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从漫画助手到ACGN大神》 第1章 这个东京不太冷 几千年前,人类的祖先偶然间学会,如何欺负一些对石头过敏的小动物。 某天,在欺负完某只猛獁象后,有人偶然发现自己出力最多,但酋长的儿子分到的肉却最多。 一场史诗级的爭吵就此爆发。 嘈杂程度据说空前绝后,连隔壁部落都拖家带口,顶著可能被剑齿虎叼走的风险跑来围观。 就这样,人们看热闹的基因便因为那只猛獁象流传下来。 即便千年过去,这种基因仍在血脉里流淌。 哪怕是在20世纪80年代末,被全世界认为最“冷漠”的东京。 1989年2月,东京都千代田区神保町,文房堂画材店。 此刻的门口,围了一群人,熙熙攘攘。 店內,店员和老板看著突然倒在地上的秋山悠,人都快嚇疯了。 秋山悠作为一个连载漫画家的漫画助手,每月十五號都会固定来店里採购画材。 平时也好好的,有时还有说有笑的聊两句,今天来时面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在货架前蹲了一会,起来后就直挺挺拍在地上。 “店……店长。”一旁的员工都快哭出来了,“秋山君好像都没有呼吸了。” 店长此刻也是方寸大乱,用店里的电话呼叫救护车后,就一直在等,他也不敢擅自去碰秋山悠的身体。 “秋山啊秋山,我佐藤健待你不薄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店可怎么办。隔壁竹尾纸店最近抢了不少客源,你怎么就不去他们那边晕倒呢……” 就在佐藤健胡思乱想时,地上那个“生死不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秋山悠揉著剧痛的额头,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眼神一片茫然。 “嘶……我这是到哪了?我四雪球还没凑出来呢……” “啊!!!”店员被嚇得后退一步,隨即又惊又喜,“店长!秋山君他、他醒了!” 佐藤健如释重负,差点当场哭出来,上前一把扶住他:“秋山桑!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救护车马上就到!” 秋山悠愣愣地看著眼前穿著深蓝色围裙、有些禿顶的中年大叔,和旁边梳著“圣子头”短髮,满脸担心的少女,缓缓开口。 “你们是?这里是?” 店长一愣,就在这时,门口人群被拨开。 几名穿著浅蓝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救急队员,提著担架和急救箱迅速冲了进来。 “伤者在哪里?” 看著店长指向自己,秋山悠有点懵。 我?我吗? 为首的队员走上前,蹲下身子,快速打量著坐在地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的秋山悠,问道。 “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秋山悠还没理清脑海里的记忆,只能顺著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还行……就是额头和胸口有点疼,还有点……饿。” “能站起来走两步吗?我们给您做个基本检查。” 秋山悠依言照做,坐到了店员飞快搬来的摺叠椅上。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让他一个激灵,混乱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秋山悠也根据队员的要求,回答了一些问题,同时拼接脑海里的记忆碎片,意识到自己是穿越了。 队员收起听诊器,表情严肃地对一旁忧心忡忡的佐藤健和店员说:“从目前检查情况看,生命体徵稳定。” “应该是睡眠不足加上起身过猛,引发的直立性低血压和心律不齐。” 他转向秋山悠,加重了语气:“秋山先生,您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有猝死的风险。请务必好好休息。” 秋山悠连连点头,前世他就是晚上熬夜打海克斯大乱斗,连著两把凑齐四叠角龙和四掷骰狂人。 最后一把接近凌晨,马上就要凑齐四雪球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晕到了1989年的东京。 佐藤店长一听,心放下大半,但还是不放心地问:“可是他刚才好像短暂失忆了,连我和小雅都认不出来。” 救急队员眉头一挑,重新翻开记录本。 常规检查后,再做一下简单的意识確认也是流程。 “秋山先生,我现在问您几个简单问题,检查一下您的认知。您知道这里是哪吗?” “画材店。” “她是谁?”队员指向店员。 “佐藤雅,店长的女儿。”秋山悠根据融合的记忆,准確说出了答案。 队员点点头,开始进行更跳脱的认知测试。 “七転び(跌倒七次)后面是什么?” “躺下七次。” “……”,队员低头记录:思维灵活,言语幽默,具有一定自嘲倾向。 “金の切れ(钱花乾净了)后面是什么?” “那就没钱吃饭了。” “……”,队员低头记录:生活常识正確。 “你觉得当漫画家好还是当漫画编辑好?” “差不多,一个造粪一个吃粪。” 社会认知正常。 “你觉得钱重要,还是理想重要?” “当然是钱,您上班是为了热爱吗?” 队员的手一顿,写道:逻辑正常,就是带了点攻击性。 最终,队员给出诊断结果。 “身体没有大碍,不需要强制送院,但必须绝对静养,规律饮食,这是过度疲劳,不是小问题。” 做完手续,救急队员们如来时一般迅速地离开,门口围观的群眾也散开了。 店內只剩下佐藤父女和秋山悠。 秋山悠接过佐藤雅递过来的热糖水,连忙感谢。 “佐藤店长,小雅,给你们添麻烦了,救护车的出车费是多少,我来付。” 说著,他就要掏钱包,佐藤健连忙按住他的手。 “快別说了!你在我店里出事,我能不管吗?再说,这是消防署的常备救护车,不收钱的。你少熬点夜,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勤奋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嘆了口气:“最近很赶?” “嗯。”秋山悠点点头,“想赶这个月底讲谈社的月例赏,还得忙塀內老师下周的连载。” “你呀……”佐藤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其实挺喜欢这个踏实又长得很帅的小伙子,和自己女儿也算聊得来。 可惜,看两人的样子,暂时还只是“画材店朋友”的关係。 “行,今天要买什么,跟我说,我让小雅给你拿。” 秋山悠正要道谢,一道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提示:宿主现已脱离生命危险,装备栏系统现已发放】 不等他反应,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淡金色透明面板出现在他眼前。 【目前装备栏:1格(可扩充,目前进度:0/10)】 【已装备物品:无】 【当前搜索次数:1(每周刷新,可累计)】 【宿主可通过搜索环境获取装备,装备后將获得词条强化,完成特定条件可使装备效果永久保留。】 【装备卸下后词条失效,装备返还;永久化后装备消失,装备栏空出。】 什么意思?开了? 还是死机重启后,系统给我打的补偿包?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隨即,他在心里默念一声。 “搜索。” 第2章 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局……吗?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普普通通的立川g笔·绿】 【物品描述:立川推出的最新款,更加持久】 【词条效果预览:效率提升,人物绘画时间缩短20%】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维持装备状態,完成五页漫画】 【是否装备?】 秋山悠看到不远处勾线区的货架上,摆放著g笔、丸笔、学生笔等各式笔尖。 而系统指向的,是中间的立川tachikawa的区域。 “还麻烦佐藤店长,除了平时拿的画材外,再帮我拿一盒立川新款的g笔尖。”秋山悠指向货架。 佐藤健顺著他指向看去,笑呵呵的回答道:“巧了!我还正想给你推荐这个。这款偏硬,弹性强,適合你这种下笔力道大的。” “小雅!”佐藤健喊道,“再拿一盒g笔尖,新进的立川。” “好嘞。” 很快,所有画材整齐地码在了柜檯上。 “秋山君,画材一共三万五千日元,你的这盒g笔一共十支,一千五百日元。” 秋山悠从钱包里取出钱,付款后,离开了店。 这是塀內老师给他的画材预算,花得乾乾净净。 “多谢款待。”他苦中作乐地低语一句,提起纸袋,推开店门。 根据记忆,他明天才需要去工作室,由於刚刚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他选择在便利店买了几个饭糰。 但刚经歷猝死风险的身体,让他不敢再空腹硬撑,也不敢赌会不会再猝死回去。 循著记忆,他搭上都营浅草线,然后回到了原身在台东区,东京艺术大学附近的家。 坐到家里,吃了一口,喝了口水,才彻底静下心来,思考自己所处的环境。 原身是因为赶稿,长期熬夜累积病根后猝死的。 至於原身的家庭,原以为会给某点孤儿院再添雅座一位,但没想到格外的好。 算是財阀家的贵公子,家族的顶点人物,秋山富一,是战后六大財团住友商社的社长。 自家这一脉虽属旁支,但父母也都是企业的常务取缔役(常务董事),是真正的“金持ち”。 父母开明,不反对他画漫画。原身也爭气,以优异成绩考入东京艺术大学绘画科,一心靠漫画证明自己。 可惜,老天给了他神之右手,却忘了给他讲故事的灵魂。 画技一流,速度飞快,但编出来的剧情永远是让读者昏昏欲睡的平庸打怪。 於是便找了在《周刊少年magazine》连载《少年足球》的塀內夏子做她的漫画助手学习。 出於画技和速度,哪怕原身没有获得过任何新人奖,但待遇是正式助手的待遇,不过名义上还是实习助手。 “真不愧是富家少爷的脑迴路啊……”秋山悠嘴角抽搐,感慨万千,“这想不开的程度,果然不是穷哥们能想像的。” “换成我,早拿著钱去银座左拥右抱,挥霍无度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环顾了一下屋子的环境,六十多平米。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该有的都有,因为在艺术大学附近,附近的夜生活比较丰富。 作为校友,他也可以到上野公园內的校园到处逛。 房子也是家里的房產之一。 正在秋山悠感慨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局,欢呼喝彩之时,问题来了。 没钱。 確切地说,身上只有几万日元的存款。 秋山悠不相信原身的记忆,在家里找了半天,確实没有多余的钱了。 原身的父母虽然不反对,但也並不支持,而且原身那股“不服输”的傲气,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上大学前和父母有过君子协定:求学期间,提供学费和生活费,毕业后,若继续画漫画,开销自理。 想拿钱?可以。 放弃漫画,重新考入大学商学部,所有科目成绩拿到“优”(最优),九十点以上,然后乖乖回家继承家业。 做不到,就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费。 秋山悠仰面倒在沙发上,摇头苦笑。 若是原身的天赋,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他前世只是个普普通通,玩了四年的清澈大学生。 再去卷绩点继承家业实现財富自由,感觉跟靠画漫画实现財富自由的难度差不多。 得,与其去苦哈哈的读几年书,还不如试试画漫画呢,再说…… 秋山悠右手一抬,凭空出现了一盒g笔尖。 【已装备物品:普普通通的立川g笔·绿】 【词条效果:效率提升,人物绘画时间缩短20%】 【词条永久条件:维持装备状態,完成五页漫画】 有掛!虽然还没完全搞懂这掛怎么玩,有点像前世的搜打撤,但是有掛! 秋山悠来了精神,起身走到工作檯前,台上摊著原身没画完的分镜稿,他拿起来翻看。 线条流畅,人物精致,透视准確,一看就是科班高材生苦练过的,但这剧情……不忍直视。 秋山悠將画稿放到一边,坐到椅子上。 “得,继承先人遗志,怎能困守不前,不过,画什么呢?”秋山悠用笔尾戳著脑袋。 新人漫画家出道,首先確定面向杂誌类型与题材,研究杂誌风格与读者偏好,然后画个短篇去参加新人赏。 种类很多,含金量最高的就是集英社的手冢奖和赤冢奖,以及小学馆、讲谈社、白泉社的新人漫画赏。 剩下的则有每月评一次的月例赏,这是原身准备参加的。 奖项分为入选、准入选和佳作,一般佳作以上的作品可以在杂誌正刊或增刊上发表,若反响好,编辑会进行连载申请。 通过后,就成为正式的连载漫画家了。 看著简单,绝大多数人就倒在了第一步,不过对秋山悠来说,毕竟来自后世,也是阅本子……阅本无数的老资歷了,都不需要讲故事,直接抄就行。 问题是,怎么画?他又不是one老师,有村田雄介帮他改火柴人。 先试试吧,秋山悠回想了一些看过的漫画角色,拿起笔开始画。 当笔尖触及纸面的剎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如鱼得水,如臂使指。 片刻后,几个动漫角色便跃然纸上。 秋山悠盯著纸面愣了许久,有点难以想像如此精美的角色,竟然出自他这个手残党。 “可以啊。”秋山悠看著自己的双手,“肌肉记忆还是在的。”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驾驶生物机甲。 致敬传奇五条悟驾驶员纯爱战神乙骨忧太。 等等,《咒术回战》? 秋山悠承认,当《咒术回战》出现在脑海中时,他忍不住笑了。 “一刻也没有为xx的完结感到哀悼,现在出现在jump连载的是《咒术回战》!” “真的假的,我去做掉《龙珠》,《圣斗士星矢》和《城市猎人》吗?” “真是令人愉悦啊,芥见下下,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吧。” 不过有一说一,拋开玩梗不谈,理中客地讲,现在这个超长篇当道的时代,高潮需要铺垫很久。 像《咒术回战》这种节奏快的现代“邪道漫画”,拿奖出道,在同龄人里酱味大鸡,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至於后续会不会因为剧情被骂“老贼”……那是以后的事了。 还是保持原样吧,只有保留了原味,才能知道你吃的是…… 秋山悠看了一眼表,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明天要去塀內老师那里,正好问问过来人的意见。 第3章 碧蓝之海 次日清晨,文京区。 塀內夏子工作室位於一栋不起眼的杂居大楼三层,楼下是家老旧的喫茶店。 秋山悠推开门时,里面已坐了三个人。 工作室採光很好,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咖啡香和墨水的气味。 三位助手各据一角,正式助手石田在勾线,实习助手木村和另一个叫铃木的青年正在埋头贴网点。 这个时间点老师还没出来布置工作,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气氛安静而鬆弛。 “早啊。” “早。” “秋山,早。” 简单的招呼,原身性格隨和,和几人处得不错。 其实这里的待遇在行业里並不算好,实习助手的时薪压著东京法定最低的那条线,正式助手也好不到哪去。 没有交通补贴,也没有餐补,在东京这座物价吃人的城市里,这点钱在租完房后,连生存都勉强。 但来这里当助手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原因无他,塀內夏子是性格很好的好老师。 她从不把助手当工具人使唤,不胡乱发脾气,会实打实地教你怎么画漫画。 在这个“用爱发电”的行业里,能遇到这样一位前辈,比多拿几百日元时薪珍贵得多。 塀內夏子也是业界少有的,“画运动漫画”的女性漫画家,在出道时用弟弟的名字“真人”当笔名,后面又改了回来。 她也是为数不多,在遭受“女生画的运动漫画没人看”的业界偏见、淋过雨后,还愿意为別人撑一把伞的漫画家。 秋山悠走到自己的工位,放好背包,然后拎起昨天买的画材,敲响了塀內夏子的办公室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將画材码进墙边的收纳架上。 塀內夏子正端著一杯咖啡,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秋山君,脸色还是不太好啊。”她放下杯子,语气带著关怀,“身体不行就说,我可以给你几天假,別硬撑。”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助手,效率高,基本功扎实,性格也像她弟弟,沉默能干,不耍小聪明。 当然,长得也帅。 秋山悠笑了笑:“没事的,塀內老师。昨天买完画材回去就休息了,什么也没画。” 塀內夏子点点头,除了喜欢,还有一点,是她在面试完秋山悠后的几天,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那通电话让她知道了这个年轻人的家庭背景,也被拜託多照顾一下。 事实上,哪有那么多父母能真正放心孩子在外面独自打拼,不过这一切,秋山悠並不知情。 她回过神,见秋山悠未离开,问道:“还有什么事?” 秋山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认真开口:“塀內老师,我想跟您请教一下,最近画什么题材比较好拿奖?” 塀內夏子微微一愣,隨即瞭然,快到月例赏了,讲谈社上半年的漫画大奖赛也不远了。 “让我推荐的话,偏少年受眾,独特风格的青年漫。”塀內夏子缓缓开口,“少年漫现在画的人很多,竞爭激烈,青年漫又大多是偏现实灰色的。” “如果你能想出个有意思的点子,加上你那精致的画风,出道应该没有问题。” 秋山悠眼睛一亮,在来的路上,他买了《周刊少年jump》和几份报纸,快速翻看一遍后,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印象。 和前世没什么不同,熟悉的名字都在。 就是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出现日服第一男枪当街刺杀首相这种事…… 他收回思绪,回到正题,打算选择连载时间较长的漫画,这样更稳妥。 万一抄到原主已有的想法,总不能说一句“撞了”吧。 “塀內老师。”秋山悠思索过后开口,“您觉得青年搞笑漫怎么样?” “搞笑漫?”塀內夏子摸了摸下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搞笑漫受眾一直不错,市面上同类作品也不算多,但青年向搞笑……”她顿了顿。 “剧情很重要,你先画几页出来我看看,点子好的话,我觉得没问题。” 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著过来人的担忧:“不过,剧情设计你一定要慎重。” “千万別在故事里讲那些自以为有趣的冷笑话,读者一眼就看穿了。” “明白。”秋山悠点头。 有专业人士指导,总比他什么都不清楚就莽上去要好。 “那我就先去忙了。” “等等,早上吃饭了没?”塀內夏子拉住他,“我这有个自己做的饭糰,吃不下了,没吃你拿去吃。” 秋山悠接过,笑了一下:“多谢塀內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他回到工作檯,开始一天的工作。 其实漫画助手的工作,谈不上创造,说白了是漫画工业流水线上的一个螺丝钉。 背景、效果线、涂黑、文字排版、贴网……这些重复性的工序构成了他的日常。 实习助手干得更杂,扫地买咖啡什么都来,正式助手好一点,能帮著勾一些次要人物线稿或协助分镜。 《少年足球》下一期的原稿昨天就交上去了,在新一话开工前的这段空窗期,要做的杂事不多。 还不到中午,几个人的活就差不多忙完了。 但没人离开,都待在自己的工作檯前忙活著自己的漫画。 这就是塀內夏子工作室被助手们喜欢的另一个原因。 忙完正事,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她从不安排多余的杂务来填满你的空档,让你有充足的时间画自己的东西。 当然,也没有加班费,但提供了一个比六叠公寓舒服得多的创作环境,光是这一点就值回票价了。 至於需要的画材,则自行承担。 毕竟学过绘画的都知道,好的顏料,纸笔,都不便宜。 秋山悠忙完手里的活,决定回家,家里的工作檯更舒服,也更能专注。 和塀內夏子打过招呼后,他离开了工作室。 从跟塀內夏子聊完天,到回家的电车上,他一直在想画什么,直到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潜水用品店时,豁然开朗。 说起青年搞笑漫画,怎么能不提那部经典的《碧蓝之海》呢? 这部作品后来全球销量破千万册,动画化后在中日都极受欢迎,口碑长年盘踞各大榜单前列。 在当下这个以冷笑话和讽刺为主的搞笑漫画市场里,《碧蓝之海》那种夸张顏艺、跨服聊天、笑点密集的路子,质量肯定是没有问题。 只是尺度能不能符合这个时代,会不会被讲谈社的编辑接受,还是要等试过之后才知道。 多说无益,开始画吧。 虽然和原身是一场天作之合,但画漫画,尤其是把后世已经有数码协助的漫画端到当前,难度不小,时间耗费也长。 也就好在不用构思大纲分镜,写脚本,直接从铅笔草稿开始,省了不少事,但即便这样,还是需要不少时间。 从中午到家到晚上十点,一共过去八个小时,还是在装备的协助下,才画了三页。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秋山悠揉了揉酸困的手腕。 距离投稿截止日期还有时间,今天刚开始手还生,后面速度应该会提上来一些。 “赶在投稿前应该能画完第一话,开学第一天,北原伊织只穿裤衩去上课,画完了带去让塀內老师先帮忙掌掌眼。” 第4章 秋山幸 时光这东西,热闹时像烟火,只有那一瞬。 时光总是枯燥的,大部分人的生活只是三点一线。 穿越第一周的兴奋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秋山悠很快发现,在1989年的东京过日子,和前世也没什么本质不同。 睡觉、上班、吃饭、下班、吃饭、睡觉。 一周下来,乏味得像没放盐的乌龙麵。 区別当然有,比如吃的牛肉麵变成豚骨拉麵了,也没有手机可以在寂寞深夜当机长了。 家附近倒是有家影像租赁店,他原本想去借几盘录像带回家,品鑑一下老酒,但家里並没有播放设备。 “哎,这也太自律了。” 秋山悠嘆了口气,慢悠悠地走在回家路上。 天边正烧著晚霞,上野这一带,入了夜就活泛起来。 三三两两的日本特色杀马特年轻人从学校里涌出来,穿著热裤和改良水手服的少女踩著松糕鞋走过。 偶有几个穿著宽大灯笼裤的男生,裤腿上用毛笔写著“喧譁上等”,“夜露死苦”之类的標语,正商量著去哪家卡拉ok吼一嗓子。 空气中瀰漫著青春特有的躁动,可这一切和秋山悠毫无关係,他的钱只够日常生活的。 “凭什么啊……”他鬱闷地踢了颗石子。 为什么还要自己努力啊,网文小说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应该帅气多金,龙王归来,系统到帐秒天秒地…… 正嘀咕著,一辆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在他身侧停下来。 秋山悠下意识看去,那轿车还是件稀罕物。 迈巴赫级的奔驰560sel,还是加长版,不过车標还是三叉星,不是迈巴赫双 m。 他心里突然冒出个不著边际的念头,万一车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要带他去打龙王的帅师兄,或者要和他组一辈子乐队的丰川集团大小姐,他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念头刚起,车门真就开了。 秋山悠:“?” 不是?我就隨便说说的啊,你还真开门啊,龙王来了我第一个当怯战蜥蜴。 秋山悠扭头就要跑,脚步还没迈开,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女声。 “一段时间不见,连妹妹我都不认识了?” 秋山悠站定,转身看去。 羊绒针织衫,西装小外套,及膝 a字裙,面容清丽黑长直。 记忆迅速回笼,秋山幸,他的表妹。 秋山家族另一旁支的千金,两家父辈关係好,小时候他和她还有她姐姐经常一块玩。 后来各自上了大学,联繫就少了,偶尔在家族聚会打个照面。 “哟,好久不见。”秋山悠瞬间换上一副笑脸,“这不是我亲爱的表妹吗?找我有事?” 秋山幸没接茬,面无表情地从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上次你帮我社团画海报的报酬。加上前面几次帮忙的,一共二十万。”她的语气平淡,“本来想去你家,路上看到你,就停了。” 秋山悠一愣,记忆里好像確实有这么回事,原身偶尔会帮她画点东西,她也知道原身的情况,假借名义,接济一下自己这个穷哥哥。 “多谢小幸了。”他笑呵呵地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晚可以去超市买点正经食材,不用再蹲打折便当了。 他转身准备走,秋山幸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哥!” “怎么了?” 秋山幸咬了咬下唇,冷淡面具裂开一道缝,她犹豫了一下开口:“有空吗?我订了一家餐厅,一起吃顿饭?” 秋山悠几乎没有思考:“有空。” 白蹭一顿饭谁不想吃,再说了自己的表妹又不是什么外人。 民以食为天,何况不要钱。 秋山幸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以往来找他,十次有九次都会被他用“赶稿”“忙漫画”之类的理由推掉,嘴里说著“下次一定”,但“下次”从未来过。 “……那上车吧。” 银座一家法餐厅。 秋山悠刚坐稳,菜就陆续端上来了,前菜、汤品、主菜,一道接一道。 这直接让他看愣了,就算这个时代出现了预製菜,那你再快也应该点完菜才上啊。 秋山幸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解释道:“我提前订好时间,让他们按点上菜。” “……还能这样?” “能啊。” “那如果临时有事来不了呢?” “扔了就是,反正也没几个钱。” 秋山悠沉默了两秒,这有钱人真奢靡啊。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算秋山家的人,严格来说也不算“外人”。 只是原身从上大学开始就基本经济独立了,逢年过节回趟家吃顿饭,平时是真没过过这种日子。 来都来了,先吃再说,他拿起刀叉,乾脆利落地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对面的秋山幸开口了。 “哥。” “嗯?” “想请教你一件事。”她顿了顿,“你上大学的时候……平时都是怎么学习的?成绩那么好。” 秋山悠嚼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学习?前世的他,平日划水,和舍友天天o瓦go粥擼铲云,steamepicwegame各式平台换不停的。 只有每次期末考试,才证明自己是如何考上大学的。 可原身是个卷王,画得好就算了,文化课成绩也是全年级前列。 他乾咳一声:“这个嘛……多写多练。不过我是学美术的,经验不太適合你。” “好吧。”秋山幸垂下眼睫,手里的叉子心不在焉地戳著盘中的牛排。 “怎么了?”秋山悠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一个月学期末考,压力有点大。” 秋山悠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了。 秋山幸是家中次女,上面有个亲姐姐,从小品学兼优,样样顶尖。 而她,好像一直在被拿来和姐姐做比较。 好强的既视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不太会跟女孩子谈心,於是乾脆换了个策略,转移话题。 聊了聊她在东大的校园生活,聊了聊表妹最近有没有人追,又聊了聊自己工作室里的日常,还有自己画的漫画。 效果居然不错,到饭局结束时,秋山幸脸上的冰霜化了大半,嘴角偶尔还会扬起一点笑意。 被她那辆大奔送回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餐厅的两份意面给他吃晕碳了,他也不敢熬夜肝漫画,便打算洗漱一下睡了。 第5章 圣地巡礼 躺在床上,秋山悠望著天花板,脑子里浮起饭桌上聊天的片段。 秋山幸提到她在东大文学部上课,老师总让她们看一些艰涩枯燥的经典,市面上的小说又没什么新意,看得她昏昏欲睡。 有意思的小说…… 秋山悠眯起眼睛,突然有了念头。 说到“有意思的小说”,怎么能不提后世的轻小说呢? 校园恋爱、异世界冒险、龙傲天转生。 就算是被戏称为“厕纸”的那一档,放在1989年这个时间点,也绝对算得上新奇有趣。 前世虽然没专门研究过轻小说史,但也大约知道一些。 好像1975年左右,日本就有了所谓的“文库本”,到80年代,水野良的《罗德斯岛战记》把奇幻冒险带进了轻小说的世界。 可总体而言,这个品类还在萌芽期,远没有后世那样百花齐放。 而等到泡沫经济破裂后,严肃文学受眾锐减,轻小说才真正开始绽放光彩。 这么一想,脑子里那些存货,可不止漫画啊。 他不是什么勤快人,已经习惯了画漫画的日子,让他重新去一个完全不熟的领域开荒,说实话,有点懒。 但总不能跟钱过不去,那些经典轻小说,找时间弄出来,感觉不比漫画赚的少。 算了,先了解一下投稿流程吧,反正明天系统那个搜索次数也要刷新了,去工作室的时候顺路试试。 想著想著,困意涌上来,秋山悠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次日,起床洗漱完,秋山悠出门,打算在附近买点蔬菜水果。 商店街上那种老派的八百屋,蔬菜水果摆在外面的木架子上,老板娘正在洒水保鲜。 他挑了几个番茄、土豆和鸡蛋,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拿了一袋苹果。 没折扣,有点心疼,但就当奢侈一把。 家附近那几家拉麵店,汤底都咸得能醃咸菜,再吃下去早晚变成高血压。 回到家,他在小厨房里煎了个鸡蛋,烤了两片麵包,配上洗乾净的番茄切片,简单凑出一顿像样的早餐。 吃完收拾好碗筷,他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人一閒下来,就想出门走走。 今天正好是《少年足球》新一话开工前的空窗期,塀內老师说有事,给大家放了一天假。 一周就这么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日子,一日之计在於晨,窝在家里太浪费了。 但去哪儿呢? 起身出门,晃到电车站,站在那张密密麻麻的路线图前发呆,线路图中央,一个熟悉的名字跳进视线。 明治神宫。 秋山风咧嘴一笑。来都来了,去趟龙族圣地参观一下。 確认好明治神宫今日开放参观后,他买了张去代代木方向的车票,摇摇晃晃地坐了一路。 下了电车,朝神宫入口走去。 入口古朴,走进去,內有南、北、西三条参道,参道两旁巨树参天、野鸟飞鸣。 明显清新了许多的空气,让秋山悠心旷神怡。 明治神宫这片占地广阔的代代木社林,是大正四年,动员十一万名青年志愿者,种植了约十万株树木才形成的。 如今几十年过去,这里已成为东京市中心最大的一块绿地,名副其实的都市森林。 “前世旅游的时候,光顾著去秋叶原买手办去了,还没参观过明治神宫,不过怎么参观呢?” 秋山悠看到入口处有指示牌,周围还围著不少外国人,便走了过去。 泡沫经济巔峰时期的东京,旅游业正红火,外国游客举著相机四处拍照,配套的多语种指示牌和服务设施一应俱全。 秋山悠还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秋山前辈?!” 他回头看去,一个男生正朝他挥手,快步走来,秋山悠在记忆里搜索了片刻,才想起来。 山田智,原身在东艺大时的一个学弟。 “山田,好久不见。”他打了声招呼,目光越过山田的肩膀,看到不远处一群人背著画板,“你们这是……?” “哦!”山田智朝身后指了指,“我们今天来明治神宫写生。秋山前辈呢?” “我今天休息,过来隨便转转。对了,参观的话走哪条道好?” “嗯……南参道吧。”山田智想了想,“走一段就能看到大鸟居,路边还有用清酒樽和洋酒樽堆起来的酒樽墙,挺壮观的。” “好,那我先过去了。” “前辈慢走!” 走在碎石路上,一路上欣赏著参道两旁的杉树林和花花绿绿的酒樽墙。 很快,到了大鸟居前面。 这座大正9年建成的鸟居,在昭和41年被雷电击中,木材商也是废了不少力气找到合適的木材,重新修缮的,是国內现在最大的木质鸟居。 秋山悠看著这座巨型建筑,不由感慨文字描述和亲眼所见的震撼,完全是两码事。 从参道两侧走过大鸟居,通过南神门,就到了明治神宫的核心区域,本殿。 本殿前的空地上,有几组游客按照二礼二拍手一礼的流程进行参拜。 秋山悠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感觉挺有意思,但並未上前。 他只是个来散步的游客,还是不去打扰神明办公了。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社务所,社务所里售卖著各式各样的御守。 秋山悠趴在玻璃柜檯上看了一圈,伸出手买了一个红色的。 买完御守,秋山悠又被一旁架子上的绘马吸引了,他想起之前在书中读到的典故。 古时候,马是神明的坐骑,贵族许愿要献活马给神社,代表“愿被神明乘马聆听”。 平民买不起马,便渐渐演变为在木板画马,弄成小木牌(绘马),代替活马奉纳,寓意同样:把心愿托给神马,直达神明。 他拿起一个绘马在手里翻看,正面是樟叶纹,顶端掛著红绳。 社务所的店员见他在看,笑著上前介绍:“这位客人,您有什么祈愿,都可以写在这绘马上。” “掛到本殿旁边的绘马架上,神明会庇护您的。” 秋山悠笑了笑,拿了两个空白的绘马,付钱后,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支笔,坐在社务所前的木製长桌前,低头写了起来。 第一个。 “无事息灾 事业顺利 秋山悠拝 平成元年” 写完后,他拿起第二个绘马,笔尖悬在空中,停了一会儿。 然后,用中文,写下两行字。 “04.26,和sakura去明治神宫,有人在那里举办婚礼。” “sakura最好了。” 都来圣地巡礼了,自然要写一块。 掛完绘马,这场没有明確目的的参观,到了尾声。 从神宫出来,已是正午。 在附近的南国酒家,吃了碗鸡汤酱油拉麵,汤头比家附近那些咸死人的店温和得多,他喝得乾乾净净。 看看时间还早,回家的路上,他决定去一趟画材店。 上次搜索到了g笔,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 第6章 那一页裸男的风情 重返文房堂画材店。 秋山悠推开门,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只坐著佐藤雅一个人,她抬起头,见是秋山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佐藤店长呢?”秋山悠左右看了看。 “店里有一批货出了质量问题,店长出去协商了。”佐藤雅放下手里的杂誌,“秋山君,今天买点什么?” “b4原稿纸一包,还有透写纸。”秋山悠说完又补了一句,“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拿就行。” “行。”佐藤雅也不跟他客气,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翻过一页杂誌。 秋山悠没有径直走向放纸的货架,在店內转了两圈后,心念一动。 “搜索。” 片刻后,淡金色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三菱 hi-uni 5050自动铅笔·蓝】 【物品描述:出铅丝滑,东丽碳纤维笔身,轻量化,低重心,书写舒適】 【词条效果预览:效率提升,草稿绘画时间缩短40%】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维持装备状態,完成五页漫画】 【是否装备?】 顺著指引,秋山悠拿起这只自动铅笔。 他认得这支笔,前世有个学土木的朋友,包里永远揣著这么一支。 每次工程製图课,他就会把这支笔拿出来,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等著別人来问。 一旦有人提起,哪怕只是无意间瞟了一眼,他就会立刻进入状態。 “你怎么知道我这支笔號称『製图之王』的三菱5050,知道它的魅力吗?在那个年代……” 然后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会让人后悔自己为什么多嘴。 秋山悠看向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五百日元。 普通的自动铅笔才一百日元,好点的也就五百,这价格他得画五个小时的背景和效果线才能挣回来。 不过手头比之前宽裕了些,倒也不差这点。 “而且这次是蓝色的。”他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个红。” 拿著自动铅笔和稿纸到收银台,佐藤雅扫了一眼价签,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利索地结了帐。 “多谢惠顾。” 秋山悠刚走出店门,一阵爭吵声就从不远处传来,脚步一顿。 来到东京这一周,他对这座城市的风气有了切身的体会。 这里的人,出於某种深入骨髓的“社交礼仪”,大多保持著礼貌而疏离的冷漠。 即便偶有不快,也都是拐弯抹角地阴阳怪气几句,像这样当街扯著嗓子吵起来的场面,实属罕见。 出於人类最古老的本能,看热闹,秋山悠凑了过去。 刚挤进围观人群的边缘,一道尖锐且带著东京本地口音的男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你这个从北海道跑来东京打工的乡下人,懂不懂什么叫礼貌啊!” 对面是个穿著工装的年轻女人,脸涨得通红,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 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带著北海道口音的“我明明已经道歉了”。 然后就被新一轮的轰炸淹没了。 秋山悠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哟,还有『臭外地的』环节。”秋山悠看笑了,“我看这东京也是京啊。” 看了一会儿,发现也没什么新內容,就是不小心撞到人引发的爭吵,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说实话,京爷又怎么了,搞得好像谁出生前不是京爷一样 秋山悠感觉索然无味,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家中,他把新到手的自动铅笔放在工作檯上,端详了片刻。 既然又从系统那里要到饭了,那就还是老老实实先画漫画吧。 总得先苦一苦上议院,胃和下议院才能过上好日子。 与此同时。 东京大学本乡校区,一家开在校內的咖啡馆。 店里流淌著慵懒的爵士乐,混著研磨咖啡豆的香气,填满了整个空间。 此刻的下午茶时间,有不少学生坐著,有聊天的,也有围坐在一起討论日经指数和文学新刊。 秋山幸显然很熟悉这里。 她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僻静角落,把包放在椅子上占好位,然后去柜檯前点了一杯热咖啡和一块草莓蛋糕。 端著托盘迴到座位,她坐定,从包里取出一叠复印的漫画稿。 这是昨天去秋山悠工作的地方拿的。 原身每次画完自己的漫画,总会先拿过来给自己文学部的妹妹,让她看完给点建议。 儘管每次的漫画都无聊的要死,但秋山幸总会认真地给出修改建议。 原身每次也都认真地点头接受,至於进步嘛…… 秋山悠决定保持这个优良传统。 反正秋山幸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就算这次又是老样子,她还是会认真看完的。 谁让他是她哥呢。 她刚要把稿子翻开,手却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秋山悠临走前专门交代了一句话。 “小幸啊,看这部漫画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 秋山幸问为什么,秋山悠没解释。 不过她能从他眼中看出点怪异。 “总不能是恐怖漫画吧。”秋山幸摇摇头,“哥哥也不擅长画怪东西。” 深吸一口气,她翻开了第一页,然后愣住了。 一副精美的彩页封面映入眼帘。 “第一话……”秋山幸的目光在標题上停留了几秒,点了点头,“画技还是一贯的水准,甚至比之前还好了。” 又往后翻了几页。 这次的故事焕然一新,没有了之前那些沉闷冗长的设定介绍,开场乾净利落,潜水这个题材倒是少见。 男主角北原伊织来到海边小镇,在潜水用品店门前偶遇了一个漂亮的女孩…… 她看到伊织满怀期待地推开那扇通往新生活的大门,脑海中幻想著未来美好的大学生活。 下一页。 全裸,全是裸男。 秋山幸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紧盯著这页,过了好久,手有些颤抖地翻到下一页。 直到看到“捕获新社员的机会来了”,“抓住大一新生”时,故事戛然而止。 秋山幸长舒一口气,重新確认了一眼封面。 秋山幸缓缓地合上稿子,重新確认了一眼封面。 没错,这是她哥画的。 她又翻到第一页,確认了一下画风。 没错,那线条,那用笔,確实是她哥的手笔。 刚给他转了生活费,日子应该不至於困难到什么奇怪的地步吧。 怎么画出来的漫画,就这么……变態呢。 第7章 秋山幸哈气了 秋山幸决定重新审视一遍。 这一次,她不再被那些衝击性的画面夺走注意力。 她看到了更多东西:分镜的节奏,台词的设计,角色的表情变化。 “虽然变態,不过……”她再次合上稿子,“比以前的有趣太多了。” 看来秋山悠是选择把天赋带到青年漫了。 就在这时。 “小幸?” “啊!!”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把秋山幸嚇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一把把漫画稿翻扣在桌上,心臟狂跳。 侧头一看,是清水瞳,她的同班同学兼好友,正站在旁边,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干嘛!”秋山幸拍著胸口,“嚇死我了你!” “当然是看到你了,来打个招呼啊。”清水瞳捂著嘴笑,眼睛却滴溜溜地往桌上扣著的稿子瞟。 “我远远就看到你在看什么东西,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的,就没出声,坐在旁边观察了好久。” “没想到我们班的冰山大小姐,原来喜欢看这种漫画啊。” 秋山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胡、胡说什么!”她顿时哈气,双手朝著清水瞳的腰间挠去,但被对方灵活地闪开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清水瞳一边笑一边举起双手投降,毫不客气地在秋山幸对面坐了下来。 “还是你哥画的漫画吗?” “嗯。”秋山幸把稿子整理好,没好气地开口。 “能让我再看看吗?” 秋山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稿子递了过去。 “你哥这次的漫画挺有意思的啊。”她翻完最后一页,意犹未尽地把稿子还给秋山幸,“比以前的好太多了。就是太少了,这才刚开头就没了。” 秋山幸接过稿子,眼里闪过一丝骄傲。 “不过说真的。”清水瞳托著下巴,“你哥这是突然开窍了?我记得你之前说他画的漫画不太行啊。” “不知道。”秋山幸眼神里带著点迷茫。 那天和秋山悠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哥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比以前开朗了,幽默了,话也多了。 倒不是说以前的秋山悠不开朗,至少上大学之前不是那样的。 但上大学之后,联繫变少了,画漫画压力大,老是碰壁,人也慢慢沉默寡言起来。 有时候她主动找话题,也总是聊不了几句就冷场。 但现在这个哥哥,会开玩笑了,会在吃饭的时候逗她,会在她面前自然地笑。 虽然有些话说出来怪怪的,有时候她也没听懂。 总之,是好事。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看著脸上逐渐荡漾起笑意的秋山幸,清水瞳眨了眨眼,忽然用双手捂住嘴,露出惊恐的表情,声音压得低。 “小幸,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你哥哥了吧!” 秋山幸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下一秒,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扑向对面的好友。 “哈!!!” …… 平静的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到了月底评奖的截稿日。 秋山悠出门时,天色还暗,空气冷得发乾。 坐上电车,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秋山悠靠著车窗,看了会儿天色,“看来太阳这段时间压力也不小,心情不好,不愿意出来。” 话音刚落,车窗上就落下了第一片雪花。 他嘆了口气。 “得,看来还挺焦虑的,头皮屑也不少。” 雪渐渐密了起来,秋山悠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判断这大概会是晚冬的最后一场雪了。 他没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家里既没电视,也没订报纸,作为一个从信息爆炸的时代穿越回来的人,他至今还没完全適应这种生活的状態。 平时想知道天气,都是在读卖新闻头版內页固定的“天気予报”版块看两眼。 好在今天穿的是带帽子的外套,电车到站,他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衝进了漫天的雪里。 运气大概站在他这边,出门早了,还没赶上早高峰,街上没什么人,雪落得安静。 等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时,塀內夏子正站在窗边,一扇一扇地把窗户打开通风。 回头看到秋山悠,开口道:“秋山君,你来得正好,去煮点咖啡,今天天冷,等石田他们来了刚好有口热的喝。” “好。” 秋山悠放下包,走到一旁的茶水间。 说是茶水间,其实就是工作室角落里用一张长桌隔出来的小区域,桌子上放著煮咖啡的机器,以及茶包和各式零食。 石田喜欢的ポポロン(迷你巧克力泡芙),每次他画到烦了,就会过来拿一盒,一口一个。 木村喜欢的うまい棒(玉米空心棒),还有他和铃木喜欢喝的可口可乐,玻璃瓶装的,放在墙角的小箱子里。 这些东西都是塀內夏子买了放在这里的,有时候忙起来没空吃饭,或者是休息时,可以简单吃一点。 不贵,却是一番心意。 秋山悠往滤纸里舀了三勺咖啡粉,加水,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一阵咕嚕咕嚕的声音,咖啡的香气开始一点点地瀰漫开来。 他很喜欢咖啡的香味,但不喜欢喝。 前世喝惯了各种果咖拿铁,面对这种昭和式深烘黑咖啡,除非困的要死,不然他是不会下口的。 塀內夏子已经把通风的窗户都关上了,房间里,电暖器让温度慢慢回升,和咖啡香搅在一起,让整个工作室变成了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 她没有出声叫秋山悠。 秋山悠每天早上一到工作室,总会在咖啡机前站一会儿,眼神放空,表情介於沉思和发呆之间。 大家都默认他是在构思漫画,毕竟这傢伙最近在画自己的作品,灵感什么的,总需要点时间酝酿。 没有人打扰他。 但也没有人知道,秋山悠正在进行一项源自古老东方智慧,传承千年的日课。 名为“吾日三省吾身”的修行。 “早上吃什么?” “中午吃什么?” “晚上吃什么?” 早上不饿,没吃,所以问题自动减为两个,但这两个问题,每一个都需要深思熟虑。 思索许久,秋山悠决定去吃工作室楼下新开的正宗老东京中华料理牛肉拉麵,看看怎么个事。 至於晚上,家附近有两家店,他一直想找机会品鑑一下。 正统な江戸风炸猪排,和本场北海道风天妇罗。 话说江户时代日本人受到佛教影响,不杀生观念让他们不吃猪肉吗? 德川纲吉还颁布了“生类怜悯令”,也不知道江户时代哪来的炸猪排。 第8章 来对地方了 咖啡煮好了。 秋山悠回过神来,拿出塀內夏子的专用陶瓷杯,白底上印著一只黑白足球。 他倒满一杯,端著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经过自己工位时,顺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 “塀內老师,咖啡。” 塀內夏子从分镜稿上抬起头,接过杯子,闻了闻,吹了口气,道了声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 “画好了?” “嗯。”秋山悠点点头,“上次您指点之后,我画的速度提了不少。这两天身体好点了,就多赶了赶,想趁月底截稿前画完。” 他把信封递过去,塀內夏子伸手接过,抽出了里面的稿子。 她没有从中间翻,而是从头,一页一页地重新看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什么说是“重新”呢? 这就不得不提秋山悠某天下工之后踌躇满志地回到家。 稿纸在工作檯上铺开,檯灯调到了最舒服的亮度,还破天荒地泡了一杯茶。 秋山悠当时的计划是:今天状態好,一口气画四页。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那本前几天以研究“行业动向”为理由,买回来的《周刊少年jump》。 结果就看了一个晚上的《周刊少年jump》,別说草稿了,笔都没有从包里拿出来。 於是,在1989年的东京深夜,秋山悠独自面对一本漫画杂誌,完成了对前世大学生活的完美復刻。 自此之后,他在另一个世界被反覆验证过的真理,再次得到了確认。 宿舍里的学习效率,永远不可能比图书馆高。 之后,秋山悠就把稿件拿到了工作室里画。 至少氛围到了,不至於让他摸过长时间的鱼,他確实也画得快了一些。 正因如此,塀內夏子也看到了秋山悠画的新漫画。 从最开始的惊讶,到看到画风突变时的震惊,再到最后的释怀。 塀內夏子画多年漫画,在业界看过无数新人,有一上来就画风成熟的,有一上来就故事老练的。 但很少有一上来就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天才还是精神病”的。 塀內夏子也意识到,可能传统的题材限制了秋山悠的天分,也就放任自流,鼓励他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了。 塀內夏子翻完了最后一页稿子。 她把稿纸理整齐,在桌上磕了磕,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秋山悠。 “秋山君。” “嗯?” 塀內夏子把咖啡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她的表情很认真,但嘴角紧绷,似乎马上就要翘起一样。 “你觉得,讲谈社的编辑看完你的漫画,会是什么表情?” 秋山悠眨了眨眼。 “觉得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噗!”塀內夏子终於绷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这话可不能在编辑面前说。”她擦了擦眼角,努力把脸重新板起来,“虽然嘛……” 秋山悠眉头一挑,“那,塀內老师的意思是……” “去投稿吧。” 塀內夏子把信封递给他,“我给清水编辑说过了,你直接去讲谈社本部找他就行。” 秋山悠接过信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塀內夏子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下午吧。”他说,“我把今天的工作赶完再去,不耽误您交稿。” 塀內夏子看著他的脸,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你这画画速度怎么突然变这么快。”她的语气半是无奈半是欣慰,“不过,谢谢了。” “应该的。” 秋山悠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塀內老师。” “嗯?” “咖啡凉了就別喝了,对胃不好。” …… 午后的太阳像是洗过头了,不再下雪,但云並没有散开。 秋山悠在工作室楼下花了六百五十日元,完成了对那家名字浮夸的“正宗老东京中华料理牛肉拉麵”的首次探店。 他推开门时,迎接他的是一阵扑鼻的香料味,店不大,吧檯前坐著两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正低头呼嚕呼嚕地吸著面。 墙上贴满了手写菜单,不过他想吐槽的那个“正宗老东京中华”的招牌反倒没在店里出现,大概是老板也知道那东西只配掛在外面骗人。 面上来了。 別说,你还真別说…… 吃完后,便前往文京区的讲谈社本部,走到四楼。 秋山悠原以为在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编辑部会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咖啡,香菸,纸墨,电话,討论,编辑们来来往往,充斥著精英气息。 没想到,进去连前台小姐都没有。 “不会吧……”秋山悠站在门口,脸上浮现出复杂表情,“我这都是迟了一点才到的,居然还来早了?” 他退出门口,重新確认了一眼门牌。 没有迷路。 “马萨卡……”秋山悠咧嘴一笑,“今天周六还休息?难道说我来对地方了?” 他双手叉腰,对著空无一人的编辑部发出感慨。 “哎,世风日下。”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哎,人心不古。” 隔壁房间似乎有什么响动,但他没在意。 “哎,连996都没有,讲谈社,完蛋了。” “什么完蛋了?”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幽幽地响起。 秋山悠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后退了几步,后腰撞上了走廊里一盆绿植的花架。 面前站著一个人。 年轻女性,深色套装,妆容素净,五官清晰,表情平静。 但她看著他的目光里带著令人不安的审视。 “什么完蛋了?”她重新问了一遍,声音平静依旧。 秋山悠的大脑在零点二秒內完成了从“臥槽她听到了多少”到“隨便说点什么矇混过关”的计算。 然后他把手搭在了身边那盆绿植的叶子上。 “……这花真绿,这叶真红啊。” 对方面无表情將视线缓缓地移到他的手,再移到了那盆植物上。 “这是假花。” “……”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秋山悠的手还搭在塑料叶片上,保持著抚摸的姿势。 时间在他手指和假叶子之间的空隙里流淌。 他正打算祭出终极杀招“今天天气不错”,对面先开了口。 “你就是塀內老师推荐的那个助手?” 第9章 清水琳 她从手中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签,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从便签纸上抬起来,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我是清水琳,塀內老师的责任编辑。” 秋山悠一愣,他没想到是女编辑。 泡沫破裂前的日本职场,虽然因为某种原因包容度暂时提高了。 但“四个钱包”的现象,让很多年轻女性主动选择远离职场,愿意踏进漫画编辑这种又累又不光鲜的岗位的,確实少见。 倒也不是他先入为主,主要前世有一位大名鼎鼎的清水老师…… 秋山悠回过神来,连忙欠身点头:“我是秋山悠,塀內老师的助手。请清水编辑多多关照。” 清水琳微微点头,又多看了他一眼。 “跟我来。” 编辑部的办公区比他想像的更凌乱。 成堆的稿件垒在办公桌上,角落里的白板上画满了连载进度表,菸灰缸里堆著菸蒂。 但没有人。 秋山悠在清水琳的工位对面坐下,环顾四周。 清水琳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不解。 “今天周日。”她坐下来,把文件夹推到一边,“除了值班的,大家都休息了。” 周日。 秋山悠这才反应过来,他最近为了赶稿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记错日期了,以为今天是周六。 得,还以为这个地方有双休,来错地方了。 秋山悠脸上的表情变化,被清水琳一丝不漏地捕捉到了。 在那双专注的眼睛里,她从这人的表情里读出了……落寞? 看著一个连星期几都不记得的画痴,她的面容放缓。 但马上,她就想起了正是因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助手的稿件”,她才不得不把自己的休息日变成值班日,火气又被点著了。 “你的稿件。” 她没有多余的话。 秋山悠正襟危坐,將厚重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 “塀內老师跟我说,你是个能吃苦的助手,还是个难得的天才,让我务必要看你的稿子。” 清水琳接过信封,手指拆开封口,语气平静,但秋山悠总觉得有点渗人。 “所以,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日,我选择了值班。” 她把稿纸从信封里抽出,抬眼看了他一眼。 感受到清水琳身上逐渐散发出的怨气,秋山悠不敢多嘴,只是正襟危坐,心里却默默吐槽。 塀內老师,你把我的台词说了,我说什么? 清水琳接过信封打开,看向封面。 《碧蓝之海》,题材是搞笑,篇幅大概是五十到六十页。 按照她的常规流程,这类“没出道”、“实习助手”、“搞笑青年漫”,也就差个“初次投稿”的稿件。 基本集齐了“可以直接退稿”的所有要素,翻两页就该礼貌地合上,然后说一句“后续我会看看再联繫你”。 粪海淘金这种事在编辑生涯中是少数,偶尔遇到一粒黄澄澄的,掰开一看也多半是偽装金子的玉米粒。 事已至此,先看看吧。 清水琳翻开第一页,封面彩页映入眼帘,让她眼神一亮。 画面精致,人物生动,不像是新手啊。 她接著往下看。 “四月,伊豆。” 故事的开始,即將进入大学的北原伊织,来到了叔叔的潜水装备商店门口等叔叔停车,然后遇到了一位穿著潜水服的美女。 “清晰的浪涛声,热辣的太阳,和过去完全不同的环境……” 清水琳点点头,风景画得不错,代入感也可以,人画的也好看。 她翻到下一页。 然后翻了回来。 又翻了过去。 全裸,全是裸男。 画面的衝击力不是一点点。 “噗嗤。” 她强迫自己的五官维持冷静,但笑意从喉咙底部往上涌,变成了一声气音。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五官皱在一起,看向发呆的秋山悠。 多好一帅小伙啊,剑眉星目,乾净英俊,怎么能画出来这种的。 秋山悠感受到视线,看著清水琳直勾勾的盯著他,有点尷尬,摸了摸鼻子。 “清水编辑?”他试探著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直到秋山悠被盯著发毛了,清水琳才缓缓开口:“秋山桑,这幅稿件可能用时比较长,我去倒杯水,你喝点什么?” “都可以。” “那乌龙茶吧。” 说罢,清水琳起身,走到茶水间,片刻后,端出两杯装著乌龙茶的杯子出来,將一杯放到了秋山悠面前。 秋山悠看著面前的乌龙茶,没有冒热气,显然是从容器里倒出来的。但…… 秋山悠思索一会,从包中取出打火机。 “咔。” 火焰拂过水麵,没有点燃,安全。 清水琳端著杯子,看愣了。 秋山悠收起打火机,迎著她写满问號的眼神,解释了一句。 “习惯。” 见清水琳还是一脸怪异,他补充道。 “清水编辑以后就知道了。” 清水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她选择先放下这个问题,把注意力转回稿子。 虽然说她第一时间被震惊到了,但不得不说,秋山悠基本功扎实的可怕。 透视,人物,肌肉线条…… 最重要的是,她被逗笑了。 几年的编辑生涯,她看过不少搞笑漫,也签过不少搞笑漫,但大多数並不能逗笑她,只是因为符合签约標准,她就签了。 秋山悠不一样,他画的画面本身就带著笑点,这让她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搞笑漫,可以通过画风逗笑人。 清水琳继续往下翻。 从北原伊织震惊后逃跑被抓回来,到被强制按手印签了入社申请,遇到堂姐,被灌酒,遇到古手川千纱,最后结束於在礼堂门口宿醉。 她每次都觉得自己的承受上限被拉高后,下一页总会给她新的惊喜。 她合上了稿件。 意犹未尽啊。 她又翻看了几遍,每看一次,都能感受到秋山悠在细节之处的用心。 她从编辑的专业视角去审视秋山悠,却发现自己被一种更为私人的好奇所牵引。 秋山悠不是一个可以用“天才”或“变態”简单概括的创作者。 他的基本功扎实得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他对自己正在创作的画面,有著一种独特的掌控力。 让人面红耳赤、捧腹大笑,让人不知该捂眼睛还是该拍桌子的画面,有一种浑然不觉的理所当然。 秋山桑,是真的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重新想了一遍,发现这是一句夸讚,但又不太像夸讚。 第10章 同道中人 清水琳合上稿纸,意犹未尽。 “秋山桑。” 秋山悠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过头来。 清水琳开门见山:“漫画很好看。无论是画风还是剧情设计。你打算投哪一个奖?” 按照常规流程,她应该推荐月例赏,月例赏每月评审,周期短,获奖后能快速出道。 但她能看出这份稿件的野心,五十多页的完整第一话,不是短篇的节奏。 秋山悠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出道,而是连载。 “清水编辑,我想要连载的话,是不是必须在漫画大奖赛上拿到『佳作』以上才行?” “理论上是这样。”清水琳双手交叠,“但不管是多优秀的漫画家,出道之前都要先画几篇短篇积累成绩,才有连载资格,这是惯例。新人的第一份连载申请,编辑长大概率不会批。” 秋山悠沉默,没有说话。 清水琳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不低,陈述她认知范围內的客观事实。 “最终当然还是要走连载会议。但基本上能拿到『入选』和『准入选』的作者,在会议上都不会有大问题。只是……” “只是?” “月例赏的话,我可以保证你能『入选』。”清水琳直视他的眼睛,“但漫画大奖赛竞爭更激烈,评委也更偏向那些有出道经验的作者。” “虽然我个人认为秋山桑这份稿子拿『入选』也完全够格,但我不能替评委做保证。” 秋山悠垂下眼,心里盘算著。 既然画道从未有过尊……从未有过以连载身份直接出道的新人漫画家。 那他去做那个,不就是了? 而且,不连载,没钱啊。 这可是89年,泡沫经济的顶端,整个东京都飘著金钱的味道。 他还是想儘早赚到钱,去银座体验风土人情的。 秋山悠抬起头,语气平静,“我选择漫画大奖赛。” 他对於后世被市场验证过的作品还是有信心的。 哪怕真的失败了,他也有其他漫画够他画的,实在不行,就画《咒术回战》。 清水琳眉头微挑,没想到秋山悠这么果断,这份果断很合她的口味。 “那就漫画大奖赛。”清水琳点点头,“只要你能以新人身份拿到『入选』,我就给你申请连载会议。” “那后续的事情,就麻烦清水编辑了。” “原稿留在这里。”她把稿纸理整齐,重新装回信封,“评审结果三月底出,到时候我会通过塀內老师联繫你。”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漫画大奖赛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秋山悠抬眼。 清水琳莞尔一笑。 “奖金更多啊。”她稍稍压低了声音,“入选有一百万日元呢。” 秋山悠看著她的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jojo诚不欺我,相同类型的傢伙果然会相互吸引。 同道中人啊。 …… 秋山悠走出了讲谈社本部大楼,站在门口的石阶上,伸了一个懒腰。 三月底出结果。 在那之前,他还有几个星期的时间,要继续画第二话吗? 清水琳没说,但“入选之后直接上连载会议”意味著,他需要提前准备好更多的话数,得提前开工。 为了赚大钱,他是可以拼尽全力,凭一己之力打倒全世界。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明日事明日毕。 前路未知,先歇一天。 秋山悠走后没多久,讲谈社又来了一个人,伴隨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带著油香和酱香的炸天妇罗香气。 “我亲爱的姐姐!你最爱的妹妹来探班啦!” 清水瞳双手各提著一个打包好的食盒,用屁股顶开编辑部半掩的门。 清水琳从稿纸堆里抬起头,看著眼前跳脱的妹妹,眉头微蹙。 “说了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好好好。”清水瞳把食盒放在清水琳面前,故意把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 “清水编辑大人,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清水琳的目光在那食盒上停了一会,盒子上印的店名她认得。 是那家她每次路过都要排很久队的天妇罗专门店,炸虾尤其绝。 她接过食盒,把正在审阅的稿子推到一边,腾出桌面。 “马上到学期末了吧,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清水瞳拆食盒的手僵了一瞬,眼神开始往別处飘。 “姐姐,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讲。”她飞快地把装炸虾的那个盒子推到清水琳面前。 “我可是冒著寒风,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买到你最爱吃的那家天妇罗的。” 清水琳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她夹起一只炸虾咬了一口,面衣因为在水汽里闷了一路,已经失去了刚出锅时的酥脆,但虾肉依旧弹牙,鲜甜在舌尖上化开。 就在她专心吃虾的间隙,清水瞳的目光被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吸引了。 《碧蓝之海》。 她的眼睛亮了,“姐,这份稿是哪里来的?” 清水琳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今天下午有个助手来投稿的。” “是谁啊?” “小孩子別问那么多。” “你就比我大了五岁!” “我就算是大你一秒也是你姐。” “你!” 清水瞳也想学秋山幸哈气了,但不敢。 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戴著细框眼镜,像个文学少女。 但她比谁都清楚,这副皮囊下面藏著的是她从小就没有肘贏过的强大躯体。 她忍下心中的怒火。 权且忍让,暂避锋芒。 “这份投稿的作者是不是叫秋山悠?” 清水琳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她看向妹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你怎么知道?” “哼哼。”清水瞳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你猜呀?” 清水琳放下筷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久没见妹妹了,看来是有点欠爱了。 清水瞳被这个起手式嚇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做出了躲避的本能反应。 她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上一次见到它,还是自己在姐姐的笔记本上画猫的时候。 “我不就说的慢了点嘛,你看,你又急。” 清水琳一击不成,扭身又是一招,抓向清水瞳。 见避无可避,清水瞳高举双手,顿时投降。 “我说我说我说!他是秋山幸的堂哥!” 第11章 姐妹俩 清水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秋山幸,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自家妹妹最好的朋友。 秋山这个姓,加上妹妹的描述……她记得妹妹之前提过,秋山幸是某个大財阀家的二小姐。 也就是说,那个在她面前掏出打火机验乌龙茶的愣头青,那个画裸男画得浑然忘我的实习助手,也是秋山家的人。 但他面色看著苦哈哈的,提到奖金时眼睛里放出来的光,跟她自己在年底看到奖金明细时如出一辙。 这是富家少爷体验生活来了?还是另有隱情? 看著一旁双手前后挡在身前,一脸谨慎的清水琳,她缓缓开口:“他具体是什么情况?和秋山幸的关係?为什么出来画漫画?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清水瞳觉得自己这样就说出来有点丟面子,但看著清水琳的起手式,还是决定开口。 罢了,暂且隱忍,静待天时。 “是这样的……” 一刻钟后。 “所以。”清水琳擦了擦嘴,“他是真的喜欢这一行,顺便要向父母证明自己。” “嗯。”清水瞳一脸乖巧的坐在座位上。 富家少爷,不靠家里,自己出来打工画漫画,想证明自己,这个剧本在日本漫画界不算新鲜。 但秋山悠和那些在出租屋里啃著饭糰做梦的热血青年有一个本质的区別。 他有退路。 这意味著他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来画漫画,而是放弃了退路来画漫画。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有几分底气的。 而他拿出来的稿子,证明了他是后者。 清水琳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作为编辑,她手里有些规则允许范围內的操作空间,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內推权。 作为对標集英社手冢奖的漫画大奖赛,有三轮评选。 初审,检查是否符合要求。 编辑部评审会议,评选出三十部作品进终审。 评选委员会终审,选出八部,其中入选和准入选各一部,其余为佳作。 这三轮中,第二轮是最难的,不是说评审多严格,而是稿件太多了。 三十个名额,近千部投稿,光是全部翻一遍就是海量的工作量。 很多好作品就是在这个环节,因为评审疲劳或者运气不好,被淹没在纸堆里。 每个编辑都有名额,可以跳过第二轮,直接进终审。 这个机制的初衷,是为了防止那些不符合“標准好作品模板”的异色之作在盲审中被刷掉。 说白了,就是给“怪东西”留一条活路。 巧了,清水琳手里刚好还有今年的內推名额没用。 更巧的是,《碧蓝之海》就是那种最典型的“怪东西”,第一页让你以为是青春恋爱漫,第二页就脱给你看。 这种作品在常规盲审中,极有可能被保守派的评审直接毙掉。 但如果能直接进终审,让那些真正懂漫画的评委看到完整的內容,入选不是没可能。 以《碧蓝之海》的质量,就算不靠內推,正常走流程大概率也能进终审。 但顺水人情这种事,不做就亏了,一个財阀家的少爷的人情,虽然暂时落魄,將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如果秋山悠真的能入选,她就帮他把连载也申请下来。到时候在连载会议上力推一把,至少能加分。 那秋山悠就是自高桥留美子之后,第二个拿奖后就连载的王牌新人。 而自己作为发掘他的责任编辑,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还多了一份来自秋山家的隱形友谊。 条条大路通罗马,多个朋友多条路。 稳赚不赔啊。 “桀桀桀……” 清水瞳看著姐姐脸上逐渐扩散的坏笑,浑身一抖。 “姐……”清水瞳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你的虾还吃吗?再不吃就凉了。” “你吃吧。” “好嘞!”清水瞳夹住炸虾,顷刻吃下,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俗话说得好,酒足思淫慾。 不对。思漫画。 她的目光又飘向了桌上那份《碧蓝之海》的原稿。 上次在咖啡馆只看了二十页,秋山幸那个没良心的拿到完整稿之后就自己偷偷看了,根本没叫上她。 她心心念念想看到后续,想得连期末考试都没复习好。 此刻的她,心痒难耐。 她清了清嗓子,用儘可能自然的语气开口:“姐,那个……漫画,我能看看吗?” 清水琳抬起头,看著妹妹眼睛里那种快溢出来的渴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可以。” 清水瞳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等我明天复印完,你可以看复印稿。” “为什么!”清水瞳如遭雷击,表情像是看著冰淇淋从蛋筒上掉到地上。 “你有意见?”清水琳偏了偏头,眼神里带著笑意。 “不敢。”清水瞳咬牙回道。 “嗯?” “没有……” ……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2月28日。 对於东京大学文学部的学生来讲,今天是充满痛苦的一天,要考一整天的试。 也是最快乐的一天,考完最后一门,新的一月就会到来,春假也將开始。 这种“苦难即將结束”的期待感,让整个考场都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兴奋。 下午,校內咖啡馆。 清水瞳和秋山幸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此刻的她,正满脸紧张地和坐在对面的秋山幸对答案。 “小幸,这道『试论《源氏物语》中物哀的本质与现代意义』我应该没问题。参考了你在课上分享的笔记,再分析几个关键场景……” 她说到一半,表情忽然垮了下来,“但早上那门『分析白居易诗歌在日本平安时代的受容』,我是一点不会啊。” “还考《琵琶行》的翻译,那么长一首诗,谁记得住啊!”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发闷,带著一种即將掛科的绝望。 “小幸,我是不是要掛科了。” “自信点。”秋山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清水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希望的光:“难道说……还有机会?” “我的意思是,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秋山幸啜了一口咖啡,语气波澜不惊,“你肯定要掛科。” “小幸!” 清水瞳顿时瘫在桌子上,声音里带著控诉:“你以前明明是个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趴了一会儿,忽然弹了起来,眼中闪过一道灵光。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哥的问题!以后少跟你哥哥来往,你说话都快被他带坏了……” “是何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12章 念古诗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清水瞳身后响起,贴得很近。 清水瞳被嚇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整个人扭过身去。 秋山幸听到这个声音,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她越过清水瞳的肩膀,看到了一张带著坏笑的脸。 “哥!”她站起身,声音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你怎么来学校了?怎么进来的?” 秋山悠大马金刀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哼哼,不要小瞧了我的关係网啊。” 工作室交稿,今天放假,他睡了个懒觉后跑到东京艺术大学遛弯去了。 刚好碰到山田智,说是趁著放春假前和东京大学交流一下,写写生什么的,他顺腿就混入队伍跟著一起来了。 进入校门后,秋山悠本来计划是先找到文学部,然后打听妹妹的下落,但执行上出了点偏差。 偏差一:他在校园里迷路了,校区的建筑分布比他想像的复杂得多。 安田讲堂、三四郎池、各个学部的教学楼散落在不同的方向。 偏差二:他在路上遇到了几个让他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风景。 这也怪不得他,被社会拷打了这么久,又被生活磨平了稜角,从形形色色的人,变成了色色的人。 不是人害了我,是这个乱世害了我啊。 一番乱逛之后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到,他乾脆放弃了寻妹计划,隨便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来歇脚。 碰巧,就在这里遇上了。 秋山幸没有多问,而是给秋山悠介绍到:“这位是清水瞳,我的好朋友,也是文学部的。” 清水瞳这才从惊嚇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个正著,脸腾地红了起来。 “秋山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在背后说你坏话的。”她双手合十,连连道歉。 “没事。”秋山悠摆摆手,他还不至於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更何况是在生一位美少女的气。 不过……这张脸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秋山悠皱了皱眉,在大脑的资料库里搜了一下,没有匹配上。 他的大脑空间有限,垃圾信息从来都是定期刪除的,否则开机速度会很慢。 要在这个纷扰的世界快乐的活著,必须要练成,鱼的记忆。 秋山幸在一旁看著这场面,想著该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笔记和清水瞳那愁云惨澹的脸,心里有了主意。 “正好,哥。”秋山幸转向清水瞳,语气自然,“我哥上大学的时候成绩比我还好,让他给你讲讲这道白居易的题吧。” 清水瞳连忙把笔记推过去,秋山悠一愣,隨即看向秋山幸。 我亲爱的妹妹啊,没想到你还有当僚机的潜力。 什么《源氏物语》这些东西他確实一窍不通,让一个前世大学四年全勤打游戏的人来讲日本古典文学,这不就是让鱼爬树。 但白居易?古诗? 这一块,可是刻在dna里的东西。 秋山悠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脊背挺直,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左手很自然地搭在桌沿上。 如果他手里有一把醒木,他一定会先拍一下桌子。 然后他开口了,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潯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將別,別时茫茫江浸月……” 清水瞳听呆了。 她完全听不懂中文,但即便是听不懂,也能感受到那种韵律本身的力量。 秋山幸也愣住了,她知道哥哥会画画,会画漫画,甚至知道他会做饭。 但从不知道他还会中文,而且比她上过的任何一门中文选修课的老师都要好。 她看著秋山悠的侧脸,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轮廓上。 这个正在用一门外语吟诵古诗的人,是她认识了十几年的哥哥。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让她心臟微微收缩的陌生。 秋山悠看著震惊的两人,心里暗爽。 对了,就是这种崇拜的目光。 感谢唐诗,感谢白居易,感谢九年义务教育,感谢高考必背古诗词填空…… 在心里感谢了半个中国文学史之后,秋山悠故作谦虚地撩了撩头髮。 “哎,多年不用中文,有点生疏了。” 秋山幸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复杂。 “哥。” “嗯?” “其实中文我只能听懂一点,小瞳她一点听不懂。” 沉默。 得,对牛弹琴。 不过没关係,一个优秀的表演者不会因为观眾的水平而降低自己的表演质量。 听不懂《琵琶行》,那就直接讲乾货。 “没事,听不懂不要紧。”秋山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依旧。 “我还可以讲讲,白居易的诗歌为什么在日本平安时代受容那么广。” “话说那公元838年,日本遣唐使藤原岳……” 秋山悠只恨自己手中没有醒木。 接下来,他详细介绍了,白居易的诗集是如何在日本皇室掀起狂潮。 醍醐天皇为何直言:“平生所爱,白氏文集七十卷是也。” 讲平安时代的贵族阶层以吟诵白诗为高雅修养的象徵,甚至发展出“白诗考试”,若能在宴席上即兴引用白居易的诗句,便能贏得讚誉。 讲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川端康成在获奖演讲《我在美丽的日本》中,用的“雪月花时最怀友”詮释日本传统美学,也是出自於白居易《寄殷协律》中的“琴诗酒伴皆拋我,雪月花时最忆君”。 “所以说,白居易的《长恨歌》《琵琶行》无需注释即可理解,而李白的《蜀道难》、杜甫的《秋兴八首》则需深厚的汉学功底。” “当然,通俗不意味著浅薄。《长恨歌》中『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钱塘湖春行》中『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的细腻描摹,都与日本平安时代贵族崇尚的『物哀』產生了强烈共鸣。” “听懂掌声!” 秋山悠在中日语结合的说完后,神神在在靠向椅背,讲了这么多,嘴都说干了。 片刻后,周围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他猛地回头,这才发现他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第13章 不要迷恋哥 端著咖啡杯的学生,手里还夹著烟但忘了点的助教…… 还有一个头髮灰白相间、穿著深色西装的老者,正用一种审视但又欣赏的目光看著他。 秋山悠愣了一下,刚才讲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讲的过程中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桌子,可能就是因为那一声响,把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引过来了。 这下尷尬了,这一群人围著自己鼓掌的既视感太强了。 他接下来是不是学真嗣该说一句谢谢。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那位头髮灰白的老者已经走了上来。 “这位先生您好。” 老者伸出左手,声音温和而有力,他的西装虽然素净,但料子极好,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戒痕。 “我是文学部中国文学专修课程的授课教授,小岛正一。” 秋山悠连忙站起来,握住那只手:“小岛教授您好,我是秋山悠,秋山幸的堂哥。” 他指了指旁边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秋山幸。 “怪不得。”小岛正一恍然,“秋山幸的成绩一直是文学部第一,原来是有您这位才华横溢的兄长在背后指点。” 这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哪里哪里,过奖了。”秋山悠压下向上翘的嘴角。 小岛正一对他的谦辞不以为意,而是顺势问了几个关於白居易诗歌在日本流传细节的专业问题。 秋山悠能答上来的就认真答,答不上来的就用万能金句“关於这一点学界尚有爭议”模糊带过。 同时辅以深沉点头和意味深长的“嗯——”。 中间为了活跃气氛,他又用中文说了几句古诗,可谓是张口就来,给他装爽了。 “早岁那知世事艰,仍许飞鸿……咳咳,中原北望气如山。” …… 小岛正一微微頷首,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欣赏,再到惊喜。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隨便在街上走,踢到了什么东西,弯腰一看,是块汉代的玉。 “秋山先生,您在討论汉诗时几乎没有任何口音。”小岛正一推了推眼镜,“但说日常生活用语时偶尔会露出一些……很特別的口癖。” 秋山悠解释:“小岛教授好耳力,可能是学中文时养成的习惯。” 小岛正一点点头,没有追问,看了眼表,准备离开。 他在离开时还念念不舍,约著下次见面要跟秋山悠学中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秋山悠重新坐回椅子上,秋山幸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不全是崇拜,还有一点好奇。 这真的是哥哥吗? 秋山悠迎上她的目光,歪嘴一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不要迷恋上哥哟。” 说完他自己没憋住先笑了,秋山幸嘴角一抽,抬手摸了摸被弹到的地方。 心跳得有点快,心里暗想:哥哥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他把沉默留在了过去,把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奇怪词汇带到了现在。 而她发现自己居然不討厌这些奇怪词汇,甚至有点期待下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又聊了聊,大多是秋山悠讲自己的生活。 画画,干活,吃饭,去艺术大学找猫玩。 猫是他社交圈里最不用费心的群体,你餵它它就让你摸,不餵它也让你摸,只是摸久了会用尾巴抽你。 无聊的生活,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很生动。 清水瞳问:“画漫画累不累?” 秋山悠想了想:“累,但你画完之后,看到一个裸男在纸上对著你笑,就不累了。” 清水瞳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花完三秒之后她决定不消化了。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她姐有点像,让人摸不清到底是认真还是在逗你。 欢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再变成橘色。 墙上的时钟响了五下。 声音不大,却把秋山幸从愉快的氛围中带出来,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 她犹豫了一会,开始不太情愿地收拾包,动作不快。 秋山悠感受到动静,扭头看她。 “这才五点。有事?” “嗯。”秋山幸拉上拉链,声音有点落寞,“帝国酒店晚上有场宴会,我得回家换礼服。” 放在以前,秋山幸大概会说句“有事”就走了。 上大学之后秋山悠和妹妹联繫的频率是每月一到两次。 “吃了吗?” “吃了。” “早点睡。” “嗯。” 她不知道他的夜晚是在工作室度过的还是在家里度过的,他也不知道她穿礼服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今天不知为何,她说出来了。 “宴会啊。”秋山悠摸著下巴,眼睛亮了一下,隨后提出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有好吃的吗?” “噗。” 原本还在纠结的秋山幸,被自家哥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正中笑点。 她的肩膀轻微耸动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嘴,但笑已经从眼睛里漏出来了。 “有是有。”秋山幸收了收笑,儘量让自己回到刚才那个比较忧鬱的状態,但失败了。 “不过是那种大家端著香檳走来走去,互相说著场面话,盘子里的东西摆得很漂亮,但没什么人真的吃。” “好吧。”秋山悠有点失望,他还以为是席呢,都准备好去小孩那桌吃吃吃吃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著秋山幸,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你看起来,不太想去。” “还好……”秋山幸把一缕垂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不去也不行啊,母亲和姐姐都在宴会上。” “不去就不去唄。”秋山悠双手交叉在脑后,“少参加一次又不会怎样。” “是没什么影响。”秋山幸垂下眼,“可是……” 她没说下去。 秋山悠看著她,等了片刻,但秋山幸没有继续,只是低头看著收拾到一半的包。 他大概猜到自己这个便宜妹妹的情况了。 一直走在证明自己的路上,害怕稍微停一会就会被放弃,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被什么放弃。 假的秋山幸,在宴会上举著香檳微笑,在学习上拿全优,在家族里从容得体,从来不喊累,从来不逃课。 而真正的秋山幸,只是想要在咖啡馆里多坐一会儿,听她哥讲画裸男的故事。 不过没关係,他最喜欢开导迷茫的少女了。 第14章 哥带你出去玩 秋山悠站起身。 “没什么可是的,不想去就不去。”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好不容易考完试了,走,哥带你出去玩。” 前世的秋山悠,每次熬夜复习考完最后一门试后,在出教室门的剎那间,总会感慨。 我不认为今天我会掛科於此,並且我从来没有如此神清气爽过…… “啊?” 秋山幸愣住了。 这句话从刚才的秋山悠嘴里说出来,她不知道该先惊讶於“他主动邀请她出去”,还是先惊讶於“他用了『哥』这个自称而且用得这么自然”。 她记得以前的秋山悠说“我”比较多,他在兄妹关係中划定了一条很细但很清晰的边界。 现在的他,好像把那条线一脚踩没了。 直到秋山悠抓住她的小臂,她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她哥要翘掉一场帝国酒店的正式晚宴,带她去一个还没说出来的目的地。 “等、等一下!我的包还没……” “边走边收。”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咖啡馆,一个拽著另一个,但好像忘了点什么。 “哥,把清水瞳留在咖啡店好吗?” “別管伏……清水瞳了,无所谓的,忘了吧。”秋山悠开口,“她还得准备补考呢。” 清水瞳:“……” 你们兄妹逃逸,为什么要攻击我! 走出校门,夕阳已经把赤门染成了一种旧铜器的暗金色,在校门口的道路旁,停著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旁边站著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秋山幸,然后落在她旁边的秋山悠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上前。 “二小姐,秋山先生,你们这是?” 按照原计划,这个时间点他应该送二小姐回家,礼服,鞋,配饰都准备好了,然后他会开车送她去帝国酒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不是秋山悠拉著她的袖子从校门里走出来的样子。 “我来找小幸玩。”秋山悠回答得很简洁,“黑田叔,方便的话,送我们去趟迪士尼乐园。” 黑田正雄愣住了,看向秋山幸。 秋山幸感受到司机的目光,开口:“黑田叔,我今天不去了,你送我和哥哥去迪士尼乐园就行。” 黑田正雄犹豫了一会,“那夫人那边?” “没事,去不去也不影响什么。”秋山幸淡然一笑,“她要是问起来,我会自己跟她解释的。” 黑田正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已经为秋山家开了十几年的车,见过太多宴会,也见过太多人不想去宴会的样子。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逃掉帝国酒店的晚宴,只不过之前逃的都是还在读国中的小辈,藉口是发烧或肚子疼。 “行,那二位上车吧。迪士尼乐园在千叶那边,东京湾对面,路上时间比较长,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下。” 他拉开车门。 秋山悠让秋山幸先上车,自己绕到另一边。 秋山悠从后座隨手拿了一本车上放的杂誌翻了翻,是一本经济周刊。 封面標题写著“地価高腾、どこまで続く”,配了一张银座街头的航拍图。 他翻了两页发现全是图表和数字,不是他认知范围內能消化的东西,便合上了。 加上中午两碗拉麵吃晕碳了,便靠到后座上睡了过去。 歪著头,嘴唇微张,和刚才在咖啡馆里挥斥方遒的形象相去甚远。 秋山幸没有睡,偏过头,看著熟睡的哥哥,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都流口水了。 秋山幸取出一张纸巾,犹豫了一下,轻轻帮他擦掉了。 然后她靠著座椅,闭上了眼睛,睡著了。 这段时间备考压力太大,精神一直绷著。 不去了,不去也没关係。 …… 两人是被司机叫醒的。 秋山悠迷迷瞪瞪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著梦的碎片。 他在居酒屋给一只猫讲白居易的诗,猫没听懂。 秋山幸倒是挺精神的,不知道是因为在车上小睡了一觉,还是因为出来玩这件事本身就自带提神效果。 她站在车旁,仰头看著远处城堡的尖顶,冷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黑田正雄微微欠身:“我在停车场等二位。” 两人走到售票处,月底的工作日,几乎没有人。 售票窗口上方掛著各种票价的牌子,全天护照的价格让秋山悠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放弃了装大款的想法,买了两张夜场票。 从世界市集入园,秋山悠就有点摸不著头脑了。 街道两边的建筑带著浓郁的小镇风情,但秋山悠的困惑比风情更浓。 他前世孤家寡人,女朋友没谈过,这种被称为“约会圣地”的地方,从来不在他的活动半径之內。 倒是和舍友商量过要不要一起去玩玩,结果几个人迷路走到环球影城,在霍格沃兹里穿著法袍相互肘击。 秋山幸也不懂,她听过同学们聊迪士尼,但她自己从没来过。 家里带她出去玩,目的地通常是京都的料亭。 那种“玩”不需要排队,不需要买门票,但也从来没有棉花糖和旋转木马。 两个人站在乐园地图指示牌前,同时陷入了沉默,思索过后,决定服从人类自古以来的传统,民以食为天。 “小幸,你想整点俗的还是雅的?” “什么意思?” “你想吃点平时吃的东西,还是吃平时不怎么吃的东西?” 秋山幸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理解这个二分法。 “嗯……少的吧?” 秋山悠的拇指往左边一指,动作乾脆:“咖喱饭怎么说?天冷,吃口热的。” “好。” 两人在westernland找到了一家餐厅,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多,他们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菜单上的照片比实物好看,秋山悠对此並不意外。 菜单照片比实物好看这件事,大概和人类文明一样古老。 点了两份招牌美式咖喱饭套餐,秋山悠又单独给自己点了一片香肠蘑菇的披萨。 按照他的计算,今天走的路消耗的卡路里,正好抵消了这片披萨的热量,服从能量守恆。 吃完饭,两人又晃到一家甜品店,秋山幸点了一杯热可可,秋山悠要了杯可乐。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著店员从柜檯下面拿出一瓶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 打开后倒进一个装满冰块的杯子里,放了一根吸管,要了他三百五十日元。 这价格放外面,都够他买三瓶的了。 原来这景区的离谱物价这么早就开始了。 第15章 游玩 距离八点的花车游行还有一段时间。 秋山幸的某种开关似乎被迪士尼的空气拨开了,她指著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回头看秋山悠,眼睛里带著期待。 “哥,陪我坐旋转木马。” 秋山悠严词拒绝,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去坐小姑娘的东西。 “我亲爱的妹妹,你的控制欲有点强了,我们只是兄妹,不是情侣,你越界了。” 秋山幸也不说话,就眼巴巴地望著他。 她大概没怎么练习过撒娇,安静地看著,微偏著头,眼睛不眨,嘴唇轻轻抿著。 好吧,话不能说得太死,做人要学会变通不是吗。 旋转木马比他想像中要快,秋山幸坐在前面,回头看著秋山悠笑。 秋山悠发现自己嘴角也在往上翘,应该是离心力的关係。 下来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不过还是嘴硬说著没事。 去看花车的路上,两人买了棉花糖吃。 主干道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夜幕已经完全落下。 灯光闪烁,音乐响亮,公主挥手,人群欢呼。 秋山幸看著花车,表情认真,秋山悠则给她介绍。 “头车中间的那个是米奇,是老鼠。” “旁边的是唐老鸭,是鸭子。” “白雪公主,灰姑娘,彼得潘……” 花车进行到一半,夜空被一声巨响劈开。 一朵朵金粉色的烟花在灰姑娘城堡上空炸开,城堡的尖顶在烟火的光芒下若隱若现。 秋山幸仰著头,瞳孔里倒映著漫天烟花。 花车游行结束了,烟花也落幕了。 人群缓缓散开,朝各个出口涌去,秋山幸还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街道和渐渐暗下来的城堡。 刚才那些灯光、音乐、烟花,在心臟里涨满,现在又突然空了。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眼里有一瞬间的落寞,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哥,回家吗?” “这回什么?”秋山悠有点疑惑,“这才九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回什么家?” 秋山幸眼睛重新亮起,隨即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警惕。 “哥,你不会是想去卡拉ok唱歌吧,还是要……” 秋山幸虽然没怎么出来玩过,但毕竟也是上层阶级的人,某些“风花雪月”的消遣是被当成常识在流传的。 秋山悠一脸正经地看著她。 “俗!你哥会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那?” “我们去东京塔。” 两人出了乐园大门,在停车场找到黑田正雄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看报纸。 “去东京塔。”秋山悠上车后说道,“赶最终入场。” 黑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秋山幸,隨后移回视线,发动了汽车。 东京塔亮起的灯,让它在夜晚的天空中越发醒目。 车沿著芝公园绕了半圈,找到观景台的入口,他们赶在最终入场之前买好了票,搭电梯上到了特別展望台。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秋山幸的呼吸顿了一下。 脚下是一整片东京的夜景,无数灯火铺展到地平线的尽头。 之前自己来的时候,感觉也就那样,但今天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秋山幸看著脚下的灯火,一阵恍惚,她忽然想回头看一眼秋山悠,看看他站在哪里。 然后她发现秋山悠的表情不太对。 “我说怎么空气中恋爱的酸臭味这么重。”秋山悠咬著牙,看著一个给女朋友披外套的男的。 “冻死你。” 感受到一旁的目光,秋山悠侧头,看到秋山幸正盯著他,他紧了紧外套。 “干嘛?我是不会把外套给你的,我自己穿著都有点冷。” “……” 秋山悠原以为在展望台上欣赏夜景会很有格调,但上去不到十分钟,两个人都被冻了下来。 二月末的东京,夜里站在两百多米高的露天平台上,光是风度不够的,得有脂肪。 两人找了一家附近的居酒屋,推门进去,暖气裹挟著烤串的焦香和啤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他们挑了靠墙的空桌。 秋山幸打量著店里的环境,眼神充满好奇,她从没进过这种地方。 秋山悠翻著菜单,点了一些烧鸟,给自己点了啤酒,给秋山幸点了果汁。 “哥!我也要喝啤酒!” “小孩子喝什么啤酒!” “我在宴会都喝过红酒的,还有,再过半个月我就二十岁成年了!” “嘿!”秋山悠看著眼前逐渐解放天性,已经有了哈根的魔丸妹妹,歪嘴一笑。 “那你也不许喝!” “哼!” 秋山幸別过头去,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气音,但她很快又把头转了回来。 因为她发现別过头去就吃不到烤鸡皮了。 秋山悠看著她的表情,摇头笑了笑,抬手叫住路过的店员。 “再来一杯生啤,最小杯。” 小杯啤酒端上来,她双手握著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啤酒沫沾在上唇,形成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跡。 她舔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来,认真地评价:“不好喝。” “啤酒本来就不是因为它好喝才喝的。” 在酒精的微弱刺激下,秋山幸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她讲文学部的课,讲清水瞳,讲她最近在看的一本小说,还有生活。 “哥,我看你喜欢喝可乐,那你喜欢喝无糖的还是有糖的?” “无糖可乐和有糖的,相比之下,冰镇可乐,喝的更痛快。” “……” 秋山幸趴在桌子上,用手臂支著脑袋,啤酒杯里的液体已经喝了一半,泡沫早就散了。 “哥,我好累啊。” “学著怎么处理家里的事情……维持学校的成绩……还有那些社交……我每天睁开眼睛,就知道今天有一张清单,每件事都要做好。” “我以前觉得,只要努力就好了,把所有该做的都做好,就行了。但我最近有时候会想,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停不下来,但跑的方向也不清楚。” 她的尾音被酒精泡软了。 秋山悠吃完了最后一串烧鸟,仰头把啤酒倒进嘴里。 “你知道,我以前画画画到想死的时候,会干什么吗?” 秋山幸抬起眼,没说话,只是动了动眉毛。 “我会买点薯条,去码头餵海鸥。” “……码头?” 第16章 春天到了 “对。不是那种好看的海鸥,有点丑,叫得很难听。” “然后呢?” “餵完一包薯条,回家。” “然后就好了?” “没有,还是想死。” 秋山幸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那怎么办?” 秋山悠耸耸肩,“餵鸽子,餵猫,散步,导……干点別的,或者什么都不干,时候到了,就又会画画了。” “所以啊。”秋山悠的语气变得故作沧桑起来,“人生的困境,正是深入认知自我的珍贵时刻,暂时的停滯不前,只是蜕变前的准备,真正的成长,在於学会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其实很多时候,成果不是通过做更多获得的,而是通过成为自己而自然流露的,我们常常习惯於通过不断做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却忘了存在本身的重要性,当你被迫停下来时,看似是中断。” “其实是生命给你的一个邀请,邀请你从永不停歇的『做』中暂时抽身,回到单纯『存在』的状態,这不是携带,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智慧,有时候我们需要先做自己,才能更好地做事情……” 说著说著,秋山悠发现对面的秋山幸脑袋从手臂上滑下来,睡著了。 好不容易真情流露一次…… 秋山悠嘆了口气,付了帐后,抱起秋山幸,在店员怪异的眼神中,离开了店。 黑田正雄远远看到秋山悠抱著秋山幸从街角转出来,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帮他把人接进后座。 秋山悠感觉自己快力竭了,看著离开的车,他怀疑地看著自己颤抖的双臂。 秋山幸看著不重,怎么这么沉? 这肯定不是我虚啊。 算了,完了还是得加强锻炼。 “不对。”秋山悠猛地一惊,“糟了,快赶不上电车了,应该让黑田叔先送他回家的。” 大致判断了一下电车方向,秋山悠拔腿狂奔。 死腿,快跑啊! …… 次日,三月一日。 秋山幸难得地睡了一场懒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太想起来。 但胃已经在抗议了。 她踩著拖鞋走出房间,保姆正在厨房里热早饭。 看到秋山幸出来,保姆放下手中的勺子,笑著说:“二小姐醒了?昨天黑田先生送您回来的时候,专门嘱咐了说让您多睡一会儿,所以没叫您。” 秋山幸揉著眼睛嗯了一声,端起保姆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昨日种种接踵而至,她想起自己居然在居酒屋睡著了,居然是被秋山悠抱上车的,居然还说了那么多。 脸红了点。 吃完饭,春假的第一个白天安静地铺开在她面前。 没有安排,没有清单,没有需要出席的场合。 她对著空碗发了一会呆,然后想起昨晚收拾包的时候好像有东西没拿出来。 回到房间,打开书包,里面夹著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有点毛糙。 打开后,字跡不熟悉,但落款的人名她认识。 “放假了要是没事干,过来给我当免费劳动力。——秋山悠”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双手叉腰,头顶写著“boss”。 然后又用一条歪歪扭扭的箭头,从boss指向旁边画的一个更矮的小人,头顶写著:“新来的。” 秋山幸看著这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三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照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春假正式开始了。 …… 春天到了,万物復甦,动物们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秋山悠推开窗户,楼下那棵歪脖子树开始冒新芽,野猫叫声比上周更嘹亮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喷嚏,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秋山悠这两天总感觉不太对劲,倒不是说他也春心荡漾了,虽然楼下那几只野猫每天晚上开演唱会,但他对跨物种的社交邀请没有兴趣。 家楼下的便利店前段时间来了个新的店员。 现在的他,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便利店的用餐区,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可能是那个新来的店员会在他进门的时候说一句“晚上好”。 也可能是因为她每次都会在大根(白萝卜)刚煮透的时候把最大那块捞出来留给他。 也可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姓蒲池,秋山悠从店长嘴里偶然听到的,低马尾,黑框眼镜,上班时总戴著口罩。 声音好听,眼型很好看,睫毛很长。 大约是一周前,便利店里没什么人,店长不在,秋山悠在用餐区摊开稿纸画漫画。 她忙完手头的货架整理后,站在旁边看了几秒,然后鼓足勇气,问了一句:“那个……请问您是在画漫画吗?” “是啊,你要看吗?”秋山悠把稿纸转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裸男,全裸的,很多个。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推了推眼镜,认真说道:“肌肉线条画得很好看。” 秋山悠对天发誓,这是他遇到的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看完《碧蓝之海》不说自己是变態,而是正面评价的人。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他的聊天对象。 聊漫画,聊天气,聊店里的关东煮哪种最好吃。 他有时候帮忙搬点饮料箱子之类的,她每次都会很认真地鞠躬说“ありがとう”。 两个人就这样,在便利店內,缓慢地构建起了朋友关係。 今晚八点,秋山悠推开便利店的门。 门推开的瞬间,关东煮的昆布高汤味裹挟著暖气一同涌出来,把他从初春的晚风里拽进温暖的室內。 天花板的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收音机里放著一首他没听过名字的歌。 关东煮炉子边的標籤有新有旧,有些是用手写的,字跡好看。 “秋山桑,来了?”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关东煮刚做好,大根我留了最大的一块。” “哦?多谢蒲池桑了。” 秋山悠走向关东煮的炉子,揭开盖子,热气扑面。 他用夹子把大根夹出来放进碗里,又加了一个鸡蛋,然后他转身去便当区,准备挑选今晚的主食,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货架。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也正好从收银台那边走过来补货,两人在便当区狭小的过道里差点撞上。 秋山悠往后退了半步,刚要开口道歉,视线对上了她的脸,然后整个人的动作顿住了。 第17章 蒲池幸子 今天没有再戴口罩,黑框眼镜仍然架在鼻樑上,底下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美,乾净得像是刚洗过的白衬衫。 不对,有点眼熟。 蒲池幸子放完一排便当,看到秋山悠在看她,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额……没有。”秋山悠把视线转回便当货架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幸子。”她把最后一盒便当码整齐,“蒲池幸子。我还以为店长跟你说过了。” 蒲池幸子。 秋山悠挑选便当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所以你姓蒲池,全名蒲池幸子。”他的声音保持平稳,但眼睛没有在看便当。 “当然。”蒲池幸子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此刻的秋山悠心里感觉有十分甚至九分的確定,但他还是开口问道:“话说,你実家(老家)在哪?” 蒲池幸子被他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有些莫名,“为什么要问这个?” “好奇,你上次还问我为什么画裸男呢。” “好吧。”蒲池幸子隨即看著秋山悠说道:“神奈川县,平冢市。” 秋山悠把炸猪排便当从货架上拿下来,表情如常,但他的內心正在进行確认:容貌,姓名,出生。 还有,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吼吼,这也能遇到大明星的。 穿越者的隱藏福利,属於是。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还没出道的人说“你以后会非常有名”。 这句话从一个在便利店买特价便当的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是脑子有问题。 “这个,还有关东煮,一起算。” 吃完饭,秋山悠照例在用餐区摊开稿纸,开始贴一部分第二话的网点纸。 便利店的桌子不大,稿纸摊开就占了大半,可乐只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蒲池幸子忙完货架补货,擦了手,走到他身边。 她忙完工作之后,总会过来看他画几分钟。 “忙完了?” “嗯。” “身体好点了?”他前几天听她说有点感冒,顺嘴推荐过小米红枣粥,煮法是他口述的,她当时拿著笔在收据背面记了下来。 “嗯,谢谢秋山桑的小米红枣粥。前天下了班我去中华街食材店买了材料,回家做了一锅,很好喝。以前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搭配。” 秋山悠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下班?你还有其他工作?” “对,我白天在不动產公司上班。这里的便利店是兼职。” “不动產公司……”秋山悠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半厘米处,然后落了下去,“两份工,真辛苦啊。” “是啊。”蒲池幸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诉苦的成分。 她的眼睛看著稿纸上的画面,北原伊织正初次遇到今村耕平。 “秋山桑也是呢,这么晚了还在画,我们都在为梦想奋斗著,不是吗?” 秋山悠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改他的稿。 蒲池幸子又看了一会,店里进来一个穿著大衣的上班族,她转身走向收银台。 九点,秋山悠准时收起稿纸,拉开便利店的门。 然后他回过头,朝收银台的方向摆了摆手。 “明天见。” “明天见。” …… 次日早上,秋山悠正在做一个非常了不得的梦。 在梦里,他作为年轻有为的galgame男主,正要攻略接下来的丛雨、篝之雾枝、御园莓华、山添羽希、艾莉丝、古手梨花、仓科明日香、天雾夕音、雪村千绘莉、伊吹风子、椎叶细、蕾娜、远户枝梨、紺野芙纱…… 可马上就要弹特殊cg时,突然听到了一阵电话声。 不对啊,我记得建实神社里,我的房间也没有电话啊。 过了一会,秋山悠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到是家里的电话在响。 哪里来的刁民,竟敢打扰朕与后宫佳丽嬉戏。 秋山悠从床上滚下来,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地板上挣扎了两下,然后爬到客厅,取下听筒,迷迷糊糊的开口。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哥?你还没睡醒呢?你在说什么呢?” 秋山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清晰而明亮。 不是神社的神刀,是他货真价实的堂妹。 “我在楼下,下来接我。” 秋山悠把听筒从耳边拿开,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的確是秋山幸。 他把听筒重新贴回耳朵上,花了几秒钟让大脑从存档点加载回现实。 “你不上学来我家干嘛?”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秋山幸的声音里有一丝困惑。 “是吗?” 秋山幸忽然意识到跟这个睡昏头的哥哥无法交流,直接开口道:“房间號是多少,我自己上来。” “我家住在……”秋山悠说到一半,看到沙发旁,封面印著泳装写真女郎的アダルト雑誌,顿时一惊。 “你稍微等等,我马上下来!” 不等秋山幸回復,他把听筒摔回电话座上。 秋山悠起身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乾净脸,把头髮用水压下去,彻底清醒过后,巡视了整个家里。 直到將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锁进了自己臥室的抽屉里,再三確认后,才从椅背上抄起衣服,走了下去。 楼下,熟悉的车,熟悉的人。 黑田正雄站在车门旁边,手里端著那杯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罐装咖啡。 见秋山悠从公寓门口出来,他微微点头示意。 秋山幸靠在车门旁边,今天穿得不那么正式,米色毛衣,深色长裙,手里挎著一个帆布包。 头髮披散著没扎起来,发梢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看到秋山悠下来,她笑了起来。 “睡醒了?” “没有。”秋山悠没好气地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我现在在梦游。” “那我等你醒过来再说,梦游状態的哥哥看起来智商不太够。”秋山幸的语气平淡,但眼睛在笑。 秋山悠打了个哈欠,放弃了嘴硬。 “我早上还要去工作室,下午才回来,你要是不嫌无聊,可以先上去等我,不过家里没什么好玩的,只有漫画、漫画和漫画。” 秋山幸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安排早有预期。 “吃了没?” “没吃。” 秋山幸她今天一大早就起床了,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把那张写著“免费劳动力”的纸条拿出来看了好几遍。 她不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来,还在想,要不要提前说一声,最后她觉得不说更好。 如果提前说了,秋山悠大概会准备一番,把该收的东西提前收好,把家里打扫乾净。 她不想看一个被打扫过的版本,她想知道这个哥哥真实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第18章 秋山悠的家 “行吧。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秋山幸眨了眨眼,嘴微微张了一下,为什么大清早要吃橘子?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秋山悠已经走远了。 过了一会,秋山悠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便利店的塑胶袋,袋子里装的是鸡蛋、切片麵包、两个西红柿、一根黄瓜。 没有橘子。 “哥。”秋山幸看著袋子里圆滚滚的西红柿,认真地问道,“你不是说去买橘子吗?” “橘子太贵了,鸡蛋也一样。” 秋幸没理解过来为什么橘子和鸡蛋也能一样,但还是跟上了秋山悠。 “走吧,带你上去。” 秋山悠摸出钥匙开了门,率先走进去,用身体挡住客厅最可能还残留著罪证的区域,快速扫视了一圈。 客厅安全,茶几下面没有便当盒了,沙发垫平整。 秋山幸走进房间,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往里走,她的目光从玄关的鞋架,到客厅的矮桌。 房间不大,所有的生活痕跡都挤在这个空间里,但並不杂乱,井井有条。 秋山悠已经走进厨房,从袋子里拿出鸡蛋和麵包。 他在灶台前打开煤气,把鸡蛋敲进平底锅里,滋滋的响声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坐吧,別站著了。那里有坐垫,那个蓝色的,灰色的那个里面被我坐塌了,不要坐。” 锅里的蛋液边缘开始变成金黄色,黄油在热吐司表面融化的香味飘进客厅。 窗外远处传来熟悉的东京日常,上午七点半的阳光正好,楼下不知哪户的收音机正放著天气预报,隱约能听出“午后部分地区有雨”。 秋山幸换了秋山悠给她的拖鞋后也进到厨房,开口道。 “哥,那个……糖在哪里?我想给咖啡加点东西。” “左边第二个柜子。” “找到了,你的白糖都结块了。” “那是活的,它自己在进化,不要打扰它。” “……” 秋山悠做了两个三明治,麵包对半切开放入煎蛋,西红柿和黄瓜切成薄片,在麵包內侧码整齐。 他本来只想夹个煎蛋,管饱就行,但秋山幸来了,还是多点蔬菜比较好。 便利店的货架上的火腿还没有补货,只剩下一种从没有人买过的火腿。 他没买,第一个吃螃蟹的机会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两个盘子,一人一份,多一杯给秋山幸的咖啡。 秋山幸乖乖地坐在餐桌边,眼神里满是期待,她看著秋山悠把盘子放到她面前,然后发现秋山悠面前只有一杯白开水。 “哥,你早上不喝咖啡提神吗?” “不爱喝。”秋山悠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他前世喝惯了各种果咖拿铁,儘管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他还是不习惯大清早喝黑咖啡。 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补充,“喝咖啡提神的效果,远不如把咖啡打翻在画稿上的提神效果要好。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他把嘴里那口咽下去,端起温开水喝了一口,表情认真。 “……那还是算了。” 吃完,秋山悠洗完盘子,用掛在墙上的抹布擦乾手,走到客厅。 秋山幸正坐在沙发上,目光在房间里慢慢转著,像一个参观博物馆的游客。 “我出门了。”秋山悠从门口的掛鉤上拿下帆布包,“钥匙留了一把在餐桌上,出去记得锁门。” “好。” “中午饭你自己解决,楼下便利店有便当,別买炸猪排那款,面衣太厚,没多少肉。”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想吃什么?晚上我回来做。” 秋山幸愣住了,微微歪著头:“哥,你还会做饭?” “那你刚才吃的什么?” “我是说……正常的饭。不是三明治这种。” “会。”秋山悠又回头往臥室房间里看了一眼,確认那个抽屉的锁扣扣紧了。 他看向秋山幸,“想吃什么?” “都可以。” 全世界的女人都只会说这一种话吗。 秋山悠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开口道:“罢了,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吧。” “好。” 秋山幸答应得很乾脆,她似乎对“被安排”这件事完全不反感。 秋山悠背好包,拉开门。 “路上小心。” 秋山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脚步顿了一下,摆了摆手,没回头。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秋山幸独自坐在安静的房间里,过了一会,她站起来,重新审视这个空间。 刚才秋山悠在场的时候,她的目光是收敛的,现在一个人,她可以慢慢看了。 屋子本身不算老旧,但设备差得有点说不过去。 沙发她坐了十分钟,已经能感受到坐垫下面的金属骨架在跟她的坐骨打招呼。 窗户上掛的窗帘已经洗得发白了,边缘有几道淡淡的摺痕,大概从来没熨过。 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秋山幸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没找到,后来发现是真的没有。 “原来哥哥的生活是这样啊……”她站在窗前喃喃自语。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每一件存在的物品都在被使用。 她站了片刻,然后拿起餐桌上那串钥匙,下楼。 黑田正雄正靠在车门上看报纸,手边放著今天第二杯罐装咖啡。 看到秋山幸走过来,他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刚要开口问“二小姐要去哪里”,秋山幸先开口了。 “黑田叔,我们去趟秋叶原的友都八喜买点家电,然后再去趟大冢家具,买个沙发。” 黑田正雄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 “还有窗帘。顺路的话,窗帘也换了。”她想了想,补充道,“从我生活费里出就行。” 他拉开车门。“好。” 秋山悠不会想到自家妹妹此刻正在策划一场针对他住所的全面改造。 因为他在前往工作室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人。 塀內夏子的工作室在文京区,离讲谈社本部不远,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主要是为了方便交稿和对接,从出版社到工作室走路不到十分钟。 但也因为这个地理位置,偶尔能在巷子里碰到讲谈社的编辑或员工,他们偶尔会出来抽菸。 清晨的巷子里没什么人,石板路面还有点潮湿。 墙根堆著几盆不知道谁家放出来的花盆,里面的植物已经枯了一半,另一半在春天里不知死活地绿著。 “秋山……是你?” 第19章 人,一撇一捺,无非二笔 秋山悠抬起头,一个女人正朝他走来,步子不快。 她外套內搭一件白色衬衫,手腕上挎著一个不大的皮包,妆容精致。 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清楚自己长什么样、也很清楚怎么用这张脸的人。 他微微皱眉,这张脸在记忆里有存档,但需要一点时间来定位。 “你是?” “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她走近,停下脚步,声音里带著一丝尖酸,“这就把我忘了?” 秋山悠没说话,他在花两秒钟完成了记忆资料库的检索。 松本怡子。 比原身记忆里的版本成熟了一些,但眉间那股“我值得更好的”的气质一点没变。 东艺大时期的旧识。当时的原身,家境好,长得帅,成绩拔尖。 松本怡子当年追原身追得光明正大,教学楼门口堵过,画室门口等过,甚至还找人帮他占过图书馆的座位。 原身呢?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绘画书。 书中自有黄金屋,打开一看是奋斗。 最后还是把人家拒绝了,松本怡子被拒绝之后转头跟另一个富二代好上了。 毕业后靠关係进了讲谈社,现在大概是在哪个编辑部做著不太费力的文职工作。 从他最后一次见松本怡子到现在,大概隔了快两年。 两年里她大概过得不错,外套的料子光是肉眼看著就不差。 “哦,早上好,松本。”秋山悠说完这句话,打算绕过她继续走。 这个態度让松本怡子被触动了某根弦。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追这个人,这个人连拒绝都不肯多给一个表情。 现在的他穿一件洗得有些旧的外套,头髮乱糟糟的,包里露出半截稿纸,显然是还在画漫画却还没出头。 “还是老样子啊,秋山。”她没有让路,反而微微侧身挡在他前面,“画漫画?还在画?” “我听说你还在给人家打杂,画那些没人看的背景和效果线。当年在东艺大,老师都夸你有天赋。天赋的用处就是在別人手下打杂?” “我不是打杂,我是漫画助手。这是两个概念。”秋山悠平静地纠正了她的用词。 “哦,助手。”松本怡子把“助手”两个字咬得很重,“我在讲谈社工作也快三年了。你知道我每天在编辑部看到多少像你这样的投稿者吗?” “一堆一堆的稿子,画得都很好,但就是没人要。你们这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把皮包从左手换到右手,“秋山,我有时候真的挺好奇的,你当年拒绝我的时候说你要画画。所以呢?你画出什么来了吗?” 秋山悠听完她充满嘲讽的一段话,也不生气。 人,一撇一捺,无非二笔罢了。 但他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他想起了原身,原身被这个人阴阳怪气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只是不在意的低头走开。 后来松本怡子就越来越放肆,每次都会多说两句,人这种生物,在被纵容的领域里是没有上限的。 其实他对她干的事情並不反感,某种意义上,世界还是公平的。 松本怡子在取得某些东西的时候,同样也要捨弃点什么。 正如炼金术的本质一样,等价交换,但是跑到他脸上嘲讽他…… 哎,总有人管不好自己的嘴,又藏不好自己的妈。 “松本。”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说我什么也没画出来,你这个信息是从哪来的?” 松本怡子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在当助手……” “当助手和没画出来是两回事,我在画,而且已经画完了。投稿了。” 对这种人,言辞激烈的脏话,並不会有什么效果。 秋山悠顿了顿,用一种分享好消息的语气继续说道。 “漫画大奖赛,清水编辑收的稿。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她。” 清水琳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和她年纪差不多,却是漫画编辑部最年轻的正式编辑,也不是那种会隨便收一份垃圾稿子的人。 如果她收了秋山悠的稿,那就意味著…… “你……投稿了?”松本怡子语气里的尖酸不自觉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不確定。 “是的。”秋山悠点点头,“漫画大奖赛的评审结果会在编辑部公示,到时候你会看到的。” 松本怡子没有回答,她想说点什么,但能说的都已经被说了。 她说了那么多,他不在意,她拿所有能攻击的点去戳他,每一个点都像是戳在了空气上。 秋山悠等了片刻,看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 “松本,早上这么冷,早点回办公室吧。巷子里风大,你穿的那件外套只適合在室內展现风姿,外面不太防风。” …… 秋山悠走进工作室的时候,塀內夏子正站在咖啡机前面,盯著咖啡壶里缓慢滴落的黑色液体发呆。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回。 “早。你今天比平时晚了。” “路上碰到个人,聊了两句。” 塀內夏子没再多问,接好了咖啡就回到房间里继续工作。 秋山悠也走到自己的工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工作结束,下午四点。 秋山悠把画完的背景稿在桌上磕整齐,交给石田,和塀內夏子打了声招呼,收拾东西出门。 从文京区坐电车回台东区,一路上他都在想晚上做什么菜。 秋山幸难得来一次,总不能让人家吃便利店的便当回去,虽然她吃便当大概也不会抱怨。 从电车站出来,他顺路拐进常去的那家超市。 这个时间点,主妇们已经开始为晚饭採购,购物篮碰撞的声音和收银台的叮咚声混在一起。 他在蔬菜区挑了一些菜,猪肉柜檯前站了一会,选了块里脊肉,又拿了一盒打折的虾。 豆腐在冷藏柜最下层,他蹲下来翻了翻日期,拿了最新的一盒。 路过水果区时,芒果的价格让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了两个,西柚只买了一个。 调料区他多花了些时间,平时都在外面吃饭,家里没多少调料,要做顿像样的饭,缺的东西还不少。 镇江香醋没有,用日本的米醋凑合,豆瓣酱他翻了半天终於在货架最底层找到一罐,包装上印著“豆板醤”,大概是某个贸易公司进口的。 花椒粉没有单独的,他拿了一小瓶混合了花椒和辣椒的“中华香辛料”。 回到家楼下时,手里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 “我回来了。” 第20章 海螺姑娘 他换好鞋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在了玄关。 不对,他退后一步,重新確认了一眼门牌號。 没错,是自己家,但客厅不一样了。 老布艺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新的深灰色单人沙发。 沙发正对面,原本空荡荡的墙上多了一个电视柜,柜子上面摆著一台崭新的电视机。 窗帘也换了,从发白的旧窗帘变成了浅米色的新窗帘。 海螺姑娘来过了?她还挺仁义的,知道我没钱还给我换了沙发和电视。 就是把饭做好再走就更好了。 听到玄关的动静,秋山幸从厨房出来,看到秋山悠手里那两大袋东西,和秋山悠脸上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表情,笑了一下。 “我看家里没什么电器,沙发也不太好了。”她边说边走过来,很自然地帮秋山悠接过一个袋子。 “就去买了点,让人搬了上来,厨房的冰箱也换了。” 好妹妹,哥没白疼你,这还说啥呢!提起前日种种千辛万苦…… “多少钱?”秋山悠开口问道。 “不多,就一顿饭钱。” 秋山悠不说话了,深情地看著秋山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秋山幸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开口问道:“哥你看什么呢?” “我在看上流阶级的小姐。” “可是你的眼神很下流。” “……” 哈吉幸看来是欠爱了,居然这样说自己的哥哥,今晚势必狠狠填满你。 “好了。”他收回眼神,走进臥室,关上门,再次確认那个抽屉锁得严严实实,换了身衣服出来。 他打开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几瓶饮料,“袋子里有你喜欢喝的果汁。先喝著,我去做饭。” 他说著走进了厨房,处理好食材和酱汁后。 把铁锅放到灶上,开火。 几秒钟后锅面开始冒轻烟,他倒了油,端起锅晃了一圈让油均匀铺开,然后放入里脊肉块。 手腕一抖,里脊肉块在腾起的火焰中翻了一个面,焦香瞬间从厨房弥散开来,飘满了整个客厅。 秋山幸则在沙发上坐著,手里翻看著杂誌,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厨房。 从客厅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秋山悠的侧影。 他手腕翻动锅铲的动作很熟练,围裙的系带在背后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去年年底,他回了一趟家,他连煮麵都要问保姆水烧开了是什么样。 她想问他,但还是放弃了。 问了,大概又会被用什么奇怪的回答搪塞过去。 半小时后,秋山悠便端著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秋山幸闻著香味,起身快步走到餐桌前。 壳红肉白的白灼大虾,金黄诱人的糖醋里脊,红亮油润的麻婆豆腐,以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秋山悠放下筷子,指了指麻婆豆腐:“豆腐我减了辣,是按你能接受的口味调的。你尝尝看。” 秋山幸看著眼前这桌色香俱全的饭菜,很难相信这是秋山悠能做出来的饭菜。 但她还是坐下,双手合十,清脆地说道:“いただきます!” 她率先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糖醋里脊,一口下去,酥脆的外壳与酸甜的酱汁在口中完美交融,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好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讚嘆著,又用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豆腐滑嫩,肉末咸香,麻与辣恰到好处地刺激著味蕾,是她完全可以接受,又十分开胃的程度。 “哥,你太厉害了,做的比家里专门请来做中华料理的厨师都好吃!” “妹妹。”秋山悠故作高深的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你以往看错我秋山悠,今日又看错了。” “……” 秋山幸看著他那副深沉的表情,想吐槽,但最后选择继续吃饭。 秋山悠在剥虾,剥好的虾肉放在小碟里,推到秋山幸面前。 每只虾都剥得乾净,虾线挑掉了,尾巴最后那点肉也没浪费。 秋山幸看著他剥到第三只才反应过来:“哥,你也吃啊。” “你不吃是不是因为在里面下药了。”她又跟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介於担忧和认真之间。 “……” 感觉这哈根有点重了,再惯著她,就该达斯了。 “吃吧,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秋山悠没好气地开口,剥完了虾,走到厨房的水槽洗手。 平日里吃虾,要么是直接买剥好的虾,要么直接带壳吃,就当补钙了。 今天这一桌子菜,也就看在他这个傻妹妹偷偷当了一回海螺姑娘的份上。 吃完这顿饭,秋山悠收拾碗筷准备洗碗,秋山幸主动请缨帮忙。 秋山悠犹豫了一下,看著她真诚的眼神,把洗碗手套递给她。 她打碎了两个盘子。 然后她就被秋山悠请出了厨房,安置在新沙发上,手边放著一杯果汁。 他从包里取出路上买的材料,芒果,西柚,椰奶。 前世他在一家港式甜品店打过工,学会了做杨枝甘露。 他知道秋山幸喜欢吃甜品,回来的路上买了点材料,打算给她做,顺便自己也解解馋。 他把芒果切块,西柚剥出果粒,和椰奶、糖水一起在小碗里调好,没有西米,但瑕不掩瑜。 隨后又放进新冰箱里冰了一会,新冰箱的製冷效果確实比他原来那台好不少,十分钟就够凉了。 客厅那头,电视的声音穿过厨房门传过来,是大河剧《春日局》的片头曲,管弦乐铺得很满,带著歷史剧特有的庄重感。 秋山悠端著两个塑料碗走出来的时候,片头曲刚放完,正剧正要开始。 秋山幸抬起头,看到秋山悠端过来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哥,这是什么?” “我做的甜品,里面下毒了。”秋山悠把碗放在她面前,“爱吃不吃。” 秋山幸嘿嘿笑了一下,低头看著碗里金黄色的液体,芒果块和西柚粒浮在椰奶表面,顏色鲜艷得像是画上去的。 “好漂亮。”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芒果的清香,椰奶的醇厚,和西柚粒的酸甜,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刚吃饱的猫,眉眼都弯起来。 “好好吃!”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秋山悠没理她,端起自己那碗杨枝甘露,坐到另外一张单人沙发上。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坐著確实爽。 秋山悠看著屏幕里那些穿著厚重和服的男人跪坐在榻榻米上討论天下大事,又看了一眼旁边看得入神的秋山幸。 “你居然喜欢看这种歷史剧。我还以为你会看点什么偶像剧之类的。” “偶像剧演的都太假了。哪有那么蠢的有钱人,为了所谓的爱情就捨弃一切。” 秋山悠噎了一下,倒是忘了眼前这位是正儿八经的財阀千金。 “那动画片呢?”秋山悠抱著一丝希望问道。 他作为一个画漫画的,如果亲妹妹完全不看动画片,这件事多少有点职业上的尷尬。 “动画片?”秋山幸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困惑是真实的,“那不是给小孩子看的吗?” 沉默。 我愚蠢的妹妹啊,若不是看在眼前的大彩电的份上,我今日便於你割袍断义。 第21章 录像带 晚上九点,大河剧《春日局》的片尾曲准时响起,管弦乐在德川家的庭院画面中缓缓收束。 画面一切,变成了综艺节目,几个搞笑艺人在屏幕里互相往脸上拍奶油,笑声罐头时不时响起。 秋山幸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她今晚吃了不少。 这个食量在她平时参加的那些宴会上,大概够吃三场,但她现在没有被宴会的社交规则约束,而只是一只窝在沙发角落、被餵饱后不得不离开温暖小窝的猫。 “哥,我回家了。”她拿起包,“多谢款待,明天你什么时候在家,我来当『免费劳动力』。” “下午三点之后吧。我从工作室出来差不多就那个时间了。钥匙你留一把,我要是不在,直接开门进去就行。” 秋山悠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备用钥匙递给她。 “我下楼送送你。” “我自己下去就行。”秋山幸把钥匙放进包里。 “没事。”秋山悠拍著她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其事,“分別在即,妹妹,让我送你一送。” “……不要用这种好像在码头送人出海一样的语气。” “码头上的话,光说还不够,得准备几条横幅。” “……” 楼下,黑田正雄已经打开车门等著,夜晚的风比白天凉了几分。 秋山幸上车前回头看了秋山悠一眼,摆了摆手。 秋山悠站在公寓门口看著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挥著手,直到那两点红色的光完全融入远处车流中。 夜风吹过,他放下手臂,发现自己脸上还掛著笑。 计划通! 他转身朝公寓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在便利店买便当时,他在收银台旁边的公告栏上看到过一张手写gg。 “video rental新装开店会员募集中”。 店面不大,玻璃橱窗贴著几排录像带封面,有最新的好莱坞大片,封面上印著肌肉壮汉端著枪。 还有几部动画片,画风是1980年代特有的那种圆眼高光的风格。 推开门,头顶的风铃叮铃响了一下。店里不大,靠墙的几排货架塞满了录像带盒子。 店长是个年轻小伙,看著二十出头,正趴在柜檯后面翻一本漫画杂誌。 见这个点还有人进来,他把杂誌合上,站起来。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先生需要点什么?” 秋山悠走到柜檯前,双手撑著台面,上身微微前倾。 “我要一些エロ录像带,一大盒上好的エロ录像带,加上所有的エロ录像带,再添上各式各样的エロ录像带。” 店长眨了眨眼,他干这行也有一阵子了。 见过各种客人,有害羞的,有装作不在意的,有假装在看好莱坞大片其实眼睛一直往角落里瞟的。 但一进门就把要求说得这么详细、这么有层次感,像是在点菜的不要脸客人还是头一个。 “哦,这得花不少钱,先生。” 店长的职业操守让他在接住这个球的同时,配合对方的演出。 “知道,再给我拿个这么大的箱子我等会装里面。” 店长点点头,露出一副“我懂你的意思”的表情,走进角落的一间屋子。 片刻后,他拿著不少录像带出来,压低声音说道。 “先生,这些都是店里的新货。上周刚到的,还没怎么租出去过,画质保证,没有雪花点。” 店长露出男人之间惺惺相惜的表情,“看在您这么识货的份上,一盘收您三百五十日元。” “入会金就不收了,押金也不要,您把带子按时还回来就行。逾期费从一周之后开始算。” “一共是一万零五百日元。” 秋山悠看著店员將录像带装进了箱子並且封好后,满意地点点头,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福泽諭吉和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幣,递给店长。 店长接过钱,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属於商业交易范围內的笑容。 秋山悠看他这样子,眉头一挑。 租三十盘录像带还有隱藏成就,触发npc的特殊对话了。 他快速把钱收进抽屉,然后抬头环顾了一下门口,確认没有新客人进来,才把声音压到最低。 “先生,我跟你说个地方。出门左转五十米,有个小巷子,进去走一百米,左转,走到头再右转,有家店。” 秋山悠下意识也压低声音:“是那种吗?” “没错,是那种。” 秋山悠眉头一挑,居然还有他情报网里没有的东西。 隨后离开店,一刻钟后再次回来,衣服里鼓鼓囊囊的。 店长正在往货架上补带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破不说破,只是笑著说了一句。 “欢迎下次光临。” 回到家,秋山悠把纸箱放在茶几上,撕开封口,三十盘录像带在茶几上排开。 他把vhs录像机接上电视同轴线,按下电源键,录像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蓝色的输入画面。 他打开盒子,挑选了一个经典款,把带子推进录像机,电视屏幕跳了一下,开始播放。 秋山悠靠在沙发边,带著审视的態度开始观看。 屏幕上的画面在暗光里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以前总是欧美打法。”他托著下巴,“现在看来,这跳过的剧情也是別有一番风味,总算能让二弟也爽一爽了。” …… 次日,从床上爬起后,秋山悠洗漱完,將昨晚的残局收拾乾净后,该扔的扔,该藏的藏。 昨晚几点睡的,忘了,只记得有一部的剧情特別曲折,他花了很长时间研究人物关係。 隨后他又下楼还了一些看过的录像带,在便利店买了个饭糰就去工作室了。 工作室里,上午的工作进行得不算顺利。 秋山悠坐在工位上,手里握著g笔,盯著面前的原稿纸。 纸上的线条还是那些线条,分镜还是那些分镜,但今天他的反应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石田叫了他两次他都没反应,木村实在忍不住,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秋山!你在发什么呆?塀內老师刚才叫你去办公室。” “哦……哦。好。”秋山悠站起来,往塀內夏子的办公室走去。 第22章 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秋山悠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页画了一半的稿子端详了一下。 他盯著画面上北原伊织那张惊讶的脸,忽然皱起眉头。 画错了,伊织的五官比例和上一页不太一致,下巴比平时短了一点,这在他之前的状態下是不会犯的错误。 “原身的画技。”他把稿纸按在桌上,用铅笔开始修改,“看来还有几分童子功的意味,熬夜还会掉帧。” 在工作室待到下午,秋山悠勉强完成了当天的助手工作。 打声招呼后,他没有直接回家,系统的搜索次数刷新了。 他去过文房堂两次,搜到的都是画材类装备,g笔缩短绘画时间,自动铅笔缩短草稿时间。 所以他大致能推断出这个搜索是根据搜索地点的特性来產出装备的。 其实他是想直接在大马路上搜一下的,毕竟鸟窝都能摸出非洲之星来。 但一周就一次机会,还是把它用到確认好的合適地方吧。 千代田区神保町。 竹尾纸店最近生意不错,店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眼神精明。 他前段时间搞了一波促销活动,价格做得比街对面的文房堂低了一点,加上纸张品质稳定,不少原本属於文房堂的客源都被他吸过来了。 活动结束后可能会流失一部分顾客,但基础盘已经大了不少,总体来说局势对他有利。 他正在柜檯后面想著怎么进一步维护客源,店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小伙走进来,背著帆布包,衣著朴素但乾净。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店长从柜檯后面走出来,亲自迎接。 也不是他喜欢事事亲力亲为。主要是现在人手不好找,泡沫经济高峰期,哪里都缺劳动力。 建筑工地时薪过万,端盘子的服务员也是时薪过千。 像这种在店里当店员的活,时薪低,休息时间少,大部分时间还都是站著不让坐,除非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的人,根本没人愿意干。 “我自己看看就行。”秋山悠开口。 “好的,您慢慢看。” 秋山悠在店里转了两圈,竹尾纸店的面积比文房堂小,但纸张的种类更全。 货架上按照克重和用途分门別类地码著各种纸张,画纸、印刷纸、和纸、洋纸。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角落里放著几个大捲筒,大概是给出版社或印刷公司供货用的库存。 他停下脚步,心念一动。 “搜索。” 片刻后,熟悉的淡金色面板在他眼前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sailor经典款钢笔·紫】 【物品描述:14k金尖,树脂杆,写感绵滑】 【词条效果预览:增加写作灵感,手写速度提升至1000字/小时】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维持装备状態,写够一万字】 【是否装备?】 秋山悠眉头微挑,果然不出所料,文房堂的画材区出画材,纸张店出钢笔。 系统的逻辑其实並不复杂,不同地点对应不同类型的物品。 “装备。” 心念再次一动,面板在他眼前完整展开。 【目前装备栏:1格(可扩充,目前进度:2/10)】 【已装备物品:sailor经典款钢笔·紫】 【词条效果:增加写作灵感,手写速度提升至1000字/小时】 【当前搜索次数:0(每周刷新,可累计)】 【永久词条(g笔):效率提升,人物绘画时间缩短20%】 【永久词条(自动铅笔):效率提升,草稿绘画时间缩短40%】 他把面板在眼前停了几秒。 同一个地点的同类物品可能会连续刷新,但不同地点的侧重点不同,產出的装备效果也完全不同。 钢笔的效果针对的是写书,不是画画。 但,写书,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滑过去,暂时没停。 店长一直在柜檯后面观察秋山悠。进门时就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直到他看到秋山悠蹲下去翻货架最底层的纸张时,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 半个月前,他正在店里点货,听到门口有人喊“对面有人晕倒了”。 他出去一看,文房堂门口围了一圈人,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地上躺著一个人。 他就是那个在文房堂晕倒的人! 然后他看到秋山悠从货架前缓缓站起来,站起来的速度不快,就是正常的起身。 但店长看到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连忙扶住了旁边的货架。 店长嚇坏了,他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税,二是有人在店里出事故。 他连忙从柜檯后面小跑出来。 “先、先生!您没事吧?!” “没有。”秋山悠看著店长害怕的眼神,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就是起来快了点,真的没事。” 他也能理解店长的心情,自从他在文房堂晕倒之后,每次再去那里,基本上都是佐藤健帮他拿东西,根本不让他在店里多走动。 现在换了一家店,情况又重演了。 这人老了干什么事情都感觉有点心酸…… “店长,我还要买点稿纸……” “別別別!”店长拦住,“您要什么,我给您拿!您千万不要再动了。” 秋山悠看著店长认真的眼神,嘆了口气:“midori的原稿纸。四百字的那种,三包。” “没问题!您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您拿!” 店长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秋山悠站在原地。 “在此地不要走动”,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片刻后,店长把东西放在柜檯上。 “midori原稿纸,一包一千二百日元,三包三千六百;sailor钢笔,一万日元;合计一万三千六百日元。” 秋山悠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包里,店长执意要送他到店门口,目送著他安全走出店门,才鬆了口气回到柜檯后面。 回家的电车在路上轻轻摇晃,秋山悠靠在座位上,窗外的东京街景在午后阳光里缓慢流动。 他计算著身上还剩的钱。 不用交房租,平日的伙食费靠工作室的时薪能应付。 但画材的消费、上次带秋山幸去迪士尼和东京塔花掉的钱、昨夜租录像带的放纵支出,加上来这个世界的几万日元启动资金。 现在手头的存款,只剩下秋山幸给的那二十万。 第23章 一张纸让女人为他花几十万 画漫画来钱还是太慢了,而且还没连载。 去炒股?这点钱连启动资金都不够。 泡沫经济顶峰时期的日本股市,门槛高得离谱,二十万日元连最低交易单位的股票都买不到几股。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包里那支刚入手的sailor钢笔。 这次系统给了个適合写小说的装备。 其实漫画家出道和作家出道的路径还挺相似的,都是先投稿参加新人奖,获奖之后才有后续。 不过小说有一点比漫画好,获奖之后直接就能拿到出版合同。 出版社的印税制,只要书印出来,作家就能根据版税率拿到版税,不像漫画连载,连载了还要等读者投票排名,排名落后直接腰斩。 小说的压力相对小一点,至少不用每周被读者用问卷打分。 但写什么呢? 在这个传统文学日暮西山的时代,再去传统文学赛道里写纯文学小说,无异於跑到海岛当奇兵。 但轻小说这个概念也还没有正式出现,目前市面上所谓的“轻小说”都还混在奇幻和科幻的分类里。 角川sneaker文库在去年刚起步,富士见fantasia文库也才创刊不久,整个市场还在摸索阶段。 如果没记错,今年富士见 fantasia长篇小说大奖是第一回举办,距离截稿时间还有段距离,如果现在开始写应该还赶得上。 冠军五十万日元,亚军三十万日元,神坂一的《秀逗魔导士》获亚军並出道,同年在《dragon magazine》连载。 他现在画漫画画得越来越顺手,一话大约十天。 如果连载申请能通过,就不再需要做助手的工作,全天画自己的漫画,大概五天就能出一话。 还是有时间写小说的。 反正也是抄,又不用动脑子。他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流逝的风景,心里列著候选作品的名字。 既然决定了方向,就老老实实地抄轻小说,没必要装模作样当个文青去抄那些文学著作。 不过既然是衝著拿奖去的,还是要符合出版社的投稿要求和时代偏好。 有些后世拿过很多奖的作品,未必適合这个时代。 无论是角川sneaker还是富士见fantasia,目前的收稿方向都主打奇幻和冒险题材,鼓励有动画化潜力的作品。 这样的话,那些校园恋爱的诸如《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弹珠汽水瓶里的千岁同学》之类的哪怕进了殿堂,但未必適合这个时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刀剑神域》,《中专大乱斗》一类的倒是很符合这个要求。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打断了他脑海里不断滚动的书目列表。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包背好。 这事不急著定,秋山幸放了春假,有的是时间。 轻小说的目標读者就是她这种年轻学生,刚好可以拿她做一下市场调研。 下车后,秋山悠在超市正儿八经地採购了一番。 米,五公斤装,够吃一阵子。 麵粉,一袋,晚上要用。 油盐酱醋,家里缺的调料都补了一点。 路过蔬菜区又拿了两根大葱和一块姜。 收银台的大妈一边结帐一边偷瞄他,年轻男人自己来买菜的算是少见。 刚走到公寓楼下,还没上楼,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动静。 有人在喊“そっち、そっち”(那边、那边)。 有人在喊“気をつけて”(小心点)。 他提著几个袋子三步並两步上了楼,走廊里,两个穿工装的搬运工正抬著一张全新的工作椅从他家门口往里挪。 秋山幸站在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指挥著方向。 “那个小心点,別蹭到墙。对,慢慢转。好,进去了。” 她的脚边还堆著几个没拆封的纸箱,看包装上的logo,是秋叶原友都八喜和一家他不认识的家具品牌。 “那个旧茶几直接扔了就行。对,搬下去。”秋山幸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秋山悠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走廊地上,走过去。 “这又是什么情况?” 秋山幸转过头,看到是他,语气平淡地交代:“换一下桌子和椅子。之前那套我坐著不太舒服。放心,没多少钱。”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秋山悠正色道。 “还是挺肤浅的。” “妹妹,你关心哥,哥很满意,但你的语气,哥不喜欢。” 秋山幸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转过身面对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我把购货单给你,你给我钱。” 沉默持续了约两秒。 “你说的对。”秋山悠提起地上的袋子,面不改色地绕过她走进屋里,“我是挺肤浅的。” 秋山幸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已经学会怎么对付这个哥哥了。 工人把最后一件家具搬到位后收拾工具离开,秋山悠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厨房檯面上,出来巡视了一圈。 客厅的变化肉眼可见,餐桌换了,变成了一张深色木质长桌,配四把椅子。 茶几换了,新的那张和沙发是一个色系。 他的臥室没有动,工作檯没有动。 秋山悠站在客厅中央,满意地点头。 一张纸让一个女人为他花了几十万。 “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他转过身,“我允许你成为我的漫画助手了。” 秋山幸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径直走进屋里。 秋山悠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台面,把麵粉和肉放好,然后带秋山幸到工作檯前,简单讲了讲助手需要负责的工作。 涂黑,用墨水把画面上需要全黑的区域填满。 贴网点,把网点纸裁成合適的形状贴到原稿上,用来表现阴影和灰度。 效果线,速度线、集中线、还有各种表示情绪和动態的背景线条。 都是偏简单、偏重复性的活,不需要太多创造力,但需要耐心。 “哥,你平时就干这些吗?”秋山幸听完,好奇地问道。 她以为漫画助手的工作会更复杂一些。 “也不全是。大部分时间还是要画一些人物的次要部分,比如路人、背景里的角色之类的。”秋山悠把一叠稿纸放在她面前。 “不过你先从简单的开始,弄完这些,你要是想自己画点什么,稿纸在这个抽屉里,隨便用。” 第22章 饺子 “那你干嘛?” “我去准备一下晚饭。” “现在才四点。”秋山幸看了一眼墙上的新掛钟。 “有些菜做起来耗时间。” “你是不是要偷懒。” 这死孩子,怎么现在一身反骨。 明明刚开始还是个我说什么她听什么的乖妹妹,迪士尼之后好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现在学会顶嘴了。 是东京塔上不给她外套的后遗症吗。 “哎。”秋山悠把手放在胸口,表情忽然变得忧伤,垂下眼帘。 “人心难测啊,妹妹这样看哥哥,那倒是哥哥的不是了。” 秋山幸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表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能精准识別秋山悠什么时候在认真说话,什么时候在扯淡。 准確率大概九成,剩下的一成,他会说一些听起来像扯淡但其实是认真的话。 但大多数时候,这种浮夸的肢体动作加念白式的语气,就是纯扯淡。 看著秋山幸毫无反应的脸,秋山悠收起了演技,骗不到就不骗了,转身进了厨房。 哎,人心隔著柰子,每个人都有柰子,只不过男人的不如女人厚,所以女人心难测。 他在厨房找了个大盆,从刚买的袋子里倒出麵粉,烧了壶热水,开始和面。 面和水按比例在盆里搅成絮状,然后上手揉。 他今晚打算做饺子,不是楼下居酒屋菜单上那种一排排码在铁盘上煎得底皮焦脆的锅贴,是水煮的。 他原本想做韭菜鸡蛋的补一补,但秋山幸在,还是做点稳妥点的,介於这边人爱吃葱的习惯,他打算做猪肉大葱的饺子。 面揉好,放在盆里,盖上湿布醒著,拿出里脊肉,剁成肉泥。 大葱切成葱花,姜切成末,和肉泥拌在一起,加了盐、酱油、一点香油。 用筷子顺著一个方向搅,搅到馅料起劲,筷子插进去能立住。 调好馅,他洗了洗手,在围裙上擦乾。 走出厨房时差不多快五点了,秋山幸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誌。 他走之前留在工作檯上的那叠稿纸已经被处理好了。 涂黑的区域填得均匀平整,网点贴得没有气泡,效果线的排布也挑不出毛病。 “这么快?”秋山悠拿起稿子检查了一遍,“你以前干过?” “挺简单的,就是重复性的活。”秋山幸把杂誌合上放在茶几上。 嘴上说得轻巧,但眼神停留在他脸上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像是在等什么。 “不错。”秋山悠点点头,把稿子放回工作檯,“我认可你的实力了。你现在的一小时值六百日元了。” “哈?” 秋山幸的表情从“等待夸奖”切换到了“不可置信”。 “漫画助手的时薪就这么点?” “你以为呢。”秋山悠把稿件整理好放进抽屉里。 “你要是学会画一些次要人物,可以酌情给你加两百,不过那得练一阵子。” “原来漫画助手的工作这么辛苦啊……” 秋山幸的语气变了,她干得很快,但这不意味著这份工作轻鬆。 她干了一个小时,手已经有点酸了。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个叫『连载』的机会拼命。”秋山悠语气平稳。 “我也是。” 他伸了个懒腰。“不说了,过来帮忙。” 秋山幸跟著他进了厨房,看著灶台上摆开的麵团、肉馅、擀麵杖,眨了眨眼。 麵团的香味和肉馅的酱香混在一起,在厨房里形成了某种让人安心的气味组合。 “哥,你这是要做炸饺子?” “不,水煮的。你会包饺子吗?” “我会包寿司。” “差不多,看著。” 秋山悠拿起一张擀好的麵皮放在手心,用勺子舀了適量馅料放上去,手指蘸了点水沿著麵皮边缘抹了一圈。 然后他的手指灵巧地一折一捏,一个褶子均匀的饺子就立在案板上了。 整个过程大概十秒钟。 他把放了馅料的麵皮递给秋山幸,秋山幸接过来,深吸一口气,表情认真。 一分钟后。 “你还是帮我擀皮吧。”秋山悠用一种非常克制的语气提议。 “我不信,我要再试一次。”秋山幸拿起第二张饺子皮,眼睛里燃著火苗。 又一分钟后,她捏出来的第二个饺子和第一个饺子形成了某种残破美学上的对仗。 两个饺子家破人亡了。 “猪身上就这一条嫩的里脊肉。”秋山悠看著那团已经不配被称为饺子的东西,缓缓开口。 “你这样,这头猪就白死了。” “……” 秋山幸沉默了,然后默默拿起擀麵杖,站到了案板另一边。 这种简单的重复性劳动她还是能胜任的,擀出来的皮不够圆,但能用。 两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 “哥。”秋山幸把一张擀好的麵皮递给他,忽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你上学的时候,复习考试会看教材吗?” “我一般会跪下去求老师给我画考试重点,然后针对性地复习。”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办法?”秋山幸的眼睛瞪大了。 在她的认知里,考试复习就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学透,不存在“重点”这个概念。 “假的。”秋山悠把一只包好的饺子码在盘子里,“老师会说整本书都是重点。” “……” 秋山幸发现自己又被骗了。 “其实教材书这种东西设计的不像是人类编的。”秋山悠一边捏饺子一边说。 “大部分都一样,把一个简单易懂的名词,扩写成一堆谁也看不懂的句子。” 秋山幸想了想自己看过的那些教材,忽然笑了。 “还真是,尤其是文学理论那本,每一句话都有三个从句。” “你看,我没说错吧。” 饺子包完,秋山幸出去休息,秋山悠留在厨房煮饺子。 他点了一次凉水,又等水开,再点一次,再等,三次之后,捞出来沥乾,码在盘子里。 片刻后,第一盘饺子端上桌。 白色的热气从盘沿往上冒,饺子皮在灯光下呈现半透明的质感,隱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 旁边一小碟蘸料,是醋。 秋山幸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吹了两口,送进嘴里,然后眼睛眯起来了。 第24章 小说 “哥。你这个猪肉大葱的饺子真好吃,你是在哪里学的?” “我说我自学成才,你信吗?” “信。” “那你给你只有醋的料碟里加点辣椒和酱油。”他指了指桌上的调料瓶,“饺子会更好吃。” “好。”她拿起调料瓶,认真地往料碟里加了一点辣椒油、几滴酱油,用筷子搅匀。 她重新夹起一只饺子蘸了新调的料汁,送进嘴里,味道的层次明显更丰富了。 “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嘆,然后又追了一句,“我平时吃的都是煎的,原来水煮的饺子也这么好吃。” “下次给你做酸汤水饺。汤里有醋和辣椒油,天冷喝一碗,比暖炉好使。” “一言为定!”她把筷子放在空盘子上,眼睛亮亮的。 一盘饺子很快就见了底。秋山悠去厨房煮了第二盘。 秋山幸本来已经吃饱了,但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两个。 “你之前说不喜欢看那些严肃文学的书。”秋山悠往她碗里又放了一只饺子,隨口问道。 “那你一般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秋山幸想了想。“奇幻、推理一类的,最近在看一本横沟正史的新装版。”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校园恋爱小说。” “哥。”秋山幸放下筷子,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开口,“你怎么能假定女生就一定喜欢恋爱小说呢。” 我去,这一拳,防不胜防。 “哎,这都怪我。”他把筷子放下,往后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反省的语气开口。 “当年旁听心理学课程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老师讲的话,现在后悔了。” “老师说什么了?”秋山幸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是没听吗?” “……” 秋山幸看著他,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哥的容忍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高。 或者不是容忍度提高了,是她开始习惯在每句话的结尾做好被噎一下的准备。 今天这顿饺子让她愿意多忍他几句。 “那你周围的人呢?”秋山悠把话题拉回来,“她们喜欢看哪一类?” “跟我差不多。不过看校园恋爱的也不少,清水瞳就喜欢看那种。” 秋山幸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只饺子。 这就好,能抄的书又多了一点。不仅奇幻冒险赛道有市场,校园恋爱也有人看。 两条腿走路,稳。 吃完饭,秋山悠去厨房盛了两碗饺子汤出来。 汤是煮饺子的水,因为里面加了醋,有点偏褐色, 他递给秋山幸一碗。 “饺子汤。煮饺子的水。”他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舒服地呼了口气。 “原汤化原食。喝了不会积食。” 秋山幸听不懂“原汤化原食”是什么意思,但看秋山悠喝得那么理所当然,她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汤从喉咙滑下去,刚才吃得太快有点堵的胃暖融融地舒展了开来,还挺好喝。 吃完饭,秋山幸收拾东西准备告辞,说有点事情要处理,没说具体是什么。 秋山悠也没追问,只是在她走之前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包没煮完的饺子,让她带回去放冰箱里,想吃的时候自己煮。 “哪天再来?”秋山悠问。 秋山幸想了想,“过两天吧,来之前的晚上会打电话。” 然后她拎上包,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ごちそうさま”,出门下楼。 秋山悠站在窗边看著车尾灯再次消失在街角。 等彻底消失后,他才发现,窗户的玻璃上,有他呼出来的白气。 其实他想让她明天接著来的。不仅能帮自己干活,还能给家里添置新的东西,而他只需要做顿饭就能交换。 美滋滋啊。 不过这丫头今天的表现还不够完美,她换了餐桌茶几沙发椅子窗帘冰箱,连掛钟都换了,但居然没有主动想到给他买游戏机。 思想觉悟还是不到位,下次来要稍微敲打敲打她。 秋山悠看了一眼墙上的新掛钟,晚上八点半,时间还早。 分镜稿在工作室没带回来,下午被木村叫去帮忙,走的时候忘了装包里。 今天就带了已经画好的一部分成稿回来。 得。正好,写小说吧。 既然已经和秋山幸聊过目標读者的问题了,那就不用再多想,直接开始写就好。 不过既然想到游戏机了,奇幻,游戏,异世界…… 《刀剑神域》。 vrmmorpg题材的开创之作、2012年《这本轻小说真厉害!》第一名的《刀剑神域》,也是殿堂级的轻小说。 设定倒是有点超前,vr、全感潜入、死亡游戏……这些概念在1989年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连手机都还没普及的时代,跟人说“用脑子直接连进虚擬世界打游戏”,编辑可能会以为他在写科幻恐怖小说。 不过既然写奇幻小说,自然是越精彩、越有想像力越好。 他在工作檯前坐下,將《碧蓝之海》第二话的草稿推到一边,在面前摊开一叠稿纸。 心念一动,位於装备栏的钢笔出现在他手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我戴上那台名为“nervgear”的全感型 vr终端,轻轻闭上眼。 “link start。” 机械的电子音在耳畔落下的瞬间,世界被彻底改写。” 钢笔在纸面上飞速划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句子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根本不需要思考,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写,速度也快得不像手写。 词条里增加写作灵感的效果,没想到这么强,思如泉涌。 …… 秋山幸回到自己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处房產离东大不远,她用钥匙开了门,在玄关换了鞋,走过走廊拐进客厅,然后停下了脚步。 客厅的灯大亮著,她记得自己出门前关了灯。 正疑惑间,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终於捨得从外面回来了?” 秋山幸面色微沉,循声望去。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 客厅的主灯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与秋山幸极为相似的面孔。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樑弧度,只是她眉眼之间少了秋山幸的清冷,多了几分成熟和某种说不清的侵略性。 她穿著一件秋山幸说不出牌子的深色连衣裙,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晃著一杯红酒。 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不像是欢迎,更像是猫在等老鼠自己走过来。 正是她的姐姐,秋山月。 第25章 秋山月 秋山幸把食盒放在柜子上,转过身走到秋山月对面,没有坐下,冷冰冰的开口。 “有事吗?” “这么久没见姐姐,就是这个態度吗?”秋山月她歪了歪头,眼神像是在看闹脾气的小孩,“姐姐很伤心啊。” “没什么事我就洗洗睡了,明天还有事要忙。” 秋山幸说完转身就走,以前被秋山月堵在客厅的时候,会硬撑著站在那里把每句话都听完,然后回房间自己在被子里消化。 现在,她不想消化了。 “对亲姐姐就这么两句话吗?”她的声音忽然放慢了,“却天天跑到我那堂弟那里去。” 秋山幸停下了脚步,她並不意外秋山月会知道自己的行踪。 黑田正雄虽然是她的司机,但他的出车记录大概会被整理成报告发到家里。 就算不看报告,秋山月也有自己的办法知道,她从来都有办法。 “それが何か?”(那又怎样?) 秋山幸转过身,平静地看著她。 秋山月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看著面前这个妹妹,忽然发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完全没了著落。 按照惯例,秋山幸这时候应该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我只是偶尔去一次”,然后用一堆解释把自己越绕越紧。 自己的玩具,居然开始反抗了,有点意思。 “你就不想知道,那天宴会上发生了什么吗?”秋山月重新端起酒杯,晃了晃,“你不来,母亲生气了哦,很生气。” 她期待秋山幸露出那种嘴唇抿紧,眼神往下掉的,她看过无数次的表情。 那种表情让她確信秋山幸还是那个秋山幸。 “生气?”秋山幸忽然笑了,“眼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人,还会为我有情绪波动吗?” “姐,你要真没事干,上个月家里的帐本和税务还没算完呢,你去发挥点余热吧。” 说罢,不等秋山月回復,秋山幸拿著食盒朝厨房走去。 这可是和哥哥,人生中包的第一次饺子,坏了就不好了。 秋山月也不恼,她端著红酒杯,跟在秋山幸后面晃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秋山幸把食盒放进冰箱里,动作小心。 她当然知道这饺子不是秋山幸自己做的,秋山幸从来没进过厨房。 “小幸,我晚上还没吃饭呢,能吃一点你的饺子吗?” “吃吧。” “嗯?” “自己煮还是我煮,我煮的话会下毒,你吃完后我会接手家里的事务,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送白菊的。” 好强的攻击性。 秋山月愣住了,平时把秋山幸逼急了也只会说点“笨蛋”之类的听起来像撒娇的话,今天这还没说两句呢。 秋山月不认识这个妹妹了,或者说,需要重新认识一下。 秋山幸看著秋山月被噎住的表情,心里暗爽,跟秋山悠在一起久了,学了些不太好的说话方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秋山悠是朱啊。 秋山月自討没趣,也不在厨房待著了,她回到沙发上,开始想一些事情。 秋山幸变了,是有什么人给了她底气。 她认识秋山悠,大学时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很標准的好孩子,成绩好,性格好,说话轻声细语,不惹事。 那天宴会上遇到秋山悠的父母,简单聊了几句,知道他现在还在画漫画。 具体什么情况他父母也不太清楚,显然已经很久没跟家里匯报工作了。 但那个印象里温顺老实的秋山悠,和现在这个让秋山幸变得敢说“送白菊”的秋山悠,怎么看都对不上號。 看来需要自己打探一下情报了。 秋山幸虽然嘴上说著,也看著秋山悠煮,有了理论储备,但上手实操的时候还是糯了,叫保姆了,嘱咐了一下,保姆便煮了。 秋山幸在保姆把饺子倒进锅里的水花声里,默默决定下次一定要自己动手。 嘱咐完保姆,她回了房间,门锁咔嗒一声,关上了。 她坐到书桌前,翻开面前摊开的帐本,数字一行一行地排著,但她没有在看帐本。 思绪已经飘到某次跟秋山悠的谈话里去了。 那天,从工作室拿到《碧蓝之海》时,秋山幸依旧请秋山悠去吃了顿饭。 饭桌上,她看著暴风吸入意面的秋山悠,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 “哥,我有一个朋友……” 刚听完这个起手式,秋山悠就绷不住笑了,看著秋山幸眼神飘忽不定,也知道这个朋友大概率是她自己。 秋山幸被他看得耳根有点热,但还是撑住了表情,继续把“朋友的困境”说了下去。 “她有一个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到完美的姐姐,不管她做什么,都会被拿来和她姐姐比较,然后被否定。如果是你,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抱大腿让姐姐养我或混吃等死让姐姐养我,两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答案。” “……” 秋山幸沉默了,她看著秋山悠的脸,试图找到“他在开玩笑”的证据。 但找不到,他是认真的。 好像想拿叉子敲他脑袋。 “……那如果打算不让姐姐养呢?” “爭家產啊。”秋山悠拿起叉子,用勺子抵著,把剩下的意面在叉尖上转成一个小山,一口塞进嘴里,吃了一会。 “很简单,人对接受事物的閾值是会不断提高的,她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完美吗?” “那就暗中使点坏,让其他人意识到她不是每次都能达到人们预期的,一次失败,两次失败……时间长了,大家自然会对她失望。” 他把嘴里的意面咽下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另外,还要学会包装自己做的事情,做了百分之五十,就说自己做了百分之百,甚至超过百分之百。” “同时准备好藉口,找好背锅的人,就算有人查到了,也可以说是手下的人失误,跟自己没关係。” 秋山悠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惭愧的表情。 “……这样,不好吧?”秋山幸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確定。 她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她又不得不承认,秋山悠说的每一个字,都和她家里那些她不太愿意去看的角落里真实运作的逻辑对得上。 第26章 世子之爭 “我愚蠢的妹妹啊。你切记。”秋山悠伸出食指,“世子之爭,素来如此。” “……” 见秋山幸不语,似乎在消化刚才那番话,秋山悠放下食指,坐正身体。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忽然变得比刚才认真不少。 “其实刚才那两点,不过是下策和中策罢了。我还有一记上策,可使汉室幽而復明。” 秋山幸眉头微挑,警惕地看著他:“不会又是什么阴暗的招数吧?” 好谋而无断,做事而惜身,非英雄也。 秋山悠摇头,直视秋山幸的眼睛,表情诚恳。 “直接招募三百刀斧手藏於家中,然后邀请姐姐前来赴宴,会中以摔杯为號,刀斧手顷刻间將她拿下。” “届时,黄袍加身,何愁大业难兴?” 这可是几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古人智慧,用过的都说好。 秋山幸看著他,沉默许久。 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啊,秋山悠。 “她只是想超过她的姐姐。”秋山幸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非要她姐姐死了才能超过。” “那我真没招了。”秋山悠双手一摊。 那天后来的事情,秋山幸记不太清了,大概是秋山悠把她的意面也吃了一半,她没拦著。 思绪结束,秋山幸重新看向面前的帐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秋山月怎么还没闯进她的房间? 平时她回房之后秋山月总会不敲门,擅自闯进来翻看她的物品,导致她从上大学开始后再没有写过日记了。 她起身出房间,准备接口水喝,却看到保姆正在收拾盘子。 “咦,她走了吗?” 保姆见秋山幸出来,把盘子收好,用围裙擦了擦手:“大小姐吃完饺子就走了,给您留了张便签,在茶几上。” 秋山幸一愣,走到沙发边坐下,看著茶几上那张便签,字很工整,用的是她隨身带的那支钢笔。 “亲爱的妹妹:多谢款待,饺子很好吃,不过这饺子,想必是从秋山悠那里带回来的吧。” “你喜欢的哥哥,马上就只会属於我一个人的哦。” 看著像是宣战的便签,她不禁回想起国中时,她养的一只猫。 秋山幸餵了它三个月,它终於愿意从墙角出来,把尾巴蹭在她脚踝上。 秋山月知道后,用了两周,把那只猫变成了在她床上打呼嚕的猫。 但猫毕竟不是人,猫有猫自己的主意。 秋山月摸熟了那只猫的习性之后,很快就不感兴趣了,不再餵它、不再抱它。 那只猫发觉没人管了,自己跑了。 秋山月很生气,觉得猫忤逆了她的意志,它就应该乖乖待在她身边当个摆件,哪怕是她先冷落猫的。 秋山悠,现在就是那只猫,不过,是圆头耄耋。 她不知道秋山月会在什么时候出手,从今天的反应来看,大概不会等太久。 秋山月的耐心向来不以“月”为单位。 秋山幸將便签捏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姐姐,我很期待啊,你和哥哥的相遇。” “是你先觉得哥哥无聊,还是哥哥先会拋弃你呢?” 又是一天,三月四日。 秋山幸今天没有打电话来,也没有突然出现在楼下。 秋山悠没多想,妹妹马上就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总不能天天跑到他这里蹭饭。 虽然他昨天换了新冰箱之后,確实往里面囤了不少食材,但没人来吃,他今天懒得做。 做完饭,吃完还要洗碗,还要收拾灶台,很麻烦的。 工作室今天事多,塀內夏子的新一话原稿要赶在截稿日前完成提交,背景和效果线的工作量比平时大了不少。 秋山悠从早上九点开始坐在工位上,除了中午起来泡了碗泡麵,屁股几乎没离开过椅子。 石田在他旁边画背景,两个人之间偶尔交换一句“铅笔给我”“那个网点纸用完了”之类的短促交流。 忙完工作室的活已经是下午五点,秋山悠又在自己工位上多待了一会,用这段时间把《碧蓝之海》第二话的草稿推进了几页。 到时间,他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懒得给自己做饭吃,所以他踏入了便利店。 “欢迎光临。” 蒲池幸子站在收银台后面,今天还是低马尾,黑框眼镜,口罩没有戴。 她抬起头看到来人是秋山悠,语气里浮上一抹清晰的明快。 “秋山桑!你来了!最近几天都没怎么见你,很忙吗?” “还好。家里来了人,这两天在做饭吃。” 秋山悠走到便当货架前,弯下腰扫视今天剩下的品类,炸鸡便当剩两盒,咖喱便当没了。 “你呢,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白天上班,晚上在这里,不过店长说下个月可能要调整排班。” “调整排班?那以后晚上可能不是你了?” “还不確定呢。”蒲池幸子说著,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拿起一块抹布擦关东煮炉子旁边的台面。 “秋山桑的父母来东京了?”她低著头擦台面,超绝不经意间开口。 “不,堂妹。”秋山悠拿起一盒炸鸡便当,翻过来看了一眼保质期。 “有机会介绍你俩认识,你们应该共同话题会比较多。” 蒲池幸子擦台面的手停了一瞬,堂妹,不是父母,是堂妹。 为什么要把她介绍给堂妹?堂妹和他关係好吗?他来便利店买便当的时候堂妹为什么不来?堂妹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便利店跟店员聊天吗?堂妹会怎么想? “我还要一个鸡蛋,两块萝卜。”秋山悠的声音从便当货架那边传过来。 蒲池幸子没反应。 “蒲池桑?”秋山悠已经走到收银台前面了,看到她站在原地不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啊!”蒲池幸子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抱歉,刚才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一个鸡蛋、两块萝卜。”秋山悠把手里的便当放在收银台上,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脸好像有点红。” “没事。”蒲池幸子低下头,接过便当盒,转身放进微波炉。 同时从关东煮锅里夹出鸡蛋和萝卜,装进小纸杯,浇上两勺汤汁。 她把纸杯和微波好的便当推到柜檯上,头低著。 “请慢用。” 第27章 书迷 秋山悠接过便当,在心里把她刚才的反应归类为“工作太累了”,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著便当走到用餐区,在靠窗的固定位置坐下,拆开一次性筷子。 吃完饭,他收拾餐盒扔进垃圾桶,从帆布包里取出稿纸和钢笔,在桌上摊开。 漫画的草稿今早在工作室已经推进了不少,今晚想换换脑子,便开始写小说。 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半个小时。 “桐人,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一个人吗?”阿尔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在这个游戏里,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別人的帮助。也总有一天,別人会需要你的帮助。” 我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需要伙伴。” 他正沉浸在第四章的收尾中,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一侧头。 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秋山要猛地向后一仰,椅子差点翻过去,他一只手扶著桌面,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了桌上的稿纸。 “蒲池桑……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蒲池幸子站在他身旁,被他这个过激反应也嚇了一跳。 往后退了小半步,双手交叠在围裙前面,表情里混合著歉意和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幽怨。 “我叫了你好几次了,你都没反应。”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桌上的稿纸,“你在写东西的时候,都这么专注的吗?” 秋山悠喘了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稳。 “你刚才说,叫了我好几次?” “嗯。至少五次。你连头都没抬。”蒲池幸子说完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在那叠稿纸上。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指了指稿纸,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不確定性。 “那个……我能看看前面的內容吗?我是从第四章开头『游戏开始一个月,已有两千个人死亡』开始看的,后面的情节很吸引人,我想看看前面的。” 秋山悠眨了眨眼,也就是说,她已经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阵子。 “我每次叫你你都在埋头写字。”她的表情里有一点不太好意思。 “你刚才嚇到我了。”他把钢笔帽拧好,双手交叉在胸前,“请我喝可乐,不然不给看。” 蒲池幸子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 她转身去了冰柜那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 她打开瓶盖,放在秋山悠面前。 秋山悠將稿纸递给她,蒲池幸子接过手稿,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收到礼物的雀跃小孩。 她看向桌上秋山悠喝的可口可乐,有些好奇地问道。 “秋山桑,我看你一直喜欢喝可口的可乐,不试试百事的吗?” “百事的只配冲厕所。” 蒲池幸子:“……” 她坐到秋山悠身边的椅子上,翻开了第一页。 秋山悠重新拿起钢笔,突然发现自己写不进去了。 索性放弃了,靠在椅背上喝可乐,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蒲池幸子那边。 不是因为她的脸,好吧,不完全是。 他想知道,未来的国民天后,坂井泉水,唱了《名侦探柯南》的主题曲、《灌篮高手》的片尾曲,那些他前世循环了无数遍的歌,《不要认输》《good-bye my loneliness》…… 如今在深夜便利店里读他写的小说,会是什么反应。 蒲池幸子低著头,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上,她也没有推,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从刚翻开书页时的平静。 然后是微怔,读到“那道蓝色的水平线”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最后是沉浸,从“登出按钮消失”开始,她的眼睛就不怎么眨了。 茅场晶彦登场的那段,她读得很慢,像是在逐字咀嚼,尤其是那句经典台词。 “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著玩的。” …… 便利店的自动门响了,一个穿著风衣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著公文包,径直走向香菸柜檯。 “蒲池桑。” 没有反应。 “蒲池桑!” “啊!” 蒲池幸子猛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看到秋山悠坐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指著柜檯方向。 “有客人来了,先结帐。” “噢,噢!” 蒲池幸子连忙站起来,稿纸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把稿纸整理好放在桌上,快步走到收银台结帐。 中年男人买了包七星,付了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送走顾客后,她又走过来,表情有点复杂,带著犹豫开口。 “那个……秋山桑。你明天还来吗?我……很想继续看后面。但要是耽误你的时间的话……” “当然,明天还来。”秋山悠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笑了一下。 “明天我过来的时候带份复印件,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不用追著我问『然后呢然后呢』。” “真的吗!”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然后想起这是在便利店,又迅速压了回去。 “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蒲池幸子听到这句话,眼睛里的惊喜瞬间切换成了认真的质疑。 “那你上上次骗我说那个梅子饭糰很好吃,那么咸。” “我们可是伙伴啊,我吃了你也得吃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那你上次骗我说那个猪排饭很好吃,里面根本没有多少肉,全是面衣。” “小蒲池啊,你切记,同样的招式对圣斗士是不会奏效的,你能连续上两次当,说明还有上升空间,还需要歷练。” “……” 蒲池幸子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把围裙整理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不跟你计较了。” 转身回收银台去了,耳廓还红著,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按不下去。 从便利店出来,三月初的夜风吹在脸上,还有一点凉意。 回家。 回到家,他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小托盘里,换了拖鞋,走到工作檯。 小说写到十点半,休息了一会,就坐到沙发上,挑一盘录像带,开始播放。 录像带就像美酒,越老越香醇。 第28章 生活就像强健 次日上午,文京区,塀內夏子工作室。 秋山悠推开门时,工作室里咖啡机的声音已经在响了。 木村站在咖啡机前,盯著缓缓滴落的黑色液体,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等待神諭。 自从几天前塀內夏子接了一个电话,工作室里的每天早上就多了这个保留节目。 那天塀內夏子放下听筒,用一种隨便一提的语气说:“清水编辑打来的,秋山君的投稿进漫画大奖赛终审了。” 漫画大奖赛的终审,这意味著哪怕最差最差,也是个“佳作”打底。 这可是讲谈社旗下对標集英社手冢奖的王牌新人奖,只要在终审里拿到名次,再在杂誌上画几个短篇站稳脚跟,连载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石田作为正式助手,也是再辛苦了三年多后,才拿到了“月例赏”的准入选,后面画了几篇短篇都杳无音信,连载遥遥无期。 而秋山悠,虽然从大学开始就一心想要画漫画,但真正开始画漫画,也是从大学毕业后才开始,迄今为止也就才过去一年。 他已经是工作室的“成功人士”了。 拜秋山悠所赐,工作室里几位助手最近每天早上都自发在咖啡机前排队摸鱼。 美其名曰“参拜成功人士的灵感源泉”。 木村是最虔诚的,每天早上第一个来,站在咖啡机前发呆的时间也最长。 塀內夏子端著杯子路过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在往自己杯子里倒咖啡时,顺便帮木村也倒了一杯。 发会呆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耽误工作,这些活他们闭著眼都能干完。 中午十二点刚过,秋山悠正把铅笔往笔筒里插,左胳膊被石田架住了。 “你自己说的,拿奖了要请我们吃饭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说的是拿『入选』。”秋山悠开口道。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我们要吃鰻鱼饭。”木村架住他的右胳膊。 铃木在他身后,秋山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的腰,触感柔软但位置不雅。 兄弟,我寧可捅我后面的是刀。 三人以押送俘虏的阵型把秋山悠推出工作室,推出一楼的玻璃门。 阳光直直地砸在脸上,秋山悠眯起眼睛,正想回头抗议,然后看见了停在门口的一辆艷红色的跑车。 法拉利 328 gtb,3.2l v8,270马力。 车旁靠著一个人,风衣,墨镜,红唇,黑髮。 风衣是米色的,腰带隨意地在腰间打了一个结,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看到秋山悠从楼门里被押出来,摘下墨镜,一双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弟弟,好久不见。” 秋山悠身后的“甘文崔”三人愣住了,看著眼前的美女和豪华跑车,小声开口。 “什么情况?秋山他吃不饱饭去当牛郎了?” “这不是好事吗,当牛郎可比画漫画来钱多,一会鰻鱼饭,我要最大份的。” “但我感觉来者不善啊,一会把秋山拐跑了怎么办,我们吃什么?” “护住他,秋山可是我们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们出来混的第一课是什么?。” “背刺?” “忘本?” “说对了,他要被拐走了,我们多要点钱。” 秋山悠没听到身后的密谋,他看著秋山月,花了两秒调出记忆库里的存档,然后皱著眉头开口。 “你来干嘛?” “关心一下我的弟弟啊。”秋山月笑嘻嘻地说。 “这么长时间没见,突然跑到我工作室楼下堵我。”秋山悠把双手从石田和木村的钳制中抽出来,整了整被扯歪的外套。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 三人面面相覷,这个对话的画风和他们预期中的“牛郎被富婆带走”不太一样。 “什么情况,秋山技术这么好?软饭硬吃?” “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两天看他状態不对,老实发呆,原来晚上工作这么辛苦。” 秋山月也不恼,她把墨镜折好放进风衣口袋,手指点了点秋山悠身后那三个正在用眼神开小会的人。 “你的朋友们都打算把你卖给我了,还不打算走?” “哈!”秋山悠仰头一笑,声音里带著囂张,“就凭他们三个黄毛小儿,岂敢与我……” 秋山悠正说著,甘文崔三人直接把他扭送到了秋山月面前。 像是三个正在向买家交付货物的人贩子。 石田还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块擦眼镜的布,一边擦一边向秋山月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美丽的小姐。幸不辱命。”石田把眼镜戴好,语气恭敬而专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秋山月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从隨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叠万元大钞,三人的眼睛同时直了。 她没有数,直接递给了他们,石田双手接过。 三人接过钱,顿时就跑没影了。 只剩下两个人,秋山悠看著那三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哎。大意了,没有闪。” 他感慨完,也不再多说什么,拉开法拉利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调整了一下坐姿。 “走吧,司机,去吃饭。” 秋山月从另一侧坐进驾驶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著他,眼中兴趣愈发浓厚。 “你就这样上车了?不再反抗一下?” “生活就像强健。”秋山悠靠在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叉在脑后,“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学会享受。” “……” 秋山月一时语塞,她记忆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堂弟不是这样的。 只是变了一点吗?不,这是整个人被换了。 但她並不討厌这个被换过的版本,相反,更加喜欢。 她调整心绪,把钥匙插进点火孔。“那你作为男士,不应该主动开车吗?” “这位美丽的小姐。”秋山悠睁开一只眼,“我没有驾照,愿意与在下共赴黄泉吗?” “那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或者带你去东京湾自由潜水?”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秋山悠又把眼睛闭上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秋山月:“……” 秋山月不再问了,她发动引擎,法拉利的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她把墨镜重新戴上,嘴角的弧度没有收。 第29章 梵谷哪懂什么艺术 中午,赤坂,球磨川料亭。 侍者拉开包厢的障子时,秋山悠被檀木薰香的气味扑了一脸。 包厢不大但极为精致,壁龕里掛著一幅江户时代的水墨掛轴,花瓶里插著一枝含苞待放的白梅。 矮桌是整块檜木,年轮纹路清晰可见。 秋山月跪坐在蒲团上,姿態优雅而从容,显然这个位置她坐过很多次。 秋山悠则在对面盘腿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坐在自家的榻榻米上。 一道道精致的料理被陆续端了上来。 天然鮟鱇鱼火锅,锅底是用鮟鱇鱼肝慢慢炒出油再加入清酒和昆布高汤熬製的,汤色奶白,香气浓稠。 筑地直送的刺身拼盘,鯛鱼的切片薄得透光,竹荚鱼还带著今天凌晨东京湾的凉意,海胆是今早刚从北海道空运来的。 还有炭烤和牛、松茸土瓶蒸,每一道菜都用不同的漆器盛著。 秋山月亲自为秋山悠介绍每一道菜,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弟弟,这家店我提前好几天才预定到。” “天然鮟鱇火锅和筑地直送刺身是招牌,一般人可吃不到。” 秋山悠夹起一块刺身,在酱油碟里轻轻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好吃归好吃,但感觉一般,他也说不出什么花样,如实开口。 “多谢款待,很好吃。” “就只有这点吗?”秋山月单手托腮,微微歪著头。 秋山悠愣了一下,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便签和笔,在秋山月疑惑的眼神下,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她。 “这是有我的签名便签,等我日后出名了,你可以把这个卖了换钱。” 秋山月看著那张便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她好久都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以往她带人来这里,对方总会藉机卖弄一番关於食材和料理的知识,以彰显自己的博学。 秋山悠的表现,让见惯了虚与委蛇的秋山月感到无比舒適。 秋山悠还是个忠厚人啊。 她把便签对摺了一下,小心地放进自己的钱包里。 “我会好好珍惜的~” 秋山悠没理她,此刻他正以雷霆速度猛吃麵前的金枪鱼饭。 秋山月在一旁震惊地看著他连吃了三碗,有些说不出话。 其实也怪不了秋山悠,这种高档餐厅的通病,用最大的盘子装最少的菜,三碗金枪鱼饭还没有半份拉麵吃的饱。 吃完阶段性收尾,在等后续的甜点和茶时,秋山悠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找我来到底要干什么?” “我请你吃了这么丰盛的饭,你甚至都不愿称我一声,姐姐。” 拿人嘴软,吃人手短。 “好吧。”秋山悠坐直了身体,“我亲爱的姐姐,来找小弟有何贵干?” “难道就不能是姐姐想弟弟了吗?” “得了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买房子不取现,到底要干吗?” 前半句秋山月没听懂,后半句听懂了,她放下托腮的手,语气恢復了几分正经。 “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下午有一场巡迴展,有不少名流出席,我需要一个懂艺术的人作伴。” “我哪懂什么艺术啊。”秋山悠摆手,“你找本书看两眼背点东西不就完了。” “不来也行,这顿饭钱你付了,二十万日元。” “梵谷哪懂什么艺术啊,感觉不如我。” “你觉得你是艺术家吗?” “我觉得我是。” …… 吃完饭,秋山月没有直接带秋山悠去美术馆,她把车开到港区元麻布,停在一家老牌妆造事务所门前。 推门进去,几个正在沙发上翻杂誌的化妆师同时抬头,她们的视线掠过秋山月,落在秋山悠脸上,然后停住了。 轮廓清晰,皮肤乾净,五官分布符合所有主流审美標准但没有经过任何人工修饰。 这种底子在妆造师眼里是比法拉利更稀有的东西。 秋山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化妆镜前,於是只能闭著眼睛任由摆布,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嘆。 半个多小时后,他被从椅子上拉起来,推进更衣室,秋山月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衣服。 虽然脸蛋不错,但他穿的衣服去参加活动,哪怕是秋山月也觉得太丟面了。 把头髮梳成大人模样,再穿上一身…… 等他出来时,休息室里正在喝茶的秋山月抬起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空中。 她知道秋山悠长得不错,家族基因在那里摆著,再歪也歪不到哪去。 但她没想到经过专业妆造之后,这个堂弟居然会这么帅。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秋山悠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然后微微偏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弟弟,你现在可比杰尼斯事务所里所有的偶像都帅哦。” “画漫画才挣几个钱,要不要去当偶像试试?” “我们姐弟相识一场也不容易,为什么要把我往火坑推呢。” “哈哈哈。”秋山月一笑。 对於她这个阶层的人来讲,杰尼斯男艺人的那点事情,还是清楚的。 下午五点,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 美术馆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的余暉,门前的喷水池在风中泛起细密的水雾。 入口处的指示牌上写著,“西洋近代美术展:印象派から表现主义へ”。 下面是一长串赞助单位和协办媒体的名字。 秋山月挽著秋山悠的胳膊走进展厅时,许多道目光同时转向了门口。 俊男靚女,这个组合在美术馆的巡展开幕式上不算罕见。 秋山月这张脸在东京的社交圈里是掛著名牌的:秋山家长女,不是需要介绍的角色。 而挽在她手臂上的那个男人,没有人认识。 他站在秋山月身边时那种气场,不是顺从的男伴,是一种和她的从容形成同频共振的鬆弛。 “那位就是秋山月小姐,没错。但她旁边的男伴是谁?不记得她和哪个家族联姻了啊。” 一个端著香檳杯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对著旁边的人耳语。 “不知道,看著脸生。应该不是常参加这类活动的人。”旁边的人用同样的低音回应。 “等会儿看看再说。” 看似光鲜亮丽的展厅里,两人正在用最小的声音进行一场毫不高雅的对话。 第30章 我chovy!搜装备,你给我搜好的啊! “没有吃的吗?”秋山悠扫视了一圈展厅。 墙上掛著莫奈、雷诺瓦等人的真跡,角落里摆著鲜花和香檳塔,但没有看到一个摆食物的桌子。 只有几个穿燕尾服的侍者端著香檳杯走来走去,托盘里没有任何可以咀嚼的东西。 “这是画展,不是宴会。”秋山月压低了声音,保持微笑,但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你中午还没吃饱?三碗金枪鱼饭呢?” “又没多少油水,那边角落里放的小蛋糕不限量吧?”秋山悠说著就要往角落的方向移动。 秋山月没招了,用挽在他胳膊上的手稍稍加了点力。“別给我丟脸,展会结束后我带你去吃好的。” “ok。” 確认好晚饭有著落之后,秋山月嘱咐秋山悠別乱跑,她去跟几位熟人打个招呼就回来。 然后她鬆开了挽著他的手,端起一杯香檳,朝展厅深处走去,步伐从容,微笑精准,和刚才在他旁边时判若两人。 秋山悠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展厅確实不错,他认出几幅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真跡,但近距离面对原作的感觉和翻印刷品完全不同。 “可惜,搜索次数还没刷新。”他在心里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墙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真跡。 “这种地方,说不定能给我搜个装备,什么大师的技艺之类的。” 正想时,系统声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的意愿,新功能现已开放】 【可提前使用搜索次数,最多一次,下次搜索次数將顺延一周刷新,是否使用?】 秋山悠嘴角微微一抽,贷款都来了。 没想到系统自由度还挺高,居然还有预支功能,那这还说啥呢。 搜索!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慕尼黑老居民区·红】 【物品描述:某位落榜美术生的真跡,创作於1914年,画面描绘了慕尼黑老城区一处安静的居民区街景】 【词条效果预览:获得大师级的演说能力】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无】 【是否装备?】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沟槽的系统,哪个画家他妈会演说? 回答我! 看向系统指引,秋山悠嘴角抽搐得更加厉害。 搜的东西怪就算了,可问题,那是真跡啊,周围还有安保人员围著,这我怎么装备。 “我chovy!系统你都干嘛呢!妈、哎呀、我!” “你干嘛呢!搜装备,你给我搜好的啊!” 一刻也没有为秋山悠搜到无法装备的物品哀悼,下一刻赶到展厅的是。 秋山幸! 肩膀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秋山悠转过头,还在为刚才那幅希特勒水彩画的事嘴角抽抽,视线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秋山幸站在他身后,灰色风衣裁剪利落,腰带隨意束在腰间,头髮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 她化了淡妆,比平时多了一层精心修饰后的光泽。 “你怎么来了?”秋山悠花了半秒確认,这不是他饿出来的幻觉。 “参加这种名流聚会,本身就是我要做的事情。”秋山幸笑著说,目光落在秋山悠身上。 落在他那身定製的黑色风衣上,落在他被妆造师精心打理过的妆造上。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因为你在啊。”秋山幸歪著头,看著秋山悠,“难得能见到这么帅的哥哥。” 秋山悠没有体会到话中的深意,或者说,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搜索次数还饿著肚子的他,没有脑子去想这些。 “既然你来了,那组织交给你一项艰巨的任务。”秋山悠拍著她的肩膀,“去,给你哥拿几个蛋糕和水过来。”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你姐让我在这等她。” “你是这么听话的人。”秋山幸挑了一下眉毛。 “不然呢?” “那我命令你,现在听我的话,不许听姐姐的。” “抱歉,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 秋山幸无话可说,转身走向冷餐区。 冷餐区的长桌上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摆著几排精致的法式小点。 迷你泡芙、覆盆子马卡龙、烟燻三文鱼塔、鹅肝酱配无花果。 秋山幸挑了两块甜点和一瓶矿泉水,快速返回了。 回到展厅时,秋山悠正站在一幅画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深沉。 画面上是一堆乱飞的线条,红蓝黄三色纠缠在一起,像一只踩了顏料的猫在画布上跳舞。 “哥,你看出什么了?” “没看出什么。”秋山悠接过食物,吃了下去,声音恢復几分活力。 “一堆线条乱飞,就这东西居然要卖上百万日元。” “没办法。总会有有钱人买这些所谓的名人作品,来彰显自己是个懂艺术的人。”秋山幸顿了顿,“姐姐就买了不少。” “人傻钱多。”秋山悠把一整块蛋糕塞进嘴里,“她有这钱还不如给我,我能给她画十幅。” “你们两个,就这样背著我说我的坏话?” 一道幽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声音里带著明確的不满,也带著某种表演性的成分。 两人同时转身,秋山月站在三步开外,双臂交叉在胸前,眉毛微挑。 秋山悠眉头一皱,將秋山幸护在身前。 “刚刚是你妹妹在说你的坏话。” “哦?那她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像男声?” “她变声期。” 秋山幸面无表情地侧过头,秋山悠不为所动。 秋山月看著这个毫不犹豫把妹妹卖了还一脸坦然的人,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发现秋山悠有一个让她完全无法预测的特质,他可以在任何场合用最正经的表情说出最离谱的话,而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不再追究秋山悠,转而看向一旁无语的妹妹。 “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吗?” “哥哥在。” “可他现在是我的男伴。”秋山月的手指轻轻搭上秋山悠的臂弯,看向秋山悠,“你说对吧。” 秋山悠看看秋山月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看看秋山幸平静但绝不退让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情呢,是这样的,首先呢,我们要考虑这件事情的问题,其次呢,这事情的问题,在於问题的关键,而关键呢,在於关键的问题……” 第31章 风流人物 秋山月和秋山幸同时把目光聚焦在他脸上,等著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越听越不对,全是废话。 正要开口打断他,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男人从展厅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在秋山月身上,又快速扫了一眼她挽著的那个男人,眉头先是一簇,然后迅速舒展开。 “秋山小姐。”他微微欠身,礼节周全,声线偏柔,但语气里的试探是藏不住的,“这位先生是?” 秋山月脸上的笑容一变,变成社交场合的標准假笑,身体向秋山悠的方向靠了半个身位。 “安田先生,这位是我的男伴。” 安田竹沉默片刻,看著一旁英俊瀟洒的人,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安田竹,在富士银行工作。” 秋山悠知道自己是被当枪使了,但自家人之间怎么拌嘴都行,外人前还是不能拆台的。 “你好,我是秋山悠,毕业於东京艺术大学,目前是漫画家。”说著,手伸出去握了握。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漫画家这个身份说起来有点心虚,但在称呼上提前消费一下未来的职业规划,不算撒谎。 果然,小说里那种直接跳脸嘲讽的反派都是假的,哥们还是挺有礼貌的嘛,就是衣品不太行。 安田竹看著秋山悠年轻的面庞,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秋山月喜欢这种年轻的弟弟吗。 “我去那边处理点事,先失陪了。” 安田竹脸上笑容僵硬地离开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秋山悠一脸疑惑,这就走了? 就聊了两句,握了个手,就一副“我输了”的表情退场了? 何意味啊? “什么情况?”他转头问秋山月,“他喜欢你?” “嗯。”秋山月或许是看在秋山悠刚刚难得正经的面子上,並未掩饰,“安田家族的人,旁系,想跟我们家联姻。” “人是好人,就是有点死板。”她话锋一转,“我还是更喜欢弟弟这样幽默风趣的人哦。” 秋山悠没理她,心中思索。 安田。 和三井,三菱,住友,並称战前四大財阀的那个安田。 战后財阀被强制解散,但家族仍为富士財团核心股东,掌控富士银行(原安田银行)等,六大財团之一。 他回过神,发现秋山幸不见了,他环视展厅,在不远处找到她的身影。 她正站在一尊雕塑旁边,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她手里的香檳杯端得恰到好处。 没想到,自己这个已经有了哈根的妹妹还有这一面。 “没想到吧?”秋山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是有点。” “大家族都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的人,都要学会这些。”秋山月的声音有点轻,“所以我很羡慕你。” “伯父伯母不会强求你做这些,还支持你做想做的事情。” 秋山悠缓缓开口。 “你要是知道我趴在桌子上的一个小时只值八百日元,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你吃一顿饭的钱,就不会羡慕了。” “人生就是这样,等价交换罢了,走自己选择的路,谈不上羡不羡慕的。” “是啊。”秋山月说得很轻。 她把目光从秋山悠身上移开,投向展厅尽头那扇落地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几秒。 空气里那种难得的平静大约只维持了三个呼吸。 秋山月有点感慨。 “我们还要待多久?”秋山悠的声音把气氛从人生感悟里拽出来,“我快饿死了,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是来看画的。” “当然不是。”秋山月迅速切换回平时那个从容的语调,“合作我已经谈完了。” “那我们……” 话没说完。 “这不是秋山月吗?”一道不加掩饰的不善女声从侧面劈过来,“怎么,又换男伴了?这次是抢的谁的男友?” 隨著声音走来的是一个穿著艷红色礼服的女人,礼服的领口开得很低,项炼是钻石的。 她的目光先刺向秋山月,然后扫过秋山悠的脸,停了一下,隨即浮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哪里找的小偶像,你也就只能找找这种只有脸的人了。” 收回前面的话,小说的情节不是假的,真有人跳脸啊。 硬了。 拳头硬了。 秋山悠侧头看向秋山月的眼睛,秋山月也用眼神回应,两人开始了一场无声的信息交换。 秋山悠:她几把谁啊?攻击你就算了,还攻击我? 秋山月:酒井理惠,一个家里做钢材生意的,这两年在钢铁期货上赚了不少,她的前男友被我撬走了,理解一下。 秋山悠:不是,你是人啊? 秋山月:怎么说你姐呢?她性格不好,脑子也有问题,我就和她的男朋友聊了两句天,他就拋弃她追我了,怪我太有魅力?我也很无辜啊。 秋山悠:…… 得知真相的他,重新看向面前那个面色不善的女人,嘆了口气。 可惜,没有慧根,只有傻逼。 秋山悠自认为不是什么素质很高的人。 俗话说的好,极致的嘴臭换来极致的享受。 脏话从人嘴里说出来,人心就乾净了。 但眼下这个场合,秋山悠和眾位掛在墙上的先贤一样,都是大艺术家,还是没必要逞著两口口舌之威的。 更何况,他现在只想吃饭,便拉起秋山月的手腕。 “走了,吃饭去。” 秋山月被他拽著走了两步,侧过头看著他的侧脸,他居然真的忍下来了? 这种闷声不吭直接走人的反应,不像他。 “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人!”酒井理惠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没看见我正在对你说话吗!你家里人没有教育过你吗?” 秋山悠停下了脚步,秋山月感觉到他手腕上的力道鬆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就气急败坏的暴发户,淡淡开口。 “我家里人还健在,但看你这个样子,你家里人应该是不在了。” 酒井理惠愣了一下,他的语气太冷静了,冷静到她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杀伤力。 “你!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啊,那我说直白点。”秋山悠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肩膀放鬆,嘴角翘起。 “我的意思是,你妈似了。” 第32章 演奏 场面顿时一静。 秋山月也愣住了,她还以为秋山悠为了吃饭就这么忍气吞声了,合著是在蓄力啊。 秋山悠也舒服了。 不骂出来我道心不稳啊,果然,骂完之后,念头通达。 他感觉自己又可以继续等晚饭了。 酒井理惠的脸逐渐涨红,顏色和她的艷红色礼服形成了令人不適的同色系搭配。 她的表情在愤怒和面子之间疯狂切换。 她想骂回来,想把所有难听的话一股脑砸在秋山悠脸上。 但这里是美术馆,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用目光注视这边,她还需要维持高雅人士的形象。 但秋山悠的攻击力不是她现在的大脑可以匹配的。 忍了几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过是靠著一张脸傍人罢了,也就嘴上功法好了点。除了这些,你依旧是个贱民罢了。” 秋山悠不想再跟这种没脑子的人纠缠下去,他的胃正在向大脑发出紧急信號,吵架消耗的卡路里不在他今天的预算里。 但转身走人又显得太便宜她了,他需要的是一种既不掉档次又能让酒井理惠闭嘴的结束方式。 然后他看到了展厅角落的那架三角钢琴,刚才那个钢琴师正在翻乐谱,黑白琴键在展厅的灯光下泛著润泽的哑光。 他看著钢琴,又看了一眼酒井理惠,打嘴仗这种事,贏了也没意思,只会越打越脏。 他向钢琴走了过去,琴凳前,钢琴师正要把下一首乐谱翻到正確页码。 秋山悠微微欠身:“这位先生,可以麻烦借用一下钢琴吗?” 钢琴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正在涨红著脸的酒井理惠。 他不是傻子,刚才那几句对峙他听到了一些。 他把乐谱合上,让出了琴凳。 “当然。” 秋山悠坐到琴凳上,低头看著黑白相间的键盘,百感交集。 原身学过一段时间钢琴,秋山家的孩子多多少少都学过点什么,钢琴、小提琴、茶道、插花,像是一种標配。 后来原身选择了漫画,钢琴就搁下了,但肌肉记忆还在。 而前世的他,上初中时,教学楼一进门就有一架钢琴。 每天上下学、课间休息时,总有会弹钢琴的人在琴凳上坐下,指尖翻飞,吸引一群人围观,有人会从中找到自己青春时的爱情归宿。 总有男生弹完一首《summer》后,向人群中某个女孩递去一个自以为不经意的眼神。 因此他也为这种场景努力了很久,真的很久。 在琴房练到天都黑了,练出了一手还算过得去的钢琴。 然后他考上高中,进了校门第一件事就是找钢琴,但高中没有钢琴。 高中校园里,靠音乐吸引异性的主流方式是便携的吉他。 他的钢琴无法从家背到学校,计划胎死腹中,从此封心锁爱。 没想到,封了那么久的心,今天居然用在了这里。 他试著弹了一段音阶,指尖的肌肉记忆比想像中还要完整,没问题。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秒,然后落下。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右手的三连音急促,左手的和弦低沉。 音符在展厅里翻涌,层层叠叠地涌向四壁。 秋山月看著钢琴前那个身影,愣住了。 西装袖口下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跃动,没有乐谱,全靠记忆。 表情专注得和平日里那个油嘴滑舌的人判若两人。 她听说过秋山悠学过钢琴,但从来没听过他弹。 他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把一件事做到了可以摆在大家面前的程度,然后藏了起来,直到今天。 一曲终了,琴弦的余震在展厅里慢慢消散。 钢琴师靠在墙边,忘记了翻乐谱。 周围原本零散的来宾不知什么时候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秋山月身边的酒井理惠依然倔强地站著,嘴唇紧抿,但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关节已经开始发白。 “哼,不过是弹一首名曲罢了。学一段时间都会,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她的话还没说完。 秋山悠的手再次落回琴键上。 这一次的旋律和刚才完全不同,没有任何可以被归类为“技巧展示”的东西。 琴声悠扬而温暖,像深夜灯光下的一杯热茶,带著直击人心的温柔。 《his theme》,前世他每一个旋律都烂熟於心的曲子。 在那个世界里,这首曲子属於一个骷髏和一朵金色花。 今天他把这个故事带到了1989年的东京,用指尖翻译给在场所有人听。 展厅彻底安静了,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飘散,眾人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向钢琴方向聚拢过来。 “那位是……跟秋山小姐一起来的人吧?” “刚才那首曲子真好听。从来没听过,难道是他自己作的?” 秋山幸也从交谈中抽身而出,她穿出人群,快步走到秋山悠身边,脸上有一种藏不住的惊喜。 “哥。刚刚那首曲子,是你自己作的?” “是。” 秋山悠厚顏无耻地认了下来,然后在心里对toby fox说了一句对不起。 “哥。”秋山幸的声音里多了些请求,“好多没听你弹琴了,能再弹一首吗?” 秋山悠看著她,她仰著头,眼睛里闪著光。 像那天看著正在升空的第一朵烟花时的那种眼神。 秋山悠莞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发心。 “当然,想听什么?” “跟刚才那首一样就好。”秋山幸想了想,认真地补充,“要欢快的、让人充满希望的。” “依你。” 秋山悠重新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將手指重新搭在琴键上。 欢快又充满希望的旋律,他会的曲子里符合这个条件的太多了。 但有些曲子技术含量太高,不適合空腹演奏;有些曲子太吵闹,不適合在美术馆演奏。 他想弹一首关於夏天的曲子。 夏天,烟花,穿浴衣的少年少女。 傍晚的微风,河边的纸灯笼,空气里淡淡的火药味。 咬了一口的苹果糖,还没来得及喝的气泡水。 那个他前世在宿舍里循环了整个暑假的旋律。 也是他,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打上花火》。 第33章 校友 他的手指再次落下,琴声响起。 这一次的旋律比上一首更明亮,更跳脱。 像夏日的烟火,像少年的心跳。 展厅內其余的人,不由自主地向钢琴方向聚拢。 他们听的是他们很少听的钢琴曲,与古典乐完全不同的钢琴曲。 这种旋律不属於任何一个他们能叫上名字的作曲家。 它只属於此刻,属於这个不知名的年轻男人,以一种安静而不可抗拒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秋山月站在原地,听著从秋山悠手指下飞出的音乐,她发现自己一直端著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 这个不著调的堂弟,比她想像中复杂得多。 她的目光移到钢琴旁边,秋山幸站在那里,离秋山悠最近的位置。 她看著他身旁的她,秋山幸此刻看著秋山悠,眼中满是笑意溢出,好像必须狭窄了眼睛才能含住它才行。 那个表情,秋山月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她这次好像,抢不过她了,不过…… 秋山月笑了起来,若是太容易的话,倒是无趣了呢。 秋山悠完全沉浸在琴声里,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琴键和指尖,以及那个他很久很久没有弹过的旋律。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才抬起头,四周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看他。 安静了几秒,然后秋山幸率先鼓起了掌,她的掌声清脆,在安静的展厅里像第一滴雨落在水面上。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钢琴师靠在墙边,也跟著鼓起了掌,脸上带著一种“今晚没白来”的表情。 秋山悠从琴凳上站起来,整了整衣摆,微微欠身鞠躬致谢。 以前在琴房里弹完一首曲子,听眾只有墙壁,后来放弃了,以为不会再有机会让这么多人听他弹琴。 今天在座的人没有一个认识他,但他们都在鼓掌。 人群中,有一个身影径直朝他走来,那人摘下了黑色的软呢帽,露出一张在各大媒体报导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也是一张秋山悠无比熟悉的脸。 这个人的音乐他前世听过无数遍,从《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到《末代皇帝》的原声带,到后来无数张专辑。 这个人影响了他对音乐的认知,而现在这个人正站在他面前,用温和且真诚的眼神看著他。 “您好。”那人伸出手,声音是秋山悠在纪录片里听过的,“我是坂本龙一。”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伸手握住。“坂本先生您好,我是秋山悠。” 秋山幸很有分寸地往后退了半步,她认出了坂本龙一。 不必说电视和报纸上的报导,光凭他走进展厅时周围几位艺术界人士的表情,就足够判断他的身份了。 她把位置让出来,动作自然,把秋山悠和坂本龙一留在展厅眾人目光的焦点中。 “上野这边有场展会,我从附近的母校出来,顺路来了这里。”坂本龙一的语速不快,像他的音乐一样留足了呼吸的空间。 “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看几幅画,没想到却听到了两首精彩的乐曲。” “刚才听您的弹奏,乐曲里充满了希望,尤其是第二首,那种青春向上的力量,已经很久没有在钢琴上听到了。” 秋山悠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猛地抬头。 “坂本先生,您所说的母校,是东京艺术大学吗?” 坂本龙一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的,我在那里读的音乐学部作曲科。”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秋山悠脸上,这次眼神里有了一丝新的好奇,“难道说?” “没错。”秋山悠咧嘴一笑,“我去年刚从东京艺术大学毕业,绘画科。” 他后退了半步,微微躬身。 “学长好。” 坂本龙一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愣了一会,然后拍著他的肩膀,哈哈一笑。 一个从东艺大毕业的音乐人,在美术馆偶然听到一个陌生年轻人弹的曲子,上前一攀谈,发现是自己学弟。 世界真小,小到值得多喝一杯。 “世界真小。”他说。 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把刚才那顶软呢帽重新拿在手里,问道。 “学弟,方便留个联繫方式吗?有机会的话,想和你聊一聊音乐。” “当然可以。” 两个人交换了联繫方式,简单聊了几句后他先行告別,展厅里还有人等他,他也不便占用其他参观者的时间。 秋山悠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展厅另一头,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被打劫去吃鰻鱼饭、被堂姐用跑车拐走、被堂姐拿去当挡箭牌、被不认识的女人攻击、弹琴、然后和坂本龙一握手。 这其中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够他消化一天。 他转身离开钢琴,走向还在一旁有些愣神的秋山幸,握住了她的手。 “走了,今晚你姐请吃饭,我们去吃穷她。” 展厅內的人看到秋山悠牵著秋山幸的手往秋山月那边走去,不由得低声议论。 “他不是秋山月的男伴吗?怎么牵著秋山幸的手?” “你刚才没听清吗?他自我介绍说他是秋山悠。秋山悠,看这个姓氏和名字的关係,估计是秋山家哪一脉的公子吧。不是男伴,是自己人。” “秋山家的?刚才那钢琴……秋山家什么时候出了个会弹琴的?” “那就不知道了。” 两人走到秋山月面前时,秋山幸没有鬆开手。 非但没有鬆开,她还把两人牵著的手微微抬起了一点。 她看向姐姐的眼神里带著得意跟挑衅。 秋山月无视了妹妹的挑衅,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到了秋山悠脸上,嘴角重新掛上那个从容的笑。 “没想到我的弟弟还是个音乐家呢,刚才那两首曲子,不是隨便练练就能弹出来的吧。”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秋山悠左右看了看,目光在展厅的各个角落里扫过,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酒井理惠呢?” “从你弹第三首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就跑没影了,怎么了?” 第34章 不要成为连说谎都面不改色的大人 “没意思。”秋山悠嘖了一声,“我还打算再说几句垃圾话呢。” “什么垃圾话?”秋山幸好奇开口。 “大人的事情小孩別管。” “……” 出了展厅大门,晚风裹挟著东京初春的凉意迎面扑来,美术馆门前的喷水池还在亮著灯。 秋山幸和两人分开了,虽然嘴上说著“是来看帅气哥哥的”,但她来美术馆还有正事。 她坐进黑田正雄已经等在路边的车后座,车门关上前,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朝秋山悠挥了挥手,没有搭理秋山月。 秋山月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虽然一直端著香檳杯,但她並没有喝。 车驶出美术馆的停车场,拐上宽阔大道,两侧的写字楼灯火通明,人潮在各个路口涌动。 秋山月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秋山悠,他靠著车窗发呆,脸半隱在街灯和阴影的交替里,轻声开口。 “今天感觉怎么样?被眾星拱月的感觉,是不是好久都没有体验过了?” “嗯。”秋山悠回过神,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我原以为我会很喜欢。但,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留恋的地方。” 秋山悠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幸运儿。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来到一个不错的家庭,有个给了自己系统的穿越机缘,身边遇到的也大多是好人。 塀內老师愿意教他,清水琳愿意收他的稿,秋山幸帮他换了沙发,蒲池幸子每天晚上给他留一块最大块的大根。 他用最不值钱的努力,轻易获得了一些本不属於他的东西。 正因如此,即使他选择以游戏人间的生活態度去面对这一切,心底某个角落,也总有不太容易消散的惶恐。 秋山月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车窗外的街灯投下的光斑更稀了。 秋山月看著一旁好像有点迷茫的弟弟,好像看出来了点什么。 她没有立刻接话,让他把话自己消化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质感。 “不要多想。无论怎么样,获得的每一项事物,都是自己努力换来的。”她握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迷茫是年轻人的特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些都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红灯亮起,她踩下剎车,把车子稳稳地停在停止线前,侧过头,正对秋山悠,表情坦诚。 “我现在已经这样了,面具戴久了,有些时候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但,弟弟,不要成为连说谎都面不改色的大人哦。” 秋山悠看著她,他重新认识了这位堂姐。 两个版本的堂姐都是真实的,只是后一个版本不太常出现。 “好吧。”他忽然笑了起来,“司机,开车吧,绿灯了。” “臭小子。”秋山月抬起手在他后脑勺上虚拍了一下。 秋山悠重新把目光移向窗外。 街道旁的樱花树还没有开花,但枝头已经鼓起了小小的花苞。 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霓虹灯次第亮起。 他抬头看著那片天空。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这使你充满了决心。” 秋山月这次没有带他去什么高级料亭。 法拉利在几条窄巷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老式木造建筑前面。 暖帘已经洗得发白,只隱约能辨认出“酒処”两个字。 推开门,一股混合了烤焦酱油,鰹鱼高汤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l形吧檯前坐著七八个客人。 这地方隱蔽到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店里的人气说明它有一批忠实的常客。 老饕专选。 老板娘看到秋山月,一边擦手一边笑著打了个招呼,显然是认识这张脸的。 她引两人穿过吧檯和几张矮桌,来到最里面预留好的安静包厢。 包厢不大,榻榻米上摆著一张木桌和两个坐垫,壁龕里放著一只粗陶花瓶,插著一枝不知名的野花。 秋山月点菜的语速很快,老板娘一边记一边点头,记完转身走向厨房。 很快,啤酒先上来了,一杯生啤,秋山月面前放的是乌龙茶。 下酒菜跟著啤酒一起上来了,盐煮枝豆,其实就是毛豆。 渍物拼盘,玉子烧。 然后是烤串,盐烤秋刀鱼,炸串。 最后是燉菜和主食炒麵收尾。燉菜是土豆和胡萝卜燉牛肉,汤汁浓郁。 炒麵端上来时老板娘特意说了句“这是老板自创的做法”,面用的是粗面,酱汁偏甜,混著五花肉片和捲心菜丝。 他把最后一口炒麵塞进嘴里,放下筷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秋山月看著他瘫在椅子上的样子,笑了。 “吃饱了?” “吃饱了。”秋山悠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个,我能带几个菜回去吗?” “带回去明天吃?” “不,给一个朋友带。” 秋山月的眼神中顿时浮现几分揶揄,放下乌龙茶杯,单手托腮。 “女朋友?” “目前,还不是。”秋山悠大大方方承认,“还在努力。” “我又帅又有才的弟弟,还需要努力?今天过后,估计找伯父联姻的人会不少哦,你是看上哪家千金了?” 秋山月挑了挑眉,眼神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普通人家的姑娘。” 秋山月一愣。 “……挺好。”她眼神中的笑意褪下,浮现出温柔,“那一会带我去见见?” “算了,再过段时间吧。”秋山悠摇摇头,“她有点怕生。” “好吧。” 秋山月撇撇嘴,没再多说。 秋山悠又点了两个饭糰,一份炸鸡块,一份刺身平盘,隨后被秋山月送到了家附近。 下车后,他前往便利店。 便利店的白色灯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欢迎光临。” 蒲池幸子站在收银台后面,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著走进来的这个人,眨了眨眼。 “秋、秋山桑,你怎么突然……” “帅晕你了,是吧。”秋山悠自信开口。 “才没有!”蒲池幸子嘴硬地回击几乎是条件反射。 但耳廓边缘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穿成这样,是去参加什么活动了?” “算是吧,画展。”秋山悠把纸袋放在柜檯上,往前推了推,“好了,先不管那个,吃了没?”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免得你总说我『有福独享,有难不当』。” “哼。”蒲池幸子抿了抿嘴,声音变软了一点,“算你有点良心。” “秋山桑,先放柜檯吧,我一会忙完就吃。” “好,那我先回家了,今天下午耽搁了,小说没来得及复印,明天给你带过来。” “好~” 第35章 入选 画展那天之后,一周过去了。 秋山悠没有再见到秋山姐妹中的任何一人,没有电话,没有突然出现在楼下的黑色轿车或者红色跑车。 秋山月大概回她的社交圈继续翻云覆雨去了,秋山幸大概在学校和家族事务之间继续走钢丝。 他偶尔会在晚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想,这两个人是不是约好了同时不联繫他。 唯一不变的,是每天晚上在便利店逗蒲池幸子。 看她耳廓的红色,听她一本正经地反驳他说的每一句不著调的话。 至於工作室那边,画展第二天,秋山悠一踏进工作室的门。 甘文崔三人就以標准的土下座姿势跪在他的工位前面。 “义父!”三人异口同声。 秋山悠的帆布包差点掉在地上,他花了几秒钟確认这不是什么整蛊节目。 无他,那天中午,三人拿著秋山月给的几万日元,在鰻鱼饭店里吃了个痛快,还打包了一份给塀內夏子带回去。 塀內夏子接过鰻鱼饭,隨口问了句“哪来的钱”,石田如实匯报。 塀內夏子听完,用一种“你们才知道啊”的语气说:“秋山君家里情况比较复杂,简单来说,他是財阀公子,他来当助手是跟家里打了赌的。” 三人用了一整个下午才消化了这个信息,隨后他们认识到一个道理。 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了吧,於是三人利落地认贼作父。 秋山悠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著街景。 三月已经走过了小半,东京的气温提升了不少。 枝丫上的花苞比上周更鼓了,有些性急的树已经零星开了几朵。 白花花的大腿也逐渐盛开,在路上变得多见。 这两天其实是有点迷茫的,好不容易搜索一次,摸出了大红,结果自己还碰不到。 就像是遇到3x3却塞不进自己2x2的裤襠一样。 不过他想了一段时间,也释然了。 人终究是要有主观能动性的,系统总归是外物。 难道真的要他委曲求全去当舔狗,然后哭兮兮地领取施捨? 他还没被逼到那种程度。 有人说哎呀,有金手指不用,你不是傻逼吗? 那哪天金手指说要探探你的深浅就给你奖励,你是不是还要乖乖把屁股撅起来? 切记,只有听主人话的系统才是好系统。 我才是主人!怎么用,如何用,我来抉择! 狗系统,是你选择了我,而不是我选择了你,你就应该主动为我效力! 秋山悠把这段內心宣言在心里排练完一遍,感觉台词写得不错。 下次可以再精炼一下,看看能不能改成系统开机画面。 《碧蓝之海》第二话已经彻底完稿了,在没確定能否连载前,不急著画第三话。 《刀剑神域》还差最后一点就写完了,所以今天回家早了点,打算先写一会儿小说,等晚上饿了再下楼去便利店觅食。 计划很完美,执行很忠诚,直到他推开家门。 秋山悠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瘫倒在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沙发软得像是专门设计来瓦解人类意志力的。 都怪秋山幸,她买的沙发真的好舒服,她买的电视真的好好看。 他的小说还差最后一点就能收尾了,他只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三步就能坐过去,但他没有。 从躺下到自我谴责花了约莫两分钟,从自我谴责到和自己和解又花了约莫一分钟。 坚持不自律其实也是一种自律,用一种铁打不动的坚持来维护懒惰,本身就需要超人的意志力。 说归说,秋山悠还是在沙发靠垫的挽留中挣扎著爬起来。 他走到工作檯前,翻开稿纸,拿起笔,刚落座,电话铃就响了。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秋山桑您好,我是清水琳。”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点兴奋的声音。 “清水编辑!”秋山悠一愣,“您怎么知道我的联繫方式的,塀內老师给的吗?” “不是哦。”清水琳的声音里带了点不太好捉摸的笑意,“是我妹妹给我的。” “您妹妹?” “就是清水瞳,你应该见过她,她和秋山幸是同一个文学部的。 秋山悠握著听筒又愣了一下,怪不得。 那天在咖啡馆,他第一次见到清水瞳时总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原来是姐妹啊。 “好了,不说这些。”清水琳的声音把他从恍然大悟中拽回来。 “打电话是想恭喜秋山桑,你的作品,成功入选了。” “哦。”秋山悠的反应延迟了一会,“哦!” 他拿到最高级別的新人奖,含金量最高,奖金最多。 “不是说月底才出结果吗?” “公示的结果月底才出,但是评审会议已经结束了。”清水琳的语气恢復了编辑应有的节奏。 但那份兴奋感没有被完全压下去,“这可是『入选』!还是秋山桑作为实习助手第一次投稿就拿到的大奖,当然要提前通知了。” 秋山悠兴奋劲儿刚过去一半,便捕捉到了清水琳措辞中的“实习助手”。 “清水编辑。能获奖,还是麻烦您了,想必『实习助手』获奖,在评审会议上应该很不容易吧。” “没有的事。”清水琳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 “漫画大奖赛就是要选出同期最优秀的漫画,跟资歷、地位、谁推荐来的,没有任何关係。” 话虽这么说,秋山悠清楚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还没出道的实习助手,评审会上不吵架才怪。 有些事情不用摊开说,记在心里比掛在嘴上更有用。 “那多谢清水编辑了,我请您吃饭吧。” “噗嗤。”电话那头突然笑了起来,“哪有漫画家请编辑吃饭的,您获奖了,是我该请您吃饭才对,秋山老师。” 称谓的切换,是清水琳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秋山悠。 他已经不是一个投稿的实习助手了。 从现在起,他是讲谈社漫画大奖赛入选的漫画家。 “这会儿还在工作室吗?我来找你,我知道一家烤肉店,里面的横膈膜肉很好吃。” 第36章 你们甚至不愿意称我一声义父 “额,我不在,有点事,今天提前回家了。” 秋山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工作檯上摊开的稿纸和刚写了一行字的钢笔。 小说今晚大概写不完了。 “那明天吧,正好,明天我去把奖金申请下来,一起给你带过来,一百万日元呢。秋山老师打算怎么消费?” 秋山悠沉默了片刻。 一百万日元,他在工作室趴桌子画一千二百五十个小时才能挣到,需要不吃不喝不睡觉画五十二天。 “我决定一会下楼不买打折便当了。” “……” 电话那头清水琳沉默了一会,隨后缓缓开口。 “秋山老师,您对財富的规划能力让我对您的连载未来充满信心,明天见。” 秋山悠放下听筒,咧开嘴,一个人在房间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听筒,开始给其他人打电话。 “妹啊,我拿奖了,漫画大奖赛的入选,奖金有一百万日元呢。” “真的假的?” 秋山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里有翻纸的声音,大概又在处理什么文件。 “真的。” “那给我分一半,给你换完家具后,我没钱了。” “假的。” “我们不是兄妹吗?” “你缺钱,我能理解,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你没有错,但我只能说,你和我不是兄妹,是路人,什么叫路人,就你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妹妹,也不是我的敌人,我们不是一路人。” “……” 掛断哈基幸的电话,秋山悠打给了另一人。 “姐啊,自豪吧,因为你拥有了一个获得了漫画大奖赛入选的漫画家弟弟。” “你还没连载呢,还不是漫画家。” 秋山月的声音不急不缓,背景音里有玻璃杯碰撞的轻微声响,大概是在哪家酒店里喝下午茶。 “恶语伤人心啊姐,马上就能连载了。” “哦,你確定你一个实习助手就能凭一个奖直接连载吗?你的《碧蓝之海》画的再好,清水琳再厉害,也做不到在连载会议上帮你连载的。” 臥槽,盒! 秋山悠看著手中的听筒,愣住了。 秋山月清楚我的事就算了,怎么还知道细节,马萨卡…… 秋山悠若有所思。 秋山悠灵机一动。 秋山悠恍然大悟。 “我亲爱的姐姐,我对你的仰慕之情如同滔滔江水延绵不绝肆意泛滥倒悬天河,有路子的话帮弟弟一手唄。” “哦?” 秋山月的声音里浮现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愉悦,像是等了这句话等了很久。 “为了连载,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吗。” “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了吧。” “哈哈哈,我认可你了,回去等通知吧。” 说罢,秋山月掛断了电话。 哈基月,我真得狠狠控制你了。 秋山悠烦闷的放下了听筒,一想到连载会议不能自己操心就很烦,一想到別人能替他操心就更烦了。 他拿起苏打水喝了一口。 算了,下楼去找蒲池幸子玩,今天不吃打折便当。 …… 次日,三月十二日。 秋山悠刻意迟了一会儿才到工作室,今天是赶稿日,新一话的原稿明天就要交。 按照工作室的生物钟,这天所有人都会忙得脚不沾地,他在楼梯上就能听到上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 石田趴在透写台上,左手按著尺子,右手飞快地勾背景线。 木村蹲在墙角,正在用刮网刀小心翼翼地处理一张网点纸 铃木在工位上拿著马克笔涂黑。 秋山悠走到房间中央,张开双臂。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打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双臂伸展的黑影。 “凡人们,上前覲见你们的神明。” 甘文崔三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傢伙在说些什么呢? 石田率先开口:“你打折便当吃多了,脑子终於出问题了?” 很好,面刺寡人之过者,处极刑。 木村把刮网刀往桌上一拍:“赶紧过来干活!明天就要交稿了,不然告诉塀內老师扣你工资。” 不错,上书諫寡人者,诛九族。 铃木在一旁小声嘀咕:“他不会是昨天晚上在牛郎店被人点了之后纵慾过度了吧。” 石田,木村:“有道理。” 太棒了,能谤讥市朝,闻寡人之耳者,择日问斩。 秋山悠正想著是把这三人扔到东京湾沉底呢,沉底呢,还是沉底呢。 大发慈悲的给他们整个大点的水泥桶吧,三个人路上好作伴。 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 塀內夏子端著一杯咖啡站在门口,看著秋山悠张开双臂,一副里约热內卢基督像的姿势,眉头微挑。 她没有立刻说话,先是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问道:“怎么了?” “哼哼——”秋山悠故意拖长了尾音,双臂仍然张开著。 “再不说扣你工资。” “再不说扣你工资。” “嘻嘻,我获得漫画大奖赛的入选了。” 工作室內顿时一静,甘文崔三人张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 “おめでとう(欧美得多)。” 塀內夏子放下咖啡杯,拍起手来,眼神里充满欣慰。 秋山悠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她是最清楚的人。 修成正果,她很开心。 甘文崔三人此刻也反应过来,眼神从困惑变成震惊。 石田率先站了起来,然后木村和铃木也跟著站了起来,三人走到秋山悠面前。 动作一致,猛地九十度弯腰。 “秋山哥!我们错了!求求您教教我们!” 秋山悠慢悠悠地走到自己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手指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 “我们相识一年,这是你们第一次来找我帮忙。”他把铅笔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转。 “但是你们,甚至不愿意,称我一声义父。” “义父!” “义父!” “义父!” 秋山悠的嘴角终於忍不住,翘了起来。 “义父现在渴了。” “我去倒水!” “义父有点饿了。” “我去买零食!” “义父现在想……” “我来给义父导一……” “滚!” 塀內夏子看著鸡飞狗跳的办公室,摇了摇头,端著咖啡杯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37章 共犯 算了,年轻人好不容易获大奖,就让他们闹去吧。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获奖的时候,比秋山悠还能装。 那天她在家里让每个人都来恭喜了她一遍,然后一个人吃了一整个蛋糕。 人年轻的时候,这种喜悦是需要挥霍的,不挥霍完,晚上睡不著。 到了中午,秋山悠被伺候爽了,一早上一笔没动。 他看了一眼表,差不多到和清水琳约好的时间了。 他起身准备赴约,石田见他要走,终於没忍住开口问道。 “义父,您不是说要教我们怎么画分镜吗?” 看著冒犯自己龙顏的石田,秋山悠平静开口,语重心长。 “小石田吶,你切记,绘画技巧,我给你的,才是你的。” “我不给,你不能抢。” 石田:“……” 秋山悠从工作室楼下走出来时,清水琳已经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等著了。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套职业正装,换了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端著两罐咖啡。 清水琳看著满面春风,从工作室走下来的秋山悠,將其中一罐递给了他,打趣道。 “秋山老师,意气风发啊,现在在工作室可谓是横著走了吧?” “不。”秋山悠接过咖啡,拉开拉环,“我让三个小助手抬著我走,横著走太累了,不符合我的养生理念。” 清水琳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顺著话头接了下去。 “好吧。那需不需要叫他们下来抬你去吃饭?我还没见过漫画家被助手抬著进烤肉店呢,应该能上明天的报纸。” “我没意见。”秋山悠耸了耸肩,“只要清水编辑负责给我的马儿餵草就行。” “哈哈哈,走吧走吧。”清水琳笑著朝巷口走去,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 两人走到一家烤肉店,店面隱蔽,在正宗老东京中华料理牛肉拉麵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门口没有招牌,只掛了一盏昏黄的纸灯笼,上面写著一个“肉”字。 秋山悠路过这家麵馆无数次,每次注意力都被那个浮夸的招牌吸走,从来没往巷子里多看一眼。 此刻他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这世界上的好吃店铺是不是都有什么潜规则,非要搞一套“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操作。 有考虑过普通吃货的感受吗?那些不认路的人怎么办?靠鼻子一家一家闻吗? 进门后,一个中年女人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清水琳的瞬间眼睛一亮。 “哟,清水桑!今天请漫画家吃饭吗?” 她的语调熟稔,显然清水琳是这里的老东西,不,老饕了。 隨后,她的目光转向清水琳身旁的秋山悠,眉毛微微往上一抬。 “哦?这位老师这么年轻?” “哪里哪里。”秋山悠微微欠身,语气真诚说道,“姐姐您也很年轻啊。”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您嘴真甜!往里坐,一会送你们一盘上好的牛舌。” “那多谢老板娘了。” 老板娘亲自引路,两人穿过几桌正在烤肉、烟雾繚绕的散台,走到最里面一间安静的包厢。 障子门推开,榻榻米上铺著藺草蓆,矮桌上方的排烟管被擦得鋥亮。 服务员拿著菜单跟进来,清水琳接过菜单翻开,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喝酒吗?” “算了。”秋山悠想了想,“喝酒下午手就软了,还得帮塀內老师赶稿呢。” “夏子啊。”清水琳语气慵懒地开口,“放心,她自己能画完的。” 秋山悠的眼神里浮起一层狐疑,“清水编辑,您下午还要上班吧?能喝酒吗?” “请漫画家吃饭,是正式应酬,应酬的时候喝酒,不违反劳动纪律。” “所以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喝酒了?” “倒也不是。”清水琳正式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他之前在编辑部见过的“同类”之光。 “我还需要一个共犯。” “……” 彳亍,那就喝。 清水琳点完菜,把菜单推给秋山悠让他加菜。 秋山悠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价格,心想毕竟是人家请吃饭,还是第一次正式吃饭,收敛一点比较好。 他微笑著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加一份炒饭,谢谢。” 服务员走后,清水琳单手托腮,看著秋山悠,嘆了口气。 秋山悠正在拆一次性筷子,被她这一嘆气弄得筷子停在半空中。 “清水编辑,我的脸不至於让你看完之后嘆一口气吧?” “不至於。”清水琳认真开口,“你长得又帅,嘴又甜,说话还有意思,要不是实在没钱,我都想包养你了,你真的没在哪家牛郎店打过工?” 秋山悠脸一黑,隨后反击道:“那清水编辑还是早点断了这个念头,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哈哈哈哈哈!” 肉端上来了,老板娘果然多送了一盘牛舌,切得厚薄均匀,上面撒了少许黑胡椒。 烤网上的牛舌在炭火的舔舐下边缘快速翻卷。 秋山悠用烤夹將一片边缘微焦的牛舌翻了个面,在烤好的一面上轻轻蘸了一点柠檬盐,然后整片塞进嘴里。 牛舌的脆嫩和油脂的醇厚在口腔里同时炸开,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爽吃。 两人一面翻著烤肉一面閒聊,肉香和炭烟在排烟管的嗡鸣声里被抽走,只留桌上不断增加的空盘。 清水琳问秋山悠是在哪里学的画,他简单说了一遍东艺大毕业然后给塀內夏子当助手的经歷。 秋山悠则问编辑部一天都干些什么,清水琳讲了讲审稿流程、连载会议的內幕、以及和各个漫画家打交道的趣事。 他也从中得知,清水琳跟塀內夏子从小就认识,是多年的好朋友,两人从小在一个街区长大。 塀內夏子决定当漫画家的时候清水琳就说过“等我当了编辑就签你”,后来居然真的做到了。 果然贩卖姐妹这一块无论是哪里的闺蜜都是最上手的。 作为塀內夏子工作室赶稿的得力干將,此刻秋山悠喝酒喝得脸颊微红,筷子夹肉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倍,儼然已经是一副下午画不了画的样子。 他和清水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共犯协议正式生效。 第38章 连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清水琳吃完最后一口牛舌,放下筷子,缓缓开口,神色认真。 “秋山老师,虽然你作为实习助手拿到了漫画大奖赛的入选,算是超过了99%的新人,但,连载还是有难度的。” “不瞒你说,以助手身份获奖这件事,部內已经有异议了。” “只是出於漫画本身的质量过硬,没人当面说什么。但连载不一样,门槛很高,压力也很大,你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秋山悠思索片刻,开口道:“部內担心的是什么?” “两件事。漫画的质量能不能维持。第一话画得好是一回事,第二话能不能保持同样的水准,是另一回事。” “以及能不能每周按时画完,连载不是偶尔爆肝一话,是每周都有截止日,能熬住的人不多。” 清水琳的声音平稳,“秋山老师,你跟我说实话,一话內容,在没有助手的情况下,你需要几天?” “五天。” 清水琳愣住,哪怕是那些连载许久的漫画家,有助手的情况下,也经常拖稿。 有些人的编辑会在截稿日之前一整天就开车去工作室门口蹲守,有些人的助手会在截稿日凌晨三点还在贴网点纸。 她很难相信秋山悠能做到五天就画出一话。 但他的眼神,不像是作假。 “真的?” “真的。”秋山悠语气认真,“第二话已经画好了,就在工作室,一会吃完饭,我们可以过去拿。” “质量呢?” “没有问题,只会更好。”秋山悠自信开口。 清水琳呼出一口气,隨即想到什么,缓缓开口,“秋山老师,你的第二话,是多少页?” “四十六页,怎么了吗?” 清水琳彻底呆滯住了,四十六页,五天画完意味著一天就是九页。 在这个行业內,一个成熟漫画工作室的速度是每周二十页左右,也就是一话的正常长度。 五天画完四十六页意味著秋山悠一个人顶了一个工作室半个月的工作量。 秋山悠真的是人类吗?这分明就是印表机吧。 “秋山老师。”清水琳平復了一下情绪开口。 “你知道一话的標准长度,是按照十九页左右算的吗?” “知道。不过我没怎么注意过页数,我通常是一口气画完一个完整故事,画到该结束的地方就停。” 秋山悠说这句话的语气很隨意。 清水琳嘴角抽搐,四十六页,加上他第一话的五十四页。 这一百页,是正常一个月的连载量了。 一个新人,在还没获得连载资格的时候,已经画完了一个月的內容。 而且他这好像还是“先画著玩”。 那这还说什么呢?我给你申请连载会议不就是了。 “那好吧。”清水琳抬起头,眼神充满斗志,“我会努力的。” “有什么需要我努力的,隨时联繫我。”秋山悠开口。 虽然秋山月让他等通知,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用啦。”清水琳开口,嘴角浮起笑意。 “我们编辑里有句老话,荣耀只属於漫画家跟读者,我们只不过是尽了一部分力。” 她顿了顿,然后直视著秋山悠的眼睛。 “所以,秋山老师,您只需要画出好看的漫画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秋山悠看著她,想必她在评审会上为他辩护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他端起啤酒杯,跟清水琳碰了一下。 “那就有劳清水编辑了。” 两人吃饱喝足,从烤肉店出来。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工作室时,石田、木村、铃木三人正趴在各自工位上埋头赶稿。 石田抬起头看到秋山悠回来,刚要喊一声“义父”,话没出口就看到了他身后的清水琳。 甘文崔三人看清水琳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微妙的警惕。 这是漫画助手看到责任编辑时特有的本能反应。 秋山悠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一叠稿纸。 《碧蓝之海》第二话,四十六页。 清水琳接过稿件,翻开封面的动作和上次在编辑部一样利索。 她的手指快速滑过纸面,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合上稿纸,在桌上磕整齐,抬起头。 脸上酒意还没完全退乾净,她伸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拍得风衣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交给我,我一定让他连载。” “都几把哥们。”秋山悠也拍了拍胸口,拍得比清水琳更用力,“说这些干嘛。” 塀內夏子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两个明显喝高了的人,额角有跳动。 尤其是清水琳,这个坏女人,明知道自己明天要交稿,赶稿日还把她最得力的干將拐出去灌成这样。 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万円大钞,用手指弹了一下钞票边缘,走过去塞进清水琳手里。 塞完又往两人背上各推了一掌,力道不大但方向精准,朝向门的方向。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蛋。打车回家。不打车回去,路上出事跟我一点关係没有。” 两人也不恼,笑呵呵地转身往外走,工作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稳的咔嗒声。 门关上的一瞬间,秋山悠侧头看了清水琳一眼,两人脸上的醉意在同一秒內退了个乾净。 计划通。 “桀桀桀。”清水琳笑道,“好久没见夏子那么生气了,上次她这么炸毛,还是我把她的原稿忘在电车上的时候。”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秋山悠一边整理被风吹乱的外套领子一边问。 “好朋友不就是用来气的吗?再说了,你不是他的好助手吗?” “我们俩之间的关係是纯粹的金钱交易。” 两人说说笑笑地下了楼,步伐清醒而稳健,丝毫不见刚才在工作室里的醉酒样。 秋山悠原本没打算旷工,今天可是赶稿日,请假是会出人命的。 但清水琳来的路上就给他提前打了预防针。 只需要配合演一场戏,就能从塀內夏子手里坑出几万日元的“遣散费”,外加半天自由时光。 代价是被塀內夏子拍一巴掌,收益是打车费和半天假期。 这笔交易的性价比,秋山悠觉得不需要任何財务知识也能做出判断。 第39章 大学图书馆 “我先去编辑部一趟,把存档的事说一下,然后就下班,我们出去玩。” 清水琳说著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下班?”秋山悠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太阳还没开始偏西,街道上还有人趁著午休时间出来吃拉麵。 “我喝醉了,不是吗?”清水琳眨了眨眼,“加上弹性工作制,我可以合法合规地搞出半天带薪休假。” 她把工作证重新揣回口袋,“你可是共犯,在楼下等我,我上去说完就下来,到时候告诉你我们去哪玩。” …… 秋山悠站在讲谈社本部楼下,门开开合合,进进出出。 他往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投了一枚百円硬幣,买了一罐牛奶,靠在外墙上慢慢喝,心里不由感慨。 爸了个根的,世风日下啊。 这就是泡沫经济时代的职场自由度吗?讲谈社的正规编辑,大中午喝了酒,回来报个备就能休带薪假,每个月还有奖金拿。 一刻钟后,清水琳快步走过来,肩上多了一个和风衣同色的托特包。 “走吧。” “去哪?”秋山悠把空罐扔进垃圾桶。 “去东京大学。” “去那儿干嘛?”秋山悠的困惑写在脸上。 “我妹妹在图书馆准备补考,你的妹妹被她硬拉过去陪著了。” 清水琳的嘴角浮起弧度,和她刚才在烤肉店里说“共犯”时一模一样。 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时候不方便做的坏事,两个人就敢做。 一个人去看妹妹笑话会显得自己很刻薄,两个人一起去,就是团建。 “你难道不想去欣赏一下他人的痛苦,顺便给你可爱的妹妹报个喜?” 原来你是这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人吗,清水琳。 我秋山悠认可你了。 “哈哈,算我一个。” “我就知道。” 两人打车前往东京大学,却没有注意到,讲谈社大楼的转角处,一个端著纸杯的身影在原地站了许久。 那个身影看著清水琳和秋山悠並肩走远,纸杯在她手中被捏出凹陷。 “什么情况?清水琳怎么跟秋山悠一起走了?难道说……” 松本怡子低头看著杯子里已经被冷风吹凉的红茶,忽然想起那天秋山悠说过的话。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嘴硬,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 大学图书馆,一个充满知识和神人的奇妙地方。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法师炼丹,纸人占座,大梦庄公,连体男女,电竞基地,导管小子…… 这个连呼吸声都会吵到人的地方,可谓是仙家必爭之地。 有人准备备考、考证。 也有人准备备孕、领证。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不过1989年春天的东大图书馆,环境还是很好的。 还没有出现后世那种神人聚集地的氛围,大家都在安安静静的看书。 有小部分的人在复习下学期的课,更小部分的人在准备补考。 不巧,清水瞳就是此刻这座知识殿堂里为数不多的痛苦灵魂之一。 她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桌前,面前摊著一本《中国文学选读》。 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书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排著,每一个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旁边正在看《日本の企业》的秋山幸。 “小幸,你说我姐她是不是很可恶?明明考前一星期突击一下就能行,非要让我用这宝贵的假期时间来学校补课。” “別人的春假都在旅行、逛街、谈恋爱,我的春假在图书馆陪白居易。” “你的假期宝贵,我的就不宝贵了?你还专门跑到我家把我拉出来当陪读,我本来今天可以在家看大河剧重播的。” 秋山幸把《日本の企业》翻过一页,头也不抬。 这本书是东大出版社出的,讲的是日本战后企业结构分析,里面用了非常详尽的图表来解构六大企业集团的交叉持股网络。 秋山幸读文学部,但也选了经管的课。 “好烦啊,我还想回去看偶像剧呢。”清水瞳把脸贴在桌上摊开的《中国文学选读》上,压著白居易的诗。 “少看那种电视剧,会把你本身就笨的脑子看坏的。” “小幸!”清水瞳从桌上弹起来,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著秋山幸,“你现在真的是跟你哥学坏了。说话越来越毒舌。” “那你照这么说,你看你哥画的变態裸男漫画,是不是也就变成变態了?” “怎么某人又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啊……” “怎么某人又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啊……” 一男一女两道阴惻惻的声音在清水瞳身后同时响起。 清水瞳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身,看到清水琳和秋山悠並排站在她身后,脸上带著可怕的微笑。 “哈,今天的天气有点好啊。”清水瞳指著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她话音刚落,清水琳一记重拳就砸在她头顶。 “呜呜呜~” 秋山幸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个头髮蓬鬆放下的身影上。 “……哥?”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点不太確定。 我愚蠢的妹妹啊,眼睛不用不行捐给我呢?我好开万花筒。 “这就认不出我来了?”秋山悠痛心疾首。 “和那天差別有点大……” 画展那天之后她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今天的他头髮洗过之后自由发挥,比平时更具少年感。 秋山悠没在意她的眼神,他转向旁边正捂著脑袋假装自己是鸵鸟的清水瞳。 “还没复习好?” “肯定没有啊,中文太难了,诗也难,我又不像你中文那么好。”清水瞳用手指戳了戳白居易的头像。 清水琳站在一旁,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她没想到秋山悠还会中文,不过转念一想,秋山家的孩子,受过的教育应该不只是画画和弹钢琴。 这个男人每次刷新她的认知储备,她都觉得自己上次的判断又偏保守了。 “好了。你慢慢学吧。”秋山悠往后退了半步,“我们去看电影了。” “你们俩,又要拋下我一个人!”清水瞳委屈得音量都高了几分。 “不是我们两个人。”秋山悠幸灾乐祸地纠正,“还有你姐。” 第40章 有意思比有意义本身,更有意义 清水瞳如遭雷击,“你们!” 看著清水瞳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秋山悠也不逗他了:“好了好了,逗你的,一起走吧。” 秋山幸忽然插嘴,“我们去看什么?” “哆啦a梦。”秋山悠开口,“昨天刚上的剧场版,大雄的日本诞生。” “动画片。”秋山幸眉头一皱,语气带著不理解,“动画片那么幼稚,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三道灼热的视线同时钉在她脸上。 “我愚蠢的妹妹啊。”秋山悠嘆了口气,“你也是不容易,你也是不容易,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同时攻击到了在座的所有人。” 秋山幸一愣,顿时反应过来。 秋山悠是画漫画的,职业被攻击。 清水琳是漫画编辑,事业被攻击。 清水瞳是个小孩,看动画片的权利被攻击。 她这一句话把三个人的核心身份全部戳了一遍,她连忙双手合十,诚恳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秋山悠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这句话他不知道从哪部剧里看来的,反正顺嘴就说出来了。 好像是某个富家少爷说的,不管了,先韩了再说。 四人走出图书馆时,春假午后的阳光正从银杏树稀疏的枝丫间漏下来,远处安田讲堂的钟楼刚好敲响下午四点。 清水瞳在前面蹦蹦跳跳,春风吹得她发尾扫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 清水琳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跟在后面,步伐和呼吸都很放鬆,走在校园里的每一步都在给她的半天带薪休假增值。 秋山幸走在秋山悠右侧,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眯著眼睛看银杏树上的花苞。 动画片就动画片吧,上次他说要带她出去玩,那次去了迪士尼。 这次是去看电影,似乎和他一起去的地方,最后都不太差。 几人打车前往新宿,计程车在午后不算拥挤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窗外的街景从文京区的安静住宅区逐渐过渡到新宿的高楼林立。 车停在ミラノ座门口时,这座1189席的单大厅旗舰影院正沐浴在下午四点多的日光中。 影院大厅人声喧嚷。 这个时代的电影院还是挺正常的,没有阴兵借道。 柜檯前飘著浓郁黄油香气,年轻人大多拎著红白纸袋的盐味爆米花,捧著带吸管的冰可乐,三三两两往影厅走去。 这是秋山悠提议的,秋山幸原本建议去东大附近的小影院看就行,秋山悠当场否决。 看电影就得去看大屏的,小屏幕看电影不如回家看录像带,大屏是一种信仰。 到了影院,距离五点开场还有一段时间。 清水琳去柜檯买了四份盐味爆米花和四杯冰可乐。 几个人在休息区坐著聊了会儿天,然后提前十分钟入场。 红色座椅一层一层地排列在倾斜的地板上,银幕很大。 秋山悠和秋山幸坐在中间两个位置,清水琳和清水瞳坐在外侧。 灯光暗下来时,影厅里的所有交谈声在同一瞬间默契地消失。 一束光从放映孔射出,银幕亮起。 一段时间过去了…… 等几人从影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新宿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街上充斥著夜生活即將开始的热情。 清水琳和清水瞳並肩走在前面,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论著剧情。 清水琳说话时手势比平时多了不少,清水瞳抱著已经空掉的爆米花纸袋,一边听一边点头补充。 秋山幸和秋山悠跟在后面几步的地方,不急不缓。 秋山悠把空纸杯和可乐杯扔进影院门口的垃圾桶里,转过身问她:“感觉怎么样?” 秋山幸想了想,开口道:“比我预想中的要好看不少,里面的剧情其实反映了一种……” “打住。”秋山悠打断她,“不要把看电影这种有意思的事情变成考试,不是在让你写观后感。” 秋山悠最討厌的就是写观后感这种蠢到没边的作文了,明明很好看的电影,却要落实到作业中。 就跟一夜缠绵后第二天早上起床后还要復盘一样离谱。 秋山幸看著他,不知道想什么,过了片刻她开口。 “好看。” “那就行。”秋山悠抬手,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不是什么东西都需要人来赋予意义的,有意思比有意义本身,更有意义。” 他把手收回外套口袋里,顿了顿,“不要变成无趣的大人。” 秋山幸感受著头顶残留的温度,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秋山悠看著她眯起眼的样子,嘴角一歪。 可爱捏,想擼几把。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她头髮上又揉了一会。 “哥!” 秋山幸瞬间切换出棘背龙状態,抬手护住自己刚整理好的头髮。 但秋山悠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表情一脸无辜。 清水瞳在前面忽然转过身来,手中爆米花纸袋被她倒过来抖了抖,確认一粒不剩后將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们去家庭餐厅吃饭吧!附近有家乐雅乐,他家的蛋包饭超好吃。” “我没意见。”秋山悠举起一只手。 秋山幸点了点头:“我也没有。” 四人沿著新宿的街道走了一段路,拐过几条闪烁著霓虹灯影的巷口。 乐雅乐的招牌在夜色里泛著温暖的橘黄色光,店门口摆著一排等位用的摺叠椅,好在今天人虽然多但没有客满。 推开门,店內灯光明亮但不刺眼,靠墙的卡座里坐著几个穿著高中校服围在一起吃饭的学生。 角落的沙发区里一家三口带著小孩,墙角堆著婴儿车,母亲正用小勺子餵儿童套餐。 吧檯旁边有一个人摊著笔记本在喝咖啡,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墙上掛著的电视新闻。 四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清水琳和清水瞳坐一侧,秋山悠和秋山幸坐一侧。 服务员拿著小本子过来点单,四人各点了一份招牌咖喱蛋包饭,四杯冰水。 秋山悠翻了翻菜单,加了一份汉堡排套餐。 等菜的同时,秋山悠好奇地四处张望。 第41章 恩格尔可怜啊,他吃过什么好东西 吧檯角落有一桌学生围坐在一起,桌上除了几杯冰水外空无一物,每个人面前都摊著课本和笔记本。 其中一个男生好像正在给旁边的人讲题,拿著一支笔在纸上画著什么图。 秋山悠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艺术来源於生活,动漫诚不欺我。 还真有学生在家庭餐厅里开学习会的。 “话说小幸。”秋山悠把目光从学生桌收回来,转向身旁正在用吸管戳冰块的妹妹,“你在这种餐厅里学习过吗?” “什么意思?”秋山幸把吸管从杯子里拿出来,不解地看著他。 “就是那种,临近考试,但好多都不会,快要掛科了,然后几个人朋友相约在这种地方一起复习之类的?” 秋山悠一边说一边用吸管指了一下那边的学生桌。 “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秋山幸疑惑地皱起眉,顺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几个正在学习的学生,又转回来。 “这地方人这么多,没有安静的环境真的能复习吗?” “看时间吧。”清水瞳插嘴道,她的语气带著“过来人”的权威。 毕竟在座四个人里只有她经常被补考折磨得水深火热。 “我高中时候都是和朋友中午在这里吃饭,然后下午的时间留在这里复习,下午人不算多,还是挺安静的,而且困了还能点杯咖啡。” 菜上来了,招牌咖喱蛋包饭盛在一个椭圆形的白瓷盘里。 吃完主食,时间还早,几个人续了冰水,又点了甜点继续坐著聊天。 秋山悠没吃饱,又点了一份牛排。 眾人的话题在餐桌上方绕了几圈,最终精准地降落在秋山悠身上。 “吶,秋山君。”清水瞳咬著叉子,眼神羡慕地看著秋山悠。 “你为什么吃这么多都不长胖?能不能教教我,我很羡慕的!” “不知道。”秋山悠把牛排切成小块。 没有筷子,有筷子他打算夹起来直接啃。 “体质差异吧,我也没怎么专门运动过,可能画漫画消耗大。” “真的吗?那我以后也画漫画试试?”清水瞳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找到了减肥的捷径。 “也不算是。”清水琳放下杯子,语调理性地纠正道,“我见过的大部分漫画家都和秋山桑差不多,会吃很多东西。” “画漫画確实是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但他们其实消耗没那么多,吃多了还是会胖,像秋山桑吃得多还不长胖的,只能说是体质原因了。” 她看了一眼秋山悠盘子里已经空了一半的牛排,心里暗自想到。 这种人属於造物主偏心的那一批。 “其实这算是一种『道德许可效应』。”秋山悠咽下嘴里的肉。 “算是一种心理因素吧,个体在完成符合道德规范的行为后,反而更容易在后续行为中偏离道德標准。” 三人同时露出迷茫的表情。 秋山幸最先开口:“什么意思?” 秋山悠看著三张写满问號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道德许可效应,这个2001年才提出的心理学概念,现在还没有出现。 “打个比方,我今天辛苦了一天,完成了好多页漫画,我脑子里的某个部分就会觉得『你今天这么努力,应该犒劳一下自己』。” “然后这个部分就会悄悄控制我,让我去吃好多好吃的来满足自己。” “確实誒!”清水瞳恍然大悟,“我有时候学累了就想著晚上加个布丁,原来不是我嘴馋,是我脑子里的道德许可证在作怪。” 她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清水琳,眼神真诚。 “姐你看,这是科学,不是嘴馋。” 清水琳端起杯子,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那你也不能这样吃啊。”秋山幸看著秋山悠盘子里正在消失的最后几块牛排,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这样吃,你工作一天的钱都用来吃饭,恩格尔係数都快到百分之百了。” “恩格尔可怜啊,他吃过什么好东西。”秋山悠把最后一口肉送入口中,“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 饭毕。 清水琳和清水瞳先打车回去了,清水瞳明天还要补考。 她今晚需要早点回家把自己洗洗乾净然后焚香沐浴祈求中国文学之神放过自己。 秋山悠陪秋山幸站在乐雅乐门口的路边等车,初春的晚风吹在身上还是有点冷的。 秋山悠往左边挪了一步,站在秋山幸前面,把她挡住大半。 秋山幸看著他挡在风前的背影,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 “哥,有件事情……” “妹妹,你切记。”秋山悠转过身,“我们是兄妹,有话直说就行。” “你哥我大事帮不了小事不爱帮,中事我在忙,但是你记住有事你说话。” “……” 秋山幸踢向秋山悠的小腿。 哎,当人没有实力时,哈气別人都觉得像是撒娇。 “哼!不跟你说了。”秋山幸又踢了秋山悠一脚后,快步跑向路边停著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这哈基幸真是得寸进尺,玩一击脱离是吧,不过…… 秋山悠看著消失的车。 他其实不太懂女孩,但有人却很好懂呢…… 秋山幸坐在后座上,黑田正雄平稳地把车驶向家的方向。 她侧头靠著车窗,看著车窗外的夜景,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雾。 夜渐渐深了,女孩眼中倒映著点点星光与未来。 秋山悠坐电车到家附近时,已经快十点了,街灯的光落在便利店白色外墙和玻璃门上。 关东煮的汤味貌似隔著玻璃门都能闻到,让他想起今晚的蛋包饭和牛排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推开门。 蒲池幸子趴在柜檯,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 黑框眼镜搁在旁边,马尾似乎比平时扎得更隨意一些,后脑勺有几缕碎发没有完全挽起来,垂在后颈上。 听到门铃的声音,她抬起头。 没戴眼镜,看人时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今天心情很好,允许你请我喝可乐哦!” “秋山桑。” 蒲池幸子认出他的声音,从柜檯上爬起身,把眼镜重新戴好,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她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玻璃瓶装的可乐,放在他面前。 “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开心?” “我的漫画获奖了。”秋山悠把可乐端起来,没有喝,“漫画大奖赛的入选。” “真好呢。”蒲池幸子笑了一下,眼角弯起。 嘴角的弧度维持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来,垂下眼。 “恭喜你。” 秋山悠感觉她的状態不太对劲,轻声问道:“你……今天过的怎么样?” “还行吧。” 蒲池幸子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飘向了关东煮锅里那块正在翻滚的萝卜,盯著它在汤里晃来晃去。 “下班回家后早点休息。”秋山悠见状,转身离开,把独处的空间留给她。 “嗯,秋山桑也早点休息。”蒲池幸子说完这句话,目光重新移回关东煮炉子上。 秋山悠出了便利店,门在他身后关上,抬头看著夜空。 果然,他不太懂女孩。 第42章 后续规划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秋山悠秋山悠不知道自己白天想了些什么,晚上梦到什么“先成尊带动后成尊”就被嚇醒了。 等他被嚇醒时,发现才早上六点过一刻。 窗外天色还是灰濛濛的,街灯还没熄。 他翻了个身,试图重新入睡,脑子里却自动开始重播梦里那句口號,音量怎么调都关不掉。 万一再睡回去,梦到什么不利於政审的內容就麻烦了。 虽然不知道谁在给自己的梦境做政审,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睡不著,头昏昏沉沉,还有点疼。 这时候要是会羂索的术式就好了,把天灵盖掀开,手伸进去揉一揉。 有点噁心,算了,起床。 揉了揉太阳穴,趿著拖鞋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嘴角还残留著口水痕跡。 收拾完出门,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冷得让人精神了一点。 他在路上想,既然不舒服,为什么不请一天假在家歇著? 明明可以打电话给塀內老师请假,她应该会同意的。 但隨即想到上班的缩写是sb,也就释然了。 人一旦接受了“自己在做一件蠢事”这个设定,做蠢事的过程就会变得异常从容。 三月十三日。 路边的樱花树花苞比上周更鼓了,秋山悠没有先去工作室,而是在最近的主干道拐角找到了一个邮筒。 邮筒是新换过漆的,鲜红色在灰濛濛的清晨里格外显眼,旁边停著一辆自行车。 一个穿灰色制服、戴著帽子的收信员正从邮筒里把一捆信抽出来,放在一个帆布包里。 秋山悠走过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刀剑神域》的第一卷。 笔名没有想,跟漫画一样用的本名。 信封上的收件地址用工整的笔跡写著:“东京都千代田区神田神保町2-26,富士见fantasia大奖事务局”。 他把信封递给收信员,问大概多久能送到。 收信员一边往帆布袋里塞一边说:“普通的话两到三天差不多,如果需要加急的话可以加钱速达,最快当日,最慢次日。” 秋山悠想了想:“速达吧。” 也不贵,就几十日元。 收信员接过信,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递给他一张小小的速达標籤。 他把速达標籤撕下来贴在信封右上角,交了钱。 收信员把信放进一个单独的邮袋里,转身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搞定了,漫画和小说,两条线都投出去了。 他不是那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万一连载会议没过,至少还有富士见的退路,万一都过了,那更好。 两个篮子,双倍鸡蛋。 到了工作室楼下,他起得早,即便绕路去寄了稿,到的时候还是没人。 杂居大楼一楼那家老式喫茶店还没开门,捲帘门紧闭。 整条巷子都还处在將醒未醒的惺忪状態,他顺著楼梯走上三楼,在工作室门前停下,伸手推门,门锁著。 他摸口袋找钥匙,翻完外套翻裤子,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来了,钥匙已经还给了塀內夏子。 他之前每天都是最早到工作室的,所以手上有一把备用钥匙,但后来塀內夏子担心他的身体。 加上最近他到工作室的时间日益变迟,钥匙就收回去放在了她那儿。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便,此刻却感受到了。 进不去,大楼里没有其他开著门的店可以歇脚。 他只能把帆布包垫在屁股下面,坐在走廊的水泥台阶上。 这一坐下去,困意浮了上来,他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头靠著墙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是被塀內夏子叫醒的。 “你怎么睡在这里,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塀內夏子一手提著包一手拿著钥匙,看著缩在门边的秋山悠,表情混合困惑和担忧。 秋山悠揉著眼睛站起来,头还是有点昏。 “今天早上醒得早,睡不著就来了。” “你还真是心大。”塀內夏子扶额,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 “早上这么冷,你在外面睡了至少有一刻钟,也不怕发烧的。” “应该不会吧。”秋山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我身体……” 他咽了口口水,感觉喉咙有点疼,没太在意,跟在塀內夏子后面进了工作室。 进屋后秋山悠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煮咖啡,把咖啡粉舀进滤纸,加水,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熟悉的咕嚕声,咖啡的香气开始一点一点地瀰漫开来。 他趁这个时间从包里取出几张万元钞票,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把钱放在她桌上。 “塀內老师,这是昨天的打车钱。” 塀內夏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早有预料:“收回去吧,清水琳昨天晚上就把钱还给我了。” “啊?”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带你到工作室来装醉?”塀內夏子平静开口。 “快十年了,每次想从我这里坑点钱都是这个方法,先假装喝多了来我面前晃一圈,然后说点让人不好意思拒绝的话,不过我没想到你也是她的共犯。” “好在,你还有点良知,知道来还钱,她的钱我也没要,毕竟你是我工作室的助手,好不容易拿了漫画大奖赛入选,我作为老师也该发个奖金。” 秋山悠站在原地,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感动。 天生塀內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忠!诚! “话说。”塀內夏子看著他,“你后续有什么打算?继续在我这里当助手,还是一个人出去闯一闯?” “你实习助手身份获得这种大奖,自己成立工作室招助手完全够格,会有不少人愿意倒贴钱来给你当助手的。” 这点秋山悠確实认真想过。 “如果可以连载的话,我还是想在工作室继续待著。” “为什么?”塀內夏子好奇开口。 “我其实不太需要助手,一个人画习惯了,而且找新地方租工作室也麻烦,跑中介、看房、签合同……花的时间和钱都少不了。” “如果自己在家里画,效率您也知道……”他顿了顿,“无限接近於零。” 塀內夏子没有反驳这一点,她亲眼见过秋山悠曾经把稿子带回家画然后第二天原封不动带回来的样子。 “所以如果能连载,我就继续在工作室画,房租我可以分担一半,设备和空间也用现有的。” “一切都照旧,只是多了一个连载。” 塀內夏子思索了片刻,点点头,“也好,你的性格没人盯著就老想休息,出去单干大概率画到一半就去沙发上睡觉了。” “正好,工作室的环境你也熟悉,我这边也能减轻一点压力,就这样定了。” 第43章 病来如山倒 秋山悠点了点头,他说话说得有点久了,口乾。 拿起桌上的一瓶水,拧开瓶盖,吨吨吨的喝水,水裹挟著清晨的凉意,从口腔后端向前涌动。 水流过喉咙的瞬间,並没有久旱逢甘霖的滋润,而是没加润滑液就猛地戳进去带来的剧烈疼痛。 不对。 秋山悠看著手中的瓶子,拿起来小心翼翼的喝了第二口。 喉咙的疼痛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剧烈,他联想到早上起床后的头痛。 这种感觉,毋庸置疑。 补豪! 我感冒了! 塀內夏子看著秋山悠脸上急速切换的表情,仿佛猜到什么,开口道:“感冒了?” 秋山悠点点头,距离在文房堂画材店晕倒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吃得好睡得香。 身体比刚穿越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以至於他產生了一种自己已经彻底恢復的错觉。 但他忘了,在没有规律锻炼的情况下,这副身体本质上还是偏虚弱的。 “那就回家歇著吧。”塀內夏子一边挥手赶人,一边从桌子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两盒药来。 先是递过来一盒黄绿包装的,“大正感冒颗粒,一日三次,饭后温水冲服,这盒够四天的。” 然后又把另一盒蓝白相间包装的放在上面,“还有这盒パブロン,睡前吃,药拿上直接回家,別再去药店折腾了,吃完了再买,记得还我。” 她顿了顿,开始背诵医嘱:“饮食清淡点,忌油腻、酒、生冷,喝点玄米茶,家有盆的话接点水放到家里,增加点湿度。” 秋山悠双手接过药,道了声谢,他从工位上拿起帆布包,翻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侧袋里的口罩戴上。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间里咳了两声,口罩里的热气反弹在脸上,闷闷的,不太舒服。 便利店里没有蒲池幸子,上午这个时间段值班的是店长。 他买了几盒饭糰和煮好的鸡蛋,又往购物篮里放了两盒即食粥和一袋苹果,在收银台前多拿了一小包喉糖,然后上楼回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鸡蛋剥开吃了蛋白,没胃口吃蛋黄,饭糰勉强啃了一个。 吃完药,窗帘拉拢,换上睡衣钻进被窝,睡了。 下午醒来过一次,情况没有好转,喉咙比上午更疼了。 他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用剩下的一点力气烧了锅水,下了清汤麵,放了青菜和鸡蛋。 他坐在餐桌前,就著汤把碗里的麵条缓慢吃完。 然后又吃了一次药,重新爬回床上。 枕头已经带著体温和留下的余热,窗外的天色从午后的白亮慢慢过渡到傍晚的橘红。 他中间醒了两次,一次是渴醒的,喝完水继续睡;一次是嗓子疼醒的,含著喉糖又昏睡过去。 感冒药的嗜睡副作用把他的意识一遍遍按回枕头上。 次日,三月十四日,早上九点。 秋山悠再次醒来时,情况好转了一些,喉咙的疼痛比昨天减轻了不少,但浑身无力。 他软绵绵地陷在床上,试著抬手去拿床头柜上那杯昨晚倒的水,手抖得厉害。 杯子里只装了七分满,但他光是端起来就用了两只手。 秋山悠不禁感慨自己现在真是成了个失去双臂的男人,手无缚鸡之力。 给塀內夏子打了电话,用沙哑的声音说明了情况,塀內夏子让他今天继续休息,不用操心工作室的事。 他放下听筒,昨天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今天没有什么睡意了,便扯了个毯子在沙发上躺著看书。 从书架最下层抽出一本很久没翻的漫画杂誌,是去年某期刊登了塀內夏子访谈的周刊增刊。 他一边翻一边喝杯里的玄米茶,客厅的窗帘半开著,三月的阳光照进来。 新沙发的靠垫枕著后脑勺,毯子裹著身体,茶冒著热气,阳光照在膝盖上。 他翻过一页杂誌,一时间不由得感到岁月静好。 可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讲谈社的会议室,可没有这么愜意。 月中连载会议。 编辑除了手下的漫画家获奖外,连载数量作为衡量编辑业绩的一大重点数据,还是很重要的。 一部漫画出现在杂誌上连载,通常有几个正式流程。 先审核,当水平达到基本要求时,便在连载会议上提出申请。 多数情况下,连载会议两周一次,分別在月中和月末。 会议上,责任编辑要向资深编辑进行解说,亮点,潜力,未来…… 通俗的说,就是答辩ppt,画大饼。 讲清楚这部漫画为什么能卖,凭什么能留住读者,以及作者本人能不能顶住周刊连载的压力。 最后,所有编辑討论、匿名投票並给出结论,通过连载会议后,再由编辑长召开战略会议做出决定。 但一期杂誌上,最多也就二十多幅作品,上哪个下那个,每一个名额都是各方博弈的焦点。 虽然期刊多,但真正主推的,就那么几个。 因此,每次连载会议都少不了“大打出手”,每个编辑都希望自己手下的漫画家能多占一个席位。 但,今天的连载会议与以往都不同,所有人爭议的焦点,都在面前人手一份复印件的《碧蓝之海》上。 当清水琳站起身提出《碧蓝之海》的连载申请时,会议室里好几个编辑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 这幅作品以实习助手身份拿下漫画大奖赛入选,本就在风口浪尖上。 此刻的连载申请,等於往火上又泼了一勺油。 但没有人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如果提出申请的是普通编辑,直接驳回就完了,可清水琳不是普通编辑。 但清水琳,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女编辑,还是用时最短转正的编辑,先后在《周刊少年 magazine》和《周刊young magazine》都创下了不俗的业绩。 她还是未来几年內最有潜力升任副编辑长的人选。 许多编辑用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流了一圈,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现任副编辑长,村上正一。 村上正一与清水琳不对付,原因很简单:业绩越来越差。 手下不少连载漫画都因为人气低迷被腰斩,他正面临降职的风险。 他降职,那业绩最好的清水琳自然要升职。 清水琳也不是那种会对前辈客客气气的人,业绩够硬,说话自然有底气。 两人之间的矛盾便由此形成。 感受到周围匯聚过来的视线,村上正一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杯沿的热气,喝了一口。 茶杯放回桌面时,瓷器与木桌碰出一声轻响,村上正一缓缓开口。 “清水编辑。实习助手直接连载,不符合规矩吧。” 第44章 连载会议 “那我问你。”清水琳顿时开口,“《碧蓝之海》是没获得入选吗?入选作品的水平有目共睹,歷史上所有获得入选的作品都连载了,按照你口中的规矩,这部作品不能连载?” “那歷史上还没有从助手直接开始连载的,这个先例不能……” “那我问你。”清水琳直接打断他,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集英社的《周刊young jump》比我们早创刊一年,那他们做了我们就不能做?我们不还是做了?” “这不是同一个概念。”村上正一皱起眉头,额角的纹路加深了几分。 “你刚才说的是杂誌创刊的问题,和连载流程不一样,不要搅浑,现实情况就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那我问你!”清水琳的语调再次升高,“1978年,高桥留美子老师的短篇《任性的傢伙们》投第2届小学馆新人漫画大奖获奖,还只是佳作,连入选都不是。” “但之后是不是直接开始在《周刊少年 sunday》连载《福星小子》?小学馆没有先例的事她都做到了,讲谈社为什么不行?” “回答我!” 村上正一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高桥留美子是小学馆的人,这个例子和讲谈社的制度不是同一个框架,但他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来回击。 因为这关係到另一个更本质的问题,讲谈社的规矩到底能不能打破。 会议室里的其他编辑没有出声,有几个低下了头假装在看稿子,有几个用余光瞄向长桌尽头的主位。 清水琳见他哑口无言,继续开口。 “那我问你……” 清水琳连续的“那我问你”並没有使得自己头顶尖尖的。 村上正一被问到说不出话来,此刻的他,只能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会议室最前方那位,提拔他成为副编辑长的上司,编辑长五十嵐隆夫。 五十嵐隆夫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的记事本上。 这段时间里他只是安静地听著,既没有制止清水琳的咄咄逼人,也没有给村上正一递任何台阶。 当村上正一的求助眼神转向他时,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开口调解。 “清水编辑你先冷静,你不想优秀作品埋没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五十嵐隆夫喝了口茶,“但是这个事情呢,不是不办,是要有计划的办,循序渐进的办,一步一个脚印的办……” “编辑长,別说废话。” “好的。”五十嵐隆夫嘆了口气,也不反驳。 旁边的几个年轻编辑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青年漫的销量一直是少年漫的五分之一,加上隔壁集英社《周刊young jump》在市场占有率上一直压著讲谈社的《周刊young magazine》几头。 五十嵐隆夫亲自跑到《周刊少年magazine》编辑部去吵了几次架,才把清水琳挖了过来。 清水琳也不负重託,短短几年內,把《周刊young magazine》被压几头的处境变成了压一头,签下了好几个青年漫领域的一线作者。 所以对於能下金蛋的母鸡,五十嵐隆夫也只能顺毛捋。 “清水编辑,能不能连载,不是靠嘴上说的。”五十嵐隆夫语气从调解切换到了公事公办的调门上。 “规矩你比谁都清楚,能不能在面对周刊的压力下持续输出合格的剧情,这才是最重要的衡量標准。” “连载会议审的不是第一话,审的是作者能不能画出第二话、第三话、第四话,能不能扛住每周被截止日和读者评论夹击的神经。” “连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村上正一终於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声音里带著一抹刻意的沉重。 “歷史上,有太多才华横溢的年轻人都倒在了这一步,第一话画得惊艷,第二话拖稿三周,第三话质量崩塌。” “这样的例子,在座各位每人手上都有几个。” 他看著清水琳的表情,想从她脸上找到不甘,哪怕是微微咬紧嘴唇的克制。 但他看到的是,清水琳嘴角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的笑意。 “编辑长,对於各位担心秋山老师后续剧情输出能力,我十分理解,並且完全肯定这种担忧的合理性。” 清水琳突然话锋一转,“但,昨天,我拿到了秋山老师给我的第二话內容。” 她说著,將面前的一个牛皮纸厚信封举起来。 “这里,是《碧蓝之海》第二话的內容,总共四十六页,加上第一话的五十四页。” “按照標准话量折算,一百页,足够支撑五期的连载。” 会议室,再次寂静。 如果说,一个大学刚毕业一年就以实习助手身份拿到大奖入选带来的震撼是投下一枚原子弹。 那短时间內画出远超一话內容的额外稿量,就是投下了另一枚原子弹。 日本漫画不是后世网文小说,不是更得又快又多就会被读者暂时宽容。 漫画家能不拖稿,就是业內公认的美德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能按时交稿的漫画家甚至会有编辑部的额外嘉奖。 “你的意思是……”五十嵐隆夫缓缓开口,他的手指在记事本上敲了两下。 “秋山悠在交完第一话之后的这段时间內,画了足够连载半个月內容的量。” “这是一早就画好的吧!”村上正一没忍住,话从嘴里跳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个质疑的力度不够,一早就画好,那也是人家画的。 为什么別的新人一早就画不出来?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当然,有这种想法也正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哪里来的技巧和灵感支撑这么多高质量內容? “確切地说。”清水琳把目光从村上正一脸上收回来,转向五十嵐隆夫,“秋山老师只用了十天。” 五十嵐隆夫倒吸一口凉气。 “再確切一点。”清水琳微笑如常,“只用了五天时间,之所以要用十天,是因为他还需要花半天时间在塀內夏子老师的工作室当助手。” “这份时间表是否属实,塀內老师的工作室就在附近,各位隨时可以去核实。” 五十嵐隆夫顿时又倒吸几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贡献。 他沉默了,难道说,那位说的没有错,自己真的遇到天才了? “清水编辑。”五十嵐隆夫抬起头,声音恢復沉稳,“我先看一眼稿件。” 第45章 连载 五十嵐隆夫接过清水琳推过来的信封,抽出了里面那沓稿纸。 第二话,迎新会。 故事的开篇承接第一话,北原伊织穿著裤衩上课,隨后,遇到了一个穿二次元圆领卫衣的帅哥,今村耕平,两人的孽缘,从此开始…… 五十嵐隆夫的目光在画面上平稳地滑过,秋山悠的线条比第一话更流畅了,构图更大胆了,分镜的节奏感也更好了。 然后是北原伊织躲避警察追捕,两次,一次比一次狼狈,一次比一次好笑。 五十嵐隆夫看著漫画,嘴角紧绷,维持著编辑长的威严。 还不能笑。 最终他躲进了新生欢迎会的会场,grand blue潜水社的摊位。 在与学长的交涉中,北原伊织得知只要能拉来新人入社,就能换取衣服穿。 於是北原伊织找到了今村耕平,约定了要一起迈入梦想的入口。 正当五十嵐隆夫疑惑秋山悠要怎么处理剧情时,他翻到了下一页。 “噗——” 他捂著嘴,嘴角在指缝边缘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崩溃。 “哈哈哈哈哈——!” 居然是用这种方式来解决的吗。 他毫无预兆地大笑出声,旁边的几位编辑嚇了一跳。 他们中有的人在这间会议室里开了多年会议,听到过五十嵐隆夫冷笑、嘲笑、似笑非笑,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放声大笑。 在座的编辑看著五十嵐隆夫脸上开心的笑容,心里也痒痒的。 他们都看了第一话,不得不说,確实是他们见过將搞笑和青年结合的最好的漫画。 五十嵐隆夫不再压抑的笑声,搞得所有人都想看到底是怎样的內容使得这位从事行业多年的编辑长如此肆意的笑。 哪怕是村上正一,也想看。 五十嵐隆夫笑得前仰后合,擦了擦眼角,又翻了几页。 乌龙茶战役。 九伏特加和一威士忌按比例调配成乌龙茶的色泽,摆在桌上,隨后被点燃。 “秋山老师,真的是个天才啊,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剧情。”他翻完最后一页,把稿纸合上,意犹未尽。 “真的,真的是非常出色的漫画啊……” 整整四十六页,每一页都能抓住人的视线往下翻。 无论是形体的塑造、潜水社学长们那一身完美肌肉,各式各样的身躯,线条精准而富有弹性。 还是秋山悠独有的顏艺笑点,上一格还是美型少年,下一格就扭曲成了变態,放在整个讲谈社都稳稳地排在第一梯队的最前列。 而且第二话的水平甚至比第一话还进步了不少。 不过,五十嵐隆夫注意到其中一部分的效果线和涂黑,和其他部分不太一样。 落笔的力度、线条的收尾方式,都稍显不同,应该是有人在旁协助了。 大概是塀內夏子工作室的其他助手帮忙做的背景和涂黑。 他还想再回味一番,但抬起头时发现周围所有的编辑都正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著他手里的原稿。 哪怕是编辑长,他此刻也不敢引起公愤。 他叫助手进来,把原稿拿出去复印。 片刻后,助手抱著一叠还带著复印机余温的复印件回来,还没等他把纸放到桌上,编辑们顿时按捺不住,分而食之。 “哈哈哈,我说编辑长怎么笑起来了,这可燃性水我看我也笑啊,太有意思了。” “就是就是,这种点子秋山老师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居然把威士忌跟伏特加组合成了乌龙茶,哈哈哈!” “第一话已经很厉害了,第二话完全没掉水准,反而更好笑了。” “千纱可爱捏~” 村上正一也拿著一份复印件,试图维持住副编辑长应有的冷静表情,不让自己的嘴角往上翘。 但他的目光在分镜之间跳动时,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几下。 哪怕他与清水琳势同水火,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一部非常优秀的漫画。 但他还是不想让它连载,连载了,清水琳的业绩会更好,而他今年已经有好几部连载作品因为人气低迷被腰斩了。 再这样下去,清水琳升职,他降职。 零和博弈。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为刚才那个“没有先例”的论点再追加几句补充意见。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五十嵐隆夫已经先开口了。 “《碧蓝之海》。” 五十嵐隆夫的声音忽然变了,刚才还在大笑的编辑长,此刻的语气沉著郑重。 会议室里所有的翻纸声和低语声在同一秒內安静下来。 “这样的漫画,若是不能连载,是讲谈社的损失。” 村上正一一愣,不是,这就决定了?同意的有点快了吧,我的上司也通敌? 他回头看著其他人的反应,却发现几乎所有编辑都在默默点头。 “小学馆?”五十嵐隆夫轻蔑一笑,“他们做得了的事,我们就做不得?” “《周刊少年 sunday》当时缺王牌新人,我们又何尝不缺,《young magazine》今年一月变成周刊,今年是它从『小眾精品』走向『大眾青年志』的第一年。”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从每一个编辑的脸上依次滑过。 “我们不能只靠大友克洋老师的《akira》来撑起一整本的场面,集英社比我们早八年转成周刊,我们比不了作者阵容,投稿吸引力也比不了人家。” “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要培养秋山悠这样的王牌新人,从无名小辈到名扬天下,这种王道故事,会吸引更多新鲜血液来我们这里。” “《碧蓝之海》作品完成度极高,风格是市面上所有漫画中的独一份,这样的漫画,如果不连载,是讲谈社的损失。” 在座的编辑们再次默默点头,没有人再去看村上正一的表情。 清水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笑容意气风发。 她看著那些刚才还犹豫观望的编辑们一个接一个地点头,看著村上正一紧紧攥著那份复印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秋山悠是她的人,直接连载的这份荣誉,会反哺到她身上,她是那个发掘天才的人。 这个標籤,会让她成为业界的传奇。 五十嵐隆夫环视一周,点了点头。 “现在,开始投票。” …… 几个小时后。 电话铃声在客厅里响起时,秋山悠正裹著毯子瘫在沙发上。 感冒已经好了一半,但身体里还残留著昨天发烧的后劲,整个人软绵绵的。 他拿起听筒。 “吶,秋山桑。”清水琳兴奋地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声压震得听筒膜片嗡嗡响。 “中午方便不?我请你吃顿好的,这次放开吃,想吃什么吃什么,你吃多少我买多少。” 第46章 小米红枣粥 秋山悠一愣,缓缓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你……抢银行了?”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清水琳没好气地开口。 “你打小钢珠赚了几个亿,决定拿几万施捨一下我。” 秋山悠换了个推测,这个推测比抢银行更不靠谱,但他觉得放在清水琳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清水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久到秋山悠把听筒换了个耳朵。 “是你的《碧蓝之海》,连载会议通过了,直接连载。现在就等后续商量什么时候开始排期了。但是……” 她话锋一转,用一种班主任宣布取消春游的语气说道,“根据你对我的態度,我决定不请你吃饭了。” “油嘎达~连载通过了。”秋山悠窝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对著话筒说道。 “吃饭就算了吧,今天实在没力气出门,改天再让你请。” 清水琳听著他的声音,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被按下去了一半。 “秋山桑,你怎么了?感觉有气无力的。” “快似了喵。” “啊?!!!” 清水琳的声音陡然拔高,话筒里传来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 或者是膝盖撞到桌角的声音。 “昨天早上在工作室门口吹冷风吹睡著了,感冒,发烧了一天,今天烧退了但还是不太舒服,工作室那边已经请过假了。” 秋山悠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用沙哑的声音补了一句。 “放心,暂时还活著。” “什么!!!”清水琳的声音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更高了。 秋山悠,那个在连载会议上刚刚被定性为“要让讲谈社再次伟大的王牌新人”的秋山悠,此刻正发著烧。 她又想到秋山悠是一个人住,这个男人如果真的烧到爬不起来,可能连口水都喝不上,顿时冷汗直流。 万一烧傻了怎么办?那种事情,不要啊! “秋山桑,你家在哪?我现在就过来!” 清水琳的声音变得急促,背景音里有抓起包和风衣的窸窣声。 “不用麻烦……” “別废话!赶紧说!” 秋山悠愣了一下,本来想说自己现在已经好多了,能站著尿尿不用坐著尿。 但转念一想,有人来还能帮他带个饭,省得自己下楼买或者自己做饭。 便开口把地址报了出来:“台东区,东京艺术大学附近的……” “收到,马上到你家门口。”说完,清水琳就掛了。 秋山悠看著手中的听筒,有点鬱闷。 好歹你先问问病號想吃什么吧。 他把听筒放回电话座上,刚把手缩回毯子里,电话铃又响了。 他盯著那台黑色的电话看了几秒,嘆了口气,重新从毯子里爬出来,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我的漫画家弟弟,怎么声音听著这么软?昨晚纵慾过度了?” 秋山月標誌性的慵懒语调,带著特有的不急不缓。 背景音里有咖啡杯碰撞的轻微声响,大概又在某个地方消磨时光。 “是纵慾过度了。”秋山悠把毯子蒙到下巴上,“和我性感的床、温柔的被子狠狠『缠绵』了一天。” “什么意思?” 秋山月那边,咖啡杯放下来的声音响了一下。 “感冒了,昨天发烧了一天,今天好了点。” “这样啊。”秋山月的声音里那股慵懒收了几分,多了一层不太好捉摸的东西。 “那我一会带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不麻烦了,有人带了。”秋山悠说。 “哦?”秋山月的声音立刻染上了一层好奇的顏色,“不会是小幸吧,她知道你生病了?” “不是,我的责任编辑。” “噢。”秋山月若有所思地把那个“噢”拖得稍微长了一点。 她在脑內把“责任编辑”这个名字和某张脸匹配了一下。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人家今天早上在连载会议上帮了你不少忙呢。” “我会感谢的。”秋山悠的声音坦然,“你就不让我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秋山月的声音带上了揶揄,“你觉得我帮你忙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相信,当姐姐的不会放弃弟弟的。” 秋山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加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秋山月没有说话,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听到秋山悠继续说道。 “当然,还有一点。”秋山悠声音沙哑但意外地认真,“我虽然不相信你的人品,但我相信你的能力。” “……臭小子!怎么跟你姐说话呢!”秋山月刚刚还悄悄感动了一下的心,此刻被“不相信你的人品”这几个字碾成了粉末。 她把咖啡杯啪地放回杯碟上,“我一会就带医生过来,治死你!” 电话掛断,秋山悠把听筒放回电话座,窝进沙发里。 这哈基月,怎么不禁逗呢。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水琳和秋山月会不会撞车”时,门铃响了。 才过了不到十分钟,清水琳速度这么快吗,她会飞雷神? 他拖著拖鞋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低马尾,黑框眼镜,双手捧著一个保温桶。 是蒲池幸子。 秋山悠拉开门,有点惊讶,“蒲池?你怎么来了?” 之前两人在便利店聊天时,他隨口说过自己住在哪栋公寓。 当时说的是“便利店后面那栋米色矮楼,二楼左拐第一间”,蒲池幸子听完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以为她不会用上这个信息。 “昨晚上你没来,店长跟我说你来买饭糰的时候戴著口罩,嗓子也哑了。”蒲池幸子小声开口。 “我之前也感冒过,很难受的,想著你应该也不舒服……早上就熬了你之前教我的小米红枣粥,中午带过来了,喝一点会好受一点。” 她捧著保温桶的姿势很小心,像是怕里面的粥晃洒了。 店长我以后再也不在背后说你是老东西了,你是个忠厚人啊。 秋山悠心中浮起一抹温柔,喉间还有些乾涩,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秋山桑,拖鞋……”蒲池幸子站在玄关处,低头看著地板,声音有点犹豫。 “直接进来就行,地上本身就脏了,完了我正好拖一下。” “好吧……”蒲池幸子小心翼翼地跨进玄关,她的脸颊泛著一层极淡的红,她这是第一次进男性朋友的房间。 不过,比起她刻板印象中的杂誌乱扔,空便当盒,脏衣服堆,秋山悠的房间要乾净简约得多。 沙发上铺著毯子,茶几上只有一杯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和一盒喉糖。 “秋山桑,厨房在哪里?” “你左手边的就是。” 蒲池幸子走进厨房,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她用勺子小心地舀出一碗,端到餐桌前,碗选的是素白的陶瓷碗,勺子摆在碗的右边。 粥的表面平整而温润,几颗红枣浮在米粒之间,切碎的果肉在小米的淡黄色里若隱若现。 秋山悠在餐桌边坐下,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小米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红枣的甜味和蜂蜜的清香在舌面上融在一起,混著小米特有的绵密口感。 粥的稠稀刚好適合一个喉咙还在疼的人咽下去。 他抬起头,看到蒲池幸子正坐在对面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点紧张。 “很好喝。”秋山悠温和地说道,语调认真,“感觉可以去开店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 蒲池幸子看著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粥,嘴角的弧度慢慢舒展开来。 她坐在他对面,正想著要不要用刚刚在冰箱里看到的的食材给他简单做顿饭。 也许可以煮点清淡的面,或者把蔬菜切碎做个简单的杂炊。 门铃又响了。 秋山悠放下勺子,和蒲池幸子对视了一眼。 他走向玄关,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应该是清水编辑,或者秋山月带著医生到了。 不过门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房间內还有一个比他们谁都来的早的,年轻女人。 第47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秋山悠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秋山月和秋山幸两人面对面站著,秋山月脸上掛著游刃有余的微笑,秋山幸手里提著保温桶,表情是熟悉的戒备。 他连忙拉开门。 “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秋山悠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切换,“一起来的?” “不是哦。”秋山月笑著说,话音里却藏著刺,“我是在楼下碰到她的,怎么,一个医生不够你看,还叫了一个?” 秋山悠本身因为发烧而昏沉的头此刻更大了。 他看向秋山幸,还有她身后的医生和手里的保温桶。 “妹啊,你这……什么情况?” “清水编辑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生病了。”秋山幸语气里带著埋怨,“你为什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我寻思就是个感冒,吃两天药就好了,用不著这么兴师动眾。” 秋山悠揉了揉太阳穴,退后一步让出门口,“先进来吧。” 他刚侧身,秋山幸率先从他身边挤了进来,还回头给秋山月一个挑衅的眼神。 秋山月笑了笑,没说什么,跟著进房间,却发现秋山幸在前面玄关处愣住了。 “愣著干嘛?別挡……” 秋山月皱眉,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秋山幸的肩膀,穿过玄关,看到了餐厅里的景象。 餐桌旁边,一个女人正安静地坐著。 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膝盖併拢。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秋山月和秋山幸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地往椅背上贴了半寸。 可以啊,我弟弟这么大一个人,也算是开窍了。 这就是那天在居酒屋他说“还在努力”的那位? 秋山月抬起手,一把將挡在前面的秋山幸推到旁边,转头对门口的秋山悠说道:“弟弟,不介绍介绍?” 发烧使得秋山悠的cpu散热不足,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几步,站到餐桌旁边。 “这位是我的朋友,蒲池幸子。”他先对蒲池幸子说,“蒲池,这位是我的堂姐,秋山月。” 秋山月朝蒲池幸子露出一个优雅微笑。 “这位是我的堂妹,秋山幸。”秋山悠继续介绍。 秋山幸微微頷首,没有笑,目光带著审视。 蒲池幸子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行礼,低著头,声音紧张。 “你们好!我是蒲池幸子,秋山桑的朋友!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她直起腰,视线和秋山月对视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然后撞上了秋山幸打量她的眼睛。 她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包,重新背到肩上:“我下午还要上班,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塑胶袋摩擦的窸窣声。 “抱歉,秋山桑!电话里忘了问你吃什么,我就各样都买了一点,又绕去药店买了药,所以来迟了。” “还有你门怎么开著,门口杵著的两个人是什么情况……” 清水琳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拎著大包小包的塑胶袋,迈进门內,抬起头,看到了屋里的景象,顿时语塞。 不止一个,不止两个,不止三个,算上自己,不止四个,还有这个氛围…… 清水琳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的,秋山幸是我妹妹的好朋友,秋山悠这傢伙在漫画上强得不可思议,这当然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离开这个充满纷爭的房间。 至於我的漫画家秋山悠,我只能衷心祝他好运。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她把塑胶袋往玄关的矮柜上一放,转身就走。 “不。”秋山悠投来一个深沉的凝视,“你来得正是时候。” 清水琳浑身一僵,但她没有回头,有秋山幸在,照顾生病的人又不缺她一个,走为上计。 她加快步伐,三步並作两步消失在门外的走廊尽头,只留下玄关矮柜上几袋东西证明她来过。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蒲池幸子重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包带,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秋山桑,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 “不用了。”蒲池幸子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外面冷,你还在感冒,好好休息。” 说完,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秋山悠目送她离开,嘆了一口气,走过去拎起玄关柜上清水琳留下的几个塑胶袋,拎到餐桌上一一拆开。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吃一点。”秋山悠开口。 “哥,那个粥……”秋山幸的目光落在保温桶上,声音试图维持冷静。 “那是我的,你们別想喝!” “哥!我就知道!”秋山幸语调骤然升高,“蒲池小姐是你女朋友,对不对?” “別瞎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她跑到家里给你送粥?”秋山幸语调再度提高。 “我们是有著纯洁友谊的好朋友。”秋山悠脸红心不跳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那……那你之后不许跟她在一起。”秋山幸脱口而出。 “为什么?”秋山悠放下勺子,语气严谨地反问道,“她单身,我也单身,她是女的,我是男的,我们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啊。” “那你还说你们之间是纯洁友谊!”秋山幸哈气了。 “你看你,又急,朋友之间的事情,非要往男女关係上扯。”秋山悠反驳道,“男女之间怎么没有纯洁友谊,我和你之间不就是吗?” 可他话说完,秋山幸不说话了,低下头,脸迅速红了起来。 秋山悠被她这个莫名其妙的脸红反应嚇坏了。 臥槽!別搞,这不对吧…… 秋山幸忽然又抬起头,哼了一声,一把拎起保温桶。 “反正你有姐姐,也用不著我,我回去了。” “等等!”秋山悠开口。 秋山幸停下脚步,转过头,嘴角翘起。 “怎么?要挽留你可爱的妹妹了?” “我的意思是,保温桶留下,我留著当晚饭吃。” …… 秋山幸转过身,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餐桌上。 “嘭!” 秋山月一直在旁边看著这一切,端著茶杯,嘴角掛著一个高深莫测的笑,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嘴。 第48章 礼物 好不容易把秋山幸哄走,秋山悠又坐回餐桌边。 到现在他作为一个虚弱的病號,就只喝了一碗粥,全在处理人际关係了。 屁股刚亲吻椅子,还没来得及深入,秋山就开口了。 “你把其他女人都支走了,只留下自己的姐姐,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哈基……秋山月,去厨房给我拿双筷子,给你自己也拿一双,用吃的堵住你的嘴。” “只是吃的吗?” 秋山月起身朝厨房走去,路过他身边时,手指在他椅背上轻轻滑过。 “……” 清水琳买的东西还是挺全活的。 杂炊粥的粥底奶白,豆腐切成了半厘米见方的小丁,细碎的葱花均匀散在粥面,还有少许碎鸡肉。 细乌冬的汤头极清淡,只浮著油星和天妇罗碎。 煎茶泡白米饭,配梅干、海苔碎,秋山悠不爱吃,给秋山月了。 当然,也没忘了门外还在寒风中等著信號的医生。 秋山月起身去门口请了进来,医生是一个戴金丝眼镜,拎著出诊箱的中年男人。 进来也简单吃了点后,便洗手消毒,开始检查秋山悠。 他从箱子里取出听诊器听了胸口,又用手电看了喉咙,用体温计量了体温,翻开记录本问了几个问题。 一刻钟,医生推了推眼镜,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身体本身虚弱导致的免疫力偏低,加上夜间冷风刺激和清晨在低温环境中睡眠,综合诱发了感冒。” “不严重,但需要静心休养几天,好转后建议逐步增加运动量,增强基础代谢和免疫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外,饮食方面,清淡为主。刚刚观察您喝了两碗粥、吃完一碗麵还吃了一个饭糰,虽然您的食量比一般人大,但还是建议儘量控制每餐的摄入量,七分饱为宜,不要吃得太多。” “药按照我刚刚嘱咐的吃就行,我现在下楼买药。” 医生说完,起身离开房间。 诊断前,他就接收到了秋山月的眼神示意,知道有话要谈,诊断结束后便找理由下楼买药。 至於什么时候药就恰好买好了,自然是里面的人聊完了,药就好了。 医生走后,门重新关上,秋山月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嘖嘖,原来你这么虚——啊。” 哈基月,你刚才那个停顿绝对是想偏了,占我口舌上的便宜是吧。 秋山悠摇头,声音带著点严肃。 “姐,你居然侮辱男性。” 秋山月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皱著眉。 “说什么呢,我哪里侮辱男性了?” “对啊,你一个侮辱男性的词都没说,说明你对侮辱男性的词已经了如指掌,那么,你就已经侮辱了男性。” 哈基月!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 前有古人后有来者的智慧凝结,你挡得住吗! 秋山月愣住了,她盯著秋山悠看了足足好一会,然后被气笑了。 她刻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房子塌了还能再建,这人建的不能再建了。 秋山悠见她被噎住了,满意地点点头。 鼠辈秋山月,若敢再犯,定叫你大败而归。 秋山悠把话题转回来:“姐,话说,你们家成年礼一般怎么办?流程是什么样的?” 秋山月也不跟他继续拌嘴,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早上换振袖和服,和服的图案一般是满布的樱花、菊纹,配流水金线的刺绣,腰带选金黄色系的袋带。” “头髮要盘起来,用珍珠髮簪和布艺花饰固定,妆容由专门的化妆师上门做,然后去辖区神社祈福,在本殿接受宫司的祝词,喝神酒。” “最后是私家宴会,家族成员和亲友参加,赠送礼品,一般早上和中午就能弄完,下午晚上自己安排。” “通常会和朋友聚餐、出去玩,当然,少不了成年后的第一顿酒。 “我还以为要专门去增设的私人神社祈福。”秋山悠说。 记忆中原身的成年礼就是在家族私社办的。 “那是家族某段时间步入成年的人多了,会集中起来统一办一次。平时都是各办各的。” 秋山月放下茶杯,“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明天,我没记错的话,是小幸的成年礼吧。”秋山悠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沙哑还没退乾净。 “我这身体估计还得养两天,到时候不方便出门,所以……” 他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工作檯前,弯下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秋山月。 “拜託你帮我送一份礼物给她。” “哦?”秋山月眉头一挑,“送什么?钢笔,腕錶,还是首饰?” “都不是,二月份小幸来找我,饭桌上她说不喜欢看那些枯燥的纯文学书籍。”秋山悠指了指信封。 “所以我写了一本奇幻小说送给她,明天你帮我带过去。” 秋山月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那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本书,他亲手写的书。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声音里多些许认真:“这么珍贵啊……真想看看呢,我都有些羡慕了。” “家里还有一份复印件,我给你拿。”秋山悠起身朝工作檯走去。 “哦?姐姐就只能看复印件吗?”秋山月的声音里带著刻意拉长的委屈。 秋山悠没回头:“信封里那份也是复印件,只不过我已经装好了,你別动它。原稿我寄出去参加比赛了,富士见fantasia的新人奖。” “……我还以为你只会画漫画呢。”秋山月低声说道。 “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秋山悠从抽屉里抽出复印件,回到沙发前递给她,“你做投资总不能梭哈一个项目吧。” 秋山月看著秋山悠平静的脸,她今天又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弟弟。 “当然。”秋山月笑著开口,“不过,对我帮你漫画连载的礼物呢,我可不需要你帮我写书。” “那你想要什么?” “钱。” “你缺钱吗?” “不缺,但,谁会嫌钱少呢?”秋山月意味深长地笑著。 她想看看他会怎么接这一招。 秋山悠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行,给我点时间,我会带你做一场,你此生都不会有遗憾的投资。” 秋山月听著秋山悠口中说出的没有任何依据的大话,並没有觉得不切实际,反而產生了一些莫名的信任。 真是奇怪,她明明不相信任何人的。 “好啊,我等著你。” 第49章 特殊的投稿 送走秋山月,秋山悠在门口站了片刻,刚才那一屋子人声鼎沸,只剩下桌子上的残羹剩饭。 被这么一折腾出了点汗,他感觉身体反而舒服了些。 趁著这股难得的精神头,他拿起拖把把地板拖了一遍,將清水琳留在玄关的几个塑胶袋一一拆开归类。 收拾到角落时发现玄关矮柜上还有一个袋子,也是清水琳留下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最新一期的各家周刊漫画。 不错,挺上道的。 知道他养病期间需要研究竞爭对手和行业动態。 收拾完卫生,他把漫画抱到沙发前,整个人缩进新沙发里,翻了几页漫画,又打开电视看了会儿午后的重播剧。 屏幕上放著一部他没看过的偶像剧,剧情老套,演员表情夸张,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一会儿困意上来了。 秋山悠决定玩一个他很喜欢的游戏来度过这个睏倦的午后。 名字叫做堵睡轮盘,在不设闹钟的情况下,他眯一会儿。 二十分钟,还是四个小时?或者明天早上才醒来,没人知道。 这很危险,但他喜欢。 …… 千代田区,角川书店本社大楼。 这座充满现代感的建筑和讲谈社那栋沉稳老派的本部完全不同。 这里象徵著另一种文化力量,更年轻、更商业、更现代。 距离株式会社富士见书房正式併入角川事业部成为旗下子品牌还有两年。 但此刻富士见书房的编辑部已经搬进了角川书店本社大楼的其中一层。 人事、財务、发行渠道共享,只是门口还掛著独立的名牌。 富士见书房,文艺部。 距离fantasia大奖截止日期还有最后几天,从去年年中开始徵稿到现在,总共只收到了一百二十四份投稿。 比起老牌出版社,新潮社、文艺春秋等举办的新人奖动輒数百上千份的投稿量,这个数字少得像是小数点放错了位置。 黑川芥翻看著手头剩下的几份稿件,眉头从第一页皱到最后一页,然后嘆了口气。 儘管传统文学已经日暮西山,但在这个把“纯文学”供在神坛上的国家里。 无论是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是写了一辈子的老人,都怀抱著同一个幻想。 靠在家里苦修,憋出一本厚厚的纯文学作品,投给那几个有百年歷史的老牌出版社,一举成名。 芥川赏、直木赏,若能获奖,“文豪”的称呼便是社会地位的象徵。 使得所有人都想在这条独木桥上证明自己是走过去的那一个。 至於fantasia大奖?奇幻、科幻、冒险。 这些被大部分“正经作家”认为不算是文学的题材,愿意投稿的人自然少之又少。 即便是投来的这一百二十四份稿件里,內容也乏善可陈。 老套的西方勇者斗恶龙,支离破碎的欧美魔法体系,设定明显是从某本三流奇幻小说里直接搬过来的,以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模板的和风怪谈。 黑川芥作为资深编辑,被小黒祐一郎邀请跳槽到了这里。 儘管待遇几乎翻倍,但以往在新潮社,他对接的都是知名作家,看的稿件不说惊艷,但也是中规中矩,不会让人想把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来到这里,让他时隔多年再次体会到青春的气息。 一如大学毕业刚入行时,每天在各式新人稿件中粪海遨游的畅快感。 他放下手中最后一件投稿,低头看向手錶。 下午六点整,可以准备下班回家了。 跳槽来这里也算是件好事,虽然吃的屎变多了,但至少能按时下班,不用再像在新潮社那样无薪加班到晚上十点多。 没办法,百年出版社里前辈太多,上司不走谁都不能走,准时下班会被视为“不热爱公司、没干劲”。 那些每天在办公室坐到最后关灯的同事,真正在加班的没几个,大部分是在等別人先走。 很多人总觉得陪伴的时间长就会日久生情。 別搞笑了,你天天加班,是因为喜欢老板吗? 他刚拎起披在椅背上的外套,公文包还没完全提起来,前台小妹敲响了他办公室敞开的门。 “大河內编辑。”前台小妹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刚刚有一封fantasia大奖的投稿刚送到,我看您还没走,就给您拿过来了。” “放桌上吧。我明天看。”黑川芥头也不抬地把外套穿好,拎起公文包。 “好的。”前台小妹把信封放在他桌上,转身离开了。 黑川芥已经穿好了外套,拎起了公文包,转身准备出门时,余光扫到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写的標题。 “刀剑神域?这名字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片刻。 理性的选择是直接回家明天再看,但那个標题把他拉住了。 他嘆了口气,把公文包重新放在桌上,脱下刚穿好的外套重新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打开信封,抽出来厚厚一沓原稿纸,映入眼帘的,是封面插图。 画面精美,是漫画风格,不像是业余水平。 黑川芥又摸了摸稿纸,midori原稿纸,纸张厚实,手感顺滑,一包就得一千多日元。 整份投稿下来光材料就超过一万日元了,还有这个插画,不说內容,至少態度上比那些稿件里还有油点的认真不少。 “让我看看吧。”黑川芥酝酿了一会,“究竟是上等佳作,还是精装大粪。” 黑川芥翻开了第一页,乾净,整洁,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竖写行文,行间距均匀,改动的痕跡极少,偶尔有几处涂改,但乾净利落。 在这个大部分投稿者连稿纸都懒得折平,信封里还会倒出纸屑和橡皮渣的投稿环境里。 光是这份態度,就已经贏了不少人,他带著一丝审视,翻开了正文。 “……通过游戏视角来展开吗,有点意思。” 黑川芥低声自语,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以他审稿的速度,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茅场晶彦登场並发表世界支配宣言的段落。 “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著玩的。” 黑川芥的目光停在了这句话上,这一次,他的態度变了。 第50章 审稿 不再是“审视”,而是“阅读”。 他端著杯子出去接了杯热水,回来重新坐进办公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光从青白渐渐变暗。 办公室头顶的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门外偶尔有人经过。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黑川芥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稿纸整齐地摞好,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隨后,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看爽了。 这是他这些天以来,唯一一本能牵动他情绪,让他迫切想知道后续情节的小说。 他看了一眼手錶,六点五十七分。 这个时候,编辑长小黒祐一郎应该还在。 他拿起投稿,快步走向编辑长办公室。 这份投稿,说不定能支撑起整个文库。 很快,他走到了小黒祐一郎的办公室,喘了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时,小黒祐一郎正端著茶杯在看一份什么文件。 见黑川芥进来,他眉毛微微往上一挑,声音里带上了揶揄:“大河內,你这个点居然还在办公室?” “怎么良心发现,决定为会社无偿奉献了?” “编辑长!”黑川芥把手中的信封挥了挥,语气有些激动,“我收到了一份fantasia大奖的投稿,您一定要看一眼,太精彩了。” “哦?”小黒祐一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认识黑川芥的时间不算短,知道这个人在审稿这件事上从来不会用“精彩”这种词,除非他真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 “能让你这么推崇的小说,想必题材不是那种老套的西方剑与魔法吧?” “不是。”黑川芥斩钉截铁的开口。 “那是什么?” “剑与魔法。” “……” 我说白了你白说了。 小黒祐一郎有点无语,但他也知道黑川芥不会无的放矢,於是向他伸手。 “给我吧,我自己看。”他接过投稿,“要是不好看,你一会要请我吃饭,作为耽误我下班的报酬。” “要是好看呢?” “那也请我吃饭,作为耽误我下班的报酬。” “……” 我说白了你也白说了。 小黒祐一郎从信封中抽出稿件,首先被封面插图吸引了注意力。 他嘖嘖了两声,用手指轻轻抚过画面,然后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黑川芥也没有在旁边干坐著,小黒祐一郎看完一页,他就拿过来重新看第二遍。 第二遍看时,又看到了很多第一遍时遗漏的细节。 茅场晶彦宣告规则时广场上不同玩家的细微表情变化。 关於虚擬世界中空气质感、重力、受伤痛觉的半句描述。 这些细节第一次看时只是觉得“写得不错”,第二次看时才发现每一个都放在最需要它们的地方,不多不少。 一个小时后。 小黒祐一郎放下稿件,整个人靠进椅背里,长长出了一口气。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在他眼里化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光晕。 “看爽了?”黑川芥问。 “看爽了。”小黒祐一郎看著天花板,“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本能让我一口气读完的稿子了,尤其是奇幻题材,市面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 他直起身,晃了晃手中的稿纸。 “这一本,甚至可以说,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的奇幻小说。” “並且,並没有为了文学性堆砌辞藻。”他顿了顿,“不少作家为了所谓的文学性,反而破坏了故事的氛围和代入感。” “是啊。”黑川芥感慨一声,“那些投稿,不是卖弄词句就是故作高深,哪里有一点让人想读下去的欲望。” 小黒祐一郎嗤笑一声,“那些小说,又想有文学性,彰显自己是个没有铜臭味的文学作家,又想要畅销赚钱,哪有那种好事。” “不管有没有文学性,市场才是最重要的,它不会说谎。” 黑川芥指了指桌上那沓稿纸道:“那这本书怎么说,直接送终审?” “直接內定准入选吧,终审评委田中他们,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这本书的价值。”小黒祐一郎喝了口茶。 “奇幻的核心元素,被这本书一个前所未有的『虚擬游戏世界』完美地整合在一起。” “它打破了传统奇幻的桎梏,抓住了奇幻小说最核心的东西,冒险、热血、人性的挣扎,设定超前,甚至不比那些科幻小说差。” “所有投稿里,能跟它相提並论的,也就只有神坂一的《秀逗魔导士》了,准入选的两个名额就是它们,佳作和努力赏则另行討论。” 小黒祐一郎一锤定音,隨即他看向黑川芥,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 “大河,你知道这份投稿最可怕的一点是什么吗?” 黑川芥被他问得一愣,隨即摇头。 “我能看出来,这个故事远远不止这么点,他肯定还有內容没写完。”小黒祐一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一个能稳定產出內容的作者,可比曇花一现的作者珍贵得多。” 他把稿件整齐地摞好,放回信封里。 “我们这次,可能真的捡到宝了。” …… 秋山悠一觉睡到晚上八点,从沙发上爬起来时,感觉身体好了不少。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后背,热了点饭菜吃掉,然后换下睡衣穿上便装,拿起茶几上那盘昨天就该还的录像带下楼。 还完带子,又租了几部老电影看。 正经的那种。 路过便利店时,推门进去,关东煮的昆布味比平时淡了些,大概是炉子刚换过汤。 收银台后面站著的是店长,围裙上沾著刚理货留下的纸箱碎屑。 店长见到他,打招呼道:“哟,秋山桑,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秋山悠四处看了看,“蒲池呢?” “她请了两天假,昨天就没来上班。” 大概是累了想休息几天吧,秋山悠也没多想,买了一瓶宝矿力就回家了。 回了家,看完电视剧后,他又把借来的《罗生门》看完。 电影放完时已经快凌晨了,即使没有困意,秋山悠也准时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好。 感冒还没好透,不能再熬夜。 一夜无梦。 第51章 病癒 次日,三月十五日。 醒来的时候,调比我更早认识黎明的到来,自此,珠穆朗玛峰沦为世界第二高峰。 公鸡打鸣,正常的生理反应。 秋山悠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隨即,马里亚纳海沟沦为世界第二低点。 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三月的晨光照进来,楼下的樱花树已经零星开了几朵。 洗漱时对著镜子检查了一下状態,除了嗓子还有点沙哑,身体其他部位倒是没什么不適了。 感冒这场战役,基本宣告胜利。 正打算换鞋出门,去上野公园溜达一圈,活动活动筋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电话铃声响了。 秋山悠脱下换了一半的鞋,重新走回客厅,拿起话筒,正要开口,话筒那边就传来清水琳的声音。 “秋山老师,没打扰你吧?身体好点了没?” “没有,身体好多了,怎么了?”秋山悠靠著茶几边缘,手指绕电话线。 和清水琳打交道久了,他逐渐摸出规律。 一般她开口是秋山桑时是私事,秋山老师就是公事。 “是这样的。”清水琳顿了顿,“连载会议虽然过了,但还有一场编辑长亲自召开的战略会议要確定具体的排期。” “所以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是月底公示见刊后,下一期就直接开始连载,还是说等一段时间,给你多些准备期?” “直接连载吧,我现在除了喉咙不太舒服外,其他都没什么问题了。”秋山悠想了想,“今天就开始调整准备画第三话了。” “好。”清水琳的语调轻鬆了一点,“那按照编辑部初步的计划,下周一,也就是二十號,我们会在社內公示栏和业內刊物上公布本届大奖的获奖名单。” “下周三,二十二號,第一话大概二十页左右的內容会隨《周刊young magazine》最新一期正式见刊,同时加注获奖信息。” “后续连载从下下周直接开始,每周一话,这个安排你看可以吗?” 秋山悠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已经画完的一百页,按每话二十页算,足够撑到下个月月底。 调整时间还是充裕的。 “可以。” “好,那我就去跟编辑长確认了。排期確定之后,还麻烦秋山老师来编辑部签一下连载合同。” “没问题。” 掛断电话后,秋山悠站在电话前沉思了一会儿。 虽然已经逐渐適应了没有智慧型手机的生活,但有时候还是很不方便。 如果他早出门几分钟,这通电话就接不到了,耽误事。 这个时代的“大哥大”要三十万日元左右,加上保证金入网费要接近五十万日元,哪怕是现在的他,从奖金中取出一半来买手机还是很肉疼的。 以前就只对接漫画,留的都是工作室的电话。 现在要开始连载,跟秋山幸,秋山月的联繫也加多了,后续可能还有小说的对接工作,总不能每次都赌自己刚好在家。 这样看,贵归贵,还是买一个吧。 钱挣了就是要花的。 秋山悠出门,去了趟秋叶原的电器街,在ノジマ电気里挑选了半天,买了松下的ntt tz-802b,带天线的直板大哥大。 本体二十七万日元,入网开通花了三万日元,又交了二十万日元的保证金,退网返还。 等秋山悠离开店铺时,腰上別了块將近一公斤的砖。 和前世买完ps5拎著包装盒在大街上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感觉一模一样。 这次他也迷路了,腰上掛著一台能在1989年的东京街头原地接电话的砖头。 迷路了一会儿,走得有点累了,就把大哥大从腰上卸下来装回包里。 路过一家吉野家时他想了想,推门进去。 刚过十一点,店內人还不是很多,墙角坐著一对老夫妇安安静静地喝味噌汤。 空气里飘著牛肉和洋葱在特製酱汁里慢燉出来的甜咸味。 他点了一份大盛牛丼,加味噌汤和醃萝卜。 出餐很快,秋山悠端著托盘在窗边坐下,扒了一大口。 牛肉薄嫩,酱汁甜咸。 挺好吃,不愧是小孩姐严选,吃得他也想竖起中指说多谢款待了。 凸^w^凸 吃完出来,天气不错,温度不高不低。 既然都出门了,不逛一逛总感觉亏了。 他在电车站研究了一下路线图,决定去浅草寺转转,就在家附近,一直都没有去过。 上车后,从浅草站出来,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雷门入口。 秋山悠原以为工作日出行,应该能错峰避开人流。 三月中旬,初高中生的春假还没放,打工人都在上班。 但他没料到今天成年的人似乎不少。 雷门入口处那颗巨大的红灯笼在阳光下泛著明艷的朱红色,两侧的风神雷神像下聚集了不少大学生。 有的身上还穿著西装,和服,像是刚结束成年仪式后,还没来得及换上更舒服的衣服,就被朋友们拉到了这里。 来这座东京都內歷史最悠久的佛教寺院,求那个据说是很灵验的签。 秋山悠撇撇嘴,他不是那种会在节假日跑到人多的景区去和陌生人亲密接触的人。 刚转身准备走,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惊喜声音。 “秋山君?” 秋山悠转头,发现是清水瞳,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薄外套,手里提著一个浅草寺周边常见的伴手礼纸袋。 旁边还有一个人,秋山幸。 今天的秋山幸,穿著一身淡青色连衣裙,脸上多了一层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雍容。 她看到秋山悠的一瞬间,表情从惊讶切换到开心再到某种不易察觉的满足。 “哥?你怎么在这?身体好点了?” “嗯,就喉咙还不舒服。刚去秋叶原买了台手机,想著时间还早,就过来转转。” 秋山悠说著拍了拍包里那块砖头的轮廓。 “你买手机了?”秋山幸的目光在他包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买了手机以后出门联繫方便多了,电话號码是多少?” 秋山悠把號码报给她,秋山幸从包里取出一本和式手帐和一支短钢笔,把数字记在了今天这一页的边角上。 第52章 祈福 “那我先回家了,你们好好玩。”秋山悠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不和我们一起逛吗?”清水瞳有些疑惑。 “人这么多,我吃饱了撑的进去人挤人。” 秋山悠转身的动作才执行了一半,手臂被秋山幸抓住了。 她死死抓住不准备放开。 “不行,你不能走,陪我逛。” 可恶的敌人,居然敢冒充我的妹妹。 秋山悠想要挣脱,却没想到秋山幸看著手臂纤细,抓力却相当了得,他试了两次都没挣脱。 “妹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满脑子都是你自己!”秋山悠正色开口。 秋山幸不语,只是一味地拉著他走进雷门。 秋山悠顿时有一种秦始皇被姓秦的无力感,不过又因为秦始皇姓嬴,所以被姓秦也算正常,也就顺从了,老老实实陪著秋山幸去逛街。 进了雷门后,就是仲见世商店街,全是木造屋檐的老店,一家挨一家,屋檐下掛著红白相间的提灯。 秋山悠充当起了钱包的作用,给她们俩买浅草人形烧,和纸扇等。 路过一家卖和风髮饰的店时秋山幸停下来看了看,秋山悠便给她买了一个和她的珍珠髮簪相配的布艺花饰。 她接过去別在髮簪旁边,对著店铺橱窗的玻璃照了一下,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量说了一声谢谢。 路过一家卖抹茶糰子的店时,秋山悠给自己也买了一串三彩糰子。 说实话,不怎么好吃,感觉就是实墩墩的糯米糰子。 参观完宝藏门和五重塔后,终於到了香炉祈福的地方。 巨大的青铜香炉里线香燃烧的青烟裊裊升腾,周围的人都在用手往自己身上扇烟。 秋山悠买了线香分给几人,学著一旁其他游客的动作,点燃线香,按头、胸、腹的顺序往身上扇烟,祈求健康。 之后,则到了人最多的本堂,进行参拜。 在水舍亭净手后,秋山悠走到正前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五日元硬幣,投了进去。 五円,ご縁,结缘。 然后合十,鞠躬。 三人又去求了御神签,秋山幸和清水瞳的是上籤,秋山悠的是上上籤,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纸。 “本签和歌 松茂栄喜を吹く风や 末広がりに栄えゆく 附记短句 大吉万事成就” 秋山幸看著他脸上那个介於茫然和好奇之间的表情,凑过来主动开口解释。 “青松繁茂,清风送来欢喜,运势步步舒展,前程、家业,日渐昌盛。”她的手指在签文上轻轻划过。 “浅草寺的第一签以青松为意象,松树在日本文化里代表长寿、坚韧、基业稳固,常青不衰。” “总的来说,大吉上上,否极泰来,时运大开。”秋山幸笑著开口,“运气不错嘛,哥哥。” 她顿了顿,又用小老师的讲课口吻补充道:“此签为守成进取双吉,本身运势极强,但需要行善守心、踏实做事。” “不可骄奢懈怠,福气才能长久延续。所以……”她把签纸折好塞进秋山悠外套口袋里,“一会儿出去请我吃饭吧。” “这跟行善守心有什么关係?” “跟我替你解签有关係。” “……” 出了浅草寺,沿路找到一家家庭餐厅,秋山悠履行了请客的承诺,两人不怎么饿,就只点了甜点。 吃完秋山悠问两人有什么安排,秋山幸说她也不知道去哪,清水瞳说只要不回家都行。 “得,那你们俩帮我干个活,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秋山悠出了餐馆,在门口拨通工作室的號码,打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塀內夏子。” “塀內老师,我是秋山悠。今天月中,工作室的画材需要补吗?需要的话我这就买一点带过来。” “你身体好点了?”电话那头传来塀內夏子关心的声音。 “除了嗓子还有点不舒服,其他都好了。” “那就好,不过你一个人搬会不会太麻烦?我让石田过来帮你?” “不用了,我这边有两个朋友,閒著呢,让她们帮忙就行。” “行,那你们来吧。对了,药就不用带了,清水琳已经给我带了一份过来。” 秋山悠一愣,清水琳这么上道吗,怪不得人家是漫画编辑呢。 “行,那还有其他需要带的吗?我现在在浅草寺这边。” “哦?去祈福了?”塀內夏子的声音里带著点意外,“那帮我带点常盘堂的脆米饼。”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好像有人在抢话筒。 过了片刻,塀內夏子用一种无奈的语调继续说道:“那三个让你给他们带点舟和的芋干和红豆麻糬球。” “彳亍。” 掛断电话,他回到店內,给两人说明情况后,便出店先买了伴手礼,然后在浅草站坐车前往神保町。 到了文房堂画材店,门铃响起,佐藤健正在门口整货,看到秋山悠进门,正要打招呼。 忽然看到两个年轻女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佐藤健的记忆库里存档的秋山悠是所有常客里最不像会和异性一起逛画材店的那个。 他一时间有些愣住。 秋山悠隨即介绍道:“这位是我妹妹,秋山幸,这位是她的朋友,清水瞳,这是佐藤店长。” 佐藤健恍然,原来是妹妹,难怪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他笑呵呵地自我介绍,秋山幸也礼貌地微微頷首,清水瞳跟著点头,目光已经开始往货架方向飘了。 “秋山桑,今天还是老样子吗?”佐藤健问道。 “嗯,工作室用的还是那些。我自己再挑一点自己用的。” “好,那你自己慢慢看,我先去准备工作室那份。”佐藤健转身去库房那边了。 秋山幸是第一次来这种画材专门店,满墙的笔、纸、顏料让她有些目不暇接。 清水瞳倒跟姐姐来过不少次,拉著秋山幸开始当起了导游,从g笔和丸笔的区別讲解到b4原稿纸的克数。 秋山幸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一些问题,这些画材,每一样都和秋山悠每天趴在桌上画的东西有关。 中途秋山幸出门打了个电话,过了片刻回来。 秋山悠正站在笔具货架前,手里拿著几支不同型號的g铅笔,在纸上试笔触。 他心里还惦记著另一件事,系统的搜索次数刷新了,心念一动。 “搜索。” 第53章 钱不经花啊 片刻后,一道面板在他眼前出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marvy uchida马克笔·紫】 【物品描述:全套64色,油性软头,弹性好、易晕染】 【词条效果预览:彩页绘製时间缩短60%】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维持装备状態,完成5页彩页绘製】 【是否装备?】 秋山悠顺著系统指引走到一个货架前,套装放在最高一层,盒子是哑光黑的,上面印著银色logo。 他伸手取下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一支五百日元,这一盒得三万两千日元。 系统也不挑一支便宜点够用就行,但紫色品质的数值確实可以,上次搜到的那支钢笔確实写起来飞快。 “行吧。贵就贵点。”他把盒子夹在腋下,走到收银台前。 佐藤健看到时眉毛抬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他很清楚秋山悠买画材从来不是乱花钱。 出了文房堂,秋山悠拎著大包小包,身后跟著两个帮忙提袋子的“临时工”。 午后的阳光从电线桿和招牌的缝隙间漏下来,秋山幸边走边四处张望,这片街区是漫画和出版的圣地。 每一家旧书店、每一间画材铺子都像是秋山悠日常生活的地图碎片,她现在正在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 到了工作室,秋山悠腾出一只手推开门。 石田正站在门口附近整理上一批网点纸的边角料,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秋山悠,落在他身后的秋山幸和清水瞳身上,眼睛都直了。 “石田你站门口乾嘛呢?”木村从旁边走过来,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的烟。 他目光越过石田的肩膀,嘴里的烟掉了下来。 铃木从工位上站起来,循声望去,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后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工作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塀內夏子从办公室探出头,目光从秋山悠身上扫到他身后那两位。 清水瞳她认识,另一位年轻女孩眉眼和秋山悠有几分相似。 秋山悠把画材放在玄关,回头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堂妹,秋山幸,这位清水瞳大家都认识。” 秋山幸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行礼,声音温润:“初次见面,我是秋山幸。平日多谢各位照顾哥哥,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罢,她將手中的袋子双手递上前。 石田、木村、铃木诚惶诚恐地接过,秋山这个姓氏对日本商界意味著什么,他们在那天被法拉利堵门之后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三人对视一眼,把伴手礼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工位。 “那个,我们去楼下买点冰咖啡,你们慢慢聊!” 石田一边说一边拽著木村和铃木的袖子往门口撤退。 塀內夏子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茶水区拿了几瓶矿泉水,带著几人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比外面稍微整洁一些,办公桌上的稿件被摞成了几叠。 墙上掛著她以前获奖时的纪念奖状,和一张已经泛黄的《少年足球》连载第一话的扉页复製品。 秋山悠把常盘堂脆米饼的手提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塀內老师,这是给您带的。” 塀內夏子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道了声谢,拉开抽屉准备取钱,被秋山悠伸手拦下了。 “不用了,这段时间多亏塀內老师照顾,再说这本来就是顺手带的,花不了几个钱。” 塀內夏子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然后笑了一下,把钱包推回抽屉里,没有强求。 简单聊了几句后,塀內夏子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秋山悠的眼神深了一点。 “早上工作室接了个电话,是找你的。” “找我?”秋山悠正拧开水瓶盖子,手停在半空中,“谁啊?清水编辑?” “不是。富士见书房。请你去签小说合同的。”塀內夏子喝了一口水,用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你才深藏不露啊,赶漫画稿的空隙间还能写小说,还拿了大奖的准入选。” 清水瞳本来在看墙上掛著的漫画复製原稿,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来。 “小说?什么小说?” 秋山幸在一旁开口解释,嘴角上翘:“是哥哥送我的成年礼,一本奇幻小说。” 她原以为只是哥哥閒来有空时写著玩的,没想到,居然还获奖了,哥哥原来是天才啊。 她在心里默默说著,因为秋山悠就在旁边。 如果说出来哥哥一定会说什么“你以往看错我秋山悠”之类的话。 “获奖了?不是还得一个月左右才公布结果吗?”秋山悠愣住。 命运突然对他好得有点过分了,难道说浅草寺的签真的很灵? 塀內夏子耸耸肩。“我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那边的编辑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找你,我留了他的號码……” 她从桌上翻出一张便签纸推过来,上面是一串用铅笔潦草写下的电话號码,旁边標註著“黑川编辑”。 “说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会直接来工作室当面跟你谈合同,顺便把奖金带过来。” 秋山悠接过便签,看了一眼那串號码。 “行。那不著急,明天再说吧。”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对了,塀內老师,工作室的房租,下个月开始我分担一半,先把这个月的交了。” 秋山悠一边说著,一边从钱包里取钱。 “三十万日元。” “这么贵!”秋山悠捏著钞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作为从没在外面租过工作室的应届毕业生,对东京房地產的了解仅限於“好像很贵”。 但具体多贵一直没概念,他原以为撑死十几万。 “你以为?”塀內夏子端起水瓶,“这个地段,离讲谈社本部走路不到十分钟,周边交通方便,楼下还有你最爱的正宗老东京中华牛肉拉麵。” “工作室签的是事务所契约,按坪单价算的,我这间八十平米,三十万已经是房东看在我租了好几年的份上没怎么涨价了。” 秋山悠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那些关键词,事务所契约,坪单价。 有点换算不过来,但心痛是不需要换算的。 秋山悠有些心痛地从钱包抽出十五万日元,手颤抖的递过去。 塀內夏子伸手去接,拽了一下,没拽动。 她抬眼看了看秋山悠那张神色痛苦的脸,面无表情地加大手上的力道,把钱从他手指间抽了出来。 第54章 秋山悠的精彩人生 “好了,別愁眉苦脸的了。”她把钱放进抽屉里。 “等你签了连载合同、正常在周刊上连载,每个月单页稿费加上单行本版税,只会比这点租金多得多。” …… 另一边,楼下,甘文崔三人手里一人拿著一罐冰咖啡,並肩坐在马路牙子上。 三月的穿堂风从巷子一头灌进来,吹得便利店门口掛的彩旗猎猎作响。 偶尔有几个行人从巷口经过,手里拎著公文包或购物袋。 余光扫到三个並排坐在路边喝咖啡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加速通过。 石田坐在中间,音比平时低沉一些:“秋山悠漫画获奖了,塀內老师也开始称呼他为秋山老师了,一眨眼助手,居然变成了漫画家。” “算了,想开点。”木村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胳膊,“未尝不是好事,毕竟,我们也可以当他的助手赚两份钱。” “……” 石田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誒,你们说,秋山悠的人生怎么那么精彩啊。” “东京艺术大学毕业,不到二十三岁就已经是连载漫画家了,现在又成为了获奖作家,还有著那么有钱的家庭,身边陪著的是只有我在漫画里才能见到的美少女,还是两个!” 石田的声音带上了点委屈,“而我呢,除了这路边上的屁股印,一点活著的证据都没有。” 铃木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也可以试试找个美少女陪你啊,然后一起浪跡天涯,到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过衣不蔽体的生活。” “会不会说日文啊!”石田一记肘击精准肘向铃木,“再说了,除了连载,我还可以做一下其他的壮举啊,一样轰轰烈烈。” “比如,雪山攀岩,雨林探险,徒步穿越整个日本。” “你可能会死的!”铃木说完一愣,“不对,你肯定会死的。” “既然不能轰轰烈烈的活著。”木村把一只手搭在石田肩膀上,“轰轰烈烈地死去,仍然值得人们铭记。” “我现在租房的那块地方房价太高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让那片地方房价更亲民的行为艺术。” “滚!”石田一把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来。 “別急嘛。”木村收回手,毫无歉意地安慰道,“你也可以先去租一盘关於雪山攀岩纪录片的录像带看看。” “对啊!”石田一拍手,“我可以幻想自己正在歷险,而且还没有生命危险。” “对了,去租录像带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盘,《天空之城》。” “誒,我也没看过。”石田一指木村,隨后想到了什么,“等等,我为什么要看纪录片?当然是动画片好看啦。” 铃木拍了拍他的腿,“为什么要去租录像带,我家里就有的。” “哎呀,你早说嘛,明天记得带给我。” 石田把喝完的空罐子隨手放在脚边,双手向后一撑,整个人微微后仰,看著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好了,我不高兴去租录像带了,累了。” 铃木顿时沉默,和木村对视一眼,缓缓开口。 “刚才谁说要轰轰烈烈来著。” “谁?谁说的?” “……” 阳光从路边樱树的枝间漏下来,在甘文崔三人身上洒了一片温暖而斑驳的光点。 偶尔有行人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路边这三个盯著天空发呆的年轻人。 阳光很好,咖啡还剩最后几口,明天再说明天的事。 …… “哥,你为什么要专门在工作室里画画?家里不是也有工作檯吗?” 秋山幸侧过头,声音里带著认真的语调,问向还一脸肉疼的秋山悠。 秋山悠跟塀內夏子对视了一眼,开口说道:“其实你哥哥我啊,工作和生活调节得不好。” “这种感觉,想必塀內老师也懂。” 塀內夏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插话。 “道理其实很简单。”秋山悠换了个坐姿,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我和塀內老师从事的,是偏向居家办公的漫画工作。” “大部分人的生活里需要什么?娱乐。” “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娱乐时间经常会变成工作时间的延伸。” 他顿了顿,“比如说,我在看其他优秀漫画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跳出来一些很功利的想法。” “『这个分镜方式能不能用在我下一话里』,『这个效果线处理手法可以学一学』……本来是放鬆翻翻杂誌,最后变成了素材调研。” “加上我现在又在写小说。”他喝了一口水,“看別人的小说的时候也会这样想。” “『这段剧情推进得真不错』,我应该怎么把它拆解、学习,在我的小说里用不同的方式体现出来。” “这样的话,我生活中很大一部分的娱乐就被剔除掉了,那潜移默化中这肯定是会影响到生活的。” “所以我要专门从家出来,跟塀內老师一起租工作室。”他把水瓶放回桌上,“就是为了把工作和生活切开。” “在工作的地方工作,在生活的地方生活。”塀內夏子补充道。 “对,在工作室的时候我就工作,在家的时候我就当废人。” 秋山幸低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原来是这样的啊……” 秋山悠看著她低头的样子,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不要神话你哥哥,我只是个运气比较好的普通人罢了。” …… 等三人离开塀內夏子的办公室时,甘文崔已经在工位上干自己的事情了。 打过招呼后,秋山悠带著秋山幸和清水瞳下楼。 下午五点,天光已经开始往橙色调偏。 清水瞳在楼下和大家分开,她要去讲谈社找清水琳,走之前朝秋山幸挤了挤眼睛。 秋山悠目送清水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然后转身看向秋山幸。 “事已至此,各回各家吧。” “等等。”秋山幸开口挽留,“一会车就来了,我请你吃顿饭。” “你有这么好心?”秋山悠狐疑地看著她,“不会是鸿门宴吧?” “怎么可能?”秋山幸微笑开口,“我这不是庆祝哥哥你漫画小说双获奖嘛。” 有问题。 平时他要这么说,哈基幸早哈气了,这会居然还笑呵呵的,肯定有问题。 “我不打扰,我走了哈。”秋山悠本能地转身就要跑,却被秋山幸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你不能走。”秋山幸声音平静,“车都快来了。” 哈基幸,我看你真是欠肘了。 不想跟你老哥发生玄关之战,想直接进行玄武门之变是吧。 秋山悠正想要不要来一记曼巴肘击挣脱她的钳制,肋骨下沿忽然被秋山幸的肘尖精准击中。 我去!牢幸!我真的狠狠肘肘你了。 秋山悠回敬了一肘,两人就这样你一肘我一肘,肘得热火朝天,肘得man声不断。 有道是。 曼巴肘击天地间,大江manman去不还。 第55章 伯父 “哈哈哈!妹妹。”秋山悠看著已经显露出疲態的秋山幸,张扬开口。 “你的肘击,不够快,更不够狠。” “我这一肘,二十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吃我这一肘击吧!” 秋山悠刚抬手,身后传来汽车停在路边的轻微剎车声。 车门打开,黑田正雄从驾驶座下来,戴著白手套的手稳稳拉开后车门。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从后座出来。 他站定后先是看了一眼小巷,然后用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原本还在哈气的秋山幸,余光扫到来人的瞬间,退后半步。 变成了秋山悠第一次见到她时冰山美人的样子。 “父亲。” “吼吼——!”秋山悠双手叉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为了求饶居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 秋山悠身后的中年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缓缓开口。 “小悠啊,她是在叫我父亲。” 秋山悠一愣,听到身后的声音,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有点眼熟,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c盘中的某个聚会,想起来了。 秋山智明,秋山幸和秋山月的父亲。 他的伯父。 “老登……伯父啊,有失远迎,您怎么来了呢?” 秋山悠不知道秋山智明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正在肘击他的爱女,但他决定先把態度放恭敬。 “小幸没跟你说吗?”秋山智明看了看秋山幸,又看了看秋山悠。 语气里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倒是有几分好奇。 他记忆中的秋山悠是个安静內向的孩子,眼前这个和他记忆中的不太像。 “我看最近你跟她交流变多了,就想请你吃顿饭,算是家宴,正好今天小幸成年礼,凑在一起庆祝一下。” 秋山悠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秋山幸,此刻她正乖巧地站在父亲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腰前。 这哈基幸,有正事直说不就行了?非要跟他玄武门对掏。 秋山悠脸上掛上了得体的笑容:“既然伯父有请,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秋山智明笑著开口,“法餐可以吗?” “客隨主便。” “那就好。”秋山智明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那上车吧,我已经在银座的mikasa kaikan(三笠会馆)留好了位置。” 或许是对秋山悠的小报復,秋山幸径直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秋山悠在车外站了片刻,看了看副驾驶车窗里那个假装在看风景的侧脸。 又看了看后座车门已经被黑田正雄拉开,里面坐著正在微笑等他的秋山智明。 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后座。 一路上,秋山悠的嘴没有停过,黑田正雄平稳地开著车穿过东京晚高峰的街道,后座上秋山悠陪著秋山智明天南海北地聊天。 生活,事业,企业,金融,时政等等。 换別人大概早就被秋山智明的知识面压得接不住话,但秋山悠靠著超越时代的见解,加上高超的聊天技巧,还是能勉强应对。 秋山智明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没有下去过,感觉知音难觅。 他提出一个反论,秋山悠就用巧妙的措辞迂迴应对,偶尔沉默片刻,秋山悠就自然而然地换一个新话题接上。 秋山悠脸上的笑容也没下来过,快僵了。 哪有那么多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故事,大部分情况下,所谓的遇到知音,不过是另一方递话递的好。 一段时间后,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几人下车后,跟著侍者前往预留好的座位。 並不是秋山悠想像中私密性更好的包厢,而是大厅靠窗最好的一个位置。 窗外的银座街景在傍晚的霓虹初亮中缓缓展开,能在晚高峰的银座留出这样的位置,未必就比包厢简单。 秋山悠和秋山幸並排坐下,秋山智明坐在两人对面。 侍者上前询问忌口,秋山智明帮两人安排好菜单后,简单聊了几句,前菜三道依次端上。 蟹肉浸物,鱼肉冻,三文鱼手鞠寿司。 当季的芦笋冷汤,以及海鲜 carpaccio。 之后便是牛肝菌松露奶油浓汤,温热过渡。 主菜是海鲜与牛排。 沙拉过后是主食,最后布丁收尾。 在长辈的注视下,秋山悠只能小口品鑑著每一道菜,不能像平时吃饭那般疯狂撕咬。 面对秋山智明对菜品的考究,还得时不时查询一下d盘,说两句漂亮话。 饭吃完,在最后上甜品时,秋山智明起身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是去结帐,或者给他留出和秋山幸单独相处的时间。 看著他远去的身影,秋山悠终於绷不住了,脸上的笑容放了下来。 保持坐姿而挺直的腰杆也在瞬间弯了下去,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他偏过头,看著旁边那个笑意快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秋山幸。 “满意了?” “哥哥在说什么呢?”秋山幸摇摇头,“我听不懂哦。” 秋山悠有点鬱闷,没再理她,水喝多了,起身准备去上厕所。 洗手间的灯光比餐厅大厅更柔和,空气里飘著一股柑橘香薰味。 秋山悠扫了一眼,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大叔。 他没细看,找了一个隔著几个空位,较远的地方站定,把香肠掏了出来。 有空位的情况下,站一块还是挺尷尬的,又不是香肠派对。 再说了,失败触发战败cg怎么办…… 秋山悠刚排空,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秋山悠?” 臥槽里的! 谁懂上厕所时被身旁中年大叔叫出自己名字的救赎感。 小秋山悠嚇得差点哭到手上。 秋山悠连忙甩了甩,拉上裤子,看向一旁的中年人。 原来是秋山智明。 他刚才不是去结帐了吗?怎么又来上厕所了。 秋山悠脸上勉强掛起笑容,打了个招呼。 “哟,老毕……伯父,这么巧,您亲自来男厕所上厕所啊。” 秋山智明一愣,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復这个问题。 我来男厕所不上厕所,要干嘛?还有,什么叫亲自来上厕所,这事还能代劳的? 他想了半天,只得挤出一句。 “是亲自来上厕所的。” 或许是负重的减少,秋山悠此刻的大脑有些放鬆,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一句。 “那伯父,你上完厕所不出去,看我尿尿干什么?” “……” 这傢伙在说些什么呢? 第56章 男厕所里两三事 秋山智明看著秋山悠那张认真的脸,隱约感觉,眼前这个秋山悠,或许才是他本身的样子。 他轻咳两声,把话题从尿尿这件事上重新拉回正轨。 “我听小月说,这一个月你跟小幸交流的次数变多了。” “额,是。” 秋山悠想挠挠头,手抬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还没洗,在半空中划了个圈又放下来。 “挺好。”秋山智明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一点,“他们的母亲,性格上比较……强势。” “小月还好点,但性格稍微有点……怪,小幸则从小压力很大,这段时间跟你相处后,这一个月,她脸上的笑容比我这些年见到的加起来都多。” 他顿了顿,“她们俩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但关係一直不怎么好,不过最近因为你,两人之间的关係缓和了一点,这是好事。”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带上了点恳切。 “所以,还麻烦你,以后多照顾照顾她们俩。” 合著这就是请吃饭的理由啊。 秋山悠思索了一会,问出一个非常认真的问题。 “伯父,你是赘婿吗?” “不是啊?”秋山智明一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你在家里不应该……”秋山悠没有明说,但就差把“惧內”写脸上了。 秋山智明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几分被冒犯但又不至於发作的不满。 “別多想,我和你伯母,很恩爱。” 惧內就惧內,扯什么恩爱。 秋山智明大概也意识到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不太妙,轻咳一声后转身准备推门出去。 “伯父。”秋山悠叫住他。 “怎么了?” “你没洗手。” 洗手间里安静了那么片刻,秋山智明转身走到旁边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洗完手,秋山智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擦乾手指。 秋山悠把湿手在裤子上隨意蹭了两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秋山智明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嘆息道:“我们交换个联繫方式吧。” 秋山悠一愣。 啊?第一次被男人在男厕所要联繫方式,感觉怪怪的。 难道是有什么过人的长处被发现了? 秋山悠没有拒绝,职业习惯,拿出隨身的便签和笔,和秋山智明交换了联繫方式。 也是好事,以后可以给他打秋山姐妹的小报告了。 两人先后回到餐桌后,秋山幸看著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的一老一少,没有多问。 简单聊了一会儿后,三人便离开了餐厅。 秋山幸没有逛商场的爱好,秋山智明和秋山悠又是男人,去商场往往带著强烈目的性去购买衣物。 所以黑田正雄平稳地把车从银座开回台东区,先送了秋山悠到家。 秋山悠下车后朝车窗挥了挥手。 等到家时,秋山幸看著和自己一起下车,走进家门的父亲,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父亲,你今天……不忙吗?” “今天可是你的成年礼。”秋山智明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从他还是年轻父亲时就习惯用这个动作安抚哭闹的女儿,如今,他还是下意识地用了同一个手势。 “再忙也得陪你过完啊,快回家拆礼物吧,我也想看看小悠写的小说。能让角川书店那么看重的稿子,肯定有过人之处。” 秋山幸点点头,没说话,但她感觉此时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 秋山悠回家后,洗漱了一下,犹豫了许久,决定克制自己,没有去看那尘封许久的“老酒”,打开电视看了一会晚间档的搞笑综艺。 背了块砖走了一天路,有点累。 秋山悠把大哥大从包里拿出来充电后,吃了药,就躺在床上睡觉了。 三月十六日。 秋山悠坐了个有关当下季节的美梦,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叫醒他时,他躺在床上,勉强抬起头往下看了一眼。 金鸡独立。 下床后,带著还有点模糊的意识,洗漱。 刷牙时,他回味著昨晚的美梦,突然明悟。 怪不得大家都想去极乐世界,原来是因为极乐世界是非极悲世界啊。 收拾好后出门,到了工作室时,门还没开,不过这次秋山悠有了钥匙。 昨天交完房租后,塀內夏子给了他一把钥匙。 进门后,打开窗户让晨风灌进来,然后开始煮咖啡,不一会,塀內夏子、甘文崔等三人先后到来。 打了一圈招呼,工作室进入各自干活的节奏。 秋山悠刚回到工位,开始准备画《碧蓝之海》的第三话,木村就拿著一张分镜稿走过来。 “秋山,这个分镜我怎么画感觉都不太对,你帮我看看。” 秋山悠瞥了他一眼,“按理说你这个级別的漫画助手,还无权直接与我对话,但为了满足你的求知慾,我可以给你看一下。” 秋山悠接过分镜稿,“还有,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秋山老师。” “好的,秋山老师。”木村咬牙开口,捏著鼻子忍了。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说了,秋山悠跟塀內夏子一样,有东西是真教。 刚改完木村的分镜,工作室电话响起,塀內夏子接了后,从办公室出来。 “秋山老师,清水编辑的电话,问你这会有没有空,有空的话麻烦去一趟讲谈社签合同。” “有。”秋山悠起身,背起包后,出门前补充道,“塀內老师,要是富士见书房的编辑来了,还请他稍微等一会。” “好。” 秋山悠出门,来到了那个熟悉的讲谈社漫画编辑部。 此刻的编辑部,人声鼎沸。 咖啡,香菸,纸墨,电话,討论,编辑们来来往往,充斥著精英气息。 清水琳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见秋山悠来,笑著上前。 “秋山老师,气色不错。” “好多了。” 清水琳微微点头,转身引路。 “那我们去会议室吧,编辑长已经在等你了。” 秋山悠一愣,原以为就过来签个合同,不过还是跟著清水琳走到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坐著一人。 推门进去时,里面坐著一个头髮灰白相间,穿著深色西服的身影。 那人听到门响,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著秋山悠伸出一只手,脸上是和善的笑容。 “秋山老师,初次见面,我是讲谈社《周刊young magazine》的编辑长,五十嵐隆夫。” 第57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秋山悠也连忙上前握住五十嵐隆夫的手,开口道:“编辑长您好,我是秋山悠。” 他准备鬆手,却没有从五十嵐隆夫的手掌中成功抽出来。 那只手像一只温和的老虎钳,不疼,但也不放。 “嗯……”五十嵐隆夫低头感受著掌心传来的触感,拇指在秋山悠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秋山老师果然是一表人才啊,我能从你的手中,感受到一股天才特有的创作欲望。”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你就庆幸我早上没有起飞航班吧,不然握手的时候你感受到的可不只是创作欲望了。 秋山悠一阵无语,脸上维持得体笑容。 清水琳见状,得知五十嵐隆夫又在用什么摸手看人的小妙招了。 她上前一步,语气乾脆利落地打断了这场手相手谈:“编辑长,我们谈合同吧。” “好的。” 五十嵐隆夫遗憾地鬆开了手,重新坐回会议桌主位。 秋山悠看得一愣,清水琳话语权这么高吗,不过没多想,坐在五十嵐隆夫对面。 清水琳站在他旁边开口问道:“秋山老师,喝点什么?” “都可以。” 清水琳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片刻后端著两杯水回来,一杯放在五十嵐隆夫面前,一杯放在秋山悠面前。 秋山悠看向纸杯內的液体,有点像乌龙茶。 他抬起头看了清水琳一眼,试图从她脸上读出这杯液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清水琳正端著另一杯同样的东西站在他对面,眼角好像抽动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后,秋山悠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咔。” 火焰凑近杯口,拂过水麵,没有被点燃,安全。 五十嵐隆夫端著杯子,整个人愣在座位上,隨后想到了看过的乌龙茶战役,顿时大笑起来。 秋山悠收起打火机,迎著清水琳带著笑意的眼神,开口道。 “现在知道了?” “哈哈哈!”清水琳笑了一下,“知道了。” 看秋山悠重新把打火机揣进口袋,端起那杯货真价实的乌龙茶喝了一口之后,清水琳正式切入正题。 “秋山老师,我先讲一下我们讲谈社给出的条件,有其他问题你可以之后提出来。” 她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首先,《碧蓝之海》连载期每页原稿的稿费,是一万日元,后续单行本的版税,可以给到10%,同时,长约短约可以自行选择,待遇一致。” 哪怕是清水琳干了这么多年,也想不到编辑部为了秋山悠,能给出这样的待遇。 短约,被称为新人预备契约,通常都是一年,长约则三年起步。 相比於短约,长约有各种奖金分成,而且无论成绩如何被编辑部腰斩,下一部作品都会优先纳入连载会议,还会收到编辑部的关照。 短约奖金比例少,而且也没有长约这种关照,但相对也自由一点。 只有资深漫画家才能拿到一万日元一页的单价,以及10%的版税。 “此外。”清水琳翻到下一页,“如果首周第一话数据达標,编辑部会给出至少一次封面彩页的宣发资源。” 其他的,则是合同的制式条款,连载会议通道,八周连载保护期,稿费支付节点等等。 清水琳合上文件,看向一旁沉思的秋山悠,开口道。 “秋山老师,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我们可以商討。” 秋山悠想了想,开口道:“我想补充一点。” “我希望对合同中『竞业协议』修改,清水编辑清楚我画漫画的速度,因此,在保证每部漫画质量合格的情况下,我会同时连载多部漫画。” “此外,当我认为讲谈社后续给出的合作条件不再適合时,我会选择其他出版社,如果能够满足这两个条件,我可以选择签长约。” 秋山悠敢提出这个条件,自然是有资本和底气的。 无论是漫画还是小说,他脑子里储备的作品量让他不用担心灵感枯竭。 而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自由的合同。 正如那句老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通俗来讲,就是没有米就很难让巧妇炊。 但换个角度看呢?有米自有巧妇来炊。 他现在,就是那个有米的…… 清水琳眉头微蹙,允许作者同时在其他出版社连载作品,加上“不满意隨时走人”的单方面解约权。 这两个条件,哪怕是成名已久的漫画家提出来,也不会被答应的。 但她也不好通过钱来拿捏秋山悠,一方面是秋山悠这样的天才,无论跑到哪里都会被抢,另一方面。 他家真的不缺钱,画漫画只是证明自己,属於“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家產”的典范。 正当她犹豫是讲道理还是讲情分时,一旁保持某种意味深长沉默的五十嵐隆夫忽然开了口。 “可以。” 清水琳猛地转头看向他。 编辑长,你在胡说什么呢? 五十嵐隆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合作,自然是要讲共贏,如果秋山老师觉得讲谈社给出的条件不再適合,自然可以选择其他出版社。” “讲谈社要做的不是用合同绑住天才,而是用平台证明自己值得天才留下。” 秋山悠没想到这个条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但五十嵐隆夫这番话,他很喜欢。 “那好,我们签合同。” 签完合同后,清水琳在五十嵐隆夫要再次握手前將秋山悠带离了会议室,送到了门口。 “秋山桑,你还真敢提要求啊。”清水琳有些感慨,“我原以为编辑部给你这么好的条件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能答应你更离谱的条件。” “算了。”清水琳摇摇头,“秋山桑等我一会,我去收拾一下后出来请你吃饭,算是弥补上一次,外加祝贺你正式成为连载漫画家。” “额。”秋山悠犹豫了一下,“清水编辑,我其实还有点事。” “什么?”清水琳挑眉,“不会是还要帮夏子画稿吧。” “那倒不是。”秋山悠摆手,“我写的小说,拿了角川书店旗下富士见书房的fantasia大奖,准入选,今天约了编辑签合同。” 秋山悠低头看了一眼表,“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再请我吃。” 说罢,秋山悠便走了。 清水琳在编辑部门口凌乱许久,好一会后,才意识到。 秋山悠这个傢伙的价值,远远不在漫画上。 清水琳连忙往五十嵐隆夫办公室跑,高跟鞋在走廊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编辑长!”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我们需要再聊聊!” 第58章 苦咖啡与奶油苏打 下午两点,咖啡店內。 这家店藏在神保町一条侧巷的尽头,门面不大,推门进去却別有洞天。 復古的铜质吊灯垂下来,灯光昏黄温暖,把整个空间染成琥珀色。 沙发是深红色的丝绒面料,坐下去会陷进半个身子,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古典音乐。 秋山悠坐在靠墙的红色沙发上,面前木桌上放著一杯招牌咖啡。 杯子是昭和年代的厚陶瓷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的一瞬间,脸皱成了一团。 好苦。 他在心里暗自感慨一声,“还是吃不了细糠啊。” 他把杯子推远了一些,目光转向对面的黑川芥,开口问道。 “黑川编辑喝点什么?” “维也纳咖啡。”黑川芥开口,语气老道,“这家的鲜奶油顶不错。” 等服务员把维也纳咖啡端上来,高脚玻璃杯里盛著咖啡,顶部堆著鲜奶油,撒了几片杏仁碎。 黑川芥用勺子舀了一口奶油放进嘴里,然后切入正题。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秋山悠面前。 “这里面是这次fantasia大奖的奖金,准入选,五十万日元,支票。” 秋山悠打开信封,抽出一张淡绿色的支票,三菱银行的抬头,富士见书房的公章盖在左下角,边缘压了钢印。 和漫画大奖赛那一百万相比少了一半,但对一个新人轻小说作者来说已经相当丰厚了。 他確认好数字和印章无误,將支票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收进背包內层的拉链隔层里。 “然后,是这个。”黑川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翻到某一页,推到秋山悠面前。 “出版合同,社里对您的《刀剑神域》十分看好,首印一万册。” “这个首印数在社里引起过一些討论,毕竟新人出道作很少直接给五位数首印,但编辑长亲自拍了板,他觉得这本书的市场潜力远不止一万册。” “新人的版税通常定在8%,但考虑到这是第一届fantasia大奖的获奖作品,而且编辑长认为这本书的水准远超一般新人投稿,所以社里决定给到10%。” “根据我们和书店通路那边的评估,您的作品受眾偏向年轻学生群体。所以文库本定价定在五百日元,这个价格学生掏零花钱就能买到。” “按定价和首印数计算,您的第一笔印税,大概是五十万日元。 店里的古典音乐换了一首,从萧邦变成了巴赫,钢琴的声音低沉而舒缓。 秋山悠接过合同,逐页翻看了一遍,一刻钟后,合上合同,开口问道。 “黑川编辑,我其实一直想问,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在五月份左右才会公布获奖结果,进行签约。”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这个……”黑川芥苦笑了一下,將手里的咖啡杯放回碟子上,“我跟秋山老师说实话吧。” “从去年年中开始徵稿到现在,我们收到的稿件总数只有一百二十四份,其中大部分还是那种,说实话,没办法看的。” “编辑长的意思是,既然获奖作品已经定好,那就没必要让市场再多等两个月。早点发售,对出版社、对作者、对读者,三方都好。” 秋山悠点点头,確实,早发早赚钱,他这个月的財政状况不太好。 “那具体的发售日大概是哪天?”秋山悠问。 “今天签约完,合同回报社备案,然后送去印刷厂……按照我们目前的排期,最早应该能在二十五號前后正式上市。” 黑川芥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怎么了?” “是这样的。”秋山悠回答,“我的漫画二十二號会在《周刊young magazine》上连载。” “如果《刀剑神域》能在二十五號发售,两边的曝光时间只差三天,可以互相促进一下销量。” 黑川芥愣了片刻,“您还是漫画家?那,投稿中的封面插画……” “没错,是我自己画的。” 秋山悠说完,手无意间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喝到屎了。 脸再次皱成了一团,他连忙把咖啡推到了桌子的最边缘处,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一杯奶油苏打。” 香草冰激凌,苏打水,樱桃,三者凑成的饮品。 黑川芥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有点感慨,“秋山老师,您真是厉害啊。”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我会回去跟编辑长商量的,爭取在二十五號发售。” “那麻烦黑川编辑了。” “应该的。” …… 出了咖啡馆,回了工作室,今天出来两趟,漫画还没动几笔。 他在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把第三话的草稿继续往后推进。 画了约一个小时后,石田拿著一张稿纸走了过来。 “秋山老师,帮我看看这个透视,建筑的消失点我总觉得位置不对,但自己挪了好几次都越改越彆扭。” 秋山悠接过稿看了起来,石田的线条没问题,但消失点確实偏了。 偏得不多,大约只偏了几毫米,但透视这种东西,差几毫米整个画面的空间感就不对。 石田在一旁忍不住问道:“话说,签约怎么样?” “你猜,猜对我就不用说,没猜对就说明天意不想让你知道。” 秋山悠头也不抬,铅笔尖在稿纸上快速滑动。 “……” 秋山悠几笔改完了石田的稿件,还给了他,石田看了一会,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原来就差这么点,感觉也挺简单的嘛。”说完就拿著稿纸走了 秋山悠看著他,有点无语。 看著是简单几笔就出来了,背后多年的努力,才造就了这几笔的成功。 这么一看,其实成功的本质就是怀孕,別人只看到了你怀孕的结果,却不知道你挨了多少下。 秋山悠又给铃木改了改稿后,有点累了,不太想画漫画,便去茶水区拿了包零食,回到工位上,打算先休息半个小时看会漫画。 他这倒也不是拖延症,主要是半个小时后他的年纪更大一点,做事也就更成熟一点。 摸了会鱼,更加成熟的秋山悠又画了一阵子,便下楼吃饭,坐车回家了。 到家后洗了澡,看了会电视,换了睡衣,便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时,秋山悠回味著早上的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话说,直男哭泣,算不算是一种非基悲。 第59章 《碧蓝之海》见刊 十六日签完合同后,富士见书房和讲谈社进行了一次简短而高效的联繫。 这种事在业內不是没有先例,同一个作者同时在两家出版社出作品的情况偶尔会发生。 但这个人同时拿了漫画和小说两个领域的奖,就几乎没有先例了。 两家出版社约定,在三月二十日,周一,在各家主推刊物上进行联合预热。 讲谈社会在《周刊现代》上的娱乐板块刊登获奖信息。 富士见书房则在旗下的《dragon magazine》卷头首篇刊登新书发售信息。 合作顺利得不像话,是否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就不得而知了。 三月二十日,周一。 隨著各家周刊和杂誌的发布,读卖新闻等主流报刊的娱乐板块也刊登了简讯。 一时间,整个东京的休息时间,都在討论秋山悠这个同时在漫画和小说两个领域拿到新人奖的名字。 早上,东京银行,茶水间。 几个上班族趁著休息时间泡咖啡,顺手拿起桌上的周刊。 “誒,井上,你一直心心念念漫画大奖赛公布了。” “我看看。”井上接过周刊,念出声,“入选获得者……秋山悠?新人吗?还是哪个知名工作室出来的?” 他皱眉思索了片刻,翻开旁边那份读卖新闻的娱乐版,手指在另一篇短讯上停住了。 “等一下,这上面也写了个秋山悠,小说拿了fantasia大奖的准入选,这两个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另一个人凑过来,“我倒是知道一个秋山……” “废话,我也知道那个。” “別跑题了,你们看这里,实习助手身份投稿获奖,投稿后直接进行连载,居然连一篇短篇都没发过!” 几个人面面相覷。 这个叫秋山悠的新人漫画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中午,某国中,教室內。 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分享著各自的便当,其中一人手里拿著一本八卦杂誌,翻到某一页,眼睛瞪得老大。 “喂喂,你们看,这个新人作家这么厉害吗,他居然还是连载漫画家!” “你那消息保真吗?” “肯定啊,讲谈社都公告获奖了。” “这么夸张?”另一个男生嘴里的汉堡肉差点掉出来。 “那我要买来看看。” “你不是不看漫画吗?” “我买小说。” 讲谈社本部大楼,公示栏前围了一小群人。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刚贴上去的获奖公告上。 漫画大奖赛入选:秋山悠,《碧蓝之海》。 松本怡子站在人群外围,看著那张公告上的名字,握紧了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她看走眼了。 三月二十二日,周三下午,池袋。 animate动漫书店门口,早早排起了长队。 刚放学的学生和正值春假的大学生是主要成分。 偶尔混著几个穿西装的上班族,可能是跑业务中途抽空绕过来的。 作为日本最大的动漫连锁专门店,每周最热闹的时刻就是各大出版社送最新一期周刊漫画的当天。 店门口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摆著几张摺叠桌和塑料凳。 这不是店方主动设置的,而是几年前一批老主顾自发搬来的,后来每到发售日就成了读者们心照不宣的读书角和临时交流区。 来得早的人有座,来得晚的只能靠在墙边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在这个以《周刊少年jump》为首的王道少年漫画统治业界的时代,青少年专门跑来买青年漫画杂誌的情况並不算多。 但今天,除了一开始就直奔《周刊young magazine》的人,其余买少年jump或其他杂誌的人,也都几乎人手捎了一本。 宣传攻势的余震还在持续,加上几家主流报纸的娱乐板块跟进了报导。 秋山悠这个名字在过去几天里已经变成了某种现象。 堀江纱织就是这群人中来得最早的那一批。 虽然是女生,但她更喜欢青年漫,对传统王道热血的少年漫那种“友情努力胜利”的黄金三件套不太感冒。 她也不是什么死忠粉,无论是集英社还是讲谈社,她只看好看的漫画,不挑出版社。 今天她来得早,占了角落里一张有靠背的塑料椅,独自一个人坐在读书角的边缘地带。 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 漫画剧情,战力分析,我上我行,辱骂老贼…… 在这种充满战意和笑骂的氛围音下,堀江纱织开始翻看《周刊young magazine》。 一段时间后。 “大友克洋老师《akira》的质量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可惜,其他漫画家还是比不过集英社啊。” 堀江纱织感慨一声,隨即看向手中,还剩下二十页的“特別読切掲载”。 “正餐吃完了,甜点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目光扫向四周。 周围不少人也正在做和她同样的动作,把其他漫画看完,然后消化这份增刊。 这几天的宣传他们也看到了,那份被报纸和杂誌宣传了好几天的新人,横空出世的双料天才。 讲谈社为什么要这么捧他?如果名不副实,可是会被读者反噬的。 他最好真的是媒体口中的天才。 怀著审视与好奇混合的心態,堀江纱织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就惊艷到了她。 精致的画面,老练的分镜。 她翻回去重新看了一眼名字,秋山悠。 是新人漫画家啊,直接用的本名也没用笔名当马甲。 她继续往下翻,仅仅几页,便吸引了她,驱动著她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然后翻到了那页横跨两版的裸男大图。 堀江纱织停住了,她盯著画面上表情扭曲而充满生命力,构图恢宏却又荒谬的裸男群像,瞳孔微微放大。 几秒后,嘴角抿住。 继续往下看,看到抓新生的情节时,嘴角抿得更紧了。 直到她看到一句话。 “学弟你听我说,我也不想脱衣服的,但自然而然就脱光了,你懂我意思吗?” 她终於没绷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其他人也都先后大笑了起来。 “这画的也太有意思了!我去年刚入学的时候,晚上社团聚会一过去也是一群裸男在喝酒,太真实了!”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怪物?画工也太精致了吧,分镜和表情刻画简直绝了。” “你们没看宣传吗?人家是正儿八经东京艺术大学绘画科毕业的。” 整个读书角洋溢著快活的气息。 “你们都错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是一个穿著深棕色西装的中年男子。 他是这片读书角的常客,也是青年漫的死忠粉,更是这里青年漫画读者们的精神支柱。 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对漫画的评论和分析足以让每个人敬他三分。 重点不是裸男画得好不好,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作品,讲谈社居然只肯给出二十页!” “二十页!还把剧情断在最关键的地方!” “我要给讲谈社寄信,能不能把那些画得跟屎一样,留著只会把米吃贵的米虫腰斩,直接让秋山老师多发几页啊!!!” 眾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竖起大拇指。 “太性情了哥们。” 第60章 《刀剑神域》发售 读书角的气氛从大笑转为热烈的討论。 有人开始回忆自己大学刚入学时的社团迎新往事,说得绘声绘色。 还没有上大学的几个高中生则一脸憧憬地看著他们,像是看到自己未来某种充满裸体和乌龙茶的青春。 更有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感慨万千地拍著自己的肚皮说,自己当年在大学也是有著寿龙次郎那种身材的男人。 读书角的另一边,原本一直在埋头看《周刊少年 jump》的几个中学生被这边的笑声和掌声吸引,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好一阵。 终於有两个人忍不住买了两本《周刊young magazine》回来,看完后,他们也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堀江纱织的声音忽然从角落响起。 “各位,好像还有一件事。” 人们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位女生,而且是个美少女,眼神里不禁多了一层好奇和意外。 这让在场不少看青年漫的人莫名地挺直了一点腰板。 人们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是位女生,还是个美少女,眼神里不禁充满好奇。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美少女看青年漫,这让他们的腰板隱约挺直了一点。 “这位秋山老师,好像还有一本小说,二十六號,周末就要发售了。” 场面顿时一静,他们沉浸在了漫画中,差点忘了,这几天报纸和周刊宣传的核心卖点不是漫画本身,而是这个人同时拿了漫画大奖和小说大奖。 在这个还没有正式定义出“轻小说”分类標籤的时代。 即使漫画的受眾和市场远高於小说,但无论是纯文学还是通俗小说,作家的社会地位仍然要高於漫画家。 即便,获得的只是个小奖。 沉默过后,新的一轮討论开始。 animate池袋本店的店长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店门口,安静地旁观了整个场景。 他默默转身走回了店內,收银台旁边那台內部订货用的传真机正在待机状態,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此生仅有的机会,在整个市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进一批秋山悠的小说到店。 三月二十六日。 神保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丸善书店门口,队伍从橱窗一直排到了街角。 不是只有这一家,纪伊国屋,三省堂,整个东京的大型书店门口,都在上演同样的景象。 一本新人作家的fantasy小说能在发售日排成这样,纸媒宣传以及漫画效果功不可没。 如富士见书房所料,排队的人大多是正值春假的大学生,也有周末休息的中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聊著什么。 偶尔能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站在队伍里低头看表。 书店的橱窗里,《刀剑神域》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这个出版书封面大同小异的时代,这本书是最特別的一本。 桐人和亚丝娜拔剑的姿势,出自职业漫画家的手笔。 获得文学奖项的小说,封面却是漫画风格。 没有花哨的腰封遮挡,整幅封面完整地展现在读者眼前。 “比起那些封面不是黑就是白的书,这本真的好好看。”排在队伍前面的几个女生小声交流著。 “是啊,而且比起那些动輒七八百的书,五百日元真挺便宜的。” 后面的几个男生手里捧著《周刊young magazine》,一边排队一边翻。 “我看《dragon magazine》说前一千本是特典版,有惊喜。”其中一个男生合上杂誌,推了推眼镜。 “你们说,惊喜会是什么?” “总不能是漫画吧?” “谁说的上呢?” “叮!” 各家书店不约而同地敲响开售的铜铃。 队伍顿时热闹起来,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盯著橱窗里那摞越变越薄的新书堆。 几分钟后。 “真的有惊喜!” 第一个买到书的人撕开塑封,翻了两页,忽然叫了出来。 “什么惊喜?”后面的人伸长脖子。 那人把书高高展开,翻到卷头那几页,声音激动:“前几页是秋山老师画的漫画!还是彩页!” 人群炸了。 “红豆泥?真画漫画了?” “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整个东京那么多书店,分到这家店的特典能有多少本?” “完了完了,我们班里要是有人买到特殊款,不知道会神气成什么样。” 学生之间,要的就是这种“我比你特殊”的优越感。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开始骚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往前看,有人试图插队,有人掏出钱包提前把钱捏在手里。 可就在下一刻。 “抱歉。”店员满头大汗地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本店的特典版已经全部售罄!” “啊?” 队伍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嘆气声。 又过了一阵。 “非常抱歉。”店员再次探出头,这次声音更大了,“本店的《刀剑神域》已全部售罄。” “啊???” 人群彻底炸了。 “店员,真没有了吗?我加两百日元买!” “我加五百!” “一千!谁都別跟我抢!” 店员苦笑著向他们鞠了一躬,把“本日完売”的告示牌掛在了空荡荡的橱窗上。 有人反应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向下一个书店。 但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聪明,但当你实施计划的时候,你会发现路上全是聪明人。 整个东京的书店门口,都在上演同一齣戏码。 但这只是购买阶段的热闹。 等到人们真正翻开书开始看的时候,才是真正属於这本书的狂欢。 所以,让子弹飞一会儿。 次日,周一。 中午,某国中教室內。 还是那群男生围坐在一起,以往他们討论话题,大多是漫画,偶尔可能会谈论班里的漂亮女生。 今天,桌面上,摊著一本特典版的《刀剑神域》,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著书页中的內容。 “我只有在必须保护別人时,才会使用这招。” 桐人解锁双剑流,为守护亚丝娜觉醒双刀初心。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男生缓缓开口。 “好帅啊……” 他挠了挠头,组织语言。 “我以前一直觉得,文字能传达的情感没有图片强烈。现在看来,是我肤浅了。” 没人接话,都在看后面的內容。 教室的另一头,一群女生也聚在一起,她们平时聊的是杰尼斯的偶像、春季新出的唇膏色號、以及周末该去涩谷还是原宿逛街。 此时的桌上,也放著一本同样的书。 “我把手靠在亚丝娜脸颊上后,慢慢地把嘴唇印了上去。 这是最后的吻,希望能用上全部时间,將她的全部刻划在我灵魂上。 “要分开了…” 亚丝娜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会分开,我们將结合为一体然后消失。所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用细微但极其清楚的声音说完之后,在我怀抱当中改变身体方向,由正面笔直凝视著我。她歪著娇小的头部,面露微笑说道: “最后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桐人你真正的名字。”” 生死羈绊,跨越次元的对话,像一支箭,精准地击中青春期少女的心。 “啊啊啊!好好看。” “快点看,我才看到一半你就给我抢走了。” “排队排队,看完一页传一页!” 下午,涩谷,某家咖啡店。 一个穿著西装的年轻上班族推门进来,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公文包。 他刚跑完一单业务,趁著间隙,连忙找到空位坐下,点了杯咖啡,从包里抽出《刀剑神域》。 翻开书,目光落在纸面上,然后,他就没有抬起来过。 咖啡凉了,窗外的天色也暗了。 等他终於从书里抬起头的时候。 “糟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脸色大变。 “客户的单子还没带回公司!” 他慌忙合上书,塞进包里,抓起公文袋就往外跑。 服务员在后面喊“先生您还没结帐”,他头也不回地扔下几张纸幣,推门冲了出去。 那么,在东京年轻人中掀起巨浪的秋山老师,此刻在干什么呢? 夜晚,台东区,一条隱秘小巷的深处。 这里藏著一家烤肉店,没有招牌,没有gg,只有老饕才找得到。 物美价廉,品质极高的和牛,是这家店的招牌。 店內的一个包厢內。 “你可是我的第一位书迷,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第61章 第一位书迷 秋山悠將一本特典版《刀剑神域》递给对面的蒲池幸子。 塑封已经拆开,扉页上写著一行字。 “致我的第一位书迷。——秋山悠” “这可是市面上第一本有我亲笔签名的《刀剑神域》,no.0000。”他顿了顿,“当然,也会是最后一本。” “之后的第一卷,不会再有任何签名版。” 蒲池幸子接过书,目光落在扉页上那行字上。 “谢谢。”她轻声说。 她把书小心地收进包里,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在烤肉的秋山悠。 秋山悠迎上她的眼神,嘴角一歪。 “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我会大发慈悲地同意你的请求的。” “才没有!”蒲池幸子条件反射般地嘴硬,脸色泛红。 “吃你的肉吧!” “好好好。” 秋山悠將新烤好的两块横膈膜肉夹起来,在眼前左右比对了一下。 然后把小的那块放进她碟子里,面不改色。 蒲池幸子刚萌生感动,低头看著自己碟子里那块明显比对方小了一圈的肉,感动顿时全无。 “虽然我是为了祝贺你获奖请你吃饭,但你好歹给我一块大的啊!” “蒲池啊,如果吃饭不是为了吃爽,那將毫无意义。” “什么歪理?”蒲池幸子被气笑了。 “我给你讲个我高中时的故事吧。”秋山悠咽下口中的肉,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漂亮的女生,很多人喜欢她。” “为了她,我约了一次群架,大概有几十个人吧。” 蒲池幸子听得一愣,只听秋山悠继续说下去,语调认真。 “那个女生说,『谁打贏,我就做谁女朋友』。”他顿了顿,“我其实並不喜欢她,但我喜欢把別人踩在脚下的感觉,所以我把他们全打倒了。” “血在流,一个不留。” “那……你就成她男朋友了?”蒲池幸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 “不。”秋山悠开口,“浑身浴血的我,转身看向了那个女生。” 说罢,秋山悠用食指指向蒲池幸子,下巴抬起。 “接下来,就是你了。” 蒲池幸子貌似听懂了一点,但很难相信自己的猜想,缓缓开口问道:“所以……” “没错,我把那个女生也打了一顿,隨后扬长而去。”秋山悠顿了一会,等蒲池幸子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所以说,跟吃饭一样,如果暴力不是为了杀戮,那將毫无意义。”秋山悠享受的闭上眼睛,“那种纯粹的力量,真是让人著迷。” “一样在哪?”蒲池幸子嘴角抽搐,“还有,这是真的还是你编的?” “编的。” “……”蒲池幸子有些无语,“这小说就得是你来写啊。” 她吃了几口肉后,突然想到什么,筷子悬在半空中。 “话说,既然是想打人,那不更应该做她男朋友吗?”蒲池幸子看著秋山悠,“这样不就有打不完的竞爭对手了。” 正低头和碟子里牛舌深情舌吻的秋山悠,抬头对上了蒲池幸子认真的眼神。 他妈的甘!你真是他妈的天才! …… 吃完饭,两人走出烤肉店,夜风裹著春天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去散散步?”秋山悠问。 “好啊。” 他带她走到了家附近的上野公园,秋山悠找到常坐的那张长椅旁,坐了下去。 蒲池幸子在他旁边坐下,好奇地四处张望。 “你路上给我说的『惊喜』呢?” 秋山悠从包里取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片烤好的肉,然后朝树丛那边喊了一声。 “はちみー(哈基米),过来。” 几秒钟后,一只橘猫从树丛后面探出头来,眼神里带著“又是你”的嫌弃。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秋山悠感冒刚好,谨遵医嘱,每天都逼自己多活动活动,在公园走几圈,跑几步。 有一天,他买了饭糰,准备一边吃一边看漫画,多感受一下自然气息。 到了他常坐的长椅上时,发现一只橘猫趴在长椅上晒太阳。 秋山悠在长椅空出来的一半坐下,橘猫侧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晒太阳。 直到他把饭糰里的金枪鱼肉取出来放到它眼前,它才正眼看向秋山悠,吃完肉后允许他摸一会它。 看著手中的猫,秋山悠感慨。 这下方便了,以后想擼猫不用在家里脱下裤子,边擼边学猫叫了。 …… “原来如此。”蒲池幸子听完他的解说,点了点头,“不过,你为什么要叫它『蜂蜜』。” “习惯。” 秋山悠摸摸鼻子,他原本想叫它圆头耄耋的,但它並无哈根,担不起这个名字的因果,所以就叫哈基米了。 秋山悠拿著烤肉勾引橘猫,橘猫看了他一眼。 咪本不想搭理这个每次来都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人类,可没办法,他手里的肉真的太香了,咪真的很想吃。 橘猫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秋山悠脚边停下,仰头看著他。 秋山悠递过去一片肉,橘猫吃完舔了舔嘴。 咪还想吃。 秋山悠拿出第二片肉。 “哈基米,来个后空翻。” 橘猫瞥了一眼秋山悠。 人,你觉得我这个咪,特好说话,是吗? 拿这点考验咪?哪个咪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直到秋山悠拿出了第三块烤肉。 “唰。” 橘猫一个乾净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地,然后跳上秋山悠的腿,大快朵颐。 真香。 蒲池幸子眼神亮晶晶的。 “我能摸一下吗?”她小声问。 “当然,哈基米脾气很好的。” 蒲池幸子伸出手,橘猫抬起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挪了挪屁股,转到秋山悠腿的另一边。 蒲池幸子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写满了失落。 秋山悠笑了,把手里的肉分给她一片。 “拿著这个。” 蒲池幸子接过肉,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橘猫嗅了嗅,终於赏脸让她摸了两下。 然后叼著肉,跳下秋山悠的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树丛里。 “真好啊。”蒲池幸子靠著椅背,仰头看著夜空,“谢谢你的惊喜。” 这段时间,她白天上班,晚上在便利店赚外快,时不时还有模特活动,抽空还要去事务所练习。 每天回家,已经精疲力竭。 之前秋山悠还在便利店写小说时,她每天还能看看他写的最新小说,算是难得的休息。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鬆过了。 “不止这些哦。” 秋山悠从包里取出一份手稿,递给她。 “《刀剑神域》第二卷的前三章內容。” 蒲池幸子接过手稿,愣了一下,连忙问:“你把原稿给我?富士见书房那边怎么办?” “有复印好的。”秋山悠看著她的眼睛,“我说过,你可是我的第一位书迷。”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会是我任何一本书的,第一位书迷。” 蒲池幸子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路灯下,她的耳朵泛著粉红色。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结巴。 “今……今晚天气真好。” 秋山悠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他笑著开口。 “是啊,月色真美。” 第62章 系统更新 同一时刻,角川书店大楼,富士见书房销售部。 直管萤光灯把整个办公室照得雪亮,空气里瀰漫著香菸和罐装咖啡的味道,所有人都在加班。 座机的铃声此起彼伏,像炸雷一样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也添了几分焦躁。 “神保町岩波书店文学专营书店要求加五千册?他们不是只卖纯文学吗?” “涩谷几家书店联合要求追加一万?想什么呢!现在仓库一本都没了,先登记,等加印出来再说。不信?让他们自己打电话去印刷厂问!” “不是?你说谁?animate?他们卖漫画的怎么又来要货了。” 这样的电话,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负责对接书店的销售人员,平时工作並不算忙。 偶尔有老牌作家或人气作者出新书,他们才会忙一阵,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开始,他们还客客气气地回復,心里甚至有点欣慰:社里这么多年,这么多新人里,终於出了一本能卖的书。 现在,西装外套被隨手扔在椅背上,领带扯下来丟在桌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歪著脖子,用肩膀夹住听筒,手在订货单上飞速记著数字,地上的废纸堆成一堆,没人顾得上整理。 黑川芥拿著一沓报告单,几乎是跑著衝进小黒祐一郎的办公室。 “编辑长!首印一万册,昨天就全部售空了!” “今天各大书店的电话一直没停过,问加印的书什么时候能下来,年轻人快把店里挤爆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家印刷厂的厂长也打来电话问加印多少。” 小黒祐一郎並没有被这股畅销热情冲昏头脑,他的面前摊著一张计划表。 “让他们按照十万册的量准备,先印五万册。” “五……五万册?” “怎么,嫌少?” “不是。”黑川芥咽了口唾沫,“这已经是知名作家的印量了……” 小黒祐一郎摇了摇手中的一个信封,黑川芥看到后,瞳孔骤缩。 “这……难道秋山老师已经写好第二卷了?” “倒还没有那么快,只是前三章的內容。”小黑祐一郎语调轻快。 “秋山老师的意思是先在《dragon magazine》上连载,和讲谈社那边漫画连载形成互补,之后再出单行本。” “虽然我们这个是月刊……”黑川芥有点忧虑,“但秋山老师真的能同时兼顾起漫画和小说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黒祐一郎摇头,“但秋山老师保证一月至少三章內容。” “……那我们?” “我看了內容,质量不变,所以,先相信。”小黒祐一郎继续说道,“反正第一卷才发售,热度还在往上爬。” “到最高点时我们发《dragon magazine》的预告,合同你记得问一下秋山老师什么时候方便谈。” “待遇呢?” 小黒祐一郎想了想,“先每页原稿一千日元,单行本版税10%,毕竟这只是第一天的销售数据,后续还需观望。” “如果销售量持续走高,版税直接给12%。” “好的。” …… 秋山悠坐在家里的工作檯前,用软橡皮擦完最后一张草稿上多余的铅笔线,看著眼前的系统提示,长舒一口气。 【“软橡皮·紫”永久词条现已解锁】 【词条效果预览:减少作画失误,增加效率】 【是否融入“永久词条(漫画)”?】 “是。” 几秒后,系统提示音响起,成功融入。 秋山悠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浮现。 【目前装备栏:1格(可扩充,目前进度:5/10)】 【已装备物品:无】 【当前搜索次数:0(每周刷新,可累计)】 【永久词条(漫画):全方位提升,整体绘画时间缩短40%】 【永久词条(钢笔):增加写作灵感,手写速度提升至1000字/小时】 事情还要从二十二號那天说起。 秋山悠和甘文崔三人休息时,玩弹橡皮游戏,结果弹到最后所有人的橡皮,无论新旧都飞出窗外,掉入空间裂隙找不到了。 秋山悠倒还好,大不了写小说就行,但甘文崔三人还要干塀內夏子的活。 没办法,作为始作俑者的秋山悠,便在塀內夏子要杀人的眼神中老老实实去画材店买橡皮。 正好搜索次数刷新了,便顺手一搜,搜到了软橡皮,刚好系统还更新了。 【隨著词条的不断增多,为了宿主方便,现可以將同类词条合併,合併后对相应领域进行全方位提升】 【后续同类词条可进行融合,提升大类词条数值】 因此这几天便把软橡皮永久词条打了出来,尝试合併。 目前看,效果不错,省了不少事。 秋山悠收回面板,靠在椅背上,工作的有点累,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揉著揉著,他忽然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想到一个问题。 揉太阳穴的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下流了,太阳虽然嘴上不说,但它真的没意见吗? 但想必太阳应该是没有意见的,毕竟它那么烧,每天都把阳光射我脸上。 又揉了揉太阳穴后,秋山悠一看,下午六点。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饭过后,秋山悠在公园溜达,坐在长椅上,看著路上忙忙碌碌的人群,不由感慨。 人生急急忙忙为哪般? 沉思一段时间后,想到了答案。 人生嘛,不就是为了急急忙忙的。 哈基米不知道跑哪去了,秋山悠没擼到猫,在想要不要回家擼点什么时,腰间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最近生活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女声,但一时间分辨不出来。 秋山悠疑惑地將手里的大哥大拿到眼前看了一眼。 这是哪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竟有本事要到我的电话。 在书和漫画卖得火热的关键时刻,我的电话,分分秒秒,千金难买呀。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紧接著传来声音,“臭小子,时间长不联繫,连你母亲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还真是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也还真是打电话来关照她儿子的。 “额……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明天来家里吃顿饭,聊聊天。” 第63章 老登,爆点金幣 三月二十八號,星期二,上午十点半。 秋山悠起床后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了一下,便单刀赴会,前往位於白金台的家。 坐在电车上,从台东区一路南下,穿过东京的正中心。 路过六本木时,看著窗外逐渐变的繁华起来的街景,心里並没有什么感觉。 虽然现在有钱了,之前嘴上也说著有钱了要来这里的迪厅体验一下“风土人情”,但也只是嘴上说说。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好孩子。 也就是时不时在工作室跟人互相肘击罢了。 顺著记忆,来到白金台的一栋高级公寓小区入口前,门两侧摆著盆栽松柏,门口有保安守著。 穿著深蓝色制服,站姿笔挺,表情严肃。 之后的十分钟,秋山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在旁边买了包七星给他,这位敬业的保安都没有把秋山悠放进去。 正当秋山悠想让保安见识一下他剑也未尝不利时,身后忽然停了一辆车。 秋山悠转身看去,没认出来,看起来像是豪车。 他其实对车没什么感觉,除非它能酷酷酷kiki的变身汽车人领袖威震天。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驼色风衣,纯色羊毛衫,卡其长裤,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 看到秋山悠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惊喜,快步朝他走来。 “儿子!你怎么来了?” 啊~是便宜老爹来了。 秋山悠看向来人,偏瘦,下頜线条分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先於嘴角弯起。 “我妈叫我回家吃饭,她没给你说?” “哦,好像说了。” 秋山悠斗摸了摸下巴,隨即拍拍秋山悠的肩膀,顺势搂住他,带著他朝內部走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你知道的,不重要的事情,我通常不怎么记。” “许久不见的儿子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回家吃饭,结果你觉得这是件不重要的事?” 秋山悠被他搂著往前走,侧头看著他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 “那感觉没有我和你妈接下来的旅行重要。”秋山悠斗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坦荡。 无敌了,合著一家人是隔贴吧里认识的。 秋山悠一阵无语,被秋山悠斗搂著肩膀走进了小区。 小区绿化做得不错,是那种日式和洋折衷的设计。 修剪成球形的杜鹃花沿著碎石步道整齐排列,几棵山茱萸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好像还有猫在人工湖里捞鱼吃。 走了两步,秋山悠才反应过来,开口问向身边的便宜老爹:“你刚刚说的旅行,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两人进电梯,秋山悠斗按下六楼,“最近没什么事,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出去转转。” “叫你来吃饭,主要是问问你最近的生活,以及接下来的安排,一方面顺便给你点生活费,我和你妈这次旅行可能时间比较长。” 听到钱,秋山悠就不困了,他最近在秋叶原看上几台世嘉的游戏机,还有任天堂的fc以及nec的pc engine。 得想办法让老登多爆点金幣。 出了电梯,整层楼都是自家的,左右两侧不远处各有一道门,一边是办公,一边是生活。 秋山悠想到什么,忽然问道:“爹,家里还有几套閒置的房產?” “没有了,就剩这套和你的那套了,其他几套前段时间行情不错,有好几个买家主动来谈,价格合適我就卖了。” 秋山悠斗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你想换地方住了?” “没什么,隨便问问。”秋山悠略微有点心痛。 虽然现在卖有点亏,但好歹是在泡沫前卖的,也没少挣。 秋山悠斗推开门,玄关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位穿著素色围裙的中年保姆迎上前来。 她先朝秋山悠斗微微鞠躬:“秋山先生,您回来了。” 秋山悠斗点头,保姆隨即看到身后的秋山悠,语气带上了惊喜。 “悠少爷,您回来了!夫人正在厨房做您喜欢吃的天妇罗呢,我先给您取拖鞋。” 说罢,保姆转身就走。 秋山悠听有人叫他少爷,感觉怪怪的。 上次被人叫少爷,还是单排玩ad时,让辅助记得买真眼时被叫少爷。 不一会,保姆拿著秋山悠先前穿的拖鞋过来,秋山悠在玄关换好鞋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不多时,保姆又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悠少爷,您先喝茶,我去帮夫人,饭马上就好。” 说罢,便走了。 秋山悠环顾四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跟记忆里的区別不大,落地窗外能看到东京塔和东京湾。 “拿著,你未来两个月的生活费。”秋山悠斗从臥室走出来,换了一身居家服,手里拿了个信封,隨手递给秋山悠。 秋山悠喜笑顏开地接过,手指摸到信封的一瞬间,笑容僵住。 怎么这么薄? 他打开看了一眼,拿出来数了数,二十万日元,打发叫花子呢? “就这么点?”秋山悠开口,“都不够我交工作室房租的。” “你不是不用交房租吗?”秋山悠斗疑惑开口。 “我现在好歹也是有点名气的连载漫画家,和塀內老师合租了工作室。”秋山悠没好气地说,“总不能一直在家工作吧。” “怎么不能。”秋山悠斗理直气壮,“我就在家工作啊,就在隔壁。” “那你是在那儿生活吗?” “不是。” “这不就完了?”秋山悠摊手,“好歹多给点呢?我最近出去吃顿饭都是秋山幸请我吃,伯父请我吃完饭还给了我五十万日元呢。” “我亲爹还比不过外人吗?总不能老让別人请我吃饭吧。” “我比不过那个惧內的?!”秋山悠斗语调提高,“不就五十万吗?我给你两百万!” 说罢,他起身回房间,隨后又拿出一个信封,依旧很薄。 不过这次的是支票。 “我亲爱的父亲。”秋山悠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诚恳语气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帅。” 卖惨骗人可耻,但好用。 “你小子不错。”秋山悠斗笑著,伸出手指朝他点了一下,“在外面歷练了一年,会说话了不少。” 就在这时。 “过来吃饭。”从餐厅传来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人。 翻领上衣,高腰阔腿长裤,头髮简单盘在脑后,面容温和。 秋山悠的母亲,秋山和美。 第64章 人心似调 秋山悠坐到了餐桌旁,和秋山和美相对而坐,秋山哲司坐在主位。 餐食简单,做了点中华料理,还有一盘天妇罗。 秋山和美夹了一块鱼腹最肥嫩的部分放进秋山悠碗里,“我听小幸说你平时喜欢吃中餐,便让保姆准备了点。” “挺好。”秋山悠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很鲜甜,石斑是今早买的?” “昨天订的,早上从筑地送来的。”秋山和美打量了一眼秋山悠,“你后续有什么规划?还是继续画漫画、写小说?” “是,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自然要坚持下去。” “行。继续加油。”秋山和美把秋山哲司再次伸向天妇罗的筷子又拍开了一次,“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那生活呢?”秋山和美话锋一转,语气平稳,“小幸跟我抱怨,说你有女朋友之后找她的次数都少了。”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对小幸说过,要娶她。” “咳咳咳——!”正吃米饭的秋山悠呛了一下,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有这哈基幸,知不知道没资格的醋是最酸的。 “別说这些不利於团结的话。”秋山悠喝了口水。 秋山和美笑笑,没说话,秋山哲司趁机夹走了一块天妇罗炸虾,迅速送进嘴里,吃完后开口问道。 “哪家的姑娘?” “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秋山悠把口中的炸虾咽下去,“你们別去骚扰她。” “好好好。”秋山哲司笑呵呵开口,“那你什么时候结婚?生个孙子给我,我好给你带。” 岁月如刀,原来,我也到了被催婚的年纪了吗。 “你们不是时不时就出去旅游吗?”秋山悠没好气地开口,“带孩子不得把你们栓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 “没办法啊,你一心扑在漫画上,创自己的业,又不打算继承家业。” 秋山哲司耸耸肩,脸上笑容狡黠,“我们只能重新培养一个接班人。” “我其实可以继承家產的,业就算了。” “还没到晚上呢,这就做上梦了?”秋山和美用餐巾纸轻轻按了按嘴角。 “不过你也该考虑考虑了,虽然我和你父亲结婚晚,但你也大了。” “以前你忙,不想给你压力,但现在已经有起色了,所以你得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了。” 不听不听…… 吃完饭,秋山悠坐在沙发上休息,面前茶几摆著一杯新泡的玉露,隨手挑了本书看。 秋山和美从餐厅方向走过来,看到秋山悠还坐在沙发上翻书,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回家?” 秋山悠一愣,“这不也是我家?” “你以往不是吃完饭就走了?”秋山和美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我……”秋山悠正要继续往下说,眼睛滴溜一转。 甲方:秋山和美。 乙方:秋山悠。 谈判筹码:儿子的思念之情与甜言蜜语。 目標:增加本月流动资金。 “这不是好久没见我亲爱的母亲了嘛,想多待一会儿。” “您看我这一年在外头,天天吃便利店便当,一盒打折的炸鸡便当就能对付一顿。” “每次吃到好吃的,就想起您做的菜,这个味道,只有家里有。” 秋山和美端起水杯,嘴角翘起,没有打断他。 秋山悠见甲方没有拍桌子离席,继续往下推进。 十分钟后。 “行了。”秋山和美放下杯子,嘴角的弧度依旧,“说重点。” “所以……”秋山悠缓缓开口,“我的日子苦啊,饭糰都被猫抢著吃,妈您看要不要给我支援点生活费?” “你父亲不是给你钱了吗?”秋山和美笑著开口。 “那不一样,他的是他的,您的是您的。” “我觉得都一样。”秋山和美从沙发上起身,“好了,没什么事情就回吧,我要去睡午觉了。” 说罢,她不紧不慢地走了。 秋山悠看著离去的背影,眼角抽搐。 礼崩乐坏啊!呜呼哀哉啊!人心似调啊! 这便宜老妈的心是几把做的吗!为什么我越舔越硬! 秋山悠本著贼不走空的原则,在厨房里清点可携带物资。 顺了点酒水,又在帮凶保姆的协助下装了不少零食在包內。 走之前裤兜里还装了一包茶,保姆都有点看不过了,开口道:“悠少爷,您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缺了隨时回家来拿就行。” “您现在这样路上太累了,也……不太美观。” “没事,不累,我走了哈。” 秋山悠其实倒没有什么感觉,民以食为天,不就是米缸里的鼠鼠吗,多塞点怎么了。 再说了,名声在外,有好有坏。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態。 …… 臥室內,秋山哲司正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看书,看到秋山和美进来,笑著问道。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秋山和美坐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独立生活了一年,成长了不少,性格也变得和以前一样开朗了。” “待人接物,处理事情,规划清晰,还有……”秋山和美顿了顿,莞尔一笑,“说漂亮话。” “哈哈哈!”秋山哲司爽朗一笑,“最开始秋山智明,小月小幸给我说我还不太相信,现在一看,確实如此。” “以前被打击的多,钻进死脑筋了。”秋山和美缓缓开口,“原本想著这次旅行要不要带他出去放鬆放鬆,现在一看,也不用了,让他忙自己的事情。” “他刚起步,时间比我们珍贵。” 秋山哲司起身,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小悠现在成熟了不少,事业也稳定了。” “讲谈社和角川书店那边的几位老朋友,我也打过招呼了,不会让他吃亏的。” “好。”秋山和美点点头,垂下眼,“我只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有些感慨。” 就在这时,臥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保姆推门进来,行礼后,小心翼翼地开口,“秋山先生,悠少爷他拿了一些家里的酒水和零食回家了。” “拿就拿吧。”秋山哲司无所谓地摆摆手。 “但是,他还拿了一瓶您最喜欢喝的獭祭清酒。” 秋山哲司眉头一挑,“他不是不喝酒吗?” “是不喝酒。”保姆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悠少爷的原话是,『伯父也喜欢喝,拿一瓶过去,有机会找他换点钱』。” 秋山哲司沉默了,看向一旁衣架上的皮带。 感觉是时候重新树立父亲的威严,让这逆子体验一下陀螺的滋味了。 第65章 新漫画 虽然说日本这个职场文化讲究,“谈待遇只知食草习惯,讲奉献务求七生报国”。 但无论哪个地方,都讲究两字:摸鱼。 把尿喝白,把事办黄的哲理在哪里都通用。 所以说啊,这日本的职场文化,就像中年男人的几儿。 你要说它很强硬,多少有点扯淡。 但你要说它没有,那肯定是不顾事实了。 三月三十一日,周五下午。 月底加上周末的组合效应,不少手头没什么事的人,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准备明天的愚人节笑话。 秋山悠站在编辑部门口,不由得嘖嘖两声,心中吟出一首俳句。 下班时间到 別人加班我逃跑 老板算格调 《最摸鱼》 不过这种偏生活琐事的应该算川柳。 秋山悠正想著,清水琳走到了他面前,风衣袖子卷到手肘。 “又在心里嘀咕我们讲谈社?” “哪有的事?”秋山悠打了个哈哈,“走吧,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五十嵐隆夫已经坐著,见秋山悠来了,脸上的笑容极其明媚。 隨著上周三的增刊,加上这周三的第二话,《碧蓝之海》第一话的整话內容,现已呈现给读者。 加上《刀剑神域》的持续促销加持,《周刊young magazine》首次连续两周销量逼近《周刊young jump》。 五十嵐隆夫看到销售报表时,笑得合不拢嘴,盘算要怎么用奖金消费的同时,读者来信也淹没了编辑部。 纷纷问询如果有存货的话,能不能让秋山悠多发一点,其中一封甚至言辞有些激烈。 所以今天来,便是跟秋山悠商量一下后续的合作。 “编辑长久等了。”秋山悠坐下。 “没有,我也是刚回到编辑部。”五十嵐隆夫笑著开口,亲自给秋山悠端了一杯乌龙茶过来,“秋山老师最近身体好点了没?” “好多了。”秋山悠接过喝了一口,没有用打火机,“最近有加强锻炼。” 锻炼好啊,身体好点,就多画点。 五十嵐隆夫轻咳一声切入正题。 “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从《碧蓝之海》见刊后,编辑部陆陆续续收到不少读者来信,都是想让您多发一点。” “《周刊young magazine》目前正好有一话的空位,而您一话的篇幅基本上是正常一话的两倍长,您的出稿速度我们也已经亲眼验证过了。”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用指尖点了点一行数字。 “编辑部的意思是,看您有没有意愿每周多发一话,作为补偿,每页原稿费多加一千日元,並且下一期直接给您一次封面彩页宣传,不算入合同约定的次数。” “当然,前提是保证质量。” 秋山悠欣然答应,有钱不赚王八蛋。 在签完了补充合同后,他犹豫了片刻后开口。 “我有个……小请求。” “秋山老师您儘管说。”五十嵐隆夫心情很是不错,“我一定给您办到。” “是这样,我想再连载一部漫画。” 会议室內顿时一静,五十嵐隆夫的笑容僵在脸上,清水琳也瞪大眼睛地看著他。 “秋山老师……您知不知道您现在在说什么?”清水琳率先找回声音。 “我们才刚签完合同,您如果交不上漫画的话,虽然没有违约金,但影响很不好的。” “您自己的声誉,以及出版社对您的信任度。” 秋山悠多画一话的內容,就意味著原本属於一个人的连载机会消失。 做出这个决策是基於市场判断,与其冒险刊登一部前景不明的漫画。 不如趁著《碧蓝之海》热度正高,质量稳定,多发一话来进一步巩固读者粘性。 但在这个逻辑下,如果秋山悠自己因为精力分散导致《碧蓝之海》的质量下降或拖稿,那么被掩盖的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是啊。”五十嵐隆夫眼神担忧,似乎看到奖金飞走,“您有新点子我们当然非常欢迎,但您要不要先等一段时间?比如先积累存稿。” 看著如临大敌的两人,秋山悠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表述清楚,连忙解释道。 “呃……我这部漫画投的是月刊?” 五十嵐隆夫皱眉,“虽然是月刊,但也是有压力的,而且月刊对剧情节奏的要求和周刊完全不一样,您还是……” “我要投《なかよし(好朋友)》。” 五十嵐隆夫一愣,他张了张嘴,小心问道:“秋山老师,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画了一部少女漫画,打算投《なかよし》。” 这下清水琳也听清楚了,这让她的大脑也短暂地当机了半秒。 两人同时喊道。 “什么?!” 秋山悠被两人的动静嚇了一跳,“別激动,先看一眼再说,我已经画好一话了。” “什么?!!!” 秋山悠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清水琳。 清水琳手微微颤抖地接过,抽出稿件。 首当其衝的,就是一张彩页,上面是一个可爱少女抱著一把吉他。 標题:《轻音少女》。 五十嵐隆夫凑过来一起看,两人抱著“下一页说不定就会出现某种变態场景”的觉悟。 不到十分钟,看完了共十六页的第一话,平泽唯和朋友商量进轻音部的结尾。 画风简单可爱,四格漫画,音乐题材。 和《碧蓝之海》每一页都在挑战编辑的心理防线完全相反,《轻音少女》每一页都像是在给编辑做心理抚慰。 清水琳深吸一口气,率先问道:“秋山老师,您这一话大概画了多长时间?” “嗯……差不多四天,但合计下来,一天就能赶完,画起来没《碧蓝之海》那么难。” 清水琳跟五十嵐隆夫对视一眼,传递信息。 貌似,也不是不行?质量没问题,投的也是月刊。 “那,为了避免意外,您要不先签新人的零散刊载合同?虽然每页原稿只有三千日元,但胜在稳定。”清水琳试探性开口。 “可以。” 见秋山悠这么爽快,清水琳一愣,这个价格也就是堪堪负担起画材钱。 秋山悠这种见钱眼开,甚至问她如果没时间请他吃饭也可以折现的人,会干这种事情? 秋山悠感受到清水琳和五十嵐隆夫充满疑惑和好奇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道。 “其实,我有一个朋友……” 第66章 真有一个朋友 故事的起因,还要从那条长椅上开始。 送蒲池幸子前往电车站的路上,两人沿著上野公园外侧的坡道慢慢往下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会长一会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话说,你最近为什么不来便利店了?” 秋山悠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侧过头看她。 “模特活动最近有点忙,事务所那边还加了唱歌的训练课。”蒲池幸子把被夜风吹到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声音比平时疲惫几分。 “便利店那边实在有点顾不过来,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中间还要跑试镜,太累了。” “之前说的,打算从事全职模特,钱存够了吗?” “差不多了。”蒲池幸子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一直做模特。我还是想唱歌。” “事务所让我练习的那些歌,全都是那种迎合偶像市场的曲子,每一首都差不多,我不喜欢。” 她顿了顿,声音坦诚,“但也没办法,我跟事务所签的只是最基础的合同,没有作曲资源,没有人帮我写歌,我只能唱她们给我的。” “慢慢来吧。”秋山悠把视线从她侧脸移回前方的路面,“时间还长,別太累著。” 蒲池幸子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想到这里,秋山悠不由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天天替別人开导,什么时候有人来给他开导开导。 不过,作曲这个事情,有时间可以试试,之后去乐器行转转,看看能不能搜点什么。 到电车站时,蒲池幸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准备说再见。 秋山悠忽然开口问道:“蒲池啊,你喜欢什么样的漫画?” “嗯……少女漫画吧。但我不喜欢那种光是谈情说爱的,喜欢日常的校园青春,最好还能带点音乐。” 看来,我们是挚友啊。 秋山悠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部作品,那部少女乐队“四大名著”之一的《轻音少女》,由漫画改编的经典动漫。 这是他最喜欢的少女乐队动漫,里面的歌曲他翻来覆去地听。 “好啊。”他说,“那我有空就画一部你喜欢的漫画。” “名字就叫『轻音少女』,女高中生在轻音部的社团日常,等以后动画化了,你来帮我唱ed(片尾曲)。” “真的假的,你现在还有时间吗?”蒲池幸子眼睛睁大了一点,语气有点担忧,“漫画和小说加起来已经很累了吧。” “其实还好。”秋山悠掰著手指头算时间,“现在不用当助手,全天画漫画五天就能完成一话內容,工作室他们要是帮忙的话,四天就行。” 他可是有掛的男人。 “小说和少女漫画都是月刊,量也不多,弄完还有时间休息,倒不影响什么,周刊那边还有存稿。” “你注意身体,別太累了。”蒲池幸子的声音里有一丝期待,但被理智压得很轻,“我等著那一天。” “好。” …… “所以,秋山老师的意思是,有个朋友想看,所以你就画了?” 清水琳语气克制,她好像猜到是哪位朋友了,但不太敢说。 毕竟她上次拋弃秋山悠直接跑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秋山老师您签零散刊载合同。” “嗯。”秋山悠合同上籤完字,放下笔,“最快多会能见刊?” “秋山老师要是没问题,我们今天下午就能走完审批,下个月三號,就能在《好朋友》上以卷末読切的形式见刊。” 清水琳翻了一下日程表,抬头补充道。 “行,那……”秋山悠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有没有纸媒资源?不用大版面,副刊一小块地方就行,我想刊登个明天的愚人节新闻。” “啊?”清水琳握著笔的手停在半空中,“秋山老师想刊登什么?” 虽然说此时还处於刚换为平成的敏感时期,气氛微妙。 读卖新闻等东京核心大报都宣布取消愚人节虚构趣闻栏目。 但一些周刊和八卦杂誌还保留著少量幽默板块,內容以生活趣闻为主,没有政治敏感的顾虑。 “就报导《碧蓝之海》下一话的內容翻倍,外加我开了个新漫画,还是少女漫画。” “这不都是真的吗?”清水琳有点疑惑。 “那效果不是更好吗?”秋山悠双手摊开,脸上笑嘻嘻的。 “好……吗?”清水琳有些没反应过来。 五十嵐隆夫在旁边,他和宣传部打交道多年,对舆论节奏的敏感度比清水琳更高。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 “秋山老师,是想在明天的愚人节先开一个『玩笑』,引起话题,吸引所有人的兴趣。” “等三號周一《好朋友》发刊时,人们发现他真的画了少女漫画『愚人节笑话是真的』这件事本身就会成为更大的话题。” “这时候大家就会回头看昨天那条报导里的另一半內容,『《碧蓝之海》下一话內容翻倍』,这会不会也是真的?” 他说得越来越快,声音激动。 “然后经过四號一整天的舆论发酵,到了五號周三,《周刊young magazine》新一期正式发售。所有人拿到杂誌翻到《碧蓝之海》,发现內容翻倍也是真的。” “到那时候,销量肯定会再次暴涨,说不定,这一期就能直接超过《周刊young jump》!” 他热切地注视著秋山悠,仿佛在看自己的奖金。 “秋山老师,原来您早早就有全盘规划了。” “从您提出多发一话的补充合同,到投少女漫画,到今天的愚人节报导,都是为了这个营销节点,您太厉害了。” 有,有吗? 秋山悠有点尷尬,问多早能见刊其实只是想让蒲池幸子能早点看到。 至於愚人节笑话,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的乐子人心態作祟。 “没错!”秋山悠回復道,“我就是这样想的。” 说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嗯,没有变长。 …… 出了讲谈社,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组波子汽水,瓶口用细棉绳捆在一起,秋山悠拎著绳头,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工作室楼下,遇到一个人。 第67章 愚人节笑话 “哟,好久不见。” 秋山悠衝著工作室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挥了挥手,脸上掛起懒洋洋的笑容。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秋山幸站在银杏树荫下,扬了扬手里两本特典版《刀剑神域》。 “来找大忙人啊。”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但更多是亲昵。 “下周就开学了,趁著最后的清閒,来找我的大作家哥哥给签个名。” 秋山悠的笑容僵了一瞬,別过头,看著一旁枝繁叶茂的银杏树,试图吹口哨,却没发出声音。 “咳……今天的风,甚是喧囂啊。” “哥?” “妹妹,你知道吗,樱花飘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 他指著面前的树,一脸深沉,“这树……” “不知道。还有,这是银杏,它不会飘樱花。” 秋山幸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声音冷了几度。 秋风吹过,银杏叶哗哗作响。 秋山悠看著妹妹快要结冰的脸,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好乾咳一声,摊牌道。 “我答应富士见书房《刀剑神域》第一卷不对外签名的。” 对外是对外,对內是对內。 春秋笔法博大精深。 “还有这个要求?”秋山幸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怀疑。 “店头抽选的特典版都是没签名的,你觉得呢?”秋山悠连忙转移话题,一脸真诚。 “要不这样,我把《碧蓝之海》第一话的原稿要回来,签名送给你当纪念,你可是它的第一个读者,意义非凡。” 秋山幸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脸上露出意动,但转念一想,她便捕捉到了关键词。 “第一个?那我亲爱的哥哥,《刀剑神域》的第一个读者是谁?” 坏了,客气话说顺嘴了! 看到秋山悠瞬间卡壳的表情,秋山幸也確信了心里的猜想。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坏哥哥在敷衍我! “看来,是妹妹我来迟了。”秋山幸拉长了语调,嗓音阴阳怪气。 “不过是多问了几句,你就这般推脱,到头来,终究是妹妹我人微言轻,比不上哥哥身边的『妹妹』。” 哈基幸攻击性不见上涨,可这夹枪带棒的本事,倒是拿手不少。 “妹妹,瞧你这话说的。”秋山悠將手中波子汽水放在路边,一边取细棉绳,一边缓缓开口。 “我们两人就像阳光下的树叶和暗处的根,不可分离生生不息的啊。” 秋山悠张口就来,隨后抓住秋山幸的手腕,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將棉绳轻轻系了上去。 “这是什么?” 秋山幸看著手腕上那个漂亮的绳结,语气软了一点。 “这个是和好绳,如果我们以后再像今天出现矛盾的话,我就缠到你手腕上,这意味著我们和好了。” “如果我缠到你脖子上,你別出声就行,头晕是正常的,知道了吗?” 秋山幸:“……” 四月一號,愚人节。 上野公园的染井吉野樱已满开,花瓣隨风飘落在不忍池的水面上,铺成一片淡粉色薄毯。 街头行人换上春装,空气里浮动著新绿的草木气息与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 在这个万物復甦的季节里,动物们又到了…… 这些是题外话。 在这个可以说谎话而不被责怪的特殊日子里,总有人用玩笑包裹真心,將平日里不敢诉之於口的话语,借著节日的掩护轻轻吐露。 不过,昭和与平成交替的年头,人们对这种舶来的洋节,远没有对圣诞节那般郑重其事。 大多数人只是翻看早报时,对报纸上那些故意登出来的荒诞假新闻会心一笑,然后继续过自己寻常的一天。 animate书店门口,即將面临开学的各式学生享受这假期最后的余暉。 於此同时,不少人围在一起討论今天八卦杂誌上的愚人节栏目,一条来自讲谈社的简短消息。 【《碧蓝之海》作者秋山悠,將跨界创作少女漫画,同时,下期的《碧蓝之海》內容翻倍。】 “誒,你们看到前几天那个消息了吗?说秋山老师要画少女漫画,到底是真的假的?” “感觉不太像,没什么笑点啊,专门弄这么一下,如果是假的,感觉有点败路人缘啊。” “不会是真的吧,那就真是满足愚人节笑话了,有够夸张的。” “看看唄,不过秋山老师倒没说在哪发少女漫画。” “不知道,店长每天进货应该知道,要是真画漫画了,估计会在店里说吧。” “有道理。” 眾人摆手笑笑。 一个画裸男乌龙茶的作者去画少女漫画,这本身就像一个愚人节笑话。 还是个有点拙劣的笑话。 …… 四月三日,星期一,早上。 山本浩二不仅是animate书店读书角青年漫的领军人物,同时也是一位有孩子的普通上班族。 每个月的三號早上,他都会在上班途中路过animate时,买一本女儿最喜欢的《好朋友》带回家。 他习惯在上电车前,先自己快速瀏览一遍,確认没有太出格的內容,再安心地交给还在上小学的可爱女儿。 走进店內,和相熟的店长打了个招呼,店长正忙著指挥店员上新,头也没回地说。 “山本桑,书给你放柜檯了,钱放下就行,我这会儿实在腾不开手。” “你忙你的。” 山本浩二笑了笑,將几枚硬幣留在收银台,拿起那本散发著油墨香的《好朋友》便走出了店门。 今天时间还早,他打算在店外长椅上先翻翻目录。 朝雾夕老师的《七彩魔法》,武內直子老师的《玛?莉?亚》,还有秋山悠老师的《轻音少女》…… 不对,好像有奇怪的东西混了进去。 山本浩二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秋山悠?那个画裸男的秋山悠? 他飞快地翻到对应的页码,飞快翻看几眼。 乾净温馨的画风,和几个背著乐器的可爱少女。 这位青年漫领军人捧著杂誌,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然后他猛地转身,冲回店內,对著正爬上爬下的店长喊道。 “店长!快看一眼最新的《好朋友》,愚人节玩笑,好像成真了……” 第68章 彩色封面 秋山悠突然刊登全新的少女漫画,已经成为了这两天animate店门口读书角最大的话题。 我们来看一下,青年漫领军人物,山本浩二先生对此的点评。 一向直性子的山本浩二直言道:“秋山老师这样安排,只怕是连『连载机会』都不要了。” …… “山本桑,你倒是说说看,秋山老师这少女漫画,真就不行?” 山本浩二把烟掐灭,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我不是说少女漫不行,我是说,他这样太急了。” “你看看,从出道到连载,还没走稳,就急著往別的领域插一脚。” “编辑部的资源是有限的,分心就是分流,他要是因此把《碧蓝之海》的质量拖垮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高中生插嘴:“但秋山老师怎么说也是有史以来以实习助手身份,获得漫画大奖赛入选啊……” “入选怎么了?”山本浩二一摊手,“一年多少个入选?真正在周刊上站稳脚跟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已经说了,想成为真正的漫画家,首先要把基础打好,铺得太多,只会两头空。”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周围几个年轻人不由得跟著点头。 质疑的声音,几乎是读书角里关於秋山悠的主流论调。 堀江纱织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参与討论。 她手里拿著那本最新一期的《好朋友》,《轻音少女》她是认真看完了的。 画得没问题,但確实和她喜欢的《碧蓝之海》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对秋山悠倒是没那么多意见,月刊嘛,本来就是一些年轻漫画家练手的地方。 说不定秋山老师只是心血来潮,玩票一把。 但说到底,真正的试金石,是明天。 四月五日,周三。 这一天的下午,animate书店门口的景象比上周更甚。 不过相比於第一次因为gg宣传的好奇,这次人们的脸上,严肃的表情占据了大多数。 大多数人似乎都提前准备好了台词,打算以审视和批评来对待这个传闻中將要“自毁前程”的新晋漫画家。 堀江纱织挤在队伍里,倒没那么紧绷。 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愚人节笑话的另一半,《碧蓝之海》要多发一倍量的內容,到底是不是真的? 轮到她了,她接过杂誌,目光扫过封面,脚步顿了一下。 封面上,不是那些熟悉的台柱作品的面孔,而是《碧蓝之海》的封面彩页。 堀江纱织愣住了,封面彩页,这可是每本杂誌只有台柱作品才能享受到的宣发资源。 讲谈社,居然把封面给了秋山悠? 外面已经没有空座,她便靠在书店侧面的墙壁上,调整了一下视角,避开刺眼的阳光。 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 来吧,让我看你有没有辜负这页封面。 故事从上一话的结尾开始,北原伊织,只穿著一条裤衩,坐在教室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长发帅哥,视角下移,发现穿著动漫人物的衣服,还是个美少女。 堀江纱织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就是这个味道。 之前在秋叶原逛街,偶尔能看到一些穿著这种衣服的人从动漫店铺里出来。 紧接著,便是北原伊织想要古手川千纱的外套遮羞。 “你要不肯把外套脱给我,我就到处去说我们是住在一起的。” “唔……”古手川千纱一愣,浑身微微颤抖,美目含泪。 “我脱……我脱还不行嘛……” 堀江纱织看著正入神时,书页上,警察突然出现。 紧接著,今村耕平出现,被北原伊织拉住要他的衣服穿,失败后,警察再次出现。 “哈哈哈!”连续的反转,让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围陆陆续续也传来了笑声,之前瀰漫在书店周围的严肃空气,迅速消散。 堀江纱织继续往下看。 欢迎会,骗今村入社团,乌龙茶战役,到结尾的两人一起只剩裤衩在教室昏迷。 整话看完,堀江纱织合上杂誌,先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又揉了揉发酸的肚子。 秋山老师,真的好厉害啊。 隨著眾人先后看完,直到最后一人合上漫画时,討论声顿时炸开了锅。 “秋山老师没骗我们,不对,我们好像也被骗了……不管了,总之,我吃饱了。” “是啊,看漫画好久没看这么爽了,一口气追完有头有尾的一话真是一件美事啊。” “告诉你个更美的,下周还有这么一话看。” 山本浩二靠在长椅靠背上,长久地凝视著手中杂誌的封面,没有加入討论。 看了这么多年青年漫,难道说,真的要出一个新人王了吗…… 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山本桑,你怎么看?” 四周的声音渐渐静下来,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毕竟,昨天他对秋山老师还在恨铁不成钢的批判。 山本浩二沉默了一会儿,坦然开口。 “我错了,是我看走眼了。”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著杂誌的封面,斟酌著说:“內容翻倍,质量不降反升。” “捏碎杯子那一格的力量感,迎新会上那个群像的调度……全都是高水平作品的证明。” “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拼酒的那几页,明知道是荒诞的闹剧,却在他笔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热血感,这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 有人举起手:“大叔,北原伊织跪在地上喊『我想打篮球』那段,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太看懂。” 山本浩二也愣了一下,这一段,確实有点怪。 他想了半天,最后缓缓道:“可能……是秋山老师当年在大学时,喝醉后干过类似的事情吧。” “毕竟人喝多了,会做一些清醒时无法理解的事。” 他忽然又正色起来,看向提问的年轻人:“说到这个,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漫画里那种喝法,是会死人的。” “秋山老师也在边栏里註明了,那属於极端危险行为。” “哪怕成年了,也要记住,少喝酒,喝多了会出事,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叔~~” 第69章 出乎意料的电话 四月七日,周五。 讲谈社三楼,《周刊young magazine》编辑部。 清水琳掛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上午接到的第四个追加订单的请求了。 新宿、池袋、涉谷……前几日的愚人节玩笑彻底在两个读者群体里炸开了锅。 那个“不务正业”的玩梗事件在二次传播下,竟然变成了惊人的热度。 秋山悠的这场营销,连她也只是事后才看清全貌。 同一时间,另一座大楼里,富士见书房的销售部气氛比这更热闹,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dragon magazine》即將在月底连载《刀剑神域》第二卷的消息,经过报纸娱乐版的发酵,又让《碧蓝之海》的读者涌过来买了一波。 两位编辑长,端坐在这股热潮的另一端,笑得合不拢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正面临著一桩少年烦恼。 台东区,塀內夏子工作室。 秋山悠坐在自己的新工位上,自从正式连载后,他的空间被重新调整过。 一张宽大的製图桌,专用电话放在左手边的矮柜上,与新安置的传真机並行排著。 窗外的日光刚好照不到画稿,视觉舒適度满分。 唯一不和谐的,是他面前缩成一团,情绪明显低落的石田。 “呜呜呜……” “別难过了。”秋山悠头也没抬,用g笔在稿纸上勾著效果线线,“不就是当了个『自走钱包』吗。” “往好处想,你只是花了时间帮她排队买化妆品,龟田和山本他们可是实打实花钱买了单,却连一顿正儿八经的饭都没吃著。” “至少你还强点,得到了『被需要』的情绪价值。” “可是。”石田抽抽噎噎,眼眶红了一圈,“她不一样。” 秋山悠终於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自己的首席助手,嘆了口气。 人是个好人,画工也扎实,就是筛选异性的本领基本为零。 石田啊,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都没有房子住了。 “石田。”秋山悠放下笔,语气突然深沉。 “其实人和命数的关係,就像拉麵和水泥柱。” “两者有关係吗?”石田迷茫地抬起眼。 “没有,就像你的爱情和你,也没有太大关係。” 石田愣住了,隨即“呜”地一声,把头重新埋进臂弯里。 这傢伙没救了。 他准备继续画《碧蓝之海》第四话时,桌子上的电话响起,他接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干练的男声。 “秋山老师您好,冒昧打扰,我是任天堂株式会社东京事务所,负责版权合作的小川雄太。” 秋山悠微微一愣。 任天堂,这家公司他当然非常熟悉,只不过在这个时间点找来,为的什么? “小川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秋山老师。我们內部的几位製作人偶然读到了您的《刀剑神域》,尤其是书中对『全感潜入型游戏』的构想,非常感兴趣。” “我们觉得,这个设定如果落在合適的游戏平台上,或许可以与任天堂对未来娱乐方式的探索產生共鸣。” 他停顿了一下,“实不相瞒,我们都对书中的世界观构建很讚嘆。” “不知您近期是否方便,我们见一面?” 秋山悠沉默了几秒,思绪快速运转。 1989年的任天堂,居然看上了一本轻小说。 “没问题,我下午就有时间,不过小川先生,我可以带我的商业顾问一起来吗?” “当然可以,完全没有问题,期待与您的见面。” 午后时分,路边的银杏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辆眼熟的艷红色法拉利停在工作室楼下。 秋山月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套装,双臂抱在胸前,背靠车门。 看著秋山悠走出楼门,她起身上前,语气楚楚可怜。 “弟弟好狠的心啊,上次感冒之后,这都过去多久了,才想起世上还有我这位姐姐?” “那你就不知道自觉点,主动来覲见我?”秋山悠没看她,径直走向副驾驶。 临拉开车门前,忽然想起一事,“给我带的零食呢?” “路上餵狗了。” “你带的不是巧克力吗?” 秋山月眨眨眼,懒洋洋地笑:“那狗就爱吃我的巧克力,怎么,嫉妒?” 彳亍。 秋山悠懒得跟这个人爭辩,男女爭辩本就男方处於劣势。 就好像总会有人摸著孕妇的肚子说恭喜,可是还没有一个人摸著男人的老二说好枪。 秋山悠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储物槽里摸出几条没拆封的巧克力,拆开咬了一口。 哈基月,你以后再这样,我不带你发財了。 秋山月从另一侧坐进驾驶位,瞥了他一眼,轻踩油门,驶离了工作室所在的小巷。 阳光在车窗上斑驳而过,她隨口问:“你突然叫我出来,就是为了陪你谈版权?” “那些出版社合同你都自己签了,还需要我帮你看?” “那不一样,出版社是制式合同,作者权益就那几条,差別不大。”秋山悠嚼著巧克力。 “但任天堂这种公司,版权合同是商业化运营,里面到处是坑,我需要一个有商业嗅觉的人帮我读一读……” 他继续说道,“此外,之前不是答应你,带你做一次投资嘛,所以叫你来了。” “投资?”秋山月有点疑惑,“签版权合同有什么投资的机会?” “难道说,是指牵线任天堂的版权?” “过去再说。” 他当时对她说的投资,其实是在今年年底,泡沫破裂前带她从股市捞上一笔。 但他没想到,任天堂居然给他打电话了,还是要买他的版权。 可问题,为什么啊? 难不成任天堂现在就布局全明星大乱斗了? 正值四月,秋山悠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但不是很確定。 刚好自己也不是很懂商业合同的门道,便把秋山月叫过来。 反正她閒著也是閒著,拉出来遛一遛。 秋山月没再追问,只是唇角的弧度不知不觉弯了上去。 她转了转方向盘,车驶上千代田方向的宽阔大道。 不久后,千代田区,任天堂东京事务所。 第70章 版权会议 小川雄太,年纪轻轻,已是任天堂法务部的精英。 但他从没见过今天这种组合。 会议桌对面坐著两个人,男的年轻得过分,穿著件灰色的法兰绒衬衫,正悠閒地喝著第三杯茶。 女的米色套装剪裁考究,妆容精致,一坐下就开始逐条翻合同,翻得小川雄太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他提前做过功课,秋山悠,东京艺术大学毕业,家庭条件好,最近一个月在娱乐板块引起不少话题。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这种不缺钱的富家少爷出来搞创作,追求的应该是名声和认可,不是钱。 所以总部的策略很简单,给足情绪价值,给个行业顶级的买断价,大家都开心。 小川雄太笑容温和:“秋山先生,这份一千万日元的买断合同,对於您这个层级的作家来说,已经是业內最高水准了。” “公司对您的作品非常欣赏,希望能与您建立长期的合作关係。” 语气诚恳,话术模版。 一千万日元,打法叫花子呢? 秋山悠与秋山月对视一眼。 去吧秋山月!以工作形態出击! 秋山月白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小川雄太,坐直身体。 就这一瞬间,她的气质发生变化,原本的慵懒消失,换上的是小川雄太在谈判桌上见过的,属於商圈精英的锐利。 “小川先生,冒昧问一句。”她把合同翻开到某一页,“贵公司买断版权之后,具体的运营计划是什么?” 小川雄太脸上微笑凝固一瞬。 运营计划?投资部只给了他一个任务,买下来。 至於买下来之后怎么用,那是企划部的事。 反正,一千万日元,对任天堂的投资来说,算不上什么钱。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公司有公司的整体规划,核心方向自然是与游戏相关。” “什么样的游戏?什么平台?预计什么时候立项?”秋山月的声音平稳。 “品类和渠道呢?销售区域是日本本土还是全球?口碑出了问题,影响到《刀剑神域》的销售如何处置?” 她停了一下,翻开合同的另一页。 “而且,这份合同对『《刀剑神域》作品』的定义……”她指在一行的文字上,“太模糊了。” “秋山悠写的是第一卷,之后还有第二卷,第三卷。按这个定义的覆盖范围,是不是以后他写后续作品,还要反过来向贵公司交版权费?” 小川雄太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这条款有问题。 这是法务部那帮人起草的標准模板,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懂合同的新人。 大多数人看到一千万就签了,根本没耐心一条一条抠字眼。 秋山月一条一条地说著,语气像是在给实习生上课。 秋山悠在旁边慢悠悠地点著头,也在听和学。 秋山月这种拆解合同的方式,每一句都是乾货。 小川雄太沉默了片刻,他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表情变得认真。 “抱歉,秋山小姐,今天这份是我们常用的制式合同,在某些条款上確实考虑不周,二位能不能稍等片刻?” “我去召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我们重新起草一份更合理的方案。” “可以。”秋山月点点头。 会议室的门在小川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秋山月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 她把合同丟到桌上,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语气变回了秋山悠熟悉的调调。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陷阱,多看两眼就看出来了。”她喝了口咖啡,“有点无聊。” 秋山悠喝了口茶,“不著急,后面还有呢,今天忙完了请你吃饭。” “哦?”秋山月眉头微挑,“我的嘴可是很挑剔的。” “放心,包你满意。” 过了一刻钟左右,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川雄太走在最前面,表情略有几分不自然。 在他身后,一群人鱼贯而入。 秋山悠数了一下,整整十个。 西装、领带、皮鞋,手里拿著文件夹和笔记本。 有人表情严肃,有人满脸好奇,一群人依次在会议桌对面落座。 小川雄太轻咳一声,解释道:“秋山先生、秋山小姐,公司对这次的合作非常重视。” “这几位是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也都……呃,非常喜欢秋山先生的作品,所以想一起参与討论。” 他没说的是,这几位听说有个年轻人让法务部的精英“鎩羽而归”,全都跑来围观了。 法务部同事吃瘪的场景,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小川雄太坐在末尾,脸上重新掛上职业化微笑。 “秋山小姐,现在我们可以详谈了。” 秋山月正准备开口,秋山悠抬手虚按。 “我来,等一会有你忙的。” 秋山月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回椅背。 “想必各位都是喜欢《刀剑神域》的人吧。”秋山悠的语气隨意,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既然是同好,我就不绕弯子了。” “一般来说,版权授权可以拆分成几个核心模块,影视改编权、出版权、游戏改编权、衍生品开发权。” “影视和出版,跟任天堂的关係不大,任天堂是游戏公司,核心需求肯定是游戏改编权和衍生品开发权。” 有人点头附和。 “那么问题来了。”秋山悠往前倾了倾身体,“你们是打算做一款什么游戏?” 一阵沉默。 “从游戏立案到实际研发,周期长,资金大,买下版权只是第一步,后续的研发投入远远超过版权金本身。” “而且,《刀剑神域》的世界观你们也清楚,要把这些东西变成一个能上架的游戏,你们……” 秋山悠眼神真诚:“写策划案了吗?” 继续沉默。 “预研过了吗?” 还是沉默。 “那……”他压低声音,“总得新建文件夹了吧?mkdir的那种?” 一个技术部的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坐在他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声问:“他刚刚说的那个『麦克地尔』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电脑系统里,创建一个新目录的命令……” “那为什么好笑?” “因为这样的话,一个项目连一个文件夹都还没有,就等於完全没开工。” “……” 小川雄太看向秋山悠的眼神复杂,在任天堂呆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谈判对手。 被报价惊得说不出话的新人作家,漫天要价的经纪人。 但一个会讲命令行笑话的漫画家,他还是头一次见。 秋山悠看气氛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拿起了一支马克笔。 “所以,我的意思是……”他拔掉笔帽,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衍生品开发权。” 第71章 我的同事也通敌? 秋山悠转过身,面对著满屋子的人,笑容灿烂。 “既然游戏改编现在还停留在『新建文件夹』的阶段,那我们不如先从衍生品开始聊。” 他隨机点了一个人,“这位先生,你说,任天堂的游戏机,是不是日本最畅销的?” 那人被点名,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啊……是。” “那小川先生。”秋山悠把笔指向小川雄太。 “之前谈判的时候,你是不是跟我说过,要让全日本的游戏玩家都知道我这本小说?” 小川雄太愣了一下,他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是开场寒暄时的客套话。 意思是公司重视这个ip,会好好宣传。 怎么被他这么一说,变成了这样? “我说的是公司会投入宣传资源……”他试图纠正措辞。 “啊对对对。”秋山悠直接打断,权当他承认了,“宣传资源,让更多人知道,很好。” 他把身体转回白板,拔掉笔帽,开始在板面上画图。 线很隨意,但几笔下去把fc的轮廓画出来了。 眾人默默点头,不愧是职业漫画家的手。 “我们的游戏机,要越卖越多,对吧。” “是。”这次应声的人多了几个。 秋山悠敲了敲白板,语气里带著一股成功学鼓动人心的节奏感。 “那么,我有一个现成的方案。”秋山悠在fc轮廓旁边画了个小方框。 “我们的游戏机上,印上《刀剑神域》的標识,小说里的人物形象,做成贴纸、掛件、限定版外壳。” “我们搞联动,卖周边,做营销。”他越说越快,马克笔在白板上飞舞。 “限量版、抽选、展会限定……” “等一下!”底下一人连忙打断,“秋山先生,我们的宗旨是注重游戏,您说的这些,会稀释游戏本体、破坏品牌调性的。” 不知不觉间,秋山悠通过煽动性的语气,和眾人打成一片,以“我们”相称。 “说得好,品牌调性,我完全赞同。”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山內溥社长『游戏为本』的理念,我非常尊重。” “但问题是,传递『游戏为本』这个理念之前,首先得让人愿意买你的游戏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据我所知,我们目前在宣传,於四月二十一日发售的game boy,首发主打的游戏是《超级马力欧大陆》。” “那我想问,我们有著现成的马力欧概念不弄,为什么要转换硬体平台,做一个全新的系列。” “宫本茂先生为什么没有亲自操刀game boy的马力欧?” “消费者真的会为一个没有核心马力欧加持的掌机买单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总负责人,山崎。 山崎没有说话,只是紧盯著秋山悠。 秋山悠笑了一下。 “好难猜啊?” 这句话的语气太欠揍了,但他说的是事实。 在场的人都清楚,从前年开始,nec和世嘉先后大举进军电视游戏,对任天堂现有的產品造成严重威胁,社长对產品过於单一化非常忧虑。 game boy因此被横井军平发明出来,可由於机能限制,在內部一直招致白眼。 社长本人第一次看到tn液晶屏的初號机时,甚至直说“这样的东西必然失败!” 横井军平后来换用了夏普新开发的stn液晶,质量有所改善,但在部分高层眼中,仍然不被看好。 同时,横井想请宫本茂开发一款马力欧护航,宫本茂以“机能太差”为由拒绝,只有第一开发部在孤军奋战。 再加上竞爭对手在弄彩色液晶技术的便携游戏主机。 “秋山先生。” 山崎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带著老派人特有的內敛。 “请问,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秋山悠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因为电子阳痿,为了玩ns独占的游戏,买了switch。 然后被性能气昏,又被游戏哄开心。 隨后去翻任天堂的歷史,发现是因为gb的復兴使任天堂受到的启示。 玩家所需要的仅仅是简单好玩的游戏,过於追求性能反而会使理念发生偏差。 这让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我的工作就是观察和想像,只是把已有的业界信息串起来,做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秋山悠语气诚恳,“当然,也有可能完全猜错了。如果那样的话,就当我今天免费给任天堂提了几个营销建议,你们不亏。” 山崎盯著他看了几秒,旁边的小川雄太鬆了口气。 这个解释虽然不完全令人信服,但至少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那我们回到主题。”山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秋山先生的方案我听明白了。” “但您如何保证,《刀剑神域》的联动能让我们的掌机卖得更好?” “不能保证。” “嗯?” 山崎明显没料到秋山悠回答的这么利落。 “我的方案只是借《刀剑神域》目前的热度进行的营销手段,最终能不能卖出去,取决於游戏机本身的质量。” 秋山悠摊开双手,“如果硬体不行、游戏不好玩,就算我把主角写成马力欧他弟弟也没用。” “我只是帮它多一个被人注意到的理由。” 他重新走到白板前,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授权范围:《刀剑神域》衍生品开发权,game boy相关销售,仅限於標识和人物形象 分成比例:销售总额的2% 其他:保留审计权、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修改权等 “作为交换。”他转过身,“最低保证金的额度可以下调,並且,我可以给予贵公司未来优先合作权。” 说罢,秋山悠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 会议室里,几个人对视一眼,开始低声討论,小川雄太时不时出去,回来,又出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谈判进入了真正的拉扯阶段。 山崎:分成比例1.5%,最低保证金额度维持原定的一千万日元。 秋山悠:保证金我可以降,但分成不能动,任天堂的风险在印製周边的时候就已经算进去了,不卖出去你们可以不印。 但我的风险是品牌价值被稀释,一旦周边卖得不好,受损失的是我的口碑。 山崎端起茶杯,没有反驳。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秋山月开口了。 第72章 做饭 “另外,关於『销售额』的定义。”秋山月把一份刚才列印出来的补充条款推到山崎面前。 “这个条目需要明確定义,如果未来涉及捆绑销售、跨品类结算、或者促销折扣,那么销售总额的计算標准需要在这一份文件里提前明確。” “否则,我们只能在合同里加入详细的审计条款,確保每一季的结算都有据可查。” 山崎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比秋山悠难对付多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条条款敲定时,山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终於不再是审视。 “秋山先生,除了销售分成,其他方面我们可以按您提的方案走。” “销售分成,我们只能给您最终净利润,各退一步,我们可以给到4%。” 实际上,game boy在本土发售后,市场反应是远超预期的。 能分一杯羹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 “没问题。” 秋山悠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拍拍秋山月的肩膀,“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去外面透透气。” 秋山月抬起眼看著他,语气带刺。 “活全都交给我?你来干嘛的?” “分你2%。” “啊?” 秋山月一愣,不等她开口,秋山悠继续说道。 “说好了是『带你』做一次投资,不是吗?” …… 任天堂东京事务所,会议室门打开,小川雄太和几位负责人鱼贯而出,脸上还掛著商业谈判结束后的矜持笑容。 秋山月跟在他们后面,目光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落在了走廊尽头。 秋山悠正站在电梯口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著一个环保布袋,两根大葱从袋口探出头来。 任天堂的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么居家的画面,脚步齐齐顿了一下。 秋山悠感受到眾人疑惑的眼神,开口解释:“楼下有家八百屋,我看菜挺新鲜,就顺手买了点。你们要不要也带两根萝卜回去?” “不不不。”任天堂几人连连开口,“秋山先生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姐弟两人,秋山月笑了笑,隨即上前。 “去买晚上给我做饭的菜了?” “给狗买的。” 秋山月笑笑,朝门口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见秋山悠还杵在原地。 “怎么,不走?”她偏了偏头,语气揶揄,“是要让我给你拴牵引绳吗?” “呵,遛狗的时候一般是狗走在前面呢。” “狗没吃饱时一般也都是杵在原地不走呢。”秋山月的语气揶揄,“怎么,给你带的巧克力你没吃饱?” 哈基月,我认可你的攻击性了。 走到楼下,秋山月直接坐上了驾驶位,秋山悠见她不给自己开后备箱,也不言语,抱著菜坐在了副驾驶上。 哈基月,你给我等著,你看我今天晚上的麻婆豆腐辣不死你。 回到家就下午六点了,秋山悠將手中的菜放到厨房后,对四处打量的秋山月说道。 “先去看会电视吧,冰箱里有我做的甜品,芝士蛋糕,自己拿上吃就行。” “你还会做甜品?”秋山月有点惊讶。 “看书学了一点。”秋山悠从冰箱中拿出一份,切了一角递给秋山月,“来吧,小白鼠,试试菜。” 秋山月接过,拿叉子吃了一口。 口感绵密,芝士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味道不错,卖相上差了点。”秋山月点评道,“应该是你的模具不行,脱模时有点粘,过几天我给你送些好点的厨具。” 秋山悠正在系围裙,闻言回过头,“你还懂这些?” “没办法,什么都得会啊。”秋山月感慨一声,隨即问道,“需不需要我给你打下手?” “你还会做饭?” “说了,什么都得会。” 秋山悠摆手拒绝,“不用了,你休息去吧。” 秋山月眼睛一眯,“你不会是想给我的饭菜里,偷偷加辣椒吧。” “哪有的事。”秋山悠打哈哈道。 “现在我確定了。”秋山月脸上绽开一个篤定的笑容。 “如果你没有这种打算,你会直接说『我想给你的饭菜下毒』,而不是找理由迴避。” “……” 没办法,秋山悠只得让秋山月给他打下手。 但出乎意料的是,秋山月手脚很麻利,无论是洗菜剥虾,还是递料汁切菜,明显是会做饭的。 秋山幸,你彻底输了。 由於秋山月的帮忙,秋山悠省出不少备菜时间,四十分钟左右,一桌菜便做好了。 回锅肉,干烧明虾。 由於辣死秋山月的作战计划失败,秋山悠把麻婆豆腐换成了白灼菜心。 主食是天津饭,即蛋羹蟹肉浇饭,配西红柿鸡蛋汤。 两人相对而坐,背景音是富士电视台的校园剧。 秋山月夹起回锅肉,吃了一口,开口赞道。 “出锅时就想吃了,忍到了现在,果然很好吃。” 她又吃了一口白灼菜心,眼睛更亮。 “你这个菜心,调味简单却没想到这么好吃。”秋山月感慨,“不容易,我也是终於吃到你亲手做的中华料理了。” “等你下次来送我好厨具的时候,我还可以再请你吃一顿。” “是为我做一顿。”秋山月纠正了他的措辞。 “隨你。” 吃完饭,洗过碗后,秋山悠打算做口喝的。 他是想做莫吉托的,但他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家里不备酒,就此作罢。 秋山悠顺手从阳台上的薄荷上揪下几片薄荷叶,做了两杯简易的饮品。 將冰块放入玻璃杯,倒入柠檬苏打水,挤入几滴柠檬汁,放入柠檬片,再拍醒几片薄荷叶丟进去。 没有酒,但顏色清爽,气泡在冰块间升腾,看著倒也让人心情愉悦。 当他端著两杯饮品走到茶几边时,陷在沙发里的秋山月抬起头。 “waiter,再给我拿一块蛋糕过来。” 秋山悠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回到冰箱前取出一份,走回沙发前放下。 “吃吧,谁吃的过你啊,高糖高热量,胖死你。” 秋山月笑眯眯接过,没说什么,继续看电视里的偶像剧。 秋山悠瞥了一眼,开口道:“没想到你居然喜欢看这种。” “那你觉得我应该喜欢看什么?” “和小幸一样的大河剧。” “平时生活里当大人已经很累了。”秋山月转过头,用手中的叉子指著秋山悠,“要学会变成小孩哦。” “知道了。” 秋山悠端著蛋糕,陷入沙发中,窗外天色变暗。 夜深了,就可以聊点成年人之间的话题了。 明天几点上班? 第73章 邀请 四月八日,周六。 闹钟没响,阳光先到了。 周六,不用去工作室,理论上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但老二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秋山悠起身上厕所洗漱,刚准备刷牙,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声音有点哑。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秋山前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又带著点忐忑的声音。 “是我,山田智!没打扰您休息吧?” “哈~山田啊。”秋山悠打了个哈欠,“什么事?” “是这样的。”山田智组织了一下语言,“这周一学校新生报导,下周一,也就是后天,正式开学授课。” “学校届时会邀请一些优秀校友回校参观,给新生们做个交流……” 他顿了顿,“所以我就想问问学长有没有空?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就是跟后辈们聊聊天。” “当然可以。” 秋山悠爽快答应,也是时候到他富贵还乡了。 “太好了!”听筒的音量陡然升高,隨即又压低下来,“那……秋山前辈,还有一件事。” “嗯?” “就是,动漫社周一的招新活动……” “没问题,我会和你这个社长一起参加的。” “多谢前辈!” …… 电话掛断,秋山悠握著手里的听筒,笑了笑。 大一新生,一群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年轻人,去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他趿著拖鞋走进卫生间,刷完牙后,眼神清明了不少。 隨后他晃进厨房,煎了一个太阳蛋,配两片烤吐司。 吃饭的间隙他顺手翻了一眼桌上最新一期的《周刊少年 magazine》。 清水琳每周都给他带讲谈社所有的漫画杂誌,桌子上都快放不下了。 收拾完碗筷,他决定下楼走一走。 难得休息日,天气又好,窝在家里太浪费了,去看看哈基米在干什么。 外套刚披上,电话又响了,只得回到客厅。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秋山先生,冒昧打扰。我是坂本龙一。” 秋山悠一愣,上次在画展交换联繫方式后,他们一直没有联繫过。 他双脚併拢,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坂本先生您好,完全不打扰,您请说。” 坂本龙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东京艺术大学给我打来电话,邀请我在开学时回校参观,顺便在音乐厅为新生和校友们演奏一两首曲子。” “我想起上次在美术馆听您弹的那首曲子,心里一直记掛著。” “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在音乐厅演奏?” “当然!完全没问题!”秋山悠克制自己的声音,“坂本先生,我非常荣幸。” “太好了。”坂本龙一笑了笑,声音里能听出几分期待,“您那首《打上花火》,我一直很想再听一次现场。” “如果可以的话,您看能不能多准备几首?我希望这次演奏能有些不一样的色彩。” “不敢不敢,完全没问题!”秋山悠身体微躬,“我也很喜欢坂本先生您在《末代皇帝》里的配乐,那种宿命感,百听不厌。” “谢谢您的认可。”坂本龙一开口,“那我们约个时间,到时候在音乐厅演奏前先对一对流程。” “没问题。”秋山悠连忙开口,“我后天全天在学校,您隨时联繫。” “好的。” 秋山悠交换完新的联繫方式后,掛断电话,站在原地愣神,隨后猛地挥舞双臂。 “爽~~~!!!” 无论前世今生,学了这么长时间钢琴,终於派上用场了。 兴奋过后,秋山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拿笔的时间比拿什么都长,好久没碰过琴了。 他环顾四周,公寓里的家居基本上全是秋山幸给他换的,可惜,没有钢琴。 窗台上倒是有盆薄荷,长势喜人,可惜不能弹。 离周一只有两天,他得找个地方练琴,还得想想弹哪几首曲子。 秋山悠按下家里的號码,没人接,过了一会,又打了一遍,接通了。 “喂,妈,我回……” 话没说完,电话那边响起惊讶的声音。 “悠少爷?夫人几天前就和秋山先生出门旅游了。” 秋山悠愣住,这二老跑这么快? “他们去哪了?” “这会……应该是在箱根泡温泉吧。” “春天去泡温泉?” “秋山先生说,要每个季节都过去住一住,感受一下不同季节的风情。” md,真会享受。 “不聊这些了。”秋山悠开口问起正事,“家里的钢琴,还在吧。” “在的,夫人隔一阵子就会弹一弹,一直有请调律师上门保养,状態很好。” “那就好,我一会回来练琴。”他说。 保姆立刻接上:“那我中午做些饭菜,您回来就能吃了。您想吃点什么?” “拉麵吧,简单的就行。” “好的,我这就准备。” 掛断电话,秋山悠把外套穿好,出门。 路过公园时,目光扫了一眼树下的草丛,哈基米不在,大概是去別处晒太阳了。 四月的东京,阳光正好,街道两旁的染井吉野樱满开。 电车上人不多,秋山悠靠窗坐下,从包里翻出隨身携带的纸笔。 写了几个曲子的名字,又划掉,重新写。 等到白金台家楼下的小区入口时,门口站著的保安还是上次那一位,深蓝色制服,站姿笔挺。 秋山悠正想著这次该怎么解释时,那个保安已经看见了他,主动上前,躬身行礼,替他拉开了门。 “上次实在抱歉!”保安低著头,语气诚恳,“我前阵子刚上岗,不清楚您是住户。” “换岗后,藤原队长把住户名册给我看了一遍,我才知道。给您带来那么大的不便,真的非常抱歉!” 秋山悠被突然的大礼嚇了一跳,隨即摆手。 “没事。” 隨后上楼回到家,拿出钥匙开了门,刚在玄关换好鞋,保姆就出来了。 “悠少爷,您喜欢的饮料我倒好了,加冰块的可乐,拉麵也做好了,您先坐,我这就端过来。” “多谢了。”秋山悠开口,“你一会先回去休息吧,碗我自己洗就行。” 保姆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了点头。 这位悠少爷自打出去住了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吃完饭后,他径直走向书房。 第74章 我的翅膀很多 书房。 三面墙的书架,靠窗一张很大的胡桃木书桌,桌上放著几本经济类的杂誌。 而书房的另一侧,靠墙摆著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施坦威model b,“完美的家庭三角琴”,琴盖合著,琴身上没有一丝灰尘。 “也是让我弹上好琴了。” 秋山悠走过去,拉开琴凳坐下,掀开琴盖。 他试著弹了一段c大调音阶,有点生疏,几个小节之后,肌肉记忆开始甦醒。 正准备进行下一段练习,放在琴盖上的大哥大响起。 他伸手拿起来,还没开口,秋山幸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不在家?” “在另一个。”秋山悠开口问道,“你找我干嘛?” “我来找你玩。” “小孩子要以学业为主。” “你是不是在白金台,我现在就来找你。” “小幸啊。”秋山悠语重心长地开口,“不要变成企图独自占有我的坏女人,我的翅膀很多,你只是其中一只。” “……那你昨晚是和哪只在家里独处的。” “上半夜左手,下半夜右手。”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电话被掛断了。 秋山悠撇撇嘴,把大哥大放回琴盖上,继续练琴。 时间在练习中过得飞快,等到他腰酸背痛地从琴凳上站起来时,墙上的掛钟已经走过了一个半小时。 秋山悠决定出去透透气,大哥大此刻响了。 接通后,传来秋山幸带著点气急败坏的声音。 “下来接我!” “嗯?”秋山悠一愣,“你还真来啊。” “保安不让我进去,你出来接我。” “……” 秋山悠简单收拾一下,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时,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秋山幸站在门外,穿著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挎著一个帆布包,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 保安站在门口,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保安见到秋山悠过来,躬身开口:“秋山先生,这位小姐说是您的妹妹,但外来人员我们都需要住户领入,还请见谅。” 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 小伙子很有原则嘛。 “不错。”秋山悠拍拍他的肩膀,“是得对这些外来人员严格把控,继续保持。” 保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秋山幸的眼刀已经飞过来了。 看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开棘背龙形態,秋山悠不再逗她,把她领到家里。 路上,秋山幸重新变回了以前乖乖女的样子,直到进了家门,发现伯父伯母不在时,顿时肘向秋山悠。 “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任天堂!”秋山幸哈气,“我也可以帮你看条款的!” 哈基月嘴怎么这么松,以后有机会要紧一紧了。 “人家帮了我好多忙,我得答谢一下嘛。”秋山悠揉著肋骨补充道,“再说了,我不是也给你送了小说嘛,还是原稿。” “哼。”秋山幸別过头,又忍不住转回来,“谈判顺利吗?” “4%的销售分成,净利润。” 秋山幸眉头一皱:“你签的是净利润概念的合同?那种条款的坑很多,成本核算的方式稍微动一下,结算金额就差很多。” “你姐帮我加了一条审计条款。” 秋山幸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把手背到身后,小声开口。 “……那还行。” 秋山悠没忍住,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头髮丝滑柔顺,比哈基米的毛好摸。 “伯父伯母呢?” “去箱根泡温泉了。” “这个季节?” “是啊,说是要去体验不同季节的温泉。”秋山悠耸耸肩。 “真好啊……”秋山幸低著头,声音很轻。 秋山悠没接这个话茬,从冰箱里拿了两瓶苏打水,递给她一瓶。 “话说,你来找我干嘛?” “下周一,东京大学的学生社团开始新入生勧诱。”她说。 “各个社团会在校园里摆摊位、做展示、拉新生入部,很热闹,有点像文化祭。” “你上次混进人群来学校乱逛,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不用像小偷一样。 “什么小偷?我那叫战术性融入集体。”秋山悠纠正她的措辞,“特工第一守则,永远出其不意。” “不过我周一有事。”他靠在沙发背上,“要回母校做宣传,晚上还有场演奏会。” “演奏会?”秋山幸疑惑开口,“你不是绘画科的吗?” “是坂本龙一先生,邀请我一起去,你那天也在画展现场。” 秋山幸的眼睛亮了。 “坂本先生!”她的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急切,“我上次就想要他的签名了,但因为你们在说话,我觉得不太好意思要……” “你这次能不能帮我要一个?我从家里带《末代皇帝》的录像带过来,我真的很喜欢电影里的配乐。” 秋山悠看著她难得的追星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你自己来要不就行了,演奏会应该有票,上午来学校找我就行,我应该会在动漫社的招新区。” “好吧。”她的嘴角翘起,“那我原谅你了。” 我看你是真欠收拾了。 “好了。”秋山悠起身,“没事的话就回吧,我还要练琴。” “这就要把你亲爱的妹妹赶走吗?” 秋山幸语气里带著点委屈,但嘴角的弧度没有下来。 秋山悠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慢走不送。” …… 送走秋山幸,秋山悠又练了一会琴后,想起这周的稿件还没交,便离家,锁好门前往工作室。 下午五点,工作室。 塀內夏子正站在窗边给一排多肉盆栽浇水,听到门响,头也没回。 “你怎么来了?” “刚想起下周的稿还没交,过来拿一下。” 秋山悠走到工位前,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锁著的柜子,取出一个档案袋。 “他们几个呢?” “稿交完没事,给他们放假了。”塀內夏子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休息。” “周一有点忙,提前把事办了。” 塀內夏子看著他手中的厚档案袋,沉默了片刻。 “以前没发现,现在回想起来,你是真的有天赋。”她端起印著黑白足球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画得又快又好,怪不得石田他们老在背后感慨。” “还好吧。” 哎,我引以为傲的掛居然被你们说成是天赋。 “话说,你真的有认真画少女漫画的想法吗?”塀內夏子给一盆花上撒了点碎石子。 “《轻音少女》题材一般,故事也过於日常了,想出成绩,估计很难。” “画漫画自然是认真的。”秋山悠低著头在地面上找刚刚不小心碰下去的橡皮,“为朋友画的,其他的,没有多想。” 他將橡皮捡起放到桌上,“其实,在不被经济条件限制的情况下,创作点自己喜欢的作品,是很开心的一件事。” “说的也是。” …… 从工作室出来,秋山悠走向讲谈社,在门口的自主售卖机前想著要不要给清水琳带罐乌龙茶上去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请问……您是秋山老师吗?” 第75章 平成第一美少女 秋山悠转过身。 身后站著一个女孩,看著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纤细得有些过分,脸很漂亮,而且莫名有些眼熟。 “你是?” 女孩似乎意识到有些唐突,连忙后退半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抱歉,失礼了!我是宫泽理惠。” 秋山悠眉头一挑,倒不是对这位“平成第一美少女”认识他而奇怪,而是……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语气疑惑,“我记得《seventeen》是集英社的刊物吧,怎么来讲谈社了?” 宫泽理惠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听说讲谈社好像要出《白鸟丽子》的单行本了,今天正好路过,就进来打听一下。” 秋山悠恍然,倒是忘了这一茬。 眼前这位是前年在三井不动產的两则gg中,饰演“白鸟丽子”从而被观眾熟知后出道的。 去年出演校园喜剧电影后,拿了第12届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新人奖。 最近富士电视台的《天鹅泪》预告片也在循环播放。 年纪轻轻,好像才十六岁吧,就成名了,也不容易。 宫泽理惠看著发愣的秋山悠,歪著头,小声开口问道:“秋山老师?” “回去吧,你太老了。” “嗯?” 秋山悠回过神,连忙开口,“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没事的。”宫泽理惠连连摆手,目光落在他手里拿著的档案袋上。 “请问……秋山老师是来交稿的吗?” “是。” “是《轻音少女》吗?”宫泽理惠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还没到月刊的交稿时间。”秋山悠解释道,“是《碧蓝之海》。” “好吧。”宫泽理惠有点小失落,隨即眼睛又亮了起来,“那、那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很喜欢您的《轻音少女》。” “上次买的那期《好朋友》一直留著,就放在包里……” 她说著真的从隨身挎著的托特包里掏出一本《好朋友》,边缘稍微有些卷边。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秋山悠接过杂誌,翻到《轻音少女》的页面上,用隨身带的黑色签字笔签下名字。 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给正当红的明星签名。 签名时,宫泽理惠盯著他看。 原来秋山老师真人比报纸上的照片好看多了,而且,比自己想像中还高不少。 秋山悠把杂誌递迴去。 “谢谢秋山老师!”宫泽理惠接过书,小心地放回包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錶,表情微变,已经五点四十了,要赶紧往富士电视台赶过去了。 迟了的话,又要被母亲骂了。 秋山悠目送她的背影,也转身上楼交稿。 讲谈社的编辑部这个时间点人不怎么多,只有几个编辑还留在工位上处理事情。 空气里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混合气味。 清水琳坐在工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分镜稿,看到秋山悠走来,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 “秋山老师?今天不是周六吗?” “明天有事。”秋山悠把档案袋放在她桌上,又把那罐乌龙茶搁在旁边,“给你带的。” 清水琳看著那罐乌龙茶,沉默了几秒。 “你给我带这个,是什么意思?” 秋山悠面不改色:“字面意思。” 清水琳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安全。” “废话。”秋山悠在她对面坐下,把那份档案袋往前推了推,“《碧蓝之海》下一话。” 清水琳打开档案袋,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对了。”秋山悠开口道,“我周一有事,要去东京艺术大学参加活动,全天不在工作室,有事周二联繫。” “活动?”清水琳从稿件上抬起眼,“你一个毕业生去参加什么活动?” “校友代表,回去跟新生聊聊天。”秋山悠靠在椅背上,“顺便,晚上坂本龙一先生在音乐厅有演奏会,我是合作嘉宾。” 清水琳愣住了。 “……坂本龙一?哪个坂本龙一?” “你认识几个坂本龙一?” 清水琳放下稿件,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打量著秋山悠。 “秋山老师。”她缓缓开口,“你这种人,放在少女漫画里,就是那种全能的完美男主。” “那不挺爽的吗?” “但放在现实里,会让別人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秋山悠撇撇嘴,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走了。” “嗯。” …… 四月十日,周一,上午十点。 上野公园的樱花谢了一点,落下的花瓣铺在石板路面上。 山田智早早地就站在校门口等著了,见到秋山悠从电车站方向走过来,他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秋山前辈!这边!” “好久不见。” 秋山悠跟著山田智走进校门,一路穿过主干道两旁的银杏树。 校园里的气氛和平时完全不同。 各社团的摊位沿著主干道两侧一字排开,桌上铺著招新用的海报,有的用马克笔写了社团名称,有的直接贴满了活动照片。 跟竞赛相关的社团,摊位前摆著几个奖盃,美术社的正在给新生画速写。 围棋社的学生直接摆了一盘残局,两个新生正低头围著看。 东京艺术大学作为艺术类院校,社团种类比其他大学更花哨一些。 虽然没有出现那种喊著“欧內该”求新生入社的惊世一跪。 但不同社团的热度差距还是一眼能看出来,几个热门的大社团摊位前排著长队,动漫社这边倒是人头攒动。 一部分得归功於山田智的海报宣传。 “神秘嘉宾!连载漫画家!” 还配了两张《碧蓝之海》中的分格画面。 秋山悠看著画面,称讚道:“山田,你临摹的还可以啊,能放大这么多,比例还不失调,不错。” “那还得是多亏了学长你当时在学校指点的好。” “不错,这话我爱听。” 山田智心中却暗想,整个漫画里没多少正常的画面,这几话就他临摹的这两张还看的过去。 秋山悠站在摊位旁,感受著大学的氛围。 整个校园充斥著青春洋溢的活人感,这种感觉,步入了社会后就很难再体验到了。 正当秋山悠盘算著是不是应该每周都过来转一转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学长你好,请问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第76章 社团招新 秋山悠转过身。 看到是一位女生,个子娇小,长著一张容易让人產生保护欲的清纯脸蛋。 “请问?”秋山悠礼貌开口。 “学长你好。”她的声音软糯,“我不太清楚图书馆怎么走,能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吗?” 秋山悠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指示牌,指了指路。 “不远,前面走到头右转就是。” “可是……”女生微微蹙眉,眼睛里蓄起一层水雾,“我是新生,有点迷路了。” “能麻烦学长亲自带我去一趟吗?好多人……都不太愿意搭理我呢。” 新生?你是出生都跟我没关係。 长成这个能轻易骗人买笔的模样,还说没人搭理她,哪里来的绿茶。 秋山悠正想著怎么处理时,旁边的山田智见势不妙,正打算从动漫社抓个壮丁过来解围。 一道身影忽然插了进来,用手拨开女生,径直走向秋山悠,十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抱歉,他已经跟我有约了。” 女生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又上下打量著来人那身看似简约实则价值不菲的连衣裙,眉头微蹙。 好不容易找到个帅的,衣著也不便宜,居然还被人截胡。 本地的帮会也太没有礼貌了!不知道这个钱包是我先看上的吗! 她心有不甘,正要上前开口,肩膀忽然被轻拍。 一转头,对上一张和善的笑脸。 “你我一见如故,你却要走,分別在即,好友,让我送你一送。” “哈?你谁啊?” 话还没说完,搭在肩膀上的手就顺势滑到了她的后颈。 紧接著,在秋山悠震惊的注视下,那女生就这么被清水瞳架走了。 秋山悠眼角抽搐,看著一旁牵著自己手的秋山幸,缓缓开口,“清水瞳的那番话,是你教的?” “也不算。”秋山幸这才鬆开手,冲他狡黠一笑,“之前听你说的故事,感觉挺有意思的,跟她聊天时聊到了,没想到她自己学了过去。” “秋山桑,好久不见!”山田智在一旁打招呼。 之前秋山悠还没毕业时,偶尔能见到秋山幸,只不过当时他们之间关係貌似没有现在这么亲密。 “山田桑,好久不见。”秋山幸也笑著回应,目光落在海报上,隨口调侃道。 “你临摹的真好,想必从哥哥漫画中找到几格正常人画风不容易吧。” “哪里哪里!”山田智连忙摆手,额头差点冒汗。 “怎么这么说你哥呢?”秋山悠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你下午才有空过来。” “今天没课,我就拉著小瞳来了。” “噢。”秋山悠忽然想到什么,转向正在给社员分配任务的山田智。 “对了山田,今晚音乐厅的那场演奏会,票是怎么弄的?还有吗?” 山田智回过头,面露难色,“因为坂本先生要来,据说还有一位神秘嘉宾。” “消息一放出去,不只是音乐系,全校都知道了,音乐厅座位太少了,票根本没法分。” 他无奈地摊摊手:“所以校方临时决定,把演奏会转到大学礼堂举办,那边空间大,谁都能去。” “不过要想占个好位置,估计得早早去排队,最前排的座位,应该是留给校领导和特邀嘉宾的。” 秋山悠点点头,不著急,等电话打来他再去看就行。 在山田智的带领下,秋山悠被迎进了动漫社的招新主位,秋山幸则坐在他旁边。 摊位前围了不少新生,目光频频投向秋山悠。 山田智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宣布:“各位,欢迎大家来到动漫社的招新区!接下来,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一下……” 他伸手指向秋山悠。 “这位,就是现在在讲谈社《周刊young magazine》连载《碧蓝之海》,同时在《好朋友》上连载《轻音少女》,以及小说《刀剑神域》的作者,东京艺术大学优秀毕业生,我们动漫社的荣誉社长,秋山悠老师!” 场面瞬间被点燃。 “居然是他誒,我在杂誌上见到过!没想到本人居然这么帅!” “你帮我占住位置,我现在就回宿舍拿《周刊young magazine》!” “把我的也拿上!还有我的《刀剑神域》!” 动漫社的老成员也没想到,山田智居然还能把老社长摇来,心中自然也是十分欣喜,但他们也先忙著招新。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新生们自发地排成了一条长队,有序地走到桌前。 他们几乎没怎么听社员介绍,直接从桌上拿起入社申请表,飞快地签上名字放下,目光热切地投向秋山悠。 “秋山老师!我是您《碧蓝之海》的忠实读者,请问能请您帮我签个名吗?” 秋山悠看著眼前充满期待的年轻面孔,先是一愣,他还是记得原本职责是来跟新生聊聊天,帮动漫社招新的。 这怎么弄成签售会了。 虽然只需要签名,但秋山悠还是有著不同於老乡鸡的职业精神,每个人来签完名后,他都会努力多聊几句。 秋山悠笑著问:“喜欢哪个角色?” “北原伊织!” “好。”秋山悠签了名,“新的一话后天就出了,记得去看,会有惊喜的。” 下一个人递上了《轻音少女》,秋山悠细心地画了一个抱著吉他的q版平泽唯。 “喜欢乐器吗?” “喜欢!” “有机会的话,可以学一种试试,音乐不会让你后悔的。” …… 除了明確表示《刀剑神域》暂不签名之外,他几乎有求必应。 秋山幸则在一旁打下手,维持秩序,递上签字笔,中间还跑出去一趟,把在別的社团玩开心了的清水瞳抓回来当苦力。 回来时,她们手里提了一大袋饮料,分发给动漫社的成员。 招新热潮过去,排队的新生终於没了踪影。 趁著这个空档,秋山幸递上一罐可乐,看著秋山悠下意识地揉手腕,她將心里一直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哥,你其实……签个名字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画那么多简笔画,还满足他们那么多的想法。” “因为他们,都是很认真地在支持著你哥哥我啊。” “能给他人带来快乐……这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所以啊,”秋山悠伸手轻揉她的发顶,眼神温柔,“可不能让支持自己的人失望啊。” 第77章 老吃家 正午。 动漫社的招新摊位前,没什么人了。 “山田,我先走了。”秋山悠站起身,秋山幸也跟著站了起来。 “誒?学长这就要走吗?”山田智满脸不舍,“中午我请你吃饭……” “不用,你忙你的。” 秋山悠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朝摊位外围走去。 一阵清风吹过,几瓣晚谢的樱花从枝头落下,飘到秋山幸发间。 秋山悠余光瞥见,抬手替她拈掉。 “谢谢。”秋山幸轻声说,耳尖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红。 “走吧。”秋山悠收回手,“请你吃饭。” “请我?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稿费到手了。”秋山悠四处看看,“清水瞳呢?” “她去和这边的一个朋友一起玩去了。” “所以把你拋弃了?” “倒也不是。”秋山幸想起清水瞳离开前口中的“二人世界”,脸颊微热。 秋山悠没多想,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社交圈。 野田岩,上野分店。 正值饭点,在门口等了一会,服务员引著他们在一张靠內的桌子落座。 店面不大,木桌木椅。 不一会,送上来一大一小两份鰻鱼饭,以及各式醃菜,和野田岩特色的萝卜泥。 漆盒里铺满被酱汁染成深棕色的鰻鱼段,秋山悠拿了大盛便吃了起来,秋山幸也在一边吃著。 鰻鱼入口,先是浓厚酱汁的咸甜,隨即便是鰻鱼的油脂香气。 秋山幸也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了一会,隨即抬起眼,声音带著几分诧异。 “这家的味道,和我家附近的不太一样。” “是不是烟燻味重了一点?” “是。”秋山幸隨即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 “有次自己来吃的时候,正好碰上店里的师傅出来透口气,聊了两句。” 秋山悠端起旁边的鰻肝清汤,轻轻吹开浮在汤麵上的葱花,喝了一口。 “这边的师傅习惯在炭火上多烤一会,风味会更好一点。” “原来如此。”秋山幸点头,“你经常来这吃吗?” “偶尔,鰻鱼饭这种常吃的话太腻了。”秋山悠夹起一块黄瓜。 “鰻鱼本身就腻,加上又是甜口,不然也不会配这么多醃菜解腻。” “我其实更喜欢吃咸辣的东西,比如工作室楼下的正宗老东京中华料理牛肉拉麵。” “好吃吗?”秋山幸开口。 “还可以,有机会带你去吃。”秋山悠继续说道,“他们家的汤不错,白萝卜煮的很透。” “我一般会多要份肉,加上小菜和鸡蛋,面里多加辣椒和葱花,端上来时先吃几口原味的面,喝几口原汤,再品尝两片肉。” “之后我会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加点醋,这样会解腻,同时將剩下的牛肉和鸡蛋放入碗中泡著吃。” “如此,剩下的半碗面,又能重新吃出第一口的味道。” 秋山幸看著侃侃而谈的秋山悠,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怪不得你之前给我说在漫画连载前,你当助手赚的钱基本全用在吃上了。”秋山幸摇摇头,“现在明白了,还得是你会吃啊。” …… 吃完饭,秋山悠带著秋山幸,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坐下。 秋山悠刚要了喝的和甜点准备溜溜缝,包里的大哥大就响了。 对秋山幸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推门走到店外。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秋山先生。”电话那头是坂本龙一熟悉的声音,“下午三点,我们在礼堂简单排练一下,对一下流程。” “没问题。” “还有两个小时,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找个咖啡店坐一会吧。”坂本龙一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隨性。 “上次见面聊的太匆忙了,难得有机会。” “当然方便。”秋山悠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门头。 “我现在就在上野公园不忍池这边的oujyou,不过,我现在是和妹妹一起来的,您看……” “是上次那位小姐吧。”坂本龙一开口,“不必介意,一起就好,那么,我大概十分钟后到。” “好,我在门口等您。” …… 正当秋山幸在店內想著秋山悠怎么过去这么久。 终於,在克制不住的欲望下,她手中的叉子伸向了秋山悠蛋糕上的草莓。 “小幸。” 秋山幸被嚇得浑身一抖,连忙將叉子缩回放下。 眼神有些幽怨的看向秋山悠,刚转过去,整个人忽然愣住,隨即连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侷促。 “坂……坂本先生!” 坂本龙一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伸手与她轻轻握了握。 “秋山小姐,又见面了,上次在美术馆听你的兄长弹琴,看到你站在旁边,全天下最好的位置,都被你占了去。” 他的语气轻鬆,带著恰到好处的调侃。 秋山幸的脸微微泛红,得体地回应道:“那今天我可以再占一次。” 坂本龙一笑出了声,在秋山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秋山悠抬手招呼侍者,“坂本先生,您喝点什么?” “柠檬水就行,甜点就不需要了,我刚在附近吃完蛋包饭。” “哦?”秋山悠来了兴趣,“我还以为校领导会带您去银座吃饭呢。” “他们订了位置,我婉拒了。”坂本龙一將外套脱下放在一旁,“好不容易来学校一趟,我还是想吃点当时上学时吃的东西。” “您是说,美术馆附近的那家蛋包饭?” “哦?”坂本龙一微微挑眉,“吃过?” “没有。”秋山悠摇头,“每次过去人都太多了,我有点懒,不太想排队,好吃吗?” “其实就是普通的家常味道,便宜实惠。”坂本龙一开口,“也正因如此,才弥足珍贵。” “是啊。”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从金枪鱼大腹和中腹的口感,到哪家居酒屋的烤鸡皮最脆,又到学校那间教室的光线好,哪架琴有问题。 秋山幸安静地坐在旁边,双手捧著咖啡。 她插不上嘴,也不是很想插嘴,看著哥哥和坂本龙一隨意的聊著,称呼也渐渐亲切起来。 她了解著哥哥的过往,內心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还是同一个人。 但他又不再是同一个人。 第78章 后台 但,两人都没有聊音乐。 秋山悠看了一眼手錶,已经两点四十。 “坂本桑,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坂本龙一也低头看向腕间的表,点点头:“嗯,从这里走过去刚好。” 他站起身,重新披上外套,目光落在了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的秋山幸。 自始至终安静坐在一旁的秋山幸,身姿端正,可她那双眼睛,每隔几秒就飞快地瞟他一眼。 坂本龙一停下动作,侧过身,语气温和得像询问邻家小孩。 “秋山小姐,”他微微倾身,“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秋山幸下意识看向秋山悠,秋山悠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才深吸一口气,从隨身的包里取出录像带和笔,双手捧著。 “坂本先生,我很喜欢您在《末代皇帝》中的配乐,那种宿命感,沁入人心。” 她將录像带和笔往前递了一点。 “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坂本龙一眉梢轻扬,用《末代皇帝》的录像带当签名载体,还真是头一回见。 “当然。” 他飞快地在盒面签下名字,递还时,忽然开口。 “你听了那么久,有什么想说的吗?” 秋山幸怔住,“是配乐吗?” “不。”坂本龙一轻轻摇头,目光平和,“是关於刚才我们聊的那些。” “感觉……”她犹豫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两位会聊一些很深奥的东西。” “结果大部分时间,都在討论吃的。” “哈哈。”坂本龙一笑道,“其实聊一聊日常的吃喝玩乐,更容易了解到人对音乐的感受。” “比如说秋山桑的音乐,轻鬆,青春。”坂本龙一顿了顿,“还有一种很珍贵的东西,鬆弛。” “应该是懒惰吧,还有一点贪財。”秋山幸小声嘟囔。 “在拿到稿费前,每次出去吃完都是我请客呢,今天还是他请我吃的第一顿饭。” “真的吗?”坂本龙一被逗笑了,“哈哈哈哈!” “oi!”秋山悠走在两人后面,“说我坏话能不能背著我说?” “哈哈哈哈哈!” …… 几人一路朝著礼堂走去,路上,秋山悠指著路过的地方,讲著自己的日常故事。 餵猫,餵狗,餵池里的大王八。 “那边的水池,里面有只大乌龟,每次我餵它麵包,都会被旁边的锦鲤抢走。” “那乌龟慢几拍,等它游过来,水面早乾乾净净了。” “还有那栋楼后面的狗,不知道谁养的,你餵它它就摇尾巴,不餵它也摇。” 说著说著,就到了礼堂。 礼堂是大学里最大的室內空间,平时用於开学典礼和重大活动。 此刻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聊天。 秋山悠一行人从侧门进入后台。 后台比外面安静得多,走廊里偶尔有几个戴著臂章的学生匆匆跑过,怀里抱著谱架。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头味,很好闻。 坂本龙一的出现让后台的忙碌短暂停滯,几个离得近的学生站直身体,眼神里带著崇敬。 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上来,他先朝坂本龙一微微躬身。 “坂本先生,调律师刚检查完钢琴,没有问题。” 坂本龙一点点头,侧身介绍:“这位就是我邀请的嘉宾,秋山悠,也是本校的毕业生。” 村田圭介立刻转向秋山悠,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得体的微笑,伸出手。 “我是本次演奏会的主持人村田圭介,幸会。” 秋山悠伸手回握,“幸会。” “请问秋山先生是毕业於音乐学部哪一科?” “我是绘画科,去年毕业的。” 村田圭介一愣,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居然和隔壁那群天天搞美术,时不时精神状態就不对的人是一伙的。 “秋山先生……”他斟酌著措辞,“状態看起来真不错。” 秋山悠看著村田圭介欲言又止的脸,猜到了些什么。 感觉好像被刻板印象看待了呢。 但也没办法,画画是这样的。 断了就削削了就断的软炭笔,撕扯纸胶带时把画好的画不小心扯烂,时不时就消失的老人头橡皮。 还有画色彩时,掉进水桶的早餐…… 加上画不出画的时候请神上身,不同流派请的还不一样,所以画画人还是挺容易出现精神问题的,无论是绘画还是漫画。 他正神游,村田圭介已经收拾好表情,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秋山先生,我听坂本先生说您是独奏。钢琴方面,我们准备的是施坦威model d,今晚刚调过,您需要先试一下吗?” “好,等一会我去摸一下。” 村田圭介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节目流程表。 “那么我简单给您说一下今晚的流程。”他指著纸上几行手写的批註。 “首先是简单的开场致辞,之后是学生团体的暖场演奏,大概三组,然后是坂本先生的演奏,三首曲目,再就是您的三首曲目。” “坂本先生结束后,由我上台串场,介绍您出场。您可以先坐在台下看节目,等坂本先生弹完第一首的时候,再移步后台准备。” 秋山悠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点了点头。 “服装方面,”村田圭介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休閒装,“需要我们帮忙准备吗?” “不用,家不远,我过去一趟就行。” “好的。”村田圭介把流程表折好放进胸前口袋,“对了,前排靠中的座位我留了十几张,您这边需要多少?” 秋山悠侧头看向秋山幸,“你要几张?” “八张。” “多少?!”秋山悠被口水一呛,“怎么,你要躺著看啊。” “我父母也要来,”秋山幸掰著手指,一本正经地数给他看,“还有清水瞳和她姐姐。” 她忽然想到什么,朝村田圭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还麻烦村田先生,给我一张最偏的票。” “我父母也要来,还有清水瞳和她姐姐。”秋山幸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麻烦村田先生给我一张最偏的票。” “最偏的?”村田圭介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靠墙的那种。” “啊……行。” 秋山悠数了数,“不对啊,那还有两张票呢?” “给你准备的惊喜。” 第79章 演奏前 第80章 演奏前 晚上六点五十,礼堂座无虚席。 不少早早就在礼堂门口排队的学生,如愿以偿地坐到了前排的位置。 空气混合了期待与兴奋的低语声,偶尔夹杂著翻阅节目单的响动。 而山田智则在动漫社眾人羡慕的眼神中,有些惶恐地坐到第二排正中的位置。 “秋山学长,我坐这儿真的合適吗?”山田智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问向左手边的秋山悠。 “怕什么。”秋山悠给右边的山田智递过去一瓶水。 “我不是给你票了吗?你要不想坐,现在就拿去给社员,他们可都在后面盯著呢。” “那还是算了。”山田智接过水,喝了一口,“学长,你妹妹呢?” 秋山悠大拇指向后隨意地指了指,“就在我们后面呢。” “旁边那位是?” “我姐姐,秋山月。” 后方,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女性面对面站著,他很快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秋山幸脸上掛著端庄微笑,將那张位置最偏的票,不紧不慢地递到秋山月面前。 “还真是抱歉呢,姐姐。”她缓缓开口,声音温柔,“我把票都分出去了,不巧,就剩这一张了。” “位置不太好,在靠墙角落的地方,想必,你会理解我的。” 坐在两人中间的清水瞳和提前下班赶来的清水琳,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起身。 齐声说了句“我们去趟洗手间”,便逃离了这片战场。 “不过,你要是愿意求我的话。”秋山幸甩甩手中的另一张票,“我会考虑將父亲的票赏赐给你的。” “妹妹,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秋山月打开隨身的凯莉包,修长的手指夹出一张票,“凭我的人脉,要一张好位置的票,很难吗?” 秋山幸目光扫过票根,语气里带上了点嘲讽。 “不过是后面几排的座位罢了,我还以为姐姐能弄到什么了不起的位置呢。” “是吗?” 秋山月走到秋山悠右边,弯下腰,双臂撑在座椅靠背上。 山田智只觉得一阵清幽的铃兰香拂过,紧接著,一张精致面容便出现在他眼前,红唇微启。 “这位同学,愿意跟我换一换位置吗?” 山田智的身体本能后倾,结结巴巴的开口。 “我————算了吧。” 话音未落,几张万元大钞出现在秋山月指尖。 “现在呢?” “这位小姐。”山田智喉结滚动一下,“秋山学长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 “所以呢?”秋山月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得加钱。” 秋山月一愣,隨即发出一声悦耳轻笑,又取出几张递给他。 “愿意为您效劳,美丽的小姐。” 秋山悠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山田,你就这样把我费劲心思弄来的好座位拱手让人吗?” “我收了钱的,十万日元呢。” 秋山悠悲愤道,“我们之间的情谊,就只值十万日元吗?” 山田智忽然抬手,重重地拍在秋山悠肩膀上,注视著他的眼睛。 “学长。” “嗯?” “你可还记得,三月初,学校图书馆,我带你进来,找人帮你占了那个你最喜欢的靠窗位置。结果有个文学部的女生过来,想跟你换个座,你收了一万日元,就走了。” “我————” “你可还记得,三月二十六日,你小说发售当天,我提前好几天就约你吃饭,想给你庆祝。你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当天却跟我说你要去见另一个更重要的朋友”,把我一个人晾在餐厅。” “我————” “你可还记得,上周我画稿遇到瓶颈,你说只要帮你贴完那二十页网点纸就指点我。 我熬了一个通宵贴完,第二天你拿著我的原稿说画得很好,继续努力”,一笔都没改。” ,” 秋山月已经在新座位上坐下,好整以暇地托著腮。 “昨日之仇,如芒在背。”山田智语气平静,“这些话,可都是学长你教会我的。” “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都几把哥们,別说了,我错了。 山田智走后,秋山月一脸好奇地看著他,“真想不到,你平时就是这样对你的朋友的“” “朋友之间,不就是互相挖坑的嘛。”秋山悠摇摇头,“我这不是也被拋弃了吗。” “呵呵。” 后排,秋山幸冷眼旁观,她咬咬牙,但很快便平復了心情。 还好,我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缓缓暗了下来,舞台上的聚光灯骤然亮起,演奏会正式开始。 隨著暖场表演结束,台下的掌声礼貌节制。 当坂本龙一从侧幕缓步走出时,整个礼堂一静。 向台下微微躬身致意后,指挥挥动指挥棒,学生乐团的弦乐响起,坂本龙一指尖落下。 《wherelsarmo》。 旋律在礼堂穹顶下流淌开来,恢弘的音符层层叠叠地铺展开,从舞台中央向每一个角落渗透,人们纷纷沉浸其中。 一曲结束,寂静绵延几秒,隨即掌声如雷。 坂本龙一起身致意,再次坐下时,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奏响了下一曲。 《rain》。 重奏的钢琴与小提琴以激昂的启奏瞬间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音符密集而急促,像一场倾盆大雨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当秋山月从那悵然若失的尾音里缓缓浮回现实世界时,她侧过头,却发现身旁的座位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而一旁另一个,从开场就空著的座位,不知何时,坐上了一个人。 台上,坂本龙一再次起身,向台下深鞠一躬。 在琴凳上重新坐下,对著话筒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接下来这首曲子,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了,《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希望今晚在场的各位年轻人,能在走出这个礼堂之后很久,还能记得这个夜晚。” 悠扬的琴声响起,安抚著人们被《rain》搅乱的心绪。 中段加入的弦乐,將乐曲推向高潮。 四分四十八秒,隨著小提琴尾音收束,坂本龙一的手从琴键上抬起。 他站起身,面向台下深深鞠躬。 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主持人村田圭介上台,以几句流畅的串场词將掌声稍稍平息。 当他正准备將话筒递给坂本龙一进行惯例的寄语环节时,坂本龙一却主动开口。 “谢谢诸位,刚刚的演奏,各位可能会觉得有点沉闷,毕竟都是我这个年纪的人写的东西了。” “但,接下来即將登台的这位神秘嘉宾,他的音乐,或许会让各位正值青春、意气风发的学弟学妹们,更喜欢一点。” 在吊起眾人的胃口后,坂本龙一离场,前往后台。 村田圭介开口,“想必大家,都被坂本先生的话勾起了兴趣,那么,我也买个关子。” “接下来的演奏,也是由你们的一位学长带来的。 第80章 演奏中 第81章 演奏中 后台安静。 秋山悠坐在一张摺叠椅上,眼睛无神,手无意识地在大腿上弹著空气钢琴。 他的左腿抖得比指尖还快,整张摺叠椅都在微微颤抖。 坂本龙一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正冒热气的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看了秋山悠一会儿。 “紧张吗?” “紧张。”秋山悠实话实说,声音比平时乾涩几分,“这是我第二次在人前演奏,还这么多人。” “放轻鬆。”坂本龙一不疾不徐的语气,像是在指点一个刚入门的后辈,“换个角度去看台下的观眾们。” “把他们看成大白菜?” 坂本龙一愣住,隨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我其实想说,大部分都是你的后辈们,看成朋友就好了。不过,你要是觉得大白菜更方便,也可以。” “那还是看成白萝卜吧。” “別贫嘴了。”坂本龙一轻拍他的肩膀,“去吧,到你了。” 秋山悠站起来,朝侧幕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坂本龙一。 坂本龙一朝他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秋山悠转过身,走进了刺目的灯光下。 聚光灯从头顶浇下来,他的听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灵敏,甚至能分辨出台下的声音。 他走到钢琴前,站定,向著台下微微躬身。 直起身时,他的目光本能地扫向自己座位所在的位置,旁边的人,好像在给自己加油。 后面一排,却出现了自己意想不到的人。 便宜老爹正毫无形象地朝他猛挥手,袖子都快甩飞了。 旁边的秋山和美则安安静静地坐著,只是朝他轻轻点了下头,嘴角掛著笑容。 原来这就是秋山幸口中的“惊喜”啊。 他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点,绷紧的呼吸也放慢了一拍。 他在琴凳上坐下,微微定神,深呼吸,片刻后,指尖落下,悠扬的琴声缓缓响起。 《flowerdance》,他精挑细选后,適合开场演奏的一曲。 曲子虽然名为花之舞,旋律並不轻柔,反而饱满而富有激情,带著一种向阳生长的力量。 台下的秋山幸没有想到,这次的第一首,也是她从未听过的,哥哥自己的乐曲。 身旁秋山智明碰了碰她,“小悠他什么时候弹的这么好了?” 秋山幸没有作答,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把目光移向了秋山智明身旁空著的座位。 垂下眼,轻声问道:“她,不来吗?” “你母亲她可能有点事,一会应该就来了。” “嗯————” 另一侧座位上,清水瞳把嘴巴微张著,清水琳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和平时审稿时如出一辙。 “他真会弹钢琴啊。”清水瞳小声嘀咕了一句。 清水琳没接话,她忽然想起五十嵐隆夫,第一次握住秋山悠的手时说的那句“秋山老师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她当时觉得那是编辑长的客套病又犯了,现在看来,那个老狐狸的直觉还是比自己敏锐。 掌声响起,不算雷鸣,但热烈真诚。 前排的几个校领导在鼓掌,动作標准矜持。 但后排那些学生们可不管这些,山田智坐在动漫社的区域和社员们疯狂鼓掌。 秋山悠起身致意后,重新坐回琴凳。 仿佛进入了心流状態,不再紧张,手指也变得鬆弛起来。 第二首,《打上花火》。 轻快而明亮的旋律从他的指尖飞溅出来,像夏日祭典上被点燃的第一支线香菸花,钢琴的音色在他手下褪去了古典乐的沉重,变得轻灵而通透。 夏日的烟火,少年少女的心跳。 时间一闪而过,乐曲收尾时,秋山悠站起身,鞠了一躬。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曲调与坂本龙一在学生面前说的如出一辙,轻鬆、愉快,让人想站起来用力鼓掌。 主持人村田圭介快步走上台,拿著话筒,待掌声稍稍平息,开口道。 “想必大家都沉浸在了刚刚的美妙乐曲当中,那么,接下来就请你们的学长,亲自揭晓他的身份。” 秋山悠接过话筒,控制了一下情绪,开口道:“大家好,我是秋山悠,去年毕业於绘画科。”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纷扰的低语声。 “绘画科?不是音乐学部的?” “但这也弹得太好了吧!感觉比音乐学部那些弹的还要好。” “话也不能这么说,但他这两首曲子我从来没听过,好像是他自己写的,这確实厉害。” 后排一个女生忽然拉了拉同伴的袖子:“,你刚才听到他的名字了吗?秋山悠,这个名字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耳熟————” 村田圭介適时接过话筒,脸上掛著胸有成竹的微笑。 他早就等著这一刻了。 “想必台下有不少同学觉得这个名字耳熟。那么,现在就由我正式为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讲谈社歷史上,唯一一位以实习助手身份,拿下漫画大奖赛入选最高奖,並且直接在当家刊物上正式连载的青年漫画家!” 说到这,底下的不少学生惊呼出声,山田智在人群中把腰杆挺得笔直。 “以及,不到一个月,已经卖出超过十万本,畅销小说《刀剑神域》的作家,秋山悠老师!” 这一下,台下的惊呼声彻底压不住了。 这位前段时间在报纸杂誌的娱乐版块,闹得沸沸扬扬的双料天才。 今晚,展现出了全新的一面。 秋山悠重新接过话筒,缓缓开口道:“想必大家都已经了解我的情况了。那正好,借这个机会,我给我的《刀剑神域》打一个小小的gg。” 台下爆发出一阵善意笑声,有人喊了一句“快打快打”,又引发了一小波笑声。 他继续开口,声音忽然变得郑重,像是在宣读蓄谋已久的献词。 “接下来,我演奏的这首曲子,是专门为《刀剑神域》谱写的主题曲。 “最后一曲,《crossingfield》,献给你们。” 秋山悠看向自己位置旁的那人,眼神充满温柔。 “同时,也特別献给一位友人,我的,第一位书迷。” 秋山悠坐回琴凳上,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比《打上花火》更加昂扬的前奏响起。 琴声在高音和低音之间往復跳跃,充满饱满的情感张力。 热血上升的曲调,儘管更加明快,但也有著一股说不清的宿命感。 台下,有些《刀剑神域》的粉丝,在听到一半时,似乎回想到了书的部分剧情,眼眶红了。 在一段疾风骤雨般的演奏后,主题旋律最后一次重现。 安静,长达三秒的安静。 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站起,为这位优秀校友鼓掌。 秋山悠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对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次直起身时,看到了自己座位旁的女孩,低马尾,黑框眼镜。 双手捂著嘴,眼眶好像泛著红。 他微微抬头,看著整个礼堂。 今夜,天下谁人不识我。 > 第81章 演奏后 第82章 演奏后 后台,休息室。 坂本龙一拍著秋山悠的肩膀,递给他一杯温水。 “意气风发啊,秋山桑。”他笑著开口,眼神带著讚许,“这不是弹的挺好的嘛,每一首都很稳。” 秋山悠接过,先是猛灌一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弹的时候还好。”他回答道,“说话的时候就不行了,声音虽然稳,但汗一直往下淌。” “对了。”秋山悠忽然想起什么,“坂本桑,你有没有比较熟的乐器行,我想买点乐器。” “我倒是跟新宿区的一家石桥乐器比较熟。”坂本龙一有点好奇,“怎么,想练新乐器了?你手指条件好,学什么都快。” “不全是。”秋山悠摇摇头,“钢琴也得挑一架,总不能每次练琴都跑到父母家里练琴。” 坂本龙一摇头失笑,“这倒也是。 “7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扰了,秋山先生,外面有人找您。” 秋山悠看了一眼坂本龙一,他嘴角掛著意味深长的笑,那种过来人的笑容。 “去吧,別让人久等,乐行的事,我之后会电话跟你联繫的。” 秋山悠点点头,离开了休息室。 门外的走廊,秋山幸抱著一大束白玫瑰。 她看到他走出来,眼睛弯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秋山悠接过花,疑惑开口。 “这是?” “白玫瑰,象徵著演奏纯粹,技艺高洁。”秋山幸仰起脸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祝贺你演奏成功,哥哥。” “谢谢你的玫瑰,还有你的惊喜,不过————”秋山悠低头看向秋山幸牵著自己的手,“你干嘛呢?动手动脚的。” 秋山幸没有鬆手,相反,她把牵著的手举了起来。 “我在想,等会出去,秋山月看见你和我牵著手走出来,脸上会有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怎么,你不愿意感谢一下我?作为交换,当一下我的道具,不过分吧?” 秋山悠摇摇头,嘆了口气。 “倒也不是,就是有一种养的宠物突然开始直立行走等荒诞感。” 手被哈基幸狠狠夹了一下。 “秋山悠,你对我的称呼,好像有点越来越过分了。 19 秋山幸眯著眼,手上的劲很大。 “这说明我们之间的关係越来越好了,我愚蠢的妹妹。” “呵。” 手上的劲更大了,有点小疼。 “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见秋山月脸上的表情了。” 秋山幸拽著秋山悠往外走。 “小幸,手鬆一点。” “哦?哥哥被漂亮的我牵著手,害羞了吗?” “不是,你体虚,有手汗。” “哥哥你再这样说,我就把你沉底东京湾哦,现在的水温,挺適合游泳的。” “可是真的有点黏————” 秋山幸笑眯眯地踩了他一脚。 你看,又急。 不过,哈基幸的手捏起来挺舒服的,软软的。 我捏捏捏捏捏。 “別乱动。” 秋山幸终於忍不了了,侧过头剜了他一眼。 嘻嘻,受不了了吧。 不过秋山悠也不再捏了,毕竟是女孩子,哪怕是妹妹,分寸还是要有。 走廊尽头,侧门出口,秋山悠推开门,白玫瑰的花瓣在风里颤了一下。 门外站著几个人。 门口,除了秋山月和秋山智明,还有一位贵妇人,秋山姐妹的母亲,秋山锦子。 见到秋山幸牵著秋山悠出来,眉头微蹙。 秋山月知道秋山幸提前去后台了,但没想到,她还提前准备了花。 看花的状態和包装,显然是提前一天就预定好的。 看著两人有说有笑的走来,秋山月明白,这一轮,是她输了。 秋山智明率先走了上来,一把搂住秋山悠的肩膀。 “你小子,原来弹琴弹的这么好,演出很精彩。”秋山智明一边搂著他,一遍悄悄把一张支票塞进他胸前的口袋。 “有空了记得把那瓶清酒带过来。” 秋山悠垂下眼扫了一下,呵呵一笑,“多谢伯父夸奖。” 秋山智明脸上的笑容更甚,还要再聊两句,旁边一声轻咳,打断了聊天。 秋山锦子站在两步开外,目光落在秋山悠身上,声音清冷。 “叫你小悠,可以吧。” “可以的,伯母。” “那你跟我来。”秋山锦子招手,率先走到一旁。 秋山幸皱眉,想要开口,被旁边的秋山智明拦住,轻轻摇头。 秋山悠也有些不耐,还有人等著他呢,这伯母真是的。 说归说,但好歹是长辈,还是跟著走到了一边。 秋山锦子转过身,看著秋山悠。 秋山悠也盯著她的眼睛,眼底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我听智明说,这段时间你跟秋山幸,秋山月之间往来频繁了很多。”秋山锦子缓缓开口。 这不会是把我当成黄毛了吧。 “是,怎么了伯母?” “没什么。”秋山锦子开口,声音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门。 “我知道,我跟她们的关係不好,其中我的原因占了大部分。” 秋山悠一愣。 “所以,我很感谢你。”秋山锦子开口,“秋山幸以往只有清水家的那个小姑娘做朋友,因为你,开始逐渐地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秋山悠的肩膀,投向远处。 “秋山月那孩子,把自己藏的太深,她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当成交易来做,包括感情。” “因为你,她现在变得更真实一点,会跟我聊你的饭做的怎么样,说你贪財贪得理直气壮。” 秋山锦子收回目光,重新对上秋山悠的视线,微微躬下了身。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很感谢你。” 秋山悠看著面前这个低下了头的伯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等秋山锦子直起身后,才开口。 “那伯母,为什么不主动跟她们聊一聊。”秋山悠语气平静。 “今天也来迟了,那个空座位,留了整场演奏会的时间。” “今天的会议结束迟了。我已经尽力往这边赶了。” “很重要吗?” 秋山锦子被问得一愣,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问她。 不等她回话,秋山悠继续开口。 “时间是很快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秋山悠微微行礼,准备转身离开。 “人的感情,就像无味的寿司,平时是尝不到什么味道的。” “直到一些东西彻底逝去后,才会咬到芥末最浓郁的那块,让人睁不开眼。” > 第82章 见家长 第83章 见家长 秋山锦子站在樱花树下,看著离去的秋山悠。 刚才那番话还悬在空气里,像琴键落下后的回音,不肯消散。 “怪不得是作家呢。”她微微摇头,“说话还挺有深意的。” 秋山悠快步走回侧门,白玫瑰在秋山幸怀里抱著,他把花接了过来,开口问道。 “话说,我爸妈呢?” “伯父伯母知道坐在你旁边位置上的是可能成为你未来女朋友的人。”秋山月在一旁说道。 “演奏会一结束,就拉著人往礼堂正门去了。” 布豪!蒲池幸子被围攻了。 秋山悠拎著花,告退一声后,连忙往正门跑去。 绕过最后一个转角,正门广场铺开在眼前。 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门前那座铜像下面,站著三个人。 秋山和美正拉著蒲池幸子的手,脸凑得很近,温柔且带著笑意。 蒲池幸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被握著,头低得快埋进领口里。 虽然看不太清她的脸,但那个顏色,大概是刚出锅的虾。 秋山哲司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的地方,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表情严肃。 看来蒲池幸子第一次面对两位家长的进攻,落败了。 秋山悠喘了口气,整了一下跑乱的头髮,然后快步走过去。 “你们干嘛呢?” 秋山和美抬起头,看到他抱著白玫瑰跑过来,眼睛弯了一下。 “没什么啊,”她鬆开蒲池幸子的手,语气轻快,“就和蒲池小姐聊了一会儿。” 普通的聊天能把人聊成这个样子? 秋山悠看了一眼蒲池幸子,从脸颊到脖子,全都泛著一层粉红色。 这要是冬天,头上都该冒蒸汽了。 “聊完就准备回家吧。”秋山悠把花往秋山哲司怀里一塞,“我先去送一下幸子,一会儿回来。” 说完,他用胳膊碰了碰旁边发愣的蒲池幸子。 “噢噢。”蒲池幸子回过神,连忙朝著秋山夫妇,鞠了一个很標准的躬。 “那、那叔叔阿姨,我就先走了。” “好的,再见。”秋山和美挥了挥手,笑容未减。 秋山哲司从秋山悠把花塞到他怀里时就张著嘴,此刻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时机。 往前迈了一步,嘴刚张开,旁边秋山和美一只手按在了他手背上。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秋山和美缓缓开口。 “看不出来吗,小悠是动真心了,他不想让我们过多介入其中。” “为什么?”秋山哲司有点鬱闷,“这孩子看著真不错,虽然害羞了点,但礼仪什么的都挺好的,气质也乾净。” “早点把关係定下,我们也好帮她,无论是在公司升职,还是找个更好的事务所,甚至家里面的关係方面。” “你不觉得你的话里,有些施捨的意味吗?”秋山和美依旧看著两人离去的方向,声音不急不缓。 “这孩子虽然害羞,但骨子里那种不卑不亢的气质,我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她跟小悠一样,都是想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的。”她偏过头,看了丈夫一眼,“你投资眼光是很好,但看人这块,还是差点。” 秋山哲司想反驳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確实无可辩驳,只能把怀里的白玫瑰换了个姿势抱著。 “他们还年轻,都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先不要过多干扰他们的生活了。” “有些路,必须要两个人自己走完,旁人插手,只会把路走偏。” “行吧。”秋山哲司撇了撇嘴,“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啊。”秋山和美白了他一眼,“今天赶回来,要再出去旅游也是过几天,你不累我还要休息呢。” “哦。”秋山哲司把花往上託了托,老老实实地跟在妻子身后,“那这花怎么办?” “放你床头吧,白玫瑰,挺配你。” “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你也需要接收一点“演奏纯粹,技艺高洁“的祝福。” 秋山哲司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在说我没有艺术细胞。” “我没说。” “你的眼神在说。” “那是路灯反光。” 另一边,前往电车站的路上,秋山悠看著缓过劲的蒲池幸子,语气隨意。 “我爸妈,问你什么了?” “没什么。”蒲池幸子的声音比平时细了一点,“就问问我在哪工作。” 秋山悠点点头。 “还有我老家在哪,在哪读的书,家里几口人,还有我现在在哪住,门牌號——” 秋山悠步子一顿,倒吸一口凉气,为促进全球变暖贡献一份力量。 这两老登,怎么还给人把盒开了呢。 “你全说了?” “没有。”蒲池幸子摇头,思索后开口,“至少,门牌號和住民票我没说。” 秋山悠呼出一口气,还好,孩子还不傻,知道给自己留点隱私。 两人接下来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相伴而行,朝著电车站走去。 肩上是风,风上是闪烁的星群,遥远的星星在互诉衷肠。 电车站到了。 蒲池幸子站在入口处,转过身,黑框眼镜后面的眼晴直视著秋山悠。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这样直视他。 这一次她接住了他的目光,像是终於下定决心。 “悠,以前你跟我说,我是你的第一位书迷。” 她停下,像是在確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正確。 “我想说的是,你以后会写下一本书,再下一本书,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的书、你的漫画、你的音乐。” “你会越来越忙,越来越有名,可能会有更多比我更好的人出现在你身边。” “但是!”她的声音忽然变大,然后又迅速降下来。 “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一直。” 她说完,飞快地鞠了一个躬,转身就走进了车站的灯光里。 “一直”的尾音还留在秋山悠的耳朵里,她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秋山悠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开,片刻后回过神,低头笑了笑。 “知道了。” 然后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礼堂正门广场,两家人正站在铜像下面聊著什么。 > 第83章 不吃香菜 第84章 不吃香菜 送走蒲池幸子后,秋山悠回到礼堂门口。 两家人正一起站在门口聊著什么,看起来挺热络。 秋山悠走过来,开口问道,“又在聊什么?” “没什么,隨便聊聊。”秋山智明看他来,也不再停留,把空间留给几人。 “你们聊,我们就先走了。” 秋山幸將他留在后台的包递给他后离开。 “你们怎么赶回来了?”秋山悠问道,“从箱根跑一趟不少折腾吧。” “小幸说你在家里练琴,准备周一的演奏,我们今天就从箱根赶过来了。”秋山哲司眼神欣慰。 “你的第一次正式演奏,我们当然得到场了。” 秋山悠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回家吧,车什么时候来接,把我也送回家,我就不走这两步了。”秋山悠此刻,肩膀才垮下来。 “懒。” “额——没车,我们赶回来,光想著你的演奏,忘了跟保姆说了。” 秋山悠一愣,“那你们晚上吃饭了没?” “也没有。”秋山哲司捂著肚子,苦笑开口。 “其实已经饿了很久了,这还是小幸给我和你妈带了口三明治过来。” “得。”秋山悠揉了揉眉间,“打个车我们回家吧,家里冰箱还有我昨天练琴时带的水饺,回去煮一点吃。 计程车停在公寓楼下,计价器上的数字让秋山悠眼皮直抽。 跨区深夜加价、迎车费、时间距离—— 够他在工作室楼下吃小半个月加肉加蛋的牛肉拉麵了。 门口的保安室亮著灯,今天值班的人换了,是个看著更老成些的中年男人。 藤原树见有人靠近,在灯光下看清楚后,上前。 “秋山先生。” “哦,是藤原啊。”秋山哲司认出他来,从身上摸出一盒铁罐peace,散给藤原树支。 “今晚你值班?” 藤原树双手接过,没有点,夹在指间。 “是。” 秋山哲司点点头,简单聊了两句。 聊完,三人进了楼,电梯门关上时,秋山哲司忽然开口。 “藤原他以前给我们家开车,你小时候上学,就是他接送,后来腰不太好,不能久坐,就来了这边当保安。” 秋山悠没说话,电梯上升的嗡鸣声填满了沉默。 回到家中。 “桌子上有矿泉水,冰箱里也有冰的,你们先休息一会。”秋山悠朝著厨房走去,“饭一会就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著休息,秋山哲司点燃一支烟,调著电视频道,眼睛却看向厨房,充满欣慰。 十五分钟后。 “吃饭了。” 餐桌上,摆了三个冒热气的碗。 秋山和美在餐桌前坐下,低头看著面前那只碗,眼神充满好奇。 “小悠。”她拿起筷子,拨开浮在汤麵上的葱花,“这是什么?” “酸汤水饺。”秋山悠坐下,把自己的碗挪到面前。 “水饺是我自己在家包的,多包了点冻在冰箱,有时候想吃了就自己煮一点。” 秋山和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秋山哲司早忍不住,吃了一口。 “噢!这个好吃!”秋山哲司开口讚嘆,“虽然汤味道淡了点,但水饺反而吃起来更香了。” 秋山和美也吃了一口,眼睛一亮,抬头看到秋山悠碗里的麵皮汤,疑惑开口。 “小悠,你的——怎么跟我们的不太一样?” “水饺冻的时间长,有些煮出来就破了。”秋山悠喝了一口热汤,“我把完整的给你们弄上了。” “我可把好的都留给了你们吃,你们以后可要好好努力啊。” 这话怎么听得怪怪的。 秋山和美没多想,吃了两口后,又注意到一点。 “你这里面加了海苔和小葱,还挺香的。” “紫菜会更好吃一点,但家里没有,得去池袋那边的中华街买。”秋山悠吃下碗里唯一一个完整的饺子,继续说道。 “香菜也没有,放一点提香比较好。” “那个不好吃,味道怪怪的。” “还好,但我也不怎么吃,主要是为了提香。” “那我下次也试试。”秋山和美说罢,看著一旁吃美了的秋山哲司,感觉指望不上。 她擦了擦嘴角,自己开口道:“你那位朋友,你有什么计划?” 秋山悠一愣,思索一番开口回道。 “有点计划,但不多,还在完善。” 秋山和美看著他,没有追问计划是什么。 吃完,收拾完碗筷后,秋山悠也不想再花几万块钱打车回家了,就在以前睡的房间睡下了。 躺在床上,思索著怎么帮一帮蒲池幸子,想著想著,睡著了。 一夜无梦。 次日早上,秋山悠难得的睡了个懒觉,等十点多揉著眼睛出了臥室时,发现秋山哲司正收拾著行李,见秋山悠出来,开口道。 “醒了?餐桌上有吃的,保姆早上来做过饭了,你记得吃,碗留下保姆下午来收拾,早上你睡觉,我就没让打扫家。” 秋山悠打了个哈欠,走到餐桌前,吃吃吃吃吃。 看了一眼秋山哲司收拾的行李箱,开口问道:“又要走了?” “趁最近有时间,多出去走一走。”秋山哲司把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里。 “嵐山那边的樱花还没谢完,这个时间正好,不用跟游客挤。” “这么享受吗?我能跟著你们一起吗?带上我多好,我能吃饭,会睡觉。” “你要不怕读者骂你,你就拖几周稿,跟我们一起来。” “我倒是无所谓,但那个叫清水琳的编辑大概会提著刀来砍你。” 彳亍。 虽然嘴上说著要赶著旅行,秋山哲司还是看著秋山悠吃完饭后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给秋山悠塞了一张一百万日元的支票。 秋山悠愣住,正要开口,只听他说道:“对自己好点,赚了钱就是要花的。” “还有,我看到你礼服胸口口袋里智明的支票了,再別拿我的酒给他糟践了。” 文京区,秋山悠&摒內夏子工作室。 秋山悠又从家里顺了点上档次的咖啡和茶,带到了工作室。 “孩儿们,看看义父带什么来了。” 甘文崔三人从工位上探出头,见秋山悠拎著一堆东西,连忙上前。 “哦!还有我平时捨不得喝的咖啡豆,谢谢义父!” 铃木这是正常人的回答,直接忽略。 “咦?就只有茶和咖啡吗?我还是喜欢喝果汁,不过还是谢谢义父了。” 木村这是低情商的回答,以后工作我要给你穿小鞋!发配去贴网点纸! “多谢义父给大家带的东西!” 石田,孺子可教,以后我的位置给你坐。 “你们在外面吵什么呢?” 大胆刁民!东西是你带的嘛!居然敢在寡人的地盘指手画脚!来人啊,拖出去斩了! 秋山悠目光越过几人,看向身后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摒內夏子。 可悲的摒內老师,你已经失去了人心,被我架空了。 用不了多久,外面墙上掛著的招牌,就只能有我一人的名字。 这工作室,是我的天下! > 第84章 拯救大兵蒲池幸子计划 第85章 拯救大兵蒲池幸子计划 四月十三日,周四。 这是来到这里,第九个周四了,也是第九次没有吃到疯狂星期四了。 没有疯狂星期四的kfc,那感觉还不如去吃麦当劳。 新宿区,歌舞伎町附近。 白天的歌舞伎町,霓虹招牌此刻灰扑扑地掛在建筑外墙上。 秋山悠站在石桥乐器门口,看著招牌,心里想著一会忙完,找找附近有没有kfc。 他现在有钱了,吃炸鸡的时候,要买两瓶可乐。 一瓶可口的就著炸鸡吃,一瓶百事的倒了助助兴。 正想著,店內出来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走下台阶。 相貌普通,但衣著乾净。 “您就是秋山先生吧。”年轻人在秋山悠面前站定,微微欠身,伸出右手。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松本直树。坂本先生提前跟我打过电话了,说您会来。” “松本店长您好,我是秋山悠。坂本先生推荐我来您这儿看看。”秋山悠握住了那只手。 指尖有一层薄茧,但手掌乾净。 “好的,我们先进去说。”松本直树微微一笑,侧边退了半步,做出请的手势。 秋山悠踏进店门,午后时间,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空气里有一种木质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店內的装潢比他想像中更老派一点,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木质陈列架。 “您喝点什么?咖啡,茶,果汁?” 松本直树引著他在贵宾接待区坐下。 靠窗的一个角落,摆了一张小茶几和两把皮椅。 “可乐有吗?” “有的。”松本直树回答,“我们有经典原味百事,无糖健怡百事,无咖啡因百事,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可口的有吗?” “抱歉,没有。”松本直树摇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歉意。 那我觉得有必要终止一下我们之间即將发生的合作了。 “但是隔壁就有商店,我让店员现在就去买,三分钟就回来。” 那我觉得有必要考虑一下我们之间即將发生的合作了。 “店內的冰箱也有冻好的冰块,您想要冰球还是冰块?” 合作继续。 “冰块吧。” 松本直树点头,隨即安排店员飞速出去买。 “秋山先生,我听坂本先生说您想要一架钢琴,还有一些其他乐器。” 松本直树在秋山悠对面坐下,从茶几下层拿出一本產品目录。 “您大概的诉求是什么?级別、预算、大小,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吗?” “店里有什么新到的吗?我想要简单一点的,家里用。”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太占地方的最好。” 松本直树思索了几秒,没有翻目录。 “有的,山叶u3a,比u3m高一点,音色更饱满,触键反馈也不错。” “不过店內目前只有一台用於展示,如果您要订的话,最快应该能在本月底送达。” “可以。”秋山悠点头,“我想先试试音,方便吗?” “当然可以,请隨我来。” 松本直树起身,引导著秋山悠前往钢琴区。 秋山悠拉开琴凳坐下,掀开琴盖,简单弹了弹,没什么问题,站起对一旁安静等著的松本直树开口。 “那就这台了。” “好的。”松本直树脸上笑容更舒展了一些,“那其他乐器呢?您之前说还有想看的。” “我先自己在店里转一转吧。” “好的。” 恰好,买可乐的店员,正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个威士忌杯,里面装著冰块与可乐。 松本直树接过,手托著杯底,递到秋山悠手中,“那您隨时叫我。” 说罢,便走向柜檯写订货单了。 见人走远,秋山悠端著可乐环视一周,心念一动。 “搜索。” 秋山悠允许攒了许久的系统,在这次尽情搜索。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山叶rgx1212j电吉他·蓝】 【物品描述:不插电就没什么动静的吉他】 【词条效果预览:增加音乐天赋,成为吉他高手】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日积月累,每天练习一小时,累积三十天】 过了一会。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fenderjapanjbr—800电贝斯·蓝】 【物品描述:插了电也没什么动静的四弦吉他】 【词条效果预览:增加音乐天赋,成为贝斯高手】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日积月累,每天练习一小时,累积三十天】 又过了一会。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tamagranstarcustom架子鼓·蓝】 【物品描述:不用插电,动静很大】 【词条效果预览:增加音乐天赋,成为架子鼓高手】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日积月累,每天练习一小时,累积三十天】 “嗯,除了主唱,其他都齐活了。” 秋山悠根据系统指引,在几个区域確认完毕,朝柜檯那边喊了一声:“松本店长。” 松本直树立刻从柜檯快步走过来。 “除了刚才那架钢琴,电吉他、电贝斯、架子鼓,这几样都要。” “吉他接山叶那个型號,贝斯接fenderjapan的那把,鼓要tama的三鼓配置,放家里用。” 说清自己要买哪些后,松本直树眼睛一亮,翻开手里的小本子,笔尖飞速滑动。 写完之后,核对了一遍,他把本子递来给秋山悠看,字跡和他本人一样乾净。 “秋山先生,您今天订下的话,我这边可以给您九五折的优惠,算下来一共是九十五万日元左右。” 他顿了顿。 “同时免除所有上门安装费用,保修服务全部延长一年,配套琴包、连接线、调音器、以及各乐器的入门教材和资料,全部赠送。” “可以。” 买完乐器,一次性花了近一百万,秋山悠有点心疼。 如果是单纯买乐器倒没什么,但每次词条永久化后,装备都会消失。 完了还得再花一百万买。 算一算存款,现在《刀剑神域》的版税五百万,《碧蓝之海》的稿费一百万,从两个老登那里爆了三百多万的金幣,加上之前的一些存款。 订完乐器,还剩八百多万。 至此,拯救大兵蒲池幸子的第一步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学乐器编曲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几个小时后,kfc店內。 又是没有吃到疯狂星期四的一周。 > 第85章 投资 第86章 投资 四月十四日,早上,工作室。 石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著天花板,像一条搁浅的鱼。 “人这一生,活著是为了什么呢?” 秋山悠刚迈进门的一只脚顿了一下,大清早的,八点四十,这就进贤者时间了? “你怎么了?”秋山悠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帆布包放在桌面上,“那两个呢?” “时间过得好快啊,秋山。”石田瞥了一眼他。 秋山悠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点肿,还有点青,不像是熬夜。 熬夜的黑眼圈是匀称的,而他这个是眼袋肿了,应该是失眠。 不等秋山悠开口问,石田自顾自地说道。 “转眼间,又到月中了,昨天下午你出去的时候,编辑部打了电话过来,这个月的连载会议初审结果出来了,我的没通过。” “几年了,我的连载梦想又破碎了。” 光阴似箭啊,石田你这几年过得像矢一样是正常的。 秋山悠拿起杯子走到茶水间的饮水机前,头也不回地开口。 “人没有梦想,那和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別,挺好的。”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格外打击人。”石田从椅背上侧过头,看著他,声音幽幽的。 秋山悠端著接满的水杯,在工位上坐下。 “原因是什么?” “说是剧情太平淡了,达不到连载的及格线,战斗场面的情绪铺垫不够,主角的成长曲线太直,缺乏让读者揪心的转折点。” 他抬起头看著秋山悠,眼神里充满困惑。 “秋山,不,秋山老师。你是怎么想出来《碧蓝之海》的剧情的?我记得最开始你也不擅长设计剧情。” “以前你画的那些,说句不好听的,比我的还烂。” “我说我是一朝顿悟你信吗?” “信。”石田坚定不移地点头,“只要能连载,你说什么我都信。” “————“ 石田这人,除了情感上有点问题,人还是挺不错的。 上进努力,对漫画的执著,情商也不错。 秋山悠放下水杯,他最近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后世那么多漫画,掛再狠也不可能全画出来。 与其烂在脑子里,不如拿出来给信任的,能画的人去画。 再说了,赚了钱就是要享受的,哼哧哼哧赚一堆钱,结果累到猝死。 他可不想被后人们冠以牢字辈,再和一个饮料绑在一起做梗图。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画少年漫的是吧?”秋山悠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是。” “我这倒是有个新漫画的点子,虽然不一定能火,但连载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前提是你画得出来。” 石田一愣,隨即立刻从椅子上下来,滑跪到秋山悠面前。 “义父请讲!” 秋山悠看得一愣,这声“义父”,倒是比以往真诚得多,他缓缓开口。 “人类產生的负面情感,化为诅咒,潜入日常生活。” “诅咒是蔓延於世界的祸源,最糟糕的情况下,会让人类踏入死亡,並且诅咒只能以诅咒祓除————” 石田的眼睛越睁越大。 一刻钟后,石田扶著桌子从地上起来。 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但眼神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秋山老师。”他站直身体,呼吸有些急促,“你把这个名为《咒术回战》的点子给我,那你画什么?” “你现在画了青年漫和少女漫,下一步换方向,应该就是少年漫了吧?你拿这个点子自己画多好。” “这你不用考虑,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石田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犹豫了一会,开口道。 “那如果能连载,我说假设,假设真的能连载,我们签合同。稿费分你三分之一,不,一半。” “不用。”秋山悠把g笔从笔架上取下来,“以后给我干活我不付你工钱就行。” “而且漫画画出来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如果成功,荣耀都属於你和读者。” “不过,日后你若是惹出祸来,別把为父说出来就行了。” 见石田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秋山悠摆摆手。 “別想了,先去把我的那几页效果线给我画了。” 利已经有了,不如把点子拿出来做投资,搞搞名。 当然,如果要是有逆徒毁他清名,那就只能狠狠切割了。 下午两点,楼下,依旧是那辆艷红色的法拉利。 秋山月坐在驾驶位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左手搭在窗沿上,手指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细烟。 秋山悠不喜欢烟味。 她看著旁边打饱嗝的秋山悠,把烟收回烟盒里,无奈开口。 “你真该考个驾照,然后买辆车,少折腾我的。” “我好歹也是长女,每天日理万机,还得专门抽空开车陪你去看房子。” “没办法,我想租个六本木那边的房子,秋山幸还在上学,家里的二位不知道跑哪玩了。” 秋山悠耸耸肩,拆了一颗巧克力扔进嘴里。 “认识的人中,就只有你熟悉那边,恰好,你还会开车。” 秋山月没说话,发动了汽车。 快到六本木时,秋山月开口。 “弟弟。” “怎么了?” “你要说我在。” “————我在。” 秋山悠愣了一下,但还是顺著她说了。 “后备箱里有带给你的东西,订製的厨具,从刀具到烤盘到模具,都配齐了,供应商是给银座几家西餐厅供货的,质量没问题。” 秋山月把碎发別到耳后。 “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好。” 车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 秋山悠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六本木不动產,有些疑惑。 他只知道几个大的中介公司,三井,住友一类的。 秋山月看出他的疑惑,走到他身边开口解释道:“这里的老板是前三井不动產的役员,离开三井后就专做这片区域的高层海景公寓。” “会员制,不打gg,房源信息只在熟人之间流通。”她顿了顿,“你不是想找个能看海,夜景不错的房子吗。” —— 秋山悠点点头,跟在秋山月身后进去。 店里不大,装修很简单,只有一张木製办公桌,两张办公椅,空气里有现泡煎茶的香气。 办公桌后面坐著个中年男人,略微有些发福,正在看报纸。 听到门铃声,他放下报纸,抬起头。 “秋山小姐,好久不见。” > 第86章 租房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上下打量一眼。 他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伸出手。“我是山崎宏之,这家店的老板,这位先生是?” “秋山悠,秋山月的堂弟。”秋山悠伸出手与之一握。 山崎宏之眼神徵询地看向秋山月,见她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明白。”山崎宏之脸上笑容多了些真诚,“您今天来,是有什么具体需求?” “一百五十平米左右,高一点,隔音好,风景好,能看海。” “没问题。”山崎宏之从桌子上拿起两瓶没开封的三得利乌龙茶,递给二人。 “先喝点水。” 待两人接过,他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户型图和几张实景照片。 “我手里刚好有一套,今天上午刚整理的。” “一百五十七平米,十五楼,东南向。客厅和主臥的两面都是落地窗,能看到海和东京塔。” “天气好的情况下,早上能看到日出和台场。” “住商混用,一层两户,隔壁是空的。公寓是八四年建的,八五年交房。” “隔音和抗震都是按新標准做的,楼下有二十四小时常驻人员,安保方面您可以完全放心。” 秋山悠看著照片,心中一动。 “方便看房吗?” “当然,就在附近,步行五分钟。” 去看房的路上,山崎宏之自然地走在秋山悠身侧略微靠后,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周围设施。 “楼下百米內有银行和邮局,斜对面的巷子里有几家不错的居酒屋,超市在街角。” 秋山悠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 秋山月则走在他另一侧,嘴角掛著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很享受“带弟弟开眼界”的过程。 电梯上行,来到十五楼,山崎宏之打开房门,侧身站到一边,做出“请”的手势。 秋山悠率先踏入,穿过玄关,整个客厅便在眼前铺陈开来。 超过四十叠的开阔空间,整面墙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使得整个屋子亮得晃眼。 他径直走到窗边,脚下是规整的街区。 再远处,东京湾的海水泛著粼粼波光,另一侧,红白相间的东京塔静静佇立。 乐器可以放在最里面的那个房间,再铺一层隔音棉,客厅靠窗的位置放一张大的工作檯…… 这里很好,好得让他都想標记这块领地了。 “就这间了,月租多少?” 山崎宏之一愣,这种决断快地客户,不多见。 他迅速反应过来,报出费用:“月租、管理费、修缮费加起来,每月合计一百一十万日元。礼金两个月,敷金一个月。” “另外,按惯例需要一位连带保证人。”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您现在决定,合约可以从五月一日开始计算。” 有点贵,不过,也贵不了多长时间了。 “签合约吧。” 这下愣住的不止山崎宏之,还有一旁的秋山月。 “你確定?”秋山月开口,“不再看看?或者压压价?” 秋山悠也听得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开心过头了。 “还有更好的吗?” 山崎宏之摇头,“不瞒您说,一百五十平米左右的房屋是很热门的选择,无论是家庭还是个人,这间也是最近才流通出来的。” “如果您预算更高,我这倒是有不少港区,很好的大平层。” “算了,就这间吧。” 合同铺在檯面上,山崎宏之逐条讲解,秋山悠听著。 秋山月也凑在一旁,目光在几项关键的条款上停留,没有问题。 秋山悠签字,从隨身包里取出自己的印章,在印泥上蘸了蘸,盖了下去。 山崎宏之也完成了盖章,然后將钥匙和一张磁条卡郑重放在秋山悠手心。 他微微鞠躬,语气多了几分敬意。 “秋山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关照,五月一日起算租金,这之前的半个月就算作搬家缓衝期。” “钥匙已经在您手里了,您隨时可以搬东西进来,有任何问题,直接打我的私人电话就好。” 他將合同收进牛皮纸袋,再次鞠躬,然后告辞离开,並將门轻轻带上。 秋山悠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看了会风景后,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躺了下去。 努力了这么长时间,也是住上大house了。 一阵清雅的香风靠近,秋山月走到他头顶的位置,侧身坐下。 “躺著舒服吗?” “累了,躺一会儿挺舒服的。” “那……”秋山月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挑逗,“要不要躺在姐姐腿上?姐姐免费给你膝枕哦。” 说著,她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哈基月,我可以躺,但你要记好了,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但你不要怀著被出生入死的念头。 再说了,女人的膝枕也就那样,躺著还挡视线。 真要看膝枕还得是南酿的。 一扭头,就能看到齐全的肉蛋奶。 秋山悠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问向秋山月。 “我看你跟山崎先生挺熟的,你们有业务往来?” “个人层面的。”秋山月靠在沙发背上,“主要是帮公司的一些人做做生意,山崎这里的好房源多,那些人也不差钱……” “你还能从中赚一点?”秋山悠插嘴道。 “就这点钱,赚著干什么?”秋山月白了他一眼,“通过我,公司的人收穫了好房源,山崎收穫了优质顾客,我赚两份人情,不比那点钱强?” “倒也是。”秋山悠点点头,“是小弟我肤浅了。” 秋山月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秋山悠身边,和他一起看落地窗外的风景。 “我一会送你回工作室。” “那你晚上来家里吃饭?”秋山悠眉头一挑。 “不了。”秋山月摇头,“你记得把厨具拿上,我下午还要回公司处理点事。” “饭,等你哪天搬过来了,再给我做。” …… 回到工作室,刚一进门,石田就拿著一叠稿纸衝到秋山悠面前,神情亢奋。 “义父!帮我看一眼我画的概念图!” 秋山悠拿著稿纸,一边走一边看。 “可以,我感觉没什么问题。”秋山悠將原稿还给他。 “你如果真想画,可以先画三话左右,第一个故事应该就能讲完了,如果画的可以,我问问清水编辑看看能不能连载试一试。” “好!” 晚上,从工作室出来,秋山悠回家,到家楼下时,准备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进门后,发现收银台后站著一个新店员。 一个青年人。 第87章 在便利店后门吞云吐雾的两人 秋山悠在便利店选购一番后,走到收银台前,看著操作生疏,把钱装进围裙口袋的青年人,忍不住开口。 “我觉得我有必要说两句。”秋山悠伸出三根手指,“我在你们这才买了几件商品,我已经发现三个问题了。” “首先。”秋山悠手拍了三下ecr收银机的顶部,“机器算帐,这钱怎么能装进你私人的腰包呢?” “对不起……” 他下意识地鞠了个半躬,手忙脚乱地把围裙口袋里的钱掏出来。 “第二。”秋山悠打断他,“这罐冰可乐我刚从冰柜拿出来,我还没出门呢,这已经要成常温了,这和马尿有什么区別,说明你们的冰柜有问题啊。” 他正要开口,秋山悠却接著说道。 “第三。”秋山悠开口,“这个可乐已经算完了帐,这位中分头的小同志,你为什么不给我吸管呢?” 看著已经彻底懵了的青年人,秋山悠嘴角翘起。 “我感觉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多的我就不说了,我的律师会……” “秋山桑。”此刻,便利店的后门被推开,店长手里提著一个半空的纸箱进来。 看著柜檯后面脸涨得通红的年轻人,脸上带著无奈。 “別逗井上他了,我的一个好店员被你拐跑了,你再逗走一个,我没人干活了。” 哎,从那天演奏会结束后,已经整整四天没有见幸子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四天就是十二秋,十二秋就是十二年。 哎,想念蒲池幸子的第十二年。 看著一旁还有点懵的青年人,店长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井上,秋山老师在给你开玩笑,没有恶意。” 店长又转向秋山悠解释道,“他最近刚来,业务还不太熟练,多担待。” “没事。”秋山悠摆摆手,分出一瓶可乐,朝井上那边推了推。 “这瓶算我请你的,刚刚的话別放在心上,井上雄……彦?” 秋山悠看向他的胸牌,一愣,隨即连忙开口。 “井上桑,冒昧地问一句,你的主业是什么?” 井上雄彦愣了好一会,大概是在想怎么回答才不会再被秋山悠挑出第四个问题。 “漫画助手。”他的声音不大。 “秋山老师,其实您进店的时候我就认出您了,只不过您一直没给我插嘴的时间。我很喜欢您的《碧蓝之海》……” 抱歉,刚刚是我太大声了,私密马赛。 “那你现在是在给哪位老师当助手?”秋山悠超绝不经意间问道。 “北条司老师,主要负责《城市猎人》里部分人物和背景的勾线。” 以我观之,这便利店也是臥虎藏龙之地啊。 井上雄彦,《灌篮高手》。 小小的收银台,此刻站著创作出未来单行本销量超过一亿册,在全国掀起篮球热,日本运动漫画三大巔峰之作其中之一的漫画家。 画出流川枫,樱木花道。 以及三井寿跪在安西教练面前说出那句“我想打篮球”的名场面。 不对,我好像抄了他的点子。 红豆泥私密马赛。 秋山悠回过神来,把袋里另一罐可乐也掏了出来,推到井上雄彦面前。 “这罐也请你喝了,你正长身体,多喝点。” 井上雄彦看著面前第二罐可乐,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长身体不应该是喝牛奶吗? 不过他突然想到秋山悠在《碧蓝之海》里画的那些內容,也释然了。 至少秋山老师没有建议我喝酒长身体。 “那你为什么要来便利店兼职呢?”秋山悠声音带著困惑。 “就算要打工,北条老师的工作室在文京区吧?那边不是更方便一点。” “台东区这边房租便宜点,我在附近住,漫画助手的待遇也不高。” 井上雄彦顿了顿,又说,“这里兼职管饭,店长人很好,没人的时候让我在这里画漫画,这里有时候比家里还安静。” 这倒確实,漫画助手和黑奴基本上没区別,他也是从助手过来的。 “那你想不想来我和塀內夏子老师的工作室?”秋山悠的话锋一转。 “我们这边氛围轻鬆,不像北条老师那边那么死板,塀內老师也是画运动漫画的,画了好几年了,她教人很有一套。” “你在北条老师那里学写实画风,来我们这边可以学运动分镜,互补一下,不是挺好吗。” “对了,我们楼下还有家正宗老东京中华料理牛肉拉麵……” “喂喂喂!”默默在一旁看著的店长终於忍不住了,双手撑在收银台上。 “秋山桑,你要是再撬走我的店员,我就跟你拼命了。” 秋山悠不为所动,眼神仍然落在井上雄彦身上,等著他的答案。 井上雄彦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他抬起眼,看著秋山悠,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在北条老师那里待著挺好的,《城市猎人》还在连载,我不能说走就走,半途而废这种事,我不太喜欢。” “没事。”秋山悠摆摆手,他也不指望第一次见面就能把人骗过来,“你什么时候要是转变心思了,隨时联繫我就行。” “店长知道怎么找到我,虽然他刚才说要跟我拼命,但他还是会把电话借给你用的。” 说罢,领著袋子就走了。 井上雄彦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秋山老师是怎么知道他一直想画运动漫画,他连载的《变色龙》跟运动也没关係,总不能是看过他获奖的《紫色的枫》吧…… 正当他想著,店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后面休息一会,这个时间段没什么客人了。” “噢噢,好的。”井上雄彦跟著店长出去。 到了后门,店长取出一包七星,散给井上雄彦一支。 他接过,没有点。 店长点燃烟后,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 “秋山桑我也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店长开口,“虽然他之前老跟我店里的一个小姑娘勾勾搭搭的,但人不错,有时候还帮我搭把手。” “我对漫画不太懂,但各行各业,有个愿意带你的前辈,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 店长没有再多说。 井上雄彦没有说话,他闻著烟味,並不反感,在工作室闻习惯了。 店长的意思他也清楚,想让他去试一试。 有机会去看看吧。 第88章 一通电话 四月十五日,周五。 秋山悠踏进工作室大门时,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梦里他好像变成租借男友了,被各式各样的女人借来借去。 梦中游走在各路诸侯之间,平衡男女关係,让他心力交瘁,最后被榨乾了所有精力。 虽然说平衡男女关係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不断拉扯就行了。 但平衡男女女女女女之间的关係,拉扯就不太行了,只能坦白从宽。 正所谓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爱两个人就得藏好了,爱一群人也不用藏了。 秋山悠自认为还是个好男孩的,怎么会做这样子的梦呢。 他揉揉眉心,刚抬眼,一道黑影就挡在眼前。 “义父。”木村声音虔诚,“想发泄一下吗?” ? 大清早说什么虎狼之词呢? 怎么,你是想当我的兔子,被我草饲是吧? “义父,我观您印堂发黑,想必心情不佳,应该需要一个发泄出来的机会。” 我看你不是想被草饲,是想被打死了。 秋山悠一把推开他諂媚的脸,走回工位坐下,看著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脸諂媚的木村,开口说道。 “有话就说。” “义父。”木村搓著手,“我想问问您还有没有別的漫画点子?石田那傢伙都跟我说了。” “嗯?”秋山悠一愣,“那石田人呢?” “他下楼去便利店给义父您买可乐去了。” “首先,”秋山悠有点无奈地竖起一根手指,“好点子不是菜市场的小葱,遍地都是。” “其次,”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石田画了好几年漫画,拿过好几次月例赏,短篇也发了好几部,他的画工没问题,只缺一个好故事。” 他顿了顿,看著木村渐渐耷拉下去的脸,语气缓和了些。 “你现在连月例赏都磕磕绊绊,就算我给你天下第一的点子,你能画出来吗?” 木村脸上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秋山悠从椅子上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 “先去画吧,我有一个还可以的点子,等你拿下月例赏了,我给你讲讲。” 木村眼里重新燃起斗志。 “好!我会努力的。” 刚把木村打发走,石田就从门外钻进来,手里拎著一打可乐。 见秋山悠已经来了,眼前一亮,把可乐放进茶水间,拖了把椅子坐到秋山悠工位前。 注视著秋山悠的脸,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秋山,我昨晚想了一整夜。” “嗯?”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行。”石田语气认真。 “在商言商,我们得签正式的『原作+作画』合同。” 秋山悠挑了挑眉,开口道:“也行,这样也好。” 石田鬆了口气,紧接著开口:“那我们五五分。” “慢著。”秋山悠没好气地开口,“你当咱俩是藤子不二雄呢?老老实实按照业內惯例分就行。” “好吧。” …… 上午將下周《碧蓝之海》第五话最后的一点工作处理完。 先用泳装千纱打窝,然后…… 一想到读者后面会看到什么,他就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不过相较於上一话北原伊织整理房间,这一话在泳池练习和去水族馆的內容,还是清淡不少的。 中午。 秋山悠把椅子靠背放倒,打算躺一会。 刚刚在楼下好像被碳水肘击的有点晕过去了,得休息一会。 工作室以前的椅子是普通椅子,坐著腰疼,自《碧蓝之海》大火后,他在工作室门口的牌子前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因此,他也买了几张冈村的办公椅,算是给家人们谋的福利。 同时,在秋山悠的带领下,整个工作室中午的时间也变成了午休。 眾人也发现中午睡一会,下午確实效率会更高一点。 至於旧的椅子呢?那当然放在…… 秋山悠刚调整好一个舒服的位置,桌面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搞集贸呢。 他有点鬱闷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秋山老师,中午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我是宫崎骏,通过清水琳编辑要到了你的联繫方式,冒昧打扰了。” 秋山悠拿著听筒的手僵住了。 宫崎骏。 这个名字在日本,乃至在世界动画史上的分量,无需任何修饰。 就在去年,他执导的《龙猫》刚刚斩获了包括第13回报知电影奖最佳导演奖在內的二十四个大奖。 那只憨態可掬的灰色精灵,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全日本的国民宠物。 《天空之城》、《风之谷》、《千与千寻》…… 这些名字更是他看过无数遍的经典。 这是真正的动画大师,活著的传奇。 “秋山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疑惑。 秋山悠猛地回过神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在!宫崎老师您好!我是秋山悠。” “您的电话实在太意外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实在抱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没事没事,是我冒昧。”宫崎骏语气隨意,“是这样的,我前段时间无意间翻到了你的《碧蓝之海》,然后又去看了《轻音少女》。” “我很喜欢。”宫崎骏说得很直接,“你笔下那些少年少女的青春感,非常有意思。” “所以我很好奇,两种迥异的风格,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因此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来我这儿坐坐,我们聊一聊?” 秋山悠握著听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 漫画竟然被宫崎骏本人看到了,还主动打电话来约他聊天。 “当然有时间,这是我的荣幸。” 宫崎骏报了一个地址,又嘱咐了他不用拘束,就是个简单的閒聊。 秋山悠一一应下,掛断电话后,站在电话旁发了好一会儿呆。 “秋山?你怎么了?”甘文崔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走到了他旁边,在他眼前挥挥手。 秋山悠回过神,“没什么,为父要去见你们的偶像了。” 石田:“鸟山明?” 木村:“中森明菜?” 铃木:“黑木香?” 气氛瞬间沉默。 “石田,木村。”秋山悠面色平静地开口。 “末將在!”两人拱手上前。 “工作室后面,有块小树林。”秋山悠转身,做了个抹脖子等动作,“把他处理乾净点。” “是!” 说罢,两人朝著正要逃跑的铃木抓去。 第89章 配音邀请 从工作室到吉祥寺,沿途景致从高楼过渡为矮房,空气也变得清润起来。 这里是东京都內难得保留著几分旧时风韵的地段,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櫸树。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被爬山虎覆盖的白色洋楼前,这栋建筑並不起眼,与周围安静的住宅区融为一体。 只有门口那块低调地刻著“studio ghibli”字样的木牌,昭示著它不凡的身份。 未来的吉卜力会在几年后搬去小金井市,而此刻,这孕育了无数动画经典的工作室,还棲息在吉祥寺这片温润的土地上。 秋山悠深吸一口气,推开半掩的铁门,沿著小径走进庭院。 秋山悠沿著小径走进庭院,还没走到正门口,便看到前院的遮阳伞下,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宫崎骏。 浅色工作衬衫,卡其色的休閒裤,最引人注目的是身前那条发白的帆布围裙,上面还依稀可见星星点点的痕跡。 黑框眼镜架在鼻樑上,头髮有些灰白。 这套搭配,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动画里走出来的角色,睿智而略带点固执的老工匠。 坐在宫崎骏身旁的,是一位老婆婆,比起宫崎骏更白一点的短髮,带著红框眼镜,面容祥和。 秋山悠看著那位老婆婆,总觉得十分眼熟,一时半会儿却叫不出名字。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正犹豫著要不要出声打扰,宫崎骏像是有感应一般,从书中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看到秋山悠,他脸上绽开一个热络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书。 秋山悠这才发现,他手中的是《刀剑神域》。 “秋山老师,过来坐,今天刚到的咖啡豆,尝尝。” 秋山悠连忙快走几步,在宫崎骏身旁的藤椅上坐下来,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咖啡杯。 “多谢宫崎老师。”他喝了一口黑咖啡。 好苦。 宫崎骏笑著朝身旁那位老婆婆伸手一引:“介绍一下,这位是角野荣子老师。” 秋山悠微微一怔,立刻將脑海中那张面孔与某个熟悉的封面重合在一起,终於明白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角野荣子,日本儿童文学界的泰斗级人物。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角野荣子看著秋山悠略带拘谨,行礼问好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不必客气,秋山老师,我今天只是来和他聊聊天,你们聊你们的,我就在旁边听听。” 宫崎骏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后靠,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光。 “秋山老师,除了漫画,我还看了你的《刀剑神域》。”他开门见山,“所以,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明確分开两种风格的。” “我一般是切换一下工作环境。”秋山悠坐直身体,“白天在工作室画漫画,晚上在家里写小说。” “我到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比较多愁善感一点。” 当然,贤者状態下思绪还会更加清明。 宫崎骏点点头,又问出一个问题。 “秋山老师,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一问你,是关於人物塑造的。” “宫崎老师您说。” “我看了您的《轻音少女》,也看了您在书中对亚丝娜的刻画。”宫崎骏喝了一口咖啡。 “你是怎么在不同的作品里,塑造截然不同的女性角色?你心里是怎么『看』她们的?” 不是刚刚还轻鬆聊天呢,怎么突然话题这么专业了。 秋山悠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宫崎老师,您会只画一种树吗?” “当然不,不同的林子,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树。” “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秋山悠將放冰的咖啡一饮而尽,隨即从包里取出水吨吨吨地喝,“我只是觉得角色不应该被束缚在刻板印象里,不同作品,形象也应该是不同的。” “当然,也是有共同点的,那就是青春。” 宫崎骏靠在椅背上,抱著手臂,若有所思,片刻后,跟角野荣子对视一眼。 她笑著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腕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那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秋山悠连忙起身想要送她,角野荣子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布著细密皱纹的手,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温暖。 “不用送,秋山老师。”她看著秋山悠,目光温和而郑重。 秋山悠目送她离开,宫崎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秋山老师。” “嗯?” 宫崎骏此刻像极了准备下饵的老渔夫。 “想不想来海边小城,陪一个十三岁的魔女送快递?” “啊?” 魔女,送快递,十三岁,秋山悠隱约猜到了什么。 宫崎骏见他这副有些懵懂的模样,也不再卖关子,语气轻鬆地揭开了谜底。 “今天角野老师过来,是来看我们工作室改编的她的同名小说电影,《魔女宅急便》。目前大体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她过来看看成果。” “不过,还有一件事。”宫崎骏竖起一根手指,“电影里有个角色,我想请你来配音。” “一个少年角色,戏份不算多,但整个故事里相当关键的存在,有兴趣吗?” 秋山悠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瞬间变得清晰,脱口而出:“是那个梦想在空中翱翔的少年『蜻蜓』吗?” 宫崎骏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你看过原著?” 秋山悠当然看过原著,不仅看过原著,他还看过那部电影。 在他的前世,这部关於少女骑著扫帚在陌生城市独自生活的故事,曾在他处於低谷期的那段日子里,给予他慰藉。 琪琪在海风中失去魔法的那一刻,以及那个笨拙地蹬著自製飞行器的少年,都像是曾经与他並肩前行的故人。 “我拜读过角野老师的原作。”他放下咖啡杯,语气真诚,“说来惭愧,读的时候其实一直在幻想,要是我也有个能和猫说话的本事就好了。” 宫崎骏挑眉。 “这样我就能给跟一只跟我关係不错的猫说,以后你出去赚钱养家,我在家里歇著。” 宫崎骏愣了整整三秒,隨后他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他笑得直拍藤椅的扶手,“太有意思了!你的想法是我听过这么多人里最独特的一个。” 他笑够了,重新戴好眼镜,看向秋山悠的眼神带著不加掩饰的欣赏。 “那么,秋山老师,你的答覆呢?” 第90章 门的那边,是…… “荣幸之至。”秋山悠乾脆利落地应了下来,“只要宫崎老师不嫌我不是声优事务所出身,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就行。” “怎么会。”宫崎骏摆手,“不如说,我正好需要你这种充满少年感的声音。” “现在那些事务所培养的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现实,也失去了原有的特色,我需要更有生活气息的声音。” “过几天我会让人联繫你,约定一个试音的时间,到时候试完音,確定好,我们签合同。” “好,我等您的消息。”秋山悠点头应下。 正事谈完,宫崎骏拍了拍手,整个人变得更加隨性。 他站起身,朝著工作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意味。 “那正事就说完了,怎么样,秋山老师,有没有兴趣来参观一下我的工作室?” “当然!” 秋山悠眼睛一亮,作为粉丝能圣地巡礼,还是很开心的。 宫崎骏走在前头,侧头瞥了一眼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秋山悠看不到的弧度。 他推开工作室的门,侧身让开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秋山老师。” 秋山悠满怀憧憬地走了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里面的场景,並不是他想像中阳光明媚的创作圣地。 人们在洒满阳光的窗边交流分镜,创作的火花在欢声笑语中迸溅。 而是堆积如山的原画稿,垃圾桶里满溢的速溶咖啡罐,满地的铅笔灰与橡皮屑。 各种难以名状的浑浊气息糅杂在一起,在不太流通的空气中发酵,直衝鼻腔。 每张工作檯上都悬著一盏白惨惨的灯,几十个画师就坐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埋头弯腰,面色苍白,黑眼圈深得像是用炭笔画的,像丧尸一样。 门的那边,是地狱啊。 就在秋山悠整个人处於认知崩塌的边缘时,身后传来了宫崎骏慢悠悠的声音。 那语调十分熟悉,他每次想忽悠秋山幸时,用的也是这个调子。 “秋山老师,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工作啊?” 秋山悠脊背猛地一僵,打了个寒颤,心中警铃大作。 宫崎骏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碧蓝之海》的绘画功底,说实话,不比我手下最优秀的几个年轻人差多少。” “怎么样?要不要来我这里体验一下,当真正的长篇动画是怎么从零开始诞生的?这对任何一位创作者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人生体验。” “宫崎老师。”秋山悠连连摆手,“我这最近刚忙完,好不容易空出周末。” “那不正好。”宫崎骏兴奋开口,“我这两天刚好缺一个作画监督,活不多,你在一旁盯著看看就行,还能体验一下生活。” 秋山悠顿时有一种对gay说自己是直男,想把人劝退。 结果让对面觉得自己还是第一次,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 宫崎老师怎么人老实话不多,作画监督怎么可能活不多。 真来了就成自费上班了,黑奴摘完棉花还有西瓜和炸鸡吃呢。 “多谢宫崎老师厚爱,心领了。”秋山悠再次谢绝。 “好吧,那就不勉强你了。”宫崎骏嘆了口气,摆了摆手,“你隨便转转看看吧。” “想看什么看什么,別影响他们工作,我去忙我的了,离开时把门带上就行。” “好。” 他到处转了转,看了看这个年代的工作室是怎样出產动画的。 原以为,动画製作就是把画好的原画按顺序排列,让它们动起来而已。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这背后是个何等庞大的工业体系。 每张工作檯上,都贴著一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律表,精確到每一格画面的时间分配。 原画师旁边坐著动画师,负责將原画之间的过渡帧补全。 再过去是仕上组的人,正在用特製的顏料趴在灯箱上给赛璐珞片背面涂色。 背景组则在对著一幅巨大的城市场景反覆修改色稿。 苦也。 秋山悠悄悄数了数人头,心中有了计较。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工作室,从隨身的包里掏出大哥大,还有几张有著饭店订餐电话的名片。 这是他有时在店里吃完饭留下来的,懒得出门就用它们点外卖。 四十分钟后,一点四十。 几辆送外卖的摩托车停在工作室门口,骑手们从保温箱里搬出精致的食盒,在休息区的长桌上排开。 志乃ざき每日朝杀国產活鰻的高端鰻鱼饭,鮨胜的特上寿司和刺身,以及冰镇的各式饮品,摆在了门口休息区的长桌上。 “各位!”秋山悠拍拍手,“辛苦了!我是秋山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要在这里叨扰宫崎老师和大家。” “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提前请大家吃顿简餐,不成敬意。”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个工位上,一只只手如同丧尸破土而出般伸出,然后是一颗颗头,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原画稿,眼睛发绿。 “居然是食物!” “我需要食物!” 几个尚且有理智的人开口道。 “鰻鱼!寿司!刺身!甚至还有冰啤酒!呜呜呜~” 为数不多清醒的人则连忙开口道谢。 “多谢秋山桑!” 在这个压力极大的环境下,能吃上热腾腾的鰻鱼饭、刺身,还有各式冰镇饮料,真是一件美事啊。 眾人不再多言,纷纷跑来吃饭。 看著这群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捧著食盒吃得狼吞虎咽,秋山悠站在一旁,满是感慨。 听到外面的动静,宫崎骏推门走了出来,看著外面吃得满嘴流油,溃不成军的员工,一拍额头。 防不胜防啊。 “得,是我疏忽了,让这小子给我动摇军心了。”他摇头苦笑,目光落在不远处正给一位年轻画师递乌龙茶的秋山悠身上。 他手下这些人,已经连著忙了一个月没休息过。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开始创作,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自然也就忘了手下的人也是血肉之躯。 算了,正好让他们放鬆一下。 他走到秋山悠身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著几分真真假假的抱怨。 “你小子,故意的是吧,好人全让你做了,我成那个压迫员工的恶人了。” 第91章 年轻的人们 秋山悠正把冰啤酒递给怯生生来道谢的女画师,听到身旁的声音,转过头来。 “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秋山悠是个实诚人,基本上不撒谎。 “那你还给他们啤酒?”宫崎骏没好气地开口。 “怎么会是我呢?”秋山悠眼神真诚,“商家配的。” 他说著,忽然有些反胃。 撒谎居然如此难受,欺骗大脑原来这么痛苦吗? “你看看他们,”宫崎骏朝那群吃得热火朝天的员工努了努嘴,“这下好了,等重新调整到之前的工作状態,又不知道要费几天功夫。” 秋山悠顺著他目光看去,一个正在往嘴里塞寿司的年轻画师,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有时候,稍微放鬆一下,回过头来效率会更高。”秋山悠轻声说道,“我的工作室每天中午都有午休环节。” 宫崎骏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年轻画师率先放下筷子,他捂著被食物填满的胃,打了一个幸福的嗝。 抬起头,目光落在刚才给自己递饮料的那个年轻人身上,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又想起对方一开始说的话。 虽然宫崎骏在旁边,但他还是鼓著勇气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请问,您是《碧蓝之海》的作者,秋山悠老师吗?” 秋山悠瞥了身旁的宫崎骏一眼,见对方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特別的表示,便点了点头。 “嗯,是我。” 那年轻画师脸上瞬间绽开一种近乎朝圣的光芒。 “竟然是真的!您是秋山悠老师本人!” 惊呼声,让周围的画师们纷纷抬起头来。 刚才还在专注地和鰻鱼饭搏斗的人们,此刻眼中的饱食睏倦被另一种更为亢奋的东西所取代。 “什么?秋山老师?真的假的!” “刚才你听到没,秋山老师说接下来要在咱们这叨扰一阵!” 几个动作快的已经放下筷子,转身冲回各自的工作檯,再跑回来时,手里多了《周刊young magazine》和《刀剑神域》。 他们围成一个圈,將秋山悠裹在中间。 “秋山老师!我一直是您的粉丝!您的第一卷特殊版彩页,我跑了三家书店才抢到,能给我签个名吗!” “秋山老师!您第三话北原伊织痛殴今村耕平的那格表情是怎么画出来的?” “还有还有!秋山老师您《轻音少女》以后会不会画连载?” 秋山悠看著这群刚才还半死不活,此刻却围住自己的人们,心中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下意识地朝宫崎骏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写著“这可不是我故意的”。 宫崎骏面无表情的看著他,眼神中写著两个字。 活该。 他慢悠悠地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份鰻鱼饭和一份刺身拼盘,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秋山悠身边时,他扔下一句话。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摆平,我正好也回去休息半天,工作室交给你了,別给我拆了就行。” 秋山悠有些欲哭无泪。 早知道,他放完饭就跑路了。 不过,秋山悠深吸一口气,看著这群眼睛亮得惊人的年轻画师,顿时感觉自己处於世界中心。 他,是主角。 而主角,往往都是熠熠生辉,发光发亮的。 尤其是簧片里的,因为,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他们为了躺在镜头前,付出了不少努力,如此敬业,自己也要加把劲啊! 是时候给这群小当家们,展示一下子什么叫真正的厨力。 让他们知道,我迄今为止所有努力,全靠我自己! 秋山悠把能签的签了名,签不了的单独画了简笔画。 签完后,在周围愈发兴奋的视线中,他从包里取出了自己隨身携带的一套便携画具。 这是开始画漫画后就养成的习惯,他走到一张还空著的宽大工作檯前。 吉卜力的年轻画师们围拢过来,有人甚至搬了把椅子站上去看。 秋山悠坐下来,手指搭上画笔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方才那个签著名,脸上带著贱兮兮笑容的年轻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稳神定的画者。 g笔尖在稿纸上落下的第一笔,便精准得仿佛测量过一般。 他开始画《碧蓝之海》第二卷的封面。 等几天后,四月十九號,第五话见刊后,《碧蓝之海》第一卷的內容也就结束了,可以准备单行本的事情了。 前几天清水琳还联繫他准备画一个新的彩页封面,练了几天手,正好今天连展示带画一次解决,还能白嫖点他们的马克笔。 原本还在兴奋私语的画师们,此刻集体陷入了沉默,他们在目睹一次真正的技术教学。 有人下意识地用手在空中临摹著他的运笔轨跡,还有人从头到尾嘴巴就没合上过。 不知何时,有人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拿出了自己的速写本,坐在一旁开始临摹他的运笔方式。 越来越多的画师拿起笔和速写本,开始临摹,整个工作室,在秋山悠坐下之后,不知不觉地恢復了它最本真的模样。 不是那种被赶著交片的焦躁,而是因为纯粹,而被激发出的创作渴望。 封面画完的那一刻,围观的画师们刚要喘口气,秋山悠却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换了一张新稿纸,继续下笔。 这次是北原伊织的单人立绘,然后是一整套《碧蓝之海》的主要角色。 画完《碧蓝之海》,他又换纸,开始画《轻音少女》的群像。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线条却丝毫不见潦草。 等秋山悠终於放下笔,抬起头时,他面前已经画了厚厚一摞原稿。 人前显圣的劲一过,他顿时感觉手腕极其酸痛,慢慢揉著。 围观的画师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负责《魔女宅急便》背景美术的画师,捧著自己刚临摹完的几张速写,用的是秋山悠的原画作为样本。 此刻抬起头,喟然长嘆:“这画的是什么速度,这不叫画画,这叫印表机。” “印表机还卡纸呢,秋山老师从头到尾连构图草稿都不用打。”旁边的人有气无力地纠正。 秋山悠看著围在周围年轻热切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个“地狱”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当然,打死他都不会来这里干活。 第92章 傍晚与清晨 到了傍晚,该指导的画稿都已指导完毕,该聊的运笔技巧也倾囊相授。 当然,该签的名更是一个不落。 秋山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这群还没从兴奋中平復下来的年轻人,拿出大哥大,再次叫了外卖。 於是工作室又吃了一顿好的。 天妇罗和蕎麦麵,配冰镇的梅子酒。 当画师们再次看到那標誌性的天妇罗炸虾时,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工作室的天花板。 有人一边吃一边眼泪汪汪地哀嚎。 “秋山老师……您要是每天都来就好了!” 其他人则在旁边戳破他的幻想。 “明天开始,继续和便利店的饭糰作伴吧,清醒一点。” 在傍晚的暮色中,秋山悠与眾人道別。 坐上计程车,靠在后座,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酸痛清晰可辨。 这个周末可能一笔都动不了了。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体验过这种畅快淋漓的全力创作了。 临走时,吉卜力的画师有的哼著《龙猫》的插曲,有的討论著运笔技巧。 好像还有人在自己的废稿角落画了个q版的平泽唯。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有没有意义。 但当车子启动,透过后车窗看到那些在门口用力朝他挥手的年轻人们,看著他们眼中重新被点燃的光芒。 至少今天的这顿饭,没有白请。 次日,清晨。 宫崎骏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达工作室的人,这是他从东映动画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多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他享受每天的这个时刻。 整栋楼都还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没有电话铃,只有爬山虎的叶子在窗边轻轻晃动。 他端著刚煮好的黑咖啡,沿著工作檯之间的过道慢慢踱步,像巡视王国的国王。 昨天那场“秋山颱风”过境后的混乱,早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鰻鱼饭的气息,像是某种嘲讽。 他的目光,最终被一张牢牢吸住,那是一张签名原画。 北原伊织和古手川千纱举著酒杯,脸上的表情生动。 下方是“秋山悠”三个字的签名,旁边还贴了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用漂亮流畅的字跡写著。 “宫崎老师,谢谢款待。请隨时再叫我。——秋山悠” 后面还画了一只橘猫的简笔画,得意洋洋地翘著尾巴。 宫崎骏將这张原画拿起来,举在眼前,借著晨光端详了很久。 比起漫画,看著原稿的他更容易发现,这小子这笔上的功夫透著一股利落,还有著自信和一股子灵气。 真是个好苗子,这种水平,要是搁在他年轻那会儿,他说什么也要把这小子弄进组里来,当主力原画师用。 “哼。” 他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然后看到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昨天秋山悠信手画下的所有示范原稿,都被画师们整理得整整齐齐,按顺序一字排开在工作檯上。 每一张都签了名字,每一张都被细心地用一张乾净的描图纸盖住以防灰尘。 在这些画稿的最前面,还压著一张集体写的便条。 字跡五花八门,工整秀丽与豪放不羈融合在一起,显然是每个人都凑过来加了一笔。 “宫崎监督,谢谢昨天的款待。” “明天开始会继续努力的。” “偶尔休息一下,感觉也很重要呢。” “我会画出不输给秋山老师的原画!” “鰻鱼饭太棒了!” 宫崎骏放下那张集体便条,沉默了很久。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整个工作室被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他动手,把这些原画一张一张收起来,收的过程中,他像鑑赏家一样,打量著一批来歷不凡的藏品。 那张猫的简笔画便签被他特意放在最上边,他又哼了一声。 “这小子,猫倒是画得挺好。”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专门存放珍贵原画稿的硬壳文件夹,將秋山悠的原画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既然留不住这个人,那这些画可得留好。 等哪天这小子真成名家了,这些都是好东西。 到那时候,他一定要把最喜欢的几张裱起来,掛在工作室会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贴个標籤。 “xx年x,漫画家秋山悠,于吉卜力工作室现场绘製。” 然后,他会端著咖啡,对著来参观的客人,漫不经心地说一句:“哦,这幅画啊。” “是当年秋山悠那小子还只是新人漫画家的时候,被我叫来工作室画的。” “说起来,他后来画的那些漫画,以及那些获奖的小说,还是在我这儿得到的灵感呢。” 想到这里,宫崎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嗯,今天的咖啡,味道似乎格外得好。 …… 回到家中,已经深夜。 秋山悠洗漱完毕,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 身体很累,尤其是手腕,涨得发酸,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让他怎么也睡不著。 肚子里暖烘烘的,在吉卜力没怎么吃,晚上回来在家楼下吃了碗加辣的豚骨拉麵。 拉麵的味道还真不错,辣得恰到好处。 要是再辣一点,今晚他可能就要化身喷射战士了。 再硬的男人,他的菊花也是软的,总不能跟练琴一样,靠多摩擦摩擦起茧子来进行加固。 秋山悠感觉怎么躺都有点不舒服,把头边的一个靠枕放在了脚下,把双腿垫高了一点。 手腕也不太舒服,酸酸涨涨的,平放在身旁。 看著天花板,秋山悠回想著今天的下午的经歷,想起来与宫崎骏关於女性角色的塑造对话,问题言犹在耳。 他当时回答得很好,但此刻,静下心来,这个问题却像一个迴旋鏢,又飞回了他心里。 不过,和塑造角色没有什么关係。 思维逐渐发散,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番场景。 落地窗外是流淌的车水马龙,而玻璃上映出的,是另一个人慵懒的侧影。 秋山悠回想起那天,跟秋山月对自己说的一番话。 “弟弟,为了更加光明的未来。”秋山月缓缓开口,“去成为文豪吧。” 这傢伙在说些什么呢? 第93章 精英教育 秋山悠看著一脸平静的秋山月说出了不平静的话。 “你以为文豪是大白菜啊,想拿就拿?”秋山悠没好气地开口。 “那些文学奖里的弯弯绕绕,你比我清楚多了吧。” “虽然我写的是娱乐性偏重的小说,我也为这些年严肃文学的缺憾而感慨。”秋山悠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但时代是不断变化的,文学大眾化是未来的趋势。” “想成为文豪就要获奖,那两个大奖肯定是要有一个的。” 秋山悠说著有些渴,乌龙茶喝完了,从包里取了瓶水。 “直木奖还稍微好点,毕竟是大眾文学。” 他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芥川奖自从被文艺春秋给了那群全是老东西的日本文学振兴会,想获奖……你比我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多的例子我就不举了,你看村上春树老师,《挪威的森林》,除去书本身优秀的质量,无论是销量还是影响力都够大吧,但……” 秋山悠摊了摊手,没再往下说。 “我只是说的比较夸张罢了。”秋山月安静地听完他的长篇大论,才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已经在写书了,不妨试著写点带文学性的东西,不需要是纯文学,长篇短篇都行。” “你也知道,社会存在阶层差异,同属创作者,大眾虽然对漫画家更亲近一点。” 她食指向上指了指,“但在上面眼里,还是作家更高一点。有一个被主流文坛认证过的『作家』身份,很多事会方便得多。” 懂了,就跟有钱未必能横著走,还得有权一个道理。 “我会考虑的。”秋山悠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又狐疑地看向她,“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说这个?” “因为对你的未来感到悲哀啊。”秋山月嘆了口气,表情带著惋惜。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彆扭。 “前几天,讲谈社门口,”秋山月语气轻飘飘的,“某人好像跟某位国民美少女聊得相当开心呢。” 好傢伙,情报秋山月,何时来的。 秋山悠眉梢一挑:“你情报网够宽的啊。” “呵呵。”秋山月轻笑一声,“你要知道,在日本,文豪有多位女性『朋友』是合理的。” 这话说得倒是有理,毕竟某位残疾作家,天生没有四肢,却还能婚內出轨五十名女性。 感觉是被当成杯子用了。 说归说,身为臣子的哈基月,终於懂得主动为朕分忧了。 “不过说真的,”秋山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里嘖嘖有声,“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我说过了。”秋山月白了他一眼,“什、么、都、得、会。” 斯巴达式精英教育的產物,果然名不虚传。 自己其实也想接受一下类似的教育,比如说急巴达式的英精教培。 想到这里,秋山悠终於忍不住,困意涌上,沉沉睡去。 四月十六日,周天。 作为一个每天早上都积极向上的人,秋山悠做了点积极向下的事情后,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春日早晨的风还带著一丝凉意,樱花差不多谢乾净了。 一段时间后。 伟大的秋山悠再度驾临了他忠诚的富士见书房。 门口,早上接到电话后,黑川芥就在门口的休息区等著,见秋山悠来,连忙上前,热络开口。 “秋山老师!早上好!” “黑川编辑早上好。”秋山悠打招呼,“《刀剑神域》第一卷现在的销量怎么样了?” “誒呦喂,托秋山老师的福。”黑川芥笑呵呵地引著他往会议室走,一边走一边匯报。 “借您《碧蓝之海》的东风,销量快到十五万册了。” 秋山悠在会议室软椅上坐定,黑川芥亲自去茶水间端了一杯温水,双手奉上,然后才在对面落座。 “不过最近的销量开始疲软了,这周报表出来,比上周低了不少。” 黑川芥推了推眼镜,语气倒也不焦虑,“这也是正常的销售曲线。” “秋山老师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把《刀剑神域》第二卷剩下的几章全带来了。”他从包里取出一叠原稿。 “还有,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这第二卷就不走连载了,直接出单行本,怎么样?” 黑川芥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原稿翻了几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秋山老师,实不相瞒,我们编辑部这两天也正商量这事呢。” “之前是考虑到您还要画漫画,写小说的时间可能比较紧,才想著先连载缓衝一下,结果没想到您写得比我们排版都快。” 自从工作室里甘文崔三人组被他调教得越来越上道,出稿速率快了不少。 每天晚上回到家里,都有时间写个一章半章的,久而久之也就写完了。 “那之前的合同怎么处理?”秋山悠问。 “沿用就行,就是去掉连载环节,原因我们这边会出一个书面说明。”黑川芥爽快地一挥手。 “12%的版税和其余条款都不动。编辑长那边已经批过了。” 合作顺利得让秋山悠心情大好,不过他还有正事。 “对了,既然要出单行本,能不能先赶印个五万册出来?” 黑川芥刚端起水杯的手一顿,抬起眼来,目光带著试探:“秋山老师,您又跟讲谈社搞联动活动了?” “这次倒没有。” “哦。” “不过我跟任天堂搞了个合作。” “嗯……嗯?!”黑川芥的水杯差点脱手。 “我把《刀剑神域》第一卷的衍生品开发权给了他们,和他们最近宣传二十一號发售的game boy联动,做了一批游戏机。” “任……任天堂?哪个任天堂?” “还有第二个任天堂吗?” “秋山老师!”黑川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件事我必须马上去请示编辑长!” 秋山悠点点头,黑川芥隨即衝出会议室。 三分钟过去。 门被重新推开,进来两道身影。 气喘吁吁的黑川芥,和步伐沉稳但眼神灼热的小黒祐一郎。 “秋山老师。”小黒祐一郎在秋山悠对面坐下,嘴角压著一个显然压不住的笑容。 “我们来谈一下第二卷与game boy的同步发售方案。” 第94章 规划 四月十九日,星期三,又要上班,早上好! 究竟是谁发明的早上好,早上究竟他妈的谁在好? 路过的狗都比他精神。 从讲谈社谈完单行本发售事宜后,秋山悠的心情好了不少。 12%的版税,加上《刀剑神域》第二卷与game boy即將同步发售,可预料到將有源源不断的钱进入口袋。 回到工作室,周末休息了两天,右手腕还是隱隱发酸。 这时不时提醒他还没有完成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进化。 工作室十分安静,其他几人也在各忙各的事情。 不急著画稿,不急著写小说,周末已经歇过了,现在脑子清醒,是个想事情的好时候。 系统搜索次数今天刷新了,完了去文房堂搜个新的装备,做完任务融进漫画词条,需要的话也可以把下周的次数贷出来先用著。 这次手腕疼也让秋山悠意识到,系统確实让他的绘画速度远超常人,但物理层面的磨损依旧存在。 他把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无意识地揉了两下,思绪继续往下淌。 虽然漫画生產流程在手塚治虫老师设计的规范化系统下,漫画家只需负责一切想像力范围內的工作。 故事,分镜,核心角色。 背景,涂黑,效果线,网点纸等標准化工作由助手完成,同时通过训练,保证助手的画风统一。 这套办法,沿用至今。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某位由四个褒义词组成的贬义词漫画家。 麻將大王,休刊大神,曾经即便很累时,也拒绝把角色线交给助手。 当然,结果就是《全职猎人》的第337话整话都是草稿。 被读者戏称为“小说有图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目前的富坚义博,应该在准备《幽游白书》。 有机会遇到他,得说说他,做一做思想工作。 回到正题,连载真的是很辛苦的事,不是一般人能顶住的。 手塚治虫老师,今年二月逝世,逝世前所说的话是“给我铅笔”。 鸟山明老师也是,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很累,《龙珠》之后也长时间没有连载长篇。 未来肯定不能全是亲力亲为的,工作室肯定要进一步扩大,助手也要多招一点。 未来有需要,倒是可以採用类似於律所的合伙人制。 秋山悠侧头,看了看甘文崔三人。 调教了这么久,水平已经肉眼可见地涨了一大截,这三位完全可以当日后工作室的骨干来培养。 这层杂居大楼好像只租出去了这一间房,以后人要是多了,得跟房东谈谈多租几间。 不过这事倒不著急,现在刚起步,钱也才堪堪攒够原始积累。 说到钱,是时候进军股票市场,大捞特捞,成为兜町之狼了。 我可是要成为路灯王的男人。 轻小说这边,《刀剑神域》后面的卷数老老实实往下写就行。 不过那天跟秋山月聊完之后,心里確实有了些別的想法,带点文学性的东西,也不是不能尝试。 反正最近不急著写第三卷,这两天可以先写一点试试。 漫画呢,也该盘一盘新作了。《碧蓝之海》因为画风精致、顏艺丰富,大部分內容必须亲力亲为。 但一些其他想画的,画风相对简练的作品,完全可以让助手多分担一点。 就先画那个吧。 秋山悠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啪啪啪。” 三人的注意力从各自的工作中移开。 “孩子们。”他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老大我有几句话要讲……” “你又想不给我们付工钱了?”铃木率先开口。 “怎么会呢。”秋山悠打了个哈哈,“那次是我忘了。” “说正事,我决定再开一部新的漫画连载,跟《碧蓝之海》同步更新。” 工作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秋山。”石田放下手里的铅笔,语气正经,“你真的要同时连载两部漫画?还都是周刊?你是不是又吃打折便当了?” 没等秋山悠回答,他继续掰著手指算,“你现在全力画《碧蓝之海》,我们仨帮你,也得五到六天才能出一话。” “塀內老师那边我们现在都少干了多少活,再来一部周刊,你是打算进化到不用睡觉了?” “我相信你们。”秋山悠眼神真诚。 “別別別。”石田连忙摆手,“你相信我们没用啊,你得先画得出来才行。” 木村和铃木在一旁疯狂点头。 秋山悠看著这三张认真到有点紧张的脸,心里那股刚烧起来的雄心,慢慢冷静了几分。 还是有点急切了,还是得从长计议。 “行吧。”秋山悠鬆口,语气里也没有不甘,“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对了。”秋山悠走到自己工位前,从柜子里面掏出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我带了给你们的礼物,这段时间你们確实尽心尽力,画得比之前好多了,算是我的一点表示。” …… 下午,animate店门口读书角,此刻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段。 原本涇渭分明的jump系,magazine系和其他的漫画杂誌爱好者,在《碧蓝之海》的高质量大份额还是周更的诱惑下,也看了起来。 可谓是五域两天共看一人。 堀江纱织坐在角落里那张带靠背的塑料椅上,这是她来得早才抢到的好位子。 她翻看到了最后一页,看著拎起章鱼掛件的千纱,脸上的姨母笑彻底掩盖不住。 “真好啊。”她合上杂誌,抱在胸前,抬头看著天空。 “我要是考上了大学,也会有这样的生活吗?。” 说罢,她正准备重温一遍时,余光看到了页末的一行小字。 “《碧蓝之海》第一卷现已完结,单行本將於本月月底发售,下一卷的內容,敬请期待。” 堀江纱织愣了一下,第一卷就这么完结了? 她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內容,確实够凑成一卷单行本的分量。 讲谈社对秋山老师是真的重视,刚画出第一卷的体量就直接推单行本,没有半点犹豫。 但秋山老师也確实对得起这份重视,量大管饱,这么快就攒出一卷,放眼整个青年漫画界,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就是苦了自己的钱包了。 第95章 礼物 甘文崔三人接过秋山悠递过来的东西,集体石化。 《天空之城》的录像带。 但让他们呆住的不是录像带本身,而是表面用油性笔签下的一个名字。 宫崎骏。 “义……义父。”石田喉结上下滚动几个来回,“您那天说出门办事,是去见了……” “没错啊,你们的偶像。”秋山悠坐回工位,双腿交叠,姿態从容。 “你们几个不是最喜欢《天空之城》嘛,还说著什么『拉普达要是真的存在就好了』。我记性比较好,就记下了。” “我去的路上买了三盘录像带,过去有空閒,就找宫崎老师签了名。” 三人捧著录像带,低头盯著那个签名看了又看,眼眶甚至有点可疑地发红。 “义父,”石田抬起头,表情严肃,“您渴不渴?” “嗯?”秋山悠眉梢微挑,“你这么一提醒,好像是有点。” “我去倒水!不,我去买可乐!” “义父又忽然有点饿了。” “我去带牛肉拉面上来!” “还有……” “我来给义父导一……” “滚!” 秋山悠靠回椅背,嘴角翘起。 当老大的感觉,就是爽,他现在理解为什么那些战国大名喜欢养家臣了。 …… 下午六点,原本是正常下班时间,但今天的甘文崔三人还在工位上,神采奕奕地工作。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宗教般的虔诚气氛。 塀內夏子背著包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共事这么长时间,她太清楚这几个人的工作节奏了。 平时一到五点半,石田就开始频繁看表。 木村假装整理网点纸其实是把同一张纸翻来覆去地摞,铃木则会准时去一趟厕所然后就此失踪。 能让这三个人坐下来无偿加班的,只有两种可能。 截稿日生死线,或者…… 她走到秋山悠工位旁边,看了一眼他桌上那杯新换的可乐。 “偶像的力量就是伟大啊。”塀內夏子感慨道,语气介於讚嘆和无奈之间,“居然能让他们三个自觉自愿地加班。” “伟大的是我,而不是那什么偶像。”秋山悠竖起一根食指,笑著开口,“塀內老师,你明白吗?” “好吧,不过,为了让他们有时间当你的助手,我也出了不少力的。” 塀內夏子看著秋山悠,满脸笑容。 “所以啊,伟大的是我们两个呢。” “你在说什么呢?这是我一个人的伟大。” 秋山悠开口纠正道,表情严肃。 塀內夏子抱起双臂,等著从他口中出来的歪理。 “学生参加考试,用笔取得了好成绩,难道要將功劳算给笔吗?” “相反,笔坏了,考试失利,罪过肯定都在笔上。” 非我者,乃兵也。 “同样,考好了是我的实力,考不好是拜的神灵不行,塀內老师,你现在懂了吗?” 塀內夏子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加班是因为你伟大,而不是因为宫崎骏老师的签名。” “正是。” 秋山悠满意地点头,顺手拿起可乐杯喝了一口。 “懂了。”塀內夏子脸上的微笑变得异常温柔。 “那按照你的道理,有人拿刀捅了你,那么,你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被捅?” 可乐忽然没那么冰了。 哈哈哈,適才相戏耳。 “塀內老师,刚刚只是笑谈而已。”秋山悠放下可乐,“我们可是一个屋檐下,情比金坚的好朋友啊。” “这份荣光,我不会一人独享。” 说罢,秋山悠从包里,取出一张装裱好的相框。 在塀內夏子疑惑的眼神中,他缓缓开口。 “这是给你带的,你喜欢的《龙猫》里的一张分镜稿。”秋山悠递给她,“也是有签名的。” 塀內夏子双手接过,看向框中的原稿。 草壁米坐在龙猫的肚子上,脸上满是笑容。 她看了很久。 “原稿。”她的声音有点轻,“你是怎么弄到的?” 当然是用美食蛊惑人心,吉卜力工作室里的人给他带路的了。 反正那么多原稿,顺一张有宫崎老师签名的,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都请他吃饭了。 “当然是我求宫崎老师给我的了。”秋山悠双手叉腰。 塀內夏子愣了愣,语气郑重:“谢谢。” “应该的。”秋山悠笑著开口,“你可是我的老师啊。” …… 晚上,台东区,便利店。 秋山悠推开门的时候,井上雄彦正趴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著一叠分镜稿。 他听到开门声抬头,见到来人是秋山悠,表情熟练地从“欢迎光临”过渡到“怎么又是您”。 秋山悠晃到收银台前,往井上雄彦面前的分镜稿上瞟了一眼。 “这段分镜节奏太密了,”他顺嘴说了一句,“中间加一格全景,喘口气。” 井上雄彦愣了一下,表情里有感谢,也有坚决:“多谢秋山老师,但我暂时还是不考虑换工作室。” “行,不急。” 秋山悠买了点无糖苏打水回家。 感觉人上年纪了,要注意一下身体,普通可乐糖分还是太高了,这个时期的无糖可乐还不是很健康。 喝点带汽苏打水当平替吧。 回到家中,洗漱过后,坐在了工作檯前。 自从把漫画的工作全部移到工作室后,家里的工作檯便整洁了许多,只有简单的稿纸和墨水。 在工作檯前坐著发了一会呆,便从笔筒中取出钢笔,將这段时间想了好久的小说標题写下。 《十二国记》。 標题写完,秋山悠笔落下,又写下了第一卷的標题。 《月之影,影之海》。 笔尖流动,正文缓缓而出。 “一片漆黑。” “她惊恐地佇立其中。” “某处传来高昂而清脆的音色,那是水滴敲打在水面的声音。黑暗里有著微弱的回声,让人以为似乎是身处在完全黑暗的洞窟里,但她知道並非如此。” …… “阳子惊醒了过来。” “她感觉到汗水沿著太阳穴流下,眼睛酸得要命,於是赶忙拼命地眨眼,接著才终於深深地喘了口气。” ““是梦……”” 第96章 抽到大红了 四月二十一日,星期五,早上九点。 秋叶原,石丸电器。 雨从凌晨就开始下了,即便是工作日,门口还是排了很长的队,各色的伞挤在一起。 许多人低头翻看手里已被雨水打湿的宣传单,反覆確认。 宣传单是任天堂上周发出的。正面印著一台灰色机身,黑色按键的游戏机,旁边是一行粗体字: “game boy,隨时隨地,想玩就玩。” 背面是首发游戏:《超级马力欧大陆》、《网球》、《打砖块》、《麻將》。 如果只是把fc级別的游戏塞进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带著走,还不至於让人冒著雨排队,毕竟量那么大。 但宣传单上还有一行被加粗的红字。 “前两万台为《刀剑神域》联名款,拥有限定版外壳及00001~20000唯一编號。仅此一次,后续联名不再提供外壳及编號。” 队伍里一个大学生翻来覆去地看宣传单,对旁边的同伴说:“两万台,全日本两万台,秋叶原能分多少?” 他的同伴推了推眼镜,“秋叶原是东京最大的电器街,石丸又是大的电器行,这边大概能分到几千台吧。” “几千台够什么用。”他往前努了努下巴,“你看看前面多少人了。” 同伴也往前看了一眼,前面全是伞,队伍最前面的人大概天还没亮就来了。 “九点零五了。”戴眼镜的同伴低头看了看手錶,“还有二十五分钟开门。” 第一个人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对著雨幕握了握拳。 “我一定要抢到。” …… 讲谈社楼下的药店。 秋山悠看著眼前一大箱汉方温泉浴套装,以及各式药品,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眼前,一道淡金色的系统面板悬在空中。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全套中药草本全身入浴包·红】 【物品描述:我叫超人强,越超人越强,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才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词条效果预览:通过药浴,持续改善体质,逐步成就超人强健体】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无,只需通过规律药浴长期保养自身】 除了那幅落榜美术生的画,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入手的第一件红色装备。 虽然感觉系统对自己,有某种隱晦的体力歧视。 但,都搜出大红了,只能说。 系统,我真的打马眼里喜欢你。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今天上午清水琳来工作室找塀內夏子和秋山悠对接下一期的稿件。 无意间看到秋山悠右手腕上贴著的久光製药的膏药,问了一下,才知道手腕伤到了。 儘管秋山悠说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清水琳还是一把把他从座位上提溜起来,直接拽出了工作室的门,拉到附近的医院看病。 从医院出来,清水琳的表情才鬆了点。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轻度劳损,休息几天就好。 除了本身的关心外,她还有一点私心。 隨著秋山悠漫画的畅销,加上她其他的业绩,她已经取代了村上正一,成为了副编辑长。 秋山悠是她升职材料里最硬的一份数据,她可不敢让他出半点岔子。 但话说回来,愿意亲自把你拽到医院,掏钱给你买药的,整个编辑部估计也找不到多少。 “秋山,別愣著了,东西我帮你搬到工作室去。” 旁边的清水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秋山悠回过神,连忙开口,“这怎么好意思,药钱也是你付的,你还帮我搬到楼上。” “你只要给我画好漫画,我毫无怨言。”清水琳开口。 “我知道我接下来这句话跟我的立场是衝突的,但你儘量在保证身体不出问题的前提下画漫画,行吗?別把自己画进医院。”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开口。 “早知道我就不给宫崎老师你的电话了。” 清水编辑,朕是明君,臣子为君分忧,劝諫之言孤还是会接受的。 但是揣测上意,擅自行事,那寡人就要將你发配到广岛吃鱼了。 回到工作室后,在清水琳的监督下,秋山悠老老实实得吃了一些维生素片,重新换了手上的膏药,才离开工作室。 临走前,她嘱咐塀內夏子盯著秋山悠,每天记得按时吃点补品,同时多运动。 长时间相处,让她也清楚了秋山悠的秉性。 虽然说不上是好吃懒做吧,但也是懒懒散散,很多时候通常猛肝几天漫画,肝出来后剩下的时间则用来吃喝玩乐。 真是应了秋山悠口中常说的“坚持不自律也是一种自律”了。 秋山悠点头赔笑的送走了清水琳。 …… 晚上,秋山悠拎著一个袋子回家。 玄关换好鞋后,他进来,將袋子放在工作檯上,换了身宽鬆的家居服。 出来后,他坐在工作檯前,心怀虔诚地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上有著任天堂经典的logo。 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台灰白色的game boy,屏幕贴著一张出厂保护膜。 任天堂商標的正下方,刻著一个编號。 no.00000 游戏机是小川雄太下午亲自送到工作室来的,任天堂內部的定製版,第“0”號游戏机,全世界仅此一台。 他把game boy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拇指在编號上摩挲几下。 然后把它重新放在包装盒里装好。 这个要留作纪念,等搬家了做个展示架摆上,改天再去买一台零售版日常玩就好。 刚把盒子合上,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秋山悠拿起来接通,秋山月开心地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弟弟,周末有空吗?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顿好的。” 秋山悠一愣,“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打听了一下今天任天堂的游戏机卖得挺好的,联名款据说翻了三四倍的价格,算是感谢你。” “饭就不吃了,最近要控制一下饮食。”秋山悠往椅背上一靠,“而且好不容易周末了,我要收拾一下搬家的东西。” “搬家公司我来找,明天我过来帮你,你只管把要搬的东西装箱,剩下的不用操心。” “那也行。” 简单聊了两句后,秋山悠掛断电话,准备去泡澡了。 他要感受一下自己的超人强健体。 第97章 逛街 四月二十二日,星期六,上午十点。 难得的休息日,秋山悠打算自己做点饭吃。 从冰箱里取出淘洗过並加水冻好的大米,放在锅里煮大米红枣粥,又取出两个鸡蛋。 吃煎鸡蛋吧。 给鸡蛋翻了个面,可能是油没热就下了鸡蛋的原因,鸡蛋散了。 吃炒鸡蛋吧。 做完饭,秋山悠把粥碗和盘子端到餐桌上,准备享受早午餐。 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蛋塞进嘴里,门突然被敲响了。 秋山悠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隨即打开了门。 清晨的凉风从楼道灌进来,带著秋山月身上清雅的铃兰香。 “姐?”秋山悠往旁边让了一步,“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先打电话。” “感觉时间差不多就直接上来了。打电话怕吵你睡觉。”秋山月说话间已经自然地跨进了玄关。 “吃了没,我熬了大米红枣粥。” “如果是你做的饭,没有哦。”秋山月笑眯眯开口。 秋山悠关上门进来,给秋山月舀了一碗粥。 “大清早就吃炒鸡蛋?”秋山月有点疑惑,“还没有配菜,纯炒啊。” “这样健康。” 吃完饭,秋山悠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准备晚上回来再洗。 去臥室把昨晚收拾好的几个纸箱拖到客厅,堆在玄关旁边。 並没有收拾出来太多,適合这个屋子的家居不適合那边,他打算重新买点。 搬的是一些不用的非当季衣服,还有书本之类的。 秋山月靠在沙发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把那几个纸箱码整齐。 看了一会儿秋山悠收拾的衣服箱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明明漫画画的那么好,怎么穿衣品味这么差。” “差吗?”秋山悠疑惑,“黑白灰不是经典搭配吗?永不出错。” “永不出错和懒得换是两回事。”秋山月揉揉眉心,“你唯一一件不太一样的,还是我上次送你的衣服。” 见秋山悠还要开口,秋山月拦住他,把小皮包往肩上一挎。 “正好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走吧,陪我去逛街,顺便给你置办点像样的衣服。” “行。” 秋山悠爽快答应,他也不是没想过买点新衣服打扮一下自己,但每周的休息日,他都选择在家里瘫著。 只能说建模高有建模高的打法。 他跟著秋山月下了楼,路边停著一辆他不认识的黑色轿车。 “你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不知道。” 秋山悠乾脆地承认。 穷玩车,富玩表,没事我就玩玩吊。 不懂就不懂,没必要装懂。 “按照价格算的话,可以让你多养十几个秋山幸。” 什么奇妙比喻? 车驶上银座商场的方向,周末上午的银座,中央通的车流並不少。 到了商场后,秋山悠为了证明自己只是懒,审美並没有问题,便开始挑选衣物。 挑了几件质感不错的休閒衬衫和休閒裤后,秋山月也给他选了几件適合的。 “先试这些。衬衫不要总是买灰色的,裤子別老穿同一条,这条深灰跟你现有的上衣都能搭,进去,別磨蹭。” 秋山月將衣服全塞进他怀里,然后退后两步,双手抱胸,用审视目光上下打量他。 秋山悠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秋山月的眼神亮了一下,並抢在他之前付了款。 隨后,他便出於良心,陪著秋山月在女装部到处逛。 在逛了第二十家店后,在出店时,秋山悠单手拎著五六个袋子,强行拉著秋山月,来到店一旁的茶屋。 门口竖著一块原木色的看板,上面用毛笔写著“茶の汤”。 推开木格推拉门,空气里瀰漫著榻榻米的藺草味。 店员把他们引到靠里的一间坐下,秋山悠整个人陷进坐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我不行了。” “才这么一会,你就累了。”秋山月笑呵呵说道,“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哦。” 哈基月,你等我哪天把超人强健体修至大成,我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秋山悠没理她,招来店员,点了茶和甜品后,再次瘫倒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店员推门端著茶盘进来。 是当季推荐的抹茶,附了一小碟琥珀糖。 抹茶被盛在一只深褐色的乐烧茶碗里,秋山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微微瞪大眼睛,居然意外地好喝。 很清爽的清香味。 没记错的话,是遣唐使最开始將茶籽与煎茶法带到这里,南宋时期临济宗荣西禪师两次入宋,习得点茶法后归国。 后来,本土化培育后,就成了现在的抹茶。 这么一看,他以前喝的路边抹茶大概是便宜货,加上没有磨好,所以又苦又涩。 休息了一会儿重新出门,秋山悠手里多了一个购物袋,是他顺手在茶屋里买的安永商会玄米茶。 纸袋上的木版印刷图案是几根稻穗和一把茶壶,底座打著“昭和二年创业”的老號字样。 秋山月看了一眼纸袋上的商標,有些意外。 “你还喝玄米茶?” “不是我的。”秋山悠把纸袋提好,“塀內老师喜欢喝这家的玄米茶,我给她带一点。” “塀內老师口味还挺传统。” “是啊。”秋山悠把纸袋换到左手,“上次她跟我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喝玄米茶了,连便利店的瓶装绿茶都要放到冷柜里卖冰的,明明她也没比我大多少的。” 秋山月呵呵一笑,开口道:“走吧。这附近有家法式料理,我前几天听人说的,sabatini di firenze,银座这边新开的分店。” “据说他们家的松露意面是东京现在最值得排队的意面。” 秋山悠嘴里说著要控制饮食,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著一起去了。 店入口比地面高出一截台阶,门上掛著一块看板,上面写著今日推荐的佛罗伦斯牛排。 点了松露意面和牛排,黑松露片铺在面上,热气一蒸,菌类的香味被激发出来。 牛排是t骨厚切的,秋山悠把靠近骨边最嫩的肉切了下来,放到了秋山月的盘子里。 两人心满意足地吃完,叫服务生结了帐,打道回府。 刚出商场,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浪便扑面而来。 第98章 偶遇 一群举著相机的记者,將商场的一个侧门出口团团围住。 被他们围在正中的,是一个身形单薄、戴著大墨镜和口罩的女人。 “中森小姐!近藤先生昨晚又被拍到进了那位女同事的公寓,今天早上才出来!他们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吗?您对此知情吗?” “中森小姐!据我们所知,近藤先生已经多次用您的个人支票支付了赛车退赛的违约金,数额高达数千万日元!这是传闻还是事实?” “您和近藤先生的婚约还在进行吗?能否透露一下目前的进展?” 闪光灯在白天也闪得刺眼,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去,几乎没有留出任何回答的空间。 他们並不关心真相,要的只是一个能上头条的反应,崩溃、哭泣、或是怒斥,什么都行。 被围在中间的中森明菜,就这样沉默著,身躯微微颤抖著,她低著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言不发。 她的助理和司机似乎被隔在了人群之外,无能为力。 此刻的她,像是被鬣狗围著的羊。 秋山悠靠在商场外墙的转角处,远远看著这一幕。 秋山月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在茶屋里喝茶时没什么区別。 “记者么,都是这样。”秋山月看了两眼,语气平淡,“估计是团队里有人放出了消息,不然在周末的银座堵人,哪有那么容易。” 她侧过头,看著秋山悠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揶揄开口。 “有没有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戏码的想法?国民天后呢,说不定能成就一段佳话。” “別人的事情关我屁事。”秋山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 “只是有点好奇,毕竟这种场面平时也就在电视上看看,有种见珍稀动物的感觉。” 如果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她家就是藏经阁,藏经阁里经卷堆成山,他吃饱了撑的去拿別人家的经纸擦屁股。 “那你就不打算想想办法,让这位国民天后欠你一个人情?” 秋山月歪著头,语气里循循善诱的味道越来越浓。 “我要她人情有什么用,我又没有歌让她唱。”秋山悠没好气地开口,“你还不如想想怎么让她欠你的人情,可能还更有用点。” “那我亲爱的弟弟,”秋山月的眼睛弯了起来,“你帮我想个办法唄。” 秋山悠盯著她看了一会,拿不准她是真一时没主意,还是纯粹想考验他。 但看在衣服和饭的面子上,他开口道。 “找保安不就行了,本来就有维持门前秩序的义务。”秋山悠又看了两眼,补充道。 “不过这保安迟迟不来,可能还真是被做了局了。” 秋山月莞尔一笑,走到一边,从包里取出电话,打了起来。 一刻钟后。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队穿著制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有序地走出了侧门。 为首的安保队长,用手臂隔开那些几乎要戳到中森明菜脸上的镜头。 “这里是商场门口,禁止聚眾!你们已经严重影响了商场的正常经营!请立刻散开!” 几个最前排的记者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被身后还在往前挤的同行顶住,场面一时僵持。 这些靠爆料为生的记者,畏威不畏德。 跟他们讲道理没用,凶一点、硬一点,只要手上注意分寸,別伤到人,就是最有效的驱散手段。 记者们突然被安保洪流衝散,顿时一片混乱。 中森明菜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表情严肃,穿著黑色西装的壮汉大步朝她走来。 不认识。 “中森小姐,我是这里商场安保的总负责人,先前未能第一时间到场处置,给您造成了极大的困扰,非常抱歉,请先隨我来。” 中森明菜来不及多想,助理终於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过来,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在几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快步退回了商场內部。 记者们被安保人员组成的人墙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著猎物消失。 商场一侧没人的紧急通道內,秋山悠靠在墙上,秋山月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秋山月看到中森明菜在护送下安然走来,在她开口之前,便先一步打断了她。 “中森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到地下停车场,你给你的司机打电话,让他把车直接开到b1层c区来接你。” 中森明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默默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一边打,同时用余光打量著眼前这位好像,是秋山家的千金,以及她身旁的那个,前段时间在报纸上大热的年轻漫画家。 到了地下停车场,远离了地面上的喧囂,逃出生天的中森明菜这才鬆了口气。 她转身对著秋山月,郑重地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躬。 “秋山小姐!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忙!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谢。”秋山月的声音客气而疏离,“这是商场方面应该做的。” 中森明菜点头,不再多说,目光时不时打量一旁站著发呆,目光呆滯的秋山悠。 不一会,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停在了不远处,是前来接中森明菜的保姆车。 中森明菜看了一眼来车,再次郑重道別,才在助理的接应下快步上车。 见车离去后,秋山月刚才那副疏离的面具从脸上摘下,重新换上了秋山悠熟悉的慵懒笑容。 “近距离观察大明星……”她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什么感觉?” 发呆的秋山悠被问得一愣,想了想,开口道。 “没什么感觉。” “哦?你那天跟宫泽理惠聊天的状態,和今天可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秋山悠认真开口,“姐你知道吗,黑猩猩,是我们在动物界最近的亲戚。” “你说这个干什么?” “它们野外通常在12-15岁之间第一次生育,因此,13岁正是雌性黑猩猩成为母亲的典型年龄。” “16岁虽然年龄有点大,但也不是不行。” 秋山月听完他的一番话,面色平静。 “弟弟,很遗憾,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这么毫无阻隔的对话了,下次见面,我希望你能好好悔改。” 说著,她开始拨打警察局的电话。 臥槽里的!你真打电话啊! 秋山悠连忙开口准备叠甲,再不叠就要被请喝紫菜蛋花汤了。 没有菜花也没有汤的那种。 第99章 钓鱼 “姐,如果你真要大义灭亲的话。”秋山悠坐进副驾驶,拉安全带,慷慨就义地说。 “那,子弹口径我也要最小的。” “……” 这个人没救了。 秋山月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转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声音。 “那我们现在去哪?”秋山月单手打方向盘,车从地下停车场的坡道缓缓爬升。 “这会才刚过中午,直接送你回家也太浪费这个周末了。” “有什么推荐吗?”秋山悠反问她,“我平时也不怎么出去玩。” “想不想去骑马?” “算了。”秋山悠立刻摆手,“要是让清水编辑知道我参加这种危险活动,她怕是要把全日本的马都杀了。” 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去钓鱼吧。” “钓鱼?”秋山月一愣,隨即一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像个老爷爷一样。” “还好吧,安静坐著的活动还是挺適合我的。” 秋山悠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整个人显得十分安详。 “行吧。”秋山月打著方向盘,“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一个多小时后。 千叶县,金泽八景,城市的气息被一层一层地剥掉了。 车最终停在一片私人突堤垂钓场前,秋山月领著秋山悠穿过外围那片公共磯钓区。 公共区热闹得像是周末的上野公园,钓鱼佬们肩並肩坐在水泥堤,互相比较鱼获的大小。 径直往里走,穿过一个需要验证身份的房间,豁然安静下来。 私人磯钓泊位,摺叠椅和遮阳伞已提前放好。 秋山悠四处打量了一番,“你常来这里钓?” “我不钓鱼。”她从会员专用的渔具仓库取出一根鱼竿递给秋山悠。 “我父亲经常来,我偶尔跟著来陪他坐坐,他在旁边钓鱼,我在旁边看书。” 秋山悠接过鱼竿,低头看了看,试著用右手握住竿柄,左手捏著鱼线比划了一下动作。 秋山月抱著双臂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於没忍住。 “你……需要我教你吗?” “教一下吧。” “我先给你讲讲线组吧……” 五分钟后。 “理论就是那样,你多钓钓自己就会了。”秋山月站起身,把调好的鱼竿塞回他手里。 “我给你调了一套父亲常用的,你先钓著玩。” 秋山悠一愣,“那你去哪?” “我出去转转。”秋山月挎上包,“这片私人区域外面有个露台咖啡,我去处理几个电话,你小心別掉到水里。” 看著秋山月离开,秋山悠撇撇嘴,坐在摺叠椅上。 风是咸的,水是活的。 打了窝,掛上鱼饵后,將鱼鉤放进水里。 没办法,他也想学人家甩竿,但老师没教,自己尝试又害怕把鱼鉤甩到自己身上,便选择了最朴素的下竿方式。 可能是新手福利,不一会,就钓上来一条。 鱼挣扎得十分激烈,秋山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手把鱼从鱼鉤上取下来。 只好把它放在地上,等它不怎么挣扎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鱼鉤取下来,把鱼放进鱼获里,看了看。 鱼有点没精神,不游了。 好像是有点死了。 秋山悠再次操作,又上来一条鱼。 紧接著是第三条,第四条,直到第五条拎起来放在地上时…… “嘖。” 旁边传来一声嫌弃的声音,秋山悠侧头一看,旁边钓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老头。 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钓鱼马甲,渔夫帽下露出的脸表情复杂。 见秋山悠看向他,老头从自己的钓位上站起来,径直走了过来。 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类似老虎钳的金属工具,稳稳夹进鱼的下頜骨內侧。 老头把鱼拎起来,固定在一个方便操作的位置,下巴朝秋山悠一扬。 “现在你再取鱼鉤。” 秋山悠愣了一下,隨即伸手去退鉤。 鉤尖顺著嘴角的弧度轻轻一转就出来了,乾净利落。 老头鬆开控鱼器,把鱼放进旁边打开的鱼护里。 鱼入水后摆了两下尾鰭,很快恢復了正常游姿。 秋山悠直起身,连连道谢:“多谢多谢,我第一次钓鱼,不太熟悉。” 老头摆摆手,眼睛打量了他一圈,然后问了一个让他略感意外的问题。 “你是秋山智明的什么人?” “他是我伯父。”秋山悠老实回答。 “我就说,看人钓鱼钓得这么怪,原来是换人了。”老头点点头。 “他钓鱼跟你一样,懒得甩竿,直接放水里,但你是不会放,他是懒得甩。” 说罢,老头转身走回自己的钓位。 “先生!”秋山悠在后头喊了一声,“您的夹子!” “我还有一个,你先拿著用吧。”老头坐下,不再理秋山悠,专心地看著自己的浮漂。 秋山悠把夹子收进旁边的渔具盒里,重新掛饵放线。 又过了一阵子。 秋山悠已经往鱼护里续了第七条鱼,手感越来越好。 老头见自己的浮漂纹丝不动,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秋山悠。 不甩竿不提逗,把线往水里一放,然后开始发呆,最后上鱼。 “小子。”老头终於开口了,声音带著点不甘。 “嗯?” “能不能把你鱼竿给我看一眼?” 秋山悠愣了愣,递了过去。 老头看了一会,感觉也没什么问题,提了一个他自己觉得有点过分的要求。 “我跟你换个位置钓行不行。” “啊,行。” …… 当秋山月重新回来时,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让她困惑的景象。 秋山悠正站在旁边老头的钓位边上,弯著腰,拍著老头的背。 秋山月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近。 “老人家,別生气。”秋山悠语气诚恳,“就是几条鱼,不至於的。” “鱼这种东西吧,它是讲缘分的,你看我今天缘分到了,明天说不定缘分就到你那儿了。” “我跟你换鱼竿,换位置,换饵料,甚至我也跟你一样不甩杆,结果你一条接一条,我连个咬口都没有,这是缘分的问题吗?” 秋山悠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开口。 “如果我说,我雇了一个潜水员在底下给我掛鱼,您会好受点吗?” 老头被气笑了。 “要不您从我鱼获里拿几条吧。”秋山悠试探性开口,“就当是感谢您今天教我钓鱼。” 老头的面容重新恢復了平静,摘下渔夫帽,认真地看著秋山悠。 “实在不行。”秋山悠见他不说话,又追了一句,“抽水,通电,给您搞一条上来。” “你小子。”老头被他的话整得一笑,“我还不至於跟鱼置气。” 那你刚才急得,不是我拦著感觉都要下去跟鱼拼命了。 就在这时。 “好久不见,渡边先生。” 秋山悠一愣,扭头看向秋山月。 渡边恆雄见到来人,笑著开口。 “是小月啊。”老头把渔夫帽压在膝盖上,朝她点了点头。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上次跟他一起钓完鯛鱼之后,好像就没再见面了。他那胃病,医生怎么说?” “多谢渡边先生掛念。家父身体还不错,胃养得好了一点,就是被管著不能喝酒,每天都跟我抱怨。” “他最近也念叨您呢,这两天准备约您出来钓鱼。” 渡边恆雄笑著摆了摆手,收起自己颗粒无收的鱼竿,把包往肩上一背,转向秋山悠。 他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往前一递。 “小子,拿著,下次再来这个地方钓鱼的时候,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 秋山悠双手接过名片,等老头的背影走远,问向一旁的秋山月。 “这老头是谁?” “渡边恆雄,读卖新闻社的一个领导。”秋山月看了一眼他的鱼获,“嚯,运气不错啊,钓了不少。” “我出去的时候顺便在管理处帮你办了这里的会员,以后你可以自己来。” “至於渡边先生,你可以多跟他交流一下。” “大人物?” 自己一时兴起,还真跟姜太公一样钓到大鱼了? “快了。” 第100章 黄金周前夕 如果说起床能吃到一顿还不错的早饭,像是早起的鸟儿吃到虫。 那么能吃到新鲜还冒著热气的厚蛋烧,就像是一天中起的最早的鸟,尝到普罗米修斯一样。 在家楼下吃完早饭,秋山悠来到工作室,每过完周末,周一的工作日总是十分难熬。 今天的工作室格外躁动,刚推开门,就传来嘰嘰喳喳的声音。 甘文崔三人罕见地没有趴在各自的工作檯上干活,而是围在一起。 石田坐在正中间,面前摊著一张纸,手里握著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木村和铃木一左一右,表情严肃。 “什么情况?”秋山悠把包往工位上一搁,凑了过去。 “我们在討论黄金周的出行计划。”石田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又划了一道。 “黄金周四月二十九號,一直放到五月五號,虽然说一周,但我们几个凑出来的钱,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当天往返,省下住宿费,节假日期间旅馆的价格基本上翻倍,这样我们能多跑几个地方。” “但会很累,而且赶末班车的时候会非常狼狈,去年我在箱根差点睡在站台上。” “第二种,住下来。舒服是舒服,但撑死四天三夜,而且中途还得控制吃饭的开销,不能隨便进店。” “我觉得可以两种结合一下。”秋山悠在旁边开口,“有些地方本身没什么值得逛一整天的,当天往返省点住宿费。” “但你们如果去泡温泉,泡完之后瘫在露天风吕旁边的休息室里,我不太相信你们还有回来的毅力。” “有道理。”石田在纸上记了一笔,隨即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塀內老师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去讲谈社谈事了。”木村把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是关於连载延后一周的安排,所以我们也正好有空规划旅游。” 他转烟的手指停住,目光警惕。 “秋山,你不会趁机把我们几个扣下来给你当苦力吧?” “怎么会呢。”秋山悠阴惻惻地说道,“老夫又不是什么恶魔。” “你这话说的我有点害怕。” …… 秋山悠没再跟他们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给三人简单交代了几句本周剩余的工作安排,便出了门。 他也要给自己整个假期休息一下。 刚到编辑部门口,正好碰上清水琳和塀內夏子从会议室的方向並肩走出来。 两人看到秋山悠迎面走来,同时停住了脚步。 “你们谈完了?” “嗯。”塀內夏子点点头,“刚准备回去跟你说的,你来了正好。” 她朝清水琳隨意地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完了我给你带栃木县的日光羊羹。” 清水琳冲她比了个拇指。 送走塀內夏子,清水琳领著秋山悠拐进她的办公室。 不大,但是乾净整洁,光线很好,有个可开关的大窗户,还有个咖啡机。 秋山悠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乱糟糟的工位上呢。 清水琳知道他不爱喝咖啡,习惯性地准备给他拿可乐。 手伸到一半停住,转而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他面前。 “你也是来跟我申请延一期的?” “结果正確,过程不一样。”秋山悠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碧蓝之海》现在每期刊登的內容量本来就是正常连载的两倍。” “我是想,与其延一期,不如把一话拆成两期发,这样在读者看来还不至於开天窗,我还能喘一口气。” “巧了。”清水琳在他对面坐下,表情轻鬆,“我还正准备跟你商量这件事。” “最近有几个漫画新人奖的结果陆续出来了,获奖作品需要在增刊上刊登,但增刊的版面不够分。” “编辑长让我联繫你,看能不能腾出一部分版面空间给新人,你这一提,刚好两边都方便。” “当然,稿费还是每页一万一千日元。” 秋山悠点点头,又想到什么,隨即问道:“那如果我想推迟一话,是不是会麻烦不少。” “其实还好。”清水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每年黄金周前都会开会聊这个问题。” “假期期间,各家杂誌的销量都会降低,编辑部会主动放出一些名额让漫画家休息,算是默认的假期配额。” “人都是需要休息的,哪怕是漫画家这种自由从业者。” “当然,名额仅限长期连载,成绩稳定的漫画家。”她顿了顿,“那些成绩不好的,编辑部不会在意生死。” 秋山悠点点头,没说什么。 適者生存罢了,他也是从那底下爬起来的。 “夏子她也连载快两年了。”清水琳切换话题。 “《少年足球》虽然不算爆款,但读者群一直很稳,这次请假带家人去栃木县休息几天。你黄金周有什么打算?” “塀內老师旅游的地方还真是传统,我还没想好。”秋山悠开口,“可能去泡温泉?或者去伊豆,体验一下潜水之类的。” “好歹我也是画潜水题材的漫画家,你呢,黄金周去哪?” “我假期值班。”清水琳平静开口。 秋山悠愣了一下,刚想开口,清水琳截住他的话头。 “值班有额外的津贴,而且假期本身是保留的,我打算等黄金周过了再休假,现在出去,全是人。” “不说这个。”清水琳把水杯放下,“你最近没去看看你妹妹吗?” 秋山悠握著矿泉水瓶的手顿住了,“她怎么了?” 清水琳见状,大概猜到了一些,开口道。 “秋山幸前段时间感冒发烧,最近在疗养院休息,小瞳经常过去陪她,回来跟我提过几次。” “看来秋山幸一直没联繫你,听小瞳说,她的意思是不想打扰你工作,不是什么大病,有医生护士照顾,也没什么事。” 说完,她补了一句。 “当然,以上是秋山幸本人的原话转述,我作为转述者,不承担任何立场。” 秋山悠沉默了片刻。 怪不得这段时间哈基幸一点动静都没有。 “稍等。” 秋山悠起身,出了办公室,找了个没人的角度,拨打电话。 一段时间后,电话接通。 传来一个沙哑,刚睡醒的声音。 “餵……谁啊……” “我是你哥,你现在在哪?” 第101章 探病 第102章 探病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哑又懵,“你在哪?” “讲谈社。” “你去讲谈社办事去了?” 看起来是烧傻了,我在讲谈社不办事还能上吊啊。 再说了,我脖子上又没长肌肉,讲谈社的房梁也没有挑衅我。 “你现在人在哪?”他没接那个茬,直接又问了一遍。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 “疗养院————” “详细地址。” 秋山幸报了一串地名,报完后补了一句。 “你到地方了再给我打个电话,我安排人下来接你,不然你进不来的。” 进不来?门口的草地种豌豆射手了? 秋山悠把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掛断电话。 他回到清水琳办公室,跟她打了声招呼,便离开讲谈社。 从讲谈社出来,秋山悠先回了一趟工作室,打听了一下附近哪有好点的水果店,便出门了。 在一家水果店买了点蜜柑和苹果,在等待老板娘装货时,他从包里翻出电话,拨了秋山智明的號码。 秋山幸住疗养院这事有点不太对劲,感冒发烧,正常来说在家休息几天就差不多了,顶多去医院掛个水,怎么还住上疗养院了。 她也不是那种想方设法赖在医院不上学的人。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传来的声音略带疲惫。 “您好,这里是秋山智明。” “伯父,我是秋山悠。我想问一下秋山幸是不是有病啊?” 不对,这句话的措辞和语气好像有点挑衅。 他迅速修正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秋山幸平时身体底子怎么样?以前也这么容易感冒发烧吗?” 秋山智明一阵无奈,但还是开口说道:“一般,住到疗养院是因为最近天气时冷时热。” “那天上课的时候她坐在窗边,窗户没关严,风吹了一节课,她坐在中间,想换座位。” “但她觉得上课中途站起来挪位置会打扰別人,影响上课,就硬顶著风坐到了下课,结果当天晚上就开始发低烧,第二天去了医院。” 果然,是这个学校里的某些情况害了她。 秋山悠语气认真,“伯父,根据这件事,我觉得您有必要正式向学校反馈一下。” “教室是学习的地方,理应是不受干扰的。为什么总有閒杂人等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还乱说话,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正因为这些外部干扰的存在,秋山幸才会坐在窗边被风吹生病,如果教室里没有这些人,她不就不会生病了吗?您说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秋山悠,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口中的閒杂人等,是老师呢。” “就算是老师,也不能影响学生学习啊。” 掛断电话,秋山悠从老板娘手里接过两盒水果,他拎著它们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打车前往疗养院。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这个拎著水果的年轻乘客,大概把他当成了去探望住院女友的大学生。 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打开收音机调到交通路况频道。 疗养院坐落在一个公园附近,绿意盎然。 秋山悠拎著水果穿过阔气的大门,虽然草坪上没有豌豆射手阻止自己,但他被泉水的防御机制—— 攻击了。 “你是谁的病人家属?患者名字和自己的名字都报一下。” 前台的护士冷著脸,拦住了混入人群中,领著两大盒水果的秋山悠。 可恶,身为忍者之神的我,如今居然连潜入都做不到了吗。 秋山悠老老实实地退到大厅角落,给秋山幸打电话。 “妹妹,快下楼接哥哥,外面风好大,我好冷。” 秋山幸似乎恢復了点活力,语气促狭。 “可我的被窝很暖和误,我不想离开它,我床头还有一杯刚送来的热水。” “妹妹,我很失望,你就是这样对待专程跑来看你的哥哥的一片热情的?” “看来是许久未见,我们生疏了,这么一看,你我的关係就像三十七度的尿,在一起时是温热的,分开后却逐渐冰冷。” “————“ 电话那头什么都没说,直接掛断了。 过了一会,前台的电话响了,护士接起。 “是的,是有个男生叫山悠————嗯————拎著水果————站在大厅————” 片刻后,护士放下听筒。 “秋山先生,您可以上楼了,患者在二楼的203房间,二楼左转上去就到了。” 秋山悠上楼,在203门前敲了敲,得到肯定后,推门进入。 桌上放著用完的早餐餐具,似乎是等人来收取。 房间比他想像中大得多,与其说是病房,更像是那种酒店套房。 秋山悠往里走,看到了靠坐在床头的秋山幸。 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顏色也淡一些。 她看著他,脸上带著笑。 身侧扣放著《刀剑神域》第二卷,封面整体冷色调风格,人物是桐人和西莉卡。 秋山悠把两盒水果放在床头柜旁边的地上,隨手扯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其实前两天就已经可以出院了,医生也说恢復得没问题。” “但父亲坚持让我在这里多住几天,说反正离黄金周也近了,彻底休养好了再回去。” 秋山悠点点头,打开水果盒,取出一个苹果。 “吃苹果吗?” “吃。” 秋山悠拿去卫生间洗了洗,顺便洗了洗自己的手,回来时拿起一把小水果刀削皮。 这是他之前顺嘴问老板娘要的。 秋山幸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著,他切一块,她吃一块。 忽然,秋山悠开口。 “赶在黄金周前,能休养好吗?” 秋山幸嚼苹果的嘴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眼里掠过一丝机敏。 “可以是可以,你要出去旅游?” “嗯。”秋山悠又剥了个蜜柑给她,“工作室整体都休息一周,塀內老师和她弟弟,石田他们三个凑一起,你哥哥被拋弃哩。” “那,我也只能拋弃哥哥了。”秋山幸嘴角翘起,“我答应了清水瞳,和她们一起出去旅行了。” “你们去哪?我跟你们一起去唄。” 秋山悠面不改色地问道。 “富士山,箱根,可能还有伊豆。”秋山幸掰著手指头数,脸上笑容变深。 “哥哥要是想来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得满足我的一个要求哦。” “什么要求?” “给我再剥一个蜜柑。” 享 第102章 真是令人愉悦啊哥哥【求追读】 第103章 真是令人愉悦啊哥哥【求追读】 投餵完秋山幸,看秋山幸脸鼓得像仓鼠,满意起身。 四处溜达,仔细打量了一番。 “话说。”秋山悠拿起一个花瓶看了看,“你住这儿吃饭怎么解决?疗养院统一配送?” “嗯,这里的都是营养餐,味道一般。”秋山幸把弄手中的蜜柑,“家里保姆也会做一点,然后黑田叔给我送过来。” “那你在这儿待著无不无聊?”秋山悠捏了捏花瓣,假的。 “平日里习惯了,看看书倒不无聊。”秋山幸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小瞳每天都会来陪我,昨天她给我带了漫画和你的小说。” 秋山悠把假花撇到一边,又溜达到了窗台。 外面有几个老人在溜达,树上的麻雀在瞎鸡儿乱叫。 从窗边离开,他又在房间里转了半圈,忽然开口。 “你这有象棋吗?” “你说的是將棋吧。”秋山幸纠正道,“象棋家里倒是有一副,父亲以前去香港出差时带回来的,摆在书房里当收藏品。” “你要是想下將棋的话,楼下应该能借到,护士站那边有给住院患者准备的娱乐设施” 。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不过你不回工作室吗?今天不是周一吗。” “不著急,下午再去。” 秋山悠又晃到墙边,仰头看著墙上掛著的一幅画,是临摹的神奈川衝浪里。 “先让工作室的大家缓半天,周一本身状態就不好,连塀內老师都对著窗外发呆想旅游的事,等下午大家回魂了再说,上午先陪你。” “那————”她开口,语气温和,“要不要下围棋?楼下也能借到。” “五子棋吧,我不会围棋,我先下去取。” 不一会,秋山悠返回,手里托著一副木製棋盘和两盒棋子。 秋山幸已经披了件薄毛衣下了床,坐在沙发上。 他在秋山幸对面坐下,把棋盘摊开,棋子放好。 秋山悠回想起当年上学时,在网格纸上用铅笔下五子棋的往日种种。 秋山悠轻咳两声,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她,开口道。 “为了避免一些误会,我得先告诉你,这场棋局里,你才是挑战者。” 秋山幸看著他那副中二到快溢出来的表情,一句话没说。 执黑棋,落天元。 “该你了。” 一个小时后,隨著秋山幸落下最后一子,秋山悠瘫坐在沙发上。 “將死,对吧。”秋山悠把手里那枚还没落的白子扔回棋盒里。 “五子棋不叫將死,哥哥。” ” ,” 秋山幸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嘴角翘起,目光落在秋山悠脸上。 “真是令人愉悦啊哥哥,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中午吧。” 说罢,用手背挡住了嘴,偷偷打了个哈欠。 —— 秋山悠撇撇嘴,有点小瞧会下围棋的她了。 正好,房间门被敲响了,护士推进来一辆小餐车。 午饭很简单,白米饭,一碟祛湿暖胃的鰈鱼萝卜煮,和一碗容易吸收的豆腐鸡肉丸子清汤。 秋山幸见一旁直勾勾看著的秋山悠,笑了一下,朝护士多要了一份。 护士看了一眼秋山悠,点头出去了,不一会儿又推进来一份。 “多谢。” 秋山悠道谢接过,吃了起来。 清淡是真的清淡,但味道出奇地不差。 吃完饭,他把自己的餐具摞在秋山幸的食盘旁边,往沙发上一靠,余光扫到秋山幸又开始偷偷打哈欠了。 “我回了。” 秋山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你好好休息,恢復好了才能出去玩。” 秋山幸低著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她有点失落,秋山悠把身旁的包拿过来,取出一盒gameboy,放在桌子上。 纸盒的盒角有点压痕,可能在路上不小心被挤了一下。 这原本是他周末买了准备拿到工作室休息摸鱼时玩的。 “这个留给你,黄金周之前你还要在这儿待几天吧,无聊了可以玩玩看,说明书在里面。” 秋山幸拿起盒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小瞳应该会玩这个,等她下午来了让她教你,我先回工作室了,电话联繫。” 秋山悠拉开门,又回头补了一句,“苹果还有半盒,蜜柑也是,记得吃,吃不完可以分享给护士。” “嗯。 “” 四月末的大学校园,空气中浮动著既有的秩序濒临瓦解的气息。 什么课程,作业,小组合作,统统被即將到来的火热黄金周强硬厚入了。 这段时间,咖啡馆成了校园里氛围最浓烈的地方,每到午休和课后,桌子就被结伴而来的学生们占得满满当当。 桌上摊开的则是旅游手册、宣传单、交通路线图。 清水瞳理论上也该是这群人中的一分子,她平时最爱凑这种热闹。 但今天她不在咖啡馆,她坐在电车上,包里装著一盒秋山幸之前说想吃的铜锣烧。 到了疗养院,清水瞳在前台登记完,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 敲门得到同意后,她推门进来。 进门先把包往沙发上一搁,钻进卫生间洗手,出来时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往里面走。 “小幸,今天感觉怎么样?外面风好大,我还以为要下————” 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床边上多了两盒水果,秋山幸正靠在床头,手里捧著一个小盒子,发出她很熟悉的电子合成音效。 这是最近最想买的东西,但资金流转不周,买了她就要破產了。 “有人来过了?”清水瞳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八卦,“不光给你带水果,还给你带了游戏机。” “我哥。”秋山幸拇指还在操作马力,“他上午来的。” 清水瞳把脸凑过去看屏幕,看了一会儿眼角抽了抽。 “你在这里卡了多久了?” “有一会了。”秋山幸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这要长按a才能跳过去,更高的你需要衝刺加跳跃。” “噢噢。” 清水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在托特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对摺的旅行宣传单。 “对了,差点忘了说,安田昴说她联繫到一家很不错的温泉旅馆,价格也合適,已经预定了,让我们不用再操心。” “行。 “” 第103章 不完美的明天【求追读】 第104章 不完美的明天【求追读】 在很久以前,人类的伟大祖先沃霞继坝煸德曾经说过一句至理名言。 “嗝嗝~(猴叫声)” 这句话在歷史的长河中,从未被人类忘记。 特別是在遭受压力和挫折时,人们就会回想起这句远古时期,祖先刻在基因里的教诲。 翻译过来就是压力大了就叫。 发出怪叫还不够的话,就去欺负一些对石头过敏的小动物,或者寻找异性野人来释放压力。 但后来,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人类学会了种地,盖了房子,发明了法律,还搞出了面子这个重要的东西。 隨著时代的发展,这些行为开始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节奏了,特別是对於在现代城市生活的人来说。 发出怪叫等於社会性死亡,让本就稀缺的交配权更加稀缺。 城市里虽然到处都是对石头过敏的无主小动物,但狩猎这些东西,获取不了能量不说,还会被某些同类谴责。 长期得不到发泄,加上其他同类施加的压力,使得人类明白,需要一种更加跟得上时代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情绪。 於是,游戏便產生了。 晚上,秋山悠终於在不依靠“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的三十条命秘籍后,通关了魂斗罗。 “天王创魔心。”秋山悠把手柄往地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差点被你这个傢伙干掉。” 他拿起手边那杯已经没了气泡的苏打水,灌了一口,发表胜利宣言。 “真是无趣啊,我应该明天就要忘记你了。” 他正准备起身去洗漱,电话突然响起。 这个点,快半夜了,谁会打电话来。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悠,没打扰到你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秋山悠一愣,是蒲池幸子。 —— 从上次演奏会到现在,已经隔了十多天,中间他打过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他也没再多打,距离產生美,她有自己的生活,他也有自己的截稿日。 忙起来,也就没太往心里去。 “没有。”他从地上站起来,往沙发上一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最近忙吗?之前给你打过电话,好像都没接到。” “抱歉抱歉。”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了一点。 “前段时间去面试了being系的事务所试镜,本来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去的,没想到真的过了。” “然后就忙著辞掉之前不动產公司的工作,办理交接手续,昨天才全部弄完。” 她没有说的是,那天晚上在车站,把心里话一股脑全倒出来后,她一回想就不知道怎么再面对他。 拖了几天,自己消化完了,才有了今晚这通电话。 “那先祝贺你成功。”秋山悠开口,“最近有空吗?请你吃顿饭,算是给你庆祝一下。” “明天可以。”蒲池幸子立刻回道,“其实我本来是想等黄金周的时候来找你玩的。” “但事务所那边刚刚通知,黄金周期间安排了新人活动,我得参加,所以黄金周的休假泡汤了。” “明天?”秋山悠想了想,“明天我下午打算去看看家具,要搬家了,晚上可以,你想吃什么?” “搬家?需要我帮忙吗?”她说完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秋山悠也被问得一愣,想了想,坦率开口。 “还真需要,我不太会挑家居,你陪我去趟家具城吧。” “好,那我下午到工作室楼下找你。” 次日下午。 早上在工作室忙完,中午让石田带了份饭上来,吃完,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拎起包下了楼。 下楼时,蒲池幸子正站在那棵银杏树荫下。 可能是还没完全从职场状態里脱离出来,她今天穿的依旧是偏职业的装扮。 不同的是,那张脸上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五官清晰。 她看到秋山悠从楼门里出来时,嘴角弯了一下。 “幸子,好久不见。”秋山悠挥了挥手,大步走过去。 “嗯,好久不见。”蒲池幸子也朝他迎了一步,“走吧,今天我就是你的专属家具顾问。” 两人沿著小巷往外走,自然地並肩。 路上,两人说说笑笑,话题轻鬆,没有一个人提到那天晚上车站门口的对话。 大塚家具。 暖黄色的筒灯照在各种成套搭配的家具上,沙发表面泛著光,空气里瀰漫著木头、真皮和织物混合的气味。 蒲池幸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带著秋山悠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逛,並坐下来感受家具。 “床结实一点的怎么样,你长时间坐著画画,腰椎和颈椎压力大。” “嗯。 “” “书桌要大一点吧,这个样式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秋山悠跟在后面,看著她认真地比较每一件家具的性价比。 几轮下来,蒲池幸子对比著秋山悠给她的清单,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成就感。 “嗯,没有超预算。” 在蒲池幸子的“据理力爭”下,每件家具都比报的价格低了点。 秋山悠其实觉得无所谓,他现在不差这点,但蒲池幸子说:“就算赚了钱,也要有规划。” 秋山悠看著她的侧脸,窗外照进来的日光已经偏西,光从侧面落在她的头髮上,有几根碎发泛著棕色。 “好,听你的。” 两人从大塚家具出来,秋山悠看了看天色,侧头说。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他说,“走吧,带你去吃炭火烤肉,有个朋友推荐了新宿这边一家不错的店。” 从靖国通拐进旁边的小巷,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居酒屋和烤肉店,红灯笼和看板灯把整条巷子照得十分红火。 新宿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 “(v)つ乾杯口!!!“ 酒杯相碰,发出脆响。 特级和牛铺在烤网上,油脂从纹理间渗出,滴在底下的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秋山悠用夹子熟练地翻面,肉的两面烤出漂亮的焦线后,分了一片更大的,放进蒲池幸子的碟子里。 “恭喜你试镜顺利!我听朋友说,being的试镜可不好过,要求可高了。” “哼哼。”蒲池幸子微扬下巴,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我也是在一直努力的哦,不然可就要被你甩在身后了。” 得意只持续了几秒,她的筷子停了一下,重新夹起一片肉,翻了个面放在烤网上。 “可惜————距离实现梦想还很远,事务所安排的歌,都是那种甜美的偶像曲,不是我想要唱的。” 她说完后抿了抿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过没关係,等我再努力几年,等我在事务所里有一点说话的资格了,大概就可以唱自己想唱的歌了,总要一步一步来的。” 秋山悠没有多说什么。 “是啊。”他端起酒杯,“我也距离成为台柱的梦想很远呢。”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那就————敬我们,不完美的明天。” 蒲池幸子看著他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並肩前行的篤定。 她端起酒杯。 “嗯,不完美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