发言了。 “哟,主包大胆!敢说苏州王钓不到鱼?还让他去菜市场买两条?你这是对钓鱼佬最大的耻辱!“ “泻药,人在护城河,钓鱼佬表示被主包冒犯了。“ “大胆妹妹!敢说你那天家哥哥!屁股不想要了是吧!“ 然而此刻。 她身后的那几位老人,反应却截然不同。 “长官……” 一向铁血火爆的周建国,看著屏幕里那个打著哈欠的年轻人,眼眶在一瞬间就红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哽咽。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无论是在枪林弹雨的阵地上,还是在冰天雪地的长津湖,他的长官,永远是这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从容淡然。 叶振国死死抓著轮椅的扶手,浑浊的双眼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百岁老人徐福寿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那个名字。 “老爷,是老爷……老爷活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长青会拎著他那条唯一的战利品,慢悠悠地走回家,给妹妹一个惊喜的时候。 无人机从万米高空传回的实时路线图,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苏州一把手死死盯著手里的战术平板,上面的红点,代表著苏长青的位置,正在沿著一条绿色的规划路线移动。 但是,那条路线的终点,根本不是苏念家的方向。 他猛地抬头,对著客厅里的眾人,也对著直播间的镜头,用一种紧张到变调的声音喊道。 “不对,路线不对!” “他不是要回家!” 第69章 苏长青:我活了好多好多年,居然还会有眼泪 此言一出,整个直播间,整个龙国,所有守在屏幕前的人,心都跟著提了起来。 不是回家,那他要去哪。 无人机的镜头忠实地记录著一切。 苏长青拎著他那个蓝色的大塑料桶,脚步看似閒庭信步,速度却不慢,很快就偏离了回家的主路,走向了城市的另一端,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 第一站,是红星钢铁厂的旧址。 无人机从高空俯瞰,那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热火朝天,钢水横流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布满了咖啡馆,画廊和网红打卡点的创意园区。 苏长青就站在那片废墟改造的时尚地標前,静静地佇立了许久。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著,仿佛在透过那些光鲜亮丽的砖墙,看著六十年代,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他在看什么?】 【那还用说啊,对我来说这都是歷史,可对他这个长生者来说都是一生中的珍贵回忆啊!】 苏长青没有给出答案,他转身,再次迈开脚步。 第二站,抗鹰烈士纪念馆。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广场上,那座著名的长津湖战役群雕前停下了。 冰天雪地里,志愿军战士们穿著单薄的军衣,保持著衝锋的姿態,被永远地定格。 苏长青的视线,一一滑过那些年轻又坚毅的脸庞。 客厅里,周建国再也控制不住,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零下四十度的冰雪战场,看到了那些在衝锋前,笑著对他说,下辈子再做兄弟的战友。 下一站,抗战纪念馆。 隔著厚重的玻璃,看著那些日军侵华的铁证,看著那些锈跡斑斑的刺刀和先烈们的遗物,苏长青那一直显得有些懒散的姿態,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他站得笔直,那股慵懒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寒芒。 直播间里,之前那些调侃的弹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 【勿忘国耻。】 【吾辈自强。】 最后,他来到了孙先生的纪念馆。 在孙先生的铜像前,苏长青放下了手里的鱼桶,微微鞠躬。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在与一位跨越了时空的老友对话。 全网的观眾,跟著他的脚步,完成了一场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巡礼,他们看著这个活著的传奇,走过龙国百年最艰难,也最辉煌的道路。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巡礼已经结束。 然而,傍晚时分,当夕阳將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苏长青最终来到了市郊的烈士陵园。 他放下手中的鱼桶,那条可怜的小鯽鱼在桶底有气无力地扑腾了一下。 他缓缓走进那一排排整齐肃穆的墓碑之间,像是走进了一片沉默的森林。 无人机盘旋在高空,將这悲壮的一幕,呈现在了数千万人的面前。 他停在了一座墓碑前,弯下腰。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拿出毛巾或者纸巾。 但他没有。 他直接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掌,一点一点,极其认真,极其温柔地,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尘。 那动作,轻柔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不是在擦拭冰冷的石头,而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眾,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苏念家的小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位老人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叶振国,周建国,徐福寿,这些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铁血老人,此刻全都站了起来,对著屏幕,对著那个正在擦拭墓碑的背影,缓缓地,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苏长青擦乾净了一座墓碑,露出了上面那个年轻的名字和黑白照片。 他沉默地凝视著,无人机从他身后拍到,他那看似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地,无法抑制地颤抖。 许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香菸。 他抽出一根,点燃,狠狠抽了一口,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青烟裊裊升起。 他没有停下,走向了下一座墓碑,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擦拭,凝视,点菸。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一座一座地走过去,给陵园里的烈士们点菸。有些是他记忆中模糊的名字。这一盒烟直到点完,他才站到了园林中央! 他就像是大家们的主心骨,周围的人似乎都活起来了,有些喊他苏班长、苏少校、苏师座…… 夕阳的余暉下,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前,亮起了一点点橘红色的火光,一缕缕青烟盘旋而上,在黄昏的微风中,久久不散。 那青烟,是无声的诉说。 那火光,是未尽的思念。 全网,彻底被这沉默又悲壮的一幕刀麻了。 【別拍了,求求了,我真的哭到要昏过去了。】 【他一个人,记得所有人。】 【我终於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孤独了,因为他的整个世界,都埋在了这里。】 【他不是在祭奠,他是在点名,他的战友,从未离开。】 直播间的画面,就定格在这一幕。 苏念家的小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撕裂了这片沉寂。 是周建国。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老兵,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一行泪水掉在地面。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那个孤单的背影上,在他看来那不是什么活著的传奇,不是什么长生者。 那就是他的长官。 是那个在鸭绿江边,用单薄的身体堵住敌人机枪口,回头对他们吼著快撤的苏长官。 血肉磨坊的记忆,冰冷刺骨的江水,战友们临死前的呼喊,在这一刻,衝垮了他用几十年岁月筑起的堤坝。 周建国再也绷不住了,肩膀剧烈地耸动,隨后爆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在小小的客厅里迴荡。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叶振国。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著屏幕,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身后的警卫员见状,担忧地上前一步,想要为他擦拭。 叶振国却猛地一摆手,推开了警卫员。 “首长,您別动!”警卫员大惊失色,赶紧伸手去扶。 “滚开!” 一声蕴含著无上威严的低吼,让警卫员的手僵在了半空。 叶振国他站直了。 腰杆挺得笔直,虽然身形因为衰老而有些佝僂,却透著一股撑起过民族脊樑的刚毅。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中山装的衣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庄重。 然后,对著屏幕里那个孤寂的背影,对著他失而復得的班长,对著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命的恩人。 叶振国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无比標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就在这一刻,陵园里,那个一直沉默著的苏长青,终於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青烟环绕著他,他深邃的视线越过那一片墓碑,投向了远方万家灯火的城市轮廓,终於缓缓开口。 他的嗓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穿透岁月的沧桑,通过无人机顶级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龙国几千万人的耳中。 “我,终於做到了!我曾亲手结束了封建大清,也曾在文坛中思想碰撞,留下未来火种。” “从民国初年的烽烟,到抗战八年的浴血,我扛过枪、守过城,见过同胞喋血,也见证將士不屈。” 他顿了顿,平静地陈述著。 “诸位同袍,我向你们许诺过的新国家,后人们做到了!我也替你们都看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还会活很多很多年,我会替你们一直看下去,守护下去。”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的激昂,平静得像是在跟老友拉家常,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一个龙国人的心上。 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肩上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说道。 “这山河,这土地,人民们,不会忘记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用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般的口吻,一字一顿。 “而我,也不会。” “苏长青!敬上!请,诸君安息!”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敲击在每一个龙国人的心上,震碎了所有人最后的泪腺防线。 寂静了片刻的直播间,在这一瞬间,彻底炸裂。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人组织。 弹幕,被三个字,瞬间,完全覆盖。 陪一根! 陪一根! 陪一根! 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形成了一片奔腾的海洋,彻底遮盖了整个屏幕,那是一种沉默而又磅礴的致敬,是几千万人自发形成的,最悲壮的仪式。 无数的网友,在屏幕前,点燃了一根香菸,或者只是用打火机点亮一簇火苗,对著屏幕,对著那个孤独的守护者,对著那满园的英魂。 “我们不会忘记!” “山河无恙,英雄不朽!” “苏先生,替我们多敬一杯酒!” 弹幕的洪流中,这些话语不断涌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苏念呆呆地看著手机屏幕,看著那片白色的文字海洋,她身后的周建国已经哭得几乎昏厥,叶振国依旧保持著敬礼的姿势,如同一座雕塑。 她忽然明白了。 哥哥不是一个人在活著。 他是一个人在背负著所有人的记忆,独自前行。 他不只是一个长生者。 他是一个背负著整个民族记忆,独自前行的文明守护者。 这一刻,苏念心中所有对於哥哥的恐惧,担忧,甚至是之前那点小小的虚荣,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將人溺毙的,巨大的心疼。 直播画面中,苏长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最后看了一眼一排排墓碑,无名字碑。 他没有再回头,转身,迈开脚步,孤身一人,走进了那片深沉的暮色之中。 暮色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整个郊野。 无人机无声地盘旋在高空,红外镜头牢牢锁定著那个孤单前行的身影,他走出了城市的灯火阑珊,走向了一片更为深沉的,静謐的山林。 直播间里,几千万观眾的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回家。 祭奠完战友,他还要去哪里。 那片山林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標註,看起来就是一片最普通的荒郊野地,隨著他的身影逐渐深入,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直到,无人机的镜头缓缓推近。 当看清他最终停下的地方时,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那是一座孤坟。 一座在之前的黑白照片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孤坟。 镜头拉近,石碑上那几个被岁月侵蚀却依旧清晰的字,狠狠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吾妻,林婉清之墓。 直播间里,刚刚在烈士陵园被刀到麻木的观眾,在看清这几个字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苏长青就那么走到了石碑前,他將手里那个与此地氛围格格不入的蓝色塑料鱼桶,轻轻放在了一旁。 他没有站著,也没有寻找什么可以坐的地方,就那么隨意地,挨著那块长满了青苔的墓碑,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伸出长腿,背靠著冰冷的石碑,姿態閒散,就好像不是在依靠一块墓石,而是在依靠一个阔別已久,却从未生分的爱人。 他侧过头,用手轻轻拂去石碑上的一片落叶,动作温柔。 然后,他开口了。 那是一种极其平淡的,近乎於閒聊的家常口吻。 “婉清,我来看你了。” 仅仅一句话,那份跨越了百年的悲伤与思念,就透过屏幕,化作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每一个cp粉的心窝。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条弹幕都捨不得发出来,生怕惊扰了这场跨越世纪的重逢。 苏长青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述说著。 “今天去钓鱼,又只钓到一条小的,你看,就这么点大。” 他指了指旁边的鱼桶,自己先笑了笑。 “小念那丫头,最近是越来越调皮了,趁我不在家,不知道又在鼓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头得说说她。我曾和你说过有个妹妹,我以为你会活到那一天看到她,可惜你们没有这个缘分相见。”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为人兄长的无奈与宠溺,听起来是那么的日常,那么的鲜活。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淡,才反衬出那份深入骨髓,歷经百年光阴冲刷也未曾消减分毫的悲伤。 苏念的家里,客厅里同样一片死寂。 苏念再也忍不住了,她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决了堤一般,大颗大颗地滚落。 原来,哥哥不是没有感情。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和怀念,都留给了这里。 周建国和叶振国两位老人,刚刚在陵园里已经濒临崩溃的情绪,此刻被这更深沉的悲伤所笼罩。 他们看著屏幕里那个靠著妻子墓碑,絮絮叨叨说著家常的年轻长官,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酸楚。 这是一个守护了国家百年,却连自己的爱人都没能留住的,孤独的英雄。 直播间里,那三千多万的观眾,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著,看著。 听著一个长生者,对亡妻跨越百年的倾诉。 看著那副被月光勾勒出的,孤独到极致的剪影。 苏长青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微微仰起头,看向了夜空中那轮残月。 高空中的无人机,將镜头推到了极致。 在那张匯聚了造物主所有偏爱,永远年轻,永远俊朗的脸庞上,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一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顺著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在清冷的月光下,划过一道悽美的轨跡。 他活了好多好多年。 他见证了沧海桑田,物种生灭。 他亲手埋葬了一个又一个时代。 他以为自己早已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脸颊上那道湿润的痕跡,仿佛在確认那是什么东西。 那份冰凉的触感,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熟悉。 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自嘲又苦涩至极的笑意。 “活了那么多年,我居然还有眼泪。” 第70章 水友线下集结!致敬华夏英魂!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直播间里三千多万水友的心上。 奔腾不息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绝对的断层。 整个屏幕,一片死寂。 没有人能发出一言,也没有人敢发出一言。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试图去理解那种活了百年,亲手送走战友、挚爱,独自背负著所有故事的孤独,却发现,仅仅是想像,那份绝望就足以让人窒息。 歷史上轻描淡写的一笔,却是他的一生! 苏念家的小客厅里,气氛同样凝固。 苏念眼睛通红,泣不成声了。 她看著屏幕里那个靠著墓碑的哥哥,那个流下一滴泪的哥哥,之前所有的恐惧,担忧,甚至是那点小小的虚荣,都在这一刻被一种足以將人溺毙的巨大心疼彻底吞噬。 叶振国和周建国两位老人,只是默然无语地站著。 他们眼中的长官,不仅仅是战场上那个无所不能的战神,更是背负著比战爭,比死亡,比他们所能理解的一切都要沉重千万倍的、岁月枷锁的苦行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那份孤独,他们不懂,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份痛。 这份痛苦,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直播画面中,那份极致的悲伤似乎只停留了一瞬。 苏长青用手背,隨意地抹去了眼角的那一抹湿润,动作轻描淡写,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几千万人共同的错觉。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牛仔裤上沾染的泥土和枯叶,动作不急不缓,一如既往的从容。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冰冷的石碑,恢復了平时那种带著几分慵懒的平静。 “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的话语很轻,没有告別的伤感,更像是出门前对家里人的一句寻常交代。 说完,他提起旁边那个硕大的蓝色塑料桶。 他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向回家的方向。 无人机的镜头,缓缓拉高,再拉高。 深沉的夜色中,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在孤坟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孤独。 他一个人,从歷史中走来,穿过满园的英魂,告別唯一的挚爱,现在,又要一个人,走回那片万家灯火的人间。 直播间里,那片死寂的屏幕,终於被打破了。 没有喧譁,没有討论,更没有调侃。 只有五个字,整齐划一,瞬间匯聚成一片白色的海洋,奔腾著,席捲了整个屏幕。 恭送苏先生! 恭送苏先生! 恭送苏先生! 那不是粉丝对偶像的狂热,也不是观眾对主播的追捧。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沉默而又磅礴的致敬。 是这个时代的几千万人,对一位孤独的文明守护者,所能献上的,最崇高的敬意。 …… 看著屏幕里哥哥踏上归途的背影,苏念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那份足以將人溺毙的心疼还堵在胸口,可另一种更直接,更致命的情绪,已经顺著脊椎骨爬上了后脑勺。 是恐惧。 一种即將被当面清算的,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著自己的手机镜头,胡乱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们,那个,我哥要回家了。” 苏念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家,大家把欢迎哥哥回家打在公屏上,给我壮壮胆!” 她双手合十,对著镜头可怜巴巴地拜了拜。 屏幕上那片庄严肃穆的白色海洋,在她这句话之后,画风突变。 【噗,来了来了,主播的保留节目,秒怂!】 【前一秒:为哥哥流泪,下一秒:为自己流泪。】 【欢迎苏先生回家!顺便给主包递一根黄瓜,不对,是递一根香!】 【欢迎长青哥哥回家!妹妹已经洗乾净了,屁股撅好了,请您开始清算!】 【全体起立!恭迎苏州王回归他忠诚的客厅!审判他唯一的妹妹!】 温馨的欢迎弹幕中,夹杂著大量对苏念死到临头的幸灾乐祸,气氛瞬间从悲壮转为了诡异的欢乐。 苏念看著满屏的调侃,小脸煞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弹幕的流向再次发生了变化。 一条加粗的红色弹幕,在屏幕顶端飘过。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微博上已经炸了,有人发起线下祭扫倡议,话题已经衝上热搜第一了!】 这条弹幕仿佛一个信號。 紧接著,无数条內容相似的弹幕,从屏幕的四面八方涌现出来。 【斗虎也炸了,苏州本地的兄弟们已经开始摇人了!】 【我他妈就在市区,我等不到明天了,我现在就去!】 【有没有一起的,我在城西,开车,可以带三个人,目的地,烈士陵园!】 直播间的气氛,在短短几秒钟內,再次被点燃,但这次,不再是悲伤,也不是调侃,而是一种滚烫的,付诸行动的狂热。 很快,直播间里开始有水友实时匯报自己的进度。 【兄弟们我已经到陵园门口的花店了,老板听说是去祭奠先烈的,直接把店里最好的菊花全包给我了,还死活不收钱!】 【我也在路上了,没买到花,带了两条华子,必须给先烈们续上!】 【我一个大学生,没钱,但我会弹吉他,我现在就背著吉他过去,给英雄们唱首歌!】 看著这些不断涌现的,来自全国各地的线下打卡匯报,苏念呆住了。 她看著那些文字,仿佛能看到一张张鲜活的面孔,看到一束束洁白的菊花,看到一缕缕点燃的青烟。 她眼眶一热,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害怕。 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骄傲与自豪。 她为哥哥的举动,能唤醒这么多人心中最滚烫的情感,而感到无比的骄傲。 客厅里,一直沉默著的周建国和叶振国,也从警卫员的匯报中,得知了网络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周建国这位铁血老兵,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通红的眼眶里,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转过头,看向同样满脸动容的叶振国,嘴唇哆嗦著,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老叶,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叶振国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龙国的魂,没有灭。” 周建国重重地一拍大腿,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 “苏团长以及所有弟兄们的心血,没有白费!没有白费啊!” 第71章 苏长青!我们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陵园外的花店,灯火通明。 自发赶来的市民和网友將小小的店铺围得水泄不通,老板已经忙得满头大汗,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一句话。 “不要钱,祭奠英雄的,都不要钱!” 很快,第一批到达陵园的网友,就將现场的画面,通过照片和短视频的形式,传回了网络。 那是一幅极其奇特,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肃穆的烈士墓碑前,摆满了传统的菊花和点燃的香菸,青烟裊裊。 然而,在这些传统祭品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放著一杯杯贴著暖宝宝的奶茶,一桶桶还冒著热气的炸鸡,甚至还有人带来了便携小火锅,正在用心地摆放著食材。 弹幕里,一条条留言,解释了这看似不合时宜的行为。 “先烈们走的时候,很多都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肯定没喝过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今天,我们请了,管够!” “他们守护了我们的山河,让我们能安稳地吃著炸鸡看著电影,今天,也请他们尝尝这新时代的甜!” “我带了我儿子最爱吃的薯片,希望小英雄们会喜欢。” 这些热血文字,伴隨著一张张现场照片,在苏念的直播间里刷屏。 苏念看著屏幕,眼泪刚刚止住,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另一批更让人意想不到的照片,衝上了热搜。 #我们找到了嫂嫂# 这个话题,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榜首。 点开话题,第一张照片,是无人机之前拍摄的,林婉清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荒凉的孤坟。 而紧隨其后的,是无数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孤坟现在的样子。 那座偏僻的,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坟塋,此刻,被一片温暖的花海与烛光彻底包围。 洁白的百合花,层层叠叠,簇拥著冰冷的墓碑。 墓碑前,一块乾净的素色手帕上,摆著几块精致的江南糕点,是那种老苏州才做得出的桂花糖糕,晶莹剔透,还带著湿润的香气。 糕点旁边,是一个民国风的胭脂盒,白瓷的盒身上,手绘著一枝小小的红梅,打开的盒盖里,是依旧鲜艷的朱红胭脂。 胭脂盒的另一侧,静静地躺著一支银质的髮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祥云,做工精巧,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著柔和的光。 无数网友,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位百年前的女子,补上了一份迟到的,属於这个时代的温柔与体面。 苏念的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震撼了,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苏念呆呆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片被烛光点亮的花海,她滑动著屏幕,一张张照片翻过,直到她点开了一张特写。 那是一封被压在花束下的手写信,上面的字跡娟秀而有力。 直播间里几千万人,通过苏念的手机镜头,看清了信上的內容。 苏念吸了吸鼻子,带著浓重的哭腔,不自觉地,將那信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 “婉清嫂嫂,你好。”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沙哑,却透著一股莫名的力量。 “我们是从苏先生的直播里,知道你的故事的。谢谢你,在那个冰冷又残酷的年代,给了他唯一的,也是最温暖的光。” “你的出现,让我们这些看惯了快餐式爱情的年轻人,又重新愿意去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至死不渝。” 读到这里,苏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她停顿了一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继续往下读。 “我们知道,他很孤独,我们没办法分担他百年的记忆,但请你放心,从今天起,有我们三千万,不,是四千万,五千万的网友,会替你陪著他,看著他,不让他再一个人了。” “祝你在另一个世界,安好,幸福。” “也祝你,能在他回家的那一天,等到他。” 信读完了。 苏念再也撑不住,她仰天泣不成声哭诉道。 “不是吧!!杀我別用嫂嫂刀啊!你们是要鯊了我吗!” 直播间里,那片停滯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满屏整齐划一的,奔腾不息的弹幕。 “嫂嫂,替我们抱抱他!” “恭送嫂嫂!愿来生,你们能在一个和平的年代,白头偕老!” “民国爱情,十有九悲,但你们的故事,我们都记住了!” 这场跨越了百年时空的隔空对话,这场由三千万网友自发组织的,盛大而沉默的祭奠,將苏长青与林婉清的故事,彻底推向了神坛。 而苏念这个第一衝锋cp粉又走一会了。 哥哥嫂嫂的甜蜜故事过后,全是刀啊! …… 另外一个直播。 无人机的红外画面突然暗了一截。 苏长青拎著那个蓝色塑料鱼桶,走进了一段从郊区通往市区的公路,两侧的路灯全灭了,整条路漆黑一片,只剩下天上一弯残月勉强照出他脚下的路面。 直播间里,弹幕第一时间炸了。 【怎么黑了???】 【路灯呢?苏州的路灯呢!】 【这路政局是吃乾饭的吗,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的哥!苏先生要是崴了脚,你们赔得起吗!】 苏念家二楼,苏州一把手正盯著面前的战术平板。 他脸上的血色在三秒之內褪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半米远,撞在了墙上。 “怎么回事?!路灯怎么没亮!” 旁边的秘书已经在拨电话了,手指头都在抖。 电话那头,主管路政的副市长接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字就带著哭腔。 “李市长,突发线路故障,已经,已经在抢修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一把手的脸青了,把平板往桌上一拍。 “你知道现在几千万人在看著吗?你知道那条路上走的是谁吗?” “你是不想干了?你是想现在就下课对吧!回答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副市长的喘息粗重得隔著话筒都能听清。 “李市长,我现在,我亲自带队去现场……” “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手转头看向秘书。 “调照明车,最近的施工单位,不管在干什么,全部停下来,给我往那条路上派!” 秘书疯狂点头,手机已经拨出去了。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最近的施工工地调照明车过去,至少也得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那条路就那么黑著。 苏长青就那么走著。 一把手死死盯著平板上的红外画面,那个单薄的白色人影,在漆黑的公路上不紧不慢地迈著步子,手里的鱼桶晃晃悠悠。 他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 这位在官场沉浮三十年的人,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出了任何闪失,別说他的仕途,整个苏州班子都得被钉在耻辱柱上。 不!苏州……怕是要被打碎了! 他已经感觉耳边响起炮兵连预备……发射的號令了。 一楼客厅里,苏念也发现了画面的异常。 “怎么回事啊,怎么全黑了?” 她凑近手机屏幕,直播画面里只能隱约看到哥哥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但弹幕已经刷疯了,全是骂路政局的。 周建国皱著眉,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路灯坏了?苏团长那条路我看著偏得很,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叶振国没说话,只是看著屏幕,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头轻轻敲了两下。 就在官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直播间里,一条弹幕冲了出来。 不是红色的醒目弹幕,就是一条普通的白字,但它被无数人截图转发,在几秒之內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兄弟们!苏先生的路黑了,官方来不及,我们在苏州的车主上!去给他照亮回家的路!】 这条弹幕发出的瞬间,屏幕上安静了不到一秒。 然后,弹幕区直接爆了。 【收到!!!】 【正在启动车辆!】 【我就在城东,离那条路十分钟车程!】 【苏州车主请求出战!】 【老婆!车钥匙呢!別问,快给我!】 【我穿著睡衣裤衩子,不管了,先出门再说!】 苏念瞪大了眼睛,弹幕刷得太快,她根本看不过来,只能看到满屏的收到和出发了。 “等等,你们要干嘛?” 她的追问被淹没在弹幕的洪流里。 与此同时,苏州市的各个小区地下车库里,引擎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城西,一个穿著格子睡裤的中年男人,趿拉著拖鞋衝进车库,一屁股坐进他那辆开了八年的大眾帕萨特,车还没热就掛挡冲了出去。 城南,一个刚下夜班的外卖小哥,骑著电动车拐进了主路,他没有汽车,但他把车头灯调到了最亮。 城北,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拉开副驾车门,对著开车的父亲喊了一句。 “爸,往郊区方向,快!” “去干嘛?” “给苏先生照路!” 她父亲愣了一秒,二话没说,一脚油门踩下去。 弹幕里不断有人实时匯报自己的位置和进度。 【城东车主已出发,预计八分钟到!】 【我在高架上了,前面有三辆车跟我一个方向,应该都是去的!】 【兄弟们我在路口等著呢,已经看到好几辆车往那边拐了!】 【臥槽,我小区地库同时出去了七八辆车,保安都看懵了!】 苏念家二楼,一把手也通过秘书的手机看到了直播间里正在发生的事。 他愣住了。 秘书凑过来,压低了嗓子。 “李市长,网友自发组织车队,要去给苏先生的路照明。” 一把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秘书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不要……拦一下?这么多社会车辆集中涌过去,交通管制方面……” “拦?” 一把手回过头,瞪了秘书一眼。 “你去拦。你拦得住,你去。” 秘书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一把手沉默了几秒,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交警大队吗?我,嗯,你们现在在苏先生回程的路线上,开闢绿色通道。所有往那个方向去的社会车辆,不要拦,不要罚,该开的路口全部打开。” 他顿了顿。 “给我护好这些车。” 电话掛断。 一把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平板上那个在黑暗中独行的身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二十分钟前,苏长青站在烈士陵园里说的那句话。 这山河,这土地,人民们,不会忘记你们。 现在,人民也不会忘记他。 … 苏州交通广播fm97.3的直播间里,主持人陈昕正在播一首老歌。 耳麦里突然炸进来导播的吼声。 “看直播了吗!苏先生那条路灯全灭了,网上已经疯了!” 陈昕愣了半秒,低头扫了一眼手机,瞳仁猛地一缩。 她没有犹豫,对著导播吼了回去:“切掉老歌!给我上《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的插曲!就那首!” 导播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手指在控制台上一阵飞点。 正在播放的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苏州市,所有正在收听fm97.3的车载电台,同时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一段乾净而又孤独的钢琴前奏,通过电波传遍了全城。 无数正在收听广播的车主和直播间的水友们,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这旋律……太熟悉了。 那孤独的琴键,像是黑夜里独行的脚步,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钢琴声中,陈昕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开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嗓子在发颤。 “各位听眾,各位苏州的车主朋友们,我是主持人陈昕,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消息。” 隨著她的话语,音乐的背景里,弦乐缓缓加入,像是一座城市在甦醒,在低语。 “我们的英雄,我们的文明守望者,苏长青先生,此刻正独自行走在城郊南路,那条路的路灯,全部熄灭了。” “他为这片土地守了一百年,今晚,他只是想走一条回家的路。” “所有苏州的车主们,如果你愿意,请前往城郊南路,为他点亮回家的方向。”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把全盛的我都活过。” “请用你们的光,告诉他,他的全世界,我们来过。” 导播间里的三个工作人员全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手都在抖。 第72章 邓超看了直呼致敬! 苏念家一楼客厅。 苏念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在黑暗中移动的模糊轮廓,弹幕已经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內容了。 “兄弟们,有人在匯报坐標了,城东的,城南的,城北的,全在往那条路上赶。” 她念弹幕的嘴都跟不上刷新速度了。 周建国拄著拐杖站在沙发旁边,一直没坐下。 他盯著屏幕里那条漆黑的路,拐杖杵在地板上,指关节一节节收紧。 “团长一个人走夜路,走过多少回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手搭在扶手边缘,食指有节奏地敲著。 他没有接话。 只是偏了偏头,耳朵竖了起来。 外面,远处,隱隱约约的,有引擎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无人机的红外镜头始终锁定著苏长青。 他走得不快不慢,鱼桶在手里晃来晃去,步伐稳得出奇,脚下那条漆黑的路对他来说,跟走了千百年的老路没有任何区別。 桶里那条小鯽鱼又扑腾了一下,水花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理它。 然后,他停了。 不是因为路,不是因为黑,而是因为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光。 一个光点。 很小,很远,在公路的尽头摇晃著,由远及近。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光点从一个变成十个,从十个变成几十个,从公路尽头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直播间里,有人的无人机切换到了更高的俯瞰角度。 从空中往下看,那些光点是车灯。 从城市的东面,南面,北面,西面,一条条亮著灯的车流顺著各个路口拐进城郊南路,车头灯在黑夜里拉出一道道光柱,匯成了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全部涌向同一个方向。 苏念家客厅里,苏念的嘴张开了,忘记合上。 屏幕上的画面从红外模式切换到了正常模式,因为已经不需要红外了。 那条路,亮了。 第一辆车在苏长青前方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打了双闪,然后“啪”的一声,远光灯亮了。 白炽的灯光穿透夜色,直直打在路面上。 第二辆车紧跟著停在对面车道,远光灯亮。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每一辆车到达之后,动作一模一样,停车,双闪,远光。 没有人下车。 没有人喊话。 他们只是安静地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能打开的所有灯光。 三十辆,五十辆,一百辆。 车越来越多,从苏长青身后一直排到前方几百米远的地方,公路两侧整整齐齐地列成了两排,车头全部朝向市区的方向。 数百盏远光灯同时亮著,橘黄和白炽交织在一起,將这条原本漆黑的郊区公路照得通透。 一条灯光铺成的路,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苏念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的天。” 她只憋出了这三个字。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炸。 【到了到了到了!城东第一批车主已到位!】 【我刚停好车,左边那辆是个大货车,右边是辆粉色小电驴,大哥大姐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们我穿著裤衩子开车来的,车座都没调,但我到了!】 【苏州计程车司机报到,后座还坐著个刚下班的乘客,他说不要钱了,让我先来!】 苏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堵得死死的,只能对著镜头拼命点头,拼命摆手。 “你们,你们这些人,你们又骗我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说道。 二楼,苏州一把手盯著平板上的航拍画面,手里的手机已经忘了放下。 秘书站在他身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板上,从高空俯瞰下去的画面清清楚楚,数百辆车在公路两侧排成了两列,车灯匯成的光带绵延了数百米,中间那条被照亮的道路上,一个修长的人影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鱼桶还在手里晃著。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一声短促的喇叭,从最前面那辆车里传出来。 “嘀。” 很短,很克制。 不是催促,不是焦躁,就是那种轻轻点一下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辆。 “嘀。” 第三辆。 “嘀。” 声音从前往后,从近到远,一辆接一辆,间隔整齐,节奏一致。 数百辆车,依次鸣笛,每辆只按一下,短促而清脆。 那声音连成了一串,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迴荡开来,不吵不闹,却沉稳有力。 不是车队接亲,不是大佬出行。 是一座城市的普通人,用他们手里最朴素的工具,给一个走了百年夜路的人,列了一场仪仗。 客厅里的周建国忽然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声音却劈了。 叶振国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的时候,轮椅扶手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指甲印。 “他受得起。” 三个字,掷地有声。 苏念已经彻底绷不住了,眼泪糊了满脸,对著镜头一边抹一边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兄弟们,我哥,我哥他有排面吗?” 弹幕瞬间被同一句话刷满了屏。 【有!!!】 【排面拉满!苏州最高规格!】 【他值得!】 【燃爆了,我整个人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这才是龙国人的浪漫,不整虚的,直接给你把路照亮!】 有水友的弹幕格外扎眼,混在一片激动的白字里面,字號不大,但被无数人截图转发。 【这一幕太眼熟了,邓超拍电影的时候是不是致敬过我们苏先生这一段啊!】 苏念愣了一秒,然后噗嗤笑了出来,笑著笑著眼泪又掉了。 直播间的气氛被这句调侃瞬间带歪,庄重里头添了几分欢脱。 【確实,邓超还得感谢苏先生提供的灵感素材】 【格局打开,以后所有致敬桥段都是苏先生宇宙的衍生作品】 【人家那是拍电影,咱这是真的,三千万人的排面,你拍得出来吗】 无人机的画面缓缓跟著苏长青的步伐前移。 他走在那条被灯光铺满的路上,鱼桶还在手里晃,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第73章 买个煎饼而已!便衣大哥当场社死 苏长青眯著眼打量了一圈。 他看到这震撼场景有些懵逼了。 “大半夜的,搞什么车友会。” 苏长青嘀咕了一句,把鱼桶换了只手拎,打了个哈欠。 他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鱼,又抬头看了看两侧那些闪得人眼花的远光灯,皱了皱鼻子。 “你倒是挺淡定。” 他对著鱼桶说了一句,拎著桶,慢悠悠沿著中间那条被车灯照得通亮的通道往前走。 两侧的车主们默契地没有靠过来,只是不断有人按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嘀。 苏长青的脚步始终不紧不慢。 有一个狂热粉丝挥手打招呼,还给他竖大拇指。 苏长青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心里琢磨著这帮人是不是在搞什么短视频挑战,最近年轻人流行的东西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苏先生:不关我事,告辞】 【哥们以为是车友会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缺氧】 【三千万人的排面,人家当车展逛了】 【鯽鱼的心態都比你们稳,学著点】 【苏先生:你们玩你们的,我遛鱼的】 苏念趴在沙发扶手上,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我哥,他不会真以为是车友会吧。” “团长一直这样,心里装著天大的事,眼前的热闹他从来不往心里去。” 周建国摇头嘆口气道。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没接话,眼睛始终盯著屏幕。 画面里,苏长青已经走出了车灯区域。 那些停在路两侧的车辆渐渐被他甩在身后,远光灯的光芒在他背影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越来越淡。 前方就是市区的入口。 路灯恢復了,暖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苏长青眯著的眼睛终於放鬆下来。 但他的脚步,在进入市区街道后的第三秒,慢了一拍。 不对。 太安静了。 这条街他走了那么多年了,每个季节,每个时间段,什么样的喧闹他都熟得不能再熟。 现在,什么都没有。 街道乾净得过分,连一辆歪倒的共享单车都看不见,垃圾桶被擦得发亮,路面的积水不知道被谁扫乾净了,反光的程度就差铺一层镜子。 苏长青放慢了脚步。 鱼桶在手里晃了晃,他往左边扫了一眼。 街角的梧桐树后面,站著一个人。 穿著灰色t恤,深色运动裤,运动鞋,手里举著一部手机,屏幕亮著。 但手机屏幕是锁屏画面,根本没在用。 那人站的姿势,两脚与肩同宽,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 苏长青的视线继续往前移。 电线桿旁边,又一个。 穿著白色polo衫,短寸头,双手背在身后,也在“看风景”。 大半夜的,看什么风景。 再往前,十字路口的早餐铺子前面,还有两个。一个蹲在地上繫鞋带,但那鞋带已经系了至少三十秒了。另一个靠在墙上抽菸,菸灰有一截长了,也不弹。 苏长青数了数,光他视线范围內,至少七个。 这帮人有几个共同特徵。 第一,体格都偏壮,肩膀宽,腰板直,那种健身房里练不出来的,部队里才有的架子。 第二,全在装普通人,但装得极差。 谁家普通人大半夜蹲在路边繫鞋带系三十秒的,腰上那个鼓包以为他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第三,每一个人在他经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往他这边瞥一眼,然后飞速把视线挪开。 那种眼神,苏长青太熟悉了。 苏长青收回视线,没多看。 这帮人的底细他懒得猜,但那种假装路人实则盯梢的套路,他见过的次数比这条街上的路灯还多。 远的不说,六十年代在西北搞工程那会儿,基地外围也是这种配置,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穿著老乡的褂子,腰板挺得跟旗杆似的,全村最壮的庄稼汉站他们旁边都像营养不良。 不过那会儿的人演技好歹过关,至少知道蹲著得弓腰,抽菸得弹灰。 眼前这几位,差远了。 苏长青没打算搭理他们,拎著鱼桶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百来米,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摸了摸肚子。 出去钓了一天的鱼,中午就啃了半块压缩饼乾,现在胃里空荡荡的。再一想,小念一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回去八成要炸毛,得买点东西堵堵嘴。 “那就买两块煎饼吧。” 他扫了一眼街道两侧。 以往这个点,巷口的张阿婆该出摊了,卖了十几年的煎饼果子,手艺稳得很。但今晚张阿婆的位置空著,连摊车都不见了。 整条街上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煎饼摊还亮著灯,摆在他家巷口往东大概五十米的位置。 摊车是新的,铁板擦得鋥亮,上面连一滴油渍都没有。 摊主是个男人,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背厚,围裙系在腰上,勒出了腹肌的轮廓。那双手搭在摊车边上,指关节粗大,虎口和食指根部有一层老茧,不是顛勺磨出来的,是握枪握出来的。 苏长青走过去,用从上到下的眼神扫视他。 摊主抬头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弹了一下,双腿下意识併拢,脚后跟一磕,差点站了个立正。 幸亏他剎住了,硬生生把动作拧成了一个点头。 “老,老板好。”摊主挤出一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长青没在意,把鱼桶搁在脚边。 “来套煎饼果子,加两个蛋,多放点脆饼。” “好,好的。” 摊主转身去拿麵糊,手不停地抖。他拎起麵糊桶,往铁板上一倒,哗的一声直接倒了大半桶,溅出来后差点滴到苏长青的鞋上。 苏长青往后退了半步。 摊主赶紧抄起刮板去摊,手上使的力跟搬砖似的,一刮板下去,煎饼中间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他换了个方向补,越补越烂,铁板上那摊麵糊已经不能叫煎饼了,叫案发现场还差不多。 苏长青看著铁板上那坨东西,没说话。 摊主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滴在铁板上滋滋作响。他拿起鸡蛋,在铁板边沿一磕,用力过猛,整个蛋壳碎成了渣,蛋液混著蛋壳碎片一起摔进了麵糊里。 他去抠蛋壳。 手指太粗,抠不出来,连著麵糊一起撕了一大块下来。 铁板上冒著焦烟,空气里飘著一股糊味。 苏长青后退了一步,歪头打量了一下这位“摊主”。 这人真的是正经做生意的吗? 苏长青:“……” “老板,你干这行多久了?” 摊主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猛滚。 “十,十几年了。” “十几年。”苏长青点了点头,指了指铁板上那坨已经无法辨认原始形態的物体。 “那你来告诉我这个是什么?” 摊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脸涨得通红。 “这,这个是……煎饼。” “哦……是煎饼。”苏长青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这便衣大哥业务能力不行啊,煎饼都摊不明白】 【十几年老师傅做出这种东西,苏先生信你才有鬼】 【蛋壳都抠进去了兄弟,你是在做煎饼还是在做沙子拌水泥】 【苏先生那个眼神我截图了,教科书级別的怀疑】 苏念趴在沙发上,笑得肚子疼,手机差点掉地上。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这也太搞了,这便衣大哥他是真的不会做煎饼啊!” 周建国坐在旁边,看了一眼屏幕,拐杖往地上点了一下。 “这小子一看就是侦察兵出身,手上那茧子的位置,错不了。让他端枪他比谁都利索,让他摊煎饼,那是难为人了。” 叶振国在轮椅上看著屏幕,半天蹦出一句。 “换我当年手底下的兵,偽装成这样,操场二十圈起步。” 直播间的弹幕又炸了一波。 【叶老爷子开口就是暴击,便衣大哥已经社死了】 【操场二十圈哈哈哈哈哈哈老爷子太狠了】 【都怪苏念把哥哥的底裤扒光了,现在搞得全城如临大敌,便衣大哥为了执行任务现学摊煎饼,这也太难为人了】 【说实话这煎饼狗看了都摇头】 第74章 苏长青:你还说你不是便衣!! 铁板上那坨东西还在冒著焦烟,糊味瀰漫了半条街。 苏长青盯著那摊“煎饼”看了三秒,又抬头看了看摊主那张比铁板还僵硬的脸,嘆了口气。 “大哥,说实话,你是便衣吧?” 这句话压得很低,但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摊主手里的铲子“哐当”一声砸在铁板上,弹了两下,差点飞出去。他整张脸的血色在一秒之內全褪了,额头上的汗都滴到地面上了。 “不、不是!” 他连连摆手,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了摊车把手上。 “我就是个卖煎饼的!” 苏长青没接话,手指往左边一指,又往右边一指。 “这条街我走了十几年了,从来没这么干净过。” 苏长青收回手,看著摊主。 “街上的摊贩全撤了,就剩你一个,你不觉得奇怪?” 摊主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哆嗦著,没憋出词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长青又往梧桐树那边扬了扬下巴。 “树后面那位,站了至少二十分钟了,手机举著但屏幕是锁屏的。电线桿那个,短寸头,双手背后,大半夜看什么风景。” 他伸出三根手指。 “还有路口蹲著繫鞋带那位,鞋带系了快一分钟了还没系完,他是不是该考虑换双粘扣的。” 摊主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巴张了合,合了张,跟铁板上那条煎饼一个状態。 “你们是不是在蹲点抓什么重犯?” 苏长青往前探了探身,压著嗓子,一脸“我懂的,你说吧”。 “別装了,街都封了,你们是不是布了口袋阵?” 摊主总算逮著一根救命稻草,结结巴巴地往上爬。 “对对对,不是,我的意思是,今天城管查得严,大家都收摊了,我是新来的,手艺不精,刚入行没多久……” 十几年和刚入行这两个说法在三分钟之內从同一张嘴里蹦出来,摊主自己都僵了一下。 苏长青没追这个漏洞。 不是他没注意到,是懒得追。 他垂下眼,正打算说算了不要了,余光扫到了摊车边上搁著的一部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推送弹窗赫然掛在锁屏界面上,字號不大,但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xx市公安局——警务內部晋升考试提醒:请於本月25日前完成报名,逾期不候。】 苏长青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摊主。 摊主顺著他的视线扭头一看,整个人都碎掉了! “你还说你不是便衣!!!” 苏长青指著手机屏幕,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卖煎饼还考编啊?现在摊煎饼的门槛这么高了?” 摊主的嘴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铁板上那坨惨不忍睹的“煎饼”,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该死的推送通知,整个人的表情从僵硬过渡到绝望,最后定格在一种生无可恋的空白上。 直播间里,弹幕的滚动速度已经突破了伺服器的物理极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窒息了】 【警务考试提醒,这个手机是故意来搞笑的吗】 【卖煎饼还考编哈哈哈哈苏先生这句话我能笑一年】 【便衣大哥:我的职业生涯,毁於一条推送】 【建议公安局以后发通知改用简讯,別弹锁屏了,实在是害人】 【神特么蹲点抓重犯,全城最大的重犯就是你自己啊哥!】 苏念趴在沙发扶手上,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的天吶,这便衣大哥太惨了,警务考试提醒直接弹出来,这不等於当著全国人民的面自爆身份吗!” 她笑著笑著突然反应过来,捂住嘴。 “等等,苏先生这反侦察能力也太强了吧,一条街走下来全给他看穿了。” 周建国拄著拐杖站在沙发旁边,嘴角抽了两下,摇了摇头。 “团长当年在三八线上带侦察排,南边的便衣特务被他揪出来十几个,靠的就是这种本事,站姿、手茧、视线习惯,一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会儿揪出来是要送军法处的,现在揪出来就剩节目效果了。”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一直没出声。听到周建国这句话,鼻子里哼了一下。 “这帮小子偽装成这样,搁我当年的部队里,先罚站两小时,再写三千字检討,检討不合格的第二天重写。” 弹幕又炸了一波。 【叶老爷子又开炮了,便衣大哥你检討写好了没】 【两小时罚站加三千字检討,老爷子治兵严啊】 【便衣大哥:我只是想完成任务摊个煎饼,怎么就社死了呢】 【苏先生这反侦察能力绝了,就是没用到正地方】 【太有节目效果了,苏先生不当主播可惜了】 画面里,苏长青收回指著手机的手。 摊主站在原地,低著头表情十分尷尬,他的心里哭诉著……我真不想直面苏州王啊! 苏长青看了他两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摊主的身体还是弹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 “行了。” 苏长青收回手,语气平平的。 “保密原则我懂,这煎饼我不要了,你继续潜伏吧。” “注意安全。” 苏长青丟下这句话,拎著桶,慢悠悠地往巷口走了。 摊主维持著那个僵直的姿势,站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转头,看著苏长青离去的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最终,只能一声嘆息目送苏先生离去。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便衣大哥今晚回去的检討报告怕是要写到天亮】 【都怪苏念把哥哥的底裤扒光了,现在搞得全城如临大敌,便衣大哥为了执行任务现学摊煎饼,太难为人了】 【说实话这煎饼狗看了都摇头】 苏念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的泪,对著镜头摊手。 “我哥他是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来保护他的,他以为人家在蹲点抓犯人呢。” 她话音刚落,弹幕里一条白字飘了过去。 【那不就是在蹲点抓犯人吗?全城最大的“犯人”——苏长青,罪名:非法存活一百多年,扰乱全国人民心態。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啊!!!】 苏念看到这条弹幕,又笑得趴下去了。 第75章 苏念:哟苏州王来……哦不,我亲爱的哥哥回来啦~~~ 此刻! 苏州市局局长一巴掌拍在战术平板的边框上,拍得旁边秘书手里的茶杯跟著颤了一下。 “这小子,平时抓贼挺机灵的,摊个煎饼能把身份暴露了,丟人丟到全国了!” 他指著平板上那个还僵在煎饼摊后面的身影,牙根咬得咯吱响,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种又气又乐、想骂人又骂不出口的劲儿,全拧在了额头的褶子里。 苏州一把手坐在旁边,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难为他了,面对苏先生这样的神话人物,谁能不紧张?” 他放下杯子,歪头看了局长一眼。 “换我去摊煎饼,估计能把摊子炸了。” 局长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个台阶。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拇指在那个便衣的號码上戳了两下。 电话接通,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局,局长。” “你小子暴露了!”局长压著嗓门,每个字都是从后槽牙缝里挤出来的。 “赶紧撤!煎饼摊给我收了,铁板给我擦乾净,別留痕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收摊的动静,中间夹杂著铁板磕碰摊车的声响。 “局长,我,我这个……处分怎么算?” 局长闭了一下眼。 “回来直接给你提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力压制的抽鼻子声,那种差点哭出来又硬生生憋回去的闷响。 “收到!” 电话掛断。 局长把手机往桌上一撂,两只手搓了搓脸。 一把手在旁边又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提什么干?” 局长愣了一下。 一把手没再说话,笑著喝茶。 直播间里,苏念还在笑,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直锤垫子,手机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 【提干好啊,至於是什么提干,你不管】 【是提拔的提干,还是提著耳朵干活的提干,这就很有讲究了】 【便衣大哥:这波社死换提干,血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建议以后警察系统招人加一门考试,实操摊煎饼,不及格的不许便衣执勤】 苏念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把手机举正,对著镜头。 “好了好了,便衣大哥的煎饼事件告一段落,我哥现在空著手回来了,连煎饼都没买著。” 她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无人机的跟拍画面,嘟了嘟嘴。 “哥你好歹买点东西回来啊,我等了你一天了。” 周建国坐在沙发上,拐杖搁在腿边,哼了一声。 “团长从来不惦记吃,当年在阵地上,一块压缩饼乾能啃一天,饿急了嚼草根都不皱眉头,你指望他给你带煎饼?” 叶振国在轮椅上没出声,手指搭在扶手边缘,盯著屏幕里那个拎著鱼桶的身影。 无人机的镜头跟著苏长青,从那条被清扫得乾乾净净的街道一路往前。 他拎著鱼桶,走过两个路口,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连著一座石拱桥,桥面的石板被磨得油亮,两侧的青石栏杆上爬满了薜荔,桥下的河水在月光底下泛著碎银。 苏长青走上桥,脚步慢了半拍。 他站在桥顶,往前看了一眼。 月光照著前面那条巷子的尽头,他那个住了好多年的破旧小院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青瓦白墙,墙头上趴著一丛枯了半边的凌霄花。 但院子前面的那条路不对。 苏长青的脚步停了。 桥上的风吹过来,带著河水的腥气和石板的凉意,他的视线越过桥栏杆,落在小院前方那片空地上。 一排。 两排。 三排。 黑色的,银色的,深蓝色的,在月光底下泛著金属的冷光,一辆挨著一辆,整整齐齐地码在他家院门外的那条窄路两侧,塞得满满当当。 劳斯莱斯幻影,前脸那个飞天女神的標誌在月光下亮得扎眼。 迈巴赫s级,车身比旁边的墙还长,轮轂擦得能当镜子使。 两辆红旗l5並排停著,那种只有国宾级別才配的深红漆面,在夜色里沉得发黑。 还有几辆他叫不上型號的,但光看那个车身线条和轮胎的宽度,就不是寻常货色。 苏长青数了数,至少十二辆。 他又扫了一圈,没看见一个人。 没有司机靠在车门上抽菸,没有保鏢站在车头前面抱著胳膊,连一个蹲在路边玩手机的隨从都没有。 十几辆顶级豪车,齐齐整整地停在一个破旧小院门口,四周寂静无声。 苏长青摸了摸下巴。 “这么多老板啊?” 他嘀咕了一句,拎著鱼桶从桥上走下来,慢悠悠地往院子那边靠。 “谁家发达了。” 他走到那辆劳斯莱斯旁边,低头瞅了一眼车牌。苏a开头,后面的號一看就是那种花了大价钱的连號。他又往后走了两步,看了看那辆迈巴赫的车牌,也是苏a。 本地的。 再往后看,红旗l5的车牌就不一样了,京a字头,五个八吧。 苏长青收回视线,晃了晃手里的鱼桶,鯽鱼在桶底翻了个身,溅了他一裤腿的水。 直播间里,弹幕又炸了。 【我滴妈,红旗l5!京牌!五个八!这就是所谓的天家!】 【劳斯莱斯迈巴赫就算了,红旗l5是什么概念你们查查,再加上京a牌豹子號!兄弟,你就查吧,一查一个不吱声。】 【你还问是谁家发达了,就是你家发达了啊哥!你自己家!哦不对,你丫的本来就发达啊!可恶!】 【鯽鱼:不关我事,我只是条鱼】 …… 苏长青无视了这些不知来路的豪车后,他走到自己的门前,伸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慢慢拧动它。 此刻! 苏念站在二楼里,手机举著,她自己的眼睛却没看屏幕,而是死死盯著院子的方向。 她听到了院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门把手被握住的那声金属摩擦,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 二楼,苏州一把手的右手无意识地扣住了左手腕,指甲掐进了皮肉里。 局长的对讲机从始至终没有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都在等。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铰链锈跡斑斑,发出一声乾涩的长响,门板往里退去,走廊里的灯光扑面而来,照亮了门口那个拎著鱼桶的修长身影。 苏长青跨过门槛,脚踩在青砖地面上,鞋底和砖面摩擦了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形,楼梯口就传来了动静。 急促的,密集的,踩得楼板咚咚作响的下楼声。 苏念从楼梯上衝下来的速度,比她平时赶直播还快三倍。 拖鞋啪嗒啪嗒拍著楼板,手里的手机举得老高,镜头对准了玄关方向,身后拖著一根充电线,充电宝卡在睡裤口袋里,跑起来一顛一顛的。 她在楼梯最后三级台阶上一个急剎,差点踩滑,扶著墙稳住了身子。 然后她看见了苏长青。 就站在玄关那儿,门敞著,身后是月光和那排豪车的轮廓,手里拎著一个蓝色塑料桶,桶里有条鯽鱼尾巴还在扑腾。 他就这么站著,跟每天晚上钓鱼回来没任何区別。 兄妹俩隔著三米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苏念的嘴比脑子快,开口就蹦了一句。 “哟苏州王来……” 苏长青:??? 话到一半,舌头打了个结,硬生生拐了个弯。 “哦不,我亲爱的哥哥你回来啦~~~” 直播间里安静了零点三秒。 三千万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弹幕从屏幕底部喷涌上来。 【苏州王来哈哈哈哈哈哈差点没兜住】 【口误这一下,苏念你明天热搜预定了】 【哥哥:你再说一遍?苏什么王?】 【三千万人等著世纪会面,你开场就自爆???】 二楼客厅。 他们听见了苏念衝下楼的声音,听见了那句苏州王的口误,也听见了她慌张补救的尾音。 周建国和叶振国差点被嚇晕了。 整个二楼,六七个人站著,没一个坐下的。 所有人都在等楼下那个声音。 等苏长青开口。 苏念举著手机,镜头懟著苏长青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从屏幕里能看到三千万人在刷弹幕,能看到满屏的问號和感嘆號。 但她眼前这个人,她哥,只是站在玄关口看著她。 看了两秒。 视线从她举著的手机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苏念的眼睛是肿的。哭过,而且哭了不短的时间。眼皮有点红,鼻头也有点红,虽然现在咧著嘴在笑,但那种哭完之后没缓过来的痕跡藏不住。 苏长青的眉毛动了一下,往上挑了不到半厘米,又落下去了。 他没问你怎么哭了。 没问你拿手机对著我干嘛。 没问门口那些车是怎么回事。 什么都没问。 他把手里那个蓝色塑料桶往玄关地上一搁。 然后他低头换拖鞋。 拖鞋是那双穿了两年的灰色棉拖,底都磨薄了,他蹚进去,往前走了两步。 经过苏念身边的时候,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不重,就是那种每天回家顺手来一下的力度。 “大半夜的不睡觉,举著个手机干嘛?还直播呢,你播到几个粉丝了?要我说还是別播了,实在不行找个班上吧。” 苏念被拍得往前晃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 “你!!奇耻大辱!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兄弟们,他居然说只有几个粉丝!” 可惜苏长青没理她,他已经往厨房方向走了。 “饿了没。” “楼下卖煎饼那个收摊了,正经摊煎饼的不知道去哪了,剩个不会做的在那儿糟践鸡蛋。” 他一边说一边拿刀刮鱼鳞,动作利索得很,刀背贴著鱼身从尾往头刮,鳞片噼里啪啦弹在砧板上。 “看你傻傻的,我给你做条鱼吃,补补脑子。” 苏念:???……我刀呢! 第76章 团长哥哥,师座哥哥,苏州王哥哥你还在装? 苏念没有像往常一样懟他两句然后溜回房间,她站在楼梯口,抱著手机,人没动。 过了几秒,她把手机往睡裤口袋里一塞,噠噠噠地跑到客厅,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就凉了的茶,又噠噠噠地跑回厨房。 “哥,喝水。” 她把杯子递到苏长青嘴边,声音甜得发腻。 苏长青侧头瞥了她一眼,没张嘴,继续低头处理手里的鯽鱼。 哼!我就是冷暴力你,你能咋地! 苏念也不尷尬,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灶台上,又转身从掛鉤上取下一条乾净的毛巾,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苏长青额角並不存在的汗。 “哥,辛苦了。” 这下,苏长青手里的刀停了。 他放下鱼,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但没回头。 不过他已经有些疑惑这妹妹今天的奇怪行为了。 苏念看他没反应,胆子大了一点,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学著电视里的样子,笨拙地捏了起来。 力道不大,跟挠痒痒差不多。 “哥,你今天这背影简直帅呆了,真的,吴彦祖来了都得靠边站。” 苏长念叨著,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一点。 厨房里刮鱼鳞的声音彻底停了,水龙头也被关上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苏长青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活动,只是就那么看著苏念。 他把手上沾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动作很慢。 “说吧。” 苏念捏著他肩膀的手僵住了。 “是把家里的古董花瓶砸了,还是在外面欠了高利贷?” 苏长青的视线越过她,朝院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门口那些豪车,是来找你的?” 苏念脸上的討好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心里骂他居然这么想自己!我苏念何时如此过了! 但是想起了自己所做的事情,一股道德负罪感直接上来了。 她的手从苏长青的肩膀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神开始飘忽,不敢看他。 最后,她颤抖著抬起右手,手指没有指向院门外,而是指向了走廊尽头,那个被苏长青三令五申,严令禁止她靠近的,掛著一把老旧铜锁的秘密小房间。 苏长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房间里有比全世界的金银財宝加起来都更让他头疼。 那里有他大秦,大唐,大明,大清,民国甚至是大秦很多很多年之前的东西啊! 事情大条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甚至连一口气都还没提上来。 对面的苏念已经展现出了人类返祖级別的惊人求生欲。 她猛地双手抱头,蹲下身,动作標准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下一秒,她以一个极其標准的起跑姿势,双脚在厨房门口的地砖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藉助衝力,双膝直挺挺地朝著客厅光滑的木地板跪了下去。 “呲——” 一个高难度,长距离,堪称完美的滑跪。 她直接从厨房门口,一路滑到了苏长青的面前,膝盖离他的拖鞋只差不到三厘米。 然后,她扯著嗓子,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嚎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对不起!苏州王!我不小心打开了你的房间,我罪该万死!” 苏州王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长青的神经上。 直播间里,三千多万观眾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弹幕停滯了一秒,然后以一种要把伺服器衝垮的密度喷涌而出。 【臥槽!滑跪!是传说中的滑跪!】 【苏州王!!!她喊出来了!她当著正主的面喊出来了!】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完了,苏先生的马甲被他亲妹妹当面扒下来了!】 【我人傻了,我以为是家庭伦理剧,结果是武侠片,现在又变成了搞笑片!】 厨房里。 苏长青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听到了那三个字,那三个今天晚上已经听过一次,但从自己妹妹嘴里喊出来,性质完全不同的三个字。 他手里的菜刀,那把刚刚还在刮鱼鳞的菜刀,从他鬆开的指间滑落。 “哐当!” 菜刀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苏长青站在那里,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抱著头,瑟瑟发抖的妹妹,整个人在灯光下,彻底凌乱了。 苏长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那句苏州王钉在了地板上,看著跪在脚边,抱著脑袋瑟瑟发抖的妹妹。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把菜刀,隨手搁在了一旁的料理台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然后,他扶著冰凉的门框,低头看著地上的苏念。 “你到底,在那屋里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苏念抱著脑袋的手臂抖了一下,她没敢抬头,只是从睡衣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叠叠纸,高高举过头顶。 “我,我看到了这个。” “两元面值的车工票,我看网上说,就这么一沓,值,值二十万……” 苏长青的视线落在那叠旧纸幣上。 他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原来只是钱。 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和路边的石子,河里的沙砾,没什么本质区別。 “不就是几张旧纸幣吗。” 苏长青摆了摆手,动作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懒散。 “那是以前攒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起来吧。” 苏念没动。 她依旧保持著那个標准的跪姿,只是把举著纸幣的手放下了,然后换了一只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她的平板电脑。 她没起来。 平板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照亮了她那张写满惊恐和心虚的脸。 她把平板举了起来,屏幕正对著苏长青。 那是他在六十年代的合照。 照片里,几十个穿著中山装,或者朴素工装的男男女女站成几排,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纯粹的,昂扬的,属於那个建设年代的自豪。 而在照片最中间,那个绝对的c位,站著一个年轻人。 那张脸,和眼前这个刚刚还在刮鱼鳞,穿著灰色棉拖的苏长青,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苏念死死盯著苏长青的脸,她的声音不再发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真相的执拗,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哥,那张照片里的总工程师,那个被国家载入史册,却在完成了机密任务后神秘消失的苏工,是你吧。” 厨房里,苏长青的活动停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谎言在脑海中闪现又被迅速否决。 说长得像?太巧了。 说不是同一个人?那张脸就是铁证。 唯一的,也是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他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抬手揉了揉苏念的头髮,动作有些生涩。 “傻丫头,那是咱爷爷。”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带著一丝怀念。 “我长得像他而已,家里不是还有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吗,你忘了?” 这个谎言很完美,也最符合逻辑。 可苏念接下来的话,却把他钉死在了原地。 苏念没有接话,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苏长青那张试图挤出温和的脸。 她只是跪在地上,默默地划了一下平板的屏幕。 六十年代的那张黑白大合照被划走,取而代之的是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持枪证,上面的钢印字跡清晰可见,姓名栏是两个字,苏青。 旁边是一枚勋章,暗红色的綬带,黄铜色的五角星,正中间是天安门的浮雕,下面刻著一行小字,特等功。 “爷爷也叫苏长青吗?” 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寂静的厨房里。 “爷爷也是抗鹰战爭时期的少校团长?” 苏长青脸上的那丝怀念僵住了。 他看著那张持枪证,那枚特等军功章,那是他当年偽装成后代带回来的东西,上面还带著冰茬子和凝固的血。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冷哼一声,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伸手想去拿平板。 “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这都是我在拼夕夕上买的1:1復刻模型。” 他的手还没碰到平板,苏念就往后缩了一下。 “模型?” 苏长青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缅怀先烈用的,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信,几块钱一个,你要喜欢,我给你也买一套。” 苏念没说话,只是低著头。 装!你个长生者还在装!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彻底疯了。 【拼夕夕:这锅我不背!!!】 【我他妈笑死,特等军功章,1:1復刻模型?苏先生你骗鬼呢!】 【周建国老爷子看到这个估计能气得从轮椅上站起来,团长的勋章成拼夕夕货了?】 苏念没有给苏长青继续解释的机会。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 一张新的图片弹了出来。 那是一份更加古旧的证件,民国时期的竖版格式,从右到左写著繁体字。 隶属单位:国民革命军教导总队。 职级:师座。 姓名:苏长青。 证件的右下角,贴著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笔挺的军装,领章是纯金的梅花,他没有看镜头,视线微微偏向一侧,那张和苏长青別无二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身上还带著未散的硝烟和杀气。 那是苏长青在淞沪战场上,唯一留下的一张影像,这是官方今晚发布出来的重磅照片,苏念她自然也收到了。 苏长青的动作停了。 他那副万事不縈於心的懒散姿態,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彻底崩碎。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杀气腾腾的自己,过了很久,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那声音里压著即將喷发的火山。 “你是不是,把那个房间里,所有的柜子,都翻了一遍?” 苏念被他这个样子嚇到了,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抱著平板的手臂都收紧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看苏长青,视线飘向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也,也不是故意的……” “谁让你不锁门……而且,而且那些盒子都亮晶晶的,特別显眼,我就是好奇看了一眼……” 她可不敢说自己偷偷配了钥匙,不然屁股直接开花。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张民国时期的证件照上。 爷爷? 模型? 这些拙劣的谎言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活了四十六亿年,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为头疼的情绪。 这丫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打开的是什么。 她以为那只是几个旧盒子,几张旧照片。 可她翻出来的,是几个时代。 苏长青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厨房里带出一小团白雾。 他看著苏念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意识到,这丫头扒出来的东西,恐怕还远不止这些。 那个房间里,从大秦的兵符,到大唐的鱼袋,再到大明的圣旨…… 苏长青的手搭在了料理台上,他內心里想知道妹妹到底发现了多少,是冰山的一角,还是冰山下的恐怖世界。 苏长青彻底没了耐心,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向玄关。 只听见一阵轻微的摸索声,苏长青从玄关墙壁与鞋柜连接处一个极其隱秘的缝隙里,缓缓抽出一根长条状的东西。 那是一根藤条,通体乌黑,它是歷史遗物。 这根藤条,曾鞭打过皇帝!王侯,將相! 苏长青拎著藤条,慢步走回厨房,他每走一步,木质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让苏念的身体抖一下。 他站定在苏念面前,手腕隨意一抖。 “啪!” 藤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末梢抽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破空声。 这声音比直接抽在身上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苏念,家法伺候,跪好了。” 他的声音冰冷冷的说道。 苏念嚇得魂飞魄散,她知道,哥哥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那根藤条她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是她顺著电缆上天台了,最后被拉回去后进行家法伺候,两三鞭就抽哭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抬起头,双手仍然抱著脑袋,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地报菜名式求饶。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进你房间!我不该乱翻你东西!” “你是走过大草原的班长!你救了叶爷爷的命!你是英雄!” “你是抗鹰战爭的英雄团长!周爷爷亲眼看著你牺牲的!你是烈士!” 苏长青拿著藤条的手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苏念看他没反应,心里一横,把直播间里偷来的外號全都吼了出来。 “你是民国的创始人之一!你跟蔡校长他们一起办大学!你是师座!是国之栋樑!” “你还是那个家產遍布苏州的苏州王!对!就是苏州王!” 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苏长青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苏念见状,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更加卖力地嚎著,甚至带上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你还是那个让民国第一美女林婉青心碎的苏州第一深情!这些我都知道了!哥!我全都知道了!求你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州第一深情这几个字,精准刺痛了苏长青的心。 直播间的水友们在短暂的错愕后,直接笑到抽搐,弹幕的密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神特么苏州第一深情!苏念!活命还得是你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人没了,苏先生的表情裂开了,真的裂开了!我看到了他脸上的裂缝!】 【苏先生:我活了一整个民国抗战歷史,什么场面没见过?苏念:苏州第一深情。苏先生:……你杀了我吧。】 【我宣布,从今天起,这就是苏先生的官方认证称號!谁赞成,谁反对?】 苏长青听著妹妹这一连串石破天惊的头衔,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乱跳,每多听一个词,他就感觉自己的棺材板被多掀开一层。 他手里的藤条,在这一刻,感觉有千斤重。 苏念一边喊,一边用膝盖在光滑的地板上蹭著往后挪,眼巴巴地看著那根在灯光下闪著乌光的藤条,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还被主人拿著棍子威胁的小奶猫。 那眼神,让苏长青高高举起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他看著地上那个快要差点被嚇哭的丫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根打过皇子、抽过將军的藤条,第一次觉得,这玩意儿可能不太够用。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著压不住的火。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啊。” 苏长青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 “看来我这横穿民国一辈子的底裤,確实全被你扒光了。” 苏念缩了缩脑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是故意的……” 她整个人还保持著那个抱头蹲防的姿势,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当场在木地板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厨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苏长青手里的藤条还举在半空,那句石破天惊的苏州第一深情还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一整个活了四十六亿年的灵魂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龟裂。 他低头看著地上缩成一团的妹妹。 班长,团长,师座,苏州王……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被扒出来的身份。 这些事,虽然横跨了几十年,但都还属於近代史的范畴,麻烦,但不是不能解释。 还好,还好。 他悬著的心,居然落下了一大半。 还好她只是翻的东西不算多,还好她只是看到了这些近一百年的东西。 要是让她再往里翻,看到汉代大將军印,看到那捲大秦的虎符,看到更里面的…… 苏长青打了个寒颤。 局面还没到最坏的时候,还能补救。 他缓缓鬆开手,那根打过王侯將相的乌黑藤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念的肩膀猛地一抖。 苏长青没理会,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苏念面前蹲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 然后,他伸出手,在苏念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妹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兄长爱意。 “既然只有这几个人知道,咱们还来得及跑路。” 苏念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茫然。 跑路? 苏长青完全没注意到她古怪的神情,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开始在小小的厨房里踱步,一副正在进行精密战略规划的模样。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连夜走。” 他手指敲著自己的下巴,开始认真规划路线。 “往西,去大西北,地广人稀,找个小县城住下,没人能找得到我们。” “不对,大西北现在全是基建工程,人太多了,容易暴露。” 他否决了自己的第一个方案,又有了新的想法。 “去崑崙山,对,就去崑崙山,那边我熟,找个山谷躲几年,清净。”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咱们换个身份再回来。”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甚至开始构思起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到时候,我就不叫苏长青了,换个名字,就叫……苏大强,对,苏大强。” “听起来就朴实无华,敦厚老实,一看就是个正经人,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直播间里,三千多万人听著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祖宗,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取名苏大强,然后计划跑路去崑崙山躲几年。 弹幕在沉寂了一秒后,彻底疯了。 【苏大强?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喝手磨咖啡!!!】 【哥,你认真的吗?三千万人看著你跑路啊!】 【二楼坐著苏州一把手,门口停著红旗l5,巷子里全是便衣,你跟我说跑路去崑崙山?】 【我感觉苏念快要疯了。】 苏念確实快疯了。 她跪在地上,看著她那个一本正经计划著跑路的亲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告诉他,哥,別计划了,晚了,全完了。 她想告诉他,不是只有这几个人知道,是全世界都知道了。 她想告诉他,你那个苏州第一深情的外號现在已经掛在热搜第一了。 可她不敢说,她看著苏长青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再看看地上那根刚刚才被他丟下的藤条,求生的本能让她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苏长青对妹妹內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他已经规划好了全部细节,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走。 “行了,就这么定了。” 他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催促还跪在地上的苏念。 “赶紧的,上去收拾东西,別带太多,带点现金就行,银行卡容易被追踪。” 第77章 故人一面,百年等待 【上一章增加了新的內容,宝子们先去看完,不然连接不上这一章剧情】 苏长青动作麻利地翻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他隨手將包扔在床上, 开始往里塞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摺叠, 放入, 一气呵成, 展现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撤离效率, 那是属於当年从军抗战的肌肉记忆。 苏念就站在房门口, 没进来, 也没离开, 只是抱著手机, 不停地摇著头, 眼神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怜悯和无奈。 苏长青把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塞进包里, 终於注意到了门口的妹妹。 他停下动作, 疑惑地回头,。 “你摇什么头?赶紧收拾啊, 门口那帮便衣要是反应过来, 咱们就走不了了。” 他的话语里还带著对计划的篤定, 仿佛崑崙山的山谷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苏念还是摇头, 没说话。 苏长青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他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视线死死地锁在苏念手里的那个小方块上。 “你!你在直播?我钓鱼的时候不是让你別播了吗!” 他的质问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苏念的手臂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地, 极其缓慢地, 把手机屏幕转了过来, 正对著苏长青的脸。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带著哭腔。 “哥……你看这上面的数字。” 苏长青的视线落在了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他定睛一看, 在直播间的右上角, 有一串跳动的红色数字。 他下意识地去数那串数字的位数。 个, 十, 百, 千, 万, 十万, 百万, 千万…… 62,000,000+。 六千二百万。 而且那个数字还在以每秒几万的速度疯狂飆升, 像一个失控的计数器。 苏长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还来不及理解这个数字的含义, 屏幕上那些如同瀑布般滚动的弹幕就衝进了他的视野。 那些字飞得太快, 几乎连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条。 【苏先生要跑路了!快拦住他!崑崙山基站信號不好啊!】 【长生者別走, 我们要你被切片……哦不,我们要你和国家合作,我也想要长生。】 【苏州王, 求带路!我行李都收拾好了, 跟你去崑崙山躲几年!】 【苏大强你好, 我是苏明哲, 我对你很失望。】 苏长青的脑子, 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不是小范围曝光啊! 这是当著全国, 甚至全世界人的面, 在自爆。 他那个去崑崙山隱居的跑路计划, 那个叫苏大强的朴实新身份, 在这六千多万观眾面前,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手中的帆布包, 那个承载著他逃亡希望的破旧帆布包,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几件衣服散落出来。 他指著那块还在发光的手机屏幕, 嘴唇哆嗦著, 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你……你把咱的……底裤……发到网上去了?” 完了 ,这下別说去大西北了, 就算他现在能肉身横渡宇宙, 跑到火星上去, 估计都能被这帮自称水友的傢伙给挖出来。 彻底完了。 苏长青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那三秒,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嗯……不对,一个世纪对我来说有点短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手机直播间里,那六千多万数字疯狂跳动的嗡鸣。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那几个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苏念却看得清清楚楚。 “此妹绝不可留,留著也是祸害,不如今天就送你上路。” 那不是在开玩笑,至少在苏念看来,那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下一秒,苏长青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向玄关的房门,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 “咔噠”一声脆响,老旧的门锁被他从里面反锁。 “关门!今天谁来也救不了你!” 他一声爆喝,再次转身,从那个隱秘的缝隙里,又一次抽出了那根通体乌黑的檀香藤条。 那根打过皇子,抽过將军的藤条,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在客厅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被他手腕一抖,挥舞出一个带著风声的完美圆圈。 “啪!” 空气被抽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啊——!” 苏念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抱著手机,像只被猎鹰盯上的小兔子,开始在客厅里毫无章法地乱窜。 “哥!我的好哥哥哟,我错了!求你別打屁股,算了吧你还是打我屁股吧,我可说好了,打屁屁后就不能打脸了!” 她甚至没忘记,把手机的后置摄像头,死死对准那个提著藤条,一步步逼近的哥哥。 直播间里,六千多万观眾眼睁睁看著这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弹幕彻底炸裂。 【臥槽!家暴现场!苏先生要杀人灭口啦!】 【苏念快跑!你哥的跑路计划破產,开启狂暴模式了!】 【我打么么灵了,但是接线员问我地址在哪,我说在直播间里,她把我掛了……】 【这是我们能看的吗?付费內容提前解锁了?长生者清理门户现场直击?】 苏长青没有理会那些奇葩抽象发言。 他一步步地走,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封堵住苏念的逃跑路线。 “你跑,你再跑。”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磨牙的声音。 “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叫苏长青!” 苏念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很快就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看著那根在灯光下泛著乌光的藤条,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上面仿佛还残留著几百年前某个倒霉王爷的哀嚎。 绝望之中,她的大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跑是跑不掉了,打也打不过,求饶已经没用了。 唯一的生路,在楼上! 苏念眼看苏长青已经高高扬起了藤条,她灵机一动,也顾不上会不会把楼上的人嚇出心臟病,对著二楼楼梯口的方向,扯开了她这辈子最响亮的嗓门。 “爷爷们!各位大佬们!救命啊!” 她的呼喊带著哭腔,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绝望。 “我哥要杀人啦!长生者要清理门户啦!” 这声呼救石破天惊,不仅吼得苏长青动作一顿,更是让直播间六千多万观眾集体笑到抽搐。 苏长青被她这句长生者要清理门户吼得太阳穴直跳,他停下脚步,看著被自己堵在墙角,还在拼命呼救的妹妹,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太了解这个家了,这栋小楼住了二十年,除了他们兄妹,连只耗子都是公的。 “喊吧。” 他把藤条扛在肩膀上,一副猫捉老鼠的悠閒姿態。 “你儘管喊,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这屋里除了你我,哪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 楼梯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好几个! 打头阵的,是周建国。 这位九十多岁的老兵,此刻激动到要尿了,他一把推开了旁边试图搀扶他的秘书,双手扶著楼梯的栏杆,颤巍巍地,一步一步往下挪,他期待了那么多年的场景终於见到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叶振国。 他坐在轮椅上,被一个穿著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亲自推著,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本地新闻上见过无数次,是苏州的一把手。 叶振国枯瘦的身体在轮椅上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抓著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浑浊的泪水已经在他深陷的眼眶里打转,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手持藤条,准备执行家法的年轻人。 再往后,是市局局长,还有几个苏长念不出名字,但一看就身份不凡的人,他们跟在后面,一个个神情肃穆,看著苏长青的姿態带著敬畏。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苏念都忘了呼救,她张著嘴,看著这群突然出现的爷爷们,又看看她那个提著藤条,彻底石化的哥哥。 六千多万人的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跟在周建国身后的老人,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是当年跟著苏长青一起搞建设的劳模李大国,他看著苏长青,突然老泪纵横,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里带著泣音。 “苏工,学生,学生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您的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啊!” 这一声苏工,打破了死寂。 周建国已经走到了楼梯下,他看著苏长青,嘴唇哆嗦著,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 “苏团长,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没死在鸭绿江边!”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苏州一把手的搀扶下,艰难地挺直了佝僂的腰杆,对著苏长青的方向,敬了一个標准到极致,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军礼。 他的嗓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班长,小叶子,向您报到!” 苏州一把手鬆开叶振国,对著苏长青微微欠身,那张在电视上永远严肃的脸上,此刻充满了诚恳与敬意。 “苏工,我们代表国家,感谢您为共和国早期工业化做出的卓越贡献,我们,来晚了。” 最后一个从楼梯上颤巍巍走下来的,是徐家的那位百岁老祖,徐福寿,他甚至没敢走到苏长青面前,隔著几步远,便在徐震海的搀扶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徐家后代,叩拜主家在上!” 苏工。 苏团长。 班长。 主家。 一个又一个称呼,交织在小小的客厅里,每一个称呼,都代表了一段波澜壮阔,血与火交织的歷史,每一个称呼,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长青的灵魂上。 他看著眼前这群激动得浑身发抖,或跪或拜,或敬礼或流泪的老友。 苏长青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荒诞又真实的重逢,最终化为一声轻嘆。 “不过百年前的故人一面,你们,又是何苦如此呢。” 第78章 你们感慨的是人生,我看到的是轮迴 周建国的膝盖还没弯下去,苏长青就抬了手扶住他,让他的膝盖別弯下去。 旁边的叶振国维持著那个敬礼的姿势,手臂微微发颤,也没再往前推轮椅。 苏州一把手鬆开了轮椅的把手,站在原地,垂手而立。 市局局长吞了口唾沫,退了半步。 那个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劳模李大国,甚至连哭都停了,抬著头,嘴巴半张著,保持著一个极其滑稽的定格姿势。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六千多万人在直播间里看著这一幕,连弹幕都稀疏了下来。 不是没人想打字,是这个画面带来的衝击感太过直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隨手往前一压,几位杀伐半生的老兵和苏州高层,集体噤声。 苏长青没看他们。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客厅里的所有故友,落在了双手还死死举著手机的苏念身上。 藤条还搁在地板上,他弯腰捡了起来,手持尾端,在左手掌心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啪。 啪。 啪。 苏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长青把藤条换到右手,动作不大,但那股子不容分说的味道压得整间屋子里没一个人敢插嘴。 “敘旧的事往后稍稍。” 他说得很平淡,跟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似的。 “我先处理点家事,各位隨便坐。” 说完。 他拎起苏念后脖领子那块卫衣的帽兜,直接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苏念整个人就这么被拎著,两条腿悬在半空,棉拖鞋啪嗒一下掉了一只,她那双光脚丫子在空中蹬了两下,另一只拖鞋也甩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了茶几上那条还没来得及宰的鱸鱼脑袋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走。” 苏长青拎著她,大步流星地往楼梯方向走。 苏念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手里那部手机差点没举住,她死死咬著牙,用下巴和锁骨的缝隙夹住手机,腾出两只手来朝楼梯口的方向疯狂招手。 “爷爷们!救命啊!各位领导!” 她的嗓门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整栋小楼都在嗡嗡震。 “他要杀人灭口了!我哥哥要清理门户了!再不来我就真死在这了!” 周建国站在楼梯口,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叶振国。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双手还搭在扶手上,刚才那个敬礼的姿势已经放下来了,浑浊的老花眼追著苏长青的背影,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苏州一把手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 周建国伸手拦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很清楚,长官管教家里小辈,外人不插手。 叶振国的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嘟囔了一句。 “班长脾气,一点没变。” 苏念被拎著穿过客厅,拎上楼梯,一路上她的求救声就没停过,从“爷爷救我”喊到“市长大人开恩”,从“打一一零”喊到“我要打一二三四五”,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內容一个比一个离谱。 没有一个人动。 六千多万人在直播间里,眼睁睁看著这个的长生者,一手拎妹妹,一手提藤条,消失在了二楼拐角。 三秒后。 “砰!” 一道沉闷的关门声从二楼传下来,震得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晃了一下。 紧接著。 “哥!我真的错了!你放下!你先放下那个东西咱们好好说!” “说什么?你一个个说清楚,你还往网上发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啊啊啊啊啊!” “啪!” 藤条抽在实处的动静透过那扇薄木门,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栋楼。 “你还敢躲!” “啪!” “我不躲了不躲了不躲了!哥你轻点啊!我屁股要裂了!” “啪!” “六千万人!你把我的脸给六千万人看!” “啪!啪!” “那不是我!那是系统自动推荐的!哥你听我解释!啊啊啊!” 苏念的鬼哭狼嚎声和藤条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节奏感极强,一声惨叫对应一声脆响,精准得跟节拍器似的。 楼下,客厅里,周建国扶著楼梯扶手,歪了歪头,听了几秒,然后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忍住了,可千万不能笑啊!这一笑功德就全没了! 叶振国没忍住,抖了一下肩膀,赶紧用乾枯的手捂了一下嘴。 苏州一把手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转过身去看墙壁。 市局局长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双肩一耸一耸的。 弹幕直接炸了。 【救命啊这个节奏太有画面感了!我听这声音苏念至少挨了七八下!】 【苏先生这手劲,怕不是把当年教导总队的军棍术用上了吧?一秒十棍,第一棍先打嘴怕你求饶!】 【心疼苏念一秒钟,但真的好想笑,对不起我的功德啊!】 【周老爷子是不是在偷笑?是不是?镜头给他!给他啊!】 【苏念:爷爷们救命!爷爷们:长官管教家眷,我们看看就好。苏念:……合著我活该是吧】 哭喊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是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楼的房门打开了。 苏长青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打完孩子之后特有的神清气爽,眉宇间的烦躁散了大半,步子都比刚才轻了几分。 他身后,隔了大概五六步远的距离,苏念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两只手都捂在身后,整个人歪著走路,膝盖打弯的幅度都跟平时不一样了。 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嘴唇上还留著刚才咬出来的齿印。 她低著头,嘴巴一开一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嘟囔了三个字。 “暴力狂。” 苏长青走到楼梯中段,停了。 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下巴。 苏念的嘴巴瞬间闭上了,脖子缩进了卫衣的帽兜里,脚步加快了两拍,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往楼下走。 苏长青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梨花木主位上,姿態隨意,仿佛那不是一个位置,而只是一个他坐了千百年的习惯。 苏念一瘸一拐,耷拉著脑袋,站在他身边。 客厅里挤满了人,却安静得诡异。 周建国,叶振国,还有那位苏州的一把手,以及市局局长,徐福寿祖孙,这些在外面跺跺脚一方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都挤在几张从角落里搬出来的小马扎上,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正襟危坐,活脱脱一堂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苏长青没理会这满屋子的侷促,他只是將视线投向了茶几上那套紫砂茶具。 他伸出手,先是用开水將茶壶与茶杯一一烫过,动作不急不缓,展现出了不凡气度。 他捏起几撮茶叶放入壶中,提壶冲泡,水流平稳,精准地注入壶心,茶香在瞬间被激发出来,瀰漫了整个客厅。 洗茶,出汤,再注水,分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他拨弄的仿佛不是茶具,而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时光本身。 第一杯茶,他推到了周建国的面前。 周建国颤抖著伸出双手,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捧起了那个小小的茶杯,杯口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烫得他一哆嗦。 他將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那股熟悉的,带著些许烟火气的陈年普洱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老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捧著茶杯,布满褶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团长,”他开口,嗓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 “这茶的味道,和当年在鸭绿江边,天寒地冻的时候,您分给我那半包茶叶,一模一样。” 苏长青没有回应,只是將第二杯茶,推到了叶振国的轮椅旁。 叶振国在旁人的帮助下,艰难地俯身拿起茶杯,他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汤,又抬起头,死死盯著苏长青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这张脸,和他记忆深处,在草地沼泽里背著他,餵他最后一口水的班长,没有丝毫变化。 而他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行將就木。 “班长,”叶振国的老泪终於决堤,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我老了,走不动了,您怎么,怎么还是当年的模样?” 这句问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也问出了直播间里七千多万人的疑惑。 苏长青端起属於自己的那杯茶,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岁月於我,不过是眼角的尘埃,”他的话语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感慨的是人生,我看到的只是轮迴。” 一句话,让满室的大佬集体失声。 他们奋斗一生,追求功名,见证国家崛起,在他们看来波澜壮阔,足以载入史册的一辈子,在他口中,仅仅是一场轮迴。 短暂的沉寂后,是苏州一把手最先回过神来,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匯报起这些年国家的巨变,从工业產值到科技突破,从城市建设到民生改善。 苏长青安静地听著,偶尔在他说到某个关键节点时,会漫不经心地插上一句。 他不是在回忆,他是在陈述自己曾经亲手做过的事。 他身上那种对权力的漠视,对財富的平淡,是装不出来的。当苏州一把手试探性地提出,要为他恢復身份,提供最高规格的待遇时,他只是摆了摆手。 “免了,太麻烦。”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分量。 在场的人,无论是手握重权,还是富甲一方,在这一刻都深刻地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渺小。 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在眼前这个人的世界里,甚至连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者。 第79章 苏念: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建国终於忍不住,他颤巍巍地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几十年的困惑与不甘在此刻化为一句质问。 “团长,您既然活著,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他的嗓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委屈。 “如果您肯出山,凭您的资歷和功劳,这天下,必有你一席之位!你……你又何苦住在这么小小的房间里呢!” 苏长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打断了周建国后面可能更激动的话语。 他的视线从茶杯上移开,落在了周建国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那是一种罕见的,带著一丝疲惫的落寞。 “找你们,”他说得很慢,很轻。 “然后呢,看著你们一个个,在我面前老去,死去吗?” 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一片枯黄的叶子正打著旋儿,悠悠飘落。 “你们的一生,不过百年,对我而言,就像这窗外的落叶,春生,秋谢。”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看了无数遍的事实。 “我已经送走了太多,太多熟悉的人。” 客厅里静得可怕,连手机直播间里飞速滚动的弹幕都慢了下来。 苏长青的思绪仿佛飘远了。 他想起了汉时,一起在边关戍守的袍泽,临终前把他的佩剑交给自己,说等他儿子长大了,让我还给他,后来,我把那把剑插在了他孙子的坟前。 他想起了唐时,长安城里最懂我诗文的知己,晚年缠绵病榻,拉著自己的手,让我一定多留几年,看看盛世的模样,我看到了,可他连同他的家族,都消失在了安史之乱的尘埃里。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终於抬起头,视线扫过眼前这些激动,或悲伤,或敬畏的老友。 “每一次相见,都预示著一次更痛苦的死別。” 他的嗓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既然结局註定是分离,那从一开始,不如不见。”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七千多万观眾的心里。 手机屏幕上,沉寂的弹幕瞬间爆发。 【我破防了,真的破防了,以前只羡慕长生不老,现在突然觉得,长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诅咒。】 【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自己永远年轻,这孤独感,能把神都逼疯吧。】 【苏先生这波凡尔赛,我给满分,但也真的心疼……他到底送走了多少人啊。】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浑浊的老泪再也止不住,顺著他脸颊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他终於明白了。 班长不是冷血,不是无情,更不是拋弃了他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重情,才不敢再轻易触碰任何感情。 每一次的相遇和羈绊,对他而言,都是在为下一次的生离死別,提前埋下穿心刺骨的种子。 那份孤独,他承受了不知多少年。 苏长青似乎察觉到了满屋子的悲伤气氛,他忽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寂。 “你们眼里的那些丰功伟绩,建立不朽功勋,”他摇了摇头,指尖在梨花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在我看来,真的,只是为了打发这漫长又无聊的时光,隨手找的一些消遣罢了。” “轰!” 这句话的衝击力,比刚才那番孤独论更加恐怖。 苏州一把手,市局局长,徐福寿,徐震海…… 这些站在世俗权力与財富顶端的人,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碾碎了。 他们穷尽一生去追求,去奋斗,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的东西,权力,地位,財富,名望。 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口中,仅仅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这种极致的疏离感,这种发自骨子里的漠视,让他们瞬间明白。 他们面对的,早已不是一个凡人,不是一个隱居的高人,而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孤独的神灵。 苏念站在哥哥身后,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那部还在直播的手机,此刻感觉有千斤重。 她看著眼前那些跺跺脚就能让苏州震三震的大人物,一个个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刚刚才用藤条把她屁股抽肿,平日里懒散得连碗都不愿意多洗一个的亲哥。 原来,他每天躺在摇椅上发呆,不是在犯懒。 他是在回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人。 原来,他总是锁著那间屋子,不是在防著她。 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 你是在守护那些,只属於自己一个人的,沉甸甸的孤独。 …… 满屋子的悲伤与敬畏,沉重得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是周建国最先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颤巍巍地从那个小马扎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身体晃了一下,身后的秘书赶紧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这位九旬老兵,用尽全身的力气站直了身体,他看著苏长青,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团长,是我们对不住你。” “您为这个国家,为我们这帮兄弟,吃了太多苦了,我们,我们这些年却过著好日子,我们……” 他的话语哽咽,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这份愧疚,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坐在轮椅上的叶振国,也艰难地挺直了腰。 苏州的一把手站了起来,他对著苏长青,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先生,国家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贡献,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尽我们的一切可能,来补偿您。” 他话音刚落,一个一直跟在周建国身后的,穿著军装,肩上扛著將星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他对著苏长青,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苏团长,您的军籍和功勋,军部档案库里一直封存在最高绝密等级,从未被抹去。” 他的话语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只要您点头,军部可以立刻恢復您的所有荣誉,授予您共和国大將军衔,全军统帅之位,虚位以待。” 大將军衔,全军统帅。 这八个字,通过手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八千多万人的耳朵里,直播间瞬间被引爆。 还没等观眾从这滔天的权势中反应过来,另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的老人也激动地上前。 “苏工,苏工,我是国家科学院的,我代表整个科技界,恳请您出山。” 他扶了扶眼镜,激动得手都在抖。 “六十年代您打下的工业基础,我们至今仍在受益,现在的工业体系遇到了瓶颈,我们太需要您这样的定海神针了,只要您回来,国家科学院院长,就是您的。” 又一个足以让任何学者疯狂的职位被拋了出来。 苏州一把手紧跟著补充道。 “苏先生,还有您苏州王的称號,也不能就这么埋没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呆滯的徐福寿和徐震海。 “我们会立刻启动程序,將当年徐家代管的,以及您名下所有的產业,全部合法地,完璧归赵,按照当年的地契和產业规模,您,將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首富。” 大將,院长,首富。 任何一个词,都代表著世俗世界的巔峰。 此刻,这三顶冠冕,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前。 直播间里已经彻底疯了,弹幕多到让画面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苏长清,只是听著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凡人心臟骤停的条件。 然后,在八千万人和一屋子大佬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捂住嘴,毫无徵兆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带著点懒散意味的哈欠。 这一个哈欠,让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建国脸上的激动僵住了。 科技院的老专家张著嘴,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苏州一把手脸上的诚恳,变成了一片茫然。 苏长青放下手,他甚至懒得去看他们,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大將?院长?首富?” 他把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无聊。 “这些东西,我当过不止一次了,没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两个字。 “太累。”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已经彻底石化的人,转头,抬起手指了指被他隨意扔在墙角的那根钓鱼竿。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他的话语里,终於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带著点真实的期盼。 “就是明天早上的鱼口能好一点,別再让我空军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准备了无数的方案,动用了无数的资源,捧出了这个世界上最诱人的权势,財富和地位。 结果,人家的回答是,没意思,太累。 他最大的愿望,只是想明天能钓到鱼。 这种视权势如粪土,视富贵如浮云的气度,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化作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八千多万观眾的心上。 【臥槽!!什么叫做逼格!这就叫做逼格!】 【如此境界,这是要经歷多少才能达到的境界啊!】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我觉得他在装逼!但苏长青是谁啊!那是六十年代大工程师!那是抗鹰少校!那是走过大草原,打过鬼子的人啊!】 【楼上的你忘记了,咱哥可是拒绝过民国总统呢!】 【你哥?那分明是我哥!哥哥,你还缺妹妹吗,我是男的也可以当你妹妹哦!】 苏长青似乎也觉得这气氛有点尷尬,他终於正眼看了一下眼前这群人,脸上带著一种你们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 “我只想过几天普通人的安生日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必了,请回吧,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平静。” 他的话语很平淡,没有请求,也没有商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建国,叶振国,苏州一把手,还有那位军部的將军,科技院的院长…… 这些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天地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无奈和挫败。 他们终於明白了。 他们所能拿出的,所能给予的,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当一个人连生死轮迴都已看淡,你又拿什么去打动他呢? 大佬们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知道,苏长青决定的事情,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更改。 第80章 苏长青算计妹妹!百岁女儿归国认爹! 客厅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悲伤与敬畏,转为一种尷尬的僵持。 送上门的权势,人家不要。 许诺下的富贵,人家不屑。 他们这些站在世俗顶峰的人,第一次感觉自己手里攥著的,全是些毫无价值的废铜烂铁。 就在这时,周建国的视线,从苏长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还捂著屁股,站姿彆扭的苏念身上。 女孩的脸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眼眶红红的,正小心翼翼地拿眼角偷瞄这满屋子的大人物,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 周建国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脸上,突然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但又努力想要表现出慈祥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著转了过去。 苏长青依旧坐在主位上,端著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 周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哽咽,反而多了一丝不容分说的决断。 “既然团长什么都不要,那这份恩情,我们不能不报。”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苏念面前,那高大的身躯带起的压迫感,让苏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丫头,以后就是我的亲妹妹!”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凝固的空气,瞬间被盘活了。 坐在轮椅上的叶振国,猛地一拍扶手,枯瘦的身体都因此震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苏念,重重点头。 “没错,老周说的对,团长的妹妹,以后就是我叶振国的亲妹妹。” 他转头,对著身后那个一直垂手站立的军装將领下令,嗓音洪亮如钟。 “从今天起,我的警卫排,分一半人出来,二十四小时轮班,负责念念的安全,谁敢动她一根头髮,就是跟我叶振国过不去,就是跟我们整个山头的老傢伙们过不去!”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市局局长听得后背一凉,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给一个女主播派警卫排当保鏢,这事要是传出去,得是多大的阵仗。 苏州一把手反应极快,他立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製作精良,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號码的名片,双手递到苏念面前。 “念念是吧,我是你陈哥哥,以后在苏州,在整个江南,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打这个电话,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紧接著,那位国家科学院的老专家也挤了上来,他没给名片,而是直接掏出手机。 “好孩子,国內任何一所大学,任何一个专业,你看上哪个,跟咱说,我一个电话,明天就让你去上课,硕博连读都给你安排好。” 徐福寿在徐震海的搀扶下,也颤巍巍地开口。 “主家的千金,就是徐家的小主子,徐家所有產业,念念小姐隨时可以调用。” 一个又一个承诺,砸得苏念头晕眼花。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本来还捂著屁股,小心翼翼地给自家哥哥打著扇子,这会儿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张著小嘴,看看这个威严的老將军,又看看那个电视上的大领导,大脑彻底宕机。 我这是……原地起飞了? 不!这是天家为我折腰! 前一秒还是个因为直播泄密,被哥哥家法伺候的小可怜,下一秒就成了全国最顶级的天家!!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太刺激了。 直播间里,八千多万观眾已经彻底疯了。 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形成了一片白色的瀑布。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么?团宠剧本又开启了?】 【苏念,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神!这泼天的富贵,终於轮到你了啊!】 【警卫排当保鏢,一把手给名片,全国大学隨便挑……这配置,拍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苏念,你还缺哥哥吗?会暖床,会打扇子,还会帮你骂你哥的那种!】 【前面的滚开!念念看看我,我什么都会!】 苏长青坐在主位上,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將杯中剩下的冷茶一饮而尽,然后將空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帮老傢伙,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报不了恩,就非要把这份人情转嫁到別人身上,不让自己心里舒坦了,就绝不罢休。 不过,这样也好。 他们的注意力,媒体的聚光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好奇与试探,都会因为苏念这个新晋的天之骄女而被吸引过去。 一个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国民妹妹,她的成长,她的生活,她的每一次亮相,都將成为足够全国人民討论半年的话题。 这样一来,就没人会再有精力,来深究他这个只想钓鱼的老古董了。 他那些更久远的,更惊世骇俗的过往,那些沉睡在汉朝的风沙,唐朝的月光,宋朝的烟雨里的秘密,也就能继续安稳地沉睡下去。 想到这里,苏长青端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 他抬起茶杯,凑到唇边,那氤氳的茶雾恰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也遮住了他唇边那一抹,一闪而逝的,老狐狸一般的弧度。 就在这时。 院子外,一阵尖锐急促的剎车声划破了小巷的寧静。 紧接著,是三下沉稳有力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刚刚活络起来的气氛瞬间一滯。 周建国身后的將领和市局局长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身体都绷紧了。 “我去开门。” 苏念还沉浸在自己原地起飞,即將成为全国第一天家关係户的喜悦中,她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连屁股上的疼都忘了。 门开了。 门口站著一位老太太,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虽然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但那股子从容优雅的气度,却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覷。 她的身后,还站著几名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海外保鏢。 苏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找谁。 那位老太太已经跨过了门槛,她的视线在客厅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掠过周建国,掠过叶振国,掠过那一屋子跺跺脚就能让苏州抖三抖的大人物,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主位上那个端著茶杯的年轻人身上。 就是那一眼,老太太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从容的脸上血色尽褪,她一把推开身边想要搀扶她的保鏢,颤巍巍地,一步一步朝著苏长青走去。 客厅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所有人的交谈都停了下来。 在满屋子人惊愕的注视下。 这位看起来接近百岁,气质高雅的老人,走到了苏长青的面前,膝盖一软,竟然噗通一声,整个人扑进了苏长青的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积攒了一个世纪的委屈与思念,在此刻的彻底爆发。 “父亲。” “父亲,我是慕青啊。” “我等了您一辈子,母亲也等了您一辈子啊。” 她哭喊著,每一个字都带著泣血的悲鸣,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长青的身体,在被抱住的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怀里这个苍老的孩子,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垂下眼帘,看著她满头的白髮,看著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那张深埋在记忆深处,扎著羊角辫,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脸,与眼前这张苍老的脸庞缓缓重叠。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端著茶杯的手,轻轻放下茶杯,然后,像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个飘著细雨的上海码头送別时一样,轻轻落在了林慕青的头髮上,安抚式地抚摸著。 一声悠长的嘆息,从他胸腔里溢出,带著洗尽铅华的疲惫与落寞。 “慕青啊!”他说。 “你都这么老了啊。” 第81章 民国爱情悲剧的真相!不是不爱,而是爱到不敢相见! 那句你都这么老了啊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也通过手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八千多万人的耳朵里。 直播间里,那片刻的死寂之后,是彻底顛覆认知的疯狂。 【我我我我……我没听错吧,父亲,她喊的是父亲,这个满头白髮的老奶奶,喊我那二十岁不到的哥哥叫父亲!】 【超级加辈,这是史诗级的超级加辈,苏念喜提百岁大侄女,我这cpu直接烧乾了!】 【前面的別算了,这辈分已经不是人类能算明白的了,我只想知道,民国等到现在,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执念啊!】 【破防了,刚才苏先生说送走故人的时候我还没感觉,现在一个活生生的,等了他一辈子的女儿出现在面前,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林慕青伏在苏长青的怀里,积攒了一个世纪的泪水决堤而下,她哭得全身都在颤抖,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 许久,她才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 那盒子不大,表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雕花,只有常年摩挲留下的一层温润包浆,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一股沉静的木香混合著岁月的气息,无声地瀰漫开。 她用抖动的手指,打开了盒盖。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盒子里面铺著一层暗黄色的锦缎,锦缎上,静静地躺著三样东西。 几封信,信纸已经泛黄髮脆,边角捲曲,上面的墨跡是漂亮的蝇头小楷,笔锋清雋,可以看出写信人当年的风华。 一张黑白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一个穿著长衫,面容与现在的苏长青別无二致的年轻人,正温和地笑著,他身边坐著一位穿著旗袍,眉眼温婉的女子,女子的怀里,抱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 还有一枚玉佩,质地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通体温润,雕工精巧,上面只刻了一个字,婉。 林慕青一边擦著泪,一边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照片,她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那个温婉女子的脸庞,哭声里带上了埋怨。 “你当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一去不回,你知不知道,母亲她,她等了你一辈子。” “她跟我说,你不是不回来,你是去办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办完了就会回来接我们,我从五岁等到十五岁,又从十五岁等到五十岁,现在我快一百岁了,你回来了,可她,她已经不在了,” “她到死的时候,手里都攥著这块玉佩,嘴里念叨的,还是你的名字。” 苏长青没有说话,他只是垂著头,看著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叫林婉清的女子,正对著他笑,那笑容隔著近百年的光阴,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战火纷飞,却也情深义重的民国时代,上海的阴雨,南京的梧桐,还有她亲手煮的那一碗,带著甜味的红豆汤。 他沉默著,任由怀里这个苍老的孩子,发泄著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与不甘。 客厅里的大佬们,周建国,叶振国,这些经歷过血与火洗礼的铁血军人,此刻也忍不住別过头去,眼眶泛红。 这种跨越了一个世纪的家庭恩怨,这种生离死別,这种漫长到绝望的等待,让他们这些旁观者,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苏念站在一旁,手里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垂了下去,镜头对著地板。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眶湿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哥说的那些送別,只是遥远的故事,是歷史书上的文字,冰冷而没有实感。 直到这一刻,当一个活生生的,从民国时代走来的百岁老人,哭倒在哥哥怀里的时候,她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哥哥那句每一次相见,都预示著一次更痛苦的死別里面,到底蕴藏了多少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林慕青的哭声渐渐小了,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从那个紫檀木盒的最底下,拿出最后一封信。 那封信的信纸更旧,更软,上面的字跡也显得有些凌乱和无力。 “这是母亲临走前,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林慕青將信纸展开,对著苏长青,一字一句地念著,嗓音沙哑。 “长青,见信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已不在人世,请勿悲戚,我这一生,虽聚少离多,但能与君相识相爱,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此生无悔,唯有憾,憾不能与君白头,若有来世,还想为你再煮一碗红豆汤!” 信中没有一句怨恨,没有一句责备,只有无尽的思念,和浸入骨髓的温柔。 苏长青终於动了。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承载了一个女人一生的信纸。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俯瞰轮迴,漠视权柄的长生者,不再是那个让大佬们敬畏,让八千万人疯狂的神灵。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愧对妻子的丈夫。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信纸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细微的颤抖,被客厅里所有人都捕捉到了。 林慕青的质问还在耳边迴荡,带著一个世纪的怨与念,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长青终於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其实,婉清走的那天,我就在窗外。” 一句话,很轻,却仿佛一道惊雷在客厅炸响。 正伏在他怀里哭泣的林慕青,整个身体猛地一僵,她豁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苏长青。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荒谬。 “你回来了?那你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 苏长青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苦涩的笑意。 “我看著她躺在病床上,满头白髮,生命垂危。” 他的话语很慢,仿佛在描绘一幅他看了无数遍的,刻在灵魂深处的画。 “而我,依然是当年的模样。”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播间里飞速滚动的弹幕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苏长青的思绪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午后,苏州的冬天,阴冷潮湿,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树枝指向灰濛濛的天。 他站在医院楼下那棵老樟树的阴影里,抬头看著那个窗户。 窗户没有关严,他能看到房间里的一切。 能看到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苦的喘息,满头银髮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他能闻到空气里飘散出来的,浓郁的药水味,混合著死亡的腐朽气息。 他甚至能看到,她床头的桌子上,还摆著那张已经褪色的全家福。 他就那么站著,从中午站到黄昏,看著夕阳的余暉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去,看著她的生命体徵,在那台冰冷的仪器上,变成一条直线。 他看著医生和护士衝进去,看著年幼的林慕青扑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哭喊。 他什么都看到了。 但他始终没有,也无法踏出那一步。 “如果我进去了。”苏长青收回思绪,他看著林慕青那张写满痛苦和不解的苍老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看到的,会是一个永远不会老的怪物。” “她会惊恐,会自卑,她会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等待,坚守的爱情,都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可笑的梦。” “我不想她那样。” 苏长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平静得让人心头髮冷。 “我想让她离开的时候,心里记著的,还是那个在码头送她,答应她一定会回来的丈夫,是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是一个值得她用一生去怀念和崇敬的人。” “而不是一个,违背了天地伦常,让她在生命最后一刻,还要去面对的,永生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那句话终於从他口中说出,带著最深沉,也最残忍的决绝。 “亲眼看著爱的人不会变老,而自己生命短暂如璀璨,那种痛苦我不想让她在临终前承受。” 这一刻,民国悲剧爱情真相大白了。 原来,不相见,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爱得太深。 深到他寧愿自己站在窗外,亲眼看著爱人离世,承受那份剜心剔骨的痛苦,也不愿走进去,用自己不老的面容,去击碎她一生坚守的美好回忆。 “啊……” 林慕青听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身后的保鏢眼疾手快,立刻將一张椅子推到她身后,她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失魂落魄。 支撑了她一个世纪的怨与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她怨了一辈子的拋弃,才是父亲能给出的,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守护。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建国这位铁血老兵,此刻別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著,他不敢再看。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用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有压抑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间漏出。 苏念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裂开。 直播间里,八千多万观眾,在长久的死寂之后,弹幕以一种悲伤到极致的方式,重新刷屏。 【別刀了,求求了,別刀了,我一辈子都没这么哭过。】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看著妻子在自己面前老去、死去,却无能为力的丈夫。】 【这才是最残忍的爱,我寧愿她恨他一辈子,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个真相。】 第82章 我没什么好送的,那送故友们一首诗吧! 【別刀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好奇的,求求你別刀了。】 【以前觉得苏先生冷血无情,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爱,是爱到了极致,爱到了愿意自己承受所有痛苦,也要给对方留一个最完美的念想,这他妈是什么神仙爱情,也是什么地狱酷刑。】 【be,为什么是be,我寧愿他是个渣男,也好过这种爱到不敢相认的结局,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无数的心碎和流泪表情,混合著价值不菲的嘉年华与火箭特效,在已经看不见画面的直播间里疯狂刷屏,富哥富婆们用礼物来致敬这段戏剧般的民国爱情。 周建国仰头长嘆道! “长生不易,长生不易啊。” 他反覆念叨著这四个字,嗓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 “这种孤独,这种眼睁睁看著爱人老去,却不能相认的痛苦,换做是我,一天都撑不下去,早就疯了,早就疯了。”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揪心说道。 苏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还维持著手机掉落前的姿势,眼泪早就糊了满脸,连屁股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原来,哥哥锁著那间屋子,不是在防备她,他是在守护这些足以將任何正常人撕碎的记忆。 原来,他每天躺在摇椅上看著天空发呆,不是在犯懒,他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品尝著这份深入骨髓的孤独。 对不起。 哥,真的对不起。 下一秒,苏念再也控制不住,她哭喊著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苏长青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放声大哭。 “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翻你东西了,再也不乱直播了。” 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悔恨与心疼。 苏长青垂下头,看著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妹妹。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苏念的后背,那双刚刚还因触碰旧物而波澜起伏的眼眸,此刻已经重新恢復了古井般的平静。 瘫坐在椅子上的林慕青,在经歷了最初的崩溃之后,也终於从那巨大的悲伤与释然中,找回了一丝力气。 她看著苏长青,看著他安抚苏念的动作,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怨恨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悲悯与爱怜。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苏长青那只拿著信纸的手。 那只手,依旧年轻,温暖,有力。 就是这只手,在近百年前,牵著她走过上海的街头,为她拨开人群。 她感受著那跨越了一个世纪的温度,浑浊的老泪再次无声滑落。 “父亲。” 她开口,嗓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不走了,让我留下来,让我留在您身边,侍奉您。” 她的时日无多了,她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替母亲,也替自己,补上这份迟到了一个世纪的陪伴。 哪怕只有几天,也好。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苏长青。 周建国,叶振国,这些老战友,老部下,都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苏念也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用力点头,希望哥哥能答应。 然而,苏长青只是摇了摇头。 他抽出被林慕青握著的手,又轻轻地,將苏念从自己胳膊上拉开。 他拒绝了周建国许诺的大將之位。 拒绝了科学院院长的头衔。 拒绝了那富可敌国的財富。 现在,他同样拒绝了这份血脉至亲的陪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了。” “我习惯了一个人。” 一句话,让满屋子的期盼,瞬间冻结。 那一刻,直播间里八千多万观眾,客厅里这些跺跺脚就能震动一方的大人物,还有那个刚刚从百年怨恨中解脱出来的老人,都深刻地理解了一件事。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將自己彻底放逐在时间长河里的孤独灵魂。 他不是不需要陪伴,他是害怕拥有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他,是独困於时光中的,永恆的守望者。 苏长青看著窗外,眼神悠远,他只是平静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习惯了。” ”死亡……“ …… 夜色深沉,小巷里静得能听见槐树叶被晚风拂过的沙沙声。 苏长青那句我习惯了还在客厅里迴荡,最后那两个字,死亡,更是化作无形的冰锥,扎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那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残忍,將所有的温情与期盼,都冻结成了碎片。 满屋子的热切,瞬间冷却。 对他苏长青来说,再多的权势,再多的財富,再深的亲情,在这条长河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深夜的寒意,顺著敞开的门,一点点渗了进来。 周建国那挺拔了一辈子的身板,在这一刻,似乎有些佝僂了,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著老年人特有的僵硬。 他没有再去看苏长青,只是对著身后的眾人,用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沙哑嗓音开口。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今夜叨扰,实属抱歉。” 这句话,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振国在轮椅上,由警卫员推著,也转过了身。 那位抗战老兵,科技院的老专家,苏州的一把手,都默默地站了起来,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有震撼,有悲悯,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他们知道,不能再打扰了。 林慕青在保鏢的搀扶下,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泪痕未乾,浑浊的老眼里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怨懟,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心疼。 她找到了父亲,却也永远地失去了他。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门口。 在即將跨出院门的那一刻,周建国停下脚步,他猛地转身,面向依旧站在屋內的苏长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臂,併拢手指,对著苏长青,行了一个无比標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紧接著,叶振国也在轮椅上努力挺直了腰背,抬起了他那只枯瘦的手臂。 那位抗战老兵更是双脚一併,身形笔挺,眼神肃穆。 这一別,或许就是永別。 他们这些行將就木的老人,用这种方式,向他们心中永恆的丰碑,做最后的告別。 月光如水,洒在小院里,照亮了他们满头的白髮,照亮了他们满脸的风霜。 苏长青负手站在门內,廊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门外这几个,曾经在他身边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都已垂垂老矣。 看著他们眼中的决绝与落寞,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了月光下。 “既然要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 他的声音很淡,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送你们一首诗吧。”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月光下那个孑然而立的年轻人。 直播间里,那已经缓慢下来的弹幕,在这一刻再次疯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线人数的数字,衝破了九千万的关口,还在疯狂向上跳动。 苏长青看著天边那轮残月,缓缓吟诵,声音清冷,又带著一种洞穿岁月的沧桑。 “曾是惊鸿照影来,” 第一句出口,周建国等人身体一震,仿佛看到了当年初见时,那个从天而降,扭转战局的身影。 “人间白首不归客。” 林慕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泪水再次决堤,她从民国等到白头,等来的,却是一个永远无法回家的过客。 “时光如水洗铅华,” 大佬们无声嘆息,百年风云,英雄迟暮,所有功名利禄,都被时间冲刷得乾乾净净。 “唯有长青对落月。” 最后一句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诗句中那股子彻骨的淒凉,那种遗世独立的超脱,化作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长青,是他苏长青。 也是那永恆不败的青松。 他一个人,看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如同天边的月亮,升起,又落下,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这是何等的孤寂,又是何等的骄傲。 许久,周建国才缓缓放下手臂,他对著苏长青,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团长,保重。” 这一次,他没有再强求,没有再挽留。 大佬们带著这首足以载入史册的诗,带著满怀的震撼与感慨,转身走进了小巷深处。 黑色的红旗轿车一辆接一辆,悄无声息地启动,车灯划破黑暗,然后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喧囂了一整晚的小院,终於恢復了寧静。 苏长青独自站在巷口,清冷的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显得那样孤寂,又那样高傲。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仿佛在送別曾经的岁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过身,走回院子。 屋里,苏念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攥著屏幕已经摔裂的手机,镜头还对著地板,直播间的弹幕依旧在疯狂刷新,只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脸上掛著泪,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苏长青没有看她,也没有理会地上那个还在工作的手机,他径直走回自己的摇椅,坐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对还在发呆的苏念,淡淡地开口。 “把直播关了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以后我还要去钓鱼呢,你这一爆光,我该去哪钓呢?” 第83章 苏长青:合著你们都在演我!说好的诀別呢!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巷里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苏念昨晚哭得太狠,又经歷了巨大的情绪起伏,此刻还在房间里睡得不省人事,眼角甚至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苏长青推开院门,身上还是那件熟悉的白背心,配著一条松松垮垮的大裤衩,脚上趿拉著一双人字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准备去巷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买他最爱吃的小笼包。 刚走出院门没几步,他的脚步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不对劲,十分之不对劲!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刻意营造出来的,用力过猛的日常感。 巷口那个扫地的环卫工,换了个生面孔,那人握著扫帚的姿势很標准,腰背挺得笔直,与其说是在扫地,不如说是在站岗,同一块地砖,他已经来回扫了三遍了。 再往前走,墙角下多了一个卖菜的小摊,一个中年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低头专注地看著手机,可那手机屏幕,根本就是黑的。 她摆出来的青菜水灵得过分,上面还带著露珠,却一根都没卖出去。 苏长青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帮老傢伙啊,昨晚那首诗是白送了。 果然,正当他快要走到包子铺门口时,一个穿著鲜艷运动服的身影,迈著夸张的高抬腿步伐,从巷子另一头精力充沛地跑了过来。 正是昨晚才含泪与他永別的周建国。 九十多岁的老战士,脸上硬挤出晨练的红光,一边在原地夸张地踏著步,一边调整著呼吸,然后用一种自以为很自然的偶遇口吻,热情地冲苏长青打招呼。 “哎呀,团长,早啊。” 周建国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出来买包子?好巧啊,我也刚跑完步,准备买点早饭回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苏长青停下脚步,看著这个九十多岁,连路都走不稳,此刻却在硬核晨跑的老头,彻底无语了。 这演技,拙劣到让人不忍直视。 老周!你以为我是傻吗! 他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那个偽装成环卫工的警卫员,扫地的动作都僵硬了,那个卖菜大妈更是紧张得差点把手里的黑屏手机给捏碎。 他们大概是生怕自家老首长一个不小心,没演好晨跑,直接当场闪了腰。 昨晚那场惊天动地,让八千万人泪流满面的世纪悲剧,那生离死別,那长生孤寂,那诀別诗,都餵了狗了。 这帮老狐狸,根本就没走。 他们连夜就把这附近的几栋空房子全给买了下来,偷偷摸摸地搬了进来。 这是打算干什么,组团养老,就近监视吗? 苏长青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对这帮老无赖的无可奈何。 他懒得拆穿,也懒得计较。 他只是衝著周建国,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然后一言不发,绕过还在原地踏步的老头,径直走向包子铺。 “老板,两笼包子,一碗豆浆。” 周建国看著苏长青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呵呵地小跑著跟了上去,也不踏步了,就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三步远的距离。 苏长青提著刚买好的包子,时不时扫视身后的周建国。 苏长青懒再得回头,他走到铺子前那张油腻腻的摺叠桌旁,拉开一张塑料马扎,刚准备坐下。 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一辆轮椅被推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桌子对面。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身上盖著一条军绿色的薄毯,他身后站著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手里提著一个保温壶。 而在周围几张桌子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几个食客,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他们吃包子的动作很標准,喝豆浆的姿势很统一,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往这边瞟。 这哪里是食客,分明是一整个便衣警卫团。 叶振国抬起手,示意身后的警卫员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苏长青对面的位置,那双虽然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苏长青,不说话,只是看,仿佛要將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和他记忆深处那个背影,彻底重叠在一起。 苏长青刚坐下的屁股都还没热,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局面真是让人头疼啊。 他头疼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烦躁。 “老叶,你是不是没正事干了,大清早的追著我干嘛,昨晚不是刚哭著喊著告別过吗?” 叶振国听到这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將腰背挺得更直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会议上作报告的口吻,洪亮地回答。 “报告班长!保护您的安全,就是我叶振国这辈子最大的正事!”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周围那几个食客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那几个警卫员的肩膀都绷紧了,吃包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苏长青彻底无言以对。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老头,再看看周围那些连偽装都懒得偽装的警卫,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放弃了爭辩,也放弃了理论。 在这一排警卫员灼热的注视下,苏长青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面前的两个包子和一碗豆浆,整个过程味同嚼蜡。 他草草吃完,又从老板那里打包了两笼,准备带回去给还在睡觉的苏念。 从头到尾,他没再看叶振国一眼,付了钱,提著打包好的早餐,转身就走。 回到自家院子,那股被围观的窒息感才稍稍退去。 苏长青將早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苏念紧闭的房门,转身拿起墙角的一个洗衣篮,里面堆著昨天换下的衣服。 他提著篮子,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池边,慢悠悠地开始洗衣服,企图用这种最平凡,最琐碎的家务,找回一丝属於自己的,平静的退休生活。 水流声哗哗作响,肥皂的清香瀰漫开来。 洗完衣服,他端著盆,走到二楼的阳台,准备晾晒。 清晨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很舒服。 他拿起一件白色的t恤,抖开,夹在晾衣绳上。 就在他刚掛好衣服,一抬头,动作猛地顿住了。 只见隔壁那栋楼,正对著他家阳台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也摆上了一张小方桌,两个老头正襟危坐,面前摆著一副棋盘。 其中一个,正是前几天才见过的,徐家那位一百多岁的老祖宗,徐福寿。 而另一个,苏长青也认得,是他六十年代带过的一个工程师徒弟小李,当年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也已经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了。 两人似乎正为一步棋爭得面红耳赤,可就在苏长青抬头的那一瞬间,他们的爭吵戛然而止。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同时看到了阳台上的苏长青。 下一秒,他们扔下棋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无比热情的笑容,用力地朝这边挥著手,大声喊道。 “先生,天气真好啊!” “老师,来一盘啊?” 他看著对面那两个笑得满脸褶子的老头,嘴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帮阴魂不散的傢伙,是彻底赖上他了。 第84章 我只想钓个鱼,真不是什么老祖宗大网红 苏长青彻底无语,他转过身,准备回屋里图个清静,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对面另一栋楼的窗户后面,有一道微弱的反光闪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定睛看去。 只见那扇窗户的窗帘后面,一个苍老的身影正举著一个东西,是一个军用级別的高倍望远镜。 虽然隔著不短的距离,但苏长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正是他那位已经一百岁的养女,林慕青。 她正躲在窗帘的缝隙里,像个侦察兵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长青投来的视线,对面窗帘后的身影猛地一僵。 下一秒,林慕青像个被抓了个现行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放下瞭望远镜,紧接著,“唰”的一声,那厚重的窗帘被迅速拉上,动作敏捷得完全看不出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百岁老人。 苏长青站在阳台上,对著那扇紧闭的窗户,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执拗的故人,是赶不走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眼不见为净。 他转身回到屋里,看了一眼墙角的渔具,那是他最后的避难所。 他拿起鱼竿和装著小马扎的帆布袋,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院门,准备出门钓鱼,用江水的寧静来冲刷这满院子的喧囂。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自己如今在外界掀起的风浪。 当他提著渔具,慢悠悠地走出小巷,准备拐向通往护城河边的小路时,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整条街道的气氛,都透著一股极其诡异的寧静,和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绷感。 路边原本聊天的街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拿著手机,眼神飘忽,假装在四处看风景的年轻人。 他们的动作很僵硬,聊天的內容很空洞,但他们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手机镜头,都有意无意地,对准了巷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当苏长青的身影从巷子里出现的那一刻。 整条街,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那种光芒,是猎人看到了猎物,是信徒见到了神跡。 “出来了,他出来了。” “哟!是苏州王来了!他来护城河钓鱼了!” 不知是谁先低声喊了一句。 下一秒,无数原本还在假装路人的年轻人,瞬间撕掉了偽装,他们举著手机,从四面八方,潮水一般地,朝著苏长青蜂拥而来。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女孩,因为过度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地破音大喊。 “苏州王,是活的苏州王。” “苏先生,苏先生可以拍个照吗,就一张,就一张。” “啊啊啊,他真的好年轻,比直播里还帅。” “求求你了,我想要和你拍个照发朋友圈!” 只是一瞬间,苏长青就被这股热情得近乎疯狂的人群,彻底包围了。 他被堵在巷口,前后左右都是高高举起的手机镜头,密不透风,寸步难行。 他提著鱼竿,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 生无可恋。 他只是想去钓鱼,他有什么错。 这一切!都是要从那场直播说起啊! 苦,苦不堪言啊! 看著眼前这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年轻人,再感受著身后不断挤过来的人潮,苏长青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无奈。 为了不引发更严重的拥堵,甚至是踩踏事故,他只能选择妥协。 他停在原地,任由那些闪光灯对著自己闪烁,对著无数个黑洞洞的镜头,他努力地牵动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极其敷衍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哇,他笑了,他对我笑了。” “太宠粉了,我哭死。” 人群的狂热,並没有因为他这敷衍的营业而有丝毫减退,反而愈演愈烈。 几个胆子特別大的女粉丝,甚至挤到了他的面前,举著手机,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 “苏先生,我也想要和你一起拍个照!“ 苏长青僵硬的笑容,无奈在线营业了。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自己那张写满赶紧完事的脸庞旁边,极其敷衍地,比划出了一个,无比標准,却又无比违和的剪刀手。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无数的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歷史性的一幕。 一个闪光灯,正好在他面前亮起,將他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和那个尷尬到极致的剪刀手,定格成了一张,註定要火爆全网的照片。 那张照片,几乎是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就被人传到了网上。 一张生图,没有滤镜,没有修饰。 照片里的年轻人提著鱼竿,站在古旧的小巷口,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无奈,敷衍,以及认命的复杂神態,他旁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划著名一个標准到有些僵硬的剪刀手。 这张图,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苏州王剪刀手# #活捉野生苏长青# #老祖宗被迫营业# 几个词条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接屠榜,將所有娱乐新闻,社会热点,全都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內,就突破了、千万。 【救命,这是什么社死现场,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到了苏先生的生无可恋。】 【他真的,我哭死,他甚至愿意为了粉丝比一个耶。】 【这剪刀手比我用圆规画的还標准,他真的好宠粉。】 【兄弟们,定位出来了,我已经在路上了,今天必须亲眼见到活的苏州王。】 网络上的狂欢,苏长青一无所知,他只是想躲开这群疯了一样的年轻人,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钓鱼。 他提著渔具,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只有老苏州才知道的,沿著护城河的僻静小路,一路穿行,最后在一个人跡罕至的柳树下,停了下来。 这里安静,隱蔽,河水平缓,是个绝佳的钓点。 他熟练地打开小马扎,掛上饵料,甩出鱼竿,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然而,这份寧静,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举著自拍杆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当他看到柳树下的苏长青时,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狂喜的尖叫。 “找到了,我找到了,他在这里。” 他一边喊,一边將镜头对准了苏长青。 苏长青手里的鱼竿,微微一抖。 他甚至没来得及收杆,就看到从河对岸,从小路的两头,冒出来黑压压的人群,他们举著手机,吶喊著,潮水一般地涌了过来。 苏长青面无表情地收起鱼竿,提起还没坐热的小马扎,转身就走。 他换了个地方,在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码头。 这次,他连鱼饵都还没掛好,身后就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十几辆网约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群扛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冲了下来。 “苏先生,请问您对您长生的身份有什么看法。” “苏先生,您真的是从民国活到现在的吗。” “苏先生,国家会把你拉去切片吗!” 苏长青一言不发,心中暗道你礼貌吗!没看到我在钓鱼吗!他再次提著他的渔具,挤出人群。 从城南的石湖,到城西的枫桥。 从阳澄湖的岸边,到金鸡湖的栈道。 他换了十几个钓鱼的地方,但每一次,无论他躲得多隱蔽,最多不出十分钟,身后就会准时出现一支庞大的,由粉丝,网红,和媒体记者组成的追击大军。 整个苏州城,都因为这个只想钓鱼的男人,而陷入了疯狂。 所有主干道上,挤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车辆,人们弃车步行,朝著一个个在社交媒体上被实时更新的定位点涌去,交通系统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就陷入了全线瘫痪。 十几条街道,被围观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苏长青最后被堵在了临顿路的一座小桥上,他已经无路可逃。 他乾脆放弃了挣扎,坐在河边,面无表情地將鱼线拋进水里。 他的四周,是密不透风的人墙,是成千上万个高高举起的手机镜头。 別说钓鱼了,河里的王八都被这阵仗嚇得连夜搬家了。 苏长青静静地坐著,看著水面上那个一动不动的浮漂,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他的血压,开始不受控制地缓慢飆升。 他是猴子吗?至於这么夸张吗!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傢伙!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空军,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成了一种奢望。 与此同时,苏州市府大楼,最高层的指挥中心里。 苏州一把手正死死盯著面前那面巨大的监控墙,墙上分割成上百个小格,每一个格子里,都是黑压压的人海。 他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著一层地往外冒。 “报告,观前街交通完全瘫痪。” “报告,第一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被堵在路上了,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报告,现场人流密度已经超过安全閾值,隨时可能发生踩踏事故。” 一条条紧急匯报,让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把手看著屏幕中央,那个被人群围困在桥上,孤零零坐著的白背心身影,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位活祖宗,要是发起火来,谁担待得起。 他猛地一拍桌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死命令。 “命令,全市所有在岗干警,立刻全部出动,前往临顿路。” “不惜一切代价,控制现场秩序,確保苏先生的安全。” “快,快去。”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苏州上空的喧囂。 几百辆警车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呼啸而至,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向两边退开。 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员迅速下车,他们手持防爆盾,拉起长长的警戒线,动作迅速,训练有素,硬生生在人山人海中,为桥上的苏长青,隔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苏长青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夸张的场面,彻底麻了。 一名高级警官小跑著来到他面前,立正敬礼,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苏先生,我们护送您回家。” 最终,在十几辆警用摩托的威风开道下,苏长青享受著国宾级的待遇,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防弹红旗车里。 车队呼啸著,在被清空出来的道路上疾驰。 苏长青坐在后座上,提著他那根心爱的鱼竿,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和道路两旁依旧在疯狂拍照的人群,灰头土脸,满脸疲惫。 他只是想钓个鱼而已。 第85章 苏念起號成功了,至於怎么起的你不管 黑色的红旗轿车在巷口无声停稳, 苏长青连一句客套的告別都懒得说, 他一把推开车门, 抓起自己的鱼竿和空空如也的鱼桶,径直向著小院走去。 他推开门后,重重地甩上。 哐当。 鱼桶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苏长青看都没看一眼, 径直走向那张熟悉的摇椅, 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身体在摇椅下晃晃悠悠。 他就那么瘫坐著, 一动不动, 仰著头, 闭著眼,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 院子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 他回忆起了曾经岁月。 是大唐长安宽阔的御道上, 他坐在最华丽的马车里, 看著街道两旁跪伏下去的万千百姓, 那些脸上混杂著敬畏与恐惧。 是元大都的皇城外, 无休无止的叩拜, 当时的皇帝就站在他身边, 两人一同俯瞰著那片人山人海, 仿佛俯瞰著凡尘的螻蚁。 同样的场景, 在大汉, 在大秦, 甚至在更早的岁月里, 都曾上演过, 他曾是神明, 是圣人, 是帝王身边最神秘的过客, 是无数次风暴的中心。 可那时候, 是扮演, 是为了观察一个时代, 甚至偶尔引导一个时代, 所必须戴上的面具。 现在呢, 现在他退休了, 他只想当一个安安静静的钓鱼佬。 如今。 他那筹划了数百年的, 平静的, 与世无爭的平静生活, 被彻底毁了, 毁得一乾二净。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谁。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 答案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苏念。 他伸出手, 在旁边的石桌上摸索著, 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找到微信的图標, 点开, 在联繫人列表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 可可爱爱的卡通头像。 他的食指, 笔直地, 僵硬地, 对准了屏幕。 噠。 他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住说话键。 噠, 噠, 噠。 一条六十秒的语音信息, 发送成功。 紧接著, 是第二条。 第三条。 原本清爽的聊天界面, 很快就被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绿色语音条,彻底占领。 “苏念, 你知不知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哥我今天都经歷了什么, 我就是想去钓个鱼, 我就是想去钓个鱼啊。” “我刚出巷子口,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一条街的人, 全都拿著手机对著我拍, 尖叫著什么苏州王, 我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吗。” “我换了个地方, 我去了那个废弃码头, 你知道的, 从来没人的地方, 结果十分钟, 不到十分钟, 一群记者衝过来, 问我会不会被国家拉去切片, 切片, 这是一个正常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还有那帮老头, 周建国, 叶振国, 他们根本就没走, 他们把周围的房子全买下来了, 就住在我隔壁, 一个假装扫地, 一个假装晨跑, 还有一个拿著望远镜在窗户后面偷看我, 望远镜。” 他將今天所有悲惨的遭遇, 从九旬老將的硬核晨跑, 到轮椅上的贴身保鏢, 再到阳台上的下棋二人组, 最后到那场惊动全城的围追堵截和警车开道,毫无保留地全都倒进了手机里。 终於, 在倾泻了无数的苦水之后, 他说到了问题的核心, 那件比被全城围观更让他愤怒的, 不可饶恕的罪行。 “还有鱼, 你知道这对鱼意味著什么吗, 它们都被嚇跑了, 整条护城河的鱼, 可能都连夜搬家了, 我钓了一整天, 一口都没有, 一口都没有, 我是空军回来的。” 他用一种夸张的语调, 做出了一个蛮不讲理的最终审判。 “这都是你的错, 要不是你那个破直播, 我的鱼能被嚇跑吗, 能吗。” 他吸了一口气, 手指重重地按下了最后一条, 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语音信息。 “苏念, 你给我等著, 等你醒来, 我非要跳起来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让你知道知道, 什么叫家法。” 嗖。 最后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呼啸著飞了过去。 苏长青终於鬆开了手指, 他隨手將手机扔回桌上。 他长长地,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那种发泄过后的奇异平静, 让他感觉好受了许多。 他重新瘫回摇椅里, 闭上眼睛, 任由那轻微的摇晃安抚著自己。 世界, 终於安静了。 他钓不到鱼了,只好睡个懒觉了。 …… 傍晚的余暉穿过窗欞,將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苏念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她睡了很久,久到骨头都有些发酥,昨晚哭得太狠,眼皮现在还是肿的,带著一丝沉重。 她坐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玲瓏的曲线在睡衣下舒展开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赤著脚下床,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从冰箱里拿出冰袋,敷在眼睛上,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洗漱,护肤,最后坐到梳妆檯前,打开了那一大堆瓶瓶罐罐。 粉底,遮瑕,眼影,腮红。 她对著镜子,用一双巧手,將那个元气满满的少女主播,重新描绘了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 她坐回电脑前,深吸了一口气,熟练地打开斗虎直播平台的软体,调整好摄像头和麦克风。 然后,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下了那个红色的开播按钮。 下一秒,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几乎是在她直播间亮起的瞬间,后台的数据监控中心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代表在线人数的数字,没有正常地从几百,几千开始攀升。 它直接跳过了所有的预备阶段,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態,疯狂地,野蛮地向上飆涨。 一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三千万。 五千万。 最终,在突破了一个让所有程式设计师都头皮发麻的数字后,它才稍稍减缓了速度。 一亿。 在线人数,一亿。 斗虎平台,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技术总监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面前屏幕上那根几乎要衝破天际的红色数据柱,声音都在发抖。 “总裁,伺服器扛不住了,所有伺服器的负载率,全部超过了百分之九十八,隨时可能全线崩溃。”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斗虎平台的创始人兼总裁,一个在商场上以冷静著称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不想听什么扛不住,我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不能卡,一秒钟都不能卡。” 他环视著会议室里所有的高管,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口吻下达指令。 “技术部,把所有备用伺服器,所有冷备份伺服器,不管是什么,现在,立刻,全部给我接上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这条线路给我撑住。” “运营部,把全平台所有的推荐位,所有的弹窗,所有的流量入口,全部导向苏念的直播间,对,是全部,一个不留。” “超管组,现在有多少人在线?” 一个部门负责人立刻回答。 “报告总裁,目前有三千名超管在线。” “不够。” 总裁斩钉截铁。 “通知所有休假的,在家的,能联繫上的超管,三十分钟內全部上岗,我要她的直播间里,有超过五千个超管同时盯著。”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条让所有人心中一凛的命令。 “给他们下达最高级別的指令,从现在开始,苏念的直播间,不允许出现任何一句对苏长青先生不敬的弹幕,注意,是任何一句。” “不需要警告,不需要禁言,只要出现,直接永久封禁帐號,拉黑ip,永不解封。” “今晚,我们斗虎,只为一个人服务。” 整个庞大的直播帝国,在这位创始人的意志下,如同一个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无数的代码在数据流中奔涌,数千名员工在各自的岗位上严阵以待。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苏念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直播间里那个,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的数字,看著那如同瀑布般刷过,根本看不清任何文字的弹幕,还有那满屏飞舞,从未停歇过的,最顶级的礼物特效。 火箭,飞船,城堡。 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我苏念可算起號成功了! 至於怎么起的號,你別问。 而她付出的代价就是那辣感十足的屁股。 第86章 哥哥要挑起来抽我屁股,直播搬家逃离! 就在这时,她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標,开始疯狂闪烁。 她下意识地点开,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聊天列表的顶端,是她哥苏长青的头像,后面跟著一长串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足足几十条。 点开头像,一排排绿色的长条语音,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几乎把整个手机屏幕都给占满了,每一条,都是触目惊心的六十秒。 直播间里的一亿水友也通过投屏看到了这壮观的一幕。 弹幕瞬间换了个画风。 “臥槽,这是传说中的夺命连环call吗?” “六十秒语音,连续几十条,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主播快点开,让我们听听苏州王想说什么悄悄话。”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主播危。” 苏念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完全没多想,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第一条语音信息上。 下一秒,苏长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也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一亿人的耳朵里。 “我刚出巷子口,你猜我看见了什么,一条街的人,全都拿著手机对著我拍,尖叫著什么苏州王,我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吗。” “我换了个地方,我去了那个废弃码头,你知道的,从来没人的地方,结果十分钟,不到十分钟,一群记者衝过来,问我会不会被国家拉去切片,切片,这是一个正常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苏念的小脸,瞬间就白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切片可还行。” “原来苏州王出门是这个待遇吗,笑死我了。” “哥哥的嘴替找到了,就是哥哥本人。” 终於,在倾泻了无数的苦水之后,他说到了问题的核心,那件比被全城围观更让他愤怒的,不可饶恕的罪行。 “还有鱼,你知道这对鱼意味著什么吗,它们都被嚇跑了,整条护城河的鱼,可能都连夜搬家了,我钓了一整天,一口都没有,一口都没有,我是空军回来的。” “这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那个破直播,我的鱼能被嚇跑吗,能吗。” 苏念已经彻底傻了,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听著哥哥的怒吼在房间里迴荡。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被哈哈哈哈和心疼苏州王一秒钟淹没,礼物的特效甚至都出现了卡顿。 一亿人在线围观长生者破防,这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就在这时,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语音信息,自动播放了出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念,你给我等著,等你醒来,我非要跳起来把你的屁股打开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家法。” 语音播放完毕。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弹幕的数量直接翻了一倍。 “跳起来打,哈哈哈哈,画面感太强了。” “家法伺候,我竟然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主播快开户外直播,我们想看家法。” “屁股打开花,这是亲哥,没错了。” 苏念听完这最后一句,整个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昨晚那火辣辣的痛感,仿佛又清晰了起来。 她回想起自己作死,非要去开那扇门的行为,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看著屏幕上那些幸灾乐祸的弹幕,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又怕。 她对著镜头,苦著一张脸,带著哭腔开口。 “家人们,你们別笑了,我哥他,他是真打啊。”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自己这次闯的祸,可比上次开门大多了,不仅毁了哥哥的退休生活,还让他钓鱼空军了。 这要是被抓到,屁股开花都是轻的。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苏念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她对著镜头,一脸严肃地宣布。 “家人们,我决定了,我不能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再住下去,我的屁股就真的不保了。” “我,苏念,从现在开始,正式执行,离家出走计划。” 她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我要出去避避风头,等我哥气消了再回来。” …… 与此同时,隔壁的徐家。 灯火通明的书房內,徐青正捧著手机,全程观看了苏念的直播。 当她听到苏长青那气急败坏的咆哮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原来那位神仙般的人物,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而当她听到苏念哭丧著脸,宣布要离家出走,出去找地方住的时候。 徐青那双聪慧的眸子,瞬间亮了。 机会。 天大的机会。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著手机,快步走出了书房,去找到了徐家的老祖宗。 院子里,徐福寿正坐在轮椅上,盖著一条薄毯,闭目养神。 “老祖宗。” 徐青压抑著激动,快步走到跟前。 徐福寿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视线落在自己这个最得意的曾孙女身上。 “什么事,这么慌张。” 徐青將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正是苏念直播间的画面。 她用最快的语速,將刚刚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苏念小姐因为害怕苏先生的家法,现在正准备离家出走,她要在直播里找个地方住。” 徐福寿听著,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一点点地浮现出惊愕,然后是狂喜。 当他听到离家出走,找地方住这几个关键词时。 这位一百零二岁的老人,那双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整个上半身都因为激动而挺得笔直。 徐家等了一百年,不就是在等一个能报答先生恩情的机会吗。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徐福寿激动地一拍大腿,动作之大,让整个轮椅都晃了一下。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著徐青,用一种不容置疑,甚至带著一丝颤抖的语调,下达了徐家百年以来,最高级別的指令。 “快,去,联繫苏念小姐。” “用尽一切办法,不惜任何代价,去狂舔她,让她高兴,让她满意。” 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们徐家,天大的造化。” …… 片刻后。 苏念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我要出去避避风头,等我哥气消了再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篤篤的敲门声。 苏念一个激灵,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却发现门口站著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徐家的千金小姐,徐青。 她迟疑著,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徐青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装,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亲切笑容,她身后不远处,还停著一辆线条流畅的红色跑车。 “念念,你好呀。”徐青主动开口,热情得恰到好处。 苏念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侷促地抓了抓自己的睡衣衣角。 “你,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刚刚在看你直播呢,”徐青笑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是苏念的直播间界面。 “听到你要找个地方暂住,我正好能帮上忙。” 一亿多观眾通过直播镜头,看著门口这位气质高贵的千金大小姐,弹幕又一次沸腾了。 “臥槽,这是什么神仙邻居,她还缺邻居吗?” “富婆,饿饿,饭饭。” “主播快答应她,住大別野,开跑车,走向人生巔峰。” 苏念看著弹幕,又看了看面前笑容满面的徐青,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不能隨便要別人的东西,太麻烦你了。” 她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抗拒。 “我哥要是知道我隨便住別人的房子,肯定会骂死我的,他说过我们是普通人,不能搞特权,不能占別人便宜。” 徐青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住了苏念的手,触感温暖。 “哎呀念念,你想哪儿去了,不是什么豪宅,就是一个非常简陋,平时都没人住的老破小而已。” 徐青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就是借给你暂住两天,躲躲风头,等你哥气消了,你隨时可以回来嘛,这怎么能算占便宜呢,就是朋友之间帮个小忙。”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绝对不收你一分钱,也绝对不会让你哥觉得是占了我们徐家的便宜,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看看,保证比你想像的还要破。” 直播间的水友们都听傻了。 “老破小?从苏州首富的孙女嘴里说出来,我怎么一个字都不信呢?” “她说谎的样子好真诚,我差点就信了。” “主播別犹豫了,就算真是老破小,也比被哥哥打屁股强啊。” 苏念听著简陋的老破小这几个字,心里的防线鬆动了一点。 听起来,似乎確实不算什么大事。 可她一想到哥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还是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一次迴荡起那几十条绿色的长条语音。 “我就是想去钓个鱼啊。” “问我会不会被国家拉去切片。” “我的鱼都被嚇跑了,一口都没有。”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匯聚成了那句最恐怖的最终审判。 “我非要跳起来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苏念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身后。 昨晚那火辣辣的痛感,仿佛又一次清晰地传来。 空军,对於一个钓鱼佬来说,那是奇耻大辱。 权衡利弊,只用了一秒钟。 苏念猛地抬起头,看著徐青,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为了保住自己的屁股,她妥协了。 “那太好了,”徐青的计谋得逞,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笑得更加真诚。 “你快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在这儿等你。” 苏念哦了一声,转身跑回房间。 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胡乱地从衣柜里抓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又把自己的直播设备小心翼翼地装好。 前后不过五分钟,她就提著箱子,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徐青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领著她朝那辆红色的跑车走去。 苏念坐进副驾驶,感受著身下柔软的真皮座椅,看著车內充满了科技感的复杂內饰,心里直犯嘀咕。 这车,好像跟老破小这个词,不太搭边啊。 她侧过头,看著徐青熟练地启动车子,轻声问了一句。 “那个,我们去的那个地方,远吗?” 徐青握著方向盘,闻言一笑。 “不远,就在观前街那边,很近的。” 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出了小巷。 苏念回头,看著那扇熟悉的院门在视野里越来越小,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又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 第87章 清代古建筑!青王府!巧合还是……? 车子穿过几条古旧的街巷,最终在一条被高大院墙笼罩的石板路尽头缓缓停下。 苏念提著自己的小行李箱,拿著手机下了车,她一边维持著直播,一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当她將手机镜头对准面前那座宅院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一座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府邸。 两座半人多高的石狮子,威严地镇守在门口,朱红色的厚重木门上,镶著巨大的铜製门环,门楣之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三个大字。 青王府。 那字跡苍劲有力,笔锋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苏念还没从这股气势中回过神来,她的直播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调侃富婆邻居的弹幕,在镜头扫过那块牌匾的瞬间,停滯了零点一秒后直接炸开了。 “臥槽,臥槽,我眼花了?青王府?苏州那个从不对外开放的青王府?” “前面的兄弟你没看错,就是那个青王府,我上次来苏州旅游,导游指著这片院墙说,这里面是活著的歷史,清代初年建的。” “科普来了,此府邸占地五十余亩,是苏州现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清代建筑群,国家一级保护文物,注意,是一级,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价值无法估量,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拍卖,后面得加多少个零我都不敢想,最关键的是这地方根本就不属於私人,是国家的,有钱有权都住不进去!” “等一下,徐家千金带主播来这里,说让她住?这剧本不对啊,这不叫老破小,这叫紫禁城苏州分城吧。” 苏念呆呆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每一条科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国家一级保护文物,价值无法估量。 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旁边一脸微笑的徐青。 “你管这个,叫简陋的老破小?”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不敢置信。 徐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她亲热地上前一步,想要挽住苏念的胳膊。 “念念,你別听网友们在网上瞎说,他们知道的都是表面。” 苏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她现在看徐青,感觉这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她一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把手机护在胸前,整个人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態。 “我哥说过,我们是普通人,不能搞特权,不能占別人便宜。” 苏念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脸上写满了抗拒。 “这,这都住进国家保护文物里了,这已经不是占便宜了,这要是让我哥知道了,他会把我腿打断的,不行,我得回家。” 她说完,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转身就要往回走。 这地方太嚇人了,她寧愿回去被哥哥打屁股,也不敢在这里待上一秒钟。 屁股开花是家法,住进这里,那就是犯法了。 “哎,念念,你別走啊。” 徐青见状,急了。 她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地拉住了苏念的行李箱。 这老祖宗下的可是死命令,要是让苏念就这么走了,她回家也没法交代。 “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完再走也不迟啊。” 直播间里的一亿多水友,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弹幕画风再次突变。 “笑死,主播这是上了贼船想下来,结果船长把梯子抽了。” “我怎么感觉这富婆有点不对劲呢?好像不是单纯想帮主播,而是有什么別的目的。” “快跑啊主播,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社死了,这是要往cctv上社死的节奏啊。” 徐青死死拽著行李箱,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求生欲直接拉满。 “念念,这宅子虽然是文物,但產权確实是我们徐家的,手续齐全,合法合规,所以不算占用国家资源。” 她指著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而且,这里面其实一直都有人住的,里面的原住户好像比我们徐家出现在苏州还早!” 她看著苏念依旧充满怀疑的脸,赶紧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再说了,我没让你住主院啊,就是最边上,最角落,以前下人住的一个小跨院,真的很简陋的,绝对,绝对不搞任何特殊化。” 苏念被徐家千金这一番话,说得是半信半疑,尤其是听到这宅子不是专门为自己清空,而且只是借住边缘的客房时,她心里的戒备鬆懈了。 她的小脑袋开始飞速运转,进行著一番激烈的自我说服。 既然这里本来就有人住,那自己进去凑合几天,就不算享受什么特权阶级待遇了吧。 对,没错,就是朋友家空房间太多,自己去借住一下,很合理。 哥哥最討厌我搞特权,但既然是借住別人家,他应该就不会骂我了吧。 苏念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铺设著台阶,她一想到哥哥那几十条六十秒的语音,和最后那句跳起来把你的屁股打开花,就觉得屁股蛋子一阵幻痛。 两害相权取其轻。 比起住进国家一级保护文物可能带来的麻烦,还是保住自己的屁股比较重要。 於是,她终於在心里完成了自我安慰,点了点头,跟著徐青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那道高得有些离谱的朱红色门槛,走进了这座充满了歷史沉淀的古宅。 刚一进门,直播间的镜头就跟著苏念的视线,开始了一场云游。 宅子里雕樑画栋,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一步一景。 苏念举著手机,嘴巴微张,活脱脱就是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哇,生怕惊扰了这里的清净。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著她的镜头一起,陷入了集体失语,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恢復了喧囂。 “我靠,这真的是私人住宅吗,这確定不是哪个影视城?” “前面的兄弟,影视城都不敢这么建,你看看那柱子上的雕花,那屋檐下的斗拱,全是真傢伙啊。” “我一个学古建筑的,我现在跪著看直播,这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復刻了清代王府的规制,不,这根本不是復刻,这就是原版。” “主播,你隨便抠一块砖下来,可能都比我值钱。” 徐青在前面引路,步履从容。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对著苏念,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念念,这里就是內院了,你看上哪个房间,就住哪个,都空著呢。” 苏念看著眼前一排古色古香的厢房,连忙摆手。 她指了指正中央那间无论是从开间,还是从门窗的雕花来看,都最为气派,最为豪华的房间。 “那个,那个肯定是主人的房间吧,我不能住那个。”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是来避难的,不是来当主子的,要是真住进了主臥,回头哥哥知道了,就不是打屁股那么简单了,可能真的会把她腿打断。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低调和自觉,她特意避开了那间一看就霸气侧漏的主人房,仔仔细细地在旁边打量了一圈。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紧挨著主人房的一间次臥上。 这间房看起来比主臥小了一圈,门窗也相对朴素一些,嗯,很符合自己一个借住客人的身份。 她指著那间次臥,小心翼翼地问。 “我,我能住那间吗?” 徐青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著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苏念鬆了一口气,拉著自己的小行李箱,走到了那间低调的次臥门前。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两扇对开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仿佛推开了一段尘封的时光。 房间里面的景象,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呈现在了一亿多人的眼前。 下一秒,弹幕疯了。 房间里的布置,全都是原汁原味的清代风格,古色古香,连空气中都飘散著一股淡淡的,让人心神安寧的沉香味道。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间正中那张巨大得有些夸张的黄花梨拔步床,那床简直就是一个屋中屋,外面有廊,下面有踏,周身布满了繁复而精美的雕花,瑞兽麒麟,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黄花梨,满雕,拔步床,我人没了,这东西不是应该在故宫里吗?” “別说故宫了,故宫里那几张都没这个品相好,你们看那包浆,那木料,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拍卖,起步价不得九位数?” 除了那张床,房间里的其他家具也同样惊人,红木雕花的顶箱柜,镶著云石的太师椅,还有一架巨大的,绣著百鸟朝凤图的苏绣屏风。 每一件,都像是从博物馆里直接搬出来的一样。 “主播,你確定这是次臥?这他妈比我家客厅都大,比我家所有家具加起来都贵。” “这叫低调?主播你对低调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算是看出来了,在绝对的豪横面前,所谓的低调,只是从一个总统套房,换到了另一个总统套房而已。” 苏念看著满屏吐槽的弹幕也是颇为无语了。 她哪知道这所谓的次臥,也豪华得这么过分啊。 第88章 青王……这又是什么野史人物!? 苏念在房间里安顿下来,兴奋地举著手机在直播间里四处展示。 “家人们,你们看这个床,好大啊,上面全是雕的花。” “还有这个柜子,这个椅子,都好漂亮,闻起来还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直播间里的一亿多水友,看著这奢华到了极点的次臥,弹幕早就刷成了一片柠檬的海洋。 “主播別说了,我酸了,我家的床还没你这个拔步床的踏脚大。” “这哪里是借住,这分明是直接入住人生巔峰了啊。” “这就是苏州首富的待客之道吗,学到了,这就去苏州跟徐家当邻居。” 苏念看著这些调侃的弹幕,嘿嘿直笑,心里那点离家出走的不安,也被这新环境带来的兴奋冲淡了不少。 可就在她举著手机,准备给水友们看看窗外庭院的景色时,镜头无意间扫过了隔壁那间一直紧闭著房门的屋子。 那是一扇比她这间次臥的门,还要厚重,还要气派的对开木门,门上没有掛锁,但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关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瞬间就变了。 “等等,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隔壁那个门。” “看到了,那个门明显比主播住的这间要大,雕花也更复杂,那绝对是主臥啊。” “问题来了,主播这间次臥都奢华成这样了,那主臥里面得是什么样,放著玉璽吗?” “细思极恐啊,徐家把这么好的宅子借给主播住,但主臥却空著,连主播都只能住次臥,那这个主臥是留给谁的?” 一条弹幕,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这不合理。 以苏念现在被全网曝光的背景,身后站著苏长青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仙人物,就这么说把!她走到哪儿!都应该是最高规格的待遇。 可是在这里,她居然只能住次臥。 那这个主人房,到底是为谁准备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苏长青来头更大,身份更恐怖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直播间里的一亿多水友,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那感觉,比看苏念开她哥的房门还要刺激。 弹幕,开始疯狂地带起了节奏,刷屏的內容出奇的一致。 “念念,去看看,去看看主人房里到底有什么。” “对啊,好奇心害死猫,也好奇死我们这群老水友了,快去满足我们。” “反正徐家千金也说了,这宅子里一直有人住的,你去敲个门,就说你是新来的邻居,打个招呼,合情合理啊。” “说不定能遇到一个比你哥还牛的大佬,到时候直接抱大腿,还怕什么家法。” 苏念看著满屏幕催促她去探索的弹幕,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下意识地就把手机镜头挪开了,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家人们,別开玩笑了,那是主人的房间,我一个借住的,怎么能隨便去打扰人家呢。” 她嘴上这么说著,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鼓。 开门! 这两个字,现在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潘多拉的魔盒,是刻在dna里的恐惧。 上次开门导致哥哥长生者身份曝光的社死经歷,那火辣辣的屁股痛感,那几十条绿色长语音的魔音贯耳,一瞬间全都涌上了苏念的心头。 她对著手机镜头,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怂意,理直气壮地宣布。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家人们,我不能乱动別人的东西,我可不敢再乱开门了。” 说完,她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直播间里的一亿多水友顿时大失所望,弹幕上飘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索然无味和主播你变了。 “哎我知道的,主播你这是被喷怕了!你怕什么啊!有我们在,別怂!你哥来了也不怕!” “就是!就是!我们这里有一亿人!谁敢打!” “呵呵,楼上两位兄弟,对面要是真的打过来了,你最好一个別跑。” 苏念看著最后一条弹幕疯狂点头,她心里是不敢相信这群见风使舵的网友们,自己真被骂到脸翻青的那天,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替她说话的。 就在苏念准备转身退回自己那个奢华得不像话的低调次臥时。 一道严厉且中气十足的喝声,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响。 “住手,谁让你碰那扇门的。” 这声音洪亮得嚇人,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震得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仿佛抖了一下。 苏念嚇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头,循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庭院的月亮门下,一个拄著一根暗红色拐杖,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神却锐利得嚇人的老者,正一瘸一拐,却又步履飞快地朝著她这边走来。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对襟褂子,脚下一双黑布鞋,整个人透著一股与这座奢华府邸格格不入的朴素,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场,却比这宅子里的任何一件古董都更具压迫感。 直播间的镜头也隨著苏念的转动,对准了这位不速之客。 “臥槽,这老爷爷谁啊,好凶的样子。” “这眼神,这气场,感觉比我军训的教官还嚇人。” “完了完了,主播私闯民宅被主人抓包了。” 苏念还没反应过来,她身边的徐青,在看到那位老者的瞬间,整个人都变了,那份从容优雅的千金大小姐气度荡然无存,取而代 f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慌失措的紧张。 “福伯。” 徐青失声叫了一句,连忙提著裙摆快步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住老者的胳膊。 “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被称作福伯的瘸腿老者,却根本不理会徐青的殷勤,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苏念,手里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他没有理会徐青,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抬起拐杖,遥遥地指向苏念刚才千挑万选出来的那间低调次臥。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和怒意。 “那间房,她不能住。” 徐青的动作一僵,脸上的慌乱更甚。 “福伯,这,这位是苏念小姐,是贵客……” 福伯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管她是谁,那间房,谁住谁就是大不敬。” 这话一出,別说苏念了,就连直播间里的一亿多水友都听懵了。 “什么情况,次臥也不能住?这老头管得也太宽了吧。” “大不敬?这是什么古代词汇,现在都21世纪了啊喂。” “我怎么感觉,这老头不像是徐家的人啊,徐家千金在他面前跟个小丫鬟似的。” 苏念站在原地,彻底懵了,她看看那个怒气冲冲的瘸腿老者,又看看一脸为难的徐青,心里委屈得不行。 她不就是想找个地方躲躲哥哥的家法吗,怎么就这么难。 她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询问。 “老,老爷爷,为什么不能住啊,我,我没想住那个最大的主臥,就想住旁边这个小一点的……” 福伯终於將视线从那间次臥移开,落在了苏念的身上,那审视的目光,让苏念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他冷哼一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旁人难以理解的,近乎神圣的傲然。 “因为那间房,是当年青王,特意留给小姐的房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里空了一百多年,但那间房可是空了两百多年,这两百多年来,无人敢逾越半步。青王在的时候,便是如此了!” 青王,小姐。 两个陌生的称谓,从这位老者的口中说出,带著一股浓重的,仿佛能穿越时空的歷史厚重感,重重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苏念呆住了。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彻底沸腾。 “青王?小姐?这是什么新的直播剧情线吗,我靠,信息量好大。” “一百多年前的王爷,还给小姐留了房间?这是什么绝美爱情故事。” “不对啊,这宅子不是徐家的吗,怎么又冒出来个青王,这老头到底是谁啊?” 似乎是看出了苏念和徐青的困惑,也似乎是为了宣告某种不容动摇的主权。 福伯挺直了那有些佝僂的腰板,拐杖在地上再次一顿。 他看著苏念,也看著苏念手机上那个小小的,亮著光的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了自己的身份。 “老朽,不姓徐。” “我乃是这座青王府世代相传的守府者,从我太爷爷那辈起,就在这里了。” 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忠诚的光。 “这两百多年,我们一家从未离开过这里半步。” “我们,才是这里的原住民。” 此言一出,满场俱静。 苏念张大了嘴巴,彻底傻眼了。 徐青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苏念的直播间里,那代表著在线人数的数字疯狂跳动,弹幕的数量,直接衝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国家一级保护文物里,竟然还住著世代相传的家臣? 这他妈是什么活著的歷史教科书啊。 第89章 二十岁且容顏不老的青王?这配方有点熟悉啊! 此刻苏念对青王这个霸气的称呼,產生了极大的好奇。 她举著手机,將镜头从福伯那张严肃的脸上移开,对准了自己,然后用一种自认为最甜美,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小声地问。 “老爷爷,那个……青王……他是谁呀?” 被称作福伯的瘸腿老者闻言,那锐利得嚇人的视线重新落回苏念的身上,其中闪过了近乎狂热的敬畏。 “青王的名讳,岂是尔等外人配隨意打听的。” 这话说完后,苏念不敢再发问了。 但福伯越是保密,苏念直播间里那一亿多水友的好奇心,就越是被彻底勾了起来。 “我去,这老头好大的口气,不就是一个王爷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一个清代王爷而已!老头,站在你面前的是民国第一大佬苏长青的妹妹!你敢对她不敬?你等著吧!国家会找你算帐的!” “他不说,我们就自己查,我就不信了,网际网路上还能有秘密不成?” “兄弟们,行动起来,赛博福尔摩斯集合,目標,青王。” 弹幕瞬间被点燃,无数的网友纷纷化身侦探,开始在全网各大资料库,歷史论坛,甚至是某些需要特殊权限的数字图书馆里,疯狂地搜索青王这两个字。 起初,大家发现无论是在清史稿,还是在各大博物馆的官方记录里,都对青王这个封號,查无此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老者杜撰出来的名號时,一个认证为国家歷史研究院副研究员的帐號,在弹幕里发出了一条石破天惊的科普。 “大家不要查正史,正史没有,去查野史,尤其是清代中晚期江南地区流传的几本极其隱秘的笔记小说。” 这条弹幕,为所有好奇的网友,指明了方向。 很快,惊人的蛛丝马跡,开始被一条一条地挖了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在一本叫做《江南见闻录》的古籍影印本里提到了青王。” “这里也有一本《平寇纪要》,里面说,青王非王,乃民心所向,故尊为青王。” “我靠,兄弟们,快看这个,这本《异人录》里写的更邪乎,说清代有一位极度仇视满清统治阶级的传奇人物,他手段通天,神出鬼没,在民间留下了无数传说,被百姓尊称为青王。” 弹幕开始疯狂地科普,一条条零碎的信息,在无数网友的努力下,被迅速地拼接起来,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歷史人物形象,逐渐变得清晰。 隨著网友们进一步地深挖资料,更多关於这位青王的细节被披露出来,每一条,都足以让现代人感到匪夷所思。 “太神秘了,这位青王战功赫赫,威震天下,却在所有的记载中,都没有留下真实的姓名,只有一个青字代號。” “《异人录》里还说,传说中的青王如有神助,每一次出现,都是为了庇护一方百姓,对抗暴政,而且,他的容顏,数十年间,从未变过。” “容顏不老?臥槽,这设定怎么有点耳熟?不对劲!很不对劲!这配方熟悉起来了。” “单枪匹马便能破千军万马,其事跡神奇到近乎神话,以至於后世的史官,认为太过离谱,太过夸张,而不敢將其录入正史,只在民间野史里留下了只言片语。” 苏念呆呆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看著那满屏的神仙,战神,容顏不老,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这,这简直是绝佳的直播素材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比开她哥的房门,比探险什么古墓,刺激多了。 这挖的不是歷史,这挖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神话。 她的小脑袋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大戏,一个神秘的,强大的,孤独的,守护著这片土地的绝世强者形象,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回家? 不,暂时不回了。 挨打? 屁股开花就开花吧,跟眼前这个天大的秘密比起来,那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苏念暗自握紧了小拳头,那点离家出走的忐忑和不安,早就被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和主播之魂烧得一乾二净。 今天,她不仅要住下,还要把这个青王的秘密,给彻底挖出来。 …… “福伯,福伯,您別生气嘛。” 苏念收起了那点怂意,三步並作两步凑到老者身边]说道。 “我刚才就是好奇看看,绝对没想推门进去,真的真的。” 福伯冷哼一声,依旧不为所动! 苏念一点不气馁,她围著老者转了半圈,隨后换上了一副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崇拜表情。 “福伯,我刚才在外面就觉得这宅子气派得不行,进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啊,这雕花啊,这石雕啊,这庭院的布局啊,我活了十九年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福伯的拐杖顿地的频率,降低了一点。 苏念察觉到了,立刻加大火力。 舔! 当主播的必备素养之一,那就是要会舔! “而且您一家人守了这里一百多年,那是什么概念啊,一百多年誒,我爷爷的爷爷都不一定活那么久,您家才是真正的忠义之家,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她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那表情之夸张,语气之真挚,直播间的弹幕都开始刷起了影后,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福伯没说话,但那张铁板一样的脸,终於鬆动了一丝。 他浑浊的眼里,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他心里傲然一笑!我们家!真牛逼! 苏念精准捕捉到了这个信號,趁热打铁,往前又凑了半步。 “福伯,我是真的好奇,这位青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啊,能让您一家人守了这么多年,那得多厉害,多了不起啊。” 福伯终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立刻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全是清一色的求故事。 “福伯您看,这里有一亿多人呢,全都是咱们龙国的老百姓,他们都想听青王的故事,都想知道这位英雄的事跡。” 福伯的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发光屏幕上,目光停住了。 一亿人。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双浑浊的眼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追忆,那又是骄傲! 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带著岁月的锈跡。 “我太爷爷临终前握著我爷爷的手说,总有一天,青王的故事会被天下人知晓,让我们等著。”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枯瘦的手。 “等了四代人,今天,倒是头一回有人主动问起。” 苏念没敢接话,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 福伯环顾了一圈庭院,最后缓缓走向廊下的一张青石凳,拄著拐杖,一点一点地坐了下去。 庭院里安静极了,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里,忽然亮了起来,那不是老人的浑浊,而是一个讲述者被记忆点燃时特有的光。 “正史里头查不到青王这个名號。” 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晰得很。 “因为他不是朝廷封的王。” “是百姓封的。” 苏念坐在石凳对面的台阶上,双手托腮,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停了,一亿多人盯著屏幕,等著下文。 第90章 海外网友进入直播间!打起来了! 福伯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那股子方才还洋溢著的,说书人一般的昂扬气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悲愤。 “故事,到这里,才算刚开始。” 他端起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晚风吹过庭院,捲起几片落叶,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那一年,是庚子年。” 福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八个国家的洋人,扛著枪,架著炮,从天津卫一路打进了帝都。” “那座城,当时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住著几百万咱们龙国的老百姓。” “可城里的主子呢,那个姓叶赫那拉的老太婆带著小皇帝,卷著金银细软,丟下满城的百姓,一溜烟跑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福伯咬著牙,拐杖的末端在青石板上用力地碾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主子跑了,兵也溃了,城门大开,龙国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苏念屏住了呼吸,连直播间里最爱插科打諢的网友,此刻都发不出一条弹幕。 所有人都被那段屈辱的歷史,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个时候,”福伯的头颅猛地抬起,浑浊的眼眶里,燃烧著两团火。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青王,他来了。” “那时的他,半个江南已经握在手里,只要他愿意,他隨时可以登基称帝,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王朝。” “可他没有。” “我太爷爷说,青王当时召集了麾下所有的將领,只说了一句话。” 福伯挺直了腰板,学著当年的语气,一字一句。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 “帝都的百姓,也是龙国的百姓。” “我等,岂能坐视同胞,受豺狼欺辱。” “传我將令,放弃所有地盘,全军整备,星夜兼程,北上,杀敌!” 苏念的心臟,被这几句话重重地撞了一下。 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逆著人流,去奔赴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国难。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福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站了起来,在庭院里来回踱步,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场百年前的惨烈征途。 “青王带著他麾下最精锐的三千死士,一路北上,逆行千里,在帝都城破的第三天,杀到了城下。” “我太爷爷当时就在那三千人里头,他说,那天的帝都,下著雨,血水混著雨水,把整条街都染红了。” “青王一袭青衫,立於阵前,对著城里烧杀抢掠的八国联军,宣战。” “他一个人,一把剑,就那么站在城头,硬生生挡住了联军的数次总攻。” “洋人的炮火再猛,都轰不开那道门,洋人的军队再多,都冲不上那段墙。” “因为青王,就守在那里。” “他一个人,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长城。” 福伯讲到激动处,泪水顺著他脸上的皱纹滚滚而下。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三千青王军,硬是把数万联军打得节节败退,打得他们丟盔弃甲,胆战心惊。” “胜利,明明就在眼前了。” 福伯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他用枯瘦的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有撕心裂肺的痛。 “可是……” “我们,不是败给了洋人。” “就在青王准备发动最后总攻,將联军彻底赶出帝都的那个晚上。” “几个被清廷留下的软骨头,几个为了向洋人摇尾乞怜的奸人,他们……他们偷偷打开了另一边的城门,把敌人,引了进来。” 苏念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於爆发出山洪一般的愤怒。 “我操!” “我杀了这群狗娘养的!” 福伯没有理会直播间的喧囂,他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坐回了石凳上,整个人都佝僂了下去。 “青王,腹背受敌。” “他本来是有机会突围的,凭他的本事,没人能拦得住他。” “可是,他没有走。” “因为他的身后,是龙国的古都!是龙国的脸啊!” “所以,他选择留下。” “他让副將带著百姓从他杀开的血路里撤退,自己,则带著剩下不到五百的弟兄,转身冲向了从背后涌进来的数万敌军。” “我太爷爷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悲壮的逆行。” “青王,再也没有回头。” 福伯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苏念也有种不妙的感觉了。 果然! 该来的,还是要来。 天要下雨,青王要死!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苏念,也看著镜头前的一亿多观眾,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了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 他的嗓音嘶哑,破碎! “青王,力战而竭……” “壮烈殉城。” 话音落下,福伯伏在桌上,老泪纵横,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苏念的直播间里,一亿多人,集体震惊。 屏幕上,只剩下密密麻麻,刷成一片白色的两个字。 致敬。 致敬。 致敬。 苏念也被这个福伯所说的故事感染了!她的眼睛开始尿尿了! 她看著屏幕上那片由致敬二字组成的白色海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福伯趴在石桌上,苍老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穿过庭院里的晚风,听得人心碎。 直播间里,前所未有的安静,一亿多人,没有任何人再发一个字,那片白色的弹幕,就是他们无声的誓言。 过了许久,苏念才吸了吸鼻子,她胡乱地用手背抹去眼泪,举起手机,镜头重新对准了自己。 “为国而战!青王也是我们龙国真正的英雄!”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我们不能让他被忘记,绝对不能。” ”我都有些可惜了!如果哥哥和这位青王同一个时代,那真的是绝代双骄啊!“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弹幕。 “对,不能忘,绝不能忘。” ”主播说得对啊!如果苏长青也在的话,恐怕会是两人联手打八国!“ “妈的,老子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个傻逼似的,这种英雄,凭什么正史里一个字都没有。” “查,都给我去查,我就不信了,网际网路时代,还能让英雄蒙尘。” “赛博福尔摩斯,全体出动,今天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要为青王正名。” 沉寂的直播间,在这一刻,爆发出山洪海啸般的力量。 无数的网友自发地离开了直播间,冲向了全网各大资料库,图书馆,论坛,甚至是那些需要特殊权限的海外资料库。 很快,新的线索开始源源不断地匯集到直播间。 “我找到了,在我们县的地方志里,清末庚子年间,確实记载了一支南下的青字营义军,从我们这里路过,北上勤王,领头的就是一位不知名的青年將军。” “我家祖上是江南的,族谱里有记载,太爷爷的哥哥,就是跟著一位姓青的王爷去打洋人了,再也没回来。” 这些零星的,散落在民间的记载,迅速被匯总,与福伯的故事线完美地重合了起来。 但真正引爆全网的,是一条来自海外留学生的弹幕。 那是一个id显示在德意志的网友,他发出了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古老的图书馆书架,他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书页泛黄的皮面日记。 “兄弟们,我找到了,我在柏林国家图书馆,找到了一本当年参加过八国联军的德军士兵的私人日记。” 他飞快地打字,將其中一页的內容翻译了出来。 “十月三日,天气阴,我们攻入了这座东方帝都,本以为是一场轻鬆的掠夺,但我们错了,我们在城墙上,遇到了一个恶魔。” “他穿著蓝色的丝绸长衫,手里只有一把剑,我们的子弹打在他身上,根本没用,他都不痛!他一个人,就守住了一段城墙,我们一个连的士兵都冲不上去啊。” “他就像一个杀不死的东方恶魔,我的上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他那双眼睛。”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都静止了三秒。 紧接著,更多的海外党开始发力。 “我在法兰西国家图书馆也找到了,一个炮兵的回忆录,里面提到了一个法语,它翻译过来就是蓝色幽灵,说他凭藉一人之力,摧毁了他们的炮兵阵地。” “英吉利这边也有,一个军官的书信里写的,他们遭遇了一场惨败,被一支只有几千人的军队打得丟盔弃甲,指挥官是一个谜一样的恶魔。”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铁证如山。 福伯没有说谎,野史没有说谎,那些被尘封在故纸堆里的悲壮,全都是真的。 青王,真的存在。 他真的以一人一军,在那个最黑暗的年代,为这个民族,战至了最后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 “青王千古。” “致敬无名英雄。” 然而,就在这股席捲全网的巨大流量和民族热度达到顶点的时刻。 那由致敬二字组成的白色弹幕海洋,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被另一股汹涌的浪潮瞬间衝垮。 没有任何预兆,密密麻麻,夹杂著各种语言的弹幕,如同病毒般在屏幕上疯狂滋生。 “quelle blague, une histoire inventée pour exciter le nationalisme.” (什么玩笑,一个为了煽动民族主义而编造的故事。) “龙国人はまた自分を慰める小説を书いている。” (龙国人又在写自我安慰的小说了。) 弹幕的画风在一秒之內,从悲壮的缅怀,变成了刺眼的嘲讽。 苏念还沉浸在故事的悲伤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呆呆地看著屏幕,看著那些陌生的文字和蹩脚的中文。 “lets be clear, we brought civilization and modernity to your backward land. you should be grateful.” (说清楚点,我们给你们落后的土地带来了文明和现代性,你们应该感恩。) 这条纯英文的弹幕一出,直播间里原本还在与水军对线的龙国网友,瞬间被点燃了。 “感恩你妈!强盗滚出去!” “小偷,把你们博物馆里的龙国文物还回来再说话!” 骂战瞬间爆发,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更多的海外帐號涌入,他们的言论也愈发囂张和恶毒。 一个顶著英吉利国旗的帐號,用蹩脚的中文,一字一句地打出。 “就凭你们?那些留著辫子,拿著大刀长矛的军队?” “我们的歷史书里写得很清楚,你们的军队不堪一击,我们的士兵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你们的帝都。” “所谓的抵抗,不过是笑话罢了。” 另一个帐號紧跟著发出了一串嘲笑的表情。 “哈哈哈,还青王?还一个人守城?这种故事也就骗骗你们这些自卑的龙国人,在我们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真有这个人,我敢打赌,他肯定是我们士兵枪下第一个跪地求饶的小丑,一枪就能爆掉他的头。” 小丑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爱国者苏念的心上。 “你们胡说!” “青王是英雄,他不是编的,我们有证据,那些日记,那些地方志,都是证据!” 然而,她的辩解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回应她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嘲讽。 “证据?小女孩,你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你们自己偽造出来满足虚荣心的东西。” “你们的歷史就是一部失败史,承认吧。” “sick man of east asia, always living in fantasy.” (东亚病夫,永远活在幻想里。) 这句恶毒的,充满了歷史屈辱印记的英文,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苏念的呼吸猛地一滯,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实在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这是任何一个龙国人都无法忍受的! 直播间里,一亿多龙国网友彻底暴怒,弹幕已经不是在爭论,而是在宣泄一种被深深刺痛的民族情感。 红色的,愤怒的文字,几乎要將整个屏幕染成血色。 “我操你妈的!” “有种来线下碰一碰,看老子不撕烂你的嘴!” ”当年主播他哥苏长青抗鹰战爭打的也是你们这些联合军,清末青王也是一人战你们八国!今天,老子一人喷你们各国大军!我直接点草你们族谱!!!“ 第91章 青王府祠堂!青王殉城!后人敬奉! 网友们彻底化作了最坚定的战士,键盘是他们的刀枪,屏幕是他们的战场。 只要没有道德负罪感!那就往死里干! 一行行点草对方族谱的龙国话如同最密集的弹雨,朝著那些海外ip疯狂倾泻,他们誓要用最粗糙的语言,捍卫百年前那位英雄最后的尊严。 “滚回你们的岛上去,强盗的后代。” “笑死,博物馆里塞满了我们的东西,还好意思说我们编故事?” “有种別刪评,让爷爷们教教你什么叫五千年的语言艺术。”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死死咬住了最致命的一点。 “证据呢?除了一个老头的故事和几本没人听过的地方志,你们还有什么?” “拿出来啊,所谓的青王用过的剑?穿过的鎧甲?还是他的墓碑?哦,对了,你们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 “没有实物证据,一切都是意淫,可怜的失败者们只能靠编造神话来获得一丝慰藉。”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所有龙国网友的痛处。 是啊,证据呢? 那些日记,那些回忆录,都是从侧面佐证,可终究没有一件,是属於青王本人的东西。 没有一件刻著他名號的印章,没有一件他亲手书写的信函,更没有一件能直接打烂对方脸的铁证。 辩论的火力,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颓势,龙国网友的愤怒依旧,但反击的言语却显得有些苍白。 海外水军见状,气焰愈发囂张。 “怎么不说话了?编不下去了?” “承认吧,你们的歷史就是一部被我们摁在地上摩擦的歷史,所谓的青王,不过是你们臆想出来的遮羞布。” 嘲讽的笑脸表情包,开始在弹幕区刷屏,每一个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龙国人的脸上。 这种火辣辣的感觉,让人窒息,让每个龙国子民都觉得耻辱至极! 就在这股屈辱和愤怒的情绪即將冲爆整个直播间时,屏幕上的风向,突然变了。 那些囂张的,夹杂著各种语言的弹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刷新频率骤然降低。 一条条恶毒的评论还没来得及显示完全,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系统提示。 【用户『britanniapride』已被永久禁言】 【用户『tokyosakura』已被永久禁言】 【系统正在清理违规弹幕……】 “哈哈哈!出手咯!” 数千名斗虎平台的超管被紧急动员,在后台疯狂输出,伺服器权限被提升至最高,所有海外ip的发言都被加上了最严格的限制。 斗虎官方!下场了! 原本混乱不堪的弹幕区,在短短半分钟內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满屏龙国网友自己人那愤怒而憋屈的发言。 “超管,你今天终於了一回人事!” “不是今天,你斗虎创立以来,有超管以来终於干了一回人!事!“ “超管封得好,但这口气我咽不下!” “妈的,太憋屈了,我们明明知道是真的,却拿不出东西锤死他们。” “证据,我们现在需要一个铁证,一个能让全世界都闭嘴的铁证!” “主播,想想办法啊主播。” 苏念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也有些著急。 身为一个根正苗红的龙国人,她比任何人都想,比任何人都迫切地希望能找到一个东西,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来狠狠地打烂那些海外喷子的脸。 因为!她也是英雄的亲人!她深深体会到扬我国威的重要性! 可是啊,证据啊,我们青王的证据,你到底在哪里? 一直低头喝茶的福伯,终於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向苏念,看著她那急得原地打转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苏念直播间上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他看不懂的洋文,但是他看得懂愤怒的龙国文字。 “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旁边的徐青。 徐青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她俯下身,在福伯耳边用极低,却压不住愤怒的嗓音快速解释了几句。 “福伯,那些洋鬼子,他们在网上说您讲的故事是假的,是编出来骗人的,他们……他们还在侮辱青王……” 话音未落。 “放肆!” 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点老態龙钟的样子。 福伯花白的鬍鬚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根根颤抖,那具本来看似枯瘦的身躯里,陡然爆发出一种久经沙场的惊人煞气。 “一群当年被杀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蛮夷!” “一群连祖宗的坟头都守不住,只会抢掠偷盗的畜生!” “百年过去了,竟敢在我青王府的地界上,大放厥词!” 老人的怒吼声在庭院上空迴荡,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被这股滔天怒火给震慑住了。 福伯低著头,沉著脸,他决定自己要做些事情为青王正名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念的胳膊。 “丫头!” “带上你那个,那个能让全天下人都看到的玩意儿!” “跟我走!” 他的命令不容任何拒绝,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决绝。 苏念被老头的气势和手上的力道惊得一愣,下意识地问。 “福伯,去……去哪里?” 福伯咬著牙,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去祠堂!” “去让这群数典忘祖,忘了自己姓什么的畜生们,亲眼看看!” “什么叫铁证如山!” 祠堂? 铁证如山? 苏念的心臟猛地一跳。 福伯挺直了佝僂的背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镜头,对著那一亿多观眾,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宣告。 “我徐家世代守护的,不止是这座府邸!” “青王府最深处的祠堂里,敬奉著的,是青王,以及当年跟隨他北上抗击八国联军,壮烈殉城的三千將士!” “他们的灵位,就在那里!” “每一个名字,都刻在上面!” “那就是他们存在过的,最真实的证明!” 轰! 这句话,如同在压抑到极点的直播间里,投下了一颗精神原子弹。 憋屈,愤怒,不甘的情绪,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激动与期待。 “臥槽!祠堂!灵位!这个够真实的了吧!” “来了来了!绝地反击的號角吹响了!” “快快快!主播赶紧跟上,妈的,老子已经等不及要看那些狗东西的脸被打烂了!” “今天谁也別拦我,我要亲眼见证青王正名!” “反击!反击!反击!” 弹幕彻底沸腾,憋了满肚子火的网友们,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整个屏幕都被反击二字刷满。 这一刻,热血感拉满了! 苏念也被福伯的话点燃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举稳了手机支架,镜头死死地对准前方。 一旁的徐青看著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敢说。 狂舔苏念,这个可是老祖下的死命令! 她不敢阻拦,也不能阻拦。 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福伯不再多说一个字,他拄著拐杖,转身就朝著庭院深处走去。 第92章 青王——苏长青之灵位!! 苏念双手紧紧攥著直播支架,手机镜头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她屏住呼吸跟在福伯身后。 重重院落,层层把守,之前还算开阔的府邸,越往里走,道路越是狭窄幽深。 直播间里,一亿多网友的情绪已经被调动到了极点。 “来了来了,主播稳住,镜头千万別晃。” “我裤子都脱了,就等这一刻,狠狠打那群洋鬼子的脸。” “彰显国威的时候到了,苏念加油,你身后是咱们一亿多龙国同胞。” ”这一次不把那些外国鬼子给打趴下,你不准下播!” 弹幕里全是加油打气的话,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著那足以扭转乾坤的铁证。 终於,福伯停下了脚步。 苏念也跟著停下,她抬起头看到一座巨大而古朴的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庭院的最深处,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建筑的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黑底牌匾,上面用金漆书写著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忠烈祠。 那三个字,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与悲壮,仿佛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用无数的鲜血与忠魂浇筑而成,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福伯走到门前,佝僂的身躯在巨大的门扉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无比坚定。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手臂在空气中微微发抖,將钥匙缓缓地,却又精准地插入了那满是铜锈的锁孔之中。 咔噠。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福伯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向內推开。 吱呀—— 一道门缝出现了,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檀香,混合著百年尘埃的沉重气息,从门缝里汹涌而出,扑面而来。 苏念猝不及防,被这股气息呛得后退了半步。 而直播间里的一亿多观眾,在看清祠堂內部景象的瞬间,集体失声。 屏幕上那沸腾的弹幕,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苏念也呆住了,她举著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所见的景象。 祠堂之內,没有神佛,没有供品。 有的,只是灵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从地面开始一直延伸到屋顶,一层一层如同阶梯般密密麻麻,成百上千,不,是数千块黑色的木製灵牌。 它们整齐划一地排列著,每一块都保持著同样的角度,静默地矗立在那里,无声无息,却仿佛组成了一支沉默了百年的铁血军队,那股冲天的军煞之气,几乎要穿透屏幕,刺痛每一个人的神经。 苏念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將镜头拉近。 镜头稳定下来,对准了最下面的一排灵牌。 每一块灵牌上,都用鲜红的硃砂,清晰地刻著一行字。 “青字营 伍长 张二牛 殉於正阳门” “青字营 什长 李大柱 殉於崇文门” “青字营 兵卒 王二狗 殉於广渠门” 一个个朴实到甚至有些土气的名字,后面跟著的,却是当年帝都保卫战中,一个个最惨烈,最悲壮的战场。 镜头缓缓上移。 “青字营 队正 孙茂才 殉於东交民巷” “青字营 旗手 周阿福 殉於朝阳门”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条鲜活的生命。 每一个地名,都代表著一场血腥的死战。 那些原本还在直播间里用各种语言疯狂叫囂,肆意嘲讽的海外喷子,在看到这极具视觉衝击力,充满著东方独有信仰力量的震撼一幕时,全部都不敢说话。 苏念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和神圣感。 她知道,这里沉睡的,不是一块块冰冷的木牌。 而是这个民族,在最黑暗的时刻,挺身而出的脊樑。 白髮瘸子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进祠堂,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最前方的蒲团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后人阿福!!参拜先烈!” 他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那声音迴荡在空旷的祠堂里,氛围依旧沉重! 老人颤巍巍地起身,从一旁的案台上拿起三炷早已备好的清香,点燃后烟气裊裊升起。 他双手高举著香,对著那满墙的灵位,深深地鞠躬,然后郑重地將香插在了最前方那座巨大的铜香炉里。 青烟繚绕,將他苍老的身影衬托得愈发悲愴。 苏念看著这一幕,心中油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举著手机,用冰冷的镜头对著这些为国捐躯的英烈灵牌,是一种极大的褻瀆和不敬。 於是,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苏念非常懂事地,將手机的摄像头缓缓下压,镜头对准了脚下那铺满尘埃的青砖地面,只保留了语音直播。 她用这个无声的动作,表达了自己对百年前这些战死先烈的最高尊重。 若是苏长青在此,恐怕会感慨一句念念啊你终於长大了啊。 当然,他也只会感慨这一秒。。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期待著打脸的水友们,在看到苏念这个举动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弹幕里不再有任何喧囂和爭吵,屏幕上,只剩下整齐划一,不断滚动的留言。 “致敬先烈。” “英雄不朽。” “主播做得对,我们不配用镜头打扰英雄安息。” “听著声音就好,心意到了。” 苏念没有去看屏幕上的弹幕,她將手机支架轻轻放在一旁,確保声音能够清晰地传出去。 然后,她怀著一种极其崇敬的心情,亲自走上前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慢,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寧。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一排排沉默的灵牌。 她看到了那些朴实到有些土气的名字。 赵铁柱,李大牛,王二狗…… 每一个看似普通粗鄙的名字背后,都曾是一条为了保家卫国,而拋洒热血的鲜活生命。 这里没有王侯將相,只有一群在民族危亡之际,挺身而出的凡人英雄。 苏念的视线顺著那如同阶梯般的灵牌,渐渐向上移动。 越往上,灵牌的主人生前的地位似乎就越高,灵牌的制式也越发精致。 终於,她的视线落在了最顶端,最中央的那个位置。 那里,单独供奉著一块明显比其他所有灵牌都要巨大,甚至边缘雕刻著繁复金龙纹路的灵牌。 毫无疑问,那最高处供奉著的,就是那位以一人一军,挡住八国联军,最终壮烈殉城的传奇战神,青王本人的灵位。 苏念屏住了呼吸,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块最高灵牌上,用鲜红硃砂写下的名字。 当那几个字,清晰地映入她瞳孔的瞬间。 苏念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宕机。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彻彻底底地呆立在当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 那块代表著无上荣耀与悲壮的灵牌上,赫然写著。 【青王——苏长青之灵位】! “苏长青。” “怎么会是苏长青。” “我的天!!” “这是巧合吗??” “这能是他妈的巧合?” “这能是他妈的他妈的巧合?” 第93章 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妹妹决定反击! 【上一章补更新了点內容!】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音节却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福伯。” “那个,那个灵牌上的名字……” 苏念组织著语言,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我,我有一个哥哥,他,他也叫苏长青。” 她结结巴巴地,把那个在家天天躺著钓鱼,一副咸鱼样子的哥哥说了出来,甚至把之前直播曝光的,关於哥哥是长生者的事,也一併告诉了福伯。 “……我只知道,他是从民国活过来的。” 福伯听完,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面容先是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 但紧接著,他便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那笑容里带著长者的宽容,和一种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 “丫头,天下之大,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这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福伯伸出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花白鬍鬚。 “青王大人为国殉城,这是我徐家世代相传,刻在骨子里的事实,绝不会有错。”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可是我哥,他在民国的时候,也,也死过好多次的!” 苏念急切地辩解,可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这怎么会有人信这种话啊! 果然,福伯看她的样子,更像是在看一个胡思乱想,被巨大衝击冲昏了头脑的小姑娘。 她嘆息自己的言语无法说服他。 苏念脑中飞速旋转,她需要更多的线索,一个能將这两段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生,连接起来的证据。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鼓起勇气,向前又走了一步,直视著福伯。 “福伯,那,我能去看看青王……看看他以前住过的房间吗?” 话音刚落,福伯脸上的那点宽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面容猛地一沉,变得无比严肃,连连摆手。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厉声拒绝,態度强硬。 “青王大人的臥房,是我徐家的禁地中的禁地,除了我每日进去打扫,添上薰香,谁也不能擅自开启,更不能让外人进去叨扰王驾的清净!” 这严厉的呵斥,让苏念心头一颤。 她其实也有些发毛了。 一个让她更加害怕的念头,浮现在她心底。 万一……万一那真是哥哥的房间呢? 如果这事儿是真的,等直播结束,哥哥会不会直接把自己打包扔进太平洋里餵鱼? 一想到苏长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苏念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应该不会的吧……他可是世上最好的哥哥了! 祠堂里,一老一少就这么僵持著。 福伯是守护者,寸步不让。 苏念是探寻者,却又心怀畏惧,进退两难。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看来,没有福伯的同意,自己是绝对进不去了。 这件事只能暂时作罢,以后再想办法了。 就在苏念心中升起放弃的念头,准备收起手机,先离开这个地方时。 她手里举著的直播手机屏幕,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卡顿了一下。 原本清晰稳定的画面,瞬间布满了诡异的雪花条纹,刺啦作响。 直播间右上角代表信號的绿色图標,疯狂闪烁,变成了刺目的红色警告。 紧接著,画面彻底崩坏,扭曲成了怪异的色块和像素点。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流涌入!】 【系统正在尝试重连……重连失败!】 斗虎总部的技术人员发出一声哀嚎,眼睁睁看著防火墙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带著乱码和海外代理地址的ip,如同决堤的洪水,蝗虫过境一般,疯狂地涌入了苏念的直播间。 国外的黑客组织,出手了! 他们攻破了斗虎平台的部分外围防御,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將那群被屏蔽在外的海外水军,重新放了进来。 仅仅一秒钟的黑屏过后,画面恢復。 但直播间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样子。 原本那整齐划一,充满敬意的英雄不朽,被瞬间冲刷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屏乌烟瘴气的,用各种语言书写的恶毒与嘲讽。 “哈哈哈,我们又回来了!龙国猪的防火墙也不过如此!” “一群骗子,用一堆木头牌子就想冒充歷史?可笑!” “这就是你们的铁证?一屋子的骨灰牌?真是太搞笑了,你们的英雄就只配待在这种发霉的地方吗?” 他们变本加厉,用各种p出来的,极具侮辱性的表情包和图片疯狂刷屏,肆意地p图恶搞那些灵牌,甚至將一个个灵位p成了小丑的模样。 当他们看到那最顶端的灵牌时,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和集中。 “苏长青?哦,就是这个编造出来的神棍头子吗?” “qing wang su changqing is a joke!” “可怜的虫子,只能靠意淫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救世主来获得精神上的胜利。” 苏长青这三个字,被他们加上了各种不堪入目的前缀和后缀,用最骯脏,最下流的词汇进行组合,变成了一句句对英雄最恶毒的诅咒,一遍又一遍地在屏幕上滚动。 他们肆意践踏著这个名字!! 苏念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字符!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轰然爆炸。 她不管青王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哥哥。 但有一点,她无比確定。 苏长青,那是她哥哥的名字,他们说的就是自己的哥哥! 是那个嘴上嫌她烦,却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著她,会在她没钱时默默把生活费打到她卡上,会在她受欺负时替她出头的,全世界最好的哥哥的名字。 这些人,在当著她的面,当著一亿龙国网友的面,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她的亲哥哥! 这不能忍! 绝对不能忍! “你们这群混蛋!” “你们给我等著!” “今天,我就是苏长青的妹妹!” “我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么侮辱他!” 她吼完,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了旁边的福伯。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福伯!” “打开那间房!” “求您了,让我进去,我必须进去!” “我一定要找到证据,找到一个能让这群畜生全都闭嘴的铁证,我要狠狠地,把他们的脸打烂!” 福伯虽然看不懂屏幕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洋文,但他看得到那些被p得乱七八糟的灵位图片。 站在一旁的徐青,脸色早已铁青得嚇人,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凑到福伯耳边,用最快,也最冰冷的语速,將屏幕上的那些恶毒言论,一字一句地翻译了出来。 “福伯,他们…他们在说青王是骗子,是神棍,是龙国人意淫出来的笑话…” “他们还在侮辱青王的名字…” 老人的身体,再一次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花白的鬍鬚无风自动。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跳樑小丑般的言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为了维护苏长青这个名字而双眼通红,几近崩溃的丫头。 祖训? 守护? 在青王大人的尊严被如此践踏的时刻,那些规矩,还算个屁! 他徐家世世代代守在这里,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守护青王的名誉和尊严吗! 如今,敌人已经骑脸输出了,他还守著那扇破门,有什么用! 福伯咬紧了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却遵循了本心的决定。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在苏念和直播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福伯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缓缓探入自己贴身的衣领深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摸索了半天,终於,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用红色的丝线拴著的钥匙。 福伯托著那把钥匙,像是托著千斤重担,他走到苏念面前郑重地將这把代表著百年守护与禁忌的钥匙,放到了苏念颤抖的手心里。 第94章 十三人守国门!群像武侠的魅力! 苏念接过了那把钥匙,铜製的钥匙带著福伯的体温,沉甸甸地落在她的手心里,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一段尘封百年的厚重歷史。 “丫头,跟我来。” 福伯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著青王的房间走去,他的背影佝僂,脚步却异常坚定。 苏念攥著那把钥匙,她犹豫要不要去,毕竟曝光了真的是哥哥苏长青,那会引起何等风暴!可是不曝光呢,她能看著哥哥被骂吗!! 於是她立刻跟了上去,徐青也默不作声地紧隨其后,一行人穿过幽深的迴廊,绕过假山与水榭。 直播间的镜头隨著苏念的脚步晃动,一亿多网友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正戏终於要上演了!” “我赌一包辣条,房间里肯定有苏长青的私人物品,比如日记什么的!清朝那些事要来了!” “前面的別做梦了,万一只是个空房间怎么办,那主播的脸就丟大了。” “別吵了,安静看,我相信主播,也相信苏长青!” 在一片喧囂的弹幕中,福伯停下了脚步,他停在了一处院落的最深处,面前是一扇紧闭的房门,门扇是上好的楠木所制,歷经百年风雨,依旧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这里就是青王曾经的臥房。 苏念站在门前,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將那把古朴的铜钥匙,对准了门上那个同样古旧的锁孔,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咔。” 钥匙,插了进去。 她转动钥匙,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苏念推开房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向內打开,预想中扑面而来的灰尘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又清冽的樟木香气,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沁人心脾。 房间內的陈设,也隨著镜头的推入,完整地呈现在全网一亿多观眾的面前。 下一秒,整个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我的妈呀!那,那是黄花梨的架子床吗?还是独板的!” “不止!你们看那张桌子,大红酸枝的画案!还有旁边那个,是紫檀木的多宝阁!” “那个青花瓶,瓶身上的画工,天啊,这绝对是官窑里的精品,价值连城!” “这哪里是臥房,这他妈就是一座小型的故宫博物院啊!隨便一件拿出去都够我吃一辈子了!” 直播间里懂行的水友们已经彻底疯狂了,他们对著屏幕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件摆设惊呼连连,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亲手摸一摸。 可苏念却对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视而不见。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证据,找到能证明青王就是哥哥苏长青的证据,然后狠狠地把那些海外喷子的脸,打烂! 保卫哥哥名声行动!开始! 她衝进房间,镜头在后面剧烈地晃动著。 “主播你慢点!踩到那个地毯,那个地毯都是手工的波斯地毯啊!” “別碰那个笔洗!那是汝窑的!天青色!我的天!” 苏念完全不理会弹幕的哀嚎,她的视线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著。 她衝到那张巨大的紫檀书桌前,桌上文房四宝俱全,一方雕刻著山水楼阁的端砚,几支狼毫毛笔插在青玉笔筒中,镇纸是一块完整的和田白玉,下面压著几张写了一半的宣纸。 苏念拿起宣纸,上面是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的是一些排兵布阵的心得,字跡龙飞凤舞,气势磅礴,但没有署名。 她又拉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掛著几件清代的长衫和马褂,料子是上好的丝绸,做工精致,可同样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標识。 线索,在这里断了。 房间里除了这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和一些日常用品,再也没有任何能和苏长青这个名字联繫起来的东西。 直播间里,那些刚刚被震撼到失声的海外水军,又开始蠢蠢欲动。 “哈哈哈,找到了什么?一堆破烂吗?” “证据呢?你们龙国人吹上天的铁证呢?我看就是个空壳子!” “演不下去了吧?骗子!一群活在幻想里的可怜虫!” 看著这些刺眼的弹幕,苏念心底的火焰险些就要压制不住,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难道真的要让哥哥的名字被这群人如此玷污吗。 不,绝不!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手在书桌的下方无意识地摸索著,突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边缘。 嗯? 苏念心中一动,她蹲下身,仔细地在桌子底下摸索,终於在最內侧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摸到了一个活动的木板。 是一个夹层! 她的心臟狂跳起来,用指甲扣住那块木板的缝隙,用力向外一拉。 “咔噠。” 一个暗藏的抽屉,弹了出来。 抽屉里,只静静地躺著一个东西。 苏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那个东西从抽屉里取了出来。 那是一张硬邦邦的纸片,边缘已经严重泛黄,甚至有些捲曲,充满了岁月的痕跡。 是一张清朝末年的老照片。 “找到了!是照片!” “快快快!让我看看青王到底长什么样!” “见证歷史的时刻到了!” 直播间里的所有观眾,全都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屏幕。 然而,就在苏念和所有网友都想看清楚照片上那张脸的时候,所有人都失望了。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加上保存不当有些受潮,照片上的面部区域,已经模糊成了一团深色的墨跡,五官扭曲在一起,根本无法辨认。 “怎么会这样!”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啊啊啊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啊!” “修復!主播快找人修復啊!用现代技术一定可以的!” 空有最关键的证据在手,却看不清最重要的真相。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苏念和直播间的一亿多网友几乎要当场急到吐血。 苏念举著那张模糊的照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就在苏念和直播间一亿多网友,都因为这张模糊的照片而陷入抓狂与绝望的死寂时。 青王府外,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伴隨著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猛地划破了院落的寧静。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著臥房这边衝来。 福伯和徐青都是一惊,立刻警惕地看向门口。 很快,一个穿著黑色唐装,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领著一大批黑衣保鏢和几个提著银色精密仪器箱的技术人员,火急火燎地衝进了內院。 “福伯!” 来人正是徐家现任家主,徐震海。 他一进院子,先是恭敬地对福伯行了一礼,然后急切地看向屋內的苏念,当他看到苏念手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时,整个人明显鬆了一口气。 “苏小姐,您別急,我把国內最好的图像处理专家带来了!” 徐震海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是在监控里看到苏念找到了照片,又看到直播间里那些海外喷子的恶毒言论后,当即动用了家族所有力量,火速驰援。 “用最先进的ai算法,现场还原,一定能把照片修好!”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几个穿著白大褂的技术专家便立刻上前,训练有素地打开仪器箱,迅速架设起各种设备。 为首的一位专家推了推眼镜,对苏念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双手。 “苏小姐,请把照片交给我们。” 苏念此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呆呆地看著这阵仗,下意识地將那张宝贝照片递了过去。 专家小心翼翼地接过照片,郑重地將其放入一台高精度的平板扫描仪中。 连接著扫描仪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照片的原始图像出现在屏幕上,依旧是那团模糊的墨跡。 “开始进行ai深度学习与像素重构。” 专家敲下回车键,电脑屏幕上,无数行代码飞速闪过,一个进度条缓缓出现。 “正在分析图像底层噪点……” “正在对比清末银盐相纸资料库……” “像素修復中,进度1%……”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亿多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缓慢移动的进度条。 每一秒的等待,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那些原本还在叫囂的海外水军,此刻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他们似乎也想看看,这张照片到底能修復出个什么东西来。 苏念的心臟狂跳不止,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成败,在此一举。 青王,你到底是谁。 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20%……50%……80%…… 隨著进度条的攀升,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墨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轮廓,光影,细节,一层层地被还原,被重塑。 终於。 “叮。” 一声轻响。 进度条,抵达了100%。 专家深吸了一口气,將最终还原成功的高清图像,直接投屏到了臥房那面洁白的墙壁上,也同步高清地呈现在了苏念的直播间里。 在看清照片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播间里,一亿多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墙壁上,那张被完美还原的黑白照片,带著一股穿越百年的厚重与悲壮,狠狠衝击著所有人的视网膜。 照片上,是十三个人。 他们並肩站立,姿態各异,有的扛著环首大刀,有的手持长枪,有的背负硬弓,有的腰间別著双剑。 每个人都穿著那个时代的劲装,神態瀟洒不羈,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尸山血海里杀伐出来的铁血煞气,几乎要穿透照片,扑面而来。 而照片的背景,更是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他们身后,是残破却依旧巍峨的帝都城楼,城墙上布满了炮火轰击的痕跡,旌旗断裂。 而在城楼下方,镜头的远景处,是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阵营,是那些盔明甲亮,装备精良的八国联军! 这张照片,竟然定格了青王与十二个神秘人物,在帝都保卫战最惨烈,也是最后决战前的那一刻! 以十三人,独守一城,面对千军万马! 这是何等的悲壮与豪迈! 直播间里,龙国的水友们已经看得热血沸腾,泪流满面。 “这!这是群像的魅力啊!” “清朝武侠走进现实了?好牛逼的群像人物!” “十三人据守城门!江湖侠义风拉爆了!” 而苏念,她根本没有听见弹幕在说什么。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照片最中间的那个人,牢牢吸住。 那个人,穿著一袭简单的长衫,没有拿任何夸张的兵器,只是在身后,背负著一柄造型古朴的宝剑。 他站在十三人的最中央,神態是所有人里最平静,最淡然的一个。 可就是这份平静,却让他成为了整个画面的绝对核心,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天,就塌不下来。 苏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死死地盯著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 那张穿越了百年时光,依旧清晰无比的脸。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脸部轮廓分明,神態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懒散与淡漠。 那张脸,竟然和她哥哥苏长青的脸……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破案了!真相了! 我的大佬哥哥不仅来自民国,他真的还来自清朝啊! 第95章 看好了!他苏长青!就是你们的严!父! 在看清照片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播间里,一亿多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寂过后,是史无前例,足以让任何伺服器瞬间熔断的弹幕海啸。 “我操!!!!!” “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模一样!!” “我人没了,我真的没了,这不是特效,这不是p图,这是百年前的老照片啊!” “破案了,我宣布,世界未解之谜又更新了,苏长青他来自民国!他还来自清朝!” “我他妈在见证歷史,不,我他妈在见证新神话!!” 臥房之內,站在一旁的徐震海,这位掌管著庞大商业帝国的徐家家主,在看清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后,身体剧烈地一晃,双腿一软。 “噗通!” 他竟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整个人惊得面无血色,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徐家眾人,包括徐青在內,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著跪了下去,一时间,满屋子的人全都跪倒在地,对著那张照片,对著那个百年前的身影,露出了见到了神祇一般的表情。 与此同时,苏州城內两处戒备森严的大院。 叶家和周家的后辈们,正举著平板电脑,神色激动地衝破了警卫的阻拦,火急火燎地闯进了两位老爷子的房间。 “爷爷!您快看!快看直播!” “周老!出大事了!您快看这个!” 那正在闭目养神的叶振国和周建国,两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功勋老兵,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后辈们递过来的平板屏幕上时,两位老人的身体,瞬间僵住。 屏幕上,正是那张被完美还原的,高清的黑白照片。 他们看著那张照片,看著那十三道傲立於城楼之上的身影,看著他们身后那残破的城墙与远方黑压压的敌军。 最后,他们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照片最中央,那个背负著古朴宝剑的男人身上。 两位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的老人,在这一刻,浑浊的双眼之中,竟是控制不住地涌出了滚滚热泪。 “老班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团长……”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那个在战场上將他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那个教他们打枪,教他们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那个他们敬若神明,追隨了一生的男人,竟然…… 他竟然是从清朝一路活到现在的长生者! 就在两位老人心神剧震,激动得无以復加之时,他们的眼角余光,瞥到了直播间里,那些依旧在疯狂滚动的,用外文书写的恶毒弹幕。 “joke! a fucking joke!” “so this is your god? a photoshopped liar?” “一群可悲的龙国虫子,还在做梦!” 那些骯脏的词汇,那些对苏长青这个名字最恶毒的侮辱,瞬间刺痛了两位老人的眼睛。 刚刚还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变得一片血红。 那是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炼出的,真正的杀气。 叶振国猛地从病床上坐起,一把夺过孙子手里的平板,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符,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臟。 辱他,可以。 辱他敬若神明的老班长,不行! “混帐东西!” 叶振国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他转过头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血腥味的命令口吻,对著身后的叶家后辈下达了死命令。 “传我的话!动用军方和民间的一切力量!给我把这群在网上喷粪的洋鬼子,全部打回去!” “我不管他们是谁,在哪个国家,用什么手段!我要他们的网络,全线崩溃!” 同一时间,周家大院里,周建国同样拍案而起,对著自己的儿孙,下达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指令。 “犯我国英雄者,虽远必诛!” 命令,在瞬间传达。 剎那间,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龙国为中心,骤然张开。 无数隱藏在民间,拥有军方背景的龙国顶级红客,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最高指令。 龙国红客联盟,这个只在传说中存在,守护著国家网络命脉的神秘组织。 在这一刻,倾巢出动! 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惨烈到了极点的跨国网络反击战,悍然打响! 苏念的直播间里,那些海外水军的攻击还在持续,他们叫囂得更加厉害,似乎是在嘲笑龙国网络防御的不堪一击。 然而,下一秒。 所有乌烟瘴气的弹幕,戛然而止。 就好像激流的瀑布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屏幕,被清空了。 紧接著,一行行带著火焰特效的,鲜红色的巨大字体,如同最锋利的战刀,霸道无比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警告!东方巨龙已甦醒!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警告!网络主权,不容侵犯!红客联盟已接管战场!】 【警告!正在对所有非法入侵ip进行反向追踪……追踪完毕!反击开始!】 摧枯拉朽! 之前还坚不可摧的海外黑客组织防火墙,在龙国红客联盟的铁蹄面前,薄得同一张纸。 仅仅三秒钟! 对方的所有防御,被瞬间撕碎,核心代码被无情篡改。 斗虎平台的直播间,瞬间恢復了清朗。 而海外各大社交平台,论坛,网站的主页上,在同一时刻,被强行掛上了一张照片。 正是那张,青王苏长青,与十二人孤守国门,直面八国联军的黑白照片! 照片之下,只有一行血红的英文。 【look up! this is the god of the east!he,is ,your,strict!!father!!!】 (抬起头看看,这就是东方的神!他!就是你们的!严父!!) 整个直播间,所有龙国水友,在看到这一幕时,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激动,疯狂地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字。 出征! 出征! 出征! 红色的旗帜,飘满了整个屏幕。 第96章 青王的兄弟,他们到底是谁! 网络上的谩骂硝烟散尽,直播间的屏幕恢復了最开始的平静,那张被强行掛在全球各大平台主页的照片,也同样高清地投射在青王臥房的墙壁上。 苏念神色无比激动,她觉得自己又打破歷史认知了。 可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荒诞,更加离谱的眩晕感。 她那个在家天天穿著大裤衩,趿拉著拖鞋,不是在阳台钓鱼就是在沙发上挺尸,懒得连外卖都要自己下楼去拿的咸鱼老哥。 那个被她吐槽了无数次,说他再不出去工作就要发霉长蘑菇的亲哥。 他不仅仅是民国时期,那个硬撼鹰国的神秘大佬。 他竟然,他竟然还是清朝末年的青王苏长青。 这,这比小说还离谱吧,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苏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哥哥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已经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了。 就在她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一声压抑著极致痛苦的呜咽,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直跪在地上的福伯,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墙上那张清晰的照片,浑浊的老眼里流淌泪水,他那张老脸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激动而扭曲著。 青王大人。 这就是青王大人的脸。 他没有死在庚子国难,他活下来了,他活到了现在,而且他容顏未老。 这个认知,彻底击溃了老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王驾……” 福伯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什么外人,手脚並用地朝著苏念的方向爬了过来。 “噗通。” 他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这一次他没有对著照片,而是对著苏念,他用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苏念的裤脚。 “丫头,不,小姐!我们青王府传说中的小姐啊!” “求求您,求求您带我去见王驾一面吧,老奴,老奴守了这里一辈子,就是想在临死前,再看王驾一眼啊。” “只要能再见王驾一面,我,我就是立刻死了,也瞑目了!”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地磕头。 苏念被他这一下嚇了一大跳,赶紧弯腰去扶。 “福伯,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啊!”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和旁边的徐青一起,把这个情绪崩溃的老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看著福伯那张老泪纵横,写满了期盼与哀求的脸,苏念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打包票。 “福伯您放心,我保证,等我这边直播一结束,就,就立刻带您回家见我哥!” “您別急,他好著呢,天天在家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福伯,连旁边的徐震海和一眾徐家人,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活蹦乱跳?能吃能睡? 这形容词听著怪怪的呢。 不过,有了苏念的保证后,福伯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他被徐青扶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谢小姐,谢谢小姐”。 屋子里的气氛稍稍缓和。 苏念长出了一口气,她的注意力也终於从自家老哥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转移到了照片里的其他人身上。 除了哥哥,照片里还有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能和我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哥哥並肩作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城楼上,直面八国联军的千军万马。 这十二个人,到底是什么神仙? 苏念举著照片,凑到镜头前,让直播间的所有网友都能看得更清楚。 “家人们,你们看,除了我哥外,这十二个人也太帅了吧!” 她的手指点在照片上,从左到右,一一划过。 “这个扛著环首大刀的大叔,好有压迫感,还有这个,背著一张比人都高的巨弓,他拉得动吗?哇,这个小姐姐,腰上別著两把剑,又美又颯!” 苏念的好奇,也瞬间点燃了整个直播间。 【臥槽,主播不说我都没注意,这十二个人光看照片都感觉煞气冲天啊!】 【这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气质,甩现在那些小鲜肉一万条街!】 【有没有大佬分析一下,这十二个人到底是谁啊?歷史上有名號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一时间,直播间里无数潜水的歷史爱好者和专业人士,都被炸了出来。 【@龙国歷史研究院-王教授,王老快出来干活了!世纪大发现啊!】 【@清史考证-李立,李老师別潜水了,快看看这是不是清末的哪位武学宗师?】 很快,一个id认证为龙国社科院歷史系主任-陈国栋的金色帐號,在弹幕区发出了一行字。 【稍安勿躁,我们已经组织了国內最顶尖的清史专家团队,正在用最高精度的设备对照片进行逐帧分析,很快就会有结果。】 官方下场了! 所有网友都激动了起来,他们等待著专家们的最终结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播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苏念偶尔和大家聊两句,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大约十分钟后,那个金色的id,再次亮起。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陈国栋教授发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查阅了《清史稿》,《清实录》,以及所有晚清时期的地方县誌,名人录,甚至是当时的报纸和民间野史笔记。】 【结果是……一无所获。】 【照片上的这十二个人,在所有已知的歷史文献中,都没有留下任何姓名,任何记载。】 【他们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在歷史上,查无此人。】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查不到?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这么牛逼的十二个人,能和青王一起守国门,史书上一个字都没留?】 【这不科学!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细思极恐,十三个人,十二个查不到,剩下的一个是长生者……】 全网的好奇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吊到了顶点。 第97章 神秘的地宫入口! 苏念的大脑也在嗡嗡作响,她抓著那张照片一个转身就衝到了福伯面前。 “福伯,福伯您看,您再看看。” 她把照片几乎懟到了老人的脸前,手指点在照片上那十二个身影上。 “专家说查不到,这不可能啊,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一点痕跡都没有呢,您一定知道他们是谁,对不对?” 福伯被徐青搀扶著,浑浊的老眼因为流泪太久而有些红肿,他凑近了那张照片,眯起眼睛,辨认了许久许久。 他看得极其仔细,嘴唇微微动弹了下。 良久,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小姐,老奴,老奴也认不全。” “老奴当年年纪太小,很多事记不清了,我只知道这些人,都是王驾在江湖上结交的过命兄弟。” “他们里面,有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有走南闯北的鏢师,有隱居山野的奇人异士,甚至,还有曾经在大內当过差的绝顶高手。” 福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越了百年的力量,让整个臥房,乃至直播间里所有喧囂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 “当年国难当头,帝都危在旦夕,是王驾振臂一呼,这十二位好汉从天南地北,齐聚京城。” “他们十三个人,就在这青王府里拉起了一支队伍。” 福伯说到这里,苍老的身体挺直了一些,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支队伍,就叫青字营!” “一支让洋鬼子闻风丧胆的队伍!” 青字营! 这三个字一出,仿佛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可福伯眼中的光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再次摇了摇头,满是歉意地看著苏念。 “可是,他们具体叫什么名字,师从何处,老奴,老奴是真的不知道了,王驾从不让我们多问,只说他们是真正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求留名。” 线索,又断了。 而且断得如此彻底,如此让人抓心挠肝。 “啊啊啊啊!” 苏念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髮,把一头秀髮弄得跟鸡窝一样。 八卦之火在心里熊熊燃烧,烧得她浑身都痒痒。 这感觉太难受了,就好像一部悬疑剧追到了大结局,导演却告诉你凶手是谁不重要,过程才重要。 这谁受得了啊!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被她置顶的號码。 要不,现在就打过去? 或者乾脆別直播了,现在就杀回家去,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各国从床上薅起来,当面对质! 苏念想问问他,青字营是怎么回事,那十二个神仙哥哥姐姐又是谁! 苏念的念头一起,直播间的镜头仿佛通了人性一般,非常配合地切了一下她家里的监控画面。 巨大的床上,苏长青正四仰八叉地躺著,身上裹著一床薄被,脸上还戴著一个黄色的,画著两坨红晕的皮卡丘眼罩。 他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可疑的晶莹,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世无爭,岁月静好的咸鱼气息。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全球网络为他而战,他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睡得香甜。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青字营悲壮氛围里的网友们,看到这一幕,瞬间破功。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这反差也太大了!” “我宣布,苏长青就是咱们龙国反差萌的长生大佬!” 苏念看著屏幕里哥哥那副样子,也是一阵气结。 但隨即,一个激灵,她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拿著手机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她想起了哥哥那堪称世界末日级別的起床气。 上次她因为找不到吹风机,大清早跑去掀他被子,结果就是被他用一种能把人冻成冰雕的低气压,罚抄了三百遍《道德经》,抄不完不给饭吃。 三百遍!纯手写! 那一次的经歷,已经成了她童年,不,是人生中最大的心理阴影。 现在杀回去把他摇醒? 苏念权衡了一下,觉得后果可能是自己会被哥哥用那柄背在照片里的古剑,钉在墙上。 算了算了,小命要紧。 她悻悻地收起了手机,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了一个新的主意。 直接问不行,那我就旁敲侧击,曲线救国! 她决定了,先不回去了。 就在这青王府里继续挖,把所有能找到的,关於青王的线索都找出来。 等她掌握了所有铁证,再一股脑地拍在那个咸鱼老哥的面前。 看他还怎么抵赖,看他还怎么用起床气来压迫她! 想到这里,苏念重新斗志昂扬,她攥了攥拳头,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 “家人们,別急,咱们先不打扰我哥睡觉了,等我收集够了证据,回去给他一个无法反驳的大惊喜!” 苏念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然后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內兜里。 “徐叔,福伯,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苏念对著镜头摆了摆手,准备跟直播间的家人们说两句收尾的话。 “家人们,今天的探险就到这里,我现在就——” 话没说完。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徵兆地劈开了夜空。 紧跟著,一声炸雷在头顶轰然响起。 苏念被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直播设备差点脱手飞出去。 “臥槽!” ”好大的雷!“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刚才还掛著星星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墨一般浓厚的乌云完全吞没。 起风了…… 这还不是普通的风,它裹挟著一股潮湿的腥气,从敞开的院门口灌了进来。 院子里那些百年老树的枝干被压得弯了腰,枯叶和碎石被卷上半空,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风起,雨来! “啪嗒,啪嗒,啪嗒——” 雨点砸下来了,又大又急。 不到三秒钟,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青王府的庭院在暴雨和闪电的交替中忽明忽暗,那些古旧的飞檐翘角、斑驳的廊柱、摇曳的灯笼在这种光线下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阴冷。 但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十分暗爽,这不禁让人想起了一句话。 风雨欲来山满楼! “这雨也太突然了吧!”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主播別出去了,这雨太大了!” “老天爷是不让你走啊哈哈哈!” “这青王府夜里加上暴雨,有点爽啊!我就喜欢这种天气!风雨欲来!!山满楼!” ”主播別走,现在才刚有感觉呢!“ 徐震海也皱起了眉,他朝身边的保鏢示意了一下。 “去调几把伞来,再让人把车开到內院门口。” 保鏢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 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从雨幕中冲了出来,脚下的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是徐家的一名暗卫。 那暗卫跑得太急,到了廊下脚底打滑,差点一个趔趄摔出去,他扶住柱子稳住身形,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直接衝著福伯喊。 “福伯!不好了!” “忠烈祠东面那扇百年老木窗,被风给吹裂了!雨水正往里灌!”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福伯脸上的变化。 老人本来还算平静的面孔,在听到忠烈祠三个字的时候瞬间惨白。 那种白,不是惊嚇,是恐惧。 “什么!” 福伯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了。 此刻他脊背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光。 “那可是我的命啊!我必须现在就去保护好他们!” “福伯,您慢点,外面雨大路滑——” 徐青急了,伸手去拽。 被福伯一巴掌拍开了。 “別扶我!” “老子腿断了都得爬过去!那是三千条灵魂啊!那还有青王在呢啊!” 他说完,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衝进了雨幕里。 那个佝僂瘦小的背影,在狂风暴雨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倔强。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衫,白髮贴在额头上,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苏念愣了一秒,她心想青王的灵魂在祠堂……额,这说辞也太阴间了吧! 我的青王哥哥明明在家里睡大觉呢! 无奈之下。 她脱下了自己的香飘飘的袜子,把直播设备往里套,抬腿就跟了出去。 徐震海在后面喊了一声。 “苏小姐!雨大呢,就让福伯带人去就好了。” 苏念头也没回,只甩了一句话过去。 “那是我哥还有他们部下的祠堂!我必须去!”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说得天经地义。 她一脚踩进院子里的积水,凉意瞬间从脚踝窜上来,雨点砸在头顶和肩膀上,又密又疼。 但她跑得飞快,三步並作两步追上了前面的福伯。 “福伯,我跟您一起!” 福伯侧头看了她一眼,加快了脚步。 徐震海在后面愣了半拍,隨即一咬牙,对著身后的人吼了一声。 “愣著干什么!全都跟上!把工具箱带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衝进了暴雨里。 风大得几乎要把人掀翻,雨水模糊了视线,青砖路面上已经积了半寸深的水,踩上去哗哗作响。 苏念跑到一半,脚下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前一扑。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是徐青。 “小心。” 苏念站稳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他点了下头,继续跑。 忠烈祠的轮廓在闪电中若隱若现,等他们衝到近前,苏念一眼就看到了问题所在。 祠堂东侧,那扇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木窗,此刻已经有一半脱离了窗框,在狂风中来回摆动,撞击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窗户下方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摊水。 而更糟糕的是,雨水正顺著破损的缝隙,一股一股地往祠堂里面灌。 福伯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 “快!快堵上!” 他吼了一声,拐杖一扔,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去堵那个破口。 风雨裹著碎木渣糊了他一脸,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个暗卫已经扛著木板跑了过来。 “有木板了,福伯退后!” 福伯咬著牙,被徐青和苏念一左一右硬架开。 老人的手掌上全是木刺扎的血口子,被雨水一衝,红得刺眼。 但他根本不在乎,眼珠子死死盯著那扇窗户。 徐青把一块厚实的木板举到窗口位置,一个暗卫递上了锤子和钉子。 徐青开始钉了,锤子砸钉子的声音在雨声中一下一下地响。 “砰、砰、砰。” 一颗,两颗,三颗。 风还在灌,从木板没封住的缝隙里往里钻。 “不够!再来一块板!”徐青喊。 另一个暗卫扛著第二块木板冲了上来。 苏念腾出一只手接过来,和徐青配合著把第二块板压上去,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剩余的空隙。 “砰、砰、砰、砰。” 又是一连串钉子砸进去。 风终於被挡住了,雨水也不再往里灌。 苏念鬆开手退了一步,感嘆自己也算是保护哥哥以及他曾经的部下们了。 福伯衝上去仔细检查了一圈,確认没有任何缝隙还在漏水之后,这才鬆了口气说道。 “没漏了……没漏了……” 他喃喃著,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念她抬头看了一眼祠堂內部,那些灵牌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处,没有被淋到,红布没有湿,烛台没有倒。 好,稳了。 苏念鬆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想找个乾燥的地方坐一会儿。 她下意识往祠堂角落挪了几步,后脚跟磕到了什么东西。 一块青砖。 苏念没在意,重心已经压了上去。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从脚底传上来。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 “咔咔咔咔咔——” 一道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了上来,整个祠堂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苏念的脚弹了起来,整个人往旁边蹦了一大步。 “什么声音!” 福伯猛地转过头。 徐青和两个暗卫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短刃,三个人呈扇形护在了苏念身前。 声音还在继续。 那块铺了上百年的巨大青石板,此时正在动。 石板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两半石板分別向左右两侧缓缓滑动。 很快石板完全打开。 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宽约三尺,石阶向下延伸,三级之后就彻底没入了黑暗之中。 一股阴冷的气流从洞口涌上来,那气流夹杂著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腐朽气息。 苏念的头髮被这股阴风吹得往后飘,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整整两秒。 然后炸了。 第98章 地宫天阶!青铜门! 徐青一马当先,苏念紧隨其后,手里还高高举著直播设备,福伯和另外两名身手矫健的暗卫则跟在最后,负责断后。 通道很长,而且是盘旋向下的,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脚下的石阶才终於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当手电的光芒扫向正前方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座门,一座巨大到超乎想像的青铜大门,静静地矗立在黑暗的尽头,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大门高约五米,宽至少有八米,通体由青铜铸造,表面布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繚乱的浮雕,有咆哮的龙,振翅的凤,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异兽在云海间翻腾,栩栩如生。 苏念举著设备,將整个青铜大门的全貌展现在直播间里,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场景,何其壮观啊! 偌大的青王府里面,居然藏了一座地宫! 网友们也开始疯狂猜测了。 ”我靠我靠!!这不会是传说中的……秦始皇陵吧!“ ”大的要来了!今晚谁也別睡了,我们要见证史诗传奇的新生了!“ ”我敢肯定,这里面保留著击穿歷史书的新闻啊!“ ”我的老天爷啊,这里有什么啊,不会有恐龙吧!!“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断了现场的死寂。 徐青立刻警惕起来,护在苏念身前,一名暗卫迅速跑回通道口,片刻后又跑了回来。 “是直升机的声音,不止一架,正在府邸上空盘旋。”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通道上方传了过来,徐家老祖亲自带队,领著一群人快步走了下来。 “苏小姐,你没事吧。” 徐家老祖的身旁还有几个人。 为首的是两个穿著中山装的老人,正是叶家和周家的老爷子,他们身后还跟著几个身穿军装,肩抗將星的中年人。 而在他们旁边,是几个戴著眼镜,头髮花白,气质儒雅的学者,苏念在电视上见过其中一位,正是之前在弹幕里发言的社科院歷史系主任陈国栋教授。 陈教授的身后,还跟著几位同样是国內考古界和文物鑑定界的泰山北斗。 最让苏念在意的,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老人,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对襟褂子,脚踩一双黑布鞋,背上背著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手里盘著两个核桃,整个人乾瘦得像一根竹竿,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各路神仙,齐聚一堂。 这阵仗,堪称史无前例的豪华。 所有人的视线,都第一时间被那座宏伟的青铜大-门所吸引。 “天啊,天啊。”陈国栋教授衝到门前,戴上白手套,拿出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要贴在门上。 “这是先秦的云雷纹,这是汉代的螭龙纹,还有唐代的宝相花,我的天,这扇门,它本身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华夏纹饰发展史啊。” 另一位考古专家则在勘测大门的材质,他用工具取下了一点点铜锈,放在仪器下分析,片刻后,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材质,材质的配比,和司母戊鼎的青铜配方完全一致,不,甚至比那个还要精纯,这,这根本不是清末的工艺能达到的水平。” 所有专家都陷入了疯狂,他们围著大门,仿佛在瞻仰神跡。 直播间里,一亿多网友也跟著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怎么打开?”叶家老爷子比较直接,他看向那个背著布包的乾瘦老人。 老人没说话,只是绕著大门走了一圈,时不时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门上轻轻敲击几下,侧耳倾听。 “咚,咚,咚。” 清脆的回声在地宫里迴荡。 许久,他才走回眾人面前,摇了摇头。 “开不了。”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门后有自毁机关,而且是连环的,用的还是早已经失传的九连环机括,只要受力不均,或者顺序错了一点,里面的东西就会在瞬间化为飞灰,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老人的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周家老爷子急了。 乾瘦老人瞥了他一眼,从背后的布包里,缓缓抽出了一套工具。 那不是现代的工具,而是一套造型古朴,甚至有些怪异的铜製工具,有细长的探针,有带鉤的铁爪,还有几个形状不一的模块。 “强开不行,就只能用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给他盘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所有人都见证了一场教科书级別的开锁过程。 乾瘦老人和几位顶尖的机械工程专家,物理学家,围在大门前,时而激烈爭论,时而伏在地上演算著什么。 他们將那些古老的铜製工具,与最先进的声吶探测仪,红外扫描设备结合在一起,一点一点地分析著门后那复杂到极致的机关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在天快亮的时候,乾瘦老人用几个铜製模块,拼凑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 “成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悦。 然而,乾瘦老人却拿著那把钥匙,走到了苏念面前,將钥匙递给了她。 “丫头,这最后一关,得你来。” 苏念愣住了。 “我?” “对。”老人点点头,他的声音很凝重。 “这门,除了机关术,还加了一道血脉锁,我们能解开九十九道工序,但最后一道,必须由建造者的血亲来开启,否则,一样会触发机关。” “我们不敢赌,只能让你来。” 一瞬间,地宫里所有人的视线,直播间里所有网友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苏念的身上。 苏念看著手里的青铜钥匙,又看了看眼前那扇厚重的大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一亿多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前去。 她將钥匙对准了门上那个毫不起眼的锁孔,那锁孔隱藏在一条巨龙的龙口之中。 “咔噠。” 钥匙,严丝合缝地插了进去。 苏念握住钥匙,用尽全力,缓缓转动。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紧接著,是沉重无比的机括转动声。 伴隨著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那扇沉睡了百年的青铜地宫大门,在所有人面前,轰然开启。 第99章 残甲,断旗! 青铜大门向两侧缓缓退开,发出沉闷悠长的轰鸣,那声音仿佛是从百年光阴的另一端传来,带著金戈铁马的悲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站在最前面的苏念,被这道气流冲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都別动!”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背著布包的乾瘦老人,也就是那位摸金校尉的后人,低喝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罗盘,又从布包里取出一支蜡烛点燃,放在入口的东南角。 烛火摇曳,火光稳定,没有变色。 老人鬆了口气,对著眾人点了点头。 直播间网友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摸金校尉老传统了!“ ”你们说要是里面真藏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还把妹妹苏念给伤到了,那青王不疯了啊!“ ”楼上那兄弟,这最不乾净的东西,不就是他青王本人吗!谁好人活了那么多年还没死啊!还容顏不变,阴到没边了!“ 徐青和另外两名暗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在苏念身边,剩下的人则举起强光手电,呈扇形將光柱打进了门后的黑暗中。 苏念举著直播设备,跟在那位乾瘦老人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门槛,正式踏入了这座神秘地宫的第一层。 当十几支强光手电同时照亮前方的空间时,地宫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里太大了。 整个第一层空间极其广阔,与其说是地宫,不如说是一个挖空了山体的巨大地下点將台,穹顶高得手电光都有些照不到头,四周的墙壁上刻著巨大的浮雕,內容全是些征战沙场的画面。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地面。 整个点將台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东西。 那不是金银財宝,也不是什么陪葬的陶俑。 是残甲,与断刃。 无数残破的甲冑胡乱地堆在地上,有些是清军制式的布面铁甲,有些则是更简陋的皮甲,每一件上面都布满了狰狞的伤痕,有被大刀长矛捅穿的破口,有被斧头硬生生劈开的裂痕,甚至还有许多圆形的小洞,那是被当年洋人的火枪子弹打穿的痕跡。 断裂的兵器更是隨处可见,有卷了刃的朴刀,有断成两截的长枪,还有被砸扁了的盾牌,许多兵器的金属部分,至今还残留著早已发黑乾涸的血跡,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光。 整个空间,就是一座百年前的血腥战场遗蹟。 “在那边,看那边!” 一名考古专家颤抖著手指,指向点將台的一个角落。 眾人的手电光立刻跟了过去。 在角落里,七八桿被折断的旗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旗杆上曾经鲜艷的旗帜,此刻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那暗红色的旗面上,用黑色丝线绣著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青。 正是青字营的青字烈旗。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诉说著当年那一战,是何等的惨烈与悲壮。 那些隨意散落在地上的破刀破剑,那些布满弹孔的残破甲冑,仿佛每一件都代表著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追隨著青王,为了保家卫国最终血洒疆场的无名英雄。 “快,快!保护性发掘准备!” 社科院的陈国栋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身后的专家和学者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从隨身的箱子里取出工具,戴上白手套和口罩,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开始对现场的遗物进行初步的勘察和取样。 “我的天,这,这是晚清淮军的制式佩刀,看这上面的振字印,是袁宫保练兵时期的东西,绝对错不了!” “教授您看这个,这个弹孔的口径,是毛瑟1871型步枪留下的,这是当年八国联军德意志分队的制式装备!” “这副甲冑,从破损的痕跡来看,主人身中七刀,三枪,最后是被一柄重斧从背后劈开的,他到死都没有后退一步!” 专家们的声音里带著哭腔,他们一边检验,一边匯报著自己的发现,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直播间所有人的心上。 这些不再是歷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证据。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奇的统一。 没有了插科打諢,没有了惊嘆和好奇,满屏只剩下两个字。 致敬。 致敬。 致敬。 密密麻麻的致敬二字刷满了整个屏幕,仿佛是一场横跨了百年时空的庄严悼念。 苏念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走著,直播设备的镜头隨著她的脚步,缓缓扫过这片悲壮的战场。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残骸,听到百年前那震天的喊杀声,听到子弹出膛的呼啸声,听到刀剑入肉的沉闷声。 她走到一面破损的青字旗下,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捡起了一柄掉落在旗下的,只剩下半截的环首刀。 刀身上布满了豁口,刀柄的缠绳早已腐朽,只剩下光禿禿的铁柄。 苏念握著这柄断刀,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她眼前一阵恍惚。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躺在床上睡觉,戴著皮卡丘眼罩,嘴角流著口水的咸鱼老哥,此刻正穿著一身玄色战甲,手持长剑,站在这座点將台的最高处。 他的身后,是三千名神情坚毅的青字营將士。 他的面前,是兵临城下的八国联军。 “杀!” 一声怒吼,仿佛穿越了时空在苏念的耳边炸响。 她看到他第一个冲了下去,带领著身后的將士们,迎向了数倍於己的敌人,迎向了那密集的枪林弹雨。 血光,火光,刀光,剑影。 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在苏念的脑海中闪过,她握著断刀的手,最后鬆开了,仰天嘆了一口气继续逛下去。 第100章 苏念也学会老一派打法了! 冰冷的铁柄从指间滑落,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没捡站起身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举著直播设备继续往前走。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地宫深处来回扫动,每一束光落下去,都能照出一片新的残骸。这地方太大了,走了这么久,连一半都没逛完。 几位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专家蹲在地上,正对著一堆破损的甲冑进行分类编號。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手里拿著一把卷了刃的朴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凑到旁边同事耳朵边上,压低了嗓门。 “你看这刀,刀身上有三道不同方向的豁口,说明持刀的人至少格挡了三种不同的兵器,最后这一刀是从侧面劈进来的,直接把刀脊都砍弯了。” 旁边那个同事点了点头,接过刀掂了掂。 “清末淮军制式的牛尾刀,品相虽然残了,但青字营三个字的加成你懂的,这要是送到苏富比或者佳士得,起拍价至少六位数往上走。” “六位数?你太保守了。” 第三个专家也凑了过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手指点著地上那堆残甲。 “你想想,这可是青字营的东西,清末中最神秘的民间军队,史料上只有寥寥几笔记载,从来没有实物出土过,这是头一份。光是这一地的残甲断刃,如果打包送到国际拍卖行,配上青字营的歷史光环和传奇故事,那就不是六位数的事了,这是一个根本没有上限的天价。” 他越说越兴奋,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 “你们再想想,这个地宫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大ip,纪录片版权、博物馆联名、文创开发,这些衍生价值加在一起——”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三个专家同时回头。 苏念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直播设备举得稳稳的,镜头正对著他们三个人的脸。 她脸上那股探险时的兴奋劲儿,已经一点不剩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你刚才说什么?打包送到国际拍卖行?” 戴眼镜的专家愣了一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下意识地解释。 “苏小姐,我只是从学术和市场的角度做一个客观评估——” “客观评估?” 苏念往前迈了一步,直播设备的镜头懟到了那人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你管这叫客观评估?” “你脚底下踩著的是什么,你看清楚了吗?” 苏念指著地上一副布满弹孔的残甲! “这上面的弹孔,是当年八国联军的毛瑟步枪打的。穿这副甲的人,胸口中了四发子弹,背上还有两道刀痕,他到死都站著,你告诉我,这值多少钱?” “你给我报个价。” “这人命值多少钱!你报啊!” 三个专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念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转向镜头,对著直播间所有人。 “这些不是用来换钱的商品,更不是你们拿来估价的物件!” “这上面沾的是人血,是一百多年前,三千个活生生的人,为了不让洋人踏进咱们的国门,流尽最后一滴的血。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后人,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只剩下这些破刀烂甲替他们记著,他们来过,他们打过,他们死在了这里。” “你跟我说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它们是英雄的遗物,是民族的脊樑。” “是无价之宝。” “谁敢卖,我苏念第一个不答应。你们说说人民!能答应吗!” 直播间炸了。 弹幕从屏幕底部喷涌而出,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单条內容,只能看见满屏的红色和金色礼物特效,一条接一条地砸下来。 “说得好!!!!” “这些专家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用钱衡量英烈?” “苏念姐姐我爱你!这才是国人该有的態度!” “英雄的血不是商品,无价之宝四个字说到我心坎里了。” ”这都用上人民了还说什么啊!苏姐也学会老一派打法了,太狠了!“ ”苏姐就是天家!她说的话就是对的!“ 超级火箭一排一排地飞过屏幕,在线人数在这一刻又暴涨了三百万。 陈国栋教授从大门那边快步走了过来,老爷子脸都绿了。 他看都没看那三个年轻专家一眼,先衝著苏念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带的人?” 没人吭声。 陈国栋教授摘下白手套,往那三个人面前一扔。 “你们是来做学术考察的,不是来当掮客的。这些东西的价值,不在拍卖行的价签上,在歷史书里,在这个民族的血脉里。连这一点都分不清,你们不配站在这个地宫里面。” 三个年轻专家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齐刷刷地低下了头,朝著苏念和直播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们失言了。” “向所有英烈致歉。” 苏念没再看他们,转过身举著设备继续往前走。 这口气不顺,但不能让它耽误正事。地宫里还有太多东西没看完,她哥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在地底下,总不能只是为了存放这些残甲断刃。 肯定还有別的。 强光手电的光柱继续往深处推进,照过一片又一片散落的兵器和甲冑,苏念的脚步没停,一直走到了整个大殿的正中央位置。 手电的光忽然打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上。 苏念停住了。 一座高台。 不是那种简单的石头平台,而是一座精心打造的,足有两米高的巨型石质高台,四面雕刻著祥云和战马的纹饰,台阶一共九级,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平整。 苏念举著设备,手电的光柱从下往上慢慢扫了上去。 高台之上,十三个古朴的实木衣架子,呈半圆形排列,一字排开。 衣架子的木料是上好的金丝楠,歷经百年没有腐朽,表面的漆色虽然暗淡了,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精工细作的手艺。每个衣架子之间的间距完全相同,摆放的角度也一模一样,整整齐齐,肃杀庄严。 苏念加快脚步,踏上了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身后的陈国栋教授、乾瘦老人、徐家老祖、叶家和周家的老爷子,所有人都跟了上来。 九级台阶走完,苏念站到了高台之上。 手电的光柱正面打了过去。 十三副衣架上,每一副都掛著一套完整的甲冑。 不是残甲,不是断片,是完完整整的,保存得近乎完美的全套战甲。 十三副甲冑,十三种截然不同的形制。有的是重甲,铁片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刻著精细的兽面纹。有的是轻甲,以牛皮为底,镶嵌铜钉,灵活轻便。有的甲冑上还掛著披风的残片,有的护肩上雕著虎头,有的胸甲正中央赫然嵌著一块拳头大的玉石。 每一副甲冑的前方,都摆著一柄兵器。 长剑、大刀、双鐧、银枪、铁鞭、判官笔、峨眉刺、方天画戟。 十三种兵器,十三副战甲,十三个空荡荡的衣架子。 没有人穿,没有人用。 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苏念的手电光,最后落在了正中间那副甲冑上,那是十三副里面最特殊的一副,玄色为底,暗金走线,甲片的边缘用赤金镶了一圈窄边,胸口的位置,赫然绣著一个斗大的字。 青。 苏念举著直播设备的手,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 整个直播间,弹幕直接炸开了!! ”臥槽!!这是!苏!!苏苏!!苏长青的鎧甲!恭迎青王驾到!“ 第101章 哥哥的武器来自……大秦朝! 那套玄黑色的甲冑静静立在高台中央,它明明无人穿著,却透出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站在台下的徐青和两名暗卫身躯颤抖著,就连那个一直盘著核桃,显得高深莫测的乾瘦老人,此刻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退后了半步,垂下眼帘,不敢再直视那副鎧甲,那是一种盗墓行家对墓主人最原始的敬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副鎧甲夺走了。 只有苏念,她的直播镜头在高台之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鎧甲旁边。 那里有一个古朴的黑铁剑座,剑座上斜插著一柄连鞘古剑。 剑鞘是暗沉的顏色,看不出材质,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些古朴的云雷纹,剑柄是青铜所铸,歷经岁月,早已被一层厚厚的包浆覆盖。 整把剑插在那里,未曾出鞘,却有一股森然的寒气无声地瀰漫开来。 地宫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 “剑,快看那把剑!” 陈国栋教授也反应过来了,他身边的几位冷兵器鑑定专家也早就注意到了,几个人快步走上高台,小心翼翼地围了过去。 “这剑鞘,是鯊鱼皮蒙的,但鞣製手法太古老了,这和史记里记载的先秦工艺一模一样。” “你们看剑柄的青铜,这种锈色,这种质感,绝对不是清末的东西,至少是汉代以前的。” “不对,不止汉代。” 一位头髮全白的老专家,死死盯著剑柄末端那个环形的样式,还有上面模糊的铭文,他的手开始抖了。 他猛地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被身后的人扶住,但他毫不在意,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 老专家指著那把剑,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形制,这包浆,这,这难道是传说中,大秦欧冶子所铸,位列十大名剑的龙泉宝剑?!” 龙泉宝剑!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地宫里炸响。 叶家和周家的老爷子同时站了起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社科院的一眾专家学者,全都傻在了原地。 大秦时期的绝世名剑,横跨了两千多年的时光,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成为清末青王的佩剑。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爆炸性发现!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沸腾,信息流快到形成了一片白色的瀑布。 “我靠!龙泉剑???风云里的那把龙泉剑吗!” “楼上的你武侠小说看多了,这是真实歷史里的十大名剑之一,跟干將莫邪一个级別的!” “等等,我脑子乱了,一个清朝王爷,用著一把秦朝的剑,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科学?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我算是明白了,对苏长青大佬来说,什么越王勾践剑,什么龙泉宝,估计就跟咱们家里的水果刀一样,隨便换著用。” “这长生者的含金量,我就问问还有谁!” 苏念看著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又看了看那把被专家们围著奉若神明的古剑,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涌了上来。 她也想看看,自己那个咸鱼老哥当年用的兵器,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拨开人群,走到了剑座前。 “苏小姐,別乱动!” “这可是国宝中的国宝,万一有损伤……” 专家们急了,想上来拦。 叶老他们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看著苏念,缓缓摇了摇头。 苏念没管他们,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青铜剑柄。 触手的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手臂直衝脑门了。 她深吸一口气,学著电视里大侠的样子,气沉丹田,猛地用力往上一拔。 剑,纹丝不动。 嗯? 苏念愣了一下,她不信邪,双手握住剑柄,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她的小脸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把龙泉剑,却像认主一样,又或者说它和整座地宫,甚至整座山都连成了一体,非剑主到此,不能出鞘! 直播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哈哈哈哈主播你行不行啊!” “笑死我了,这剑是绑定装备,非本人无法拾取。”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苏哥牛逼,他的剑,除了他自己谁也拔不动!” 苏念喘著粗气,终於放弃了。 她鬆开手,无奈地嘆了口气,看著这把怎么都不给面子的古剑。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剑鞘上冰冷的鯊鱼皮纹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百年前的战场上,她那个咸鱼老哥,身穿玄甲,手握这柄出鞘的龙泉,剑锋所指,万军辟易。 那该是何等的绝世英姿。 拔剑失败对苏念来说倒也不觉得有多丟人,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练家子,拔不动她哥的剑这好像也挺正常的。 她鬆开手,拍了拍裤子,转身走下了高台。 身后的专家们还围著那把龙泉剑和十三副甲冑嘖嘖称奇,叶家和周家的老爷子也聚在一起,对著那副玄色主甲低声討论著什么。 苏念没去凑那个热闹,她举著直播设备,重新回到了这片广阔的战场遗蹟里,继续自己的閒逛。 比起那些被供奉起来的完美战甲,她更好奇那些散落一地的残骸,好奇当年跟著她哥一起衝锋陷阵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她想找到更多关於他们的线索,关於那十二个无名英雄,也关於她那个现如今躺在床上流口水的咸鱼老哥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巨大的地宫里扫荡,照亮了一片又一片的残甲断刃,苏念漫无目的地走著,直播间的镜头也隨著她的脚步,记录下这片沉寂了百年的悲壮。 大殿的一个角落里,光线尤其昏暗,手电光扫过去的时候被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吸收了。 那东西被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盖著,孤零零地立在墙角。。 苏念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举著设备,慢慢走了过去,直播间的镜头也对准了那个神秘的物体。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看著挺大个的,不会又是什么棺材吧?” “主播小心点,別又是什么机关。” 苏念绕著那个东西走了一圈,发现它大概有一人多高,轮廓方方正正,看不出是什么。 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伸出手抓住了那块黑布的一角。 “家人们,三,二,一,看大宝贝!” 她对著镜头俏皮地倒数,然后猛地一用力把將黑布给掀了下来。 黑布扬起一片尘土,呛得苏念咳嗽了两声。 尘埃落定后,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台通体由黄铜和钢铁铸造的机器,结构复杂,带著一个大大的镜头,后面连接著一个可以转动的轮盘,轮盘上还卡著一卷黑色的东西。 “留影机!” 高台那边的陈国栋教授惊呼一声,也顾不上研究宝剑了,带著几个专家快步跑了过来。 “天啊,是爱迪生公司1897年推出的限量版电影放映机,这,这东西可珍贵著呢,每一台都在博物馆里当宝贝供著!” 一位戴眼镜的专家衝到机器前,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冰冷的机身,激动得语无伦次。 “保存得太完好了,太完好了,连胶片都还在上面。” 他指著那个轮盘上的黑色卷带,回头看著陈教授。 “教授,这卷胶片似乎被特殊处理过,密封得很好,也许,也许还能用!” 这话一出,整个地宫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意味著什么。 一百多年前的胶片,如果还能播放,那里面记录的会是什么? “快,接备用电源,快!” 隨行的技术人员马上从箱子里拿出可携式逆变电源和各种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机器的线路。 苏念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激动地对著直播设备压低了声音。 “家人们,家人们!我们好像要看到一百多年前的真实录像了!” 她一边说,一边四处看了看,然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拖过来两个还算结实的木头箱子,自己先占了一个,又拍了拍另一个,衝著陈教授他们招呼。 “来来来,陈教授,各位老师,坐著看,坐著看。” 几个专家哭笑不得,但还是依言在旁边找了地方,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紧张地盯著那台古老的机器。 直播间的弹幕也彻底沸腾了。 “我靠!现场直播看歷史纪录片?” “我的瓜子饮料已经准备好了,搞快点搞快点!” “两亿人在线等开机,主播你今天就是我唯一的姐!” “这比看什么盗墓笔记刺激多了啊!” 在几位顶尖专家的合力操作下,不到十分钟,那台沉寂了百年的留影机,被成功接上了电源。 技术人员衝著陈教授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教授点了点头,亲自走上前,按下了机器侧面的一个开关。 一道光束,从机器的镜头里投射而出,打在了对面空旷的石壁上。 有人眼疾手快,立刻从隨身的装备里扯出一块巨大的白布,几个人合力展开撑在了石壁前,充当临时的幕布。 光束打在白布上,形成一个摇晃的光斑,光斑里,一些模糊的黑白影像开始闪烁,跳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念也忘了说话,她和直播间里两亿多观眾一起,死死盯著那块白布。 画面抖动了几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城门。 古老,斑驳,城楼上还掛著一面残破的旗帜。 镜头在晃动,似乎拍摄的人很紧张,紧接著,画面一转,对准了城门之下。 无数穿著异国军装的洋人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排成密集的队列,在他们的身后,是几门黑洞洞的火炮。 八国联军! 直播间里有人认出了那些军装,瞬间炸开了锅。 而就在这时,画面里,城门缓缓打开。 一群人,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身穿玄色战甲,身姿挺拔的男人。 青王,苏长青。 在他的身后,跟著十二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著和高台上那十二副战甲一模一样的鎧甲,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与青王並肩而立,面对著数倍於己的敌人,没有丝毫畏惧。 无声的画面里,他们似乎在交谈著什么。 那个手持双鐧的壮汉,拍了拍青王的肩膀,咧嘴大笑。 那个用峨眉刺的女人,衝著青王比划了几个手势,脸上带著决绝。 他们互相之间,有的拍著对方的后背,有的碰了碰拳头,他们以义兄义妹互称,以排名相称。 大哥,二哥,三妹,四弟。 最后,青王举起了手中的龙泉剑。 十二个人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兵器。 下一秒,在两亿多人的注视下,无声的画面里,青王第一个冲了出去,那十二道身影紧隨其后,气势如虹地冲向了敌军那密集的枪炮阵营。 第102章 血战八国真实录像曝光! 青王跑在最前面,龙泉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剑身上反射出一道白光,在黑白画面里格外刺目。 十二道身影紧隨其后,各自扑向不同的方向。 那个赤膊的壮汉第一个接敌,他没用鐧,直接一拳砸在了一匹衝过来的战马脑袋上。战马的前蹄折了,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壮汉踩著马背跳过去,双鐧左右开弓,身边的洋人士兵成片地倒下。 “我的天,这太燃了!”苏念旁边一个专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发乾。 画面切到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佩双剑的侠女动了,她的身影在枪林弹雨里穿梭,两柄剑交替挥出,每一次收剑都带起一片血雾。她的移动轨跡毫无规律,洋人的射击阵型根本捕捉不到她的位置。 三个洋人端著刺刀衝过来,她侧身闪过第一刀,右手剑削断了第二个人的枪桿,左手剑已经抹过了第三个人的咽喉。 这等速度,说是剑道大师也不为过。 紧接著,画面跳到了城楼上方。 那个穿长衫的军师站在高处,羽扇已经收了起来,他手里换了一面令旗,左挥右点,胶片虽然无声,但从城门下十几个战士的移动方向来看,他们每一次变阵都和军师的旗语完全吻合。 他在调度整个战场,然后洋人的炮兵阵地忽然炸了。 引爆的人是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他浑身著火从爆炸中跑出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把火灭了,爬起来又衝进了敌阵。 画面开始变得混乱,拍摄者也开始跑动,镜头晃得厉害,断断续续地捕捉著战场上的片段。 赤膊壮汉的左臂中了一枪,他用右手把铁鐧换了个握法,单手抡开,继续打。 一个使铁鞭的中年汉子被三把刺刀同时刺中,他抓住其中一把刺刀,硬生生把那个洋人拽过来,铁鞭砸碎了对方的头盔。 直播间的弹幕在慢慢消失。 不是人少了,在线人数还在涨,但没人打字了。 苏念的手在抖,设备差点从手里滑落,她用另一只手托住。 画面突然安静了一瞬。 军师还站在城楼上,但他的令旗已经插在了地上,他双手撑著城垛,身体不停在晃。 镜头拉近了一些,能看到他的长衫前襟湿了一大片,是暗色的,在黑白画面里分不清是水还是血。 他回过头,朝著城下的方向挥了挥手,那个动作很慢,很吃力,他这是在让人撤。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一面新的令旗,单手举起,使劲挥动。 城下的战士们开始后撤,有序地退向城门方向,军师的令旗一刻不停,指挥著断后的阵型。 洋人的火炮重新响了,城楼上的砖石被炸得四散飞溅,军师的身体晃了一下依旧没倒下。他把令旗插进城垛的砖缝里,让旗面继续迎风展开,自己却慢慢滑坐了下去。 他靠著城垛,低下了头。 一口黑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来,在黑白画面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抬头。 苏念咬住了下嘴唇。 画面切回了城下。 侠女还在战斗,但她的速度明显慢了,左臂垂著,剑只剩了一柄,她的甲冑上全是弹孔和刀痕。 一发炮弹落在了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气浪把她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双剑脱手。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胳膊撑了两下,没撑住。 第二发炮弹落下来的时候,画面被硝烟彻底吞没。 烟散了之后,那个位置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弹坑和半截断剑。 画面到了最后。 战场上的洋人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被杀怕了。密集的尸体从城门口一直铺到了炮兵阵地,洋人的军旗倒了七八面,残余的士兵拖著伤员仓皇向后撤去。 城楼上。 十三个人,只剩下几个还能站著。 赤膊壮汉坐在城垛上,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废了,右手还提著那对铁鐧,鐧上全是凝固的血。 那个穿短打的年轻人背靠著一根残柱,他的脸被火烧了半边,但嘴角还咧著,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们互相搀扶著,浑身是血,有的人已经站不稳了,被旁边的人架著。 青王站在最前面。 他的玄甲上满是刀痕和弹孔,龙泉剑拄在地上,剑身上的血还没干。他回过头,看了看身后这些人,胶片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画面在这里定格了三秒钟,然后胶片开始跳帧,光斑闪烁后白布上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张留影片放完了。 没人说话,没人敢动。 第103章 苏长青的清末江湖往事 【上一章补了些內容!】 …… 一个又一个特写,一个又一个名字,伴隨著他们在江湖上的赫赫声名,清晰地出现在了两亿多观眾的面前。 这些在史书上被刻意抹去,查无此人的名字,在百年之后,终於以这种方式,重见天日。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段传奇,代表著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英雄。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魏通!是撼山鐧魏通!我记住了!” “林晚烟!我老婆叫林晚烟!” “截图!都给我截图!把这些名字都记下来!” “陆知远,萧烈,秦山,唐柔……我一个个打出来,我怕我忘了!” 全网在这一刻,自发地掀起了一场疯狂的铭记英雄的接力狂潮,无数网友疯狂地截图,在弹幕里,在社交媒体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十二个名字。 影片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但气氛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得庄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二哥魏通忽然站起身,他放下酒罈,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了庭院中央。 其余十一人也纷纷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十二个人,在苏长青的面前,站成一排。 为首的魏通,忽然单膝跪地,他身后的十一人,也隨之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苏长青放下了酒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著面前的十二人,没有说话。 魏通抬起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肃穆。 他对著苏长青抱拳,一字一句地开口,胶片无声,但那一行行浮现出的字幕,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哥!我等十二人,受大哥再造之恩,传授绝学,今日愿追隨大哥,共赴国难!” “此去,或名垂青史,或身死道消,我等皆无怨无悔!” “只求,若我等战死,史书之上,可无我等之名。” “但愿百年之后,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身后的十一人,也齐声立下重誓。 “寧为百世无名鬼,不作今朝卖国贼!” “愿隨大哥,战死沙场,九死,其犹未悔!” 影片的画面,定格在了这十二人单膝跪地,向著苏长青立下重誓的这一幕。 苏念看著那块白布,看著画面里那个站著的,自己的哥哥,和那十二个跪著的甘愿被歷史遗忘的英雄,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片光影,指尖在距离幕布不到一寸的地方,不住地颤抖。 地宫內一片死寂,只有留影机齿轮空转的咔噠声。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被泪水淹没。 “我哭了,我一个三百斤的壮汉,哭得停不下来。” “寧为百世无名鬼,不作今朝卖国贼,这才是我们龙国的风骨!” “歷史书上没有你们的名字,但从今天起,我们每一个龙国人,都会把你们刻在心里!” “魏通,林晚烟,陆知远,萧烈,秦山,唐柔……我全记下了,一个都不会忘!” 网友们的情绪被推到了顶点,他们强烈要求苏念继续播放剩下的影片,他们想多看看这些英雄生前的样子,不想让那些鲜活的笑脸,只停留在战前那最后一夜。 可就在这时,一片滚动的铭记英雄的弹幕中,忽然冒出了几条格格不入的英文弹幕,翻译软体自动將其转换成了中文。 “很感人的电影,特效做得不错,中国的电影工业进步很大。” “哈,虚构一段歷史来满足你们可悲的民族自尊心吗,真可怜。” “据我所知,那是一场文明对野蛮的战爭,这些所谓的英雄,不过是一群阻碍进步的暴徒。” 这几条弹幕一出现,瞬间点燃了整个直播间的火药桶。 但还没等国內网友的怒火喷发,苏念先炸了。 她猛地转过身,直播设备对准了她自己,女孩的脸颊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一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之前在国外网站上,她哥哥和这十二位英雄被肆意抹黑污衊的记忆涌上心头,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偽造?虚构?暴徒?” 苏念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她一步步走到那个放著胶片铁盒的木架前。 “你们这些只敢躲在阴沟里老鼠人,连直面歷史的勇气都没有,也配评价他们?” 她伸出双臂,將架子上那几十个沉甸甸的铁盒全部打开了!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个够!让你们看看我哥的乱世战绩!” 苏念抱著那一大摞铁盒,转身走回留影机前,动作粗暴地取下旧胶片,换上了一卷新的。 “我让你们看看,什么他妈的叫龙国的脊樑!” 她狠狠按下了播放键。 光束再次投射在白布上,画面闪动,时间线被拉回到了更早的岁月了,回到了苏长青还不是青王,这十二人也还未追隨他的江湖时代。 画面里,是一座江南小城的擂台,台下人山人海。 一个赤膊壮汉正在台上与人比试拳脚,拳风呼啸,正是年轻时的二哥魏通,他一记撼山拳將对手逼退,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台下茶馆的二楼,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临窗而坐,安静地喝著茶,他看著台上的魏通似乎在思索著什么,那个人,就是苏长青。 画面一转,又是一卷新的胶片。 夜色下的官道,一队官兵正押送著一辆囚车,囚车里关著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从林中窜出,两柄短剑在月光下划出十字寒芒,押送的官兵瞬间倒下一片。 那个身影落在囚车前,正是三妹林晚烟,她一剑斩断锁链,扶出了老者。 可就在这时,更多的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她团团围住。 危急关头,一个手持铁鞭的汉子从天而降,铁鞭横扫捲起一阵狂风,硬生生砸开一个缺口,是六哥秦山。 紧接著,又有几道身影加入战团,他们彼此之间並不相识,却配合默契,只为心中那份侠义。 苏念没有停,她一卷接著一捲地放。 几十卷胶片,记录下了这十三人相识相知的全部过程。 有他们在酒馆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从互不服气到惺惺相惜的画面。 有他们在擂台上切磋武艺,点到即止,只为印证彼此武学的场景。 画面中,他们路见不平,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助,他们看到乡里恶霸欺压百姓,会联手將其打得跪地求饶。 直播间的观眾们看得热血沸腾,弹幕再次刷屏。 “这他妈才叫江湖!” “快意恩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原来他们是这样走到一起的,每一个人都是真正的大侠!” 而那些国外水军的弹幕,已经彻底消失了,面对这些真实得不容置疑的影像,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念拿起了又一卷胶片,放进了机器。 画面亮起。 这一次的场景,是一家灯火靡烂的烟馆,门头上掛著英文招牌。 这里面乌烟瘴气,无数人躺在榻上,吞云吐雾,形销骨立。 一群手持火枪的洋人护卫,正看守著这里。 下一秒,烟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长青第一个走了进去,他的身后,跟著已经聚集在一起的十二人。 “砸了!” 无声的画面里,苏长青只说了两个字。 十二道身影瞬间散开,衝进了烟馆。 二哥魏通直接掀翻了堆满鸦片的桌子,双鐧挥舞著,瞬间將那些精致的烟枪砸得粉碎。 五弟萧烈的身影在房梁之上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將一包包害人的福寿膏精准地踢进燃烧的火盆。 七妹唐柔双手翻飞,无数淬了麻药的银针射向那些试图反抗的洋人护卫,让他们悄无声息地倒地。 整个烟馆乱成一团,哭喊声,怒骂声,打砸声,即便隔著无声的胶片,也仿佛能穿透百年时光,响彻在地宫之中。 洋人护卫举起了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在大肆破坏的眾人。 就在他们即將开枪的瞬间,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混乱中的苏长青。 他刚刚一剑刺穿一个洋人军官的胸膛,龙泉剑拔出时带起一串血珠,他侧过脸,看向镜头的方向,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火光在他的瞳仁里跳动。 画面,在此定格。 第104章 爱情刀刚吃完,又来一兄弟刀!痛!太痛了! 隨著几十卷胶片的陆续播放,青字营十二位英雄的形象,在所有人的心中变得无比鲜活,无比立体。 他们不再是史书上那冰冷遥远的符號,而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爱憎分明的江湖儿女。 画面里,二哥魏通为了给被恶霸打断腿的兄弟出头,一个人一双铁拳硬是把那座在当地盘踞了数十年的豪绅大宅给夷为平地,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却咧著嘴笑得毫不在意。 三妹林晚烟在江南烟雨中撑著油纸伞,遇到卖身葬父的孤女,她二话不说,將身上所有的银票都塞了过去,还用剑鞘教训了旁边几个口出秽言的地痞流氓。 看著他们在酒馆里为了谁的武功更高而爭得面红耳赤,看著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从江湖独狼匯聚成一股绳,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挺身而出。 直播间里的观眾们,越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 所有人的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重得喘不过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在画面里笑得那么灿烂,活得那么肆意的人,他们每一个人的最终结局,都是在那场惨烈的卫国之战中,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影片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可直播间的弹幕却越来越稀疏,悲伤的情绪无声地蔓延。 “我受不了了,看著他们笑,我比哭还难受。” “他们每多笑一次,我的心就多疼一分。”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好的一群人,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缓缓飘过,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泪点。 “这真的是站在故事的开头,看著他们一步步走向必死的结局啊!” 这一句话,瞬间打开了所有人情绪的闸门。 “我的老天啊,你要杀了我吗!我都已经吃了爱情刀了,兄弟情一刀断魂啊!” “求求你了,別再放了,我已经自闭了啊主播!” “念姐!我现在很生气,我想找个人自由搏击,就海外那群老鼠人我想打死他们。” “楼上的加我一个,我要打十个!” 此刻,全网的观眾都在为这十三人之间那份跨越生死的兄弟情谊而痛惜,为命运的残酷而扼腕。 地宫之內,依旧一片死寂。 苏念呆呆地看著那块白布,画面里她的哥哥苏长青正被魏通和萧烈几个人架著,最后硬是灌下了一大坛酒,他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却带著无奈又温和的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可是一百年后呢? 苏念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哥哥现在的样子。 从一个笑容温和,眼神清澈的少年,到一个看淡一切,连情绪都吝於表露的咸鱼。 这一百多年的时光里,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一个人,带著这些战友全部惨死,只剩他独自活下来的惨痛回忆,孤独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那些午夜梦回的时刻,他会不会被噩梦惊醒? 他会不会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这些胶片,看著这些曾经鲜活的笑脸,然后独自一人,面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直到天亮? 一想到这些,苏念的心臟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旁边的陈国栋教授和几位老专家,也早已摘下了眼镜,用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抹著眼睛。 “这些影像,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歷史资料来定义了。” 陈教授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他看著画面里那些鲜活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们龙国民族精神的最高体现,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魂!”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们做到了。” 地宫里的气氛悲伤而凝重,直播间里更是哭成一片。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苏念动了。 她的视线从白布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空了一大半的木头架子上。 在架子的最底层,还孤零零地放著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打开过的黑色铁盒。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还是迈开了脚步。 她走到木架前,弯下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最后一个铁盒。 入手冰凉,却又无比沉重。 她抱著铁盒,转身走回留影机前,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取下上一卷胶片,將这最后一卷,装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她的动作。 地宫里,只剩下齿轮转动的轻微咔噠声。 苏念伸出手,將留影机侧面的开关,缓缓地,用力地,按了下去。 光束投射在白布上,画面闪烁了几下后逐渐稳定。 这一次的画面,没有战场,没有硝烟,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天空湛蓝,白云舒捲。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骑著一匹黑马,在草原上缓缓而行,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眉目清秀。 那个人,正是苏长青。 镜头一转,他来到了一座繁华的边陲小镇,镇中心的擂台上,一个赤膊壮汉正与人比武,拳风刚猛,正是二哥魏通。 台下的苏长青,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看得津津有味。 画面再次切换,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一个佩戴双剑的侠女正与一伙水匪廝杀,剑法轻灵,正是三妹林晚烟。 一艘乌篷船上,苏长青撑著船篙,静静地看著,直到侠女力竭,他才將船靠岸,隨手用船篙点倒了几个偷袭的水匪。 从不打不相识,到意气相投。 影片的节奏很快,用一幕幕浓缩的画面,记录下了他们十三人相遇的全过程。 他们一起在月下纵马,马蹄踏碎了一地清辉,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无拘无束的笑。 他们一起在篝火旁大醉,互相勾肩搭背,吹嘘著自己闯荡江湖的得意事跡,苏长青就坐在一旁,手里端著酒碗安静地听著,脸上掛著发自內心的,温和的笑容。 那是他们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每个人都闪烁著对未来的光芒。 苏念看著画面里那个会笑的哥哥,那个眼神清澈,对世界充满善意的少年,心臟一阵阵抽痛。 直播间的弹幕,也变得温柔起来。 “原来我哥年轻的时候这么爱笑。” “这才是江湖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纵马高歌,快意恩仇。”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然而,时间不会停止。 画风陡然一转。 前一秒还是草原上的策马奔腾,下一秒,黑白画面里,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寧静的夜空,古老的城墙在炮火中坍塌,无数百姓拖家带口,在废墟中哀嚎奔逃。 八国联军的铁蹄,踏碎了山河。 影片的节奏变得急促而压抑,欢声笑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场血腥的战斗。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场惨烈的卫国之战后,一片尸山血海的废墟之中。 那是一个被称作死人窟的地方,堆满了战死的士兵与平民的尸体。 一只手,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中伸了出来,那只手苍白修长,却沾满了凝固的血污。 紧接著,一个身影,步履蹣跚地,从那座死亡之山里爬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白衣,此刻却被鲜血染得通红,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长发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他的脸。 那是苏长青。 他站稳身体,踉蹌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开始在尸堆里翻找著什么。 他找到了铁鐧,那是二哥魏通的。 他找到了一柄剑,那是三妹林晚烟的。 他找到了一面被烧毁了一半的令旗,那是四弟陆知远的。 他一件,一件,將那些残破的兵器,那些属於他兄弟姐妹们的遗物捡起来了。 那个影片开头意气风发,笑容温和的青王,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孤独。 直播间里,再也没有一条弹幕。 地宫里,陈国栋教授和几位专家身体僵直,死死盯著那片白布。 影片的最后一幕。 苏长青独自一人,站在滚滚奔流的大江边。 风很大,吹乱了他染血的长髮。 他將怀里那些残骸与尸骨,一点一点洒进了奔腾不息的江水里。 做完这一切,他久久地站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许久,他仰起头,对著苍茫的天地,张开了嘴。 无声的画面里,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每个人都仿佛听到了那一声撕心裂肺,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长啸。 他哭了! 那一年!青王泪別江湖。 留影机的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光束消失,白布恢復了纯白。 地宫里,只剩下老旧机器空转时发出的,单调的“沙沙”声。 一秒,两秒,一分钟,三分钟。 整个地宫,整个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所有人的时间,都和画面里的苏长青一起,永远地停留在了那条大江边。 她苏念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 苏念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地宫。 时隔百年,少年得意的青王哥哥连同那十二位兄弟姐妹的英魂一起,永远地,永远地,永远地!!留在了百年前那条滚滚东逝的大江里!! 第105章 苏念:什么!我哥在清末还有马甲! 就在眾人都以为这次的探索已经告一段落,准备整理设备原路返回时。 队伍末尾,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摸金校尉后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这里有风!”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齐刷刷地朝他看去。 大家顺著他那支高亮度手电筒射出的光柱望去。 那里,本该是一面平整的石壁,此刻却在光柱的照射下,显现出了一道极其隱蔽的石门轮廓。 石门与墙壁严丝合缝,若不是常年与机关古墓打交道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陈国栋教授几步冲了过去,他戴上手套,隨之伸手在那道门缝前感受了一下。 “真的有气流!” 他的声线都在发颤。 眾人立刻围了上去,几支手电筒的光柱同时聚焦在那扇石门上。 石门上,雕刻著一幅极为繁复的八卦阵图,每一道纹路都古朴而深邃。 有气流,就说明这门后不是死路,下面竟然还有空间。 这座青王的地宫,居然还有第二层。 专家们面面相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不解。 “这,这怎么可能,第一层就已经是清末的遗蹟了,还藏著如此惊天动地的歷史真相,这第二层……” “这八卦阵图的雕刻手法,看上去……倒有些先秦的风韵,难道……” 一位老专家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第一层,是哥哥的清末往事,是青王苏长青。 那这更深,更古老的第二层里,又会藏著他哪一个时期的秘密。 直播间的观眾们也从悲伤的情绪中被拉了出来,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臥槽,还有第二层,这是俄罗斯套娃墓吗?” “第一层就刀得我死去活来,第二层我不敢想了,主播要不我们还是撤吧。” “別啊,继续冲,我倒要看看,苏长青这个老妖怪到底还有多少马甲!” 苏念抱著那一大摞铁盒,呆呆地看著那扇神秘的石门。 几秒钟后,她原本黯淡的杏眼里,重新燃起了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 悲伤不会消失,但探索必须继续。 她要把哥哥所有的过去,一片一片地全部都找回来。 她要让那些看低哥哥的人都知道,她苏念的哥哥是什么样的清朝英雄! “家人们,哥哥的马甲还没扒完,我们继续下第二层!” 话音落下,她率先迈步,穿过了那道隱藏在青王鎧甲高台后的隱秘石门。 陈国栋教授和几位专家紧隨其后,他们用手电筒扫过墙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这种开凿手法,太古老了,完全不是清末的工艺。” “气温比上面至少低了五度,而且非常乾燥,简直是天然的文物保存库。” 眾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里迴荡,气氛肃穆而紧张。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弹幕,风向毫无徵兆地变了。 “念姐!快看外网!那帮孙子又出来作妖了!” “我气得手机都快捏碎了!他们怎么敢!” “什么情况?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別问了,自己翻出去看,大英博物馆那帮强盗的后代开始跳脸了!” 苏念的脚步一顿,她停下来,低头看向了手机的直播监控界面。 只看了一眼,她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衝上了头顶。 有热心的网友已经將外网的截图发了过来,一张张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之前那群阴阳怪气的国外水军,在沉寂了不到半小时后又一次捲土重来。 他们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用极尽嘲讽的口吻,疯狂地带起了新的节奏。 “哦,伟大的青王,龙国的英雄?真是感人肺腑的电影,所以他保护了什么?” 一条高赞评论下面,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灯光明亮装潢典雅的博物馆展厅,一个金髮碧眼的年轻人正对著镜头比著胜利的手势,笑容灿烂。 而在他身后的玻璃展柜里,一幅古老的画卷正安静地陈列著。 画卷上仕女身姿婀娜,神態端庄,正是龙国东晋顾愷之的传世孤本,女史箴图。 照片的配文囂张至极。 “在大英博物馆打卡,感谢一百多年前的先辈,为我们带来了如此美丽的艺术品,至於那位所谓的青王也许他很能打,但他最终不还是个失败者吗?” 失败者。 这三个字,化作最恶毒的尖针,狠狠扎进了苏念的心里。 还没等她喘过气,更多的截图涌了进来。 又一张照片,是一个掛著龙国展厅牌子的入口,下面配文。 “听说龙国人正在为一群暴徒的死亡而哭泣,真可怜啊他们,你们的英雄连自家的国宝都守不住,只能看著它们被我们保护起来。现在过去一百年了,还要靠他的妹妹躲在地下拍点虚构的录像带来自我感动吗?” 下面还有人晒出了元青花瓷瓶,商周时期的青铜鼎。 无数被八国联军从圆明园,从那片焦土之上掠走的顶级国宝被他们当作战利品,当成嘲讽的资本!肆无忌惮地炫耀!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两亿多龙国观眾的脸上。 苏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些关於哥哥被肆意抹黑的记忆,那些英雄们被污衊为暴徒的言论,和眼前这些流落在外的国宝照片交织在一起,此刻化作滔天的怒火在她胸腔里疯狂燃烧。 “这帮畜生!” 一个摸金校尉后人也看到了手机上的內容,他是个暴脾气,当场就骂了出来。 陈国栋教授和几位老专家也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那些照片和配文时,一个个气得浑身颤抖!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陈教授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学者,此刻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 直播间里,两亿五千万观眾的怒火,已经彻底被点燃。 “我操!老子要气炸了!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挑衅!” “失败者?苏长青是为了救国救民才战死的!他们懂个屁!” “大英博物馆?那他妈叫赃物陈列馆!” “念姐,別跟他们废话,我们继续挖,把这帮人的脸给我打烂!” “对!用事实抽他们的脸!让他们看看,我龙国的英雄,到底守护了什么!” 第106章 哥哥苏长青私藏圆明园宝贝?哥!你真牛逼! 因为带著满腔怒火,苏念和眾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著穿过了那条狭长幽深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当眾人踏出的那一刻,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向前扫去。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齐刷刷地钉在了原地。 愤怒的他们瞬间被一种更加极致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 这第二层地宫的空间,比第一层还要开阔数倍,但这里没有第一层那种庄严肃穆的祭奠氛围,反而乱得不成样子。 几支手电的光柱在空间里晃动,照亮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地上,墙角,还有一些简陋的木头架子上,隨意地堆放著成套的瓷器。 器型典雅,釉色温润,在光线下闪烁著宝光。 一位隨行的陶瓷专家发出一声惊呼,他跌跌撞撞地衝上前。 他跪在一个翻倒的木箱前,箱子里滚出好几个青花小碗。 “乾隆官窑,粉彩轧道,这,这是全套的御用瓷,就这么,就这么堆在箱子里。”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褻瀆神圣的画面。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陈国栋教授的手电光柱猛地定在了不远处的一堆金属构件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那是圆明园西洋楼的鎏金铜凤,还有,还有那个,是海晏堂的喷泉管道构件!” 他快步走过去,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露出下面繁复华丽的西洋卷草纹饰,这都属於一个被烈火焚烧的时代。 专家们激动地扑上前,在那些散落的构件里,甚至发现了几个已经残破,但依然能辨认出形状的兽首底座,上面连接水管的榫卯结构清晰可见。 直播间的弹幕在寂静了十几秒后,轰然爆炸。 “我操!我看到了什么!圆明园的构件!” “那些强盗烧了园子,抢走了十二兽首,我哥这是把剩下的都搬回来了吗!” “失败者?我哥是失败者?来人,把大英博物馆的馆长给我绑过来,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宝库!” “打脸!这就是最响亮的打脸!他们炫耀抢走的赃物,我哥直接把人家整个家都搬空了!” 苏念呆呆地看著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忘记了去看手机上的弹幕。 她带著眾人继续往里走,手电光柱所及之处,儘是挑战人类想像力极限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角落里,堆著一座小山。 那座小山,完全是由各种玉器堆叠而成。 晶莹剔透的玉佩,温润厚重的玉璧,巧夺天工的玉雕摆件,甚至还有好几座一人多高,雕刻著繁复山水人物的巨型和田玉山子。 它们就那么歪歪斜斜地靠在墙壁上,仿佛是没地方放,被隨意丟弃的普通石头。 墙角的另一边,码放著十几个巨大的樟木箱子。 一个摸金校尉的后人好奇地走过去,试探著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樟木混合著陈年纸墨的香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存放著密密麻麻,毫无保护措施地卷著上百卷画轴,他隨手抽出一卷展开,光柱照亮了画卷上的落款和印章。 “是清代翰林院画师董誥的作品,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名家,但这也是宫廷旧藏,任何一幅都价值连城啊!” 一位书画专家惊呼道。 另一个箱子被打开,里面同样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书画捲轴。 除此之外,地宫里还有数不清的物件。 成堆的鎏金佛教造像被当成废铜烂铁一样扔在地上。 做工精美的宣德炉仿品铜炉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被用来垫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架子腿。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宫廷杂项器物,珐瑯彩的盒子,镶嵌宝石的如意,在这里,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被隨意地丟弃,毫无尊严。 这里的文物数量之多,种类之杂,价值之高,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短暂的死寂之后,直播间的弹幕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整个屏幕。 “臥槽臥槽臥槽!” “我眼睛没花吧,我看到了什么,谁来打我一下!” “念姐,你家还缺扫地的吗,不要钱,让我天天看这些就行!” “发財了,这他妈是真发財了啊!发大財了啊!” 满屏都是惊嘆与狂呼,之前因青王结局而瀰漫的悲伤与愤怒,在此刻却被一种更加极致的狂喜与骄傲所取代。 “笑死,我哥不仅是战力天花板,还是个隱藏的囤货大佬,超级收藏家!” “这哪里是地宫,这分明是我哥的私人地下仓库啊!” “我宣布,从今天起,苏长青就是我唯一的男神,又帅又能打还他妈有钱!” 网友们的画风突变得猝不及防,弹幕里的气氛从同仇敌愾瞬间变成了狂欢。 地宫內,陈国栋教授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扑到那堆瓷器前的,颤抖著戴上白手套。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滚落在地上的粉彩小碗,凑到强光手电下仔细端详。 他越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激动之色就越是浓郁,拿著碗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几位老专家也纷纷围了过来,戴上手套各自拿起一件器物进行初步鑑定。 “这些东西,根据它们的特徵,制式,还有这些无法仿造的皇家款识。它们,它们极有可能全部来自当年被焚毁的圆明园!”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队伍里,一位专门研究清史的副教授,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著。 他点开一份加密的文献资料,嘴里念念有词。 “找到了,这是当年內务府流出的一份残缺名录,记载的是万园之园被劫掠时,部分存放在偏殿还未来得及登记入册的普通藏宝名录!” 他抬头,用手电照向不远处一个木箱里散落的玉器,声音发颤地念道。 “和田青玉雕双龙耳瓶一对,找到了!” 他又將光柱移向墙角的一堆书画捲轴。 “清宫廷画师焦秉贞所绘《仕女图》十二幅,也在这里!” “乾隆御笔《多宝格》手卷一幅,也,也对上了!” 核对还在继续,但结论已经不言而喻。 这个惊人的结论,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传遍了龙国的大江南北。 全网,彻底沸腾了。 原来,当年那些强盗並没有把所有宝物都抢走。 原来,那个被外网水军嘲讽为失败者的青王,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將这批国之瑰宝给半路截留了下来。 憋了一肚子火的龙国网友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兄弟们,別愣著了,截图啊!” “把这些宝贝,把陈教授的话,全给我截下来!” “行动开始,出征外网,把这些照片给我甩到那群强盗后代的脸上!” 不需要任何组织,一场席捲全球网际网路的文化反击战,瞬间打响。 无数龙国网友涌入外网的各大社交平台,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一张张高清的国宝截图,一段段专家们激动鑑定的视频,狠狠地摔在了那些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国外水军脸上。 图片下面,配上了最简单,也最诛心的文字。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你们那博物馆里的几件东西,不过是我哥当年看不上的边角料罢了。” “想看真正的圆明园宝藏吗?来我念姐直播间,我哥的地下仓库,免费给你们开开眼。” “听说你们很骄傲?拿著从我们家抢走的东西到处炫耀?不好意思,真正的好东西在这,我哥早就自己收起来了,都没给你们上手的机会。” “失败者?谁是失败者?一群靠著祖上抢劫度日的窃贼,你们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的英雄!” 一波又一波的图片和嘲讽,如同最猛烈的炮火,將国外水军刚刚建立起来的虚假优越感,轰击得支离破碎。 之前那些高赞的嘲讽评论,被龙国网友的强势反击瞬间淹没。 他们的社交帐號评论区,彻底被来自龙国的国宝图片和愤怒质问所占领。 不到十分钟,那群原本囂张无比的国外水军彻底哑火了,再也没有发出一句新的言论,仿佛集体从网络上蒸发了一般。 地宫內,苏念看著手机监控屏幕上,那些国外水军被懟到刪號跑路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眼前这满地被哥哥隨意丟弃的无价之宝。 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那双因为愤怒和悲伤而通红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自豪与骄傲。 她低下头,唇边缓缓绽开了一抹灿烂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哥!我们真牛逼! 第107章 哥哥苏长青是国宝帮?放屁! 然而,这股胜利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再次毫无徵兆地变了。 “念姐,情况不对,外网那帮人又活了!” “他们不认帐,开始耍无赖了!” “什么?还有脸出来?” 苏念脸上的笑容一僵,她迅速划开手机界面。 之前那片被龙国网友占领的评论区,涌入了一批新的言论,带著气急败坏的疯狂。 “全是假的,这些所谓的圆明园宝物,不过是现代工艺品!” “没错,龙国人最擅长造假,为了满足可怜的自尊心,他们偽造了一个地下仓库,拍了一场滑稽的电影。” 这条评论下面,迅速聚集了大量的点讚和附和。 紧接著,一个更加恶毒的论调被拋了出来。 “什么民族英雄,这个苏长青,分明是龙国歷史上最大的国宝帮头子,一个卑劣的造假贩子,他根本没有截留任何宝物,他只是造了一堆假货来欺骗自己的国民!” 国宝帮,造假贩子。 这几个字,比之前的失败者更加诛心,它直接从根源上否定了苏长青的一切。 地宫內,陈国栋教授正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拂去一尊鎏金铜凤上的灰尘,听到那些恶毒发言后,他老人家的手猛地一抖,满脸涨得通红。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这是对歷史的褻瀆,是对英雄的侮辱!” 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就在国外水军疯狂带节奏的同时。龙国国內的网络上,也冒出了一大批牛鬼蛇神。 一群自称民间收藏家的国宝帮成员,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纷纷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们为了蹭这泼天的热度,开始在自己的社交帐號上,疯狂晒出家里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假古董。 “老祖宗传下来的元青花,和苏念直播间里的气质差不多,看来苏长青前辈也是我们圈里人啊。” “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三星堆文物,专家说有五千年歷史了,和青王地宫里的东西师出同门。” 一时间,整个网络变得乌烟瘴气,各种离谱的国宝层出不穷,真假难辨的言论满天飞,苏长青刚刚被洗刷乾净的英雄名誉,再次被泼上了厚厚的污泥。 直播间里的观眾们肺都快气炸了。 “这帮蹭热度的畜生,他们也配跟苏长青相提並论?” “我真的要吐了,官方快管管吧,太噁心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苏念的斗虎直播后台,突然弹出了一条私信。 发信人的id是高仿王总,头像是一个穿著唐装,手持摺扇的中年男人。 “苏小姐,你好,冒昧打扰,我是国內最大的仿古工艺品公司,御宝斋的负责人。” 苏念蹙了蹙眉,以为是骚扰信息,正准备关掉。 对方的第二条信息紧跟著发了过来。 “我看了你的直播,对令兄苏长青先生的手艺深感佩服,能將现代工艺做到如此乱真的地步,绝对是圈內顶级的大师,我愿称之为当代高仿第一人。” 苏念拿著手机的手指,停住了。 “苏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看得出来,令兄是我们的同行,而且是走在了时代最前沿的同行。他这种做旧的手法,这种批量生產的魄力,简直是为我们这个行业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我这里有个双贏的商业合作想跟苏小姐谈谈,令兄既然有如此鬼斧神工的技术,何必藏在地下。我们可以合作,將地宫里这些仿品进行商业化包装,运作上市,打造成真正的国宝级ip。到时候別说卖大钱,我们甚至可以反向输出到国外,去赚外国人的钱,这才是真正的为国爭光啊。” 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铜臭味和对哥哥的极致侮辱。 將英雄截留的国之瑰宝,说成是仿品。 將哥哥的百年守护,定义为商业炒作。 还要拉著她一起,去贩卖这份承载著血与泪的民族记忆。 地宫里冰冷的空气,都压不住苏念胸腔里燃烧的滔天怒火。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直播设备前,將手机屏幕上的內容,直接投屏到了直播主屏幕上。 那一条条令人作呕的私信,清晰地呈现在了两亿五千万观眾的面前。 整个直播间,在寂静了一瞬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愤怒。 “我操他妈的!这傻逼是谁!” “杀人还要诛心?这帮人还有没有底线!” 苏念抬起头,直视著镜头,那张原本还带著笑容的俏脸,此刻一片冰寒。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宫和网络。 “高仿王总是吧,御宝斋是吧,我记住你了。” “还同行?还商业合作?” 苏念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极致的轻蔑与愤怒。 “你们也配?” 她往前走了一步,指著身后那满地的琳琅重宝,指著那一件件承载著歷史尘埃的民族瑰宝,对著镜头,对著那个王总,对著所有跟风的跳樑小丑,发出了振聋发聵的怒吼。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哥留下的这些东西,哪一件是你们这些造假贩子有资格碰的?” “你们连给我哥提鞋都不配!” 苏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我哥留下的东西,每一件都是民族的脊樑,是百年前那场国殤里,一个英雄拼了命抢回来的尊严!” “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靠造假卖假为生的跳樑小丑,也敢来碰瓷我哥?!” 第108章 苏家的恐怖人脉力量!古玩界震动! 那个叫高仿王总的男人,在被苏念当著两亿多人的面掛上直播屏幕后,他的公司主页和个人帐號瞬间被愤怒的网友衝垮,他直接成了全网最大的笑柄。 然而,这种羞辱並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疯狂。 恼羞成怒的他决定要给苏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他要彻底把苏长青是国宝帮头子的罪名给钉死。 他立刻拨通了几个电话,迅速纠集了一大群所谓的民间国宝收藏家,这群人平时就狼狈为奸,最喜欢拿著自己家里那些可笑的假货到处招摇撞骗,互相吹捧,自娱自乐。 不到半小时,一场由这群牛鬼蛇神主导的联合直播,就在网络上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家人们,今天我们请来了几位圈內真正的大佬,咱们现在让大家开开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宝。” 一个油头粉面的主持人身后,几个所谓的收藏家一字排开,每个人面前都摆著自己的得意藏品。 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色彩艷丽得过分的瓷瓶,对著镜头吹嘘。 “大家看我这件宋代汝窑天青釉,雨过天晴云破处,这成色!这开片!故宫里那件都没我这个正。”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穿著长衫的老者就迫不及待地展开一幅画卷。 “我这幅才是真正的传世孤本,唐伯虎真跡,《雄鹰展翅图》,大家看这鹰的爪子,多么孔武有力,画上还有唐伯虎的亲笔题字,大展宏图四个简体字,说明唐大师早就预料到了我们今天的文化盛世啊。” 直播间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隨后被一些同样荒诞的弹幕填满。 “张大师威武,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这鹰画得,比照片还真。” 这群人仿佛打了鸡血,一个个亮出自己的那些绝世珍宝。 他们自称是真正的国宝守护者,是埋没在民间的沧海遗珠,而苏念地宫里的那些,不过是从批发市场里论斤称来的低级高仿。 最后,那个被苏念公开处刑的仿品老板高仿王总作为压轴嘉宾出现在了镜头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唐装,脸上掛著胜利者的微笑,他对著苏念的直播间发出了囂张至极的嘲讽。 “苏小姐,我看了你的直播,也看了我们几位大师的藏品,我只能说你还太年轻,你哥走的路子,我们几十年前就不玩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地宫里那些东西,要是真的,那我家里这些,就全都是玉皇大帝用过的神仙宝贝。”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那就是典型的,家里一件,故宫一件的低级骗局,別再演了,赶紧带著你的假货滚出地宫,別再侮辱国宝这两个字了。” 这番顛倒黑白的言论,通过网络传到了地宫之中,传到了苏念的手机屏幕上。 这群跳樑小丑的疯狂叫囂和带节奏,让一些本就心存疑虑,不明真相的路人网友开始產生了动摇。 苏念直播间的弹幕里,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不是吧,难道真是假的?” “那个王总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这么多国宝,怎么可能一个人就全搞到手了。” “我开始有点怀疑了,这不会真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炒作吧。” 地宫內,苏念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小丑得意洋洋的嘴脸,还有那些开始动摇的弹幕,她直接气炸了啊。 她回头看向陈国栋教授,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专家能站出来说句话。 陈国栋教授和几位老专家同样气得浑身发抖,陈教授扶了扶眼镜,满面通红地对著苏念的直播镜头。 “胡说,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地宫里这些文物的工艺,器型,风化痕跡,无一不是真品的特徵,我用我一辈子的名誉担保,这些绝对不是仿品。” 然而,他的话在那些精心策划的污衊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老教授,口说无凭啊,你得拿出证据。” “是啊,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我们王大师也用他一辈子的名誉担保他那是真的呢。” 弹幕里的质疑声越来越多。 陈国栋教授急得直跺脚。 “我们现在在地宫深处,没有任何专业的检测仪器,碳十四,热释光,质谱分析,这些都需要回到实验室才能做,现在你让我怎么拿出铁证?” 局势,瞬间陷入了僵局。 苏念看著眼前这满地的琳琅重宝,它们明明就在这里,散发著属於歷史的厚重光芒,却要被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污衊成一文不值的贗品。 而她的哥哥,那个默默守护了这一切百年的英雄,正在被钉在造假贩子的耻辱柱上。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舆论的雪球一旦滚动起来,就直接一发不可收拾了。 在国外水军和仿品国宝帮老板的双重引导下,网络上的质疑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脱离了真假的范畴,转而对苏长青的动机进行诛心之论。 “兄弟们,我好像想通了,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青王当年打仗,组建青字营,不需要钱吗,那巨额的军费从哪里来?” 一条所谓的合理推测被顶上了热评。 “我靠,楼上的,你別说,我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造假养军?他截留了真品,然后用这些真品作为模板,製造了大量的仿品卖给洋人,再用赚来的钱买枪买炮,反过来打他们?这,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啊!” 这个造假养军的阴谋论一经提出,便迅速发酵。 很快,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彻底变了。 “唉,如果青王当年真的是靠造假来抗击外敌,虽然初衷是好的,但在大义上终究是有了污点啊。” “是啊,英雄的履歷上不该有这种瑕疵,这真是太可惜了。” 苏念看著弹幕里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急得直跺脚。 哥哥的清白无瑕,绝不容许被这样玷污。 她知道,现在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无济於事。 她觉得当前必须找一个在古玩界拥有绝对权威,一个跺跺脚整个行业都要震三震的人物,用无可辩驳的事实来一锤定音来彻底粉碎这些该死的谣言。 就在苏念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对,没有人拍她。 是徐家老祖,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苏念的身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慍怒。 “苏丫头,莫慌。” 徐家老祖看著苏念焦急的模样,又瞥了一眼直播屏幕上那群跳樑小丑的嘴脸。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鬍鬚,霸气十足地开口。 “老夫在苏州里混了一辈子,別的没有,就是还有几分薄面,今天就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金不怕火炼!” 说完,徐家老祖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直播间里,那群国宝帮还在疯狂叫囂,高仿王总更是得意忘形,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徐家老祖找到了第一个號码,直接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是我,老徐。” 徐家老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马,给你半小时,马上来我给你的地址,有天大的事。” 他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说完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紧接著,他拨通了第二个號码。 “琉璃厂的张瞎子?还喘著气呢?別装死了,带上你的徒子徒孙,来活了,天大的活。” 又是单方面的通知,又是乾脆利落的掛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霸道至极。 队伍里的几个专家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惊。 张瞎子,那可是国內书画鑑定领域泰山北斗级的人物,这等閒的拍卖会请都请不动。 而第一个电话里的老马,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国家玉石鑑定中心的那位首席鑑定师,马未都。 徐家老祖这是在摇人,他在摇集整个龙国古玩界的顶级鉴宝大师。 苏念也看傻了,她万万没想到徐家老祖的人脉如此恐怖。 这!这就是人脉吗!! 第109章 大哥,你把清朝各代皇陵搬空了? “徐爷爷,您叫的那些人,真能半小时赶到?” “苏丫头,老夫这辈子不求人,今天算是破了例。你放心,这几个老东西欠我的人情,今天就算正在棺材里躺著,他们也得给我爬起来。” 苏念没再说话,跟著徐家老祖穿过甬道,一路回到了地宫第一层的出口处。 地面上,夜风正凉。 苏念蹲在台阶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一直在刷直播间的弹幕。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帮国宝帮的联合直播还在继续,那个高仿王总的嘴越来越大,已经开始对著镜头逐件点评她地宫里的文物了,说这个釉色不对,那个胎体太新,说得头头是道。 更噁心的是,他还请了两个野鸡鑑定师坐在旁边帮腔,一个劲地点头附和。 弹幕里有人开始转发那边的直播截图,两边的观眾正在互相对骂。 “念姐,对面那帮人说你们地宫里的粉彩小碗底款字间距不对,是现代仿的。” “完了完了,那个野鸡鑑定师居然还真拿出了一份什么论文,说是证据。” “別怕念姐,等官方检测结果出来就好了!” 苏念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等官方检测结果?那得等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 舆论不会等,那帮人就是吃准了这个时间差,在真正的检测报告出来之前,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到时候就算结果出来了,哥哥的名声也已经臭了。 俗话说,这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这笔帐她算得清楚。 二十分钟过去了。 夜空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三架直升机破开夜色,在地宫上方的空地上依次降落,螺旋桨捲起的狂风吹得周围的灌木东倒西歪。 舱门打开,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里面跳下来。 第一个下来的是个瘦高个老头,花白头髮扎成一个小辫,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蹬著一双布鞋,手里还拎著个铝合金的器材箱。 陈国栋眯著眼辨认了两秒,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马,马老?” 玉石鑑定中心的首席鑑定师,马海明。圈內人称马半仙,过手的和田玉没有一万件也有八千件,国內任何一场顶级拍卖会的玉器专场,他不点头,没人敢落锤。 马海明一落地就四下张望,看见台阶上坐著的徐家老祖,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老徐,大半夜的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还用直升机,你是不是疯了?” 徐家老祖纹丝不动,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进去看了你就不骂了。” 马海明还想再说两句,第二架直升机里又下来了人。 这回下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戴墨镜的矮胖老者,被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搀扶著,走路颤颤巍巍,但脊背挺得笔直。 琉璃厂张瞎子,张启山。 他並不是真瞎,只是早年鑑定书画时用眼过度,左眼几近失明,右眼也只剩微弱的视力。就是这么一个半瞎的老头,过手的歷代名家真跡比故宫库房里的还多,他说一幅画是真的,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敢说假。 张启山摘下墨镜,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夜风里眯了眯。 “老徐,你说天大的活,我还当你又挖到了什么皇陵,值得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一趟?” 徐家老祖终於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比皇陵大,进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三架直升机的舱门最后打开。 从里面跳下来的人,直接让苏念的直播间炸了锅。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黑色衝锋衣,左耳戴著一个银色耳钉,手里拖著两个巨大的银色设备箱,身后还跟著四个穿统一工装的助手,每个人手里都抱著仪器。 他一落地,就掏出手机对著镜头晃了晃,隨手开了自己的直播。 “家人们,我听一泉,到了。” 就这么五个字,他自己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三秒內从十万躥到了八百万。 弹幕直接白屏。 “泉哥来了!泉哥来了!” “完了完了,国宝帮完了,泉哥这是来收尸的!” “哈哈哈哈哈笑死,泉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帮人完蛋了!” 听一泉,网络鉴宝第一人。 他的成名方式极其简单粗暴,每天在直播间里接受全国各地网友的连麦鉴宝。 听一泉大步走到徐家老祖面前,啪地一个立正。 “徐爷,来了。” 徐家老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认识你,网上看过你的直播,嘴挺损的。” “跟您学的。” 徐家老祖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地宫入口走。 “都別废话了,跟我下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地宫深处走去,马海明拎著器材箱走在前面,张启山被徒弟搀著紧隨其后,听一泉的四个助手扛著各种仪器设备排成一列。 苏念走在队伍中间,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 弹幕已经疯了。 “我的天,这阵容,龙国鉴宝界的半壁江山都来了吧!” “马半仙加张瞎子加听一泉,这三个人凑一块,这辈子没见过!” “对面那帮国宝帮还在直播呢,有人去通知他们一声吗,让他们先把遗书写好。” 穿过甬道,进入地宫第二层。 马海明是第一个踏进来的,他手电往前一扫,光柱掠过满地的瓷器和玉石堆,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手里的器材箱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只滚落的粉彩小碗,凑到手电光下看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徐家老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老徐,你他妈的开玩笑吧!这,这是什么情况啊!你不会是把清朝各代皇陵都给搬空了吧!” 张启山被徒弟搀到那堆书画捲轴前,他颤巍巍地摘下墨镜,把右眼几乎贴到了一幅展开的画卷上,那只半瞎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徒弟,自己跪在了画卷前面。 听一泉是最后进来的。 他站在入口处,手电光柱缓缓扫过整个空间,从左到右,从地面到天花板。 那张一贯吊儿郎当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的助手们也全都愣在原地,心臟都快要跳上天了。 安静持续了整整十五秒。 听一泉忽然转过身,对著自己助手拍了一巴掌。 “愣著干什么,赶紧开始工作。” 听一泉走到苏念的直播镜头前,伸手把镜头角度往上抬了抬,让整个地宫第二层的全貌都收进了画面里。 他对著镜头打了个响指。 “废话不多说,今天咱们就来个古玩大点兵。” 他退后两步,手臂往身后一展,那满地堆积的瓷器、玉石、铜器、书画,全部落进了镜头。 “是骡子是马,咱们都拉出来溜溜。” “我听一泉今天就教教某些人,什么叫真正的古玩。” 第110章 开门!这宝贝大开门! 万眾瞩目之下,听一泉戴上了洁白的棉线手套,他径直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装备让苏念在直播间惊呼了声:“专业!果然,专业的事情就得专业的人来干!” 在苏念直播间和听一泉自己直播间,超过两亿五千万的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弯下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件瓷瓶。 “家人们,咱们从这件开始。” 听一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网络,他拿起一支强光手电和一枚高倍放大镜,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那股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在瓶身上,那密不透风,繁复至极的万花纹饰瞬间活了过来。 牡丹,菊花,莲花,月季,百花爭艷,斗色斗妍。 “器型,撇口,长颈,溜肩,鼓腹,圈足外撇,是乾隆本朝最经典的天球瓶器型,线条流畅饱满,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完美。”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观眾的心上。 “胎釉,大家看这个底足,胎质坚致细腻,洁白无瑕,修足规整,是典型的糯米胎,再看这个釉面,肥厚,莹润,是標准的波浪釉,光线下看,有细微的橘皮纹。” 他將放大镜凑到瓶身的画工上,一寸一寸地仔细端详。 “画工,这才是重头戏,这种纹饰叫百花不露地,也叫万花锦,是乾隆朝炫技的顶级工艺,要求画师在方寸之间绘满百花,且不能留白,对画师的功力要求极高。大家看这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晕染过渡自然,层次分明,粉彩用料厚实,立体感极强,尤其是这上面的轧道工艺,针尖刻画的凤尾纹,细如牛毛,清晰不断,这种手艺,现代仿品根本做不出来,成本太高了。” 与此同时,高仿王总的联合直播间里,他和那群所谓的大师正对著屏幕上的画面评头论足。 “装模作样,这釉色一看就太亮了,是现代化学彩,火气太重。”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不屑地撇撇嘴。 “没错,那个万花纹也画得太死板了,没有古韵,匠气十足。”另一个穿著长衫的老者附和道。 高仿王总脸上掛著自信的微笑,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家人们,这个听一泉,我知道,网红嘛,靠的就是一张嘴,他说的那些术语,都是网上能查到的,大家別被他唬住了。我敢断言,这件东西,底款肯定有问题,乾隆的款识哪有那么容易仿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 地宫里,听一泉將大瓶倒置,露出了底部的款识。 “最后,看款。”他將手电光聚焦在瓶底。 “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矾红彩,字体规整,笔道清晰,起笔收笔有顿挫,符合乾隆本朝官窑款识的一切特徵。” 他放下手电和放大镜,静静地站了两秒。 整个直播间,两亿多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弹幕都停滯了,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网络判官的最终宣判。 几秒钟后,听一泉猛地抬起头,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对著镜头,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大声宣布。 “这件清乾隆粉彩万花献瑞图大瓶,包浆自然,画工顶级,器型周正,款识开门,我听一泉用我全部的声誉担保,大开门,真得不能再真!” “这是一件国宝,一件无可爭议的,顶级的清代官窑重器!” 轰! 鑑定为真的结论一出,苏念的直播间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弹幕淹没。 “是真的!是真的!我就知道是真的!” “牛逼!青王牛逼!念姐牛逼!泉哥牛逼!” “哈哈哈哈哈哈,打脸了!打脸了!快去看那帮国宝帮的直播,脸都绿了!” 无数的网友涌入高仿王总的直播间,弹幕瞬间被真货和小丑两个词刷屏。 高仿王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身边的几个大师面面相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地宫內,听一泉自己也激动坏了,这可是他职业生涯以来,见过的最震撼的场面。 他兴奋地在满地宝物之间走来走去,又隨手从一个堆放铜器的灰扑扑角落里,拿起一件造型奇特的鎏金摆件。 那是一件充满了西方巴洛克风格的物件,主体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脚下踩著翻滚的浪花,通体鎏金,金光灿灿,但细节处,无论是鹰的羽毛,还是浪花的雕刻,又带著浓郁的东方神韵。 “圆明园,西洋楼,海晏堂的鎏金铜鹰。” 马海明和张启山两位老专家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听一泉拿著这件鎏金铜鹰,甚至没有用放大镜,只是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歷经百年风霜却依旧精湛的皇家工艺,感受著那段屈辱歷史留下的厚重痕跡。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年轻的脸上,双眼通红,对著身后还在调试设备的助理,用一种近乎声嘶力竭的声音高呼。 “这还说什么了!这太开门了!” “来,给我放歌!” 懂行的水友们一听到放歌这两个字,瞬间就懂了。 这是听一泉遇到绝世真品,情绪激动到无法用语言表达时的招牌动作,是他对国之重宝最高的敬意。 全网的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的助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音响设备上按下了播放键。 第111章 春庭雪从不打低端局,哥哥苏长青太凡尔赛了吧! 隨著听一泉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助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音响设备上重重按下了播放键。 一首激昂顿挫,又带著几分戏謔玩味的《春亭雪》前奏,瞬间通过大功率音响,响彻整个地宫。 听一泉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鎏金铜鹰。 伴隨著鼓点,激动得近乎手舞足蹈,他对著镜头用尽全力大吼。 “开门,这太开门了。” “家人们,圆明园海晏堂的真东西,皇家御製,中西合璧的顶级工艺。这光泽,这包浆,这神韵,错不了。” 直播间的气氛在战歌的加持下,被彻底推向了最高潮。 “泉哥疯了,泉哥彻底杀疯了。” “哈哈哈哈,这bgm,我愿称之为国宝帮专属哀乐,送走,全都送走。” “快去看高仿王总的直播间,脸都绿成翡翠了,弹幕全在刷小丑竟是我自己。” “杀人还要诛心,泉哥这波是把那帮骗子的脸按在地上,用圆明园的国宝疯狂摩擦啊。” 苏念也被这欢乐又解气的气氛感染了,刚才被污衊的憋屈一扫而空,她看著在宝物堆里蹦迪的听一泉,乐得前仰后合。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一堆散落的杂物旁,弯腰从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隨手捡起了一枚沾满了泥土,看起来黑乎乎的铜钱。 她小跑著回到镜头前,把这枚脏兮兮的钱幣递到听一泉面前,带著几分凑热闹的俏皮。 “泉哥,泉哥,歇会儿,你帮我看看这个。” 苏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里的铜钱。 “这是我刚才在那边地上隨便捡的,脏死了,你帮看看是不是也是真的?” 听一泉正嗨在兴头上,接过钱幣,以为只是地宫里最常见不过的清代流通货幣,比如康熙通宝之类的。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好说,念姐赏的,必须看。” 他把铜钱在手套上隨意擦了擦,想把表面的浮土弄掉,然后低头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听一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把那枚铜钱凑到眼前,另一只手飞快地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高倍放大镜,对准了钱幣。 直播间里超过两亿五千万的观眾,通过镜头,清晰地看到听一泉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拿著钱幣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 “这,这,这……” “我的亲娘哎。” 地宫內的气氛瞬间从狂热变得诡异的安静,连马海明和张启山两位老泰斗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凑了过来。 “小泉,怎么了,一枚铜钱而已,什么情况?”马海明低声问道。 下一秒,听一泉像是疯了一样,猛地转过头,对著身后还在发愣的助理,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声音疯狂大吼。 “再放一遍《春亭雪》。” 助理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再次操作设备,本就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音量再次拔高一个档次,鼓点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听一泉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著那枚小小的铜钱。 他缓缓举到镜头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发抖,每一个字都带著颤音。 “苏小姐,你,你这隨便一捡……” 他的声音顿住,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似乎是在平復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全网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你这隨便一捡,就是一枚存世极少的清代雕母大珍。” “咸丰元宝,宝泉局,当千大钱的雕母。” “无价之宝,大开门啊。” 这一番话,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网络。 整个网络,在这一刻彻底看傻了眼。 隨便在地上捡个钢鏰,都是博物馆都难得一见的孤品雕母,这苏长青的底蕴,这地宫的宝藏,到底还藏著多少顛覆世人认知的奇蹟。 高仿王总的直播间里,他和他身边那群所谓的民间大师,呆若木鸡地看著屏幕。 疯了!这个世界肯定是疯了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听一泉和那些从全国各地被摇来的顶级专家开始了疯狂鉴宝。 “快,下一个,那个雍正的珐瑯彩小碗,递给我。” 马海明,那位玉石界的马半仙,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玉器专场了,他一把抢过一只绘著精美花鸟纹的瓷碗,手电筒的光柱在碗壁上一扫而过。 他把碗翻过来,对著底款看了不到两秒,就直接递给了身边的记录员。 “雍正御製,蓝料款,画工发色都是顶级,开门!记上真品。”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说完就立刻把目標对准了不远处一个堆叠在一起的青花大盘。 另一边,琉璃厂的张瞎子被两个徒弟搀扶著,几乎是跪在一堆书画捲轴前。 他那只仅存微弱视力的右眼,此刻瞪得巨大,血丝密布。 “这幅,这幅是唐寅的《秋风紈扇图》,笔墨秀润,意境清远,是真的。” “还有这幅文徵明的行书,风骨自在,错不了。” “快把那捲打开,那捲有董其昌的味儿。” 整个空间里,充斥著专家们此起彼伏的,因为激动和疲惫而略显沙哑的鑑定结论。 “大开门,真品。” “乾隆官窑,没问题。” “极品和田玉山子,这雕工,这玉质,我的天。” “错金银的青铜器,战国时期的,记下来,都记下来。” 而这场狂欢的中心,无疑是听一泉。 他和他那套大功率音响,彻底主宰了这里的气氛。 《春亭雪》的bgm,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十次在地宫里循环播放了。 听一泉的嗓子彻底喊哑了,但他整个人依然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他手里拿著一件,助理就立刻递上另一件,他几乎是凭藉本能和肌肉记忆在进行鑑定。 “家人们,不用看了,又是一件大开门,乾隆粉彩。標准啊!放歌!” 他举起一件瓷瓶,对著镜头晃了晃,身后的助理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播放键。 “泉哥,这个,这个。” 一个年轻的专家捧著一件玉器跑过来,满脸都是汗。 听一泉接过来,扫了一眼。 “汉代的玉璧,高古玉,包浆熟旧,沁色自然,真品。下一个,咱们快,牛逼的东西太多了。” 他把玉璧塞回给那个专家,动作粗暴得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件国宝。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一开始的狂热刷屏,慢慢变得有些麻木。 “我感觉我今天一天,把这辈子能见到的国宝都见完了。”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十次《春亭雪》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歌词了。” “泉哥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他快要升天了。” “专家们也都疯了,你看马老,他刚刚拿一个康熙的笔筒当杯子喝水。” 苏念也彻底懵了,她举著手机,镜头在混乱的现场来回扫动,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一开始,每鑑定出一件真品,她都会激动地跳起来,为哥哥的清白而欢呼。 可现在,她看著那些被专家们隨手递来递去,甚至被不小心踢到一旁的雍正珐瑯彩,乾隆青花盘,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喜悦的感觉。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谬感。 此刻,他听一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周围全是价值连城的瓷器和玉石。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双戴著白色手套,此刻却沾满了灰尘和汗水的手。 地宫里,循环了几十次的《春亭雪》终於停了,助理也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愣住了。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专家的动作都停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坐在地上的听一泉。 马海明和张启山走了过来。 “小泉,怎么了,累了?” 听一泉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自我怀疑。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通过他胸前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全网两亿多人的耳朵里。 “我干这行十年了。” “我走遍了全国的鬼市,逛遍了所有的拍卖会,拜访过无数收藏家。” “我以为我见过的真东西够多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这辈子鑑定的所有真东西,加起来,可能都没今天这一个小时看的多。” 他环视著这满地狼藉,满地国宝。 “假的,这一定都是假的。” 他指著身边的一只汝窑小洗,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件元青花大罐。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这要是真的,我们算什么,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鑑定的人,算什么?” 他不是在质疑这些文物的真偽,他是在质疑自己的认知,质疑这个荒诞的世界。 一个人的收藏,比全世界所有博物馆加起来的顶级珍品还要多,还要精。 这已经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了。 这是神学,这是神跡啊! 看著彻底陷入自我怀疑,开始怀疑人生的听一泉,苏念也终於从那种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 她看著这些被专家们確认为真品的,每一件都足以在任何一家顶级博物馆里被当做镇馆之宝的文物。 再看著它们此刻被隨意堆放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她居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长青那张脸。 那个每天穿著大裤衩人字拖,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不是钓鱼就是发呆,懒散得让她恨不得踹上两脚的咸鱼老哥。 就是他,就是他把这些东西,就这么扔在了这里啊。 苏念再也忍不住了,她对著自己的直播镜头,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大声地吐槽起来。 “我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这么多,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国宝,他就这么像收破烂一样隨便乱放在地宫里吗。” “他难道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珍贵吗。” “还是说,他看不上这些东西啊。” “他还一直说咱们家就是普通家庭,这到底多普通能这样啊!” 苏念的吐槽彻底点燃了直播间里所有网友的笑点。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念姐,我真的忍不住了,凡尔赛,这才是凡尔赛的鼻祖啊。” “青王:什么国宝,不就是些当年顺手拿回来的破铜烂铁嘛,没地方放,隨便堆一堆得了。” “刷新认知了,彻底刷新了,原来在长生者眼里,国宝真的就跟大白菜一样。” 苏长青这种视金钱如粪土,將国宝当杂物堆放的凡尔赛行为,通过苏念的直播和吐槽,再次刷新了全网对这位神秘长生者的认知。 原来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乎。 第112章 神秘青铜宝箱!圆明园藏宝还在叠加buff! 听一泉还在地宫怀疑人生,几十位顶级专家还在因为国宝太多而陷入麻木,苏念还在凡尔赛。 但网络上的战爭,却在此刻迎来了终局。 铁证如山。 当几十位龙国考古鉴宝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共同为这满地宫的宝物背书,当听一泉用他赖以成名的搞笑和专业,一件又一件地敲定真品,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在瞬间灰飞烟灭。 之前在外网疯狂跳脸,拿著大英博物馆藏品照片四处炫耀的国外水军,集体破防了。 他们的社交帐號下面,被无数龙国网友用刚刚截取下来的《春亭雪》鉴宝视频疯狂屠版。 视频里,听一泉举著一件又一件比他们晒出的藏品更精美,更稀有的国宝,声嘶力竭地喊著大开门。 评论区里,嘲讽的文字汇成了欢乐的海洋。 “来看,这才叫真东西,你们博物馆里那些,顶多算是我哥不要的边角料。” “笑死,还在晒你们那几件破烂呢,真货都在我家地下室吃灰,懒得拿出来而已。” “求求你们別秀了,再秀下去,我哥都快没地方放鸡毛掸子了。” 汹涌的舆论浪潮,直接衝垮了大英博物馆的官方帐號,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內就被迫关闭,彻底认怂,灰溜溜地当起了缩头乌龟。 而始作俑者,高仿王总的联合直播间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屏幕上,是苏念直播间里那满地狼藉的破烂,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们倾家荡產。 高仿王总和他身边那群所谓的民间大师,全都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只是想蹭个热度,搞个噱头,怎么就一头撞上了一座真正的天家宝库。 他们惹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什么靠著祖上余荫的幸运儿,而是一尊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视国宝如尘土的真神。 一个穿著长衫的老者,呆呆地看著屏幕里被专家们当成板凳坐著的元青花大罐,那是他吹嘘了一辈子,號称见过真品的神物。 可现在,那神物就那么隨意地被扔在地上,旁边还散落著几件品相更好的。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向自己面前桌上摆著的一件高仿品,那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是他用来矇骗无数人的传世孤品。 “假的,假的……” 他喃喃自语,忽然一把抓起那件仿品,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全是假的!” 清脆的碎裂声,成了这场闹剧最后的輓歌。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念直播间的弹幕里,飘过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 “最新消息,联合执勤队已经查封了御品斋高仿公司,老板王某及多名涉嫌诈骗的国宝帮成员已被控制。” 官方的雷霆手段,为这场风波画上了句號。 网络环境瞬间清朗。 看著那些跳樑小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苏念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环视著这满地宫的珍宝,心中的憋屈和愤怒一扫而空,哥哥的名誉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在这一场风波之后,变得更加神圣,更加不可侵犯。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巨大胜利的喜悦中时,角落里传来陈国栋教授有些吃力的声音。 “小李,小王,过来搭把手,这底下好像压著个什么东西,太沉了。” 这位年过古稀的老教授,正蹲在一个堆满铜器和杂物的角落,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几件锈跡斑斑的青铜器皿,露出了被压在最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箱子。 一个通体由青铜铸造的箱子,大约半米见方,造型古朴至极,表面布满了繁复而诡异的云雷纹,箱子的正中央,是一个狰狞的兽首衔环,兽首的双眼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整个箱子严丝合缝,没有钥匙孔,找不到任何可以开启的机关。 听一泉和马海明等人也围了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青铜箱子吸引了。 地宫里的其他宝物虽然珍贵,但终究有跡可循,都是歷朝歷代传下来的东西。 可这个箱子,它的风格,它的制式,在场的所有专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国栋教授戴上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了箱子上,他用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 “这,这是什么文字?” 他指著兽首下方一排细小的刻痕,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符號,既不是甲骨文,也不是金文,更像是某种原始的图腾。 地宫的秘密,显然还远未结束。 陈国栋教授扶了扶眼镜,他绕著箱子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那个兽首衔环前。 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青铜圆环。 “教授,小心。” 苏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陈国栋没有回头,他用尽力气,將那个圆环,缓缓地向上提起。 第113章 苏长青留下来的文明辉煌!青铜宝器!! 【上一章补充了內容】 “草, 这老东西太囂张了, 偷了我们的东西还敢这么跳脸。” “什么狗屁十全老人之宝, 他还真当个宝贝了, 我青哥家里垫桌角的都比这个好。”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念姐, 快让泉哥別鑑定那些破烂了, 赶紧开大招啊, 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已经不是打假了, 这是国耻, 必须打回去。” 新一轮的跨国网络骂战一触即发, 无数龙国网友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整个网络都瀰漫著一股同仇敌愾的火药味。 就在全网因为理察的傲慢挑衅而怒火中烧, 恨不得顺著网线爬过去打人的时候。 地宫里。 一直死死盯著青铜箱的听一泉, 突然对著陈国栋教授大喊了一声。 “教授, 別提了, 往下按, 那个兽首衔环不是提的, 是按的。” 陈国栋教授闻言一愣。 隨之他转头无语说道:“你不早说!” “你……你也没问啊。” 听一泉的回答让全场汗顏。 最后他低头看著那个自己使出吃奶力气都没能提起的圆环,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 將全身的力气从向上提, 转为向下按。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那看似严丝合缝的青铜箱盖, 边缘处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门。 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陈国栋教授不再犹豫, 双手合力, 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一声巨响, 那块沉重无比的青铜箱盖, 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內部力量, 猛地向上弹起, 翻落在一旁。 宝箱打开的瞬间,一股跨越百年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束立刻打进了宝箱內部。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几乎把脸贴在箱子上的陈国栋教授,他整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强光手电直接照进去,然后映出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幽幽青光。 直播间里,原本因为大英博物馆馆长理察的囂张挑衅而愤怒刷屏的弹幕,在苏念將镜头对准箱內的一剎那,弹幕全炸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们看到了文明的辉煌! 那箱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最上层的是几件造型古朴至极的青铜酒器,爵、觚、斝,三三两两地堆放著。 它们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泥土,器身泛著一层温润的,近乎於玉石质感的青绿色光泽,没有土锈,没有水沁,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破损。 它们完美得不真实,仿佛不是从地下挖出的文物,而是刚刚才从皇家库房里取出来,连擦拭的痕跡都还带著温度。 “这,这不可能……” 张启山那只仅存微弱视力的右眼死死盯著箱內,他喃喃自语,搀扶著他的两个徒弟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师傅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出土的青铜器,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这皮壳,这光泽,这……这是传世的包浆啊,这是歷代帝王在手中把玩摩挲才能养出来的光啊。” 他说完之后,听一泉激动地凑上来,他的手颤颤抖抖摸上去了。 “我的天!我滴乖乖啊!这是……什么级別的青铜器啊!” 第114章 四爷的龙袍当垫布,苏长青真有你的啊! 【上一章补更新了五千字!!】 消息炸了。 不是一般的炸,是核弹级別的炸。 二十五宝玉璽全套现世的画面,在短短三分钟之內被截图、录屏、二次剪辑后扩散到了全球每一个主流社交平台。 推特的热搜榜前十,有八个带著苏长青的名字。 国內更不用说了,微博直接瘫了两次。 弹幕和评论区已经不能用热闹来形容了,那是洪水,是海啸,是几亿人同时往一个池子里倒水。 “二十五宝,二十五宝啊!故宫都凑不齐的东西,苏长青拿来垫箱底。” “我现在整个人是懵的,有没有学歷史的来告诉我,这到底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英博物馆那个老东西手里攥著的那一枚,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理察还在直播呢吗,有没有人去他直播间看看,我要看他的脸。” 伦敦。 大英博物馆龙国展厅。 理察还站在镜头前。 他的助手在三分钟前就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屏幕上是苏念直播间的实时画面。他看到了那二十五枚玉璽被一枚一枚从青铜箱底部掏出来,看到了龙国的泰斗级专家逐一鑑定,看到了听一泉跪在地上捧著大清受命之宝,对著全球喊出全真两个字。 他的右手还捧著那枚十全老人之宝。 刚才他把这枚玉璽举过头顶,对著全世界宣布这是无可爭议的无价之宝,是真正的皇权。 现在他捧著这枚玉璽,手在抖。 他旁边的助手小声说了一句。 “馆长,对面直播间里清点出来的玉璽,其中有一枚的印文和您手上这枚完全一致。” 理察没有回答。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手已经快要抖断了。 “馆长。”助手又凑过来。 “要不要先暂停直播?” “不暂停!我们何时要向龙国屈服了!”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 “各位,我必须严正声明。” 他的嗓门比三分钟前高了至少一个八度。 “那个所谓的龙国地宫里展示的东西,全部都是贗品,全部。” 他拍了一下身后的防弹玻璃展柜,震得里面的青铜器晃了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用力扯了一下领带,继续和龙国网友对喷。 国內这边,苏念的直播间里,有人把理察这段话的实时翻译贴了出来。 “他说咱们的是假的。” “他说泉哥他们不专业。” “他说大英博物馆才是权威。” 弹幕安静了半秒。 然后爆了。 “理察我c你娘!放你妈的狗屁。” “陈国栋教授刚才当著三亿人的面做了盐酸反应测试,碱式碳酸铜,天然铜锈,这玩意儿也能造假?你当全世界化学家都死了?” “笑死,数控工具机能做出商代的范线?能做出三千年的矿化层?你让鹰酱实验室来试试?” 龙国网友不是在骂街,是在列证据。 百万键盘侠出征,开团就跟! 大英博物馆的直播间评论区直接被冲烂了,伺服器连续崩溃了三次,每次恢復之后又在十秒之內被灌满。 理察还想说什么,他的公关团队已经衝上来了,三个人围著他,一个在耳边低语,一个在使眼色,一个直接伸手去够摄像机的开关。 “馆长,必须停了,舆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我不停。”理察甩开了公关经理的手。 “我是大英博物馆的馆长,我绝不屈服!” “那个龙国人手里的东西不可能是真的,绝不可能!” 他吼完这句话,喘了两口粗气。 镜头还对著他。 全世界都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汗,看到了他攥著拳头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了他西装领口被自己扯歪的褶皱。 他引以为傲的英式绅士风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而此时此刻,地球另一端。 苏念的直播间里,地宫现场的听一泉也隔空开团大英博物馆! “所有数据公开,全球任何一家鑑定机构,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位专家,都可以来覆核。” “我听一泉鉴过的东西够绕故宫三圈,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谁不服,来嘛来嘛!” 弹幕疯了。 大英博物馆那边,理察被公关团队强行拉离了镜头前。 画面晃动了几秒,有人的手挡住了镜头,然后信號中断了。 屏幕变黑。 大英博物馆的官方直播间,显示主播已离开。 他直接被闭麦了。 龙国网友涌进去的最后一条弹幕,停在黑屏上,格外刺眼。 最后,只留下了两个字刷屏! 贏了! 贏了! 贏了! 网络上的喧囂与狂欢,似乎没有影响到地宫分毫。 理察的耻辱下播成了几亿龙国网友的胜利宣言,但现场的几位专家,心神早已全部沉浸在了眼前的青铜宝箱里。 二十五宝玉璽整齐,每一方都透著君临天下的威严。 箱子里面也算是彻底空了。 听一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地上,他看著空荡荡的青铜箱底,隨口嘀咕了一句。 “总算弄完了,这垫箱子的破布看著也不一般啊,不会也是古董吧。” 他说著,半开玩笑地伸手捏住了箱底那块垫著玉璽的布料,隨后抽了出来。 布料入手的感觉很奇怪,沉甸甸的,完全不是普通棉麻的质感。 他使了点劲,將那块巨大的破布整个从箱底拽了出来。 哗啦。 隨著他的动作,那块布料被凌空抖开,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在强光手电的光柱里形成了一片短暂的迷雾。 当灰尘散去,光芒照亮布料本身的一瞬间,整个地宫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混杂著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君临天下的威严,扑面而来。 金线,在灯光下闪烁著不容直视的辉煌。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举著手机的苏念,她的小嘴微微张开,连弹幕刷屏都忘了看。 这哪里是什么垫箱底的破布,这分明是一件保存得近乎全新,霸气侧漏的龙袍。 “別动!” 一声嘶吼划破了寂静。 “放下,快,平铺在地上,慢一点。” 首席纺织专家吴教授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从助手手里抢过一个工具箱,拿出两副特製的白色手套递给听一泉,自己也飞快地戴上一副。 听一泉的脑子还是懵的,他机械地接过手套戴上,他和吴教授一起,小心翼翼地將这件巨大的袍服在地上铺开。 “天,天哪。” 吴教授的嘴唇哆嗦著,手电的光柱下,那石青色的底料上,用金线绣出的纹样清晰得令人窒息。 “这是緙丝,是緙丝工艺。” 吴教授的助手也凑了过来,指著袍身上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吴老您看这个龙鳞,这,这不是金线,这是捻金线,用纯金打成金箔,再切成细丝,缠在丝线上捻成的。” “还有这个。”另一位助手指向龙眼的位置。 “这用的是孔雀羽线,把孔雀的羽毛捻成线,你们看这个光泽,隨著角度变化,还在流动。” 吴教授没有理会助手的惊嘆,他的放大镜顺著龙身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袍服下摆的海水江崖纹上。 “一寸緙丝一寸金,这件袍子用的工艺,远不止一寸金。它的密度,它的用料,故宫博物院现存的任何一件龙袍,都比不上。” 吴教授慢慢抬起头,摘下放大镜,他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颤抖著声音,对著围过来的一眾专家,也对著苏念的直播镜头一字一句地宣布。 “石青地,九龙,圆补,这是清代规制最高的礼服,石青地九龙朝袍。” 马海明倒吸一口凉气。 “朝袍?这种规制,只有皇帝在祭天,祭地,祈谷,雩祭这种最隆重的祭祀大典上,才会穿用。” “没错,”吴教授站起身,指挥助手拿来標尺和记录本。 “这种朝袍传世极少,因为祭祀是国家头等大事,用完之后都是妥善封存,比皇帝日常穿的龙袍还要珍贵。”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科普后,彻底疯了。 “我没听错吧,比玉璽还牛逼的东西?” “皇帝祭天穿的衣服,被青王拿来垫箱底装石头疙瘩了?” “我哥的东西总是那么神奇,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啦!”苏念终於回过神来,她把镜头对准了那件华美到不似人间之物的龙袍,开始了她標誌性的吐槽。 “你们看这个袖口,都压出褶子了,肯定是被那块大清受命之宝给压的。” “还有这里,都蹭上青铜锈了,我哥也真是的,好歹拿个塑胶袋套一下啊。” 弹幕被她这两句话彻底引爆。 “哈哈哈哈塑胶袋,念爷你是懂保护文物的。”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这要是让故宫的专家看到,得当场撅过去。” 现场的鑑定还在继续。 吴教授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议论,他带著助手,一寸一寸地检查著整件龙袍。 “前胸,后背,两肩,是正龙。衣襟下摆,是四条行龙,对上了,这是九龙。” “十二章纹齐全,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一个不少。” “领口和袖口是石青色缎地,绣金龙,马蹄袖。” 所有的规制都符合清代皇帝朝袍的最高標准。 “可是,到底是哪一位皇帝的?”张启山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戴著手套的手,轻轻翻开了龙袍的领口。 在领口內侧,一处极其隱蔽的接缝处,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用镊子,从那道接缝里,轻轻挑出了一根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细不可见的丝线。 那是一根红色的丝线,上面用墨,写著一个微小到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 吴教授把放大镜凑过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直起腰,用十分激动且疯狂的语言公布了那个最终的答案。 “领口內衬,有內务府织染局留下的暗记,一个禛字。” “龙纹的形態,龙爪四趾,神態威猛,符合盛清早期的风格。” “这,这是清世宗,宪皇帝,爱新觉罗·胤禛的御用朝袍。” 雍正。 当这两个字从吴教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陈国栋教授的腿又是一软,幸好被旁边的马海明一把扶住。 全场,鸦雀无声。 疯了! 他们感觉真的要疯了! 苏长青居然用清廷四爷的龙袍当垫布! 第115章 故宫都没你家东西多啊念姐! 雍正。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地宫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不是卡了,不是伺服器崩了,是几亿人同时失去了打字的能力。 整整十四秒,弹幕区一片空白。 那种空白,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衝击力。 然后,洪水来了。 “雍正?雍正???四爷的龙袍????” “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教授说的是胤禛,爱新觉罗胤禛?” “有没有人掐我一下,我觉得我在做梦。” “这不是直播探秘,这是误闯天家宝库啊姐妹们!” “苏念你给我站住,你把大清朝的底裤都扒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弹幕刷得太快,屏幕上的字叠了三四层,根本看不清谁在说什么。 听一泉跪在龙袍旁边,整个人在发抖。 朝袍,祭天用的朝袍,他只在故宫的高清图录里看过照片。 现在这东西就铺在他脚边,沾著青铜锈,压著褶子,被苏长青拿来垫箱底装石头疙瘩。 他猛地转过头,衝著早已经看傻了的助理大吼。 “点歌!” 助理愣了一下。 “快给我点歌!《春亭雪》!四爷专属进行曲!” 激昂的曲调再一次在地宫里炸开。 听一泉从地上站起来,开始起鬨喊道。 “这下子真四爷来了!” 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每个字都带著破音,但他不管了。 “大英博物馆拿什么跟我们比!拿头比吗!” “人家一枚玉璽当祖宗供著,咱们这儿二十五枚全套拿来垫脚,上面还盖著四爷的祭天龙袍!” “你告诉我,全世界哪个博物馆,哪个国家,哪个王室敢说自己的收藏比这个地宫强!” 弹幕彻底决堤了。 “泉哥哭了我也哭了,这辈子值了。” “大英博物馆的理察呢,让他看看,让他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可惜他已经被闭麦了哈哈哈哈哈哈。” “四爷的龙袍当垫布,青王你到底是个什么级別的存在啊。” 音乐声中,马海明鬆开扶著陈国栋的手,慢慢走到地宫中央、 他没有看龙袍,也没有看玉璽。 他在环顾四周。 青铜器摆在左侧的安全区域,每一件都用软布包裹,编號齐整。 二十五宝玉璽排成一排,铺在地上的绒布上,金的、碧玉的、白玉的,龙纽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雍正御用朝袍平铺在正中,九条金龙张牙舞爪,十二章纹一个不缺,石青色的緙丝底料在数百年后依然散发著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华贵。 马海明做了四十年文物鑑定,故宫博物院的特聘顾问,国家文物局的专家组成员,他粗略估过价的东西加起来能买下半个京城。 但今天这个地宫里的东西,他估不了。 不是不会估,是没法估。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商代的青铜重器,清代乾隆钦定的二十五宝玉璽全套,雍正帝的祭天朝袍,隨便拿出一样都是国之重宝,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博物馆里都是压箱底的镇馆之物。 苏长青把它们全塞在一个青铜箱子里,连个布都懒得垫。 马海明转过身,看向苏念。 不是之前那种看小网红的眼神了。 “苏小姐,你哥哥,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苏念被叫得一愣,手机差点没拿稳。 “啊?我哥啊,他平时就钓鱼,喝茶,发呆,偶尔翻翻他那些旧东西,別的也没干啥。” 马海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他和张启山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內容很复杂。 张启山摸著花白的鬍子,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他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一个人能把清代最高规制的皇帝御用祭天朝袍拿来当箱底垫布,把二十五宝玉璽当石头一样乱扔,把跟大英博物馆一模一样的商代青铜重器隨手塞在上层。 这个人的来歷,绝对不是普通收藏家三个字能概括的。 此刻他们看苏念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吴教授还蹲在龙袍旁边做记录,他的助手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听一泉的《春亭雪》放到了第三遍,他终於消停了,瘫坐在地上,背靠著石壁,望著满地的国宝,跟丟了魂似的。 苏念把手机镜头转了一圈,拍了拍青铜器,拍了拍玉璽,又拍了拍龙袍。 她忽然伸出左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捏了一把。 疼。 是真的。 不是做梦。 她站在地宫正中央,脚边是雍正皇帝的祭天朝袍,左手边是二十五宝玉璽全套,右手边是商代青铜重器,身后是四位泰斗级鉴宝专家和上百人的专业团队。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对著自己的脸拍了一下。 “家人们,我现在整个人是蒙的。” 她眨了眨眼,鼻子皱了一下。 “我就是想来看看我地宫里藏了啥,结果你们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弹幕疯了。 “念爷你现在是整个龙国最牛的女人你知道吗。” “你哥的地下室比故宫的库房还猛。” 苏念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愣了一下。 对啊。 这些东西一旦曝光,官方不可能不管。但管的方式绝不会是追究私藏文物的罪名,这个量级的国宝,追究个屁,全龙国上下巴不得把苏长青供起来。 而她苏念,苏长青的妹妹啊! 以后走到哪儿,介绍自己的时候,只需要说一句话。 我哥是苏长青。 这话一出。 什么財阀,什么豪门,什么老牌世家,在这个名字面前全都是弟弟。 苏念把手机对准镜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家人们,我突然有个问题。” 弹幕刷了一排问號。 “我们苏家,是不是龙国第一家族了?” 弹幕炸了。 “不是第一家族是什么!故宫都没你家东西多!” 第116章 清代最牛逼的盗贼苏长青!没有之一! 苏念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愣了一下。 我哥……总不会真是个盗贼吧! 苏念把手机重新翻转过来,镜头对准前方,她开始在地宫里走动。 没人注意到苏念悄悄离开了中心区域。 她举著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沿著地宫的墙壁往深处走。 地宫比她之前以为的要大得多,中央区域被专家团队的强光灯照得通亮,但四周的角落还沉在暗处,影影绰绰地堆著一些没清理过的杂物。 “家人们,我去找找看,这地宫里有没有我哥留下来的什么东西,日记本啊,信啊,或者別的什么线索。” 弹幕立刻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大型实景密室逃脱!” “念姐你小心点,別碰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破烂。” “支持,必须查清楚,青王身上的谜太多了哟。” 苏念摸著墙壁往左边走,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到了几个靠墙摆放的木架子,上面搁著一些瓶瓶罐罐,落满了灰。 她凑近看了看,有几个陶罐,有几个瓷瓶,釉色各异,她分不出年代,但看那灰的厚度,扔在这儿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这些应该也是古董吧,但是跟我要找的东西没关係。” 她继续往前走。 地宫的角落里还有一些散落的木箱子。 苏念没敢乱翻这些箱子,万一里面又是什么皇帝的內裤,她怕自己心臟受不了。 她绕过一个歪倒的木架,手电筒的光往右前方一扫。 弹幕突然刷出一条。 “念姐,看左边那个角落,那个烂木箱子旁边是不是有一堆废纸?看著不像古董啊。” 苏念脚步一顿,把手电筒往左边照过去。 確实有一个烂了半边的木箱子倒在墙角,边上还有一堆废纸。 “有眼力劲儿啊兄弟,我都没注意到。” 苏念蹲了下去。 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那堆废纸上。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叠泛黄的纸张从烂木箱旁边捡了起来。 她没敢使劲,两只手指捏著纸角慢慢翻了过来。 手电筒的光照上去,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排版清晰可见。 “家人们,这是报纸。” 苏念把手机重新拿稳,镜头懟了上去。 “老报纸,上面全是繁体字,我看不太懂,有没有大佬帮忙翻译一下。” 她把手电筒凑近,让镜头儘可能拍清楚报纸上的內容。 弹幕涌了上来。 “等等,这个版式我认识,这是申报!” “申报?晚清那个申报?” “对对对,你们看右上角那个报头,申报两个字,还有日期,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初七,换算过来就是1900年7月!” “我去,1900年,那不就是八国联军那年吗。” 苏念把报纸往镜头前面又凑了凑,手电筒的角度调了调,避开了反光。 弹幕里开始有人逐字逐句地翻译。 “头版头条,標题是,圆明园惊现飞贼,大內侍卫围捕数日未获。” “往下看往下看,正文第一段,光绪二十六年五月廿三夜,圆明园西洋楼遗址附近有守夜兵丁闻异响,趋而视之,见数黑影掠过残垣,身法矫捷,不类常人。” 苏念把报纸平铺在地上,镜头从上到下慢慢扫过去。 弹幕翻译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二段,守卫即刻鸣锣示警,大內侍卫闻讯而至,合围搜捕,然贼人身手诡异,攀墙越脊,往来纵跃,视重兵如无物,守卫射箭数轮,竟无一中。” “第三段更猛,清廷闻报震怒,急调善扑营精锐並京城各营高手百余人,分路搜捕,昼夜不息,追缉数日,竟连贼人一片衣角亦未获得,最终不了了之。” 弹幕翻译完毕,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捋捋,1900年,圆明园,有人去偷皇家重器,还没被抓到?” “善扑营知道是什么吗,那是清廷专门养的格斗高手,一百多个人围剿都抓不住?” “这特么是人吗,武侠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苏念蹲在地上惊呼喊道。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吴教授走了过来,推了推老花镜,弯腰看了一眼地上的报纸。 “这段野史我在学术圈听过。” 他直起腰,摆了摆手。 “学界一直认为这是清廷编出来的,当时圆明园的防务早就形同虚设,守卫兵丁吃空餉喝花酒,真正在岗的没几个人,所以园中残存的宝物被盗是事实。但什么飞贼,什么大內高手围剿数日,大概率是官员们为了推卸责任,把自己的无能往神秘盗贼身上赖。” 陈国栋也凑了过来,蹲下去看了几行字。 “吴老师说得有道理,这篇报导本身也带著申报惯有的猎奇笔法,清末那会儿的报纸,为了销量什么都敢写,可信度要打折扣。” 苏念没接话。 她盯著报纸上身法矫捷,不类常人这八个字,脑子里转得飞快。 不类常人。 这不就是在说她的哥哥苏长青嘛! 对了!这就全部对上了。 苏念猛地抬起头,对著手机镜头。 “家人们,你们说当年这伙去圆明园进货的飞贼,不会就是我哥吧?” 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彻底疯了。 “我靠,念姐你不说我还没往那儿想,你一说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逻辑闭环了啊,大內侍卫抓不住,一百多个高手围剿数日连衣角都摸不到,这不就是青王的正常操作吗!” “对啊对啊,你们忘了青王躲子弹那个视频了?子弹都打不中的人,几个清朝侍卫能拦得住?” “而且时间线也对得上啊,青王是长生者,1900年他肯定活著,圆明园都快被烧没了,他提前去把宝贝抢救出来,完全说得通!” “等等等等,你们再想想啊!这地宫里的东西,二十五宝玉璽,雍正的朝袍,这些东西本来应该在哪儿?就应该在紫禁城,在圆明园!” “我的天,所以青王不是偷,他是去抢救文物啊!他提前知道八国联军要来烧,先把东西搬走了!” 苏念看著弹幕刷屏的速度,手机差点没端住。 她本来就是隨口一说,但弹幕里这些人越分析越像那么回事,她自己也开始有点信了。 吴教授站在旁边,听著苏念的话,又看了看地上那排二十五宝玉璽和那件雍正朝袍,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陈国栋跟他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是搞了一辈子学术的人,理智告诉他们这个推测荒谬到了极点,一个人怎么可能活几百年,怎么可能在1900年跑去圆明园偷东西。 但问题是,这些东西摆在这儿。 二十五宝玉璽全套,这故宫都没有啊。 雍正御用祭天朝袍,传世孤品,任何博物馆的记录里都查不到这件。 商代青铜重器,跟大英博物馆的同款,还比人家的品相好。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这绝对就是苏长青从圆明园里偷出来的! 他这操作依然是清代最牛逼的盗贼了!没有之一! 第117章 真相才是快刀,大英博物馆假货设计图都出来了啊! 苏念没有站起来。 她蹲在那堆废纸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泛黄的纸面上缓缓移动,那张申报已经被她翻到了一边,露出了下面压著的另一叠纸张。 她屏住呼吸,手电筒照上去。 这张纸的质地跟报纸完全不同,是一种泛灰的粗麻纸,上面的字跡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蝇头小楷。 “家人们,这不是报纸。” 苏念把手机懟近了纸面。 “这个看著像是手抄的官方文书,上面有红色的戳印,我不认识这个章。” 弹幕立刻涌了上来。 “让我看看,別晃,別晃!” “这个红戳印是兵部的关防印,我做过清代公文研究,这种格式叫塘报,是清代各地向朝廷传递军情和要务的內部情报文书!” “塘报?那可比申报值钱多了,这玩意儿民间根本不可能流出来的!” 苏念把手机固定住,让镜头对准纸面不动。 弹幕里的翻译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个繁体字大佬几乎是逐句在读。 “抬头是,光绪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比刚才那张申报还早了半年多。” “正文第一段,奉上諭,著內务府会同工部,以修缮三大殿及西苑殿宇为由,密传各省布政使司,遴选天下至精至巧之匠师,凡铸铜、琢玉、织染、雕漆、镶嵌、珐瑯诸艺,取其登峰造极者,限期解送入京。” 苏念的嘴巴张了张,没来得及说话。 弹幕继续翻译。 “第二段,各省解送匠师共计一百三十七人,皆系本行翘楚,其中苏州织造送锦缎匠师十二人,景德镇送窑工八人,云南送琢玉匠师六人,广州送珐瑯匠师九人,余者分布铸铜、雕漆、镶嵌各工。” “第三段来了,看好了各位,这段有意思。” “诸匠师入宫之后,即由內务府造办处接管,安置於何处,外间概不知晓。此后家属探问,均被顺天府衙门挡回,有强行闯关者,以扰乱治安之名当场拘押,杖责二十。” “最后一段更绝,半年之內,一百三十七名匠师无一人寄书传信,无一人托人带话,形同人间蒸发。各省布政使司多次上折询问匠师归期,內务府一律以工程尚未竣工为由搪塞,再无下文。” 弹幕翻译到这里,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开了。 “一百三十七个人,全没了?” “全龙国最顶尖的匠人,被朝廷以修宫殿的名义骗进京城,然后集体失踪?” “有没有学歷史的出来说说,这事儿是真的吗?” 苏念蹲在地上,嘴里嘟囔著。 “一百三十七个人,这么多,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弹幕里忽然跳出来一条长评论,带著认证標籤,是某大学歷史系的副教授。 “我来说两句,清末確实有一段顶级工匠集体失踪的歷史悬案,学术界一直有爭议。光绪二十五年到二十六年之间,苏州、景德镇、云南、广州等地的匠人行会记录中,都出现了大量骨干匠师突然消失的记载。当时的说法是被朝廷徵调入京修缮宫殿,但这些人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家属的申诉也全部石沉大海。这件事在学界被称为己亥匠劫,至今没有定论。” 这条弹幕被顶到了最上面,刷了几十遍。 “己亥匠劫,居然是真的!” “我查到了,龙国社科院2011年有一篇论文专门討论过这件事,结论是证据不足,无法定性!” “现在证据来了啊,塘报都翻出来了!” 苏念把那张塘报小心地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下面还有几张纸,夹在一起,边缘已经碎了大半,她只能翻动中间相对完整的部分。 “家人们,下面还有东西。” 她把手电筒凑近,镜头对准了新翻出来的一张纸。 这张纸的格式又不一样了,不是官方塘报,更像是民间刊物的排版。 弹幕里有人认出来了。 “这是小报,清末民间私印的小报,专门刊登朝廷不让登的消息,类似於地下刊物。” 苏念把手机固定好,让弹幕大佬们继续翻译。 “这段在报纸一个很小的角落里,標题是,逃匠之言。” “正文写的是,近有匠人两名,自称受征入京之苏州锦缎匠师,半年前侥倖逃出,辗转千里回到苏州,所述经歷骇人听闻,眾人皆以为疯言。” “往下看,这两个匠人说了什么。” “据逃匠言,彼等入京后並未前往三大殿或西苑工地,而是被蒙眼带入一处暗无天日之地下宫室,四周有重兵把守,昼夜不得出入。” “室內备有各式上等材料,金银铜玉,丝帛锦缎,珐瑯顏料,一应俱全。彼等奉命日夜赶工,所制之物並非宫殿构件。” 弹幕翻译到这里,打字的人停了两秒。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出来。 “所制之物,皆系歷朝歷代传世重器之仿件。商鼎,周彝,汉璧,唐三彩,宋官窑,元青花,明宣炉,凡天下至珍之物,无一不仿,无一不求逼真至极,务使行家亦难辨真偽。”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这次不是十四秒。 这次足足停了二十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始打字。 “假国宝?清廷在造假国宝?” “一百三十七个全龙国最顶尖的匠人,被关在地下室里造假?” ”我感觉我们已经快接近真相了!“ 马海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是假国宝这三个字砸进他脑子里的瞬间,他想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大英博物馆展厅里那些玻璃柜子后面供著的青铜器。 “苏小姐,”马海明开口了,嗓子有点干。 “把报纸完全摊开,我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別的內容。” 苏念应了一声,把手电筒交给跟过来的一个助手,腾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张小报完全展平在地面上。 报纸摊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报纸的右下角,油墨模糊的版面边缘,画著几张草图。 弹幕瞬间沸腾。 “这是什么,设计图?” “不对,这是那些匠人画的,逃跑之前偷偷描下来的贗品草图!” 马海明已经蹲了下来。 他把放大镜凑到报纸边缘。 第一张草图画的是一尊青铜方鼎,四足,双耳,腹部饰有饕餮纹,鼎身两侧各有一道扉棱。草图旁边用蝇头小字標註著,腹深四寸二分,口径七寸,铭文十七字,在鼎腹內壁右侧。 第二张是一件玉琮,外方內圆,四面各刻神人兽面纹,草图上用箭头標出了每一道刻痕的深浅和角度。 第三张。 马海明的手停住了。 放大镜悬在那张草图上方,纹丝不动。 第三张画的是一尊青铜觚,喇叭口,细腰,圈足外撇,腹部满饰云雷纹和夔龙纹,圈足上有三个十字形鏤孔。 草图旁边的標註写著,仿殷商晚期礼器,觚高十二寸,口径五寸三分,足径四寸七分,腹部夔龙作回首状,尾部分叉,与真器一丝不差。 马海明的手在抖。 他抖得很厉害,放大镜的镜片在纸面上投下的光斑不停地晃动。 陈国栋也蹲了过来,看了一眼草图上的青铜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个器型,这个纹饰,这个尺寸比例,他们两个小时前刚刚在大英博物馆的直播画面里看到过。 第118章 苏长青就是你大英永远的严父! 【上一章补更新了两千字!】 苏念那句高仿a货的总结,彻底引爆了全网的情绪,每一条弹幕都带著狂笑和感嘆號。 “不对啊念姐,我有个问题,如果大英博物馆抢走的是假的,他们那么多顶尖专家,还有各种现代科技,一百多年了难道就没发现端倪吗?” 这条评论仿佛一盆冷水,让沸腾的弹幕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紧接著,激烈的討论立刻展开。 “对啊,现在不是一百年前了,碳十四年代检测,x射线萤光光谱分析,各种手段一上,是真是假还能看不出来?” “瞒一年可以,瞒十年也行。可是瞒一百多年骗过全世界所有专家吗,这不太可能吧,除非他们集体眼瞎。” “这逻辑確实有漏洞,清末的仿品再牛逼也只是工艺牛逼,材料和年代痕跡是做不了假的。” 地宫里,苏念盘腿坐在地上,看著手机屏幕上风向的微妙变化,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冷笑了一声。 “家人们,”苏念把手机镜头拉近,压低了一点声音,显得神秘又欠揍。 “你们也太高估那帮强盗的节操了,也太低估面子这东西的威力了。” 她顿了顿,等著弹幕刷出一片问號。 “我告诉你们,他们抢回去之后,肯定有专家鑑定出来是假货了,这还用问吗?清末造的东西,再怎么登峰造极,也骗不过现代的科学仪器。” 这话一出,弹幕的问號更多了。 苏念忽然把那张报纸往镜头前一懟。 “但是,你们动脑子想想,他们敢公布真相吗?” “日不落帝国的先人们,发动了一场被全世界唾骂的战爭。他们兴师动眾,背著千古骂名,最后从人家辉煌的宫殿里抢回去一堆贗品,这脸他们丟得起吗?” “一个靠著殖民和掠夺建立起来的全球帝国!它的尊严,它的体面,它在全世界面前的形象!难道还不如几件文物的真假重要吗?” 苏念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她把报纸扔到一边,对著镜头,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那层最后的窗户纸。 “所以,为了掩饰这种堪称国耻的奇耻大辱,为了维持他们博物馆里所谓的文明底蕴,他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硬著头皮,把假的当成真的供起来!” 地宫里,马海明和陈国栋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他们作为学术界的泰斗,一辈子都在追求真实。 如今苏念这番话,从一个他们从未设想过的,关乎国家顏面和政治利益的角度,给出了一个无比黑暗却又无比合理的解释。 苏念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 “甚至,他们还会动用整个国家的学术力量,去偽造鑑定报告,去发表无数篇论文。从歷史,从工艺,从传承,全方位地论证这件贗品就是真品,把假的强行说成真的。” “一套谎言说了一百年,一代又一代的专家学者都在这个谎言体系里耳濡目染。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都被自己洗脑了,真的以为自己守著的是绝世珍宝。” 直播间里,彻底的安静之后,是火山喷发一般的顿悟。 “我靠!绝杀!这波分析是绝杀!”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这不是学术问题,这是政治问题!承认是假的,等於承认祖宗是傻子,这谁敢啊!”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契约精神和学术严谨?我呸!简直是人类歷史上最大的笑话!” “为了面子,指鹿为马,还拉著全世界的学者给他们背书,这也太脏了!” 马海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和瞭然。 他想起了几十年来,在各种国际学术会议上,那些西方学者提起自家博物馆藏品时,脸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原来,那份傲慢的背后藏著一个延续了一百多年的谎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再討论真假,而是开始了新一轮的狂欢。 网友们动作飞快地截下了苏念刚才那段话,又翻出了几个小时前理察爵士在镜头前双手捧著那尊青铜觚,满脸傲慢与自豪宣称这是人类文明瑰宝的画面。 一张全新的表情包诞生了。 左边,是理察趾高气昂的脸。 配文:镇馆之宝,文明之光。 右边,是苏念一脸坏笑的表情。 配文:高仿a货,强盗专供。 这张极具嘲讽意味的图片,在短短几分钟內,被配上了十几种不同的语言在全球的社交网络上疯狂传播。 苏念看著手机屏幕上滚动的狂欢,自己也忍不住乐,但很快弹幕的风向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狂笑和嘲讽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等一下,家人们,我突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笑著笑著就觉得鼻子发酸,你们想想如果一百多年前没有青王,这些东西的下场会是什么?” “要么在圆明园那场大火里烧成灰,要么就被抢走,我们可能永远,永远都看不到这些真正的宝贝了。” 这条弹幕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心,瞬间激起千层浪。 直播间的气氛变了。 网友们纷纷感嘆,如果当年没有苏长青那神仙般的未雨绸繆。 那这些真正的国宝恐怕早就毁於战火,或者流落异国他乡,龙国的文化脊樑都要断掉一截。 屏幕上的讚美不再是轻鬆的调侃,而是带上了沉甸甸的敬意。 “青王牛逼,这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不声不响办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为后世留下了最珍贵的底蕴!” “他一个人对抗了一个腐朽的时代,也骗过了一群贪婪的强盗,守护了我们文明的火种。” “以前觉得青王懒,觉得他咸鱼,我现在只想给自己两巴掌。那不是懒,那是看穿了一切的淡然,是功成拂衣去的境界啊!” “別说了,再说我真要跪下磕头了。” 苏念看著这些评论,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雍正朝袍,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二十五方玉璽,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满屏的弹幕突然被一条加粗的,不断重复的评论给强行统一了。 那条评论只有短短七个字,却带著一种气势如虹的霸道。 “苏长青,大英严父!” 这条弹幕刚出现的时候,还有人没反应过来,发出一串问號。 但很快,就有人给出了戏謔的解释。 “哈哈哈哈,我懂了。严父教训不听话的逆子,把家里真正的好东西都藏起来,然后扔给逆子一堆自己造的破烂玩具让他自己玩去,这逻辑没毛病啊!” “臥槽,神他妈大英严父,你们是魔鬼吗!” “逆子还把破烂玩具当宝贝,天天在外面跟人炫耀说这是他从家里抢来的,结果严父只是在旁边看著他笑。” “画面感太强了,我已经脑补出青王翘著二郎腿,看著大英博物馆新闻。他撇了撇嘴说,这傻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逆子,逆子啊!” 大英严父苏长青这个梗瞬间引爆了整个直播间,並且迅速朝著外网蔓延。 与此同时,大英博物馆的官方推特和脸书评论区再次被龙国键盘侠大军攻陷。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愤怒的质问和要求归还文物,而是队形整齐地刷著同一句话。 “逆子,快谢谢你爹!” “爹的好大儿,家里来客人了,还不快把爹给你做的玩具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大英严父苏长青的梗直接火爆全球,在短短半个小时內衝上了十几个国家的热搜榜第一。 无数外媒记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网络狂欢搞蒙了,但他们很快就从各种渠道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扛著长枪短炮连夜把大英博物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理察馆长,请问您对龙国直播中揭露贵馆馆藏的商代青铜觚是清末高仿品的说法有何回应?” “请问贵馆是否会对馆藏的龙国文物进行重新鑑定?” “理察爵士,有传言称贵馆一百多年前就知道这批文物是贗品,只是为了帝国顏面而秘而不宣。请问这是真的吗?” 数百名记者把博物馆大门堵得死死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各种尖锐的问题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馆长理察嚇得躲在办公室里,拉紧了窗帘,任凭电话被打爆也不敢露面。 博物馆的公关部门在经歷了几个小时的瘫痪后,终於在官方帐號上连夜憋出了一份苍白无力的声明。 声明中,他们义正辞严地谴责了这种毫无根据的誹谤,並且坚称博物馆的每一件藏品都经过了最权威的鑑定,是无可爭议的真品,最后以保护文物为由,强硬地拒绝了任何重新鑑定的要求。 这番操作反而越描越黑,声明发出来不到十分钟,就被全球网友的嘲讽淹没了。 “急了急了,他急了。” “总结一下这份声明:我不听我不听,我家的就是真的,你们不许看,看了会碎。” “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心虚了。” 大英博物馆,这个曾经代表著文化和权威的殿堂,在这一夜彻底沦为了世界文博界的笑柄。 地宫里,苏念通过直播间里网友刷新的截图,完整看完了这一场跨国闹剧的全过程。 当她看到满屏幕都在刷大英严父这四个字的时候,终於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飆了出来。 她一边笑,一边捡起手机,对著镜头,还不忘继续补刀。 “那个,理察馆长。 ”苏念努力憋著笑,清了清嗓子。 “別躲著呀,要不要来我家进点真货?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给你打个九九折哦!” 这一波酣畅淋漓的跨国打脸,让所有守在直播间的龙国网友狠狠出了一口憋了一百多年的恶气,民族自豪感和文化自信心在这一刻空前爆棚。 而苏长青这个名字,也在这一刻,隨著大英严父这个响亮的称號,彻底在全网封神。 第119章 官方特许!国宝所有权为苏长青所属!富可敌国的苏家! 狂欢过后,苏念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 她有些发愁地挠了挠头,她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那个,各位!”苏念小声地问著地宫里面的人。 “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 是啊! 笑也笑完了,脸也打完了!爽也爽够了,然后呢! 这满地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故宫博物院眼红心跳的无价之宝就这么堆在一个私人地宫里,这不现实。 很快,一条弹幕飘了出来。 “根据龙国现行的文物保护法,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內地下,內水,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属於国家所有。” 这条普法弹幕被迅速顶了上来,后面跟著一连串忧心忡忡的评论。 “臥槽,別啊,这可不是挖出来的。这是青王他老人家当年凭本事从强盗打进来之前抢救出来的!” “对啊,性质不一样,这应该算私人財產吧?” “法律条文很死的,这么大批量,这么高规格的国宝现世,官方肯定要强力介入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要求上交国家博物馆。” 此言一出,整个直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压抑。 网友们虽然爱国,也希望能在国家博物馆里看到这些宝贝。 但一想到这些是苏长青在一百多年前,冒著天大的风险,以一己之力守护下来的文明火种,如果就这么被一纸公文强行收走,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別吧,那也太欺负人了,青王他老人家图什么啊。” “我不能接受,这是我哥的东西!” “官方要是敢这么干,我第一个去官网抗议!” 苏念看著弹幕的风向,心里也咯噔一下,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地宫的楼梯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苏念回头望去,只见两个穿著旧式军装,精神矍鑠的老人,正顺著楼梯缓缓走了下来。 正是之前一直在第一层欣赏苏长青那些清代遗物的叶振国老將军和周建国老英雄。 他们身后,马海明和陈国栋两位教授连忙跟了过来,想伸手去扶,却被两个老人摆手拒绝了。 地宫里所有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出。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滯了,所有人都被这两位老人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给镇住了。 叶振国和周建国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们径直走到了地宫二层的中央,目光扫过地上的玉璽和朝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另一边的入口处,又出现了一行人。 一个头髮全白,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缓缓推了过来。 他身上盖著厚厚的毯子,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仿佛隨时都会睡过去。 很明显,徐老也下来了。 三位在军,政,商三界拥有著绝对话语权的泰斗级人物,就这么在地宫二层,进行了一场闭门商討。 周建国看了一眼叶振国。 叶振国又看了一眼轮椅上气若游丝的徐福寿。 徐福寿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是点了点头。 “够了。” 叶振国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轮椅的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地宫。 “老班长的东西,谁敢动?”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最终落在了苏念的手机镜头上,仿佛在对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说话。 “这些都是他当年冒著杀头的风险,从洋人炮口下,从腐烂的清廷手里保下来的,理应归他所有!” 老將军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敢打这些东西的主意,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地宫里一片死寂。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顿了数秒之后,彻底沸腾。 “叶老霸气!” “说得对!这本来就是青王的东西!” 周建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叶振国身后。 轮椅上的徐福寿,则用尽力气,对著苏念的镜头,缓缓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在三位大佬的联合施压和担保之下,一股无形的压力,通过网络,瞬间传递到了龙国权力的最顶层。 据说,官方最高层为此连夜召开了仅有几人参加的紧急会议。 会议只持续了十分钟。 很快,一个最高指示通过最机密的渠道,传达了下来。 叶老的私人电话突然响起,他接通之后,只听了几句就露出了笑容。 “念念,官方最高指示下来了。” “鑑於苏长青先生对华夏文明做出的特殊且不可替代的巨大贡献。此事,特事特办。”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继续把话说完。 “地宫內发现的所有物品,其物权,永久归属苏长青个人所有!” “不仅如此!” “官方表示,不仅不会收走任何一件物品,还会立刻调派最顶级的特种安保力量,二十四小时在暗中保护青王府老宅的安全,绝不干涉苏家对这批宝物的任何处置权。” “这里,以后就是老班长的私人宝库!” 当这个官方决定通过泉哥的嘴,在直播间里被公开宣布时,整个网络世界都失声了。 苏念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傻傻地坐在地上,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哥的私人宝库。 她掰著手指头,想算一算这到底意味著什么。 一方传国玉璽值多少钱,一件雍正朝袍值多少钱,一尊商代青铜器值多少钱。 她算不出来。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苏家!或者说她那个懒洋洋的哥哥所拥有的財富已经达到了一个普通人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境界。 那是一个只存在於史书和传说中的词。 那便是!!富可敌国!! 第120章 天平天国前身承道会!上帝之名!我哥苏长青是上帝? 【上一章补了1000字!】 就在眾人大失所望,准备转身离开这满是铁锈味的第三层时,苏念的手电筒光束无意间扫到了最深处角落里的一个高大木架。 她本已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想赶紧上去。 可跟在身后的马海明教授却忽然停住了脚步,隨后惊讶吼道! “等等。” 马海明的声音颤抖无比,他快步走上前绕过一堆锈蚀的盔甲碎片,径直走向那个被灰尘完全覆盖的木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在木架的立柱上擦拭了一下。 厚厚的灰尘被擦去,露出了木材本身深沉厚重的紫黑色,以及细腻如牛毛的纹理。 “这是,这是整块的紫檀木,小叶紫檀!”马海明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么大的料子,还是拔步架的形制,这,这架子本身就是国宝级的文物了!” 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骚动起来。 “紫檀木?很贵吗?有没有懂哥科普一下?” “楼上的別说话了,这只会显得你很呆。寸檀寸金,这么大一个架子还是小叶紫檀,这玩意儿按克卖的,这一个架子能在京城换一套四合院了!” “我靠,我哥连放破烂的架子都这么讲究的吗?” 苏念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刚才的嫌弃一扫而空。 她凑了过去,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能换四合院的架子。 “那我哥用它放了什么宝贝?” 她也学著马海明,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架子横樑上的一处。 隨著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的东西终於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排排静静躺在凹槽里的玉佩。 马海明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最后他出了一声惊人嘶吼。 “我c!!羊脂……羊脂级和田玉!”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戴著白手套的手颤抖著拿起其中一块玉佩,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哪,天哪!质地纯净,结构细腻,毫无杂质!这,这全是没有任何杂质的顶级籽料!” 泉哥也懂事地將镜头缓缓扫过整个木架。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疯了。 只见那巨大的紫檀木架上,分了七八层。 每一层都摆放著数十块大小、形制几乎完全一致的玉佩,粗略一数竟然有上百块之多。 每一块,都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散发著那种独属於顶级羊脂玉的,温润、內敛、厚重、柔和的光芒。 刚才还在满屏吐槽破铜烂铁的弹幕,瞬间被海啸般的臥槽淹没。 “臥槽!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层才是最牛逼的!” “一块就价值连城了,这他妈是上百块!青王这是把清代和田的玉矿给挖空了搬回来了吗!” “我刚刚手贱查了一下,这种品质的羊脂玉佩,去年佳士得拍卖行拍了一块,成交价,九位数……” “別算了,我头晕,这得多少个小目標啊!” 然而,苏念的注意力,却很快从这些玉佩惊人的经济价值上移开了。 她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玉佩,触手温润,沉甸甸的。 她发现,这些玉佩的雕工並不算复杂。 甚至可以说有些古朴,但每一块的正面都统一用古篆体雕刻著三个字。 苏念把玉佩凑到镜头前,让直播间的几亿观眾都能看清。 她一边用手指描摹著上面的笔画,一边疑惑地念了出来。 “承、道、会?” 她歪了歪头,满脸不解。 “这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怪怪的,跟武侠小说里的江湖帮派似的。” 弹幕也全是问號。 “承道会?没听说过啊,哪个朝代的?” “查了一下,歷史上好像没有这个组织啊,难道是青王自己创的?” “別说,这名字还挺有逼格的。” 苏念把玉佩翻了过来,发现它的背面,竟然还用更小的字体刻著一行小字。 好像是人的名字。 她眯起眼睛,对著光线,辨认了好一会儿。 “杨……秀……清?” 她念出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旁边的陈国栋教授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却是猛地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 苏念却没注意,她又从架子上拿起另一块玉佩,翻到背面。 “这个是……萧朝贵?” 她又拿起第三块。 “冯云山?” 苏念接连翻看了好几块玉佩,发现每一块背后都刻著一个不同的名字。但无一例外,她都觉得这些名字隱隱约约有些熟悉。 她拿著那块刻著杨秀清的玉佩,对著镜头满脸都是纯真的疑惑。 “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这都是谁啊?我哥的朋友吗?” 苏念举著玉佩,一脸天真地对著镜头。 直播间安静了不到两秒。 然后弹幕区直接炸了。 “等等等等!杨秀清?东王杨秀清?!” “萧朝贵是西王啊!冯云山是南王!那是太平天国的核心人物啊姐!” “我靠我靠我靠,念姐你歷史课是不是全睡过去了!” 弹幕刷得太快,苏念根本看不清,只看见满屏都在刷感嘆號。 她眨了眨眼说道。 “太平天国?就那个,洪秀全搞的那个?” “对啊!就是那个!你手里拿的就是太平天国东王的信物!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马海明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刚才听到杨秀清三个字的时候就想开口。 但苏念念得太快,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往外蹦,所以他根本插不上嘴。 苏念没管弹幕的疯狂,她又从架子上拿起一块玉佩,翻到背面。 “韦昌辉。” 再拿一块。 “石达开。” 又拿一块。 “李秀成。” 她一连念了七八个名字,每念一个弹幕就疯一次。 这下不光是歷史系的研究生和教授在刷屏了,连初中毕业的普通网友都反应过来了。 “这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这架子上摆著的全是太平天国首义诸王和核心將领的名字!” “韦昌辉是北王,石达开是翼王,李秀成是忠王。这架子上放的就是一张太平天国的权力核心名单!” “所以这个承道会是什么?太平天国的前身?还是幕后组织?” 这条弹幕一出来,无数网友同时打开了搜寻引擎。 百度,搜狗,知乎,维基百科,所有能想到的平台全搜了一遍。 结果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全网没有关於承道会的任何信息。 不是搜索结果少,是一条都没有。 没有学术论文,没有歷史记载,没有民间传说,甚至连一条擦边的词条都找不到。 这个组织,在整个人类的公开信息系统里,它不存在。 “搜不到,什么都搜不到。” “我把所有搜寻引擎都翻遍了,承道会三个字在网际网路上是空白的。” “这太诡异了,一个能把太平天国所有核心人物网罗其中的组织,居然在歷史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它是被人抹掉了,还是从来就没被记录过?” 直播间里开始瀰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 苏念拿著那几块玉佩,也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了。 她扭头看向马海明。 “马教授,这个承道会……” 马海明摇了摇头,满脸凝重。 “我研究了四十年的清史,从来没有在任何史料中见过这个名字。” 陈国栋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一下。 “但这些玉佩是真的,年份对得上,名字也全对得上,每一个都是太平天国有据可查的核心人物。”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也就是说,不是这个组织不存在,而是它存在过,但所有关於它的记录都被人彻底清除了。” 这句话让地宫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泉哥举著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镜头始终稳稳地对著那个木架。 苏念把视线重新移回架子上,她发现这些玉佩是分层摆放的,每一层似乎代表著不同的等级。 最底下那层数量最多,密密麻麻排了几十块。 往上越来越少。 第二层只有十几块,个头比底层的大了一小圈。 而第二层的正中央,有一个明显比其他凹槽更深、更宽的位置。 那里面躺著一块玉牌。 泉哥也注意到了。 他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將那块玉牌从凹槽里取了出来。 玉牌入手的瞬间,他的手猛地一颤。 这块玉牌比其他玉佩大上整整一圈,厚度也翻了一倍。 正面的雕工和其他玉佩完全不同,承道会三个字依然在,但在字的外围多了一圈繁复精密的纹路。 苏念凑过去看了一眼。 “九个角的星星?” 马海明盯著那纹路,手指悬在上面,不敢碰。 “九芒星,这在很多古文明的符號体系里,代表著至高无上的权柄。” 泉哥的手还在抖,他缓缓將玉牌翻了过来。 背面三个字,刻得比其他所有玉佩都深。 笔锋凌厉,入玉三分。 洪秀全。 泉哥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话。 苏念凑过来看清了那三个字。 “洪秀全?那不就是天王吗?太平天国最大的那个老大?” 地宫里一片死寂。 弹幕也停了將近三秒钟,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我脑子要炸了,你们理一下这个逻辑。” “太平天国的所有核心人物,东王西王南王北王翼王忠王全在这个架子上。天王洪秀全的令牌放在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也就是说洪秀全也只是承道会的成员之一?” “席捲半个华夏,打了十四年仗,死了几千万人的太平天国运动,它的核心领导层全部隶属於一个叫承道会的神秘组织?” “那这个组织的创建者是谁?谁有这个能量把这些人全部聚到一起?” “你们往架子上面看啊!上面还有没有?” 苏念也下意识地抬起头。 木架一共七层,她刚才只翻看了最下面两层。 但她的视线直接跳过了中间几层,隨之落在了最顶端。 最顶层的结构和下面完全不同。 没有密密麻麻的凹槽,没有並排的玉佩。 那里只有一个单独的、用丝绒垫著的凹位。 里面,孤零零地放著一块令牌。 苏念踮了踮脚,发现够不著。 她环顾四周,在墙角找到一块垒起来的青石砖,费力地搬了过来垫在脚下。 她踩上去,然后伸手將那块令牌从最顶层取了下来。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 远比下面那些玉佩都沉。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 整块令牌通体呈现出一种极深极浓的暗红色,在手电光下隱隱透出內部丝絮般的血色纹路。 马海明只看了一眼,膝盖就软了。 “千年血玉。” 他的嗓子乾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这,这是在玉石矿脉中经过上千年铁矿浸润才能形成的天然血玉。它存世量极其稀少,有钱都买不到,因为根本没有货源。这一块的品相,我活了六十多年,只在故宫的內部资料库里见过文字描述,从来没见过实物。” 苏念没听马海明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全在令牌上。 正面,同样刻著承道会三个字,但字体和下面所有玉佩都不一样。 下面的是古篆体,工整规矩。 这块令牌上的三个字,是行草。 笔锋张狂,力透玉背,每一笔都带著一股肆意妄为的洒脱劲儿。 苏念盯著那笔跡看了两秒,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字跡她见过。 在哥哥书房的废纸篓里,在冰箱上歪歪扭扭的便籤条上,在她小时候哥哥给她签的家长联繫册上。 一模一样。 她把令牌翻了过来。 背面上方刻著两个大字,下方刻著一个名字。 名字三个字,笔画清晰。 苏,长,青。 直播间没有任何声音。 弹幕完全停滯了。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苏念的手开始抖。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名字上方那两个金色的大字上。 那两个字的刻痕里填著真正的金粉,在手电光下迸发出刺目的光亮。 苏念身躯颤抖说道。 “上……” 地宫里所有人都看著她。 马海明,陈国栋,泉哥,几个安保人员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苏念咽了一下,手里的血玉令牌在手电光下泛著幽幽的红光。 “上帝。” 她把这两个字念出来的时候,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迴荡了一圈。 上帝。 承道会!上帝苏长青! 第121章 这不是地宫!这不是废弃仓库!这是一座反清英灵殿!! 上帝。 苏念的嘴唇还微微张著,、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是那等绝世人物! 苏念举著那块血玉令牌的手指头在微微打颤,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她把令牌又凑近了一点,盯著背面那三个字反覆確认。 苏,长,青。 没看错。 上面那两个填了金粉的大字也没看错。 上帝。 干! 哥!你这藏的太深了啊! 疯了。 这个发现,真的要人疯了。 弹幕终於动了。 第一条飘出来的时候,后面紧跟著的文字直接把整个屏幕塞得一个缝都不剩。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捋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洪秀全,创立拜上帝教,自称上帝次子,耶穌的弟弟。他以宗教为號召发动金田起义,这是初中歷史课本上白纸黑字印著的东西。” “一百七十多年了!所有歷史学家,所有教科书,所有纪录片都告诉我们那个上帝是洪秀全借用西方基督教捏造出来的虚擬人物。” “一个政治工具,一个用来忽悠老百姓跟他造反的幌子。” “但现在你告诉我,这个上帝是真的?” “不是神,是人?” “是主包她哥苏长青?” 紧接著,更多的推理涌了上来,一条比一条让人头皮发炸。 “兄弟们,我头皮麻了,你们把逻辑链条串起来想一想。” “承道会,正面刻著承道会,背面刻著太平天国所有核心人物的名字。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忠王李秀成。” “天王洪秀全的令牌放在第二层正中间,说明他也只是承道会的高级成员之一。” “而最顶层,只有一块血玉令牌。还刻著上帝二字,署名苏长青。” “承道会就是太平天国的前身,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幕后掌控一切的影子组织。苏长青就是这个组织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人。” 苏念拿著令牌,一条一条地看弹幕,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又一条弹幕蹦了出来,带著十几个感嘆號。 “所以洪秀全自称上帝次子,不是在碰瓷耶穌,他是在认苏长青当乾爹啊!” “我的天哪,这段歷史要被彻底改写了!” 马海明终於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他转向陈国栋,声线还在发飘。 “老陈,你还记不记得,学术界一直有一个爭论。” 陈国栋点了一下头,接过话茬。 “拜上帝教的教义体系,和西方基督教的核心教义存在大量不可调和的矛盾。洪秀全一个广东落第秀才,他接触基督教的时间极短,受洗都没受过,却能在极短时间內搭建出一套完整的宗教组织架构和动员体系,发动了一场席捲半壁江山的运动。” 他停了一下。 “这件事在学术界一直被认为是一个谜。一个秀才,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马海明接上了他的话。 “但如果他背后有人呢。” “如果有一个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手把手地帮他搭建了这一切呢。” “如果拜上帝教里的那个上帝,从头到尾都不是虚构的。而是教眾们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手接过令牌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两个教授说到这里,同时闭了嘴。 地宫里的空气冷得刺骨。 苏念把血玉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脚下那些残破的兵甲。 断了半截的环首刀。 被劈开的锁子甲。 锈蚀到看不出形状的矛头。 还有角落里那几面被暗褐色浸透了的战旗。 她悟了! 她兴奋地跑到这些遗物前呼喊道。 “这不是垃圾堆。” “这里每一件东西,都是当年承道会將士战死沙场后留下的遗物。” “苏长青不是在收破烂,他是在收敛阵亡將士的遗物。这些刀,这些甲,这些旗,都是跟著他、称呼他为上帝的人,用命换回来的。” 她的手虚指著整个第三层空间。 “这里,是一座英灵殿。” 弹幕炸了。 “我眼眶热了,刚才骂破铜烂铁的人给我出来道歉。” “一百七十年前的血和铁,被他一件一件收回来,存了一百七十年。” “这些士兵,连名字都没留下,但他把他们的刀和甲留下来了。” “苏长青无愧於上帝二字!” 第122章 水友:我刚刚说话声音太大了,我真该死啊!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各种恶毒的诅咒和谩骂充斥著屏幕,戾气横生。 甚至有偏激的网友开始艾特官方帐號,要求立刻出动军队前往苏家逮捕苏长青,调查他在一百七十多年前犯下的反人类罪行。 苏念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些血红色的字眼。 恶魔之父。 歷史罪人。 反人类罪。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口。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不信。 她绝不相信!! 那个夏天会给她买冰棍,冬天会给她暖手,会因为她怕黑就通宵开著灯,会是弹幕里那个杀人如麻,漠视生命的魔王。 他不是。 他绝对不是。 苏念擦了一把发红的眼睛,倔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举起手里的血玉令牌,对著镜头一字一句说道。 “这里既然是我哥留下的,就一定有他留下的真相,我要找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弹幕里飘过一片嘲讽。 “天真,他自己留下的东西,当然是为自己粉饰太平的。” “小妹妹,別挣扎了,你哥就是个恶魔。” 苏念不再理会这些声音,她径直绕过了那个摆满了极品和田玉,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架,头也不回地向著地宫第三层的最深处走去。 在紫檀木架后方的黑暗中,赫然矗立著一面巨大而平整的青砖高墙,它如同一座山崖的断面彻底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眾人快步走近,几把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同时匯聚在墙面上。 光芒驱散黑暗,墙壁的全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宽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墙壁。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这面高墙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的图案和细小的古体文字。 叶老的手颤抖著抚上墙壁,感受著那冰冷的触感和刻痕的深度。 “壁画,这是记事壁画。” 他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和敬畏。 “承道会的歷史,太平天国的真相,很可能,全部都刻在这里。” 苏念听懂了,她立刻將镜头聚焦在高墙最左侧,也就是整个故事开始的第一幅画像上。 画面雕刻得栩栩如生,所有人物都仿佛要从墙壁上走出来一样。 画面的正中间,刻著一个身著清代长衫的年轻人。 他负手而立,面容与苏念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此人正是苏长青。 在他的周围,环绕著几个同样年轻的面孔。 他们有的目光狂热,有的神情恭敬,有的则带著一丝初出茅庐的懵懂与紧张。 马海明教授凑近了一些,指著其中一个面容坚毅的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 “洪秀全,这是年轻时候的洪秀全。”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 “杨秀清。” “还有萧朝贵,冯云山……” 陈国栋教授在一旁挨个辨认,每说出一个名字直播间里几亿观眾的心就跟著沉下去一分。 这幅画,刻画的正是承道会最初创立时的核心成员。 而就在画像的左侧,一行行龙飞凤舞的行草字体深刻地鐫刻在青砖墙壁之上。 字跡遒劲有力,每一笔的转折都透著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 叶老戴上老花镜,他的手指隔空描摹著那些笔画,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承道会,初立之规。”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地宫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苍老而激动的诵读声。 “第一,不扰民。” “第二,不劫掠。” “第三,不妄杀。” 念到这里,叶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这三条禁令,字字千钧,与刚才弹幕里那些屠杀,血流成河的指控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他继续往下念,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第四,分田地於民。” “第五,开仓廩济民。” “第六,恤孤寡弱者。” “第七,养老弱病残。” “第八,行公平买卖。” “第九,禁菸酒赌毒。” “第十,官兵同劳作。” 当这十条铁律被一条条念出来的时候,直播间里原本喧囂谩骂,戾气冲天的弹幕全然停止了。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在几亿观眾的心上。 这哪里是什么恶魔的教条,这分明是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所有劳苦大眾最朴素,也最遥不可及的梦想。 叶老念完第十条,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死死盯著最后那三个刻得最深,几乎要透出墙壁的字,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吼了出来。 “违者,斩!” 斩! 这一个字在地宫里迴荡不休,也彻底击碎了直播间里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弹幕,直接炸了。 但不再是谩骂和诅咒,而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苏念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听著叶老念出的每一个字,那些冰冷的指控,那些恶毒的谩骂在她脑海里土崩瓦解。 她就知道。 她的哥哥才不是什么恶魔。 她猛地擦乾眼泪,倔强地转过身,用尽全力举起那块血玉令牌吼道! “你们看清楚,都给我看清楚!” 她用另一只手指著那面刻满了铁律的高墙,几乎是在哭喊。 “这才是我哥定下的规矩,他教给那些人的是救人,是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不是杀人!” 她的喊声在空旷的地宫里迴荡。 弹幕彻底疯了。 “我错了,我给苏大佬道歉,我刚才骂他是恶魔之父,我不是人!” “分田地,开粮仓,养孤寡,官兵同劳作……这他妈是封建时代能想出来的东西?这简直是把几千年后的理想社会蓝图直接拍在了大清的脸上啊!” “违者斩!这军规,比传说中的岳家军,戚家军还要严苛百倍!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完全按照这十条铁律来做……” 一个水友发出了这条弹幕,却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如果真能做到,那席捲大半个华夏的將不再是一支被后世詬病为破坏者的农民起义军。 那將是一支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仁义之师! 第123章 故事的开头是他们只想要吃饱饭,活下去啊! 她没再多说,手电光往下移,继续观看苏长青的高墙手记。 “道光二十三年秋,岁在癸卯,余行至广州府花县。彼时天灾连年,赤地千里,乡间饿殍相枕,官府横徵暴敛,百姓苦不堪言。” “於花县官道旁,遇一青年,衣衫襤褸,形容枯槁,蹲於路边,手捧一卷残破经书,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所言。余初以为是疯癲之人,近前方知其正在背诵四书,时而痛哭,时而大笑。” 苏念歪了一下头。 弹幕开始刷了起来。 “这是在写谁?” “看下去看下去。” 苏念的手指移到下一行。 “问其姓名,曰洪秀全,花县人氏,屡试不第,已考四次,四次落榜。家中田產典尽,老母臥病在床,无钱延医。乡邻皆笑其痴,劝其务农为生,秀全不从,誓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苏念念到这里,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 “余观其双目,虽布满血丝,却不见颓丧之气。此人虽困於泥沼,脊樑未弯。余坐於道旁与之攀谈,秀全初甚警惕,不肯多言。后余取隨身乾粮分之,秀全犹豫再三方才接过。食毕,方知此人已三日未进一粒米。” 地宫里安静极了。 苏念拿著手电筒的手没有动,光柱稳稳地照著墙壁。 弹幕开始密集地滚动。 “三天没吃饭,蹲在路边背四书,这人是有多倔。” “洪秀全后来乾的那些事先放一边,就说这时候,他就是一个穷得吃不起饭还不肯认命的年轻人。” “说实话,搁现在,考公考了四次没上岸,家里还有病人,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苏念接著往下念。 “与秀全谈及时局,此人虽为乡野秀才,见识却不凡。知道光年间朝廷积弱之因,知洋人叩关之祸,知鸦片泛滥之害。言及百姓之苦,几度哽咽,拍地大骂朝廷无能,官员贪墨,苍天不公。余问之,若给你一条路,你走不走。秀全愣了许久,问是什么路。余曰,一条让天下穷人都能吃饱饭的路。秀全跪下了。” “秀全跪地之后哭了半柱香的功夫,哭完抬头,问余可是仙人。余笑而不答。此后数月,余带秀全遍访广东乡里,每至一处,皆见民不聊生之惨状。官道两旁饿殍暴露於野,无人收殮。秀全每见必慟哭。” 苏念的声音也有些哑了,但还在坚持念。 “行至紫荆山一带,遇烧炭工杨秀清。此人目不识丁,自幼父母双亡,靠给山里炭窑做苦力为生,一日做工十二个时辰,所得之钱不够买两个馒头。余见其时,秀清正被炭窑主殴打,因其偷藏了一块炭饼给同窑的老汉取暖。背上鞭痕累累,血肉模糊,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弹幕瞬间涌了上来。 “杨秀清,太平天国东王,后来权倾天下的人物,最开始是个挨打都不敢吱声的烧炭工。” “偷藏一块炭饼给老人取暖,就被打成这样。” “这就是晚清底层人的命,连畜生都不如。” 苏念继续念。 “秀清被打翻在地,余上前將炭窑主掷出数丈。秀清从地上爬起来,没有道谢,只是死死盯著余看了许久,问了一句话。” 叶老停了一下,辨认著墙上更小的字跡。 “秀清问,你能不能教我读书认字,我不想一辈子当牲口。” 地宫里又是一阵沉默。 苏念把手电筒移到旁边,又一段文字。 “后又遇贫农萧朝贵,此人佃田为生,一年收成十之七八归地主,剩余不够一家老小果腹。朝贵之妻临盆,无钱请產婆,朝贵跪在地主门前求借二两银子,地主令家丁將其乱棍打出。朝贵之妻难產,一尸两命。余至之日,朝贵正在妻子坟前挖土,说要把自己也埋了。” 苏念的手电筒抖了一下。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每一条都很长。 “萧朝贵,西王,后来战死长沙城下的猛將,当初差点把自己活埋在老婆坟前。” “二两银子,一条命,两条命,三条命。” “这就是所谓的太平盛世,大清的太平盛世。” 苏念没有停,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宫里。 “冯云山,落第书生,家中藏书被官府以莫须有之罪名抄没焚毁,老父被下狱活活饿死。韦昌辉,小商贩出身,被当地团练以通匪之名抄家灭门,仅其一人侥倖逃脱。石达开,十三岁丧父,其母病重,遍求乡里无人肯施以援手,乃自断一指,以血和药餵母。” 苏念一个一个地念下去。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足以让人窒息的遭遇。 没有一个人是天生的反贼。 他们只是活不下去了。 苏念把手电筒照向这一段文字的最后几行。 “道光二十四年春,紫荆山中,余与秀全、秀清、朝贵、云山、昌辉、达开六人歃血为盟,立承道会。会规十条,刻於石壁,誓不相负。” 下面还有一行字,比前面所有文字都小,挤在角落里,差点被忽略。 “彼时眾人皆少年,意气风发,以为凭一腔热血便可改天换地。秀全二十九岁,秀清二十一岁,朝贵二十四岁,云山二十八岁,昌辉十九岁,达开十三岁。余问达开,你年纪最小,怕不怕。达开说,饿死才怕,打仗不怕。” 此刻! 弹幕疯了。 但这一次,没有感嘆號,没有臥槽,没有调侃。 “石达开歃血为盟那年才十三岁,比我弟弟还小,说饿死才怕打仗不怕。” “他们不是什么恶魔,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孩子。” “苏长青给了他们一口饭吃,教了他们读书认字,告诉他们可以不用像牲口一样活著。这叫恶魔之父?” “之前骂苏长青是歷史罪人的人呢,出来看看这面墙。” “原来最初的太平天国,只是几个吃不饱饭的年轻人,想活下去。” 苏念把手电筒垂了下来,光柱打在地面的青砖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又看了看弹幕说道。 “我哥不是在造反。” 她对著镜头,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只是给了几个快要饿死的年轻人一条活路。” 弹幕里再也没有人提恶魔两个字。 第124章 八百人出川干到四万人,你苏长青叔叔我帝王干拉啊! 苏念的手电光从那行小字上移开,顺著墙壁往右滑了过去。 第一幅画像到此结束,紧挨著的第二幅画像占了更大的墙面。画中的场景也从紫荆山中的歃血结盟,骤然切换到了烽火连天的战场。 画面正中央,一个身著布衣短褐的年轻人骑在马上。 他左手持韁,右手举著一面旗帜,旗面上绣著一个斗大的承字。 叶振国盯著那个骑马的人看了几秒。 “是老班长啊!!” 画中领袖没有鎧甲,没有头盔,连件像样的战袍都没有,就穿著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冲在最前面。 而在他身后,跟著的人,苏念下意识地数了一下。 数不过来,但不多。 徐老蹲下来,从画面的边角处找到了一行注释文字。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承道会初举义旗,会眾八百。” 八百。 弹幕愣了一秒,然后齐刷刷地蹦了出来。 “八百人?就八百人就敢造反?” “这不是造反,这是送死吧,大清朝隨便拉个地方团练都不止八百人。” “別急,往下看,你青哥我带队肯定有说法。” 苏念没管弹幕,她把手电筒往画像左侧一照。 那里密密麻麻地刻著大段文字,依然是苏长青那笔张狂的行草。 “道光二十四年冬,承道会举义於金田。初时会眾仅八百余人,刀不满三百,矛不足两百,余者皆持锄镐木棍。” 她停了一下,往下接著念。 “秀全问余,八百人够否。余答,够了。秀全又问,粮草不足三日,军械不足半数,如何破城。余答,不靠刀矛,靠规矩。” 叶老念到这里,喉头滚了一下。 苏念蹲下来,指著下面一段更小的字。 “这里还有。” 苏念弯下腰,辨认了片刻,继续念。 “首战桂平县城,城中守军千二百人,城墙高两丈。承道会八百人列阵城下,余亲率前锋三百攻城,半个时辰破城门。” 弹幕炸了。 “半个时辰?那是多久?一个小时?” “八百打一千二,攻城战,半个时辰就完了?” “苏长青亲自带头冲的?我靠!太生猛了吧!这是帝王干拉啊!” 叶老扶了一下眼镜,指著画面右侧一处细节。 “你们看这里。” 画面上,桂平县城的城门已经洞开,承道会的人涌进城內。但画中没有尸横遍野的场景,没有烧杀抢掠的画面。 城门两侧站著的百姓,有的端著碗,有的捧著乾粮,朝著进城的承道会將士递过去。 “簞食壶浆。” 他指著画面里那些百姓的姿態。 “这个词在中国歷史上出现过很多次,但能让画师把它刻进记事壁画里的,少之又少。” 叶老已经在念下一段文字了。 “破桂平后,余令全军遵初立之规,十条铁律不得有一丝违犯。开城中官仓,放粮一万七千石,尽散於城中百姓及周边乡里饥民。官仓中查抄贪墨赃银四千二百两,分文未取,悉数折算为米粮布帛,按户分发。” 叶老的手指在墙上一行行地划过去。 “城中鰥寡孤独者,造册登记,每日由承道会专人送粮送药。城中店铺照常营业,承道会將士买物以市价付银,不得赊欠,不得强买,违者军法处置。” 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但每一条都很长。 “一万七千石粮食全散了,四千二百两银子全分了,一分钱没留?” “他自己的军队吃什么?” 这个问题刚刷出来,叶老就念到了下一段。 “有部將问余,粮尽散於民,军中將士食何。余曰,百姓饿了一年,我们饿三天,饿得起。三日后,桂平城周边十七个村的乡民自发送粮入城,送来的粮食是我们散出去的三倍。” 苏念的手电筒微微晃了一下。 弹幕停了將近两秒,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我懂了,这叫什么,这叫民心。” “散出去一万七千石,百姓送回来五万石,这笔帐苏长青算得太清楚了。” “不是算帐,他要是算帐就不会把粮食全散出去,他就是真心要救人。百姓看到了,所以百姓也真心回报他。” 苏念站起来,把手电筒往右移了移,第二幅画像的后半段展现出来。 画面上,承道会的队伍从桂平出发,一路向北。每经过一座城池,画面的构图都是相同的模式,进城,开仓,放粮,造册,分银。 而队伍后面跟著的人数,一幅比一幅多。 马海明数著画面上的旗帜,越数越心惊。 “一面旗代表一千人,你们看,从桂平出来的时候是一面旗,到了第二座城变成三面,第三座城五面,第四座城直接变成十二面。” 陈国栋接过话。 “雪球效应,百姓跟著走了。” 叶老已经在念那一段对应的文字。 “自桂平北上,连克永安、道州、郴州。每至一城,军规铁律昭示於城门之上,將士秋毫无犯。百姓初闻兵至,皆闭门惶恐,待见承道会开仓济民,分文不取,方知此为仁义之师。” 他的手指移到下一行。 “永安城破之日,有乡绅率家丁百余持械对峙。余只身上前,告以承道会十条铁律,请其查验军中是否有一兵一卒违犯。乡绅遣人查验半日,归报无一违犯。乡绅当场卸甲,率家丁百余来投。” “道州破城后,前朝老卒三百余人慕名来归。此三百人皆曾参与抗英之战,被朝廷解甲归田,流落道州乞食为生。闻承道会军纪如铁,自发登门请战。余问其所求,老卒们说,当年打洋人朝廷不要我们了,如今只求跟一支不欺负老百姓的队伍再上一回战场。” 弹幕疯了。 “三百抗英老兵来投,这段我眼眶热了。” “朝廷不要的兵,苏长青全收了,这些人上过战场打过洋鬼子,战斗力不用说。”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写的是查验半日无一违犯,八百人打了好几仗了,没一个人违反纪律的。” “这军纪恐怖到什么程度?当年戚家军都做不到这样吧?” 苏念盯著画面上最后一座城的图案,手电筒的光柱照得通亮。 那座城的城门口画著密密麻麻的人群,男女老幼都有,全部朝著承道会的旗帜方向涌去。画中的苏长青依然骑在马上,但他身后的队伍已经看不到尾巴了。 旗帜从最初的一面,变成了数不清的一片。 墙上最后一段文字,叶老几乎是吼著念出来的。 “起兵至郴州,歷时四月,八百人已成四万。四万將士,无一劫掠,无一妄杀,无一扰民。所过之处,百姓簞食壶浆以迎,民谣传唱,承道军来,太平日来。” 叶老念完这句话,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这才是歷史的真相!” 他转过身,满脸涨红。 “难怪太平军前期能势如破竹,从广西打到南京只用了两年多,难怪沿途百姓纷纷加入,难怪清军围追堵截挡都挡不住!” 他用力戳著墙壁上的文字。 “因为有老班长定下的军魂!有这十条铁律在,这支队伍走到哪里,老百姓就跟到哪里,八百人变四万人,四万人变四十万人,就是这么来的!” 苏念没说话,她把手电筒从墙上移开,退后了两步,看著整幅画。 画的最左边是八百个衣衫襤褸的年轻人,拿著锄头木棍,站在一面写著承字的旗帜下。 画的最右边是铺天盖地的大军,旌旗蔽日,队伍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画面之外,看不到边际。 从左到右,从八百到四万。 苏念扬了一下下巴,把那块血玉令牌举到镜头前,对著直播间几亿观眾说了一句话。 “看吧。” “我哥带出来的队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 弹幕铺天盖地。 “主包说得对,这是王者之师!” “八百破城,秋毫无犯,散尽军粮,百姓来归,这是什么水平?” “教科书级別的以德服人,给我哥八百人他敢直接打进京城活捉皇帝!” “之前骂恶魔之父的人呢?看清楚了没有?这面墙上刻的每一个字,都是你们欠苏长青的道歉。” 第125章 屠龙者终成恶龙!天王!你糊涂啊! 弹幕在王者之师这四个字的刷屏下,彻底沸腾起来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被那段尘封的歷史所感染。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支由八百个快要饿死的年轻人组成的队伍如何横扫天下的! “看到这里我真的有点绷不住了,原来他们最初的梦想这么纯粹啊!苏长青就像一个护犊子的大家长,他带著一群孩子只是想给这个世界换一个活法。” “洪秀全,杨秀清,石达开!这些歷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现在在我脑子里全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血有肉,他们也曾想为了天下的穷人拼一次命。” “十三岁的石达开,说饿死才怕,打仗不怕。我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办公室里哭得停不下来。” “这才是我们民族骨子里的东西,只要有一口饭吃,谁愿意造反,可不给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感动的情绪在直播间里蔓延,之前对苏长青所有的质疑和谩骂,都变成了此刻最真挚的敬佩和心疼。 然而,就在这片温情脉脉的气氛中,一条不合时宜的弹幕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 “兄弟们,先別急著感动,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歷史书上,太平天国后期的结局了?” 这条弹幕引起了水友们的注意。 直播间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更多的弹幕涌了出来。 “结局?什么结局?不是建立了太平天国吗?” “楼上的太年轻了,千万別去搜,我劝你別去。” “晚了,我刚搜完天京事变,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腐败,內訌,屠杀,等级森严,天王洪秀全一个人就有一百多个老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舆论的风向,比之前反转得更快,也更让人心寒。 如果说之前是愤怒的指责,那么现在是一种巨大的悲哀和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开头那么好,那群年轻人那么有理想,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一群恶魔?” “我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接下来的壁画,可能会非常虐心。”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戏码要来了吗?我不敢看了啊。” 这种恐慌的情绪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叶老他看著墙壁上那些意气风发的青年,嘆息万分。 周老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他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 “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 徐老接话道。 “这一路来,他们走得太顺了。胜利来得太快,太巨大,足以让任何凡人迷失心智。” 弹幕里充满了绝望的哀嚎。 “所以,苏长青缔造的王者之师,最后还是墮落了?” “他不是定了十条铁律吗,违者斩,为什么后来没人遵守了?” “我不能接受,我不相信那个十三岁说打仗不怕的石达开,最后会变成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我哥呢?苏长青去哪了?他为什么不管管他们?!” 苏念看著屏幕上这些血淋淋的文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自相残杀。 腐败透顶。 她不懂,她也想不明白。 她回头看著那面墙,看著第一幅画里,那个蹲在路边三天没吃饭,还在背著四书的倔强青年洪秀全。 看著那个为了给老人取暖偷了一块炭饼,被打得半死的烧炭工杨秀清。 看著那个妻子难產而死,想把自己活埋了的绝望农夫萧朝贵。 看著那个只有十三岁,为了给母亲治病不惜断指为药的少年石达开。 他们怎么会变成弹幕里说的那样? 那群曾经连活著都是奢望,因为苏长青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而愿意奉其为上帝的年轻人,怎么会把刀挥向自己的兄弟? 苏念拿著手电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不信。 她不信哥哥一手创立的承道会,一手带出来的兵,会变成那个样子。 如果真的变了,那一定有原因。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嘈杂和恐慌都甩在身后。 她举著手电筒,绕过那幅描绘著八百人变成四万大军的辉煌画卷,一步一步地走向第三幅画像。 第三幅画像出现了。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这幅画比前两幅加起来还大,但画风变了。 彻底变了。 前两幅画里那些穿著粗布短褐、骑马衝锋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坐在金碧辉煌宫殿里的陌生人。 画面正中央,一个头戴九龙金冠、身披明黄色绣金蟒袍的男人半靠在雕龙描凤的御座上。他的身体已经发福,脸颊的轮廓被层叠的赘肉撑得浮肿。 但那张脸,依稀还能辨认出第一幅画像里那个蹲在路边啃乾粮、三天没吃饭的落魄书生的影子。 马海明凑近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 “洪秀全。” 画中的洪秀全左手搭在御座扶手上,右手捏著一串拇指粗的翡翠佛珠,半闔著眼,周围侍立著数不清的宫装女子,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到画面边缘之外。 陈国栋教授弯下腰数了一遍。 “光这幅画里画出来的女子,就有三十多个,画面之外的还没算。” 他扶了一下眼镜,退后半步。 “歷史记载洪秀全在天京的后宫人数超过一百,看来这个数字並非虚言。” 弹幕刷了起来。 “一百多个?他当初连两个馒头都买不起,现在一百多个老婆?” “这还是那个跪在苏长青面前哭了半柱香,说要让天下穷人吃饱饭的洪秀全吗?” “全子!你糊涂啊!你还是变了啊!” 苏念没看弹幕,她的手电筒已经移向画面的右侧。 那里画著另外几个人,他们分別坐在各自的王座上。 王座的规制比洪秀全的稍低一些,但同样是金漆描龙,极尽奢靡。 杨秀清,东王。 画里的他穿著一身大红蟒袍,腰束玉带,手里捏著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眉宇间的表情既不是恭敬也不是服从,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那个为了给老人偷一块炭饼取暖、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烧炭工,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也变了 韦昌辉,北王。 画中他身后站著一排持刀亲兵,腰间掛著一柄镶满宝石的佩剑,脚下踩著绣金厚毯。 那个被官府抄家灭门、只身逃出的小商贩,也已经面目全非。 叶老站在画前,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指向画面的一处角落。 那里画著宫殿外的街道,几个瘦骨嶙峋的百姓跪在路边,身上的衣服破烂得遮不住身体,一队穿著鲜亮甲冑的太平军士兵从他们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他们一眼。 “你们看这个对比。”叶老的声音涩得厉害。 “宫殿里面堆金叠玉,宫殿外面饿殍跪地。” 苏念咬了一下嘴唇,把手电光转向画像左侧那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苏长青的字变了。 前两幅画像旁边的文字虽然张狂,但笔锋流畅,行草一气呵成。 这一段不一样。 字跡变得又重又深,有些笔画甚至在青砖上刻出了崩裂的碎痕,砖面上的裂纹向四周延展开,可以想见刻字的人当时握刀的力道有多大。 叶老凑近辨认了几秒,声音哑了下来。 “咸丰三年春,天京既定,余本以为大业將成,天下穷人自此有饭可食,有屋可居。” 他停了一下。 “然秀全入城不足半月,即征民宅数百间修天王府,拆城中民居木料充作宫殿樑柱,驱百姓青壮万余人日夜赶工。天王府占地过百亩,殿阁重重,穷极土木之工,与紫禁城爭奢。” 弹幕涌了上来。 “半个月,才半个月就开始修宫殿了?” “征了几百间民宅拆了给他盖宫殿?这跟清朝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別?” “苏长青当时人呢?他不管吗?” 叶老继续念。 “余怒而责之,秀全跪拜,言此为天父旨意。天王受命於天,当有天王之威仪,方能震慑四方,收服人心。” 马海明摇了摇头。 “开始拿神权当挡箭牌了。” 叶老的手指往下移。 “余曰,承道会初立之规十条,第一条便是不扰民,征拆民宅以修私邸,此为何等行径。秀全伏地不语,良久,抬头曰,先生息怒,秀全日后必改。” 下一行字刻得更深,砖面上的碎裂痕跡更加明显。 “未改。非但未改,愈演愈烈。” 苏念拿著手电筒的手微微发抖。 叶老的声音越来越沉。 “天王府成,秀全广选妃嬪,城中凡姿色尚可之女子,无论已婚未婚,皆被强掳入府。百姓藏女於地窖,於柴堆,於水缸,仍有数百女子被搜出带走。哭声彻夜不绝,余在城北三里外犹能听闻。” 弹幕慢了下来。 “藏在水缸里,这些细节太真实了,太惨了。” “三里外能听见哭声,那得多少人在哭。” “之前说给百姓分田分粮的人,现在在抢別人的女儿和老婆。” 叶老没停,手指继续往右划。 “非独秀全一人。秀清封东王后,出行乘三十二人抬大轿,前后仪仗数百人。凡文武百官见之,不论官阶大小,皆须跪伏於地,不得抬头。有偏將行礼稍慢,秀清当眾杖责五十,打得皮开肉绽,拖出去时已不能行走。” 陈国栋教授接话。 “杨秀清后来甚至逼洪秀全封他万岁,这在封建王朝等同於逼宫。” 叶老点了一下头,接著念下一段。 “昌辉更甚。入天京后,私蓄金银逾百万两,府中奴僕三千余人,日食山珍海味,夜宴笙歌不断。余往其府上劝诫,昌辉设宴相迎,指著满桌珍饈对余笑曰,先生,我韦昌辉当年被人抄家灭门,一文不名,如今好不容易坐了天下,享几天福有何不可。” 苏念停下来,没有出声。 弹幕刷了一条很长的。 “我韦昌辉当年被人抄家灭门,如今享几天福有何不可。这句话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讽刺到骨头里。他经歷过那种痛,所以他更应该懂得不能让別人再经歷同样的痛,可他选择了反过来。” 叶老的手指到了下一段,他的声音猛地提了上去。 “余问秀全,承道会十条铁律,汝还记否。” “秀全答,记。” “余问,第三条是什么。” “秀全答,不妄杀。” “余问,入天京以来,汝麾下將士杀了多少无辜百姓。” “秀全默然不语。” 叶老的手指停在最后三行字上。 这三行字刻得最深,深到有些笔画几乎穿透了整块青砖,砖面上碎裂的痕跡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纹都是刻字之人滔天怒火的铁证。 “余遍观天京城中,当年跟余歃血为盟之人,已无一人记得初心。他们脱下了布衣,换上了蟒袍。他们放下了锄头,拿起了玉杯。他们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那些跟著他们出生入死的弟兄还在前线啃树皮,忘了城外的百姓依旧在饿死。” 叶老念到这里,猛地闭上了嘴。 地宫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苏念把手电筒垂了下来,光柱打在地上。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飘过,速度很慢,但每一条都很重。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句话我以前只当故事听,现在看到这面墙,才知道它有多疼。” “太讽刺了,他们当初为了活命起义,现在成了压迫別人的新主子,成了他们曾经最討厌的人。” “苏长青当时得有多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们全变了。” “十条铁律违者斩,可现在违反铁律的是天王,是东王北王,他斩谁?” 苏念蹲下来,手电光照到这段文字最末尾一行极小的字。 叶老弯腰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余后悔了。” 就这四个字,没有前缀,没有解释,孤零零地刻在角落里。 第126章 我只想活著啊!义父,我们回不去了! 余后悔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行字都深。 苏念蹲在那里,她看著这四个字整个人僵了好几秒。 弹幕几乎停滯了。 叶老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手指顺著那四个字往右边摸过去。 “这里还有。” 苏念把手电光往右挪了半寸,一段新的文字从阴影中显现出来。字跡比前面所有的都要大,一笔一划刻得又深又狠,行草的飞白几乎要从砖面上撕裂开来。 叶老念了出来。 “咸丰三年秋,秀全於天京大殿升座,改承道会为太平天国,自封天王,號令天下。” 他停了一下,往下接著念。 “秀全升座之日,余立於殿外。秀全遣人请余入殿同庆,余不入。秀全亲出,跪於余前,请余受万岁之尊,余不受。” 弹幕动了。 “苏长青不进去,不受封,他已经对这帮人彻底失望了。” “洪秀全还跪他?说明到这个时候洪秀全心里还是怕他的。” 叶老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余对秀全曰,你要改名便改,承道二字,你们已配不上了。” 马海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秀全伏地不语,良久,问余欲往何处。余曰,来时何处,去时何处。秀全问,先生当真要走。余曰,留下来看你们糟蹋百姓,不如不看。” 苏念站起来,手电光顺著文字往右平移。 下面一段字更小,挤在砖缝边缘,叶老凑得很近才看清。 “余欲离天京,秀清率亲兵两百拦於城门。秀清曰,先生若走,军心必散,请先生三思。余曰,军心早已散了,散在你们的王府里,散在你们的蟒袍上,散在那些被你们抢进府里的民女的哭声里。秀清不能答。” 弹幕涌了上来。 “杨秀清居然拦他,两百亲兵拦一个苏长青,这不是找死吗。” “秀清不能答,因为苏长青说的全是事实,他无话可说。” 叶老继续读道。 “余遍告昔日旧部,有愿隨余走者,即刻收拾行装,城门外集合。不愿走者,余不勉强,从此恩断义绝,各走各路。” 叶老念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日之期,旧部无一人来。” 地宫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苏念拿手电筒的那只手垂了下来,光柱打在脚面上。 弹幕慢慢地飘过。 “无一人来,一个都没有。” “当年歃血为盟的六个人,一个都没跟他走。” “他们选了蟒袍,选了金银,选了一百多个老婆,没有选苏长青。” “这段我看得胸口发闷,苏长青站在城门口等了半天,一个旧部都没等到。” 叶老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接著往下念。 “旧部不来,来者皆新兵。入天京后招募之新卒,年纪最大者二十三岁,最小者十五岁,皆未染恶习,未沾赃银,入伍后严守十条铁律,未有一日懈怠。” 他的手指在下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来者八百人。” 弹幕炸了。 “八百人,又是八百人!” “来时八百,走时八百,我整个人都麻了。” “当初他带著八百个拿锄头木棍的穷人起兵,现在他带著八百个坚守规矩的新兵离去,这个数字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是命数。苏长青的队伍从来就只有八百人,多出来的那些,只是路过。” 苏念把手电筒重新举起来,光柱照向第三幅壁画的最后一段画面。 画面上,天京城的城门大开著。 门外的官道上,一个人骑在马上,背对著城门,正在远去。 他没有穿蟒袍,没有戴金冠,身上还是那件粗布短褐,和第一幅画里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马后面跟著一支队伍,队伍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尾巴。 八百人,整整齐齐,背上扛著刀枪,没有一面旗帜,没有一匹多余的马,没有一辆装银子的车。 城门里面,是堆金叠玉的天王府,是旌旗蔽日的太平天国。 城门外面,是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人,带著八百个年轻人,走向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 苏念的手电光扫到了第四幅画像的边缘。 她的脚步停了。 这是整面高墙的最后一幅。 画幅不大,甚至比前面三幅都要小,但压迫感却是最重的。 画面正中央是一座牢房。 铁柵,石墙,地上铺著发黑的稻草,角落里扔著几副沉重的木枷和铁链。 牢房里关著三个人。 他们全都戴著枷锁。 叶老第一个认出了最前面那个人。 “洪秀全,那是洪秀全!” 画中的洪秀全已经没有了第三幅壁画里那副脑满肠肥的模样。 蟒袍不见了,金冠不见了,翡翠佛珠不见了。 他身上穿著一件骯脏的囚衣,头髮散乱地垂在脸侧,整个人瘦脱了形。 旁边那个是杨秀清。 曾经出行要三十二人抬大轿的东王,此刻缩在墙角,宛若死狗。 再往后,韦昌辉,石达开,还有几个苏念叫不出名字的人。 全在这间牢房里。 弹幕飘了起来。 “天京城破了,全完了。” “这就是结局,蟒袍换囚衣,金殿换死牢。” “石达开也在?那个十三岁说打仗不怕的少年……” 叶老没看弹幕,他的注意力全在画面的右侧。 那里画著一个人。 一个站著的人。 牢房里所有人都跪著,坐著,躺著,只有这个人站著。 他站在牢房的铁柵外面,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粗布短褐,和第一幅画里骑马衝锋时穿的一模一样,和第三幅画里转身离去时穿的一模一样。 苏长青。 他就站在铁柵外面,隔著一道生锈的铁门,看著里面那些曾经跟他歃血为盟的人。 画中的苏长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一只手搭在铁柵上。 陈国栋教授推了推眼镜,盯著画面看了好几秒。 “天京城破的时候,清军把城围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是怎么进的死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叶老已经蹲了下来,手电光照向画像左侧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一段的字很平。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既不张狂也不愤怒,甚至连一点多余的飞白都没有。 叶老的手指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同治三年六月,天京城破。” 他往下念。 “余入城时,满城皆火,满街皆尸,昔日天王府已成焦土,宫殿楼阁片瓦不存。” 弹幕慢慢飘过。 “他回去了,天京城破他又回去了。” “城都没了,他还回去干什么?” 叶老没停。 “余寻至死牢,守卒不能见余,余自入。” 马海明嘀咕了一句。 “这话是什么意思,隱身了?他什么时候学的?” 没人接他的话。 叶老的手指滑到下一段,这一段的字依然很平,但內容让他念得越来越慢。 “入牢,见秀全。” “秀全伏地,面朝余,泣不成声。” “余立於柵外,问,秀全,还记得道光十九年我们在紫荆山脚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秀全叩首,答,记得,那年大旱,秀全三天没吃饭,蹲在路边啃树皮,先生递给秀全两个馒头,秀全吃完就跪下了,说愿追隨先生赴汤蹈火。” 苏念拿著手电筒的手晃了一下。 叶老继续。 “余问,那时你想要什么。” “秀全哭道,那时只想吃顿饱饭,只想活下去。” “余问,后来呢。” “秀全伏在地上,很久没说话。最后说,后来坐了天下,觉得什么都该是自己的,觉得自己受了那么多苦,享几年福是应该的,觉得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该摆在自己面前。” “秀全说。先生,我回不去了!!” 弹幕涌了上来。 “我回不去了,这四个字太重了。” “他自己都知道回不去了,他不是不懂,他是管不住自己。” “人心啊,一旦尝过权力的甜头,就再也放不下了。” 叶老的手指移到下一段。 “余又至秀清处。” “秀清靠墙而坐,枷锁拖在地上,满身是伤。见余,不哭,不叩首,只抬头看了余一眼。” “秀清说,先生,我杨秀清这辈子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先生,一个是我自己。如今我连自己都不服了。” “余问,为何。” “秀清说,因为我活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当年我偷炭饼,是给邻家老伯取暖,被地主打了四十棍,趴在泥地里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做欺压旁人的畜生。” “秀清说,可我后来打人的时候,比那个地主还狠。” 叶老接著念下一段。 “余最后至达开处。” “达开年最幼,入会时方十三岁,此时亦不过二十余。满身刀伤剑痕,左臂已断,空袖吊在身侧。” 弹幕刷了一条。 “石达开被凌迟的时候才三十二岁,到死一声没吭,歷史书上有记载的。” 叶老没看弹幕,他的手指在下一行字上顿了一下。 “达开见余,不哭,不跪,挣著铁链站了起来。” “达开说,先生,他们要剐我三千六百刀。” “余不答。” “达开又说,我不怕。十三岁跟先生起事的时候我说过,饿死才怕,打仗不怕,挨刀也不怕。” “达开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说,先生,我只后悔一件事。” “余问,何事。” “达开说,当年先生离开天京,带走八百人,我没有跟著走。” 叶老的手指移到了最后一段文字上。 “余与诸人言毕,转身欲去。” “秀全在身后喊,先生,秀全来世再追隨先生,一定不忘初心。” “秀清在身后喊,先生,杨秀清欠先生的,还不了了。” “达开没有喊,他站在牢中,朝余的背影抱拳行了一礼。” 叶老的手指到了最后三行字。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看了一遍。 苏念抬头看他。 “叶老?” 叶老长嘆口气,哀伤至极。 他开口了,嗓子是哑的。 “余行至牢门外,身后忽闻一声大喊。” “非秀全,非秀清,亦非达开。” “乃诸人齐声。” 叶老的手指按在最后两个字上,指尖在发抖。 “义父。” “上帝。” 第127章 全体水友起立!恭送承道会!恭送上帝! 义父。 上帝。 隨著这最后几个字从叶老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地宫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念再也绷不住了,她手里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也太刀了吧! 直播间里,那块跳动著几亿人气的屏幕,诡异地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没有一条弹幕,没有一个礼物,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半分钟后,弹幕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我人麻了,真的麻了。” “太刀了,我宣布这壁画是年度最强刀片,编剧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什么失恋,什么考研失败,在这段歷史面前都弱爆了,这后劲儿比我喝一斤白的还大,我现在头重脚轻,胸口堵得慌。”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说饿死才怕,打仗不怕的石达开,他最后是被一片片剐死的啊。”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秀清,他为了给老人偷一块炭饼取暖,被打得半死,可他后来打人的时候,比那个地主还狠,他自己都说,他活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他们当初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吃一顿饱饭,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就把自己亲手送进了死牢里。” “权力的毒药,真的这么可怕吗,能把一群最想活下去的梟雄,变成一群亲手斩断自己生路的蠢货。” 直播间里,陈国栋教授缓缓摘下了眼镜。 他背过身去,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时,眼眶已经通红。 他对著镜头,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这就是歷史的残酷,也是人性的悲剧。” “苏长青给了他们一条通天大道,一条足以改变整个时代,甚至改变整个民族命运的通天大道,可他们自己走歪了。” “他们本可以成为缔造新时代的圣贤,却因为一时的贪婪,因为王府,因为美女,因为那虚无縹緲的万岁之尊,亲手斩断了这条生路,把自己永远钉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 叶老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布满褶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墙壁上那些冰冷的刻痕。 他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去感受刻下这些字的人,当时那份无尽的孤独与悲凉。 他声音嘶哑地感慨。 “我以前总觉得,长生者是幸运的,可以看尽沧海桑田。” “现在我才明白,长青同志他不仅是身体长生,他的灵魂,更是永恆的孤独。”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孩子,看著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一步步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恶魔,最后走向毁灭。这种痛,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谁能懂?” 一直沉默的周老也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这位经歷过枪林弹雨的老將军,此刻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脱的泪光。 “我听过最惨烈的衝锋號,也见过长津湖畔堆积如山的尸体,但都比不上死牢里那最后一声义父,让我感到窒息。” “那一声呼喊里,有多少悔恨,有多少绝望。又有多少,是对那个唯一给过他们光明,却被他们亲手推开的人的,最后一点眷恋。” 苏念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捡起地上的手电筒,重新站了起来,走到镜头前,对著那几亿观眾,一字一句哽咽著开口。 “我哥他,太孤独了。” “他给过他们机会的,是他们自己放弃了,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金鑾殿,选择了蟒袍玉带,选择了那些不属於他们的东西。” “所以,他不欠太平天国任何人,一点都不欠!”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压抑的悲伤化作了狂热的支持,屏幕上,无数的礼物特效冲天而起,火箭,嘉年华,超级战舰,几乎要將整个屏幕都彻底覆盖。 弹幕也被统一的口號刷屏。 “恭送承道会八百先驱!恭送苏神!” “恭送承道会八百先驱!恭送苏神!” “恭送承道会八百先驱!恭送苏神!” 这不仅仅是对苏长青的敬佩,更是对那段悲壮歷史的最后告別,是对那些迷失了初心的灵魂的无声哀悼。 许多顶著歷史学者,大学教授认证的帐號,也在弹幕里留下了自己的感慨。 “匪夷所思,这段壁画完全顛覆了史学界对太平天国晚期腐败根源的认知。我们一直以为是洪秀全等人的农民局限性导致的,现在看来,根源在於军魂的断绝。” “苏长青的离去,才是太平天国真正的死亡时刻,他带走的不是八百人,而是那支军队的魂。” “从承道会到太平天国,一字之差,天壤之別,苏长青的道是天下为公,洪秀全的太平只是他一个人的太平。” 情绪的洪流在直播间里奔涌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 苏念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弹幕和礼物从眼前划过,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鬱结之气仿佛也隨之吐出。 悲伤已经过去,但探索还未结束。 她举起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刺破前方的黑暗,照亮了高墙尽头的另一条甬道。 她不再沉溺於过去的悲伤,哥哥留下的痕跡,不会只有这一段。 她要继续走下去,看看这个庞大的地下世界里,哥哥还留下了什么。 苏念转过身,握著手电筒,迈步走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第128章 太平天国前传——听雨轩! “念姐別停,我还能抗,快看看前面还有什么宝贝。” “这地宫第三层也太大了,感觉比上面两层加起来都大,我哥到底挖了多深。” “刀完了,该来点震撼的了,我相信我哥的存货绝对不止这些。” 苏念看著弹幕,点了点头。 黑暗深处,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不平的青砖,而是一种被打磨得极为平整光滑的青石板。 “这路面,铺得比故宫的御道还平整。” 马海明忍不住低声说。 更让人惊奇的是,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 那种地宫特有的,混合著泥土与腐朽气息的阴冷潮湿,正在迅速消散。 一股淡淡的,却又无处不在的香气,开始瀰漫开来。 “你们闻到没有?”马海明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挺好闻的。” 叶老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隨即睁开,脸上满是惊异。 “是檀香。” 他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是陈了至少上百年的顶级老山檀,这种香气,经久不散,有静心凝神之效。” 周老环顾四周幽深的黑暗,这位老將军凭藉著战场上磨礪出的直觉,沉声开口。 “这地方,不像墓室。” 叶老赞同地点头。 “墓里讲究的是隔绝生气,绝不会用这种有安神作用的薰香,更不会铺设如此规格的石板路。这,这倒像是活人居住的地方。” 活人居住的地方。 这六个字让直播间几亿观眾头皮一炸。 就在这时,眾人跟著苏念,顺著青石板甬道拐过一个弯。 前方,豁然开朗。 苏念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光柱猛地刺破前方的黑暗,当光芒扫过那片区域时。 直播间里,几亿人通过镜头看到那副画面的瞬间,弹幕也停滯了。 那是一座庭院。 一座完完整整,保存在地底深处的中式古风庭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白色的院墙,黛色的瓦片在手电光下反射著温润的质感。 高高翘起的飞檐,仿佛隨时要乘风而去的仙鹤翅膀。 庭院里,有乾涸的莲花池,池上架著一座小巧的木拱桥,甚至在院子的角落,还能看到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被整体搬到地下的世外桃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直播间彻底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没看错吧?地宫里建了一座中式別墅?” “这他妈是地下四合院啊!我哥才是房地產开发的祖师爷,直接开发到地心了!” “疯了,真的疯了,这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件国宝都让我觉得离谱,这已经不是钱能办到的事了,这是神仙手段。” “这才是真正的深宅大院啊,物理意义上的深,谁家院子有这么深的!” 陈国栋教授的反应比所有水友都激烈。 他哆哆嗦嗦地推开眾人,几乎是冲了过去,手里那个考古专用的放大镜都在剧烈颤抖。 “奇蹟,这是建筑史上的奇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地下环境潮湿,缺少通风。如此大规模的木质结构建筑,別说几百年,几十年就会腐朽殆尽,它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还有这些白墙,用的不是普通的石灰,是一种混合了特殊材料的涂层,能防潮防霉,我的天,这种技术领先了现代多少年!” 陈国栋教授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指著庭院的屋顶。 “你们看那里的结构,完全违背了我们已知的古代建筑承重原理,它不科学,这根本不科学!” 在陈国栋教授近乎崩溃的嘶吼声中,苏念已经走到了庭院的正门前。 那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没有门钉,只有两个造型古朴的黄铜门环,大门紧紧关闭著。 苏念没有立刻去推门。 她的手电光柱在门旁缓缓扫过,忽然定住了。 在朱红色大门的旁边,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通体洁白,质地细腻,在手电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是汉白玉。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苏念快步走过去,將手电光完全打在石碑上。 石碑上,刻著字。 上面的刻字,清晰如新。 叶老几乎是小跑著凑了过去,他扶了扶眼镜,借著苏念打过去的光,一字一顿地轻声念出石碑正面的三个大字。 “听,雨,轩。” 这三个字铁画银鉤,笔锋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著一股淡然出尘的气度。 但细看之下,那收笔的锋芒又隱隱带著压制天下的气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这个字体,绝对是苏长枪的字体,跟墙上刻的是一模一样的!” “听雨轩,好有诗意的名字。” 陈国栋教授没有理会弹幕的討论,他的视线被石碑右下角一行更小的落款吸引了过去。 “道光二十二年!” 他喊了出来,然后又用尽全身力气补充了一句。 “这,这是公元1842年立的碑!” 1842年。 这四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直播间几亿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地宫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弹幕疯了。 “1842?我他妈直接跪了,我歷史不好,谁来给我科普一下这是什么概念?” “科普君来了!苏长青在遇到洪秀全他们,创立承道会的至少九年之前,这座庭院就已经存在了!” “九年,整整九年!比太平天国还早了快十年!我的天,我哥在遇到那群人之前,到底在这里一个人待了多久?” “所以,之前那面墙上的故事,只是我哥漫长生命里的一小段插曲?他从这里走出去,带了一群人,最后又一个人回来?” “细思极恐,他看著那些人从崛起走向疯狂,最后走向灭亡,而他自己,只是从这个叫听雨轩的家里出去溜达了一圈?” 苏念也彻底懵了。 她回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几位专家,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叶老,陈教授,你们的意思是,我哥在遇到洪秀全他们之前,就,就一直住在听雨轩里?” 陈国栋教授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认知被顛覆的混乱状態。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再去看弹幕,也不再理会专家们的討论。 她走到那扇门前。 大门古朴,门上没有寻常宅邸的铜钉。 只有两个造型简洁的黄铜门环,安静地垂著,在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苏念伸出双手,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她能感觉到,这门很重,非常重。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向前推去。 “吱呀——” 一声悠长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划破了地宫里近两百年的死寂。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无边的黑暗从门缝里涌出,带著一股比檀香更古老,更清冷的气息。 一段尘封了近十年的,独属於苏长青一个人的神秘岁月,即將展现在世人面前。 第129章 这一世,苏长青的身份是……老师! 隨著那一声悠长摩擦声划过,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里涌出的,並非想像中尘封百年的腐朽气味。 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书卷气,其中还夹杂著老墨与淡淡的檀香。 苏念顶著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它完全推开。 手电光柱迫不及待地刺入其中,当光芒扫过庭院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庭院內没有活水,更没有花草,但一片洁白的细沙被梳理出层层叠叠的波浪纹路。 几块造型奇绝的青黑色山石点缀其间,构成了一幅巧夺天工的枯山水景观。 虽然了无生气,却处处透著一股极致的雅致与禪意。 眾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铺著青石板的前院,走向正对著大门的主厅。 当手电光照亮正厅內部时,所有人再次愣住了。 这里没有床铺,没有桌案,没有任何生活起居的用具。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几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桌椅,正前方,则是一张比普通书桌更宽大,也更高的讲台。 那些桌椅的材质在光线下呈现出温润的蜜色光泽,纹理瑰丽。 陈国栋教授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著一张椅子的扶手,他的手套下,似乎都能感觉到木质的细腻。 “黄花梨,全是黄花梨木。” “用这么珍贵的木料,就为了做几套桌椅?” 马海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叶老和周老没有说话,他们径直走到了最前方的讲台边。 讲台上,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 左手边是一块紫檀木的惊堂木,旁边是一把乌木戒尺,表面已经磨损得油光发亮。 中间摆著几方砚台,石质细腻,其中一方的侧面还刻著小字。 叶老凑过去,辨认了许久。 “是端溪老坑的子石砚,价值连城。” 砚台旁边是一摞摞用棉线穿订的线装古籍,书页泛黄。 但保存完好,没有一丝霉变或虫蛀的痕跡。 陈国栋教授绕著这间屋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桌椅的制式和摆放的布局。 最后,他停在讲台前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宣布重大发现的语调对著镜头和眾人开口。 “各位,这不是普通的居所。”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確的词。 “这是一座私塾,或者说,是一座学堂!” 学堂。 这两个字一出来,直播间几亿观眾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臥槽,臥槽,臥!槽!他建了个学校?” “老师?苏长青的另一个身份是老师?这跨度比从南极到北极还大吧!” “我人傻了,刚看完他带兵打仗,转头就告诉我他其实是个教书先生?” “听雨轩,听雨轩,原来不是听下雨,是听老师讲课啊!” 苏念没有理会弹幕的疯狂,她绕到讲台后面,手里的手电筒下意识地往上抬照向了讲台背后的主墙。 光柱打在墙上,一幅巨大的字画显现出来。 白色的宣纸已经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墨跡依旧黑得发亮。 四个大字,龙飞凤凤舞。 传道,受业,解惑。 叶老看著那四个字,喃喃自语。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韩愈的师说。” 在字画的左下角,是小一些的落款。 长青居士。 字体和石碑上的一模一样,和之前石壁上的也一模一样。 苏长青,苏老师。 这个称呼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衝击力。 叶老没有在字画前停留太久,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台下的学生座位。 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快步走下讲台,来到学生座位前,伸出手,仔细地抚摸著其中一张桌子的边缘。 “你们看。” 他招呼著眾人。 苏念和周老他们都围了过来。 “这学堂里的座位,不多。”叶老缓缓开口。 “只有寥寥两个座位。” 眾人这才发现,这宽敞的学堂里,確实只摆了两套桌椅。 “但你们看这两套桌椅,”叶老的手指划过桌面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边角都磨平了,椅子腿和地面的接触点,磨损得非常厉害,桌面上有墨跡,有划痕。这说明,曾经有个人常年坐在这里听课。” 周老走过去,拿起那把乌木戒尺,在手里掂了掂,这位老战士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嚮往和感慨。 “能让长青同志亲自教导,甚至专门为他们建一座学堂,”他沉声开口。 “这得是多大的造化啊。” 是啊,这得是多大的造化。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周老的这句话点醒了。 能被苏长青看中,在这地下的听雨轩里,日復一日地听他讲课,那两个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马海明,鬼使神差地拉开了讲台侧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没有別的东西,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拿了出来,借著苏念的手电光一看,册子封面上,写著三个字。 花名册。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马海明紧张地翻开了第一页,也是唯一的一页。 册子里的字跡工工整整,用的是馆阁体小楷。 上面只有一栏。 讲师:苏长青。 下面,本该是学生名录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 一个名字都没有。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几秒后,彻底疯了。 “空的?学生名字是空的?” “我哥到底教了谁啊!那八年,整整八年的空窗期,他到底是在给谁上课?” “这悬念,我靠,比太平天国还让人抓心挠肝!” 苏念看著那片空白,手电的光柱,就那么定定地照在苏长青三个字的下面,照著那片神秘的,未曾被填上的空白。 第130章 学生李鸿章,叩见苏老师! “这是什么?” 苏念蹲下身子,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在那道缝隙上轻轻敲了敲。 是中空的。 她顺著缝隙摸索,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与木纹齐平的凹陷。 她用力一按。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讲台侧面,一块木板缓缓向內凹陷,露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著一个盒子。 一个通体用紫檀木打造的木盒,表面没有上漆,保留著木质本身深沉华贵的色泽。 盒盖上,用浮雕的手法雕刻著繁复的云纹,线条流畅,工艺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念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捧了出来。 盒子入手很沉,带著紫檀木特有的冰凉质感。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將它捧到陈国栋教授面前,让他检查。 陈国栋教授扶了扶眼镜,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凉气。 “小叶紫檀,还是整料挖成的。光这个盒子,在清代就是王公贵胄的专享,有价无市。” 听到这话,苏念捧著盒子的手更稳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戴著手套的双手轻轻搭在盒盖两侧,缓缓將它打开。 没有想像中的珠光宝气。 当盒盖开启的瞬间,一抹柔和而温润的白色光华,从盒子中透了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盒內铺著一层明黄色的绸缎,歷经百年,依旧色泽鲜亮。 绸缎之上,静静地躺著一块玉璧。 那块玉璧通体洁白,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质地细腻到了极点,在手电的光芒下散发著一种油脂般温润的光泽。 苏念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嘆,旁边的陈国栋教授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羊脂玉,这是极品的和田羊脂玉!” “天哪,你看这质地,这油润感,你看这雕工!” 陈国动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著一丝颤音。 他指著玉璧的样式,对著镜头大喊。 “双鱼环抱,这是双鱼环抱的制式,玉璧两端各雕一条首尾相连的鲤鱼。这是古制,是古人行拜师大礼时,弟子呈递给老师的信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是,拜师玉璧!” 拜师玉璧。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苏念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看看盒子里的玉璧,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讲台。 我哥…… 他真的收过徒弟? 而且,还是行过如此大礼,用这种无价之宝作为信物,正式拜师的嫡传弟子? 直播间里,那片刚刚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弹幕,在拜师玉璧四个字出现后,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块温润无瑕的玉璧。 敢用这种等级的国宝来拜师的,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沸腾了,各种猜测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曾国藩?” “左宗棠?” “不会是林则徐吧?” “我猜是某个隱世高人,歷史书上没记载的那种。” 苏念蹲在地上,手里还捧著那枚温润的玉璧,她扭头看向陈国栋教授,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 “陈教授,这上面真的有字?” 陈国栋没有回答,他哆哆嗦嗦凝视玉壁上的字体。 “翻过来,慢一点。”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小心点,这东西金贵。” 苏念点点头,双手托著玉璧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將它翻了过来。 陈国栋把放大镜贴在玉璧上,他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嘴唇微微翕动,开始逐字辨认。 “道光二十三年春,岁在癸卯,三月初九日……”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反覆確认两三遍。 苏念屏住呼吸,直播间几亿观眾也屏住了呼吸,整个地宫安静得只剩下陈国栋断断续续的念诵声。 “……弟子幸得长青先生垂青,收入门下,授业解惑……” “……先生大德,弟子没齿难忘,今以家传玉璧为束脩,行拜师大礼,叩首再三……” “后面呢?”叶老催促道。 陈国栋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放大镜从玉璧上移开,又贴上去,移开,又贴上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怎么了?”周老皱起眉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安。 陈国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又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 “你念啊。”苏念急了。 “后面的字呢?” 陈国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声响、 “弟子……叩首……” 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李鸿章。”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地宫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鸿章。 整个地宫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叶老的手僵在半空中,头髮在风中凌乱。 周老瞪大了眼睛,这位经歷过枪林弹雨、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战士此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马海明张大了嘴巴,他手里的设备差点掉在地上。 苏念抱著玉璧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那块价值连城的国宝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鸿章?哪个李鸿章?” “还能是哪个李鸿章啊!!” “晚清四大名臣之首,洋务运动的主要推动者,北洋水师的缔造者,李鸿章。”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说。 直播间里,弹幕停滯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火山爆发了。 “臥槽!!!” “李鸿章?!那个李鸿章?!” “签订《马关条约》的那个?!” “我人傻了,李鸿章是苏长青的徒弟?这特么是什么剧本?!” “你们別忘了,太平天国那群人是苏长青的义子,李鸿章是苏长青的徒弟,李鸿章最后灭了太平天国,这是什么鬼畜剧情?!” “我的妈呀,这是师门內斗啊,义子灭了义父的另一群义子?” 第131章 李鸿章亲笔!原来是师门內斗啊! 弹幕疯狂滚动。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鸿章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 “道光二十七年的进士,曾国藩的得意门生。” “他堂堂一个朝廷命官,怎么可能拜一个地下学堂的神秘人为师?” 几个顶著歷史学者认证的id也跟著发话。 “时间线倒是对得上。” “道光二十三年也就是1843年,那时候李鸿章刚中秀才没多久。” “但这太魔幻了。” “这块玉璧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或者是后人偽造的?” “单凭一块玉璧,不能断定他就是晚清那个李鸿章。” 苏念看著弹幕,转头看向陈国栋。 “陈教授。”苏念凑近了些。 “网友们说,这可能是同名同姓。” 陈国栋没有接话。 他把放大镜收进衣兜里。 “找。”叶老发话了。 “老班长既然在这里教过书,肯定还会留下別的痕跡。” “大家散开找找。” “看看有没有什么文房四宝、手稿之类的东西。” “只要是他教过的学生,总会留下点笔墨纸砚。” 几人立刻在学堂內展开搜查。 苏念举著手电筒,把光打在黄花梨木的课桌上。 马海明走到左侧那张课桌前,弯腰检查。 他在桌斗里摸索。 手指触碰到一个暗格的边缘。 用力一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咔噠。” 暗格弹开。 里面放著一个紫檀木的扁盒。 盒子表面落了一层薄灰。 “陈教授,这里有东西。”马海明喊了一声。 陈国栋快步走过去。 他接过盒子,用衣袖擦了擦表面的灰尘。 轻轻打开。 一套保存完好的端砚和几管湖笔躺在里面。 端砚的石质细腻,泛著幽幽的光泽。 湖笔的笔锋依旧尖挺。 陈国栋拿出端砚,翻转过来。 底部刻著四个小篆。 “少荃专用。”陈国栋念出这四个字。 “少荃?”苏念愣了一下。 “少荃是李鸿章的字。”叶老凑过来补充。 陈国栋又拿起一管湖笔。 笔桿上同样刻著这四个字。 苏念把镜头对准砚台和笔桿。 四个字清晰地呈现在直播间里。 弹幕稍微平息了一些。 “少荃专用?这名字也对上了。” “李鸿章字少荃。” “但这也可能是別人刻上去的啊,不能算铁证。” “对啊,万一是巧合呢?” “有人故意搞了个少荃专用的砚台放这儿?” “这也太牵强了吧。” 叶老转头走向讲台后方。 那里有一个青花瓷的捲轴缸。 缸体表面绘著青花缠枝莲纹。 里面插著几个画轴。 叶老抽出一卷最粗的画轴。 画轴的轴头是上好的酸枝木。 他走到宽大的讲台上,將画轴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 手电光打在上面。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標註得清清楚楚。 上方写著几个大字。 《晚清天下大势图》。 地图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有些批註用硃砂笔写成。 有些用黑墨写成。 陈国栋把放大镜贴上去辨认。 “两种字跡。”陈国栋指著地图。 “一种狂放不羈,笔锋锐利。” “你们看这几个字,天下大乱,在此一举。” “这字跡和石壁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这是长青先生的字跡。” “另一种严谨工整,透著一股庙堂之气。” 陈国栋指著一段关於淮军建制的批註。 “淮军初建,当以洋枪洋炮为主,辅以旧式操练。” “这字跡,规规矩矩的馆阁体,但又带著点个人的锋芒。” 陈国栋掏出手机。 对著地图拍了几张高清照片。 “我要连线国家博物馆的清史字画鑑定专家。” “老刘。” “他在清代字画鑑定这块,是国內的权威。” 他走到一旁拨通视频通话。 屏幕里出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戴著老花镜,手里还拿著一把紫砂壶。 “老陈,大半夜的干什么?” “老刘,別睡了,给你看个东西。” 陈国栋把镜头对准地图上的批註。 “你帮我看看,这另一种字跡,是不是李鸿章的亲笔?” 老刘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 “你等等,我拿个东西比对一下。” 老刘放下紫砂壶,离开了一会儿。 很快,他拿来一本册子翻开。 “这是李鸿章早年的奏摺影印本。” 老刘把册子举到镜头前,指著上面的字。 “你们看这个国字,还有这个军字。” “起笔和收笔的习惯。” “还有这种特有的连笔……” 老刘语速越来越快。 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百分之百吻合!” “这绝对是青年时期李鸿章的亲笔真跡!” “连他早年特有的运笔习惯都一模一样!” “你们看这个洋字的偏旁部首。” “李鸿章早年写这个字的时候,三点水总是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特定的弧度。” “这地图上的批註,完全一致!” “老陈,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这上面的批註內容,简直是国宝啊!” 陈国栋掛断电话,转头看向镜头。 “铁证如山。”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 直播间里彻底安静了。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然后是满屏的感嘆號。 “臥槽!” “我彻底服了!” “苏长青,真的是李鸿章的授业恩师!”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剧情?” “义子是洪秀全,徒弟是李鸿章。” “我哥这辈分,直接把晚清的歷史包圆了啊!” “师门內斗,徒弟灭了义子。” “怪不得李鸿章打太平天国打得那么狠。” “合著是清理门户啊!” 第132章 师徒情谊,情深义重! 苏长青徒弟李鸿章这八个字,在確认的那一刻,直接衝上了全网所有平台的热搜第一。 斗虎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短短三分钟內再次暴涨,伺服器连续发出两次预警。 弹幕根本看不清了,全是惊嘆號和问號,密密麻麻地从屏幕右侧涌出来,一层叠著一层。 苏念还蹲在地上,手里捧著那枚羊脂玉璧,脑子里嗡嗡的。 “李鸿章。” 她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总觉得不太真实。 “我哥的徒弟,真的是李鸿章。”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举起手电筒环顾四周。 学堂正厅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听雨轩不止这一间屋子。 “走,再往里看看。” 苏念迈开步子,手电光柱扫向正厅右侧的一道月洞门。 月洞门后面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连著一间侧室。 陈国栋教授和马海明紧跟在后面,叶老和周老走得慢一些,但也没落太远。 苏念推开侧室的木门,手电一照。 屋子不大,靠窗摆著一张黄花梨木的小方桌,桌上放著一副棋盘。 棋盘是楠木的,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纵横交错的线条用金丝嵌入,手工精致到了极点。 棋盘上还摆著棋子。 黑白两色的棋子散落在棋盘各处,显然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苏念凑近了看,棋盘旁边並排放著两只茶杯。 青花瓷的杯壁上还残留著一层乾涸已久的茶渍,顏色深褐,紧紧附著在杯子內壁上。 “残局。” 陈国栋教授绕到桌子另一边,低头看了看棋盘上的布局。 “黑棋大龙被围,但留了一个劫,白棋没有打。”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念。 “这盘棋,谁也没贏。” 苏念盯著那两只並排放著的茶杯。 一只稍大,一只稍小,杯底都有深深的茶渍。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涌出一片感慨。 “两杯茶,一盘棋,师徒俩坐在这儿下棋喝茶,这画面也太温馨了吧。” “棋没下完,茶也没喝完,是谁先离开的?” 苏念没有在棋盘前停留太久。 她转身走向侧室另一面墙,那里靠墙立著一排书架。 书架是酸枝木的,一共三层,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大量的线装书册。 苏念伸手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地抄写在泛黄的宣纸上。 她看了看內容,是一篇关於漕运改革的策论,从河道疏浚写到粮食调度,条理清晰,论据详实。 但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正文旁边那些用红色硃砂笔写下的批註。 批註的字跡龙飞凤舞,和石壁上的刻字如出一辙。 苏念把册子递给凑过来的叶老。 叶老接过去,借著手电光仔细辨认那些硃砂批註。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此论虎头蛇尾,重写。” 叶老念完第一条批註,翻到下一页。 “格局太小,只盯著一省之地,天下之大,岂止江淮。” 再翻一页。 “此处可用,但论据单薄,去翻《盐铁论》第三卷,抄三遍再来。” 叶老连著念了好几条,每一条都辛辣直白,毫不留情。 陈国栋教授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这批改也太狠了,放到现在,学生得哭著跑出教室。” 苏念又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翻开一看,全是李鸿章手抄的策论。 有讲军事的,有讲外交的,有讲財政的,有讲水利的,涵盖的范围极广。 每一篇上面都布满了苏长青的硃砂批註。 有的批註只有一个字。 “废。” 有的稍微长一些。 “你写的这叫什么东西,狗都不看。” 苏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哥骂人也太损了。” 弹幕瞬间炸开。 “哈哈哈哈哈废是什么鬼!一个字把学生毙了!” “狗都不看,苏老师你也太毒舌了吧!” “李鸿章当年顶著这种批改压力学习,难怪后来那么能扛事。” 苏念把策论放回书架,继续往听雨轩深处走。 穿过侧室,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铺著整齐的青砖地面,靠墙角搭著一个简易的灶台。 灶台是用青砖砌的,上面架著铁製的锅撑。 旁边有一口水缸,缸里的水早已乾涸。 苏念绕到灶台后面,在一个木架子上发现了几只砂锅。 大大小小的砂锅摞在一起,最上面那只格外小巧,通体乌黑髮亮,锅底被火焰燻烤过无数次。 她拿起那只小砂锅,翻过来一看。 砂锅底部刻著四个字。 师尊专用。 字跡端正工整,一笔一划都透著恭敬。 苏念愣了一下,把砂锅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师尊专用?” 她把砂锅举到镜头前。 “李鸿章还给我哥做饭?” 陈国栋教授凑过来看了一眼,指著木架子旁边一个油纸包裹的册子。 “那里还有东西。” 苏念把砂锅放下,拿起那个油纸包裹。 打开一看,是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封面上写著五个字。 恩师药膳谱。 翻开內页,每一页都记录著一道药膳的做法。 食材、药材、用量、火候、燉煮时间,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有些药膳名字旁边还用小字標註著备註。 “恩师近日咳嗽,此方温肺止咳,已试煎三次,第三次火候最佳。” “恩师不喜甜腻,此方减去红枣二枚,加陈皮一片。” “秋日燥热,恩师素来畏热,改用银耳莲子羹,去心,恩师嫌苦。” 苏念一页一页地翻著,翻得越来越慢。 弹幕也渐渐安静下来。 “去心,恩师嫌苦。” “这六个字看得我鼻子酸了。” “李鸿章这个徒弟,是真的把苏长青当亲人在对待。” “一个后来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在这个地下学堂里,老老实实地给老师熬汤煲粥。” 叶老站在小院子里,环顾著这间简陋的厨房,这个铺著青砖的小院,还有那些被烟火气燻黑的砂锅。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泛著红。 “老班长这一辈子太孤独了。” 他的嗓音有些涩。 “这八年,大概是他漫长岁月里头,少有的能感受到人间烟火气的时光。” 周老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位经歷过战火的老战士,此刻也沉默了。 苏念合上那本药膳谱,放回原处。 她站在灶台前,手电光柱垂落在脚边的青砖地面上,一圈光晕在黑暗中扩散开来。 弹幕里的气氛也变了。 从最开始的震惊和狂欢,慢慢沉淀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突然觉得好心疼。” “八年师徒,从1842到1850,然后呢?李鸿章离开了,去考科举,去做官,去搅动天下。” “而苏长青一个人留在这个地下学堂里。” “后来太平天国起事,他又出去收了一群义子,再后来义子们也没了,他又回来了。” “一个人走出去,一个人走回来,反反覆覆。” “你们想想李鸿章后来的结局吧,那才是真正让人难受的。” 这条弹幕一出来,直播间的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李鸿章。 洋务运动的主要推动者,北洋水师的缔造者,晚清最重要的政治家和外交家。 但同时也是那个在马关签下割地赔款条约的人,是那个被日本浪人开枪打中面颊、血流满襟、依然坐在谈判桌前的人,是那个在辛丑年签完最后一份条约后吐血而亡的人。 他一辈子都在给那个腐朽到骨子里的王朝擦屁股,修修补补,裱裱糊糊,直到把自己裱了进去。 弹幕里有人开始打字,打到一半又刪掉,反覆几次才发了出来。 “苏长青教了他八年,教他治国理政,教他纵横捭闔,教他看清天下大势。” “但有些东西,不是一个老师能改变的。” “时代的洪流来了,谁都挡不住。” 苏念站在那间小厨房里,手电光照著墙角那排砂锅,照著那本写满了恩师不喜甜腻、恩师嫌苦的药膳谱。 她垂下手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哥哥教了他怎么治天下,教了他怎么看大势。” 她停顿了一下。 “但最后,他还是变成了大清的裱糊匠。” 第133章 李鸿章论道苏长青!裂土封王救汉人! 苏念合上药膳谱的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从感伤中缓过劲来。 一条弹幕飘在最上面,带著斗虎直播特有的水友嗅觉。 “温馨时光过得真快啊,按照念姐直播的尿性,接下来是不是又要下刀子了?” “別说了別说了,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每次苏长青给糖吃完,接下来就是往死里虐,我现在看到温馨剧情就心慌。” 苏念没看弹幕,她把药膳谱放回木架子上,转身往小院深处走。 灶台后面还有一道门。 苏念侧身挤了过去。 手电光柱打进去的瞬间,她愣住了。 这是一处比前面学堂更加空旷的后院,地面铺著大块的青石板,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乾枯的苔蘚。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注意的,是后院正中央的那块石头。 一块巨大的平顶青石。 高约三尺,宽约六尺,顶部被人用利器生生削平,削出了一个平整光滑的台面。檯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在手电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泽。 苏念绕到青石侧面,发现旁边竖著一块半人高的木牌。 木牌已经发黑,但上面用朱漆写的两个字还依稀可辨。 论道石。 “论道石?”苏念把镜头懟到木牌上。 “这是干什么用的?” 陈国栋教授已经快步走到了青石前面,他把放大镜掏出来观摩了。 叶老和周老也跟了过来,手电光从不同角度打在石面上,那些刻痕里的阴影变得更加清晰。 “两种字跡。”陈国栋开口了,手指沿著石面上的刻痕缓缓移动。 “一种是长青先生的字,笔锋锐利,入石三分。” “另一种,工整严谨,和前面批註上的一模一样。” “李鸿章的。” 苏念凑过去看,石面上的文字排列得很有规律,左右各占一半。 有来有往,有问有答。 “这是……辩论?”马海明从后面探过头来。 陈国栋没理他,放大镜贴著石面一寸一寸地移动,嘴里开始念。 “开篇第一行,刻的是时间。” “道光三十年春,庚戌,二月十七日。” “满清入关两百余年,文字狱杀尽天下读书人的脊樑,闭关锁国锁死了华夏的眼界,八旗子弟不知稼穡不知兵,朝堂之上贪墨成风,地方官吏鱼肉百姓,你跟我说这是正统?” 陈国栋念到这里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是长青先生的原话。” 石面右侧紧跟著一段文字,字跡端正,一笔一划规规矩矩,但笔画之间隱隱透著一股拧劲。 “弟子不敢苟同,大清虽有弊政,然社稷根基尚存,贸然顛覆,则天下板荡,黎民涂炭,非仁者所为。” 苏念盯著那两段字看了半天。 “我哥骂清朝?” “不止骂。”陈国栋的放大镜往下挪了挪。 “你听后面的。” 左侧的字跡更加暴烈,有些笔画甚至刻穿了石面的表层,石屑崩裂的痕跡至今清晰可见。 “气数已尽四个字,你看不懂?鸦片战爭打成那个样子,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两万英军就把你大清打得跪地求饶,这样的朝廷你还要保它?” 陈国栋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唯有裂土封王,推翻重来,方能挽救汉人天下。” 直播间里一片譁然。 “我的天,苏长青是超级激进派啊!” “裂土封王,推翻重来,这话放在那个年代是要杀头的。” “难怪他后来要收洪秀全当义子搞太平天国,人家早就想掀桌子了。” 陈国栋没有停,右侧李鸿章的回应紧跟其后。 字跡依旧工整,但行距明显比前面紧凑了许多,能看出书写时的急切。 “恩师之言,弟子心中何尝不痛,然而天下之大,非一朝一夕可以重建,若无章法地推翻,则群雄並起,军阀割据,百姓之苦更甚於今日。” “弟子以为,师夷长技以制夷,方为上策,引入西洋器械,革新军备,整顿吏治,徐徐图之,大清或可中兴。” 再往下,左侧又是苏长青的字。 “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个朝廷的根子烂了。不是换几个官员,买几条洋枪就能治好的。制度烂了,人心散了,你往一棵枯树上嫁接新枝,枝越壮,树死得越快。” 右侧李鸿章的回应。 “纵使根基已坏,弟子愿做那裱糊之人。能裱一日是一日,能补一处是一处,总好过眼睁睁看著大厦倾覆而袖手旁观。” 苏念看到裱糊两个字,浑身一震。 弹幕也炸了。 “裱糊,他自己说的裱糊!” “李鸿章晚年说自己是大清的裱糊匠,原来这个说法出自这里!” “这才1850年,他还没入仕呢,就已经给自己定好了位!” “太狠了,苏长青早就告诉他清朝没救了,他还是义无反顾往里面跳。” 陈国栋的放大镜继续往下移,石面上的文字越来越密集,两种字跡交替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字叠字的痕跡,显然是辩论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为师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要做满清的忠臣?” “弟子心意已决,此生愿为大清鞠躬尽瘁。” “你会后悔的。” “纵万死,弟子不悔。” 陈国栋念完最后这四行,放大镜从石面上挪开。 后院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叶老站在青石旁边,手搭在石面的边缘上,指腹摩挲著那些刻痕。 “老班长站在几千年的高度往下看,他看得透。” 叶老的嗓子有些哑。 “满清那套东西,从根上就是死局,改良改不动的。” “但李鸿章不一样,他是局中之人,他生在那个时代,长在那个时代,他读的书,他受的教育,他骨子里的忠君思想,都在拽著他。” 周老接过话头。 “长青同志是想让他造反。” 这三个字一出来,直播间又是一阵骚动。 “对,他想让李鸿章跟著他一起推翻清廷。” “裂土封王四个字,这是要李鸿章自己当王。” “臥槽,如果李鸿章当年听了苏长青的话……” “你们想想,如果李鸿章不做大清的臣子,而是自己起兵……” “那还有后面的甲午海战吗?还有马关条约吗?还有辛丑条约吗?” 第134章 此去山高路远!鸿章绝不负师尊师承! 苏念的声音还迴荡在论道石旁,弹幕却已经安静了下来,只剩零星几条在屏幕上缓缓飘过。 苏念在论道石前站了一会儿,手电光柱垂在脚边,青石板上的字跡被阴影切割成一道一道的。 她转身。 “往里走吧。” 手电一扫,后院的青石甬道往更深处延伸。 甬道两侧种著已经枯死的紫竹,竹竿歪歪斜斜倒了大半,残留的竹叶铺了一地。 苏念踩著碎叶往前走,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大约二十步,甬道尽头豁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人工湖出现在手电光的覆盖范围內。 湖是椭圆形的,直径目测至少有三十米。 湖底铺著层层叠叠的鹅卵石,石头上附著一层钙化的白色水垢,水早就干透了。 湖心有一座凉亭。 六角攒尖顶,飞檐翘角,灰色的筒瓦整整齐齐地码在顶上。 亭柱是汉白玉的,在手电光下泛著温润的白。 一座九曲木桥从岸边蜿蜒伸向湖心,桥身的榫卯结构依然紧实,栏杆上的雕花保存得极好。 “这也太讲究了吧。” 苏念站在湖岸边,手电光扫过乾涸的湖底,又抬起来照向湖心的凉亭。 弹幕开始冒出来。 “地下搞一个湖心亭,你哥是真会享受。” “这个学堂的规模也太大了,书房,厨房,棋室,论道石,现在又来一个湖。” “说是学堂,其实就是给师徒俩修的小院子吧。” 苏念踩上九曲桥,木板在脚下微微颤动,但承重没有问题。 陈国栋教授跟在后面,一手扶著栏杆,一手揣著放大镜,走得小心翼翼。 叶老和周老並肩走在最后,马海明扛著设备跟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九曲桥拐了三道弯,苏念走到了湖心亭前。 亭子的匾额已经脱落,但两根立柱之间的横樑上还残留著两个字的刻痕。 苏念把手电懟上去。 湖庭。 “湖庭。”她念了一遍。 走进亭內,六根汉白玉柱子支撑著整座凉亭,亭中央摆著一张石桌,石凳倒了两个,剩下的歪歪扭扭还立著。 苏念的手电光隨意扫了一圈,突然停住了。 亭子入口两侧的那两根石柱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左侧一根,右侧一根,从柱顶到柱底,字跡清晰。 “这儿也有字。”苏念把镜头凑过去。 陈国栋教授三步並作两步挤过来,放大镜直接贴了上去。 他先看左侧石柱。 放大镜从上往下移,很慢。 “这是一首诗。” 陈国栋的手指沿著刻痕往下滑。 “不,比诗要长,是一首长篇辞赋。” “字跡是李鸿章的。” 陈国栋从第一行开始念。 “道光三十年暮春,弟子鸿章,叩別恩师於湖庭。” “八载承教,恩深似海,师以天下为棋盘,以社稷为课业,朝授经世之术,暮论济民之策,弟子愚钝鲁莽,屡遭责斥,然师不弃不离,谆谆善诱,始令顽石略通人事。” 陈国栋念到这儿,顿了一下。 “朝授经世之术,暮论济民之策,这八年的课业量,难怪前面那一架子策论写了那么多。” 弹幕飘过几条。 “苏老师白天教治国晚上教民生,全日制教学啊。” “怪不得李鸿章后来啥都懂,军事外交財政水利,这些全是在听雨轩学的。” 陈国栋接著往下念。 “师尝言,天下將乱,非一人之力可挽,弟子当年懵懂不信,今观四方烽烟渐起,方知师之远见,实非凡人所能及。” “师命弟子裂土封疆,自立为王,弟子跪而不从,师怒,三日不语。” 苏念听到这儿,扭头看了一眼论道石的方向。 那场辩论的余温还没散。 “三日不语。”她重复了一遍。 “我哥被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陈国栋没停,继续往下念。 “弟子终不能从师命,非不愿也,实不能也。弟子生於斯长於斯,读圣贤之书,受君臣之教,骨血之中已刻忠义二字,纵知大厦將倾,亦不忍坐视不管,更不忍亲手推倒。” “弟子今辞师下山,此去定当入朝为官——” 陈国栋念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放大镜贴得更近了。 “后面这段字刻得特別深。” 他指著石柱上那一行字,刻痕比前面所有的字都深了將近一倍,石粉崩裂的痕跡向两侧扩散,下刀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定当入朝为官,肃清积弊,革故鼎新,兴实业以富国,练新军以强兵,师夷之长技以制夷,挽大厦於將倾,扶狂澜於既倒。” 陈国栋的声音越念越沉。 亭子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叶老站在右侧石柱旁,手搭在柱身上,脑袋偏过来听著,一动不动。 周老背著手,站在石桌旁,垂著头。 这一行字刻在石柱的最下方,离地面不到一尺的位置。 字很大,每个字足有拳头大小,和前面那些工整的小楷完全不同,笔画粗獷有力,一看就是跪在地上刻的。 陈国栋蹲下来,把放大镜凑到石柱底部。 他念得很慢。 “纵此去山高路远。” “纵背千古骂名。” “万死不辞。” “绝不负师承。” 最后这四个字,每一笔都刻穿了石面最外层的包浆,刻痕里塞满了硃砂,顏色至今鲜红。 陈国栋把放大镜从石面上移开,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那儿。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了大约三秒。 然后全是同一句话。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万死不辞。” 苏念蹲在石柱旁边,手电光柱打在那四个字上——绝不负师承。 她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弹幕还在不停地往上翻。 “李鸿章用一辈子去践行了他在这根柱子上刻下的每一个字。” “入朝为官做到了,革故鼎新做到了,师夷长技做到了,兴实业练新军做到了,背千古骂名做到了,万死不辞做到了。” “可惜,他选错了路!” 第135章 今日我李鸿章!为师门清理门户! 苏念的手电光从左侧石柱底部那四个硃砂大字上移开。 手电光柱划了一道弧,落在右侧那根汉白玉柱子上。 右侧的石柱同样刻满了字。 但和左边那根完全不同。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越往下越大越深,能看出刻字的人情绪在递进,从告別到宣誓,一层比一层用力。 “这是我哥的字。” 苏念不用放大镜也能认出来,和石壁上的刻字,和策论上的硃砂批註,一模一样。 陈国栋教授已经绕到了右侧石柱前,放大镜贴了上去。 他没有急著念,先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放大镜停在最上面那一行。 “也是道光三十年。” 陈国栋开口。 “没有具体日期,只写了暮春。和左边李鸿章那首是同一个时间。”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逐行念。 “汝既择路,吾不拦。” 第一句话就这么直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苏念歪了一下头。 弹幕飘过几条。 “你要走就走吧,我不拦你,这口气也太冷了。” “前面李鸿章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辞赋,苏长青上来就六个字。” 陈国栋继续往下念。 “天下棋局,落子无悔,吾教汝经世之术八载,汝所学已足以独行。” 他顿了一下。 “后面这段长一些。” “然吾有数言,刻於此石,望汝铭记。” “一,莫信君王,古来天子皆薄倖,用你时唤卿卿,弃你时杀你满门。” 苏念噗地笑了一声,又马上收住了。 这话放在道光年间说出来,够砍十次脑袋。 弹幕刷了一波。 “苏长青这话说得太绝了,歷朝歷代哪个功臣善终了。” “问题是李鸿章后来信了吗?” “他信了又能怎样,他自己选的路。” 陈国栋接著念。 “二,莫贪权柄,权柄是刀,握得越紧,割得越深。你若有朝一日位极人臣,记住这句话,刀尖永远朝著握刀的人。” “三,莫失本心,朝堂之上人人戴面具。你戴得久了,面具就长到肉里去了,届时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陈国栋念到这里抬了一下头,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没说话,手电光柱稳稳地打在石柱上。 陈国栋的放大镜往下挪了一截。 下面的字和上面不太一样了。 前三条像是师父在交代遗训,条理清晰,一二三列得分明。 但从第四行开始,字跡的间距忽然变宽了,行与行之间留出了一大片空白。 那片空白磨损得比周围更重,摸上去光滑一片。 苏念盯著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 “这一块被人摸过很多次。” 她小声说了一句。 陈国栋没接话,放大镜移到空白下方那行字上。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看了一遍。 “念吧。”叶老把眼镜戴回去。 陈国栋念得很慢。 “前路凶险,吾本不该放汝独行。” “然汝心志已定,非吾所能更易。” “吾只望汝,行於泥沼而不染,处於漩涡而不溺,守住胸中那一点清明。” 念到这里,陈国栋把放大镜又往下移了一寸。 接下来的两行字,刻痕比前面所有的都浅。 浅到放大镜贴上去才勉强看清。 不是没力气,是故意收著力道在刻,每一笔都克制到了极点。 “他日若你我立场相左。” “兵戎相见。” “各安其道。” “勿念师恩。” 陈国栋把最后四个字念完,放大镜从石柱上拿开,揣回兜里。 亭子里没人说话。 风从不知名的通道灌进来,穿过乾涸的湖底,吹得九曲桥上的栏杆嗡嗡响。 苏念蹲在石柱旁边,手电光垂落在地面上,光圈一动不动。 各安其道,勿念师恩。 八个字刻得那么浅,浅到像是不忍心用力。 弹幕断了整整五秒。 然后全炸了。 “各安其道,勿念师恩,这八个字我读一遍哭一遍。” “教了你八年,最后告诉你回头打我你別手软,这什么老师啊。”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八个字里了,嘴上说勿念师恩,刻痕却浅得不忍落刀。” “不对,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他日若立场相左。” “他在李鸿章离开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们师徒终有一天会站在对立面。” 这条弹幕一出来,直播间的风向变了。 几个掛著歷史学者认证的id开始疯狂输出。 “时间线,你们捋一下时间线。” “1850年,道光三十年,李鸿章出师入仕。” “同年,苏长青离开听雨轩,开始游歷民间。” “再往后,1851年,苏长青创立承道会,也就是太平天国的前身。” “等等。” “等一下。” “你们想想这意味著什么。” 弹幕停顿了一瞬间,然后像是集体被电了一样。 “我靠!苏长青送走李鸿章之后,转头就去创立承道会了!” “他一边教李鸿章入朝为官保卫大清,一边自己去组建军队推翻大清,这两条线从一开始就是对著来的!” “师父建立王者之师要灭清,徒弟组建淮军要保清。” “如果洪秀全没有夺权。” “如果苏长青一直领导太平军。” “那最后在战场上对阵的。” “就是苏长青和李鸿章。” 苏念站起来,腿有点发麻。 左边是李鸿章的誓言,绝不负师承。 右边是苏长青的告別,各安其道。 一个发誓要在师父教的道路上走到底,一个提前告诉你我们迟早会成为敌人。 “念姐你说句话啊!” “念姐別沉默了我扛不住了。” 苏念对著镜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叶老。 叶老站在石桌旁边,一只手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老班长在刻这些字的时候。”叶老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 “他就已经做好了和自己徒弟兵戎相见的准备。” 周老靠在亭柱上,闷了半天才开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 “李鸿章不会跟著他造反,他也不会因为李鸿章就放弃推翻清廷。” “两个人走上两条路,终点就摆在那儿,谁都看得见。” 马海明扛著设备站在亭子边上,嘀咕了一句。 “那如果他们真打起来了,谁能贏啊。” 没人回答他。 弹幕替他回答了。 “苏长青亲手创立的承道会对战李鸿章的淮军,这场仗光想想头皮都炸了。” “师父教的兵法,徒弟全会,徒弟用的战术,师父全懂,这仗怎么打。” “可惜这场巔峰对决永远不会发生了。” “洪秀全把一切都毁了,太平天国从內部烂掉了,苏长青心灰意冷退出棋局。” “最后替苏长青收拾残局的反而是李鸿章,淮军灭了太平天国,徒弟替师父清理了门户。” “这段歷史太残忍了。” 第136章 地宫第四层的神秘入口在哪啊! 亭子里安静得可怕!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滯了,仿佛两亿观眾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消化著这跨越了一百七十年的师徒诀別。 几秒后,一条条弹幕才重新浮现,缓慢而沉重。 “我把两根柱子上的字来回看了三遍,心堵得慌。” “一个跪在地上用尽全力刻下绝不负师承,一个克制著力道刻下勿念师恩,这他妈的……” “从《恩师药膳谱》的温馨,到论道石的决裂,再到湖心亭的诀別,这八年的信息量太大了。”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吗,1850年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弹幕的流速明显加快了。 “对啊,结局呢,有没有人科普一下,李鸿章后来还回来看过苏长青吗?” “楼上的新来的吧,前面没看吗,苏长青送走李鸿章,转身就去搞承道会了,那就是太平天国的前身,他们后来是敌人!” “我靠,那不是be了?” “什么he,be的,这是歷史,严肃点。” 话是这么说,但be这个词一出来,直播间的画风就控制不住地跑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別说,这师徒俩,一个要推翻旧世界,一个要裱糊旧世界,从根子上就是对立的,简直是相爱相杀的顶级剧本。” “师父教出了最强的徒弟,然后发现徒弟成了自己最大的对手,这设定我磕了!” “前面的別跑,这cp我先站为敬!养成系,理念衝突,顶峰对决,最后be美学拉满,要素太齐全了!” “求问,后来他们真的在战场上遇到了吗,有没有巔峰对决的名场面?” 看著弹幕上不断飘过的磕到了,相爱相杀,be美学,苏念有点哭笑不得。 她甚至看到一条弹幕写著:“年下养成,忠犬徒弟最终为了大家背叛师父,师父嘴上说断绝关係,心里却处处留情,呜呜呜太好磕了。” 苏念噗嗤一声,很轻。 但在这安静的亭子里还是被麦克风捕捉到了。 她赶紧捂住嘴,摇了摇头,把手机镜头稍微晃了晃,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 弹幕瞬间抓住了这个细节。 “念姐笑了!她也觉得好磕是不是!” “念姐:我哥的八卦,让我看看。” “苏长青:我拿你当徒弟,你拿我当剧本?” 陈国栋教授站在旁边,手机屏幕的反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著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一丝苦笑。 “现在的年轻人,看歷史的角度,真是……”他顿了下没把话说完,只是嘆了口气。 “不过,也確实,这段歷史本身,就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戏剧张力。” 叶老和周老没有看弹幕,他们一个抚摸著石柱,一个背手站在亭边,依旧沉默著,仿佛还停留在那个道光三十年的暮春。 苏念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相爱相杀的弹幕甩出去。 她举起手电,光柱最后一次缓缓扫过两根石柱。 从李鸿章那句弟子鸿章,叩別恩师”,到他用尽全力刻下的绝不负师承。 再从苏长青那句冷淡的汝既择路,吾不拦,到他刻痕浅淡的各安其道,勿念师恩。 一个轰轰烈烈,一个隱忍克制。 一个走向了朝堂,一个走向了江湖。 一个成了大清的裱糊匠,一个成了乱世的执棋人。 “走吧。” 苏念轻声说了一句,收回手电光。 她转过身,背对著那两根承载了太多故事的汉白玉柱,迈步走向来时的九曲桥。 木桥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的身影被手电光拉得很长,投在乾涸的湖底。 身后,那座湖心亭和亭中的两根石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没。 从那座埋葬了太多师徒情谊与决绝的湖心亭走出来,重新踏上地宫宽阔的甬道,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这才消失了。 眾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些,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叶老和周老並肩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人低声交谈著,將今天在听雨轩和太平天国遗蹟中发现的所有线索,在脑海里重新串联。 “从道光二十二年,也就是1842年,老班长收李鸿章为徒开始,”叶老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通过他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 “到后来他离开听雨轩,建立承道会,再到我们之前发现的,他那本写於六十年代的工程师日记,这中间的时间跨度,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那里是通往听雨轩的方向。 叶老转过身,面对著苏念的镜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结合之前在金丝楠木屋,在藏宝库里发现的种种铁证,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確认!”他一字一顿说道。 “苏长青,至少从1842年起,他的身体,就已经停止了衰老。” 周老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我甚至怀疑,这个时间点,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久远得多。” 两位军方大佬的盖棺定论,通过直播信號传遍了全网。 弹幕瞬间被同一个词刷屏。 “长生者。” “我的天,官方认证了。” “別说了,再说人麻了。” “长青仙人,恐怖如斯!” 苏念走在甬道里,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弹幕播报,脑子里却在回放著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画面。 从最开始的金丝楠木屋,到堆满国宝的藏宝库,再到杀气腾腾的太平军兵器库,最后是那座藏著一段百年师徒情的听雨轩。 她猛地停下脚步,环顾著四周这浑然一体,找不出一丝接缝的巨大石壁。 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以她对自己那个懒散哥哥的了解,他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会做得万无一失,深不可测。 这座地宫,绝对不止目前看到的三层。 苏念转过身,快步走到叶老面前,表情无比认真。 “叶老,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哥这个人,藏东西喜欢一层套一层,”苏念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周围的石壁。 “我感觉,这里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地方,能不能,请您动用现在更先进的技术,对这座地宫进行一次最彻底的,深度的全面勘探?” 她的请求一说出口,直播间的水友们立刻沸腾了。 “我同意!念姐的直觉一向很准!” “挖!必须给我挖到底!我倒要看看苏长青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强烈要求!强烈要求!我怀疑下面还有第五层第六层!” “搞快点,我已经等不及想看我哥的下一个马甲了!” 叶老看著苏念坚定的表情,又看了看直播间里群情激奋的弹幕,略微沉吟了片刻。 考虑到目前已经发现的这些文物,其价值和背后蕴含的歷史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人的想像,任何谨慎都不为过。 他果断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叶老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特殊通讯设备,走到一旁,联繫了勘探团队。 “调最先进的深层地质雷达设备下来,我要对这里进行一次无死角的扫描。” 命令下达,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几个小时后,一支穿著特种工作服的专业勘探队,带著几台看起来就异常精密的仪器,进入了地宫。 他们迅速在当前层级的中央区域架设好设备,一道道无形的声波与雷达波,开始朝著地底深处渗透下去。 一名技术人员紧紧盯著仪器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复杂地质图像,数据流飞速闪过。 突然,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怎么了?”叶老沉声问道。 那名技术人员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著屏幕上的一块区域,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叶老,您看这里!” 眾人凑过去,只见屏幕的中央,地层结构图的下方,清晰地显示出了一个巨大的,规则的,完全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一个巨大的空洞。 勘探结果显示,在他们脚下大约十米深的岩层之下,竟然真的还存在一个极其巨大的地下空间。 地宫第四层! “入口呢?能找到入口的位置吗?”马海明激动地问道。 那名技术人员没有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无奈地看向叶老,摇了摇头。 “报告首长,第四层,是完全封闭的。” 他的嗓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它的四周,上下,全都是厚达数米的坚硬岩层,我们……我们找不到任何真正的入口。“ 第137章 囂张的龙腾商行总裁!敢让苏念打工? “它的四周,上下,全都是厚达数米的坚硬岩层。我们找不到任何真正的入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现场刚刚燃起的兴奋。 陈国栋教授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花白的头髮都显得有些凌乱。 “不能强行挖掘,绝对不能。” 他扶了扶眼镜,对著叶老和周老连连摆手。 “这里是第三层,听雨轩,太平天国兵器库,任何一点结构性损伤都可能是毁灭性的。上面的文物,一件都不能出事。”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为发现第四层而欢呼的弹幕也瞬间冷静下来。 “封闭的?那怎么进去?” “总不能看著宝山进不去吧。” “陈教授说得对,上面的东西太珍贵了,不能冒险。” 现场的专家团队立刻围拢在一起,对著雷达扫描出的三维地质结构图紧急开会。 各种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决。 “从侧面打盗洞?不行,会破坏岩层整体的承重结构。” “用雷射切割?功率不够,而且散热和排烟问题在地宫里无法解决。” 气氛越来越凝重。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指著图纸上一个点,犹豫著开口。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利用微型定向爆破技术,在预定点位进行精准的逐层剥离,然后用特种液压支撑系统瞬间完成结构置换和加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震动和结构影响。” 这个方案一出,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专家的认可。 但紧接著,老工程师又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这种级別的技术和设备,据我所知,目前国內只有一家公司掌握。” “哪家?”叶老立刻追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龙腾商行。” 三个字一出,叶老和周老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龙腾商行,国內最大的商业巨头。其业务范围渗透到各行各业,以技术垄断和商业手腕强硬著称。 叶老没有犹豫,走到一旁,直接拿起了那部黑色的特殊通讯设备。 电话接通得很快,但对面传来的是一个彬彬有礼却毫无感情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龙腾商行总裁办,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你们总裁。” 对面沉默了几秒,女声依旧礼貌。 “抱歉,总裁正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告诉他,国家考古项目需要紧急技术支援。”叶老的声音沉了下来。 “好的,我会转达,请您留下联繫方式,我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內给您答覆。” “我需要现在就和他通话。” “抱歉,先生,这不符合规定。”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了。 叶老拿著通讯器,手背上青筋暴起。 直播间里一片譁然。 “我靠,这么牛的吗?叶老的面子都不给?” “龙腾商行,早就听说他们很狂了,没想到这么狂。” “这下麻烦了,唯一的希望断了。” 周老拍了拍叶老的肩膀,接过通讯器,重新拨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报身份,而是直接报出了一个商业合作项目的代码。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几分钟后,一个慵懒而傲慢的男声才从听筒里传出来。 “哪位?” “我是周建国。” “哦,周老,”对面的男人轻笑了一声,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这么晚了,有什么指教?” 周老没有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情况,希望能借用龙腾的微型定向爆破设备和技术团队。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完,又是发出一阵低笑。 “周老,您在开玩笑吧,那套设备是我们花了上百亿从国外搞回来的独家技术。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商业机密,您一句话就想借走?”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 “再说了,这种地下的活儿,地质风险太大了。万一设备出点问题,或者,不小心把上面的古董给震坏了,这个责任谁来负?我们龙腾是商业公司,可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周老捏著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著火气开口。 “开出你的条件。” “条件?”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意更浓了。 “周老快人快语,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州城东那块地,我们需要一个说法。” 周老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个傢伙,真的是狮子大开口! 亭子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出了周老话语里的艰难。 “我答应。” 周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好,爽快。”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很满意,但紧接著,他的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只是设备的使用费,至於技术团队嘛……” 他拖长了声音。 “我听说,苏小姐的直播间,现在有快三亿人在线了?” 这句话一出,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周老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男人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最近对直播带货很感兴趣,我要求拿到苏小姐直播间的终身独家商业合作权限,所有选品由我们龙腾决定,所有商业收益归我们龙腾所有,苏小姐只需要配合出镜就行。” “你这是敲诈!”马海明忍不住吼了一句。 这意味著苏念不仅要白打工,还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帐號,变成龙腾商行的免费摇钱树和gg牌。 “周老,您可以这么理解,”电话那头的男人丝毫不以为意。“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拒绝,然后自己想办法拿钻头一点一点去凿那十几米的岩层。” 周老拿著通讯器,回头看了一眼苏念。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无奈。 苏念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往前一步,从周老手里拿过通讯器。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协议达成。 电话那头,龙腾总裁冷笑一声。 “很好,准备好迎接我吧,我会亲自带队,去现场指导你们的工作。” 电话被掛断了。 嘟,嘟,嘟。 第138章 这个总裁真的欠揍!!地宫第四层!开启! 苏念把刚才的交涉过程,对著镜头简单复述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最后安抚水友们,马上就可以进入第四层了。 直播间里,那接近三亿的在线观眾,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后彻底炸开了锅。 “敲诈,这是赤裸裸的敲诈,他还有没有王法了。” “龙腾商行是吧,我记住了,这辈子都不会买他们家任何东西,说到做到。” “什么破总裁,吃相也太难看了,趁火打劫的小人。” “念姐別难过,这个直播间是我们和你一起做起来的。就算成了gg位,我们也会陪著你,但我们一分钱都不会让那个混蛋赚到。” “对,他要带货是吧,我们就在直播间里刷屏骂他,看谁耗得过谁。” 苏念看著那些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弹幕,心里一暖。 她举起手机,对著镜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就在这时,地宫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沉重的设备搬运声和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马海明的镜头立刻转了过去。 只见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一个標准的大背头。 他身后,整整齐齐跟了八个身材魁梧,穿著统一黑色西装的保鏢。 每个人都戴著墨镜,气场森然,將他簇拥在中间,派头摆得比天还大。 男人一踏入地宫,立刻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有些夸张地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挥了挥。 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斑驳的石壁和简陋的勘探设备,嫌恶地撇了撇嘴。 “这什么鬼地方,空气真差,灰尘也太大了。” 他的抱怨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直播的麦克风清晰捕捉到。 直播间的骂声瞬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靠,这副嘴脸,装什么大尾巴狼。” “来了来了,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我拳头硬了。” “他是不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苏仙人的地宫,他脚下踩的每一块砖都比他全家加起来都值钱。” “大家別骂了,我怕他被口水淹死之前,先被这里的歷史厚重感压死。” 男人,也就是龙腾商行的总裁。 他似乎毫不在意,他迈著悠閒的步子,径直走到叶老和周老面前,那八个保鏢立刻在他身后站成一排,形成一道人墙。 他对两位老人只是居高临下地点了点头,既没有握手,也没有问好。 “两位老先生久等了,路况不太好,耽搁了点时间。” 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傲慢態度,让周老捏著通讯器的手又紧了几分。 叶老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著他,那沉静的姿態反倒让男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男人清了清嗓子,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著自己身后一挥手。 “別愣著了,开工吧,早点弄完早点收工,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待太久。” 他身后,一支穿著特种工作服的技术团队立刻上前。 他们动作麻利,训练有素,迅速在勘探队標记出的中心位置,开始架设一套造型极其复杂的精密仪器。 总裁本人则走到一边,靠在一根石柱上,掏出自己的手机,饶有兴致地看著苏念直播间里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无数人痛骂,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感觉。 叶老和周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四个字,年少轻狂。 陈国栋教授紧张地盯著那些技术人员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他们操作失误,对地宫造成任何损伤。 很快,设备架设完毕。 为首的一名技术员走到总裁身边,恭敬地递上一个平板电脑。 “总裁,都搞定了,隨时可以开始。” 总裁接过平板,隨意扫了一眼,然后递还给他。 “开始吧。” 技术员点了点头,回到设备前,在主控台上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飞溅的石屑,甚至连明显的震动都没有感觉到。 总裁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大约十分钟后,轰鸣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那片岩层上。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地面上一个边长约两米的正方形区域,竟然缓缓地,整体向下沉去。 切口平滑得宛如镜面,与周围的岩层完美分离,没有一丝一毫的崩裂痕跡。 通道被彻底打通了。 通往地下第四层的道路,终於出现在眾人眼前。 马海明激动地把镜头对准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总裁慢悠悠地走上前,站在新出现的入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衝著苏念的方向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苏小姐,请吧。”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可是,用你的直播间换来的路。” 第139章 我哥苏长青在地下埋了几十艘商船? 苏念站在入口边缘,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光柱被黑暗吞得乾乾净净,连底都看不见。 龙腾总裁那句用你的直播间换来的路还掛在她耳朵里,她没搭理,一脚踩上了石阶。 苏念一只手扶著侧壁,一只手举著手电,往下走了十几步。 “主播注意安全,別著急。” 马海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没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 她数著台阶,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第二十六级台阶踩下去的时候,脚底突然踏上了平地。 苏念站稳,举起手电,光柱扫出去。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手电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大得离谱的地下空间,层高少说有二十米,左右两侧的石壁退得极远,手电光根本照不到尽头。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空间的正中央。 数十艘巨大的木製古商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桅杆一根接一根地竖著,高的快要顶到了石壁的穹顶。 苏念的后脑勺炸开了一片麻意。 “我的天。” 马海明第二个下来,他也吐出了一个字。 “操。” 他爆了句粗口,隨即把镜头对准了那片船队。 叶老和周老几乎是同时出现在石阶底端,两人並肩站定,同时抬头看向前方。 叶老没有说话,周老也没有。 两个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人,此刻就那么呆呆地站著。 他们身后,龙腾总裁踩著鋥亮的皮鞋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手帕还捂在鼻子上。 他往前看了一眼。 手帕从手里滑了下去。 那八个黑衣保鏢鱼贯而下,训练有素地在总裁身后列成一排。但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隔著墨镜往前方张望。 直播间的弹幕消失了整整七秒钟。 七秒钟里,接近三亿人盯著屏幕上那一排排高耸的桅杆和庞大的船身轮廓集体失语。 然后弹幕炸了。 “这什么情况这什么情况这什么情况。” “船?地宫底下藏著一支船队???” “我眼睛出问题了吗,这真的是在地下吗。” “苏长青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啊啊啊啊。” 苏念缓过劲来,举著手电一步步往前走。 离得越近,那些商船的细节就越清晰。 最近的一艘船体通长至少二十米,船身用的是上好的松木和杉木拼接而成,木头表面刷著厚厚的桐油。 虽然过了不知多少年,依然没有完全剥落。 船舷两侧雕刻著繁复的云纹和海浪纹饰,做工极其讲究。 “这是福船。” “明代的福船,远洋商用型,这个船体结构,这个龙骨弧度,不会错的。” 陈教授蹲下来,颤抖著手去摸船底露出来的一截龙骨。 “水密隔舱,你们看。”他指著船体侧面一道道整齐的横向分隔线。 “每一个舱室都是独立密封的,就算其中一个进水,船也不会沉。这是当时全世界最先进的造船工艺。” 叶老走上前,目测著这些船只的数量和排列。 “总共多少艘?” 马海明扛著镜头沿著船队边缘走了几十步,补光灯扫过一艘又一艘。 “我数了一下,最少三十七艘,后面还有几艘叠在一起,看不太清。” “三十七艘。”周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前些年南海打捞的沉船,出水一条就轰动了整个考古界,现在这里一下子出来三十多条。” 直播间再次被同一句话刷屏。 “苏长青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苏念没管弹幕,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些船上。 船队的排列不是隨意扔在一起的,而是有明显的阵列感,大船居中,小船散列两侧,中间留出了宽敞的通道。 她沿著通道往里走,手电光左右扫动。 两侧的船身上掛著各种绳索和滑轮,有些甲板上还能看到綑扎整齐的货物,用油布层层包裹著。 苏念放慢脚步,手电光沿著一根桅杆从底部慢慢往上照。 照到桅杆顶端的时候,苏念的手停了。 手电光打在一面巨大的旗帜上。 旗面上的图案还在。 一条盘旋而上的龙纹,龙首昂扬,龙身环绕著一个篆体的腾字。 苏念盯著那个图案看了三秒钟。 她转过身,手电光没有移开,就那么举著。 光柱从那面旗帜上反射出微弱的亮光,照在她身后所有人的脸上。 龙腾总裁站在二十步开外,他的脸被手电光照得惨白。 他也在看那面旗。 “念姐为什么不动了?” “镜头往上啊,桅杆上面有什么?” “等等,那个旗帜上的花纹。” “放大,能放大吗,我看不清。” 弹幕不停追问。 然后满屏都是震撼。 “龙腾商行?” “那不是龙腾商行的標誌吗?” “臥槽臥槽臥槽我没看错吧?” “怎么可能,这不是古代的船吗,怎么会有龙腾商行的標誌。” 镜头死死锁定在那旗帜上,那条盘旋而上的龙纹,那一个篆体的腾字。 在手电光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直播间里,接近三亿的观眾在短暂的死寂后,弹幕瞬间引爆。 “臥槽,云海腾龙图!” “这他妈不是龙腾商行的標誌吗,一模一样啊!” “我人傻了,一个清代的古船队,掛著现代商业巨头的旗帜?拍电影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龙腾商行是抄袭了苏仙人的標誌?” “楼上的,你再想想,谁抄谁?” 弹幕的討论还没结束,现场已经有人先一步崩溃了。 刚刚还满脸傲慢,不可一世的龙腾总裁,此刻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张梳著油亮大背头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著指向那面旗帜,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不可能!” 他终於喊了出来,嗓音尖锐得变了调。 “我们商行的古旗,是传家宝。怎么会掛在这个鬼地方!”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惊恐和极度的茫然。 叶老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失態,转头对著身后的人沉稳地发號施令。 “陈教授,马队,准备登船,注意安全,所有设备跟上。” 他的镇定与总裁的失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念没有说话,她收回手电,转身走向那艘掛著旗帜的主船。 铁鉤绳拋了上去,苏念等人逐个登船。 苏念是第一个上船的。 船上。 一股混合著陈年木材,桐油,以及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道钻入鼻腔。 陈教授第二个上来,他登船后直接惊呆了。 “这绝对是福船的工艺。看这拼接,看这铆钉的制式,顶级的广船木匠都做不出这种活儿。” 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抚摸绝世的珍宝。 “这是清代,不,甚至可能是明末最顶级的远洋造船工艺,苏长青他,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一支船队的?” 龙腾总裁也回过神来,他脸色惨白地一挥手,带著那八个黑衣保鏢慌乱地跟了上来。 他不再捂著鼻子,也不再嫌弃这里的环境。 他踩在吱呀作响的甲板上,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船上的每一个细节。 从桅杆的绳结到船舷的雕花,似乎在拼命寻找著什么,想要证明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荒谬的巧合。 苏念没有理会身后眾人的反应,她举著手电,径直走向船体中央那个最大的船舱。 船舱的门是两扇厚重的对开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古朴的铜环门拉手,上面积满了绿色的铜锈。 她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铜环,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悠长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一片死寂的地下空间里传出很远。 一道缝隙被推开,比外面更加浓郁的,混杂著木香与尘封气息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 苏念没有停顿,將门彻底推开。 手电的光柱猛地照进漆黑的舱室內。 准备揭开这支沉睡了数百年的地下幽灵船队的秘密。 第140章 一船丝绸,一船香料,一船茶叶!一船白银!一船黄金!! 手电的光柱猛地照进漆黑的舱室內。 光柱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就连直播间里飞速滚动的弹幕,都出现了长达数秒的诡异停滯。 无数个巨大的木箱被码放得整整齐齐,从船舱的这一头,一直堆到另一头的黑暗深处,堆积如山。 这些木箱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也有半米见方,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仅供一人通过的过道。 “我的天……” 马海明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陈国栋教授紧隨其后,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旁。 那木箱的边角已经朽烂,露出了里面层层包裹的油纸。 他戴上白手套,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揭开已经发黄变脆的油纸。 一抹鲜艷夺目的亮色,在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中,骤然绽放。 “苏绣,这是顶级的苏绣!” 陈教授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用镊子轻轻夹起一角,將其缓缓展开。 那是一匹湖蓝色的丝绸,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著柔润华贵的光泽。 上面的绣样是双面绣的锦鲤戏莲图,针脚细密,配色雅致,活灵活现。 “这种成色,这种工艺,放到现在,任何一个博物馆都得当镇馆之宝供起来。” 陈教授激动得老脸通红。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我靠,我奶奶就是做苏绣的,这种级別的双面绣,现在全国都没几个老师傅能做出来了。” “一匹?不,这是一箱!不,这可能是一船啊!” “发財了发財了,这得值多少钱啊,我不敢想。” 叶老和周老也走了进来,他们看著满舱的货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极度的震撼。 另一边,一名考古队员在陈教授的指导下,打开了旁边另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箱子。 箱盖掀开,里面不是丝绸,而是一层厚厚的,用来防震的乾枯草料。 拨开草料,一个个造型典雅的青花瓷瓶被稳稳地固定在卡槽里。 瓶身洁白温润,上面的青花发色纯正,笔触流畅。 “官窑,绝对是官窑的青花。” 陈教授拿起一个瓶子,托在掌心,对著手电光仔细端详著底部的落款。 “大清康熙年制……天吶,是康熙官窑的十二月花神杯,这里,这里竟然有一整套!” 他的手都在抖,仿佛捧著的不是瓷器,而是一段滚烫的歷史。 现场的专家们已经彻底疯狂了,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小心翼翼地查看著一个个木箱。 每打开一个,都会引发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呼。 “这里是景德镇的粉彩!” “这边,这边是德化的白瓷观音像,保存得太完好了!” “还有茶叶,看这里,整整几大缸,可惜都碳化了,但从包装看,是武夷山的顶级大红袍!” 苏念没有去凑那个热闹,她打著手电,沿著狭窄的过道,一直往船舱的最深处走去。 龙腾总裁带著他的保鏢也跟在后面,他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復。 他只是机械地看著周围的专家们拿出一件又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崩溃状態。 在船舱的尽头,一个角落里,苏念发现了一堆码放整齐的东西。 那不是货物,而是一摞摞用油布包裹著的帐本。 她走过去,蹲下身,解开其中一个包裹上的绳子,掀开了油布。 出乎意料,里面的帐本保存得极其完好。 纸张是厚实的竹纸,只是边缘有些泛黄。 上面的字跡是用上好的徽墨写的,字跡清晰,笔力遒劲。 马海明立刻將镜头对了过去,给了那帐本一个大大的特写。 那是一份贸易订单,或者说,是货单。 “康熙二十五年,三月,福船启航號货单。” “上等苏绣锦鲤图,五十匹,装箱。” “景德镇官窑青花龙纹盘,三百件,装箱。” “武夷山陈年大红袍,十担,入缸。” …… 一条条货物名录清晰地罗列著,与外面专家们发现的东西完全对应。 直播间的水友们都看傻了。 “臥槽,官方清单!” “这他妈的,苏仙人还带记帐的?” “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了,这是直接把一个国家的国库给搬空了吧。” 苏念的手指顺著货单往下移动,掠过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货物名称和数量。 最后,停在了货单的最下方。 在落款的位置,盖著一个朱红色的方形印章。 镜头拉近,再拉近。 印章上的图案,正是那条盘旋的,栩栩如生的云海腾龙。 而在印章旁边,是三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大字。 龙腾行。 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龙腾总裁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自语,那张向来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这支船队,这些货物,竟然真的全都是他龙腾商行几百年前的家底。 苏念没有理会他的崩溃,她放下这份货单,又拿起了另一份。 他们开始快速地检查周围其他的商船,结果让所有人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每一艘船,都装载著不同种类的珍贵货物,丝绸,瓷器,茶叶,药材,漆器……宛如一个被整体打包,然后深埋於地下的庞大清代商业帝国。 当他们走到船队最边缘,看到那几艘与眾不同的船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几艘船的船体明显比其他福船更加坚固,船舱外部甚至包裹著厚厚的铁皮,上面铆钉密布,防护措施严密到了极致。 “这里面装的,会是什么?”马海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叶老和周老对视一眼,周老沉声道。 “打开它。” 几个身强力壮的安保人员和考古队员一起上前,用撬棍和液压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於在其中一艘船的舱门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冰冷,带著金属气息的空气从里面涌出。 隨著舱门被缓缓拉开,几道强光手电同时照了进去。 下一秒,刺目的光芒猛地反射回来,晃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直播间的画面,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炫目的白。 几秒钟后,当镜头重新对焦,当所有人適应了那光芒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几艘船的船舱里,没有丝绸,没有瓷器。 只有一箱箱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甚至有些已经因为堆叠太久而破裂,让里面东西倾泻出来的…… 白银。 还有黄金。 数不清的,被铸成统一规格的银锭,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在手电光下闪烁著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而在银山之间,是一箱箱打开的木箱,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金条。 金光与银光交相辉映,將整个船舱照得亮如白昼,也晃瞎了直播间里所有人的眼睛。 弹幕在停滯了十几秒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井喷而出。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我看到了什么?金子?银子?一船的金子和银子??” “財神爷!这他妈是財神爷的藏宝库吧!” “富可敌国?格局小了,这他妈是买下几个国家都够了吧!” 金光与银光交相辉映,將整个船舱照得亮如白昼,也晃瞎了直播间里所有人的眼睛。 龙腾总裁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那满船的金条银锭。 他突然向前冲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不是指向那些金银,而是猛地指向苏念。 “好啊,破案了!” 他的嗓门尖利,划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你哥哥,苏长青,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江洋大盗!” 这句怒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总裁完全不在乎自己正被三亿人注视著,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推论。 “苏长青,他当年肯定只是我们龙腾商行一个最底层的跑船车夫,或者是个杂役。他趁著战乱,监守自盗,偷了我们商行所有的资產,全都藏在了这个鬼地方!”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他猛地一转身,对著身后那八个还处在震撼中的黑衣保鏢下达命令。 “还愣著干什么,立刻接管这里,封锁现场,这里所有的一切,每一根草,每一块木头,全都是我们龙腾商行的合法財產!” 几个保鏢面面相覷,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隱隱將苏念和专家们围了起来。 直播间的水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无耻的指控彻底点燃了。 “我操,这总裁脑子被驴踢了吧,倒打一耙?” “放你娘的屁,苏仙人需要偷你们家东西?你怕是不知道他家垫桌脚的是什么玩意儿!” “传国玉璽警告,这孙子是不是没看前面的直播?”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是想把整个地宫都吞了啊。” “报警,念姐快报警,这人疯了。” 现场,周老和叶老的面色沉了下去。 周老往前一步,挡在了苏念身前。 “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这里是国家考古现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证据?” 总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造型奇特的厚重手机,是特製的卫星电话。 “我这就给你们证据,让你们死心。”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几个按键,並且直接打开了免提。 嘟,嘟。 电话接通了,一个苍老而沉稳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何事?” “三长老,是我。” 总裁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对著电话,当著所有人的镜头,大声问道。 “我想向您確认一件事,我们商行在建立初期的歷史记录里,是不是有过一次大规模的资產遗失事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地宫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卫星电话里轻微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个答案。 几秒钟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沉重。 “確有此事,商行因一场极大的战爭变故,与南洋贸易的主力船队和最大的一笔资金储备失去联络,至今下落不明,此事被列为最高机密,你从何得知?” 总裁听到这话,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胜利者一般的神采。 他根本不回答三长老的问题,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举著卫星电话,得意洋洋地转向苏念和周老,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在直播镜头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听到了没有?” 他的声音充满了炫耀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就是你们偷窃的铁证!”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第141章 苏念:666,我哥还是龙国第一集团的创始人! 面对总裁咄咄逼人的指控,苏念一时间也有些尷尬和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虽然她绝对相信哥哥的人品,但眼前这数十艘印著龙腾商標的商船,这满船的金银財宝简直就是实锤证据了。 苏念在心里急得直跺脚,只能在心里疯狂呼叫那个不靠谱的兄长。 哥啊哥,你当年到底干了啥?我都想现在就回家把你从被窝里捞起来问个清楚了。这锅太大了,我背不动啊。 直播间里,水友们比苏念本人还要愤怒。 “我吐了,这总裁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怎么能这么厚。” “逻辑鬼才啊,因为你丟了东西,所以你看到的东西就都是你丟的?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念姐別慌,稳住,跟这种人没什么道理好讲,直接让叶老和周老叫人来把他叉出去。” 看到苏念沉默不语,总裁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把苏念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和心虚。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姿態更加囂张,对著那八个黑衣保鏢一挥手。 “去,把这些箱子都给我清点封存,谁也不许碰我们龙腾的財產!” 那八个保鏢得到命令,立刻散开,摆出要接管现场的架势。 “我看谁敢!”周老往前一步,拐杖在石板上重重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里是国家考古现场,所有出土文物都归国家所有,你们这是想公然抢劫吗?” 叶老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总裁,那沉静的压力反倒比周老的怒喝更让人心悸。 总裁被叶老看得有些发毛,但一想到这满船的金山银山即將重归自己家族,贪婪瞬间压倒了理智。 他梗著脖子,衝著周老喊道。 “老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龙腾商行只是在收回我们几百年前遗失的私人財產,天经地义,就算是闹到天上去,这个理我也占著。” 说完,他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在一堆散落在船舱角落的杂物里胡乱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苏长青,一个窃贼,肯定会留下更多证据的,让我找找,让我找找……” 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在直播镜头下显得格外滑稽和贪婪。 他粗暴地踢开一个已经腐朽的木桶,又嫌恶地推开一叠叠看不出原样的布料、 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在了船舱角落一个靠墙立著的红木书架上。 书架已经很破旧了,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几层隔板上空空如也,似乎没什么价值。 总裁却像是认定了这里面有鬼,他上前用力摇了摇书架。 “滚开!” 他嫌书架碍事,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將整个腐朽的红木书架向外推倒。 轰隆——哗啦! 老旧的书架轰然倒塌。 就在书架原本靠著的那面船舱壁上,一个方形的,明显是后装上去的暗格,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暗格里,安安静静地躺著一个长方形的小箱子。 箱体表面雕刻著极其繁复精美的云纹和水波纹,做工巧夺天工,一看就不是凡品。 总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认定这金箱子里装的,肯定是整个龙腾商行最核心的秘密,或者是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 “我的,这是我的!” 他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將那个纯金小箱子从暗格里死死抱在怀里,然后用力拽了出来。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粗暴。 啪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金箱子上那个同样由黄金打造,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变得有些鬆动的锁扣,被他这股蛮力一拽,竟然当场弹开了。 箱盖顺势翻倒。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那个被打开的金箱子上。 然而,箱子里並没有想像中堆满的珠宝,也没有什么绝世的秘籍。 箱子內部铺著一层暗红色的,不知名动物皮毛製成的衬里。 而在衬里中央只静静地躺著一枚古朴厚重的印信。 那枚印信同样由纯金铸造,印钮雕刻著一尊九天盘龙的图案,龙身盘旋,龙首昂扬,龙鬚和龙鳞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威严霸气,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皇者之气。 隨著总裁抱著箱子踉蹌后退的动作,箱体一斜。 那枚沉重的纯金印信,顺著倾斜的箱子咕嚕嚕地滚了出来,掉落在满是灰尘的甲板上,又向前滚了几圈。 最终,它不偏不倚地,正好停在了总裁的脚边。 印信的底部,那些清晰深刻的篆体刻字,赫然朝上。 那位不可一世的总裁,漫不经心地低头瞥了一眼滚到自己鋥亮皮鞋边的东西。 一块金疙瘩而已。 可就是这一瞥,他惊呆了。 他像是见了鬼,又像是凡人骤然见到了神祇的真容双腿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 坚硬的甲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完全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双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纯金印信捧了起来。 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黄金,整个人又是一哆嗦。 马海明下意识地將镜头推到最近,给了那枚印信一个极致的特写。 它的雕工,已经超出了人类技艺的范畴,带著一股俯瞰苍生的神性。 而印信的底部,那几个用古老篆体鐫刻的大字笔锋苍劲,入金三分,每一个转折都蕴含著一种开天闢地的力量。 总裁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捧著那枚印信,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不,不……不可能……” “创始印,这是我们龙腾商行最高创始人的印信啊!” “我,我在商行最高机密的家族图鑑上见过它的拓本,云海腾龙旗,九龙盘天印,这是商行最高权力的象徵,是只有第一代创始人才有资格持有的信物,绝不可能认错,绝不可能!” 他对著镜头,对著现场所有人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我操,惊天大反转!” “创始人的印信?那岂不是说……” “我脑子不够用了,谁来给我捋一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以,不是苏仙人偷了他们家的东西,而是他们家本来就是苏仙人的?” “逻辑通了,全都通了,我他妈直接原地起飞!” 弹幕的狂潮还没结束,现场的总裁又有了新的动作。 “不对!” 他的声音依旧尖锐,但多了一丝疯狂的质问。 “不对,这上面刻的名字!苏长青!苏长青到底是谁?” “我们龙腾商行的创始人,名讳是记录在族谱第一页的,根本就不姓苏,更不叫苏长青!” 这个问题,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叶老的,周老的,陈教授的,马海明的,还有那八个保鏢的,以及直播间里接近三亿道视线,在这一瞬间,全部都聚焦在了苏念的身上。 整个庞大的地下船坞,安静得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卫星直播设备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苏念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精神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总裁。 她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哥啊,你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她轻轻嘆了口气,在万眾瞩目之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小事,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额,总裁先生,苏长青这个名字……” “就是我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那位刚刚还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的龙腾总裁,双膝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向后瘫倒下去。 他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在一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茫然。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秒钟的停滯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海啸般的疯狂大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宣布,本年度,不,本世纪最强装逼诞生了!” “我哥,哈哈哈哈,我哥!念姐这两个字说的我头皮发麻!” “总裁:我拿你当贼防,你他妈却是我祖宗?” “孝,太孝了!” 整个网络,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被引爆。 第142章 叶少在线告御状,大长老怒火滔天! 【上一章补更新四千字!】 地宫之內,气氛在电话被掛断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那位龙腾总裁虽然被大长老劈头盖脸地喝止。 但脸上丝毫不见惶恐,反而重新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西装领口,姿態依旧傲慢。 在他看来,大长老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了。 等他查清楚了,一定会带著家族里真正的高手雷霆而至。 最后彻底接管这个地方,將这些妄图染指龙腾家產的宵小之辈一网打尽。 他甚至还有閒心,用一种胜利者看跳樑小丑的姿態打量著苏念。 苏念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她实在是懒得跟这个脑子不正常的总裁多费口舌,乾脆学著哥哥平时发呆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船舱里那堆积如山的金银。 金光银光晃得她眼睛疼。 死老哥,臭老哥,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情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念在心里疯狂吐槽,小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现场就这么安静地对峙著。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地宫上方那条连接著外界的幽长石阶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並且混杂著拐杖顿地声的杂乱脚步。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响,透著一股不顾一切的仓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石阶的尽头,出现了一道苍老的身影。 来人满头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髮型此刻已然凌乱不堪,他拄著一根黑金色的龙头拐杖,却几乎是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旁边搀扶著他的十几名顶级黑衣保鏢身上。 整个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急切,涨得一片通红。 正是龙腾商行的大长老。 地宫里的总裁看到来人,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大步迎了上去,准备抢先告状。 “大长老,您终於来了,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就是那个姓苏的骗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响彻了整个空旷的地下船坞。 那位刚刚还气焰囂张的总裁,被这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整个人陀螺似的转了两圈。 他直挺挺地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甲板上,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大长老根本没看那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所谓后辈一眼。 他一把推开身边搀扶的保鏢,颤颤巍巍地,一步一步,走向苏念。 然后,让所有人震撼到毕生难忘的画面,发生了。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在三亿道视线极其震撼的注视下。 这位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亚洲商界抖三抖的龙腾商行最高掌权者竟然噹啷一声,扔掉了手中那根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头拐杖。 双膝一软。 对著苏念,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女,深深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將额头紧紧贴在冰冷而布满灰尘的甲板上,用一种带著哭腔,发颤到了极点的声音,嘶声高喊。 “老奴,周济之后,周振邦。” “叩见大小姐!” 这一声大小姐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全网,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核弹。 三亿水友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疯狂。 弹幕在停滯了一秒后,以一种山呼海啸般的姿態,彻底淹没了整个直播屏幕。 “给大小姐请安!” “给大小姐请安!” “臥槽,臥槽,臥槽!真他妈成祖宗了!” “我人傻了,九十多岁的老爷子,跪下给十九岁的念姐磕头喊大小姐,这画面衝击力也太强了吧!” “爽,爽到头皮发麻,爽到原地起飞!这才是年度最强打脸!” 现场,苏念被这突如其来,惊天动地的大礼嚇得魂都快飞了,她本能地连退两步,小手在身前疯狂摇摆。 “別別別,老爷子您快起来,我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就是苏长青的妹妹……” 大长老却根本不肯起身,他抬起那张已经老泪纵横的脸,无比激动地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恩主在世,苏先生便是我们周家永世之主,苏先生的妹妹,就是我们龙腾商行唯一的主子!” 他说完,才在身后保鏢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当他抬起头看清了那停泊在黑暗中,连绵不绝,宛如巨兽般的数十艘庞大远洋福船。 又看到了那几艘船舱里,满溢出来的,闪烁著刺目金光与银光的財宝时。 这位经歷了一个世纪风浪的老人,整个人再一次被震撼到呆滯。 他张著嘴,喃喃自语。 “恩主当年的底蕴,竟,竟恐怖如斯!” 大长老的出现,和他那惊天动地的一跪彻底击溃了那位龙腾总裁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怎样弥天大错,他得罪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间谍。而是龙腾商行真正的主子,是那位连大长老都要跪拜的,太上皇一样的存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连滚带爬地朝著苏念的方向扑了过去。他伸出手,想要去抱住苏念的腿求饶。 “大小姐,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 就在他那只戴著名贵腕錶的手,即將碰到苏念裤脚的瞬间。 地宫入口处那长长的石阶上,再次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却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手工西装,没有系领带。 衬衫的领口隨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刚刚结束顶级宴会的慵懒。 但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冷冽得让人不敢直视。 来人正是刚刚结束一场京圈顶级聚会的叶家公子,叶承辉。 叶承辉缓步走下台阶,他扫视了一圈现场混乱的局面。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正跪在地上,企图爬向苏念的总裁身上。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黑衣保鏢,也无视了瘫在地上的总裁,径直走到了刚刚被保鏢搀扶起来的大长老面前。 他站定,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毫不客气地,將自己刚刚在车上,通过直播间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大长老,別来无恙,我刚从京城过来,路上閒著无聊,看了一场很精彩的直播。” 叶承辉的敘述平铺直敘,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却比任何添油加醋的控诉都更加诛心。 “贵商行的这位总裁三番两次刁难苏小姐,压榨她的直播间。后面更是当著三亿人的面,指认苏长青先生是窃取你们家族財產的江洋大盗,是百年家贼。” “他还说,这地宫里的一切,包括这几十艘船,满船的財宝,都是你们龙腾商行的私人財產,要当场清点封存。” “最后,他还让这八个保鏢,围堵苏念,想把她当成商业间谍控制起来。” 直播间里,看到叶承辉亲自下场为苏念撑腰,水友们彻底沸腾了。 “叶少威武,这护航编队的旗舰终於到了!” “帅炸了,叶少这气场,直接碾压全场啊。” “狠狠地制裁这个不要脸的狗总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地宫里,那位总裁听到叶承辉字字句句,如同刀子一般扎进心窝的控诉,嚇得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敢再去看苏念,转而对著大长老和叶承辉的方向,拼命地在坚硬的甲板上磕头,撞得砰砰作响。 “大长老开恩,叶少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知道这位是大小姐啊,求您们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承辉却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他,极度护短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直接打断了总裁的哀嚎,放出了狠话。 “敢动苏家的人,敢刁难苏念,就是跟我整个叶家作对。” 叶承辉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磕头的身影。 “你这个总裁,是不想活了?” 大长老听完了叶承辉的全部讲述,又看著自己人那副卑躬屈膝,丑態百出的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他刚刚因为找到恩主后人而產生的激动和庆幸,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无尽的羞愧和滔天的怒火。 他气得浑身发抖,那根被保鏢递迴来的黑金龙头拐杖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老人猛地抬起手,一根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那个瘫软在地的总裁。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上,怒火中烧,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机毕露。 第143章 哥哥苏长青於清朝长生经商,赚百亿白银?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上,怒火中烧。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机毕露。 但是,大长老毕竟是执掌了龙腾商行数十年的掌舵人,即便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他依旧保持著最后一丝理智。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杀心。 他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看向了地宫中的叶老,周老,以及陈教授等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叶老,周老,还有各位专家,敢问刚才叶家公子所言,是否属实?” 叶老只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他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老可没有叶老那么好的涵养,他手中的梨花木拐杖在地板上敲得砰砰作响,指著总裁的方向直接破口大骂。 “何止属实,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混帐东西,刚才那副嘴脸,恨不得把整个地宫都吞下去。张口闭口就是他们龙腾的私產,闭口就是苏小姐是商业间谍,还要动用武力,简直是无法无天,无耻至极!” 周老身后那几位考古专家也纷纷点头附和,將总裁刚才的囂张做派,原原本本地又复述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彻底坐实了他的罪行。 得到了所有人的確认,大长老身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雷霆震怒。 他猛地踏前一步,抬起穿著布鞋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总裁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那个刚刚还在磕头的总裁被这一脚直接踹翻在地,滚了两圈。 “你个瞎了眼的孽障!” 大长老指著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 “恩主的遗蹟,恩主的后人,你竟敢欺负到大小姐的头上。你这是欺师灭祖,你这是要刨我们龙腾商行的祖坟啊!” 这一声怒吼,饱含著无尽的惊恐与后怕,在地宫里迴荡不休。 骂完,他根本不给总裁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部电脑。 “启动,十佬紧急视频会议。” 紧接著,九个略小的视频窗口接连亮起。 每一个窗口里,都出现了一位白髮苍苍,但气度不凡的老者。 他们有的身处华丽的书房,有的在私人游艇上,有的甚至还在高尔夫球场。 但接到会议请求的瞬间,所有人都屏退了左右,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这就是龙腾商行真正的最高权力机构,分布在全球各地,掌控著庞大商业帝国的,十佬会。 大长老对著光幕,用最简练的语言,將地宫发现恩主苏长青遗蹟,以及確认苏念大小姐身份的事情,迅速通报了一遍。 隨后,他话锋一转,指向地上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总裁。 “此孽障,有眼无珠,衝撞冒犯大小姐,更意图侵占恩主遗留之財宝。污衊恩主为家贼,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视频会议中,那九位长老听完,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他们的脸上全都露出了与大长老如出一辙的,冰冷而愤怒的神情。 其中一位看起来最为威严的老者,只是对著镜头,做了一个向下切割的手势。 无需投票,无需討论。 一个动作,便已宣判。 大长老心领神会,他收起电脑了。 隨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个已经彻底瘫软的总裁,用一种宣判死刑的冰冷声调,一字一句地宣布。 “经十佬会决议!即刻起罢免你在龙腾商行內的一切职务,冻结你名下以及你直系亲属名下所有资產,收回家族信物。你,被逐出核心层。” 这个判决,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酷。 这意味著他从云端跌落尘埃,从一个执掌百亿资產的商业巨子瞬间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甚至还要背负巨额债务的丧家之犬。 “不,不……” 总裁听到这个宛如死刑的判决,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彻底瘫软在地。 无尽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他猛地朝著苏念的方向爬过去。 他一边爬,一边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击著坚硬的甲板。 砰,砰,砰! “大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开恩,求您跟大长老说句话,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做牛做马,求您饶我一命啊!” 大长老厌恶地看著这一幕,不耐烦地一挥手。 他身后那十几名黑衣保鏢中,立刻走出来两个。那两人气息沉稳,动作迅捷,一看就是真正的高手。 他们上前,一人一边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架起还在地上疯狂哀嚎磕头的总裁强行將他拖离了船舱。 总裁绝望的哭喊声和求饶声,顺著长长的石阶,一路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地下船坞,终於恢復了安静。 苏念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发生的一切,从大长老出现,到总裁被宣判,再到被拖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一个小时前还不可一世,手握大权,能隨意决定別人生死的总裁,就这么被轻易地抹去了。 这一刻,她心中大受震撼。 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强烈的崇拜感,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她心里对那个天天在家穿著大裤衩,躺在沙发上喝茶看报,一副与世无爭咸鱼模样的哥哥苏长青升起了无限的敬意。 自己今天能站在这里,能让这些跺一跺脚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佬俯首称臣,毕恭毕敬。 能一句话,就决定一个百亿总裁的生死荣辱。 这一切,都不是因为她苏念有多厉害。 全都是因为,她有一个叫苏长青的哥哥。 全都是哥哥给的底气啊。 地宫之內,在经歷了短暂的喧囂后,终於恢復了应有的,属於古墓的死寂。 大长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刚才因那个孽障而生的所有羞愤与怒火都一併排出体外。 他转过身,那张刚刚还布满杀伐决断的苍老面孔,瞬间切换成了无比恭敬,甚至带著几分谦卑和討好的姿態。 “大小姐,还有各位老先生,专家。这里污浊,还请移步到那边暂歇。” 苏念还没从刚才那场堪称远程斩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愣愣地被叶老和周老簇拥著,走到了那片乾净的甲板上。 大长老没有坐,他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三亿观眾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他颤抖著,从自己怀中那件唐装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本刚刚在祖宅暗格中找到的,用厚实竹纸装订而成的手写册子。 他將册子双手奉上,高高举过头顶。 “大小姐,这是家父的亲笔手记。里面,详细记载了当年恩主苏公的诸多事跡,以及龙腾商行的真正起源。” “镜头,快,给那本笔记一个特写,最高清的画质!” 这一刻,直播间里三亿多名网友,都化身成了歷史的见证者。他们与苏念一起隔著屏幕,共同翻阅这本尘封了超过一个世纪的秘密。 大长老没有將笔记交给任何人,他只是自己翻开了册子,翻过了前面几页记录自己父亲悲惨身世的內容,找到了关键的部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沉,却充满了崇敬的口吻,开始缓缓念诵。 “苏公接手之时,所谓的龙腾不过是京郊一个濒临倒闭,连屋顶都在漏雨的破旧驛站,帐面上亏空三百余两,底下只剩了几个走不动道的老卒,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孤儿。”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著,那段尘封的歷史,隨著大长老的讲述,徐徐展开。 “苏公仅用了短短十年的时间,便將这个烂摊子,发展成了遍布大清十三行省,拥有超过三百家分號,员工数万的庞大商行。” 笔记上的字跡苍劲有力,记载的內容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心头剧震。 苏长青用的,是那个时代的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商业手段。 他建立標准化的服务流程,统一食宿价格,甚至推出了匪夷所思的会员制度和预付卡业务,快速笼络了南来北往的商贾和官员。 他將每一个驛站,都打造成了一个情报的集散中心。 今天哪个州府的盐价涨了,明天哪个將军打了败仗,后天皇帝又宠幸了哪个妃子。 所有信息,都会在第一时间匯集到苏长青的手中。 一个庞大而严密的情报网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大清。 笔记中,大长老的父亲用一种近乎神化的笔触写道。 “苏公不出户,而知天下事,朝堂之上,袞袞诸公尚在为边疆战报真偽爭论不休,苏公却已提前三日,洞悉战局走向,布局钱粮调度。” “久而久之,就连紫禁城里的那位万岁爷,对苏公都忌惮三分,轻易不敢得罪这位手眼通天,富可敌国的財神爷。” 大长老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翻到了笔记的下一页。 “商行稳固之后,苏公目光投向海外,斥巨资於福建,广州等地,建立船坞,以远超时代之技术,打造远洋福船舰队。” 他抬起头,环视著这地宫中,停泊在黑暗里,宛如巨兽般连绵不绝的庞大船队。 “苏公將江南顶级的苏绣,景德镇的官窑瓷器,武夷山的上品茶叶,源源不断地运往海外诸国,换回来的,是堆积如山的金银。” 笔记的最后,记录了一个让现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的数字。 “光绪三十四年,恩主金盆洗手,將商行託付於我之前,龙腾內部帐面之上,光是白银,便已逾百亿两。” 百亿两白银。 这个数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叶老,周老,陈教授等人的心上。 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几艘敞开著船舱,金光银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宝船。 看著那些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的金锭,银锭,他们终於明白了。 终於明白了这足以买下几个小国的恐怖財富,究竟从何而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百亿两白银?我靠,我没听错吧?清朝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几千万两?” “这哪是做生意,这他妈是开著印钞机在抢钱啊!” “我终於懂了,苏仙人一个人,赚的钱比一个国家都多,这就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苏仙人:不好意思,在座的各位,在我眼里都是原始人。” 在一片山呼海啸的惊嘆声中,苏念却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听著笔记上,关於哥哥叱吒风云,建立商业帝国,甚至让皇帝都感到忌惮的传奇记载。 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第143章 哥哥赚钱引发的世纪惨祸! 大长老仿佛没有注意到苏念的异样,他继续翻动著手中那本厚实的册子。 隨著纸张的翻动,地宫里那股因为巨额財富而带来的狂热气氛渐渐冷却。 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歷史压抑感,开始瀰漫开来。 日记翻到了新的篇章,大长老的声音也隨之变得低沉。 “龙腾商行海外贸易鼎盛,丝绸,瓷器,茶叶,三物横绝泰西。大不列顛举国之银,十之七八,尽入我手,其国贵胄,惊恐莫名,妒火中烧。” 笔记上的內容,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商业碾压的画卷,龙腾商行以一己之力,几乎抽乾了当时世界霸主的流动资金,造成了恐怖的贸易逆差。 叶老和周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长老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念出了下一段。 “彼辈无计可施,竟行此卑劣之举,暗中以鸦片之毒物,倾销我神州,欲以此扭转白银流势,更欲以此毒物,摧我民之身,毁我民之志。” 鸦片。 这两个字从大长老的口中吐出,仿佛带著千钧之重,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日记上的记载,並没有就此停止,周济用一种无比清晰,甚至带著血泪控诉的笔触,写下了最后的结论。 “龙腾贸易之盛,竟成国难之源,此非苏公之过,实乃彼辈贪婪无度,慾壑难填,是为狗急跳墙之举,终酿滔天大祸,引来日后连绵战火,国之大殤。” 话音落下,整个地宫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苏念的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操,我操,我操!我听到了什么?那次战爭的导火索是因为我苏仙人太会赚钱,把大不列顛给逼急了?” “我的歷史观被顛覆了,教科书上只说了贸易逆差,没说是一个商行打崩了一个帝国啊!” “怪不得,怪不得带英当年那么丧心病狂,感情是被苏仙人一个人给干破產了,这是掀桌子不玩了啊!” 弹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三亿水友被这个隱藏在歷史尘埃中的惊天真相,震撼到无以復加。 苏念呆呆地看著那本日记,小小的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 “天吶,哥哥这一世,只是想当个安安分分的商人,结果,结果不小心把大不列巔那个国家给逼急了,引发了歷史惨案啊。” 她这一声惊呼,也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老和周老,此刻的面容变得无比凝重,两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那挺拔的姿態,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作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屈辱的歷史,对这个民族意味著什么,那是刻在骨血里,永世不能忘却的伤疤。 而陈教授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整个人激动地浑身发抖,一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可携式放大镜,几乎要贴在那本日记的纸页上。 他的嘴里大喊著。 “重大发现,这是顛覆性的重大发现,这本日记从侧面印证了那段歷史的深层动因。不行,必须立刻上报,立刻上报国家歷史研究院,这是足以改写教科书的铁证!” 大长老长长地嘆息一声,他没有理会激动的陈教授,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了日记的纸页上。 “各位请看。” 他的手指指向那段记录鸦片倾销的文字。 “家父在写到这段歷史时,心中之悲愤,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全都倾注在了这笔墨之间。” 直播间的镜头,立刻给到了一个极致的特写。 全网三亿观眾,都清晰地看到,那厚实的竹纸上,记录著国难的字跡,变得扭曲而狂乱。 每一个笔画,都带著无尽的愤怒与悲痛,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背。 尤其是鸦片和国之大殤这几个字,墨色深沉,仿佛是用血泪写成。 隔著一百多年的时光,隔著冰冷的屏幕。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年龙腾商行的先辈们在面对国家危亡,山河破碎之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悲愤与无奈。 隨著大长老低沉沙哑的讲述,日记的內容进入了最为壮烈,也最为悲情的篇章。 “面对大不列顛之鸦片倾销,苏公並未如寻常商贾明哲保身,反以龙腾商行之力,暗中联络林文忠公等朝中清流。” 大长老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崇敬。 “家父笔记载,销烟之前。苏公曾三赴广州,与文忠公密谈彻夜,商行遍布十三行省之情报网络,尽数为其所用,何处有烟馆,何处有躉船,皆一一探明,绘製成图,为虎门销烟,立下不世之功。” “其后,更是提供巨额资金,於民间查禁菸毒,救助菸民,耗费不可以道里计。” 这本日记所揭示的,是一个远比商业帝国更加宏伟的侧面。 当战爭的阴云笼罩而来,苏长青的选择,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灵魂上的震颤。 大长老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战事爆发,苏公几乎掏空商行帐面所有流动之银两,遣心腹远赴海外,不惜代价,购回大批当时最先进之火枪火炮,辗转万里,冒著杀头之险,暗中送往前线,资助抗敌將士。” 日记的这一页,字跡清晰,记录著一笔笔惊心动魄的支出。 每一笔,都足以买下一个中等规模的商號。 而这样的记录,整整写满了三页。 直播间里,那因为百亿白银而沸腾的弹幕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滯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刷屏。 弹幕不再是惊嘆和调侃,而是一种整齐划一,发自內心的致敬。 “苏仙人牛逼!”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商人亦有报国志!” “我哭了,真的哭了,原来歷史的背后,还有这样一位英雄在默默付出。” “倾尽家財,只为救国,这格局,这胸襟,我辈楷模!” “向苏公致敬!” “向苏公致敬!” 满屏的致敬,淹没了一切。 三亿水友在这一刻,被苏长青那跨越百年的家国大义,深深地折服。 然而,日记的后半部分却急转直下,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遗憾。 大长老的声音,也变得嘶哑而沉痛。 “然,苏公与前线將士纵然浴血奋战,终究难挽大厦之將倾,腐败无能之清廷,畏敌如虎,一触即溃。” “家父笔记所录,清廷为求苟延残喘,竟不惜向洋人卑躬屈膝,签订丧权辱国之条约,割让港岛,开放五口通商。” 叶老和周老两位军人出身的老者,听到此处,身躯猛地一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是刻在整个民族骨血里的伤疤。 大长老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日记的某一处。 “条约签订之消息传回商行总部那日,家父亲眼所见,一向温润如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苏公,在书房內,將一方至宝和田玉盏,狠狠砸碎於地。” 他抬起头,用一种掺杂著悲愤与无奈的腔调,一字一句地复述著日记里的那句话。 “苏公仰天长啸,其声悲愴,响彻庭院。” “竖子不足与谋,朽木不可雕也!” 这一声怒吼,仿佛穿越了一百多年的时光迴荡在空旷的地宫之中,敲击著每一个人的心臟。 苏念呆呆地站著,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她印象里永远懒洋洋的哥哥在那个绝望的午后,是何等的悲愤与心碎。 大长老合上日记,长嘆一声。 “龙腾商行上下,闻此讯,无不义愤填膺,出离愤怒。我等用鲜血与真金白银拼死守护之国土,竟被那群高坐於庙堂之上的肉食者,如此轻易地,拱手出卖。” “自那日后,苏公便对那个腐朽到骨子里的朝廷,彻底绝望。” 他环视著这片停泊在黑暗中,宛如史前巨兽般沉寂的庞大舰队。 “心灰意冷之下,苏公启动了龙腾商行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预案。”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秘密带走了商行成立以来积攒的大半资產,以及这支由他亲手打造的远洋福船舰队。” 大长老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船坞里,缓缓落下,带著歷史的终结与无尽的悲凉。 “从此,苏公与这支舰队,便从那个时代彻底销声匿跡,再无踪影。” 大长老的声音在死寂的地宫中落下,带著歷史的终结与无尽的悲凉却並没有就此停止。 那段被尘封的故事,还在继续。 “苏公离去之后,偌大的龙腾商行一夜之间群龙无首、京城总號之內,人心惶惶,昔日门庭若市,转瞬车马稀疏。商行一夜之间,便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大长老的父亲,作为苏长青留下的唯一心腹,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支撑著这艘即將倾覆的商业巨轮。 “然而,苏公倾尽家財资助抗敌的义举,早已通过商行的情报网传遍了街知巷闻。民间茶楼酒肆,无数热血之士,皆言苏公以商贾之身,行国士之事。一时间,各地反抗清廷投降派的声浪,愈发高涨。” 这股来自民间的巨大声浪,让那个腐朽的朝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龙椅之上,那些朽木之辈,闻之色变。他们惧怕苏公在民间留下的威望,甚至超过了惧怕洋人的火枪火炮。” “为了压制这股反抗的浪潮,为了掩盖自己卖国求荣的丑恶嘴脸。一场针对龙腾商行的,残酷的政治打压与清洗,开始了。“ 大长老重新翻开那本笔记,指著其中一段记录。 “一道密旨,自紫禁城出。快马加鞭,发往十三行省,旨意內容,残暴至极。” “不仅要查封龙腾商行在明面上所有看得见的產业,焚毁所有相关的帐簿文书。更是动用整个国家机器,下令各地史官,文人,在所有官方史料,地方志,乃至私人笔记中,尽数抹去,苏长青!这三个字!” “詔曰,凡有藏匿,或私下议论者,一经发现,满门抄斩。” 这一段记录,让地宫內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叶老,周老,陈教授等人,脸上全都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他们终於明白了,终於明白为什么一个缔造了如此庞大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会在歷史长河中,查无此人,了无痕跡。 原来,他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一个腐朽的王朝,用最卑劣的手段,从歷史上强行抹去了。 大长老的手指,继续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 “为了保全龙腾商行最后的血脉,为了给恩主留下復起的一点根基,家父做出了一个痛苦万分的决定。” “他被迫向那个腐朽的朝廷妥协,忍痛修改了我们周家的族谱,將自己推到了台前。对外宣称自己才是龙腾商行白手起家的,第一代创始人。” “从此,我们周家,便背负上了窃取恩主功绩的骂名。” 说到这里,大长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百年的委屈与羞辱。 他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纸张,与前面截然不同,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墨字,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血字。 那顏色深沉,仿佛凝固了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这,不是墨。” 大长老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行血字,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最神圣的圣物。 “这是家父当年,刺破指尖,用自己的心头之血,混合著硃砂,写下的泣血遗言。” 他清了清嗓子,將那句跨越了一个多世纪的誓言,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念了出来。 “隱忍百年,背负骂名,只为恭迎恩主归来。” “龙腾商行,上至长老,下至走卒,永世皆为苏家之臣!”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念罢,地宫之內,一片死寂。 叶老通红著眼眶,浑浊的老泪顺著脸上的皱纹,无声滑落。 周老那只握著梨花木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他浑身颤抖著,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怒骂。 “狗日的清廷!” 直播间里,那滚动不休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所淹没。 “我哭了,真的哭了,英雄不该被这样遗忘!” “清廷真该死啊,他们抹杀的,是一个民族的脊樑!” “原来这才是歷史的真相,周家背负了百年的骂名,只是为了等一个人回来。” “向龙腾商行致敬,向周家致敬!” “恭迎苏公归来!” 苏念呆呆地站著,她没有看那些悲愤的老人,也没有看那本写满血泪的日记。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穿过甲板,落在了那片停泊在地下深处,静謐无声的庞大船队上。 这一刻,她终於彻底明白了。 她仿佛跨越了时空,看到了百年前的那个滂沱雨夜。 他最后一次回望那片他曾用尽心血去守护,最终却被无情出卖的土地。 然后,决绝地转过身,带著一个时代所有的辉煌与骄傲,驶入了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个背影,是何等的孤独,何等的悲愴。 苏念呆呆地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那个雨夜。 一个孤独的背影,决绝地,將整个时代的辉煌,亲手封存。 第144章 陈近南也在地宫里长存?世界疯了吧!歷史虚无? 直播间里彻底疯了,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像的诡异景象给震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地宫內,跟在苏念身后的叶老,周老,大长老等人,也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见过尸山血海的战场,也见过气势恢宏的帝王陵寢,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壮观,又如此令人不安的地下墓群。 叶老和周老两位老军人,则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他们脸上的震撼依旧没有散去。 苏念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在两名黑衣保鏢一左一右的护卫下,走到了最前列的一座坟墓前。 她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著那块青石墓碑。 直播间將焦距拉到最近,石碑上歷经岁月侵蚀却依然遒劲有力的刻字,清晰地展现在了全网三亿多名观眾的面前。 “这,这是……” 陈教授惊呼喊道。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石碑最下方的一处落款,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嗓音大声念了出来。 “天地会所立!”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这死寂的地下坟场中轰然炸响。 叶老和周老两位老军人身躯猛地一震,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大长老也是满脸愕然,他怎么也想不到,恩主苏公地宫的最深处埋葬的竟然是这些人。 直播间里,那刚刚才恢復滚动的弹幕,再一次被海啸般的问號和惊嘆词所淹没。 “臥槽,天地会?就是那个反清復明的天地会?” “我人傻了,我真的傻了,苏仙人的地宫里埋著一整个天地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已经不是顛覆歷史了,这是把歷史书按在地上摩擦啊!” 苏念的小嘴微微张开,她当然知道天地会是什么,电视里演过无数遍了。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这惊人的发现中时,陈教授又有了新的发现。 “后面,后面还有字!” 眾人连忙跟了过去,只见每一座石碑的背面,都用一种龙飞凤舞,狂放不羈的笔法,鐫刻著一首短诗。 叶长老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浑身剧震。 “是老班长!这是老班长的笔跡!”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崇敬与激动。 “这熟悉的笔锋,这种入木三分的力道,绝对是老班长苏长青的亲笔所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教授戴著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抚摸著石碑上的诗句。 他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悲壮与苍凉的语调,开始逐一诵读。 “第一座碑!『百战黄沙埋傲骨,未见故明好山河。孤魂归此三千眾,共饮来生忘川河。』” “第二座碑!『提剑出乡关,死生为一诺。今朝身虽死,英风万古存。』” “第三座碑!『壮志未酬身先死,空留遗恨向九泉。他年若有重逢日,再与诸君战青天!』” 一首,又一首。 陈教授的声音在地宫里迴荡,每一句诗都带著金戈铁马的鏗鏘之音。 每一个字,都饱含著壮志未酬的无尽苍凉。 那股压抑了数百年的悲愤与不甘,透过这些冰冷的石刻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听得人热血沸腾,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纯粹与统一。 “向先烈致敬!” “英风万古存!” “这诗写的太好了,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 直播间的画面一分为二,龙国古典文学研究院的泰斗。 一位年近九十的白髮老者,被紧急连线了进来。 老者隔著屏幕,看著那些诗词的拓印照片震惊不已。 他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扶著桌子,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结论。 “老夫穷尽一生研究古典诗词,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这些诗,在歷史上从未有过任何记载,无论是官方史料还是民间野史,都闻所未闻!” “而且!这些诗的意境,格律,用词,全都堪称大家手笔!字里行间那股磅礴的英雄气概,更是足以与唐宋最顶尖的边塞诗人比肩!这,这绝对全都是苏长青先生的原创绝句!” 苏念呆呆地听著这一切。 哥哥?原创绝句?边塞诗人?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片混乱,那个在家连看报纸都得戴老花镜,写个购物清单都歪歪扭扭的哥哥,竟然还有如此惊才绝艷的文采? 这比他藏著满屋子国宝,在地下建了商业帝国,还要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然而! 所有人心头的疑云,却隨著这些发现变得愈发浓重。 周老拄著拐杖,走上前,他看著石碑,又看了看大长老,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不对,这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他的声音,让现场的狂热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天地会,是清初康熙年间最为活跃的组织,他们反清復明,与当时的朝廷势不两立。” 周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石碑上。 “可大长老的笔记里明確记载,苏公的龙腾商行是清末才崛起的商业帝国,这中间,差了將近两百年!” “一个清末的商行掌舵人,怎么可能……会给一群清初的天地会成员亲笔题写悼亡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隨著直播镜头的不断深入! 苏念和眾人穿过外围的墓群,来到了墓地最核心,地势最高的区域。 在核心区域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规格极高,气势庄严的巨大坟墓,宛如眾星拱月。 陈教授颤抖著手擦去石碑上的灰尘,当看清墓主人的名字后…… 他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双目圆睁,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天吶,是,是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全网观眾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这位歷史传说中的传奇人物,竟然真的长眠於此。 眾人急忙绕到陈近南墓碑的背面,苏长青为其题写的诗词字字泣血,充满了对这位英雄陨落的无尽惋惜与伤感。 然而,当镜头聚焦到最后那行落款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石碑的最下方,赫然鐫刻著八个龙飞凤舞,却又沉重无比的大字。 “师尊苏长青泣题”! 这七个字让地宫之內,瞬间万籟俱寂。 叶老和周老两位身经百战的老人,身体在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猛地僵直,如同两尊石化的雕像。 大长老捧著家族手记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本被他视若神明的先祖遗物,险些脱手落地。 而苏念,她的小嘴张成了圆圆的形状,整个人都懵了。 师尊? 哥哥居然还是陈近南的师尊? 这比地宫里埋著百亿白银,还要让她感到荒谬和不真实。 死寂仅仅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苏念的直播间,那原本因为陈近南之墓而沸腾的弹幕,彻底化作了一片数据的雪崩。 “师尊????我他妈眼花了吗?是师尊?!” “我人没了,我真的没了,陈近南的师父是苏仙人?这世界疯了吗!” “救命啊,我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伺服器还好吗,斗虎的技术人员还在呼吸吗?”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直播间画面上方,弹出了一条鲜红加粗的系统公告。 “斗虎平台紧急通知:在线人数突破歷史峰值,伺服器已达临界点,技术团队正在玩命扩容中,画面若有卡顿,敬请谅解!” 这条公告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让本就疯狂的直播间,彻底引爆。 画面再次一分为二,那位龙国古典文学研究院的白髮泰斗,被再次紧急连线。 但这一次,他身边还多了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衔是,龙国歷史研究院,明清史首席专家。 首席专家显然已经提前看到了照片,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他甚至没有坐下,双手撑著桌子,对著镜头,用一种因为激动而略带颤抖的语速飞快地科普著。 “各位观眾,不得了,这绝对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歷史发现,没有之一!” “陈近南,原名陈永华,根据史料记载,他是明末重臣之后,郑成功的首席军师。同时也是天地会总舵主,其主要活跃年代,在清朝顺治末年到康熙中期,大约是公元1661年到1680年之间!” 专家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而根据之前那本龙腾商行手记的记载,苏长青先生建立商业帝国是在清末光绪三十四年!” “一百六十一年到一千九百零八年,这中间,差了足足两百四十七年!” “如果,如果苏长青先生是陈近南的师尊。那意味著,苏先生的真实年龄,至少……至少也要追溯到明末清初,甚至更早!” 首席专家的话,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將所有观眾的认知炸得粉碎。 全网,彻底失声。 地宫之內,那因为专家科普而带来的短暂寂静被一声闷响打破。 之前因为过度激动而瘫倒的陈教授,在两位年轻专家的搀扶下刚刚甦醒过来。 他挣扎著站起,当他再次看到石碑上那师尊二字时,双腿一软,竟是再一次朝著地上跪了下去。 “老师,老师!”身边的学生连忙將他死死架住。 陈教授却不管不顾,他老泪纵横,用一种近乎哭嚎的腔调悲鸣道。 “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啊!” “一个清末的商人,怎么可能为清初的英烈写下如此悲壮的诗篇,一个富可敌国的財神爷,又怎么会和一群反清復明的志士扯上关係!” “他根本不是什么商人,他,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些人的领袖,是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反抗与復国大业背后,真正的执棋者啊!” 第145章 冰棺中的白莲教圣女!苏念:这是新嫂子吗? 苏念趴在冰棺上,她的视线死盯著圣女胸前交叠的双手。 那双手保存得极为完好,十指纤长白皙。 指甲上还残留著淡淡的丹蔻色泽,几百年了顏色居然没有完全褪去。 但苏念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在意的是那双手下面,压著的东西。 一本书。 封皮的材质很奇特。 隔著冰层看过去,那封皮表面有一种极细密的纹路,在探照灯的光线折射下泛著暗沉的青铜色。 “陈教授,你过来看,这下面有东西。” 苏念冲身后招了招手。 陈教授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来,看清了圣女手下那本书的轮廓。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封皮,是鱼鳞甲装帧,用的是上等鮫鯊皮。” “鮫鯊皮?”苏念没听过这个词。 陈教授的手在冰棺外壁上比划著名,急促地解释。 “明代以前,皇家御用典籍的最高规格装帧方式,取深海鮫鯊的背脊皮革,经七十二道工序鞣製而成,防水防蛀防火,千年不腐。”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种装帧方式在永乐年间之后就彻底失传了,现存的实物全世界加起来不超过三件,全在各国博物馆的恆温仓里供著。” “也就是说。”苏念歪了歪头。 “这本书至少是明朝以前的东西?” “至少。” 陈教授重点头。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又炸了一轮。 “我操,又是国宝级別的?” “嫂子手里捧著的书,比嫂子还值钱?” “不对不对,重点是书里写了什么,这可是被嫂子带进棺材里的东西,绝对是苏仙人最核心的秘密。” 苏念站直了身子,扭头看向大长老。“能取出来吗。” 大长老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技术团队负责人。 那名技术负责人快步走上前来,满脸都是冷汗。 “大小姐,这个,属实有难度。” “说。” “这座冰棺是万年玄冰天然形成的整体结构,內部温度恆定在零下七十三摄氏度左右,正是这个极端低温环境,才让圣女的遗体保存至今。”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继续往下说。 “如果我们强行破开冰棺,哪怕只打开一条细缝,外部空气涌入的瞬间,温差会导致棺內环境崩溃,遗体可能在几十秒內就会完全氧化。” “变成灰?”苏念问。 “变成灰。” 地宫里安静了几秒。 几位跟著陈教授来的年轻考古专家互相对视,谁也不敢开口接话,这个级別的文物保护难题,在场没有任何人敢拍板。 万一处理不当,毁掉的不只是一具遗体,还有那本可能记载著惊天秘密的古籍。 谁来担这个责任? 没人担得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后方的叶老冷哼了一声。 “一群搞学术的,遇到这种事就抓瞎了。” 周老拄著拐杖走了上来,接过话头,“老叶,你是不是也想到那两个人了?” 叶老没搭理他,直接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通了。 “老余,我叶振邦。”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句什么,叶老直接打断。 “废话少说,带你的傢伙事儿,来粤省陈家村,地下。” “今晚到。” 他掛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號码。 “姓郑的,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两个小时之內给我到粤省陈家村,有一桩你这辈子再也碰不到的活。”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脾气也不小,嘰呱呱说了一大串。 叶老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丟了一句。 “万年玄冰棺,明代鮫鯊皮古籍,不来拉倒。” 对面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一个带著浓重闽南口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叶老,您等著,我马上到。” 两个小时后。 两架军用直升机先后降落在陈家村外围的空地上。 第一个下来的是个精瘦老头,身高不足一米六五,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左手提著一只黑色的旧皮箱,箱子上贴满了各种年代久远的行李標籤。 余广汉,北派墓葬修復第一人。 祖上三代都是清廷皇陵的守陵人,建国后转为国家特聘文物修復专家,江湖人送外號鬼手余。 第二架直升机上下来的人和他截然相反,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著一件半旧的衝锋衣,肩上扛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长包,走路带风。 郑九龄,南派机关术传人,闽南郑家第十七代嫡传,专精古墓机关破解与密封空间的无损开取,圈內称金爪郑。 两人在地宫入口处碰了面。 余广汉上下打量了郑九龄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怎么也来了。” 郑九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余老前辈,这种活计光靠您那套老黄历,怕是玩不转。” “老子入行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 “那也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两人谁也不看谁,一前一后走进了地宫。 但当他们站在那座万年玄冰棺前的时候,所有的爭锋和不对付全都消失了。 余广汉蹲下身,从皮箱里取出一面铜製的放大镜,贴著冰棺表面一寸一寸地检查纹路和结构。 郑九龄绕著冰棺走了三圈,每走一步就用指关节轻敲棺壁,侧耳听迴响。 五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从侧面走。” 说完,他们对视了一眼,余广汉的嘴角抽了抽,郑九龄则是摸了摸鼻子。 余广汉先开口。 “冰棺右侧第三道天然裂痕处,冰层厚度最薄,大约十一公分,这里开孔对整体结构的影响最小。” 郑九龄点头。 “我也是这么看的,从这条裂痕顺纹路开进去,利用玄冰本身的热传导惰性,在孔洞內壁形成自封闭的冰膜层,外部空气就进不去。” “你那金爪够细吗?”余广汉问。 郑九龄从帆布长包里抽出一根东西,那是一根比缝衣针还细的金属丝,前端分成三股极细的爪鉤,在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祖传的卸岭金爪,爪径零点三毫米,前端开合范围可控制在两毫米以內。” 余广汉也从箱子里取出了他的工具,一根通体乌黑的软针,长约四十公分,柔软得可以绕成一个圈而不折断。 “寻龙软针,清廷內务府造办处的绝版,整根针由陨铁与锡汞合金反覆锻打一千两百次而成,能在零下一百度的环境中保持柔韧性。” 两件工具一亮相,陈教授的腿就软了。 “天,天吶,这两样东西,我只在故宫內务府的绝密档案里见过图纸,原来实物还在民间。” 余广汉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郑九龄,“开始?” “开始。” 从这一刻起,整个地宫里再没有人敢出声。 余广汉將寻龙软针贴著那条天然裂痕刺入冰层,针体在他指间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针尖就深入大约一毫米,融化的冰水被针身上的螺旋纹路自动导出。 郑九龄蹲在另一侧,双手稳得没有丝毫颤动,他盯著余广汉的进度,等到针尖穿透冰壁的瞬间,立刻將金爪顺著针道送了进去。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苏念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著,连水都没喝一口。 直播间里,四亿观眾同样一秒都不敢错过,弹幕的滚动速度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第三个小时。 郑九龄的额头上全是汗珠,他的手指在做著外人根本看不清的微调动作,金爪已经完全探入了冰棺內部,三根爪鉤正在古籍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寻找著著力点。 “碰到了。”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余广汉立刻用软针在孔洞內壁划出了一道极浅的导槽。 “走左边,封皮下缘有个翘角,从那里夹。” 郑九龄的手指动了。 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那本沉睡了数百年的古籍,在金爪的牵引下,开始一点一点地从圣女的指缝间滑出。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又是漫长的十五分钟。 郑九龄猛地將左手一收,那本鮫鯊皮封面的古籍,从冰棺侧壁那个不足两公分的孔洞中被完整地抽了出来。 余广汉同时抽回软针,孔洞內壁的冰层在失去热源后迅速重新凝结,將缺口封死。 冰棺內部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圣女的面容依旧安详。 “成了。”余广汉站起身震惊喊道! 此刻那本古籍就静躺在无菌托盘上,鮫鯊皮封面在探照灯下泛著暗沉的青铜色光泽,表面细密的鳞片纹路清晰可辨。 整个地宫,落针可闻。 陈教授的双腿还在发软,余广汉和郑九龄也没动,两位泰斗不约而同地退到了一旁,把空间让了出来。 叶老拄著拐杖站在原地,周老双手背在身后,两位老军人的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敢上前。 这本从冰棺中取出的古籍,可能记载著苏长青数百年来最核心的秘密,可能顛覆整个龙国的歷史认知,可能揭开一个跨越明清两朝的惊天布局。 谁来翻开第一页? 这个问题,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有同一个答案。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苏念。 苏家大小姐,苏长青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在同一时刻达成了空前的统一。 “念姐翻!” “只有念姐姐有资格!” “这是苏仙人的东西,当然得他妹先看!” 苏念站在冰棺旁边,她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的古籍,又回头看了一眼冰棺中那张安详的面容。嫂子手里捏了几百年的东西,现在交到她手上了。 “手套。”苏念冲身旁的技术人员伸出手。 套好手套后,苏念走到无菌托盘前,双手伸出,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古籍捧了起来。 沉。 比想像中沉得多,入手的瞬间手腕往下坠了一截。 封皮上的鳞片纹路硌著指腹,触感冰凉粗糲,几百年的时光凝固在这一层薄薄的兽皮上。 苏念把书捧到胸前,微低下头。 直播间里,四亿人的心跳声几乎要穿透屏幕。 她的手指搭在封皮边缘,停了两秒。 然后翻开了。 第一页。 鮫鯊皮封面翻过去的背面是空白的,紧接著的第一张內页上,墨跡浓重,笔锋张狂,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占满了整页纸面。 《清朝那些事》 苏念的动作凝固了。 她盯著那五个字,盯著那熟悉到骨子里的笔跡,瞳孔一点放大。 那个横撇的角度,那个竖鉤收笔时刻意甩出去的锋芒,那种写字永远不肯老实实待在格子里的放荡劲儿。 她见过。 她太熟了。 这和之前在锁著的房间里翻出来的那本《民国那些事》,封面上也是这个字跡。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苏念猛地抬起头呼喊道! “这是哥的字!” 她的声音在地宫里炸开,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天吶,这是哥写的!我认得这个字!就跟家里那本民国日记一模一样!” 苏念举著那本古籍,转向身后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整个人都在发光。 “清朝那些事!哥他写了一本清朝的笔记!” “民国日记的清朝版本。”叶老的嗓子干得冒烟。 “老班长用同样的方式,记录了整个清朝。” 叶老的拐杖在地上重顿了一下。 “民国日记里记了什么,我们都见识过了。” 周老接过话头。 “那本日记里隨便一页翻出来都是顛覆歷史教科书的猛料。”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 “清朝二百六十七年,这本书里得记了多少东西?”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弹幕的滚动速度突破了斗虎平台建站以来的歷史极值,屏幕上密麻麻全是文字,根本看不清单独哪一条,只能看见色块在疯狂翻涌。 “来了来了来了!民国日记的前传来了!” “兄弟们还记得民国日记里的內容吗,隨便一页就炸翻全网,这回是整个清朝啊!” “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全在里面?” “苏仙人这是给自己写了本清朝回忆录放棺材里啊!” “不对,是放嫂子手里,让嫂子帮他保管的!” “我哭了,嫂子走的时候手里捧著的是他的人生记录,这什么神仙爱情。” 第146章 念在於大明之情,此志不改!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復明 苏念她盯著那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嘿一笑。 “按老规矩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快,带著股跟她哥学来的混不吝劲儿。 陈教授刚从地上爬起来,听见这话腿又软了半截。 “什么老规矩?” “看日记嘛,当然是先翻最后一页。” 苏念两根手指捏著书脊尾端,手腕一翻,直接从最后一页掀开。 陈教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伸手想拦,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出声。 旁边几个年轻考古专家互相对视,全都是一副心在滴血的模样。 这是从万年玄冰棺里取出来的明代以前的孤本古籍,全世界独一份的存在,就这么被这姑奶奶从屁股后面翻起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没人敢说不。 这是苏家的东西,苏家大小姐说了算。 直播间的弹幕倒是整齐划一地刷起来。 “念姐老规矩,从大结局看起。” “陈教授別哭了,习惯就好。” “合理,先看结局再看过程,念姐的阅读方式一直都是反人类的。” 苏念將古籍翻到最后一页,摊平在掌心里。 她低头的瞬间,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最后一页纸面泛著暗沉的黄褐色,密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每一个字都工整整,笔画之间没有半点潦草。 这和前面封上那五个张狂恣意的大字完全不同,落笔沉稳,收笔克制,一笔一划都透著一种刻意压抑的郑重。 苏念看了三秒,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不是日记。 这是遗书的写法。 地宫里安静得只剩冰棺表面寒气流动的细微嘶声。 苏念抬起头,对著正对面的直播镜头,她清了清嗓子。 那张平时总是嘻哈哈的脸蛋,此刻端得格外肃穆,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念了啊。”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砸了下来。 “吾苏长青,於清初长生,已歷二百六十七载。” 地宫里没有人动。 四亿观眾没有人打字。 苏念的声音在封闭的石室中迴荡,清楚楚,一字不漏。 “长生。” 叶老拄著拐杖的手骤然收紧。 “二百六十七载,这还算是人类吗!你是人啊!” 周老的后背僵成了一块铁板。 直播间里,弹幕在沉寂了整八秒之后,以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速度倾泻而出。 “二百六十七年,整个清朝,从头到尾。” “我手在抖,我全身都在抖,这是真的。” 苏念没有停,她的视线锁在纸面上,继续往下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顺治元年,甲申之变,京师陷落,崇禎殉国。吾立於煤山之下,亲见帝悬於歪脖槐树,衣襟犹书血詔。” 陈教授猛地抬头。 崇禎殉国,歪脖槐树,衣襟血詔。 这三个细节全都对得上。 但最后一个衣襟犹书血詔,这在正史里只有寥寥几笔记载,具体內容至今爭议不断,从没有定论。 苏念的声音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走。 “顺治二年,史可法困守扬州,城破之日,清兵屠城十日,八十万人歿於刀下。吾在城中,手刃旗兵四十七人,未能救一城百姓。” 扬州十日。 八十万人。 手刃四十七人。 未能救一城百姓。 苏念念到这里,她的鼻子酸了一下,眼眶泛红,但她咬著牙没停。 “同年,嘉定民眾三拒剃髮,清兵三屠嘉定,尸积如山,血染秦淮。吾自此立誓,大明未亡,此生不休。” 大明未亡,此生不休。 叶老的拐杖在地面重一顿,他没说话,但呼吸粗重得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 周老转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苏念翻了嘴唇,继续往下读。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极清楚。 “歷二百六十七载,吾见九帝更迭,见山河破碎,见万民浮沉。” “然清祚已尽,民国肇始,天下大势浩汤,非人力可逆。吾之执念,终归徒劳。” 苏念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那行字和前面的工整小楷不同,笔锋忽然变得凌厉而张狂,一笔一划都带著力透纸背的狠劲,把纸面都压出了凹痕。 苏念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一句。 “念在於大明之情,此志不改,虽万世而不易。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復明。” 第147章 大明负了他们!他们却没负大明!吾决意!反清復明! 此时。 苏念还捧著那本古籍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直播镜头,忽然撇了撇嘴。 “哥,你完了。” “这下好了,底裤都给你扒乾净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活了几百岁。” “我倒要看看你醒过来怎么跟我解释,是不是又要说什么念你听错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她学著苏长青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夸张地耸了耸肩。 “普通人能活三百年?普通人地底下埋著天地会?我的嫂嫂是白莲教圣女?” “你逗我笑呢!” 弹幕瞬间被笑声刷屏。 “哈哈念姐的模仿绝了。” “想看苏仙人醒来后被念姐堵门质问的场面。” “快別贫了,翻书!我要看正文!” “对,快看!” “按顺序来,我要知道清朝那二百多年他到底干了什么!” 催促的弹幕铺天盖地涌过来,苏念也收了嬉皮笑脸的劲头。 她把古籍摊在掌心,手指小心地捏著书页边缘,从最后一页往回翻。 一页,两页,三页。 翻到了正文的第一页。 苏念低头扫了一眼,顿了两秒,开口念了出来。 “顺治二年,秋!吾入江南也!” “金陵城破已逾半载,沿途所见,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苏念的声音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过扬州府时,城墙上的血渍尚未褪尽,护城河水仍泛褐色,空气中有腐烂的甜腥味,经月不散。” 地宫里没人说话。 苏念翻了一页,继续。 “入苏州府,见街巷之中每隔三十步便立一木桩,桩上悬人头,皆为拒不剃髮之男丁。” “髮辫令下达四十日,府衙门前的告示写得极清楚,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 “城中剃头匠的摊子前排著长队,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坐下去,把蓄了二三十年的头髮交到刀下。” “有老者坐在摊前,剃到一半忽然嚎啕大哭,被身后的清兵一脚踹翻在地!骂道:哭什么哭,还没死就嚎丧。” 苏念念到这里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这段后面哥加了一句。”她说。 “吾立於街角,看那老者从地上爬起来,將散落的断髮一根捡起,塞入怀中。他的眼泪流进了嘴里,但他一声不吭地坐回了凳子上。” 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 “头髮是小事吗?不是。那是衣冠,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苏念翻过一页。 “顺治三年,春!吾借宿於松江府一户姓沈的农家。” “沈家有五口人,老夫妻二人,一子一媳,一个尚在襒褒中的孙儿。家中仅有薄田三亩,勉强餬口。” “那日入夜后,沈老汉將门栓死,从灶台下的砖缝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面小旗,巴掌大,白布上用硃砂歪扭写了个明字。笔画都不齐整,显然不是读书人的手笔。” “沈老汉把小旗摆在桌上,朝著北边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先帝,先帝,小人给您磕头了。” 苏念顿了一下。 “沈老汉磕完头,把旗子塞回砖缝时对我说了一句话。” 苏念抬起头,看著镜头。 “他说:先生,俺不识字。但俺爹告诉俺,大明朝的时候,俺们不用把脑袋剃成猪尾巴,不用见了旗人就跪下磕头,不用把自家闺女送去选秀。” “俺爹说,那时候虽然也苦,但至少活得是个人样。” 地宫里,陈教授的手在平板背面抠出了指印。 苏念没停,继续翻页。 “顺治三年,夏!沈家出事了。” “其子沈大牛因不肯向路过的八旗兵行跪礼,被当街打断了左腿。沈大牛的媳妇去衙门告状,被衙役轰了出来,说旗人打汉狗天经地义,滚回去。” “当夜,沈家的老太抱著孙儿坐在院里,一宿没睡,天亮后对沈老汉说了四个字。” 苏念的嗓子哑了一下。 “反了吧,当家的。” 苏念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哥在这后面记了整三页沈家的事。” 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头,把后续內容压缩著复述了出来。 “沈大牛瘸了腿以后没法种地了,沈老汉一个人扛三亩田,到了冬天实在交不上赋税,把最后半亩地卖了给儿子抓药。沈家老太太入冬后生了场病,没钱看大夫,硬扛了半个月,没扛过去。” “老太太死的那天晚上,沈老汉把那面小旗从砖缝里掏出来,烧了。” “哥问他为什么烧。” 苏念低下头,盯著纸面上的字跡。 “沈老汉说,留著没用了,大明回不来了,留著只会害了孙子。” 她停了几秒。 “哥哥在旁边加了一句批註,字很小,写在页边的空白处。” “那句批註是——” “大明负了他们,他们却没负大明。” 弹幕里,开始有人打出了省略號。 有人打出了一个操字。 苏念把那一页翻过去,下一页的开头写著新的日期和地名。 “顺治四年,冬,吾至浙东。” “山中有村落名赤溪,全村四十七户人家,户门前掛白幡。问之,村人答:十日前清兵过境征粮,村中余粮已尽。里正跪地苦求宽限三日,被梟首於村口古樟树下。” “里正的头颅在树上掛了十天,没人敢取,乌鸦啄得只剩白骨,眼窝里全是蛆。” 苏念念到这里,把书合上了一半。 她没有哭,但她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本书一共三百多页。”她说,衝著镜头。 “我刚念了不到十页。” “十页里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这是什么日记啊,者明明是死人志吧!” 她把书重新捧起来,翻到刚才合上的地方。 页面底部,苏长青用他那张狂的行书字跡又留了一句话。 苏念盯著那行字,声音很轻地念了出来。 “入清以来,吾走过七省四十三府,所见汉民之境况,畜生不如。这天下,已无一寸乾净土。” 她翻到下一页,手指刚碰到纸面,动作忽然僵住。 那一页的正文第一行,赫然写著八个字—— “是年,吾决意反清。” 第148章 陈近南拜师!时机已到!准备!冻手! 苏念把这八个字念完,还没来得及翻页,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来了来了,正式反清了!”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惨事,终於要动手了!” “苏仙人,干他娘的!” 苏念继续翻书,窥探哥哥的清朝日记內容。 她扫了一眼开头,愣了两秒。 “顺治五年,秋,闽南。” “吾避雨於山中破庙,遇一少年。” “少年年约十七八岁,身形瘦削,衣衫襤褸,浑身是伤,却精气十足。吾入庙时,此人正与五名绿营兵对峙於庙前空地。” “起因甚简,路边有一卖豆腐的老妇人被兵痞强抢银钱,少年路过,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打。” 苏念顿了一下。 “哥在后面写了个括號,括號里四个字。” 她扬了扬眉毛,念了出来。 “莽得离谱。” 弹幕里有人笑了。 “哈苏仙人的评价好真实。”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打五个兵,確实莽。” “等,闽南,顺治五年,十七八岁的少年,反清,该不会是——” 苏念没给弹幕猜测的时间,她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下一行字上说道。 “此少年自报家门,姓陈,名永华。” 她念到这里停了。 地宫里安静了一瞬。 陈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平板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永华,那就是陈近南!” 他的嗓子劈了。 “陈近南本名陈永华,这是天地会总舵主的本名!”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苏念没再理会外界的喧囂,她低下头继续往下念。 “五名绿营兵皆持刀,为首者身高近六尺,膀粗腰圆,一看便是行伍出身。少年陈永华赤手空拳,只会些乡下拳师教的粗浅把式,三拳两脚毫无章法。” “第一回合,少年被踹翻在地,嘴角出血,爬起来继续冲。” “第二回合,为首的绿营兵一刀背拍在少年肩胛骨上,骨头错位的声音吾在十丈外都听得清楚。少年单膝跪地,牙关咬得咯咯响,三秒后又站了起来。” “第三回合,两名绿营兵左右夹击,少年被按在地上,脸贴著泥水,后背挨了四五脚。为首者蹲下来,揪著少年的头髮把他脑袋提起来,问他服不服。” 苏念念到这里,她把书举高了一点,让镜头能拍到纸面上的字。 “少年的回答只有一句。” 她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清狗,你爷不服。” 地宫里有人重吐了口气。 苏念翻了一页。 “绿营兵被激怒,拔刀欲杀。吾坐在庙內檐下,距此不过二十步。” “吾没有动。” 这三个字一出来,弹幕里有人打了一排问號。 “为什么不动?陈近南要被砍死了啊!” “苏仙人在干什么?看戏?” 苏念也皱了皱眉,但她继续往下读。 “吾要看此人是否值得。” “天下想反清的人多如牛毛,有骨气的也不在少数,但吾需要的不只是骨气。吾需要看他在绝境中会做什么,是闭眼等死,还是豁出命去咬下对方一块肉。” 苏念的声音压低了。 “刀落下来的时候,少年没有闭眼。他扭头避开了致命的一刀,刀刃切在他左臂上划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喷出来溅了那绿营兵一脸。” “然后少年用没受伤的右手,抓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在那绿营兵的膝盖骨上。” “绿营兵惨叫著单腿跪地,少年趁机翻身爬起来,抄起庙门口一根断了半截的扁担,转身面对剩下四人。” “他的左臂在滴血,肩胛骨错了位,脸上全是泥,嘴角的血糊到了下巴上。但他举著那根破扁担,站得笔直。” “吾在那一刻做了决定。” 苏念停顿了一秒,翻页。 “吾隨手从地上拈起一颗拇指大的石子,弹出。” “石子先后穿过五人的右手虎口,五柄刀同时落地。五名绿营兵捂著手嚎叫,掉头就跑。”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疯了。 “一颗石子打穿五个人的虎口?” “这是什么武功,飞花摘叶?暗器之王?” “別闹,这是苏仙人,活了几百年的人,还需要武功名字吗?” “陈近南当时脑子里肯定在想:这特么是神仙吧。” 苏念嘿笑了一声,继续念。 “少年愣在原地,举著扁担的姿势维持了足有十几个呼吸。他扭头看向吾,浑身是血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然后他把扁担一扔,扑通跪下了。” “他说:前辈,收我为徒。” “吾说:不收。” “他跪著没动,说:我求您。” “吾说:你连五个小兵都打不过,收你何用。” “少年抬起头,沾著血污的脸上极其认真,说:正因为打不过,才要拜师。我要学本事,杀清狗,復大明。” 苏念念到这里笑出了声。 “哥在旁边批註了两个字:嘴硬。” 弹幕也跟著乐了。 “哈哈嘴硬,苏仙人的点评太绝了。” “但是,后来陈近南真的做到了啊,天地会杀了多少清兵。” 苏念收了笑,翻了一页,她的语速放慢了。 “吾对少年说,想拜师可以,先过三关。” “第一关,从此地跑到三十里外的鹰嘴崖,再跑回来,日落前到,算过。” “少年二话没说转身就跑。彼时他肩胛骨错位未復,左臂伤口还在流血,一条腿也是瘸的。” 苏念顿了顿。 “哥写,他跑了。带著一身伤真跑了。日落前一刻钟,他摔进了庙门。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是用两只胳膊肘撑著爬回来的。” “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崩开了,整条袖子都是黑红色的血渍。但他抬起头,冲吾咧嘴笑了一下,说:第一关,过了吧。” 地宫里,陈教授的眼眶红了。 苏念接著念第二关。 “第吾指著庙后山崖上一棵枯死的松树,对他说:上去折一根枝回来。” “那崖壁近乎垂直,高约十五丈,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和裂缝。正常人徒手攀爬已是九死一生,何况他当时的身体状况。” “少年看了那崖壁足一柱香的时间。然后他把外衫撕了,撕成布条缠在手上和脚上增加摩擦力,找了块尖石头在崖壁上一点一点凿出落脚的坑。” “凿了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从崖顶扔下一根枯枝,自己瘫在崖顶上下不来了。吾上去把他拎了下来。” 苏念的嗓子有点干,她咽了口唾沫,看向最后一关。 “第三关。”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吾给了他一把匕首,让他去二十里外的驛站,杀一个人。” “驛站里驻著一名清军把总,此人三个月前带兵屠了附近一个拒不纳粮的村子,男女老幼三十七口,一个没留。” “少年问吾:杀了他,您就收我?” “吾说:杀了他,再说。” “三天后,少年回来了。手里提著那把匕首,刀刃上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他的衣服又多了几道新伤口,右脸颊上被划了一刀,从颧骨一直到耳根。” “他把匕首放在吾面前,站得笔直。” “他说:人头没带回来,太沉了,我把他的左耳割下来了,您要看吗?” 弹幕在这一刻安静了好几秒。 苏念翻到这一段的末尾,那里只有短两行字。 她的手停在纸面上,指尖微发抖。 “哥写:” “此子心性坚韧,可堪大用。自今日起,收其为徒,赐號近南。” “近南者,靠近南明之意也。” 苏念抬起头,衝著镜头呼了口气。 “陈近南这个名字,是我哥给取的。” 第149章 天地会总舵主的武功全是我哥教的!哥你太牛逼了吧! 苏念这句话的余韵还没散尽,她的手指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地宫里所有人都在等。 直播间四亿观眾都在等。 苏念低头扫了一眼新一页的內容,嘴角忽然抽了一下,种很微妙的表情浮上她的脸。 “哥接下来写的这段,”她顿了顿。 “怎么说呢,画风突变。” 她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 “收徒第三日,陈永华隨吾入深山。夜半时分,林中有狼嚎,此子嚇得抱住吾胳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般,连哭带喊道:师父救命,有狼,有狼!” “吾將其从胳膊上掰下来,费了好大力气。” 苏念念到这里噗地笑了出来。 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陈近南怕狼?” “天地会总舵主,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那个陈近南,抱著师父胳膊哭?” “画风確实突变,我刚还在感动呢。” 苏念继续往下念。 “收徒第五日,吾令其劈柴。此子握斧姿势歪得离谱,一斧头劈下去没中木头,差点剁了自己脚趾。吾在旁看了一柱香时间,劈了十七下,中了三下,其余十四下全劈在地上。” “吾问他以前没干过农活?他说没有,他爹是个落魄秀才,从小让他读书。” “一个读书人跑去跟五个绿营兵打架,难怪被揍成那样。” 弹幕乐疯了。 “苏仙人內心os:我收了个什么玩意儿。” “落魄秀才家的儿子,难怪莽得理直气壮。” “读书人打架就是头铁不要命。” 苏念翻了一页,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收徒第七日,入夜,吾在溪边烤鱼。陈永华坐在对面发呆,忽然开口问吾:师父,您为何要收弟子?” “吾说:想收就收了,哪那么多为什么。” “他不说话了,过了半晌又问:师父您有多大年纪了?” “吾说:比你爷的爷爷还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没听懂,当吾在开玩笑,嘿一乐就过去了。” 苏念停了一下,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哥你倒是说了实话,人家还不信。” 她翻过去,下一段的语调变了。 “收徒第十日,吾问他:你想学什么。” “吾可以教你奇门遁甲,可令你观天象知吉凶,布阵困敌於无形。亦可教你兵法谋略,运筹帷幄之內决胜千里之外。或者治国理政之术,他日若天下易主,你可为宰辅之才。” 苏念念到这里停了停,心里暗戳戳吐槽哥哥又在装逼了。 她又念。 “陈永华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一个字一个字地答:乱世之中,唯有武力可诛杀韃子,弟子要习武。” “吾说:习武最苦,你確定?” “他说:確定。” “吾又说:吾教武,从无半途而废之徒,要么练成,要么练死,没有第三条路。” “他磕了个头,额头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弟子不怕死。” 苏念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然后我哥写了四个字。” “甚合吾意。” 弹幕里有人开始激动了。 “来了来了,苏仙人要传武功了!” “活了几百年的人教武术,这陈近南得被练成什么怪物?” 苏念往后翻了两页,扫了一遍內容,挑眉。 “后面这段是训练计划,我挑重点念。” 她凑近书页,一行一行地读。 “吾依此子之筋骨资质,定下三年修武之纲。第一年,筑基。以道家吐纳之法洗髓伐毛,辅以少林外门硬功锤炼筋骨皮膜。第二年,入门。传其內家拳法三路,分別为——” 苏念停了一下。 “太岳崩云掌。” “霜刃十三式。” “还有一个叫,天罡破阵拳。” 弹幕瞬间截图刷屏。 “这名字也太中二了,但从几千岁老仙人嘴里说出来就很合理!” “太岳崩云掌,我的天,这是什么绝世神功?” “有没有武侠迷分析一下这几个名字的来歷?” 苏念没管弹幕,继续往下念。 “第三年,实战。入深山与猛兽搏,入江湖与人斗,以命换经验,以血养杀气。” 她翻了一页,后面的內容让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第一年修炼记录,从略。”苏念说。 “哥只写了几句总结,说陈永华筋骨资质算中上,悟性极佳,能吃苦,就是胆子太小。” “然后第二年开始,哥写得就详细了。” 苏念低头。 “顺治七年,春,教太岳崩云掌第一式,此子练了三百遍方得其形,又练了七百遍方得其意,吾踹了他十六脚,骂了他九次蠢材。” “顺治七年,夏,习霜刃十三式第四式时,此子收势过猛,真气逆行,经脉寸断三处,吐血昏厥。吾以千年何首乌研粉灌服,又以真气为其打通淤堵之处,耗时整一夜,方才保住他一条命。” 苏念读到这里,声音放轻了。 “第二天此子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师父,弟子可以继续练了吗。” “吾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说滚回去躺著。” 地宫里有人轻笑了一声。 苏念翻了一页。 “第三年的记录更长。” 她挑著念。 “顺治八年,秋,令永华入闽南山区独猎黑熊。此子空手入林,三日后拖著半条命回来,左肋断了两根,右大腿被熊掌拍出一道半尺长的血口,但背上扛了一张完整的熊皮。” “他把熊皮扔在吾面前,咧嘴一笑,两颗门牙都磕没了。” “吾骂他:让你猎熊,不是让你送死,谁教你正面硬抗的?” “他说:弟子试过绕后偷袭,没绕过去,它鼻子太灵了。” “吾说:鼻子灵你不知道在上风口走?” “他愣了一下,说:师父,什么是上风口?” “吾深吸一口气,没打他,怕把他打死了。” 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苏仙人忍住了。” “陈近南怎么又蠢又勇。” “这师徒日常也太好笑了,严师出高徒是这样的吗。” 苏念翻过去,连续几页都是训练记录,她快速扫过,只挑重要的念。 “顺治八年,冬,令永华独闯匪寨,以一敌二十三人,大胜,但断了四根肋骨。吾用了最后一株七叶血参给他续命,此物產於长白山绝壁,百年方得一株,被这臭小子一年消耗两根。” “顺治九年初,令其夜袭清军斥候营,斩首七人全身而退,未伤一处,吾甚为满意。” 苏念停在了这一页的最后一段。 她的手指按在纸面上,那行字很短,和前面那些训练记录的冷静笔调截然不同。 “顺治九年,三月十七夜,永华高烧不退,旧伤並发,吾守了他三天三夜。” “第二夜,此子烧得神志不清,抓著吾袖子喊了一声爹。” “吾没有鬆手。” 苏念把书捧在胸前,后面的字她没有念出声,但镜头拍到了她的脸。 她在眨眼。眨得很快。 鼻尖泛红。 这个哥。 平时在家连碗都懒得洗,垃圾堆到门口踢三脚都不动弹。 但几百年前,他给一个陌生少年守了三天三夜的病,被人抓著袖子喊爹也没鬆开手。 苏念吸了一下鼻子,把情绪压回去,继续翻页。 后面几页是陈近南出师前的最后记录,字跡明显变得潦草,写得快,像是带著某种满意在收尾。 她挑了最后一段念。 “顺治十年,秋,三年期满,永华武道初成。太岳崩云掌已至大成,霜刃十三式融会贯通,天罡破阵拳虽只练到第九重,但配合其自身悟性与实战经验,已足以纵横江湖。” “吾试其身手,以三成力与之过招,五十回合內此子不落下风。” “三年前那个连五名绿营兵都打不过的毛头少年,如今已脱胎换骨。” 苏念把这一页翻过去。 最后一行字,孤零写在空白页的正中间,笔画很重,把纸面压出了凹痕。 苏念低头念了出来。 “三年授业,吾此生所学,已传其七。今日起,此子当入世。” “反清復明四字,吾一人扛了太久了。” 第150章 敬天法祖,反清復明!我哥亲手创立天地会,见证歷史 苏念的手指在书页的末尾停了很久,那句吾一人扛了太久了太沉重了啊! 她轻轻吁了口气,將这一页翻了过去。 新的一页,字跡依旧。 但內容已然换了天地。 “顺治十年,秋尽。吾遣永华下山。” 苏念一字一顿地念著,地宫里的气氛瞬间又被拉紧。 “三年磨礪,此子武道已成,然江湖险恶,人心叵测,非只凭武力可济事。吾令其先行,入江湖,访故旧,联络天下反清义士。” 苏念顿了一下,继续读道。 “吾与永华自闽南始,行遍两广,入湖湘,过赣地,耗时一年有余。” “沿途所见,心怀故国者,多如过江之鯽。有前明旧將,解甲归田,藏起兵刃,终日以铁匠为生,却在深夜擦拭不曾生锈的盔甲,有不愿出仕之前朝文人,隱於乡野,设私塾教授孩童孔孟之道,却绝口不提大清年號。” 弹幕里有人打出一行字。 “这些人,都在等一个机会。” 苏念点头,她的视线落在下一段。 “永华以武会友,以德服人,折服绿林豪杰三十余人。吾则暗中拜访隱於市井的前明旧臣,说以大义,动以钱帛。” “钱帛?”苏念念到这里自己都愣了一下。 “哥在后面有专门记了一笔帐。” 她清了清嗓子,念出那行小字。 “起事需银两,吾取家中所藏前明內库金锭三万两,熔为金条,以为用度。” “三万两!” 苏念的调门瞬间拔高,她瞪大了眼睛,衝著镜头喊。 “金锭!还是前明內库的!哥,我们家有这东西?你藏哪了!是不是我床底下那个破箱子!” 直播间彻底炸了。 “三万两黄金!我的天,按现在的金价,这是多少钱?” “別算了,算不明白,反正是个天文数字!” “我就说苏仙人怎么可能没钱,人家隨便从家里掏点东西,就够一个组织一辈子的开销了!” “这叫什么,钞能力!物理超度不行,就用钞能力超度!” “我更好奇的是,苏仙人哪来这么多明朝內库的金锭?他不会是把崇禎的私房钱给搬空了吧!” 地宫里,陈教授扶著额头,喃喃自语。 “这就解释通了,任何一个民间组织的崛起,后勤和资金都是最大的难题。天地会能在初期迅速扩张,原来是有这么一笔富可敌国的启动资金。” 叶老在一旁冷哼一声,拐杖顿地。 “这岂止是富可敌国,这笔钱在当时,足以在南方再造一个南明朝廷。” 苏念没理会弹幕的疯狂,她被哥哥的壕无人性震撼得有点麻木,机械地继续翻页。 接下来的几页,全是名单。 一个个名字,后面跟著籍贯,身份,以及简短的评语。 “林啸,原福建总兵麾下参將,善使长枪,为人忠勇,可为先锋。” “周文远,江西布政使司旧吏,精於算学,心思縝密,可掌钱粮。” “王五,绰號铁臂陀龙,两淮盐梟,手下兄弟三百,重义气,可用。” 一页,两页,三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教授凑到镜头前,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些名字,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些人,这些人里有好几个在清史稿里都有记载,但都是作为叛逆,被一笔带过,没想到他们都是天地会的元老!” “这本日记,是在为歷史补白啊!” 苏念翻过长长的名单,翻到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的开头,写著一个日期。 “甲申年,三月十九。” 陈教授看到这个日期,浑身一震。 “崇禎皇帝殉国之日!” 苏念低头,念出了苏长青的笔跡。 “甲申之变,崇禎帝殉国於煤山,是为国殤。今日,宜祭奠,宜举事。” “福州府外,云台山下,地窟之內,聚义士三百七十二人,燃香,设案,歃血为盟。” 苏念的喉咙有些发乾,她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三百多年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窟里,三百多个汉子,或身著布衣,或身披甲冑,神情肃穆,聚於一堂。 “吾立於高台,永华侍於身侧。吾亲笔书八字於玄色大旗之上。” 苏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念出了那八个字。 “敬天法祖,反清復明!” 轰! 直播间四亿观眾的脑子里,仿佛同时响起了一声炸雷。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然后被四个字刷屏。 “反清復明!” “反清復明!” “反清復明!” 地宫里,叶老闭上了眼,两行老泪顺著脸颊滑落。 周老转过身,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陈教授双手死死抠著平板电脑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苏念没有停,她盯著书页上那段最关键的记录继续念了下去。 “吾不愿居於人前,遂立永华为天地会总舵主,赐其號近南,以示不忘南明故国之意。” “会名天地,取其如父母,生养万物之意,亦合天父地母之称。” “盟誓毕,眾人齐呼总舵主。” “是日,天地会,立。” 苏念把最后两个字念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把书抱在怀里,大口喘著气。 她见证了,她亲口念出了一个传说级秘密组织的诞生。 而缔造这个传说的人,是她那个在家天天喊著外卖不好吃,出门钓鱼次次空军的亲哥。 “我哥牛逼。” 苏念对著镜头,很小声,但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弹幕瞬间从悲壮的氛围中被拉了出来,笑声一片。 “念姐的总结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哈哈哈,苏仙人听到这句评价估计会懒洋洋地回一句还行吧。” 苏念重新把书摊开,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是上一段的收尾。 “天地会既立,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遍布八闽之地,香堂林立,会眾逾万,並渐次向江南、两广渗透。” “一张反清大网,已然铺开。” 第151章 新嫂嫂她来了!哥哥他和新嫂嫂必有一战? 苏念看著那句一张反清大网,已然铺开有些发颤,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下一页。 日记的页面上,时间线像是被猛地抽了一鞭子,向前飞跃。 “顺治十三年,春,浙江,天地会分舵袭杀浙江巡抚及其卫队於官道,缴获餉银三万两,清廷震动,下令彻查,无果。” “顺治十五年,夏,江西,天地会弟子纵火烧毁清军粮仓三座,赣州驻军断粮七日,城中大乱。” “顺治十八年,秋,福建,水师提督欲乘船赴任,船行至半途,船底漏水,提督並亲兵二十余人尽数葬身鱼腹,事后查为船蛆啃噬,天灾。” 苏念一条一条念著,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从最开始的激动变成了震惊。 “这,这都是天地会干的?” “全是暗杀,骚扰,游击战,根本不跟你正面打!” “最后那个天灾我笑了,船蛆啃噬,这理由亏他们想得出来,肯定是天地会提前动了手脚!” 地宫里,陈教授指著屏幕,激动地对旁边的周老说。 “看见没有,这就是苏先生的战略,避实击虚,不与清廷正规军发生大规模衝突。而是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削弱其统治基础,製造恐慌,这在当时是极高明的战术!” 苏念没理会专家的分析,她对这些打打杀杀的记录兴趣不大,手指一划,又翻过一页。 新的一页內容,让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一页记的不是战绩,而是生意。 “顺治十四年,吾以三千金,盘下江南运河沿线七十二家漕运商行之三成份子,设四海通总號,凡南北货物,皆需经吾手。” “顺治十六年,吾授永华以秘方,於苏州、扬州、金陵三地开设『怡红楼』,非风月之地,实为销金窟与消息匯集之所。楼中女子皆为战乱孤女,授以琴棋书画,卖艺不卖身,往来皆是达官显贵,三言两语,便可知朝堂动向。” “顺治十八年,天地会旗下盐、铁、茶、丝绸等生意,年入白银已逾三百万两,足以豢养三万精兵。” 苏念念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对著镜头,表情有点恍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我哥,他,他在清朝开了个连锁高级会所?还垄断了漕运和盐铁生意?” 直播间彻底疯了。 “臥槽!这哪是反清组织,这是地下王国啊!” “用青楼收集情报,用漕运走私军火和人员,用赚来的钱养兵,我哥这是把现代企业的商业模式玩明白了!” “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清廷还在用刀剑打仗,苏仙人已经开始打信息战和经济战了!” “怪不得天地会能发展那么快,有钱有情报有人脉,这谁顶得住啊!” 苏念麻木地翻著书页,后面几页全都是各地產业的帐目和人事调动。 她看得头晕眼花,索性直接翻了过去。 直到一页新的內容出现。 “康熙二年,春。永华回总舵述职,言及会中事务繁杂,分身乏术,武道修行已近一年未有寸进。” 苏念挑了挑眉,继续念。 “吾令其放下所有俗务,闭关一月。” “吾於纸上书:『尔为执剑之人,非铸剑之匠,剑不利,何以斩敌?』掷於其面前。” “永华见字,冷汗涔涔,当即跪地请罪,入后山石室,非破境不得出。” 弹幕里一片感慨。 “严师出高徒啊,陈近南都当总舵主了,还得被师父逼著练功。” “苏仙人的意思是,陈近南是天地会这把剑的剑锋,必须保持最顶级的锋利。” “有点好奇,陈近南到底被我哥练到什么程度了。” 苏念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翻到下一页。 “康熙二年,四月初九,夜。” “是夜无月,星辰黯淡,后山石室之外,百虫噤声,万籟俱寂。” “子时三刻,忽有狂风起於山巔,吹得林木摇曳,碎石滚动。” “吾立於院中,遥感石室之內,一股气机正在节节攀升,初如溪流,转瞬成江河,最终匯为奔腾怒海。” “石室大门轰然洞开,一道人影立於门口,周身气劲鼓盪,衣袂无风自动,双目开闔间,竟有精光一闪而逝。” 苏念念到这里,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这是什么无敌强者啊! “永华自石室中走出,行至院中,见院角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此石为吾平日垂钓所坐,重逾千斤。” “他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抬起,平推而出。” “其掌未至,一股无形气浪已先奔涌而出,院中尘土被尽数捲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涡流。” “掌心印在青石之上,无声无息。” 苏念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下一句是。” “青石未裂,未碎,化为齏粉。” “风一吹,散了。” 直播间静止了三秒。 然后,弹幕如同火山喷发。 “化为齏粉!!!” “一掌把千斤巨石打成粉末?这是武功?这是修仙吧!” “我的天,陈近南,这才是真正的陈近南!” “总舵主威武!” 日记里,苏长青的记录还在继续。 “彼时,会中数名香主闻声而来,恰见此景,皆骇然失色,立於原地,不敢寸进。” “永华收掌,转身,对吾躬身一揖,声如洪钟。” “他说:师父,弟子幸不辱命。” “自此,天地会上下,再无人敢对其总舵主之位,有半分质疑。” 苏念把这一页捧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震撼一併吐出。 她翻到这一段的末尾,苏长青用他那惯有的冷静笔调写下了一句总结。 那句话,是对他这位弟子最高的评价。 苏念一字一顿,清晰地念了出来。 “近南已入宗师之境,当世江湖,已是无敌。” “宗师无敌!” “宗师无敌!” “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原来是这个意思!” 弹幕彻底被这四个字点燃,无数人刷著同样的內容,表达著对那位传奇英雄的崇拜。 弹幕上的宗师无敌四个字几乎要把屏幕完全覆盖,。 苏念捧著那本厚重的日记, 手指还停留在当世无敌那四个字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直播间里, 討论的热度已经衝破了天际。 “一掌把千斤巨石打成粉末,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吧, 这是仙术!” “金庸小说里的五绝也就打碎石头, 总舵主这是直接气化了, 连渣都不剩!” “真气外放, 隔空伤人, 这妥妥是高武世界的配置, 陈近南一个人就能顶一支军队了!” 討论越来越热烈, 很快,一个新的疑问被无数人同时顶了上来。 “等一下, 徒弟都已经是宗师无敌了, 那身为师父的苏仙人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隨即, 更加疯狂的猜测铺天盖地而来。 “大宗师?” “大宗师之上?” “那叫陆地神仙!” “什么陆地神仙, 我哥活了几十亿年, 那必须是修仙者, 说不定元婴都好几个了!” 地宫里, 陈教授扶著桌子, 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测, 喃喃自语,。 “如果日记记载为真, 这种能量层级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物理学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歷史, 这是神话。” 周老在一旁听著, 镜片后的双眼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或许, 我们一直以来所认为的神话, 只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歷史真相。” 苏念的好奇心也被彻底点燃了, 对啊, 哥哥到底有多强。 她把书凑到面前, 迫不及待地往后翻,。 一双眼睛在泛黄的纸页上逐字逐句地搜寻, 想要找到任何关於苏长青自己出手记录的蛛丝马跡。 一页, 两页, 三页。 她翻得很快, 纸页哗哗作响。 日记里的內容依旧在继续, 天地会的势力不断扩张, 陈近南的名声响彻大江南北,。 一桩桩惊天动地的大案被记录下来, 清廷的官吏被刺杀, 粮草被焚烧, 各地的分舵如同雨后春笋。 但所有的记录里, 苏长青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康熙四年, 永华於洞庭湖设伏, 尽歼绿营水师三百人, 吾在岳阳楼上观之, 甚好。” “康熙五年, 天地会於两广之地与三藩暗通款曲, 吾於广州茶楼听书, 未加干涉。” “康熙六年……” 苏念又翻过一页, 还是没有。 直播间的观眾比她还急。 “念姐你別跳著看啊, 仔细找找, 肯定有我苏仙人动手的记录!” “对啊, 徒弟都这么猛了, 师父不得露两手?” “急死我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苏仙人一巴掌能不能把地球拍扁!” 苏念停下翻页的动作, 无奈地抬起头, 对著镜头摊了摊手。 “真没写啊!”她撇了撇嘴。 “我哥这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能躺著绝不坐著, 能让徒弟打, 他自己绝对不动一根手指头。” 她学著苏长青平时懒洋洋的腔调。 “打架多累啊, 躺著喝喝茶, 听听曲儿, 不好吗?” 这句惟妙惟肖的模仿, 瞬间把直播间逗乐了。 “哈哈哈, 念姐模仿到精髓了。” “苏仙人:带徒弟不就是为了让他替我打架吗?” “这咸鱼性格, 真是几百年都没变过啊。” 就在全网一片遗憾, 以为看不到苏长青出手记录的时候,。 苏念的手指正准备翻过新的一页, 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某一行的开头。 这一页的记录, 和前面那些运筹帷幄的谋划, 旁观战局的閒適, 截然不同。 开头是一个非常具体的日期和地点。 苏念清了清嗓子, 把书又举高了一点, 对准镜头。 “康熙七年, 夏, 吾於漳州府, 见一人。”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见谁? 整个直播间, 四亿人都在等她揭晓那个人的名字。 她清了清嗓子, 念出了下一行。 “白莲教, 圣女朱晴。” 话音落下的瞬间, 直播间摄像头对准了冰棺! 冰棺里, 那位穿著凤冠霞帔的新娘静静地躺著, 绝美的容顏在灯光下毫无瑕疵,。 朱晴。 她叫朱晴。 直播间在寂静了一秒后, 彻底被三个字淹没。 “嫂子!” “真的是嫂子!” “我的天, 终於有名字了, 嫂子叫朱晴!” “白莲教圣女?这是什么带感的身份!” 苏念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囂,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日记里的內容吸引了。 她继续念了下去。 “朱晴此女, 乃白莲教主亲传弟子, 年方十九。不仅容顏绝世, 武道天赋更是超群, 於乱军之中连斩三名清军参领。威震北地, 教眾奉若神明, 尊为圣女。” “其人年纪虽轻, 却有雷霆手段, 整合北方大小数十支反清武装, 聚眾十余万, 以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为號, 掀起浩大起义, 其势不在天地会之下。” 弹幕上已经是一片惊嘆。 “我靠, 嫂子不仅长得美, 还是个武力值爆表的大女主啊!” “十九岁就统领十万大军, 这是什么天降猛人!” “又美又颯, 还跟我苏仙人有过一段, 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哥哥的眼光绝了!” 苏念看著这些记录, 也觉得与有荣焉。 仿佛这个厉害的嫂子是她自己找的一样,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住了。 因为日记的笔锋, 陡然一转。 “然, 此女之心性, 吾不取。” 苏念的语调沉了下来。 “白莲教行事,过於偏激。为求速胜, 不择手段, 常以妖言裹挟无辜百姓为前驱, 填塞护城河, 消耗守军箭矢。” “城破之后, 则纵兵劫掠, 杀降屠城, 所过之处, 赤地千里, 百姓流离失所, 苦不堪言, 与清军暴行, 別无二致。” 直播间里狂热的弹幕, 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 地宫里, 几位老专家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苏念翻过一页, 念出了哥哥最直接的评判。 “此举, 与吾为天地会所立之敬天法祖, 仁心救民宗旨, 背道而驰。此非起义, 实为祸乱。” 苏念停顿了一下, 看著日记上的文字, 仿佛能感受到哥哥当年写下这行字时的失望。 她继续往下念。 “天地会之势渐入两江, 白莲教之眾亦图南下, 两虎相爭, 终有一战。” “康熙九年, 秋, 为爭夺淮南漕运之利, 白莲教设伏, 劫杀我会在扬州分舵弟兄七十三人, 无一生还。” 苏念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永华闻讯, 震怒。亲率三百红花棍將北上, 三日之內, 连破白莲教七处分坛, 斩其坛主四人, 香主二十余人, 將其势力逐出两淮。” “自此, 天地会与白莲教, 势同水火, 不死不休。” 第152章 哥哥和圣女嫂嫂第一天见面,两人干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页, 记录的全是两个庞大地下组织之间, 长达数年的明爭暗斗。 苏念挑著几条念了出来。 “康熙十年, 夏, 白莲教遣人於福建散播谣言, 污衊天地会乃清廷鹰犬, 欲行分化瓦解之策。永华將计就计, 设局反杀, 將其在闽所有探子一网打尽, 並將缴获之白莲教信物悉数悬於福州城头示眾。” “康熙十一年, 冬, 永华欲取江西为根基, 然其三路进兵之谋, 皆为朱晴所破, 损兵折將, 无功而返。” “康熙十二年, 春, 朱晴亲率教中高手南下, 欲刺杀两广总督, 嫁祸於天地会, 挑起官府与天地会之爭。永华洞悉其谋, 暗中將消息泄露给总督府, 致其无功而返, 並於半途设下重重埋伏, 朱晴虽仗绝顶武功脱身, 亦受创不轻。” 弹幕里, 已经没有人再刷嫂子了。 “这, 这斗得也太狠了。” “陈近南和圣女, 这算是隔空交手了好几次吧, 简直是神仙打架。” “我算是明白了, 两边都是反清, 但路子完全不一样, 根本走不到一块去。” “一个是要建立新秩序, 一个是只想推翻旧秩序, 理念衝突太大了。” 叶老在地宫里嘆了口气。 “两股最大的反清力量, 却在內斗中消耗了最宝贵的力量, 何其可悲, 何其可嘆。” 苏念翻到了这一段记录的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是对这场长达数年的爭斗的总结。 “数年爭斗, 双方互有胜负, 精锐损耗皆在三成以上, 江湖之上, 血雨腥风, 反清大业, 裹足不前。” “永华与朱晴, 皆为当世人杰, 奈何道不同, 终成僵局。” 苏念读完, 轻轻合上了书页, 现场一片寂静。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冰棺里美得惊心动魄的嫂子, 一边是日记里那个杀伐果断, 手段酷烈的白莲教圣女。 她甚至在想, 哥哥到底怎么娶了新嫂子的! 而下一页! 那居然是写了苏长青亲自出马,迎战圣女! 苏念的眼睛忽然亮了,她一脸八卦地凑近镜头神神秘秘地说。 “重头戏来了,你们说,我哥是不是看徒弟搞不定,决定亲自出马了?” 她越说越兴奋,自己先脑补上了。 “你想啊,两边打得你死我活,僵持不下。这样下去反清大业就完蛋了,我哥肯定是为了平息战火,亲自出马去泡嫂子了!” 这个猜测瞬间点燃了直播间。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霸道总舵主师尊爱上敌对势力圣女,这相爱相杀的剧情我熟!” “我懂了,这叫擒贼先擒王!只要把圣女搞定,白莲教不就等於併入天地会了吗?高,实在是高!” “苏仙人出马,一个眼神还不是分分钟让圣女沦陷。然后两大势力合併,一致对外,完美!” “快念快念,我要看我哥是怎么用他那张帅了几博年的脸去征服嫂子的!” 苏念看著弹幕,笑得合不拢嘴,觉得网友们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满怀期待地翻开了下一页,还特意清了清嗓子,准备用最饱含感情的语调来朗读这段本该是风花雪月的浪漫邂逅。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泛黄纸页上的第一行字时,脸上的八卦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睛眨了又眨,似乎在確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直播间四亿观眾都等著她开口,结果就看到自家主播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念姐?你倒是念啊!” “卡住了?网卡了还是念姐卡了?” “什么情况,难道我哥表白被拒了?” 苏念吞了口唾沫,举著那本厚重的日记。 用一种极其乾涩,甚至带著点结巴的调子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康熙十二年,夏末,吾於淮南荒野,偶遇白莲教圣女朱晴一行。” “见其纵兵劫掠村庄,以妇孺为质,胁迫青壮入教,行事狠辣,与匪寇无异。” 苏念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念出了那句让她表情崩坏的关键。 “吾心生不悦,遂出言教训……” “教……教训?” 全网懵逼。 弹幕出现了长达三秒的诡异停滯,仿佛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宕机了。 隨后,满屏的问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把整个屏幕都刷成了白色。 “???” “我听到了什么?教训?” “出言教训?!这他妈是相识的第一天啊!说好的浪漫邂逅呢?说好的一见钟情呢?” “我哥凭实力单身几千年不是没道理的,人家见面送花,他见面送教训?” “完了,我脑补的八十集相爱相杀古偶剧,第一集就大结局了。” 地宫里,陈教授一口气没上来,扶著桌子咳嗽起来。 周老和叶老也是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苏念已经放弃表情管理了,她生无可恋地继续往下念,把那幻想破灭的初遇场景,原原本本地呈现给了所有人。 日记里的描述,没有任何一见钟情的对视,更没有电光石火的曖昧。 只有一言不合的直接开干。 “吾立於村口,言其所为,非是解民於倒悬,实为推民入火坑,此等行径,与韃子何异。” 苏念念到这里,都能想像出她哥当时那副懒洋洋却又一本正经讲大道理的模样。 “朱晴见吾一介白衣,竟敢当眾阻其行事,出言教诲,先是错愕,隨即大怒。” “其女未发一言,长剑已然出鞘,剑锋如一泓秋水,直刺吾之咽喉。” “剑势凌厉,裹挟风雷,確已入上乘之境。” 苏念快速扫过下一行,然后用一种绝望的语气念道。 “吾亦不曾客气,伸二指,夹其剑锋。” “剑停。” 日记的描述冷静到了极点,但直播间里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那极具衝击力的一幕。 一个容貌绝世,杀伐果断的白莲圣女,含怒出剑,全力一击。 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呢然后呢!” “我哥装逼的时刻到了!” 第153章 哥哥苏长青敢打圣女嫂嫂?追妻火葬场你完蛋了 她翻开了下一页,纸页上的字跡依旧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朱晴此女,剑法虽妙,然心浮气躁,根基不稳,剑招之中杀伐有余,圆转不足。” 苏念一字一句地念著,仿佛一个老师在点评学生拙劣的作业。 “吾不欲伤其性命,遂破其剑阵,点其穴道,將其生擒活捉。” 生擒活捉! 这四个字从苏念嘴里念出来,整个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活捉了?就这么活捉了?” “我他妈以为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就这?几招就给抓了?” “破其剑阵,点其穴道,这描述也太轻鬆了吧,我哥这是在散步吗?” “笑死,嫂子估计人都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绝世武功,在苏仙人面前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这就是宗师之上吗?徒弟当世无敌,师父直接就是神仙下凡,不讲道理的。” “我更好奇的是,抓了之后呢?我哥想干嘛?” “好一个……干嘛!” “我去!楼上你好会开车啊!” 苏念也好奇,她低头继续看,可下一行字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诡异的红晕,拿著书的手都抖了一下。 “念姐?你怎么了?脸红什么?” “快念啊,抓了嫂子之后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难道是……先奸后杀?不对不对,你哥不是那种人。” 苏念乾咳了两声,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她念出那行字的时候,声音还是带著一丝颤抖和羞愤。 “吾见其被点了穴道,兀自怒目而视,杏眼圆睁,颇有几分悍勇之气,与那娇艷容貌截然相反,甚是有趣。” “吾一时兴起,遂伸指,捏其脸颊,以作调戏惩戒。” 捏……捏脸颊? 调戏惩戒?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隨后,弹幕的密集程度瞬间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 “臥槽!流氓!神仙耍流氓啊!” “我他妈,你哥也太会了吧!打不过你,我就活捉你。活捉了你,我就捏你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脑子里有画面了,一个绝美又凶悍的圣女被绑著,动弹不得,只能用喷火的眼睛瞪著你哥,然后你哥懒洋洋地伸出手,在她气鼓鼓的脸上捏了一下!” “啊啊啊啊!这比任何土味情话都管用!这叫什么,这叫武力碾压下的强制调情!” “放开那个嫂子,让我来捏!” 苏念把书往怀里一捂,满脸通红地衝著镜头喊, “我哥怎么能这样!耍流氓还写在日记里!不要脸!” 嘴上虽然在骂,但她那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出卖了她八卦的內心。 地宫里,几位老专家也是哭笑不得。 叶老扶著额头。 “胡闹,简直是胡闹。” 周老却推了推镜片。 “这倒也符合他那隨心所欲的性子。” 陈教授则是一脸凝重地分析道。 “你们没看明白,这不是调戏,这是在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一个高高在上的圣女,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她的尊严和傲气会瞬间崩塌。” 直播间的观眾可不管什么心理防线。 “別分析了陈教授,这里没有苏长青的古董赠送。我只想说,苏仙人干得漂亮!” 苏念笑够了,重新把书摊开。 她以为接下来会是什么感情升温的剧情,结果下一页的內容,直接把画风又给带歪了。 “惩戒之后,吾命人好生看管,遂修书一封,遣人送往白莲教总坛。” “信中所书:圣女朱晴,今在我手,欲其活命,限尔等於一月之內,备足黄金五万两,白银三十万两,粮草十万石,上等兵刃三千口,送至淮南交割,过期不候,撕票。” 苏念念到“撕票”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词儿,太有她哥的风格了。 直播间再次被这神转折给秀得头皮发麻。 “绑……绑票?” “我以为是浪漫故事的开端,结果是绑架勒索的序章?” “苏仙人:谈恋爱不如搞钱,浪漫能当饭吃吗?” “哈哈哈哈,白莲教那边估计都懵逼了,我们圣女被敌对势力的老大抓了,结果对方不要地盘不要人,居然要赎金?” “这笔钱,在当时足以再拉起一支几万人的军队了吧,我哥这算盘打得,整个大清都听得见响声。” 日记的记录很有效率,没过几行,就写了结果。 “半月后,白莲教派人送来赎金,数目无误,吾令人清点入库,天地会家底,又厚实几分。” “吾亦守信,將其圣女放归。” 弹幕上一片惋惜。 “就这么放了?不再捏捏脸了?” “煮熟的嫂子飞了啊!” 苏念也觉得可惜,但她翻到这一页的末尾,发现了一段用小字標註的趣闻。 她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这里还有一段!是关於陈近南的!”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念道。 “朱晴被囚於营帐之內,终日不言不语,只以绝食抗议,然吾每日皆以上好佳肴诱之,不出三日,其便食之甚香。” “哈哈哈,嫂子也是个吃货,被我哥用美食攻略了。”苏念笑著吐槽了一句,继续念。 “一日,永华自外归来,入帐议事,恰见吾在帐中,而朱晴被缚於一旁,虽怒目而视,嘴角尚有油光。” “永华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隨即躬身行礼,待稟报完会中事务,却未离去。” “他看了一眼被绑著的朱晴,又看了一眼吾,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笑意。” 苏-念学著陈近南的口吻,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调侃的意味。 “师父,此女乃白莲教圣女,在北方威望甚高,若是能…” 苏念顿了顿,念出了那句让全网沸腾的神助攻。 “师父若是喜欢,不如,就別要那赎金了,待弟子將她再抓回来,给您当个师娘,岂不美哉?” 轰! “神助攻!” “近南,干得漂亮!” “哈哈哈,总舵主为了师父的终身大事真是操碎了心啊!” “我宣布,陈近南就是我方最佳僚机!” 苏念笑得前仰后合,她仿佛能看到陈近南当时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她翻到这一页的最后一句话,准备给这个有趣的故事画上一个句號。 日记上,苏长青用他那一贯简洁的笔触写道。 “吾懒得与他废话。” 苏念念完,紧接著念出了最后的动作。 “抬脚,將其踹出帐外。” 读完日记上那最后一句,苏念再也绷不住了。 整个人笑得缩成一团,那本厚重的日记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却挡不住她那毫无形象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庄严肃穆的地宫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回音。 摄像头的画面因为她的抖动而剧烈摇晃,直播间四亿观眾看到的就是一个主播笑到快要抽过去的样子。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全网。 原本还在刷著神助攻的弹幕,画风陡然一变,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踹出帐外!总舵主的面子都不要了!” “神特么干架相识,神特么捏脸调戏,神特么绑架勒索,最后还把唯一的僚机给踹飞了,苏仙人你活该单身二百多年啊!”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精彩的喜剧,比任何小品都好笑!” “嫂子当时心里肯定在想:等著,老娘迟早要宰了这个狗男人!” “前面的,格局小了,嫂子肯定在想:等我出去,我也要绑了他,捏他的脸,再让他给我写一万字的悔过书!” 网友们彻底疯了,各种各样的梗图和段子层出不穷。 一张是陈近南飞出营帐的卡通画,配文是:“师尊,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你自求多福吧。” 另一张是苏长青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面前跪著一个q版小人,配文是:“逆徒,滚!” 地宫的另一头,通过屏幕看著这一切的陈教授等人,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陈教授扶著额头,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这好端端的严肃考古,怎么就变成搞笑番了。 叶老摇著头,嘴上说著胡闹,可那止不住上翘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 周老则看得更开,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评价了一句。 “歷史的魅力,不就在於它的鲜活与未知吗,谁能想到那些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背后,还有这么……生动的一面。” 苏念终於笑够了,她擦了擦眼角飆出来的泪花,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好。 她没有急著翻下一页,而是举著摄像头,缓缓对准了那具在寒气中静静沉睡的冰棺。 灯光下,圣女朱晴的容顏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安详得仿佛只是睡著了。 苏念凑近了些,隔著冰冷的棺壁,用一种既心疼又好笑的调子开口了。 “嫂子啊嫂子,你听见了吧。” 她指了指怀里的日记。 “我哥他,他当初就是这么欺负你的,又捏你脸,又绑票勒索你。你说说,你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他这个狗男人的?” “他后来是不是为了追你,吃尽了苦头?你肯定没让他好过吧?” 苏-念一个人对著冰棺自言自语,仿佛在跟几百年前的嫂子开闺蜜茶话会。 说完,她又转过头,对著直播间的镜头,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促狭的笑容。 “家人们,我跟你们打个赌!”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丝神秘和篤定。 “我哥这种凭实力单身的操作,你们猜后面会发生什么?” 她没等弹幕回答,就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语气斩钉截铁。 “我敢说,后面绝对是惨无人道的追妻火葬场!” 追妻火葬场五个字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臥槽!念姐懂我!我就想看这个!” “必须的!必须火葬场!不把苏仙人烧成灰都对不起嫂子受的委屈!” “我猜,嫂子肯定逃出去了,然后武功大进,反过来把我哥给活捉了!” “楼上的太温柔了,依著嫂子这暴脾气,苏仙人不跪上几百个搓衣板,这事儿根本过不去!” “搓衣板算什么,起码得跪cpu!还得是带针脚的那种!” “哈哈哈哈,你们是魔鬼吗?不过我喜欢!” 整个地宫里沉闷压抑的气氛,因为这段离奇又搞笑的日记被一扫而空。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顶点,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又懒又毒舌,还喜欢耍流氓的苏长青到底是怎么把他那位又美又颯,还被他得罪到死的敌对圣女给追到手的。 这段相爱相杀的后续,比任何惊天宝藏都更让人期待。 苏念看著满屏的追妻火葬场,笑得更开心了,她觉得全网的网友都跟自己站在了同一阵线。 她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挥了挥手里的日记本。 “好了好了,別猜了,是不是火葬场,我们翻开下一页,不就知道了?” 她兴致勃勃地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把那本厚重的日记重新摊开在腿上。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滯了。 四亿双眼睛,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死死盯著苏念那根纤细的手指。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了泛黄纸页的边缘,然后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154章 康熙要封哥哥苏长青为一字並肩王? 日记的笔锋陡然转冷,变成了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战爭记录。 “清廷惧吾等势大,恐动摇其统治根基……”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重。 “帝震怒,斥天地会为心腹大患,弃怀柔之策,下旨申飭八旗诸將,言必以雷霆之势,將其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直播间里,那股轻鬆欢乐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著苏念继续念出那段令人窒息的文字。 “旨意下达,闽浙总督范承謨,两广总督金光祖,江南提督张勇,合兵会剿。” “清廷尽发江南,闽,粤数省之精锐,绿营兵八万,八旗兵两万,合共十万大军,佩精良火器,携红衣大炮三十余门,水陆並进,杀气腾腾,直扑天地会总坛所在之建寧府。” 苏念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日记上的描述简洁而冷酷。 但那军容之盛,杀气之重透过泛黄的纸面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十万大军。 红衣大炮。 数省合围。 这事情太严重了啊! 全网观眾那颗吃瓜八卦的心,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得透心凉。 弹幕上,满屏的哈哈哈和追妻火葬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臥槽和怎么会这样。 “十万大军?开什么玩笑!” “之前不是说天地会已经渗透了漕运和青楼,势力很大吗?怎么突然就要被围剿了?” “完了,陈近南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啊,怎么可能挡得住十万大军和红衣大炮!” 地宫之中,陈教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歷史的沉重。 “这才是真实的歷史,康熙十三年,三藩之乱爆发。清廷政权面临巨大威胁,对於天地会这种组织严密,势力庞大的民间反抗力量,他们的態度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彻底镇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任何一个稳定的封建王朝,都绝不允许有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地下王国存在。一旦撕破脸,必然是血流成河的残酷镇压。” 陈教授的话,让直播间里最后一丝侥倖也荡然无存。 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为陈近南和刚刚崛起的天地会捏了一把冷汗。 苏念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继续看著日记的末尾。 上面只有最后一句总结。 那句话没有描述任何具体的战斗,却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让人感到绝望和窒息。 苏念看著那行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一场席捲半个清朝的血肉磨盘,就此开启。” 苏念她继续往下念,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了铁锈和血腥。 “康熙十三年,秋,大战起。” “清军以红衣大炮轰击建寧城墙三日,城破,总坛危在旦夕,永华率眾於城中巷战,寸土必爭。” 日记上的记载,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冰冷残酷的现实。 “福州堂口,三百弟兄,面对绿营兵三千,死守不退,堂主战死,全员殉节,无一降者。” “泉州分舵,被水师围困,粮草断绝,以血肉之躯抵挡炮火,鏖战七日,舵主自沉於海,余眾尽歿。” 苏念每念一句,直播间里就死寂一分。 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勾勒出了一幅惨烈到极致的画卷,天地会这个刚刚在日记里展露崢嶸的庞大组织,在国家机器的全力碾压下显得如此悲壮。 “此战连绵,竟持续数年之久。” “天地会虽损兵折將,然其志不坠,愈战愈勇,清廷精锐亦被拖入江南泥潭,耗费无算,康熙震怒,却无可奈何。” 地宫里,叶老长嘆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反抗,不是话本小说里的快意恩仇,而是用人命去填,用鲜血去磨,何其惨烈。” 直播间里,再也没有人开玩笑了。 “打了几年,我的天,这得死多少人。” “这就是古代战爭吗,太残酷了。” “我终於明白为什么嫂子的事被一笔带过了,跟这场席捲数省的大战比起来,那点儿女情长根本不值一提。” 苏念翻过一页,日记的记录出现了一个转折。 “康熙十六年,春,战事胶著,国库空虚,康熙帝始有怀柔之意。” 她看到这里,精神一振,连忙对著镜头说。 “转机来了,是不是打不下去了,要招安了?” 果然,日记的下一行证实了她的猜测。 “清廷遣內阁学士马齐为钦差,秘密南下,携圣旨入我大营,欲行招安之策。” 苏念清了清嗓子,她知道这招安的条件绝对非同小可。 她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份足以让任何野心家都为之疯狂的圣旨內容。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天地会总舵主陈永华,忠勇可嘉,若肯归顺,即封为闽浙总督,世袭罔替,爵同一等公,麾下弟兄,皆可入绿营,官升三级。” 这份条件一出,直播间就炸了。 “臥槽!总督!还世袭罔替!这等於直接把两个省送给陈近南了啊!” “康熙这是下了血本了!” 陈教授在地宫里也是一脸凝重。 “封疆大吏,世袭罔替,这是清朝自开国以来对汉人最高的封赏,几乎等同於三藩了。康熙为了平息战火,是真的急了。” 然而,苏念知道,这还不是重点。 她的视线落在了圣旨的后半段,那才是真正让四亿观眾都为之窒息的內容。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念了出来。 “另,闻陈永华有师,名苏长青,神人也,有经天纬地之才,朕心嚮往之。若肯出山辅佐,朕愿与先生共治天下。” “特封为,定国一字並肩王!”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见君不跪,食亲王双俸,赐紫禁城內王府一座,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一字並肩王! 当这五个字从苏念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个直播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弹幕,停滯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宕机,无法理解这五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过了足足五秒,弹幕才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我瞎了?一字並肩王?!” “疯了!康熙疯了!这是异姓王的最高封號了,歷史上都没几个人有过!” “共治天下?这他妈是要把半个江山送给我哥啊!” “我之前还觉得我哥牛逼,现在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想像到他到底有多牛逼!” “一个江湖组织的幕后人居然能让一个鼎盛王朝的皇帝,开出这样的价码,这已经不是威慑力了,这是神跡!” 地宫里,周老和叶老霍然起身,两个人死死盯著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叶老失声喊道。 “一字並肩王,清朝两百多年,从未有过!这是要动摇国本的!” 陈教授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 “怪不得,怪不得史书上对这场围剿讳莫如深,原来背后还有这样惊天动地的秘闻。” 苏念也被这个封號给嚇傻了,她呆呆地看著日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那个懒得下楼拿外卖的哥哥,当年居然差点就成了王爷? 直播间的观眾在短暂的震惊后,开始疯狂討论起来。 “说真的,要是我我就从了,一字並肩王啊,人生巔峰了。” “苏哥那么懒,说不定真就答应了,然后天天在王府里钓鱼喝茶,多爽。” “別啊!苏哥要是当了清朝的王爷,那人设不就崩了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迫切地想知道面对这样一份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那个懒散的苏长青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苏念的手有些颤抖,她感觉自己翻开的不是纸,而是歷史最厚重的一页。 她翻开了下一页。 纸页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苏念看著那熟悉的,带著一丝懒散的笔跡,念了出来。 “钦差至,於帐中宣读圣旨,言辞恳切,唾沫横飞。” “吾嫌其聒噪。” 短短五个字,让直播间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句让他们毕生难忘的话。 “遂夺其圣旨,当眾撕成粉碎,掷於其面。” 撕了? 就这么撕了? 那份封赏一字並肩王的圣旨,被他嫌吵,给撕了? 全网四亿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然而,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苏念的声音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为极度激动而產生的颤慄。 “吾命人,断其双腿,掷出营外。” “並传话於康熙。” 苏念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响彻了三百年的回答。 “寧死不退!” 轰! 直播间,彻底燃爆! 那四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瞬间点燃了每一个人心底最深处的热血。 “撕得好!” “啊啊啊啊啊!这他妈才是我哥!” “大清的王爷,狗都不当!” “寧死不退!这才是民族的脊樑!” “我哭了,真的哭了,这比任何电视剧都燃!” 满屏的弹幕,已经匯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所有人都被这股寧折不弯的傲骨和霸气所征服。 地宫里,叶老通红著眼眶,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好!好一个寧死不退!” 第155章 全网怒喷!无耻大清!苏长青千里奔袭,为救徒弟! 苏念翻开了新的一页。 她的手还在微颤抖,上一页那个寧死不退的余韵还没散尽,可新一页的第一行字就把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笑容,没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直播间里还有人在刷著苏哥牛逼的弹幕,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苏念那张骤然苍白的脸。 “念姐?” “又怎么了,该不会又有什么惊天大瓜吧?” “看她这表情,不太像好事啊。” 苏念咽了一下,开口了。 “康熙十七年,冬。” “清廷主帅范承謨,见天地会死战不退,久攻不克,遂行一计。” 她顿了顿,念出了那行让她浑身发冷的字。 “驱民为盾。”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隨即,排山倒海般的弹幕涌了上来。 “驱民为盾?什么意思?” “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苏念没有回答,她继续往下念,每一个字都带著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范承謨令麾下绿营兵分三路,於建寧周边七县之內,掳掠平民百姓,不分男女老幼,凡能行走者,尽皆驱往城下。” “计得民三万七千余口,令其赤手空拳,列於阵前,充作前驱,驱之攻城。” “百姓哭嚎震天,有不从者,立斩於阵前,以儆其余。”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 日记上的字跡依旧工整,但那种渗透纸面的冰冷和克制比任何愤怒的宣泄都让人心碎。 “清军步卒持刀在后,百姓在前,老弱妇孺,哭天抢地,被刀尖抵著脊背,一步一步朝城墙逼近。” 直播间里,弹幕的顏色变了。 不再是红色的欢呼,而是铺天盖地的白色。 “畜生!”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三万七千人,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我操他妈的清廷!” “我现在只想知道,陈近南怎么办,他怎么可能对著自己保护了一辈子的百姓开火!” 地宫里,叶老的拳头重砸在了桌面上,茶杯弹起来又落下,茶水洒了一桌。 陈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半晌才沉声说了一句。 “这在歷史上有先例,元末明初,蒙古军队退守大都时就用过,清军入关时也用过。这是封建王朝对付民间反抗力量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手段,用你守护的人,来杀你。” 苏念没有停,她继续念。 “永华立於城头,俯瞰城下。” “万千百姓哭嚎之声直衝云霄,其中有白髮老嫗,有垂髫稚童,有怀抱婴儿之妇人,皆被清军驱策,跌撞撞向城墙涌来。” “永华持剑之手,颤而不止。” 苏念吸了口气,念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心都揪成一团的话。 “城上火銃已然装填完毕,弟兄们皆看向永华,等他一声令下。” “永华闭目,片刻。” “令,不许放銃,不许射箭,不许投石。” “有违令者,斩。”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疯了。 “总舵主!” “他寧愿死,也不肯杀百姓啊!” “这就是陈近南,这就是苏仙人教出来的弟子!” “可是不开火的话,清军就会顺著百姓的掩护直接衝上来啊!” 苏念咬著嘴唇,接著念。 “清军果然以百姓为掩,精锐步卒藏於人群之后,趁我军投鼠忌器之际,架云梯蜂拥而上。” “永华率亲卫以血肉之躯堵城头,短兵相接,白刃搏杀,一日之內,城头三失三復。” “是夜,永华身中七创,甲冑尽碎,犹立於城头不退。” “有副將劝其趁夜突围,永华不允。” “其言:城中尚有万余百姓避难,吾若走,彼等尽为鱼肉,吾心不安。” 苏念停下来,用袖子抹了一下脸。 “自此,天地会主力尽困於建寧孤城之內,粮草断绝,外无援兵,清军四面合围,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困城七日。” “七日之中,城內死伤过半,尸骸枕藉,血流漂杵,天地会弟兄轮番守城,每人每日仅得稀粥半碗,却无一人言退,无一人言降。” 苏念的声音彻底带上了哭腔,她偏过头,不让镜头拍到自己的脸。 直播间里,已经没有人再说话了。 弹幕变得很慢很慢,零星飘过几条。 “七天,没有粮食,没有援兵,还要打仗。” “总舵主,太苦了。” “这些人的名字,史书上一个都没留下来。” 苏念擦完脸,重新把日记举起来。 下一段,笔跡变了。 苏念认出了! 是血。 有人蘸著血写的字。 她声音发颤,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出来。 “此为天地会福建堂口亲卫李虎,拼死突围,身负重创,跑死三匹马,將此血书送至北方大营,交予师祖手中。” 苏念翻过这页,看到了日记上苏长青自己的记录。 他的字跡一贯从容不迫,行云流水,像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但这一页上只有四个字。 四个写得极重极深,几乎要把纸面戳穿的字。 “闻信,心碎。” 直播间里,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苏仙人活了那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让他写出心碎两个字的,也只有他的徒弟了。” 苏念点了点头,翻到下一行。 接下来的记载极其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决绝到极点的杀意。 “吾正於白莲教北方总坛议事,商討两教合力围攻京师之策,局势將成。” “血书至。” “吾掀案而起,碎其桌椅,白莲教眾大骇。” “吾未有一言,拂袖而去。” “数月谋划,一朝尽弃。”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吾取营中最快一骑,日夜不歇,南下。” “自北直隶至福建建寧,两千一百里。” 日记上接下来的记录,只有简单到了极致的几个短句。 但苏念念出来的时候,每一句都让直播间里四亿人的心跳漏了半拍。 “第一日,跑死一马,换马,继行。” “第二日,过黄河,换马,继行。” “第三日,入安徽境,沿途清军哨卡,有拦者,杀之,不停。” “第四日……” 苏念的声音卡住了,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发红。 “第四日,座骑力竭倒毙,吾弃马步行,以內力催动身法,日行三百里。” 弹幕上只剩下一句话在反覆刷。 “快点,再快点。” “哥,快点啊。” “总舵主撑不住了。” 第156章 白衣染血,总舵主之殤! 【上一章补更新了一千字!】 日记上接下来的记载,让苏念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雅布於阵前勒马,遥望总舵主,久不语。” “后开口,声传长街。” 苏念用一种压低了的、冷冰的调子念出了那段话。 “陈近南,本王久闻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本王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放下剑,跪地投降,本王保你不死,赐你三品衔,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苏念停了一下,日记上还有后半句。 她的手攥住了纸页的边角。 “若不降,你身后那些百姓,本王一个不留,屠尽。” 这句话从苏念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又来这招!又拿百姓威胁!” “之前驱民攻城还不够无耻吗,现在又拿全城人的命来逼!” “这就是大清所谓的仁政?呸!” “总舵主被困七天,杀了那么多清兵,拼了命护住百姓,结果清廷转头就拿这些人来要挟他,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苏念没有停下来看弹幕,她的注意力全部被日记上的下一段文字攫住了。 赵四海的笔触在这里变得格外详细,一字一句地记下了那个瞬间发生的事。 “总舵主闻言,未答。” “其转身,面向我等。” 苏念念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总舵主看著我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没有说话。他的左手按在剑伤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响。” “我们都看著他。” “他开口了。” 苏念的指尖发抖,她念出了陈近南对他最后四百多个兄弟说的话。 “弟兄们,这一仗打到今天,我陈永华对不住你们,让你们跟著我受了这些苦。” “今日之局,降则活,战则死,我不替你们做主。” “想活的,现在放下兵器走出去,清军不会为难你们,我陈永华绝不怨恨,来世再做兄弟。” 苏念停了一下,日记上记著赵四海当时的反应。 “总舵主话音落下,长街上安静了许久。” “没有人动。” “没有一个人动。” “最后是福建堂口的刘三站出来,他右臂已断,只剩左手还提著一把卷了刃的刀。” “他衝著总舵主笑了一下,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苏念念出了刘三的那句话。 “总舵主,別废话了,生是天地会的人,死是天地会的鬼,弟兄们跟你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死?”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来。” “愿隨总舵主赴死!” “愿隨总舵主赴死!” “愿隨总舵主赴死!” 苏念念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声音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看不清字了,全是同一句话在重复。 “愿隨总舵主赴死。” “愿隨总舵主赴死。” 地宫里,所有人直接沉默了。 苏念长嘆口气,低头看日记的最后几行。 赵四海写到了陈近南听见弟兄们回答后的反应。 “总舵主红了眼,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转回身,面朝清军方向,將剑横在胸前。” “身后是四百三十七个兄弟,再身后是一万两千余名百姓。” “他一步都没有往后退。” 苏念翻开了下一页。 苏念扫了一眼开头几行字,脸上刚因为弟兄们那句愿隨总舵主赴死而涌起的悲壮感还没散去,新一段记载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她开口了。 “清军见我等寧死不降,那亲王雅布面有怒色,纵马上前三十步,抬手指向总舵主,厉声大骂。” 苏念顿了一下,念出了那段话。 “蠢货!兵书有云,慈不掌兵,义不掌財,你陈永华自詡英雄,却连这八个字都参不透!” “若非你妇人之仁,顾忌这些贱民不肯开火,你天地会数万精锐何至於被困死在这弹丸之地?” “是你,亲手害死了你所有的兄弟!” 苏念念完这段话,嘴唇抿得死紧。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炸了。 “我操,这句话太毒了。” “他说的是事实吗?是。陈近南如果不管百姓,早就突围了。但他说的对吗?去他妈的。” “杀人诛心啊,先拿百姓当盾逼人家不能开火,打贏了又反过来嘲笑人家心软,这他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清廷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地宫里,叶老的茶杯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攥著杯沿,牙关咬得咯吱响,一个字没说。 陈教授低声嘆了一句。 “这就是封建王朝的逻辑,你的仁义在他们看来就是致命的弱点,甚至是笑话。” 苏念没有停下来,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移。 “总舵主闻此言,未怒。” 苏念念到这里,稍微愣了一下。 不怒? 她接著往下看。 “总舵主忽仰天大笑,其声震盪长街,迴响於残垣断壁之间,笑声之烈,令周遭清军战马不安嘶鸣,连退数步。” 苏念的声音跟著提了上来。 “总舵主笑了很久,笑到咳出血来,方才止住。”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著那亲王,开口说话。” 苏念念出了陈近南的回答。 “陈永华的话,一字一句,由赵四海记录在册。” “他说。雅布,你一个靠祖宗荫庇的铁帽子王,也配跟我谈兵法?” 弹幕闪了一下。 苏念没停。 “你说慈不掌兵,好,我问你,你清廷入关时屠了多少城?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你们杀得够狠了吧?够不慈了吧?” “然后呢?” “八十年了,你们的天下坐稳了吗?三藩反了,海外没收回来,漕运被我们渗透了一半,青楼里你们的官员说什么梦话我们一字不漏全知道。” “你们杀了那么多人,换来的是什么?是遍地烽火,是日夜不安,是今天十万大军围我一个小小建寧城,却打了整四年还没打下来!”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大。 “陈永华说,你问我为什么不弃百姓而去?” “因为这些人就是我天地会存在的意义!” “我若为了活命踩著他们的尸骨突围,我跟你们这些杀人如麻的畜生有什么区別?” “我若连自己守护的人都保不住,我有什么脸面说反清復明四个字?” “我若为了苟活弃天下苍生於不顾,我便不配做我师父的弟子!” 最后一句话落下,苏念的嗓子都哑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了。 “总舵主!” “你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清廷永远不懂,陈近南的仁义不是弱点!是信仰!” “苏仙人教出来的弟子,骨头比钢还硬!” “我哭了,真的哭了,他明知道会死还不肯走,这种人怎么就没能留在史书上!” 地宫里,周老站了起来,背著手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句话都没说,但他摘眼镜擦了三次。 叶老的拳头砸在大腿上,闷声骂了一句。 “好,好一个不配做师父的弟子,这句话值了。” 苏念缓了几秒,继续往下念。 “总舵主笑毕,收剑。” “令我等结鹤翼阵,百姓居中,弟兄分三层环护於外。” “四百三十七人,能站者不足三百,有断臂者以肩抵盾,有瞎一目者侧身持刀,无一人退出阵列。” 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 “万余百姓蜷缩於阵心,有妇人以身覆子,有老者跪地念佛,有稚童不知死之將至,扯著身边兵士衣角问何时能回家。”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零星飘过几条。 “那个小孩问什么时候能回家,我受不了了。” “三百个残兵护著一万多人,这个画面我光想就喘不上气。” 苏念翻过这一段。 下面的描述只有短几行,但每一个字都冰冷得割人。 “亲王雅布退回本阵,挥手。” “清军箭阵三千人,列阵於长街正面,箭矢上弦,弓臂拉满。” “火銃手一千五百人,分列两翼屋顶之上,黑洞洞的銃口齐压下,对准了阵中所有活物。” “红衣大炮两门,被推至街口,炮手已將引信装好,只等一声令下。” 苏念念到这里,停了。 弹幕也停了。 整个直播间,四亿人,在那一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三千支箭,一千五百杆火銃,两门红衣大炮。 对面是三百个站都站不稳的伤兵,和一万多个手无寸铁的百姓。 苏念咽了一下口水,往下看。 赵四海的最后一段记录。 “总舵主拄剑立於阵前,浑身上下已无一处完好之皮肉,白衣之上层叠叠儘是乾涸的血痂与新鲜的血渍,远观之,竟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伤。” “清军列阵完毕,万籟俱寂,唯闻风声与旌旗猎猎。” “总舵主未看面前那黑压的军阵。” “他偏过头,越过重人墙,越过那些密麻的枪尖与箭簇,越过那十万清军的铁甲洪流望向了北方。” 苏念的声音开始抖。 “他望著北边的天,很久很久没有收回视线。” “我在他身后三步之处,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她把那句话念了出来。 “师父,徒儿还能再撑一撑,只希望还能再见一面,只是一面……就好!” 苏念的声音断了。 她没忍住,把日记本扣在腿上,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第157章 恭送天地会总舵主!!苏长青:徒儿,我来晚了! 直播间里,弹幕在那句话之后彻底失控了。 “求了,別念了。” “我不想看了,真的不想看了。” “让苏仙人赶上吧,求了,让他赶上吧。” “我接受总舵主老死,病死,哪怕是喝水呛死的我都能接受,但我接受不了他被这群畜生杀死。” “苏哥不是在赶路吗,应该快到了吧,求了。” 地宫那头没有人开口。 苏念擦完脸,吸了一下鼻子,把日记本重新拿起来。 她的手还在抖。 弹幕疯了。 “別翻了!” “姐姐求你了,別翻了,我怕。” “我现在浑身发冷,我不敢看下一页。” “总舵主说他还能再撑一撑,那苏哥到底赶到没有,到底赶到没有啊!” 苏念没看弹幕。 她盯著日记本的下一页,那页纸有一道痕跡! 是血跡。 三百多年前的血跡。 苏念翻开了那一页。 纸面上的字很少。 很少很少。 只有两行。 第一行是时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行是结果。 她张了张嘴,第一次没发出来。 又试了一次。 “康熙十七年,腊月十六。” 她停了一下。 “清军,放箭。” 三个字。 直播间里的弹幕消失了。 不是刷得慢,是彻底消失了。 四亿人,没有一个人打字。 苏念的手指挪到了第二行。 苏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直播间里死寂一片,连繫统自动推送的礼物通知都像是被按了静音。 苏念开口了。 她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万箭齐发。” “陈近南。” “万箭穿心。” 她停了。 最后三个字从她嘴里滚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立而不倒。” 说完后,苏念把日记本合上了。 她没有再翻下去。 镜头对著她,一秒一秒地走。 直播间里,沉默持续了整八秒。 八秒。 四亿人同时沉默的八秒。 然后,弹幕回来了。 不是一条两条,是铺天盖地,是黑压压的一片,是把整个屏幕都遮得严严实实的白色字幕。 但这一次没有人骂清廷,没有人喊苏哥,没有人討论剧情。 满屏只有一句话。 “恭送天地会总舵主。” “恭送天地会总舵主。” “恭送天地会总舵主。” 苏念把日记本合上了整十秒。 直播间里满屏的恭送天地会总舵主还在刷,刷了足三分钟没有停。 她没看弹幕。 然后,她重新打开了日记本。 下一页。 字跡变了。 不再是粗獷潦草的战事记录,而是苏长青自己的字。 苏念认得那种笔跡,一贯的行云流水,一贯的从容不迫。 每一笔每一划都带著那种世间万物与我何乾的散漫劲儿。 苏念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腊月十六,午后。” “吾至建寧。” 她停了一下,往看。 “城门紧闭,门上嵌满箭簇,木板焦黑,炮火轰击之痕累。” “叩门,无人应。” 苏念的喉咙动了一下。 “遂以掌击之。” “门碎。” 两个字,门碎。 直播间里有人打出了一行弹幕。 “来了。” “苏仙人到了。” “晚了,已经晚了半天了。” 苏念没停,继续往下念。 “入城。” “满目疮痍,断壁残垣,街道之上积血没踝,腥气冲天。禿鷲盘旋於城上,鸦群落於屋脊,聒噪不止。” 苏念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 “行百步,见第一具尸。” “天地会弟兄,面朝城门方向,手中犹握断刀,死不瞑目。” “再行百步,尸横遍地,层叠相压,多者三四层,皆面朝城门。” 苏念念到这里,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头,又低下去。 “皆面朝城门。” 她重复了一遍。 弹幕上飘过一条。 “他们在等苏仙人。” “死了都朝著城门的方向,他们知道师祖会来。” “等到死都没等到。” 苏念抹了一把脸,继续。 “吾踏血而行,一步一步向城中行去。” “沿途所见,天地会弟兄无一完尸,有断臂者,有腰斩者,有身中数十箭犹保持挥刀姿態者。” “无一人面朝城內。” “无一人背对城门。” 苏念停了两秒。 直播间里没有弹幕。 苏念翻到了下一段。 “行至城中长街。” “尸山。” 只有这两个字。 苏念往下看,苏长青在后面补了一句。 “天地会弟兄之尸,层叠堆积於长街之上,高逾两丈,横亘街心,一面朝北,一面朝南,將身后万余百姓与清军隔绝。” “他们以死人之躯,筑成了最后一道城墙。” 苏念念完这句,咬住了嘴唇。 弹幕动了。 “人墙。” “死了还在挡著。” “四百三十七个人,堆了两丈高的尸山,他们到底挨了多少箭。” 苏念没看,她的视线被下一行字钉住了。 “尸山之巔,有一人。” “白衣,持剑,立而不倒。” “身上箭簇百余支,密若刺蝟,衣袍尽碎,血肉模糊,面朝北方。” “是永华。” 苏念念出是永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直播间里,弹幕又停了。 然后一条一条慢飘出来。 “面朝北方。” “他死的时候看著北边,他在等师父从北边来。” “等到最后一刻都没等到。” “吾攀尸山而上。” “至其身前。” “立定。” 苏念把这三个短句念完,直播间四亿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继续。 “永华周身箭簇太密,吾伸手拔之,一支,两支,三支。” “每拔一支,便有血从乾涸的伤口中渗出,色已发黑。” “吾一支一支地拔,拔了很久。” 苏念的手指划过纸面,那上面有几个水渍。 那是三百多年前的水渍。 她没有说出来,但镜头扫过去的时候,有眼尖的观眾看到了。 “那是泪痕吗。” “苏仙人哭了。” “数百年来,他哭过几次啊!这一次,他为了清朝的第一个徒弟……哭了!” 苏念往下念。 “箭尽拔除。” “吾抬手,拂其发,发已结痂成块,硬如铁丝,吾一缕一缕將其理顺。” 日记上的下一句话,苏念念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犹记四十年前,永华初入我门下时,不过总角之龄,吾亦是如此替他梳发,教他束冠。” “彼时他仰头看吾,唤我师父,笑得极憨。” 苏念吸了一下鼻子,继续。 “吾解下外袍,覆於其肩,將其破碎之衣衫遮掩。” “吾以袖口沾水,擦去其面上血污。” “擦了很久,一层一层,乾涸的血痂覆了不知多少层。” “最下面是他的脸。” 苏念停顿了一下。 “很瘦,颧骨高凸,两颊深陷,嘴唇乾裂,尚有未咽下的血沫凝於唇角。” “但眉目舒展,无惧色,无怨色,无悔色。” “唯目不瞑。” 苏念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吾以指腹覆其目,欲令其闔眼。” “按之,不闔。” “再按,仍不闔。” 弹幕上只有一条在反覆刷。 “他不甘心。” “他没等到师父,不甘心闭眼。” 苏念把日记本举高了一点,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她念出了最后这一段。 “吾立於尸山之上,环顾四野。” “满城死寂,唯鸦声阵阵。” “四百三十七个弟兄的尸身铺满长街,万余百姓蜷缩在尸山之后瑟发抖,无人敢出声,无人敢动弹。” “清军已退去,城中只剩下死人与活著的人。” “吾低头看永华,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北方,看著吾来时的方向。” “吾终知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吾。” “他等了七天。” “吾迟了半日。” “只差半日。” 直播间里没有弹幕,只有礼物通知在底部一条接一条地跳,全是白色蜡烛刷了几十万条。 苏念翻到最后一行。 苏长青的字在这一行变得极大,极潦草,不再是平日那种从容的行楷。而是蘸著墨连笔带画一气呵成的狂草,每一笔都带著撕裂纸面的力道。 苏念张了张嘴。 合上。 再张开。 她把那行字念了出来。 “吾抱其尸,仰天长啸。” “声震九霄,云层尽碎。” 苏念把日记本放下了。 直播间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一条弹幕飘出来了! 那条弹幕写著—— “杀神,醒了。”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苏念还没来得及翻页。 她盯著合上的日记本封面,胸腔里堵著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十秒。 她重新翻开了日记本。 下一页。 她凑近了纸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吾抱永华,久不能放。” “其身已僵,肤冷若冰,血尽乾涸,唯面上尚余一丝温热。” 苏念的喉结滚了一下。 “吾以指腹拂其面颊,忽觉指尖微湿。” “低头看,方知是吾自己的泪。” 她念到这里,停了。 弹幕动了。 “苏仙人哭了。” “几百年来他到底哭过几次。” “为了自己这个徒弟,他哭了。” 苏念没抬头,继续往下念。 “泪落其颊,沿血痂裂缝滑下,没入衣襟。” “吾活不知多少载,送走无数故人,流泪不多。” “今日,为永华哭一次又何妨!” 第158章 苏长青:吾徒已死,是非对错已无心解释!关门!一个不留 苏念吸了一下鼻子,翻到下一段。 “城中尚有活人。” “天地会暗探七人,残兵二十三人,皆重伤倒臥於尸山之后,被百姓拖入巷中藏匿,方才逃过清军屠杀。” “吾放下永华,立起身时,见此三十人跪於吾面前。” “有断臂者,有瞎目者,有腹部被火銃贯穿以布条堵住伤口尚在渗血者。” “三十人跪成一排,无一人出声,只是哭。” 苏念翻过去,下面记著其中一个人说的话。 “为首者名赵四海,即此前记录战事之人,其右腿已断,以断枪为拐,单膝跪地,仰头看吾。” “他说,师祖,总舵主他……我们没护住他,兄弟们全没了,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伏地大哭。” “三十人皆伏地,哭声震巷。” 苏念的手在抖,但她没停。 “吾未答。” “吾转身,重新走到永华身前,蹲下,將覆於其肩上的外袍掖了掖角。” “他的剑还插在身旁的青石板上,刃已卷,锋已钝,剑身布满缺口,从柄到尖,没有一处完好。” 苏念念到这里,声音忽然提了上来。 “吾伸手,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日记上接下来只有一个短句。 “拔剑。” 苏念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直播间里有人打了一行弹幕。 “来了。” 苏念没看,她的注意力全部钉在日记的下一段上。 苏长青的字跡在这里变了。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很深,笔锋入纸三分,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跡。 苏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剑出鞘时,吾身上未曾动过的杀念,尽数涌出。” “周遭草木枯萎,地面结霜,巷中积水凝为坚冰,三十名弟兄被逼退数丈,面色煞白,浑身颤慄不止。” “非吾有意伤他们,实是杀意太盛,不可收束。” 苏念吞了一下口水。 弹幕开始动了。 “这就是那个整天钓鱼喝茶的苏仙人?” “多少年来没动过杀念,这一动,天地都得抖三抖。” “总舵主的剑,苏仙人拿起来了。” 苏念继续往下。 “吾持剑转身,面朝城门方向。” “城门已碎,吾来时一掌击碎的,门外是清军大营,十万兵马尚未拔营,旌旗连绵数里,炊烟裊裊,正在埋锅造饭。” “他们以为此城已破,大局已定,正在庆功。” 苏念念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日记上接著写。 “赵四海在吾身后喊了一声,师祖,清军还有十万人在外面。” “吾未回头。” “吾说了一句话。” 苏念把那句话念了出来。 “去,把城门关上。” 直播间里炸了。 “关城门?十万清军在外面,他要关城门?” “不是要突围吗?关城门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跑,他是要把清军关在里面杀!” “反了反了反了,別人是关门防敌人进来,他是关门不让敌人跑出去!” 苏念没停,继续念日记。 “赵四海愣了。” “三十个弟兄全愣了。” “吾重复了一遍。” “把城门关上,四面城门,一扇不留,全部关死。” 苏念的手指划到了下一行,赵四海在旁边加了一条小注。 “师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著我们,他的身形没有动,剑垂在身侧,寒霜从剑尖一直蔓延到脚下的青石板上,覆了整条巷子。” “我们三十个人,没有一个敢多问一个字。” 苏念翻过这一段。 “赵四海领命而去,三十人分四路,拖著残躯,拼死推动四面城门的绞盘。” “有人断了一条腿,用肩膀顶著绞盘的横杆往前拱。” “有人腹部的伤口崩开了,肠子往外翻,用牙咬住布条扎紧了继续推。” “四面城门,在一炷香之內,全部合拢。”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震得全城残垣断壁簌簌落灰。” 苏念念完这一段,日记上出现了最后几行字。 苏长青的字跡恢復了那种极重极深的楷书,一笔一划,入木三分。 “城门已闭。” “吾提剑,踏上城墙。” “城下,清军大营灯火通明,十万人尚不知头顶已立一人。” “吾俯瞰眾生,吐四字。” 苏念把那四个字念了出来。 “一个不留。” 她的手停在日记本上,没有翻下一页。 镜头对著她,一秒,两秒。 直播间里,弹幕铺天盖地只剩一句话在刷。 “杀。” ……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从苏念嘴里吐出来的瞬间,直播间里压了整整三章的情绪,炸了。 弹幕不是一条一条刷的,是整屏整屏地翻涌,白花花的字幕把画面遮得一丝不剩。 “杀!” “杀光他们!” “为总舵主报仇!” “苏仙人给我杀!什么大义什么无辜,我只要他们给陈近南偿命!” “总舵主为了护那些百姓死的,现在苏仙人要他们全部陪葬,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四亿人的怒火在同一秒被点燃,没有人再提什么苍生大义,没有人再討论是非对错。 只有一个字。 杀。 苏念的手抖得厉害,但不是害怕,是兴奋,是压抑到极点之后终於等来了宣泄口的那种颤慄。她把日记本举近了几分,翻到了下一页。 苏念开口了,嗓子还是哑的,但这回带著一股狠劲。 “吾自城头跃下。” “落地之处,方圆三丈青石板尽碎,碎石激射四野,最近之清军三十余人,当场被震碎头颅。” 苏念的呼吸急促起来。 “城中尚有清军先锋三千余人,正於民宅中搜刮財物,闻声而聚,自四面八方涌来。” “吾提剑,不待其列阵,踏步而入。” 日记上接下来的描述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第一剑,横斩。” “自东向西,剑气过处,长街两侧屋舍齐齐从中断裂,连同其中躲藏之清兵,尽数斩为两截。” “一剑,七十三人。” 苏念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疯了。 “一剑七十三个人???” “这还是人吗,这是神啊!” “之前陈近南一个人挡清军铁骑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苏仙人直接一剑一条街?” 苏念没停,她的视线紧紧锁在日记本上。 “第二剑,竖劈。” “自城头劈至城根,地面裂开一道深壑,长逾百丈,沟中清军坠落无数,惨嚎声此起彼伏。” “第三剑,刺。” “剑尖所指之处,一道白光激射而出,穿透七面盾墙,將后方列阵之火銃手百余人串成一线,尽皆洞穿而亡。” 苏念连著把这三剑念完,直播间里已经不是在刷弹幕了,是在刷感嘆號。 “剑气纵横三十里,一剑光寒十四州。” 她念出了日记上引用的这句诗,然后接著往下看。 “吾杀入人群,如入无物之境。” “清军之甲,於吾剑下薄若蝉翼,一触即碎。清军之阵,於吾眼中虚若浮云,举手即散。” “血溅三尺,四面皆敌,四面皆尸。” 苏念翻过这一段,下面的记载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清军溃退,退至城中广场,有一將领,驱汉人百姓三百余口至阵前,令其跪成数排,以刀架颈。” “那將领隔著人墙冲吾大喊,声音尖利,颤抖不止。” 苏念顿了一下,念出了那个清將的话。 “陈近南已死!你若再杀,这些汉人通通陪葬!你师徒二人不是最爱护百姓吗,你忍心看他们死在你面前?” 弹幕停了一瞬。 “又来这招。” “清廷就这一个套路是吧,永远拿百姓当盾。” “他们觉得对付了陈近南的办法能对付苏仙人?” “错了,大错特错了。” 苏念没看弹幕,她的视线死死钉在日记的下一行。 苏长青写了四个字。 “吾心已死。” 然后是第二行。 “是非不分。” 苏念把这八个字念出来的时候,整个地宫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她继续往下念。 “吾未停步。” “吾提剑,直直朝那人墙走去。” “那些百姓看著吾走近,有人哭喊,有人求饶,有人试图挣脱逃跑却被清兵斩於当场。” “吾视若无睹。” 苏念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但她还是念了出来。 “一剑挥出。” “剑气横过。” “百姓,清兵,那名將领,连同身后三排盾阵,尽碎。” 苏念念完这句,没有再往下看,而是抬起头对著镜头愣了一秒。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愣了一秒。 然后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他没有绕过去。” “他连百姓一起杀了。” “苏仙人……把挡在面前的百姓也一起斩了?” 安静了三秒。 三秒之后,弹幕动了。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没有人骂。 “该杀。” “总舵主为了保护这些人死的,结果这些人被清军拿来挡苏仙人的剑,杀了就杀了。” “他不是陈近南,他不需要当圣人。他的圣人已经死了,死在这群畜生手里。” “陈近南护了他们一辈子,护到最后一口气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清廷拿他们当肉盾的筹码。苏仙人一剑劈了,我觉得没毛病。” “心已死,是非不分。这太重了,他已经疯了,他不在乎了。” “总舵主活著的时候,苏仙人或许会在乎。但总舵主死了,他在乎什么?” 苏念把日记本重新拉回视线里,往下念。 “自此,城中再无人敢以百姓阻吾。” “因为他们终於明白,吾不是永华。” “永华会为了百姓放下剑。” “吾不会。” “吾只为永华而来。” 苏念念完这几句,直播间里有人打了一条长弹幕。 “这就是区別,陈近南是人间的英雄,苏长青是人间之外的东西。英雄有弱点,神没有。清廷逼死了那个有弱点的英雄,然后迎来了一个没有弱点的杀神。” 苏念没有停下来感慨,她翻过了这一页。 接下来的记载变得极其简短,每一行都只有寥寥几字,但每一行都是一条人命的终结。 “杀至东街,清兵五百,尽诛。” “杀至南巷,清兵三百余,尽诛。” “杀至粮仓,清军輜重营八百人,尽诛。” “杀至校场,清军后备营一千二百人,列阵以待,红衣大炮三门齐轰。” 苏念的手指在这里停了一下,日记上写著苏长青面对三门红衣大炮的反应。 “炮声响,弹丸至。” “吾以剑拨之。” 四个字。以剑拨之。 “三颗炮弹被他用剑拨开了?”弹幕上有人打出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串问號。 “红衣大炮啊兄弟们,当年轰碎城门的那个红衣大炮,苏仙人用剑拨了一下就拨开了。” “这就是武力差距,这就是为什么清廷十万人围了四年都没打下建寧城,因为城里有过一个苏长青级別的存在。陈近南虽然没有师父这么离谱,但他一个人挡了七天,也已经是人间极限了。” 苏念继续念。 “拨开炮弹后,吾一步踏出,跨越百丈,至炮阵之前。” “一剑削去三门炮管,连同炮手十二人,齐齐断为两截。” “后备营一千二百人,见此景象,弃甲溃逃。” “无一人逃出城门。” “因为城门已关。” 苏念念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弹幕上瞬间刷满了同一句话。 “城门关了!之前关的城门!” “赵四海他们拼了命关的四面城门,就是为了这一刻!” “关门打狗啊!一千二百个人跑到城门口发现门关了,回头一看苏仙人提著剑走过来,这画面我光想就头皮发麻。” 苏念没看弹幕,日记上的最后一段,她一口气念完了。 “城中清军三千余人,半个时辰,尽诛。” “无一人活。” “无一人完尸。” “长街之上,血流成渠,匯入城中水井,井水尽赤。” 苏念翻到了最后这一行。 “城中杀尽。” “吾立於南城门之上,俯瞰城外。” “十万清军大营,灯火通明,旌旗连绵,炊烟四起。” “他们尚不知城中已无一个活著的清兵。” “吾提剑,跃下城墙,朝大营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走。” 苏念这时候才看了一眼弹幕,满屏只有一种內容在刷。 “修罗降世。” “杀。” “杀。” “杀。” “杀。” 第159章 四亿网友:清狗!你们释放了一个不死恶魔! 苏念盯著日记本上那一行字,提著剑,一步一步走。 她的手指在抖,但还是翻开了下一页。 苏念凑近了,一字一字地念。 “吾出城。” “城外大营,连绵十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有酒肉香气顺风而来,夹杂著兵士的笑闹声。” “他们在庆功。” 苏念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很轻。 直播间里,满屏的杀字停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死寂。 苏念没停,继续往下念。 “吾未潜行,未择路,就这么走进去。” “营门哨兵见吾一人一剑,身负血污,厉声喝问。” “吾未答。” “他吹响了號角。” 苏念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號角声传遍大营,无数营帐中涌出兵士,甲冑鏘鏘,刀枪如林。” “千人,三千人,五千人。” “火銃手上前,列阵於前,黑洞洞的銃口对准了吾。” “弓箭手在后,弯弓搭箭,箭簇在火光下泛著寒芒。” 苏念停了一下,直播间的弹幕动了。 “来了。” “一个人,对一整个大营。” “他甚至没有躲。” 苏念的视线回到日记上。 “將领喝令,放。” “銃声如爆豆,弹丸破空而来,箭矢如飞蝗,遮蔽了半边夜空。” 苏念咽了一下口水,她盯著下面那一行字,几乎不敢念出来。 “弹丸与箭簇,近吾身三尺,尽数悬停。” “而后,寸寸碎裂,化为齏粉,隨风而散。” 苏念把这句话念完,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弹幕炸了。 “臥槽!” “子弹停住了?还碎了?” “这他妈是护体真气?这他妈是绝对领域吧!”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才是仙人!” 苏念没看弹幕,她被日记里的內容完全吸住了。 “清军阵脚大乱,有人惊呼妖术。” “吾继续前行。” “一步踏出,面前一排火銃手,连人带銃,齐齐炸成血雾。” “再一步,身后一队刀盾兵,甲碎人亡,无一完好。” “吾只是走。” “凡挡路者,人马俱碎。” “吾未出剑,只凭杀意激盪,便在十万军中,开出一条血路。” 苏念的嗓子已经哑到发不出太多声音,但她还在念。 “无人能挡,无人敢挡。” “吾一路行至中军大帐。” “帐前亲卫数百,皆是精锐,见吾如见鬼神,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帐內,酒宴正酣,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苏念翻过这一页。 “吾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乐声,停了。” “笑声,停了。” “满帐將领,数十人,齐齐回头看吾。” “主座之上,一人身穿亲王蟒袍,正是雅布。” 苏念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见吾,先是错愕,而后认出吾手中之剑,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面无人色。” “他身边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直播间里,弹幕又刷了起来。 “找到你了。” “正主来了。” “跑啊,你怎么不跑啊!” 苏念盯著日记。 “雅布尖叫,声已变形,他指著吾,大喊护驾。” “他又抓过身边的侍女与伶人,往前推,想挡住吾。” “帐中將领拔刀,嘶吼著衝上来。” 苏念的手指划过下一行字。 “吾未停步。” “那些將领冲至吾身前三尺,便如撞上无形之墙,骨断筋折,倒飞而出,將帐篷撞出数个大洞。” “那些被推来的侍女伶人,被气浪掀开,跌在一旁,毫髮无伤。” “吾视十万军如无物,径直走到其面前。” 苏念把这句日记念完,整个直播间四亿人,心臟仿佛都漏跳了一拍。 “雅布见亲卫无用,转身欲上自己的战马,那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 “他刚翻身上马。” “吾一掌拍下。” 日记上的字跡在这里变得极其清晰。 “马首至尾,连同鞍韉,尽成一滩肉泥。” “雅布自血肉中滚落,摔在地上,浑身污秽,狼狈不堪。” “吾一脚,踏住他的胸膛。” 苏念的呼吸停了。 直播间里,连礼物特效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念看著日记的下一段。 “吾低头看他,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吾举起了永华的剑。” “那把剑,剑刃已卷,剑锋已钝,剑身满是缺口。” 苏念的声音在抖。 “吾没有用真气。” “吾只凭腕力,对著他的右肩,劈下了第一剑。” “血光迸现。”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苏念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继续念。 “吾问他,这一剑,是替永华还你的万箭穿心。” “吾提起剑,劈下了第二剑,斩在他的左腿。”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吾问他,这一剑,是替我天地会四百三十七位弟兄。” “第三剑,劈在他的小腹。” “他已经叫不出声,只有血沫从嘴里涌出来。” “吾问他,这一剑,是替你脚下那万余无辜百姓。” 苏念念到这里,声音已经不成调子。 “他的亲兵在帐外嘶吼,却无人敢靠近。” “十万大军,將此地围得水泄不通,却只敢远远看著。” “吾一剑,一剑,又一剑。” “吾的袍子,被他的血溅满。” “吾问他,我徒儿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吾问他,他等了我七天,你为何不等他再多撑半日。” “吾问他,他才四十岁,他还没看到天下太平,你怎么敢杀他。” 苏念把日记本死死按在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直播间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刷弹幕! 只有一片又一片的白色蜡烛无声地飘过屏幕。 过了很久,苏念才重新拿起日记本,翻到了后面。 “吾將他四肢尽数斩断,他如同一条死狗,在血泊中蠕动。” “吾举起剑,剑尖对准了他的心口。” 她终於翻开了下一页。 苏念继续说道。 “雅布身下已是一片血泊,他看著抵在心口的剑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开口,断断续续,血沫从他嘴里不断涌出。” 苏念停顿了一下,模仿著那种虚弱又惊恐的腔调,念出了雅布的话。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大清的亲王,是皇上的堂兄,你杀了我,皇上不会放过你,大清的铁骑会踏平天下,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他还在说,他说大清律例,说王公贵胄不可辱,说吾若此刻收手,他可既往不咎,甚至上奏皇上,为吾加官进爵。” 苏念念完这段,自己都觉得爽! “吾听著他的话,没有半分动容。” “吾只是低头,用那把卷刃的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吾问他,你说永华慈不掌兵?”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句话吼了出来。 “好,你们杀了一个心怀仁慈的圣人……” 她停了半秒,地宫里迴荡著她自己的声音。 然后,她接上了下一句,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无尽的森然与决绝。 “那你们,就放出了一个没有底线的恶魔!” 第160章 苏长青:狗皇帝!我不反清復明了!我要杀到你们恐惧! 这句话念出来的瞬间,直播间里死寂的弹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一个圣人,放出了一个恶魔!这句话我头皮都炸了!” “完了,大清完了,他们亲手打开了地狱的门!” 苏念没有理会沸腾的弹幕,她的视线被日记上的下一行字死死钉住。 “话音落。” “剑已入心。” “吾没有拔剑,就这么看著他,看著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看著他的身体从剧烈的抽搐,到最后彻底僵直。” “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吾的脸上,是他的血。” 苏念的手指划过那行字,仿佛能感觉到三百多年前那滚烫的血。 “吾拔出剑,反手一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首级滚落於血泊之中。” “吾弯腰,拾起那颗头颅,提在手中,走出中军大帐。” 苏念翻过这一页。 “帐外,十万清军,鸦雀无声。” “火把的光照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战意,只有恐惧,最原始的,面对天敌一般的恐惧。” “他们看著吾,看著吾手中的剑,看著吾手里提著的,他们主帅的头颅。” “吾將那颗头颅高高举起,让每一个人都能看清。” 苏念把日记本举高了一些,仿佛自己也举起了那颗头颅。 “然后,吾开口了。” 日记上,苏长青的字跡在这里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足以倾覆整个时代的疯狂。 苏念一字一句地念道。 “去告诉康熙小儿。”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从今日起,老子不要什么反清復明了!” 这句粗俗而霸道的话,从苏念的嘴里念出来,带著一种撕裂一切的疯狂。 弹幕炸了。 “不要了?” “他不要反清復明了?那他要干什么?” “我的天,我好像猜到了,別啊!” 苏念没有停,她看到了日记上的最后几句话,那几句话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才把那句话念了出来。 “我要让整个大清江山,给我的弟子,给天地会死去的兄弟陪葬!” 陪葬。 用一个王朝,来陪葬。 日记上,苏长清用最平静的笔触写下了最疯狂的决定。 “永华想守著这片土地,想看著大明光復,他心怀天下苍生。” “可苍生负他,天下负他。” “既如此,这天下,这苍生,这歷史,这文明,与我何干。” “吾不再是那个大明守望者。” “从今往后,吾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到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夜不能寐。” “杀到每一个满清权贵的骨子里都刻满恐惧。” “杀到他们为放出我这个恶魔,悔不当初。” 苏念念完了最后这几句。 她猛地合上了日记本。 “啪嗒。” 厚重的封面合上的声音,在地宫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清晰地传到了四亿人的耳朵里。 苏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她把日记本死死地按在腿上,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直播间里,四亿人的屏幕上,一片空白。 没有弹幕。 没有礼物。 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被苏长青那份要拉整个天下为徒弟陪葬的疯狂与霸道,震慑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苏念那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第161章 长生者全力一剑过后!康熙嚇死了! 【上一章补更新了五千字!】 苏念的嗓音劈得彻底,震撼全网! 直播间四亿人连呼吸都忘了,屏幕上乾乾净净没有一条弹幕。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活了几百年的长生者劈出那终结大清皇权的一剑。 苏念凑近屏幕,把日记上那段透著滔天杀意的文字,一字一顿念了出来。 “吾立於殿外,提著那把卷刃的残剑。” “积攒於体內的最后一缕本源真气被吾尽数抽出,强行压入这把破铁之中。” “剑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裂纹顺著剑柄疯狂蔓延发出刺耳的嗡鸣。” “吾未理会,双手握剑对准龙椅上那个浑身发抖的年轻帝王,劈了下去。” 苏念念得极快,字句之间带著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毁灭。” “剑气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摧枯拉朽般撕裂了太和殿厚重的楠木殿门。” “半尺厚的门板,连同上面成百上千颗黄铜门钉,瞬间化作漫天齏粉。”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汉白玉台阶上的尸体,血水倒卷上半空,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势,直逼康熙而去。” 直播间的弹幕终於炸开了锅,无数红色的感嘆號刷满屏幕。 “劈下去了!真的劈下去了!” “这一剑谁挡得住,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死!” “给总舵主报仇,给天地会死去的兄弟报仇,杀了他!” 苏念的手指在日记上快速划过,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发颤。 “面临绝境,太和殿內那几十个大內顶尖侍卫,疯了一般衝上前。” “他们没有退路,大吼著结成人肉盾牌,死死挡在康熙身前。” “剑气撞进人群,没有兵刃相交的碰撞声,只有令人作呕的皮肉撕裂声。” “最前面的一排人,连同他们身上的重甲瞬间被剑气绞成一片血雾。” “后面的人被残肢断臂砸翻,但他们依然用身体往上填。” “这群大清皇室最后的底牌,用几十条人命硬生生把这道毁灭一切的剑气,拖慢了零点几秒。” 苏念念到这里,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零点几秒。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连眨眼都算不上的时间却成了逆转生死的关键。 她继续往下念,语速越来越快。 “借著这爭取来的半秒钟,康熙旁边那个平日里连重物都提不动的老太监,突然爆发出非人的力量。” “他猛地扑倒嚇瘫在龙椅上的康熙,双手死死抱住皇帝的腰,往旁边死命一拽。” “剑气贴著康熙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大块带著头髮的头皮,撕裂了明黄色的龙袍。” “那把象徵著天下最高权力的纯金龙椅,被剑气正面击中,轰然炸裂,碎金块四下飞溅。”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把康熙掀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重重砸断了殿外的汉白玉雕花栏杆。”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溅起三尺高,大清皇帝砸进了冰冷刺骨的金水池里。” 直播间四亿网友彻底疯了。 “没劈死?这都没劈死!” “几十个顶尖高手拿命填,太监爆种救主,这皇帝的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可惜了,就差一点点,就差零点几秒啊!” “不过落水了,这么冷的天,掉进金水池,不死也得脱层皮!” “??预言家来了?楼上的你是穿越者嘛!” 苏念没有管弹幕的惋惜,她的视线被日记上的下一段记录死死吸住。 “康熙落水,在水面上狼狈地扑腾,连呛了几大口脏水,生死不知。” “而吾站在台阶下,手里的残剑彻底碎成一堆废铁,隨风散落。” “吾体內的真气被抽得乾乾净净,点滴不剩,经脉传来阵阵撕裂的剧痛。” “四面八方的清军看到皇帝落水,疯了一样涌上来。” “数不清的长枪大刀,再次將吾团团包围。” 苏念读到这里,心臟猛地揪紧。 真气耗尽,被千军万马包围,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死局。 日记上的字跡在这里变得极其狂乱,力透纸背,透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怨气。 苏念一字一顿,把苏长青那句泣血的质问念了出来。 “为何!” “为何吾倾尽全力的一剑,连太和殿都能劈成两半,却斩不下一个凡人的头颅!” “苍天不公!” 这四个字带著长生者的绝望和无力,砸在每一个观眾的心头。 直播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一个人,哪怕活得再久,力量再强,在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面前依然显得那么渺小。 苏念翻过一页,后面的日记隔了很长一段空白。 墨色也变了,显然是过了很久之后才写下的。 她继续往下念。 “吾后来终於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吾是长生者,吾可以杀十万个普通士兵,因为这些士兵死了,歷史的车轮照样往前滚。” “但吾不能杀康熙。” “康熙是大清盛世的核心,是这个时代气运匯聚的帝王。” “一旦吾试图强行抹杀核心歷史人物,强行扭转歷史的走向,世界意志就会出手干预。” “那个老太监突然爆发的力量,那零点几秒的延迟就是世界意志的强制修正。” “强行干预歷史,这是吾必须付出的代价。” 直播间四亿人看到这段话,集体倒抽了一口冷气。 “世界意志的修正!原来是这样!” “长生者也不是万能的,他被歷史规则死死束缚著!” “难怪苏仙人之前一直说自己只是个守望者,他不能隨便插手,插手了也改变不了核心结局。” “太憋屈了,总舵主白死了吗,天地会的兄弟白牺牲了吗!” 就在全网一片哀嘆和不甘的时候,苏念念出了日记后文的一段记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解气。 “不过,康熙虽未死於吾剑下,但他落入冰冷的金水池,受了极大的惊嚇,又染了风寒。” “加上头皮被削,日夜噩梦缠身,总觉得吾拿著剑在床头看著他,身体彻底垮了。” “没过几年,这个本该开创康乾盛世,做千古一帝的年轻皇帝就在无尽的病痛和恐惧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段话一出,直播间瞬间沸腾。 满屏的弹幕都在狂欢。 “哈哈哈,好死!嚇死这个王八蛋!” “虽然没当场劈死,但这也算变相报仇了!” “苏仙人牛逼,硬刚世界意志,虽然没改写歷史,但也把这皇帝的命给折腾没了!” “解气,太解气了,天地会的兄弟们可以安息了!” 第162章 我!长生者!大清的送葬师! 直播间里,那股因为康熙被嚇死而带来的短暂狂欢和解气。 可在苏念念出日记新的一页时,荡然无存。 苏念的声音乾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吾之真气,在那惊天一剑中尽数耗竭。” “手中残剑,化为铁屑,隨风而散。” “吾立於太和殿的尸山血海之中剧痛钻心,连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 日记上的字跡,到这里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锋利,而是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虚弱与混乱。 “康熙落水,生死不知。” “但那些被吾杀破了胆的禁军,在短暂的惊恐后看到了吾的虚弱。” “他们的恐惧化作了滔天的愤怒和仇恨。” “人潮,再一次涌了上来。” “数不清的长枪,数不清的钢刀,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地朝吾涌来,要將吾剁成肉泥。” 苏念读到这里,心臟揪得生疼。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狂欢的弹幕瞬间变得死寂。 一个真气耗尽的长生者,面对著一个帝国的疯狂反扑。 这是绝境,是真正的死局。 “完了,苏仙人没真气了!” “这下真的要被挫骨扬灰了,他虽然死不了,但是被砍成肉酱,要恢復多久啊!” “怎么办,怎么办,快跑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將结束时,苏念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太和殿外,清军的后阵,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 “一道血肉组成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 “护驾师祖!,一声嘶吼,撕裂夜空。” 苏念的眼睛猛地瞪大,她看著日记上的那几个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是天地会的兄弟。” “他们杀进来了。” “青木堂的香主,浑身插著三支羽箭,左臂被齐肩砍断,仅剩的右手提著一把豁口的钢刀,一刀將面前的戈什哈劈成两半。他身后,是仅存的几十个兄弟,个个带伤,人人浴血。” “莲花堂的弟子,参太堂的伙计,他们从九门的方向,从京城的各个角落衝破了外围的层层封锁,踩著同伴的尸体终於杀到了这皇宫的核心。” “他们衝到吾的面前,將吾死死护在正中,组成了一道摇摇欲坠,却又坚不可摧的,人墙。” 直播间里,四亿人集体失声。 他们来了。 他们真的杀进来了。 用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对抗整个大清的精锐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他们师祖的面前。 苏念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日记本上。 她继续念著,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清军的火銃手重新列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这最后的几十人。” “带队的將领发出狞笑,高高举起了手。” “吾的兄弟们,那些天地会最后的精锐,他们看著那些火銃,看著周围数万的清兵,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们转过身,看著吾。”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手挽著手,肩並著肩,用自己的后背对著吾,用自己的胸膛去迎接即將到来的死亡。” “一个又一个兄弟,在火銃的轰鸣中倒下,胸口被铅弹打出碗口大的血洞。” “滚烫的鲜血,溅在吾的脸上,灼烧著吾的皮肤,刺痛著吾的灵魂。” 苏念泣不成声,直播间的弹幕,已经被一片泪目刷满。 那种眼睁睁看著战友为了保护自己而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透过三百多年的纸张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人的心臟。 日记上的字跡,在这里变得疯狂而扭曲,几乎要划破纸背。 “青木堂的香主,在生命最后一刻死死抓住吾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吾往外推。” “他口中涌著血沫,对著吾嘶吼。” “师祖,活下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为我们,报仇!” “吾多想,多想捡起地上的刀,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死在一起。” 苏念念到这里,彻底崩溃了。 她趴在地宫的石桌上,压抑的哭声迴荡在空旷的地宫里。 直播间里! 无数的观眾,无论男女,无论老少在这一刻全都红了眼眶。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存在在这一刻只想求一死,和他的兄弟们死在一起。 可是,他不能。 他也死不了。 苏念抬起被泪水打湿的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念出了那句让全网彻底破防的话。 “吾是长生者。” “吾是被命运诅咒过的人。” “吾连和兄弟们同生共死的资格,都没有。” 长生在这一刻,不再是恩赐,不再是神跡。 它变成了一种最恶毒,最残忍的刑罚。 日记的最后,只有一行血泪交织的文字。 “仅存的几个兄弟,架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吾,衝出了紫禁城。” “吾的身后,是天地会满地的尸骸,和那座被血染红的冰冷的宫闕。” 苏念的手指还停在上一页那句满地尸骸上。 她指尖发颤翻开新的一卷。 “吾在京郊的破庙里躺了七天。” “断裂的骨头一点点长好,撕裂的皮肉重新缝合。” “京城里传出告示,天地会三万六千名逆贼全军覆没。” “护城河的水红得发黑,腥臭味飘满京城,苍蝇遮天蔽日。” “反清復明的火种,灭了。” 苏念读著这些字,喉咙里堵得发慌。 日记里苏长青详细记录了接下来的推演。 就这么走? 那些为了护我撤退而死的兄弟被悬掛在城墙上,风吹日晒,野狗啃食。 大清的规矩,谋反者车裂,暴尸十日。 不能退,必须把他们带回家。 拿什么换? 大清皇帝怕什么? 怕我这个杀不死的怪物,怕天地会春风吹又生。 拿这三万人的身前名,换他们的身后事值了。 “第八天清晨,吾扯下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写下三行血书。” “吾提著那把断剑,一步步走向午门。” “城墙上的守军乱作一团。” “三千禁军举著火銃,双腿打软,连连后退,无一人敢上前拔刀。” “红衣大炮的炮手拿著火把,手抖得连引信都点不著。” “吾將血书钉在午门的红漆大门上,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太和殿內。 康熙裹著三层加厚的明黄棉被,躺在病榻上打摆子。 大太监连滚带爬衝进大殿,双手捧著那份血书,磕头如捣蒜。 殿內的炭火烧得很旺,康熙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死死盯著那块染血的白布。 他剧烈咳嗽,咳出一大口黑血,染红了被角。 他怕了。 这个自詡千古一帝的年轻帝王彻底被那个白衣杀神打碎了胆子。 他怕那个怪物再来一次同归於尽的衝锋,怕自己连睡觉都要提防床底下钻出一个拿剑的疯子。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皇上,万万不可!” “此贼已是强弩之末,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三万逆贼的尸首,理应筑成京观,以儆效尤!” 康熙抓起手边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兵部尚书的脑袋上。 玉如意碎成几截,尚书的额头鲜血直流。 “你敢去杀他吗!” “你敢保证他不会再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拿著剑衝进朕的寢宫吗!” “朕把禁军全交给你,你去把他的人头提来!” 兵部尚书捂著额头,瘫倒在地,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接下这个差事。 那个坐在午门外的白衣青年成了一座压在整个大清帝国头顶的大山。 只要能让这个怪物滚出京城,滚出大清的江山,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康熙抖著手,拿起御笔,在那份屈辱的协议上,盖了玉璽。 苏念把日记凑近手电筒的光圈,一字一顿念出谈判的筹码。 “吾宣布,即日起,解散天地会,天下再无此门派。” “吾承诺,永不踏入京城半步,永不刺杀大清皇室。” “作为交换,大清朝廷交出所有战死者的尸骨,不得毁坏分毫,不得辱尸。” 一代宗师,曾经叱吒风云的天地会总舵主师祖。 为了兄弟们的全尸低下了头。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没有人觉得苏长青懦弱。 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直衝脑门。 “他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拔剑,为了兄弟情义可以放弃原则。” “苏仙人太苦了,他活了那么久,却要亲手送走所有在乎的人。” “这是何等的屈辱,用解散一生的心血,去换一堆不会说话的骨头。” “大清皇帝贏了面子,却输了底子,他被一个人逼得签了城下之盟。” 那些平日里喜欢抬槓的黑子此刻一句话都敲不出来。 这种沉甸甸的歷史厚度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所有的质疑在三万具尸骨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苏念抹掉下巴上的眼泪,继续往下念。 “吾雇了五百辆牛车,停在午门外。” “吾走在尸山血海中,亲手捡起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 “吾把青木堂香主的脑袋和身子缝在一起。” “吾把莲花堂弟子的断臂塞进衣服里。” “吾把那些被火銃打烂胸膛的伙计,用白布一层层裹好。” “吾走到护城河边,河水黏稠。” “吾蹚进齐腰深的血水里,捞出宏化堂香主的半截身躯。” “他的手里还死死抓著清军的帅旗,手指僵硬,掰都掰不开。” “吾连同那面帅旗一起,装进棺材。” “吾在死人堆里翻找了三天三夜。” “三万六千名弟兄,一具都没落下。” “吾用清水洗净他们脸上的血污,用针线缝合他们破开的胸膛。” “吾没有流一滴眼泪。” “眼泪在太和殿前,已经流干了。” “吾现在只是一个要把孩子们带回家的长辈。” “昔日的天地会创始人,成了一个沉默的收尸人。” 苏念读到这里,猛地抬起头。 她举起手机支架,镜头扫过地宫四周。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台,照亮了那些被岁月侵蚀的青砖。 苏念对著屏幕,嘴唇直哆嗦,大声吼了出来。 “兄弟们,你们看懂了吗!”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库!” “这里没有任何金银財宝,没有任何绝世武功秘籍!” “这是陵墓!” “这是天地会三万英烈的埋骨地!” 这几句话砸在直播间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四亿网友恍然大悟,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感嘆號和哭泣的表情包淹没。 “破案了,全破案了,难怪这里这么阴冷,难怪这里全是石台!” “苏仙人在这里守了几百年,他守的根本不是宝藏,是他战死的兄弟!” “我哭得喘不过气了,他把所有的兄弟都带回了家,他给他们建了一座地下之城!” “这是龙国歷史上最伟大的陵墓,没有之一!” 苏念拿著日记本,脚步沉重地往地宫深处走。 苏念举著手电筒,光圈扫过旁边的一个小石台。 石台上没有棺木,只有一个小小的陶罐。 陶罐前摆著半截折断的木剑。 苏念认得这把木剑,日记前面提到过,这是天地会里一个负责烧火的哑巴少年的玩具。 那个少年连武功都不会,却在最后关头,举著木剑冲向了清军的火銃。 苏念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连那个哑巴少年的骨灰都带回来了。” “他把每一个人的遗物都保存得好好的。” “几百年了,这些东西就静静地躺在这里,陪著他。”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被泪水淹没。 一个平时最喜欢在直播间带节奏的黑粉头子,发了一条长长的红色弹幕。 “我收回之前所有骂苏长青的话。” “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一个人背负了三万人的命,背负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这种痛,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疯了。” “他不是废柴,他是龙国民族最硬的脊樑。” 日记上的记录还在继续。 “吾带著五百辆牛车,一路南下,走了整整一年。” “吾来到这深山之中,一锤一凿,挖空了整座山体。” “吾亲手砍伐金丝楠木,打造棺槨。” “吾把永华的尸骨,放在地宫最正中。” “吾把十八堂口的兄弟,按资排辈,围在四周。” “吾亲手封上每一具石棺,在上面刻下他们的名字。” 日记的最后一页,也记录了这段话。 “吾在永华的棺木前,刻下送別诗。” 苏念举起手机,將镜头对准那块石碑。 她憋住一口气,一字一顿念出那首字字泣血的诗。 “生为草芥,死亦无名。” “三万英魂,葬於此地。” “满腔热血酬知己,一柄残剑斩长风。” “今日埋骨深山里,留待后人评是非。” 苏念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直播间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四亿人站在屏幕前,默默低头致哀。 为这段波澜壮阔的歷史,为这些向死而生的英烈,画上了一个悲壮的句號。 苏念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石碑上那个陈近南的名字,指尖沾满了几百年的灰尘。 第163章 大清慈寧宫太后,她要以身相许?? 苏念的手指抚过石碑上冰冷的刻痕,那首字字泣血的送別诗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地宫里的悲壮与沉重压得直播间四亿人喘不过气。 她沉默著,翻开了日记的下一卷。 “地宫建成,三万六千兄弟,入土为安。” “吾將永华的佩剑与那枚总舵主大印,一併封存於他的棺槨之內。” “从此,世间再无陈近南,亦再无天地会。” 苏念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她继续往下念。 “尚有百余名兄弟,被火銃轰得尸骨无存,只余些许骨灰。” “吾以陶罐收敛,独自一人,南下至江陵。” 画面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展开。 滚滚长江,江水浑浊,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天空是灰色的,铅云低垂,江风猎猎,吹动著一个孤独的白衣身影。 苏长青站在江畔,身前摆著上百个不起眼的陶罐。 他打开一个,伸手进去,抓起一把灰白的粉末。 他沉默地张开手,任由那混杂著骨与血的尘埃,被风捲起,撒入滔滔江水之中。 一把,又一把。 日记上的字跡,透著一股看破世情的疲惫。 “尘归尘,土归土。” “愿兄弟们来世,生於太平盛世,不再受这刀兵之苦,不再为这腐朽的江山,流尽最后一滴血。” “大江东去,洗尽铅华,或可得一个安寧。” 苏念读完这句,直播间里,那股压抑许久的悲伤再次瀰漫开来。 可就在这时,日记上的笔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江风之中,忽来异动。”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吾身后十丈之外的芦苇丛中。” 苏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直播间的观眾也瞬间紧张起来,弹幕飞快地滚动。 “有人?”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个时候找苏仙人的麻烦?” “苏仙人真气耗尽,重伤未愈,这个时候偷袭,太卑鄙了!” 苏念紧紧盯著日记,语速加快。 “那人未发一言,骤然发难。” “一道凌厉掌风,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取吾之后心要害。” 苏长青在日记中写道。 “吾未回头。” “仅凭本能,反手一挥袖袍,將身前最后一个陶罐捲起,迎向那道掌风。” “砰!” 一声闷响,仿佛透过三百年的纸张,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陶罐在半空中炸成齏粉,骨灰四散。” “掌风余势不减,拍在吾的护体气劲之上。” “吾体內真气早已枯竭,仅剩的几缕本源之气难以维继,竟被这一掌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苏念把这句话念出来,自己都愣住了。 直播间里四亿网友更是集体炸锅。 “我靠!苏仙人被逼退了?” “这怎么可能,那个单人杀穿紫禁城的怪物,居然被人一掌逼退了?” “日记里写了,他真气耗尽,重伤未愈啊!这偷袭的人太强了,也太不是东西了!” “来者何人,武功竟然如此恐怖!”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苏念赶紧往下看,日记上的记录还在继续。 “那人一击即退,並未追击。” “她从芦苇丛中走出,身形高挑,一袭黑衣,脸上蒙著面纱,只露出一双凤眸,锐利逼人。” 苏念的手指在日记上快速划过,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她静静立於江边,看著吾,片刻之后,缓缓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也极其美艷的面孔,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雍容。” “她自报了家门。” “大清,慈寧宫,太后。” 轰! 这几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劈在苏念的头顶,也劈进了直播间四亿人的耳朵里。 苏念惊得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失声尖叫。 “大清太后?” “这么年轻?武功还这么高?” 直播间彻底疯了,弹幕密集到卡顿。 “臥槽臥槽!什么情况,大清太后不是个老太太吗?” “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一个武功盖世的年轻太后?” “我懂了,康熙只是个傀儡,真正掌权的是这个女人!” “难怪苏仙人都被逼退了,原来对手是这种隱藏在幕后的大boss!” 苏长青在日记中的字跡也透著一丝惊讶。 “吾活了数百年,见过帝王將相无数,却也未曾想过,大清的后宫之中竟藏著这等绝顶高手。” “观其根骨,不过三十余岁,一身內力却雄浑至极,不在永华之下。” “此女,不简单。” 连苏长青都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这个年轻太后的形象在所有人心中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她来干什么? 为康熙报仇?为大清剷除心腹大患? 苏念死死盯著日记的后半段,把太后说的话,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对猎物的玩味。 “你就是苏长青?” “一人一剑,杀穿三万禁军,逼得皇帝签下城下之盟。” “好本事,真是好本事。” 日记里,苏长青没有回应。 太后也不在意,她绕著苏长青走了半圈,继续开口。 “哀家今日来,不是为了杀你。” “杀一个杀不死的人,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 “哀家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这种人,不至於埋没於山野的机会。” 苏念念到这里,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的弹幕也稀疏下来,所有人都预感到了,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日记上,那年轻太后图穷匕见,开出了她的条件。 “你毁了天地会,断了反清復明的念想,很好。” “哀家很欣赏你这种识时务的人。” “入宫吧。” “哀家可以给你一个官职,让你统领整个大內,成为哀家最信任的刀。” “只要你肯点头,你想要的,哀家都能给你。” 她的声音透过纸张,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极致的诱惑。 “大清的半壁江山,国库里的金银財宝,皇室珍藏的武学秘籍。” “甚至……” 日记的字跡在这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苏念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她凑近屏幕,將那句让全网都为之疯狂的话,清晰地念了出来。 “甚至,哀家皆可任你索取。” 第164章 苏长青和圣女这对冤家又碰面了! 苏念看著日记上那段孽缘般的重逢,心臟砰砰直跳,她紧张地翻开了新的一页,地宫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下一页日记的开篇那股悲壮与肃杀的气氛却荡然无存,字里行间透著一种古怪的无奈。 苏念清了清嗓子,將这画风突变的內容念了出来。 “吾再醒来时,已不知是何时。” “周身筋骨欲裂,內腑的伤势依旧沉重。但最先感受到的,並非疼痛。” “是束缚。” “吾被人用一种极其专业的捆仙绳法,从头到脚捆了七八十道。绳结扣著绳结,严丝合缝,手脚被缚在身后。整个人被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扔在一堆乾燥的茅草上。” 苏念读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直播间里,那股压抑了整整几章的悲伤气氛瞬间被这滑稽的场面冲淡了,弹幕开始疯狂涌动。 “噗!粽子?苏仙人被绑成粽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忍不住了,这个画面感太强了,风水轮流转,苏仙人你也有今天!” “前面的別笑了,可是我真的憋不住啊,哈哈哈哈!” 苏念强忍著笑意,继续往下念,她能想像到自家哥哥当时那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吾费力地睁开眼,茅草屋里光线昏暗,一缕阳光从破旧的窗欞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 “以及,坐在吾面前,那个手持一根小皮鞭正冷笑连连的女人。” 日记的描述到此为止,但直播间已经彻底炸了锅。 “小皮鞭!我靠,圣女你玩得这么花的吗?” “这绝对是追妻火葬场啊!当年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让你跪下唱征服!” “前面的住嘴!这明明是天降正义,我早就看苏仙人欺负人家小姑娘不爽了。圣女,给我狠狠地抽他!” 苏念看著这些幸灾乐祸的弹幕,又好气又好笑,她举著日记本继续扮演一个没有感情的念稿机器。 日记上,苏长青的笔跡带著几分疲惫。 “那白莲教圣女见吾醒来,將那根细长的皮鞭在掌心敲了敲发出啪啪的轻响。” “她俯下身,一双美目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火焰,咬著银牙,一字一顿地开口。” “苏,长,青,你也有落到本圣女手里的一天?” “说,当年你为何那般对我!” 审问开始了。 直播间四亿观眾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苏仙人会如何应对这送命题。 然而,日记上的记载,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吾当时心如死灰,只觉万念俱焚,世间再无一事可牵动心神。” “这女人的质问,於吾而言不过是耳畔的蚊蝇嗡鸣,聒噪,却无意义。” “吾懒得理她,便闭上了眼睛,权当没听见。” 苏念念完这句,直播间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鬨笑声。 “哈哈哈哈,摆烂!苏仙人又开始摆烂了!” “心如死灰,懒得理她,哈哈哈哈,圣女要气疯了!” “最强的pua,就是无视pua,苏仙人拿捏了!” 果不其然,日记里的圣女,反应和网友们预料的一模一样。 “她见吾不说话,气得浑身发抖,举起小皮鞭,却在半空中停了许久,终究是没有抽下来。” “她气得在原地跺脚,绕著吾转了好几圈,嘴里骂骂咧咧,却也寻不到由头髮作。” “最终,她愤愤地將皮鞭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匕首,唰唰几下,割断了捆著吾的绳索。” “她解开吾的束缚,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一碟小菜,重重地放在吾面前的地上。” “吃!”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气鼓鼓地坐回了原处,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又一次变了。 “哎哟,嘴硬心软的圣女,我磕到了,怎么办!” “她急了她急了,她心里有他!” “这哪里是仇人,这分明是小两口在闹彆扭啊!” 然而,苏长青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苏念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著一丝浓浓的心疼。 “吾没有看那碗粥一眼。” “吾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推开茅草屋的门,走了出去。” “屋外,便是那条吞噬了吾兄弟骨灰的滚滚长江。” “吾走到江边的一块礁石上,坐下,看著那浑浊的江水,一看,就是三天。” 日记上的字跡,在这里变得空洞而麻木。 “吾不吃,不喝,不言,不动。” “天地会没了,永华没了,三万六千个兄弟,都没了。” “吾存在的意义,再一次被抽空。” “长生,於此刻的吾而言只是一场无休无止的酷刑,吾像一尊被掏空了內臟的神像,只余一个空洞的躯壳,被遗弃在这人间。” 苏念读到这里,眼眶又红了。 直播间里,刚刚还欢快无比的弹幕,瞬间变得沉重。 “我错了,我不该笑的,苏仙人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啊。” “何止是ptsd,他这是彻底玉玉了,哀莫大於心死,他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长生者的孤独和痛苦,谁能懂!眼睁睁看著一个时代在自己面前落幕,看著所有熟悉的人都化作尘土,这种痛苦,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 “圣女,快想想办法啊,救救他!” 日记的记录还在继续,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吾依旧坐在江边,任由江风吹拂,任由晨露打湿衣衫。” “那个白莲教的圣女,没有再来打扰吾。” “但她每天都会来。” 苏念翻到下一页,日记上的记载,让她的心猛地一揪。 “每日清晨,她会端来一碗热粥。” “每日正午,她会送来一盘饭菜。” “每日黄昏,她会提来一壶温酒。” “她从不说话,只是將食物默默放在吾身旁不远处的石头上,然后就找另一块石头坐下,陪著吾一起,看著江水,吹著冷风。” “食物从热到冷,再被她默默端走,换上新的。” “日復一日。” 苏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 一个心如死灰的男人,静静地坐在江边,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一个嘴硬心软的姑娘,固执地每天送来无人问津的饭菜。 用一种笨拙而沉默的方式,陪著他,守著他。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被一片泪目和心疼刷满。 那个之前最喜欢带节奏的黑粉头子,又一次发了一条长长的红色弹幕。 “我收回追妻火葬场那句话,这他妈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互相救赎。” “一个被整个时代拋弃,一个被整个江湖误解,他们俩其实是一样的人。” “圣女,求你了,一定要把他拉回来。”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苏念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將那句话念了出来。 “第七日的黄昏,她照常送来了饭菜,这一次,她没有走。” 她就坐在那里,陪著他,看著夕阳將江面染成一片血红。 第165章 难道,苏长青又要经歷一次生死离別嘛! 苏念举著手电筒,光圈打在日记本泛黄的纸张上。 她翻开新的一页,纸张上字跡变得凌乱,墨跡很重,透著写字人当时不平静的心绪。 第七日的黄昏,江风吹得芦苇沙沙作响,江水拍打著礁石。 白莲教圣女坐在那块石头上,看著面前那盘已经凉透的饭菜,又看了看江边那个一动不动的白衣背影。 她忍了七天。 每天端茶送饭,陪著吹冷风换来的只有无视。 她终於站起身,走到苏长青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江面的视线。 “饭凉了。” “我再去给你热一热。” 她端起盘子,转身欲走。 石头上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彻底的无视成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转过身,扬起手,將那一盘饭菜狠狠砸在苏长青脚边的礁石上。 瓷盘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江边格外刺耳,米粒和菜叶溅在了苏长青沾满泥污的白衣上。 她两步衝上前,一把揪住苏长青的衣领,用力將他往上提。 “你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就这么在这里坐到死吗!” “你还是那个名震天下的苏长青吗!” 一连三句质问,伴隨著她剧烈起伏的胸膛在江风中迴荡。 日记里的文字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寒意。 苏长青由著她揪著衣领,身子顺著她的力道晃了晃,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空荡荡的江面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吾累了。” “吾要退隱江湖。” “这世间的纷爭,吾再也不想管了。” 苏念捧著日记本,念出这三句话,嗓子里堵著一团棉花,吐字都变得艰难。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四亿网友看著屏幕,屏幕上只有零星飘过的几个字。 “哀莫大於心死。” “他太累了。” “让他歇歇吧,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那个曾经一人一剑杀穿紫禁城的战神,那个为了天下苍生拔剑的仙人终究是被这无情的岁月和残酷的世道伤透了心。 他不想再当什么英雄,不想再背负什么苍生。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平日里叫囂最凶的黑粉,此刻也敲不出半个字来嘲讽。 谁能指责一个刚刚亲手埋葬了三万兄弟的男人懦弱。 可是,这世道连这个卑微的愿望都不肯给他。 日记上,圣女的手抖得厉害,揪著衣领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她没有鬆手,反而更凑近了几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退得了吗!” “你以为大清会放过你,会放过汉人吗!” 她猛地鬆开手,指著大江对岸的北方。 “天地会没了,大清皇帝的胆子又回来了!” “他们不敢动你,就把屠刀对准了別人!” “三万禁军在京城吃了瘪,转头就下了江南!” “我白莲教首当其衝,成了朝廷首要剿灭的目標!” “江南十七个分舵,半个月內被连根拔起!” “数万教眾惨遭屠戮,老弱妇孺一个不留!” “江水都被血染红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有掉下来。 直播间里,一条带有金色认证的弹幕飘过,是京都大学歷史系的老教授。 “史料记载,康熙年间確实发生过一次针对江南民间势力的大清洗。” “史称江南血案。” “清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白莲教、红花会等数十个反清组织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原来这一切的起因是因为天地会的解散,让清廷腾出手来了!”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太无耻了!打不过苏仙人,就拿普通人开刀!” “大清这是要把汉人的脊梁骨彻底打断啊!” “大清这是在杀鸡儆猴,天地会倒了,白莲教就是下一只鸡。” “圣女说得对,苏仙人退不了,他只要还活著,大清就不会安心!” 苏长青在日记中写下了当时的推演。 “吾看著她激动的模样,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江南的惨状。” “清军的火銃,白莲教眾的惨叫,堆积成山的尸体。” “吾若是答应她,便要再一次踏入那片泥潭,再一次眼睁睁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吾若是拒绝她,不出半年,白莲教便会彻底覆灭,这汉人的最后一丝骨血,也將被大清的铁蹄碾碎。” “这女人会死,那些无辜的教眾会死。” “吾退无可退。” 日记的字跡在这里变得极度用力,力透纸背。 “但吾还是开口,试图斩断她最后的念想。” “白莲教覆灭,与吾何干。” “汉人死绝,又与吾何干。” “吾连自己的兄弟都保不住,拿什么去保你们。” 圣女后退两步,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她没有被这番绝情的话击退。 突然,她撩起白色的裙摆。 单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鹅卵石上。 膝盖磕碰石头的闷响,让苏长青那死寂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仰起头,看著他,话音恳切,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我白莲教虽不如天地会势大,但也不乏热血男儿!” “我们不怕死,只怕死得毫无价值!” “苏长青,我求你出山!” “教导我白莲教眾!” “共同守护这汉人最后的一丝骨血!” 苏念的手指抚摸著日记上的墨跡。 字跡在这里停顿了很久,墨团晕染开来,透著写字人內心的挣扎。 “吾看著跪在面前的这个女人。” “她明明恨吾入骨,明明曾被吾气得跳脚。” “此刻却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教眾,为了这汉人的江山,给吾跪下了。” “那一瞬间,吾的眼前出现了一阵恍惚。” “这个穿著白衣的女人,和那个穿著青衫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永华当年,也是这般跪在吾的面前。” “也是这般红著眼眶,求吾收他为徒,求吾救救这天下苍生。” “歷史总是这般惊人的重合。” “长生者的宿命,永远无法逃离这滚滚红尘。”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在流血,只要这江山还有人在受苦。” “吾便永远无法独善其身。” 苏念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地下陵墓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 直播间四亿网友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 弹幕疯狂滚动。 “答应她!苏仙人,答应她!” “不能答应!再经歷一次生离死別,他真的会疯的!” “大清太狠了,这是要把汉人赶尽杀绝啊!” “歷史的轮迴逃不掉的,这就是长生者的诅咒。” 苏仙人会答应吗。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天地会,失去了所有的兄弟。 他还有勇气再背负起一个白莲教,再经歷一次生离死別吗。 第166章 就让圣女再次震动苏长青的心臟! 苏念盯著日记上的字跡,手指微微发颤。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她的凤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一滴都不肯掉下来。” “她就那么仰著头看著吾,不说话,不求饶,不哭。” “只是死死地盯著吾,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四个字。” “孤注一掷。” 苏念翻到下一行,字跡突然变得潦草,笔锋凌厉。 “吾看著她。” “吾那颗已经冷透的心,竟被这女人眼底的绝望和倔强,再次狠狠烫了一下。” “吾想起了永华。” “想起了三万六千个兄弟。” “想起了那些被大清火銃轰得粉身碎骨,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的人。” “他们死了,但他们想守护的东西还在。” “汉人的血脉还在,汉人的脊樑还没被彻底打断。” “只要还有一个人跪在吾面前,求吾出手。” “吾便没有资格说累。” 苏念的手指划过纸面,触到了下一行字。 三个字。 重重的三个字,几乎把纸都戳破了。 “罢,罢,罢。” 苏念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地宫里迴荡著她带著颤音的声线。 直播间里,四亿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弹幕停滯了整整两秒。 然后,日记的下一段记载让苏念的心臟猛地一跳。 “吾站起身。” “吾还是走到了她面前。” “吾伸出手。” 日记上的字跡在这里突然变得柔和了几分,那种贯穿全篇的死气和冷漠消散了大半。 “吾將她从冰冷的鹅卵石上扶起。” “她的膝盖已经被石头磕破了皮,白色的裙摆上洇出了淡淡的血跡。她跪了太久,起身时腿都在发抖。” “她没有退后,只是愣愣地看著吾,那双倔强了七天的凤眸终於绷不住了。” “一颗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吾抬手,替她擦掉了那滴泪。” 苏念读到这里,鼻子一酸。 直播间里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弹幕飘过。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对不对!” “苏仙人站起来了!” “呜呜呜呜圣女你的膝盖,跪了这么久!” 苏念没有停顿,她的手指快速划过日记的下半页。 那里的字跡重新变得刚劲有力,笔走龙蛇,带著一股久违的锋锐之气。 “吾开口了。” “吾说——” 苏念看清了那行字。 她浑身一震,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把那句话吼了出来。 “既然这大清不给汉人留活路,那吾便再陪他们斗上一回!” 她的声音在地宫里炸开,回音层层叠叠,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压抑了整整数章的憋屈! 天地会覆灭的悲痛! 三万兄弟的骨灰! 太后的偷袭! 江边七日的枯坐! 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一刻隨著这句话喷涌而出。 苏念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捧著日记本又哭又笑。 “哥!你终於回来了!” 直播间。 沉默了两秒。 然后,弹幕炸了。 “苏仙人归位!!!” “大清的噩梦回来了!!!” “我哭了,我他妈真的哭了,苏仙人万岁!” “再陪他们斗上一回!这句话我能燃一整年!” “圣女牛逼!七天啊,跪著磕破了膝盖,终於把苏仙人拉回来了!” 红色弹幕,金色弹幕,彩色礼物特效,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苏念擦了把脸上的泪,又低头看向日记。 苏念翻开新的一页。 “吾与那白莲教圣女,连夜动身。” “她的轻功不弱,两人交替运功赶路,日夜不歇。” “吾的伤势未愈,五臟之中仍有太后那一掌留下的暗劲在窜动,但已顾不得许多。” 苏念的手指快速划过纸面。 “第二日傍晚,过了九江府地界,吾见到了第一个白莲教分舵。” “或者说,吾见到了它的残骸。” 日记的描述在这里变得极其克制,反而让人觉得更加触目惊心。 “整条街都烧没了,房梁还在冒著青烟,墙根底下横七竖八躺著人,有穿白衣的,有穿粗布衫的,有几个还抱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火銃的铅丸把墙壁打得跟蜂巢一样。” “她停在街口,站了三息,然后拔腿就跑。” 苏念的喉结动了动,继续往下念。 “第三日,第二个分舵。” “第四日,第三个。” “第五日,第四个。” 日记上只有地名和一个字。 “灭。灭。灭。灭。” 直播间里的弹幕缓缓飘过,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 “大清太狠了,这是灭绝式的屠杀。” “沿途的分舵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 “苏仙人刚答应出山就遇到这种事,来得及吗?” 苏念的手在发抖,她咬著牙翻到下一页。 日记上的字跡恢復了平稳,但那种平稳里透著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气。 “她已经不说话了。” “从第三个分舵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开口。” “只是跑,拼命地跑。” “吾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白色的衣袂在夜风里翻飞,脚步越来越快,轻功已经用到了极致。” “第六日凌晨,吾二人终於赶到了白莲教总部所在的那座深山外围。” 苏念念到这里,翻过一页,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日记上只写了一句话。 “满山都是火把。” 苏念的声音压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漫山遍野的黄马褂,至少五千人,將整座山围了三层。火銃声一刻不停,打得山石碎裂,林木折断,浓烟遮天蔽日。” “吾和她趴在山脊后面往下看,那些清兵举著火把排成数列,端著火銃朝山腰处的建筑群齐射,轮番交替,一刻不歇。” “里面偶尔有白色的身影衝出来,冲不到十步,就被密集的铅丸打成了筛子。”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连带节奏的黑粉都敲不出字来。 然后苏念看到了日记上圣女的反应。 “她的身体在抖。”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拔出背后的长剑,朝山下那片黄色的人潮冲了下去。” “一个字都没有说。” 苏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弹幕终於炸了。 “不要!那是五千人,还有火銃!” “她疯了,一个人衝下去是送死!” “苏仙人快拦住她!” 日记上,苏长青没有拦。 “吾没有拦她。” “因为吾拦不住。” “一个人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家被烧、自己的亲人被杀,谁能拦得住。” “吾只是跟上去了。” 下一段记载的笔触极快,几乎是速写式的记录。 “真气催动,护体气劲在身前凝成一面无形的墙。” “铅丸打过来,吾挡在她前面,用身体替她硬接。” “一颗,两颗,十颗,数十颗。” “铅丸嵌进吾的气劲里,打得吾一步一步后退,胸口闷疼,旧伤被震得翻涌。” “但吾没有退开。” “她在吾身后,剑如银蛇,凡挨近的清兵一剑一个,乾脆利落。” 苏念读到这里,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苏仙人在替她挡子弹!” “他刚答应出山,转头就用命在护她!” “呜呜呜呜,別打了,他伤还没好啊!” 日记上的记载还在继续,字跡愈发凌厉。 “吾与她杀穿了外围两层包围圈,清兵的阵型被撕开一个口子。” “山腰处的建筑已经烧了大半,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 “吾二人衝进了最后一进大殿。” 苏念翻到了这一段的核心。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停了两秒,才开口念。 “大殿正中,一个白髮老妇人被十几名穿著大內服饰的高手围在中间,身后还有两排火枪兵正在装填弹药。” “老妇人手中握著一柄拂尘,白袍已被鲜血浸透,左肩和腹部各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是火銃打的。” “她依然站著,一柄拂尘横在身前,护住了身后那面刻著莲花的石壁。” “那是白莲教的祖师堂。” 圣女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嘶吼。 “师傅!” 日记里苏长青写道。 “吾听到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 “那个白髮老妇人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的徒弟,那张布满伤痕的苍老面孔上,挤出了一丝笑。” “不是悲伤的笑。” “是欣慰。” “是看到孩子还活著的欣慰。” “下一刻,三名大內高手同时出手,一人一掌拍在了老妇人的后背。” 苏念的声音陡然拔高。 “吾动了。” 日记上的描述只有三行。 “第一人,吾一拳贯穿其胸膛。” “第二人,吾掌劈其颈骨。” “第三人,被吾震飞出去七丈,撞断了殿柱,当场毙命。” “其余高手见势不对,全部后退,火枪兵举枪对准了吾。” “但已经迟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过。 “苏仙人发飆了!一拳一个大內高手!” “这才是那个一人一剑杀穿三万禁军的男人!” “可是教主,教主还活著吗?” 苏念看向日记的下一段,手指猛地捏紧了纸页边缘。 “吾杀退了那些高手,转身去看那老妇人。” “她已经倒了下来。” “圣女跪在地上,把师傅的头搂在怀里,血从老妇人的嘴角、胸口、腹部不停往外涌,把圣女整个人都染红了。” “老妇人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能听到碎裂的声音。” “吾蹲下去探了她的脉。” 日记上只有四个字。 “回天乏术。” 苏念的声音哑了。 弹幕停了三秒,然后一片哀嚎涌上来。 “不!教主!” “迟了,他们来迟了一步。” “这就是那个每天给圣女送饭的七天换来的代价,七天,早来七天就好了。” 日记里,那个白髮老妇人没有哭,也没有喊痛。 她只是费力地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白玉莲花令。” “令牌不过三寸长,通体温润,正面刻著一朵盛开的莲花,背面刻著四个篆字。” 苏念凑近了看,把那四个字念了出来。 “真空家乡。” 那个歷史系教授的弹幕又飘了过来。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这是白莲教最核心的教义,也是歷代教主传承的信物,只有持令者才能號令全教。” 日记上,老妇人颤抖的手把那枚令牌塞进了圣女的掌心。 她的嘴唇翕动,只说了一句话。 “活,下去。” 两个字之间隔了很久,久到苏念能想像出那个老人用尽最后一口气的模样。 圣女把令牌攥在手里,拼命摇头,嘴唇咬出了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妇人的手垂了下去。 日记上苏长青的记载到了最后。 “周围还有十几名白莲教眾,都是重伤未死的,有些断了胳膊,有些腹部被火銃打穿,肠子都露了出来。” “他们看到教主的手落下,所有人都停止了挣扎。”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念。” 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传承百年的白莲教,就此覆灭。” 直播间四亿人,鸦雀无声。 第167章 这叫清朝那些事?这是清朝死亡日记吧! 苏念的嘴唇还维持著念出最后一个字的口型,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直播间里,弹幕消失了。 一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第十一秒,弹幕井喷了。 “我人傻了。” “刚才那十秒我连呼吸都忘了。”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的。” “白莲教,没了?就这么没了?” “教主死了,十几个分舵全灭了,圣女成了孤家寡人,这也太惨了吧。” 弹幕越刷越快,情绪也从最初的呆滯迅速转化为愤怒和崩溃。 一条红色的醒目弹幕从屏幕正中间飘过,字號比普通弹幕大了两倍。 “这哪里是清朝那些事,这分明是清朝死亡日记!” 这条弹幕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压抑的情绪。 “对!死亡日记!太准確了!” “从天地会篇章开始,每一页翻过去都是血,每一章读完都是死人!” “陈近南死了,三万六千个天地会兄弟死了,苏仙人被太后偷袭差点死了,现在连白莲教都全军覆没了!”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我现在回头看前面圣女拿小皮鞭审问苏仙人那段,我居然还笑了,我是不是该打?” “別说了,我也笑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那是圣女最后的快乐时光了。” 苏念盯著满屏滚动的弹幕,喉咙里堵著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日记本上那几行字。 灭。灭。灭。灭。 四个字排成一列,墨跡很重,纸都被笔尖戳出了细微的凹痕。 她能想像到哥哥写下这四个字时的状態,一路赶来,一路目睹焦土和尸体,连详细描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字。 灭。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苏长青这个人太会写死人了,不对,他不是在写,他是在记录,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们发现没有,他的笔调越平静,读起来越让人难受,他要是写得声嘶力竭我可能还好受点。” “因为他已经麻了啊,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人死在面前,他已经不会哭了。” “可是不会哭不代表不疼啊!” “苏仙人你管管我们这些观眾的死活吧!再这么虐下去,我们要集体玉玉了!” “求求了,给条活路吧,我上班已经够累了,下班看个直播还要被捅心窝子。” “拿生锈的钝刀子在我胸口来回拉,一刀不致命,刀刀见血,这谁顶得住啊。” 苏念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蹲了下来。 她没有刻意去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心疼那个白髮苍苍的教主,临死前还在笑,笑自己的徒弟还活著。 她心疼那个骄傲倔强的圣女,用七天的陪伴把哥哥从死寂中拉回来,转头自己的家就没了。 她更心疼哥哥。 一个刚刚从天地会覆灭的阴影里走出来,鼓起勇气答应再战一回的男人,转眼又要面对满山的尸体和焦土。 这世道到底要把他逼到什么份上才肯罢休。 一条带有金色认证標誌的弹幕缓缓飘过,后面跟著一个巨额打赏的特效动画,是那位京都大学歷史系的老教授。 “容老夫说几句。”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这位老教授开口。 “康熙中后期针对江南民间反清势力的清剿,史料记载极为详尽,却也极为血腥。” “清廷在天地会瓦解后腾出了大量军事力量,转而对付南方剩余的反清组织,白莲教首当其衝。” “诸位要明白一件事,反清復明从来就不是什么浪漫的故事,那是一条用尸山血海铺就的绝路。” “从顺治朝到康熙朝,前后近五十年间,死在这条路上的汉人何止百万,能留下名字的不过万一。” “苏长青的日记之所以让人难以承受,是因为他把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数字还原成了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 “陈近南不再是《鹿鼎记》里的文学形象,天地会不再是教科书上的一行注释,白莲教也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宗教组织代號。”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师徒之情,有兄弟之义,有为了信念甘愿赴死的勇气。” “然后他们死了,全死了,死得乾乾净净。” “这就是真实的歷史,残酷,无情,不讲道理。” 老教授的弹幕一条接一条地飘过去,直播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弹幕以更猛烈的姿態爆发出来。 “教授別说了,我已经哭得看不清屏幕了。” “所以苏仙人这几百年来一直在经歷这些,一次又一次地看著身边的人死去,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他怎么没疯,换我早疯了。” “他差点就疯了啊,江边枯坐七天不吃不喝,那已经是精神崩溃的边缘了。” “圣女把他拉回来了,可是现在圣女自己的家也没了,她还能撑住吗。” “求求苏仙人了,別再写死人了,不要让圣女也领盒饭。” “圣女不能死!她是目前唯一还在苏仙人身边的活人了!” “我现在看到每一个角色出场都心惊肉跳,生怕下一页就是讣告。” “苏长青你听到了吗,我们四亿人求你了,保住圣女!” 苏念蹲在地上,日记本摊在膝盖上,泪还没干透就翻开了下一页。 “她疯了。” 三个字,开篇就是三个字。 苏念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念。 “吾杀退那几名大內高手的瞬间,她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师傅的血还在她掌心里淌,顺著指缝滴在碎石上,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两只眼珠子血红血红的,瞳仁里倒映著满殿的火光。” “她没有哭。” “她只是握住了剑。” 苏念翻到下一行,日记上圣女的动作被苏长青记录得极其简短。 “她转身就往殿外冲。” “外面是五千人的包围圈,火銃还在响,铅丸打得门框木屑横飞。” “她什么都不管了,提著剑,踩著同门的尸体,朝那片密密麻麻的黄马褂冲了过去。”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 “不要啊,衝出去就是死!” “她这是要跟清军同归於尽!” “苏仙人快拦住她!” 苏念的手指快速划过纸面,日记上苏长青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 “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浓烟里。” “外面的火銃齐射声震得吾耳膜发痛。” “吾用了三息的时间做出判断。” “若让她衝进那片弹幕里,三十步之內,她必死。” “她一死,白莲教连最后一颗种子都没了。” “吾答应过她,要陪他们再斗一回。” “那么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疯女人活著带走。” 苏念翻过去,下一行字只有三个字。 “得罪了。” 苏念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日记的下一段记载极快,跟速写一样。 “吾追上她,三步。” “她举剑劈向最近的一名清兵,剑锋还没落下去。” “吾右手成刀,切在她后颈。” “乾脆利落,一记手刀。” “她身子一软,剑脱手落地,整个人往前栽。” “吾伸手,把她捞住了。” 苏念念到这里,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好!打得好!这时候就不能惯著她!” “苏仙人果断,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圣女现在衝上去就是白白送死,打晕了带走才是正解!” 第168章 苏长青和圣女嫂嫂的双向救赎 日记上的记载没有停顿。 “將她扛上右肩,左手护在她身前。” “护体真气全开,凝成一层气墙。” “外面的火銃还在响,吾侧身,弓步,一个纵跃衝出了大殿正门。” 苏念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划过纸面的速度越来越快。 “铅丸打过来了。”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第一排打完,第二排接上,第三排已经在装填。” “吾以真气护体,左臂挡在身前,铅丸嵌进气劲里,一颗接一颗,打得吾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胸腔里太后留下的那道暗劲被震得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气。” “吾咽了回去。” “不能停。” “停下就是两条命。” 苏念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吾扛著她,从五千人的包围圈里硬生生凿出了一条缝。” “左肩挨了三颗铅丸,右腿挨了一颗,后背不知道中了几颗,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真气在流失,旧伤在恶化,但吾的脚步没有停。” “一里。” “两里。” “五里。” “火銃声终於远了。” 直播间弹幕飘过一片庆幸和心疼交织的文字。 “突围成功了,但苏仙人又受伤了!” “他身上到底中了多少颗铅丸啊,还扛著一个人!” “这就是长生者的代价,死不了,但疼啊!” 苏念翻到下一页,字跡恢復了些许平稳,但行距拉得很开,中间有大片空白。 “吾带著她跑了一夜。” “天亮时,找到一座荒野破庙。” “庙里供著一尊不知名的泥菩萨,脸都被风雨剥蚀乾净了,只剩个轮廓。” “吾把她放在佛像前的供台上,自己靠著墙,把身上的铅丸一颗颗挖出来。” “血流了一地。” “她还没醒。” 日记在这里空了几行,然后是一句。 “午时,她醒了。” 苏念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绷紧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是摸剑。” “剑不在。” “她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看到了破败的庙宇,看到了靠墙坐著的吾,看到了地上那一摊暗红的血跡。” “然后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没有看吾。” “她翻身从供台上跳下来,光著脚跑到庙门口,朝东面那座山的方向望去。” “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连绵的山丘和灰濛濛的天。” “但她还是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 “然后她开始哭。” 苏念的嗓子堵住了,她停了两秒,才继续念。 “不是之前那种倔强的隱忍,不是咬著唇不让泪掉下来的那种。” “是嚎啕。” “是一个人把所有的体面和骄傲都扔掉之后,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哭嚎。” “她趴在地上,额头磕著石板,十指抠进石缝里,指甲断了都不知道,血和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吾坐在墙根底下,看著她。” “没有动。” “有些悲痛,別人插不进去。”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的,偶尔飘过几条。 “我哭了。” “圣女,你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苏仙人没有去安慰她,因为他懂,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苏念擦了把脸,翻到下一段。 “她哭了很久,久到吾以为她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黄昏的时候,她终於停了。” “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整个人瘫在地上,空洞地看著头顶那尊没有脸的泥菩萨。” 日记写到这里,笔锋突然一转。 “吾出去了一趟。” “在庙后面的林子里找到一块半朽的木板,约莫三尺长,一尺宽。” “吾把它搬回来,放在她面前。” “又从怀里摸出一柄匕首,搁在木板旁边。” “吾什么都没说。” 苏念翻过那一页,下面的记载让她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盯著那块木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撑著地面坐起来,拿起匕首。” “她没有刻字。” “匕首的刀尖在木板表面划了几下,又停住了。” “手在抖。” “最后,她只是用匕首在木板正中间,横著划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一道。” “无字。” 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她把那块木板竖在庙门口的土地上,用石头压住底部。” “然后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地的声音,沉闷,用力。” “她在给师傅磕头,给那些死去的同门磕头,给那传承了上百年的白莲教磕头。” 直播间里,那个歷史系老教授的弹幕缓缓飘过。 “无字碑,不写名,不刻字,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写不完。也因为在那个时代,连立碑都是奢侈,被清兵发现就是灭门的罪。一块无字的木板,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苏念看到这条弹幕,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低头继续念。 日记翻到了新的一页,时间线开始跳跃,变成了零散的片段式记录。 “第二日。” “她坐在供台上,从清晨坐到日落,一句话没说,一口东西没吃。” “第三日。” “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壶酒。” “劣质的烧刀子,辣嗓子的那种。” “她一口一口地灌,灌到呛出来,咳得弯下腰,然后直起身继续灌。” “第五日。” “第七日。” “第十日。” “每一天都一样。” “天亮了喝酒,喝醉了躺下,醒了再喝。” “她不出门,不说话,不练剑,不看吾一眼。” “那柄曾经在战场上削铁如泥的长剑,被她扔在墙角,落了一层灰。”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哑。 “吾看著她这副模样,觉得很眼熟。” “太眼熟了。” “这不就是十几天前坐在江边等死的吾自己。” 直播间炸了。 “角色互换了!之前是圣女拉他回来,现在轮到他拉圣女了!” “风水轮流转,这剧本太绝了。” “但是苏仙人能成功吗,圣女当时用了七天才把他拉回来啊。” 日记上的记载还在继续。 “吾试著开口。” “第一次,吾夺下她手里的酒壶,倒掉了。” “她抬起头看了吾一眼,那双凤眸里全是血丝,瞳仁涣散,焦点都对不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又摸出一壶。” “吾不知她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酒。” “第二次,吾把庙里所有的酒都找出来,全砸了。” “她就光著脚走出庙门,不知去了哪里,半个时辰后回来,怀里又抱著两壶。” “吾堵在门口,不让她进。” “她站在门外看著吾,嘴唇动了动,说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句话。” 苏念看到那句话,心口一紧。 “让开。” 两个字,沙哑的,破碎的,没有任何情绪的两个字。 日记上苏长青写道。 “吾让开了。” “因为吾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跟当初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 “死寂。” “彻头彻尾的,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死寂。” “吾当初坐在江边的时候,她没有放弃吾。” “七天,一日三餐,风雨无阻。” “那么吾也不会放弃她。” “但吾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 苏念翻到最后一行,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那行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带著一种无奈。 “因为吾发现,劝別人活下去,远比自己去死要难上百倍。” 苏念捧著日记本,蹲在地上,抬头望向镜头。 她的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挤出一句。 “哥,你到底是怎么把她拉回来的。” 她低头翻向下一页,手指刚触到纸面,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页的开头,不是苏长青的字跡。 是另一个人的笔跡,娟秀而凌厉,墨跡还带著淡淡的酒气。 第一行写著—— “苏长青,你若再敢倒我的酒,我便將这破庙烧了,连你一起烧。” 第169章 苏长青,我们成亲吧! 直播间愣了两秒,然后炸了。 “圣女在日记里留威胁书!” “她趁苏仙人出门翻了他的日记,然后写了条警告!” “哈哈哈哈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等等,苏仙人发现了吗,发现了怎么说。” 苏念翻过那页,日记重新换回了苏长青的字跡,起首就是三个字。 “吾发现了。” 弹幕哗地一下飘满屏幕,苏念没停,手指继续往下划。 “她趁吾出去打水的功夫,翻了日记,在里面留了字。” “吾没有吭声。” “从那日起,吾便没有再动过她的酒壶,改为每日熬一碗醒酒汤,搁在她睡醒第一眼能扫到的地方。” “头一日,她拿眼剜了那碗汤一眼,抬脚踢翻了。” “第二日,吾把碗放得远了些,她醒来走过去,弯腰,端起来,一口灌完,转头就去拿酒壶。” “吾没拦。” 直播间飘出几条弹幕。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仙人太懂了,硬来没用就换策略。” “第二天就喝了,进展!” “他也不说话,就是每天放在那里,太稳了。” 苏念翻到下一段,字跡间距拉开,记录开始变成片段式的流水帐。 “第十日,她不再整日枯坐,傍晚会爬起来靠著庙门看山。” “第十三日,她问吾,白莲教散落在外的人还有多少。” “吾告诉她,有,各地分舵跑出来的零散人手,群龙无首,不成气候,想寻要费些工夫。”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十五日,她叫了吾一声。不是苏长青,是仙人。” 弹幕的情绪稍稍鬆了一口气。 “终於开口了!” “叫仙人,不是全名,这是软化了。” 苏念的手指没停,翻到下一页,字跡的落笔明显沉了几分。 “第十七日,吾进城了一趟。” “破庙里的伤药用尽,吾左肩那几处火銃伤一直没好利索,她腕上和膝盖的擦伤也拖著,米粮也快见底了。” “吾临出门前,见她靠著佛像底座半躺著,抱著酒壶,睡得死沉。” “吾在庙门口站了一息,用碎瓦片在门槛上划了道印。算是告知,然后走了。” 苏念念到这里,胸口漫上一丝不对劲的预感,弹幕里也开始有人察觉。 “不好,苏仙人出门了,圣女一个人在庙里。” “这一段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苏念翻过去。 日记上整整一页,只有几行字。 “吾回来了。” “伤药、乾粮、布匹,装了整整一个包袱,前后不过三个时辰。”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她盯著下面那行字,心往下坠了一截。 “庙里没人了。” 直播间弹幕停了三秒。 “什么叫没人了。” “圣女呢!” 苏念没有停,手指快速划过。 “供台上空著,那柄落灰的长剑还扔在墙角,酒壶碎在地上,是被人踢碎的。碎片溅到了佛像底座,崩开了一道豁口。” “门口的泥地里有几行杂乱的脚印,不是她的,是男人的靴印,不止一双,至少五六个人。” “吾蹲下去看了片刻,转身往村口走。” “村口遇上一个老农,见到吾问起,吞了几下才开口。说是晌午时,后山武家寨的人下来了。七八个,为首的独眼专在这一带劫道劫色,破庙里住了个孤身的女人被他们拖上山去了。” “那老农声音很低,说武家寨的人向来凶蛮,寨主独眼蔡从不留活口,周遭几个村子没一个敢惹,官府也不管这边界山头。” 弹幕炸了。 “土匪!圣女被土匪劫走了!” “独眼蔡不留活口!苏仙人快去!” “他出门三个时辰,三个时辰!” 苏念翻过那页,日记上接下来写的是苏长青回了破庙之后的事。 “吾把包袱放下,翻出一把单刀,在手里掂了掂。” 日记里还有最后一行字。 苏念的目光落到那行字上,沉了一沉,把那几个字一个一个挤出来。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直播间又停了三秒。 然后炸了。 “苏仙人写这种话,几百年来头一次。” “独眼蔡你知道你动了什么人吗!” “修罗下山,这寨子完了!” “我要看苏仙人发疯!” 苏念翻过去,下一页的字跡骤然变简,一行一行往下砸,没有任何修饰。 “武家寨在后山,山道陡,石阶窄,寨墙是木料围的。” “正门两个守门的,站著打盹。” “第一个,第二个。” “进寨。” 弹幕密密匝匝飘过一片。 “乾净!利落!” “守门的两个直接记了个数字,连怎么处理都懒得写!” 苏念的呼吸压著,继续往下念。 “寨子里大约四五十人,有的喝酒,有的赌钱,吵嚷声很大。” “吾没绕,从正中走进去。” “有人回头看见吾,先愣了一息,然后扯开嗓子叫人。” “吾手里的刀动了。” “天井,七人。左厢,四人。过道,两人。演武场,十一人,其中三个火銃手,在四步之內,让他们没能装填。” “一共走了大约半炷香。” 苏念念到这里,整个地宫里只剩她的声音在迴荡。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弹上来,弹幕密到看不清字。 “苏仙人半炷香清一个山寨!” “数字比形容词猛一百倍!” “独眼蔡你往哪跑!” 苏念翻到下一页,字跡重新拉开间距,节奏慢了下来。 “聚义厅在寨子正中,门是关著的,里面有人说话,两男一女,女的嗓子哑在骂人。” 苏念读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换了情绪。 “哈哈哈哈哈圣女醒了!” “喝醉了还在骂人,这才是圣女!” “不愧是能七天把苏仙人拉回来的人,劲儿不小!” “吾推门进去。” “厅里两个嘍囉抱著头蹲在墙角,额头各有一道血口子是被砸的,砸他们的那只碎酒碗还在地上滚著。” “圣女被绑在正中的柱子上,双手反缚,脸上蹭了一道泥,头髮半散,还没醒全酒,眼珠子还有些涣散,但嘴没停,正在用一种极平静的口吻挨个告诉那两个嘍囉,她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那两个嘍囉缩在墙角,头也不敢抬。” 弹幕整个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绑著的人把看守嚇成这样!” “这两个嘍囉今天真的很倒霉,一边是苏仙人一边是圣女。” “圣女喝醉了反而更猛了是怎么回事。” 苏念继续往下。 “独眼蔡靠著主位的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著腰刀,吾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打量了吾片刻。” “他的右眼是白的,左眼把吾从头看到脚,看完,笑了一声。” “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提著把单刀,身上没有半点血,走进这个寨子,这个画面让他觉得好笑。” “他问吾是哪家的,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口气是问一只走错路的鸡的口气。” “吾没搭话,走上去,手起,刀落。” “乾净。” 直播间的弹幕又是一片。 “苏仙人全程不废话!” “独眼蔡你最后一句话居然是那个,太冤了!” “仙人出手,一个字,乾净!” 苏念翻过这一页,字跡在最后一段重新变得舒缓。 “吾割断了绳子。” “她从柱子上滑下来,腿软,站了半息才稳住。”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仰头看吾,看了两眼,把脸转到一边,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谢谢你,今天我欠你。” 苏念念出这四个字,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什么,圣女说欠他的?” “她承认了?” “这是圣女史上最接近道谢的一次!” 苏念翻到下一行,苏长青的记载只有一句回话。 “吾没搭腔。” “吾蹲下来,背对著她,拍了拍肩膀。” 弹幕炸了。 “背她下山!!” “苏仙人蹲下来那一刻我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来了来了!!!” 苏念扶著日记,手指有些抖,她继续念。 “她顿了顿,趴上来了。” “她的分量不重,吾起身,推开聚义厅的门,踩著一路的狼藉往山下走。” “石阶是红的,火把倒了几支,烧著了旁边的草垛,映得这条上山的路亮如白昼。” “吾扛著她,一步一步往下踩。” “走到山腰的时候,她停止了说话,吾背后能感觉到她把脸埋进了吾的颈窝,两条手臂收紧了些,不是挣扎,是安静下来的那种紧。” 苏念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票刷得很密,但字都短,只有几个字几个字地飘过。 “她安静了。” “呜。” “好了,好了。” 苏念低头,继续念。 “快到山脚的时候,吾听到她开口了。” 苏念盯著日记上那行字,愣了足足两秒,才把那句话念了出来。 “她说,苏长青我们成亲吧。” 苏念念出那句话的瞬间,自己先愣了。 直播间的弹幕像被人掐断了一样,整整空白了两秒。 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成亲???” “圣女求婚了!!!” “我没看错吧,是圣女主动说的?” “苏仙人你小子什么反应,快翻快翻!” 苏念手指哆嗦著翻到下一行,日记上苏长青的记载让她差点笑出声。 “吾的右脚踩空了。” “石阶湿滑,加上背上还扛著她,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左脚堪堪踩住下一级台阶的边沿,膝盖撞在石面上,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她被顛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吾没听清。” “吾活了那么多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却被这五个字嚇出了一身冷汗。” 苏念念到这里,终於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直播间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苏仙人踩空了!” “扛著人差点滚下山!这也太丟人了!”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结果被一句话搞得差点摔死!” “苏仙人你至於吗!” “至於!换谁都至於!刚屠完一个山寨,背上这人突然来一句成亲,搁谁都得软腿!” 苏念擦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翻到下一段。 日记的时间线往后跳了一截,场景已经从山路换到了山脚下的一条溪边。 “吾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月光照在水面上,能看清她脸上还没擦乾净的泥痕,头髮乱糟糟的,半散著垂在肩头,衣袍上沾著血跡和酒渍。” “她坐在那里,抬头看吾。” “酒醒了大半。” “吾等著她说方才那话是酒后胡言。” “她没说。” 苏念翻过去,下一行字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盯著吾,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 “苏长青,我说,我们成亲吧。” 直播间弹幕集体尖叫。 第170章 圣女上门提刀逼婚,不娶我死给你看 “不是醉话!清醒状態重复了一遍!” “圣女这个女人太猛了!” “苏仙人你还跑得了吗!” 苏念继续往下看,日记上苏长青的反应被他自己记录得极其狼狈。 “吾的头皮炸了。” “她的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嚇人,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犹疑,直勾勾地钉在吾脸上。” “吾往后退了半步。” 苏念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弹幕笑翻了。 “苏仙人退了!一人一剑杀穿三万禁军的男人退了!” “他怕了!他怕一个女人!” 日记上苏长青开始试图用道理说服对方。 “吾开口,嗓子有些发紧。” “你可知我是大清第一通缉犯。” “她没动。” “而你,白莲教余孽,大清第二通缉犯。” “她还是没动,嘴角甚至往上翘了一下。” 苏念翻到下一行。 “吾说,我们两个天字號通缉犯凑在一起。每天都在逃亡的路上,你要和我成亲?拜堂的时候让谁来观礼,追杀我们的清兵吗?” “吾说著连连摆手,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不是儿戏吗。” 直播间里弹幕分成了两派。 “苏仙人你在怕什么啊!” “他不是怕,他是不敢,他活了太久了,怕连累人家。” “两个通缉犯成亲,这確实挺离谱的。” “离谱什么啊,人家圣女都不嫌弃,你替人操什么心!” 苏念翻到下一页。 “她听完了吾的话。” “她没有生气,没有爭辩,只是看了吾两息。” “然后她动了。” “快得吾几乎没反应过来。” 苏念的心提了起来,手指快速往下划。 “她右手探过来,从吾腰间把那柄染血的单刀抽了出去。” “唰。” “刀出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吾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反手將刀横在了自己颈侧。” 直播间炸了。 “臥槽!” “圣女你疯了!” “她拿刀架脖子上了!” 苏念的声音绷得发颤,继续往下念。 “刀刃贴著她的脖颈,锋口压下去,一道细细的血丝从白皙的皮肤下面渗出来,顺著刀身往下淌。” “她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刚哭完、刚喝醉、刚从土匪窝里被救出来的人。” 弹幕疯狂滚动。 “这女人是真的敢!” “圣女你冷静一点啊!” “苏仙人你还愣著干什么!” 苏念翻到下面,圣女开口了,日记里苏长青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我本发誓终生不嫁,將一生奉献给白莲教。” “她的嗓子还是哑的,但每个字咬得极清楚。” “如今教派已灭,同门尽死,师傅也走了。我已无牵无掛。” 苏念念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堵得厉害。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了。” “教没了,人没了,信仰也没了,她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一个苏长青。” 苏念低头,看到日记上的下一段话。 “她把刀往下压了一分,血丝变粗,沿著锁骨蜿蜒而下,染红了衣领。” “她说——” “你若不要我,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今日就自刎於此,去地下陪我师傅。” 苏念把这两句话念出来的时候,直播间的打赏特效砸得满屏都是,弹幕密到完全看不清背后的画面。 “圣女別啊!” “苏长青你还犹豫什么,你是不是人!” “娶啊!快娶啊!” “我哭死了,她不是在逼他,她是真的觉得活著没意思了。” 苏念翻到日记的最后几行,苏长青的字跡在这里突然变得极其潦草,能看出来他写这段的时候手在抖。 “刀往下压了。” “血从她脖颈上涌出来的速度变快了。” “吾看见她的手腕在用力。” “不是威胁。” “她眼睛里那股死寂吾太熟了,江边枯坐七天的时候吾自己就是那副模样,那是真的想死的人才有的东西。” 苏念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秒,然后划到最后一行。 “吾举起双手。” “吾喊了。” “別衝动。” “我娶。” “我娶还不行吗。” 苏念捧著日记本,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我娶。 两个字。 就两个字。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刚才还在为圣女横刀逼婚揪心揪肺,转眼苏长青就投降了,这节奏也太快了吧。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整整两秒。 像是所有人同时卡了壳。 然后铺天盖地涌上来。 “臥槽臥槽臥槽!” “苏仙人秒怂了!” “666666666!” “这圣女嫂嫂也太彪悍了吧,直接提刀逼婚,不娶就死给你看,大清奇女子啊!” “哈哈哈哈,苏仙人天不怕地不怕,连大清太后都敢骂滚,结果被圣女一把刀拿捏得死死的!” “一人一剑杀穿三万禁军的男人,被一个女人用一把刀逼得举手投降,我笑出腹肌了。” “笑什么笑,你换位想想,你喜欢的人拿刀架脖子上,你不怂?” “这才是真爱,双向奔赴,生死相隨,这门亲事我把民政局搬来给你们同意了!” 打赏特效刷成了瀑布,礼物动画一个叠著一个,满屏的烟花和玫瑰。 苏念回过神来,使劲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翻到下一页。 “吾喊完那两个字,她手上的刀真就停了。” “刀刃从她颈侧移开的那一瞬,吾嚇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刀上沾的血,很淡定地把刀往旁边一扔,转头拿袖子擦了擦脖子上那道口子。” “然后抬头看了吾一眼。” “笑了。” 苏念翻过去,下一行让她忍不住骂了一声。 “那笑容吾怎么形容呢,就是一个人赌贏了之后的笑,不带半点心虚,甚至还有点得意。” “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吾好像被拿捏了。” 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苏仙人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圣女从头到尾都在拿捏你啊大哥!” “活了几百年的仙人,栽在一个女人手里了!” “不对不对,她刚才是不是真想死?还是演的?” “我觉得半真半假,她確实不想活了,但也確实知道这一招对苏仙人管用。” “高手过招,两个人都在互相拉扯。” 苏念擦了擦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继续往下翻。 “既然话已出口,吾便没有反悔的打算。” “吾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食言过。” “只是这亲怎么成,吾有些犯难。” “她倒是乾脆,在溪边坐了片刻,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朝山上一指。” “就那儿。” “吾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武家寨的轮廓还在山腰上杵著,寨门大开,几支火把还在明灭。” “吾问她,一个土匪窝?” “她说,反正里面的人都被你清乾净了,不住白不住,总好过那间破庙。” 苏念念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弹幕也乐了。 “圣女太实际了,就地取材是吧。” “苏仙人刚杀完人,转头就带老婆回去住,这剧情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所以他们的婚房是苏仙人的战利品,新嫁妆是一个山寨,谁家成亲是这个画风啊。” 苏念翻到下一段。 “吾扛著她又上了一趟山。” “来的时候杀上去的,回去的时候背著新娘子上去的,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寨子里乱糟糟的,该收拾的吾没工夫收拾,只把聚义厅清了一下,桌椅摆正,地上的血跡拿水泼过了。” “角落里缩著三四个小嘍囉,是方才吾进来时跑得最快、躲得最深的几个,见吾折返,跪在地上磕头,嘴里直喊大爷饶命。” “吾没理他们。” “她从吾背上下来,在寨子里转了一圈,从哪间屋里翻出一块红布,不知道原来是谁的腰带还是桌围,皱巴巴的,她也不嫌,抖开了往头上一搭。” 苏念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 弹幕飘得很密,但节奏慢了,一条一条往上走。 “圣女自己找的红盖头,心酸又好笑。” “这大概是大清朝最寒酸的一场婚礼了。” “不,这是最硬核的一场婚礼。” 日记继续往下写。 “她把红布搭在头上,转过身来,对著那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嘍囉说了句话。” “看著,今日拜堂,你们是见证。” “那几个嘍囉抬起头来,满脸的困惑和惊恐交织在一起,大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刚把他们寨主砍了的杀神,和那个被绑在柱子上还能把两个看守骂哭的女人,转头就要在这儿拜天地。” 苏念忍不住笑出了声,鼻子还酸著,眼泪和笑混在一块。 “吾站在聚义厅正中,看著她这番操作,有一瞬间觉得荒诞至极。” “大清第一通缉犯与大清第二通缉犯,在一个被吾半炷香前屠尽的土匪窝里,就著几个嚇破胆的小嘍囉做见证,用一块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红布当盖头,拜天地,成亲。” “没有花轿,没有聘礼,没有宾客,没有鞭炮,没有任何一场婚礼该有的东西。” “她不在乎。” “说实话,吾也不在乎。” 苏念长嘆口气,低头继续翻日记了。 “她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两截蜡烛,短短的,烧了一半的残烛,插在碗里权当红烛。” “火点起来的时候,那点昏黄的光照在红布底下她的脸上,吾看到她的嘴唇在笑。” “不是那种彪悍的、算计得逞的笑。” “是真的在笑。” “她开口,嗓子还哑著,但每个字都稳。” “一拜天地。” “吾跟著跪下去了。”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她顿了一息,朝门外那座看不见的远山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吾知道她在拜谁,她的师傅,白莲教的旧人,所有死去的同门。” “吾也跟著磕了。” “夫妻对拜。” “她掀了红布。” “那双凤眸看过来的时候,里面有烛光,有血丝,有这些天酒精腐蚀过的疲惫,但没有了死寂。” 苏念盯著这一段看了好几秒,喉咙里堵著什么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变了味道,不再是起鬨和调侃,变成了一条一条短短的感慨。 “她活过来了。” “这场婚礼救了她。” “不是苏仙人娶了她,是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呜呜呜呜我又哭了。” 苏念吸了吸鼻子,翻到最后一段。 “礼毕。” “那几个小嘍囉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为首的一个壮著胆子问了句,那个,大当家,您二位这是,住下了?” “大当家。” “吾活了那么多年,什么身份都当过,唯独没当过山贼。” “她转头看吾,挑了挑眉。那个笑容又回来了,就是那种拿捏住你之后的得意。” “她替吾开了口。” “对,住下了,从今儿起,这寨子是我们的,你们几个好好伺候著。” “那几个嘍囉立刻跪了一片,磕头跟捣蒜一样,嘴里喊大当家的万岁,嫂夫人万岁,乱七八糟什么都喊。” “吾站在聚义厅正中那把沾著独眼蔡血跡的椅子前面,看著眼前这一幕,忽然想笑。” “大清朝的第一通缉犯,稀里糊涂当了山贼头子。” “大清朝的第二通缉犯,顺理成章做了压寨夫人。” “吾这辈子做过很多荒唐事,但论荒唐程度,今夜排第一。” 第171章 苏长青:我当爹了!全网祝贺! 苏念翻过那一页,日记的墨跡骤然变了。 苏念愣了一下,低头念出声。 “成亲后第三日,她把寨子里的帐本翻了出来。” “独眼蔡的帐,乱得跟狗刨的一样,收了多少银子全靠脑子记,支出更是一笔糊涂帐。” “她坐在聚义厅的桌前,拿笔把帐目一条一条重新理,从天亮理到天黑,中间骂了独眼蔡十七次。” “吾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大意是这种猪脑子也配当寨主,难怪手底下才四五十號人。” 直播间的弹幕飘了几条过来。 “圣女嫂嫂上任第一件事,查帐。” “专业的,白莲教大管事不是白乾的。” “独眼蔡死了还要挨骂,惨。” 苏念嘴角抽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日记的记录变成了流水帐式的片段,但每一条都透著一股子奇怪的,生活气。 “第五日,吾提议设寨规。” “她问吾打算怎么设。” “吾在纸上写了十二条,她看完,划掉三条,改了两条,加了四条。” “最后定下十三条寨规,刻在聚义厅门口的木板上。” “第一条,不许欺压百姓。第二条,不许劫掠穷人。第三条,只劫贪官、恶绅、生辰纲。” “她拿刀在木板上一个字一个字刻完,转头问吾,够不够霸气。” “吾说够了。” “她又补了一条,第十四条,寨中兄弟伤亡,家属每月领三两抚恤银。” “吾问她银子从哪来。” “她拍了拍桌上那本刚理清的帐册,头也不抬,抢啊。” 弹幕笑了一片。 “圣女真是天生的管理者。” “抚恤银都有了,这是正规军编制啊。” “苏仙人提供制度框架,圣女负责落地执行,绝配。” 苏念翻到下一段,日记的时间线跳了一截。 “半月后。” “寨子从四五十人变成了一百二十人。”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说后山新来了一对当家的,武功盖世,劫富济贫,还管饭。” “走投无路的流民、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散人,一拨一拨地摸上山来。” “她一个个面试,问来歷,问手艺,能打的编进巡山队,有力气的去开荒种地,识字的进帐房帮她算帐。” “吾在旁边看著,觉得她干这事比吾在行太多了。” 苏念翻过去,下一页记载的是一次劫道。 “第一票。” “城南周员外,贩盐起家,勾结知县垄断盐引,方圆三十里的百姓吃盐比吃肉还贵。” “他每月初八往府城送一趟银子,十二辆马车,护卫三十人。” “吾带了四十个兄弟,在青石岭设伏。” “她没去,坐镇寨中调度后勤,走之前递给吾一张纸条,上面画了青石岭的地形,標了三个最適合伏击的点位,旁边写了句话。” 苏念念出那句话,笑了。 “少杀人,多拿钱,別弄脏衣服,回来吃饭。” 弹幕瞬间歪了。 “哈哈哈哈圣女嫂嫂嘱咐老公出门上班。” “別弄脏衣服回来吃饭,这是什么居家好媳妇。” “山贼版的上班族日常。” 苏念没停,手指往下划。 “青石岭一战,乾净利落,前后不到一炷香。” “十二车银子,折算下来约莫八千两。” “吾分了一半给寨中兄弟,留两成做寨中开支,剩下三成,她拿去买了粮种和铁器,分给山脚下三个村子的佃农。” “那些佃农跪在山路上磕头,喊青天大老爷。” “吾站在山头看著,她站在吾旁边,胳膊肘顶了吾一下,说你看,比当通缉犯有意思多了吧。” 直播间飘过一条弹幕。 “义匪啊,这是真正的义匪。” 苏念翻到下面,时间线又跳了。日记变得越来越简略,像是苏长青忙得没空细写,只捡重要的记几笔。 “三月,寨中人数破四百。” “五月,吾將寨墙从木柵改为石砌,设了四处瞭望哨,三道暗门。她嫌吾画的图纸丑,自己重画了一遍。” “六月,清军来剿过一次,三百人,领兵的是个年轻把总,气势汹汹地到了山脚,看见寨墙上站了黑压压的人,又听斥候报了吾和她的名號,当场掉头走了。” “她站在寨墙上目送那队清兵狼狈撤退,转过头跟吾说了句话,吾记了很久。” “她说,苏长青,我以前觉得白莲教是我一辈子的归宿,现在想想,那时候我格局小了。” 苏念念到这里顿了顿,弹幕飘过几条。 “格局小了,哈哈哈圣女嫂嫂现在是山贼头子的格局。” “从宗教领袖变成匪帮老大娘,这是升级还是降级。” “肯定是升级,以前被追著打,现在追著別人打。” 苏念继续往下翻,日记的时间跨度越来越大。 “八月,收编了一支从豫北流窜过来的绿林好汉,三百人带著家眷,为首的是个姓关的铁匠,一身蛮力,能拎著铁锤打死熊。” “十月,寨中人数突破一千。” “吾跟她商量,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山头住不下,得扩建。” “她嘖了一声,说你是活了几千年的人,这点事还要问我。” “吾就去了。” “把周围三座山头全占了,设了东西南北四寨,互为犄角,粮仓建在最內侧的山谷里,能囤三千石粮。” “她看完了新的布局,难得夸了吾一句。” “不错,有点当家的样子了。” 弹幕密密麻麻。 “一千多人的山寨,这是小型政权了吧。” “苏仙人用现代管理知识降维打击,清朝的土匪都没见过这种运营方式。” “圣女夸他了,高兴坏了吧。” 苏念翻到下一页。 日记的墨跡在这里忽然变了。 不是变沉,是变乱。字跡歪歪扭扭的,笔画之间的间距忽大忽小,有些字写了一半又涂掉重写。 苏念盯著那行字,瞳孔放大了一圈。 “腊月十九。” “夫人有喜了。” 五个字.就五个字。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铺天盖地。 “有喜了!圣女怀孕了!” “苏仙人要当爹了!” “看那个字跡,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手在发抖啊。” “头一回当爹,能不抖吗。” 苏念吸了吸鼻子,翻到下面。 “吾坐在聚义厅的台阶上,从天亮坐到天黑,没挪窝。” “脑子里全是乱的。” “吾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新的东西。” “吾看过文明起落,看过王朝更迭,看过山川改道河流易位,但吾从来没有……” “吾去找她。” “她靠在窗边晒太阳,怀里抱著一壶茶,听见吾进来,头也没回。” “她说,慌什么,不就是个孩子。” “吾站在门口,嘴张了两下,最后挤出一句,我不会当爹。” “她转过头来看了吾一眼,那个表情,跟她当初在溪边拿刀架在脖子上时一模一样的篤定。” “她说,没事,我会当娘。” 弹幕又炸了。 “圣女太颯了,我会当娘,四个字稳住全场。” “苏仙人活了几千年,遇到当爹这事儿直接死机了。” “不会当爹,哈哈哈笑死我了。” 苏念翻过去,日记的后面几页记录变得琐碎而密集。 “她害喜的时候,吾把方圆百里能找到的酸梅都搜颳了。” “她说吾大惊小怪。” “吾说吾第一次干这事,让吾大惊小怪一阵子。” “五月,她的肚子鼓起来了。她不让吾碰刀,说血气重,衝著孩子。吾把所有的兵器都搬到了隔壁屋。” “七月,她半夜翻来覆去睡不著,吾就坐在床边给她扇扇子。她骂吾烦,吾就搬远一丈,继续扇。” “九月,她走路开始喘了,但还是要去帐房查帐,吾拦不住。” 苏念翻到下一页。 日期写的是九月二十三。 “雷雨夜。” “她发动了。” “吾这辈子杀过人,见过山崩地裂,看过洪水吞城,但没有哪一刻比站在那扇门外面更害怕。” “產婆把吾推出去,说男人不许进。” “吾就站在门口,雨浇在身上,一动不动。” “她在里面喊了很久,很久,久到吾几乎要踹门进去。” “然后……” 苏念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哭声。” “很小,很细,很响亮。” “吾的腿软了。” 苏念念完这三行,抬起头,镜头正对著她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下巴。 她翻到最后一行。 “吾抱起他的时候,他的手只有吾半根手指那么长,攥住了吾的指头,没鬆开。” 苏念的手指贴在那行字上,半晌没动。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一条一条飘过去,很轻。 “他当爹了。” “这是他第一次当爹。” 第172章 全网:什么!圣女嫂嫂又怀上了? 直播间的弹幕像是被人把闸门全拔了,扑天盖地地涌。 “苏仙人当爹了!!” “赶紧上连结,我要隨份子!” “快说快说,孩子叫什么!” 苏念自己也急了,手指哆嗦著往下翻,恨不得直接跳过几页先把名字找出来。 日记翻到下一页。 “吾在聚义厅坐了一夜,想名字。” “圣女问吾,这孩子以后想让他做什么。” “吾说,什么都不用做。” “她没接话,只是看著吾。” “吾提笔,在纸上写了个风字。” “这乱世,家国离散,皇朝更迭,吾见过太多人被时代压著走,一辈子喘不过气,吾不想他背这些,愿他如风,去哪都成,不受羈绊,不受重压。” “取名,苏风儿。” 苏念把那两个字低低念了一遍,喉咙发堵,抬头看向镜头。 “苏长青给孩子取名,就两个字的理由,愿他如风,自由的风。” 弹幕飘过来一片。 “我哭了,苏仙人什么都见过,唯一一个愿望就是让孩子別背著歷史走。” “苏风儿,好名字。” “圣女什么反应,快翻!” 苏念接著往下念。 “她盯著那个风字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行,就叫风儿。” “然后转头去哄孩子了。” 苏念翻过去,后面几页字密密匝匝,记的是风儿出生后头一个月。 “產婆说,餵奶的娘亲要喝鯽鱼汤。” “吾没做过饭。” “吾去找寨子里会做饭的婆子问,婆子说,鯽鱼要新鲜的,猪油爆锅,加热水,慢火煨,汤白了才算好。” “吾按她说的做了一遍,汤是白的,但圣女喝了一口,皱了皱鼻子,说腥味没压住。” “吾又做了一遍,加了薑片,她这回没皱鼻子,喝完了一碗,盯著锅看了两眼,说,还有吗。” 直播间炸了。 “哈哈哈哈苏仙人研究鱼汤!” “一人一剑杀穿紫禁城的男人,在厨房里反覆试验鯽鱼汤配方!” “圣女嫂嫂喝完还问还有吗,苏仙人成就感当场爆棚吧。” 苏念忍著笑,继续往下翻。 “风儿满月,睁了眼,一双眼珠子乌溜溜地转,看见吾,盯了两息,然后朝吾咧了嘴。” “圣女说那是排气,不是笑。” “吾没搭理她。” 弹幕飘过来。 “哈哈哈哈苏仙人死活认定儿子是在冲他笑!” “圣女说是排气他也不听,头铁。” 苏念翻到下一段,日记上记的是一件更离谱的事。 “风儿三个月,吾抱他的时候,他朝吾尿了一身。” “这孩子下手极准,从胸口一路到腰,滴水不漏。” “吾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盯著自己湿透的前襟看了半晌。” “圣女先忍了两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说,活该,之前让你换尿布,你非说抱著转两圈就行。” 直播间弹幕再次疯掉。 “苏仙人被儿子精准点射!!!” “圣女忍了两息才笑,已经很克制了。” “一人一剑杀穿三万禁军,折在亲儿子手里了。” “活该!!!!” 苏念也笑出了声,赶紧按了按嘴,低头接著翻。 日记往后走,时间飞快,苏长青记事的笔触越来越短,但每条都是具体的细节。 不是风儿头一次翻身,就是第一次出声喊了个含糊的音,他特地在后面写了个问號。 “他叫了声什么,圣女说是饿了在哭,吾觉得不是。” “吾把耳朵凑过去,又听了两遍,第二遍里头有个齿音,肯定有个爹字在里面。” “圣女说吾想多了。” “吾没吭声,但吾记下来了。” 弹幕飘过去。 “哈哈哈哈苏仙人和圣女当场开始爭解释权!” “他记下来了,这四个字含义深远。” 苏念翻过去,时间线又跳了一截。 “风儿开始学步,腿软,走两步就坐在地上,坐进去了又撑著地爬起来,再走,再坐,一遍一遍。” “圣女蹲在他前面,两手撑地,和他对看,风儿朝她迈了一步,又坐进去了,她就抬手把他托起来,托稳了再鬆开。” “吾站在廊下看了大半个时辰,没出声。” 苏念翻到后面,没有更多文字了,苏长青就停在那两行。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飘得零散。 “他就站在那看著,什么都没写。” “不用写了。” 苏念缓了缓,低头接著翻。 日记到下一页,年份往后走了整整一年,字跡收紧,写的只有一行。 苏念把那行字念出来,念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夫人又有了。” 四个字。 直播间空了两秒,然后涌上来。 “什么!!” “又有了?!” “风儿才一岁多啊!” “苏仙人这回什么反应,还抖吗?” 苏念翻到下面,苏长青这回写得比上次短,只有三行。 “吾比上次淡定多了。” “圣女问吾什么感觉。” “吾说,鯽鱼汤已经会做了。” 弹幕瞬间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上次脑子当机从天亮坐到天黑,这回直接说鱼汤会做了!” “这是父亲的成长!” “苏仙人育儿经:会做鯽鱼汤就行。” 苏念翻到后面。 “这回產婆来拦,吾绕过去了。” “圣女骂了吾一句,让吾出去。” “吾没动。” “她后来也没再赶吾,手里扯著布,吾站在旁边,把空著的那只手递了过去。” “她抓住了。” 苏念的手指在那一行停了停,翻到最后一段。 “小的那个落地,哭声比风儿更响,圆滚滚的,產婆说是个姑娘。” “圣女把孩子捞过去,低头看了两息,抬头问吾,叫什么。” 苏念把苏长青的回答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吾说,你来取。” “她捧著孩子,想了很久,开口。” “就叫苏浪儿吧,风和浪,一对儿。” 弹幕直接炸穿屏幕。 “风儿和浪儿!!!!” “圣女取名也横著来,一点不含糊!” “苏风儿苏浪儿,这两孩子以后得多能打啊!” “这名字我上我也要!” 苏念捧著日记本,笑著笑著,眼眶又红了。 她低头,念出苏长青最后那行字。 “聚义厅里,风儿踩著圣女的脚背站著,圣女腾出一只手,把浪儿递给了吾。” “吾伸了手,接住了。” “浪儿朝吾哼了一声,手往吾胸口戳了一指头。” 第173章 七年生五娃!这就是你说的不娶? 苏念捧著日记本,指尖还停留在苏浪儿出生的那一页。 她小心翼翼地翻过这一页,以为后面会是更多关於两个孩子的趣事。 苏念低头,念出声。 “风儿三岁,上树掏鸟窝,摔断了腿,哭得惊天动地,她拿著根藤条要揍他,吾给拦下了。” “浪儿两岁,学会了走路,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老关的铁匠铺,拖著一把比她还高的锤子满地跑,嚇得寨子里鸡飞狗跳。” “吾把她拎回来,她还衝吾挥拳头。” 直播间的弹幕慢悠悠地飘。 “时间跳得好快。” “是啊,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苏念手指往下划,又是一段。 “成亲第四年,老三落地,又是个小子,嗓门比风儿和浪儿加起来都大。” “她抱著孩子,骂了一句,这下寨子顶都要被掀翻了。” 苏念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翻到了下一页,上面的字跡更简略了。 “第五年,老四,是个姑娘,很安静,不像她哥哥姐姐。” 苏念的嘴巴微微张开,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她继续往下看,苏长青在日记里写下了一段不带日期的观察。 “吾有几年没见她拔过刀了。” “那柄陪了她十几年的单刀,一直掛在墙上,落了层薄灰,她也没去擦。” “她现在手里拿的是针线,给满地乱跑的孩子们缝补冬衣,新学的,手上被扎了好几个口子,她也不在意,吹吹又继续缝。” “有天夜里,风儿发热,她守了一整夜,天亮时吾进去,她靠在床头睡著了,怀里还抱著温热的毛巾。” “吾站著看了她很久。” “她醒了,看见吾,问的第一句话是,老三的裤子是不是又蹬破了。” 苏念把这段念完,直播间安静了片刻。 “圣女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白莲教圣女了。” “她现在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 “那把刀,是她的过去,针线是她的现在。” 苏念低头,看到日记上另一段更让她心头髮紧的记录。 “风儿五岁的时候,有天吃饭,忽然盯著吾的脸看。” “他问,爹爹,为什么娘亲笑起来眼角有小纹路了,你没有。” “她正在给浪儿夹菜,闻言动作停了,筷子悬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了吾一眼,然后伸手拍了风儿的脑袋一下。” “她说,你爹是老妖怪,不会变老。” “她说完就转回去继续给孩子们夹菜,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个玩笑。” “吾没说话。” 直播间的弹幕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暴击,这是来自亲儿子的暴击。” “圣女在用玩笑话掩饰,但她心里肯定咯噔了一下。” “长生者和凡人,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的。” “苏仙人什么都没说,但他肯定什么都想到了。” 苏念吸了吸鼻子,把那种莫名的酸楚压下去,继续翻页。 日期清晰。 “成亲第七年,秋。” 苏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盯著下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都变了调。 “第五个孩子,今日降生。” “是个小子。” “山寨大摆流水席,连庆三日。” 苏念念完,整个人僵住了。 直播间,在死寂了两秒之后,瞬间被海啸般的弹幕彻底淹没。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五,五,五个???” “七年生五个???圣女嫂嫂是把生孩子当成kpi来完成的吗!”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啊!这效率也太高了!” “我人傻了,我真的傻了,我以为三年抱俩已经很猛了,结果是七年抱五!” 打赏特效直接把屏幕炸成了白光,什么火箭游艇,跟不要钱一样往上堆。 苏念被这恐怖的弹幕刷得回过神来,她结结巴巴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日记,確认自己没看错。 弹幕的画风已经彻底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苏仙人你给我出来!你当初那副吾乃通缉犯,不能耽误人家姑娘的贞节烈夫模样呢!!” “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是吧!不娶不娶,转头孩子都生一窝了!” “我宣布,苏仙人荣获大清最强基因播种机称號!” “三年抱俩,七年抱五,我悟了!我彻底悟了!苏仙人这不是沉迷温柔乡,他这是在执行一个跨越百年的伟大计划!” “什么计划?” “反清復明啊!你想想,五个孩子都继承了长生基因,再过五十年,一百年,孩子们又生孩子,子子孙孙无穷匱也,等朝廷反应过来,半个天下都是苏家人了!这才是真正的反清大业!” “好傢伙!我直接一个好傢伙!曲线救国被你玩明白了!” 第174章 七年藏锋!今日爆发! 【前两章补更新了几千字!】 苏念翻过那一页! 苏念盯著那行字念出声。 “九月初三。” “县令以府城大商贾来此收购皮毛为由,邀圣女下山商谈。” 弹幕飘了几条。 “来了来了,赵县令又搞事了。” “这绝对是个套,上一章不是说太后派了四个大內高手过来吗。” “圣女嫂別去啊!” 苏念没停,手指往下划。 “山寨里確实屯了一批货需出手,入秋后猎户们攒了三个月的皮子,狐裘、鹿皮、貂毛,堆了半间屋子。往年都是她亲自带人下山卖给过路的商队,但今年商路断了,赵县令上任后把周边几条官道都设了卡,商队绕著走,货出不去。” 苏念翻到下面。 “她看了那封帖子,问吾怎么看。” “吾说,上次和谈他见了吾的脸,这回再请你下山,多半有诈。” “她把帖子撂在桌上,拍了拍那摞皮子,说这些东西再放两个月就该发霉了,三百多號兄弟等著过冬,总不能让大傢伙儿饿肚子。” 弹幕飘过来。 “圣女嫂嫂说得也没错,山寨里那么多人要吃饭。” “但这明摆著是个局啊!” 苏念接著念。 “吾说,跟你一起去。” “她摇头,说你去了更危险,赵县令已经知道你没死,你要是露面,不出三天消息就能传回京城。你留在山上看孩子,我带四妹和十几个兄弟走一趟,卖完货就回。” 苏念翻过去,下面一行字写得更潦草。 “老四最黏她,死活要跟著。” “吾说把老四留下,她不肯,说老四已经哭了两回了,上回她出门三天,老四饭都不吃,瘦了一圈。带上吧,城里也顺带给她买两身冬衣。” “吾没再拦。” 弹幕一条往上滚。 “带孩子去!这不是送人质吗!” “苏仙人你拦一下啊!” “他拦不住的,圣女嫂嫂主意大著呢。” 苏念的手指贴著纸面往下滑,念的时候嗓子有点紧。 “九月初三卯时,她带著四妹和十六个兄弟下了山。” “走的时候老四骑在她脖子上,手里攥著一串她前几天编的草蚱蜢,一路上咯地笑。” “吾站在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拐过山道,消失在树影里头。” 苏念翻到下面说出了四个字! “她没回来。” 苏念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弹幕慢了下来。 “完了。” “出事了出事了。” 苏念往下翻,苏长青的记录从这里开始变得极简,每一行都短得不能再短,全是时间和动作。 “辰时出发。” “午时应到县城。” “未时应开始交货。” “酉时应返回。” “戌时,山道上没有人影。” “亥时,仍然没有。” 弹幕一条一飘过去,飘得很慢。 “等了一整天。” “从早到晚,一个人都没回来。” 苏念接著念,下面的字写得歪歪斜斜。 “吾在山寨里带著剩下的四个孩子,到了傍晚,还不见她回来。” “风儿问吾,爹,娘怎么还不回来。” “吾说,路远,可能耽搁了。” “浪儿在旁边插嘴,说娘从来不耽搁,娘说酉时回就酉时回。” “老三蹲在门槛上啃红薯,抬头看了吾一眼,没说话。” “老五在筐里睡著了,睡得很沉,翻了个身,嘴里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娘。” 弹幕密了起来。 “孩子们都在等妈妈回来。” “老三居然没上树,说明他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苏念翻到下面。 “吾把四个孩子安置好,把老五的筐挪到风儿床边,叮嘱风儿看好弟弟妹妹。” “然后吾一个人走到寨墙上。” 苏念的声音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吾站在寨墙上,看著山下通往县城的那条路。” “月亮升起来了,山道上白晃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苏念停了一息,翻到后面。 “吾活了那么多年,这种心慌的感觉,不多。” 弹幕还在飘,但节奏变了,一条一条地冒出来,每条之间都隔著几秒。 “苏仙人说不多,那就是真的不多。” “几百年啊,能让他心慌的事情,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苏念咽了一下,把最后那行字念出来。 “一次是天灾降落时。” “另一次就是现在。”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臥槽!” “天灾降落!那是什么级別的事!” “等等,天灾降落是啥时候的事?难道是2012年世界末日?应该就是吧!” “你们没get到重点吗,苏仙人把现在这种慌,和天灾降落相提並论了!” “完了完了完了,圣女嫂嫂和老四肯定出事了。” 苏念的手指微微发颤,她赶紧翻到下一行。 日记上的字跡从这里开始恢復了平稳,但那种平稳不是心態好的平稳,是做了决定之后的平稳。 苏念念出声。 “吾转身下了寨墙。” “回到院子里,风儿还没睡,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抱著膝盖,歪著脑袋看吾。” “他问,爹,你要出门?” “吾说,嗯。” “他又问,去找娘?” “吾蹲下来,平视著他,说,风儿,你今年七岁了。爹不在的时候,你是老大。浪儿脾气急,你让著她。老三不听话,你按住他。老五饿了,米糊在灶台上,温著的。” “风儿盯著吾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半晌点了点头,说,爹,你去吧。” 弹幕飘了几条。 “风儿太懂事了,七岁的孩子。” “苏仙人交代后事呢这是。” “不是交代后事,是交代家务。他要去了。” 苏念往下翻,只剩最后几行了。 “吾摸了摸风儿的脑袋,站起来。” “走到屋里,推开东墙边那口积灰的木箱。” “箱子里垫著两层油布,油布下面是一把剑。” “三尺二寸,鱼皮鞘,黄铜吞口!” “七年没碰了。” “鞘口有一圈薄锈,抽出来的时候微涩了一下。” “剑身上没有锈,亮得能照见人影。” 弹幕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七年没碰的剑!” “来了来了来了!苏仙人要出手了!” “七年奶爸生涯结束了,剑仙回来了!” 苏念盯著纸面上最后一行字,那行字写得极其简短,笔画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墨。 她念出来。 “吾把风儿叫过来,让他看好弟弟妹妹。” “然后,吾去拿了那把七年没碰过的剑,下了山。” 苏念念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密得根本看不见画面,全是大字刷屏。 “苏仙人下山了!!!” “七年不出鞘,一出鞘就是要命的事!” “赵县令完了,那四个大內太监也完了,你们动了苏仙人的老婆和孩子!” “笑死我了,前面还在洗尿布的男人,这一页突然就提剑下山了,这反差感直接拉满。” “不对,大家冷静一下,圣女嫂嫂和老四现在什么情况?被下了软筋散失去意识了,那四个太监会不会直接把人带走了?” “苏仙人追得上吗?如果已经在押送回京的路上了呢?” 第175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苏念继续念出声。 “吾刚走到半山腰,就看到县令带著上千兵马,举著火把把山道堵死了。” 弹幕涌了上来。 “上千兵马!这是早就埋伏好的!” “调虎离山,把圣女骗下山,再用兵马堵住苏仙人,一石二鸟。” “赵县令这棋下得够毒的。” 苏念往下翻,苏长青的笔跡没有一丝慌乱,一行一行记得清清楚楚。 “火把连成一片,从山道两侧的林子里一直蔓延到谷口,把整条下山的路照得通亮。吾粗略数了一下,前排执盾,中间持矛,后面是弓弩手,三排阵列,至少一千二百人。” “赵县令站在阵前,骑著一匹枣红马,左手执韁,右手举著一样东西。” 苏念翻到下一行。 “是圣女的隨身玉佩。” 她停了一下,把后面的描述念出来。 “那块玉佩吾认得,是她当年从教中带出来的,翠色浑圆,边角磨得极光滑,她戴了十几年没摘下过。那东西掛在赵县令的手指头上晃,火光一映,碧绿的。” 弹幕飘了几条。 “贴身玉佩都被搜走了,圣女嫂肯定凶多吉少。” “这县令是故意举出来给苏仙人看的,激將法啊!” 苏念接著念。 “赵县令冲吾喊了一句,声儿不大,但山道里迴响,吾听得一字不漏。” “他说,苏长青,圣女和你那个四丫头已经被大內的人押著走了有两个时辰了。太后有旨,活捉你回京,你若束手就擒,太后念你旧情,或可饶她母女一命。” 苏念念到这里,嘴唇动了动,没接话,赶紧往下看。 “他又说,你若执意反抗,太后的原话是,那女人和那孩子,就地处决。” 弹幕疯了。 “拿老婆孩子威胁!” “太后这手段太阴了,抓了人质再逼苏仙人投降。” “圣女嫂嫂和老四现在在那四个太监手上,这可怎么办。” 苏念翻到下面,苏长青写了自己当时的反应。 “吾站在半山腰的石阶上,手里握著那把剑,隔著百来步看著赵县令。” “火光映著他的脸,那张脸上有得意,有谨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怕吾。一千二百个兵挡在前面,他还是怕吾。” 苏念停了停,翻过去。 “吾看著他手里那块玉佩,只问了一句。” “她在哪。” 弹幕慢了下来。 “三个字。” “苏仙人这三个字比刀还利。” 苏念接著念。 “赵县令没直接答,他开始复述太后的条件,从头到尾,事无巨细,什么束手就擒便既往不咎,什么回京之后太后自会善待,什么只要吾配合,圣女和孩子性命无忧。” “他讲了很长一段,吾站在石阶上,一个字没接。” 苏念翻到后面。 “吾不想听了。” 这四个字写得极轻,笔锋一掠而过,但苏念念出来的时候,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县令还在喋喋不休地讲太后的条件。吾不想听了。” 弹幕飘了一条。 “这四个字是杀意啊。” 苏念往下翻,下面一段苏长青写得很慢,每个字之间的间距都比前面大了一点,笔画里有一种沉得透骨的东西。 “七年了。” “吾洗了七年尿布,编了七年草蚱蜢,半夜起来热了七年米糊,在院子里追了七年鸡,给五个孩子挨个擦过鼻涕换过裤子。” “吾以为吾可以做一个普通的父亲,普通的丈夫。在这座山上,安静静地过完这一世。” “但他们非要逼吾。” 苏念念到这里,手指微发颤。 “吾拔了剑。” 弹幕铺天盖地地刷了上来。 “来了!” “七年不出鞘,今天开杀了!” “赵县令你完了,你知道你面前站的是什么东西吗。” 苏念翻到下一页,那一页上只有短一句话,八个字,写在正中间,上下留白,四周什么都没有。 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一念之间,剑气纵横。”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息,然后炸了。 “八个字!就八个字!” “这八个字写完,下面是不是就该记死人数了。” “苏仙人的日记太可怕了,打架的过程一个字不写,就给你一句结论。” 苏念赶紧翻到后面,苏长青接下来的记录只有三行。 “赵县令的头滚到了他自己那匹枣红马的蹄子底下,马惊了,往后退了两步,把那颗头踩进了泥里。” 苏念顿了一下。 “那四个留下来断后的大內太监,领头的那个叫魏无才的,刀才抽出半寸,人已经分成了两截。” “另外三个,更快。” 弹幕疯狂刷屏。 “秒杀!四个大內高手加一个县令,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 “前面还说什么漕帮杀手、关外马匪、暗杀专家、赤手掰铁棍的力士,结果呢?” “你们別忘了苏仙人是什么级別的,这四个太监搁他面前就是蚂蚁。” “真以为七年奶爸就退化了?那是憋了七年的怒气一剑放出来了!” “臥槽!帅炸了!” “真以为奶爸提不动刀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第176章 两杯酒!一杯救一人! 苏念的眼眶红了,她没擦,手指捏著日记本翻到下一页! 她开口念。 “吾回了山寨。” “没有耽搁,把风儿从门槛上拎起来,抱著老五的筐,把浪儿和老三从床上拽醒,一家四口连夜往后山走。” 苏念翻过去,下面写得极细。 “后山有一处密洞,洞口藏在两块叠石后头,外面长满了青苔和野葛,不扒开根本看不见。这是圣女三年前挖的,说是留条后路,洞里存了二十天的乾粮,三坛水,两床厚褥子,还有一盏油灯。” 弹幕飘了几条。 “圣女嫂真的有远见,三年前就准备好了退路。” “可她自己没用上。” 苏念没停,接著往下念。 “吾把四个孩子塞进洞里,风儿抱著老五站在最里面,浪儿蹲在角落里没吱声,老三难得没闹,缩在褥子上盯著吾看。” 苏念的嗓子哑了一下。 “吾蹲下来,摸了摸风儿的头。” “吾说,爹去接娘和妹回家。” “风儿没哭,点了点头,说,爹,你快去快回。” “浪儿忽然从角落里衝过来,揪住吾的衣角,问了一句,爹,娘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吾没答。” “浪儿鬆了手,退回去,把老三按在褥子上,说,爹你去吧,我看著他们。” 弹幕滚得很慢,一条一条地冒。 “浪儿才六岁啊。” “这一家子孩子都早熟得心疼。” 苏念把日记翻过一页! “吾封了洞口。” “牵了寨里最快的那匹黑马。” “一人一骑,出了山。” 苏念把后面那段念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三天三夜,不停歇,不饮水,不进食。马跑废了两匹,第一匹倒在保定府外的官道上,吾从驛站抢了第二匹,第二匹倒在京城南二十里的卢沟桥头,吾步行入城。” 弹幕涌了上来。 “三天三夜从山寨杀到京城,这是什么脚力。” “中间肯定遇到了拦路的兵马吧,密报都递上去了,沿途不可能没有设防。” 苏念翻到下面,苏长青只写了一句。 “路上遇到三道关卡,两队巡兵,一支押粮队。” “没有人挡住吾。” 弹幕只飘了一个字。 “绝。” 苏念往下翻! “九月初六,夜,入京。” “慈寧宫的大门敞开著。” 苏念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后面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没有守卫,没有太监,没有宫女,两扇朱红大门从里面推开,门槛上连灰都扫乾净了。” “就好像有人知道吾会来,专程给吾留了门。” 弹幕飘了过去。 “太后在等他。” “这女人从头到尾就在钓鱼,抓圣女是饵,目標一直是苏仙人。” 苏念接著念。 “吾进了慈寧宫。” “正殿里点著三十六盏长明灯,每一盏都是拇指粗的红烛,烧了大半截,蜡油淌了一桌子,空气里全是檀香味,熏得人太阳穴突地跳。” “太后坐在正殿的凤椅上,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头髮没有梳起来,披散在肩上,衬著烛光,脸上的轮廓半明半暗。” “她看著吾笑。” 苏念翻到下面,苏长青描述太后那个笑的时候,只用了五个字。 “笑得很温柔。” 弹幕炸了。 “温柔?这种时候温柔?” “越温柔越可怕,这女人已经疯透了。” 苏念接著念。 “吾站在殿中央,手里还握著那把剑,刃上的血没来得及擦,一路从山寨带到了京城,凝成了暗褐色的薄壳。” “太后看了看吾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吾的脸,笑了一声,说,七年不见,还是这张脸,一点没变。” “吾没接话。” “她站起来,从凤椅上慢地走下来,绕著吾转了半圈,在吾身后站定。” “她说,哀家等了你三天,就知道你会来。” 苏念翻过去,后面的记录密了起来。 “太后走回正殿中间,伸手往左右两侧各指了一下。” “左边一间偏殿,门从外面锁著,铁锁有成年男子拳头大。” “右边一间偏殿,同样的锁。” 苏念把太后的原话念出来。 “她说,你的女人在一间,你的女儿在另一间。” 弹幕慢了下来。 “来了。” “二选一来了。” 苏念往下翻,手指贴著纸面微发颤。 “殿中央的条案上,摆著两只白玉杯,杯中盛著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微晃动。” “太后走到条案后面,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甲染了丹蔻,艷红得刺目。” “她说,你喝一杯,哀家开一扇门。” 苏念停了一息。 “她又说,只能救一个。”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了,密到看不见画面。 “这女人太阴了!” “让一个父亲在老婆和女儿之间选?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逼著苏仙人做这种选择,简直是杀人诛心!” “那酒里肯定有毒,喝一杯救一个人,意思是苏仙人要拿自己的命去换?” “不对不对,两杯酒两扇门,太后是要他喝两杯才能救两个人,但一杯就够致命了,所以只能喝一杯,只能开一扇门。” “不管选谁,活下来的那个人都会痛苦一辈子!选了老婆,老四怎么办?选了老四,圣女嫂怎么办?” 苏念咬著下唇,把苏长青后面写的话念出来。 “太后端起其中一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 “她说,鹤顶红,三步倒,痛快得很,哀家没打算折磨你。只要你选一个,喝了酒,哀家当著你的面把人放出来,让她带著孩子走,哀家绝不追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另一间屋子里的那个,就留给哀家了。” 苏念念到这里,牙关咬得咯咯响。 “太后这是要把苏仙人的心放在火上烤啊,选一个救个,剩下那个呢,留给太后,那还能有好下场吗。” 弹幕刷屏了。 “太后的逻辑太毒了,她根本不是要杀苏仙人,她是要让苏仙人亲手放弃一个人。”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狠,这是精神酷刑。” “苏仙人选了谁,另一个人就是他亲手推出去的,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第177章 此生不白头!共赴黄泉也是人间幸事! 苏念的嗓子已经哑了,她盯著日记本上那一行字,念出声的时候带著颤。 “吾看著桌上的两杯酒,没有犹豫。” “端起第一杯,饮而尽。”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喝了!他真喝了!” “苏仙人选了谁?第一杯对应哪扇门?” 苏念赶紧往下翻,手指贴著纸面划过去,指尖微打滑。 “酒入喉,辛辣,带著一股子杏仁的苦。” “太后愣在原地,盯著吾的脸看了三息,然后抬手,朝左边偏殿比了个手势。” “锁开了。” 苏念咽了一下,接著念。 “门从外面被推开,里头黑漆漆的,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老四蜷在墙角的草蓆上,闭著眼,呼吸均匀,昏睡著,身上没有伤。” 弹幕飘了几条。 “老四没事!” “太后没骗人,喝一杯开一扇门。” “但是圣女嫂还在右边那间啊!” 苏念没停,手指往下滑。 “吾走进去,把老四抱起来。她身上凉,穿得单薄,只有一件袷衣,头髮散著,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 “吾抱著她走出偏殿,把她放在正殿外面的台阶上。” “夜风吹过来,老四在吾怀里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叫了一声爹,没醒。” 苏念翻到下面,手停住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念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 “吾把老四放好。” “站起身。” “转回桌前。” “端起了第二杯。”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炸了。 “第二杯!他要喝第二杯!” “不是只能喝一杯吗!一杯就是致命剂量啊!” “苏仙人疯了!” 苏念往下翻,苏长青的记录只有几行,写得极短。 “太后的脸变了。” “她从条案后头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她冲吾喊,你疯了!” “吾没看她。” “她又喊,这里面有一杯是毒酒!你已经喝了一杯,再喝一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你!” 苏念念到这里,嗓子堵了一下。 弹幕密得看不见画面。 “他根本没打算选!” “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只救一个!” “两杯毒酒换两条命,他拿自己的命去填!” 苏念把后面的字念出来。 “吾没理她。” “仰头,喝乾了第二杯。” “比第一杯还苦,到舌根发麻,喉咙里有一股子热辣辣的东西往下坠。” 苏念翻到下面,苏长青只写了一句。 “太后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全退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来。” 弹幕飘了几条,飘得很慢。 “太后没想到。” “她设这个局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苏仙人会两杯都喝。” “她以为苏仙人会痛苦地选一个,然后带著愧疚活下去。她要的是折磨,不是他的命。” “但苏仙人直接掀桌了,你不是让我选吗,我全都要。” 苏念接著翻,手指有点抖。 “太后回过神来,尖著嗓子冲左右喊,开门,把右边的门打开!” “她朝吾走过来,步子急,踩到自己的裙摆,踉蹌了一下。” “她骂吾,说你这个疯子,你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哀家说了只能救一个,你偏要两个都救,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喝了毒酒还能活?” “吾没答她。” “右边偏殿的锁被人砸开了,门往里推,吾迈步走进去。” 苏念翻到下一行,念的时候声儿很轻。 “她坐在地上,靠著墙,头歪著,脸惨白,嘴角掛著一道黑血,从唇缝一直淌到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了一小片。” 弹幕慢了下来。 “圣女嫂!” “嘴角黑血,她也中毒了?” “等,太后不是说只给苏仙人两杯酒吗,圣女嫂怎么也中毒了?” 苏念翻过去,下面一段苏长青没有写自己的反应,只记了动作。 “吾蹲下来,伸手探了她的鼻息。有,很浅。” “吾抬起她的脸,她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唇翕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吾没听清。” 苏念往下翻,这一页的最底下,苏长青的字跡忽然变得极重,笔锋几乎要把纸划破。 “太后站在门外,没进来。” “她的声儿从外头传进来,尖锐得刺耳。” 苏念一字念出来。 “太后说,哀家也给了她一杯酒。” “告诉她,她喝了,你就能活。” 直播间安静了。 弹幕停了整三秒,然后一条一条地冒出来,每一条之间都隔著间隙。 “什么?” “太后也给圣女嫂下了同样的套?” “她骗圣女说喝了毒酒苏仙人就能活?” 苏念把太后后面那句话念出来,念的时候牙齿咬著下唇。 “太后说,那个蠢女人,哀家把酒递到她面前,她问都没问一句,端起来就喝了。” “哀家还没把话说完,她已经咽下去了。” “她就说了一句,只要他能活著就行。” 弹幕彻底炸开了,密到画面全白。 “完了我哭死。” “双向奔赴的死局啊!” “他喝毒酒救她,她喝毒酒救他,两个人都在拿命换对方的命!” “太后这个局太毒了,她从头到尾就是要让他们互相消耗!” “不对,太后的本意不是这样,她本来是想让苏仙人在老婆和女儿之间二选一,逼他做选择。但她没想到苏仙人两杯都喝,更没想到圣女那边也这么刚。” “太后本来想看苏仙人痛苦纠结的样子,结果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完!这根本没有任何预兆的刀啊!你让我们怎么躲刀啊主播!!“ 苏念的眼泪砸在日记本上,啪嗒一声,洇湿了半行字。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模糊! 她没管,翻到下一行,手指贴著纸面往下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毒发了。” “鹤顶红灌下去,吾的五臟六腑里头,有千万把钝刃在绞。从胃往上烧,血腥味堵在嗓子眼儿,咽不回去,一口接一口地往外涌。” 弹幕飘了几条。 “鹤顶红三步倒,太后没骗人,这毒发得极快。” 苏念没停,手指往下滑。 “吾的膝盖撑不住了,往前栽,单手撑地,指甲在石砖上刮出一道白印。” “胸腔里那股热辣辣的东西翻涌著,呼了一口气出来,喷在地面上的全是黑血。” 苏念翻到下面一行。 “抬头。” “她也倒了。” 苏念把后面那段念出来,嗓子哑得厉害。 “她靠著墙往下滑,肩膀蹭著砖面,一路滑下去,半边身子歪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石砖,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鬢角淌下去,滴在地面上,和嘴边淌出来的黑血混在一起。” “我们之间隔了三步。” 苏念重复了一遍。 “三步。” 弹幕慢了下来。 “三步,对两个中了鹤顶红的人来说,就是万丈深渊。” 苏念接著念。 “吾开始往她那边爬。” “手肘撑地,膝盖磨著石砖,一寸一寸地挪。每动一下,肚子里那股绞痛就猛地抽一回,浑身的骨头都在往外渗冷汗。” “嘴里的血止不住,顺著下巴淌在石砖上,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湿痕。” 苏念咽了一下。 “她也在爬。” “她的指甲抠进砖缝里,一点一点往吾这边挪。那双手瘦了,七年操持山寨留下的茧子硌在地面上,十根手指使著全部的力气,每一寸都要了她的命。” 弹幕一条一条地冒出来。 “两个人同时在爬向对方。” “一个往左爬三步,一个往右爬三步,加起来才是一步半一步半的距离,但对將死之人来说连这都是奢望。”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苏念没管弹幕,赶紧往下翻。 “太后在殿外头喊。” “嗓子劈了,尖的,碎的,一句接著一句往里灌。” 苏念把太后的话念出来。 “她喊,苏长青你个疯子!哀家让你选一个,你非要两杯都喝,你疯了你疯了!” “她又喊,那个贱人也是!哀家话还没说完她就灌了下去,一个两个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她在殿外来回踱步,鞋底刮著石板地,刺啦刺啦地响,裙摆扫过门槛,哗啦哗啦的。” 苏念翻过一行,苏长青在下面只写了一句。 “吾听不见了。” 苏念把后面那段念出来。 “太后的嗓子,太监的跑动,铁锁碰撞,烛火噼啪,全都远了。” “远得不像在同一座宫殿里。” “吾只看著她。” 弹幕飘了一条。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只剩她一个人。” 苏念往下翻,手指在纸面上微打滑,纸页被她的汗浸湿了边角。 “她也在看吾。” “那双眼,平日里凶得很。当了七年压寨夫人,带三百號兄弟劫官粮、卖皮货、跟赵县令正面硬刚,多大的阵仗她都是一双凤眼往上一挑,谁来了都不虚。” “但这会儿,凶没了,硬气也没了。” 苏念把下面两个字念出来。 “只剩温柔。” 弹幕密了一瞬。 “完了。”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匪头子,临终的时候,看丈夫的那一眼全是温柔。” “我承受不住这种落差,真的承受不住。” 苏念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下面那段辨认出来,一个字往外吐。 “终於。” “吾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 “凉透了。从指尖一直凉到腕子,骨头都冰的。” “吾把她的手捞过来,攥住,十根手指交扣著,她的指头在吾手里微动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拢了一拢。” 弹幕滚得极慢。 “握住了。” “终於握住了。” “三步的距离,两个快死的人,不知道爬了多久。” 苏念往下翻,苏长青接著写的字跡忽然变重了,笔锋一笔一顿,刻在纸面上。 “她吐了一口血。” “黑的,喷在吾手背上,温热的,顺著指缝往下淌。” “她看著吾,嘴唇动了动,气息浅得吾凑到跟前才接住那几个字。” 苏念念到这里停住了。 直播间安静了。 弹幕停了整两秒,没有一条新的冒出来。 苏念把圣女最后那句话念出声,念的时候牙齿在打颤。 “她说。” “长青。” “此生不白头。” 苏念的嗓子卡了一下,堵住了半息,然后硬把后半句挤出来。 “共赴黄泉,也是人间幸事。”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了,密到屏幕变成了纯白色的字幕墙。 “啊啊啊啊!” “圣女嫂嫂不要啊!” “此生不白头共赴黄泉也好,她在笑著说这句话对不对,她一定是笑著说的!” “什么叫人间幸事啊!死在一起怎么就是人间幸事了!” “因为她这辈子最怕的事不是死,是他一个人孤零地活著。所以能一起走,她觉得值了。”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苏念捏著日记本的边,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桌面上,砸在裙摆上,她拿袖子去擦脸,擦不乾净,越擦越多。 她低头看下一行。 苏长青的字跡从这里开始变了。 有几处被水渍泡过,纸面微起了皱,把下面的字弄得断续续。 苏念盯著那些水渍看了两秒。 弹幕也冒了出来。 “那是泪痕。” “苏仙人写这一页的时候哭了。” “几百年了,他什么都见过了的人,写到这里,在哭。” 苏念哭得喘不上气,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尖红透了! 她眼泪顺著下巴往下掉,砸在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把墨跡洇成一团模糊的青灰色。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滚,但速度慢了下来,一条一条往上冒,每条之间隔著好几秒,安静得不正常。 “圣女嫂的最后一句话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此生不白头,共赴黄泉也是人间幸事,这句话刻我脑子里了。” “主播你先缓吧,我们也需要缓缓。” 苏念没看弹幕,她低著头,手指贴著纸面往下翻了一页。 “吾闭上了眼睛。” 她停了一下,把后面那半句也吐出来。 “等待死亡的降临。” 弹幕飘了一条。 “他终於可以休息了。” 苏念往下看,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吾以为,吾终於可以结束这漫长得令人作呕的长生。” 苏念的嗓子卡了一下。 “和她一起走。” 弹幕冒了几条,飘得极慢。 “令人作呕四个字,苏仙人对长生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盼著死。” “活了那么多年,唯一想死的机会就在这一刻,和她一起。” 苏念翻到下面一行,那行字的开头写了两个字,后面跟著六个点,再然后才是正文。 她把那两个字念出来。 “可是。”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苏念接著念。 “可是,下一秒,吾醒了。” 弹幕没有立刻涌上来,停了整两秒,然后一条一条地冒出来。 “不。” “不要。” “求你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苏念没管弹幕,手指往下划! 她念出声。 “那足以毒死一头牛的剧毒,在吾体內被长生的法则强行化解。” 弹幕炸了。 “我就知道!” “长生者不死不灭,连鹤顶红都杀不了他!” “完了完了完了,他死不了,圣女嫂已经走了,他死不了啊!” 苏念咬著下唇,把后面那段辨认出来。 “五臟六腑里绞动的钝痛,一点一点地退了。退得很慢,退得吾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每一寸內腑的修復,每一条经脉里毒素被长生之力碾碎、吞没、排尽的过程。” 她顿了一下。 “像被人从黄泉路上拽回来,硬生生拽的,吾没有挣扎的余地。” 弹幕飘了过去。 “长生的法则是强制性的,他想死都死不了。” “这不是救他,这是在惩罚他。” 苏念往下翻! “吾的心跳依然有力。” 苏念把下一句也念出来。 “吾的呼吸依然平稳。” 她停了停。 “身子底下的石砖是凉的,后背贴著地面,能感觉到自己胸腔一起一伏,肋骨撑开又合拢,气息从鼻腔里进出,顺畅得可笑。” 弹幕慢慢地冒了出来。 “顺畅得可笑,这太绝望了。” “他不想呼吸,但身体不听他的。” 苏念接著念,手指贴著纸面微打滑。 “吾偏过头。” 她咽了一下。 “她就在吾旁边,半步的距离,手还和吾交扣著,十根手指缠在一起,没有鬆开。” 苏念的嗓子堵住了,硬挤出后面的字。 “但她的手已经凉透了。” “从指尖凉到腕子,从腕子凉到小臂,整个人的温度都在往下坠,坠得很快,快得吾还来不及握紧,她就已经凉成了一块石头。” 弹幕停了。 整五秒,没有一条新的冒出来。 然后一条飘过去。 “他醒了,她没醒。” 又一条。 “同样的毒,他的被化解了,她的没有。” 苏念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翻到下面! 她念出来。 “吾看著身边已经冰冷的她,再次明白了长生的真諦。” 弹幕缓冒了一条。 “再次。这说明以前就明白过一次,又忘了,这次被迫重新记起来了。” 苏念翻到下一行,苏长青把那句真諦写了出来! 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 “长生。” “不是恩赐。” “是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密到画面变成一整面白色的字幕墙。 “我早就猜到了,长生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活了那么多年了,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自己连死都死不了。” “这才是苏仙人一直以来懒散摆烂的原因吧,他不是不想活,他是活够了。” “之前还有人羡慕长生呢,现在还羡慕吗?” 苏念没看弹幕,手指直接往下翻,苏长青后面的记录写得很短! 她念出来。 “她死了。” “吾还活著。” 苏念停了一息,把后面那行字辨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吾將带著对她的记忆,在这不死不灭的囚笼里,永生永世地孤独下去。” 直播间又炸了,弹幕刷屏的速度比前面还快,全是大字。 “不死不灭的囚笼!他管长生叫囚笼!” “永生永世地孤独下去,这九个字我看一遍哭一遍。” “圣女嫂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长生者註定要反覆经歷这种事。” 苏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低头继续看。 日记本这一页的最下方,苏长青的字跡忽然变了! 苏念把那段话念出来的时候牙齿在打颤。 “最痛苦的不是一起死。” 她停了一下。 “是你死了,吾连陪你死都做不到。” 弹幕全停了。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三秒,连滚动的礼物特效都没有了。 然后一条弹幕冒出来,只有四个字。 “杀了我吧。” 紧跟著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为什么要这么虐!” “写这本日记的时候苏仙人是什么心態啊,他是怎么做到把这些字写下来的。” “长生真的是诅咒,眼睁看著爱人死去,自己却连死都是奢望。” “前面洗尿布的时候多开心啊,一家七口在山上,养鸡种菜编草蚱蜢,那七年才是他这些年里最像人的日子。” “然后全没了。” 苏念的肩膀还在抖,眼泪糊了满脸。 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低头把日记本凑近了些。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看清下一段。 但当她看清內容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手指贴在纸面上,一动不动,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弹幕飘了几条。 “主播怎么了?” “看到什么了?脸色不对啊。” “念啊!別停在这里啊!” 苏念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她把那行字念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中间停了两次。 “吾抱著她的尸体,想要用真气自断经脉。” 她顿了一拍。 “但就在这时,吾喝下的第二杯酒,发作了。” 弹幕冒了几条。 “发作?不是已经被长生法则化解了吗?” “等,毒已经解了,还能发作什么?” 苏念没理弹幕,她的手指往下滑了两行,然后停住了。 她的指甲掐进了日记本的纸页里,指尖微泛红。 她念出来。 “那根本不是毒酒。” 弹幕慢了。 苏念把后半句吐出来。 “是太后从西域寻来的极品烈药。” 第178章 什么叫做太后怀上了苏长青的种!大清皇室丑闻啊! 直播间安静了整两秒。 然后弹幕炸了。 “什么?!” “烈药?什么烈药?” “等等,两杯酒,一杯是鹤顶红,另一杯是烈药?” 苏念没停,她把苏长青接下来写的那段话一口气念了出来,念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咯响。 “太后根本没想让吾死。” “她想用毒酒毒死圣女。” “用烈药,留下吾。” 弹幕铺天盖地涌上来,密到画面发白。 “我操!” “太后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苏仙人死!她要的是人!” “所以那个二选一根本就是假的!太后给两杯酒,一毒一杯药,不管苏仙人选哪一杯,毒的那杯都会留给圣女!” “不对,比这更阴。太后让圣女也喝了一杯,圣女喝的才是真正的鹤顶红。苏仙人喝的第一杯也是鹤顶红。第二杯才是烈药,他专门给苏仙人准备的!” “这女人的心思也太縝密了吧,每一步都算好了!” 苏念翻到下面,苏长青的笔跡从这里开始变得凌乱,有几个字的笔画明显是抖著写完的。 她念。 “烈药入体,吾的真气彻底暴走。” 停了一下。 “意识开始模糊。” 弹幕飘了几条,飘得极慢。 “完了。” “长生者的体质连鹤顶红都化解了,但烈药不是毒,身体不会排斥它。” 苏念翻过一页,这一页上的字写得很少,每一行之间留了大片空白。 那些空白里什么都没有,乾净,但苏念盯著那些空白看了三秒,才继续往下念。 “吾的视线开始重叠,烛光变成了一团橘红色的影子,殿中的陈设全部扭曲,柱子在晃,地砖在晃,连她的脸都在晃。” 苏念咽了一下。 “吾还抱著她,她的身体越来越凉,凉得吾指尖发麻,但吾松不开手,吾不想鬆手。” 弹幕冒了一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还抱著圣女的尸体,但意识已经不清楚了。” 苏念往下翻,手指划过纸面的时候微打滑。 她把下面那段念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得极慢。 “太后走进了偏殿。” 停了一息。 “她穿著和圣女一模一样的白衣。” 再停。 “身上熏著圣女常用的冷香。”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三句话念完之后,整整停了四秒。 然后一条一条地冒出来。 “不是吧。” “太后她不会是要……” “穿一样的衣服,熏一样的香,苏仙人又意识模糊,这是要……” “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苏念的手在抖,她把日记本往桌上按了按,用另一只手压住翘起的纸角,低头辨认下面的字。 “吾的视线里全都是重影。” 她念。 “吾看著她走过来。” 苏念的嗓子堵了一下,硬把后面那句挤出来。 “她喊了一声,长青。” 弹幕炸了。 “太后喊的!太后用圣女的口吻喊的!” “苏仙人现在满脑子都是圣女,烈药烧著真气,意识全乱了,这时候有人穿著圣女的衣服熏著圣女的香过来喊他名字!!” “他会以为是圣女活过来了。” 苏念翻到下面,苏长青的记录只剩三行。 三行字,每一行之间隔了很宽的距离,纸面上有几处墨跡晕开的痕跡,分不清是水是泪还是別的什么。 苏念把第一行念出来。 “吾以为,是她活过来了。” 弹幕慢了。 第二行。 “吾抱住了她。” 直播间安静了。 第三行。 苏念念出来的时候,牙齿在打颤,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半秒。 “那一夜。” “荒唐至极。” 直播间死一般寂静。 弹幕栏里什么都没有,连滚动的礼物特效都停了,整个画面只剩苏念低著头,肩膀微发抖,手指死按著日记本的边角,指节泛红。 一秒。 两秒。 五秒。 八秒。 十秒。 然后弹幕栏爆了,不是一条一条地冒,是整面屏幕瞬间被白字铺满,密到一个字都看不清。 苏念抬起头,满脸泪痕,盯著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来。 弹幕一条接一条,刷屏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过来。 “臥槽臥槽臥槽!!” “这剧情反转我裂开了!” “太后这心机也太深了吧!从头到尾,从抓圣女开始,到两杯酒的设计,到最后穿白衣熏冷香走进去,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她要的根本不是苏仙人的命,她要的是苏仙人的人!” “太虐了,苏仙人醒来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你们想,他醒过来,发现身边躺的不是圣女,是太后。而圣女的尸体还在旁边凉著。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自己背叛了圣女,在她刚死的那个晚上,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 “但那不是他的错啊!他被下了药,意识根本不清楚!” “他不会这么想的,你们不了解苏仙人,他只会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不,是恨自己永生永世。他死不了,这个记忆会跟著他到天荒地老。” “太后这一手才是真正的诛心啊!前面的二选一是明面上的折磨,这一手才是暗刀!她把苏仙人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全部击碎了!” “圣女临死前说共赴黄泉也是人间幸事,她以为两个人能一起走。结果呢?她走了,他没走成,还在她死后的那个夜里……” “別说了,真的別说了,我受不了了。” 苏念坐在镜头前,两只手按著摊开的日记本。 她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著,鼻尖通红,眼泪啪嗒往下砸,把日记本又洇湿了一小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全是哽咽,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弹幕还在刷。 “主播別哭了,我们也在哭。” “这本日记太残忍了,苏仙人当年是怎么把这些字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他写的时候一定也在哭,前面那几页纸上不是有水渍吗。” “不对,我现在反应过来了,太后为什么要搞这一出?她图什么?” “你还不懂吗,太后喜欢苏长青啊。得不到就毁掉,她要让苏长青身上永远背著这个枷锁,让他永远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怀念圣女。” “这女人是疯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念用力擦了一把脸,低头看著日记本上那三行字。 那一夜,荒唐至极。 五个字收尾,什么细节都没写,什么过程都没提。 但正因为什么都没写,那片空白比千言万语更重。 苏念伸手,把这一页轻轻翻过去。 下一页是空白的。 再翻一页,还是空白。 连翻五页,全是空白,乾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苏念盯著那些空白页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对著镜头,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后面五页,什么都没写。” 弹幕慢了下来,一条一条地冒。 “五页空白。” “他写不下去了。” “写到那一夜荒唐至极,后面的事他没法落笔了。” 苏念的手指贴著空白页的纸面往下划,划到第六页的时候,终於出现了字。 只有一行,写在页面的正中央,上下全是留白。 笔跡很重,重到纸面背后能摸到凸起的划痕。 苏念把那行字念出来。 “九月十二,吾离开了京城。” 苏念翻到下一页,那一页的第一行写著一个日期。 十月初三。 日期下面只有一句话,苏念念出来的时候,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全部停住了。 “太后有孕了。” 全网这一刻直接炸了! “???这,这就怀上了?” “这下子可好玩咯,苏长青给大清皇室戴了一朵好绿好绿的帽子哦!” “直播间里有没有大清皇室的后代啊?你们出来说个话啊!我们肯定不会笑你的哈哈哈!” 第179章 百年玄冰,保存圣女容顏不腐! 【ps:上一章补更新了四千字】 弹幕还在刷屏,水军和真实粉丝搅在一起,整个直播间的评论区跟战场似的。 苏念攥著手机,指甲掐进掌肉里,牙咬得死紧。 “主播別看那些水军了,继续念日记!” “对啊,后面还有內容呢,真相打脸比什么都管用!” “那帮人花钱买水军有什么用?苏仙人的日记摆在那儿,文物摆在那儿,专家鑑定摆在那儿,造假造得出来吗?” 苏念刷了一眼这几条弹幕,咬了咬下唇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那些水军,那些大清后代的超级弹幕她管不了。 她能做的就一件事,把这本日记念完。 手指翻回日记本上,纸页还摊著。 她往下翻了一页。 弹幕里忽然飘过来一条超级弹幕,金色大字,从左慢悠悠地滑到右压过了所有水军的刷屏。 “大清后代別跳了!等苏长青睡醒了,你们就会迎来你们最严厉的父亲!” 直播间瞬间爆了。 “哈哈笑死!” “最严厉的父亲!这个评论绝了!” “从血缘上来讲,苏仙人確实是大清皇帝的亲爹,那些满族后代得管苏仙人叫祖宗!” “所以你们到底是在骂祖宗还是在认祖宗啊?” “建议大清后代改姓苏,苏长青才是你们的老祖宗!” 苏念看著那条金色弹幕飘过去,撇了下嘴,没忍住噗了一声。 但她没接这个话茬,低下头,手指贴著纸面往下划。 日记本剩下的几页了。 她翻过去,上面的字跡重新恢復了苏长青一贯的笔锋,不再是前面那种凌乱的、发抖的、几近失控的字。 稳了,一笔一划,横平竖直,落笔极重,每个字刻进纸面里,背面摸得到凸起。 苏念出来。 “吾没有去认那个孩子。” 弹幕飘了几条。 “意料之中,苏仙人根本不想跟太后有任何牵扯。” “那个孩子是太后算计来的,苏仙人不认也正常。” 苏念往下翻,苏长青在后面写了一段,很短,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她念。 “太后的算计,与吾无关。那个孩子坐不坐龙椅,也与吾无关。” 停了一息。 “吾只在意一件事。” 苏念把下面那行字念出声的时候,嗓子抖了一下。 “她死了,她要善终!” 苏念没理弹幕,手指飞快地往下划,辨认著苏长青接下来的记录。 这一段的字写得极密,行距缩得很窄,几乎是一行紧贴著一行,看得出落笔的时候思路极快,几乎是想到哪写到哪。 她念出来。 “吾將她带离了京城。” “那夜出宫,走的御花园西墙的暗道,吾背著她,她的身体已经僵了,但吾没有鬆手。” 弹幕冒了几条,飘得很慢。 “他背著圣女的尸体出的宫……” “走的和林嬤嬤换孩子同一条暗道。” 苏念接著往下念。 “吾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走遍了崑崙山脉的七十二条支脉,在第四十九条支脉的尽头,一处万年不化的冰窟深处,取到了百年玄冰。” 她翻过一行。 “那冰生於地底千丈之下,通体幽蓝,触之不化,寒气入骨却不伤人,是天地间极阴极纯之物,可保血肉千年不腐。” 弹幕飘了过去。 “百年玄冰,这东西在古籍里有记载,传说能冻住时间。” “苏仙人要用这个保存圣女的遗体?” 苏念点了点头,虽然没人问她。 她翻到下面。 苏长青的记录从这里开始变得极其详细,不再是前面那种日期加一两句话的格式。 而是整段整段地写,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录了下来。 她念。 “吾以百年玄冰为骨,以长生真气为引,耗时四十九日,打造了一副冰棺。” “棺身长六尺三寸,宽两尺一寸,深一尺七寸,內壁以玄冰层叠铺就,共九十九层,每一层之间以吾之真气封固。” 苏念把后面那段辨认出来。 “棺盖以整块玄冰雕成,重三百二十七斤,通体透明,可从外部清晰地看见棺中之人的面容。” 弹幕冒了几条。 “九十九层玄冰,这工程量太大了。” “四十九天没吃没喝没睡地打造一副冰棺,长生者的体力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要把圣女嫂放进去。” 苏念翻到下一段,这一段苏长青的笔跡微有些凌乱,某些字的笔画明显犹豫过,有涂改的痕跡。 她念出来。 “吾將她放入棺中。” 停了两秒。 “她的面容与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唇色微白,双目合拢,睫毛低垂,安静得……” 苏念卡了一下。 “安静得好似只是睡著了。”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冒出来。 “三个月了还跟刚死的时候一样?百年玄冰的保存效果这么强?” “不对,应该是苏仙人在这三个月里一直用真气护著圣女的遗体,不让腐化。” 第180章 全网挖坟!龙国富榜上那些姓苏的,不会全是苏仙人的种吧 苏念翻过那一页,手指贴著纸面往下划,划到下一段的时候停住了。 她念。 “吾將冰棺移入地宫最深处,第七层甬道尽头,那里终年不见日光,温度恆低,玄冰不消。” “棺前设了长明灯,吾每日换油添芯,日夜守望,寸步不离。” 弹幕飘了几条。 “他把圣女嫂藏在地宫最底下了。” “长明灯,每天换油,这一守就不知道守了多少年。” 苏念没接话,往下翻。 苏长青的记录在这里跳了一段时间,下一行的日期写的是三个月后。 她念出来。 “腊月二十九,吾下山了。” 弹幕冒了一条。 “下山干什么?” 苏念把后面那行字辨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五个孩子还在山寨里等著,吾答应过她,会照顾他们一辈子。” 弹幕慢了一瞬,然后一条冒出来。 “对!前面那五个孩子!” “圣女嫂和苏仙人在山上那七年养的五个孤儿!” “他回去接孩子了,圣女走了,但孩子还在。” 苏念翻到下面,苏长青后面的记录写得很简练,几乎是流水帐一样的格式,日期加一两行字,但內容跨度极大。 她快速扫过去,把关键的几段念出来。 “正月初七,五个孩子接回京城外的宅子里,老大十二,老么才六岁,见到吾的时候老么抱著吾的腿哭了半个时辰,问娘呢。” 苏念卡了一下,咽了口水,接著念。 “吾说,娘睡著了,等爹找到法子,就接她回来。” 弹幕飘过去。 “他跟孩子说圣女嫂只是睡著了。” “这话骗孩子也骗自己吧,他是真觉得有朝一日能把圣女嫂救回来。” 苏念往下翻,后面的內容开始密了起来,苏长青的记录从流水帐逐渐变成了大段大段的文字,字跡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段都带著明確的目的性。 她念。 “吾这些年走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东西,学了太多本事,从前觉得无用,如今全派上了用场。” “五个孩子,五种天赋,吾因材施教。” 苏念把下面的內容一段一段念出来。 “老大性子沉稳,心思縝密,吾教他纵横之术,权谋之道,从春秋战国的合纵连横讲到唐代的贞观政要,再到明代的內阁制衡,他八岁能背资治通鑑,十二岁能拆解朝堂上三品以上官员的派系关係。” “八岁背资治通鑑?这是什么怪物级別的教育。” 苏念接著念。 “老二好动,筋骨奇佳,吾带他练拳脚,从基础桩功到十八般兵器,再到战阵调度,行军布阵。吾把从秦军锐士到戚家军的练兵之法一套一套拆给他看,十五岁那年他已经能在京城武举的校场上打遍同龄无敌手。” “老三擅算术,吾便教他商道。从最基础的记帐算筹,到货殖列传里的经商之道,再到吾这些年观察各朝商帮总结出的规律,盐铁、茶马、漕运、海贸,每一条线怎么走,利润几何,风险在哪,全部掰碎了餵给他。” “老四手巧,爱摆弄机关器械,吾便將墨家机关术、鲁班的营造法式、宋代的天工开物,一卷一卷搬出来给他看,十三岁造出了第一架自动纺车,比市面上的快了三倍。” “老五是个丫头,性子最像她娘,柔中带刚,吾教她医术。从神农本草到伤寒杂病论,再到吾自己这些年研究百年玄冰时积累的关於人体经脉的笔记,全部给了她。” 弹幕在这一连串內容念完之后彻底炸了。 “苏仙人这是把几千年的知识储备当教材用啊!” “別人家孩子学四书五经,他家孩子学的是跨越几千年的顶级智慧!” “这不是教育,这是开掛,这是降维打击!” “你们想亲手教五个孩子,倾囊相授,这五个孩子出去能不牛?” 苏念翻到后面,日记本上的时间线开始加速,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时间跨度越来越大,但每一段的內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把后面的关键段落挑出来念。 “老大二十三岁入仕,三十一岁任两江总督,门生故吏遍布六省。” “老二十八岁从军,二十五岁已是正二品的总兵,麾下三万铁骑,驻守西北边关。” “老三十六岁开了第一间铺子,二十岁的时候名下商號已经遍布江南六府,盐铁茶丝四条线全吃下了,每年过手的银子数以百万计。” “老四在京城开了一间营造坊,专做精密器械,朝廷的兵器局、织造局都跟他订货,皇帝赐了块匾,写的是巧夺天工。” “老五悬壶济世,三十岁之前已经治好了七位王公大臣的顽疾,被民间称为活神仙,太医院请了三次她都没去,就在城外的医馆里坐堂。” 弹幕涌上来,刷得飞快。 “政界、军界、商界、工匠、医术,五个领域全占了!” “这不是培养孩子,这是在布局啊!” “苏仙人用五个孩子撑起了一张覆盖所有领域的网!” 苏念翻到后面,苏长青的记录从这里开始变得稀疏,有时候一跳就是十几年,但零星几行字里透出的信息量极大。 她念。 “老大的长子入了翰林,次子承了商號。老二的三个儿子全从了军,最小的那个后来做到了从一品的提督。老三的后人继续经商,把生意从大清做到了南洋。” 停了一拍。 “二代,三代,四代,人丁兴旺,开枝散叶。” 苏念把下面那段念出来,念的时候手指微颤。 “到第四代的时候,苏家在册的子孙已过三百口,散布在大清十八个省份,政商军医工五脉並行,彼此呼应,彼此扶持。” 弹幕冒了出来。 “三百口人,五条线全通,这已经不是普通家族了。” “这是门阀!顶级的隱世门阀!” “清朝有这么大的苏姓家族吗?我怎么歷史书上没见过?” “废话,人家是隱世的,苏仙人不可能让家族暴露在明面上。” 苏念翻到下一页,页面正中央只写了一行字,字跡极重,纸面背后凸起一道深的压痕。 她念出来。 “族中所有人只知吾是苏家老祖,不知吾为何能活这么久,此事只传家主一人,代口述,不落文字。” 弹幕飘了过去。 “苏家老祖,这个称呼太有分量了。” “每一代家主才知道的最高机密,长生者的秘密。” “所以苏家的后人到现在还存在吗?那些跟了苏仙人几百年的势力,徐家,龙腾商会,是不是就是当年苏家分出去的?” 苏念翻到最后一段,苏长青在这一页的末尾写了几行字,笔锋轻了下来,落得很慢,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比前面都宽。 她念。 “子孙满堂,人丁兴旺,家族昌盛。” 停了两秒。 “吾坐在院子里,看他们来来去,叫吾老祖,给吾请安,孩子们绕著膝头跑。” “热闹得很,像人间该有的样子。” “像人间该有的样子,这句话太戳了。” “他太久没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子孙绕膝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品。” “但他心里装的还是圣女嫂吧,地宫里的冰棺,长明灯,他一天都没忘。” 苏念刚要翻到下一页,弹幕里忽然涌出一大片新的內容,刷屏的速度快到画面发白。 “等一下!我刚查了一下,龙国现在排名前二十的苏姓企业家,有十一个祖籍在江南六府!” “巧合吗?前面不是说老三的商號就在江南六府起家的吗?” “还有还有!我查到一个苏姓的退休將军,祖上三代都是军人,籍贯在西北!老二当年驻守的就是西北!” “不会吧,现在那些苏姓大佬,全是苏仙人的后代?” “龙国富豪榜上那个苏总,苏氏集团的,他不会也是吧?” 苏念盯著这些弹幕看了三秒,手指还按在日记本上没动。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徐叔发来的。 只有一行字。 “念,別念了,后面的內容,等你哥醒了再说。” 苏念盯著那行字,手指悬在半空没动。 弹幕还在疯涌,所有人都在猜,都在查,都在把现实里那些姓苏的大人物往苏长青身上凑。 第181章 苏长青:我!苏家老祖!送走一代一代人! 苏念翻过那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纸面上的字跡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工整的、横平竖直的笔锋,也不是前面记录家族鼎盛时期那种沉稳到近乎冷漠的字。 这一页的字歪了。 笔画拖得很长,收笔的地方有明显的顿挫,墨跡洇开了一小块,纸面微皱起,是有水滴落在上面又干透了留下的痕跡。 苏念把那行字念出来。 “康熙四十一年,秋,老大走了。” 弹幕飘了一条。 “老大,就是那个八岁背资治通鑑、三十一岁做两江总督的?” 苏念没抬头,手指往下划,嗓子发紧。 “他走的那天,吾坐在他床边,他已经六十七岁了,头髮全白,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叠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咽了一下,接著念。 “他拉著吾的手,叫吾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说,爹,你怎么还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念翻到下一行,那行字只有短几个字,墨跡很淡,落笔轻得几乎看不清。 “吾没答他,他就闭眼了。”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弹幕才重新冒出来,一条的,飘得很慢。 “六十七岁的儿子死在十九岁面相的父亲怀里。” “白髮人送黑髮人,还不是普通的白髮人,是永远不会老的白髮人。” 苏念没停,翻到下面。 苏长青后面的记录跳了十二年,中间一片空白,到下一段出现文字的时候,日期写的是康熙五十三年。 她念。 “老五今日没醒过来。” 苏念的手指贴著那行字往下划,纸面上又出现了那种水渍洇开的痕跡,比上次还多,星点点,落了半页纸。 “她躺在床上,头髮散在枕上,全是银白色的,脸上带著笑,走得很安详。” “她是五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当年六岁,抱著吾的腿哭了半个时辰那个。” 弹幕冒了几条,飘得断续续。 “就是那个学医术的小丫头,被民间称活神仙的那个。” “她活到了多少岁?” 苏念在日期上算了一下,嗓子哑著说了一句。 “七十三。” 她翻过去,下一页的日期又跳了。 雍正二年。 苏念把那几行字辨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每吐一个字嗓子都在发颤。 “老二的三个儿子,今年走了两个,一个病死在西北军营,一个年初打仗没回来。” “老三的长孙前日给吾磕了头,说爷,孙儿要下南洋了,您保重。” “他走的时候吾站在码头上看著,船帆消进了海雾里,吾站到天黑才回去。” 弹幕飘过去。 “一代一代地走,一代一代地散。” 苏念往后翻了好几页,中间的內容越来越稀疏,有时候一页纸上只有一行字,一个日期,一个名字,后面跟著一个歿字。 她没有一行一行地念了,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和日期,嗓子堵得说不出话。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一页的正中央,苏长青画了一棵树。 不是什么画作,就是用毛笔粗地勾了几笔,一棵树的轮廓,枝干往四面八方伸展开,每一根枝干上都写了一个名字。 苏念盯著那棵树看了五秒,弹幕里有人反应过来了。 “那是族谱,苏家的族谱。” “你们看那些名字,有的被划掉了,上面標了年份。” 苏念把手机镜头凑近了一些,让观眾看清楚那棵树上的字。 密麻麻的名字,从主干到枝椏,越往外越多,越往外越密。但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名字上面被横著划了一道线,线旁边標著年份。 那些被划掉的名字,就是已经死了的人。 弹幕冒出来。 “大部分都划掉了。” “他是一个一划的,每死一个人他就划一笔。” 苏念把镜头移开,翻到下一页。 这一段的日期已经到了乾隆年间,苏长青的记录风格彻底变了,不再是流水帐,也不再是密麻麻的详细记录。 每一页只有寥寥几行。 字很大,笔画很重,字与字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 苏念念。 “乾隆十九年,冬,大雪。吾在院子里劈柴。” 翻过一行。 “棺材的木料不够了,后山的那片楠木已经砍完了,得去更远的地方伐。” 弹幕停了一瞬。 “他在做棺材。” “亲手给自己的子孙做棺材。” 苏念接著往下念,这一段写得很短,但每个字都砸得极沉。 “入冬以来已经走了三个,老二家的玄孙媳妇难產没了,老三那一脉的重孙今年开春染了时疫没挺过来,老五的曾孙女上个月落水。” 停了一拍。 “三副棺,六尺长的两副,四尺长的一副。”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出来。 “四尺长的棺材,那是小孩子的。” 苏念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鼻子,把翻过去的那页压平。 下面的內容更短了,短到只有一行。 “吾数了数,从老大走到今日,吾亲手打了四十七副棺。” 弹幕涌了上来,密得发白,但速度很慢,一条一条地冒,没有人在刷屏。 “四十七副。” “他亲手做了四十七副棺材送走自己的后人。” “这不是长生,这是凌迟。” 苏念翻到后面,还剩最后一段。 苏长青在这一段的开头標註了一个日期,嘉庆三年。然后下面写了一段话,字跡平静得不正常,一笔一划,横平竖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跡。 苏念把那段话念出来。 “今日是腊月初九,大雪封山,吾一个人去了后山。” “苏家的墓园在后山松林深处,占了半面山坡,墓碑一排一排的,最前面的那几块已经长满了青苔,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模糊了。” 她翻过一行。 “吾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一共走了一百三十七步。” 弹幕冒了一条。 “一百三十七步,全是他的子孙后代。” 苏念接著念,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垮了下来。 “从头走到尾,吾认得每一块碑上的名字,记得每一个人的长相,记得他们小时候叫吾老祖时的样子。” 停了两秒。 “他们全在地底下,吾一个人站在雪里。”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停了。 整八秒,一条新的都没有。 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不是討论,不是分析,全是同一类內容。 “我哭了。” “真的哭了,眼泪止不住。” “长生是诅咒,我终於彻底懂了这四个字。” “他活了几百年,送走了几百个亲人,每一个都是他亲手养大的后代,每一副棺材都是他自己劈的木头自己钉的钉子。” 苏念坐在镜头前,两只手按著日记本,脑袋低著,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没出声。 弹幕还在刷,但语气全变了,没有人再开玩笑,没有人再刷梗。 “之前笑苏仙人绿了大清皇室的那些人,你们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没认过,因为他清楚,认了也是看著他们一个一个死在自己前面。” “那五个孩子是他和圣女嫂一起养大的,是他对圣女嫂最后的承诺,结果他把承诺守完了,代价就是亲手埋了五代人。” 苏念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泛著潮气,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她低头看著日记本最后一页,上面还有一行字没念。 那行字写在页面的最底部,字很小笔跡极轻,几乎要贴著纸面才能看清。 苏念把脸凑近了,辨认了三秒,然后把那行字念出来。 “有时候吾会想,若吾当年没有答应她照顾这五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 她翻到下一行,那是整页最后的一句话。 “但转念又觉得,若没有他们,这几百年,吾连疼的资格都没有。”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崩了,密到整个屏幕变成一片白色的字幕墙。 第182章 全网寻找苏长青后代子孙! 苏念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还按著日记本最后那行字,肩膀一抖一抖的,鼻子堵得厉害。 弹幕的白色字幕墙持续了將近半分钟才渐渐散开,零星冒出几条能看清的。 “主播,后面还有吗?” “翻页啊,日记还没完呢。” 苏念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蹭了一把脸,把那页翻过去。 下一页的纸张明显比前面要旧得多,边角泛黄髮脆,有细碎的裂纹从纸边往里蔓延,碰一下都怕碎。 上面的字跡换了,不是毛笔,是硬笔,钢笔尖划出来的细线条,墨水的顏色都不一样了,从墨黑变成了深蓝。 苏念低头辨认了两秒,开口念。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京城乱了。” 弹幕冒了一条。 “光绪二十六年,那是1900年,八国联军。” 苏念接著往下念,这一段写得很急,字距窄,行距更窄,有些字的笔画连在一起没断开,落笔的速度快到有些潦草。 “洋人的炮打进了外城,火烧了三天三夜,满街都是逃命的人,吾站在宅子门口,看见老三那一脉的重孙苏鸿礼带著一家老小十七口从东巷子跑过来,马车上堆满了箱笼,跑得车轮都歪了。” 她翻了一行。 “他跪在吾面前,磕了三个头,说老祖,京城待不住了,族里商量过了,各房各支各自避祸,保住一脉算一脉。” 弹幕飘了过去。 “族人要散了。” “战乱一来,再大的家族也扛不住。” 苏念往下念。 “吾说,去哪。” “他说,三房去武昌,船已经雇好了,今夜就走。二房的鸿义带著人往西北去,说是那边还太平。五房的几个孩子前天已经先走了,说是要去广州,从那儿下南洋。” 苏念翻过这一段,下面苏长青的笔跡忽然慢了下来,一笔一划重新变得清晰,字与字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她念。 “吾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地方报平安。” 弹幕冒了几条,飘得很慢。 “他没拦。” “拦不住的,那是八国联军,不走就是死。” 苏念把后面的內容一段一段地往外吐。 “当夜,三房十七口从东便门出城,沿运河南下。” “次日凌晨,二房的鸿义带著二十三口人从西直门走了,往张家口方向,说是先到归化城落脚。” “初五那天,老大那一脉剩下的几户也来辞行了,总共四十一口,分了三批走,一批去山东,一批去河南,一批说要去四川。” 她翻过一页。 “到了腊月,宅子里就剩吾一个了。” 弹幕停了两秒,然后一条一条冒出来。 “偌大的苏家,几百口人,一场仗打下来全散了。” “他又变成孤家寡人了。” 苏念咽了一下,嗓子堵得难受,往下看了一行。 苏长青在这一行只写了六个字,笔画极重,钢笔尖几乎把纸面戳穿了。 她念出来。 “院子空了,吾也空了。” 弹幕涌上来,但苏念没看,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苏念扫了一遍,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分支去向的记录。” 她把镜头往下压了压,让观眾看清楚纸面上的內容。 “三房苏鸿礼,武昌,粮道街东巷苏宅。” “二房苏鸿义,归化城,北门外马市胡同。” “大房苏鸿泽长子一脉,青州府,城南苏家坳。” “大房苏鸿泽次子一脉,开封,西关外柳巷。” “大房苏鸿泽三子一脉,成都,锦江南岸苏氏巷。” “五房苏鸿芸,广州十三行转南洋,落脚地待定,后补。” 苏念往下数,这份清单一共列了十四行,十四个分支,十四个方向,每一个都写得清清楚楚,街名巷名门牌號全有。 弹幕瞬间炸了。 “这些地名,全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粮道街东巷!我就是武汉的,粮道街现在还在!” “青州府城南苏家坳,等一下让我查,青州现在是山东潍坊下面的一个区!” “有没有成都的水友,锦江南岸苏氏巷还在不在?” 苏念还在往下念,清单的最后面,苏长青又补了一段手写的注释,字跡和前面不一样,墨水的顏色偏紫,明显是后来补写的。 她念。 “光绪二十八年春,收到五房鸿芸从南洋寄回的信,落脚在檳城乔治市海墘街,开了一间药铺,取名悬壶堂,说是为了纪念五姑奶奶。” 弹幕又一波涌上来。 “檳城!马来西亚的檳城!” “乔治市海墘街有没有马来西亚的水友在!帮忙查那边有没有姓苏的老字號药铺!” “五姑奶奶就是前面学医术的那个老五啊,后人开药铺纪念她!” 苏念把手机镜头又凑近了一些,让观眾看那份清单上每一个字。 弹幕开始变了味道,不是感慨,不是哭了,是一种被点燃的狂热。 “兄弟们,这些线索太具体了,我们能查!” “我已经开始搜了,武汉粮道街东巷,清末確实有大户人家住过那一片!” “有没有人建个群,咱们分工查!” “我提议,行动代號就叫苏家重归!全网寻亲!” 这条弹幕一出来,直播间的气氛陡然变了,从悲伤和感动,变成了一股子往前冲的劲头。 “苏家重归!我报名!” “我查山东那条线,我就是潍坊的!” “成都这边我来,我明天就去锦江那片实地跑一趟!” “南洋那条线有人接吗?我有朋友在马来西亚读书!” 苏念盯著满屏飞速刷新的弹幕,一条接一条的报名,一条接一条的认领,在线人数还在往上躥,已经破了三百万。 她攥著日记本的手还在抖,但眼眶里的泪被另一种情绪逼回去了。 这帮人是认真的。 弹幕还在刷,越来越快,有人已经开始往直播间贴截图了,说搜到了什么地方志的电子版,说找到了什么苏姓家族的老族谱扫描件。 “我靠!我查到了!青州苏家坳现在叫苏家村,村里確实有一大片苏姓聚居!” 这条弹幕一出来,直播间的人数直接从三百万跳到了三百二十万,苏念看见那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忽然僵在了日记本上。 她没看弹幕,低头盯著清单最后一行。 那一行和前面十三行的格式不一样,没有房號,没有人名,只有苏长青后来用红墨水补写的一行小字。 苏念把那行字念出来的时候,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第183章 大清那些事!最终章! 最后一页。 字跡和前面所有的页面都不一样。 这一页上的字,笔锋散了。 写这些字的人,不再在乎字写得好不好看了。 苏念盯著那一页看了三秒,弹幕已经飘了出来。 “最后一页了。” “这字跡,像是写完就再也不打算动笔了。” 苏念把镜头微压低,让纸面上的字落在画面正中央,然后开口。 嗓子是哑的,前面哭了太久,声带干得发涩。 她念出第一行。 “吾生於乱世屠戮,奔走数百年,初衷唯有一心想救人间。” 弹幕没动。 苏念咽了一下,手指往下划了一行,辨认了两秒,继续往外吐。 “然,创会则徒死,成家则脉绝,起兵则道崩,辅人则道离。” 她停了一拍,弹幕冒了一条。 “创会则徒死,说的是清初那个忠义会,三千人全被屠了。” 又一条紧跟著飘过去。 “成家则脉绝,五代人全走完了,血脉散尽。” “起兵则道崩,之前太平军那段,他说过道崩了。” “辅人则道离,这个,是指辅佐別人也失败了?” 苏念没接这些弹幕,她的手指已经划到了下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念,每吐一个字之间都隔了半秒。 “吾能护器物长存,却不能护活人长久。” 停了两秒。 “能压一时权奸,却改不了世代的腐朽。” 弹幕慢慢冒出来,一条一条地飘,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护器物长存,那些国宝他保了几千年,確实长存了。” “但人呢,圣女嫂,五个孩子,几百个子孙,他一个都没护住。” 她凑近了些,辨认出来,然后念。 “千万追光者尽数埋骨於歷史长河,唯独留吾一人长生不老。” 弹幕停了整四秒。 然后一条飘出来。 “千万追光者,是从商朝那些跟他一起的人算起的吧。” “所有跟他並肩走过的人,全死了,就剩他一个。” “从三千多年前到现在,他送走了多少人?” 苏念没抬头看弹幕,她的手指已经移到了倒数第二行,那行字的间距忽然收窄了,字与字之间几乎挤在一起,墨水洇成了一片,好几个字黏连在一起,辨认起来很费劲。 她皱著眉盯了五秒,把那些黏在一起的字拆开来,一个一个地辨认,然后念出声。 “这长生,不过是让吾永生永世地铭记所有的遗憾与痛苦,是一座走不出的囚笼。” 直播间在线人数的跳动停了。 弹幕也停了。 苏念的肩膀垮著,脑袋低著,鼻腔里全是堵塞的闷响,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把最后一点模糊的视线逼回来,看向纸面最底下。 最后一行字。 写在整页纸的最下方,离倒数第二行隔了將近三指宽的距离,那片空白把这行字和前面的所有內容隔开了,孤零地悬在纸面的尽头。 苏念把手机镜头凑到最近,让那行字填满整个画面。 然后她念。 “自此以后,吾將孤身渡过无尽岁月,这人间,再无半分牵掛。” 弹幕没有立刻涌出来。 直播间沉了下去,沉到底。 苏念的手指还按在那行字上面,指腹贴著纸面,一动不动。 整个画面定格了七秒。 然后弹幕开始冒了,不是刷屏,是一条一条地往外渗,每一条之间都隔著两三秒的间距。 “他放弃了。” “从这一页之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清朝的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对吗?后面几百年他都没再写过。”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写的了,该走的人全走了,该散的也全散了。” “这是一个几百岁的人写的绝笔,你们懂这个重量吗。” 苏念盯著那行字又看了五秒,然后慢慢把日记本合上了。 第184章 拜见苏家先祖! 【上一章补更新三千字】 声音震彻云霄,整条街的空气都跟著颤了一下。 苏长青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盯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直播间的镜头此刻正对准老宅门口。 苏念刚从地宫里出来,手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清晰地拍到了这一幕。 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这是什么场面!” “数百人齐跪!这画面太炸了!” “苏家分支真的找齐了!” “那个老爷子气场太强了!跪下的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仙人的表情,他懵了!” 苏念盯著手机屏幕,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叶振国,声音颤抖。 “叶爷爷,这,这些人都是……” 叶振国站在她身边,手背在身后,眼眶通红,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都是苏家的后人,你哥的血脉。”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点哽咽。 “全网水友的力量真的把他们找回来了。” 周建国站在不远处,拄著拐杖,肩膀微颤。 “老班长这辈子,终於不是一个人了。” 地宫深处,那些老爷子们都红著眼眶,有人掏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龙腾商会的大长老站在队伍最后面,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他盯著屏幕上那些跪地的身影,喉咙发紧。 “老祖啊您终於有人撑腰了。” 街道上,苏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盯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走到苏正清面前,停下了脚步。 低头看著这个白髮老者,沉默了两秒。 “起来吧。” 声音很轻,但带著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 苏正清抬起头,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嘴唇颤抖。 “老祖,您还记得我们吗?” 苏长青盯著他的脸,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往后扫了一圈。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有的脸上带著泪痕,有的眼神里全是激动,还有的在拼命压著哽咽。 他的手指在裤缝边缘摩挲了两下。 “三房的,去了武昌,粮道街东巷。” 苏正清浑身一震,眼泪崩了出来。 “对!对!老祖您还记得!” 苏长青的视线又往后扫了一圈,落在一个中年人身上。 “二房的,去了归化城,北门外马市胡同。” 那个中年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哽咽。 “老祖,我们家现在在呼和浩特。当年离开的时候,太爷爷说老祖让我们报平安,我们每一代都有人守著这份记忆!” 苏长青的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他的视线又落在另一个年轻人身上。 “大房的,去了城南苏家坳。” 年轻人猛地磕了个头,额头砸在地上,声音颤抖。 “老祖!我们家族谱上一直记著您的名字,说您是苏家的根,没有您就没有我们!” 弹幕已经刷疯了。 “他真的记得!几百年前的地址他全记得!” “这就是长生者的记忆力吗!” “我哭了,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终於回来了!” “苏家重归!这四个字太沉了!” 苏长青站在那儿,手指还在裤缝边缘摩挲,眼神在那些跪著的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每一张脸都陌生,但每一张脸上都带著一股子熟悉的气息。 那是血脉的气息。 他的喉咙发紧,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 “都起来吧,地上凉。” 话音刚落,那些跪著的人慢慢站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他。 苏正清站在最前面,手指紧攥著,声音哽咽。 “老祖,我们看了您的日记,知道您这些年受了多少苦,我们来晚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哑了。 “但从今天起,您不是一个人了,苏家的后人都在这儿。” 话音刚落,身后数百人齐声开口,声音震天。 “苏家后人永远是老祖的后盾!” 苏长青盯著他们,手指在裤缝边缘停了下来。 百年来如死水般的心,在这一刻,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密到看不清內容了,全是白色的字幕墙。 另一边,某个奢华的会议室里。 十几个穿著考究的中年人围坐在长桌边,每一个人脸上都掛著冷汗。 为首的是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手指死死攥著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攻击徐家和龙腾的长文。 他盯著手机上那条直播画面,看著那数百人齐跪的场面,整个人像被抽乾了骨头,瘫在了椅子上。 “完了。” 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一个禿顶男人颤抖著开口。 “爱新觉罗家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爱新觉罗家主盯著屏幕,嘴唇哆嗦。 “苏家分支全回来了,每一个都是各地的顶级门阀,我们惹不起。”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抖了。 “更惹不起的,是那个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第185章 谨遵老祖法旨 【上一章补更新五千字】 苏正清的喉结动了动,用力点头。 “老祖放心,我亲自去办。”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苏长青的视线往后面扫了一圈。 “在场所有分支的掌舵人,都给我记住这件事,我不想听到任何一个推諉的字。” 身后那数百人齐声开口,嗓子参差不齐但劲头一样足。 “领命!” 苏长青嗯了一声,转回身,看了那排灵位最后一眼。 然后他迈步往石室另一侧走去。 那里有一道向下的石阶,更窄,更陡,两侧石壁上的浮雕从清末的场景换成了更早的图案,有龙纹,有凤纹,有云雷纹。 苏长青赤脚踩上去,没回头。 身后那群人跟著往下走。 第二层。 苏长青站在入口处。 里面全都是国宝。 最近的一排,是瓷器。 再往里,是书画。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央那个独立展台吸引住了。 展台上,十二尊铜铸兽首一字排开。 鼠首,牛首,虎首,兔首,龙首,蛇首,马首,羊首,猴首,鸡首,狗首,猪首。 十二尊,一个不缺。 每一尊都带著百年的铜锈和岁月的痕跡但保存得极好,细节纹路纤毫毕现。 龙首的鬚髮根分明,虎首的獠牙上还能看到当年铸造时留下的锤印。 苏正清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展柜边缘。 这里面隨便拿出一件都是能改写教科书的东西。 苏长青收回手,转过身,面对著那群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的人。 “器物本无罪,藏在地底下不见天日,不如还给这片土地的人。” 苏正清愣了一下。 “老祖,您的意思是……” “在青王府附近找块地,”苏长青的手指往头顶点了点。 “建一座博物馆,世界顶级的那种,恆温恆湿防震防火,规格不能比故宫差。” 他扫了一圈那些人。 “费用,苏家所有分支平摊,我不管你们怎么分配,一年之內我要看到主体封顶。” 苏正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个中年人已经开口了。 “老祖,二房愿意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费用。” “大房出百分之二十五。” “七房虽然体量小,但出百分之十没问题。” 此起彼伏的认领声在石室里迴荡,不到十秒钟,百分之百的份额已经被瓜分乾净了。 苏长青嗯了一声。 “还有一条。” 所有人安静下来。 “这座博物馆建成之后,所有地宫里的东西全部移交进去。对所有龙国人免费开放,一分钱门票都不许收。” 石室里静了两秒。 然后苏正清带头弯腰。 “老祖大义,我等遵命。” 直播间里,弹幕终於从纯白色里透出了字。 “妈的我哭死。”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 “守了一百多年全部捐了,一分钱不要。” “苏仙人,龙国脊樑四个字你当得起。” 苏长青转过身,赤脚踩在石面上,往第二层更深处走去。 第三层。 石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墨香涌出来。 龙腾商行。 苏正清站在入口处,两条腿发软。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商业帝国的遗蹟,但没有任何一个能跟眼前这间石室里的东西相比。 龙腾商行。 没人知道它背后的主人是谁。 现在知道了。 苏长青走到那张长桌前面,手指在桌面上那四个字上划了一下。 指腹蹭下来一层薄灰。 他盯著那几个字,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当年龙腾商行最鼎盛的时候,分號开到了东洋、南洋、欧罗巴,年流水折合现在的幣值,大概三万亿。” 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转过身。 那数百號人全挤在石室入口处,没一个敢往里迈步。 苏长青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石室里滚了几圈,每一个音节都砸在所有人的胸腔上。 “当年为了避祸,我把你们散了。” 石室里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现在,不用避了。” 七个字。 苏正清的脊背挺不住了,膝盖重砸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了石面。 不是礼节。 是本能。 是血脉里刻著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苏长青没看他。视线扫了一圈所有人,手指在那张长桌的边缘点了两下。 “即日起,青王府设为苏家大本营总部。” 没人答话。 没人敢答话。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腾商行,徐家,所有苏家分支。”苏长青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往前面那群人点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全面整合,纳入总部统一调度。” 陈厚德跪在地上,手指抠著石缝,指甲盖都白了。 二房的掌舵人跪在苏正清身后,大腿在抖。 大房那个年轻人直接趴在了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石面,连哆嗦都不敢哆嗦出声。 苏长青的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收回来。 “最后一条。”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但凡苏家一脉,不论远近亲疏,有需要帮忙的,皆可互相通气。”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没有例外。” 他说完了。 石室里安静了整三秒。 然后苏正清的声音炸了出来,嗓子嘶哑,但中气十足。 “谨遵老祖法旨!” 身后数百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到了骇人的地步,膝盖落地的声音匯成一声闷响,在石室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谨遵老祖法旨!” 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震得头顶的石灰簌往下落。 苏长青站在那张长桌前面,赤著脚,手指搭在桌沿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但他的拇指在桌面上那个龙腾商行的龙字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苏长青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往后靠了靠,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面上,神態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在石面上蜷了蜷。 “行了,都起来,地上凉,膝盖不要了?” 第186章 哥!別打脸!妹妹求生欲拉满了 苏长青转过身,赤脚踩在石面上,往石室深处走去。 最后一道石门,就在第三层的尽头。 门比前几层的都矮,也窄,两侧的石壁上没有浮雕,光禿禿的,只有岁月侵蚀留下的坑洼。 门楣上刻著四个字,字跡模糊,但笔锋刚硬,能看出下刀时的力道。 忠义千秋。 苏长青的脚步顿了一下,了不到半秒,抬脚迈了进去。 石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甬道,两侧嵌著长明灯,灯芯已经枯了不知多少年,灯盏里凝著一层厚的油垢。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一层比前面几层都大。 苏正清跟在后面,赤脚踩过门槛的瞬间,浑身的汗毛炸了起来。 入目所及,是一片坟山。 “天地会青木堂香主陈近南,广东琼州府人氏,生於崇禎七年,歿於康熙十三年。” 旁边那块。 “天地会洪顺堂主万云龙,福建漳州人氏,生於崇禎十二年,歿於康熙二十年。” 再往后,一排一排,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石室最深处,看不到尽头。 苏长青站在碑阵最前面,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面上,一动不动。 身后那数百號人全挤在入口处,没一个敢往里迈。不是不想,是腿迈不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地方的氛围太沉了,沉得人胸口发闷,每一块石碑上刻著的文字,都带著三百多年前的血腥气。 苏正清的膝盖在打颤,手扶著甬道口的石壁,指甲扣进了石缝里。 他是学歷史的,太清楚这三千块碑意味著什么了。 天地会。 反清復明。 这是真正的歷史。 是被销毁了三百年的歷史。 苏长青站在那儿,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指在最前面那块碑的碑顶轻轻拂了一下,蹭下来一层薄灰。 他的手指在碑面上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没说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转过身,往石室的另一侧走去。 那一侧,是另一片区域。 没有坟山,没有石碑。 只有一排灵位,整齐齐供在一张石案上。石案前面摆著铜製的香炉,香炉里积满了灰白色的残香。 初代苏家人! 苏长青站在石案前,手指在第一块灵位的边缘划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灵位上顿了一息,收回来,往石室最深处走去。 那里,放著一口棺。 冰棺。 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材质製成,棺体表面凝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气从棺体四周往外溢散,整个石室最深处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苏长青走到冰棺前面,停下了。 棺盖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 一个女人躺在里面,容貌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身后那数百號人站在远处,看不清棺內的面容,但能看到苏长青站在那儿的背影。 那道背影很单薄,赤著脚,t恤皱巴巴的,头髮也没怎么打理。 但就那么站在冰棺前面,一只手搭在棺沿上,手指在霜层上慢慢划了一道。 霜被拂开,露出棺体透明的表面。 苏长青低头看著里面那张脸,手指在棺沿上停住了。 很久没动。 苏正清站在十几米外,看著那道静止的背影,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一个人守著一口冰棺,守了多少年? 石室里安静到了骨头缝里去。 苏长青的手指从棺沿上收了回来,指尖带著一层薄薄的水汽,是霜融化后留下的。他把手往裤腿上蹭了蹭,转过身。 转过身的瞬间,他的视线扫过那群挤在远处的苏家后人,然后定住了。 定在了人群最后方,一个缩著脖子、举著手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壁缝里去的小姑娘身上。 苏念。 她举著手机,手机镜头还对著前方,直播间还开著,几亿观眾还在看著。 但此刻她整个人都僵了。 因为苏长青看过来了。 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淡地看著她,看了三秒。 苏念的大脑在这三秒里高速运转。 撬锁。 她撬了哥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房间。 挖地宫。 她挖了哥哥封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秘密。 曝光日记。 她把哥哥写了几百年的私人日记全部暴露在了全网面前。 还有那些国宝,那些灵位,那口冰棺那些本来应该永远沉睡在地下的东西,全被她一铲子一铲子刨出来了。 苏长青没动,就那么看著她。 苏念的膝盖发软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软了。 下一秒,她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整个人扑通一声,膝盖直接砸在了石面上,砸得又响又脆。 直播间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因为手机被她双手举过了头顶,镜头正对著她自己那张哭丧著的脸。 “哥!” 苏念跪在地上,声调拔高了八度。 “亲哥!你別打我!” 苏长青没动。 苏念膝盖往前蹭了两步,啪地一下抱住了苏长青的大腿,死抱住,两只胳膊缠了三圈,脸埋在他裤腿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哥你听我解释!” 苏长青低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这个小东西,手指在裤缝边上点了两下,没出声。 苏念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巴张得老大,语速快得舌头都快绞在一起了。 “当初开那个门,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是那帮国外的专家在网上叫囂说你是骗子,说龙国没有真正的长生者,说什么地宫是假的歷史是编的,我就想著挖出来打他们的脸!” 她喘了口气,抱得更紧了。 “结果挖著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啊!我也不知道底下有这么多东西啊!你怪我我也没办法啊谁让你锁那么多层门!正常人看到那么多锁不都会好奇吗!” 苏长青低头看著她,手指从裤缝边上抬起来,在她脑袋顶上虚点了一下。 没落下去。 苏念缩了一下脖子,眼睛闭得死紧。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哈哈哈我笑死了!” “长公主跪了!平时囂张得跟什么一样的苏念居然跪了!” “这求生欲也太强了吧!” “抱大腿的姿势太专业了!一看就是练过的!” “苏仙人那只手举起来又没落下去,笑死我了!” “快替苏念求情吧,她確实是为了打脸老外才干的!” “求情什么求情,让苏仙人多嚇她一会儿,太好笑了!” 苏正清站在不远处,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抽搐了两下。 一屋子在各自领域翻天覆地的大人物此刻全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到了极致。刚才还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氛围,被这个小姑娘扑通一跪,给砸出了一道裂缝。 苏长青低头看著抱著自己腿的苏念,手指收了回来,插回了裤兜里。 “手机。” 一个字蹦出来。 苏念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把举过头顶的手机递了过去,递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这个不行!这个还在直播!几亿人在看呢!” 苏长青盯著她。 苏念又缩了一下脖子,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声儿越来越小。 “哥,你要是打我,能不能別当著全网的面打,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苏长青的嘴唇动了一下。 “谁说要打你了。” 苏念愣住了,抬起头,鼻涕泡还掛在脸上,眨了两下眼。 “你不打我?” 第187章 爱新觉罗家族!不投降那就破產吧! “你不打我?” 苏念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两只胳膊还缠在苏长青的腿上,抬起头的姿势活像一只被逮住的偷食猫。 苏长青低头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的时候带著一股子认命的劲头,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抬起来,轻轻落在了苏念的脑袋顶上。 揉了两下。 力道不重,手指在她发顶拨了拨,带著一丝懒洋的无奈。 “行了,我不生气,起来吧。” 苏念的脑袋在他掌心下面愣了一瞬。 下一秒,她整个人弹了起来。 膝盖离地的速度快得离谱,两条腿蹬直的同时双手已经攥住了苏长青的右手,十根手指头缠上去,死扣住,跟怕他反悔似的。 “哥!你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哥!” 苏长青被她拽得身体晃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攥成麻花的手。 “松点。” “不松!”苏念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整个人掛在他胳膊上,脸上的鼻涕泡还没擦乾净,笑得跟捡了钱一样。 “你刚才那个摸头杀好温柔哦哥,要不要再来一次,我录下来发微博。” “滚。” 苏长青把手从她爪子里往外抽,没抽动,懒得再费劲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化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完了这个反差我受不了了!” “前一秒还跪地求饶,后一秒就蹬鼻子上脸了!” “苏念的求生欲只维持了三十秒,我计时了。” “摸头杀!苏仙人的摸头杀!我也想要!” “这兄妹俩的相处模式也太好笑了吧。” 苏念掛在哥哥胳膊上晃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声音压低了点。 “哥。” “嗯。” “那网上那个事儿……”苏念的手指往上面比划了一下。 “那个一直骂咱们的,爱新觉罗家族,还发了个什么最后通牒让你道歉的,怎么处理啊?” 石室里的温度没变,冰棺的寒气还在往外溢散。 但苏长青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一下。 搭在苏念脑袋上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在裤缝边上点了两下。 他没说话,但那张年轻的脸上,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头,一瞬间收了个乾净。 苏正清站在十几米外,脊背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他看到苏长青眼底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不是愤怒。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漫不经心的冷。 苏长青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了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上面有一百多条未读通知,消息列表拉都拉不到头。 他一条没看,手指滑了两下,打开了微博。 那个刚通过认证的帐號。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图標,简介栏写著待业青年四个字,粉丝数的跳动已经超过了三亿。 一条博文都没发过。 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看到哥哥那张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长青的拇指点进了发博文的页面。 光標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 他开始打字。 速度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甚至中间停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才落下去,好像在斟酌用词。 但打出来的內容,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苏念歪著头看完了那行字,瞳孔缩了一下。 十八个字。 加上標点符號和那个艾特,总共不超过二十五个字符。 苏长青的拇指在发送键上顿了一息。 然后落了下去。 发送。 微博內容只有一行。 “@爱新觉罗家族官方微博,给你们最后十分钟,不投降,就破產。” 这条微博从发出到被第一个人看到,间隔不超过零点三秒。 因为三亿粉丝里,至少有几千万人正在刷新这个帐號的主页,等著它发出第一条內容。 从被第一个人看到,到衝上热搜第一,间隔不超过八秒。 微博的伺服器在那八秒里经歷了什么,后来运维团队写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事故报告,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瞬时並发量超出系统极限峰值的七倍。 页面卡了。 不是某个人的页面卡了,是整个微博卡了。 全平台所有用户,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加载失败的提示。 持续了四秒。 四秒之后伺服器恢復的瞬间,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评论区涌进来的人像溃堤的洪水。 “臥槽。” “苏仙人发微博了!” “就这一句话,十分钟,不投降就破產。” “我看到了,我截图了,我见证歷史了。” “这语气也太狂了吧,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居然觉得理所应当?” “十分钟,开始倒计时了兄弟们!” “爱新觉罗家族那边现在是什么表情,谁给我直播一下他们那边啊!” 斗虎直播间的弹幕比微博还疯。 因为几十亿观眾亲眼看著苏长青打字、发送,整个过程被直播镜头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他打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发完之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就跟发了条天气预报一样。 “十分钟?苏仙人说十分钟就十分钟!” “有人开始计时了吗?” “计时器已开,九分五十二秒。” “爱新觉罗那边现在不会还在喝茶吧?” “让他们多喝两口,喝完就没机会了。” “两万亿资產,十分钟破產,这话除了苏仙人谁敢说?” “关键是他说得出就做得到啊,刚才地宫里那些东西你们都看到了吧?龙腾商行当年的体量是三万亿,现在苏家所有分支整合起来……” “別算了別算了,算不过来的,总之就是碾压。” 苏正清站在石室里,盯著苏长青手机屏幕的方向,大腿根子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活了七十多年,掌管苏家嫡系分支三十余年,跟无数商业对手交过手。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谈判。 不警告。 不留余地。 十分钟,不投降,就破產。 这不是商战,这是判决。 第188章 喝杯茶的功夫,两万亿家族破產了 九分钟。 苏长青发完那条微博之后,把手机揣回了裤兜里,弯腰从石阶边缘捡起自己那双拖鞋,趿拉著往地宫出口走。 身后那数百號人还愣在原地,没人敢动。 苏念抱著手机跟在后面,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硬是没憋住。 “哥,你就发了一条微博就完事了?不用打电话部署一下吗?” 苏长青头也没回。 “部署什么。” “就……调兵遣將什么的?” 苏长青脚步没停,声音懒洋洋地从前面飘过来。 “该说的我刚才在地宫里都说完了,剩下的不用我管。” 苏念眨了两下眼,扭头看向身后。 苏正清已经掏出了手机,食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脸上那层老泪的痕跡还没干透。 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往外走的步子又急又稳,嘴唇翕动著,在跟谁通话。 他身后,龙腾商行大长老也在打电话,压著嗓子说了一串数字。 再往后,十几个中年人同时在操作手机,有人在发语音,有人在打字,有人已经开始视频连线,画面那头是某个交易大厅。 整个队伍还在往外走,但每一个人的手指都在动。 苏念的直播间里,弹幕滚得看不清字。 “九分钟了!对面还没投降!” “爱新觉罗那边什么反应?有人截图吗?” “截了!他们官微刚发了一条!” “什么內容?快贴!” 截图在评论区和弹幕里同时炸开。 爱新觉罗家族官方微博,三分钟前发布,內容只有两行字。 “一个靠直播炒作的待业青年,张口就是十分钟让我们破產?金融不是过家,麻烦先搞清楚什么叫资本运作再来放话。笑死。” 底下还附了一张图,是他们家族旗下企业的市值匯总表,总额两万一千三百亿。 弹幕瞬间炸了。 “他们还嘴硬?” “笑死?你確定你笑得出来?” “两万亿,你觉得很多是吧?刚才地宫里龙腾商行当年三万亿流水你没看到?” “蚂蚁嘲笑大象走路慢,属於是。” “等著吧,还有一分钟。” 苏长青走出了地宫,站在青王府后院的阳光底下,脚上的拖鞋踩在石板路上,手从裤兜里摸出了搪瓷缸子。 苏念跟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往搪瓷缸子里倒茶。 “哥,你现在还喝茶?” “渴了。” “马上十分钟了啊!” 苏长青端著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拿舌头咂了咂味道,没搭理她。 苏念急得直跺脚,手机镜头对著苏长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弹幕里全是哈哈。 “苏仙人喝茶呢,別催。” “人家判完死刑还能喝口茶,这才是顶级大佬的气度。” “对面两万亿呢,他喝茶呢,笑死我了。” 十分钟。 到了。 苏正清从地宫里走出来的时候,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上,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嗓子眼里没吐出去。 他看著坐在后院石凳上喝茶的苏长青。 苏长青放下搪瓷缸子,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抬眼扫了一圈从地宫里鱼贯而出的那群人。 每一个人都站定了,手机握在手里,等著。 苏长青开口了。 一个字。 “动手。”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跟刚才让苏念起来別跪著的语调一模一样。 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瞬间,苏正清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拨號键。 “全仓做空,现在,所有標的,不留一手。” 他身侧,陈厚德对著手机说了一句话。 “通知港城那边,抽贷函今天之內全部送达,一张都不能少。” 龙腾大长老靠在廊柱边上,枯瘦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三下,发出去三条消息。没说话,发完就把手机收了回去。 二房掌舵人转过身,快步走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嗓子打了一通电话,掛掉的时候手指在抖。 七房的人已经在群里发了指令。 大房那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个交易软体的界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代码,回车。 所有的动作,在苏长青说完动手之后的三十秒內,全部完成了。 苏长青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实时播报爱新觉罗家族旗下上市公司的股价。 “爱新觉罗地產,跌停了。” “从开盘到跌停,用了四分钟。” “不对,不止这一家,你们看港股那边。” “爱新觉罗科技,跳水了,直线往下掉,什么鬼?” “a股那边三家全绿了,两家已经跌停。” “这速度不正常吧?四分钟跌停?” “废话,几万亿资金同时砸进去做空,不跌停才不正常。” 苏念举著手机,镜头对著手机里另一个app的股票界面,全红变全绿的过程被几十亿人看得清清楚楚。 十五分钟。 金融市场上的第一波衝击已经结束了。爱新觉罗家族旗下十二家上市公司,九家跌停,两家临时停牌,一家直接触发了退市预警。 但这只是开始。 苏正清站在院子里,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条回执消息。 “苏老,工商银行那边已经冻结了他们的授信额度。” “建设银行的抽贷函已经送达对方財务部。” “招商银行跟进了,连带担保的三家子公司一起切了。” 苏正清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扣在石桌上,抬头看著苏长青。 “老祖,银行线全断了,他们的现金流撑不过今晚。” 苏长青嗯了一声,没抬头,盯著搪瓷缸子里的茶叶在水面上打转。 二十分钟。 网上开始出现大量爆料帖。 爱新觉罗家族旗下地產公司的偷税记录,精確到每一笔数字,每一个公章,每一份假帐的扫描件。 爱新觉罗家族名下慈善基金的资金去向,一笔一笔列得明白白,从海外帐户到离岸公司,从离岸公司到个人名下的豪宅游艇。 爱新觉罗家族核心成员的通话录音被放了出来,录音里的內容涉及商业贿赂、操纵股价、洗钱。 每一条爆料下面都掛著原始文件的截图,公章清晰,签名清晰,金额清晰。 弹幕滚得根本停不下来。 “这些证据哪来的?!” “废话,苏家的情报网铺了多少年你以为闹著玩的?” “完了,这下不是破產的问题了,这是要进去的。” “税务局已经发公告了!你们看微博!” “国家税务总局的官方微博转发了爱新觉罗那个偷税的帖子,说已经立案调查!” “公安部也发了!” “市场监管总局也发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以为这是临时查的?这些证据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一个契机。” 二十五分钟。 爱新觉罗家族的官方微博,那条嘲笑苏长青不懂金融的帖子,已经被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微博。 “本家族对近期言论造成的不良影响深表歉意,愿意就相关事宜进行友好协商……” 没发出去。 因为帐號已经被冻结了。 三十分钟。 苏长青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苏念的手机里,弹幕已经刷成了纯白色,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偶尔闪过的几个大字能辨认。 “破產了!” “全完了!” “新闻推送了你们看手机!” 几乎是同一秒,所有人的手机都震了一下。 各大官媒的紧急快讯弹窗同时跳了出来。 “快讯:爱新觉罗家族旗下核心企业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全部资產已被依法冻结,主要责任人已被控制。” 苏念举著手机的手在抖。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苏长青趿拉著拖鞋,手里捏著空了的搪瓷缸子,正歪头看著杯底那片茶叶根子,一副在琢磨要不要再续一杯的样子。 周围那数百號人站在原地,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再看看面前这个端著搪瓷缸子的年轻人。 没人说话。 说什么? 半小时前还叫囂著让人家道歉的两万亿帝国,半小时后,灰都不剩了。 苏正清的腿在抖,不是怕,是后怕,是庆幸。 庆幸自己站对了位置。 庆幸当年苏家选择了跪。 直播间里,弹幕终於从白色里渗出了文字。 “三十分钟。” “从活著到死透,三十分钟。” “这就是惹怒苏仙人的代价。” “他喝了一杯茶的功夫,一个家族没了。” 第189章 苏老祖!我们爱新觉罗也是您的后代欸!饶了我们吧! 苏长青趿拉著拖鞋往院子里的石凳走,还没坐下,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不是一辆车。 是好几辆,轮胎蹭在青石路面上的动静大得离谱,剎车盘摩擦的焦糊味隔著围墙都能闻到。 紧接著是车门摔开的声音,哐哐连著好几下,金属撞击的闷响里夹杂著哭喊。 苏念的手机镜头本来对著苏长青,听到动静一下子转向了院门方向,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开。 “什么情况?” “有人来了?” “这声音,撞墙了吧?” 院门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近,夹杂著急促的脚步声和膝盖砸地的闷响。 苏正清站在院子里,手机还攥在手里,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电视上听过无数次的声音,那个在各大財经峰会上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嗓子里全是痰音和哭腔,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了。 院门被从外面拍响,不是敲,是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拍,力气大得门板都在颤。 “苏老祖!苏老祖!求您开门!求您开门哪!” 苏长青站在石凳旁边,搪瓷缸子还捏在手里没放下,偏了一下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手指在搪瓷缸子边沿点了两下。 “开门。” 苏正清愣了一下,隨即朝门口走去,手指按上门栓的时候迟疑了半秒,最后还是拉开了。 门一开。 门外的场面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拍。 五个人,不,准確说是五团瘫在地上的东西。 为首那个男人五十出头,西装革履,但此刻整个人趴在青石板地面上,膝盖早就跪烂了,裤管两团深色的湿痕,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额头上一片红。 不是蹭的,是实打实磕出来的,皮肉翻开了一块,血顺著鼻樑往下淌,糊了半张脸,混著眼泪鼻涕,整张脸上找不到一块乾净的地方。 爱新觉罗家主,金宝山。 三小时前还在微博上发通稿嘲笑苏长青不懂资本运作的那个男人,此刻连滚带爬地衝过门槛,膝盖直接砸在青石板上,砸得咚的一声。 他身后四个人跟著跪了进来,全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个个脸色灰败,有两个眼眶里的血管已经爆了,满眼通红。 “苏老祖!” 金宝山的额头再次砸在地面上,砰的一声闷响,石板上立刻多了一小摊深色的液体。 “先祖!我们也是您的血脉啊!求先祖看在歷史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啊!” 他抬起头,血从额角往下滴,嗓子嘶哑到快要破音。 “我们错了!通牒的事是我一时糊涂!求先祖开恩!放过我们!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涌了出来。 “先祖?他管苏仙人叫先祖?” “三小时前说人家是炒作的待业青年,现在叫先祖了?”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噁心。” “他凭什么叫先祖?苏仙人是反清的,天地会的,地宫里的碑你们忘了?” 苏长青站在院子里,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慢慢走到了门口。 金宝山听到脚步声,抬起那张血糊糊的脸,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膝盖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 “先祖!先祖您……” 苏长青低头看著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在金宝山喊出先祖两个字的瞬间,降到了零度以下。 不是愤怒。 是厌恶。 纯粹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厌恶。 苏长青开口了。 “大清早亡了。” 五个字,声调平得不带一丝起伏,每个音节都砸在金宝山的天灵盖上。 “你们吸著这片土地的血,在外面给洋人当狗,转头回来吃里扒外,把龙国的矿產、港口、数据一样一样往外送。” 苏长青的手指从裤缝边抬起来,朝金宝山点了一下。 “也配叫我先祖?” 金宝山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喉咙里的字全被堵了回去。 他身后那四个人已经有两个趴在了地上,额头贴著石板,手指扣著地面的缝隙,指甲盖往里陷了进去。 “苏……苏老祖,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金宝山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断续续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给我们一条活路,就一条,我们把所有东西都还回来,所有的,一分不留……” 苏长青低头看著他,手指在裤缝边上顿了两秒。 然后收了回去。 “晚了。” 两个字。 金宝山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苏长青转过身,朝苏正清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通知总部,这群人名下在龙国境內的所有资產,一分一厘都给我追回来,非法所得全部剥夺,走法律程序。” 苏正清弯腰,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速打字。 “另外。” 苏长青的脚步顿了一下,赤脚踩在石板上没动。 他没回头,声音朝著身后那几团瘫在地上的东西飘过去。 “即日起驱逐出境。” 金宝山的身体一震,抬起头,满脸的血和泪混在一起,嘴唇哆嗦得快要咬到舌头。 “不……老祖,不要……” 苏长青没理他。 他转过身,走回石桌旁边,弯腰端起搪瓷缸子,拿手指弹了一下杯沿上沾的灰,低头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丟出了最后一句话。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这一脉,永世不得踏入龙国半步。” 金宝山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人从跪著的姿势往前倒,脸朝下拍在了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晕,但浑身的力气被那句话抽得乾净净,趴在地上,手指在石板缝里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 嘴巴一张一合,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苏正清站在院子里,手机贴在耳边,对著话筒说了一句。 “派人来,把门口这几个清走。” 不到两分钟,六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从侧门进来,走到门口,弯腰,一人架一个,把金宝山五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金宝山被架起来的瞬间还在挣扎,嘶哑的嗓子里断续续地喊著什么,但那几个年轻人手上的力道稳得很,架著胳膊往外拖,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痕。 苏念的手机镜头全程跟著。 从金宝山血糊糊的脸砸在地上,到他被拖出院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在刷屏了,是在狂欢。 “拖走了!拖走了!” “活该!三小时前还囂张什么来著?” “永世不得踏入龙国半步,这话从苏仙人嘴里说出来,就是判决书。” “他连回头都没回一下,喝茶呢。” “大快人心四个字就是为今天准备的。” “苏仙人威武!” “苏仙人威武!” 弹幕里这四个字刷了整十几秒,密到屏幕上看不见画面。 金宝山被拖出去的声音还没完全消散,苏长青已经转回了石桌旁边,拿起搪瓷缸子往里面瞅了一眼,没茶了。 他把杯子倒扣在石桌上,抬头扫了一圈院子里站著的人。 苏正清、陈厚德、龙腾大长老、七房八房的人,黑压压一片,都在等他开口。 苏长青把手往裤兜里一揣。 “事儿办完了,都散了吧。” 苏正清往前迈了半步。 “老祖,整合的事——” “你们自己商量,”苏长青抬手拍了拍后脑勺,打了个哈欠。 “別来问我,我不管这些。” 苏正清张了张嘴,最后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弯了弯腰。 “是。” 陈厚德也跟著点了头,转身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一群中年人鱼贯往院门外走,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窸窸窣窣的。 不到五分钟,青王府的后院空了大半,只剩下十来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散布在各个角落,安静得跟柱子似的。 苏念还举著手机站在原地,镜头对著那些离开的人拍了两下,又转回来对准自己的脸。 “宝子们,今天的事儿太多了,我需要缓一缓——” “苏念。” 苏长青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苏念一激灵。 “到!” 苏长青已经趿拉著拖鞋往后院深处走了,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她勾了一下。 “跟我走。” 苏念连忙举著手机追上去,嘴里还嘀咕著。 “哥你去哪儿啊,你不是说不打我了吗——” 苏长青没搭理她,拖鞋踩在石板上啪嗒地响,穿过一道月洞门,又拐了两个弯,走进了青王府后院最深处的一片院落。 苏念跟进来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苏长青走到左边那间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念举著手机的慢慢放下来了,脑袋从门框边探进屋里,又缩回来,看向苏长青。 苏长青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揣在裤兜里,下巴朝屋里抬了一下。 “以后你就住这间吧。” 苏念嘴巴动了一下。 苏长青继续说,语调跟平时一样懒。 “这是当年建府的时候,给苏家嫡女准备的,一直空著,你住正合適。” 苏念站在门口没动。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安静了两秒。 苏念盯著那张绣著兰花的床帐看了好几息,又看了一遍梳妆檯上那面铜镜,看了一遍那个紫檀木的首饰匣子,看了一遍窗台上那只汝窑的花瓶。 三百多年前,苏长青建这座府邸的时候,就在主臥旁边留了这么一间偏房,收拾得妥妥噹噹的,梳妆檯、首饰匣子、绣花帐子,全是给姑娘家准备的东西。 然后空了三百多年。 等她来住。 苏念的鼻子一酸。 她把手机往腰间一夹,衝上去一头撞进了苏长青怀里,两只胳膊往他腰上一箍,脸埋进他t恤里。 “哥!” 声儿闷的,从布料里透出来,带著鼻音。 “你真好!” 苏长青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门框上,整个人的重心歪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扒在自己身上这团哭唧唧的东西,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 苏念不松。 抱得更紧了,脸在他t恤上蹭了两下,蹭出一片湿痕。 苏长青皱了一下鼻子,两只手扣住她肩膀往外推。 “鬆开,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我没擤鼻涕!” “那你脸上那是什么?” 苏念吸了一下鼻子,还是不鬆手。 苏长青把她从怀里硬扒拉开,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胸口那片深色的水渍,拿手指弹了两下。 “脏死了。” 第190章 苏家先祖的神仙日子! 嘴上这么说,嘴角往一边歪了一点,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苏念抬起头,眼眶红的,但已经笑开了,拿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 “哥,这些东西真的都是给我的?” “不给你给谁,我戴首饰?” “那梳妆檯上那面镜子——” “明代的。” “那个花瓶——” “宋代的。” “那个首饰匣——” “別问了,”苏长青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但凡摔碎一样,我扣你三年零花钱。” 苏念捂著额头嘿笑了两声,抱著手机转身衝进屋里,镜头对著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拍,嘴里嘰喳喳地跟直播间的人介绍。 “宝子们你们看到了吗!这是我哥给我准备的房间!三百年前就准备好了!我哥全世界最好的哥!” 弹幕疯了。 “我酸了。” “这是什么神仙哥。” “三百年前就给未来的妹准备好了房间,这个设定也太戳了吧。” “首饰匣子打开看啊!” “別打开別打开,万一是翡翠的她手一抖掉地上碎了怎么办。” 苏念在屋里转了两圈,把每一样东西都仔细细看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手都不敢乱碰,跟进了博物馆似的。 苏长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確认她不会把东西摔了,转过身,往天井里那棵老槐树下走了两步。 他的脚步停在了正面那间屋子的门前。 那把铜锁掛在门上,锈跡一层叠一层,最底下那层已经泛了铜绿色,年代久得不像话。 苏长青站了两秒,手抬起来,探进了t恤领口里面。 指尖在锁骨下面摸了一下,勾出一根细绳。 绳子是棉的,磨得毛了边,上面繫著一把钥匙。 钥匙很小,铜质的,形制古朴,齿口的花纹跟门上那把锁严丝合缝。 他把钥匙从脖子上摘下来,捏在指尖转了一下,插进了锁孔。 咔噠。 铜锁应声弹开,坠在门栓上晃了两下。 苏长青把锁摘下来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推门。 门板厚重,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从门缝里簌簌地落下来。 门开了一半。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苏长青侧身迈过门槛,整个人没入了那片黑暗里。 门板推开的瞬间,一股乾燥的、混著木料和旧纸张气味的空气扑了出来。 屋里没有灯,但午后的阳光从苏长青身后透过来,照进去一小片。 苏长青已经走了进去,拖鞋在地面上拖出两声闷响、 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离谱的程度,一张木床,榫卯结构的老物件,床板上铺著一层竹蓆,竹蓆上叠著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靠窗一套桌椅,桌面上连落灰都没多少,椅背上搭著一件对襟的旧褂子,布料的顏色洗没了一大半。 然后就是靠墙那个柜子。 红木的,占了整面墙,高到快要顶著房梁,宽度比床还长出一截,柜门上没有任何雕花装饰,只有两个铜拉环,铜绿结得一层叠一层。 苏长青站在柜子前面,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了右边那个铜拉环上。 他顿了两秒。 手指收紧,往外一拉。 柜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里面没有一点锈涩的阻滯感,铜轨保养得极好。 柜门全部打开。 不是金条,不是翡翠,不是那种博物馆里常见的大件国宝。 柜子內部被分成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横竖交错,从最上面一直延伸到底部,每一个格子里都放著一件东西。 有些大,有些小,有些包著布,有些就那么裸露在空气里。 最上面左边第一个格子里,放著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 苏念凑近了看,残片的断茬参差不齐,表面覆著一层厚实的铜绿锈,但锈层下面隱约可以辨认出纹路,是饕餮纹,兽面圆眼,捲云双角,鼻樑两侧的雷纹密匝匝地排列著,刀工粗獷,线条深峻,一看就是商晚期的风格。残片边缘有一行钟鼎文,只剩两个半字,前两个是父乙,第三个断了一半,看不全了。 这是一只青铜酒樽的残片,商代王侯祭祀用的那种。 旁边那个格子里放著一枚铜钱,圆形方孔,直径比现在的一元硬幣大一圈,铜色发黑,边缘磨得已经不太规整了。正面两个篆字,半两,笔画瘦长,是秦朝统一天下之后铸的第一批標准货幣,小篆的笔锋还带著李斯亲定字模的那股规整劲儿。 苏长青的手指在那枚铜钱上面停了一下,没碰,就那么悬著。 他往下看。 第三排中间的格子里,平放著一支玉笛。 通体青白色,材质温润,隱透著一层油光,是和田玉里的青白籽料,玉身上有六个指孔,孔洞边缘磨得极圆滑,那是常年被手指按压摩挲出来的痕跡。笛尾刻著两行蝇头小楷,开元十二年春,玉真观中与太白对饮,醉后赠此,李白。 字跡潦草,收笔带著醉意,刻得深浅不一。 再往下一排。 一把摺扇,骨是湘妃竹的,竹节上天然的泪斑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扇面没有展开,用一根褪色的丝线绑著。 但露在外面的那一点扇面边缘,能看到墨跡,是行草,飞白带著狂放的意气,只露了三个字的末笔,像是唐寅的手跡。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格子里,从上往下,从左到右,像是按照某种时间顺序排列的。 苏长青站在柜子前面,一动不动。 手垂在身侧,没去碰任何一件东西,只是看著。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拖鞋踩在地面上没挪过位置,就那么站在那儿,从最上面的青铜残片一路看到最下面。 然后伸出手,把柜门合上了。 两个月后。 外面的世界翻了天。 苏家总部成立的消息在金融圈引发的震动持续了整六周,各大財经媒体连篇累牘的报导堆满了每一个新闻客户端的首页,国际评级机构三次上调了龙国的主权信用评级,亚太区的资本流向在这两个月里发生了结构性的偏移。 但青王府里什么都没变。 苏长青一步都没迈出过那道院门。 每天的日程固定得跟上了发条一样,早上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泡壶茶,坐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面发一上午的呆,中午吃完饭接著睡,下午偶尔翻两页古籍,翻著书就盖脸上了,一觉睡到傍晚,起来再泡壶茶。 苏念被他训过两次之后,確实没再碰过那个红木柜子,也没再往他屋里钻。 但这丫头消停了不到三天,就找到了新的路子。 “宝子们,今天是偷拍哥哥日常的第五十七天,”苏念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手机举在眼前,镜头从柱子边沿探出去一小截,对准了院子里的那把竹躺椅。声音压得极低,气音都快没了。 “他又睡著了,大家轻点刷弹幕,別吵醒他。”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跳了一下。 三千四百万。 还在涨。 镜头里的画面安静到了极点。 苏长青躺在那把老竹椅上,身子往左边歪了一点,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拖鞋从脚尖上掛著,半悬在空中,隨时要掉不掉的样子。脸上盖著一本线装的古籍,书页微起伏,跟著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动。 旁边的小泥炉上坐著一把紫砂壶,壶嘴里冒著一缕白烟,慢悠悠地往上飘,被穿堂风一扯,散在了槐树叶子的缝隙里。 阳光从树冠的空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他身上,t恤领口松垮的,锁骨那根细绳的尾端从布料边缘露出来一小截。 就这么一个画面。 弹幕已经刷疯了。 “我能看一整天。” “这才是神仙日子,我悟了。” “苏仙人的睡姿真帅,谁赞同。” “泥炉上那把壶是紫砂的吧,这配置也太顶了。” 第191章 老祖,小姐的入学通知书到了!南京大学! 青王府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清一色黑西装,领口別著银色徽章,站姿笔挺得跟钉在地上似的。 东墙角两个,西墙根三个,正门左右各四个,巡逻的队伍每隔三十秒从视野里横过一趟,脚步踩得齐整,皮鞋底子磕在青石板上的节奏跟节拍器似的。 府墙顶上趴著两个穿黑的,那两人从早到晚没换过姿势,连飞过去一只麻雀都会被他们的视线跟住。 苏家总部的护卫编制,整建制调了过来,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用苏正清的话说,老祖要清修,一只蚊子都不能飞进去。 院子里头倒是安静得很。 苏长青歪在竹躺椅上,那本线装古籍还盖在脸上,薄被从胸口滑到了腰间,拖鞋在脚尖上晃悠地掛著。 午后的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小腿上一片一片的。 紫砂壶坐在泥炉上,壶嘴冒著最后一缕白烟,水快干了。 苏长青的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把脸上那本书摘了下去,搁在肚子上,眯著眼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树冠,打了个哈欠,打得眼角都湿了。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脊椎骨咔响了两声,赤脚踩在石板上,趿拉著拖鞋往石桌那边走。 茶壶里还有半壶凉的,他懒得烧新的,直接倒了一杯,仰头灌了半杯下去。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石桌底下。 三瓶酒搁在那儿,是昨天让徐福寿从外头买回来的,茅台飞天,瓶身上的红飘带还繫著。 苏长青弯腰,三根手指勾住三个瓶颈,一把提了起来,玻璃瓶碰在一起叮噹响。 他趿拉著拖鞋,往后院深处那道通往地宫的石阶走。 走廊柱子后面,苏念蹲著,手机举在胸前,镜头从柱子边沿探出去一截。 “宝子们,”她的嘴几乎贴在手机上,气音细得快听不见了。 “我哥拎酒往地宫去了,我跟上去看,你们別刷礼物,声音会响。” 弹幕刷得飞快,但她把手机调了静音。 苏念猫著腰,脚尖点地,隔著十来米的距离跟在苏长青身后,一路往石阶下面溜。 地宫的甬道又深又长,火把架子上的灯是后来加装的电子长明灯,暖黄的光把石壁照得清楚楚。苏长青拖鞋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在甬道里被放大了,啪嗒啪嗒的。 苏念跟在后面,鞋底碰地的动静压到了最轻,贴著墙根走。 地宫深处。 十二块灵位立在石台上,牌位是紫檀木的,正面朝外,金漆的名字在灯光下泛著微弱的亮。 苏长青走到石台前面,把三瓶酒往地上一搁,弯腰从旁边的石龕里摸出几个粗瓷酒杯,在石台沿上一字排开。 十二个杯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拧开第一瓶茅台的盖子,酒香在密闭的石室里一下子就散开了,浓烈得呛鼻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长青往第一个杯子里倒了半杯,手腕一转,移到第二个,第三个,一路倒过去,动作隨意得跟在自家饭桌上给兄弟们倒酒没区別。 倒完十二杯,他把酒瓶搁在地上,自己也拿了个杯子,靠著石台坐了下来,后背抵著冰凉的石头。 “老三,”他端著杯子朝左边第三块牌位晃了晃。 “上回我答应给你带的那壶竹叶青,我给忘了,下回补上。” 他抿了一口酒,砸了嘴。 “老七,你那孙子的重孙子,就是七房那个掌舵的,上个月跟我匯报工作,紧张得结巴了,你看看你这基因传的。” 他又灌了一口。 “老大家那个年轻后生倒是不错,脑子活,手也快,上次做空那一把,他敲代码的速度比我当年拨算盘还利索。” 苏长青坐在地上,后脑勺靠著石台边缘,一个人说,一个人喝,语调轻鬆得跟嘮家常一样。 十二块牌位安静静地立在那儿,金漆的名字被灯光照得发亮。 酒喝了大半瓶,苏长青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端著杯子往石室更深处走。 那里摆著一具冰棺。 棺体通透,冰层厚实,里面躺著一个女人,面容安详,衣著是清末的制式,髮髻梳得一丝不苟。 苏长青站在冰棺前面,低头看著里面那张脸。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手指在杯沿上点了两下。 “吾妻!”他开口了,声儿压得很低。 “外面的天下,挺好的。” 他顿了一下。 “老百姓有饭吃,有学上,没人再跪著。你们当年拿命换的那些东西,都有了。” 杯子里的酒晃了晃。 “你,没白死。” 苏长青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著冰层下面那张静止了百余年的面孔。 就在这时候。 他身后十几米远的甬道拐角处,一声轻响。 石子被脚底碾过的那种声音,细碎,但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地方,清晰得刺耳。 苏长青的脊背一僵。 他转头。 那双眼在灯光下眯了一下,视线穿过十几米的甬道,精准地锁在了拐角处那截露出来的手机镜头上。 下一秒。 他的身形从冰棺前消失了。 苏念只觉得眼前一花,后颈一紧,整个人被一只手从衣领处提了起来,脚尖离地。 “啊啊!” 手机差点飞出去,她死攥住,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哥!我错了!” 苏长青把她拎著转了个方向,拖到旁边一块矮石台上坐下,一只手把她往腿上一按,另一只手抬起来。 啪。 “又偷拍。” 啪。 “没完了是吧。” 苏念趴在他腿上嗷惨叫,两只手捂著屁股,脚在空中乱踢。 “哥!疼!真疼!你轻点!” “轻?上回说的什么来著?再让我逮著一次?” “我下次不了!真不了!”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飆到了四千万,弹幕刷得屏幕变成了一片白。 “哈哈!” “长公主又挨揍了!” “第五十七天偷拍终於翻车了!” “这一巴掌下去得值几个亿的流量。” “苏仙人:我嫂子面前打你是给你面子。” 苏念被放开的时候两只手捂著屁股,齜牙咧嘴地从石台上跳下来,眼圈红的但不是委屈,是疼的。 “你就不能口头警告吗!” “口头警告过了,上回那次。” “…… 苏念揉著屁股跟在苏长青后面往外走,一瘸一拐的,手机还举著,嘴里嘟囔个不停。 ”宝子们你们看到了,家暴,这是家暴,我要报警。“ ”自己找的。“苏长青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我没有,我就是想记录一下你的日常生活——“ ”记录?那你蹲在墙根猫著腰是在记录?“ 苏念闭嘴了。 弹幕笑得快要疯掉。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地宫出来,阳光打在脸上的时候苏念打了个喷嚏,连续打了三个,打完了又开始揉屁股。 苏长青走到石桌旁边坐下,倒了杯凉茶灌了一口。 苏念绕著石桌转了两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嘴里嘰里呱啦地跟直播间的人吐槽。 就在这时候,前院方向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但步子很规矩,是那种受过训练的小跑节奏。 徐福寿从月洞门里钻出来,手里捏著一个牛皮纸信封,满脸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老祖!“ 他快步走到石桌前面,把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小念小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 苏念揉屁股的手停住了。 苏长青伸手接过那个信封,牛皮纸的表面印著烫金的校徽,校徽下面四个楷体大字。 南京大学。 第192章 南京啊!那地方我熟!南京要变天了! 【上一章补更新1000字!】 苏念举著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了一点。 她转头。 苏长青从石桌旁边绕过去了,走到那把竹躺椅边上,整个人往上面一倒,脊背陷进竹面里,一条腿搭上扶手,拖鞋又掛在了脚尖上。 他从旁边小泥炉上拎起紫砂壶,壶嘴对著嘴抿了一口,另一只手把那本线装古籍从椅背上摸过来,翻开盖在脸上。 標准的,每天重复一百遍的摆烂姿势。 苏念看著他那副样子,嘴巴动了两下。 她走过去,站在竹椅旁边,手机垂在身侧没举著。 “哥。” 苏长青没掀书。 “哥,我去南京了,你一个人在家,你不无聊吗?” 书底下传出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不无聊,安静。” “那你吃饭怎么办?” “有手有脚。” “那你……” 苏念的声音顿了一下,手指捏著通知书的边沿,纸张被她揉皱了一个角。 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刷。 “长公主好像不想走了。” “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兄妹。” “苏仙人你说句话啊!” “让妹留下来!全网求你了!” 苏念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嘴唇抿著,手里的通知书被她翻过来又去。 苏长青脸上那本书隨著呼吸的节奏微起伏。 紫砂壶搁在扶手上,壶嘴朝天,刚才喝剩的那口茶还在壶壁上掛著水痕。 午后的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打在他小臂上,照出那截从领口露出来的棉绳。 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长青盖在脸上的书被他单手摘了下来,搁在肚子上。 他偏头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正低著头,鼻尖红的,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但还没掉下来,手指把通知书那个角揉出了一个死褶子。 苏长青的手拎著紫砂壶的壶柄停了一下。 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壶放回泥炉上,从躺椅里坐起来,赤脚踩在石板上,拖鞋都没趿拉,光著脚走到苏念面前。 苏念抬头。 苏长青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那张被揉皱的通知书一角,轻轻从她手里抽出来,拿在手上抹平了那道褶子。 “南京啊,”他把通知书翻过来看了看,语调跟平时一样懒。 “那地方我熟。” 苏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苏长青已经把通知书塞回她手里,转身往竹躺椅那边走了。 拖鞋踩在石板上啪嗒响了两声。 “先去洗把脸,鼻涕糊一脸上,跟鬼似的。” 苏念下意识拿手背擦了一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但人已经抱著通知书往偏房跑了,脚步蹦跳跳的,刚才那点鼻酸劲儿散得比什么都快。 院子空了。 苏长青没躺回竹椅上,站在石桌旁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盯著苏念消失的那个方向看了几息。 嘴角那点弧度收回去了,脸上的表情恢復成了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手指还在石桌上点著,节奏不快不慢,一下,一下。 入夜。 青王府后院的灯全灭了,只剩走廊尽头那盏长明灯还亮著,把石壁照出一小片暖黄色。 苏念那边早没了动静,偏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苏长青从竹躺椅上起来的时候没穿拖鞋,赤脚踩在凉透了的石板上,脚底板被冰得往上一缩。 他没在意,径直往后院那道通往地宫的石阶走。 甬道里的长明灯照著两侧的石壁,暖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石阶最下面那一级坐了下来,后背靠著甬道的石壁,两条腿伸直了搁在地面上,赤脚的脚趾在冷空气里动了两下。 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铜钱。 圆形方孔,直径比拇指指甲盖大一圈,铜色发暗,边缘磨得不太规整了,正面两个字,洪武通宝,背面是一个“京”字,铸纹清晰,笔画端正,是洪武三年南京宝源局出的第一批制钱,朱元璋刚定都应天府那会儿铸的。 苏长青把铜钱捏在指尖,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拇指在铜钱表面蹭了两下,蹭过那个“京”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六百多年前的南京,秦淮河的水还是清的,两岸的楼子里丝竹声从黄昏响到天亮,画舫从桃叶渡往东水关走,船头掛著纱灯,灯影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他那会儿在南京待了十几年,住在聚宝门外头一条小巷子里,隔壁是个卖餛飩的老头,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剁馅,菜刀磕砧板的声响透过墙传过来,准得跟打更似的。 永乐年间迁都北京之后他没走,留在南京又住了三十年。 那三十年里秦淮河畔的文人越聚越多,诗社酒会月有,他混在里面喝酒听曲,偶尔被人拉著对两句诗,对完了就跑,从来不留名字。 有一回喝大了,被一帮翰林拽著上了紫金山,说要登顶望龙脉。 他跟著爬了半夜,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钟山龙蟠,石头虎踞,长江从西边绕过来,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白茫一片,看不见对岸。 那帮翰林站在山顶上指点江山,说这里是龙穴,说那里是凤翼,说得唾沫横飞。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手里攥著一壶酒,往嘴里灌了一口,心里想的是,这地方的风水確实不错,但住著太潮了,被子三天不晒就能拧出水来。 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 苏长青把后脑勺往石壁上一靠,眼睛盯著甬道顶上那盏长明灯,光晕在他瞳孔里缩成一个小点。 南京。 六朝古都,十朝都会,他在那座城里进出出少说也有二十回了。 每一次去都是不一样的朝代,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城墙,但秦淮河一直在那儿流著,紫金山一直在那儿蹲著。 他是熟的,闭著眼都能把从中华门到鸡鸣寺的路走一遍。 但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苏念要去。 苏长青的拇指在铜钱边缘停住了,指腹压著那个“京”字没动。 那丫头的性子他太清楚了,好奇心能撑死一头牛。 胆子比脑子大三圈,上回偷拍的事儿刚挨了揍,消停不到三天又故態復萌,下回指不定干出什么来。 放她一个人去南京,四年大学,没人看著,她要是再开个直播往他这边引流,再翻出点什么不该翻的东西,再把他的底细往外抖搂—— 苏长青把铜钱往裤兜里一揣,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这丫头,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声音在石室里迴荡了一下,被四面石壁弹回来,闷的。 他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灰,赤脚往甬道外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那十二块灵位。 “老三,”他朝左边第三块牌位抬了抬下巴,“你当年要是有个这么能折腾的妹,你怎么办?” 牌位没回话。 苏长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 清晨,天刚亮透,青王府后院的老槐树底下就站了一个人。 苏正清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那颗,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绷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是被一通电话叫来的,凌晨五点四十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刷牙。 徐福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就一句话,老祖让您来后院。 苏正清刷牙的手当场就僵了,嘴里的泡沫含著没来得及吐,脑子里过了八百种可能,每一种都不太妙。 老祖从来不主动找人,更不会凌晨找人。 上一次凌晨被叫起来的是金宝山,结果是永世驱逐。 苏正清站在老槐树下面等了十分钟,后背的中山装里面已经湿透了一层,初秋的早晨凉颼颼的,他硬是出了一身汗。 脚步声从月洞门那边传过来。 啪嗒,啪嗒。 拖鞋踩石板的声响,慢悠悠的,没一点急迫感。 苏长青从月洞门里出来,穿著昨天那件白t恤,裤子是灰色的运动裤,拖鞋还是那双,头髮没梳,睡觉压出来的痕跡还在后脑勺翘著。 手里端著搪瓷缸子,里面泡著昨天剩的隔夜茶。 苏正清看见他出来,腰弯了三十度下去。 “老祖。” 苏长青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把搪瓷缸子搁在桌面上,拿手指颳了一下眼角的眼屎,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完了,他看苏正清一眼。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苏正清往前走了三步,站在石桌对面,腰还弯著,脊背绷得像根铁条。 苏长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砸了嘴,隔夜的茶味道发涩,他皱了一下鼻子,把杯子推到一边。 “有个事儿。” 苏正清的脊背又绷紧了一分。 “您吩咐。” 苏长青把手往桌面上一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石面,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槐树叶子,有一片黄了的叶子正打著旋往下飘。 “给我弄个南大的新生名额。” 苏正清的腰弯在那里没动。 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三息。 他直起腰,抬头,看著苏长青的脸,嘴巴张了一下。 “老祖,您说……” “南京大学,”苏长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今年秋季入学的,新生,本科。” 苏正清的喉结滚了一下。 老祖要去上大学。 本科。 苏正清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抽动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脸上恢復了恭敬的表情,但眼睛里的困惑藏不住。 “老祖,这……您是想……” 苏长青看了他一眼,眉头往上挑了一下。 “怎么?” 苏正清的嘴闭上了。 “我看著不像十九岁?” 苏正清低头看了一眼苏长青那张脸,白t恤,运动裤,拖鞋,后脑勺翘著的呆毛,眼角还有没刮乾净的眼屎,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著一股大学新生特有的散漫劲儿。 確实像。 太像了。 比真正的十九岁还像。 “是!像!非常像!”苏正清的腰又弯了下去,弯得比刚才还低。 “老祖青春永驻,风华正茂,属下这就去办!” “別搞那些虚的,”苏长青把搪瓷缸子里的隔夜茶往石桌下面一泼。 “三天之內把手续走完,別让人查出问题。” “是!” 苏正清转身往院门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走出月洞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祖要去南京。 老祖要去南大。 小念小姐也在南大。 苏正清站在月洞门外面,手机已经摸了出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 老祖亲自出山,跟著小念小姐去南京,这消息如果传出去—— 他按亮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上面那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苏正清的声音压得极低。 “通知南京那边所有分支,全面戒备,老祖……秋季入学南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三秒。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著明显的颤音。 “你说什么?” 苏正清没重复第二遍,直接掛了。 他攥著手机站在月洞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石桌。 苏长青还坐在那儿,搪瓷缸子泼空了,他正歪著头往壶里看有没有新茶叶,整个人懒洋洋的,跟要去翻天覆地的人半点不沾边。 苏正清收回视线,大步往前院走。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南京,要变天了。 第193章 什么!长生老祖也要去南京上学! 苏正清掛了那通电话之后,又连著拨了三个號。 第三个號码是南京大学校长办公室的直线,不是公开的那条,是只有教育系统最核心的几个人才有的內部加密线路。 凌晨一点十七分,南京,棲霞区仙林大道一百六十三號,校长公寓。 周远山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第四下。来电显示是一串他从没见过的號码,十六位数,前缀是零七。 那是苏家总部专用的加密通讯前缀,全国不超过二十个人认得出这串数字。 他接起来。 “周校长。” 对面的声音沉稳,客气,但每个字都压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苏家总部,苏正清。” 周远山的睡意在听到“苏家总部”四个字的瞬间彻底蒸发了,他把床头灯拧亮,后背贴著床头板坐直,妻子在旁边翻了个身,他压低了声音。 “苏先生,您好,这个时间打来——” “有件事需要贵校配合,”苏正清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今年秋季入学,本科新生,需要增补一个名额。” 周远山的手指攥著手机壳,指节发白。半夜一点,苏家总部的人亲自打电话来要一个本科名额,这事情的分量已经远超出了他的日常认知范围。 “这位学生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有两秒。 “苏长青。” 周远山的后背离开了床头板。 苏长青。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从普通人名的范畴里跳了出来,落进了另一个他只在最高级別的內部通气会上听过一次的领域里。 那次通气会是三个月前的事,国家教育部直属的闭门吹风会,与会的只有十二所顶尖高校的校长,会上没有纸质材料,没有录音,只有一个口头传达的信息——苏家总部成立,背后有一位苏姓核心人物,此人信息列为国家绝密,任何渠道不得查询不得传播。 当时他没太当回事,觉得离自己的工作太远。 现在这三个字从电话里传过来,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苏先生,”周远山的声音稳住了,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位苏长青同学的档案,我需要调阅一下。” “您调。”苏正清的语气平静。 “调完您就明白了。” 电话掛了。 周远山坐在床上没动,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他把密码输了两遍才输对,打开了那个只有校级领导才有权限登录的国家级学生信息资料库。 搜索栏里敲进去三个字,苏长青。 页面加载了三秒。 屏幕上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没有照片,没有籍贯,没有高考成绩,没有学歷背景。只有一行红色加粗的系统提示,占了整个屏幕的正中央。 “该档案已被列为国家sss级绝密,无权限查阅,如需了解详情请联繫国家安全委员会备案处。” 周远山把手机放在了膝盖上。 睡衣后背那一片已经湿透了,冷汗从脊椎两侧往下淌,他能感觉到汗珠顺著腰线滑进了裤腰里。 sss级。 全国列为sss级绝密的活人档案,他当了二十三年大学校长,一个都没见过。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教务处长的號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老刘,起来,二十分钟之內到我办公室。” “校长?现在?一点多了——” “叫上招生办主任和学籍管理科长,都来,不要问为什么。” 周远山掛了电话,从床上下来穿衣服,扣子繫到第二颗的时候手指还在抖,他深呼吸了两口,把剩下的扣子系完了。 四十分钟后,校长办公室。 门从里面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四个人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没有任何纸质文件,连手机都被要求关机放在了门口的柜子里。 周远山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马克笔盖子没拔,攥著。 “今晚说的所有內容,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半夜被叫起来,校长的表情又是这副样子,谁都猜到了事情不小。 “需要特批一个本科新生名额,”周远山把马克笔放下了,没写任何东西在白板上。 “男性,姓名苏长青,入学院系我的建议是文学院。” 教务处长老刘推了推眼镜。 “特招?什么类型?竞赛保送还是——” “高分特招,”周远山打断了他。 “档案按正常流程走,高考成绩、体检报告、政审材料,全套,两个小时之內做完。” 招生办主任张了张嘴。 “校长,这个时间点,系统已经关了——” “用校长特批通道,我签字,教育部那边我来打招呼,你们只管把手续做齐。” 学籍管理科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做事细致,她抬头看了周远山一眼。 “分数设定多少合適?” 周远山想了一下。 “六百八十五,全省排名前两百,別太扎眼,也別太低。” “文学院的话,”老刘翻了一下脑子里的数据。 “今年文学院的录取线是六百四十一,六百八十五进去属於高分段,不显眼也不埋没,合適。” “就这么定。” 两个小时。 从凌晨两点到四点,四个人把一个完整的本科新生档案从无到有地造了出来。高考成绩单,省级招生办的盖章,体检表格,政审意见,一中的学籍证明,班主任评语,所有环节严丝合缝,每一个章都是真的,每一份材料都经得起常规审查。 档案袋封口的时候,天已经蒙亮了。 周远山把那份通知书从印表机里抽出来,大红色封面,烫金校徽,和苏念那份一模一样的规格。他翻开,录取院系一栏写著文学院,专业方向是中国古代文学。 他把通知书装进牛皮纸信封,口处亲手贴了火漆。 当天上午十点。 苏正清出现在青王府后院的时候,手里捧著那个牛皮纸信封,走路的姿势比平时还要恭敬三分,腰弯著,步子碎著,从月洞门到石桌的距离他走了足二十秒。 苏长青歪在竹躺椅上,脸上照例盖著那本线装古籍,拖鞋在脚尖上晃。 “老祖。” 苏长青没掀书。 “办好了?” “办好了,”苏正清把信封双手递到石桌上。 “文学院,中国古代文学方向,档案按高分特招走的,六百八十五分,全省一百七十三名。” 苏长青把脸上的书摘下来,坐起身,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拇指顺著封口那道火漆划了一下,直接撕开,通知书抽出来翻了翻。 大红封面,烫金校徽,南京大学,录取院系文学院。 他嘴角动了一下。 “文学院,”他把通知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校长寄语。 “这个安排还行,不用做实验,不用跑数据,正好混日子。” 苏正清的腰弯得更低了。 “属下想著老祖精通文史,这个方向最不容易露出破绽,课业也轻鬆。” “嗯。”苏长青把通知书往搪瓷缸子旁边一搁,又躺了回去,手从躺椅边缘垂下来,指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 点完了,他又坐起来,把通知书拿起来,趿拉著拖鞋往屋里走。 苏正清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被苏长青一个眼神拦住了,停在了门槛外面。 屋里,苏长青走到那面红木柜子前面,手搭上铜拉环,往外一拉。柜门滑开,几十个格子里的东西安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青铜残片,秦半两,和田玉笛,湘妃竹摺扇,一件一件从上到下排列著。 最下面一排最右边的格子是空的。 苏长青把那张大红色的通知书对摺了一下,塞进了那个空格子里,和旁边一枚民国时期的银质怀表挨著。 然后合上柜门,转身出去,重新躺回竹椅上,把线装古籍盖回脸上。 院子里安静了。 苏正清退出去之后,前院的动静就没停过。 三天。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青王府的表面和过去两个月没有任何区別,苏长青照样睡到日上三竿,照样泡茶发呆,照样拿古籍盖脸午睡。 但院墙外面的护卫换了一批人。 原来的三班倒变成了四班倒,巡逻间隔从三十秒缩短到了十五秒,东西两面墙顶上趴著的人从两个变成了六个,正门口的便衣从四个变成了八个,还多了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车里的人从早到晚没下来过。 徐福寿这三天进出后院的次数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多,每次进来手里都捧著不一样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叠文件让苏长青签字,有时候是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进来站两秒又出去。 第194章 苏念:哥哥!我捨不得你啊!(摆脱妹控哥哥爽死) 开学前一天,偏房的门敞著,地上摊了一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 箱盖翻开靠在床腿上,里面已经塞了大半箱衣服,叠得歪七扭八的,有几件t恤的袖子还耷拉在箱沿外头。 苏念蹲在地上,手机架在床头柜的茶杯后面。 镜头对著她,画面里就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穿著背心短裤,膝盖跪在地砖上,面前摆著一堆零碎东西。 “这个带,这个也带,这个……算了太沉了不带了。” 她把一摞书推到旁边,又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裹著一面铜镜。 铜镜巴掌大小,镜背铸著缠枝莲纹,莲瓣肥厚,枝蔓从中间的圆钮向四周延展,边缘一圈回纹,纹路里嵌著铜绿,镜面打磨得还能照出人影来,虽然已经发暗了,但轮廓还是清晰的。 明代宣德年间的东西,背面靠近边沿处刻著两行小字,宣德五年秋造於金陵,字跡纤细,刀法利落,一看就是官造局的手笔。 苏念拿著铜镜翻了个面,用袖子在镜面上蹭了两下,蹭完又觉得不够,从旁边扯了块绒布,小心翼翼地擦了一遍。 “这是我哥给我的,说是我生日礼物,”她把铜镜对著镜头晃了一下。 “明朝的,五百多年了,我哥说以前有个姑娘用这个照过脸。” 弹幕飘过去几条。 “五百年的镜子,別人的生日礼物是口红,你的生日礼物是文物。” “苏仙人的审美太绝了,送妹的东西都带歷史滤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苏念把铜镜重新包好,塞进行李箱侧面的夹层里,拿衣服压住了。 然后又转身,从柜子最底层端出一个东西来。 宋代青釉小花瓶,高不到一拃,瓶身圆鼓的。 釉色是那种雨过天晴的灰蓝,瓶口微敞,口沿处有一圈极淡的冰裂纹,底足露胎,胎质细密发灰,底部刻著一个“官”字,笔画端正,是北宋汴京官窑的器物。 苏念把花瓶捧在手里,低头看了半天,手指在瓶身上摩了一圈。 “这个不能带,太容易碎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把花瓶放回了柜子里,关门的时候手在柜门上停了两秒才鬆开。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苏念转过身来对著镜头,坐在地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嘴巴动了两下,笑了一下,那个笑收得很快。 “宝子们,明天我就要去南京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尾音往下坠了一截。 “以后不能天给你们直播我哥了。” 弹幕一下子涌出来,密麻麻的。 “长公主別哭啊!” “好上学,放假回来继续给我们拍!” “南京又不远,周末高铁回来偷拍一次也行啊。” “呜呜呜我比你还难过,以后看不到老祖午睡了。” “你去上学是正事,我们等你放假!” 礼物开始往上刷,火箭,城堡,嘉年华,屏幕上的特效一层叠一层。 苏念看著那些礼物,眼眶里的东西转了一圈,她拿手背擦了一下鼻子,吸了口气,硬把那股劲儿压回去了。 “行,不说这个了,我继续收拾。” 她蹲回行李箱前面,把剩下的东西往里塞,充电器,洗漱包,一沓a4纸列印的入学须知,还有一双新买的白色帆布鞋。 塞完了,箱子拉链费了点劲才拉上,鼓得跟个球似的。 苏念把行李箱竖起来,拉杆拽出来,在偏房里站了一会儿,手指在拉杆把手上攥了又松,了又攥。 然后她拎起手机,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的光是傍晚的那种橘色,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横在石板地上。 竹躺椅还在那个老位置搁著,椅面上歪著一个人,白t恤灰运动裤,拖鞋掛在脚尖上,脸上盖著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年的线装古籍,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均匀得跟睡死了一样。 苏念拖著行李箱站在月洞门下面,轮子在石板上碾过去咕嚕响了一声,她没继续往前走,就站在那儿看著竹椅上那个人。 行李箱的拉杆在她掌心里硌著。 手机举在胸口的位置,镜头朝著竹椅的方向,直播间的人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午睡画面,老槐树,竹躺椅,盖著书的脸,掛在脚尖的拖鞋。 苏念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眶里那层东西又翻上来了,这回没压住。 她鬆开行李箱的拉杆,箱子往旁边倒了,她没管,手机也没管了,两步跑到竹椅旁边,整个人扑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两条胳膊抱住了苏长青搭在扶手外面的那条腿,脸埋在他膝盖上。 “哥!” 声音又尖又哑,带著哭腔。 “我捨不得你!我不在你身边,谁给你泡茶啊!” 苏长青脸上那本书被她这一扑震得滑了一下,露出来半张脸,眉头皱著,眼睛还是闭的。 苏念抱著他的腿不撒手,脸在他裤腿上蹭,眼泪鼻涕一块儿往布料上糊。 “你一个人在家,早上没人叫你起床,晚上没人给你热饭,茶壶空了没人给你续水,你怎么办啊——” 苏长青的眼睛终於睁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那片濡湿的痕跡,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腿往回一抽。 “鼻涕又蹭我裤子上了。” 苏念没鬆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指头扣著他小腿肚子,整个人掛在上面。 “赶紧滚去上学。” 苏念的哭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从呜咽变成了嚎,嘴巴咧得老大,眼泪往下掉,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的。 “你就是不在乎我!你巴不得我走是不是!”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苏仙人你是不是没有心!” “妹哭成这样你就说了句蹭裤子?” “我哭了,长公主太可怜了。” “苏长青你给我安慰她!” “冷血动物,石头做的吧。” “不是,人家小姑娘明天就走了,你就不能说句好话?” 苏念趴在地上哭得打嗝,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还是死抱著苏长青的小腿。 苏长青靠在竹椅里没动,脸上那本书彻底滑下去了,落在扶手上,他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腿边嚎得跟个丧了魂的人,眉心拧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他嘆了口气,从竹椅里坐直了身子,伸手在苏念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手掌落在她马尾辫的髮根处。 “行了,別嚎了。” 第195章 苍天啊!苏家长生老祖要去上大学!水友崩溃! 苏念趴在他腿边,肩膀还在抽,但嚎的声音小了。 苏长青的手从她后脑勺上收回来,拍完了,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嫌弃的表情摆在脸上。 “明天早上七点的高铁,自己去车站,別迟到。” 苏念从他膝盖上抬起脸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尖红通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苏长青已经从竹椅里站起来了,拖鞋啪嗒拍在石板上,整个人往主屋那边走。 “哥。” 他没回头。 苏念跪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手还搭在竹椅扶手上,指尖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 她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把倒了的行李箱扶正,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重新拎起手机。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 “长公主別哭了,咱开学以后放假就回来。” “苏仙人走得好乾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就是苏式温柔吗,拍一下脑袋就算安慰了。” “呜呜他说別嚎了的时候我也哭了。” 苏念对著镜头笑了一下,笑得勉强强的,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眶里还泛著水光。 “好了宝子们,我去洗把脸,明早还要赶高铁呢。” 她关了直播。 院子里的光暗了下去,暮色从槐树梢头往下坠,把石桌和竹椅的轮廓拉成灰濛濛的一团。 苏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把空了的竹椅,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攥了一会儿,转身拖著箱子往偏房走了。 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了几声,闷的。 第二天清晨,天亮了不到半个时辰。 苏念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卫衣,下面是牛仔短裤,脚上蹬著昨晚收进箱子又掏出来的白色帆布鞋。 她马尾辫扎得高的,背上挎著双肩包,手里拖著那只鼓得快炸开的行李箱,站在后院正中央。 手机架在行李箱拉杆上,直播开著。 画面里就一个人,身后是青王府后院灰瓦白墙的老房子。 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晃,竹躺椅空著搁在树底下,椅面上还留著昨天的压痕。 “宝子们,我走了啊,”苏念对著镜头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点鼻音,但比昨晚好多了。 “下次直播就是在南京的宿舍了。” 弹幕稀拉拉地飘著,大早上人不多。 “长公主加油。” “去了也要偶尔给我们看看老祖。” “再见青王府,再见竹躺椅。”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主屋那扇关著的门,嘴唇抿了一下。 “我哥还没起呢,连送都不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抱怨的,但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把里面那个人吵醒了。 她把行李箱拉杆拽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往前院走。 脚刚迈出去一步。 身后那扇门响了。 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吱呀声,是有人从里面推开的动静,门轴转动,木门撞上门框旁边的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念的脚钉在了石板上。 她回头。 苏长青站在门槛里面,一只脚踩著门槛,另一只脚还没迈出来。 白色圆领t恤,扎进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里,裤脚挽了一圈,脚上不是那双塑料拖鞋了,换了一双白色的板鞋。 他的头髮梳过了,后脑勺昨天翘著的那撮呆毛被压下去了,整个人看著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右手提著一只箱子。 棕色的真皮箱面,铜扣锁,箱角包著黄铜片,皮面上有年头了的使用痕跡,划痕和磨损交叠在一起,铜扣上面的花纹是民国时期上海滩皮货行的常见纹样,缠枝牡丹配回字纹边框。 箱子不大,比苏念那只二十六寸的小了整一號。 苏念愣住了。 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没干透,嘴巴张著,喉咙里卡了半个字没出来。 直播间的画面里,苏长青提著那只皮箱从门槛里迈出来,踩下台阶,石板上传来板鞋底碾过砂粒的细碎声响。 “哥,”苏念的声音乾巴巴的,手指还攥著行李箱拉杆。 “你提箱子干嘛?你要搬家?” 弹幕骤然密了起来。 “等,苏仙人这是什么造型?” “他换衣服了?他居然换衣服了?” “箱子,那是箱子吧?他提了个箱子?” “苏仙人这是要干嘛,难道要离家出走?” “不对,那个箱子看著好老,又是古董吧。” 苏长青走下台阶,空出来的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副墨镜。 黑色的镜框,镜片是那种深茶色的,往鼻樑上一架,半张脸遮了个严实。 他提著箱子从苏念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偏头。 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清,语气跟往常一样平,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 “去南京。” 苏念的脑子转了两秒。 “你去南京干嘛?”她的手鬆开了行李箱拉杆,转过身面对著他,眼睛瞪圆了。 “送我吗?不用了哥,我自己能行的,真的不用送!” 她说著声音又开始抖了,眼眶泛红,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架势。 苏长青站在那儿,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嘴角的弧度是往下撇的。 “送你?” 他把皮箱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腾出来的右手在裤兜里摸了一下,摸出一张对摺的红色纸片,拇指和食指捏著一角,在苏念面前晃了一下。 大红色封面,烫金校徽,南京大学四个字印在正中间。 通知书。 苏长青把通知书收回裤兜里,墨镜后面那双眼睛扫了苏念一眼,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接近於嗤。 “你想多了,我去上学。” 院子里安静了。 苏念站在那儿,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眼泪还掛在脸上。 但整个人的表情已经从感动切换成了呆滯,两只眼睛定在苏长青手里那只皮箱上,一动不动。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整三秒,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 第四秒。 弹幕爆了。 “??” “????????” “什么??” “我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耳朵出问题了?” “他说什么?他说上学?” “苏长青,上学?南京大学?” “等一下让我缓,我龙国那来自清朝的老祖,去,上,大,学?” “这个世界疯了吗!”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在做梦。” “有人掐我一下。” “通知书,我看到通知书了,红色的那个,南大的,和苏念一样的。” “他要和苏念一起上大学???” “苍天啊,苏家长生老祖要去读本科了!!” 第196章 哥!你都几百岁的人了,你上什么大学啊! 苏念的手比脑子快。 她一步躥上去,手指精准地掐住那张红色纸片的另一角,用力一抽,通知书从苏长青的指缝里滑了出来。 苏长青没拦,墨镜后面的眉头抬了一下,手收回裤兜里,站在原地看著她。 苏念把通知书翻开,大红色封面,烫金校徽,录取通知书五个字印在最上方,下面一行一行往下看,姓名苏长青,录取院系文学院,专业方向中国古代文学,学制四年,报到日期。 她的眼珠子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来回扫了三遍。 嘴巴合不拢。 “哥。” 苏长青歪了一下头。 “你,”苏念攥著通知书的手在抖。 “你都多大岁数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整一个八度,院子里的鸟都被惊得扑棱了两下翅膀。 “你几百岁的人了,去和一群十八九岁的孩子一起上学?!” 苏长青站在那儿没吭声,板鞋踩著石板,一只手提著皮箱,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鬆散,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被冒犯的痕跡。 但苏念显然没打算就此收嘴。 她把通知书在手里翻了个个儿,又看了一遍文学院三个字,抬头瞪著苏长青,眼睛里的泪痕还没干透,但表情已经从震惊过渡到了匪夷所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哥,你这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啊!” 她的手指戳著通知书上的校徽,声音又脆又亮。 “你就不怕代沟把学校填平了吗?人家同学討论的是流行歌和综艺节目,你討论的是永乐大典和开元盛世,你能聊到一块去?” 弹幕彻底炸了。 “哈哈哈长公主太损了。” “老黄瓜刷绿漆我笑吐了。” “苏仙人的代沟不是沟,是马里亚纳海沟。” “长公主你清醒一点,你哥上辈子的上辈子的上辈子就比你老师年纪大了。” “我要死了,文学院,这是让他回去教授还是当学生啊。” “苏仙人:我永远二十岁谢谢。” “不是,他去文学院学什么?近代文学?那些课本上的东西他亲眼见过的吧!” 56 “这不叫上学,这叫视察。” 苏念越说越来劲,手里通知书挥得跟扇子似的,脸上那点离別的伤感早不知道丟哪儿去了,满脑子都是她哥坐在教室里和一群零后一起听课的荒诞画面。 “还有哥,你知道现在大学生上课要用什么吗?电脑!平板!在线考试系统!选课系统抢课的时候手速要快,你行吗你?” 苏长青的嘴角往下压了一分。 “你去了第一天就得军训,大太阳底下站军姿,教官让你喊一二一你得喊,你受得了那个?” 苏长青墨镜后面的眉心拧了起来。 “还有啊,宿舍四个人一间,上下铺,公共澡堂,打热水要排队,洗衣机三台坏两台,你一个住了几千年大宅子的人,你睡得了上铺吗?” 苏长青把墨镜从鼻樑上往下推了一截,露出了上半张脸。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额角有根青筋在跳,一下,两下,节奏均匀。 苏念没看见。她正背对著镜头,面朝苏长青,手里那张通知书还在挥,嘴巴像上了发条似的停不下来。 “哥你听我的,你要是实在无聊想出门转,我每个周末回来陪你,真的不用跟到南京去,你在学校里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你那张脸上过热搜的,到时候全校都知道那个来自清朝的长生者在他们班上课……” “苏念。” 两个字从苏长青嘴里挤出来,声调平的,温度是零下的。 苏念的嘴终於停了。 她抬头对上苏长青的眼睛,墨镜已经被推到了额头上,那双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后脊樑发凉。 “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不是问句的语气,是陈述。 苏念的喉咙动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通知书攥紧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闭嘴,赶紧闭嘴,上次被揍的教训还没记住吗。 但她嘴比脑子快。 这是老毛病了,一辈子改不了。 “哥,”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把通知书背到身后去了,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去了学校以后,咱俩最好別让人知道是一家的,你就说你是我表哥,不,你別说认识我就行,我丟不起这……哎哟!” 话没说完。 苏长青抬腿就是一脚。 那一脚又快又准,板鞋的鞋底精確地印在了苏念的屁股上,力道不小,控得住分寸,不伤人,但绝对不轻。 苏念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行李箱的拉杆还在她身后戳著,她的膝盖撞上拉杆,身子往前一栽,双手来不及撑,肚子先著地,贴在了青石板上,下巴磕在冰凉的石面上,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摊在那儿。 通知书从她手里飞了出去,红色的纸片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飘悠地落在三步之外。 “嗷!”苏念趴在地上惨叫了一声,手捂著下巴翻了个身,眼泪又涌出来了,这回是疼的。 直播间里的画面完美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从苏长青抬腿到苏念落地,全程不到两秒,乾净利落。 弹幕瞬间被笑声和惊嘆號淹没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这一脚踹得太精准了。” “长公主的屁股今天又遭罪了。” “说了多少次不要在老祖面前嘴欠!” “苏仙人:我可以不上学,但你不能说我丟人。” “笑死我了,长公主你永远学不会闭嘴这件事吗。” “一脚一个不孝妹,苏式家法。” “她说丟不起人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这是踩他底线了。” 苏念趴在地上呲牙咧嘴,手从下巴挪到了屁股上,揉了两下。 苏长青已经弯腰把飘出去的通知书捡了起来,用两根手指把上面的灰弹了弹,对摺,重新塞回裤兜里。 他拎起皮箱,把墨镜从额头上拉回鼻樑的位置,整了整t恤的衣摆。 然后往大门的方向走了。 步子不紧不慢的,板鞋在石板路上踩出规律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走了四五步,声音从他肩膀的方向飘回来,不大不小的,刚够苏念听见。 “再废话,零花钱扣光。” 第197章 苏家私人飞机启航!苏州飞南京! 苏念趴在地上呲牙咧嘴了五秒钟,手从屁股上挪开,两只手撑著地面翻身坐起来,嘶了一声,齜著牙吸了口冷气。 疼是真疼。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蹲在地上看著苏长青提著皮箱往前院走的背影,白t恤扎进牛仔裤里,板鞋踩著石板一下一下的,那只民国老皮箱在他手里晃,铜扣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她哥要跟她一起去上学。 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才算踏实了。 苏念从地上弹起来,屁股上的痛感已经退到了第二位,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行李箱跟前,一把拽起拉杆,另一只手捞起架在行李箱上的手机,镜头懟到自己脸上。 眼泪还没干透,鼻头红著,下巴上蹭了一条灰印子,但她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宝子们!” 她举著手机,拖著行李箱,屁顛屁顛地往前院方向追过去,轮子在石板上哗啦啦响。 “我哥要跟我一起去南大了!惊喜不!” 弹幕瞬间炸开。 “啊確认了!” “同校同届同年级,这是什么神仙剧本!” “长公主你屁股还疼不疼就开始嘚瑟了?” “苏仙人的行李箱好有年代感,那是不是也是古董?” “所以刚才那一脚是怎么回事,打完就跟人上学去了?” 苏念根本没空看弹幕,她拖著箱子一路小跑穿过月洞门,跑过前院的青砖甬道,苏长青就在前面三四步的位置走著,步子不紧不慢。 她追上去的时候喘著粗气,手机举在胸口。 “哥,等我一下,你走那么快干嘛。” 苏长青没回头,也没加速,也没减速,就那么走著。 苏念跟在后面,嘴巴是閒不住的,一边喘一边对著手机镜头说。 “以后在学校谁敢欺负我,我哥一脚一个,亲眼见证了吧宝子们,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一脚的力度。” 前面那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立刻改口。 “当然我是不会惹事的,我很乖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青王府正门。 大门敞著,门槛外面的晨光白花地铺在青石台阶上,门外的巷子里安静得很,没有想像中的车队,没有前呼后拥。 只有一辆车。 黑色红旗轿车,车漆鋥亮,停在门口正对面的位置,车身低矮沉稳,没掛任何標识,连车牌都是普通的蓝底白字,看著就像领导出行的公务用车。 车旁边站著一个人。 苏正清。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双手垂在身侧,站姿笔直,远看著像个退休干部接人。 但他那个腰,在苏长青迈下台阶的瞬间就弯了下去,幅度不大,恰到好处,旁人看著像是司机对僱主的恭敬,只有知道內情的人才明白那是什么性质的礼。 苏正清快步上前,拉开后排车门,一只手虚扶在车顶。 “老祖,小念小姐,请上车。” 苏长青走过去,把那只民国皮箱递过去,苏正清双手接住,轻拿轻放搁进后备箱。 苏念跟在后面,把自己那只二十六寸大箱子推过去,苏正清一样接了,码在皮箱旁边,合上后备箱盖。 苏长青弯腰钻进后排,往里坐了一个位子,靠著窗。 苏念跟著钻进去,坐在他旁边,把手机架在前排座椅的头枕后面,镜头朝著后排。 “宝子们,咱出发了。” 车门关上,苏正清绕到驾驶座,发动,红旗轿车的引擎声闷沉的,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口。 车內安静了一会儿。 苏长青靠在座椅上,墨镜还架著,头微后仰,看起来像是要补觉的姿势。 苏念在旁边安静了不到三十秒就憋不住了,凑到手机镜头前面压低声音。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以后在南大谁要是跟我过不去,我哥就在隔壁学院。” 她伸手比了个拳头。 “有靠山了懂吗。” 弹幕飘过来。 “长公主你那靠山上课睡觉比你还多吧。” “苏仙人在学校里估计也是天躺著。” “不是,你哥在文学院,你在哪个院啊?” “同一个学校约饭方便了,以后食堂直播安排上。” 苏念嘰喳喳地跟弹幕互动了一路,苏长青全程没睁眼,偶尔苏念声音大了,他的眉心会拧一下,苏念就立刻把音量压下去,持续三秒,然后又渐渐升回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下了高速匝道,驶向苏州机场方向。 苏念透过车窗看到了机场航站楼的轮廓,弯月形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著光。 “到了到了,宝子们我先关一下直播,过安检不让拍。” 她伸手要关直播。 车子没停。 没有往航站楼出发层的高架桥上拐,没有进入社会车辆停车场的入口,车子顺著一条標著“禁止通行”的岔道直接往前开了。 苏念的手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没点下去。 车窗外掠过一道军绿色的铁柵栏门,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人,看到车子驶近,其中一个对著对讲机说了句什么,柵栏门往两侧滑开了。 车子开进去了。 停机坪。 远处几架民航客机排著队等待滑行,近处的地面上画著黄色的引导线,一条线从柵栏门口一直延伸到前方一百多米处。 线的尽头停著一架飞机。 不是民航的涂装,通体乳白色,机身修长,双引擎掛在尾翼两侧,机头下方用深蓝色描了一个图案。 苏念眯著眼看了两秒才认出来,是苏家的族徽,那个她在苏正清的文件袋上见过的篆体苏字,外面套著一圈古铜色的圆环。 舷梯已经放下来了,铺著深蓝色的地毯。 舷梯两侧站著八个人,四男四女,清一色的深色制服,白手套,站得笔直,像量过一样的间距。 苏念没关直播。 她把手机从头枕上拽下来,镜头对准了车窗外面那架飞机,嘴巴张著,半天没出声。 车停了。 苏正清下车,绕过来拉开后排车门。 苏长青先下来,板鞋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朝舷梯的方向走。 那八个机组人员在他走近的瞬间齐齐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苏念从另一边下车,手里举著手机,镜头跟著苏长青的背影移动,拍到了那一排鞠躬的人,拍到了机身上的族徽,拍到了舷梯上深蓝色地毯的绒面质感。 “哥!” 她小跑著追上去,声音拔高了。 “咱们坐这个去?太夸张了吧!” 苏长青已经踩上舷梯了,没回头,脚步没停,一步往上走,皮鞋踩在金属台阶上当响。 苏念跟在后面跑上去,手机镜头晃得厉害,画面里闪过深蓝地毯,闪过白手套的机组人员,闪过舱门內侧的木饰面板。 机舱里面不像飞机。 更像一个移动的会客厅,米白色的真皮座椅,宽大的,每把椅子之间隔了至少一米的距离,侧面有摺叠的实木小桌,地面铺著深色的短绒地毯,舱壁上掛著一幅小尺寸的水墨山水,落款是民国年间的。 苏长青走到靠窗的那把座椅前面,转身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腿伸直了交叠著,从扶手侧面的暗格里摸出一只眼罩来,黑色真丝的,轻车熟路地往眼睛上一盖。 苏念站在过道里,手机举著,嘴巴还没合上。 “哥,你之前坐过这个?” 苏长青把眼罩的边缘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鼻樑。 “闭嘴,我嫌民航吵。” 苏念站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对著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宝子们,我以为我们是去坐高铁的。”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是刷屏的屏又碎了一层。 “私人飞机,我他妈看到了私人飞机。” “苏家到底多有钱啊!” “机身上那个標是苏家的族徽吧?我搜过的。” “长公主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不一样。” “他说他嫌民航吵,这句话够我消化一年的。” “坐过!他之前坐过!语气是那种,就像我说我嫌公交挤所以打车一样的语气!” 苏念在一把座椅上坐下来,安全带扣上,手机靠在窗框上。 舱门关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沉闷的一声,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噪音。 引擎的轰鸣从远处递进来,先是低频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然后整架飞机开始缓缓滑动。 苏念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戴著眼罩一动不动的人,嘴角翘了一下,把脸转向窗外。 加速,推背感压上来,窗外的地面线条开始模糊,然后倾斜,然后消失。 机身衝上云层的瞬间,阳光从窗口涌进来,把整个机舱照得通亮。 苏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手机前面压低声音。 “宝子们,我突然有点紧张,不是因为飞机,是因为到了南京以后,我哥真的要跟我一起上课了。” 她的手指捏著安全带的边缘。 “你们说,南京那边的人,知不知道他要去?” 第198章 南京大学:你別过来啊!你真的別过来啊! 苏家总部,地下三层。 整面墙的屏幕亮著冷光,六个操作员坐在弧形工作檯后面,指尖在键盘上飞。 中央主屏上,一条红色的航线从苏州划向南京,航线上跳动著一个光標,以每秒刷新一次的频率向东南方向移动。 值班主管放下耳麦,嗓子发乾。 他的手悬在桌面上方三秒,才按下通讯面板上那个被红色塑料盖保护著的按钮。 这个按钮他入职七年,从没碰过。 “总部通告,全网最高指令,代號龙抬头。” 他的声音被加密信道切割成数据包,在零点三秒內抵达了苏家分布在全国三十七个节点的安全终端。 “目標已起飞,目的地南京,预计落地时间零九四五。所有南京片区人员进入一级戒备,安保方案启动红色预案。”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值班主管身后的门开了,苏家安全部总管周鹤林大步走进来,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攥著一部加密手机。 “龙抬头的消息,锁住了吗?” 值班主管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周总管,红色指令走的是內部专线,按规程只到苏家节点。” 周鹤林站在主屏前面,盯著那条红色航线上移动的光標,眉心拧著。 “我问你锁没锁住。” 值班主管咽了口唾沫。 “锁不住的,周总管。老祖出行的信號特徵太明显了,专机起飞走的是军用空域临时通道,申请记录掛在空管系统里。只要有人盯著这一层的数据,两分钟之內就能拿到航向信息。” 周鹤林把加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了两步,扔下一句话。 “通知南京站,我二十分钟后到。” 京城,东区。 叶家四合院的正堂里,老式座钟的摆锤刚过了九点的刻度。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著一条军绿色的毛毯,子下面两条腿瘦得只剩骨架。 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摊著一张a4纸,纸上只有两行字,列印体,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目標已起飞。目的地南京。 老头的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指节粗大,皮肤上布满老人斑,但那双手稳得不抖一下。 他把纸拿起来,凑近了看,浑浊的瞳仁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亮得不像一个九十三岁的人。 “班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沙哑,但字清晰。 “班长去南京了。” 他两只手撑著轮椅扶手,胳膊上的肌肉绷起来了,整个人在往上抬,屁股离开了轮椅坐垫两寸。 “备车!给我联繫南京军区!我要去南京!” 叶承辉从侧厅衝出来,三步跨到轮椅后面,两只手压住老爷子的肩膀。 “爷爷!您坐下!” 叶振国的力气大得不像话,叶承辉用了七分劲才把他按回去,老人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著。 “你鬆手,我要去见班长。” “爷爷,苏爷爷去南京不是公务,是去上学的,上大学。”叶承辉蹲下身子,双手扶著轮椅扶手,仰头看著老爷子的脸。 “您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从京城到南京一千公里,您上次出远门还是三年前阅兵。” 叶振国的眼神凌厉地扫过来。 “我打了一辈子仗,你跟我说经不起折腾?” 叶承辉没鬆手,声音放缓了,但语气里有不容商量的东西。 “爷爷,您听我说。苏爷爷去南京,身边有苏家的人跟著,不缺人照应。但南京那边確实需要咱们的资源搭一层,我来安排。叶家在南京军区有三个老关係,金陵饭店那边有咱们的股份,鼓楼区公安局的张局是我战友,我一个电话的事。” 老爷子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快。 “安排,全给我安排上。班长在南京的安全,叶家担一半,出了任何岔子,你提头来见我。” 叶承辉站起身。 “我现在就打电话。” 他转身往书房走的时候,叶振国在他背后又加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种奇怪的激动。 “还有,打听清楚班长住哪个校区,让人把校门口那条路给我修一遍,坑洼洼的像什么样子。” 叶承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没敢接话,加快脚步出了正堂。 同一时间,京城西北三环。 周家老宅,客厅。 周建国拄著花梨木拐杖,从沙发这头走到那头,走了四个来回了,地毯上都快踩出印子来。 他的拐杖在地板上杵得咚响,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周子辰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攥著手机,通话还没掛断,那头是周家驻南京的资產管理公司总经理。 “爸,您先坐,我正在安排。” “坐什么坐!”周建国的拐杖在地砖上重一顿,震得茶几上的杯盖跳了一下。 “长官去南京了,周家在南京有什么?说!” 周子辰抬手把手机切了免提模式,电话那头的声音传出来。 “周总,咱们在南京目前有鼓楼区两栋写字楼,新街口商圈一个商铺……” “不够!”周建国吼了一声,拐杖朝儿子的方向挥了一下。 “长官去哪,周家的阵地就在哪!你给我听清楚了,南京大学周边三公里之內,有地买地,有楼买楼,今天之內给我把合同签了!” 周子辰张了张嘴。 “爸,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周边的地块大部分是教育用地,买卖受限……” 周建国把拐杖往前一探,尖端精准地戳在周子辰鞋面上。 “我管什么教育用地!限不限的那是你的事!长官住在那里,周家不在那里有產业,传出去像什么话?你爷当年跟著长官在战场上扛过枪,周家欠长官的命,这辈子还不清!” 周子辰把脚往后缩了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利索了很多,手机贴回耳边。 “老马,你听到了。鼓楼区和仙林校区全部摸底,能出手的资產今天之內给我清单,价格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个调,带著点结巴。 “周、周总,时间太紧了,要不明天……” “现在。”周子辰的眼神扫了一下还在踱步的老爷子,压低声音。 “你信不信我爸下一个电话就打给你,那你连吃午饭的工夫都没了。” 电话掛了。 周建国在窗前站定,拄著拐杖,目光从窗户看出去,看著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长官放心,周家跟著您,到哪都跟著。” 龙腾商会。 加密视频会议系统里,六块画面並排亮著,六张脸,年纪最小的五十出头,最大的將近八十。 画面正中间那个是商会执行会长陈庚年,头髮花白,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缝,桌上摊著一份加急电报的列印件。 “诸位都收到消息了。”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的麦克风把每个字收得清楚楚。 “老祖离开苏州了,目的地南京,今天落地。” 左上角的画面里,一个穿唐装的老头抢过话头。 “接风宴什么时候办?地点定了没有?我南京的酒庄可以出场地,明代的老宅改的,规格够。” 右下角的画面里,另一个人摆手。 “你那酒庄太张扬了,老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在苏州搞了个欢迎仪式,老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苏正清跟在后面赔了半天不是。” 陈庚年敲了敲桌面。 “安静。接风的事先不急,第一件事是安保配合。苏家那边已经启动红色预案了,咱们商会在南京的產业链全部进入协同状態,人员调度听苏家安全部统一指挥。第二件事……”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镜片,重新戴上。 “老祖这次去南京,是上大学。” 六块画面里,有三秒钟的寂静。 穿唐装的老头第一个开口,声音乾涩。 “上大学?” “南京大学,文学院,中国古代文学方向,本科,四年制。” 陈庚年把电报列印件翻了个面。 “消息確认过了。” 又是三秒的寂静。 然后六块画面里同时响起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陈庚年的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声音沉下来。 “所以第二件事,南京大学方面,谁有关係?” 六块画面里,四只手举了起来。 第199章 暗流涌动!天下权贵齐聚金陵,南京本土势力瑟瑟发抖! 苏家。 苏州苏家,那个最近半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的家族。、 那个有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的家族。 “你是说,苏家那个……” 冯国栋打断他。 “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但远山,我劝你一句,这几天老实待著,別去碰任何跟这些人有关的事。咱们在南京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次的级別,不是咱们能碰的。” 电话掛了。 程远山站在落地窗前,手插在裤兜里,看著窗外紫金山的轮廓,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块。 到底是谁? 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京城叶家、周家,苏州苏家、徐家,海外龙腾商会,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段,全部涌向南京? 他想不出来。 或者说,他想出来了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太离谱了,离谱到他不敢往下想。 三万英尺高空。 苏家的公务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阳光从舷窗涌进来,把机舱內的米白色真皮座椅照得发亮。 苏长青靠在座椅里一动不动,黑色真丝眼罩盖著眼睛,呼吸均匀绵长,下巴微微扬著,整个人像是被焊在了椅背上。 旁边那把座椅上,苏念把鼻子贴在舷窗玻璃上,看著外面翻滚的云海,手机架在摺叠桌上对著她的侧脸直播。 “宝子们你们看,这个云好漂亮,像棉花糖一样,我想伸手出去抓一把。” 弹幕飘过来。 “长公主你打开窗试。” “你哥睡著了吗,给我们看他睡觉的样子。” “不是你们还记得正事吗,长公主你到了南京住哪儿啊?住宿舍吗?” 苏念歪著头看了一眼弹幕,压低声音凑到手机前面。 “住宿舍啊当然,我报的是普通宿舍四人间,我想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嘛。” 她说著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个戴著眼罩的人,又凑近手机压得更低。 “就是不知道我哥住哪,他那个性子你们也知道,让他睡上铺他能把床板拆了。” 弹幕又炸了。 “苏仙人住校?我不信。” “他肯定有別的安排吧,苏家那么有钱。” “长公主你问他啊。” 苏念转头看了一眼苏长青,犹豫了一秒,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苏长青的嘴角往下撇了一分,眼罩底下闷出来一个字。 “滚。” 苏念的手缩回来了,衝著手机镜头挤了个鬼脸,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他生气了。 她重新把脸贴回舷窗上,看著云层下面隱约露出来的城市轮廓,楼群密集,江水反光,一条弯曲的亮带从城市中间穿过。 南京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架飞机平稳下降的同一秒,下面那座城市里,已经有超过二十个家族的先遣人员铺开了各自的网络,有人在大学门口蹲点,有人在订酒店整层包下楼层,有人在疏通交通管制关係,有人在联络校方行政系统。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人落地。 而那个人,正戴著眼罩打呼嚕,全身上下唯一的动静是左脚的趾在板鞋里动了一下。 机舱广播响了,机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苏小姐,预计十五分钟后降落南京禄口机场,请系好安全带。” 苏念从舷窗前面坐正了,手伸过去碰了一下苏长青的肩膀。 “哥,要落地了。” 苏长青把眼罩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半只眼睛,瞳仁里还带著刚醒的迷糊。他往舷窗外面瞥了一眼,又把眼罩拉回去了。 “叫我干嘛,又不用我开飞机。” 苏念翻了个白眼,转回去扣安全带。 第200章 狂砸百亿!徐福寿的疯狂,南大校长怀疑人生! 南京大学,仙林校区,行政楼四楼。 校长办公室的门关著,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斜进来,照在办公桌上那一摞刚签完的文件上面。 林正邦把笔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樑。 苏长青,男,十九岁,文学院,中国古代文学方向,本科。 这份入学手续从昨天下午开始办,走了三个特批通道。 教务处那边连夜把学籍系统改了一遍,今天早上八点半,所有流程全部走通。 一个新生的入学,惊动了省教育厅两个副厅长亲自打电话来过问进度。 这种事林正邦干了十二年校长,头一回碰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还没来得及叫秘书续水,桌上那部红色座机响了。 这部电话是直通线,號码只有省部级以上单位和几个特殊渠道才有,平时一个月响不了两回。 林正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號码是苏州区號。 他接起来。 “林校长您好,我是徐家的徐鹤鸣,徐福寿老爷子的长孙。”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抖,不是紧张的抖,是激动的抖,那种压都压不住的颤音。 林正邦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徐先生,您好,什么事?” “林校长,我爷爷刚才听说了一个消息,激动得把拐杖都扔了。”徐鹤鸣的声音又抖了一下。 “他老人家让我转达,徐家决定向南京大学捐赠十栋教学楼,五座国家级实验室,资金今天之內全部到位。” 林正邦握著话筒的手僵住了。 “您说多少?” “十栋教学楼,五座国家级实验室。”徐鹤鸣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种奇怪的庄重。 “我爷爷原话是,老祖要上学的地方,不能寒酸,设施必须是全国最顶尖的,钱不是问题。” 林正邦的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十栋教学楼,五座国家级实验室。 这个数字他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按南京的建设標准和实验室配置规格,最少一百二十个亿。 “徐先生,这个数目……” 话没说完,他桌上的电脑屏幕亮了一下,邮件提示音响了。 他下意识点开,是財务处转发的银行到帐通知。 金额那一栏的数字,他了三遍零。 一百五十亿。 林正邦的手从滑鼠上滑开了,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的滚轮在地板上滑了一下。 他的屁股从椅面上滑脱,后背撞在桌沿上,整个人顺著桌腿的缝隙滑到了桌子底下。 “林校长?林校长您还在吗?”电话里徐鹤鸣的声音还在响。 林正邦坐在地板上,后脑勺顶著抽屉底板,手里还攥著话筒,线被拽得绷直。 “在,在的。”他的声音发飘。 “徐先生,我確认一下,一百五十亿,已经到帐了?” “到了就对了,我爷爷说了,这是第一笔,后续如果有需要追加的,您直接联繫我。” 电话掛了。 林正邦坐在桌子底下,盯著头顶的桌板,脸上的表情介於狂喜和惊恐之间。 他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疼。 不是做梦。 他两只手撑著地面准备爬起来,膝盖刚离地,红色座机又响了。 他蹲在桌子底下够著手去摸话筒,手指碰到听筒边缘,拽下来贴到耳朵上。 “餵。” “林校长,叶家,叶承辉。” 声音利落,军人的节奏,不拖泥带水。 叶家,京城叶家,那个叶家。 “叶先生,您好。” “我长话短说。”叶承辉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正常人快一截。 “南京大学周边三公里范围內的安保工作,从今天起由叶家协调的安保团队接管,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巡防,不占用校方任何资源,费用全部叶家承担。林校长没意见吧?”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正邦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手扶著桌沿站起来,裤子膝盖那里沾了灰。 “叶先生,这个事情按程序应该跟保卫处和属地公安……” “已经沟通过了。”叶承辉打断他。 “鼓楼区公安局张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仙林校区派出所的所长今天下午会跟我们的人对接。我这个电话是知会您一声,不给您添麻烦。” 电话又掛了。 林正邦握著听筒站在那里,耳边只剩嘟的忙音。 他把听筒放回去,还没缩回手,电话第三次响了。 他接起来的时候,手指有轻微的痉挛。 “林校长,周家,周子辰。” 又一个。 林正邦的另一只手扶住了桌面边缘。 “周先生。” “简单说一个事。”周子辰的声音比叶承辉客气一点,但也就客气那么一点。 “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周边的住宅用地,我们今天已经拿下了七个地块,后续会改建成高端教职工公寓,產权归学校,周家只出钱不要回报。合同明天送到您办公室,您过目签字就行。” 林正邦靠在桌边,腿有点软。 “周先生,教职工住房这一块有学校自己的规划……” “林校长。”周子辰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威胁,是一种很耐心的、像在跟小孩解释道理的语气。 “我爸原话是这么说的,老祖在的地方,老师不能住得差,老师住得好,教学质量才高,教学质量高了,老祖才能有好的学习体验。这个逻辑您认同吧?” 林正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角度。 “那就这样,明天合同到您桌上。” 电话掛了。 林正邦放下听筒,在办公椅上坐下来,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併拢,盯著对面墙上掛著的南京大学校训。 诚朴雄伟,励学敦行。 他当了十二年校长,经手过的捐赠不下百笔,最大的一笔是三年前某网际网路巨头捐的二十亿科研基金,那次他高兴得请全校行政班子吃了顿饭。 今天一个上午,一百五十亿现金到帐,安保被接管,周边地块被人买空改建教职工公寓。 三个电话,三个家族,三种资源,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苏长青。 那个文学院新录取的本科新生,十九岁,男,通知书上的照片看著像个刚成年的大学生,个人信息栏简单单,没有任何特殊標註。 但能让徐家砸一百五十亿,让叶家调安保力量,让周家买地建楼的人,不是人。 林正邦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伸手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教务处的號码。 “老张,我林正邦。” “校长,什么事?” “通知下去,全校教职工从今天起取消休假,所有人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到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校长,现在还没到开学时间,好多老师买了机票出去旅……” “叫回来。”林正邦的声音沉下去了。 “机票钱学校报销,一分不少他们的。另外通知后勤处,校园全面清洁,从主干道到每一间教室,从厕所到草坪,给我打扫得一尘不染,明天中午之前完成。” 第201章 基建狂魔的奇蹟,只为老祖一人! 苏正清站在机舱后部的通讯区,卫星电话的信號灯闪著蓝光,他拨了一个只有四位数的內部號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工程部,赵远山。” 苏正清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了一眼前舱那个戴著眼罩睡觉的人影,退到最后面那排座椅的隔板后头。 “老祖今天落地南京,南京大学仙林校区三公里范围內,你给我找一块地,最少八十亩,二十四小时之內,我要看到一个最高规格的苏家分部站在那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总,二十四小时?” “听不懂?” “听懂了,但是苏总,规格您定一下,是按照分部標准还是……” “按青王府的標准。”苏正清的手指在舱壁上敲了一下。 “一比一復刻,后院那棵老槐树也给我弄一棵过去,规格不够的话你自己去跳秦淮河。” 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苏总,青王府三进七出带花园,占地一百二十亩,正常施工周期十八个月……” “我说了二十四小时。” “明白。”赵远山的声音变了个调,快了,利索了。 “我现在就调人,苏总还有別的要求吗?” “安保按最高级別配。老祖在里面住著,一只苍蝇飞进去都算你失职。” 电话掛了。 苏正清把卫星电话合上,揣进西装內袋里,走回前舱。 路过苏长青的座椅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老祖的呼吸绵长均匀,左脚的大拇趾在板鞋里头勾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正清没出声,退后两步坐到对面的座椅上,从扶手暗格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苏家工程部的实时调度系统。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了。 南京片区人员调配:启动。 华东区域机械储备库:开锁。 沪寧高速管制申请:已提交。 他划了两下屏幕,又拨了一个电话。 “周总管,我苏正清。” 周鹤林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说。” “南京分部的安保方案我发到你加密邮箱了,护卫队的人我要最精锐的那一批,全部调到南京去。” “多少人?” “三百。” “三百人守一个分部?” “守老祖一个人。” 周鹤林没再问了。 “两小时內全部就位。” 当天下午两点,南京市仙林大学城东侧一公里处,一块围了绿色铁皮围挡的空地上,第一台履带式起重机轰隆碾了进去。 到下午四点,这块地周围三条路全部实施了临时交通管制,穿著苏家安保制服的人把路口封得死的,过路的车全部改道,有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对面那人无表情地举了个牌子:施工改道,敬请谅解。 到晚上八点,围挡里面的动静大得离谱,重型卡车一辆接一辆地从沪寧高速下来,排成长龙涌进工地,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方圆两公里的居民楼窗户都在跟著颤。 到凌晨一点,有住在附近的居民爬到阳台上拿手机拍,画面里全是灯光,几百盏探照灯把工地照得跟白天一样,数不清的机械在里面同时运转,钢结构的骨架已经竖起来了,像一头巨兽的肋骨。 评论区有人数了一下画面里的挖掘机数量,数到八十七台就放弃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 仙林校区东门外那条路上,一个骑电动车上早班的外卖小哥踩了脚剎车,停在路边,歪著头看向左侧,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昨天晚上他送最后一单经过这里的时候,这地方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工地。 现在工地没了。 一座白墙灰瓦的庄园横亘在那里,围墙三米高,墙顶覆著黛色的琉璃瓦,大门是对开的铜钉红漆门,两侧蹲著一对汉白玉石狮,门楣上没有匾额,乾净净的,但那股气势比有字还压人。 围墙里面露出来的飞檐翘角层叠叠,看著至少三进的院落,最高处的屋脊上臥著一排走兽,釉面在晨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泽。 庄园大门两侧站著人,黑色中山装,白色手套,每隔两米一个,眼神笔直地看著前方,一动不动。 外卖小哥数了数,光门口这一排就有十六个人。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手抖得画面全是锯齿,发了条动態:我是不穿越了?昨晚还是工地今早变古建了?南京基建局被外星人承包了吗? 这条动態半小时內转发破了三万。 评论区炸了。 “不是吧一夜之间?这是什么速度?” “你们看那个围墙的工艺,那是琉璃顶,真烧的那种,不是贴面的,这玩意正常工期三个月起。” “有本地的吗?这到底是什么单位盖的?” “我刚骑车过去了,门口那些人的气质不像保安,像兵。” 庄园內部,正堂。 苏正清站在正堂中央,手里举著平板电脑,屏幕上开著视频通话,画面里是赵远山,工程部的人站在他身后,脸上全是还没洗掉的灰。 “苏总,您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 苏正清把平板放下来,环顾了一圈。 正堂的布局跟青王府一模一样,红木条案摆在正中,案上供著一只汝窑天青色的香炉,两侧是黄花梨的太师椅,地面铺的是细磨的青砖,纹路都跟青王府那批砖对上了。 他走到后面,推开一扇门,院子里的光线涌进来。 后院正中间站著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拢,树冠撑开了大半个院子的面积,树皮上的裂纹深而密,看著至少有两百年的样子。 “树是从哪儿移的?”苏正清问。 赵远山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 “安徽黄山那边一个老宅子里的,连夜调了一台三百吨的吊车过去起的土球,土球直径六米,根系基本没伤。” 苏正清绕著树走了一圈,伸手摸了一下树干的纹路,点了下头。 “老祖认床,也认树。青王府后院那棵槐树他坐底下坐了六十年,换了棵树他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棵凑合,树龄和冠形都对。” 他回到正堂,把平板重新举起来。 “安保部署我看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是够了,但有一件事你跟护卫队所有人讲清楚。” 他从平板上调出一张照片,点了发送。 照片里是苏长青,穿著那件灰色t恤,板鞋,墨镜推在头顶上,表情是一贯的懒散,目光像没睡醒。 “这张照片从现在起列为苏家最高机密,不准外传,不准拍照,不准私存。所有分部人员传阅一遍之后原件销毁。” 苏正清的声音沉了一个调子。 “告诉他们,见到照片上这个人,就当见到了比苏家任何人都高一万倍的存在。他进门不用盘问,他的话不用核实,他说东你不许往西看一眼。” 他停了一秒。 “违令者杀无赦,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个消息在两天之內扩散到了整个南京的地下圈子里。 没人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但所有人都收到了同一个信號:仙林那边新冒出来的那座庄园,是苏家的。的人把南京当第二个主场了,护卫队三百人全副武装,门口那些人的腰间鼓著的不是对讲机。 金陵道上三个最大的地头蛇,在同一天晚上分別给自己手底下的人发了同一条消息。 “最近谁都不准惹事,尤其是仙林校区方圆五公里之內,连个菸头都不许扔地上。有不长眼的往那边凑的,我亲自处理他。” 其中一个绰號叫四哥的,发完消息之后又加了一句。 “谁认识苏家的人,帮我递个话,就说金陵道上的人绝对配合,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儘管吩咐。” 没有人回他。 苏家不需要他们跑腿。 苏家只需要他们消失。 第202章 今晚不睡了!大的要来! 陈庚年的车队从金陵饭店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时间刚过早上七点四十。 三辆黑色迈巴赫前后紧跟,车窗全部贴了最深色號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任何东西。 第二辆车后座,陈庚年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装,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擦得鋥亮,手里捏著一张黑色金属卡片,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標识,只有右下角压印著一个极小的龙纹。 旁边坐著的是商会南京分会的执行会长马海东,五十出头,西装革履,手里抱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周边的商业分布图,密麻麻標了上百个红色圆点。 “大长老,仙林校区周边五公里范围內,目前在营业的商铺一共有三百四十七家,涵盖餐饮、零售、娱乐、生活服务四个大类。”马海东划了一下屏幕,“其中六十二家连锁品牌,剩下的全是个体经营。” 陈庚年没看屏幕,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著外面的路。 “连锁的怎么处理?” “连锁品牌我已经联繫了各家总部,报了商会的名號,给了三倍年租金的补偿方案,大部分已经口头同意了,合同今天之內签完。有两家日资的態度比较硬,说要走內部流程。” 陈庚年的食指在黑卡表面敲了一下。 “日资的,五倍。不走流程,今天签,签不了的明天让他们在南京的所有店铺都接到消防检查通知。” 马海东在平板上记了一笔,没多问。 “个体户呢?” “个体户简单。”马海东划到另一页。 “统一方案,按市场估值十倍溢价收购,现金当场结清,给三天搬迁时间。” “三天太长。”陈庚年摘下眼镜,用隨身的绒布擦了擦镜片。 “老祖隨时可能出门逛街,三天之內任何一个不受控的店铺都是隱患。给二十四小时,搬迁费另算,每家再加五十万安置补偿,让他们今天晚上之前全部腾空。” 马海东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飞快地改了数字。 “大长老,这么算下来,光收购和补偿的总支出大概在……” “別算了。”陈庚年把眼镜重新戴上。 “商会的帐上够不够?” “够,绰有余。” “那就別算。老祖的事,不存在预算这个概念。” 车队拐进了仙林大学城的主干道。 八点整,第一站,校门口正对面那条商业街。 陈庚年从车上下来,马海东跟在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后面还跟著四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每人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包里是提前列印好的收购合同和空白支票。 商业街还没完全甦醒,有些店铺刚拉开捲帘门,老板在门口摆货架,早餐店的蒸笼冒著白气。 陈庚年站在街头,左右扫了一眼,抬手往左边第一家店指了一下。 那是一家咖啡馆,门头掛著文艺风的木质招牌,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吧檯后面一个戴著围裙的年轻人在擦杯子。 “这家,买了。” 马海东冲身后的人点了下头,一个黑西装立刻推门进去了。 陈庚年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第二家店,一个中型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种。 “这家,买了。” 又一个黑西装分出去。 第三家,网吧,招牌上写著“仙林网咖”,门口贴著通宵优惠的gg。 “买了。” 第四家,水果店。第五家,列印店。第六家,快递驛站。 陈庚年一路走,一路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菜,手指点到哪里,哪里就有一个黑西装脱队进去。 走到街中间一家奶茶店门口的时候,里面的老板娘正好探出头来,看到门口一排黑西装的人,愣住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 最前面那个黑西装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合同和一张支票,递过去。 “老板,我们想收购您这家店,价格您看一下。” 老板娘接过支票,低头看了一眼,手抖了。 支票上的数字是她这家小店年收入的十倍。 “你们……认真的?” “认真的,今天之內搬完,搬迁费另算五十万,您看合同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签。” 老板娘把支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看了看,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正往前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我签,现在就签,你等我拿个笔。” 这样的场景在整条街上同时发生著。 有的店主二话不说当场签字,有的多问了两句“为什么”,得到的回答统一是“商业收购,正常程序”,然后看到支票上的数字之后就不问了。 到中午十二点,仙林校区北门外的商业街,一百一十四家店铺,全部签完收购协议。 到下午三点,西门外的生活服务区,七十八家,签完。 到晚上七点,东门外最远的那一圈,剩下的一百五十五家,最后一个老板在合同上按了手印,拿著支票和搬迁费的现金支票,开著麵包车连夜搬家了。 走的时候那老板还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著一句:“这什么神仙公司,钱不当钱花啊。” 当天夜里十一点,陈庚年坐在金陵饭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里,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三百四十七份签完字的合同,摞起来有半尺厚。 马海东站在旁边匯报。 “大长老,所有店铺已经全部完成交割,原店主今晚之內全部搬离,明天早上商会的人就可以进场。” 陈庚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厨师安排了多少人?” “二十六个,全是商会內部的顶级厨师,八大菜系每系至少三人,还有两个做西点的,一个做日料的。全部按照老祖的饮食偏好档案配置的。” “服务员呢?” “一百二十人,全部从商会旗下五星级酒店抽调,培训过礼仪和应急处置的,每个人都背过老祖的照片。” 陈庚年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里是苏长青,灰色t恤,板鞋,半眯著眼,嘴角微微耷拉著,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別跟我说话”的气息。 “这张照片,明天进场之前,每个人必须过目,记住这张脸。”陈庚年的食指点在照片边缘。 “从明天开始,这些店铺对外正常营业,正常收费,正常经营,不许露出任何破绽。但是,只要这位爷踏进任何一家店的门,所有消费免单,服务標准按帝王级执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眼镜上方看过来。 “什么叫帝王级,你跟他们讲清楚。他点的菜不够好,你把菜单上最贵的加上去,不用问他。坐的位置不够舒服,你把整家店清场让他一个人坐。他多看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你包起来送到他住处去。明白吗?” 马海东点头,把照片拍了一张存进加密手机里。 “还有一件事。”陈庚年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马海东。 “监控系统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马海东从平板里调出另一份文件。 “南大周边五公里范围內,公共区域的监控摄像头一共有一千四百二十三个,其中市政的八百多个,商铺自有的四百多个,小区物业的两百多个。商铺那批隨著收购已经全部归我们了,市政那批我们通过南京分会的关係,跟区里的综治办签了一份数据共享协议,实时画面接入我们的情报中心。小区物业那批,今天下午已经全部谈妥了,物业公司按月收技术维护费,监控数据同步给我们。” “面部识別系统呢?” “已经部署了,商会技术部的人今天下午到的,在金陵饭店地下二层架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所有摄像头的画面实时匯入,跑人脸比对。资料库里录入了所有已知的潜在威胁人员信息,覆盖了公安系统的在逃人员库和商会自己的黑名单库。” 陈庚年转过身来。 “够不够?” 马海东犹豫了一下。 “大长老,一千四百多个摄像头,覆盖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七……” “不够。”陈庚年走回茶几前面,拿起那张黑卡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死角全部补上,明天之內,增设三百个高清摄像头,覆盖率给我拉到百分之百。老祖走过的每一条路,经过的每一个路口,进出的每一扇门,我要全程无盲区。” 马海东在平板上飞快地记著。 “一只苍蝇飞进南大,我都要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的。”陈庚年把黑卡揣回口袋里,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语气恢復了日常的平淡。 “老祖在这里一天,南大周边就是商会的绝对领地,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可控因素。” 窗外,南京城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 而在那片灯火之中,仙林大学城方向。 一座昨夜拔地而起的庄园安静地蹲伏在暗处。 三百名护卫在围墙內外无声轮岗,一千四百多个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在夜色中明灭灭。 陈庚年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搁下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接了。 “陈会长。”苏正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苏总,跟您通报一下,南大周边的商业设施已经全部就位,监控网明天中午之前全覆盖,人员明早进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祖明天上午去学校报到。” 陈庚年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明白,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所有岗位全部就位,不会有任何疏漏。” 电话掛了。 陈庚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闭了三秒眼睛,重新睁开。 他转头看向马海东。 “通知所有人,今晚不睡了。” 第203章 叶家的钢铁防线!特种退役兵化身保安,南大安保大换血! 叶承辉的车从南京禄口机场出来,没往市区方向走,拐上了一条没有路牌的岔道。 车是军绿色的北汽勇士,底盘高,轮胎上还沾著泥,车牌號是南字头,普通人见不到这个前缀。 后座上叶承辉穿著一件黑色夹克,里面套著高领毛衣,整个人缩在座椅里,手里攥著一部加密通讯器,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爷原话:老祖的安全,比叶家全族的命重要。办不好,你不用回京城了。” 他把通讯器揣回內袋,目光看向窗外。 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个院子,院墙上面拉著铁丝网,门口站著两个穿便装的人,腰板挺得跟標尺一样,看到车牌號之后没有拦,直接把铁门推开了。 院子里面停著三辆军用卡车,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平房里快步走出来,走到叶承辉车门边上站定。 叶承辉推开车门下来,跟那人对视了一眼。 “秦参谋长。” “叶少。”秦姓男人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力道都不轻。 “里面坐吧,茶泡好了。” 平房里面布置简单,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上摆著一套白瓷茶具。 两人坐下来,秦参谋长亲自倒了茶,推过去一杯。 “你在电话里说的事,我跟司令匯报了。” 叶承辉端起茶杯没喝,捏在手里转了一下。“怎么说?” “现役的不能动,你也清楚。但司令说了一句话。”秦参谋长的声音压了半拍。 “他说,叶老爷子的面子,军区不能不给。编外的事情,他不知道,也不过问。” 叶承辉点了下头,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够了。我不需要现役部队,我需要的是人。” “多少?” “三千。” 秦参谋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三千?你守一个大学校园?” “守一个人。” 秦参谋长没再问了,站起来走到桌边的柜子前面,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到桌上。 “这是华东区退役特战人员的花名册,五年內退役的,甲等考核以上的,一共四千七百人。你自己挑。” 叶承辉把档案袋打开,抽出里面厚厚一沓名单,第一页上密麻的名字和编號。 他没翻,直接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三天之內,三千人到位南京,统一编入我的安保序列。” “叶少,你这个阵仗,”秦参谋长靠在椅背上. “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们叶家这么干?” 叶承辉站起来,把包带子挎到肩上。 “秦叔,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我只能跟你说一句,我爷爷让我办这件事的时候,手是抖的。” 秦参谋长端著茶杯的动作凝住了,杯口冒出来的热气升了一半就散了。 三天后。 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开学前一天,下午两点。 保卫处处长老周站在门卫室门口,手里夹著根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面前站著一排人,不对,是一堵墙。 二十个穿著崭新南大保安制服的男人,站成一条直线,间距均匀得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每个人的下巴都抬著同一个角度,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眼珠子一动不动。 老周把烟掐了,往地上一扔,踩灭。 “你们,是保安公司派来的?” 最前面那个人开口了,声音短促,像在报数。 “叶家安保集团,华东第三梯队,编號零一至三千,奉命接管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全域安保工作。” 老周的嘴角抽了一下。 “奉谁的命?” 那人没回答这个问题,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老周接过去一看,是校长办公室的红头批文,林正邦的签字,加盖了校行政公章。 文件內容很简单:即日起,保卫处全体在编人员进入带薪休假状態,时长三个月,期间薪资照发,另补发安置金每人十五万元。校区安保工作移交叶家安保集团。 老周把文件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没有附加条款。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这排人,最近的那个保安袖子底下鼓出来的肌肉把制服撑得走形了,腰带上掛著的不是对讲机,形状扁平,金属质感。 老周把文件折了两折揣进裤兜里,转身冲门卫室里面喊了一嗓子。 “老刘,老张,出来,收东西回家。” 门卫室里面两个五十多岁的保安探出头来。“周哥怎么了?” “放假了,带薪的,三个月,每人还有十五万补贴。” “真的假的?” “校长签的字。”老周拍了拍裤兜。“別问了,赶紧回去抱孙子吧,这地方用不著咱了。” 两个老保安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门外面那排站得跟柱子一样的人,缩回去了,三分钟之后提著暖壶和茶杯小跑著走了。 到下午六点,整个仙林校区的保安队伍完成了换血,原来的四十三个保安大爷全部拿著补贴走人,三千名新“保安”分成三班倒,覆盖了校区所有出入口、主干道、教学楼、宿舍区和操场边缘。 校门口,从原来的两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每两个人之间间隔三米,面朝外站立,手背在身后,脊柱笔直,连呼吸的频率都好像统一过。 当天傍晚,有几个提前到校的新生拖著行李箱走到南门,远看到门口那排人的时候脚步就慢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拽了一下旁边室友的袖子,声音发虚。 “这是南大还是军事基地啊?” 她室友咽了口水。 “你看那个保安的眼神,我感觉他在评估我的威胁等级。” “走吧走吧別看了,快进去。” 两个人低著头加快脚步从保安中间走过,路过的时候离最近那个保安还有一米的距离,那人连眼珠子都没往她们身上转一下,目光始终平视前方。 女生过了门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妈的好嚇人。” 校区行政楼地下一层,原本是档案室的那间屋子被清空了,现在摆满了显示屏,三十六块屏幕组成一面墙,每块屏幕上切著四个画面,一百四十四路监控信號实时滚动。 叶承辉坐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凉掉的咖啡和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跑著人脸识別系统的比对界面。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那面屏幕墙,每三秒切换一次注意力的焦点,瞳孔跟著画面里的人形移动。 旁边站著一个戴耳麦的年轻人,手里抱著平板,屏幕上是实时的人员进出登记表。 “东门十分钟內进了十四个人,全部比对通过,均为已註册新生。” 叶承辉没回话,右手从夹克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发毛了,像是被反覆摸过很多遍,画面不太清晰,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灰色t恤,板鞋,身形修长,头髮有点长,盖住了后颈。 他把照片放在桌面上,紧挨著键盘边缘,目光在照片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他的拇指摁在照片边角上,指腹下意识地蹭了一下纸面。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爷爷。 他接起来,调到免提,声音压得很低。“爷爷。” “辉子。”叶振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气声。 “监控画面给我切一路过来,我要看。” 叶承辉冲旁边的人点了下头,那人立刻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把校门口的实时画面推送到了京城那边的加密终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应该是在看画面。 “门口那几个,站位还行,但是间距再收半米,两翼的视觉盲区太大了。” 叶承辉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南门岗,间距收至两米五。”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收到”。 叶振国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 “辉子,明天老祖来报到,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苏爷爷这个人,不喜欢被打扰,所有安保人员退后十米活动,视线覆盖但不靠近,懂了吗。” “明白。” “还有,”叶振国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万一出了任何状况,不计代价。” 电话掛了。 叶承辉把手机放回桌上,目光重新落到那张背影照片上。 他的食指在照片边缘敲了一下,转头看向那面屏幕墙,一百四十四路画面在他前无声地闪烁著。 校门口,八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兵王站得笔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拖著行李箱的男生远看到这阵仗,脚步停了两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配文发到朋友圈里。 “南大今年的保安是从哪个部队退下来的?在线等,挺急的。” 三分钟內,评论区涌进来二十七条回復。 “你也发现了?我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个保安看了我一眼,我腿软了。” “不是部队退下来的,是部队直接搬过来的吧。” “有一说一,我爸在门口接我,看到那排保安之后把车退了五十米才敢停。” 第204章 周家的资本狂潮!包下所有高端公寓,只为伴驾! 周子辰的手机在过去四十分钟里响了三十七次。 他站在仙林大学城以东两公里处一栋在建高层的售楼中心里,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小红旗,每一面红旗代表一套已经被他拿下的房源。 “周总,这是最后三栋別墅的合同,您看一下。” 南京本地最大的地產商瑞恆集团的副总裁亲自跑过来递文件,西装袖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脸上的笑纹堆得发僵。 周子辰没接,目光盯著沙盘右上角那一片低密度住宅区。 “那边那个楼盘,叫什么?” “翡翠湖岸,我们集团的標杆项目,均价十二万一平,全南京最贵的……” “全买了。” 副总裁的嘴停在半张的状態,舌头顶著上顎没收回去。 “周总,翡翠湖岸一共四百二十六套,总货值超过六十个亿……” “我说全买了,听不懂?” 周子辰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银行资信证明,啪地拍在沙盘的玻璃面板上。那张纸上盖著四个章,最下面的数字后面跟著十一个零。 副总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我……我得请示一下董事长。” “不用请示。”周子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发信人备註是“三爷”。消息只有八个字:要快,不计代价,今天。 他把屏幕亮给对方看了一秒就收回来。 “你们董事长姓李对吧,李恆远,十五分钟之前我们周家二房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他同意了,合同你拿来就行。” 副总裁的腿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文件夹差点脱手。 “那,那我现在就去列印……” “去。” 副总裁转身跑出去了,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响得跟踩缝纫机似的。 周子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了,这次是周家在南京的地產顾问发来的。 “周总,仙林校区方圆三公里內,符合条件的高端住宅一共七个楼盘,目前已拿下五个,剩下两个开发商是外地的,態度有点犹豫。” 周子辰拨了个电话过去。 “犹豫什么?” “他们说要走集团审批流程,最快也得三天……” “告诉他们,溢价百分之四十,现金,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不签,明天他们在南京的地块审批全部冻结。”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总,这个……” “別跟我扯,三爷交代的事,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办完。” 电话掛了。 下午两点,七个楼盘全部签完。 周子辰站在翡翠湖岸的样板间里,手里捏著一份平面图,旁边站著五个人,全是从上海、北京连夜飞过来的室內设计师,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笔记本,表情紧绷。 “风格要古朴,要安静,绝对不能有任何现代工业的噪音。”周子辰的手指划过平面图上的客厅区域。 “中央空调的外机全部挪到地下负二层,管道走暗线,室內不能听到一丁点机械运转的声音。”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设计师举了下手。“周总,负二层走管道的话,製冷效率会下降百分之……” “我管你效率,老人家耳朵尖,晚上睡觉听到嗡声就是你的问题。” 那人把手放下了,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 “地板用什么材质?”另一个设计师问。 “老榆木,不要上漆,只用蜂蜡拋光。家具一律红木或黄花梨,不要那种机器雕花的,手工的,纹路越朴素越好。” “窗户呢?” “双层隔音玻璃,外面加一层木质百叶,样式参照明代私宅的窗欞做。” 五个设计师全在埋头记,没人再问为什么了。 周子辰开出的设计费是正常市场价的八倍,这个数字足够让任何疑问闭嘴。 “给你们七十二小时,第一批六套样板必须完工。我会派人验收,不合格的砸了重来,钱照付但人换掉。” 设计师们鱼贯退出去了。 周子辰把平面图扔到茶几上,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群聊。 群名叫“南京事务协调组”,成员一共十九人,全是各大家族在南京的负责人或者掌权者本人。 他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记录,眉头一皱。 徐福寿发了条语音,他点开听了一下,老头的声音中气十足:“翡翠湖岸那个a栋顶层复式,离南大直线距离一千二百米,这套我要了,谁都別跟我抢。” 语音下面紧跟著叶振国的文字消息:“徐老头你凭什么先挑?论辈分我比你大,论跟老祖的交情我也不比你浅。” 周建国的消息排在第三:“你俩都歇吧,老祖来南京是我们周家先收到的消息,前期准备工作也是我家子辰在跑,凭什么你们先选?” 后面是一连串的@和反驳,陈庚年、苏正清的副手、还有另外几个家族的老人全在里面发言,有打字的有语音的,消息多得周子辰翻了三页都没翻完。 他把手机锁了屏,仰头闭了两秒眼睛,右手食指揉著太阳穴。 一帮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吵起来跟菜市场似的。 手机又震了,他低头一看,是三爷周建国的单独消息。 “辉子,群里那些人你別管了,我跟老徐、老叶商量好了,a栋顶层那套我们仨住,三室刚好一人一间,谁也別爭了。剩下的你按贡献度排,陈庚年排第二梯队第一个,苏家的人排第三,其他的你看著办。” 周子辰回了条消息:“三爷,您三位住一套没问题,但陈庚年那边我怎么跟他解释?他龙腾商会砸了几十个亿买商铺……” 回復秒来:“不用解释。老陈自己清楚轻重,他不会有意见的。” 周子辰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剩下的家族排序,有几家可能不服,到时候闹起来……” 周建国的回覆只有四个字:“闹就踢了。” 周子辰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出样板间,外面的走廊里他的助理小跑过来。 “周总,出了个情况。” “说。” “南京房地產交易中心那边刚打电话来了,说我们今天的成交量太大,系统红旗预警了,问是不是数据录入出了错。” “告诉他们没错。” “还有,几家地產中介的区域经理联合打电话来问情况,因为我们买完之后,周边二手房掛牌价两小时內涨了百分之十五,还在涨,他们怕是炒作要报监管部门。” 周子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涨了百分之十五?” “现在是十五,但还在涨,有些房东看到我们的成交价之后直接把掛牌价改了,有一套原来八百万的现在掛一千二。” 周子辰皱了下眉。这不在他的计划里,但也不算意外。几十个亿的资金砸进一个片区的高端市场,不炸才怪。 “监管那边你让法务对接一下,走正常商业收购的流程解释,资金来源合法合规,不存在炒作。” “明白。” 助理又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本地的几个房產自媒体已经发了视频,標题大概是什么神秘买家一天扫空南京顶级楼盘之类的,播放量挺高。” “压得住吗?” “压不住,太多人拍了,售楼中心门口的黑色车队被人认出来了,有人说是周家的车牌。” 周子辰沉默了三秒,摆了下手。 “不压了,隨他们传。老祖不上网,不看这些东西,影响不到他。”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加密群里又炸开了。 陈庚年发了条消息:“a栋顶层三位老哥住,没意见。b栋的观景层给我留一套就行,我带著商会的人常驻。” 下面有人接:“陈会长都b栋了,那我c栋行不行?” “c栋是我先说的你没看到吗?往后排!” “凭什么你c栋?你家对老祖有什么贡献?上次送茶叶那事你还好意思提?” 周子辰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当天晚上十一点,南京市住建局的值班主任接到了一个从来没接到过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市数据中心的人,声音有点发飘。 “主任,今天仙林片区高端住宅的成交数据出来了,单日成交总额突破了一百一十亿。” 值班主任拿著杯子的手停住了。 “多少?” “一百一十亿,而且全是现金全款。区域房价较昨日上涨百分之二十点三,还在涨。” 第205章 南京地下组织被掀桌子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南京棲霞区一栋独栋別墅的臥室窗户被人从外面卸了下来。 没有声音,连玻璃碰框架的摩擦声都没有,整块落地窗像是被人用刀切豆腐一样取了出去,靠在外墙上。 床上睡著的男人姓孙,混道上的人喊他孙哥,南京地面上三分之一的灰色生意都要过他的手,棲霞、玄武、鼓楼三个区的夜场收保护费的,一半是他的人。 孙哥睡觉有个习惯,枕头底下压一把开了刃的折刀。 但今晚那把折刀没起任何作用。 他是被一只手从后脖颈捏住提起来的,整个人从被窝里拎出来,脚离地,像提一只鸡。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背就砸在了臥室的地板上,胸口压上来一只膝盖,喉咙上架了一把匕首。 匕首的刃口贴著喉结,金属的凉意顺著皮肤往里渗。 孙哥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在黑暗里扩张开来。 面前蹲著两个人,黑色战术服,面罩遮住了口鼻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块石头。 “你……你们谁的人?” 没人回答。 压在他胸口的那只膝盖又加了几分力,肋骨发出咯吱的响声。匕首在喉咙上轻轻划了一下,没破皮,但那个动作的含义很明確。 臥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第三个人,这个人没戴面罩,三十出头,寸头,脖子上一道长疤从耳根拉到锁骨。 他蹲下来,跟孙哥平视,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在孙哥面前晃了一下。 “认识这个人吗?” 孙哥使劲眨了几下眼睛,黑暗中看不太清照片上的脸。 “不……不认识。” “不需要你认识。”寸头把照片收回去。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南大方圆十公里之內,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受控的状况,你听明白了吗。” 孙哥咽了口口水,喉结动了一下,匕首的刃口刮过皮肤,一线血珠渗了出来。 “明,明白。” “你手底下那些人,看场子的,收帐的,放贷的,卖货的,全部给我收起来,一个月之內不准出现在仙林片区。有一个人出现,我们不找他,找你。” 寸头站起来,低头看著地上的孙哥,语气跟念说明书一样平。 “找你的方式不是今晚这样客气。” 孙哥直接就嚇哭了。 压在他胸口的人站起来了,匕首收回鞘里,三个人转身往窗户那边走。 “等……等一下。”孙哥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你们到底是哪边的人,我好跟下面交代。” 寸头没回头,已经翻出窗户了,只丟回来两个字。 “叶家。” 孙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全是冷汗,內裤贴著大腿凉颼的。 他躺了足三分钟才从地上爬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抖得连续按错了四次密码才解开锁屏。 打开微信群,这个群里有南京道上二十三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打了一段语音,声音还在抖。 “兄弟们,刚才叶家的人来了我家,刀架脖子上那种来法。你们谁还没被找的赶紧自觉点,仙林那边的人全撤回来,一个月之內谁都別往那边凑,命比钱重要。” 语音发出去不到两分钟,群里炸了。 “我这边也来了,妈的直接把我家保姆嚇晕了。” “我人不在南京都接到电话了,说再不表態就来找我。” “什么人物要来南大?这阵仗我活三十五年没见过。” 没人回答最后那个问题。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凌晨四点,孙哥打了四十七个电话,把手底下所有片区的负责人全叫醒了。 “通知下去,今天开始所有人休假,谁也別出门,尤其是仙林那边,苍蝇都別给我飞过去一只。” “哥,那边有几笔帐还没收……” “不收了!钱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想让我全家给你陪葬?” 电话掛了。 天亮之前,南京市六合、棲霞、江寧三个区所有夜场的负责人都收到了同一条消息,有的是电话,有的是当面递的话,內容一样。 “开学季期间,谁敢在南大附近惹事生非,不用条子抓,老子先灭他满门。” 平时在仙林大学城附近晃悠的那些街溜子,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烧烤摊门口蹲著抽菸的光膀子青年不见了,网吧门口三五成群对著手机外放音乐的小混不见了,骑改装电瓶车在校门口来迴转悠的纹身男不见了。 街道乾净得不正常。 三天后,南京市公安局的每周例会上,治安支队的支长翻著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仙林片区本周接警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三,刑事警情为零,连个偷电瓶的都没有。” 旁边分管副局长把报表接过去看了一眼。 “数据没问题?” “核了三遍,没问题。” “什么原因?” 满屋子的人面相覷,没人答得上来。 副局长把报表扔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不管什么原因,数据好看就行,继续保持。” 但治安好看不代表所有人都老实。 就在公安局开会的同一天傍晚,一辆改装过的白色保时捷gt3从仙林大道西头衝过来,引擎的轰鸣声把整条街的路人都嚇了一跳,时速表指针压在一百六十以上,尾灯拉出两条红线。 车里坐著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著一头金髮,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举著手机在拍视频,嘴里还在喊著什么。 车从南大东门口呼啸而过的时候,门口站岗的两个“保安”同时转了一下头。 其中一个抬起左手碰了一下耳朵里的通讯器。 “东门外,白色保时捷,车牌苏a·k9527,超速,方向往北,三秒前经过。” 通讯器里回了一个字。 “收。” 白色保时捷又往前开了不到二百米,前方路口突然横出来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头正对著保时捷的方向,远光灯直射过来。 金髮青年骂了一句,猛打方向盘往右拐,衝进了路边一条小巷子。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面墙。 他踩了剎车,车还没停稳,驾驶座的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只手伸进来,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拽了出去,脸朝下摁在了引擎盖上。 “你他妈……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没人理他。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第三个人走过来,没说话,抬手就是一拳,正砸在他鼻樑上。 金髮青年的惨叫声在巷子里迴荡了一下,鼻血顺著下巴往引擎盖上滴。 “南大附近禁止飆车,没人跟你说过?” “我……我不知道……” 第二拳砸在左眼眶上。 “现在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一通电话打到了金髮青年他爹的手机上。 电话里只说了两句话。 “你儿子在我们手上,人没事,你来仙林大道北头第三个巷子接人。另外,建议你儿子最近出趟国,半年之內別回南京。” 他爹没问对方是谁,没討价还价,二十分钟之內赶到了巷子口,把鼻青脸肿的儿子塞进车后座,连那辆保时捷都没敢要就开走了。 当天夜里十一点的机票,金髮青年被两个保鏢架著上了去墨尔本的航班,登机的时候半边脸还肿著,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 他爹站在机场送机口,打了个电话给一个朋友,声音压得很低。 “老李,仙林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也別问了,让你儿子在外面多待段时间,等这阵风过了再说。” “什么风?到底来了什么人?” “我说了,別问。” 电话掛了。 整个南京城在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里沉著,街上的人该班上,该吃饭吃饭,但总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在空气里。 计程车司机发现仙林那边的活儿最近特別好跑,路上没人超速,没人加塞,连按喇叭的都少了。 外卖小哥发现校门口那一带的治安好得离谱,电瓶车隨便停都没人偷。 但没人知道为什么。 这天凌晨五点二十分,南京禄口机场的vip通道里,一架湾流g700缓缓滑入专用停机坪。 机舱內灯光昏暗,后排的真皮座椅上,一个年轻人歪著身子靠在舷窗旁边,脸上盖著一副黑色眼罩,呼吸平缓。 空姐走过来,弯腰轻声开口。 “先生,我们到南京了。” 年轻人没动。 空姐又叫了一声。 他才伸手把眼罩从脸上扯下来,露出一张看著不到二十岁的脸,眼睛半眯著,头髮有点乱,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苏长青把眼罩隨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偏头看向舷窗外。 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禄口机场的跑道灯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排成一条线,远处是南京城的轮廓,高楼的顶部刚被第一缕光照亮。 他盯著窗外看了几秒,目光从那片城市的轮廓上滑过去,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嘆气。 六朝古都,金陵王气。 他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片地方还叫建康,城墙是夯土垒的,护城河里漂著落花。 舷窗外的晨光把跑道照得发白,苏长青收回目光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哥!哥哥!” 苏念从前排座位上蹦起来,整个人扑到舷窗边,脸贴著冷玻璃往外看,鼻尖压出一个白印子。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 停机坪上空荡荡的,方圆几百米之內一架飞机都没有,跑道灯整齐齐亮著,地面乾净得能反光,连个行李车都看不见。 “哥你快看!” 苏念扭过头,马尾甩了半圈,脸上全是兴奋。 “机场都没有別的飞机哎,是不是专门为我们清场的?” 苏长青歪在座椅里没动,头髮翘著一撮,眼皮还没完全抬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往舷窗外瞥了一眼。 停机坪边缘站著两排人,黑色西装,耳朵里別著通讯器,站位间距精准,从舷梯底部一直延伸到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中间铺了红毯。 红毯。 苏长青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他们吃饱了撑的。” “才不是!”苏念理直气壮。 “肯定是因为我现在是大主播了,机场给我排面!” 第206章 恭迎老祖,长公主降临南京! 苏长青没接这话,重新把脑袋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六朝古都铺红毯迎他,上一次有这待遇的时候,他骑著一匹瘦马,身上还穿著草鞋,那条路是用黄土垫的,两边跪著的人喊的是“仙人”。 一千六百年过去了,换了红毯和西装,本质没变。 “先生,舱门可以开了。”空姐走过来轻声提示。 苏念已经开始翻包了,掏出手机,打开斗虎直播的app,点进自己的直播间。 屏幕上的数字让她愣了一秒。 五千三百万。 在线人数五千三百万。 她还没开播,镜头对著的是飞机座椅的皮面,画面里什么都没有,但弹幕已经刷疯了。 “来了来了!” “飞机降落了吗?苏仙人到南京了吗?” “蹲了一宿没睡,就等这一刻。” “长公主快开镜头!让我们看看仙人!” 苏念的嘴角往上翘了,眉毛也跟著飞起来,整张脸写满了得意。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前置镜头对准自己的脸,露出一个大的剪刀手。 “宝子们!南京我来啦!”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在机舱里迴荡了一下。 “感觉整个城市都在欢迎我!你们看,机场专门给我清场了哦,一架飞机都没有,全是我的排面!” 弹幕瞬间炸开。 “哈哈长公主自信心爆棚。” “姐姐清醒一点,大家在等你哥。” “长公主的蜜汁自信从何而来,在线求解。” “笑死,整个南京的顶级家族都在候著苏仙人,你说是你的排面。” “不忍心戳破她,让她开心一会儿吧。” “长公主你往窗外看看,那些黑衣人是冲谁来的你心里没点数?” 苏念压根没看弹幕,她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了,一手举著手机,一手去拽行李架上的小箱子。 “哥,走了走了,別赖著了!” 苏长青睁开眼睛,看著自家妹手忙脚乱地拖箱子,对著手机嘰喳喳,整个人活蹦乱跳得像只出笼的雀。 他没动。 “你先下去。” “你不一起?” “我再坐一会儿。” 苏念撇了下嘴,没再管他,拎著自己粉色的小行李箱,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往舱门口走。 空姐帮她推开舱门,南京九月的晨风灌进来,带著一点湿气和远处草坪的味道。 苏念站在舱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踏上舷梯。 她走得很稳,下巴抬著,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粉色行李箱的轮子在金属梯面上咯噔咯噔响,手机举在胸前,镜头对著前方。 “宝子们,你们看这个阵仗,两排保鏢,还有红毯,我是不是该挥手致意一下?” 弹幕疯了。 “挥,长公主你儘管挥。” “姐妹你这个理解能力我真的服了。” “那些人看到你走下来,脸上表情一定很精彩。” “快把镜头转过去让我们看保鏢的脸!” 苏念没转镜头,她正忙著保持仪態,一步一步走下舷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明星走红毯。 然后她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脚步停了。 停机坪上,红毯尽头,站著一排人。 不是那些黑衣保鏢,是另一群人,西装革履,年纪从四十到六十不等,全都面朝舷梯方向,姿態笔挺。 最前面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方脸,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很深,身上的西装看料子就知道是定製的,袖口露出一截金色表链。 苏念认识这个人。 苏正清,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她户口本上的叔公,逢年过节会往她卡里打钱的那个长辈。 苏正清的目光越过苏念,看向她身后的舱门,眼底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然后,苏正清弯腰了。 九十度。 腰弯到水平,双手贴在裤缝上,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同个角度,同一个幅度,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恭迎老祖!” 十几个人的声音齐刷喊出来,在空旷的停机坪上迴荡。 然后是第二句,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 “恭迎小念小姐!” 苏念拎著箱子站在舷梯最后一格,整个人定住了,嘴巴微张,眨了好几下眼睛。 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刷成了白色的瀑布,什么都看不清了。 苏念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挺起了胸。 这个反应速度,堪称一绝。 她把行李箱往旁边一靠,空出右手,微抬起来,掌心朝下,左右挥了两下。 “同志们辛苦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配合著她抬起的下巴和微眯的眼睛,活脱脱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苏正清弯著腰,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嘴角肌肉跳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 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我笑到邻居来敲门了。” “长公主是真的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同志们辛苦了,我特么笑出声了。” “注意审题姐妹,人家喊的第一句是老祖,你是附赠的。” “苏仙人呢?仙人怎么还没出来?” 舱门口,苏长青终於从座位上起来了。 他走到舱门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扶著门框,往外看了一眼。 停机坪上那排人还弯著腰,苏念站在红毯上学领导挥手,手机镜头懟著自己的脸,嘴里还在絮叨。 苏长青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走下舷梯,步子不快不慢,到最后一格的时候,前面那排人的腰弯得更深了,有几个人的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苏正清的声音从弯腰的姿势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老祖一路辛苦,车已经备好了。” 苏长青没应声,径直走到苏念旁边。 苏念正对著镜头说:“你们看到没有,我叔公带人来接机,这个排场,不愧是我苏念——”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后脑勺上。 苏念的脑袋往前一磕,话断在嗓子眼里。 “別丟人现眼,上车。” 苏长青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起床气,从她身边走过去,拖鞋踩在红毯上,步子散漫得像在逛自家客厅。 苏念捂著后脑勺,嘴巴瘪了一下,但手机还举著,镜头正好拍到了苏长青的背影,灰色t恤,板鞋,头髮翘著,整个人松垮垮。 弹幕再次爆炸。 “仙人出现了!!” “啊啊啊苏仙人我等了一宿!” “这个背影,这个气质,我磕到了。” “长公主你看你哥出来之后那些人的表情,你就知道谁才是主角了。” 第207章 粉丝太狂热了,几万人堵路观摩苏家老祖! 苏长青弯腰钻进劳斯莱斯后排的时候,整个人往真皮座椅里一陷,脑袋往后一靠,眼睛就闭上了。 苏念小跑著跟上来,拉开另一侧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手机还举著,镜头懟著自己的脸。 “宝子们,上车了,你们看这个车內饰,嘖,我叔公还挺捨得花钱的。” 她腾出一只手去摸车顶的星空灯,指甲盖在那层绒面上划了一下。 苏正清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车队启动,六辆黑色迈巴赫和两辆gl开道,从停机坪往场內部通道驶去,发动机的声音压得极低,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几乎没有声响。 苏长青闭著眼,眉头松著,呼吸平缓,像是隨时能睡过去。 然后声音来了。 远的,闷的,一开始像是雷声从地底下往上拱,车还在机场內部通道里的时候就已经能感觉到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胸腔跟著共振。 苏念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在疯狂滚动。 “外面全是人!我在现场!机高速堵了三公里!” “兄弟们我从杭州开了四个小时过来,停车场满了我车停在应急车道上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禄口机场出发层全部封了,只有苏仙人的车队能走,其他航班旅客全部改走地下通道。” 苏念眨了眨眼,把弹幕翻了两下,抬头看向车窗外。 通道两侧的隔音墙挡住了视线,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不是雷,是人声,成千上万个嗓子叠在一起的嗡鸣,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苏仙人”三个字从那片嗡鸣里被挤出来,一浪接一浪,节奏整齐得像是有人在指挥。 苏长青的眉心皱了一下。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车窗,隔音玻璃把外面的声音削掉了大半,但那个频率还是透进来了,嗡嗡的,像夏天的蝉,几万只蝉。 “怎么这么吵?” 声音懒,带著没睡醒的沙哑,但尾音往下沉了半分,是不耐烦。 副驾驶上的苏正清脊背绷了一下,转过身来,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 “老祖息怒,是网上的粉丝,他们太狂热了,这三天热搜榜第一一直是您赴南京的消息,全国各地的人自发赶过来了,交警已经全员出动了,但是人太多,拦不住。” 苏长青没接话,把头又靠回椅背上。 他见过的热闹多了。 秦始皇东巡的车队,武则天登基那天洛阳城的万人空巷,永乐帝迁都时从南京到北京那条官道上绵延六百里的队伍。 都吵,但那些吵法是有规矩的,跪著的站著的,该肃穆的肃穆,该山呼的山呼,有序。 眼下这个不一样,几万人堵在机场外面,没有跪拜没有仪仗,就是纯粹的嚎叫,像一群没了笼子的鸟。 他嘆了口气,鼻腔里出来的,很轻。 车到了內部通道的尽头,前方是一扇电动升降闸门,闸门后面是机场出发层的匝道。 车队停了两秒,对讲机里传来前方开道车的声音:“通道出口確认安全,外围人群已被推至隔离带外五十米,可以通行。” 闸门升起来的一瞬间,苏长青闭著的眼皮跳了一下。 光涌进来了,不是日光,是闪光灯,密集到连绵不断,一秒之內几百道白光轮番劈在车前挡风玻璃上,饶是贴了最深的防偷窥膜,车內还是被照得一明一暗。 苏念的手机差点脱手,她趴到车窗边往外看,嘴巴咧开了。 匝道两侧的隔离栏后面,人。 全是人。 黑压的,从机场出发层的落客平台一直蔓延到高架桥入口,人群被金属隔离栏挤成一条条,举著手机的,举著灯牌的,举著横幅的,站在花坛上的,骑在路灯杆上的,爬到公交站台顶棚上的。 横幅上的字她看不完全,只闪过几个片段。 “苏仙人我们爱您” “欢迎仙人回家”。 “苏仙人!” 几万人齐声喊出来的动静穿透了劳斯莱斯的双层隔音玻璃,清楚楚地灌进车厢里,苏念的耳膜嗡了一下。 她扭头去看她哥。 苏长青整个人缩在座椅角落里,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不是生气,也不是感动,更接近一种千百年如一日的疲倦,像是这种场面他经歷过太多次,到连烦都懒得烦了。 “哥!外面好多人啊!全是你的粉丝!”苏念拍他胳膊。 “你快看快看!” 苏长青没动。 “不看。” “那我跟他们打个招呼行不行?” “別闹。” 苏念的手已经摸到车窗的按钮上了。 “就一下,我就挥一下手,拍个视频就收。” 苏正清在前面急了,半个身子转过来。 “小念小姐不行,外面人太多,安保无法保证——” 没等他说完,苏念的指头已经按下去了。 车窗降了三分之一。 九月的风夹著几万人的体温和尖叫声一起涌进来,音量陡然拉满,像是有人把静音的电视突然调到了最大声。 “啊啊车窗开了!” “我看到人了!有个女孩子!是长公主!” “苏仙人在哪!仙人在哪!!” 苏念把手伸出车窗,冲外面挥了两下,嘴角笑得快咧到耳根,手机举著直播。 “宝子们你们看,他们在叫我——” 她的声音卡住了。 隔离栏后面的人群,在她探出头的那一秒,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前排的人同时往前涌,金属隔离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被推得往车道方向倾斜了十几公分,后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脚往前挤,有人被推倒了,有人在尖叫,不是激动的叫,是恐惧的叫。 三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同时从车侧衝过来,其中一个直接把手掌盖在车窗上沿,往下压。 “小姐,请关窗!” 苏念嚇得把脑袋缩回来了,手机差点甩出窗外,她两只手抱著手机缩进座椅里,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但眼睛已经圆了。 车窗升上去,声音又被隔绝到一层玻璃之外。 第208章 惊呆路人!百辆劳斯莱斯接机,这是哪国王室出巡? 车窗升到顶的那一秒,车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苏念缩在座椅里,两只手还抱著手机,指节发白,刚才那一波人潮涌过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手机屏幕上弹幕速度慢了一点,有人在刷“长公主没事吧”,有人在刷“嚇死我了还以为要踩踏了”。 苏正清从副驾驶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劫后余生的那种,嘴唇绷著,额头上那层汗还没干。 “小念小姐,以后万不能隨意开窗了。” 苏念瘪了下嘴,没吭声,把手机放腿上,偷偷看了一眼她哥。 苏长青整个人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座椅角落里,两臂交叉,眼睛闭著,从头到尾没睁开过,好像外面几万人的尖叫和刚才那场骚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车队驶出机场內部通道,拐上匝道,远离了出发层那片人山人海。 苏念这才缓过劲来,趴到车窗边往外看。 这一看,整个人又愣了。 前面是车,后面也是车,全黑色的,一模一样的车型,一模一样的车漆亮度,一模一样的车牌框,首尾相连,一眼望不到头。 “一,二,三,四……” 她数了十几辆就放弃了,因为前面的车队拐过弯道之后又露出来一截,一截之后还有一截,像一条黑色的蛇在高速公路上蜿蜒。 “叔公。” 苏正清回头。 “这车队一共多少辆?” 苏正清的嗓子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后排闭目养神的那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回小念小姐,一百辆。” “多少?” “一百辆,劳斯莱斯幻影,龙腾商会陈会长安排的。” 苏念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 她扭头去看窗外,这回换了个角度,后挡风玻璃的方向,后面的车队延伸出去,在晨光里排成一条黑色的线,尾灯整齐划一地亮著红点,像一串被拉直了的珠子。 “一百辆劳斯莱斯,一辆多少钱来著?” “幻影的话,落地大概八百到一千万。”苏正清答。 苏念在心里算了两秒。 一百辆,一辆一千万,那就是十个亿。 光车就十个亿。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 “哥,咱们是不是太高调了?” 苏长青的眼皮没抬,声音从鼻腔里出来,懒到了极致。 “所以我说他们吃饱了撑的,一群败家玩意儿。” 副驾驶的苏正清脊背又绷了一下,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他怕。 怕老祖一个不高兴,回头把陈庚年叫过来当面训一顿,那位陈会长花了几十个亿买房置地討老祖欢心,要是再被训了车队的事,能当场哭出来。 车队驶上南京机场高速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四十分。 这个点高速上车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有早起赶路的私家车,有物流公司的货车,有通勤的计程车。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辆白色特斯拉的司机,三十来岁,上早班的,左手拿著没喝完的咖啡,右手握方向盘,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一片黑色。 他抬头一看,后面整条车道全被黑色的车占满了,整齐齐,车距统一,速度统一,像阅兵方阵一样碾过来。 “臥槽?” 咖啡洒了一裤子。 他本能地往右打方向盘,让出快车道,车刚靠边,那条黑色的车龙就从左侧呼啸而过,一辆接一辆接一辆,发动机的低频轰鸣叠在一起,共振到整辆特斯拉都在微颤。 他数了二十辆还没过完,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后面的车也开始让了,一辆银色奥迪减速靠边,司机摇下车窗伸脑袋出来看。 一辆红色宝马直接停到应急车道上,车里的女人举著手机在拍,一辆麵包车乾脆打了双闪停在路肩。 高速公路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景象,所有社会车辆全部自发让到最右侧车道和应急车道,中间两条车道空出来。 一百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以完全一致的速度驶过,车身反射著清晨的第一道光,像一条流动的黑色河流。 然后声音来了。 苏念趴在车窗边往上看,天幕里有三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三架直升机,机腹上没有任何標识,纯黑的涂装,以品字形的编队在车队正上方盘旋,高度不超过三百米。 “还有直升机?”苏念的声音拔高了。 苏正清这回没敢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苏念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车窗外,先拍了前面望不到头的车队,又往上拍了盘旋的直升机,再回来对准自己的脸。 “宝子们你们看到了吗,一百辆劳斯莱斯加三架直升机,这个接机排场,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得体的话?” 弹幕已经疯了。 “十个亿的车队在给苏仙人开道,我的天。” “这是接机还是国王出巡啊。” “有没有南京本地的兄弟在高速上,快拍个全景给我们看看。” “我在高速上!我就在旁边!已经拍了!天哪这车队根本看不到头!” 高速公路外围的立交桥上,已经有人停下车来拍照了,手机闪光灯在灰濛濛的晨色里闪成一片。有人打电话,声音激动得破音。 “你快看新闻,南京机场高速上一百辆劳斯莱斯,一百辆,我没骗你,我亲眼看到的,还有直升机在上面飞。” “是哪个国家的总统来了吧?” “不是,网上说是那个苏仙人,就那个长生不老的。” “啊?真的假的?一个人排场比国家元首还大?” 车队前方,每一个收费站匝道、每一个高速出入口,都有黑色suv提前占位,车顶闪著暗红色的示意灯,把社会车辆引导到旁边车道。 沿途的电子显示屏全部关闭了,原本滚动播放的限速提示和路况信息消失了,屏幕黑著,像是整条高速都在为这支车队让路。 苏正清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交管部门发来的確认简讯。 沿途所有红绿灯已完成人工干预,全线绿灯放行。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往后瞥了一眼。 苏长青还是那个姿势,靠著,闭著眼,嘴角既没有上翘也没有下撇,整个人松垮得像是在自家沙发上午睡,对外面这一切毫无感知,或者说,毫无兴趣。 一千六百年前的建康城,他走出城门的时候也没人给他开道。那时候他穿著草鞋,背著一个破布包袱,城门口的守卫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都一样,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走路和坐车的区別。 苏念的手机屏幕上,在线人数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弹幕变成了一道白色的激流,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偶尔几条大號的礼物特效飘过去,金色的火箭,钻石的皇冠,一条接一条。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扭头看她哥。 苏长青的呼吸匀得像是睡著了,灰色t恤的领口歪著,露出一截锁骨,头髮翘著那撮还是翘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整个南京城都在为他沸腾,一亿人在屏幕前等著看他的脸,十个亿的车队在为他开路。 他在睡觉。 苏念的直播间里,有一条弹幕从白色的瀑布里挤出来,字体比別的大一號,是那种充了年费会员才有的特效。 “全球在线观看人数破十亿,这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有个人的出行直播,观看人数超过了世界盃决赛。” 第209章 狂热的粉丝大军!举牌求籤名的疯狂,苏念当场懵逼! 车队的速度慢了。 从八十码掉到四十,再从四十掉到二十,最后跟蜗牛爬似的一点一点往前挪。 苏念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趴到车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前面的路没了。 不是路断了,是路被人填满了,从仙林大道的十字路口开始,整条马路上全是人,站著的,蹲著的,踮脚的,骑在同伴肩膀上的,密麻麻挤成一锅粥,把六车道的大马路堵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苏正清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前方三百米开始完全瘫痪,交警在疏导,但人太多,推不动。”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的声音,带著喘。 “苏董,我们过不去了,南大东门方向聚集了至少三万人,还在往这边涌,隔离带已经被推倒了两段。” 苏念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睛越瞪越大。 她看见了。 成千上万的年轻人,男的女的都有,举著各种顏色的牌子,子上印著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那个侧脸她太熟悉了,下巴线条,鼻樑的弧度,是她哥。 那些牌子大小不一,有的是专业印刷的亚克力板,有的是手写的纸壳子,但上面的照片都是同一张,就是之前网上流传最广的那张苏长青在阳台上钓鱼的偷拍侧影。 隔离栏后面的人群在往前涌,像涨潮一样一浪推一浪,前面站不住的人被后面的人顶著往车队方向挤,保鏢们张开双臂站成一排人墙,脚底在地面上往后滑。 然后声音来了。 “苏仙人!苏仙人!” 几万人的嗓子叠在一起,节奏整齐得嚇人,一声比一声高,震得车窗玻璃在嗡嗡颤。 苏念把手机镜头对准窗外,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全是白色的字跡糊成一片。 人群里各种声音冒出来,尖的,粗的,嘶哑的,破音的,此起彼伏。 “苏仙人我要给你生猴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扯著嗓子喊,声音穿透力极强,手里举著一块萤光绿的牌子,上面用记號笔写著同样的字。 “老祖看我一眼!我给你刷了十个嘉年华!就看一眼!”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踩在花坛边沿上,双手举著手机,屏幕对著车队的方向,嘴里喊得声嘶力竭。 “求长生不老药!仙人开恩!” 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被四个人撑著举过头顶,横幅少说有五米长,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都有脸盆大。 “仙人收我为徒!我愿侍奉左右!” “苏仙人嫁给我吧!不,我嫁给你也行!” “老祖保佑我考研上岸!” 苏念看著窗外那些涨红了脸、青筋暴起、声嘶力竭的同龄人,手机举著忘了说话。 她的直播间里虽然有很多人,但窗外这些人不是对著屏幕打字,是真人,肉身站在九月的太阳底下,汗湿了衣服,挤得前胸贴后背,就为了看她哥一眼。 有个女生被挤哭了,妆花了一脸,但还在往前挤,嘴里还在喊。 有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领带都歪了,胸前掛著个员工牌,一看就是翘班跑来的,双手合十对著车队的方向在拜。 苏念咽了口唾沫,慢慢把手机放下来,扭头看她哥。 苏长青还是靠在座椅角落里,两臂交叉,眼睛闭著。 “哥。” 没反应。 “哥,他们好像……不是来接我的。” 声音弱得跟蚊子哼似的。 苏长青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 隔著一层贴了深色膜的玻璃,外面那些狂热的面孔被滤成暗色调,但表情清晰可见,每一张脸上都写著同一种东西,狂热,虔诚,不顾一切。 苏长青看了三秒。 他的眼神里没有喜悦,没有感动,甚至连烦躁都算不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让他们散了。” 声音平的,不带任何情绪。 苏正清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嗓子紧了一下。 “老祖,交警已经在疏散了,但人数太多,短时间內……” 对讲机炸了。 “左侧隔离栏第三段被推倒了!有人衝进来了!” “右侧花坛那边也控不住了,至少二十个人翻过来了!” “所有人顶住!顶住!” 苏念趴在窗户边看见了,左边的金属隔离栏被人潮推得歪了,有几个人从缝隙里钻进来了,朝车队的方向跑,被三个保鏢拦腰截住,但后面还有人在翻。 保鏢们满头大汗,黑色西装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衬衫贴在身上,他们手拉手组成一道人墙,脚步在不断后退,鞋底在柏油路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保鏢被挤得踉蹌了一步,身后的人立刻补上来顶住,但人墙的弧度在肉眼可见地往车队方向凹进去。 “撑不住了!右翼缺口太大!” “调人过来!从后车调人!” 对讲机里全是喊声,嘈杂得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苏正清的脸白了,他转过身看向后排,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苏长青的眉心多了一道竖纹。 然后,从车队后方传来一阵短促的哨声,三短一长,节奏利落。 苏念看见了。 从第七辆车和第八辆车之间的缝隙里,衝出来一群人。 和前面那些西装保鏢不一样,这群人穿的是黑色战术背心,军靴,没有多余的装饰,动作快得不像正常人的速度,从车里出来到站定,用了不到两秒。 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每组四个,以三角形的阵型从车队两侧插进保鏢和人群之间。 前面的人双臂交叉架在胸前,侧身顶住人流,后面的人一手扣住前面人的战术背心后摆,脚步稳得像钉在地面上,第三个人负责把已经衝过隔离带的散客往回推,动作不重但精准,一推一个准,每个被推的人都退出去两三步。 他们不喊,不吼,呼吸都是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机械一样地执行。 三角阵型往前推了十米,把涌进来的人全部挤回了隔离栏外面,然后第二组从右翼补上去,三秒之內把被推倒的隔离栏重新立起来,一个人单手把弯了的金属杆掰直,另一个人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扎带把断裂的接口绑死。 前后不超过三十秒,两侧的缺口全部封死。 人群还在涌,还在喊,但那十二个人像一道铁闸一样楔在保鏢身前,把所有的衝击力挡在身后,纹丝不动。 苏正清在前排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和之前那些保鏢慌乱的喊声完全不同。 “通道已开闢,车队可以前进,速度控制在十五以內。” 第210章 举报!我苏念举报有人摸我哥哥! 车队往前挪了两百米就彻底停了。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焦躁。“前方五十米路口被堵死了,人群从两侧巷子里涌出来,车过不去。” 苏正清扭头看向后排,额头上那层汗刚乾了又冒出来,嗓子哑著开口。“老祖,前面的路可能要等一阵才能通,要不要在车里再等等?” 苏长青睁开眼。 他偏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前面那辆迈巴赫的车尾近在咫尺,两侧是被战术组顶住的人墙,再往前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群。 “多远?” “到目的地还有约三百米。” 苏长青伸了个懒腰,骨节响了两声,把安全带解了,手摸上车门把手。 苏正清的脸色变了。 “老祖,外面不安全——” “三百米路等他们清完要多久?” 苏正清张了张嘴,没敢回答。按现在这个人流密度,调来武警也得半小时。 苏长青推开车门。 九月的晨风裹著人群的体温和嘈杂涌进来,几万人的声浪像一堵无形的墙拍在脸上。 他站起来,灰色t恤,板鞋,头髮还翘著那撮,整个人松垮地站在红毯上,像刚从家里沙发上起来下楼取快递。 苏念从另一侧车门蹦出来,手机还举著。“哥你要走过去?我也走!” 前后十几辆车里同时衝出人来,黑色西装和战术背心混在一起,在苏长青身侧迅速站成两列纵队,中间留出一条不到两米宽的通道。 对讲机里炸开了。 “老祖下车了!所有人就位!一组前导,二组左翼,三组右翼,四组殿后,间距一米,外围不许漏一个人进来!” 苏长青插著兜往前走,步子散漫,拖鞋踩在红毯上没什么声响。 他走了不到二十步。 左侧人群的缝隙里,有个身影钻了出来,速度极快,从战术组和保鏢之间那个不到半个身位的间隙里挤过来,像条泥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女生,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衣服皱巴巴的,头髮散了,其中一个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眼睛里全是近乎疯狂的光。 她们衝过了第二道防线。 最前面那个女生,染著一头粉红色的长髮,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 她跑到苏长青正前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脚步踉蹌著停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定在原地,盯著苏长青的脸,瞳孔放到最大。 “苏仙人!” 她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让我摸摸你!” 话还没落完,她双手就往前伸了,十根手指张开,直朝著苏长青的胸口抓过去。 苏长青的眉心拧了一下。 脚下没停,肩膀往右一偏,整个人的重心像水一样滑了半步。 那只带著闪片指甲的手从他胸前两寸的位置划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粉发女生的身体因为扑空而往前冲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后面那三个也扑上来了,像飞蛾扑火一样不管不顾,手往前伸著,嘴里叫著。 “苏仙人我爱你!” “让我碰一下就一下!” 苏长青又侧了一步,身形一转,步伐没有半点急切。 苏念在三米外站著,手机差点脱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嗓子已经拔到最高音。 “保安!保安快来啊!有人非礼我哥!” 她的声音穿透力惊人,整条街都听见了。 那些黑衣保鏢的脸在这一瞬间全变了顏色。 老祖下车步行本就让他们心悬到了嗓子眼,这要是让人碰到了,碰到了一根头髮丝,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赔的,苏家和龙腾那边能把他们活剥了。 保鏢头子,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光头,颈上有一道长疤,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喉结滚了一下。 “上!”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几十个黑衣壮汉从两侧合围过来,动作快得离谱,六七个人直接扑到那四个女粉丝身上。 一人按一个肩膀,两人锁手臂,三秒之內四个女生全被按在地上,脸贴著柏油路面,动弹不得。 剩下的人在苏长青和苏念周围合成了一个圈,肩並肩,背对著里面,朝外。 每个人的肩膀都绷著,呼吸粗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粉发女生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嘴里还在喊。 “我就想摸一下,我没有恶意——” 保鏢头子走到人墙最前面,面朝著外围那些蠢欲动的人群,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他们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根合金甩棍的握把上,手指一节扣紧。 “谁敢再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撞出来的,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向四周扩散开去。 人群的声浪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前排那些原本还在往前挤的人,脚步僵住了,后面推他们的力道还在。 但他们不动了,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著手里的牌子,突然觉得手里这块东西不那么重要了。 保鏢头子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一寸一寸地扫过前排每一张脸,像一把刀。 没人再动了。 那四个被按在地上的女生也不挣扎了,粉发那个被按得侧著脸看见了保鏢头子腰间那根甩棍,脸上的疯狂终於退了。 她换上了后怕,嘴唇哆嗦著,眼泪顺著鼻樑流到地面上。 苏长青站在人墙的正中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色t恤,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指甲的划痕,没有褶皱,连风吹过的痕跡都没有。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在t恤前襟上拍了两下,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拍掉不存在的灰。 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苏念。 苏念站在原地,手机举在胸前,嘴巴还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没回过神来。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长青拽著苏念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 但算不上急,穿过人墙留出的缺口,踏上前方被清空的那段路面,两侧保鏢跟著移动,人墙也跟著往前流动,把两人裹在最中间。 苏念被拽著走,脚步跌撞撞,手机还攥著没放,镜头朝天拍著天空,弹幕疯了但她看不见。 第211章 我那四十六亿年的歷史辉煌啊! 茶楼在仙林大道的拐角处,三层独栋,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棵修剪得极规矩的罗汉松分列两侧,门是关著的,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人。 苏正清提前三步跑到门口,双手推开红木大门,弯著腰站在门边。 苏长青鬆开苏念的手腕,踩著拖鞋走进去,穿过一楼的大厅,没看任何人,径直上了二楼。 包厢的门开著,里面是一张红木长桌,一套紫砂茶具,靠墙一排黄花梨的圈椅,角落里摆著一座青铜香炉,线香的烟气弯绕绕往上飘。 苏长青没坐圈椅。 他走到靠窗那张皮质沙发跟前,整个人往后一倒,脑袋砸在靠背上,四肢摊开,两条腿伸直架在茶几边沿,拖鞋掛在脚趾头上晃悠的,隨时要掉。 一口气从胸腔里顶出来,长得没边,像是把从机场到这里这一路攒的所有烦躁全吐乾净了。 “这比当年跟嬴政打天下还累。”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著光,另一只手揉太阳穴,揉得力气不小,指节按下去皮肤都凹进去一块。 苏念跟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她把手机塞进裤兜里,直播早在被保鏢拽走的时候就断了,眼下整个人还有点发懵,刚才那阵仗確实嚇到她了。 她看见她哥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嘴巴动了动,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茶几上有一套提前备好的茶,水温刚好,壶嘴还冒著细气。 苏念倒了一杯,两只手端著,小碎步挪到沙发旁边。 “哥,你喝口水。” 声音比平时轻了两个调,尾音往上翘了一点,是討好。 苏长青把搭在额头上的手拿开,斜著眼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重,但苏念的脊背下意识绷了一下。 “要不是为了看著你,我至於受这份罪?” 苏念的脑袋往脖子里缩了缩,嘴巴瘪了一下,舌头吐了半截又收回去,没敢真吐出来。她把茶杯递到苏长青手边,鬆手的动作很快,像怕被咬一口。 “我错了还不行嘛。” 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苏长青接过茶杯,没再搭理她,抿了一口,茶汤温度刚好,是正山小种,焦糖底香。他端著杯子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 窗户开了一条缝,纱帘挡著,能看见下面的街。 茶楼门口的巷子两头已经被黑色suv堵死了,外面的马路上还是人,比刚才少了一些。 但没散乾净,三两两聚在十字路口方向,手机举著,脖子伸著,往这边张望。 交警的哨子声隱隱约传上来,还有扩音喇叭重复播放的疏散通知,一遍又一遍,像复读机。 苏长青把茶杯搁回茶几上。 四十六亿年。 恐龙灭绝他看著的,第一批人类从东非大裂谷站起来的时候他蹲在旁边,黄帝打蚩尤他在边上吃烤肉,秦始皇焚书坑儒他替三百卷竹简换了个藏身的地方,李白喝醉了在他肩膀上吐过,朱元璋登基那天他混在人群最后面打了个哈欠。 四十六亿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唯独没见过这种。 几万人堵在路上不是为了跪拜哪个天子,不是为了迎接哪路神仙,就是单纯地想看他一眼,摸他一下,对著他的车喊上两嗓子。 荒唐。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他对大学有兴趣。 现代的大学不一样,他在网上看过,有草坪,有社团,有食堂,年轻人三五成群在校园里骑车,笑著闹著,自由散漫,没有规矩束缚。 他想去感受一下那种东西。 但现在这个状况,他要是顶著“苏仙人”的脸走进南大校门,別说上课了,连食堂都甭想进去。 不行,得藏。 苏念坐在旁边的圈椅上,两只脚晃著,偷观察她哥的表情。 她看见苏长青的眉头从紧皱到鬆开,又从鬆开到微拧起来,知道他在想事情,於是嘴巴闭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长青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坐直了身子,那股散漫劲儿从肩膀上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很少见到的冷。 不是生气的冷,是做决定之前的冷。 “叫苏正清进来。” 苏念蹦起来跑到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喊了一声。 苏正清三秒之內出现在门口,弯著腰,两手垂在裤缝两侧。 “老祖有何吩咐?” 苏长青没看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声音懒,但每个字往外蹦的时候都带著一层霜。 “通知外面那些老傢伙,让他们马上进来见我。” 苏正清的身体抖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长青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第212章 南大开学日到来 最前面的徐福寿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子扣得严实实,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额头上亮著一层薄汗。 他身后是叶振国,穿军绿色的短袖衬衫,胸口別著一枚旧式的红星徽章,脊背挺著,但两条腿明显在抖。 最后面的周建国拄著一根黑檀拐杖,另一只手扶著门框,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地喘著气。 三个加起来超过三百岁的老人,在门口互相搀扶了一下,然后鱼贯走进来。 苏念看见徐福寿进门的时候两只手是交叠在小腹前面的。 叶振国那双当年签过无数军令的手,此刻垂在裤缝两侧,微颤著。 周建国的拐杖在地板上顿了两下,不是走路需要,是在稳心神。 三个跺脚都能让龙国抖三抖的泰斗级人物,站在沙发前面两米远的位置,排成一排,齐刷刷地把头低了下去。 “老祖受惊了,是我们安排不周!” 徐福寿的声音。 “班长受委屈了,是我的疏忽!” 叶振国的声音,带著鼻音,像是哭腔的前兆。 “长官恕罪,属下办事不力!” 周建国的声音,中气十足,但尾音往下坠,是认怂的调子。 三个称呼,老祖,班长,长官,三段不同时期的关係,此刻匯聚在同一间包厢里,对著同一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低头。 苏长青靠在沙发里没动。 他的右腿搭在左腿上,拖鞋掛在脚趾头上晃了两下,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皮面。 眼皮没抬。 “外面那些车队,保鏢,直升机。”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 “都是你们搞的?” 三个老头的脊背同时僵了一下。 徐福寿第一个开口,往前迈了小半步,脸上堆起来的表情复杂得很,有討好,有心虚,有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笨拙殷勤。 “老祖,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怕您到了南京人生地不熟,受了委屈,所以提前安排了一些保障,车队是龙腾那边出的,直升机是叶家的,保鏢是三家一起凑的,本想著万无一失……” 他说到“万无一失”四个字的时候声音矮了下去,因为刚才路上那个差点踩踏的场面。 那个隔离栏被推倒的场面,那四个女粉丝扑上来的场面,跟万无一失沾不上半点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苏长青的手指停了。 没说话,也没看他。 这个沉默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叶振国撑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两只手攥在胸前,眼眶红了一圈,七十二岁的退役中將,此刻活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班长,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人多安全,结果反倒给您添了麻烦。” “您要是嫌南大人多眼杂,不方便,我们立刻把整个南京大学买下来,改成您的私人书院,里面的师生全换成咱们自己人,保证没人打扰您!” 苏念坐在圈椅上,屁股往后缩了两寸。 买下南京大学。 他说买下南京大学,就跟说去菜市场买棵白菜似的。 周建国在旁边拄著拐杖连点头,花白的眉毛抖著,声音洪亮。 “叶老说得对!长官您开口,我周家出钱出人,谁敢在南大里头惹您不高兴,我第一个平了他,不用您费心!” 拐杖往地板上重一顿,篤的一声,整个包厢都跟著震了一下。 苏念的后背贴著椅背,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三个人加起来的能量,足够把任何一座城市翻个底朝天。 此刻站在她哥面前,一个比一个卑微,一个比一个急切,爭先恐后地表忠心,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捧到她哥手里。 不是演的。 苏念看得出来,那三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客套,不是商业互吹,是真真切的,发自骨子里的,对她哥的敬畏和狂热。 这三个老头,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人没打过交道,在她哥面前跟脑残粉没有任何区別。 茶杯被搁回了茶几上。 磕的一声,瓷器碰木头的脆响。 包厢里的空气凝住了。 苏长青坐直了。 他的脊背离开沙发靠垫,上半身前倾了一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原本那副散漫到极致的鬆弛消失了。 他笑了一下。 包厢里的温度跟著那声笑一起掉了下去。 徐福寿的话卡在喉咙里,后半句再也吐不出来了。 叶振国的红眼眶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惨白。 周建国握著拐杖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肤里。 苏长青的目光从左往右,慢慢扫过三个人的脸。 一个一个看。 每看一个人,那个人的呼吸就停滯一拍。 “买下南大?”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从嘴唇里出来都是轻飘的,可落在三个老头耳朵里比炸雷还响。 “你们是嫌我还不够显眼是吧?” 三个老头的身体同时抖了一下。 徐福寿最先撑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了黄花梨圈椅的腿上,身子晃了一下,右手往后撑住椅背才没倒。 他的脸白了,额头上那层薄汗变成了大颗的汗珠,顺著太阳穴的褶皱往下淌。 “老祖息怒!” “我们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老祖,我们只是想,只是想让您舒服一点,方便一点……” 苏长青没接他的话。 他站起来了。 动作不快,一只手撑著沙发扶手,腰直起来,脊背一节一节伸展开,灰色t恤的衣摆从沙发皮面上滑下来。 他的身高不算突出,一七八的样子,但站起来的那一瞬,整个包厢的空间变窄了。 三个老头的脑袋又低了三分。 苏长青没看他们,往窗户那边走。 纱帘被他一把扯开,晨光涌进来,刺得苏念眯了一下眼。 窗下面是茶楼的后巷,站满了穿黑色西装的保鏢,至少四五十號人,排成两列,对讲机的电流声隱传上来。 再往外,街角停著三辆黑色迈巴赫,引擎还没熄,排气管冒著白气。 苏长青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扫过那些黑色的脑袋,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车,下頜线绷了一下。 “我来南京,是为了陪我妹妹上学,顺便体验一下清净的日子。” “不是来当皇帝的。” 包厢里安静得连线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能听见。 苏念缩在圈椅里,两只手扯著衣角,大气不敢喘。 她从没见过她哥用这种语气说话,平时那个瘫在沙发上连遥控器掉地上都懒得捡的人。 此刻站在窗前的背影挺直著,肩胛骨的轮廓从t恤下面顶出来。 “把你们那些劳斯莱斯,直升机,保鏢。”苏长青的右手抬起来,手背朝外,往窗下面一挥。 “全都给我撤了。” 他顿了一拍。 “一个不留。” 徐福寿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敢出声。 周建国握著拐杖的手指收紧了,喉结滚了一下,也没吭声。 叶振国往前迈了一步。 他是三个人里身板最硬的,当了一辈子兵,七十二岁了脊背还是直的。 但此刻那条脊背弯了一截,脖子前伸著,嗓音发涩。 “班长,您的安全……” 苏长青回头了。 肩膀一转,半个身子跟著拧过来,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的时候扫过叶振国的脸。 那一眼。 叶振国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苏长青的眼睛半闔著,眼皮只抬了五分,眼底没有怒火,没有厌烦,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漠然。 看人的角度不是平视,是从上往下,从四十六亿年的高处俯瞰下来,那个角度里,面前这三个掌控著半个龙国经济命脉的老人,跟路边的蚂蚁没有区別。 “安全?” “这世上谁能伤我分毫?” 他的身体从窗边转过来了,面朝著三个人,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垮著,姿態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跟姿態完全是两回事。 “需要你们来保护?” 最后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包厢里的空气变了。 苏念感觉到了,耳膜往里凹了一下,胸口闷得吸不进气,要用力才能把空气压进肺里。 她的手指扣住圈椅的扶手,指节泛青。 三个老头的反应比她大得多。 徐福寿整个人弓了下去,双手撑著膝盖,嘴巴张著在喘,中山装的领口被胸腔的起伏扯得一松一紧。 他的两条腿在打颤,左腿尤其厉害,膝盖骨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站都站不稳。 叶振国的身体往后仰了半步,军靴的后跟磕在了地板上,脊背撞到了墙壁。 他一辈子没退过,上过战场,挨过子弹,七十二年里从来是只进不退的人,此刻脊背贴著墙,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眶里的血丝涨得密麻。 周建国的拐杖掉了。 黑檀木的杖身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滚了半圈停在茶几脚边。 他没去捡,也没力气捡,两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筋鼓成一条一条,像是在死撑著不让自己软下去。 苏长青站在原地,两手还插在裤兜里。 但从他身上往外压过来的东西是实打实的,不是气势两个字能概括的,是四十六亿年凝聚成的一种质量,比重力还沉,比深海还闷,压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的包厢里,压在三个加起来三百多岁的老人身上。 线香的烟气被压弯了,不再往上飘,斜著贴在半空中,扭成一条不规则的弧线。 苏念的眼角余光里看见那缕烟的形状变了,她的呼吸浅得快要断了,嗓子眼里堵著一口气上不来下去。 三秒。 苏长青收了。 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他只是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三个人身上移开,落回到窗外,那股东西就像潮水一样退了。 包厢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苏念的耳膜弹回去了,胸口那块压著的东西消失了,她大口吸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太好听的气音。 三个老头几乎同时往前倾了上半身,像是被鬆开的弹簧,叶振国扶著墙滑了半寸,徐福寿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圈椅上,椅子往后蹭了一下,腿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周建国还站著,但脸色跟纸一样。 苏长青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语调恢復了那种散漫的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敢干涉我的生活,打扰我清修。” 他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拎起茶几上的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抿了一口。 “那我就离家……哦不,离国出走。” 三个老头是被搀出去的。 徐福寿的左腿到门口还在抖,两个手指抓著门框的边沿,指甲嵌进木头里才把身子撑住,右手往后摸了两下,苏正清跑过来架住他的胳膊肘。 叶振国自己走的,但脚步拖著地面,军靴底在地板上蹭出连续的沙沙声,脊背弯了一截没直回来。 周建国的拐杖是苏正清捡起来递到他手里的,老头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攥了两下才握实。 三个人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站著一排保鏢,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全是疑问。 三个老头的脸色比走进去之前白了三个色號,领口全是汗渍,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开完会出来的。 没人敢问。 徐福寿在走廊尽头停住脚,扶著墙喘了三口气,然后把中山装的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嗓音哑著。 “通知下面,所有车队,十五分钟之內全部撤离南京。” 保鏢头子愣了一下。 “徐老,全部?” “全部。一辆不留。直升机也给我落地,落了就飞走,往哪飞都行,別在南京上空晃。” 叶振国已经掏出手机在拨號了,按键的手指头还没完全稳下来,按了两次才按对。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掐得死紧。 “叶枫,我不管你手底下那些人在干什么,现在,立刻,把战术组全部召回,一个人头都不许留在南大周边三公里以內。”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叶振国的颧骨绷了一下。 “我说了撤就撤,哪来那么多废话。老祖的原话,再敢打扰他清修,他离国出走。你掂量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电话那头没声了。 周建国拄著拐杖站在原地,花白的眉毛拧著,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但腮帮子咬得顳肌都鼓出来了。 不到半小时。 机场高速上那条绵延两公里的黑色车龙,像被扯断了线的珠子,一辆接一辆驶离主路,拐进匝道,消失在城市的各个方向。 天上那两架盘旋的直升机拉高了高度,机身侧转,往东南方向飞去,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城市的白噪音吞没。 交警对讲机里传来確认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如释重负。 “高速全线恢復畅通,人群已基本疏散完毕。” 茶楼一楼的大厅里,三个老头坐在红木椅子上,面对面,中间隔著一张八仙桌,桌上三杯茶,没人动。 安静了能有两分钟。 周建国先开的口。 “撤是撤了。”他的拐杖杵在两腿之间,双手叠在杖头上,下巴搁著,眼珠子从左转到右,看了徐福寿一眼,又看了叶振国一眼。 “然后呢?就这么让老祖一个人在大学里头晃?” 徐福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还在抖,茶汤洒了两滴在中山装的衣襟上,他没擦。 “不让他晃,你有本事上去拦?” 周建国的嘴角扯了一下,没接这茬。 叶振国把手机揣回裤兜里,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的横樑发了会儿呆。 他的眼眶还泛著红,但那股悲意退下去之后,剩下的是一种当了一辈子兵的人才有的东西,不甘心。 “明的不行。”他的声音闷闷的。 周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拐杖在地上顿了一记。 “对明的不行来暗的。”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周子辰!” 门口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闪进来,西装笔挺,髮胶打得一丝不苟,弯腰站到周建国身侧。 “爷爷。” 周建国用拐杖点著地面,一字一字地说。 “你手里还有多少能用的人?” “退役特勤十六人,私人安保四十二人,隨时可调。” “太扎眼了。”周建国摇头,花白的眉毛拧起来。 “换一批,年轻的,二十岁出头的,能混进大学校园里不违和的。让他们剃了寸头,换上t恤牛仔裤,背个书包,报个旁听生的名头。再找几个年纪大点的,四五十岁,塞进后勤组,清洁工,食堂打菜的,花圃修剪的,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睛得盯著。” 周子辰的笔直的脊背又弯了三分。 “明白,我今天就安排。” “记住。”周建国的拐杖往前一探,戳在周子辰的皮鞋面前半寸的位置。 “老祖不能发现。被他发现了,你我爷孙俩一起给他跪著赔罪去。” 周子辰咽了口水,点头退了出去。 徐福寿在旁边听著,长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把他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他从中山装內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铜质的,老式门锁的钥匙,搁在八仙桌上。 “仙林大道一百二十七號,对著南大东门那栋楼,第十八层复式。三个月前买的,本来是给老祖备的住处。” 他顿了一下。 “老祖不会去住。但咱们仨住著,好歹能离他近一点。隔著一条马路,远看一眼,也就够了。” 叶振国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一只军绿色的铝製水壶,壶身坑洼洼的,漆都磨光了,壶盖的链子断了一节用铁丝拧著接上的。 六十年前的东西。 班长递给他的。 他的拇指摩挲著壶身上那道最深的凹痕,指腹的皮肤蹭过冰凉的金属,嘴唇动了两下。 “只要班长高兴。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声音很轻,尾音碎了。 三天后。 仙林大道一百二十七號,十八楼,落地窗前摆了三把藤椅。 徐福寿坐在最左边,膝盖上搭著一条薄毯,手里举著一副双筒望远镜,镜头对著斜下方那片被法桐遮了大半的校门。 叶振国坐中间,望远镜掛在脖子上,手里端著搪瓷缸子,缸子里泡著枸杞。周建国在最右边,拐杖靠著椅腿放著,手里也举著望远镜,嘴里还在嘟囔。 “那个穿白t恤的是不是老祖?” “那是个女的。” “我近视。” 三位加起来掌控著大半个龙国经济命脉的老人,就这么挤在一张落地窗前,像三只老猫守著鱼缸。 同一时间。 南大仙林校区的校园里,原本八月底就清净下来的后勤团队,莫名多了十几號人。 图书馆门口那个推垃圾车的大叔,肱二头肌把短袖撑得鼓鼓的,推车的时候步伐稳得不像干体力活的,更像踩著某种节拍在移动,眼珠子每隔三秒往校门方向扫一次。 食堂二楼新来的打菜阿姨,手腕上有一道旧疤,打菜的时候手不抖,但盛汤的勺子握法不太对,更像握刀的姿势。 操场边的花圃里蹲著两个修剪灌木的园丁,蹲姿標准得可疑,两人之间的间距恰好覆盖了东门到教学楼之间的整条主干道视野。 还有三个“旁听生”,背著帆布书包坐在教学楼c栋的台阶上,书包里鼓鼓囊囊的,但没人看见他们掏过课本,只有对讲机耳麦的线从衣领里若有若无地露出半截。 苏长青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拖鞋啪嗒啪踩在水泥路面上。 他路过图书馆门口,斜了那个推垃圾车的大叔一眼。 大叔立正了半秒,又赶紧恢復推车的姿势,推得比刚才快了三倍。 苏长青把那根烟叼在嘴里,嘴角歪了一下。 懒得管。 他把烟从嘴里抽出来別在耳朵上,继续往前走。 只要这帮人不凑上来给他请安,不在他面前跪下来喊老祖,爱蹲著蹲著去。 九月一號。 南京大学仙林校区东门外。 一块红底白字的横幅拉在门楣上方,上面写著“欢迎2024届新生报到”,横幅的边角被晨风吹得往上卷。 第213章 南大校门口的盛况,全城媒体蜂拥而至! 校门外的人行道两侧,从凌晨四点就开始有人占位置了。 华东卫视的採访车停在马路对面,天线杆子竖得老高,车顶的卫星锅已经对准了方向。 央广的两辆转播车紧挨著停在后头,车门大敞著,线缆从车肚子底下拖出来,沿著人行道边沿铺了十几米远。 新浪、搜狐、网易的记者举著话筒挤在一堆,有个实习生被挤得差点把录音笔掉进下水道里。 “主编,机位架好了,但前面那棵法桐挡住了三分之一的画面。” “砍了。” “那是学校的树。” “那就换个角度,往左挪三米,快点!” 龙国日报的一个禿顶主编站在人群最前沿,手里攥著对讲机,嗓子已经喊劈了,还在扯。 “听说苏仙人今天会来报到,大家眼睛都放亮一点,千万別漏掉任何一个疑似目標!” 他身后那七八个摄影记者全举著相机,镜头齐刷刷对著校门口,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逮著每一个从计程车里钻出来的年轻男性就是一通连拍。 一个瘦高个男生拎著行李箱从网约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就被十几个闪光灯懟脸。 “不是不是,这个太瘦了。” “苏仙人一米七八,这个起码一米八五。” “下一个下一个。” 瘦高个男生愣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杆都忘了拉起来。 校门口的保安亭前面,一条红地毯从台阶上铺下来,延伸到停车区的边缘,两侧用不锈钢立柱拉了红绳隔离带。 红地毯。 在一所大学的开日。 铺红地毯。 路过的新生和家长都在侧目,三五成群地站在远处交头接耳。 “校长这是在等哪个大领导?连红地毯都铺上了。” “你没刷手机?苏仙人报到南大,今天入学。” “臥槽,真的假的?就那个几百岁的?” “你以为这些记者是来拍你的?” 红地毯的尽头站著一排人。 南京大学校长陈维明,穿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时不时抬起来擦一下额角的汗。 他身后站著三个副校长、教务处长、学工处长、宣传部部长,加上两个院长,一字排开,像列队等待检阅。 陈维明的目光每隔几秒就扫一眼门口的马路,嘴巴抿著,腮帮子绷得紧。 旁边的副校长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陈校,咱们站了快四十分钟了,这位苏先生大概几点到?” “不知道。” “那……” “等著。” 副校长不吭声了,往后缩了半步。 陈维明的手又抬起来了,这回不是擦汗,是搓手指,拇指和食指来回捻著,指腹的皮肤都搓红了。 他紧张。 省里昨天打了电话,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確,苏先生入学期间的一切,学校要全力配合,规格参照国宾。 国宾。 一个大一新生,国宾待遇。 陈维明当了二十年校长,接待过的领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么坐立不安。 因为那些领导再大,他心里有底,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么脾气,什么忌讳。 但这个苏长青。 他连怎么称呼都没想好。叫同学?叫先生?叫前辈?叫……老祖? 一个大学校长喊一个大一新生老祖,这画面他自己想都觉得荒诞。 同一时间,仙林大道一百二十七號,十八楼。 三副望远镜同时对准了校门方向。 “到了吗?” “没有。” “那个红地毯是谁铺的?” “不是咱们的人,应该是学校自己搞的。” “嘁,铺得不够长,老祖要是走上去脚踩不到头就断了,多扫兴。” “你闭嘴吧叶振国,老祖说了不让搞排场。” “我就说。” 校门口。 苏念的手机架在自拍杆上,镜头对著校门的方向,画面里能看见那条红地毯和远处乌压的人群。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肉眼已经看不清单条內容,只能看见一片白花的色块从右往左刷过去。 “长公主你哥呢快让他出来营业啊!” “苏仙人到了没有在线蹲!” “我请了一天假就为了看这个直播求了。” “校长都站半小时了绷不住了哈。” 苏念把镜头转过来对著自己的脸,歪著头,两只手一摊。 “宝子们,我哥说他要低调,不想被你们当猴看。” 弹幕炸了。 “低调??他那张脸怎么低调??” “戴十层口罩都挡不住那个气质好吗。” “苏仙人你就从了吧全龙国人民都在等你。” “我不信他能低调得了。” 苏念把镜头又转回去,对著校门口的停车区。 她其实也不知道她哥什么时候到。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苏长青说了句“你先走”,然后继续瘫在沙发上喝茶,连鞋都没穿,两只光脚搭在茶几上,一副今天哪儿也不去的架势。 苏念问他怎么来学校,他说自己解决。 什么叫自己解决? 苏念站在校门口外围一个稍微清净点的角落,手机举著,眼睛往马路上扫。 八点十七分。 一辆黑色大眾帕萨特从仙林大道西头的十字路口拐过来,车速不快不慢,混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毫不起眼。 没有车队开道,没有加长轿车,没有闪烁的警灯。 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在南京街头能看见一万辆的黑色帕萨特,车身上还沾著昨夜没洗掉的雨渍。 车子打了右转灯,往校门口的临时停车区滑过去。 那些架著长焦的记者们扫了一眼,镜头都没抬。 帕萨特,谁会开帕萨特来?苏仙人要来怎么也得是个迈巴赫起步吧。 车停稳了。 左后门先开了,苏念从里头蹦出来,马尾辫甩了一个弧度,书包带子卡在肩膀上还没掛好,整个人跟弹簧似的落在地面上。 直播间的弹幕变了方向。 “长公主下车了!” “等她从哪冒出来的?刚才不是还在校门口吗?” “不对这是录播吗?” “傻子这是实时的,她肯定是去接她哥了。” 苏念落地之后没往前走,而是转过身,面朝著车厢里面,一只手撑著车门框,另一只手往里伸著,像在招呼什么人。 “哥,到了,下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手机收音灵敏,直播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八千四百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右后门也开了。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脚。 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松垮,鞋帮上沾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色污渍。 然后是小腿,黑色的运动裤,脚堆在脚踝上面。 一顶鸭舌帽的帽檐先冒出车顶的边缘线,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贴著鼻尖。 然后是口罩。 黑色的医用口罩,从鼻樑一直遮到下巴,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截眉骨。 帽子加口罩加一件宽大到不合身的黑色卫衣,卫衣的帽子还套在鸭舌帽外面,整个人从头包到脚,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 那个身影从帕萨特里慢吞吞地挪出来,动作说不上利索,像是嫌外面太吵不太想出来。 一只手插在卫衣兜里,另一只手拎著一个塑胶袋,袋子里隱约能看见两瓶矿泉水和一包旺仙贝的轮廓。 第214章 没人认出苏仙人,溜了溜了! 苏念刚一现身,校门口的气氛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炸开了。 “苏小姐!苏小姐您好!” “长公主这边看这边!” 至少三十个记者同时涌上来,话筒像一根根黑色的棍子从四面八方捅过来,有两个离得太近的险些撞在一起,镜头盖掉在地上咕嚕嚕滚到了苏念脚边。 苏念往后退了半步,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一把扯住,抬起另一只手在脸前面扇了两下,镜头和话筒逼得她连呼吸都快困难了。 “哎哎哎別挤別挤,我哥他……” “苏小姐您哥呢?他是不是已经到了?” “听说您哥今天会走红地毯,是真的吗?” “能不能透露一下苏仙人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方便我们辨认?” 苏念张了张嘴,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新一轮的问题堵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目光从这个记者脸上扫到那个记者脸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人眼睛都快贴她脸上了,问的全是她哥。 但她哥就在后面那辆破帕萨特里,距离他们不到十米,没一个人往那边看。 苏念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她清了清嗓子,把书包重新掛回肩膀上,两只手往腰上一叉,脑袋微微后仰。 “我哥今天不会走红地毯。” 声音不大,但清楚。 记者们愣了一拍。 “不走?为什么?” “那他从哪进?” “苏小姐您能不能带我们去接他?” 苏念摇头,马尾辫甩了个弧度,脸上掛著一种刚学会但还不太熟练的得意表情。 “我哥说了,他不喜欢太张扬,今天就想低调点。你们要是想拍,拍我就行。” 她说完冲最近的那个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眉眼弯弯。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有人举著话筒又追问了一句。 “那您哥现在人在哪儿?” 苏念往帕萨特那边瞟了一眼,车门已经关上了,玻璃窗是黑色贴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在路上呢,一会儿就到。” 她说得轻鬆,心里乐得快笑出声。 哥你自己选的,別怪我。 记者们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苏念已经往校门方向走了,他们只能跟著,长枪短炮对著她的后脑勺一通猛拍,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念走得不快,步子迈得有点大,像在走台步,每走两步就回头冲镜头摆个造型,有一次差点踩空台阶,好在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长公主您对大学生活有什么期待?” “期待?当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您会继续做直播吗?” “会啊,怎么不会,我粉丝都等著呢。” “那您哥会不会也开直播?” 苏念停住脚,侧过身,两只手背在身后,脑袋歪了一下。 “我哥他啊,不太喜欢这些,你们懂的,毕竟活了那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直播这种小事他才懒得搞。” 她说完冲镜头眨了眨眼。 记者们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有几个年轻的女记者笑得花枝乱颤,举著话筒的手都抖了。 苏念越说越得意,声音都大了半个调,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辆帕萨特的车门又开了。 一只脚先探出来,白色帆布鞋,鞋带松松垮垮,鞋帮上沾了一块灰色的污渍。 然后是小腿,黑色运动裤,裤脚堆在脚踝上面。 苏长青从车里挪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右手撑著车门框,左手拎著一个塑胶袋,袋子里除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包旺旺雪饼,还塞了一本皱巴巴的《庄子》。 他站直了身子,把塑胶袋换到右手,左手从卫衣兜里掏出来往帽檐上按了按,把鸭舌帽压得更低。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眼睛半闔著,眼皮耷拉著,像没睡醒。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目光从校门口那群记者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落在苏念的后脑勺上。 苏念还在那儿跟记者侃侃而谈,两只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什么,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苏长青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没出声。 他转身从后备箱里拖出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轮子卡住了,他弯腰摆弄了两下才拖出来。 行李箱落地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拉杆伸出来的时候又咔嚓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在校门口这片嘈杂声里也不算小。 没人回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苏念身上,镜头对著她,话筒对著她,眼睛也盯著她。 苏长青拖著两个箱子往校门方向走,步子拖得很慢,拖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蹭出沙沙的声响,箱子的轮子咕嚕咕嚕滚著,发出有节奏的咔噠声。 他路过记者群的时候,有个年轻的摄影师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到他,苏长青侧身让了一下,肩膀从那人胳膊肘下面擦过去。 摄影师头也没回,继续举著相机对著苏念猛拍。 苏长青拖著箱子继续往前走,口罩下面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还行。 比他想像的顺利。 他走到红地毯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条从台阶上铺下来的红色地毯,又看了看地毯尽头站成一排的校领导。 陈维明站在最前面,西装领口的扣子全扣上了,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淌,眼睛直勾勾盯著马路对面,眼珠子每隔两秒往左扫一次,又往右扫一次,像在找什么人。 苏长青没走红地毯,他拖著箱子绕了个弧线,从侧门那边进去。 侧门没人守,门开了一半,门框上贴著一张褪色的通知,上面写著“非报到人员禁止入內”。 苏长青从门缝里挤进去的时候,箱子轮子磕在门槛上,他停下来把箱子抬起来,再放下,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 进了校门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法桐树排成两列,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教学楼前面的广场,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树叶密密麻麻,把大半个天空都遮住了,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一片碎金。 苏长青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桂花的香气,很淡,要仔细闻才能闻到。 他把塑胶袋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从卫衣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苏念:哥你到了没?我快被问死了。 苏长青的拇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苏长青:到了。 苏念:在哪儿?我去找你。 苏长青:不用。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拖著箱子继续往前走。 第215章 文学系新生报到!校长的亲自迎接 文学系的报到点设在人文楼一楼大厅的西侧角落,跟那些动輒排出几十米长队的热门学院比起来,这边冷清得像另一个世界。 三张摺叠桌並排摆著,桌上铺著白色台布,台布边角用透明胶粘在桌腿上,风一吹还是往上卷。 桌后面坐著两个学姐,一个在低头整理资料袋,另一个托著腮刷手机,百无聊赖。 苏长青拖著箱子走过来的时候,刷手机那个学姐抬了下眼皮,又低回去了。 拖著行李箱的脚步声停在桌前。 学姐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抬头,视线从下往上扫了一遍。 白色帆布鞋,黑色运动裤,宽大到能装两个人的黑色卫衣,帽子套著帽子,口罩遮到眼睛下面,整个人裹得跟去打劫似的。 九月初的南京,三十二度。 “同学,你热不热?” 学姐的表情有点微妙,手里的笔在登记表上点了两下。 “报到需要核对身份证。” 苏长青把塑胶袋搁在桌面上,旺雪饼的包装压著那本皱巴巴的庄子。 他从卫衣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身份证,两根手指夹著递过去。 学姐接过来翻到正面。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五官清秀,眉眼淡得像水墨画里的人物,跟面前这个全副武装看不出模样的人根本对不上號。 她的目光移到名字那一栏。 苏长青。 学姐的手顿了一拍,眼睛从身份证上弹起来,盯著面前这个人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份证,再抬头。 “苏长青?”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和那个网红神仙同名哎!” 旁边整理资料袋的学姐也凑过来了,脖子伸得老长。 “哪个苏长青?就那个长生老祖?” 苏长青的眼皮耷拉著,口罩下面的嘴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同名而已,大眾脸。” 登记的学姐歪著头打量他。 “你把口罩摘了让我核对一下唄,照片跟你对不上。” 苏长青没动。 “感冒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传染。” 学姐往后缩了两公分,犹豫著把身份证往登记表边上一放,拿起笔准备填。 笔尖刚落在表格第一栏,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快得像小跑。 三个人影从楼梯口那边衝过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眼镜架在鼻樑上,西装外套敞著,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洇出一圈深色。 文学系系主任,赵德明。 他身后跟著两个中年人,一个夹著文件夹,一个手里攥著一串钥匙,三个人的步速完全一致,像排练过一样。 赵德明衝到桌前,气都没喘匀,目光在苏长青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一把抄起学姐手里的登记表。 动作快得学姐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的墨痕。 “苏同学是吧?” 赵德明的脸上堆起一层又一层的褶子,嘴角往两边咧著,眼角的纹路全挤到了一起,露出的笑跟平时在课堂上那副冷脸判若两人。 “你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宿舍也安排了最好的,我亲自带你去!” 他把登记表往身后一递,夹文件夹的中年人赶紧接住,动作麻利得像接力赛。 学姐愣在原地,笔还悬在半空中,墨水滴了一滴落在白台布上,晕开一个黑点。 赵德明,中文系出了名的铁面阎王,上学期有个研三的博士论文被他打回去改了七遍,改到那学生在办公室门口哭。 就这么个人,现在对著一个大一新生弯腰点头,声音都甜了两个度。 苏长青没说话,口罩上面那双半闔的眼扫了赵德明一眼,又扫了他身后那两个人一眼。 “走吧。” 他弯腰拎起自己的塑胶袋,另一只手拖著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就走,连大箱子都没管。 赵德明赶紧冲身后使了个眼色,攥钥匙的中年人三步跨上来,一手拎起地上那个大行李箱,另一手还想去接苏长青手里的塑胶袋。 苏长青侧了下肩膀,避开了。 塑胶袋里的矿泉水瓶晃了两下,旺雪饼的包装发出窸窣的响声。 赵德明在前面引路,腰弯著,半侧著身子,时不时回头確认苏长青跟上了没有,嘴里还在说著什么“宿舍朝南,採光好,热水器是新换的”之类的话。 苏长青一个字没接。 他拖著拖鞋走在教学楼和宿舍区之间那条梧桐道上,卫衣帽子压得低的,步子慢悠悠,塑胶袋在腿边一下一下晃著。 路右边的花圃里蹲著两个穿灰色工服的人,手里攥著园艺剪,剪刀对著一丛冬青开合,但视线不在冬青上。 左前方教学楼c栋的台阶上坐著三个背帆布书包的年轻人,书本摊在膝盖上,一页没翻,眼珠子的方向跟身体的朝向差了十五度。 路尽头的垃圾桶旁边站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蓝色工装,左胸口袋里插著半截抹布,手里的扫帚在同一块地砖上来回扫了六遍,那块地砖已经乾净得能反光了。 还有两个“路过的学长”,走得很慢,慢到不合理,手里拿著手机但屏幕是黑的。 苏长青的步子没变,目光没动,口罩下面的嘴角歪了一下。 十三个。 他在心里数了个数。 光这条路上就布了十三个,还不算他从侧门进来时路过图书馆那一片的。 叶振国那帮人倒是听了话把明面上的人撤了,转头就塞了一校园的暗桩,花圃里蹲著的那个,剪冬青的角度根本不对,那是拿刀的握法。 懒得拆穿。 只要这帮人不凑上来喊老祖,不跪,不磕头,不递摺子,爱蹲著就蹲著去。 第216章 苏念的女生宿舍! 苏念从记者堆里挤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上,马尾辫散了半截,额头上沁著薄汗。 三个学长已经等在旁边了,一个戴黑框眼镜,两个穿著印著社团logo的t恤,看她出来立刻凑上前。 “苏学妹,行李箱我们帮你拿。” “宿舍在c区,我们带你过去。” “要不要先去食堂吃点东西?” 苏念摆摆手。 “不用不用,直接去宿舍就行,我哥还等著我消息呢。”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哥应该已经到宿舍了吧。 四个人穿过林荫道,学长们抢著拎行李箱,其中一个还偷偷拿手机拍她侧脸,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收起来。 苏念装作没看见,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书包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女生宿舍楼是栋六层的白色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楼下停著几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家长和学生来来往往,拖著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嚕咕嚕滚。 “c区407,四楼,”领头的学长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 “电梯可能要等,走楼梯吧。” 苏念点点头。 “行,我自己能拿。” “別別別,这么重的箱子,让我们来。” 三个学长抢著往楼上搬,苏念跟在后面,一边爬楼梯一边刷手机。 直播间里还有一亿人在线等著她更新哥哥的动態。 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宝子们,我哥已经安全入学了,別蹲了,散了吧。” 弹幕瞬间炸开,全是“不信”、“骗人”、“截图为证”之类的。 苏念笑著退出直播间,把手机塞回兜里。 四楼走廊尽头,407的门牌掛在门框上,木门半掩著,里面传出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学长把行李箱放在门口。 “苏学妹,到了。” “谢谢学长们。”苏念冲他们摆摆手,推开门走进去。 宿舍比她想像的要宽敞,標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位置採光最好,阳台门开著,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 两个女生已经在里面了。 靠左边的床位坐著一个短髮女生,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白t恤和牛仔裤,正在整理床铺,动作很慢很仔细,被单的每个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冲苏念靦腆地笑了笑。 靠窗的床位前站著另一个女生,长髮披肩,穿著碎花连衣裙,正对著掛在床柱上的小镜子补妆,口红涂到一半,手里拿著纸巾,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苏念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声音清亮。 “你们好,我叫苏念,以后大家就是室友啦。” 短髮女生放下手里的被单,站起来。 “你好,我叫林晓晓,数学系的。”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又坐回床沿,继续叠被子。 长发女生这才转过身,拿著口红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目光从上往下把苏念扫了一遍。 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书包是普通的双肩包,没有任何能看出牌子的logo,手腕上也没戴表,脖子上掛著的项炼看起来就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她的眼神变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礼貌但疏离的笑。 “王娇娇,新闻系。” 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对著镜子涂口红,也没再多说什么。 苏念眨了眨眼,没在意,拖著行李箱走到剩下的两个空床位前,选了靠门的那个,离林晓晓比较近。 她把箱子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下面压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链都快撑开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王娇娇的方向,確认对方没在看这边,才把帆布包拽出来,塞到床底下,动作很快。 包里装的全是哥哥塞给她的“护身符”,什么明代的白玉鐲子,清朝的点翠髮簪,还有一串据说是佛祖开过光的菩提子,每一件拿出来都能在拍卖行卖出天价。 但哥说了,绝对不能在学校里炫富,要低调。 苏念把包藏好,拍了拍手,开始往桌上摆东西,檯灯,笔筒,几本还没拆封的教材,还有一个粉色的保温杯。 林晓晓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小声问。 “你是哪个系的?” “新闻系。”苏念头也不抬,继续摆东西。 “誒,那你跟王娇娇一个系。”林晓晓推了推眼镜,声音更小了。 “她好像挺厉害的,听说在抖音上有好几万粉丝。” 苏念笑了一下。 “是吗,那挺好的。” 她没说自己的粉丝量。 王娇娇在镜子前转了个身,拿起手机对著自己拍了几张照。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翘著腿刷手机,指甲涂著亮晶晶的蔻丹,在阳光下闪著光。 她刷著刷著,忽然停下来,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苏念。 “苏念?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苏念正在铺床单,听见这话手顿了一拍。 “可能重名的多吧。” 王娇娇盯著她看了两秒,又低头看手机,嘴里嘟囔著什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之类的话。 但很快就被新弹出来的消息打断了,她笑著回了几条语音,声音娇滴滴的。 “亲爱的,我在宿舍呢,刚报到,室友都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別的。” 苏念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林晓晓低著头叠衣服,没说话。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帘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王娇娇打字的声音。 苏念爬到床上,把床帘掛好,从包里掏出手机充电器,插在床头的插座上。 她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哥哥发来的消息。 苏长青:到宿舍了? 苏念:到了,室友都挺好的,就是有一个看起来有点势利眼。 苏长青:別惹事。 苏念: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傻。 她笑著把手机扔到枕头上,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马尾辫散开铺在枕头上。 外面走廊里传来拖行李箱的声音,咕嚕咕嚕滚过来,在门口停下,然后是敲门声,咚咚咚,三下,很重。 王娇娇正在自拍,听见敲门声抬了下眼皮。 “谁啊,进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高挑,长发,拖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箱子上贴满了奢侈品牌的贴纸,lv,gucci,hermès,在走廊的灯光下闪著光。 她站在门口没动,目光从宿舍里扫过去,最后落在苏念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407?我走对了吧?” 声音很脆,带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傲气。 第217章 咸鱼入海!苏长青的男生宿舍,遇到一群动漫游戏宅男! 苏长青跟在系主任身后,拖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沙沙的声响,塑胶袋里的矿泉水瓶晃荡著撞在一起,发出咚咚的闷响。 赵德明走得很快,每隔几步就要回头確认一下苏长青还跟著,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都快滑下来了,他伸手扶了扶,嘴里还在说著什么“宿舍楼新装修的,隔音特別好”之类的话。 男生宿舍楼是栋八层的灰白色建筑,外墙贴著浅色瓷砖,楼下停了几辆搬家用的小货车。 几个新生正拖著行李箱往里走,拉杆在地面上咕嚕咕嚕滚,轮子磕在台阶边缘发出咔噠的响声。 赵德明没走电梯,直接带著苏长青上了楼梯,皮鞋底敲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在楼梯间里迴荡。 “苏同学,你的宿舍在八楼,最顶层,”赵德明边爬楼梯边回头说,气喘得有点急。 “这间宿舍採光最好,而且最安静,室友也是我们精挑细选的老实孩子。” 苏长青没吭声,口罩下面的嘴角扯了一下,眼皮耷拉著,步子拖得慢悠悠的,塑胶袋在手里晃著,旺旺雪饼的包装纸在袋子里沙沙作响。 爬到八楼的时候,赵德明停在走廊尽头最角落的那扇门前,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挑了半天才找到对的那把,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泡麵味混著速溶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传出键盘的噼里啪啦声,还有动漫片头曲的bgm,音量开得不小,透过耳机还能听见。 赵德明站在门口顿了一拍,眼角抽了两下,侧过身冲苏长青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堆著笑,笑得眼角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 “苏同学,你先进,我,我在外面等你安顿好。” 苏长青从他身边挤过去,拖著行李箱走进去。 宿舍是標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有人了。 桌上堆著各种零食袋子,薯片罐子,还有几个泡麵桶摞在一起,桶边沿上还掛著干掉的麵条。 左边靠窗的床位上,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瘦高个男生正弓著背坐在电竞椅上,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狂敲,屏幕上闪著lol的游戏界面,耳机里传出队友的吼声,他头也不抬,嘴里嘟囔著“等等等我打完这把大龙”。 右边床位的桌上摆著一台显示器,屏幕上正播著某部动漫,画面定格在一个粉毛少女挥剑的镜头,桌前坐著一个穿著印著二次元美少女t恤的男生,怀里抱著一个等身抱枕,抱枕上印著某个游戏角色,他歪著头盯著屏幕,嘴里小声念著什么台词。 里面靠墙的床位上,一个胖墩墩的身影侧躺著,被子盖到肩膀,鼾声均匀,睡得正香。 苏长青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三个人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塑胶袋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拖著行李箱往里走。 打游戏的男生这时候才抬了下眼皮,视线从显示器边缘扫过来,落在苏长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秒,又低回去盯著屏幕,手上的操作没停。 “新来的兄弟?隨便坐,等我打完这把大龙!” 声音很大,盖过了键盘的敲击声。 苏长青没接话,拖著箱子走到剩下那个空床位前,那是靠门的位置。 床铺已经铺好了,床单是新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还套著崭新的枕套,床垫看起来比其他几张厚了一圈。 他把塑胶袋往桌上一搁,旺旺雪饼的包装压在那本皱巴巴的庄子上面,矿泉水瓶滚了两下停在桌角边缘。 行李箱拖到床下,拉杆收回去的时候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苏长青伸手摘下口罩,又把鸭舌帽从头上扒下来,隨手扔在桌上,卫衣帽子也从脑袋上擼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五官清秀,眉眼淡得像水墨画里的人物,头髮有点乱,被帽子压出了一圈痕跡。 他抓了抓头髮,弯腰脱掉拖鞋,两只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动了动,然后抓住床沿上的扶梯,三两下爬上床。 床垫是新换的,比普通宿舍床垫厚了快一倍,躺上去的时候微微陷下去,软硬適中,被子也是新的,还带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苏长青双手垫在脑后,两条腿交叠著搭在床沿上,眼睛半闔著,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瘫在床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咸鱼。 门口的赵德明还站在那儿,脑袋探进来半个,目光落在苏长青身上,看著他这副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摆烂动作,嘴角抽了三下。 他额头上的汗滴又淌下来一滴,他伸手抹了一把,冲身后两个跟著的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悄悄退出去,门轻轻带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宿舍里恢復了之前的状態,键盘噼里啪啦响,动漫bgm还在播,胖子的鼾声稳定输出。 苏长青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这环境,还行。 没人盯著,没人跪,没人递摺子,没人喊老祖。 键盘的敲击声有节奏地响著,一下接一下,像几十年前工厂宿舍里机器的轰鸣声,单调,重复,但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左边床位上,打游戏的男生忽然爆了句粗口。 “臥槽!对面打野蹲我!辅助你倒是来啊!” 耳机里传出队友的回骂,他手速更快了,机械键盘的青轴敲得啪啪作响。 右边床位那个抱著抱枕的男生也跟著叫了一声。 “这一集神了!果然我老婆最强!” 他把抱枕举起来在空中晃了两下,抱枕上那个游戏角色的立绘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里面床上的胖子翻了个身,鼾声停了两秒,又继续响起来,比刚才还要响亮。 苏长青躺在床上,眼睛闔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完美。 打游戏的男生终於打完了那把,滑鼠往桌上一扔,摘下耳机,转过椅子,脑袋往苏长青床位方向探了探。 “兄弟,睡著了?” 没人回应。 他挠了挠头,又转回去,打开下一把游戏的匹配界面。 “行吧,估计累了,等会儿再说。” 宿舍里继续吵吵闹闹,键盘声,动漫声,鼾声,混成一团。 苏长青躺在床上,两只手垫在脑后,眼睛半闔著,嘴角勾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第218章 游戏天才! 苏长青躺在床上,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已经三个小时了。 双手垫在脑后,两条腿交叠搭在床沿,眼睛半闔著,呼吸均匀得像植物人。 床下的宿舍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局,动漫bgm循环播放了四遍,胖子王强的鼾声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像一台老旧的抽油烟机。 张伟终於打完最后一把游戏,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他转过椅子,脑袋往苏长青床位方向探了探,顿时愣住了。 “臥槽,”张伟抬手推了推旁边的李浩,声音压得很低。 “浩子,你看新来的这哥们,他是死了还是睡著了,怎么一动不动?” 李浩从动漫世界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电脑屏幕的光线下反著白光。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苏长青的床铺,目光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落在胸口位置,看著那起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频率。 “这呼吸频率,”李浩说,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考据癖的认真。 “这心如止水的境界,简直是摆烂界的祖师爷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看他这个姿势,双手垫在脑后,腿交叠著,標准的葛优躺进阶版,但又比葛优躺多了一层超脱感。” 张伟挠了挠头。 “什么超脱感,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不懂,”李浩摆摆手。 “这是一种境界,普通人躺著是为了休息,他躺著是为了与天地同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王强也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胖乎乎的脸上掛著两道压痕。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苏长青身上,看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沧桑的脸,有些犯嘀咕。 “你们觉不觉得,”王强说,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他长得有点像网上那个很火的苏仙人?” 张伟嗤之以鼻。 “拉倒吧,人家苏仙人是什么身份,能跟我们住这种破宿舍,”他说,伸手拍了拍自己床下的柜子,柜门松松垮垮地晃了两下。 “估计就是长得像而已,撞脸而已。” 李浩点点头。 “確实,而且你看他这一身打扮,白帆布鞋,黑运动裤,宽大卫衣,標准的大学生標配,哪有半点仙人的样子。” 王强还是有点不死心。 “可是你们看他这个气质,”他说,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特別佛的感觉,跟我在网上看到的苏仙人直播截图里的样子特別像。” “你想多了,”张伟摆摆手。 “人家苏仙人那是真佛,咱们这位新室友顶多就是懒。”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声音压得不算小,但也不算大。 苏长青躺在床上,眼睛半闔著,听著这三个活宝的对话,嘴角在口罩下面扯了一下。 他其实根本没睡著,只是在闭目养神。 完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宿舍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张伟重新戴上耳机,开了新的一局游戏,键盘声又噼里啪啦响起来。 李浩转回去继续看动漫,屏幕上粉毛少女挥剑的画面定格了三秒,然后继续播放。 王强又躺回床上,鼾声在两分钟后准时响起。 苏长青保持著同一个姿势,没动。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光影隨著时间推移慢慢移动,从床脚挪到桌角,又从桌角挪到门边。 到了饭点,走廊里传出拖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咔嗒咔嗒,一阵接一阵,伴隨著说话声和笑声。 张伟摘下耳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他转头看了眼苏长青的床铺,那人还是保持著同一个姿势,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张伟走到床边,抬手拍了拍苏长青的床沿,力道不大不小。 “兄弟,醒醒,去食堂乾饭了。” 食堂的饭不难吃,至少比六十年代厂子里啃的窝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四个人去了趟一楼食堂,王强端了三个菜加两碗米饭,张伟要了份红烧排骨盖饭,李浩点了碗牛肉麵,苏长青拿了一瓶绿茶。 就一瓶绿茶。 张伟把筷子往碗里一戳,瞪著眼看他。 “兄弟你就喝这个?不吃饭?” 苏长青拧开瓶盖,抿了一口。 “不饿。” “大哥,你躺了一下午了,不饿?” “不饿。” 张伟摇了摇头,决定不管这个奇怪的新室友。 回到宿舍已经六点半了,夕阳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桌面染成一层橘红。 王强往床上一倒,打了个饱嗝,翻身继续睡。李浩坐回电脑前,打开了新一集的番剧。 张伟没去打排位。 他打开了另一个游戏,图標是一柄断裂的黑色巨剑,名字叫《暗影余烬》,今年最火的魂系单机,全球销量三千万,被玩家封为十年来最难的动作游戏。 苏长青爬回床上,继续保持那个双手垫脑后的姿势,眼睛半闔著,呼吸均匀。 但他没睡著。 楼下的键盘声换了个节奏,不再是排位那种持续性的噼里啪啦,而是间歇性的,敲一阵,停一阵,停的时候伴隨著滑鼠的快速点击。 每一次停顿之后,都跟著张伟一声比一声大的呻吟。 “又死了。” “他妈的。” “这个攻击范围不对吧?” 二十分钟过去了。 张伟的椅子往后一推,轮子在地板上刺啦一声。 “不玩了!” 三秒后,椅子又被拉回来,键盘声再次响起。 又过了十分钟。 “操!” 拳头砸在桌面上,薯片罐子跳了一下,差点滚到地上。 李浩摘下一边耳机。“你能不能小声点,我正看到高潮。” “少废话,你过来看看这个boss怎么打,这判定有问题吧?” 李浩瞥了一眼张伟的屏幕,上面是一个巨大的黑甲骑士,背后拖著一柄比人还高的裂刃大剑,正用一套连招把张伟的角色打得满地翻滚。 “第三章的深渊骑士?”李浩推了推眼镜。 “这boss我看攻略说要磨血,打持久战。” “我磨了!磨了半个小时!每次磨到三分之一血量他就开始放那个三连斩,躲都躲不开!” 张伟把角色復活,衝进boss房间,绕著深渊骑士的背后戳了两刀。boss转身一记横扫,角色飞出去撞墙,血条见底。 第219章 通关秘籍,震惊整个宿舍 张伟把角色復活,衝进boss房间,绕著深渊骑士的背后戳了两刀。boss转身一记横扫,角色飞出去撞墙,血条见底。 “你看到没?”张伟指著屏幕,声音破了音。 “我明在他背后!” 李浩摇头坐回去。“你操作太莽了,该翻滚的时候不翻滚。” “你行你上啊。” “我不玩这种受虐游戏。” 张伟咬著牙重新读档,第十四次衝进boss房间。 这一次他打得更谨慎了,贴著boss的左侧绕圈,等出招间隙才上去戳一刀。 磨了两分钟,boss血量掉到三分之一。 深渊骑士单膝跪地,黑甲上裂开几道缝隙,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来了来了。”张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往前探,鼻尖几乎贴到屏幕。 boss站起来,大剑高举过头顶,剑身上卷著一层暗红色的气焰,劈下来的速度快得画面都拖影了。 张伟按了翻滚,角色往右滚了一下,躲过了第一刀。 第二刀紧跟著来了,横扫,角色来不及起身,直接被削掉半管血。 他连按三下空格键,角色勉强滚开,站起来还没站稳,第三刀从天而降。 屏幕变灰。 “你已死亡”四个大字弹出来。 张伟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十根手指在空中颤抖了两秒。 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薯片罐子这次真的滚下去了,在地板上咣当一声弹了两下。 “这什么破游戏!” 他的声音在宿舍里炸开,连王强的鼾声都停了一拍。 “这boss的攻击判定根本不合理!第三刀的前摇只有零点几秒,怎么躲得开啊!製作组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一把扯下耳机摔在桌上,椅子往后推了半米,双手抱著脑袋往后仰,盯著天花板喘粗气。 李浩连头都没转。 “第十五次了吧,要不看攻略?” “攻略我看了!那帮人说的都是废话,什么注意观察boss的出招前摇,前摇在哪呢?我眨个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王强被吵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揉著眼睛,声音含糊。“几点了?” “六点五十。” “吵什么呢。” “张伟被boss杀了十五次。”李浩说。 王强哦了一声,翻身又躺回去,背对著他们,被子往头上一蒙。 张伟还在骂,从游戏製作人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了测试组的智商,声音越来越大,椅子在地板上来回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床上,苏长青的眼皮动了一下。 键盘的噼里啪啦他能忍,动漫bgm他能忍,鼾声他更能忍,六十年代的厂房里几十台机器同时开动,那声响比这大十倍。 但张伟这种间歇性的爆炸式吼叫不一样,没有规律,没有节奏,每一嗓子都在他快要滑入浅眠的边缘把他拽回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卫衣帽子往脑袋上拽了拽。 “再来!我就不信了!” 张伟又读了档,衝进boss房间。 这次连一分钟都没撑过去,深渊骑士起手一个突刺直接把角色钉在墙上,血条清零。 “臥槽!!” 苏长青的眼睛睁开了。 他盯著墙壁看了两秒,慢慢坐起来,头髮被帽子压得乱七八糟,一綹翘在额前。他低头看了眼床下。 张伟正对著屏幕运气,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滑鼠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屏幕上“你已死亡”的灰色画面还没消失,死亡次数的计数器跳到了十六。 苏长青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游戏画面里,深渊骑士的模型站在boss房间正中央,黑甲上的裂纹分布,大剑的握持角度,脚下踩的六边形地砖的排列方式,场景里每一根柱子的位置。 这些东西在普通玩家眼里是美术设计,在他眼里是数据结构。 六边形地砖意味著boss的移动路径是基於蜂巢网格的寻路算法,每个节点六个方向。 大剑的握持角度偏左十五度,说明攻击判定区是以boss右肩为圆心的扇形,左侧存在一个固定的安全区间。 黑甲裂纹的分布不是隨机贴图,是根据受击部位计算的应力模型,裂纹最密集的位置就是伤害加成最高的弱点。 他七十年代就开始接触计算机了,那时候的编程是在纸带上打孔,一个bug要找三天。 后来从汇编到c再到如今这些花里胡哨的游戏引擎,底层逻辑换了皮没换骨,攻击判定无非是碰撞体积加帧数计算,ai行为树再复杂也是if和else的嵌套。 张伟第十七次衝进boss房间,刚举刀准备砍,深渊骑士的大剑已经劈下来了。 “左移两步。”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但在这个距离听得清清楚楚。 张伟愣了一拍,手指条件反射地按了两下方向键,角色往左滑了两步。 大剑劈在角色刚才站的位置,地砖碎裂,火星四溅。 “等他抬手瞬间按翻滚。” 深渊骑士的左臂微上抬,张伟来不及想,手指已经按下了空格。 角色贴著地面翻了一圈,boss的横扫从头顶掠过,剑风把角色的披风吹得猎作响,但没碰到一根毫毛。 “接重击。” 张伟右手食指砸在滑鼠左键上,角色跃起,双手剑从上往下劈。 “他的弱点在左肋骨第三根。”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重击已经落下去了。 剑刃精准地砍在深渊骑士左侧胸甲的一道裂纹上,屏幕上弹出一个金色的暴击数字,比普通伤害大了四倍不止。 深渊骑士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硬直,身体往右歪了一下,大剑拄在地上。 boss的血条直接掉了一大截。 张伟的手还悬在键盘上方,嘴巴张著,下巴快掉到桌上了。 屏幕上的深渊骑士还没站稳,苏长青的声音又来了。 “往后退三步,等两秒,他会做一个假动作,別管,第三秒再翻滚,然后绕到背后连戳四刀,第四刀之后立刻拉开距离。” 张伟的手不受大脑控制了,完全按照头顶那个声音的指令在动。 角色往后退,boss果然做了一个虚晃的劈砍,剑到一半收了回去,如果这时候翻滚就会撞上紧接著的真正攻击。 张伟数到三,按了翻滚,角色从boss右侧绕到背后,连戳四刀,每一刀都打在同一条裂纹上,四个暴击数字连著弹出来,boss血条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第四刀落下的瞬间,张伟不等提醒,自己按了后退。深渊骑士的大剑从背后横扫过来,剑尖从角色鼻尖前三个像素的距离擦过去。 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椅子,抱枕掉在地上都没发现,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盯著张伟的屏幕。 王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被子堆在腰上,嘴里还叼著半根没嚼完的肉乾,咀嚼动作完全停了。 屏幕上,深渊骑士轰然倒地,黑甲碎裂,大剑插在地砖上,金色的通关文字在屏幕正中央浮现。 宿舍死寂了三秒。 张伟猛地转过头,椅子转得太急,差点从上面飞出去,他一把扶住桌沿,仰著脖子看向苏长青的床铺。 苏长青靠在床头,一条腿屈著,一条腿伸直搭在床沿上,右手捏著那本皱巴巴的《庄子》,翻开在某一页,眼皮还是半耷拉著,像刚才那一整套指令只是他翻书翻累了顺嘴说的。 “大神!” 张伟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都没感觉到痛,两只手扒著苏长青的床沿,脸上的表情像见了亲妈。 “受我一拜!你这是什么神仙操作啊!那个boss的弱点你怎么知道在左肋第三根的!攻略上根本没写!全网都没人发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