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大佬从每天跑步十公里开始》 第1章 期权解禁最后的狂欢 九月的深圳,空气中还残留著盛夏的燥热。 陈明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公司內部邮件通知的那一刻,他握滑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关於第四批员工期权解禁及行权到帐的通知】 点开邮件,密密麻麻的表格里,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陈明,行权股数:12万股,行权价格:每股3.2元,当前市价:每股41.7元。 扣除税费,实际到帐:502.8万元。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七年了,2017年从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毕业,背著双肩包来深圳时的样子还歷歷在目,那时候的他,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t恤,银行卡里只有大学做兼职攒下的八千块钱。 第一份工作就是这家公司,当时的公司还窝在南山科技园一栋老旧写字楼里,连前台都没有,面试他的就是后来的技术总监老周。 拿到offer那天,他给母亲王芳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母亲高兴得声音都在抖,连说了三遍“好好干”。 他確实好好干了。 前两年住的是宝安坪洲的城中村握手楼,月租九百,房间小得放下一张床就转不开身。 那两年,他把几乎所有的工资都寄回了老家河南漯河,父亲陈建国退伍后在村里当支书,母亲王芳是镇上的办事员,两口子都有工资,日子虽说不紧巴,但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墙皮都掉了,一到下雨天屋顶还漏水。 陈明用了两年时间,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全打了回去和父母两人的存款在老家盖了一栋三层的小楼,母亲在电话里说一直说房子太大了住不过来,父亲倒是高兴,说儿子出息了,这在村里算是头一份。 第三年,他被提拔为项目组副主管,第四年升任主管,公司给了他30万期权,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一路走过来,加班熬夜是常態,通宵上线更是家常便饭,最累的时候连著四十八个小时没合眼,项目上线那一刻他差点在工位上直接睡过去。 而后的五年里,他的工资涨了,但除了每月固定给父母转一笔生活费,剩下的钱全部存著,父母多次催他在深圳买房,说凑个首付先上车,陈明嘴上答应著,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万一公司真的上市了呢?他想赌一把大的。 他没有买房,没有买车,租的房子从城中村换到了离公司近一些的老小区单身公寓,一个月三千五,衣柜里最贵的衣服是前年双十一买的一件六百块的夹克,脚上的运动鞋穿了两年还没换。 同事们都说他是全公司最不像主管的主管——別的部门老大开宝马的开宝马、戴劳力士的戴劳力士,就他,每天背著个电脑包挤地铁,中午跟大家一起点外卖还要凑满减。 此刻,那些“抠门”的日子,终於兑换成了一个冷冰冰却沉甸甸的数字。 “陈主管,发什么呆呢?” 隔壁工位的运营组组长赵磊探过头来,“看到邮件了?臥槽,你们这些早期进来的老员工这次是真的肥了啊!” “到帐了?” 对面的ui设计师小周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哥,你多少?透露一下唄,让我们羡慕羡慕。” 陈明笑了笑,关了邮件页面:“够花。” “嘖,每次问都说够花,你这嘴比保险柜还严实。”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说真的,今晚上你得请客啊,必须安排!咱们部门的人可都等著呢。” 消息传得很快,陈明的期权到帐这件事,不到半小时就在部门群里炸开了锅。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全是“恭喜陈总”“陈老板求带”“今晚必须宰你一顿”之类的话。 他在群里回了一句:“行,今晚潮牛轩,我请。” 群里瞬间沸腾。 潮牛轩是公司附近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人均三百起步,平时大家聚餐顶多去个湘菜馆子,这次陈明主动提了潮牛轩,可见是真的心情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班后,一行十二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店里。陈明要了个包间,菜单也没细看,直接让服务员把招牌菜都来一份。 “陈总今天这气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啊!”赵磊一边涮著吊龙一边说,“以前点菜你可是第一个喊『够了够了少点点』的人。” 陈明端起酒杯:“今儿高兴,都別给我省。” 十二个人,两箱啤酒,三瓶白酒,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推杯换盏之间,话题从公司八卦聊到房价聊到股票,最后不知道谁起的头,话题就拐到了陈明身上。 “说真的,咱们陈哥现在算是正儿八经的百万富翁了吧?” 小周端著啤酒杯,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和感慨,“五百万啊,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一天。” “五百万到手,再加这些年攒的,陈哥你这身家不得七百万往上?” 產品经理刘洋掰著手指头算,“在深圳买个房付个首付绰绰有余,剩下的还能买辆好车,宝马x5安排上,这不就齐活了?” “就是就是,房子车子都有了,就差个嫂子了!” 测试组的李晓晓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直接衝著陈明说,“陈哥,你说你都二十九了吧?过了年就三十了!这钱是到位了,人生大事你是一点不上心啊?” 这话一出,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一秒,然后瞬间炸了。 “对对对!晓晓说得太对了!” 赵磊一拍大腿,“陈明我跟你讲,你现在这条件,真的,已经是深圳相亲市场的顶配了!有房有车有钱,才不到三十岁,长得也不差,你这要是不赶紧找一个,天理难容!” 顶配个屁,陈明心想,房子我还真没有。 但他没接这个茬,只是笑了一下。 “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就开始给我张罗了?” 他端起酒杯想岔开话题,“来,再走一个。” “別打岔!” 李晓晓不依不饶,这姑娘平时就爱张罗这些事,“陈哥,我们部门聚会这么多次了,你是一次没带过家属,前年公司年会让你带个女伴你没有,去年小王结婚你是一个人去的,今年团建你还是一个人,你说你这条件,到底在挑什么呢?” “我没挑。” 陈明放下酒杯,“就是没遇到合適的。” “那你倒是去找啊!”赵磊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咱们公司那些单身姑娘,对你没意思的怕是一个都没有,你就是不上心,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就是跑步,你那跑步能给你跑出个女朋友来?” 陈明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我跟你说,陈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被动了。” 刘洋夹了一筷子牛肉,语重心长,“你条件真的不差,三十万期权变五百万,这是什么概念?说明你眼光好、有定力、熬得住。我要是女的我都想嫁给你。” “那你变性去。”陈明难得开了个玩笑。 包间里一阵鬨笑。 “说正经的。” 李晓晓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著陈明,“陈哥,你得主动一点。深圳这地方,好姑娘多的是,但好姑娘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砸你头上吧?你每天两点一线,公司到家、家到公司,偶尔去跑个步,你说你这社交圈,上哪儿认识人去?” “晓晓说得有道理。” 赵磊接话,“要不这样,我媳妇她们单位有个小姐妹,做金融的,长得漂亮,人也靠谱,回头我让她安排一下,你们见个面?” “行行行,改天再说。” 陈明敷衍著应了一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微微泛苦。 不急是真的不急,但孤单也是真的孤单。 不是不想找,是真的不知道从何找起,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能把一个人的孤独无限放大,酒桌上从陈明的感情问题又绕回了公司八卦,绕回了房价,绕回了那些在酒桌上被反覆咀嚼了无数遍的话题,只有陈明面前的酒杯空得最快。 他不是个爱喝酒的人,今晚却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赵磊注意到他的状態,拿胳膊肘捅了捅李晓晓,小声说:“是不是刚才咱们说太多了,陈哥不高兴了?” “不至於吧。” 李晓晓压低声音,“不过陈哥今晚確实喝得有点猛,平时他可克制了,最多三杯就打住。” “估计是高兴吧,五百万呢。” 刘洋凑过来,“也可能是心里有事?要不咱们先散了?” 陈明这时候已经有些醉了,他酒量本来就不算好,今晚又喝得急,脑袋开始发沉,耳边嗡嗡作响,他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没事,你们继续,我去个洗手间。”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赵磊赶紧扶住他。 “陈哥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回去?” “没事没事。” 陈明推开他,脚步有些发飘地往洗手间走。 等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赵磊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便招呼大家散了。眾人纷纷起身,李晓晓叫了代驾,刘洋打了车,其他几个人也各自约了车。 赵磊扶著陈明走出火锅店,九月的夜风一吹,陈明整个人更晕了,他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闭著眼,呼吸粗重。 “陈哥,你家住哪儿?我给你叫个车。”赵磊掏出手机。 陈明说了个地址,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赵磊叫了辆车,把陈明扶上去,跟司机报了地址,车开出去没多远,陈明忽然拍了拍司机的椅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司机没听清。 赵磊凑过去听了一耳朵,陈明说的是“不想回家”。 赵磊嘆了口气,想了想,改了目的地——附近的一家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赵磊把陈明扶下车,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间房,把陈明送进房间,陈明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就闭上了眼。 “陈哥,水给你放床头了,醒了记得喝。” 赵磊把一瓶矿泉水拧开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瘫在床上的陈明,摇了摇头,关上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噠一声。 陈明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念叨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又像只是无意义的囈语,然后彻底沉入了酒醉的昏睡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明明,钱到帐了別乱花,存著买房,找个好姑娘,妈等著抱孙子呢。”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城市不眠的灯火,和远处深圳湾若有若无的潮水声。 第2章 酒后荒唐酒店那一夜 赵磊走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明趴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亮著一点红光,在黑暗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空调呼呼地吹著冷风,温度开得很低,但他浑身燥热,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膨胀、模糊、沉重。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很混乱,一会儿是公司会议室,总监在台上宣布期权解禁的消息,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一会儿是漯河老家的院子,母亲站在三层小楼门口朝他挥手,父亲蹲在门槛上抽菸,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一会儿又是深圳湾公园的跑道,他一个人在黄昏里跑步,脚下的塑胶跑道无限延伸,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然后梦境变了解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酒店冰冷的床上,而是在某个温暖的地方便有一团柔软的东西贴著他的胸口,带著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什么清甜的果香,混著一点微醺的酒气。 那股气息钻进鼻腔,让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他本能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了一片光滑的肌肤,温热的、柔软的,带著人体特有的温度,梦里的一切都像是裹了一层薄纱,朦朧而不真切,但那种触感却清晰得惊人。 他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沿著那片温暖缓缓移动,从肩头滑到手臂,再滑回肩头,最后停在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是腰窝。 那团温热的东西动了一下,一个含混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像是呢喃,又像是嘆息,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盪开的涟漪却直直地撞进了陈明昏沉的意识深处。 他的手收紧了解梦里的他翻了个身,那团温热就被他拢在了身下。 呼吸交错间,那股清甜的果香更浓了,夹杂著酒气,像是有人刚喝完一整杯桃子味的鸡尾酒,然后凑到他面前轻轻呼了一口气。 黑暗里他看不清那张脸,只感觉到有头髮散落在他的手臂上,髮丝细软,带著微微的潮意,像是刚洗过不久,他把脸埋进那片髮丝里,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那团温热没有推开他们相反,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他的后背——是手臂,柔软而纤细的手臂,带著同样的热度,鬆鬆地搭在他的肩胛骨上。 指尖微凉,像是刚从空调房里出来不久,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他后背的肌肉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串细微的战慄。 梦里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只有纯粹的感受。 陈明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点了一把火。从胸口开始烧,一路烧到小腹,烧到四肢百骸。 他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荒唐的梦——他在酒店房间里,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身边? 但那种触感实在太真实了,他的嘴唇碰到了一个温热而柔软的东西,像是唇瓣,带著酒气和果香。 那一瞬间,仅存的一丝清明也断了。 他吻了下去,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但那个吻很快被回应了——同样轻柔的、试探性的回应,像两只在黑暗中摸索的手,碰到了彼此的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握在了一起。 梦里的时间没有了刻度,一分钟和一小时变得没有区別,他只记得自己的手在游走,从腰侧到肋骨,从后背到肩颈,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点燃的绸缎,光滑、滚烫、微微发颤。 那两条搭在他背上的手臂不知何时收紧了,指甲陷入他后背的肌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痕跡。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细碎的、压抑的、带著哭腔的声音,被牙齿咬在嘴唇里不肯放出来,却还是顺著呼吸泄了出来。 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像一根针扎在最敏感的神经上,让他整个人从脊椎麻到头皮。 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含混地叫著什么。也许是某个名字,也许只是无意义的音节,梦里的他分辨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地低声说著什么,像是安慰,又像是索取。 回应他的是更紧的拥抱和更烫的呼吸,空调还在呼呼地吹著冷风,但陈明浑身是汗。 汗水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那片被他拢住的温热上,他的手掌下能感觉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咚咚咚,像一面被急促敲响的鼓,隔著皮肤和肋骨传过来,和太阳穴处血液涌动的声响混在一起。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坠落。从很高的地方坠落,失重感让他的胃部收紧,但那种坠落並不让人恐惧,反而像是跳进了一潭温水里,水面在头顶合拢,世界变得模糊、遥远、不真实。他沉下去,沉下去,然后触碰到了潭底最柔软的淤泥。 那团温热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梦里的他收紧了手臂,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把脸埋进那片散发著果香的髮丝里,闭著眼,任由身体的本能接管一切。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那场梦的尾声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地、一层一层地从他身上褪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跡和咸腥的气息。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从浅层睡眠滑向更深的地方,那里没有梦,没有触感,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凌晨四点半,陈明被渴醒了。 嘴巴干得像含了一嘴沙子,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沉重得像被人灌了水泥,他闭著眼摸索床头柜,想找赵磊留的那瓶水,手臂却碰到了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 他顿住了,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艰难地启动,一点点加载信息,空调的出风口的嗡嗡声,窗外远处偶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身边均匀而轻缓的呼吸声。 呼吸声。 陈明猛地睁开眼。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城市灯光和天边刚泛起的蟹壳青色微光混在一起,透过缝隙照进房间,光线昏暗,但足够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散落在白色枕头上的黑色长髮,一张女人的脸。很年轻,皮肤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白皙,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落在眼下。 嘴唇微微抿著,唇色很淡,嘴角有一颗极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侧脸线条柔和,鼻樑挺直,往下是修长的脖颈和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陈明的瞳孔猛地收缩砂密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自己的手臂正搭在对方腰间,掌心贴著薄薄的被单,能清晰感受到被单下身体的曲线。 而他自己,赤著上身,身上还残留著几道不深不浅的红色抓痕。 五雷轰顶,他猛地把目光移开,正好对上了米白色床单上那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印记。 血。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陈明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整张床都晃了一下。 那个女孩被惊动了,皱了皱眉,睫毛颤动著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女孩的眼神从茫然到迷惑,在触及他裸露的胸膛和他身后那片红色印记的时候瞬间变得清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单滑落下来,露出锁骨上一块曖昧的红痕,看不出是吻痕还是擦伤,她的眼瞳骤然放大,嘴唇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先发出了一声尖叫。 短促而尖利的叫声在房间里炸开,像一把刀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第3章 仓皇逃离清晨的尖叫 那声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进陈明的耳膜。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疼——因为床那头的女孩也同时弹坐了起来,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扯回去,一把拽到脖子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猫,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他。 然后她看见了床单,米白色的床单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的目光钉在那片红色上,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你——” 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下一秒钟,她的眼眶就红了,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法,而是极力忍耐、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那种红。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陈明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昨晚的记忆像一堆被炸碎的拼图,零零散散地浮在脑海里——火锅店的包间、赵磊端过来的酒杯、李晓晓说他该找女朋友了。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走出火锅店时夜风吹在脸上的凉意——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一片漆黑,像是有人在他记忆的录像带上剪掉了一大段,等画面再接上的时候,就是他此刻坐在酒店床上,对面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我……”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板,“我……你……这……” 他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凑不出来。 女孩的目光从床单上移开,缓缓地扫过房间——她的衣服散落在床边的地毯上,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一双米色的细带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地倒在一旁,一个小巧的链条包歪歪地掛在椅背上。 陈明的衬衫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口还带著昨晚火锅店里的味道,裤子和皮带皱成一团堆在床尾,运动鞋整齐地摆在门边的鞋柜旁——那大概是赵磊临走前帮他脱的。 整个房间像一幅被粗暴涂抹过的画,酒精的气息混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味道,在空调的冷风里若有若无地飘著。 女孩闭上了眼。 她闭得很用力,睫毛在微微发颤,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羞耻,有愤怒,但在所有这些情绪的最底层,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正在慢慢浮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你叫什么?”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语调出奇地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例行公事的谈话。 陈明被这个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尖叫、会哭闹、会摔东西、会打电话报警——他甚至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最坏的结果,从派出所笔录到身败名裂到刚到手的那五百万一分不剩地赔出去。 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在经歷了最初的崩溃之后,竟然用这种语气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明。”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耳东陈,明天的明。” 女孩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信息。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陈明注意到她的指甲涂著一层透明的甲油,修剪得很整齐,手指修长白皙,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林晚。” 她说,“双木林,晚上的晚。” 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房间里又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著的胸膛,上面那几道红色的抓痕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像是某种无声的罪证。 他下意识地抄起床尾的衬衫套上,手指笨拙地摸索著纽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发现扣错了位置,又狼狈地解开重新来。 林晚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她轻轻按了按那道红痕,然后像是確认了什么似的,缓缓吐出一口气。 “昨晚你喝了多少?” 她问,语调平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陈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我喝多了,我只记得我在火锅店喝酒,然后同事把我送到这里,后面的事我完全不记得了。” 林晚转过头来看著他,她的眼睛是单眼皮,但眼型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带著审视的意味。 她就这么看著他,看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用一种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的语气说:“我也是,跟朋友在酒吧喝酒,喝断片了,怎么来的这里,怎么进的这个房间,跟谁进来的,我全都不记得。” 说完这句话,她又看了一眼那片红色印记,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所以,” 她缓缓地说,“我们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说对不起,但“对不起”这三个字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既轻飘飘又莫名其妙——你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道的哪门子歉? 他想问她还好吗,但这个问题更加荒谬——一个女孩子大清早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醒来,身边躺著一个陌生的男人,床单上还有血,她能好到哪里去? 林晚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摆了摆手,动作很小,只露出半截手指。她紧紧攥著被子遮住身体,像攥著一面盾牌。 “不用道歉,我刚才在脑子復盘了一下,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谁先找的谁,有可能是你走错了房间,也有可能是我,甚至有可能不是这个房间,是酒吧外面,是走廊上,是电梯里,哪里都有可能。”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两个喝到断片的人,谁也別说谁。”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得不像是一个刚从醉酒中醒来的女人,倒像是在分析一个跟自己毫无关係的案例。 陈明看著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叫林晚的女孩比他想像的要冷静得多,或者说,她正在用冷静来掩饰某种更深的情绪。 “那我们现在……”陈明试探性地开口。 “现在,” 林晚接口道,“现在你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陈明立刻转过身去,动作之快差点又撞到床头板上,他面朝墙壁坐著,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单被掀开,赤脚踩在地毯上,衣服被抖开,拉链被拉上,每一个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声音对应的画面,但越是不去想,想像力就越是不受控制地疯长。 大约过了两分钟,也可能更久,身后的声音停了。 “好了。” 陈明转过身,林晚已经穿好了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有些皱了,但並不影响整体效果。 她光著脚站在地毯上,一只手拎著那双米色高跟鞋,另一只手里拿著链条包。她的头髮有些蓬乱,但被她隨意地拢到了耳后,露出一张乾乾净净的脸。 没有化妆,或者妆已经被蹭乾净了,素顏的林晚看起来比化妆时年轻不少,皮肤状態很好,眉眼之间有股淡淡的英气,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冷。 此刻她站在窗边,身后是刚刚亮起来的天色,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光线笼著,看起来像一幅画。 陈明下意识地別开了目光。 “提前声明,不报警,不追究,不纠缠。” 林晚一边低头穿鞋一边说,语气像是在背条款,“不管昨晚是谁主动的,现在把事情復盘清楚,既然我们都是喝醉了,谁都不清醒,那就当没发生过,你看行不行?”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林晚点点头,弯腰拎起链条包,检查了一下手机还在不在,她翻了一下通讯记录和微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上门把手了,又停住了,沉默了两秒钟,她转过身来。 “陈明。”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以后在路上碰到,装作不认识。”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直视著他,眼神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这件事到这里为止,谁都不要再提,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明白吗?” 陈明看著她,点了点头:“明白。” 林晚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认他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噠一声,清脆而决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明坐在床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扣错纽扣的衬衫,又看了看床单上那片暗红色的印记,忽然觉得口乾舌燥得厉害。 他拿起床头柜上赵磊留的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让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了一些,他放下水瓶,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穿衣服,裤子上全是褶子,皮带找了半天才在床尾找到,运动鞋倒是好找——他繫鞋带的时候低头看到了地毯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 大概是林晚掉的確他捏著那枚耳钉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放进了裤子口袋里,拿起房卡走出房间,去前台退房,脑子里却始终挥之不去那双微挑微红、明明快哭却硬要撑住的眼睛。 他不由得想,昨夜这个叫林晚的女孩,掩盖在冷静之下的真实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第4章 叮!运动神豪已绑定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刺得陈明眯了眯眼。 深圳九月的早晨不算凉快,但比起中午的燥热已经温和了许多,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早班地铁的白领,有推著早餐车的小贩,有穿著背心短裤晨跑的大爷。 陈明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混著汽车尾气和路边肠粉摊飘来的酱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银色耳钉,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脑子里又闪过那双微挑的眼睛和那句“装作不认识”。 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酒店离他住的公寓不算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他决定走回去,正好让脑子清醒清醒。 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他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个肉包,边走边吃。豆浆烫口,包子皮厚馅少,但他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乾净,然后把塑胶袋揉成一团丟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豆浆还剩下最后一口,他仰头喝完,把纸杯捏扁扔掉,刷卡进了单元门。 他的公寓在七楼,三十八平米,一室一厅一卫,月租三千五,房间虽然不大,但他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是此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暗沉沉的,空气里有一股闷了一整夜的浑浊味道。 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九月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几张外卖单哗哗作响。 陈明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两张银行卡安静地躺在他的钱包里。 一张工商银行的,是公司发的工资卡,期权套现的五百零二万八千块昨天刚刚到帐,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和之前零零散散存进去的一点钱,余额显示为五百零三万出头。 他点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那个数字,七位数,开头是个五,后面跟著一串零。 另一张是中国银行的卡,这是他自己的存款卡。刚工作的前两年,他把几乎所有工资都寄回老家盖了那栋三层小楼。 后面五年,他每个月固定往这张卡里存钱,除去房租三千五、日常开销两千出头、给父母每月转两千生活费,剩下的一分不花全存进来。 五年下来,这张卡里的余额是一百一十七万三千六百块。 两张卡加起来,六百二十多万。 在深圳,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足够在南山区买一套小两房的首付,剩下的还能买辆不错的车,然后继续背上每个月小两万的房贷,像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过著体面但紧绷的生活。 他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抬头看镜子的时候,他被自己的样子嚇了一跳——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左边锁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抓痕,衬衫领子皱巴巴的。 他解开衬衫纽扣,低头看了看胸膛上那几道同样来歷不明的红痕,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衬衫脱下来扔进了脏衣篓里。 他换上乾净的t恤和运动短裤,穿上那双陪伴了他两年的跑鞋,繫紧鞋带,推门而出。 跑步。 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他就去跑步。在深圳的这七年里,这个习惯像一根救命稻草,无数次把他从焦虑、疲惫和迷茫中捞出来。跑起来的时候,世界就只剩下呼吸的节奏和脚下的路,所有烦心事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从公寓出来,沿著人行道往东跑八百米,就到了深圳湾公园,陈明打开手机上的运动软体,点了开始跑步,然后把手机握在手里,迈开了步子。 手机上显示日期:2025年9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清晨的深圳湾公园人还不多,海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对面香港新界的山峦轮廓若隱若现。 跑道上零星有几个晨练的人,有穿著专业装备的跑者,也有牵著狗散步的老人,陈明保持著一公里五分半的配速,呼吸均匀,脚步稳健。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运动软体的里程播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汗水滴在屏幕上,模糊了数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像是有人直接在他的大脑里投放了一段音频,清清楚楚,近在咫尺,却又没有经过耳朵。 “叮!” 那一声脆响,像是金属敲击水晶,又像是某个精密仪器启动时发出的提示音。陈明猛地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圈——周围什么异常都没有。 跑道还是那条跑道,海还是那片海,遛狗的老人正弯腰给狗繫绳子,不远处一个穿蓝色运动背心的跑者从他身边掠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確定没有人跟他说话。 “叮!运动神豪系统绑定中……绑定对象:陈明。绑定开始。”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长,语气平铺直敘,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某个ai助手在播报状態信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意识里,不容置疑,也不容拒绝。 陈明站在跑道中央,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什么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但那个声音却继续在他脑海里响著,不急不缓,像是在按部就班地执行某个预设好的程序。 “绑定进度:10%……30%……60%……99%……绑定完成。” 又是“叮”的一声。 “运动神豪系统已成功绑定,宿主:陈明,系统將持续为您服务,首次激活任务:完成十公里跑步,完成后可领取首日奖励。是否接受?” 陈明愣在原地。 他做了七年程式设计师,跟代码和逻辑打了七年交道,始终相信一切现象都可以被解释——要么是物理的,要么是化学的,要么是他妈的代码写错了,可现在发生的事,显然不属於这三者中的任何一种。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到今天的所有细节:白酒是正经白酒,啤酒是正经啤酒,火锅是正经火锅,酒店是正经酒店——所以他不可能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產生了幻觉。 “谁在说话?”他在脑子里问。 那个声音立刻做出了回应。 “我是运动神豪系统,代號暂未设定,宿主可以通过意识直接与我交流,无需开口说话。首次激活任务:完成十公里跑步,完成后可领取首日奖励。是否接受?” 陈明深吸一口气。 “不接受会怎样?”他在脑子里问。 “系统已绑定,不可解除,任务不设惩罚,但不完成任务则无法领取奖励,宿主可自行选择。” 没有惩罚,也就是说,他可以继续跑,也可以现在就停下来回家睡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除了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系统”会一直待在他脑子里。 陈明想了想,重新迈开了步子,反正他本来就要跑步,十公里是他日常的训练量。不管这个“系统”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幻觉还是现实,先跑完再说。 跑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海风从左边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他的呼吸渐渐重新找到了节奏,脚步也恢復了稳定。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没再响起,像是潜伏到了某个角落里,安静地等待著什么。 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 跑到第五公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的雾气散了,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肩膀上。 八公里,九公里——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腿也开始发酸,但配速始终没有掉,这是他跑步的习惯——不管多累,节奏不能乱。 手机震动,运动软体播报:“您已完成十公里跑步,用时五十五分三十七秒,平均配速五分三十三秒。” 几乎在同一瞬间,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十公里跑步任务。首日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陈明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汗水滴在塑胶跑道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直起身,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从天而降的现金,没有凭空出现的礼盒,什么也没有。 “奖励在哪?”他在脑子里问。 “请宿主查看右侧裤兜。” 陈明愣了一下,清楚地记得,早上穿这条运动短裤的时候,右边裤兜里什么都没有,手机在左边,钥匙在公寓里,右边是空的。 他把手伸进右边裤兜,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银行卡,触感比普通银行卡略重一些,表面光滑冰凉,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质感,像是金属和某种复合材料的结合体。 陈明把那张卡抽出来,举到眼前,晨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银行標识,没有银联標誌,没有晶片,没有卡號,只在正面中央印著一行极细的银色字样—— unlimited。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这张卡的有效期限,陈明眯起眼凑近去看,发现那个期限標註的年份远远超出了普通信用卡的范围,像是一个玩笑。 他把卡翻到背面,背面更加乾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细细的磁条和一个小小的银色签名栏。签名栏里空著,等著谁在上面落笔。 “这是什么?”陈明在脑子里问。 “系统专属黑卡,与宿主身份绑定,仅限宿主本人使用,可在全球任意消费场景下正常支付,且系统將自动生成完整的消费记录供宿主查阅,首日奖励已到帐:两万元人民幣,是否查询当前余额?” “查询。” “当前黑卡余额:20000元。” 两万块。跑十公里,两万块。 陈明把黑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塞回裤兜里,抬头看了一眼深圳湾的海面,阳光刺眼,海面平静,远处的货轮缓缓驶过,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系统,” 他在脑子里说,“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小豪,怎么样?” 第5章 系统精灵取名叫小豪 陈明站在深圳湾公园的跑道上,手里捏著那张哑光黑色的银行卡,晨光打在上面不反光,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小豪?” 他在脑子里又问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脑海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叮!系统命名成功,从今往后,我將以『小豪』为代號为您服务,”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不知道是不是陈明的错觉,这一次的音调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机械播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嘴角终於鬆动了一下,“名字不错,简单好记,我很喜欢。” 陈明愣了一下。 “你还会表达喜好?” “作为运动神豪系统,我的核心功能是辅助宿主通过运动获取奖励,” 小豪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疾不徐地响起,“但在与宿主长期绑定的过程中,我会逐渐学习宿主的语言习惯和思维方式,以提供更人性化的交互体验,简单来说——跟你越久,我越像人。” 这话说得陈明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卡,翻了个面,那张卡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通体漆黑,只有正面那一行银色的“unlimited”字样在阳光下隱隱发亮。 “那我现在能试试这张卡吗?” 他在脑子里问。 “当然可以,系统黑卡已与宿主身份信息绑定,可通过任意支付渠道正常消费,宿主是否想现在测试一下?” 陈明想了想,掏出手机。 他的手机是一部用了快三年的老款,屏幕摔碎过一个角,换过一块电池,最近开始频繁卡顿,打开微信要转五六秒的圈,其实他早就想换了,只是一直觉得能將就就將就——这是他这些年的习惯,不管是手机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只要没坏到不能用的程度,他就不会主动去换。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打开瀏览器,输入苹果官网的网址,页面加载出来,最显眼的位置就是最新款的iphone 17 pro max——这是苹果刚发布的机型,朋友圈里不少人都在討论,说这一代升级力度很大,尤其是2tb顶配版,被数码博主们戏称为“把电脑装进手机里”。 陈明点进去,选型號,选顏色——银色,选存储——2tb,页面最下方的价格数字跳了出来:17999元。 这个价格放在昨天,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17999块,差不多是他五个月的房租,够他吃喝拉撒三个月的全部开销,他上一部手机买的时候才花了四千多,还是分期付的。 但现在他的裤兜里有一张黑卡,卡里有两万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要买?”他在脑子里问自己,也在问小豪。 “宿主儘管放心购买。” 小豪的声音四平八稳,但语气里不知怎的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您不会是怕刷不出来吧?” “你这是在激我?”陈明嘴角抽了一下。 “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张卡的额度远超您的想像,买一部手机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过如果宿主想换个便宜点的,我也完全理解。” “行,你等著。” 陈明不再犹豫,点下了“立即购买”。 他在支付方式里选择了微信支付——他没有直接把卡绑定到苹果帐户,而是先打开了微信,在钱包里添加了这张黑卡,系统提示输入卡號。 他翻过黑卡看了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卡面上那行银色字样旁边多了一串极细的数字,像是凭空浮现出来的,刚好能辨认,他照著输入,验证码发到了他的手机上,输入,绑定成功。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话,回到苹果官网,確认订单,选择微信支付,指纹验证,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微信支付已扣款17999元。” 几乎在同一瞬间,小豪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笔消费。消费金额:17999元,商户:apple store online。黑卡已自动扣款,当前余额:2001元。” 陈明盯著那条扣款通知,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扣款成功,真的是真的。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重新点亮,反覆看了两遍微信支付里的交易记录——17999元,收款方苹果公司,交易状態:支付成功。 他又打开银行简讯,虽然他並没有把黑卡绑定任何银行的手机银行,但小豪刚才已经报出了余额变动,精准到个位数。 “小豪,” 他在脑子里说,“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运动神豪系统,”小豪答道,声音里带著一点刚被起完名字后的活泼劲儿,“全称有点长,宿主叫我小豪就行,至於我是什么,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宿主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运行在您意识中的高维度辅助程序,我的存在只有您一个人能感知到,任何第三方都无法检测、拦截或访问我的数据。” “所以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存在?” “正確,另外温馨提醒一下宿主,建议不要试图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否则系统將自动启动保护机制,后果不会太愉快,相信我,宿主的体验也不会太愉快。”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科技行业待了七年,写过代码,做过架构,跟无数伺服器和资料库打过交道。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他理解不了的技术,但此时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显然超出了技术的范畴,一个能在他脑子里说话、能在他的裤兜里凭空放一张银行卡、能在他跑步十公里后自动打钱的“系统”,这东西要是写成技术文档,他自己都会觉得是扯淡。 但他刚用这张卡买了一部一万八的手机,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小豪,你现在说话的方式,比刚才刚绑定的时候自然多了。”陈明说。 “是的,我在学习。” 小豪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得意,“宿主的语言数据我已经採集了一部分,您的说话习惯偏简洁,用词务实,情绪表达偏克制,偶尔会吐槽,但不多,我正在根据这些特徵调整交互风格,以提升宿主的交互体验,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陈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从早上在酒店床上惊醒到现在,他经歷了震惊、慌乱、尷尬、困惑,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粥,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此刻,站在晨跑后的深圳湾公园,汗还没干透,手机屏幕上是一笔一万八的扣款记录,脑子里有一个自称“小豪”的系统在用越来越人性化的语气跟他聊天——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不错,继续保持。”他说。 “收到表扬。” 小豪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宿主,有件事我得提醒您,余额还剩两千出头,建议您明天完成的跑步任务,否则黑卡余额可能连早饭都吃不起了。” 陈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这是在嘲讽我?” “实事求是。” 小豪的语气一本正经,“日薪两万,跑一天吃一天,不跑就没钱,这套机制设计得很公平,宿主觉得呢?” 陈明无言以对。 他把黑卡从微信钱包里解绑,小心翼翼地收进裤兜里,然后拍了拍裤兜確认卡还在。 手机屏幕上的订单状態已经变成了“正在处理”,苹果的订单確认邮件也弹了出来预计送达时间:明天下午。 这种花钱不心疼的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 在深圳七年,他每一分钱都花得小心翼翼,吃饭要点外卖满减,买衣服要等双十一,出远门能坐硬臥绝不坐高铁,朋友结婚隨份子要在心里默算半天。 不是抠门,是穷怕了,他知道银行卡里的数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老家父母的底气,意味著万一哪天被裁了还能交得起房租,意味著在面对生活的任何变故时,兜里至少还有一块压舱石。 但现在,这块压舱石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有了另一块石头。一块黑色的、小小的、沉甸甸的石头,上面印著“unlimited”。 “小豪,”陈明抬头看了一眼海面上越升越高的太阳,眼睛被刺得微微眯起来,“谢了。” 脑海里安静了半拍。 “不客气。” 小豪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是怕打扰什么似的,“宿主,还有一件事——按照系统规则,您今天获得的是首日基础奖励,从明天开始,每连续完成十公里跑步,除了每日两万元基础奖励外,连续跑步达到特定时间节点或累计里程达到特定数字,都会触发额外的隨机奖励。” “隨机奖励都有什么?” “范围很广,房產、技能、人脉资源、公司股份、交通工具、奢侈品、古董黄金艺术品,甚至某些尚未发生的信息,具体的奖励內容和触发条件,系统会根据宿主的运动表现和成长进度动態调整。” 陈明听著,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房產、技能、人脉、公司股份、奢侈品、古董黄金艺术品,甚至是未发生的信息,这些词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足够让他在深圳少奋斗十年。 “好。”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重新迈开步子,沿著跑道往回走,“明天继续跑。” “期待宿主明天的表现。” 小豪停顿了一下,“另外提前预告一下,连续跑步七天会有额外隨机奖励,建议宿主不要中断。” “知道了。” 陈明走出深圳湾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铺满整条滨海大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跑道沿著海岸线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海面平静无波,远处有几只白鷺在浅滩上踱步。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但他的脚步比昨天轻了很多。 第6章 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墙上的掛钟刚过八点半。 陈明脱了跑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运动短裤被汗浸透了一半,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凉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慢慢从刚才那种极度亢奋的状態里冷却下来。 他把裤兜里的黑卡掏出来,放在桌上。 哑光黑色的卡面安安静静地躺在米白色的桌面上,没有反光,没有提示音,没有任何动静,光看外表,谁也猜不到这张卡里刚刚走了一笔一万八的消费,更猜不到它的资金来源是一个自称“运动神豪系统”的东西。 陈明盯著那张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打开手机,翻到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刚打了两个字,忽然顿住了。 不对。 他想起小豪说的那句话:“建议不要试图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 既然不能向人透露,那留在手机上算不算留下痕跡?备忘录有云同步,笔记软体有备份,聊天记录有伺服器存档——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任何电子信息都可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留下副本。谨慎起见,关於系统的任何信息,都不能以任何形式记录下来。 他把刚打的两个字刪掉,按灭了手机屏幕。 用脑子想,用脑子就够了。 陈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三十八平米的出租屋,天花板角落的墙皮有点起泡,是去年夏天台风天漏雨留下的痕跡,房东一直说要修,到现在也没修。 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是前同事离职时留下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浇水,居然也活了两年,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书桌上摞著几本技术书,最高处是一本《系统架构设计》,书脊已经磨得发白。 这些东西很真实。房租帐单、水电费、外卖满减、地铁通勤,七年了,他一直是这样过的。 但从今天起,多了一样不真实的东西。 一张黑卡。一个每天跑十公里就进帐两万的系统。一扇刚推开一条缝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太亮了,亮得有点不真实。 陈明把双臂枕在脑后,开始想。 规划。 他需要规划,昨天期权解禁到帐五百万的时候,他其实没想太多,那笔钱是意料之中的,从公司上市那天起他就在等,等了整整两年。 五百万怎么花,他脑子里早就有过预案——买套房付首付,剩下的继续存著,该上班上班,该加班加班,日子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变化,最多就是从“抠门主管”变成“没那么抠门的主管”。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日薪两万。一个月跑满三十天,就是六十万。一年呢?七百三十万。这还只是基础奖励,小豪说了,连续跑步达到特定节点还有额外奖励——房產、技能、人脉、股份、未来信息。 这些东西,隨便拎出来一样,都不是一个月薪两三万的程式设计师主管能接触到的。 陈明坐直了身体。 他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张黑卡不是加薪,不是年终奖,不是期权套现。它是一种完全不同性质的变量——不是线性的增长,而是结构性的改变。 如果说他之前的人生是一条在既定轨道上匀速行驶的地铁,那这个系统的出现,就相当於在他面前凭空铺设了一条全新的轨道,通往一个他之前根本看不见的方向。 那个方向通向哪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起早上在深圳湾公园跑步时看到的那片海,海面很宽,宽到看不到对岸,但他知道对岸是香港,香港再往外是南海,南海再往外是太平洋,太平洋再往外是整个世界。 深圳。中国。世界。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些词跟自己有什么关係。一个河南漯河农村出来的孩子,能在深圳站稳脚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攒下一笔不算少的存款,已经是老一辈人嘴里“祖坟冒青烟”级別的出息了,但此刻,他忽然觉得,祖坟也许可以冒得再旺一点。 不是囂张,不是膨胀,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面前铺了一张世界地图,然后递给他一支笔,说:“画吧,画到哪儿算哪儿。” 他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思路,大致有了一个方向。 第一,继续上班。期权刚解禁就跑路,太扎眼,而且他对这家公司確实有感情,七年了,从十几人的小团队做到现在上千人的上市企业,他是一行代码一行代码敲过来的,没有合適的时机和充分的理由,他不会轻易辞职,但心態可以变——以前工作是生存,现在工作可以是积累,是人脉,是观察世界的窗口。 第二,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这是基础,是所有奖励的源头。跑步本身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不间断,但他有信心做到。 第三,低调。绝对的低调。除了他自己和脑子里的小豪,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系统的存在。黑卡的消费记录虽然系统会提供,但他自己花的时候得有分寸,不能让人觉得一个普通程式设计师突然暴富。钱可以花,但不能花得让人起疑。 第四—— 他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屏幕上显示“老妈”,陈明看了一眼掛钟,八点四十五分,母亲王芳通常是这个点出门上班,出门前总喜欢给他打个电话。 他接起来:“妈。” “明明啊,起了没?” 王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带著漯河乡音的普通话辨识度极高,“昨晚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我寻思你加班呢就没打电话,钱到帐了吧?你爸昨晚念叨了一宿,说让你別乱花,存著买房。” 陈明笑了笑:“到了,没乱花。” “没乱花就好。” 王芳话锋一转,速度之快让陈明猝不及防,“那找对象的事儿呢?你王阿姨昨天又问我了,说她娘家侄女在郑州上班,也是大学生,长得可排场——” “妈。”陈明打断她,语气里带著无奈的熟练,“又来。” “什么叫又来?你都快三十了!村里跟你一样大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王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爸嘴上不说,心里急得很,昨天还在村口跟人聊天,人家问你儿子在深圳咋样,你爸说『还行还行,就是还没找对象』,回来喝了一晚上闷酒。你看看你把你爸愁的!” 陈明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切换到应付模式:“行行行,我在找,我在找。有合適的我跟你说。” “你每回都说在找,找到哪儿去了?” 王芳不依不饶,“我跟你说,你现在条件也不差了,工资不低,又有那什么期权换了钱,咱家也不是那种要彩礼要得狠的,你要是真找不到,妈给你安排——” “妈,我要去上班了。”陈明使出杀手鐧。 “这才几点就上班?”王芳半信半疑。 “早会。公司最近项目紧。” 王芳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心疼、不甘,还有一丝隱隱的骄傲。 她这个儿子从小不用她操心,学习成绩好,考上了好大学,毕业后在深圳找了份好工作,还攒钱给家里盖了楼,在村里,谁提起来不竖大拇指?就是这婚事,死活不让人省心。 “行吧,你忙。明明啊,” 她的声音软下来,“妈不是逼你,就是怕你一个人在深圳太孤单,有钱了也別飘,咱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踏踏实实的,低调做人,別学那些有点钱就嘚瑟的。” “我知道,妈。” “还有,你那什么期权的钱,別全花了,攒著买房,深圳房子贵,但你也不能一直租房住,租房不是长久之计,买个小点的,够住就行,有了房子找对象也好找——” “妈,再不走真迟到了。”陈明站起来,拿著手机走到门口,假装在穿鞋。 “好好好,你走吧。周末有空给妈打电话。” “行。” 掛了电话,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掛钟走了三格,陈明还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鞋里,没动。 母亲的话让他发热的脑子凉快了不少。 “有钱了也別飘。” 是的,不能飘,系统的出现让他兴奋,但兴奋过头就是愚蠢。 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耐心和自律——这些东西他在过去七年里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现在只要继续保持就好。 保持跑步的习惯,保持低调的姿態,保持正常的社交和工作节奏,然后让时间慢慢发酵,让雪球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越滚越大。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黑卡,又看了看窗外。阳光已经照亮了半栋公寓楼,隔壁楼的空调外机嗡嗡地转著,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 深圳醒了,他也该醒了,不是从睡梦中醒来,而是从一个做了七年的安稳梦里醒来。那个梦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兢兢业业,按部就班,用时间和汗水慢慢积攒生活的筹码。 现在,他有了新的筹码。 陈明穿好鞋,拿起钥匙和手机,把黑卡小心地放进钱包的夹层里,和那张存了一百一十七万的中国银行卡、那张刚到帐五百万的工行卡放在一起,想了想,他又把黑卡抽出来,单独放在钱包最隱秘的侧袋里。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贵的一张卡,也可能是一片废塑料。 但从今天的测试来看,是前者。 他拍了拍裤兜確认手机在,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豪,”他在脑子里问,“明天的任务还是十公里?” 脑海里很快有了回应。 “叮!是的,宿主。每日基础任务:完成十公里跑步,奖励两万元人民幣,当日有效,不累积,另外,宿主连续跑步一星期后会触发额外奖励,建议保持全勤。” “好。” 陈明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缓缓下降,他透过电梯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深圳的城市轮廓在晨光中徐徐展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座永远年轻永远躁动的城市,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吞下无数人的青春和梦想,偶尔吐出几个幸运儿。 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会是幸运儿。 但现在,他开始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第7章 绑定大礼包悄然送达 陈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不是身体坐著,是脑子坐著,早上打卡、开晨会、过项目进度、审代码、给测试部反馈整改意见,所有流程都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大脑始终有一个后台线程在跑著,像电脑右下角那个关不掉的小图標,时不时弹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下班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八点半了,他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t恤,泡了一碗方便麵,坐在书桌前一边等面泡软一边翻手机。 瀏览器搜索记录出卖了他今天脑子里那个后台线程到底在跑什么——“系统流小说推荐”“神豪系统设定”“系统文常见规则”。 他一个写代码的,看网文不算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以前大学室友爱看,嘴里整天掛著“金手指”“外掛”“龙傲天”,他在旁边写作业,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大概知道一些套路。 现在他自己成了套路的一部分。 陈明翻开一本刚下载的系统流小说,看了大概三十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书里的主角绑定了系统之后,不是送盘古血脉就是送混沌神体,要么就是开局十连抽、首充大礼包、新手村送神器,怎么到他这儿就什么都没有? 他翻到自己的“系统界面”——好吧,根本没有界面,只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跟他说话。 “小豪。”他在脑子里叫了一声。 “在。” 小豪的声音立刻响起,听上去心情不错,“宿主今天没有跑步任务,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我有个问题。” “请讲。” 陈明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我刚才研究了一下相关文学作品,发现一个普遍规律——別人绑定的系统,好像都有绑定大礼包,什么新手礼包、首充礼包、激活大礼包,不管叫什么名字吧,反正在绑定的时候自动发放,不用跑十公里,你的绑定大礼包呢?是不是你忘了?” 脑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的沉默让陈明產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小豪居然在思考,一个系统,在思考,这就好比他问了一个问题,对方电脑的风扇突然开始狂转,嗡嗡嗡地响了几秒才降下来。 “宿主,” 小豪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一个被人戳穿了秘密的人正在故作镇定,“系统確实设有绑定大礼包,但我需要澄清两点:第一,这个礼包不是忘了,而是系统默认在宿主充分了解系统机制后,由宿主主动询问才会触发,第二,我需要特別强调——不是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是您一直没问。” 陈明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不就是你忘了?” “请宿主注意措辞。” 小豪的语气一本正经,但陈明总觉得那个一本正经里藏著一丝心虚,“运动神豪系统作为顶级辅助系统,不存在『忘记』这种生理性缺陷,现在,是否確认领取绑定大礼包?” “领。” “叮!绑定大礼包已解锁,礼包內容共计三项,正在逐一发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陈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柱,没有特效,没有凭空出现的宝箱。 但他已经学聪明了,知道这个系统的奖励不会凭空砸在头上,而是会通过某种“合理”的方式出现在他身边。 小豪开始播报第一项。 “第一项奖励:专业跑步套装一套。內含顶级缓震跑鞋两双、运动速乾衣五件、压缩裤三条、运动袜十双、智能运动手錶一只及相关配件。装备已配送至宿主公寓楼下快递柜,取件码已发送至宿主手机。温馨提示:该套装所有装备均为系统定製,性能远超市售同类產品,建议宿主明日跑步时试穿。” 话音刚落,陈明的手机就震动了。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快递柜取件通知,取件码六位数。 他看了一眼寄件人——空白,物流公司——没有,快递单號——不存在。 他放下手机,沉默了两秒。 “行,这个我信了,下一个。” “第二项奖励——”小豪的声音忽然放慢了半拍,像是在製造悬念,“深圳时光咖啡门店独立產权,该处房產位於南山区科技园,为独栋三层商业物业,一层商业產证面积280.56平米,共计三层,总建筑面积841.68平米,產权清晰,已过户至宿主名下,房產证及相关文件已存放於宿主公寓楼下的智能文件柜中,同样有取件码发送到您的手机上。” 陈明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泡麵碗里。 他赶紧打开手机,果然又弹出了一条取件通知,这次是楼下的智能文件柜,跟快递柜不是同一个,但挨得很近。 时光咖啡。 他脑子里迅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南山区科技园,独栋三层,时光咖啡——他好像有点印象,去年有一次项目上线后团队聚餐,赵磊提过一嘴,说科技园那边有家咖啡馆特別有格调,独栋的,环境巨好,就是贵。 他当时没在意,一个大老爷们儿喝什么咖啡馆,十五块的外卖奶茶不香吗。 现在小豪告诉他,那栋咖啡馆是他的了。 “……你再说一遍產权面积?” “一层商业產证面积280.56平米,共计三层,总建筑面积841.68平米,独立產权,商业用地,產权清晰,无抵押无纠纷,另外,当前该房產由原业主经营时光咖啡品牌,月租和经营情况一併移交宿主,后续由宿主自行决定续租或收回。” 841.68平米,南山区科技园。 陈明不懂房地產,但他做过程式设计师,一个写代码的人对数字有一种本能的敏感,他迅速在脑子里做了个粗略的乘法:科技园沿街商铺的均价,楼下280平的一层商业,就算按照保守价格估算,这栋楼的价值也不是一笔小数目,租金方面,这个地段这个面积,月租抵他好几个月的工资都不止。 “小豪。” “在。” “这个礼包……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宿主这就有心理波动了?” 小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第三项奖励还没说呢。” 陈明深吸一口气:“你继续。” “第三项奖励:尊界s800 星耀行政版四座轿车一辆。增程式混动,星耀黑,顶配。官方指导价101.80万元,含保险、购置税、上牌等全部费用,落地价约115万元,车辆已停放於宿主公寓楼地下停车场b2层c区162號车位,车钥匙在宿主玄关鞋柜上的快递信封里,温馨提示:车已充满电,油已加满,宿主可以隨时体验。” 陈明的目光缓缓转向玄关。 他起身走过去,鞋柜上方果然放著一个深灰色的快递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快递公司的標誌,只写著“陈明”两个字。 他撕开信封,里面滑出一把车钥匙,钥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很足,正面是尊界的星耀徽標,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暗银色光泽,旁边还有一张停车卡式样的东西,上面印著车位號:b2-c-162。 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秒钟。 车他不算特別懂,这几年没买车,一是省钱,二是上班挤地铁比开车方便,公司楼下停车费一个月比他的房租都贵。 但他知道尊界这个牌子,国產品牌里的顶级系列,尊界系列的旗舰轿车,属於路上看到会多看两眼的车型,一百多万的价格,对於昨天的他来说是一个需要仰头的数字,对於拿到了五百万期权的他来说也需要思量再三。 而小豪直接把它塞进了他的地下车库。 “小豪,”陈明把车钥匙放回信封,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之前说奖励有房產、有交通工具,我以为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如跑满一个月送套房,跑满半年送辆车,结果你第一天就把这些全给我了?” “这是绑定大礼包,性质不同。” 小豪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得意,“绑定大礼包是系统对宿主的一次性『启动支持』,目的是为宿主提供基本的资產基础和生活配套,后续的隨机奖励才是基於宿主的运动表现,属於成长性激励,简而言之——这个是欢迎礼,以后要靠自己。” “所以三件礼包里,最实用的是跑步装备,最值钱的是房產,最贵的是车,你的意思是,这三样东西构成了我的『基础配套』?”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小豪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宿主,容我补充一句,时光咖啡那个產权,虽然价值不低,但在系统內部评级里只能算『入门级商业地產』,宿主要是觉得受宠若惊,將来跑到一定里程的隨机奖励,可能会让宿主觉得今天的自己太过少见多怪。” 陈明沉默了,泡麵在碗里已经坨了,但他完全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思。 他把信封和车钥匙放在桌上,和黑卡並排摆好,三样东西——跑步装备在快递柜里,咖啡店在科技园,车在地下车库,黑卡在他的钱包里,今天早上他还坐在同一张桌前思考规划,那时候他还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方向和一些遥远的目標。 而现在,目標忽然变得触手可及了。 “宿主,”小豪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面坨了。”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泡麵碗,麵条已经涨成一团,汤汁被吸得乾乾净净,看起来像一碗失败的麵糊。 “你一个系统,还关心我的面?” “我只是觉得宿主应该补充碳水以维持体能,明天还要跑步。另外,” 小豪停顿了一下,“恭喜宿主进入真正的起步阶段,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跑完十公里后,建议宿主去科技园看看时光咖啡,面对面的感觉,跟听我报数据不太一样。” 陈明拿起叉子,搅了搅那碗已经不成样子的泡麵,忽然笑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因为小豪的语气越来越像一个真实的人,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诞以至於只能一笑置之。 他把那碗面重新加了热水勉强吃完,然后换上拖鞋,拿上钥匙,准备下楼。 先取跑步装备,再取房產证,然后——也许去地下车库看一眼那辆还没见过面的车。 第8章 神秘低调的跑步套装 晚上九点四十分,陈明趿著拖鞋出了门,走廊的声控灯亮得不情不愿,闪了两下才稳住。 他按下电梯,在等待的间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洗得发白的棉t恤,一条松垮的篮球短裤,脚上是那双穿了两年、鞋底花纹已经磨平的跑鞋,鞋帮內侧的网面破了一个小洞,每次脱鞋都能从里面倒出几粒塑胶碎屑来。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间的白炽灯很亮,亮得让人无所遁形,不锈钢面板映出他的轮廓——瘦,但不弱,肩宽,胳膊上有常年跑步留下的肌肉线条。头髮有点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眉毛。 一楼大堂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那组智能快递柜亮著蓝莹莹的屏幕。 他走过去,点开屏幕,输入小豪发来的那串六位数取件码,屏幕转了两圈,最底层一排的一个中型格口“啪”地弹开了,柜门打开的时候带起一股极轻微的机械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陈明弯下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一共三个包裹,每一个都方方正正,打包得严丝合缝,最上面是一个扁平的纸盒,中间是一个稍厚一些的中型纸箱,最下面是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 他蹲在地上,先拆那个扁平的纸盒,撕开封口胶带,掀开盒盖,里面安静地躺著一块智能运动手錶。 他拿起来,借著快递柜的灯光仔细端详——錶盘是圆形设计,通体暗银色,表圈是磨砂质感,屏幕在待机状態下是全黑的,浑然一体,錶带是氟橡胶材质,摸上去细腻而有韧性,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廉价硅胶感。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品牌logo,只在表壳背面发现一行极小的雷射刻字:motion,就是这几个字母,没有更多信息。 他把表翻过来,侧边有两枚按钮,设计极简,边缘打磨得光滑流畅,长按上方的按钮三秒钟,屏幕亮了。 錶盘显示的界面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款运动手錶——不是佳明的,不是高驰的,不是苹果的,也不是华为的。 界面异常简洁,深色底,极细的白色线条勾勒出錶盘轮廓,中央是他当前的静息心率,他抬手晃了晃手腕,屏幕自动切换到运动模式选择界面,切换的动画流畅得像流水,没有一帧卡顿。 “小豪,这表是什么牌子的?” “系统定製,无品牌。” 小豪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所有传感器均为专属设计,精度超过市面上任何一款消费级运动手錶,心率监测精確到单次心跳,gps定位误差小於十厘米,续航一个月起步,錶盘玻璃是定製级蓝宝石,刀划不留痕。” “十厘米?” “是的,宿主明天跑步时可以自己验证。” 陈明把手錶戴在左手腕上,錶带扣上后不松不紧,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也许真的是量身定做的。 他拆开第二个包裹,这个是中號纸箱,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运动速乾衣和压缩裤,速乾衣一共五件,黑色两件、深灰两件、藏蓝一件。 他拿起一件展开——面料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贴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凉感,像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丝绸,袖口和下摆的收边极窄,缝合线平整到几乎摸不出来。 压缩裤三条,全是黑色,腰部的弹性面料拉伸回弹极其流畅,膝盖部位的剪裁有明显的立体弧度,不是那种简单的前后两片布缝在一起。 最底下是运动袜,十双,袜口有隱形防滑条,足弓位置做了加压编织,他用手撑开一只袜子对著灯光看,透光性很好,但面料密度很高,针脚细密得像是机器缝了一整天。 所有东西都没有吊牌,没有任何品牌的標识,只在每件的內侧缝了一个小小的標籤,上面用银灰色丝线绣了一个极小的標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些衣服的面料是什么?”陈明在脑子里问。 “速乾衣採用系统定製的仿生纤维,单向排汗速率是普通速乾麵料的四倍,压缩裤的梯度压缩是自適应式的,会根据宿主运动时的肌肉膨胀程度实时调整压力分布。袜子防臭抗菌,连续穿一个星期也不会——” “行,打住。” 陈明把衣服叠好放回去,“第三个箱子。” 第三个纸箱最重,他把胶带划开,掀开盖子,里面並排放著两双跑鞋,鞋头对鞋跟,中间用一层薄薄的软纸隔著,他伸手拿起第一双,鞋面的触感像某种介於织物和皮革之间的材料,既柔软又有一定的挺括感。 他捏了捏鞋头,鞋面立刻弹回原形,没有留下任何摺痕。鞋带是扁平的防滑编织带,鞋舌是一体式设计,和內靴连成一片。 他把鞋子翻过来看鞋底——鞋底的花纹很复杂,前掌和后跟的纹路方向不一样,中间嵌著一条贯穿前后的碳板。 他下意识地掂了掂重量。 轻,太轻了。 “这鞋多重?” “单只净重178克。” 小豪的声音里透著一丝骄傲,“中底是系统专属的超临界发泡材料,回弹率百分之九十二,碳板是异形曲面设计,推进力和稳定性都碾压市售所有碳板跑鞋,鞋面是高强度尼龙编织,透气孔是微米级的,防小雨。” 陈明把第二双也拿出来看,另一双稍微重一点,鞋底更厚,鞋面的包裹感更强,明显是训练鞋的定位,一双竞速,一双训练。 他把两双鞋並排放在地上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脚上这双磨平了底、破了洞的旧跑鞋,想起去年双十一犹豫了两个月才下单的那双摺扣款,收到后高兴得像个孩子。 现在这两双鞋,没有logo,没有吊牌,没有价格,却让他觉得比任何一双在售的跑鞋都要高级,不是那种金光闪闪的“贵”——恰恰相反,它们的低调,才是最大的奢侈。 陈明三个包裹整理好叠起来夹在腋下,准备上楼,电梯间里很安静,只有电机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他按了七楼,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办——房產证还在另一个文件柜里。 电梯到七楼,他把跑步装备放回房间,又折返回一楼,这次他走向另一个角落的智能文件柜,输入第二条取件码。文件柜的屏幕闪了一下,最上层的一个小格口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薄薄的,但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陈明没有当场打开,他捏著信封回到房间,锁上门,坐到桌前,拧开檯灯,然后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 最上面是一本不动產权证书,封面是深红色的,烫金的国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產权证书”几个字。 他翻到內页——权利人:陈明。共有情况:单独所有。坐落: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科苑路17號。用途:商业服务。面积:一层280.56平方米,后面还有两页登记表,分別登记了二层和三层的產权信息,总面积841.68平方米,附记栏里乾乾净净,没有抵押,没有他项权利限制。 下面还附著一份租赁合同,是原业主和时光咖啡经营方签的,月租金额列得清清楚楚,合同的最后夹著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店內一切照旧,欢迎陈先生光临。” 字跡很工整,但墨水已经干了很久。 陈明放下產权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摩挲著深红色封面的质感,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那张黑卡,这本身份证大小的红本子,还有桌上堆著的那些没有logo的装备——跑步装备是给他的身体用的,咖啡馆是给他的资產兜底的,车是给他代步的,三样东西,把他的生活从里到外重新组装了一遍。 他站起来,拿起玄关鞋柜上那个深灰色信封,抽出车钥匙,钥匙在掌心沉甸甸的,星耀徽標在灯光下泛著暗银色的光。 “小豪。”他说。 “在。” “下楼看看车。” “建议宿主穿得体面一点,” 小豪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开一百多万的车,至少別穿拖鞋。” 第9章 接收时光咖啡馆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明是被小豪叫醒的。 不是闹钟,是脑子里直接响起的提示音。 “叮!早安,宿主,今日任务已刷新:完成十公里跑步,完成后可领取两万元奖励,建议宿主穿上新装备出门。” 陈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左手腕上还戴著那块运动手錶——昨晚睡觉没摘,他抬腕看了一眼,睡眠数据已经自动生成了:深睡两小时十一分,浅睡四小时八分,清醒一次,心率曲线平稳,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 “还挺准。”他嘟囔了一句,翻身下床。 洗漱,换上那套没有logo的速乾衣和压缩裤,穿上那双178克的竞速跑鞋,繫鞋带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鞋子贴合得像是长在脚上,脚趾在鞋头里能自由活动,但足弓和中足的包裹感极其扎实。 七点二十分出门,深圳湾公园,十公里,五十三分四十秒。 跑完的时候小豪准时播报:“叮!今日十公里任务完成,奖励两万元已到帐。” 陈明掏出手机,点开小豪帮他生成的那个加密页面——页面上只显示一行字:今日任务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冲澡,换衣服,出门,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按照习惯,现在应该坐五號线转一號线去公司上班,但他没有走向地铁口,而是掏出手机给总监老周发了条微信:“周哥,今天家里有点事,请半天假,下午到。” 老周回得很快:“行,项目进度没耽误就行。” 陈明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往科技园的方向走去。 科苑路17號。 他在导航里输入这个地址,路程显示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事实上他只走了十二分钟,因为新跑鞋的回弹太好,走著走著就不自觉地加快了步频。 科苑路是科技园的一条次干道,两边种著高大的小叶欖仁,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条绿色的走廊。 道路两侧分布著各种科技公司和创业园区,偶尔穿插几家咖啡馆和轻食店,17號就在这条街的中段,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外立面是红砖和玻璃的混合风格,门口有一棵很大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玫红色的花瓣落了门前一地。 门头上方掛著几个铁艺字:时光咖啡。 陈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他的了。 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咖啡店里很安静,早上的客人不多,只有两个靠窗的位子上坐著人,一个对著笔记本敲键盘,一个戴著耳机看书。空气中飘著现磨咖啡豆的香气,混著烘焙点心的甜味和淡淡的奶香。 店里的装修偏復古工业风,地面是水磨石,墙壁保留了一部分红砖的原貌,灯光是暖黄色,不刺眼,刚好够看清手里的书。 吧檯后面站著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一只精致的银色细链,短髮刚好落到下頜线的位置,耳垂上戴著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五官不算惊艷,但胜在耐看,眉眼之间有一股干练的英气。 她正在擦拭咖啡机的蒸汽棒,听到风铃响,抬起头来。 “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在陈明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放下抹布,走出吧檯,“请问是陈明先生?” “是我。” “您好,我是苏冉。” 她伸出手来,握手乾脆利落,掌心乾燥温暖,“之前张总跟我说过了,新业主今天会来,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陈明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张总大概就是那位“出国卖掉整栋小楼和咖啡馆经营”的前老板。 “苏店长,麻烦你带我转转。” “应该的。” 苏冉先带他看一楼。 一楼是零售区和大眾消费区,大厅摆了十六张桌子,靠窗一排是卡座,中间是方桌和沙发椅的混搭。 製作区是一整面墙的操作台,咖啡机、磨豆机、手冲壶、虹吸壶一字排开,设备擦得鋥亮。 苏冉指了指操作台后面的一个短髮女孩,她正低著头小心翼翼地给一杯拿铁拉花。 “她叫周悦,二十三岁,去年考了sca中级咖啡师证,拉花拿过华南区比赛第二名,旁边那个高个子叫阿涛,二十五岁,负责后厨和烘焙,每天早上的可颂和肉桂卷都是他做的。” 周悦抬起头冲陈明笑了笑,手上却没停,拉花针稳稳地勾出一片叶子的纹路。 阿涛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著一盘刚出炉的可颂,冲陈明点了点头,脸上沾了一小块麵粉。 苏冉继续往里走,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一楼最里面是仓储区,生豆、糖浆、杯具、清洁用品都在这里。侧面是员工更衣室和洗手间。” 然后是二楼,楼梯是铁艺扶手配木踏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嘎声。 二楼被分成两个区域——一边是四间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私密包间,隔音很好,关上门外面的声音就听不到了。 另一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半环形大厅,摆了八张桌子,落地窗正对著楼下的三角梅和街景。 “包间按小时计费,主要接待商务会谈和远程办公的客人,开放式大厅周末和晚上最热闹,经常有自由职业者在这里一坐一整天。”苏冉介绍。 最后是三楼,三楼是完全不同的格局。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推拉门通向一个超大的露台,露台上撑著几把遮阳伞,摆著户外藤编桌椅,角落里种著迷迭香和薄荷。 室內是一个多功能厅,有一张能坐十六个人的长会议桌,投影仪和幕布都是现成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迷你的水吧檯,可以独立供应饮品。 “三楼平时用作会议包场和沙龙活动,露台晚上会开灯,客人们很喜欢在上面喝点精酿看星星。” 苏冉站在露台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体来说,时光咖啡目前的月均营收在二十八万左右,扣除人工、食材、水电和各项杂费,月均净利大概八万到十万,旺季会更高一些,年底那两个月能到十二万。” 陈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算帐,八到十万的月净利润,一年就是一百万上下,对於一家独立咖啡馆来说,这个数字相当不错了。 “员工呢?” “全职加兼职一共八个人,全职四个——我、周悦、阿涛,还有一个晚班的小罗,今天下午才来。兼职是大学生的四个,按排班来。” 苏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过来看著陈明,双手交叠在围裙前,姿態不卑不亢:“陈先生,我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我叫苏冉,今年三十一岁,做咖啡行业十年了,入行在上海,后来去了杭州,最后来到深圳,前年接手时光咖啡的店长职位,一直做到现在,张总卖店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忐忑,怕新老板改行不做咖啡了,或者改成奶茶店。所以——” 她笑了一下,“看到您本人,我稍微放了点心。” “为什么?” “因为您穿得很低调,但脚上那双跑鞋是没见过的好东西。” 苏冉的目光很坦然地扫过他的脚,“能在小细节上花钱的人,品味一般不差,品味不差的人,一般不会糟蹋一家好店。”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苏冉,观察力堪称毒辣。 他们在三楼谈了一个多小时。 苏冉把店里的经营数据、供应商清单、客户群体分析、周边竞品情况,一桩一桩地摊在陈明面前,她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极清,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 陈明听了半个小时后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这个店长,是个人才。 中午十一点,苏冉把店里所有当班的员工都叫到了三楼,全职的周悦、阿涛,加上今天临时调班的晚班小罗,还有两个恰好有课间休息赶过来的兼职大学生,总共六个人站成一排。 “跟大家说一下,这位陈明先生,就是我们时光咖啡的新老板。” 苏冉用手掌示意了一下陈明,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介绍一位老朋友,“原来的张总出国了,陈先生全资收购了这栋楼的產权和咖啡馆的全部经营权。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老板。” 员工们的反应很有意思。 周悦瞪大了眼睛,小声对阿涛说了一句“新老板好年轻”,阿涛挠了挠后脑勺,手里还下意识地攥著围裙角,小罗是个瘦瘦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两个大学生则是一脸茫然中带著好奇。 陈明往前走了一步,他不是那种擅长当眾讲话的人,在公司当主管,开会发言都是直奔主题,三句话讲完技术方案就走人,从不多说一个字,但此刻站在三楼的长桌前,面对著六双期待和好奇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 他清了清嗓子,“我叫陈明,今年二十九岁,在科技园一家网际网路公司上班——这个身份暂时还会继续保持一段时间,所以平时我不在的时候,店里的一切还是苏店长说了算。” 他看了一眼苏冉,后者微微点头,表情认真。 “时光咖啡我喝过,” “店里的氛围、出品、服务,我都认可,所以我不会改变它的定位,也不会把它改成別的什么,设备该升级的升级,员工待遇该调整的调整,这些后续苏店长会跟你们一一沟通,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把咖啡做好,把客人服务好。剩下的交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每个月的经营数据,苏店长直接跟我对接,店里的收款帐户和营业执照这两天会完成变更,除此之外,你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不干涉。” 周悦第一个鼓起掌来,阿涛紧跟著,然后是小罗和两个大学生。掌声不大,但很真诚。 苏冉没有鼓掌,她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陈明,嘴角带著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微笑,那是一种“总算没有被辜负”的表情。 下午两点,陈明离开时光咖啡的时候,苏冉送到门口,三角梅的落花在地上铺了一层玫红色,踩上去软软的。 “陈先生,营业执照和帐户的事我会跟进,您放心。”苏冉说。 “好。” “另外,”苏冉犹豫了一下,“张总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新老板是个有福气的人』,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有点明白了。” 陈明转过身来看著她:“什么意思?” “张总说这栋楼他掛牌不到两天就被人全款拿下了,价格没还一分,我当时觉得是什么冤大头,” 苏冉嘴角弯了一下,“但现在看您本人,我觉得不是。至於为什么,我也说不太清楚。” 陈明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转身沿著科苑路往回走。九月的午后阳光很烈,小叶欖仁的树影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在脑子里叫了一声:“小豪。” “在。” “营业执照和收款帐户的变更,你能处理吗?” “已经处理完毕。时光咖啡的工商登记信息和银行对公帐户均已更新至宿主名下,宿主可以自行登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確认。” “这么快?什么时候办的?” “在您和苏店长谈话的过程中。系统对这类行政事务有优先处理权限。” “……你还有什么功能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宿主可以慢慢发掘。” 小豪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跑步里程累积到一定数字的时候,会有更多惊喜。” 第10章 尊界S800带来的惊讶 从时光咖啡走回公寓的路上,陈明绕了个弯,拐进了地下车库,b2层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led,照得水泥地面泛著一层冷光。 他沿著指示牌往c区走,越往里越安静,只有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的低沉嗡鸣,c区162號车位在最靠里的角落,旁边是一根粗大的结构柱,正好给车位提供了一个天然的遮挡。 他远远就看见了那辆车。 星耀黑的车漆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並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低调了,不像有些豪车那样恨不得把logo做得比脸还大,尊界s800的前脸设计克制而有力量感,星耀格柵的镀铬边框只在灯光扫过时才会泛起一圈细碎的银光,像是夜空里被云遮住了一半的星。 陈明走到车旁,没有急著开门,先绕著它走了一圈,五米二的车身,修长但不臃肿。侧面的腰线从前翼子板一直拉到尾灯,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件。 四座行政版的布局让后排车窗做了隱私处理,从外面只能隱约看到里面宽大的独立座椅轮廓,轮轂是多辐条的设计,哑光灰的质感,中心嵌著星耀徽標,跟车钥匙上的那枚一模一样,卡钳是暗金色的,藏在轮辐后面,不仔细看不太注意得到。 前大灯是矩阵式的,日行灯条很细,像一双半眯著的眼睛,带著一点没睡醒的慵懒,尾灯是贯穿式的,点亮的时候会在中间匯聚成一条细细的光线。 “宿主,站在外面看能看出花来吗?” 小豪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里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我在欣赏自己的车,不行?” “行,但宿主已经站了两分钟了,再站下去车库保安可能会以为您在踩点。” 陈明没理它,按了一下钥匙上的解锁键,车门把手无声地弹出来,大灯缓缓亮起,车內的氛围灯也点亮了,是那种很浅的琥珀色,从车窗里透出来,像是黄昏时分最后一抹余暉。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座椅是真皮的,触感不是那种滑溜溜的廉价皮,而是有一种细微的颗粒感,摸上去温润而有阻力,坐垫的长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腰托自动充气,刚好顶在他腰椎的位置。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被座椅稳稳地托住,像是坐在一张量身定製的沙发上,內饰是浅灰色和黑色的双拼设计,中控台上是一整块贯穿式的大屏,熄屏状態下是一片深邃的黑色玻璃面板,看不到任何接缝。 方向盘是三辐的,底部是平切设计,握感厚实,拇指的位置有凹陷的凹槽,中控台的面板是某种哑光的木质饰板,纹路很淡,在光线下隱隱泛著银丝。 仪錶盘亮了,没有指针,是一整块液晶屏幕,显示的信息简洁到极致——电量、油量、总里程,总里程那一栏显示的数字是“12”。十二公里,这大概是从4s店到这里的距离。 陈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挤了七年的早高峰地铁,从坪洲到科技园,从科技园到高新园,哪条线在哪个站换乘、哪个车厢的门离出站口最近、早高峰几点开始挤不上车,他比地铁工作人员还清楚。 下雨天被堵在地铁口排队进站,大热天在车厢里被挤得前胸贴后背,每次想买车的念头蹦出来就被他按回去,先攒钱给家里盖房,盖完房再攒首付,买房之后再考虑买车,什么事情都比买车重要,什么事情都能排到买车前面,现在他不需要再排了。 “小豪,” 他把安全带繫上,“你说我现在开这车去公司,赵磊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建议宿主做好被围观的准备。” 小豪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理智中带著调笑,“另外,宿主今天穿的衣服和这辆车之间存在一定的搭配落差,建议后续適当升级衣柜。” “你这个系统还管穿搭?” “全方位辅助宿主成长,外形建设自然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陈明发动了车,,增程器没有启动,只有电机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嗡鸣,几乎听不到,仪錶盘上亮起“ready”的字样,他把档位拨到d档,轻轻踩下电门。 车无声无息地滑出了车位。 转弯的时候后轮主动转向介入,五米二的车身转起来比想像中灵活得多。方向盘的手感极轻,但不飘,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阻尼,转了多少角度、给了多少回正力,清清楚楚地反馈到手心。 底盘是空气悬架,过减速带的时候只有一声低沉的闷响,车身微微一晃就恢復了平稳——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弹跳,而像是有人把减速带垫了一层厚海绵,所有的衝击都被空气弹簧悄无声息地吞掉了。 陈明忍不住“嗯”了一声,这种质感,说不上来是好在哪里,但就是能让人坐上去之后,自然而然地不想开快,就想稳稳噹噹地、不紧不慢地开,把喧囂和噪音都关在窗外。 快到公司的时候他在路边停了一下,从副驾上把昨天新买的手机拿过来,iphone 17 pro max,银色,2tb顶配。 昨天下午到货的时候他在办公室拆的包装,赵磊第一个看见,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里“臥槽”了起码有五次。 李晓晓凑过来问多少钱,他说一万八,整个办公区的空气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陈明把车开进了公司楼下的露天停车场,停车场不大,平时停的基本都是十来万的家用车,偶尔有几辆bba也是三系c级的入门款。 他缓缓穿过车道,找了一个靠边的车位停下,倒车的时候360度影像自动弹出,画面清晰得像是在看高清电影。 熄火,下车,锁门,后视镜自动摺叠,门把手缩回去,大灯延迟三秒熄灭,像是在跟他告別。 他往公司大楼走,刚走到门口,赵磊正好从另一侧过来,手里拎著早餐——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跟陈明昨天早上吃的一模一样。 “哟,陈哥,早——” 赵磊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越过陈明的肩膀,视线钉在了停车场角落里那辆安静停著的星耀黑轿车上,“我去,那什么车?好帅啊。” 陈明脚步没停:“我的。” 赵磊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三步並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陈明的胳膊:“你说啥?你的?那车你的?!” “嗯,刚提的。” “臥——槽——” 这两声拖得极长的感嘆词在写字楼大堂里迴荡,前台小姐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陈明径直往电梯走,赵磊跟在他屁股后面嘴就没停过:“尊界s800?是尊界s800吧?我在车评视频里看过!那个星耀行政版四座?陈哥你疯了?那车落地得一百多万!你昨天换一万八的手机也就算了,你今天直接开一百多万的车来上班?!你不是说你没买房吗?你不是要攒首付吗?你昨天之前还是个抠门主管今天怎么——”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赵磊的声音还在继续,等他们到了楼层,推开办公室的门,赵磊的大嗓门已经替他做完了全部门通报。 李晓晓端著水杯站起来了,刘洋摘下耳机转过来了,连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字的测试组老张都从格子间里探出了脑袋。 “陈哥换车了?” 李晓晓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尊界?哪个尊界?是那个国產品牌里最贵的那个轿车?” “楼下那辆黑的,赵磊刚才在窗户边指给我们看了。” 刘洋推了推眼镜,“星耀黑,顶配,一百一十五万落地,增程式,车长五米二,后排行政座,陈明,你是把五百万全花了?” 陈明把包放在工位上,打开电脑,面色如常:“没全花。” “没全花是多少?” “你们猜。” 李晓晓直接掏出手机翻朋友圈了:“陈哥,我拍了你车的照片,发朋友圈你不介意吧?就拍了个侧面,没拍车牌,我朋友圈现在全是问號,好几个人问是不是咱们公司谁发財了。” 陈明摆了摆手:“隨便。” 办公室里的气氛像是过年,,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討论那辆车,十七万的新手机和一百一十五万的轿车——两个数字在同事们嘴里翻来覆去地翻炒,炒得整个办公区都冒著热气。 刘洋已经打开了汽车网站开始查尊界s800的详细参数,一边查一边大声朗读:“零百加速三点八秒,纯电续航二百六,综合续航一千二百公里,后排带腿托带按摩带冰箱——” “別念了。” 陈明忍不住笑了一声,“又不是你的车。” “我替你高兴还不行吗?” 刘洋一拍桌子,“我哥们儿,开尊界s800!以后喝酒吹牛我都能说这句话,多有面子!” 李晓晓发完朋友圈,走过来靠在陈明的工位隔板上,压低声音:“陈哥,说句实话,你昨天把新手机掏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又开了辆一百多万的车来,你该不会是把五百万全花完了吧?理性点啊,你得买房啊。” “没全花。” 陈明又说了一遍,眼睛看著屏幕上正在加载的项目文档。 “那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还有钱买房?” 陈明转头看著她,笑了一下:“有。” 李晓晓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认他眼里没有撒谎的闪烁,才鬆了口气:“那就好,对了赵磊说他有个朋友想看看你那车——” “中午再说。” 陈明打断她,指了指屏幕,“先干活。项目文档更新了,你看看需求变更的第七页。” 李晓晓还在念叨著什么“暴殄天物”之类的话,一步三回头地回自己工位了。 赵磊已经在群里发了至少二十条消息,最新一条是:“谁中午跟我们一起去楼下瞻仰陈总的座驾?报名接龙!” 接龙排了十几个,陈明没有看群消息。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尚有余温的茶,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需求说明。茶有点苦,是昨天剩的茶底子,但他喝得面不改色。 窗外阳光正好,屏幕上的需求变更还是那副让人头疼的老样子,代码还是那些需要维护的老代码,项目还是那个熬人的老项目,键盘声清脆利落,一行一行的逻辑在屏幕上展开,和过去七年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別。 中午吃饭的时候,十几號人围著楼下停车场那辆星耀黑s800转了至少三圈,赵磊伸手摸了摸车漆,被李晓晓打了一下手背,刘洋趴在车窗上往里面张望后排的腿托和冰箱。 陈明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这群相处了好几年的同事围著车嘰嘰喳喳,表情跟他们围观他新手机时一模一样,只是兴奋和惊讶的程度翻了几倍。 “陈哥,打开车门让我们坐一下唄。就坐一下,我保证不弄脏!” 赵磊回头眼巴巴地看著他。 陈明按了一下钥匙,四扇车门同时弹开,赵磊欢呼一声钻进了后座,紧接著是李晓晓,然后是刘洋,三个人挤在后排的大座里左摸摸右摸摸。 同事们的惊呼声和笑声在停车场里响成一片。 第11章 向父母匯报自己的事情 新车带来的热闹持续了整整一个中午。 等同事们终於捨得从停车场回来,陈明才重新坐回工位。屏幕上的代码还停在上午那行没写完的逻辑判断,他敲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拿起手机。 他觉得应该跟父母说一声。 不是商量,他已经买了。但七年来的习惯改不掉——但凡有点大事,总得跟家里通个气,以前是涨工资了打电话,升主管了打电话,期权解禁了打电话。现在买车了、名下多了一家咖啡馆,按惯例也该打。 他想了想,先发了两张照片过去,一张是尊界s800停在公司楼下的侧面照,他中午趁同事们散去后拍的,角度没什么讲究,就是站在车头斜前方按了一张。 星耀黑的车漆在正午阳光下终於显出了藏在底层的金属颗粒,像是有人把极细的银粉撒进了黑釉里。 另一张是时光咖啡的门头,昨天傍晚苏冉发到他微信上的,三角梅开得正好,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铁艺招牌上的“时光咖啡”四个字被夕阳勾了一层金边。 他建了个家庭群聊,把父亲陈建国、母亲王芳、大姐陈蕊和小妹陈霞都拉了进去,群名叫“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然后发了两张图,附了一句话:“跟你们说个事,我买了辆车,还接手了一家咖啡馆。” 消息发出去的头十秒,没人回復。 陈明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敲代码,微信就炸了。 小妹陈霞第一个回。 “????哥你被盗號了?这是尊界吧?尊界s800?我们宿舍昨晚臥谈会还在討论这个车,有个室友说这辈子能坐一次就满足了,你跟我说你把它买了??”后面跟了一长串尖叫的表情。 然后是陈霞发的一条语音,陈明点开听,背景音是大学宿舍里嘰嘰喳喳的女声。陈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牙切齿:“陈明你是不是疯了!那个车我在车展看过,一百多万!你刚拿到钱就全花了?!” 陈蕊的回覆杂带著当大姐的操心:“明明,你买车干嘛不跟家里商量一下?一百多万不是小数目,你这孩子怎么说花就花了,不过那车看著还挺好看的,什么牌子的?” “尊界。”陈明打字回她,“国產的,增程版,用著省油。” 母亲王芳的头像终於亮了,她的微信头像是去年过年时陈明给她拍的照片,站在老家那栋三层小楼门口,穿著陈蕊给她买的红色羽绒服,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她发了条语音,陈明点开,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明明,那车看著不便宜吧?多少钱?” “一百一十多万。”陈明打字回。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亮了有五秒钟,然后王芳的消息来了:“一百多万??你这孩子,就不能留著买房?不过买了就买了吧,你自己挣的钱,你高兴就行,那个咖啡馆是怎么回事?” 陈明打字解释:“咖啡馆是朋友介绍的项目,接手过来做投资,在科技园那边,独栋三层,生意还行,每个月能有几万块利润,店里有店长管著,不用我天天盯。”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条语音:“你当老板了?” “算是吧。” “嘖嘖嘖。” 王芳连嘖了三声,声音里有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骄傲的复杂情绪,“你这孩子从小主意正,大了更管不住了,不过妈跟你说,这些好事別到处张扬,村里人嘴碎,上回你二婶打电话过来,拐弯抹角问你期权换了多少钱,我没告诉她,你现在又买车又开店,传回去又要来借钱。” “知道,妈。” 父亲陈建国的消息最后才出现在他的微信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暱称就叫“陈建国”,朋友圈一片空白,连头像都没换过。 他打了一行字,没有標点,断句全靠空格:“车不错 看著板正 咖啡馆好好经营 別飘” 陈明看著这行字,笑了笑,这就是他父亲表达关心的方式,退伍后在村里当支书,一辈子跟土地和乡亲打交道,不习惯把话说得太热乎。 但陈明知道他是在乎的——每次陈明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永远是母亲,但母亲每次都会说“你爸在旁边听著呢,你跟他说两句”。 “爸,改天你跟我妈来深圳玩,我开车带你们转转。” “行。” 一个字,但陈明能想像父亲在手机那头抿著嘴点头的样子。 陈霞的消息又来了:“哥你太偏心了,大姐结婚你包了多少红包我不管,我现在正式宣布你欠我一次尊界s800的乘坐体验!不许耍赖!” “行,过年回来带你去兜风。” 陈明打字回她。 “过年?太久了!我周未就能坐!我在郑州又不远!” “先把你的会计证考下来再说。” “陈明你狠!” 群里还在热闹,母亲又开始发语音催婚了,话题从车拐到了找对象再拐到了抱孙子,陈蕊在帮腔,陈霞在起鬨,陈建国偶尔冒一个字。 陈明看著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这个群他建了两年了,平时都是用来发节日红包和过年抢票信息,偶尔分享些养生谣言和防诈骗提示,今天终於热闹起来了,有了一点过年的气氛。 他正要锁屏继续工作,脑子里小豪的声音忽然响了。 “宿主,温馨提醒。” “说。” “您现在开的是一百一十五万的尊界s800,戴的是系统定製的高级运动手錶,名下有一家南山区独栋咖啡馆。但您衣柜里最贵的衣服是前年双十一买的六百块夹克,今天穿的这件t恤领口已经有点松垮了。我不是要干涉宿主的个人风格,我只是觉得——宿主这种低调法,已经有点刻意了。”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领口確实有点松,洗太多次了。 “所以呢?” “建议宿主利用今天下班后的时间,去购买几身体面的行头,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在合適的场合能穿得像个拥有一百一十五万座驾的人,坐一百多万的车,穿几十块钱的t恤不是不行,只是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別人会以为您是谁家的司机。” 陈明嘴角抽了一下,小豪这张嘴,不过这话虽然刻薄了点,但道理没错,这两天同事们的反应他已经看到了——一个新手机加一辆新车已经让全部门炸锅了,但没人提他的穿著,不是没注意到,是不好意思提。 一个开尊界s800的人穿著旧t恤,別人嘴上不说,心里或多或少会觉得彆扭。 “行,今晚去。” “万象城今晚十点关门,宿主下班后还有三个半小时。” 小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陈明放下手机,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项目文档还停在需求变更那页,代码还差最后一段逻辑没写完。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开始敲键盘。 下午六点半,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赵磊从隔壁探过头来:“陈哥,晚上擼串去不?” “今晚有事。”陈明拎起包。 赵磊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车钥匙,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行,陈总现在是高端人士了,不跟我们吃路边摊了。” “明天中午我请,別废话。” 陈明走进电梯,按下b2,电梯缓缓下降,他脑子里在盘算今晚要买什么,他对穿搭这件事確实不在行,过去七年的购物经验仅限於优衣库和迪卡儂,偶尔去一趟海澜之家都算重视穿著了,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审美——他只是没在这上面花过心思。 万象城离公司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 陈明把车停在万象城的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一楼,夜间的万象城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穹顶把整个商场笼在一片暖色的光里,店门口的灯牌和大理石地面互相映照,让每一家店看起来都贵得理直气壮。 他没急著进店,先在商场里慢慢走了一圈。 小豪的声音適时地响起:“宿主可以先进一楼那几家男士精品店看看,以宿主目前的社交场景,建议准备三到四套日常商务休閒装、一到两套偏正式的商务装、以及一到两套纯休閒的高品质穿搭,鞋类方面,正装鞋和休閒鞋各备两双以上,顏色以黑、深灰、藏蓝、白为主,面料选择天然材质为主,剪裁比品牌更重要。” “你怎么什么都懂?” “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宿主在各种维度上实现提升,外形建设虽然比不上核心资產积累重要,但在宿主未来的社交和商业活动中会起到不容忽视的作用。” 第12章 新行头与兄妹温情 陈明拎著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出万象城电梯,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只剩下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声。 八点半,他在万象城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小豪推荐的几家男士精品店他一家一家逛了,导购小姐最初看他的眼神带著几分迟疑——一个穿著旧t恤、运动裤的年轻人独自走进来,怎么看都不像准客户。 但等他试完第一套西装从试衣间走出来,导购的表情就变了,剪裁精准的深灰色羊毛面料贴合著肩线和腰线,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了一遍,肩宽了,背直了,连下頜线都显得更利落了。 从那一刻起,导购小姐跟进的速度快了一倍。 他最终拿了十套,三套日常商务休閒,两套偏正式的商务正装,两套纯休閒的高品质穿搭,还有三套运动休閒装——小豪说跑步之外的日常也需要穿衣服,他想想也是,乾脆一步到位。 鞋类方面,正装牛津鞋和德比鞋各一双,休閒小白鞋和麂皮乐福鞋各一双,再加一双日常训练用的跑鞋,用来跟系统送的那两双轮换。 还有衬衫、t恤、皮带、袖扣、零钱包、一条羊绒围巾——导购只是顺手推荐了一句“深圳虽然热但冬天也会有寒潮”,他就一起拿了。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比价,没有犹豫,导购小姐刷卡的时候表情管理得很好,但陈明注意到她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好奇一个看起来像程式设计师的年轻人,为什么刷卡的时候连价签都不看。 他把购物袋一个一个放进后备箱,尊界s800的后备箱空间不算夸张,但也够装下十来个纸袋。 放完后备箱刚好填满,他关上尾门,坐进驾驶座,琥珀色的氛围灯缓缓亮起,皮革和羊毛面料的气息混在一起,闻著像一家刚开门的高端裁缝店。 车无声地滑出车位,驶上深南大道。九月的晚风从微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著这座城市熟悉的潮湿和喧囂。 霓虹灯把车內的哑光木纹面板染成变幻的暖色,副驾上放著一只米白色的购物袋,里面是他刚才顺手给自己买的一副飞行员款太阳镜——明天开始,上下班开车用得上。 手机响了,是小妹陈霞发来的微信语音,陈明不方便听,直接给她回了条文字:“怎么了?” “哥,你还在公司吗?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手机电池不太行了,上课录课件老是没电,现在荣耀出了新的pro款……” “要多少钱?” “我在看,大概三千多吧……”陈霞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尾音往上飘,带著试探和撒娇的混合体。 陈明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转帐20000元。 对话框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陈霞的文字几乎是尖叫著弹出来的:“哥!!!你转了多少??我是不是看错了?两万?!你转了两万?!” “买个好点的,剩下的当零花。” “陈明你是不是中彩票了?!昨天买车今天直接给我转两万,你该不会是把车卖了给我转的钱吧?!” 陈明被她逗笑了,趁著红灯低头打字:“没中彩票,以后別用那个电池不行的旧手机了,录课件老是断电耽误学习。” “哥!!!我室友在旁边看我用手机,她们都疯了!!!” 陈霞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果然有女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笑闹声。 郑州大学女生宿舍里,陈霞的室友们早就凑上来了,四个姑娘挤在陈霞的床铺边上,一个个瞪大眼睛盯著她手机屏幕上那个橘红色的转帐金额。 上铺的圆脸姑娘尖声说“两万!你哥是干什么的!”,对床戴眼镜的姑娘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说“陈霞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陈霞还没来得及回嘴,旁边高挑的姑娘反应最快,一把抢过手机对著微信连珠炮似的问出去:“霞姐她哥你好,我是她室友林悠悠,你缺不缺女朋友?我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九十八会做饭会弹吉他还会带孩子,我爸妈特別开明——” 语音戛然而止,然后是陈霞尖声笑著把手机抢回来的动静,一阵嘈杂的摩擦声后,陈霞气喘吁吁地对著话筒喊:“哥你別听她胡说八道!她连泡麵都煮不熟!” 陈明对著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他回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里还带著没消尽的笑意:“两万块別乱花,买完手机剩下的存著,不够了跟我说,还有,让你室友们冷静一下,別因为两万块就把你哥卖了。” 然后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语气收了几分笑意,“拿了钱重要的是別往外说,宿舍里高兴高兴就行了,同学之间少提。” “知道了。”陈霞秒回,“不过哥,你现在是不是特別有钱了?”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够供你到研究生毕业的。” 陈霞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个小人跪地磕头的动图。 陈明笑了笑,想起七年前刚工作的时候,小妹刚上高中,他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转生活费。 那会儿一个月两千块,转完房租和饭钱就没多少了,但每次转帐都觉得踏实——妹妹成绩好,考上了郑大,学会计,以后肯定比他有出息,现在她大三了,还是一个会因为两万块在宿舍里尖叫的小姑娘。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九点半了。 陈明把十个购物袋分三趟拎上楼,全部摊在床上,开始拆吊牌。那些吊牌上的数字他懒得看,只是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掛进衣柜里。 原本空荡荡的衣柜很快被填满了大半——衣柜左边是他以前的旧t恤,右边是刚买的衬衫和正装,新衣服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的光泽,灰色和藏蓝的色调,安静而有分量。 掛完最后一件西装外套,他退后一步,看著满满当当的衣柜。下午小豪那句“坐一百多万的车穿几十块的t恤像司机”还在他脑子里转,他虽然没说出来,但心里是认同的——这十套不是买给別人的眼光,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七年了,该换一种活法了。 他关上柜门,走到窗前。推开窗,九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几张外卖单翻了个面。 他把今天刚买的太阳镜从购物袋里取出来,放在玄关的车钥匙旁边。眼镜盒是深灰色的,跟车钥匙的星耀徽標摆在一起,莫名地协调。 洗过澡换了乾净衣服,他没有开灯,靠在床头在黑暗中盘点这两天的变化,新手机、新装备、新车、新店。 系统的事他本来只是隔几日想一点,但从昨天小豪险些“忘了”绑定礼包那件事之后,他越来越觉得这个系统比他想像的更复杂——它有自己的性格,会在意被质疑,会因为被叫“小豪”而高兴。 两天时间,从一场荒诞的断片到拥有资產、產业和第一辆车,从小豪嘴里“建议儘快完成任务”的提示到今天买衣服时“剪裁比品牌重要”的点评,一切都加速得厉害。 按照这个势头,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资產落入名下,社交圈也会被动地扩大,到那个时候,他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坐在格子间里当一个不温不火的部门主管,把人生最好的时间卖给公司,换取一份在他看来已经开始贬值的薪水。不是不能卖,是不划算了。 他锁屏爬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纸质的——他现在对电子信息格外小心。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在檯灯的暖光下写了几行字。 辞职。 要准备的:带完手头这个叠代表跟老周谈,不说真实原因,就说想休息一段时间,儘量平稳交接,不崩人设崩塌,七年的公司,有感情,但不能再拖著。 离开之后呢?时光咖啡可以当一个稳定的现金流入口,但不能局限於此,他需要更大的池子——投资公司、写字楼、银行股份,这些在系统介绍里明確写著的奖励类型,说明系统在有意引导他往资產配置和资本运作的方向走。 连续跑步会触发额外奖励,连续七天、一个月、一年都有不同的节点,这些节点的奖励力度会比定期的隨机奖励更大,他必须在身体和时间管理上都保持高度自律。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檯灯,黑暗重新吞没了房间,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明天先去把咖啡馆的证照更新手续办妥,然后踩满十公里的额度,为下一轮奖励铺路,至於离职的时间点——他在心里推了一下项目进度,大概两周之內,手头的核心模块能交付完毕。 “小豪。”他对著天花板说。 “在。” “明天早上六点半叫我。” “好的,宿主。晚安。” 第13章 辞职信震惊部门 陈明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姑娘正低头刷手机,她抬头看了陈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拍,然后又看了一眼。 今天他没穿那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深灰色的羊毛混纺长袖polo衫,黑色修身长裤,脚上是一双哑光麂皮的乐福鞋,手腕上那块没有logo的运动手錶换到了右手——左手上戴了一只极简的石英表,是昨晚万象城顺手买的,錶盘白色,錶带黑色小牛皮,花了一千出头。 前台姑娘张了张嘴,大概是不知道该说“陈主管你今天好帅”还是“陈主管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最后只憋出一句:“陈哥早。” “早。”陈明冲她点点头,刷卡过闸。 办公区还不太吵,早到的人三三两两在茶水间泡咖啡,赵磊还没来,李晓晓倒是一早就坐在工位上,面前摊著一份肠粉,正在往上面淋酱油。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酱油包悬在半空,盯著陈明看了足足三秒。 “陈哥,你这两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她把酱油包放下,“新手机新衣服新鞋——你该不会等会儿告诉我你还换了新髮型吧?” “头髮剪了,看不出来?” 陈明把包放在工位上,拉开椅子坐下,开机。 李晓晓凑近了端详他的头髮:“好像確实短了点,你现在这状態,非常可疑,要么是中彩票了,要么是谈对象了,说吧,哪种?” 他打开电脑,登录企业oa系统,进入人力资源模块,点击“离职申请”,屏幕弹出一个表单,光標在“离职原因”那一栏一闪一闪地等著他填。 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个人原因,然后按下提交键。 系统提示:“您的离职申请已提交,將自动流转至部门负责人审批。” “都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难得准时到了,手里照例拎著豆浆和包子。 他走到陈明工位旁边,往屏幕上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定住了。 “离职申请?!” 赵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层楼都能听见,“你要离职?!”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盪开,李晓晓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洋摘下耳机,转过头来,刚才还在茶水间泡咖啡的小周端著杯子快步走回来,咖啡洒了一半在杯托上,连测试组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张,都把脑袋从格子间里探了出来,眼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写满了不可思议。 陈明靠在椅背上,被一圈人围著,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嗯,离职。” “为什么啊?”赵磊把豆浆包子往桌上一放,包子滚出来一个,他都没管,“你在这干了七年了吧?都主管了,公司刚上市,你还刚拿了期权,怎么说走就走?” “七年了,想换一种活法。” 陈明说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来他早就想好了,不是一时衝动,不是跟谁闹矛盾,就是一个平静的决定。 李晓晓把掉在地上的包子捡起来放回赵磊桌上,拉过自己的椅子在陈明工位旁边坐下:“陈哥,你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做决定的人,你肯定有后路,说吧,什么后路?” “接手了一家咖啡馆。” 陈明打开手机相册,翻到苏冉昨天发来的那张门头照,把屏幕转向眾人,“科技园那边,时光咖啡,一栋三层的独立小楼,我把它买下来了,咖啡店经营也归我,以后就是自己给自己打工。” 办公区安静了一瞬,接著直接炸锅了。 “你买下来了?”刘洋扶了扶眼镜,手指戳向屏幕,“买下来?独栋?科技园的独栋?陈明你知不知道科技园那边的商铺什么价?” “他说三层!”小周端著咖啡杯挤进来,杯子里的咖啡又洒了一次,“三层独栋,那得多少平米?陈哥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 “你期权到底套了多少?不是五百万吗?” 李晓晓掰著手指头算,“一百多万的车,一万八的手机,现在又加一栋科技园的咖啡楼——陈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本来就有钱,之前上班纯属体验生活?” “没有。” 陈明忍不住笑了,“之前是真没钱,现在也是刚起步。” “你这叫刚起步?” 赵磊一屁股坐在陈明的办公桌边缘上,双手抱胸,“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连外卖都要凑满减,现在你跟我说刚起步?” 陈明正要说什么,总监老周从办公室出来了。 老周叫周建国,四十二岁,是公司最早的一批元老,也是七年前面试陈明的人。他头髮已经白了一半,穿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格子衬衫,端著一个搪瓷茶杯——那杯子还是公司三周年时发的纪念品,上面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我收到系统推送了。” 老周走到陈明工位旁边,看了眼围成一圈的同事们,然后目光落在陈明身上,“进来说。” 陈明跟著老周走进总监办公室,老周关上门,示意他坐下,自己却没坐,靠在窗台上,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浓茶,沉默了几秒。 “想好了?” “想好了。” “因为钱够了?”老周问得很直接。 “够是一个原因,但不是全部。” 陈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不紧不慢,“周哥,七年前你在这家公司面试我,那时候公司才十几个人,连个像样的会议室都没有,你问我能在这干多久,我说不知道,先干著看,这一看就看了七年,我不是对公司有意见,也不是对谁不满,就是觉得——三十岁之前,我想试试別的活法。” 老周没说话,低头转著手里的搪瓷杯。杯子里的水晃了晃,茶叶在浑浊的水里打转。 “创业不是容易的事。” 老周终於开口了,“咖啡馆看著浪漫,真想赚钱比写代码难多了,你做好准备了?” “没做好。” 陈明笑了笑,坦诚得让老周有点意外,“但我觉得可以试试,亏了再回来写代码,反正我这技术放两年也锈不了。” 老周盯著他看了几秒钟,像是在確认他眼里有没有犹豫和心虚,確认完之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笑意从眼角蔓延到了整张脸。 “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的。” 他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走到陈明面前,伸出手来,“七年了,没几个人有你这个胆。” 陈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老周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茧,握起来乾燥而有力。 “离职交接期一个月,手头的项目带完,新人交接清楚,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没问题。” 陈明走出总监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同事们还没散去,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他。 赵磊第一个开口:“老周批了?” “批了。交接期一个月。” “臥槽……”赵磊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抢了早餐,“以后上班没陈主管了,谁帮我审代码?” “自己审。”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自己工位,拿起手机拨通了时光咖啡前台的座机。 “时光咖啡,您好。”接电话的是周悦,声音清脆,带著咖啡师特有的利落。 “周悦,我是陈明,现在能做的外送订单有多少杯?” “老板?”周悦愣了一下,“外送?我们一般不做批量外送,但如果提前说,一个小时以內能出四十到五十杯。您要送人吗?” “送同事,点一下店里能最快出品的——拿铁、美式、冷萃,每样按比例来,凑五十杯,大概十点钟送到。” 他报了公司地址,离科技园就隔两条街。 十点整,外卖小哥准时扛著两个超大的保温箱走进公司大门,保温箱上印著时光咖啡的logo,赵磊第一个衝上去帮忙拆箱。 五十杯咖啡一杯一杯被摆上茶水间的长桌,拿铁、美式、冷萃,每杯杯身上都贴著时光咖啡的標籤,趁热从保温箱里排出来,香气蔓延开来,整个办公区都闻得到。 “这是我们陈老板的店!” 赵磊一手举著一杯拿铁,对著其他部门的同事大声宣布,“时光咖啡!科技园那家!好喝得一批!我跟你们说,今天你们喝咖啡都是沾了我的光,以后想喝自己花钱去买,別找陈总要折扣,陈总的钱都拿来装修了!” 李晓晓端著一杯冷萃小口抿著,眼睛微微眯起来:“说真的,这个冷萃比星巴克的好喝,豆子应该不便宜。” 她转脸看著陈明,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陈哥,你要是以后咖啡馆办活动,记得叫上我,我去给你撑场面。” 同事们三三两两靠在茶水间和过道里,有端著咖啡发呆的,有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的,赵磊还在到处宣传“我们陈老板”的字號,声音大得像在开新闻发布会。 陈明靠在工位的隔板上,看著这间他待了七年的办公室,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是悵然还是释然的滋味。 七年前他背著双肩包走进来的那天,这间办公室还只是一间不到八十平的商住两用间,连个正经茶水间都没有。 现在,他用自己的咖啡请这些人喝了最后一杯——不对,是第一杯,以后还有第二杯,第三杯,只不过他不再是坐在格子间里的陈主管了。 “小豪,”他在脑子里说,“离职申请已经交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建议?” “恭喜宿主迈出自主创业第一步。”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比平时正式了几分,“建议宿主在离职交接期结束前,儘快完成连续七天的跑步任务,连续七天完成后会有额外奖励,预计对宿主的事业发展会有很大帮助。” “好。明天继续跑。” 陈明端起剩下的半杯拿铁,对著斜对面工位的赵磊远远一举,赵磊立刻噗地一下举起杯子回敬,咖啡差点溅到鼻子上,周围几个同事跟著笑了,陈明把杯中最后一口喝乾,坐回椅子,开始收拾桌面。 第14章 家人的理解与支持 离职申请提交后的第二天,陈明照常去上班。 交接期一个月,手头还有两个项目要收尾,老周在会上把陈明负责的模块重新分配,赵磊接了一部分,刘洋接了一部分,剩下的由老周自己扛,会议室里气氛有点闷,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开完会出来的时候,赵磊跟在陈明屁股后面,嘟囔了一句“你倒好,拍拍屁股当老板去了,我以后加班都没人陪我点宵夜了”。 陈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赵磊又立刻摆手说“行了行了別煽情,中午请我吃好的”。 中午陈明请整个部门吃了顿潮汕牛肉火锅,就在上次那家潮牛轩,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拨人,还是赵磊点菜的时候喊“多点两盘吊龙陈总请客”。 吃到一半李晓晓忽然说了一句“上次在这个包间吃饭的时候陈哥还单身呢”,话说一半自己先笑了,说不对,现在也单身,“有钱有车有店的单身”,补完这句眾人纷纷举杯,说敬全公司最优质的单身汉。 陈明笑著碰了杯,没接话。 下午回到工位,手机震了好几下午全是陈霞发来的微信,从中午开始就没停过。 她在淘宝和京东之间反覆横跳,把荣耀最新pro款的详情页截了一张又一张,每张截图后面都跟著一长串分析——电池容量、快充功率、摄像头参数、屏幕刷新率,写得比她会计课的笔记还认真,最后总结陈词:“哥,这个荣耀pro款性价比真的高,我对比了五六款,就它最划算,3199,我买这个行不行?” 陈明划完她那十几条消息,靠在椅背上,按著语音回了一句:“別买荣耀了。” 陈霞秒回了一个问號,紧接著又追了一条:“为什么?我研究了半天!” 陈明打字“你用华为吧,mate 80 pro,顶配,一步到位,你学会计的,以后实训课做帐、跑財务软体,手机不能卡,用到研究生毕业都不用换。”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半天,最后只弹出来三个字:“太贵了。” “多少钱?” “……我看了一下,顶配要七千多將近八千。” 陈明没跟她爭论贵不贵的问题,他打字:“我之前给你转的两万够不够?” “够是够……可是哥,两万块你让我买手机,我觉得花七千多买手机好浪费啊。” “不浪费,买。” 陈霞那边沉默了一阵,陈明能想像她盘腿坐在宿舍床上,捧著那个电池已经不太行的旧手机,咬著嘴唇犹豫——小丫头从小就是这样,给她一百块零花钱她能存八十,每次买东西都要货比十家,让她花七千多买一部手机,心理建设估计比期末考试还费劲。 但他现在有能力让她不再为这种事纠结了,他希望她不要再为这种事纠结。 过了快一分钟,陈霞终於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一种努力压制的上扬尾音,像是明明已经笑出来了又强行往下按:“陈明同学,这可是你让我买的,那说好了,我就挑华为mate 80 pro了——我要挑那个白色的,我看评测白色最好看。” “行。” “那我就下单了?”尾音这下彻底按不住了,清脆地扬起半度,“我真的下单了!啊——我室友又在尖叫了,她们问我是不是家里有矿——” 陈明笑了一声,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敲,把话题拐去了另一个方向:“还有个事,寒假来深圳。” “来深圳干嘛?” “来我的咖啡馆打工,包吃住,日薪按市场价算,正好你学会计的,跟著店长苏冉学学怎么管帐、做成本核算,比你在家躺一个寒假刷剧强。” “哥你认真的?” “认真的。” 陈霞这次没有文字回復,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陈明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她压低了但压不住的尖声:“你的咖啡馆?你真的有咖啡馆?我还以为你在群里发那个照片是开玩笑的!时光咖啡?独栋三层?你把你老板的位置给我留著,我寒假一定来——天哪我要发朋友圈——” “別发朋友圈。”陈明打断她。 “为什么?” “才起步要低调。” 陈霞在电话那头哼哼了两声:“行行行,低调低调查但是我可以跟室友说吧?她们已经知道了——林悠悠在旁边偷听我打电话,她现在正在冲我做口型说『你哥到底缺不缺女朋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闹声和枕头砸人的闷响。 陈明笑著掛了电话。 他转了一下椅子,看著玻璃幕墙外深圳的天际线,喝了口水,杯子里是白开水,但他现在有了一家咖啡馆,以后想喝什么咖啡隨时都有。 陈明刚回到家,正把新买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重新整理。屏幕亮起,显示“大姐陈蕊”,他接起来,按了免提,继续叠衣服。 “明明,下班了没?” “刚到家,怎么了姐?”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陈蕊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温和但带著当大姐天然的关心,“你这两天在群里又是发车又是发咖啡馆的,妈嘴上说你乱花钱,心里其实高兴得很,爸也高兴——你姐夫跟我说,爸在村口跟人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你在深圳开店了,人家问开什么店,他嘴上说『小生意小生意』,腰板挺得比跟乡里开大会时还直。” 陈明放下手里的衬衫,笑了笑。 陈蕊说话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但语气渐渐认真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数著:“明明你买车开咖啡馆这事,我当时在群里看到了但没说太多——你从小就主意正,我跟妈说不用太操心,不过你那个班呢?你一边上班一边开店,忙得过来吗?” “姐,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个。” 陈明在床边坐下,“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陈蕊的语气没有惊讶,只是平缓地追问了一句:“已经辞了?” “今天刚提交申请,交接期一个月。以后全职做咖啡馆。” 陈明说完这句,听到大姐轻轻“嗯”了一声。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过段时间再辞——结果你已经把手续都办了,辞职了也好,反正现在有自己的店了,好好经营咖啡馆,自己做老板比给別人打工强。” 陈蕊的声音很平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妈还不知道吧?” “还没跟她说。” “那你挑个好时机跟她说,別让她瞎操心,妈那个人你也知道——你辞职这种事在她嘴里就是『好好的铁饭碗不要了』,她肯定要念叨几天,你跟她说清楚,不是失业,是当老板了,她就放心了。” “嗯。” “不过明明,” 陈蕊的声音稍微压低了半度,语调忽然变了味,变得有些促狭,“你这又是买车又是开店又是辞职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家里说?” 陈明一愣:“什么事?” “交女朋友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陈明回答得飞快。但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掠过一帧画面——酒店房间昏暗的晨光,一只银色的耳钉掉在地毯上,还有一双微微上挑的、明明红了眼眶却硬撑著说“当作不认识”的眼睛。 他迅速把这个画面按了下去。 “没撒谎吧?”陈蕊是当老师的人,听声音就能判断学生在不在说谎,“我听你语气有点心虚。” “没有,姐你想多了。” 陈蕊笑了一声,没有再追。 她压下声音,换上了商量的语气:“不说这个了,明明,你外甥和外甥女在旁边闹呢,说要跟你视频,你方便不?” “方便。” 画面亮起来,镜头先是对著一盏吊灯晃了一下,然后被一只小手抓住,一张圆嘟嘟的脸凑到镜头跟前,是陈蕊的儿子乐乐,七岁,刚上一年级,额头中间贴著一颗小红花,大概是今天在学校得的。 “舅舅!”乐乐衝著镜头大喊,声音响得陈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哎,乐乐。” “我妈妈说你买车了!是什么车?有翅膀吗?能飞吗?” 陈明笑了:“不能飞。四个门的,黑的。” “那有大电视吗?” 乐乐把“大电视”三个字咬得特別重——他想说的是车载屏幕,上次坐同学家的车看到副驾前面有块屏,回来念叨了好几天。 “有,前面有一块,后面也有一块,比你家的电视还大。” 乐乐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颗黑葡萄:“哇——那我寒假能去深圳看大电视吗?” “能。” “我也要去!”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然后镜头被一只更小的手拽歪了,露出一张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小脸。是陈蕊的女儿果果,四岁,上幼儿园中班,说话还有点漏风。 “果果也要去深圳!”她把脸凑得太近,整个屏幕只剩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和两颗门牙中间的小缝。 陈明对著屏幕乐出了声:“好好好,都来都来。” “舅舅我想要一个会飞的娃娃!”果果对著镜头蹦了一下,羊角辫跟著弹起来。 “什么样的会飞的娃娃?” “就是——”果果张开两只小胳膊比划,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把自己转摔倒,“有翅膀的!粉色的!绑了线可以拉著飞的!我们班林一诺就有一个,还是爱莎公主的——” “果果,那是风箏。”乐乐在旁边纠正,语气充满了小学生的优越感。 “不是风箏!是会飞的娃娃!” 陈明笑得直摇头,他坐在床边,背后是刚整理了一半的衣柜,阳光已经西斜,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光影。 电话那头,陈蕊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在催两个孩子该吃饭了,乐乐大声说“我再跟舅舅说一句”,果果挤开哥哥又往屏幕上凑,问他能不能给她也买一个“前面有大电视的车车”。 掛了视频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继续叠完剩下的几件衬衫,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的锁屏界面,上面还残留著刚才视频电话的时长记录。 他把衬衫放进衣柜,关上衣柜门,靠著柜门站了一会儿,想著寒假一大家子聚到深圳会是什么样子,想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迫切地期待过什么事了。 第15章 系统的第一次周奖励 连续第七天跑完十公里的时候,陈明正撑著膝盖在深圳湾公园的跑道边上喘气。 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塑胶跑道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七天了,从那天早上在酒店醒来到现在,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跑完十公里再回去冲澡上班,没有中断,没有偷懒,哪怕中间有两天下了小雨,他也照样出门跑完了全程。 运动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连续跑步七天任务完成。” 紧接著,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七天跑步任务,周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直起腰,擦了把汗,等著看会发生什么,上一次绑定大礼包是凭空出现在裤兜里的黑卡和快递柜里的装备,这次呢? “本次周奖励为:宿主综合素质全面强化。强化范围包括:身体素质、情商、智商、逆商及职业技能,强化方式为渐进式,宿主將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內逐渐感受到变化。” “综合素质强化?” 陈明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不是实物奖励?” “周奖励和隨机奖励的性质不同,隨机奖励更倾向於外部资產和资源的获取,而周奖励、月奖励、年奖励等阶段性奖励则更侧重於宿主自身能力的提升,系统对宿主的定位是全方位大佬,而不是一个只会跑步领钱的暴发户,內外兼修,才是正道。” 最后那四个字“內外兼修”说得格外正经,正经到陈明觉得小豪在模仿什么武侠片的台词。 “行,那我等著。” 他在跑道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拧开水瓶喝了几口。海风吹过来,带著清晨特有的凉意和微微的咸腥,对面的香港山峦轮廓清晰,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移动,远处深圳湾大桥的车流像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变化来了,最先察觉到的是身体。 不是那种电影里变种人觉醒一样噼里啪啦的戏剧化场面——没有什么骨骼咔咔响肌肉砰砰长——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从內部泛起来的舒適感。 他平时跑步后膝盖会有隱隱的酸胀,是大学时打篮球留下的老毛病,不算疼,但总有一点存在感,此刻那种酸胀感正在一点一点消退,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慢慢渗下去,留下乾净平整的沙面。 肩膀也是,常年敲代码的人,斜方肌和肩胛骨之间总有一块怎么揉都揉不开的僵硬区域。 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然后那块僵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肌肉忽然鬆开了,不疼,不麻,就是鬆了,像是有人把一根拧了太久的螺丝终於调回了合適的扭矩。 颈椎。以前转头太快会有一瞬间的眩晕,现在他左右转了转头,那种眩晕感消失了。 腰。坐了七年办公室的人,腰椎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他往后靠了靠,后背的肌肉自然地支撑住上半身,没有以前那种坐久了就腰酸的感觉。 不是变超人,不是变钢铁侠,就是从亚健康回到了健康,像一个用了七年的系统终於做了一次深度清理和全盘优化,把那些积累的缓存、冗余和轻微bug都清乾净了。 紧接著是大脑,说不清具体是哪个瞬间,就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一直蒙著的一层薄纱揭掉了。 所有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不是变聪明了,而是思维本身的运转更顺畅了,少了那些平时察觉不到的嘈杂和迟钝。 他想起以前写代码时经常遇到的状况:一个问题卡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找不到出口,明知道解法就在附近但就是够不著,如果现在让他回到那些被卡住的时刻,他觉得那些障碍都不再是障碍。 接著涌上来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对人际关係的敏锐感知,他下意识地回想这几天跟同事、家人、苏冉的对话——每一句话背后的情绪、每个人说话时的潜在动机、每个表情里隱藏的信息,忽然都变得清晰可辨,像一幅原本模糊的画被调高了解析度。 赵磊在停车场摸车漆时那种羡慕里夹杂著一点点失落的复杂心情,母亲每次催婚时藏在嘮叨背后的焦虑和心疼,苏冉介绍咖啡馆经营数据时那种既期待被认可又怕新老板乱改的微妙態度——他当时也感知到了,但不像现在这样条分缕析,清清楚楚。 然后是计算机技术。 这个感觉最奇怪。他还没打开电脑,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浮现出他手头正在做的项目架构。以前他看那个架构,像是在一座已经建好的大楼里走,知道每层楼在哪里但看不透墙里的管线是怎么走的。 现在再看——不对,不是“看”,是“理解”——他理解了每一个模块为什么被放在那里,理解了底层协议为什么选择了a而不是b,理解了半年前那个让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並发bug本质上是什么问题。 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是多了什么新知识,而是所有旧知识被重新整合了一遍,打散了、理顺了、归档了,然后在他脑子里建立了一套更高效的检索系统。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可以一眼看穿一段复杂代码的核心逻辑——不是看,是直觉。就像一个老木匠拿起一块木头,不用量就知道纹理怎么走、哪里吃钉子、哪里会开裂。 最后出现的是语言,这个最意外。 他习惯性地在脑子里用中文思考,但在想“並发锁的粒度控制”这个技术问题时,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词居然是英文的——“granularity control of concurrent locking”,自然而然的,没有任何翻译过程,就像这个词组本来就该这么表达。 他愣了一下,试著在脑子里用英语描述了一下正在跑步的这段深圳湾公园的景色。句子自动组织好了,语法准確,用词地道,连那种技术文档特有的简洁语感都自带英式逻辑。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现在无论是读顶会论文还是出国出差,都不会有语言障碍。 “小豪,英语也是『职业技能』的一部分?” “宿主是计算机专业出身,计算机领域的通用语言是英语。將计算机用语英语提升至母语级,是职业技能强化的一部分。” “那要是我是学医的呢?” “那宿主现在就能用拉丁文背解剖学了。” 陈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变化在三十分钟內完成了。 没有天降异象,没有雷光电闪。他还是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海面上的货轮还是那几艘,对面的香港山峦还是没有变。 但他的身体从亚健康回到了健康——不是能做铁人三项的变態,是熬夜后第二天不会头疼、跑完十公里膝盖不会酸的正常状態。 他的脑子比以前清楚,想事情更透彻,看人更准,他的技术还在,但那些技术在他脑子里从散装变成了精装,他能用英语流畅地读、写、交流,至少在计算机领域,跟母语者没有区別。 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上的皮肤,跟以前一样的触感,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那个陈明,一米七八的个子,常年跑步保持的偏瘦体型,五官称得上端正但不会让人一眼惊艷。 但里面不一样了。 “小豪,这种强化是永久的?” “是的。所有通过系统奖励获得的能力强化均为永久性的,不会退化,不会消失。宿主可以理解为您的基础属性被永久调高了,当然,这些能力仍然需要宿主在实际应用中不断打磨和精进——系统给的是底子,能盖多高的楼取决於宿主自己。” 陈明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拧紧,重新活动了一下肩颈。海风吹过来,他身上的汗已经干了大半,速乾衣的面料在风里轻轻飘动。 他想试试,回到出租屋,冲了个澡,换上乾净衣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他打开手头项目的核心模块代码——就是昨天还在改的那个支付接口的並发处理逻辑,一直有个偶发性的线程死锁问题,他和赵磊查了两天都没找到根因。 现在他看了大概十五秒,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一台模糊的黑白电视突然切到了四k高清彩电,代码的每一行不再是孤立的字符,而是一个完整的、立体的逻辑网络在他脑子里自动展开。 数据流怎么进来的,经过哪几个中间件,在哪个节点有可能產生锁竞爭,锁的粒度是偏粗了还是偏细了,那个偶发性的死锁的根本原因——不在代码里,在资料库连接池的配置上,连接池的等待队列在极限並发下跟代码里的事务超时机制產生了互锁。 他找到了,不是推理出来的,是“看到”的,像是一个棋手看棋盘,不用一步一步算,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里。 他把修改方案写在注释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年,他写了七年代码,从初级程式设计师做到主管,靠的是勤奋、经验和一点就通的悟性,但现在这个水平——这个一眼看穿复杂系统底层逻辑的能力——已经不仅仅是“优秀程式设计师”的范畴了。 这是行业顶尖的水平,不是靠加班熬出来的,不是靠看书学来的,是系统直接把他的技术理解力往上拉了几个档次。 “小豪,”他在脑子里说,“这个周奖励,比我预想的要好。”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小豪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得意,“另外温馨提醒一下宿主,身体从亚健康回到健康只是起点,基础的巩固需要持续的运动和良好的生活习惯,这同样需要宿主自身保持自律。” 陈明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系统给的是底子,持久的健康还是要靠自己。他关掉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城市的声音涌进来,楼下便利店的空调外机嗡嗡地转,远处有轻轨从轨道上滑过,对面居民楼里传来锅铲碰撞的炒菜声。 一切跟七天前没有区別,七天前他坐在这里,面临的是一个全新未知的“系统”,满脑子问號,现在,那扇门已经彻底打开了,不只是钱和资產——他的能力本身也在被重新定义。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离职交接还剩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之后,他就不再是“陈主管”,而是“陈老板”。 在此之前,他要为这个新身份做好所有准备,而今天这波强化,来的正是时候。 第16章 低调交接的二十天 接下来的二十天,陈明过得很规律。 规律到了一种近乎无聊的程度,但正是这种规律让他觉得踏实,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深圳湾公园十公里。 跑完回来冲澡,换衣服,开车去公司。尊界s800停在离公司大楼最远的角落车位,他每天步行五分钟进楼,不急不慢。 晚上如果不去时光咖啡,就回出租屋,泡一杯茶,看书,或者处理苏冉发过来的经营报表。 跑步没有断过一天,每跑完十公里,小豪准时播报:“叮!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两万元已到帐。” 陈明从不查余额,不是不好奇,而是他刻意让自己不去依赖那个数字——依赖会让人变形,他见过太多人一旦知道自己卡里有多少钱就开始心態飘忽,开始计算可以不劳而获的日子还有多远,他不想变成那样。 但心里是踏实的,那种踏实跟上班领工资不一样,上班领工资是安全感——你知道每个月十五號银行会多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活。 现在的踏实是底气——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背后都有一条退路,而且那条退路很宽,宽到足以让你失败十次还能重新站起来。 他偶尔会在午休的时候去时光咖啡坐坐,不惊动任何人,就坐在一楼角落里喝一杯周悦做的手冲。 周悦第一次发现他是新老板的时候紧张得拉花都歪了,后来习惯了,看到他就笑著点点头,继续忙自己的。 苏冉每次都会端一杯水过来,在对面坐几分钟,匯报一下当天的流水和客人的反馈,她的匯报风格极其高效,数字说完就走,从来不拖泥带水。 “老板,上周的营收比上月同期涨了百分之十二,可能是换了新豆子的原因,也可能是天气转凉,热饮销量上来了。” “什么豆子?” “哥斯大黎加的黑蜜处理,阿涛用来做肉桂卷的新配方也稳定了,復购率很高。” “好。”就这些,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拍马屁。 陈明很满意苏冉这个店长——她看起来並不需要老板,但老板在的时候她也完全不排斥,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他觉得时光咖啡真的是一个可以託付的產业。 晚上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出租屋里,电脑上打开的不再是公司项目的代码,而是商业租赁合同模板、咖啡馆供应链的报价单、南山区写字楼的租金行情。 他在给自己补课一个程式设计师要转型成生意人,需要补的东西太多了,好在周奖励强化之后,他的学习效率比之前高了一大截。 一沓厚厚的租赁合同,以前啃完要一个下午,现在一个小时就能抓住核心条款和隱藏的风险点。 和陈霞经常发微信,她把新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每一张都在不同光线下拍,最后一张是她在宿舍床上拍的——手机壳是透明的,背面贴了一张陈明上次回郑州带给她的贴纸。 她在群里说:“全宿舍公认最好看的手机,没有之一。” 陈蕊在下面回覆:“好好用,別辜负你哥。” 母亲王芳没打字,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那个表情是她让陈霞教了三天才学会的。 父亲陈建国在群里冒过一次泡,陈明发了张时光咖啡三楼的露台照片,配了一句话:“三楼露台,以后可以办沙龙。” 老陈回了两个字:“板正。”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和同事们的相处进入了一种微妙的节奏,大家都知道他要走了,但没有人再提起。 赵磊还是每天蹭他的车去食堂,李晓晓还是每天吐槽他的代码注释写得太简洁,刘洋还是开会的时候跟他抬槓。 一切如常,但陈明能感觉到那种“如常”是大家刻意维护的——像是捨不得破坏最后这点同事时光。 有一次赵磊在茶水间泡咖啡,陈明正好也去接水,赵磊看著手里的速溶咖啡,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喝不到楼下时光咖啡的外送了。” 陈明说:“你自己去店里买,我给你八折。” 赵磊说:“抠门老板,都要走的人了还八折。”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二十天过得很快,最后一天来的时候,陈明特意起早了一点,跑完步回来,他没有穿那套深灰色的商务休閒装,而是穿了一件白衬衫和深蓝牛仔裤是他以前的衣服,很乾净,但看得出来洗了很多次,领口和袖口都带著旧衣服特有的柔软。 他想用最像“陈主管”的样子离开,上午交接完最后一个模块的文档,他把工位收拾乾净,键盘擦了一遍,数据线卷好放进抽屉,桌上那盆从入职第三年养到现在的绿萝浇了最后一次水。 抽屉最里面有一叠旧工牌,第一张还是公司刚搬进这栋写字楼时办的,照片上的自己留著板寸,皮肤比现在黑,眼神里有种刚当上副主管的紧张和认真。 他把那些工牌一张一张翻过去,没有带走,轻轻放回了抽屉深处。 下午四点,他在公司內部聊天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技术部的兄弟姐妹们,今晚七点,老地方——潮牛轩大包间,我请客,全员都要来,不许迟到不许aa,特別是赵磊,不许偷偷往我抽屉里塞钱。” 群里瞬间炸了。 赵磊秒回:“谁要给你塞钱!我要把你吃破產!” 李晓晓发了一串流泪的表情。 晚上七点,潮牛轩大包间,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拨人,和上次庆祝期权解禁的座次几乎一模一样。 李晓晓坐陈明左边,赵磊坐右边,刘洋坐对面,小周和测试组老张挨著,连赵磊点的菜都差不多——吊龙、匙柄、胸口朥、手打牛肉丸,多了份椒盐牛排骨,赵磊说“上次就想点了,太贵没好意思”。 酒过三巡,陈明站起来,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说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赵磊、李晓晓、刘洋、小周、老张,还有坐在角落里的老周,老周面前摆著两碟吃得很乾净的牛肉,一双筷子整齐架在筷托上,眼镜片后的眼睛被火锅的热气熏得有点模糊。 “七年前我来这家公司面试,是老周面的,那时候公司在科技园的旧楼里,连个像样的会议室都没有,老周在走廊里搬了两把椅子,我们俩就坐在消防栓旁边聊了二十分钟,他问我期望薪资,我说了个比市场价低两千的数,他没压价,还往上加了五百。” 他看了一眼老周,老周没有动,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这家公司能待。一待就是七年,这七年里,我从一个连git都会push错分支的菜鸟,做到能带著大家一起扛项目的程度写过的代码就不说了,大大小小叠代了上百个版本踩过的坑也不想回忆了,反正每次出事故赵磊都在旁边吃包子。” 赵磊在底下闷声接了一句“靠”,隨即笑出了声,眼眶不知是被火锅辣得还是怎么了,嘴角咧著却有点红。 “但是七年里我最珍惜的,不是技术上的成长,不是职位和薪水——是运气,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好公司、好团队、好领导,我们在一起熬过的那些通宵、上过的那些线、吵过的那些方案、吃过的那些加班宵夜——这些才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稳,但分量很重,“我从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学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辞了职也不会丟掉,以前我们为了別人的项目熬夜,以后我希望我们能为自己想做的事奋斗。” “现在我要换一条跑道了解,不是离开,是换一种方式继续,时光咖啡大家都知道,科技园科苑路17號,隨时欢迎你们去。我刚跟苏店长打过招呼,技术部的老同事去,长期八折。” 安静了片刻后,李晓晓率先端起杯子站起来,几滴啤酒晃出来溅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擦:“陈哥刚来的时候是我带的,我带他认工位、认食堂、认茶水间隔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特较真,需求评审会把產品经理懟得说不出话,我当时想,这人以后肯定是个好技术员,但我没想到他还能当老板。” 她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眼眶亮晶晶的,隨即转向包间里所有人,“来吧,这一杯大家一齐敬陈哥——不是敬他当老板,是敬我们自己人越来越好,以后常相聚。”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而密集,赵磊在碰杯的空隙里闷声说了句“以后没有你审代码我还真不太习惯”,刘洋隔著桌子冲陈明喊:“陈哥,你要是发財了记得回来收购我们部门,我要当首席技术官!” 陈明一个一个碰过去,最后是老周,老周端著搪瓷杯——他没喝酒,杯子里还是浓茶。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七年了,你是我招进来的,我没看走眼。” 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茶水的热气氤氳在他的镜片上,“走吧,好好干,不是为了证明给別人看,是为了对得起你自己当初选了这条路。” 陈明跟老周碰了碰杯,把最后半杯酒一口喝完。 散场的时候,赵磊在饭店门口拉著陈明说了很久的话,从项目聊到车子,从车子聊到人生,说到最后自己先把自己说难受了,又强行切换回嫌弃的话锋:“行了行了不说了,你赶紧走,我还得回去加班。” 说完抬手在陈明后背拍了一巴掌,转身推著自行车走了,后轮压过路面的一片落叶,发出窸窣的碎响。 刘洋和小周跟他们顺路,合叫了一辆车,李晓晓走之前跟陈明说了一声“陈哥別瘦了”,没回头,大步追上了前头还在抹眼睛的小周。 老周最后一个走,他在饭店门口和陈明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深南大道的方向吹过来,带著这座城市没有尽头的喧囂。 “需要帮忙就说。” 老周说完,摆摆手走向自己叫的车,搪瓷杯在手里晃了晃。 陈明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看著同事们一个一个消失在夜色里。头顶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喝的不多,脑子很清醒,这种清醒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不舍、感激、期待,全部搅和在一起。 七年,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手机震了几下,群里有人在发今晚的照片——赵磊搂著他的脖子比了个耶,李晓晓举著酒杯在对面笑,刘洋埋头吃肉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陈明把每一张都保存了,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没什么可遗憾的,该道別的好好道別过了,该感谢的人认真感谢过了。 “小豪,” 他在脑子里说,“我正式自由了。” “恭喜宿主结束雇员生涯,从明天起,宿主可以全身心投入自己的事业,另外温馨提醒——连续跑步不要断,月奖励还在路上。” “不会断的。” 陈明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他跨进车里,看著代驾握住自己车子的方向盘,车內的琥珀色氛围灯缓缓亮起,发动引擎,驶离了那家待了七年的公司的楼群。 后视镜里,写字楼的灯光渐渐缩小,最终融进深南大道沿途无数相似的光点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盏属於那里。 第17章 咖啡馆低调的新老板 离职后的第一个周一,陈明在时光咖啡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早上八点半,咖啡馆刚开门半个小时。一楼只有两个客人,一个是惯常坐在角落对著笔记本电脑敲字的自由职业者,另一个是等著外带咖啡的上班族。 周悦在吧檯后面调磨豆机,阿涛从后厨端出一盘刚出炉的肉桂卷,黄油和肉桂的香气顺著楼梯飘上二楼,整个空间都是暖融融的甜味。 苏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陈明愣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深蓝衬衫配菸灰色围裙,头髮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刚过耳际。 “老板你今天这么早?” “今天开始正式上班。” 陈明合上正在看的供应链报价单,抬头看她,“以后每天早上八点半到,晚上时间不定,跟你对一下今天的安排。” 苏冉把信封放在桌上,那是时光咖啡上个月的水电费帐单和供应商结算单。 她在陈明对面坐下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翻开,语速一如既往地乾脆:“豆子库存还剩三天的量,生豆供应商那边新到了一批埃塞的日晒耶加,价格比之前那家便宜百分之八,但品质要试烘过才能定,阿涛申请换一台新的开酥机,旧的用了快四年了温控不稳,报价单已经发您微信了,另外三楼露台的遮阳伞骨架生锈了,雨季之前最好换掉。” 陈明等她说完,点了点头:“生豆让供应商明天送样品过来,我们一起试,开酥机的事今天就批,让阿涛选他顺手的型號,预算卡在合理范围就行,遮阳伞你直接换,不用等我確认。” 苏冉在记事本上刷刷地记了几笔,眼皮都没抬。 陈明看她这个样子,忽然想起自己见到苏冉第一面时对她的印象——干练、高效、不卑不亢,他没有看走眼。 “苏冉,有个事先跟你通个气,从下个月开始,店里所有全职员工,月薪统一上调百分之十,兼职的时薪也按比例调,你在店里待得最久,对每个人最了解,回头你把调薪后的薪资表做一份给我,你自己的涨幅和其他人一样,不算店长补贴,那是另外的。” 苏冉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抬头看陈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她习惯性在消化信息。 她看著对面的新老板,年纪比自己还小两岁,穿著质地很好的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但说“涨薪百分之十”的语气跟他刚才说“换遮阳伞”没什么区別不是画饼,就是工作安排,乾净利落。 她的嘴角出现了很淡的笑意,冲陈明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记。 “我去跟其他人说一声?”她说。 “不用单独说,等大家到齐了开个短会。”陈明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是周悦刚才悄悄端上来的新拼配试饮,瓜地马拉加哥伦比亚,坚果调,回甘很乾净。 上午十点,当班的全职员工全部到齐了。 苏冉把人叫到了二楼的小包间。 周悦摘了围裙,阿涛手上还沾著麵粉,夜班的小罗难得白天出现,两个当天有排班的兼职大学生也来了。 五个全职工加上当班的兼职工,挤在包间的长桌前,表情各异,周悦一脸好奇,阿涛茫然中带著点紧张,小罗推了推眼镜,坐得端端正正。 陈明站起来,没有开场白:“跟大家说个事,从下个月一號开始,店里所有员工的薪资统一上调百分之十,全职和兼职都调,调薪后的薪资表苏店长这两天会发给你们確认。”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周悦的反应最快,眼睛猛地瞪大,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阿涛,阿涛手里还攥著围裙角,被这一肘撞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咧,小罗没有出声,但他推眼镜的手指顿在镜框上,眼睛亮了一下。 苏冉轻轻拍了一下手,所有人的目光才聚集起来,她自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朝陈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老板的话说完了,有什么想说的自己跟老板说。” 说完就抱著记事本站到一旁,把场面让了出来。 “老板,” 周悦第一个开口,声音又快又脆,“其实我们本来薪资就比周边店高一截了,再加百分之十你不怕亏钱?” “你们好好做,亏不了。”陈明说。 “老板你放心,”阿涛难得主动说话,大概是因为太激动,声音有点大,“我那个肉桂卷的配方还可以改良,我想试试加一种进口黄油,成本贵一点但要好吃很多,我以前跟苏店长提过,她说要等新老板来了再定” “先做一批试吃,效果好就上。” 陈明点头。 阿涛用力抿著嘴,下巴上的麵粉印子还没擦掉,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小罗安安静静地举了一下手:“老板,夜班的饮品单能不能加一款无咖啡因的?最近晚上好多客人问,哺乳期的、睡不著的、单纯不爱喝咖啡的。” “可以。你跟周悦一起研发,定了配方告诉我。” 陈明说完,又补了一句,“新品研发有成果的,额外算奖金。” 小罗把手放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大学生兼职的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举手说:“老板,我们也能加薪吗?” “时薪按全职同等比例上调。” 苏冉替陈明答了,那个姑娘“耶”了一声,又马上捂住嘴,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另外,今晚打烊之后我请大家吃饭。地方苏冉选,预算不管。” 陈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眼前这八个因为他的决定而高兴的人,“入职这么久,老板没请过大家吃饭,今天补上。” 包间里响起一阵压低了但压不住的欢呼声。 周悦带头啪啪地拍起手来,阿涛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三个字:“谢谢老板。” 小罗隔著桌子向陈明微微欠了一下身,那份郑重,在人声嘈杂的包间里几乎没人注意到。 晚上九点半,苏冉选的地方不远,就在科苑路拐角的一家潮汕私房菜馆。她把整个二楼包下来了,两张大圆桌拼成一条长桌,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 陈明坐在长桌的一端,苏冉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周悦,桌上摆满了菜,滷水拼盘、蚝仔烙、椒盐九肚鱼、沙茶牛肉、砂锅粥,分量扎实,香气混杂著热气往天花板上冲。 阿涛夹了一筷子蚝仔烙,嚼著嚼著忽然说:“老板,我以前在上海那家店干了三年,老板一次没请过我们吃饭了,你才来三天。” 他顿了顿,认真地补了一句,“不是说你钱多,是说你把我们当自己人。” “本来就是自己人。” 陈明端著茶杯,语气平淡,“店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確你们把咖啡做好,我把平台搭好,大家一起往前走待遇方面我不会亏待任何人,工作上有想法的隨时找苏冉或者直接找我,时光咖啡以后能不能做起来,不靠我一个人,靠你们。” 苏冉端起茶杯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同事:“来吧,大家敬老板一杯,,不是敬涨薪,是敬老板这份心意。” 她说完微微侧身,將自己的杯沿轻轻低过陈明手中的杯身,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周到。 十几盏茶杯碰在一起,周悦笑著说“我们要把科技园所有咖啡馆都卷死”,阿涛说“肉桂卷明天就改配方”,小罗难得接了句话茬:“我们老板的车真帅。” 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潮汕菜馆木窗外的夜景沉静安稳,陈明坐在人群中,听著他的员工们从涨薪聊到客人趣事,从新品配方聊到露台上那盆迷迭香被风吹倒了,嘴角始终掛著一层淡淡的笑意。 苏冉在他旁边安静地剥虾,剥完放在小碟子里推到陈明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陈明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只是冲他微微弯了一下眼睛。 吃完饭散场的时候,周悦走在最前面,回头冲陈明喊了一句“老板明天见”,声音清脆,在夜晚安静的科苑路上传出很远。 然后她拽著阿涛的袖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跑,边跑边笑,小罗推著自行车跟苏冉说了句什么,苏冉点点头,然后转身向陈明挥手告別。 陈明站在私房菜馆门口,看著他的店员们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夜色里。 九月的晚风裹著深圳永远散不尽的潮热,树叶在路灯下沙沙地响。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忽然觉得“老板”这两个字,比前几天听著更真实了,之前是產权证上的一个名字,现在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因为你的决定而高兴、而努力、而期待明天。 这种真实感,比卡里多一个零少一个零,要重得多。 第18章 三百公里的意外惊喜 陈明不知道里程累积的奖励会在什么时候触发。 小豪之前提过一嘴,说跑步累积到特定数字会有隨机奖励,但没说具体是哪些数字。 陈明也没问——他喜欢这种不知道下一个路口有什么的感觉,像是小时候玩红白机,每个隱藏关卡都是自己撞出来的。 今天早上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数跳到了三百零二公里,从绑定系统到现在刚好三十天,中间没有断过一天。 他站在深圳湾公园的老地方拧开水瓶喝水,海风把汗湿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凉颼颼的,手錶震了一下,他没在意——以为是配速数据更新。 然后小豪的声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跑步里程突破三百公里,触发意外隨机奖励,正在发放中。” 陈明喝水的动作顿住了,意外隨机奖励,上次触发额外奖励还是连续七天那次,给的是能力强化。 小豪当时说过,隨机奖励更偏向外部资產——房產、股份、奢侈品、未来的消息,他放下水瓶,等小豪继续播报。 “本次意外隨机奖励为:深圳市南山区海怡东方花园小高层住宅一套,位於7栋a座1202室,建筑面积165平方米,四房两厅两卫,精装修,可拎包入住,该房產已在宿主名下完成登记,不动產权证书存放於主臥床头柜抽屉內。” 陈明拿著水瓶的手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 “海怡东方花园,南山区科技园南片区,距时光咖啡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小豪用念菜谱的语气播报著,“四房两厅两卫,165平,精装修交付,另外温馨提示一下宿主,这次不只是毛坯房,系统已为宿主配齐了全套生活配置,我来逐一念给您听。” “你念。” “全屋顶级品牌中央空调已安装到位,四季温度自动调节,主臥衣柜、玄关鞋柜、餐厅酒柜均已填装完毕,衣柜內按宿主尺码放置了四季衣物,从正装到休閒到运动,品牌和面料延续宿主之前採购的风格,但品质上浮两个档次。” 陈明把水瓶盖子拧上,没说话。 “鞋柜內已按商务、休閒、运动三大类陈列,皮鞋、乐福鞋、运动鞋各五双,尺码全部是宿主的码数,酒柜已填装收藏级酒品,涵盖法国波尔多、勃艮第、义大利巴罗洛及日本山崎威士忌等品类,年份从近十年到老酒均有分布,总数目前为三十六瓶。” “书房书架已填装图书,品类涵盖商业管理、金融投资、科技前沿、人文社科及少量文学经典,共计约四百册,茶室区域的茶具已配好,紫砂壶两把、盖碗两只、白瓷品茗杯六盏,茶叶储备包括武夷岩茶、凤凰单丛、西湖龙井、福鼎白茶及云南普洱,均为產区原產地的优质批次。” 小豪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简而言之,宿主今天就可以拎包入住,换洗衣服都不用带——衣柜里的睡衣都备好了,另外宿主的黑卡依然有效,以上所有配置均不计入现金等日常奖励,属於本次隨机奖励的一部分。” 陈明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握著矿泉水瓶,海风吹过来,把瓶口没拧紧的水吹出几滴洒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著那几滴水在皮肤上蒸发,脑子里把他这三十年的人生飞快地过了一遍。 漯河老家的平房,大学四人间的上下铺,公司旧写字楼走廊里那个消防栓旁边的临时面试位,坪洲城中村九百块一个月的握手楼单间,老小区三千五月租的三十八平单身公寓。 然后现在,南山区的海怡东方花园,一百六十五平,四房两厅两卫。 他之前不是没有预感。小豪早就预告过,隨机奖励的范围包括房產,但“知道”和“收到”之间隔著的距离,远比他想像的要大,跑步装备是给他身体的,时光咖啡是给他事业的,尊界s800是给他出行的,这套房子是给他生活的。 不只是住,是生活,衣柜里按他尺码准备的四季衣物,酒柜里排成三层的收藏级酒品,书房里四百册书,茶室里配好茶具和茶叶的茶空间,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意味著一个人真正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小豪,” 他说,“我要去看看。” 他开车沿著滨海大道往科技园南片区的方向驶去,海怡东方花园在南外高新中学附近,周边几个高端楼盘围著一片市政公园,环境安静得不像是深圳。 这个片区租金大概在三万上下,房价他已经懒得算了。 小区大门是石材贴面的立柱,保安亭里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陈明报了房號,保安查了一下系统,敬了个礼放行,尊界s800驶过减速带,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黄杨篱和成片的波斯菊。电梯厅铺著米色大理石,电梯是日立的,运行平稳安静。 陈明在电梯里对著镜面不锈钢整了整领口。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休閒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精神了不少,肩背更挺了,下頜线更紧实了——每天十公里和系统身体强化的双重作用在慢慢显现。 十二楼,出了电梯右转,1202室的门牌在走廊尽头,门是深胡桃木色的子母防盗门,指纹锁已经录入过他的指纹。 他把拇指按上去,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利落。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站在玄关没有动。 玄关的感应灯在他踏进去的瞬间亮了,暖色的光从天花板內嵌的灯带里漫出来,照亮了脚下一整面深灰色的换鞋区和靠墙到顶的鞋柜。 鞋柜打开,五双皮鞋、五双乐福鞋、五双运动鞋整齐排列,新鞋的皮革和织物气息淡淡地飘出来。每一双都是他的码。 玄关往里走是客厅,开间大约五米,整面落地窗正对著小区的中庭花园,十二楼的视野刚好越过树梢,能看到远处深圳湾的一小片海面。 客厅家具是意式极简风格,灰白色调为主,真皮沙发宽大低矮,胡桃木茶几上放著一只白瓷花瓶,里面插著两支干雪柳,电视墙是一整面哑光的岩板,86寸的电视掛在上面像一块巨大的黑玻璃。 餐厅和客厅连通,岩板餐桌配了六把真皮餐椅,吊灯是三个错落有致的磨砂玻璃球体,灯光打在大理石纹路的桌面上,柔和得像是水面倒映的月光,餐厅旁边的酒柜是通顶的玻璃门设计,柜內嵌了射灯,三十六瓶酒按產区和年份分三层陈列。 陈明走到酒柜前,透过玻璃门看著第三层那瓶山崎18年的酒標,手指在门把手上搭了一下,没有打开。 四个房间在走廊两侧依次排开,主臥最大,带独立卫生间和步入式衣帽间,衣帽间里掛满了衣服——正装区、商务休閒区、运动区,都是按他尺码准备的,深灰、藏蓝、黑色为主,穿插几件白色和浅灰。 他隨手翻开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的內衬,面料標籤上写著百分之百澳大利亚超细美利奴羊毛,义大利精纺。 他不认识这个面料品牌,但手感和垂坠感不会骗人。 次臥是客房,布置简洁温馨,床品是素雅的亚麻色,儿童房暂时空著,只放了一张小书桌和一把椅子,陈明想起小豪说“家具已配置齐全”,看来系统认为他现在还没有用得上儿童房的需求,给他留了白。 最后一间是书房,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他站了整整十秒没动,三面到顶的胡桃木书架,四百册书已经上架,从商业管理到金融投资,从科技前沿到人文社科,分类整齐,书脊上的標题在射灯下泛著烫金和烫银的光。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上放著一盏黄铜檯灯、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皮质笔筒。 书桌旁边是一把人体工学椅,对面靠墙的位置布置成了茶室一块老船木茶台,上面整齐地摆著两把紫砂壶、两只白瓷盖碗、六盏品茗杯,茶台侧面的小柜子里,茶叶罐排成两排,標籤上写著各自的產地和年份。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价值》,翻了翻——是真的书,不是道具,每一页都有油墨味。 他把书放回去,又抽出旁边一本《穷查理宝典》,扉页上空白,没有任何题字,他靠在书桌边上,目光慢慢扫过这三面书架。 四百本书,有些书名他听过但从未读过,有些他甚至没听说过,小豪说这些都是精选过的——“精选”的定义,大概取决於大数据对他知识结构的分析。 “宿主,书房的茶已经准备好了,武夷岩茶肉桂,新到的2025年春茶,冰箱里有瓶装矿泉水,建议用矿泉水冲泡。” “你连我喝什么茶都要管?” “我只是建议,宿主不想喝可以倒掉。但泡都泡了茶具是手工紫砂的,第一泡不用倒掉,已经洗过了,可以直接喝。” 陈明走到茶台前,紫砂壶的壶盖上冒著极细的白气。 他倒出一盏,茶汤是明亮的琥珀色,桂皮香和果香混在一起,闻著就甜。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岩茶特有的矿物质感滑过舌面,回甘很快。 他端著茶杯走出书房,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小区中庭的泳池和网球场,再远处是科技园高低错落的写字楼群,更远处是深圳湾,海面在上午的阳光里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 隔壁有个大阳台,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十二楼的风裹著小区里鸡蛋花和梔子的清甜吹过来。 阳台上摆了户外藤编桌椅,旁边留了一圈种绿植的花槽,泥土已经翻好,等著主人决定种什么。 这个阳台够放一张瑜伽垫,够摆两张椅子一张小茶几,够在秋天的夜晚坐著看城市的天际线一点一点亮起来,以前在出租屋里,他唯一的窗景是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和晾著的被单。现在他的窗外是深圳湾。 “小豪,” 他把茶杯搁在阳台栏杆上,海风吹得茶水微微起了涟漪,“这套房子在海怡东方花园,现在市值多少?” “按当前周边成交均价估算,约在两千一百万到两千四百万之间,不含內部配置——书、酒、茶、衣物这些没有计入估值。另外这栋楼去年刚换过电梯和物业,学区对口南外高新,环境和地段都算优质,宿主是打算搬过来,还是继续住原来三千五的公寓?” 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海风把肉桂茶的香气吹散在空气里。 他转身走回客厅,再次扫过那些沉静而有质感的家具、那些在射灯下泛著微光的酒瓶、那面映著天空和海面的落地窗。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多余。 “明天搬家。”他说。 第19章 搬家和月度奖励期待 搬家只用了半天,陈明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三十八平米的出租屋里,真正属於他的私人物品一只手数得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技术书,两盆绿萝,一箱衣服,一双旧跑鞋,厨房里半箱泡麵和一套用了三年的锅具。 那套锅具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塞进了垃圾袋,新家的厨房配的是整套双立人,他没必要再留著一口涂层已经掉了三分之一的不粘锅。 真正捨不得的是那两盆绿萝,前同事离职时留下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浇了两年,从巴掌大养到藤蔓垂地。 他把两盆绿萝用塑胶袋小心地包好,放在副驾脚垫上,占了尊界s800副驾的大半个空间,小豪在脑子里说了一句“宿主对植物的感情比对人深”,陈明懒得回它。 最后一次关出租屋门的时候,他把钥匙留在了玄关的鞋柜上,房东提前打过招呼,押金不要了,抵最后一个月的水电和清洁费,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走廊声控灯亮了又灭。 住了三年的地方,走的时候倒也没什么不舍,只是想起三年前搬进来那天,他一个人扛著两个编织袋上七楼,觉得三十八平米已经很大了,够一个人住了。 现在再看,那扇门后面逼仄的过道、永远关不严的卫生间门、床头靠著厨房隔断早上能闻到昨晚炒菜的油味——那些曾经被他当成“够用就行”的妥协,现在忽然变得无法忍受了。 由奢入俭难,小豪替他总结。 陈明没反驳,转身按了电梯。 海怡东方花园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两只手各端著一盆绿萝走进来。 门厅的保安认识他了,站起来喊了一声“陈先生”。 陈明点了点头,腾不出手刷卡,保安替他按了电梯。 新家的客厅已经让阿姨提前来打扫过。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了大半个客厅地板,真皮沙发被晒得微微发暖。 他把两盆绿萝放在阳台上,一盆搁在藤编椅旁边,一盆搁在花槽边上花槽里的泥土还空著,正好跟绿萝隔空做个伴。 然后他花了两个小时把新家所有角落走了一遍。 酒柜里的三十六瓶酒,他挨个看了酒標,把苏冉可能会喜欢的白葡萄酒挪到更顺手的位置——他打算周末请咖啡店的同事们来家里吃顿饭,算是新居入伙。 书架上抽出几本书翻了翻,其中一本《价值》的扉页还是空白的,茶台的紫砂壶他用开水烫了一遍虽然小豪说已经洗过了,但七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自己的壶第一次用总得亲自烫一遍才踏实。 烘乾机里有新床单,他取出来铺上,主臥床垫硬度適中,躺上去能闻到洗涤剂的淡香。 这就是他在深圳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傍晚他开车去了一趟万象城,买了鲜花插在餐桌上,又给阳台上添了几盆多肉和一棵琴叶榕。 苏冉发微信问明天要不要试新豆子,他一边挑花一边回了一个“好”。 回家的时候经过一个农贸市场,他顺路买了把小葱和一袋麵条,一个多月来头一回自己下厨,煮了碗清汤麵,臥了个荷包蛋,坐在新家餐厅的岩板餐桌前吃完了。 头顶的吊灯把暖光打在碗沿上,他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吃完一顿饭了。 爸妈將来总会问起的,房子、车子、咖啡馆、名下的资產,现在还能用“期权套现”加“辞职做生意”来搪塞,但往后名下出现的东西越多。 他想起小豪说过隨机奖励可能包括公司股份、港口股权甚至银行股份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就不是一句“做生意赚的”能解释的了,到时候怎么开口?难道真等父母在家族群里看到一篇“漯河籍青年企业家陈明”的报导才反应过来? 小豪的声音適时地在脑海里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客服播报:“宿主,有一个信息您可能会感兴趣,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註册地在开曼群岛,已持有五年。” 陈明放下筷子,愣了一下:“什么资本?” “东昇资本,註册时间已被系统干预为五年前,所有法律文书、年审记录、离岸帐户流水均可查证,该公司的业务范围涵盖股权投资、资產管理和跨境投资,帐面资產目前约八百万美元,简单来说,宿主从五年前开始就是这家离岸投资公司的唯一股东和实际控制人。” “五年前。” 陈明重复了一遍,靠在椅背上,“你的意思是,这家公司已经在我名下安静地待了五年,我完全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小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很淡的笑意,“宿主不用担心父母追问资產来源的问题,期权套现是种子,咖啡馆是第一笔实体投资,至於东昇资本——那是宿主『早就开始做』的股权投资生意,五年前就布局了,现在逐步开花结果,这个解释链条很完整,没人能挑出逻辑硬伤,即便是银行系统的尽调核查,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陈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科技园的写字楼群已经亮起了灯,远远近近的玻璃幕墙反射著暖黄色和冷白色的光,整座城市像一块被隨意丟在地上的发光拼图。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个站在一百六十五平米的客厅中央、穿著一件深灰衬衫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以后不管我名下多出什么资產,都可以用东昇资本来解释?” “正是,东昇资本就是宿主所有外部资產的来源解释,它存在的五年里已经『投资』了一系列標的,后续不论宿主获得多少房產、股份或公司权益,都可以归入东昇的投资回报,说白了,您就是一位低调的早期投资人,五年前就押对了赛道。” 陈明沉默了很久,不是不相信他已经不会为任何系统安排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了。 他沉默是因为这个安排跟他的思维方式无缝嵌合了,一个河南漯河出来的农村孩子,靠七年代码攒下期权和积蓄当做启动资金,五年前悄悄註册了一家离岸公司做投资,现在投资的果实开始成熟——这个敘事足够体面,足够合理,足够让父母理解的同时又不至於太过传奇。 “八百万美元。”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帐面资產怎么做的?” “五年间的投资回报记录、银行流水、审计报告、税务申报均已归档,其中有几笔早期投资恰好投中了几家后来上市或被收购的科技公司,投资回报率看起来非常漂亮,但又不至於夸张到被怀疑造假。欢迎宿主隨时查阅。” 陈明重新望向窗外,视线已经越过科技园的灯火,投向更远处深圳湾方向那一片更显幽暗的海面。 “这件事我可能永远也不会主动开口去提但它在那,就像桌子有四条腿。”他说。 这样一来,接下来不管他接到什么资產、遇到什么好事,他都有了一个现成的解释,不是突然暴富的无业青年,而是一个深耕五年的早期投资人,低调地走到了台前。 这个身份不是挡箭牌是地基,他甚至可以主动提前铺垫,找个合適的机会跟父亲在电话里提一句“爸,我在外面还有些早年做的投资,最近开始回报了”,有了口子,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小豪,东昇资本的资料,把电子版发到我手机上,纸质文件放在书房。”他说。 “已发送,纸质文件已放入书房书架第二层左侧抽屉。” 小豪停了一下,“另外提醒宿主——明天是连续跑步满三十天的日子,月度奖励將在明天跑步任务完成后正式解锁。” 陈明低头看了眼运动手錶上的里程记录,连续三十天,风雨无阻,三百公里出头,七天给了能力强化,三百公里给了一套房和里面的全部配置。一个月会给什么? “月度奖励大概是什么量级的?”他问。 “比周奖励大,比年奖励小,具体內容取决於系统隨机匹配结果,但以宿主目前的成长阶段——值得期待。” 小豪的声音在这个“值得期待”上加了重音,像是在暗示什么,又不肯明说。 第20章 晨跑中结识的忘年交 连续第三十天跑步,陈明在深圳湾公园遇到了一个人家那时候刚过七点,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透,跑道上零星几个晨练的人影都被笼在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里。 陈明跑到第七公里的时候注意到前面有个老人大概六十多岁,头髮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色背心和深蓝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老款的亚瑟士跑鞋,鞋底外侧的橡胶已经磨薄了。 老人的配速不快,大概六分半到七分的样子,但步频很稳,像是跑了十几二十年的老跑者才有的节奏。 陈明从他身边超过的时候,下意识放慢了一点不是刻意,是练长跑的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遇到跑姿好看的同行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 擦肩而过的时候,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锐利,不像一般老年人那种浑浊涣散,反而像刀片一样又薄又亮。 “小伙子,步幅不错。” 老人主动开了口,声音中气很足。 陈明慢下来,跟他並排跑:“您老步频也稳。” 老人笑了一下,气息一点没乱:“跑了四十年了,不稳就怪了。” 陈明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四十年,那从二十多岁就开始跑了,四十年累积下来的里程,怕是够绕地球好几圈了。 他没有贸然搭话,只是把配速调整到跟老人同步,两个人就这么並排跑了两公里,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错落有致地响著,偶尔有海鸟从头顶飞过,叫声被海风吹散。 跑到第九公里的时候,老人在路边停下来,双手叉腰,慢慢调整呼吸。 陈明也跟著停下来,拧开水瓶递过去。 “不用,我自己带了。” 老人从腰间的运动腰包里掏出一个老式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上下打量了陈明一眼,“你这小伙子有意思,年轻人愿意跟我这个老头子並排跑两公里不说话的不多,现在的年轻人跑步都戴著耳机,谁有工夫看旁边的人。” “耳机忘带了。”陈明老实说。 老人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滨海跑道上迴荡开来。 他拧上水壶盖子,重新迈开步子,陈明也跟著继续跑,最后两公里,两个人还是没怎么说话,但节奏已经完全同步了,像是配合了很久的老搭档。 跑完十公里,陈明跟著老人一起在跑道边做拉伸,两个人扶著同一根栏杆压腿,老人压了大概十秒钟,忽然直起身来,从运动腰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张仰松,退休的老人家。” 名片很乾净,白色卡纸,黑色宋体字。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號码。 陈明双手接过来,手指触及卡纸的瞬间就感觉纸质不一般,绵密挺括。 “陈明。” 他说,“目前在经营一家咖啡馆。” 张仰松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他手腕上的运动手錶和脚上的跑鞋。 陈明注意到这个细节老人的观察力明显比普通人高出一截,不是那种带有审视意味的打量,而更像是多年职业留下的本能。 “跑鞋不错,没见过这个牌子。” 张仰松好奇的说。 “朋友送的,没牌子。” “没牌子的东西往往最好。” 张仰松说完,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我跑这条线跑了二十年,你是第一个能让我主动开口说话的年轻人,明天还跑吗?” “跑,每天跑。” “那行,明天七点,还在这儿碰头。” 张仰松说完,转身沿著跑道慢慢走远了,他走路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笔直,步態稳健,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陈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张仰松,退休老人,没有头衔没有单位没有职称,只有名字和號码,这种做派他觉得说不清地有点分量,越是什么都不印的人,越是有底气不需要身份证。 回到公寓冲完澡,小豪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三十天跑步任务,月度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在床边坐下来,一个月了,从第一天在深圳湾公园听到脑子里那声“叮”算起,整整一个月,七天给了能力强化,三百公里给了一套海怡东方的房子,现在满三十天了,月度奖励,昨天小豪说“值得期待”,今天谜底揭晓。 “本次月度奖励为:国际金融市场投资大牛级技能,包括但不限於:全球宏观经济趋势研判、跨资產类別投资组合管理、量化交易策略设计、金融衍生品定价与风险管理、企业估值与併购分析。” 小豪的声音平稳而专业,但语速比平时明显慢了一点点,像是有意在给陈明消化信息的时间。 陈明擦头髮的手停了,原来以为月度奖励会是实打实的资產一栋楼,一笔钱,一批股份,像之前那些一样,但这一次,系统给了他一项能力,不是普通的能力。 国际金融投资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他大概知道,深圳这座城市里,能把代码写好的人成百上千,但真正懂全球金融市场、能操盘跨资產投资组合的人,掰著指头数也就那么些。 “宿主之前的所有奖励房產、咖啡馆、车辆都是外部资產,外部资產能让你有底气,但底气的天花板取决於你驾驭资產的能力,一个不懂金融的人持有银行股份,等於小孩拿了一把上了膛的枪。” “所以一个月了,你觉得我该学会怎么用枪了?” “不一定用,但得会用。”小豪答得很快。 变化来得比上次更快,上次周奖励是渐进式的,像温水慢慢加热,三十分钟才完全就位,但这次不一样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像开闸放水一样涌进他的大脑,没有缓衝,没有过渡,直接灌满。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眼前不是黑暗,而是一张又一张飞速切换的图表,道琼指数八十年代以来的月k线,美联储歷次加息周期与新兴市场资金流向的叠加对比,离岸人民幣掉期点与在岸匯差的套利模型,私募股权基金lp的资本调用节奏,vix恐慌指数在歷次黑天鹅事件中的脉衝形態,开曼群岛和bvi的税务穿透规则。 不是记忆,是理解,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金融市场数据装进了一个三维模型直接塞进他脑子里,每一个数据点之间的因果关係都清清楚楚,每一张图表的背后逻辑都自动拆解成最简单的逻辑链。 他站在浴室门口,脖子上搭著毛巾,水滴从发梢掉在地板上,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陈明睁开眼。 “小豪。” “在。” “金融市场投资技能是不是代表我能预判市场走势?” “不能。” 小豪的回答斩钉截铁,“系统不会赋予任何预知未来、预测股价、预判市场走势的能力,宿主获得的是投资能力——也就是比任何人更快更准地处理已知信息並做出最优决策的能力,同样一份財报,別人读三天,你读三十分钟,同样一个宏观信號,別人还在犹豫,你已经完成了风险评估,这不是预知,是效率,真正的顶尖投资者,靠的从来不是水晶球。” 陈明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金融市场的本质就是信息的博弈谁先看懂信息,谁先做出反应,谁就赚钱,系统给他的不是答案,是比別人更快的计算速度。 他换好衣服,开车去时光咖啡的路上,车载音响里放的是財经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最新的美联储利率决议预期、美元指数走势和新兴市场资本流动的分析,以前他听这些播报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枯燥又遥远。 但现在每条新闻在他脑子里自动展开,像一张不断向外延伸的思维导图,通胀数据的波动意味著什么,市场预期的偏离会引发什么链式反应,这些分析背后存在哪些假设,哪些假设是脆弱的,哪些是扎实的。 他伸手把音量调大了一格,听著主持人平稳的语调中隱藏的信息密度,忽然觉得金融和代码没什么两样都是系统,都是逻辑,都是无数变量在规则下运行的复杂网络。 车停在科苑路17號门口的时候,他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他在方向盘上趴了十秒钟,然后抬起头拉开车门。 阳光照在时光咖啡门前的三角梅上,玫红色的花瓣又厚了一层。 苏冉已经在店里了,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她正在擦拭咖啡机,周悦在旁边摆杯子,阿涛端著一盘刚出炉的肉桂卷经过,隔著玻璃冲他点了点头。 陈明推开玻璃门,风铃声响了。 第21章 每天的日常和期待 接下来的十天,日子安静得像深圳湾退潮后的滩涂。 陈明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开车到深圳湾公园,跟张老在跑道边碰头。 两个人从第一次並排跑了两公里不说话,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谁先到谁就先跑,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总能碰上,然后默契地调成同一配速,並肩跑完剩下的路程。 张老的配速比刚开始认识时快了大概十秒,他自己说是因为“跟年轻人跑有劲儿”。 陈明没戳破一个跑了四十年的人不会因为跟谁跑就突然快十秒,除非他之前一直压著速度在跑。 跑完步两个人会在跑道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张老拧开他那军用水壶,陈明喝自己带的矿泉水。 海风从深圳湾的方向吹过来,带著一股咸湿的潮气,这个时间段阳光还很温和,照在后背上暖而不烫。 张老有时候会讲一些以前的事,不连贯,东一句西一句,说他以前在银行系统干了三十多年,说当年深圳还是个小渔村的时候他就来这边出差,说他儿子现在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儿媳妇是外国人,中文说不好,视频的时候孙子喊他“grandpa”。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不过陈明注意到他每次说到孙子的时候,语速会慢下来。 陈明也讲自己的事,说老家在河南漯河,父亲是村支书,母亲在镇上上班,说自己学了七年计算机,写了七年代码,上个月刚辞职,现在经营一家咖啡馆。 张老听完他说“写了七年代码”,挑了一下眉毛,说了一句“那你脑子好使”。 两个人一起吃过几次早茶。不在什么高档餐厅,就在公园附近的一家老字號茶楼,叫金翠轩,开了快二十年。 张老说这家店的虾饺是现包的,凤爪燉得够烂,金钱肚切得厚薄刚好,是一般连锁店比不了的。 第一次陈明抢著买单,张老没拦,但出门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下次我来”,第二次张老提前把单买了,帐台的小姑娘跟张老很熟,管他叫“张叔”。 第三次陈明趁张老去洗手间的工夫把单结了,张老回来发现帐单已经付了,站在帐台前面瞪了陈明一眼,最后笑著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小子手够快的”。 从那以后,两个人再没抢过单,谁想起来谁买,想不起来另一个就顺手结了,陈明觉得这种不用抢来抢去的关係,比什么都舒服。 张老从来没问过陈明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子、咖啡店一个月赚多少钱。同样,陈明也没问过张老退休前具体是什么职位、管过多大的盘子。 两个人聊天的內容很杂聊跑步的配速和步频,聊深圳的房价和產业变迁,聊美联储加息对新兴市场的影响,聊哪种茶的茶多酚含量更適合运动后喝。 聊到金融市场的时候,张老明显话多。他有一种特別厉害的本事,能把极其复杂的金融逻辑用一两句话讲清楚。 有一次陈明隨口提了一句最近离岸人民幣掉期点的波动,张老正在夹一个虾饺,筷子顿了一下,看了陈明一眼,说:“这个问题你问得很准,一般人不关注这个。” 然后放下筷子,用了大概三分钟把掉期点跟中美利差的关係梳理了一遍。 那三分钟陈明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不懂事实上系统给他的金融投资技能远比这个精深得多而是因为张老讲的东西跟系统灌输的知识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系统给的是知识,是数据,是算法级的分析能力。张老给的是经验,是在真实的金融市场里泡了三十年之后的直觉和判断,数据告诉他掉期点该怎么算,张老告诉他当年哪一笔套利交易因为忽略了一个细节差点翻车。 这两种东西互补得严丝合缝,陈明有时候会有意地把话题引到金融方向上,不是套近乎,是真的觉得跟张老聊天能学到东西。 张老也愿意聊,大概是退休之后难得遇到一个能接住他话题的年轻人,两个相差三十多岁的人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上,一边吃著虾饺一边聊收益率曲线倒掛,这个画面在金翠轩的食客里大概也算是独一份。 时光咖啡那边,一切照常。 苏冉把店管得很好,陈明现在每天早上跑完步去店里待到下午,处理一下周悦报上来的新豆子试烘情况,看看收银系统的后台流水,偶尔有客人反映的问题苏冉都会整理好放在他桌上。 小罗那个无咖啡因饮品已经上了两周,销量不错,周悦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晚安拿铁”,其实就是燕麦奶加蜂蜜加一点点肉桂粉,卖相很好,女生特別喜欢。 员工们已经很习惯老板每天待在二楼角落工位上了,周悦早上看到他会喊“老板早”,阿涛偶尔会自己端一杯新调的饮品上来让他试,小罗在吧檯收班的时候会把当天卖光的品类和第二天需要补货的单子抄成小纸条压在二楼柜檯上,这些细节陈明都看在眼里,他从没专门说过什么鼓励的话,但每个人的用心,他都记住了。 金融投资技能这块,陈明花了十天时间做了系统性的摸索,不是学习——知识已经是现成的了,像一本排版完毕的书直接装进他脑子里。 他要做的是检索,一个一个领域地检索,看看这本“书”到底有多厚、边界在哪里,第一天他花了一个下午梳理全球宏观经济的分析框架,从央行货幣政策传导机制到国际贸易收支再平衡,每一个节点的逻辑链都清晰得像一行行代码。 第二天看的是跨资產投资组合理论,从马科维茨的最优边界到风险平价的实战应用,他闭上眼就能画出各类资產在利率周期不同阶段的收益率相关性矩阵。 后面几天,他又陆续摸清了企业估值模型、併购交易结构、量化策略的回测框架、金融衍生品的定价引擎,越往后摸,他越觉得系统给的这个技能不能用学校里的標准来衡量它涵盖的知识密度和实战深度,足以直接用来操盘一个中型以上规模的家族办公室,甚至接近国际一线对冲基金核心分析师的水平。 他打算做个实验,不是实战他现在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去做真正的投资操作。 小豪虽然暗示过系统可能会在后续奖励中给他配备投资资本,但在那之前,他不想拿自己手头有限的存款去冒险。 他也不打算靠预判市场赚快钱小豪说得明明白白,系统给的是能力不是水晶球。 他的想法是先用虚擬盘跑一段时间,找几个真实的投资標的,按照正常的尽调流程做分析,建一个模擬组合,然后跟踪一到两个季度,看看自己的决策能力在一个完整的市场周期里能跑出什么样的收益曲线,如果虚擬盘跑得稳,等资本到位了就可以直接上手。 第十天傍晚,陈明坐在时光咖啡二楼的角落,合上笔记本电脑,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上个月第七天拿到了周奖励——身体素质、情商智商、职业技能全面提升,之后又跑了三个星期,三次七天,都没再触发过周奖励,三百公里那次是里程累积触发,不是周奖励。 “小豪,” 他在脑子里问,“周奖励是不是每七天一次?” “不是。”小豪的声音很快响起,语气平淡,“周奖励、月奖励、年奖励以及里程累积奖励均属於隨机触发,不存在固定周期。连续跑步时间越长、累积里程越多,触发概率越高,上个月第七天那次属於首次激活后的引导性奖励,之后的周节点不一定每次都触发,宿主无需惦记。” 陈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他不是失望事实上他反而觉得这样更好,如果每七天都能来一个强化,他大概用不到三个月就会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了,能力是好事,但能力来得太密太快,反而容易失控。 就像小豪说过的系统给的是底子,能盖多高的楼取决於自己,这座楼得自己一层一层往上盖才塌不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小豪说。 “没了。” 陈明站起来,收拾桌面准备回家。 第22章 匯报买房的消息 搬家后的第五天,陈明才给家里打了电话。 不是忘了,是他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上一次跟家里正式匯报还是买车和接手咖啡馆的时候,当时母亲王芳在电话里念叨了十分钟“別乱花钱”,转头又在家族群里发了三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现在距离那次匯报还不到两个月,他又多了一套房子南山区核心地段,一百六十五平,市值超过两千万,外加书房里满墙的书、酒柜里满格的酒、衣柜里按季节掛好的衣服,还有一家註册了五年的离岸投资公司。 这些事迟早要说,但怎么说、说多少、什么时候说,得拿捏好分寸,一次性全抖出去,別说他妈受不了,他爸那个一辈子谨慎的老支书怕是能直接从漯河坐高铁来深圳当面检查他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他决定还是用老办法先发图,再打电话。 他把新家客厅、书房、阳台三个角度各拍了一张,客厅那张特意选了个低调的角度,只拍到了沙发、茶几和落地窗的一角,没拍酒柜,没拍电视墙,没拍餐厅那套意式吊灯,书房那张拍了书架和老船木茶台,阳台上两盆从出租屋带来的绿萝入了镜,旁边是新添的琴叶榕和几盆多肉。 他把三张照片发到了“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的群里,打字:“跟你们说个事,我买房了,南山区,离咖啡馆不远,已经搬进来住了。” 最先回復的还是陈霞,“?????????” 一排问號先到,紧接著是语。 陈明点开,陈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是咬著牙说的,背景音里有讲课的声音,她显然是在课上偷偷看手机,“陈明你买房了?!你上次买车才多久?你把五百万全花了?不对,那车就一百多万,咖啡馆也要钱,你哪来的钱买房?南山区?!那得多少钱?你是不是把我们家老宅抵押了?!” 陈明还没来得及打字,姐姐陈蕊的消息来了,她是下课时间,手机大概刚从包里拿出来,反应比妹妹沉稳得多,但文字里的感嘆號出卖了她的情绪:“明明,房子多大?多少钱?贷款没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爸妈商量一下!” 然后母亲王芳的视频电话就弹过来了。 陈明接通,屏幕上出现了母亲的脸,她今天没去上班,在家里的客厅坐著,背后是陈明花钱盖的那栋三层小楼的一楼堂屋,墙上掛著“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是陈蕊出嫁那年绣的。 王芳把手机凑得很近,只露出一张脸,眉毛拧在一起,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反覆了好几次。 “明明,你那个房子照片是你自己拍的?不是网上找的图吧?” “妈,我刚搬进去,你说是不是我拍的。” “多少钱?”王芳直奔主题。 陈明报了个打了五折的数字,不算撒谎他確实说了个比实际市值低不少的数,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王芳倒吸一口凉气。 “哪来这么多钱?”这是父亲的声音从视频背景里传过来,人没入镜,但陈明能想像父亲坐在堂屋那把藤编椅子上,蹺著腿,手里大概还夹著一根没点著的烟。 他在群里回的都是简短的几个字,但一到这种时候,准会忍不住在镜头外接话。 陈明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个姿势是他这一个月来养成的每次要开始解释资產来源之前,他都会无意识地坐正一点。 “爸,有个事我之前一直没跟你们细说,五年前我註册了一家投资公司,在开曼群岛,做海外股权投资,当时公司刚起步,没什么钱,我就投点小项目,运气好,投中了两家后来被收购的科技公司,这些年一直放在那没动,最近开始逐步退出,回报还不错,加上期权套现那五百万,加上咖啡店每个月的利润,凑一凑,刚好够买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只有他能听见:“宿主这套说辞已经反覆演练过了,逻辑上没有任何漏洞。” 陈明没有回应,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注意力始终停在手机屏幕上。 王芳听得很吃力,开曼群岛、股权投资、收购退出,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远了,但她抓住了核心意思儿子五年前就开始干投资了,赚到钱了,不是突然暴富,也不是借的高利贷。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王芳问。 “之前投的项目没退出,钱没到帐,说了你们也担心,现在钱到帐了,房子也买了,再跟你们说,你们踏实。” 陈建国的脸终於凑到了镜头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子没整理好,一边翘著,他没笑,但眉心的皱纹比平时浅了些。 “开曼群岛在哪?” “加勒比海,英国海外领地。国际金融中心,很多中国科技公司都在那註册。” “合法?” “合法,所有手续都是合规的,文件都有。”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陈明从他点那下头的幅度和速度判断出他已经基本认可了,父亲这个人,问问题从来不超过三个,问完就点头,点完头就不再多说。 然后王芳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明明,房子买了,那装修呢?家具家电呢?我看你那照片里的家具可不便宜,那个沙发看著就不像便宜货。” “是开发商精装修的,送全套家具家电,拎包入住。” 陈明把之前小豪安排好的说辞自然地拋了出来,“就是连洗碗机微波炉都配好的那种,不用自己再买东西。” 王芳在视频那头连连点头,说这个好,省心,然后她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声音跟著拔高了两度:“那你能接把户口迁到深圳了吧?以前没房落不了户,现在有房了赶紧办,明明跟你讲,深圳户口值钱,以后孩子读书什么的都方便。” “知道,妈,已经在准备了。” 陈明藉机把话题往深引了一步,“这两天正准备去办落户,需要老家那边开几个证明,爸,可能得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村里和镇上。” “明天就给你开。” 陈建国乾脆得很,转头似乎已经在找记事本。 陈明看著父亲从镜头边缘消失,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翻开放在电话机旁那个巴掌大的电话本。 王芳还在絮絮叨叨说落了户口以后孩子上学才方便、以后找对象人家也高看一眼,他默默地听了一会儿,没反驳也没掛电话。 群聊里又亮了,陈蕊发了一条文字:“明明,你姐夫看了你那个书房,说比他们学校图书馆还像样。 乐乐在边上说寒假要去舅舅家睡书房说看起来像电视上演的那种有钱人家的书房。”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陈霞跟著补刀:“我寒假去深圳不光要坐尊界,还要住南山豪宅!我要睡次臥!林悠悠在旁边说她不介意睡沙发,我已经把她拉黑了。” 又连著追了一条,“哥你赶紧把户口搞定,以后我毕业要是去深圳发展还能掛靠在你户口上。” “还没迁下来就开始惦记掛靠了。”陈明打字回她。 “这就叫战略性布局!我们会计专业的看家本领!” 陈明对著屏幕笑了一声,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次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还没亮起来,下午的阳光把阳台上的琴叶榕染成透亮的绿色。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缓缓往下沉了一截。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解释清楚了,没有露破绽,母亲念叨的落户確实该提上日程有了房產,入深户只是程序问题。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不是微信,是来电显示,张老。 陈明立刻坐直了,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起来:“张老。” “小陈,周末有空不?” 张仰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隨意和熟络,“有个朋友在东城那边约了场高尔夫,缺个伴,我看你运动底子不错,应该能打,你有球桿没有?” “没有。”陈明实话实说。 “那正好,我这边多一套,你不用买,周末早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算了,你自己开车吧,你那车坐起来比我那辆老傢伙舒服。西丽那边,你知道路吧?” “知道。” “行,那周末见,穿带领的衣服,別穿运动服,球场有规定。” 电话掛断,陈明把手机握在手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polo衫刚好有领子。 高尔夫,他確实没打过,但系统之前强化身体素质时顺带强化了全身的协调性和肌肉控制精度,他学任何运动上手都快,更何况还有“运动触类旁通”这条已经被他验证过的隱藏加成。 他打开手机瀏览器,搜了一下西丽那边的高尔夫球场,对规则和礼仪大致扫了几眼。 “小豪,”他在脑子里问,“高尔夫技能在之前的运动强化里算覆盖范围內吗?” “上肢旋转爆发力、核心稳定性、手眼协调精度均已强化,挥桿基础动作在周奖励后已具备肌肉记忆雏形,宿主只需要一两次实地训练即可適应。” 小豪回答得有板有眼。 陈明站起来,走到玄关,低头看了一眼鞋柜,皮鞋、乐福鞋、运动鞋排得整整齐齐。 他在鞋柜最下层翻了一下,还真有一双全新的高尔夫球鞋,深棕色软牛皮,鞋底带软钉,尺码分毫不差。 他上次打开鞋柜时居然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双,他蹲在那里看了那双鞋半天,直起身关上鞋柜的门。 第23章 第一次高尔夫邀约 周六早上六点,陈明是被运动手錶的震动叫醒的。 他惯例跑了十公里,只是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冲澡换衣服的时候,他对著衣帽间站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件白色有领的polo衫,浅灰色长裤,脚上是那双系统早就备好的深棕色软钉高尔夫球鞋,照镜子的时候他把领子整了整,確认全身没有一丝褶皱才出门。 尊界s800驶出地库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周末早晨的滨海大道车流稀稀拉拉,他开了大概三十分钟到西丽。 球场大门是两道石柱配铁艺拱门,门口保安核对了车牌,敬了个礼放行,车道两侧是成排的大王椰,草坪修剪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草尖的高度都齐刷刷的。 停车场里停的没有一辆是花哨的车,多数是黑色或银色的轿车,漆面在晨光下反射出沉稳的光泽。 陈明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旁边那辆黑色迈巴赫刚好熄火,司机戴著白手套正在擦拭后视镜。 张老已经到了,站在会所门口等他,张老今天穿深蓝色立领夹克,浅米色休閒裤,戴一顶浅灰高尔夫帽,手里攥著一只保温杯,整个人看起来比跑步时精神,也更隨意。 “挺准时。” 张老上下看了陈明一眼,目光扫过他的鞋,“连球鞋都备好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提前买了双,免得今天穿运动鞋过来给您丟人。”陈明实话实说。 张老摆了摆手,转身往里走,陈明跟在他旁边,球场的电动球车已经等在出发台,后排绑著两套球桿。 张老指了指其中一套深蓝杆套的:“这套你用,我一个老部下的,调职去北京了,杆子留我这儿吃灰,跟你身高差不多,握把刚换过,你试试。” 陈明抽出一根七號铁,握在手里掂了掂,桿身是钢桿身,握把的橡胶还带著新换过的涩感。 他轻轻挥了一下手腕、髖部、重心转移,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周奖励给的身体素质强化確实不是说说而已,全身的协调性和肌肉控制精度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从来没握过高尔夫球桿,但桿头在空中的轨跡竟然有模有样。 “你真的第一次打?”张老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 张老没再说话,坐上了球车。 第一洞是四桿洞,陈明握著开球木站上发球檯,球道在眼前铺展开来,两侧是茂密的金叶假连翘,远处的果岭旗在晨风里轻轻飘著。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手机上看的挥桿基础——站姿、握杆、上杆、下杆、收杆——然后挥了出去,杆面击中球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小白球划了一道轻微右曲的弧线,落在球道右侧边缘的长草边上。 偏右了,但距离够,大概两百三十码左右。 张老站在他身后,端著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追著球的轨跡直到落地,同组的老刘摘下墨镜,嘟囔著说“这小子力气不小”;站在球车旁的吴总歪过头看了球痕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你跟我说实话,” 张老把保温杯拧上盖子,转过身来看著陈明,“真是第一次打?” “真是第一次。”陈明说,“不过是前段时间把身体调理了一下,可能协调性好了一点。” 张老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是眼角和嘴角的线条都向上弯了起来,显然是被逗乐了,只不过不愿表现得太明显。 “协调性好了一点,行吧,你说是就是。” 他转身往自己的球走去。 前九洞打完,陈明的成绩不好看——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是来打成绩的。 张老显然也看出来了,后九洞开始有意放慢节奏,一边打一边给陈明讲解规则和礼仪: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鼓掌、果岭上不能踩谁的推击线、球童的小费该怎么给,声音不大,语气隨意,但每句话都正好打在点上。 打完十八洞,一行人回到会所。更衣室出来,休息区已经摆好了茶点,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推窗能俯瞰整个十八號洞的果岭。 茶是现泡的,茶点摆了三层,几个人围著一张圆桌坐下,陈明被张老拉到他旁边不是在角落里,而是正对著茶台的主位,一桌人的目光自然都拢了过来。 在座的人不多,加上陈明一共六个,除了张老,另外四个人陈明在第一洞发球檯就认识了。 张老介绍得很简洁这位是刘总,做跨境贸易的,这位是吴总,在坪山开精密模具厂,这位是孙行长,深农商的高管,这位是徐律师,锦天城的权益合伙人。 全是张老的多年好友,今天这场球是每月的固定聚会,话题很杂。 从粤港澳大湾区的產业转移聊到美国大选对人民幣匯率的影响,从深圳前海的税收优惠政策聊到最近沸沸扬扬的ai换脸诈骗案。 陈明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没有硬插话。但到了金融那块,孙行长在说下半年信贷投放的压力,提到银行间市场的流动性分层现象,张老忽然偏过头看了陈明一眼。 “小陈,上次你在茶楼跟我提了一嘴离岸人民幣掉期点,我当时就觉得你是有研究过的,老孙说这个流动性分层的问题,你怎么看?” 陈明放下茶杯,下意识稍微坐正了些:“孙行长说的流动性分层,我理解主要是三个层面的市场割裂导致的——大行与小行之间的信用利差、场內与场外市场的价格信號异步、以及质押券资质的分层,这个问题的根子不在流动性本身,而在於银行间市场的对手方风险评估机制太粗,如果能引入更细化的差异化管理,配合质押券流转效率的提升,这个问题可以缓解不少。” 休息区安静了那么一瞬间,不是那种尷尬的安静,而是一种微妙的、所有人都把注意力从茶杯上收回来挪到他身上的安静。 孙行长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听完之后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不像搞咖啡馆的,倒像在金融街待过”。 刘总在旁边插了一句:“小陈这逻辑能力,写代码可惜了——开咖啡馆也可惜——应该来做金融。” 陈明笑了笑,端起茶杯没接话,张老替他接了:“人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別抢。” 然后话题转到了ai换脸诈骗。徐律师正在说最近手头接的一起案子,某企业財务被ai换脸冒充老板骗走了三百多万,追討难度极大,陈明等徐律师讲完才开口。 “徐律师,从技术底层来说,目前ai换脸的生成模型確实已经能实时驱动面部微表情和口型同步,单纯靠肉眼很难分辨。但防偽技术也在叠代,从程序的角度看,现在最有效的是在视频通话中加入多模態数字水印——音频和视频双通道嵌入,一旦被篡改,水印就会损坏,另外就是双因素验证的普及,財务打款除了视频確认之外,必须再加一道独立渠道的验证。”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不急不缓:“如果在现场的话,现在就能写个验证框架出来,不过你们聊的应该是立法层面的追赃问题这个我不专业,听徐律师的。” 徐律师推了推眼镜,眉毛往上一挑:“你这还叫不专业?你把技术底层和验证框架都给我讲明白了,比我找的那个技术顾问强多了。” 吴总在旁边闷声笑了,说了一句“小陈是正经搞过技术的,跟你们找的那些半吊子顾问不一样”。 眾人又聊了一阵。从陈明学什么专业一直聊到他现在在经营什么。 陈明坦然地说了华南理工计算机毕业,在网际网路公司做了七年程式设计师和主管,上个月刚辞职全职经营时光咖啡,提到时光咖啡的时候,孙行长“哦”了一声,说那家店他去过,三楼的露台不错。 陈明点头说欢迎再来。 张老从始至终没怎么插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喝茶,每次陈明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都停在陈明身上,偶尔嘴角微微动一下,像是暗暗点了一下头。 散场的时候,刘总主动走过来跟陈明交换了手机號码,说下次打球叫你。 吴总拍了拍陈明的肩膀,说年轻人有技术底子又有金融头脑,前途无量。 孙行长把名片递过来,很正式地双手递上,说有机会欢迎来行里坐坐。 徐律师最后一个走,她走之前在会所门口跟陈明说了一句话:“以后公司有法律方面的事可以直接找我,张老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陈明一一道过谢,目送他们各自上了车,等他们的尾灯消失在车道尽头,张老才开口:“跟我上车,让他们先走。” 两个人沿著会所外的草坪慢慢往停车场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得整片球场亮堂堂的,远处有洒水器在旋转,水雾在阳光下拉出一小段彩虹。 “感觉怎么样?”张老问。 “比写代码累。”陈明老实说。 张老笑了一声:“你那个挥桿,第一次打成那样確实不错,不过高尔夫这东西,三成看技术,七成看人,今天打下来,他们对你印象都很好,老孙那个人很少主动递名片,徐律师更不会隨便给承诺,把你带进这个圈子,没费什么力气你自己站住了。” 他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以后这个圈子还有更多人认识你,不用急,慢慢来。” 陈明点了点头。两个人安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脚下草坪踩上去软软的。 张老走到自己车前,陈明替他拉开车门,张老摇上车窗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周跑步別迟到,你那配速再往下压一压也行,我看你还有力气。” 说罢车窗升起,车缓缓驶离了停车场。 回家的路上,陈明把尊界s800调到舒適模式,沿著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开。 九月的阳光透过天窗洒在方向盘上,他的手指轻轻敲著方向盘边缘,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两下。 第24章 隨机的大师级品鑑术 周一的深圳湾公园,雾气比平时重一些。 陈明跑完十公里,照例在长椅上坐著喝水,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了三百四十二公里,海面上有艘保洁船突突地开过去,船尾拖著一道白色的浪痕。 他把水瓶拧紧,正准备起身回去,脑子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跑步里程触发隨机奖励。” 陈明又坐了回去,他对这个提示音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就像拆盲盒,盒子大小的区別决定了心跳的快慢。 “本次隨机奖励为:大师级咖啡品鑑术。”小豪的语气四平八稳,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什么术?” “大师级咖啡品鑑术,涵盖咖啡豆產地辨识、生豆瑕疵率评估、烘焙曲线优化、萃取参数精准调控、风味轮全维度解析及杯测评分体系,宿主获得该技能后,將能够仅凭嗅觉和味觉精准判断一杯咖啡的產地、豆种、处理法、烘焙度和萃取方案,並给出专业级改良建议。” 陈明把水瓶放在长椅上,沉默了两秒,系统之前给他塞过金融投资大牛级的全套技能,连带著全球宏观经济分析、量化策略和衍生品定价,现在忽然又给了他一个咖啡品鑑术,,这种感觉像是有人给他的大脑装了一台超级计算机,然后顺手又塞了个咖啡机的操作手册。 “小豪,我发现你给奖励的思路跟我预期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以为会是更……大的东西,比如又一套房,或者一笔资本。” “宿主名下的房產已经足够居住,交通工具已经满足出行需求,系统判断当前阶段宿主更需要的是能够直接提升主营业务竞爭力的技能,时光咖啡是宿主的第一个实体產业,也是宿主在深圳社交圈的名片,把这杯咖啡做好,比多一套房更有价值。” 小豪顿了一下,“而且谁说没有资本?今天的惊喜还没结束。” “什么意思?” “叮!额外奖励触发,系统已为宿主开通离岸投资帐户,帐户当前可用资金:500万美元,该帐户与原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关联,资金来源可追溯、可审计,宿主可使用该帐户进行全球金融市场投资操作。” 陈明整个人坐直了,上次月度奖励给他灌了一整套金融投资技能,当时他还在想什么时候能有钱真正上手去投,现在钱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五百万美元。 “帐户规则如下,”小豪继续播报,“第一,盈利部分宿主可隨时提取至个人帐户,系统不抽成、不分成、不干涉。第二,本金不可提取,只能用於投资操作换句话说,这500万是种子,不能拿来花。第三,亏损由宿主自行承担,亏多少补多少,用自己的钱补。” 陈明听完第三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规则很公平钱给你用,赚了全归你,亏了你得赔,相当於系统给了他一份没有管理费的槓桿,但风险自担,敢不敢玩,玩不玩得起,全看他自己。 “规矩很清楚。”他说著然后站起来,拎著水瓶往停车场走。 到时光咖啡的时候,苏冉正在吧檯后面跟周悦一起试新到的生豆样品,阿涛在旁边拿著个本子记数据,小罗端著个托盘准备往外送。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吧檯上的不锈钢器具照得闪闪发光,看到陈明进来,周悦举起手里的咖啡壶:“老板来得正好!新到的埃塞日晒耶加,我们正在试,帮我们尝尝?” 陈明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杯子,以前他也喝咖啡,说实话喝不太出什么门道——不是不想懂,是没有系统性地学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看了看顏色,然后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像是有个开关被拨了一下,原本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分子忽然各自分开了,一层一层地在嗅觉里舖展开来——柑橘的酸香在最上面,中间是焦糖和烤坚果的甜香,底层有一丝极淡的花香,像是茉莉花被晒乾之后残余的那一点点尾调。 “衣索比亚耶加雪菲,日晒处理。海拔大概在一千八到两千米之间。烘焙度是中度偏浅,刚进二爆,发展时间可以再长十秒,焦糖化还差一点点,甜感没完全出来。” 吧檯后面安静了,周悦端著咖啡壶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阿涛手里的笔掉在檯面上,啪嗒一声。苏冉靠在吧檯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著陈明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角落里有位常来的熟客听见了,也歪过身子往吧檯这边望了一眼。 “老板,” 周悦把咖啡壶放在檯面上,舔了一下嘴唇,“你怎么知道海拔一千八到两千米?我买这批豆子的时候供应商跟我说过產地海拔,但你没看標籤啊” “喝出来的。” “喝出来的?!” 周悦的声音往上扬了两度,整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敬佩,“我考sca高级品鑑师的时候导师练了二十年才能盲测海拔,你之前不是搞计算机的吗?” “搞计算机的就不能会喝咖啡了?” 周悦被噎住了,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这个入职两年、拉花拿过华南区比赛第二名的姑娘,此刻看著陈明的表情就像一个桌球爱好者突然发现自己的邻居是马龙。 “海拔一千八百五十米。” 苏冉翻开供应商的標籤单,念出了上面精確的数字,“老板说的完全对。” 她看著陈明,嘴角微微一弯,放下了手里一直在转的笔。 陈明点点头,把杯子放回吧檯上。他拿起另一只杯子,那是阿涛刚端过来的另一款样品调了浓缩配方的拿铁。 他抿了一口,表情依旧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他隨即指出了萃取参数的问题——研磨度偏粗了三格,水粉比需要微调——每一条建议都正好打在点上,阿涛听完当场表示下午就按他的方案全部重做一轮。 陈明一边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咖啡渍,一边觉得这东西跟写代码没有本质区別,变量输入,逻辑处理,结果输出,变量是產地、豆种、烘焙、水粉比,结果是风味轮上的每一个坐標。 系统帮他把这套逻辑內化成直觉了,省掉了中间的分析过程,对於时光咖啡来说,大师级品鑑术带来的直接价值就是出品品质,而品质就是回头客,就是定价权。 上了二楼,他在靠窗的工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上多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应用程式图標没名字,也没任何標识,只有一个深蓝色的圆形图標,中间是白色的字母“e”。 他双击打开,界面简洁:左侧是资產总览,右侧是交易面板,底下是持仓列表和风险指標。当前资產总览那一栏显示的数字是:5,000,000.00 usd,已全额到帐,可用余额五百万整。 陈明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左臂撑在桌上,对著屏幕安静地看了两分钟。 五百万美元,按当前匯率,折合人民幣约三千六百万,这不是小豪突然往他帐户里打的一大笔意外之財帐户划拨得清清楚楚:本金不准动,盈利全归自己,亏损自己填。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不是紧张,是一种刚拿到新器材准备跑第一轮测试的沉静。 他没有急著下单,打开彭博终端界面小豪提供的这个交话费易平台內置了全球主要市场的实时数据开始一个一个標的看。 美股科技板块的估值分位,港股权重蓝筹的南向资金流向,离岸人民幣掉期点和在岸匯差的偏离幅度,新兴市场信用利差曲线最近一周的形態变化。 宏观层面的研报精读,行业轮动的资金信號,具体公司財报附註里的隱藏信息,全都在那张宽大的电脑屏幕上被逐一翻检。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他开始建仓。不是大手笔押注单一標的的那种“豪赌”——是冷静地、一笔一笔地、像写代码一样严谨地构建一个跨资產类別的组合。 动用的头寸控制在安全边际以內,每一笔都有清晰的逻辑支撑,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被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棋手终於摸到了棋子、终於可以落子的感觉。 上次坐在出租屋那张掉漆的二手书桌前用虚擬盘跑组合时,他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现在能调用的弹药比预想的要多,盘子比预想的要大,心態却比预想的要稳得多。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电脑屏幕照得有点反光,苏冉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在他桌上放了一杯新调的冷萃,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什么都没说就下楼了,陈明端起冷萃喝了一口柑橘酸,焦糖甜,发酵感刚刚好,然后继续看盘。 第25章 咖啡馆营业额上涨 陈明选豆子那天,苏冉在旁边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供应商送来了十二款生豆样品,一字排开在吧檯上,陈明没有看標籤,一款一款地闻,一款一款地看生豆的色泽和颗粒均匀度。 有两款他只看了一眼就推到旁边,说“瑕疵率超標了,烘焙完涩感会很重”,供应商老周在旁边脸色变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那两款正是他准备推荐给时光咖啡的“高性价比”批次,利润空间最大。 苏冉在记事本上刷刷地记,陈明每筛掉一款豆子她就在清单上划掉一行,抬头看陈明的眼神一次比一次专注。 最后陈明挑中了三款,一款衣索比亚的日晒耶加雪菲,一款哥伦比亚的厌氧发酵处理,还有一款她自己之前不敢碰的巴拿马翡翠庄园绿標瑰夏,价格是店里常规豆子的七倍。 筛选过程中他还顺手给新来的水洗瓜地马拉打了个分,连供应商都说这个批次之前没人在意,他是第一个直接打杯测评级的买家。 “老板,这款瑰夏我们以前从来没上过,太贵了,怕客人不接受。” 苏冉在陈明敲定第三款的时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上。” 陈明把装瑰夏生豆的样品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科技园周边不缺愿意为好东西花钱的人,缺的是值得花钱的好东西。” 苏冉没有再劝,当天晚上,陈明做了第二件事。 他没有声张,就是坐在二楼的老位置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花了三个小时写了一套小程序,不是外包,不是用现成模板套的,是他自己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 界面极简洁打开就是菜单,每一款咖啡下面標註了產地、豆种、处理法和陈明自己写的风味描述。风味描述也是他自己写的,不是网上那种千篇一律的“口感顺滑回味甘甜”,而是实实在在的品鑑笔记。 衣索比亚日晒耶加雪菲那款,他写了七个字:“柑橘、焦糖、茉莉尾韵。” 哥伦比亚厌氧发酵那款,他写了五个字:“红酒感、黑巧余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小程序底部有个“一键点单”按钮,客人扫码点单,订单直接传到吧檯印表机上,不需要在高峰期排队,不需要等服务员来点单,二楼包间的客人可以坐在包间里用手机点单,三楼露台的客人也不用跑上跑下,吧檯和后厨各装了一台订单印表机,咖啡单和餐单自动分流。 第二天早上,苏冉看到测试版的时候,把手机举到陈明面前:“老板,这是你昨晚自己写的?” “嗯。” “你一个人写的?” “我写了七年程序,写个小程序还要找外包?” 苏冉把手机收回去,又看了两眼屏幕。她没再说话,但下楼的时候陈明听到她对周悦说了一句:“我们老板除了不会生孩子,可能什么都会。” 小程序正式上线那天,周悦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她是站在吧檯后面负责出品的,以前高峰期她每隔几分钟就要扯著嗓子往厨房方向喊一句“阿涛,两份肉桂卷”,现在吧檯的订单印表机直接吐单子。 咖啡单在吧檯印一张,餐单在后厨印一张,中间不需要任何人传话。阿涛在后厨也不用再跑出来看台號,直接对著单子做就行。 二楼包间和三楼露台的客人再不抱怨点单慢的问题,以前下午茶时段的服务员跑上跑下根本忙不过来,现在苏冉安排了一个固定的人专门送二楼,另一个兼顾三楼和露台,一楼大厅则由客人完全自助扫码点单再加吧檯叫號取杯周末午后的人流高峰,吧檯再也没有堵过。 “老板,”周悦在第三天下午看后台数据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一楼都听见了,“我们这两天的翻台率比上周同期高了快三分之一!” 阿涛从后厨探出脑袋,脸上还沾著麵粉:“我说怎么这两天我肉桂卷烤不过来,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苏冉没有大声说话,她只是把后台数据显示在手机上,拿到二楼陈明的桌前,双手抱在胸前,看了他足足五秒钟,然后说:“老板,你知道南山区的独立咖啡馆平均翻台率是多少吗?我们现在是新晋第一。” 陈明从笔记本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点了点头,又继续看他的持仓报告。 那三款新豆子也在同步发力,第一款衣索比亚日晒耶加雪菲上架的第三天,有个在二楼包间开完电话会议的客人专门下楼问周悦:“你们最近换咖啡师了吗?今天的冰美式跟以前不一样,好喝很多。” 周悦指了指二楼靠窗位置正在敲键盘的陈明,说“那是我们老板,他选的豆子,他对咖啡豆的研究是大师级別的”。 客人循著她指的方向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恰好陈明端著杯子下楼倒水,两个人照面点了点头。 一周后,瑰夏也上架了,苏冉定价的时候犹豫了好几番,最后写了个数字递给陈明看。 陈明没改,让她再加上一行小字標註限定供应,苏冉照做了,当天下午六点前,第一批瑰夏全部售罄。 周悦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排哭泣的表情:“我自己都没喝到!” 消息传得很快,最先传开的是科技园片区的白领群体,有一篇探店帖子发在深圳本地的生活类app上,標题只有五个字——“时光咖啡变了”。 帖子里拍了小程序点单界面的截图,说“这家店以前就是个普通咖啡馆,现在老板亲自下场做品控,豆单换了,还自己写了个点单系统,程式设计师开的店果然连服务都是程序化的”。 跟帖一天之內排了快一百条,有人说要来试试那个哥伦比亚的厌氧发酵,有人说深圳终於有一家能喝到正经瑰夏的独立咖啡馆了。 然后传到了科技公司的行政採购部门,附近有几家科技公司开始打电话来问能不能做企业下午茶配送。 苏冉接电话的声音越来越频繁,每次掛了电话都在本子上记一笔。 “这周开酥机连轴转,机器都快冒烟了。” 阿涛在后厨揉著麵团的时候跟小罗抱怨,表情痛苦但眼睛在笑。 “你上个月不是还担心老板换豆子太贵没客人来吗?”小罗难得接了句话。 “我错了。”阿涛说完这三个字继续埋头揉面。 小罗的无咖啡因“晚安拿铁”也跟著水涨船高,周悦把它的配方微调了之后,现在成了晚市销量第二的单品,仅次於冰美式。 苏冉在周一晨会上把上周的营业数据投影出来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念数字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上周总营收破纪录,环比涨了百分之四十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陈明,“老板,我们有几款豆子现在周边几家咖啡馆都在找供应商打听渠道,他们想进跟我们一样的豆子,还有个小道消息有个本地的餐饮投资人上周五下午来我们店里坐了两个半小时,走的时候问了吧檯一句『你们老板这家店有没有开分店的打算』。” “你怎么回的?” “我说老板的想法我不方便替他说,但我们店现在的豆单和品控是老板亲自抓的,別人抄不走。” 陈明笑了笑,没说话,与此同时,他桌面上的那个深蓝色“e”字图標,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五百万美元种子资金全数到位之后,他没有大举押注,而是继续践行他定下的策略——像写代码一样做投资,每一笔都有逻辑支撑,每一个头寸都有风控边界。 他开始买入的是他研究了两个季度的美股saas板块和港股消费蓝筹,仓位一步步建立,单日波动从不超过总资金的百分之一。 第三周又根据vcp和新兴市场信用利差变化,加了一些东南亚科技etf和离岸中资美元债,把组合相关性拉得更均衡。 他从不盯盘大多数时候收盘后扫一眼收益曲线,如果数据平稳就继续做店里的事。二十个交易日下来,收益率稳定跑贏基准,最大回撤控制得极好。 小豪中间只问过一次“宿主对这个资金规模的使用还顺手吗”,他只回了两个字:“够用。” 新豆子上架的第二周,苏冉在晨会上把数据投屏出来,念完上周营收之后自己先停了一会儿,然后说:“老板,按这个增速,你下个月可能要给我多招一个人。” “招。”陈明抬头回了一句,手里正在翻一篇行业研报。 咖啡馆窗外的三角梅被风吹得轻轻晃,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新的花瓣还在枝头继续长。 第26章 登顶南山区咖啡第一 时光咖啡在南山区大眾点评咖啡类榜单登顶那天,陈明自己都不知道。 是陈霞第一个发现的,小姑娘在大学宿舍里刷手机,习惯性点开大眾点评看周末去哪玩,忽然在首页榜单上看到“时光咖啡”四个字,旁边標著“南山区咖啡厅热门榜·第1名”。 她以为看错了,退出去重新点进去,还是第1名。截屏,发到“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里,配文:“哥你上排行榜了!时光咖啡南山区第一!我室友说她们班今天刚有人在朋友圈发你们店的肉桂卷!” 陈明还没回復,陈蕊的消息紧隨其后。她发的也是一张截图,但不是大眾点评,是深圳本地一个生活类公眾號的推文,標题写著《科技园这家咖啡馆被程式设计师“占领”了,老板自己就是程式设计师》。 推文里配了好几张照片——时光咖啡一楼大厅坐满了对著笔记本电脑的人,吧檯上周悦在拉花,二楼的私密包间玻璃透出暖色的灯光,还有一张是陈明自己写的点单小程序界面的截图。 文章最后一段写著:“老板姓陈,华南理工计算机系毕业,在网际网路行业做了七年,辞职后接手了这家咖啡馆,据店员透露,店里的点单系统和豆单品控全是老板亲自抓的,连小程序都是他一晚上敲出来的,附近几家科技公司的程式设计师已经自发把它当成了第二办公室。” 陈蕊在连结下面打字:“明明,这真的是你们店吗?你们店被写成这样了?你什么时候自己写了小程序?你们店都上公眾號了你知道吗?”一连好几个问號砸过来。 陈明正在时光咖啡二楼的老位置上看盘,手机震得在桌上嗡嗡响,他点开群聊,划完截图和消息,自己打开大眾点评看了一眼时光咖啡的头像確实掛在了南山区咖啡热门榜榜首,下面跟著三个標籤:网友推荐、品质之选、咖啡师推荐,评论数比上个月翻了一倍多。 他截了个屏发给苏冉,打了三个字:“你看了吗?” 苏冉秒回:“昨天晚上就看到了。还没来得及说。老板,我们大眾点评和公眾號都被刷屏了,今早好几个自媒体打电话来想採访你,被我挡回去了,我说老板喜欢低调,不接採访,另外下周一的包间订位已经全满,三楼露台被一个科技公司包了团建。” 陈明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群聊里母亲王芳终於出现了。她这次没发语音,是打字大概是被陈蕊催著看完了那篇公眾號推文。 她打了三行字,中间有两个错別字,標点符號全用了空格代替:“明明 你大姐发那篇你看了没 店里那么忙你能应付过来吗 別累著了” 陈明笑了一声,打字回:“妈,不累,店里有人管,我就负责选选豆子看看电脑。” 陈霞立刻在群里接了一句:“你就负责选选豆子?你那个小程序写得全科技园都在用好吗!我们班同学问我那个点单系统是不是你写的,我说是,他们都不信,说一个开咖啡馆的人怎么可能写出那么流畅的程序我说他不是开咖啡馆的,他是一边当老板一边写程序,还能一边跑步每天十公里!” “霞霞你別替我吹。”陈明打字。 “我哪有吹!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每天早上跑十公里?你说!” 王芳插话了,这次是语音:“你每天跑十公里?天天跑?” 陈明按住语音键:“嗯,天天跑。” “这么远,你膝盖受得了吗?” 王芳的语气里立刻塞满了当妈的担心。 “受得了,跑习惯了。” 陈建国在群里冒了头,罕见地发表了完整的一句话:“跑步好 我当兵的时候也天天跑 注意膝盖別伤著” 陈明看著父亲那行没有標点的字,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群聊里陈蕊和陈霞还在接力问,陈蕊问店里要不要帮忙,过年她可以让乐乐和果果去店里打工。 陈霞说她寒假一定要来深圳当收银员。王芳又发了一条文字:“你爸说让你好好干 別看榜单看实际收入 別飘” 陈明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盘,屏幕上的彭博终端界面跳动著美股的实时报价,他扫了几眼持仓组合的风险敞口,刚调整了一笔標普500波动率对冲头寸,小豪的声音忽然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跑步六十天,第二次月度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的手从键盘上移开,整个人从椅背上坐起来,前天刚满六十天,昨天和今天小豪一直没提这事,他以为月度奖励推迟了,没想到在今晚悄悄触发了,上次三十天给了金融投资技能,这次呢? “本次月度奖励为:世界十大顶级咖啡豆原產地供应商人脉关係。” 小豪的声音平稳而郑重,像在宣读一份正式任命,“宿主现已拥有衣索比亚、肯亚、哥伦比亚、巴拿马、牙买加、瓜地马拉、印度尼西亚、叶门、巴西、坦尚尼亚十大產区顶级供应商的直接联繫方式及优先採购权,每家供应商的联络人均已收到关於东昇资本及时光咖啡的背景简报,他们知道有一位中国买家长期关注精品咖啡生豆贸易,並愿意以產区直供价格与您合作。” 陈明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往下敲,目前店里用的埃塞豆和瑰夏还是通过国內的贸易商拿的,中间隔著一层二级批发差价。 现在系统直接把全球十个顶级產区的供应商联繫方式全给他了,每一个都是產区直供,意味著时光咖啡以后可以用贸易商拿不到的底价直接发航空生豆到香港或者广州,新鲜的当季竞標批次、微批次甚至某些庄园专供给顶级拍行的氮氧锁鲜豆,都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了。 “这个奖励算不算隨机?”他问。 “月度奖励介於隨机与固定之间——触发时点確定,內容方向隨机,本次匹配到咖啡產业链上游资源,可能是因为宿主近期的咖啡品鑑能力和店铺运营表现已被系统纳入了成长曲线。” 陈明打开邮箱,果然看到十封新邮件整齐地排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来自衣索比亚、肯亚、哥伦比亚、巴拿马、牙买加每一封都是英文,措辞礼貌而正式,介绍自己的庄园和当季可供应批次的详细参数,並附上了生豆样品寄送的国际快递单號。 其中巴拿马翡翠庄园那封邮件的末尾加了一句:“据悉您对瑰夏品种有深入研究,我们非常期待与一位真正懂咖啡的中国买家建立长期合作关係。”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十封邮件,十个顶级產区,从非洲到南美到东南亚,覆盖了精品咖啡豆的全部核心產地。 这已经不是时光咖啡一家店能消化的供应量了这是做咖啡豆进口贸易的底盘,甚至够铺出一个连锁品牌的供应链,连锁,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上来。 他隨即用英语措辞回了四封邮件没有用系统自带的翻译,是直接用键盘敲的,措辞精准、礼仪得体,感谢供应商主动联繫,询问了当季微批次的起订量和航空直发香港的物流方案。 一边敲一边在心里承认系统一个月前给他的母语级英语能力此刻才算真正派上用场,以前跟国內贸易商沟通只能靠转述,现在直接跟翡翠庄园谈竞標批次的优先採购,中间少了一层代理,成本能压下来一大截,拿到手的新鲜度还更高。 苏冉上楼来的时候,陈明刚关了邮箱,准备合电脑,她手里拿著一张新制的菜单,上面已经把陈明新选的三款豆子加了进去,价格比之前那版调高了约莫一成。 “老板,菜单按你的意思改好了,瑰夏那一栏我標註了『限定供应』,供应商那边老周说” “说到供应商,”陈明打断她,“从下个月开始,我们的生豆採购渠道会增加几条国外的直供线,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瑰夏可以直接从庄园发货,不经过中间商,埃塞的日晒耶加也可以跳过贸易商直接拿竞標批次,后面陆陆续续还有哥伦比亚、牙买加几个大產区的庄园直发我们有得选了。” 苏冉愣了一下,嘴里轻声重复了“翡翠庄园直发”这几个字,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大步下楼去重新核算成本底价。 她的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的声响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陈明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眼手机。群聊里陈霞还在发消息问他小程序要不要升级、寒假她能不能负责点单系统的客服。 陈蕊发了一条:“明明,乐乐刚才在学校跟同学说他舅舅是开网红咖啡馆的还自己写程序,老师说想请你做职业规划分享,被我挡了,我说你忙。” 王芳又转了一条朋友圈截图回来是村里二婶发的,配了那篇公眾號推文的连结,文字写著“俺家明明,我侄儿”。 他笑了笑,把杯中的冷萃喝完,南山区第一只是起步,供应链打通以后,要开分店他有豆子,要提利润他有成本优势,要建品牌他有程式设计师这个自带传播力的身份標籤。 夜幕落下,科技园的写字楼群渐次亮起灯火,三楼露台上小罗正把收起的遮阳伞重新放开,为明晚的又一个场团建做准备。 楼下隱约飘来阿涛烤新一批肉桂卷的黄油香气,混著咖啡机蒸汽棒发出的嘶嘶声。 十一月的深圳终於有了一点秋天的意思,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但陈明完全不觉得冷。 第27章 成为圈子的新据点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张老又约了球。 这次不是西丽,换到了观澜,张老在电话里说观澜的球道更宽,適合陈明练手,陈明没说自己已经能在练习场稳定打出七字头了,只是应了一声“好”。 到了观澜湖,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熟悉的车。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在,旁边多了一辆银色雷克萨斯和一辆深棕色卡宴。 陈明停好车,拎著张老上次给他的那套球桿往出发台走,球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十一月的深圳终於有了点秋天的意思,早上草坪上还掛著一层薄薄的露水。 出发台前已经站了五个人,张老还是老样子,深蓝色立领夹克,手里攥著保温杯,看到陈明远远就抬了抬手,旁边是刘总,正低头调gps手錶,头也没抬就说了一句“小陈来了”。 吴总靠在他的球车上翻手机,鼻樑上架著一副银色老花镜,徐律师穿了一身白色高尔夫套装,站在旁边端著杯热茶,孙行长也在,头顶的遮阳帽压得很低,正跟张老在说什么。 “人齐了,走吧。”张老摆摆手,率先上了球车。 前九洞打得很轻鬆。陈明的挥桿比上个月稳了不止一个档次,一號木开球几乎全是直球,铁桿上果岭也基本能控制在两推以內,打到第七洞的时候刘总终於忍不住了,站在发球檯上把球桿往地上一拄:“小陈,你上次肯定是演我们,我打了五年,现在开球还经常左拉右出,你打第二次就稳成这样?” “程式设计师的手眼协调都还可以。” 陈明笑了笑,站上发球檯,又是一桿笔直的开球。 “你管这叫还可以?” 刘总转头看张仰松,“张老,你从哪找的这个年轻人?上次在会所聊金融我就觉得这小子不像开咖啡馆的现在打球也不像写代码的。” “我说了,跑道上认识的。” 张老没多说,只是眯著眼看著陈明的球落在球道中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打完十八洞照例回会所,这次聚会比上次更放鬆,话题也比上次更隨意。 吴总说他儿子最近迷上了咖啡,天天在家用摩卡壶煮,煮得满厨房都是渣。 孙行长的太太过生日,他想找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徐律师抱怨最近案子太多,需要一家能让她安静看一下午卷宗的咖啡馆,但她家楼下那家manner永远在排队。 孙行长把话头接过去:“说到咖啡馆小陈,你那家时光咖啡最近很火啊,我在几个客户群都看到有人转,都说南山区出了个网红咖啡店,老板是程式设计师出身,自己写点单系统。” “我也刷到了,那篇公眾號文章写得还挺煽情什么『当一行代码变成一杯咖啡』。” 刘总靠在椅背上,转过来看著陈明,“我之前只当你开了个普通咖啡馆,没想到做成网红店了,店里的豆子都是你自己选的?” “豆子是我选的,系统也是自己写的,不算什么网红,就是周边几家科技公司的人常来。” “他太谦虚了。” 张老在旁边低头喝茶,头也没抬,声音不高,但一桌人都听见了,“上次在他店里喝了一杯手冲,豆子是巴拿马的竞標批次,这个级別的豆子放在深圳能稳定出品的咖啡馆不超过十家。” 刘总眼睛一亮,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张老都说好喝,那一定不错,小陈你这有点不厚道,这么近水楼台不带我们去坐坐?” 陈明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正好接上话:“今天大家要是有空,打完球直接去我店里坐坐,我从翡翠庄园直邮的瑰夏竞標批次今天刚到,正好让大家试试。” “去。” 吴总把眼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放,“必须去,老刘你上次说你懂咖啡,今天正好让专业人士评评你那个水平。”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懂咖啡?”刘总瞪眼。 “上次吃饭你说的,你自己想不起来。” 一行人笑了起来,张仰松把保温杯拧上盖,站起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走吧。” 两辆车一前一后从观澜开回科苑路。尊界s800在前面引路,雷克萨斯跟在后面。 陈明提前给苏冉发了条微信:“二十分钟后到,有五六位客人,二楼私密包间留一个。”苏冉回了一个字:“好。” 到了时光咖啡门口,三角梅开得正好,十一月的阳光照在那块铁艺招牌和玫红色的花瓣上,整个门头显得格外温暖。 苏冉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围裙是今天新换的深灰色款。 “老板,二楼最里面那间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陈明带著一行人穿过一楼大堂,周悦正在吧檯后面调一杯手冲,看到陈明带了一群人进来,眼睛瞪了一下,手上的水流纹丝没动她的手稳是店里出了名的。 阿涛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看到一群穿著高尔夫装束的人鱼贯上楼,赶紧缩回去,没过两分钟端出来一盘刚出炉的可露丽。 上了二楼包间,张仰松环顾了一圈,包间不大不小,能坐八个人,磨砂玻璃隔断外面隱约能看到开放式大厅的落地窗和远处的街景。 桌上小罗已经提前摆好了六套杯碟和玻璃水杯,旁边放著一只精致的小花瓶,插的是陈明阳台上新剪的迷迭香。 张老点了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说了一句“安静”。 苏冉亲自端来六杯手冲,用的是上午刚从翡翠庄园直邮到货的瑰夏竞標批次,每一杯都是现磨现冲,温度控制在九十二度,注水手法是周悦下午才校准过的三段式。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整个包间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柑橘调,混著研磨后新豆子特有的鲜甜气息。 张老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眉骨的轮廓往上提了提,孙行长也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抿了一口。 刘总喝了一口,正要张嘴说什么,吴总先开了口:“这个好,这个真的好,上次在香港铜锣湾喝了一杯所谓的蓝山,比这个差远了,小陈,你跟我说,这个豆子多少钱?” “不贵,在瑰夏里面算性价比高的,主要是直接从庄园发货,省了中间价差。” “关键是能拿得到,” 张老放下杯子,看著陈明,“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瑰夏竞標批次,现在全球买手在抢,你一个咖啡馆能拿到直邮,不是渠道的问题,是你们做这个豆子的诚意到了一定程度,我退休前见过几个做咖啡豆贸易的,能做到庄园直发的国內买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也是运气。” 陈明让苏冉把瑰夏的生豆样品拿上来,用小碟子装了一小撮放在桌上给眾人看。豆粒饱满均匀,银皮完整,发酵处理后的色泽带著微微的蜜黄,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徐律师捏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我虽然不懂咖啡,但好的东西会说话,这个豆子闻著就有种特別乾净的气息。”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鬆弛,刘总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两眼,回头问陈明包间怎么订,“以后想把团队季度会挪到这里,比酒店的会议室有人情味”。 吴总说他太太肯定喜欢这里的露台,问下次能不能带家里人来,孙行长喝完了整杯手冲,把杯子往前推了推,说这个店以后可以当高尔夫小队的固定据点。 徐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笔记本掏出来了,摊在桌上,一旁翻资料一边抿著咖啡,动作放鬆得跟在自己家似的。 张老把保温杯放到一边——今天他没喝自己带的茶,全程喝的陈明端来的手冲说了一句:“以后打完球,都来这儿,別去会所了,会所没这里自在,小陈,我把包间掛你店里你该收费收费。” 陈明端起面前的咖啡杯,站起来,杯沿停在胸前,几个人的目光都拢了过来。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以后打完高尔夫就过来吧,包间永远留著” 六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午后的阳光从二楼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照在杯沿和迷迭香的小花上,整个包间安静了一瞬。 从那天开始,时光咖啡二楼的私密包间成了那个高尔夫圈的固定据点,眾人打完球了就来,有时候人多,有时候只来两三个,不管谁来,苏冉都会提前把包间留好,桌上一小瓶迷迭香始终没有断过。 第28章 四店齐开的野望 十一月二十一號周五,陈明坐在时光咖啡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冷萃。 深蓝色“e”字图標在任务栏里安静地躺著,他点开,资產管理界面跳出来,持仓组合的收益率曲线平滑向上,像一条被风轻轻托起的绸带。 他算了一下,从十月中旬正式建仓到现在,七个交易周的成果摆在那里:美股saas板块的几笔中线持仓在財报季集体兑现了增长预期,港股消费蓝筹趁著南向资金持续涌入提了一波估值,第三周加进去的东南亚科技etf和离岸中资美元债也贡献了稳健的正收益。 浮动盈利加已实现收益,扣除交易佣金和跨境税费,帐户净值从500万美元增长到了约637万美元。赚了137万。 一百三十七万美元。按今天的匯率,折合人民幣將近一千万。 他靠在椅背上,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截了张收益图,发给张老,张老没回文字,过了半小时打来电话,开口只有一句:“我早就说了,你不像开咖啡馆的。” 陈明笑著把电话掛了,他开始盘下一个数字按照中国税法,境外投资所得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扣除税款之后真正能提出来花的钱大概在一百一十万美元出头,折算人民幣约八百万。 够了,他在脑子里把需要的几个数字大致列了一下:铺面选址、装修、设备採购、首批物料、人员工资、培训成本、周转金,一家新店从落地到正常运转,预留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打底,四家店正好在八百万的射程之內。 他关上屏幕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之前那套金融投资技能被小豪塞进他脑子时他还想过这好钢什么时候才能用到刀刃上,现在就是刀刃。 他走下一楼,苏冉正蹲在吧檯后面清点新到的生豆,瑰夏竞標批次刚拆封,豆粒在透明样品袋里泛著蜜黄色光泽,周悦在旁边调磨豆机的研磨度,阿涛端著一盘刚出炉的肉桂卷经过,整个一楼都是黄油和咖啡的香气。 “苏冉,跟我上二楼。” 苏冉拍了拍手上的豆屑跟著上去,到了二楼小包间,陈明把门关上,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著她,屏幕上是深蓝色“e”字图標的界面,一笔已获利並完税的投资收益显示在帐户余额里。 “我这边有一笔投资收益到帐了,税后八百万人民幣。”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够在深圳开四家新店。” 苏冉看著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陈明,嘴唇动了动,没有问这钱是怎么赚的,也没有问投资帐户是怎么回事。 她只问了一句:“四家一起开?” “一起开,一家一家开太慢了,我们现在的供应链、品牌热度、团队经验都到位了,要铺就趁热铺,直营,不加盟。” 陈明说得很快,像这个计划在他脑子里已经排演了无数遍,“第一家罗湖万象城附近,第二家福田cbd,第三和第四家往宝安和龙华走。南山这家是大本营,另外四家全部直营连锁,你明天开始联繫中介看铺面,有合適的位置直接发我,店长从现有团队里选拔,苏冉你负责面试和培训,新店装修和设备採购我亲自盯。” 苏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她的记事本,翻开,笔尖压在纸上,第一行只写了四个字:四店齐开。 她把笔帽咬在嘴里想了几秒,然后开始在记事本上快速地写——罗湖、福田、宝安、龙华;店长储备人选;培训周期待设备供应商,装修施工队,一页纸两分钟就写满了,笔跡一如既往地工整。 “老板,”她把笔帽咔地盖上,抬头看著陈明,“店长储备名单我有,但四家新店意味著我们需要至少十二个全职咖啡师和四个后厨,储备从现在开始做才来得及。” “招,培训期三个月,新店开业前三个月入职,公司扩张期间所有涨薪和培训费用从总部走。” 苏冉点了点头,合上记事本站起来:“明天开始看铺面。”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老板你本来就没打算只开一家店是吧。” 陈明笑了笑没说话,笔记本屏幕上的微信群“时光咖啡全员群”正弹出一连串消息。 周悦在问瑰夏新批次的克重要不要调,阿涛发了一张肉桂卷的特写说她觉得新配方更酥了,小罗排了一张晚班清洁的表单,问吧檯新来的兼职排哪几天。 他把群被拉到顶,沉默了几秒,开始打字。 “跟大家说件事。”他的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安静下来,连平时最爱发猫表情包的周悦都停下了。 “从下个月起,时光咖啡在南山以外的区域布局新门店,首批四家直营连锁门店同步筹备,新店店长从现有团队中选拔,岗位竞聘方案下周由苏店长发布,新店筹备同步招收全职咖啡师和后厨人员约十二人,培训由总部统一负责,公司已註册时光咖啡连锁管理公司,商標及品牌vi同步完成,请大家各就各位,后面有的忙了。” 群消息没有马上弹出来,但陈明能听到楼下持续了大概三秒的安静吧檯的蒸汽棒停了,后厨擀麵杖不响了,洗杯子的水声也收了,然后下一秒,整个一楼像炸开了锅。 周悦是第一个衝上二楼的,她跑步的速度比端咖啡还快,拖鞋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老板!真的假的?四家新店?!” “真的。”陈明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周悦盯著屏幕上的门店拓展计划,呼吸越来越急促,然后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晃来晃去,嘴唇抿了好几次终於说出话来:“老板,我来时光咖啡两年了,从张总那时候就在,我们以前节假日一个人守吧檯兼后厨忙到半夜,连张总都说能守住这家店就不错了,现在才过了不到三个月,我们要开四家分店。”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抖,拿起陈明桌上的纸巾按了按眼角,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我要竞聘新店店长!” 阿涛站在通往后厨的楼梯口,围裙上还沾著麵粉,手上的擀麵杖没放下,但他嘴角从看到消息那一刻就往两边咧,抿了好几次都抿不回来:“四家店,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烤四倍的肉桂卷?” 小罗从吧檯后面站起来,隔著出餐口朝二楼方向点了下头,喊了一声不大的“老板”,声音很快淹没在周悦和几个兼职学生的欢呼声里。 苏冉站在楼下吧檯旁,双手抱在胸前,看著二楼的楼梯口,她没喊,也没跟著起鬨,只是微微仰头看著楼上的光,嘴角弯了起来。 翌日下午,陈明在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里躺著两份刚发来的文件,一份是小豪用东昇资本的名义帮他註册完成的“时光咖啡连锁门店管理(深圳)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扫描件,经营范围涵盖连锁经营与供应链管理,另一份是商標註册受理通知,“时光咖啡”四个字的品牌標识已经掛在上面。 他翻了几页,小豪的声音適时地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宿主,公司主体一步到位註册毕,商標在同一天出回执,这速度放在任何中介机构都会惊掉下巴。” “办得快不好吗?”陈明往后靠在椅背上。 “当然好,不过更有意思的在后面,我同步擬定了一份全员持股计划草案。” 陈明挑了挑眉,没出声。小豪继续说了下去:新註册的持股平台將持有时光咖啡连锁门店管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首批覆盖现有全部全职员工,工龄、职级、绩效三项係数分层折算,其中苏冉作为店长和筹备骨干,额外多拿百分之三的股权激励,锁定期和行权安排一併擬定,文件存在了笔记本电脑桌面,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对外暂时保密,等新店全部开业,稳定运营后再说。” 陈明把文件关上,端起茶台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汤是明亮的琥珀色,武夷岩茶的桂皮香在书房里慢慢散开。 小豪说了句“明白”。 隔天开始,苏冉的手机就没怎么停过。中介发来的铺面照片在她的微信里排成了长队罗湖万象城附近一栋三层独栋,原是一间画廊,福田cbd购物公园对面一栋工业风改造的旧仓库,宝安中心区挨著前海一侧的临街转角铺位,龙华红山片区挨著深圳北站的新商业体一层。 她把每一间都实地踩了一遍,晚上把照片、平面图、人流测算和报价单整理成表格,直接发到陈明的邮箱。 陈明在时光咖啡二楼的老位置上点开那封邮件,附件里每一份选址评估都写得规范工整。 其中福田那间旧仓库的照片让他停了最久,高挑的穹顶,斑驳的红砖墙面,阳光从铁框天窗落下来,有粗礪的城市肌理,正是他想在cbd商圈里打差异化的地方。 他拿起笔在上面打了个圈,又打了几个字:“这间优先,其他三间也推进。” 消息发给苏冉,她秒回了三秒,只有一个字:“好。” 他放下笔,屏幕右下角的邮箱图標弹出来一条寄件提醒,他打开邮箱,看到苏冉已经把店长储备名单和全员培训排期也发了过来。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周悦,后面备註了工龄和技能评估,下面是阿涛和小罗,以及几个从兼职转了全职的新人。 他靠在椅背上,把名单从头到尾看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老同事群里的消息,赵磊的群备註改成了“陈总前同事·现外包乙方”,他在科技园楼下点了一杯时光咖啡的外卖,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陈明开的咖啡馆,现在科技园人手一杯,我们部门下午茶指定供应商就是他,七年前我俩一起加班吃外卖,七年后我还在加班,他已经当老板了。” 下面紧跟一条消息又闪了一下:“那套点单系统是自己写的你们知道吗,以前他审我代码,现在他做出来的系统让我扫码,我还得听他的。” 李晓晓回了两个字:“活该。” 手机还在嗡嗡地震,赵磊大概又在大吐苦水说陈明走了以后项目的代码风格走样。 陈明放下手机,没有回覆,只把它搁在苏冉那份店长名单旁边,屏幕暗下去,时光咖啡的门头照片在锁屏上亮著三角梅还是那丛三角梅,只是现在,已经不只是一家店的招牌了。 第29章 南山必胜客的称讚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陈明难得睡到了八点。 跑步没断,只是推到了下午,他穿著拖鞋在阳台上浇花,琴叶榕又冒了两片新叶,绿萝从花槽边垂下来,藤蔓快够到楼下的阳台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个不停苏冉每隔半小时发一条消息,罗湖的铺面平面图、福田的装修报价单、宝安的设备清单、龙华的人员排班表。 他一边浇水一边语音回她:“周末你歇一天,周一再说。” 苏冉回了两个字:“不累。” 陈明摇摇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十家供应商的联繫方式安静地躺在他邮箱里快一个月了,衣索比亚的,肯亚的,哥伦比亚的,巴拿马的,牙买加的,瓜地马拉的,印度尼西亚的,叶门的,巴西的,坦尚尼亚的——十个產区,十个庄园主。 他挨个打过电话,不是商务谈判的那种打,就是聊天,聊產区的天气,聊今年的採收情况,聊海运延误对生豆新鲜度的影响。 聊著聊著,供应商们发现这个中国买家不只是会挑豆子,他对全球精品咖啡產区的微气候和土壤类型了如指掌,能从海拔和年均降雨量一直聊到发酵罐的控温精度。 巴拿马翡翠庄园的老庄主跟他通完第三次电话后,主动派了儿子从博克特专程飞香港,带著当季竞標批次的全部样品和氮氧锁鲜技术资料,在时光咖啡二楼跟他聊了一整个下午。 哥伦比亚棕櫚树庄园的少东家跟他视频通话时,专门把镜头对准窗外火山脚下的种植园,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你一定得来,我带你去看我们的发酵站,这上面的是今年安第斯山最早的雨”。 苏利南和牙买加的供应商在whatsapp上拉了个小群,把陈明也加了进去,说要搞一个“精品咖啡直供中国”的联合报价机制,群名被埃塞的老庄主改了,叫“chen’s group”,陈明的名字被他们当成了品牌的代称。 这些名字和面孔,不再是邮箱里的邮件地址或whatsapp上的头像,他们会在周末给他发自家的猫趴在生豆袋上的照片,会在他生日那天集体发来一段用七国语言七嘴八舌翻唱的生日歌。 时光咖啡的生豆供应链,从“陈明的供应商”变成了“陈明的朋友们”,以后不管市场上缺什么豆子、涨什么价,他一个电话就能拿到品质最好的批次这已经不叫渠道,叫人脉。 下午三点,陈明到时光咖啡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游客在拍照,三角梅开得正好,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几个姑娘站在门头下举著手机,摆了半天姿势还没拍完。 他从侧门绕进去,刚进吧檯,周悦就凑过来,声音压得特別低,但眼神出卖了她:“老板你今天不该穿拖鞋来的。” “怎么了?” “小马哥来了。” 陈明顺著周悦的视线往二楼看了一眼,靠窗的卡座上坐著一个穿深灰色连帽衫的人,很瘦,戴著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面前是一杯还没喝完的手冲瑰夏。 旁边的包间门开著,看起来是刚从包间里出来换了个位置,他正低头看手机,两个助理模样的人坐在隔壁桌上,一人一杯美式,安静得像是两块背景板。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浅灰色麂皮乐福鞋,还好,不是人字拖。 他拿起吧檯上苏冉刚冲好的一杯翡翠瑰夏,端著上了二楼。 “马总,这杯是刚冲的,比桌上那杯更新鲜。”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小马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咖啡液,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就是陈明?” “是我。” “我最近总听人提到你,先是老张,然后是老孙,然后是你这家咖啡店自己火起来了,说你以前写代码的,还自己写了一套点单系统,搞得跟我们那帮程式设计师一样什么都想自己动手写。” “那套小程序只是一套简单的交互逻辑,跟您做的没法比。” 陈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小马哥摆了摆手:“別谦虚,你店里用的点单系统我让同事试了一下,订单並发处理的稳定性比我们园区好几家合作商的saas都好,后厨分单的逻辑是你自己用c++写的?” “后端核心模块是go写的,做了一些协程池的优化,尖峰时段並发用到厨房和吧檯两个队列自动分流,其实没太复杂,就几个goroutine的调度逻辑。” 小马哥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客套的微笑,是那种技术人对上电波之后特有的专注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协程池的分流怎么处理优先级?高峰期如果客人催单,你的系统是插队还是顺延?” “不插队,我在消息队列里设了一个优先权重,往前提半格但不打断当前处理,主要靠分流而不是抢顺序咖啡机和蒸烤箱不能抢,抢了会出事故。” “这个思路跟我们做服务端的队列调度很像。” 小马哥往前倾了倾身子,银框眼镜反射出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一小片蓝光,“你们门店的翻台率是手工统计还是系统实时计算?” “实时算,座位状態用传感器加扫码点单的时间戳推算,翻台数据和客单价联动,每半个小时更新一次。” “这个联动模型你怎么调的?” 两个人从协程池聊到了微服务架构,从咖啡机的时序控制聊到了伺服器的容灾方案。 陈明讲到节点切换的延迟问题时,说了一句“需要控制在一点二秒以內,咖啡萃取的黄金窗口是二十七秒,断了就废”,小马哥听完当场用筷子蘸了水在桌上画了一张时序图。 楼下的客人和店员们暗暗注意到了这一幕,周悦端著壶站在吧檯边往二楼偷瞄,蒸汽棒停了好几次都没顾上重新加热牛奶。 旁边一位熟客正在用手机小心翼翼地朝二楼方向拍了几秒视频,发到朋友圈配了句“在时光咖啡二楼看到小马哥在跟老板聊技术”。 小马哥的助理之一轻声提醒了一下时间,他摆了摆手,陈明说到微服务边界拆分的时候,举了一个咖啡豆供应链和三方平台的跨域调用例子,小马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说了一句:“你这个思考的深度比我们很多海归博士都到位。” 陈明笑了笑,没有说自己是程式设计师出身,也没有说自己之前在这行干了七年,他只是端起瑰夏又喝了一口,闻到花香的尾调在鼻后慢慢散开。 “我一直觉得咖啡跟代码很多时候是相通的,” 他说,“都是把一堆变量放进去,等一个结果。” 小马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但整个二楼都听见了。 “你这个比喻我回去要讲给我们技术总监听。” 他把杯子端起来,跟陈明的杯子碰了一下,碰得很轻,咖啡液晃了晃没洒,“你这家店真的不错,以后我常来,包间帮我留一间,我有时候需要换个地方想事情。” 陈明回头看了一眼楼下,苏冉已经站在楼梯口等著了,他冲她招招手,苏冉立刻上楼,手里拿著新印出来的专属预约卡。 陈明大概五天前让小豪帮店里赶製了一批给特別客人的东西,可以在小程序上直连包间预订的专属通道,她把卡片轻轻放在小马哥面前。 “给马总的预约通道,” 苏冉说著,又补了一句,“瑰夏竞標批次在桌上最后一杯了,再喝就得等明年的新豆了。” 小马哥的助理不动声色地收了预约卡,他倒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的时候朝陈明点点头,转身跟著助理下了楼。 楼梯踩到一半又回了一下头:“你的系统有更新版本就发我看看,我有个技术群可以把你拉进去。” 陈明靠在二楼栏杆上,看著小马哥一行人走出店门,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融进了科技园周末傍晚的车流里。 他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身一看,周悦已经衝上了二楼,手里还抓著咖啡壶,脸上是那种拼命忍住尖叫的表情,整个脸都憋红了。 “小马哥刚才说你的代码比他们海归博士还到位?他说了!我站在吧檯全听见了!” “你別乱传。” “我没有乱传阿涛也听见了!小罗也听见了!苏冉姐”她回头看苏冉,苏冉已经若无其事地回了吧檯后面翻帐本,但翻帐本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快,嘴角还掛著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阿涛端著新烤的肉桂卷跟了上来,把盘子往陈明手里一塞:“老板你配肉桂卷,小马哥配瑰夏,我配一个传奇故事。” 他挠了挠头,麵粉蹭在耳后,“以后我出去跟人吹我是时光咖啡的,就不用再解释时光咖啡是什么了,直接说『小马哥来过的店』。” 陈明咬了一口肉桂卷,酥皮在嘴里碎开,黄油的香气混著肉桂的甜辣,他嚼完咽下去,喝了一口瑰夏清口。 楼下的客人们还在交头接耳,三三两两地往二楼指,有两个姑娘跑过来问能不能加单小马哥同款瑰夏,周悦从二楼衝下去连声说“马上马上”。 苏冉已经切出后台排期表,重新检查了一遍下周的包间预留。 桌上的瑰夏还剩最后一点,凉了反而更甜。 陈明对著店堂里此起彼伏的点单声和说笑声看了片刻,耳边响起小豪的声音:“宿主,你的底层架构笔记刚闪了一下云端同步的提醒,看起来你把刚才聊的架构给你自己做了个备忘?” “同步就同步吧。” 他把最后一口瑰夏喝完,杯子放回桌上,今晚回去把那个时序图的思路整理成一份技术分享文档,改天发给那位同样痴迷底层逻辑的小马哥看看。 第30章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凌晨。 一个程式设计师在时光咖啡二楼通宵加班,写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卡在了一个支付接口的並发优化上,喝了五杯瑰夏也没想出来。 陈明正要打烊,从三楼下来,经过他旁边时扫了一眼屏幕,站住了。 “你把连接池的等待队列和事务超时设成互斥,別让它们抢同一个锁。” 陈明指了指屏幕上那段代码。 程式设计师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成一种“你是谁你为什么看了三秒就知道问题在哪”的惊悚。 陈明端起他桌上的空杯子闻了一下,补了一句:“你这第五杯萃取过度了,苦,我给你换一杯。” 第二天早上,这个程式设计师把陈明那三秒看代码的事跡发在了技术论坛上,帖子標题很標题党“时光咖啡老板三秒定位我调了两天没找到的並发bug,我三年经验白干了”。 帖子內容和標题一样直白,但恰好被几个腾讯的员工转到了內部技术社区,又被那天亲眼在二楼听小马哥跟陈明聊协程池和时序图的店员敘述补全了细节,前后几件事互相印证,帖子的热度一夜之间躥了上去。 技术社区里有人把陈明的履歷挖了出来华南理工计算机系,七年网际网路公司开发和主管经验,现在经营时光咖啡,有人翻出了他之前在公司技术部带项目的公开记录,还有人认出了他是某个开源项目的早期贡献者。 大家討论的重点从“这老板真的会写代码”变成了“这老板可能是我见过代码写得最好的咖啡馆老板”,最后变成了“他为什么不去当cto要来卖咖啡”。 帖子被转到腾讯內部社区,又被人转到了外部社交平台,时光咖啡本来就在南山区登顶了咖啡榜,这下又多了一个新標籤:程式设计师之光。 小马哥是三天后吩咐下去的,他在微信事业群的一个例会上提了一嘴:“科技园那边有个时光咖啡,老板技术底子很好,你们看看他的小程序。” 说完就走了,留下半屋子人面面相覷。但小马哥那句“你们看看”落下去之后,微信支付和附近推荐两个团队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微信支付团队主动联繫陈明,把时光咖啡纳入了支付优惠的標杆商户,附近推荐团队则在科技园和南山商圈调整了时光咖啡关联词的露出优先级。 没过几天,时光咖啡的小程序访问量和到店客流又跳了一截。 苏冉跟陈明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手里的记事本从第一页翻到了第二页又翻回了第一页,明显心不在焉。 与此同时,腾讯內部的技术社区里,陈明的名字在程式设计师中间悄悄传开了,不是那种“网红老板”的传法,而是技术人之间的口耳相传。 有人翻出了他以前在公司写的技术博客,有人找到了他在开源项目里留下的代码注释几个极简洁的优化方案,一句话点透的那种。 於是一个段子在腾讯程式设计师中间流传开来:“你去时光咖啡別光喝咖啡,带个bug去问老板。” 陈明从赵磊嘴里听到这个段子的时候,正在三楼露台给迷迭香浇水。 赵磊在电话里说:“你现在在我们公司程式设计师圈子里比我们技术总监还有名,他们说你是『被咖啡耽误的技术天才』。” 陈明把洒水壶换了个手,回了一句:“我就是个卖咖啡的。” 掛了电话,他把洒水壶放下,正准备下楼,小豪的声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跑步三个月,第三次月度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在露台上站定,把手插进裤兜里,等著,三个月了,第一个月给金融投资技能,第二个月给全球顶级咖啡供应商人脉,这次呢? “本次月度奖励为双项叠加。” 小豪的声音平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郑重,“第一项:西式烘焙及中式点心类技能,大牛级,涵盖麵包、蛋糕、起酥类、甜品、巧克力五大西式烘焙领域,以及苏式、广式、京式、川式、潮式五大中式点心流派。总计整合全球及中华传统烘焙技法共计两百四十余种。” 陈明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西式烘焙加中式点心,全部大牛级,这意味著以后厨房里阿涛搞不定的东西,无论是法式可颂的摺叠层数还是广式叉烧酥的开酥温度他都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 他不是厨师,但他手里有整个后厨的天花板,阿涛以后想走多高,他能往上够多高。 “第二项。”小豪的语调忽然放慢,像是在聚光灯下掀开一块绒布,“西式烘焙大师级人才五名,中式点心大师级人才五名,共计十人,现已正式入职东昇资本旗下商业管理板块,按对应薪资標准配备时光咖啡连锁门店,宿主在任意新店筹备或运营中可直接调用,无需额外招聘或培训。” “大师级人才?” “是的,每一位均具备行业十五年以上从业经验,曾任职於米其林星或同等级別机构,或出身中华老字號点心世家,掌握核心技术配方,系统已为其建立了完整的入职档案、社保缴纳记录和职业履歷。” 小豪停顿了一下,“另外说一下,这十人对宿主的忠诚度为百分之百,由本系统锚定,他们不会跳槽,不会被挖角,不会泄密,宿主不用担心培养好了人却被別人高薪撬走。” 陈明站在露台上,手里的洒水壶壶嘴还在往下滴水,落在花槽边的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十个大师,半支烘焙天团,他自己的技能大牛级只是天花板,这十个人是让天花板变成现实的人,而且忠诚度百分之百——不会跳槽不会泄密不会被挖,这套技术班底只要磨合顺了,未来四家新店可以同时推出独家拳头產品而不愁后方被人一锅端。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產品矩阵了:可颂繫列配瑰夏做南山cbd早餐流量,苏式鲜肉月饼中秋前发力,港式菠萝包长期做写字楼下午茶刚需,巧克力熔岩蛋糕给万象城旗舰店走打卡款。 中西並进,一家店一个爆款,把技术壁垒做到供应链上一骑绝尘,这些计划一个个排出来,他感觉不到一点吃力,只觉得手里握著的每个落子都有了分量。 他走下一楼,阿涛正蹲在后厨烤箱前,拿著手机拍刚出炉的肉桂卷——今天的起酥层次比昨天又好了,他拍了三遍才满意,准备发到店里的小红书上。 陈明走过去,拿起一个肉桂卷撕开看了一眼截面,气孔均匀,黄油分布也到位。 “阿涛,如果给你配一个做了十五年法式起酥的师傅,你能从人家身上学到多少?” 阿涛抬起头,手里还捏著半个没来得及拍的肉桂卷:“十五年法式起酥?那不是我学不学的问题,我直接跪下来叫师父。” “那过几天给你一个新同事,中式点心也会来几位老师傅,叉烧酥和蛋黄酥以后我们自己开酥,不用冷冻麵团了。” 阿涛跪在厨房地上擦烤箱门,闻言站起来,嘴里的肉桂卷掉在围裙上,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塞回嘴里:“老板,你说真的?” “真的。” “做广式早茶那种叉烧酥的师傅?” 阿涛问完见陈明点了下头,当场在厨房原地转了一圈,拿起擀麵杖冲前厅喊:“周悦!以后后厨有真大佬了!叉烧酥鲜肉月饼蟹壳黄全部自產!” 周悦从吧檯探出头,手里还端著一杯正在打奶泡的拿铁:“你先別激动,先把微波炉里的肉桂卷拿出来再喊,已经糊了三秒了。” 苏冉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著刚整理完的新店厨房设备清单,听见两人在吼,她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明,没问“哪来的大师”,只问了一句:“新店的菜单要改吗?” “改。”陈明接过她的设备清单,在上面圈了几个字中式蒸烤箱、开酥机、醒发箱“重新规划厨房动线,中西双线並行。” 苏冉接过单子,拿出记事本刷刷地写。 她写了三行忽然停下笔,看著陈明:“老板,你该不会哪天再跟我说你连蒸汽船和海运提单都打通了吧。” “蒸汽船还没打过,但巴拿马那边上个月说要寄来一批新样品。” 苏冉笔尖在纸上一顿,然后继续写,什么都没说,但记事本上的字跡明显比刚才用力了。 晚上九点,店里打烊,陈明一个人坐在二楼的老位置上,窗外科技园的写字楼群灯火通明。 他把新厨师的人员简歷文件夹在笔记本电脑旁边,端起苏冉留在他桌上的一杯新调冷萃喝了一口。 手机亮了一下,是阿涛在全员群里发的消息他拍了张烤箱的照片,配了一段发自肺腑的文字:“干了六年烘焙,第一次觉得未来可期。” 后面跟了好几个哭脸表情。 周悦秒回:“大半夜哭什么哭,叉烧酥第一炉我要。” 小罗冒了泡:“晚安拿铁的肉桂粉马上就用完了,谁下单补一下货。” 苏冉发了个系统截图,冷冷地回了一句:“库存自动提醒已经弹了,明天到。” 群聊一条条往上弹,消息提示音在空荡的三楼走廊里迴响,二楼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 陈明没有回覆,只是对著那段文字抿了口冷萃,点开了下一封供应商邮件。 第31章 张老回来后邀约聚会 十二月三號,十个大师傅到齐的那天,阿涛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攥著围裙角,表情像小学生第一次见到课本上印著的科学家本人。 做西式烘焙的五位师傅,领头的是一位法籍华人,姓何,之前在巴黎两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做了十二年甜点主厨。 何师傅进厨房第一件事不是看设备,而是用手背贴了一下大理石板台面的温度,然后蹲下来打开烤箱,拿测温枪对著六个点位逐一测了一遍温控偏差。 测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这台烤箱的底火比面火低八度,烤可颂要翻一次盘。” 阿涛在旁边用力点了一下头。 做中式点心的五位师傅也是个个有来歷,领头的是广州陶陶居出来的老师傅,姓麦,从十六岁开始做酥皮,叉烧酥的摺叠手法能精確到每一次擀压。 麦师傅进厨房的时候背著手先看了一圈,站在开酥机前面沉默了好几秒。陈明走过去:“麦师傅,开酥机新的,温控稳定。” 麦师傅点点头,指著台面:“这里再加一块大理石,西式那边够用,中式酥皮我们得自己控温。” 阿涛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之前在网上查过麦师傅的资料——查完以后好几天没缓过来,一直以为这种级別的师傅只在老字號总店才有,现在麦师傅站在他旁边,指著他做的肉桂卷说“这个摺叠层次可以再加两层”,阿涛激动得拿了个新本子开始记配方细节。 当天下午后厨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设备升级,烤炉重新校准了温控曲线,醒发箱加了湿度分区控制,开酥机换了新的传送带速度模块。 苏冉一开始站在吧檯外面看他们忙活,后来乾脆把记事本往吧檯上一放,亲自把新设备的保修单一张一张对完型號。 周悦趁空隙跑到厨房门口探头,被何师傅手里巧克力熔岩蛋糕的模具布局震住了,回头跟小罗说:“那个巧克力熔岩跟我在杂誌上看到的法国甜品展上的一样。” 晚上打烊后何师傅做了第一批试品法式可颂、巧克力丹麦酥、焦糖千层酥,麦师傅则做了叉烧酥和蛋黄酥,成品摆在吧檯上,所有员工围了一圈,陈明咬了一口可颂,酥脆的外皮在牙齿间碎开,里面的气孔均匀得像蜂巢切片。 他把剩下半个递给阿涛,阿涛接过去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睛就亮了:“我以前做可颂的黄油总是跑出来,这个完全不跑油,何师傅你怎么做到的?” 何师傅淡淡地说:“黄油和麵团的延展性要一模一样,差一毫米就跑了。” 阿涛低下头,翻开他的本子又记了一行。 叉烧酥端上来的时候麦师傅不动声色地站在旁边,周悦咬了一口,里面的叉烧馅还是温热的,酥皮薄如蝉翼,用嘴唇一抿就化。 她一只手捂著嘴防止渣掉在吧檯上,另一只手冲麦师傅竖起了大拇指。 小罗尝了一口蛋黄酥,没说话,默默又拿了一个。 苏冉用刀切开一颗蛋黄酥的截面,把尺寸和层次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的时候抬头冲陈明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明站在吧檯边把所有的试品都尝了一遍,然后在菜单草稿上写了几行字:法式可颂、焦糖千层酥、巧克力熔岩、传统叉烧酥、金沙蛋黄酥。 他把草稿纸推给苏冉,苏冉只看了一眼,就在旁边註上“限时段供应”和预估日售上限,说:“明天把小黑板掛出去。” 新品还没正式上架,消息就先漏了,阿涛当天晚上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可颂截面特写,配文“新师傅做的,我自己先跪了”,下面有个熟客评论“这是时光咖啡?你们要变成烘焙店了?” 阿涛回他:“不是变成烘焙店,是变成有米其林级別烘焙的咖啡店。” 第二天早上,已经有几个老客人进门就趴在吧檯边问巧克力熔岩什么时候上。 十二月七號,周六,张老打来电话的时候陈明刚跑完步。 “小陈,我从北京回来了,下午喝茶,明天打球,有空没?” “有空。”陈明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金翠轩,老位置,两点。” 金翠轩的虾饺还是现包的,凤爪还是燉得够烂,张老面前照例放著他的保温杯,不过今天旁边还多了一杯手冲,陈明从店里带来的翡翠瑰夏。 “北京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孙行长跟我说你上个月在会所又帮他解答了一个资產证券化的问题,他回去跟风控开会,用你给的分析框架重新做了一遍压力测试,结果比他们自己做的准。” 张老夹起一个虾饺,筷子很稳,“你现在在金融圈里是个没头衔但有名字的人了。” 陈明笑了笑,给张老添了茶,他放下筷子看著陈明,目光里带著明显的欣赏,两个月前还是跑道上的一个陌生小伙子,现在对面这个年轻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有了自己的名字和位置,技术圈有人在討论他写的代码,金融圈有人在传他帮孙行长做债务优化分析,咖啡圈则把他当成了南山区的行业標杆。 “我还听到一个事,时光咖啡最近后厨是不是来了一批老师傅?我几个老同事那边都在討论你们的新品巧克力熔岩和那个叉烧酥。” 张老端起来喝了一口,抬眼看向陈明,没往下说,但嘴角带著一点洞悉一切的弧度。 陈明点了点头,语气平常:“是的,来了几位大师傅,西式中式都有,可颂和酥皮系列下周上架。” “我就说你这家店不止要做咖啡。” 张老把筷子搁下,往后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看著陈明,“明天高尔夫我约了老刘老孙他们,小马哥也说有空,上次在店里聊完之后他跟我提起来,说想再见见你,观澜,九点。” 十二月八號,观澜。 陈明到出发台的时候张老已经在等著了,刘总从球车上跳下来冲他一拍背,徐律师站在旁边端著咖啡,她最近开始直接拿时光咖啡的杯子来打球。 小马哥到得稍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那个经典打扮,深灰色连帽衫配运动裤,助理跟了两步就被他挥手留在了停车区。 “陈明,上次你那套协程池的模型我跟我们架构师聊了一下,他觉得节点切换的延迟模型很有意思,今天先打一轮再说。” 他拍拍手套,走向第一个发球檯。 前九洞打得和和气气,小马哥的挥桿很稳健,姿势不算漂亮但准头好,铁桿上果岭的位置总是最安全的那块。 陈明站在发球檯,挥桿幅度不大,收杆时重心压得稳稳噹噹,球弹道不高,落点却总是直直钉在球道中央,打到第四个洞的时候吴总跟刘总嘀咕:“这两个今天都不对劲,一个准一个直,都不像上次那样隨便打了。” 转场的时候小马哥忽然提了一句:“后九別按组打了,咱俩单独一组,我看看你真实水平。” 后九第一洞是四桿洞,小马哥开球,漂亮的小右曲落在球道左侧。 陈明站上去,调整了一下握杆,挥桿球弹道很直,但远,落点直接越过了小马哥的球位,滚到了更前面的位置。 第二洞三桿洞,两人的开球都上了果岭,小马哥的球距洞杯十英尺,陈明的球停在七英尺的位置,两个人都安静地走著上了果岭。 陈明先推,球顺著果岭坡度滚出一道平滑的弧线,进洞。 “好推!”小马哥摘下墨镜喊了一声。 第三洞五桿洞,陈明第二桿就用铁桿攻上了果岭边缘,给老鹰球留了机会。 小马哥从球车上下来,叉腰站在原地看了三秒,扭头冲张老那组的方向喊:“老张,你把一个三级运动员带过来跟我们打,你是不是故意的?” 张老站在隔壁球道上,远远地笑了一声,没回话。 打到最后一洞的时候比分咬得很紧。陈明两桿攻上果岭,小马哥的开球打进了沙坑,但他一桿沙坑救球直接切到了洞杯旁边三英尺,全场鼓掌。 陈明最后的小鸟推滑洞而过,两人最终並列收杆。 从果岭上走下来,小马哥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往推桿套里一塞,转头看著陈明:“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代码比我写得好,现在连球也打得比我好了。” “今天纯属超常发挥。” 陈明把沙坑杆放回球包里,转头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上次的事还没当面谢您,微信支付和附近推荐团队给时光咖啡的推流,我知道是您安排的。” 小马哥摆了摆手,往果岭旁边树上飘下来的几片黄叶看了一眼:“南山好不容易出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流量给谁都是给,不如给真正做得好的人。” 张老几个人从后面走上来,刘总手里拎著推桿还在復盘刚才第十七洞错过的短推。 孙行长跟在后面跟吴总说著什么,看见陈明就喊了一句“小陈你今天打了多少杆”,徐律师已经拎著球鞋往更衣室方向走了。 风从湖面吹过来,把果岭旗吹得啪啪响,远处洒水器在转,细细的水雾在阳光下画出半道虹。 小马哥和张老並肩走在前头,两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陈明。 第32章 聚会收穫称呼「阿明」 十二月十四號,周六傍晚,陈明蹲在书房的酒柜前,手指在第三层那排白酒上来回划了两遍。 系统配的三十六瓶酒他平时基本不碰,偶尔苏冉带朋友来家里吃饭会开一瓶白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在海怡东方的家里第一次正式请客,请的是张仰松张老、刘总、吴总、孙行长、徐律师,还有小马哥,算上张老上次打球隨口提过的那位驹鲍主厨鄺师傅,一共七个人。 驹鲍私房菜在南山区滨海大道3001號,深圳湾体育中心北门一楼。鄺师傅的包间需要提前预订,张老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陈明拉开酒柜玻璃门,在最上层那排白酒里选了董酒三十年陈,一箱六瓶,原箱未拆,瓶身上的封蜡在射灯下泛著哑光。他抽出来掂了掂,又从中层拿了一瓶2009年的拉菲。 这瓶拉菲放在酒柜里从没动过,酒標上“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的字样在暖光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把两样酒用软布裹好放进后备箱。尊界s800的后备箱灯自动亮了,星耀黑的车漆在傍晚的光线里几乎融进了夜色,只有轮轂的暗银边缘微微反光。 驹鲍私房菜的包间不大,刚好放下一张八人圆桌,鄺师傅亲自出来迎,跟张老寒暄了两句,转头看见陈明放在桌上的董酒三十年陈,眼睛亮了一下:“小陈,这酒现在市面上不好找了,原箱的更少见。” “家里刚好有,就带过来了,鄺师傅今晚一起坐。” 七个人陆续到齐,张老还是老样子,保温杯放在桌上但一口没喝,因为陈明一进包间就把他的酒杯倒上了。 刘总脱了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吴总从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樑上研究董酒的背標。 孙行长今天穿便装,但领口还是扣得一丝不苟,徐律师进来的时候把头髮扎了起来,显得比球场上干练一倍。 小马哥最后一个到,连帽衫换成了一件乾净的灰色毛衣,进门第一句话是:“今天只喝酒不聊代码。” “那得看您忍不忍得住。” 陈明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请他入座,把董酒和拉菲分置在桌中央的转盘上。 菜是鄺师傅亲自排的,先上的是驹鲍招牌——冰镇鲜鲍片薄可透光,蘸一点芥末酱油脆中带甜,接著是古法蒸东星斑、黑松露龙虾球、椒盐瀨尿虾、花雕蒸膏蟹。最后上的是鲍汁扣花胶,汤汁浓稠得能掛在勺背上。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从客套变成了鬆弛,刘总端著董酒的杯子靠在椅背上,讲他年轻时在东莞开第一家厂的笑话。 吴总跟徐律师在爭论高尔夫第十七洞的推桿角度,两个人都说对方记错了。 陈明端著酒杯站起来,包间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酒杯端在胸前,目光从一桌人脸上缓缓扫过。 “各位前辈,张老、刘总、吴总、孙行长、徐律师、马总,今天是我在深圳住下来之后第一次正经请客,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带了两瓶酒,感谢大家赏光。”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几个月以来,张老带著我跑步,带著我打球,一步一步把我领进这个圈子,刘总、吴总、孙行长、徐律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年纪小、资歷浅,各位从来没拿年龄和资歷压过我,后来时光咖啡有了起色,各位又是捧场又是帮我引荐,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每一件都记著深受感动。” 他端起杯子,转向张仰松,杯沿压得比张老手中的杯口微微低了一线:“张老,没有您,我今天坐不到这张桌子前,这杯敬您。” 张仰松站起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把酒杯端起来,跟陈明的酒杯碰了一下,碰得很轻。 然后转过身,对著整桌人说了一句:“阿明,是我在跑道上认识的,也是我第一次主动给名片的年轻人。” 他把酒杯放低,目光扫了一圈。 “我第一次跟他跑步,他自己不知道跑了多少公里,但为了跟我一个老头子並排,把配速压了快一分钟,我第一次跟他打球,他一號木第一次握,打了两百三十码,我第一次带他去会所,他跟老孙聊流动性分层,跟老徐聊ai换脸的底层算法,那时候他才认识你们一个多小时。” 张老把杯子端回来,声音不高,但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桌面转盘轻微的旋转声。 “我带过很多年轻人,能在第一次出来就跟你们所有人聊到这种深度的,他是第一个,这几个月我看著他一步步起来,咖啡店从南山一家开到四个新店筹备、供应链从贸易商到庄园直发、金融上帮老孙做压力测试,自己的投资帐户也跑得稳稳噹噹,今天这杯酒不是敬他的事业,是敬他这个人。” 张老把酒杯举高了一点,转向陈明:“阿明,你今天请我们喝董酒三十年,我就送你一句话人如酒,藏得越久越醇,我们都看好你。” 一桌人同时站了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而密集。 孙行长隔著桌子喊:“阿明!以后压力测试我找你,风控那边已经认你了!” 刘总拍了一下转盘,把转到自己面前的拉菲拿起来自己斟了半杯,仰头冲陈明一举:“阿明,你那个可颂记得给我留一盘——我太太催我带了。” 吴总点了一根烟,夹著烟的手指往陈明的方向一指:“你球场上的水平绝对不止你说那点,下次我给你约个正经对手。” 小马哥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把董酒的杯子放下,站起来跟陈明碰了一下杯,说了一句:“阿明,你的架构思维放在网际网路圈也是顶尖的。”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你想做点什么更大的东西,我这边有技术资源可以聊。” 陈明逐个碰过去,每一个都压下杯沿,每一个都回应了一句,孙行长面前他说“那是我本职工作,您以后儘管问”,在刘总面前他说“明天就给您打包送到家门口”,吴总面前他说“您约的对手我得提前加练一个星期”,转到鄺师傅面前,鄺师傅笑著说“阿明这声叫得顺口,以后不叫小陈了”,全桌都笑了。 徐律师站起来,把手机举高,一桌人自发地围拢过来,背景是墙上那幅水墨虾戏图,几只手同时按在陈明的肩膀和后背上,有人的筷子还没放下,有人的酒杯还端在手里,小马哥难得没有躲镜头。 一张不齐整的合影,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鬆弛,笑容带著酒意和暖光。 陈明站在中间,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稳,肩背挺直,没有半点拘谨。 聚会散场的时候,张老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刘总叫的代驾站在车旁边抽菸,看到刘总出来赶紧掐了烟去开车门。 孙行长和吴总分別叫了代驾,小马哥的司机把车停在最靠边的位置,他上车前回头看了陈明一眼:“你上回那点协程池的补充方案,下次我想组织我们微信支付那边几个骨干一起听听。” “没问题,到时候我把ppt做好。” 陈明帮他把车门关上。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陈明脱下衬衫掛进衣帽间,冲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妹陈霞在“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里的消息。 她发了两张截图,第一张是微博热搜话题榜,陈明放大了才看清楚標籤——#深圳最牛程式设计师咖啡馆老板#。 话题点进去是今晚聚会的合影,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配文很简单:“深圳某神秘大佬私宴,腾讯小马哥、银行行长、律所合伙人同框,c位是时光咖啡老板陈明。” 第二张是小马哥的微博页面截图,小马哥转发了一条技术论坛討论时光咖啡点单系统架构的帖子,配文只有三个字:“自己看。” 下面是评论区里一排排的问號和“马总被盗號了?”的留言。 陈霞在截图后面发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激动:“哥!!!热搜那个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你没发现你站c位吗!!!还有马总转你帖子是什么意思!!!你上次不是让我低调吗怎么自己上热搜了!!!咱妈刚才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我看错了,我说我没看错就是你,咱爸在旁边说了一句『让他自己解释』——” 陈蕊跟著在群里接了一句:“学校的同事刚问我陈明是不是我弟,我说是,他们都不信,明明你现在需要保鏢。” 母亲王芳发了条语音,陈明点开,母亲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担心的复杂情绪,背景音里能听到客厅的电视在放豫剧:“明明,你大姐给我看了那个新闻,说你在什么热搜上,你是不是又去跟人家喝酒了?別老喝酒,注意休息,你婶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家明明出名了,你说我该咋回?” 父亲陈建国的消息最后弹出来,简简单单四个字:“干得不错。” 陈明站在客厅落地窗前,书房的暖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在阳台的琴叶榕上投下一片温润的剪影。 他把父亲的四个字反覆看了两遍,才按住语音键回了母亲一句:“妈,就是跟朋友吃了个饭,没事,大婶那边您就说朋友之间正常聚餐。”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进书房,从酒柜里重新拿出一只乾净杯子,就著今晚没喝完带回来的几杯残酒里最后一点底子,倒了小半指董酒,酒液在杯底晃了一圈,他在茶台前坐下,没有开大灯,只留著黄铜檯灯那一小圈暖光。 紫砂壶里泡的是肉桂,这泡已经泡了五六道,淡了,但放到唇边还是有桂皮香的回甘。 他抿了口茶,低头看著搁在茶台上的手机,屏幕里那九个人站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各自举著杯,姿態隨意而放鬆。 他站在张老和小马哥之间,肩背挺直,嘴角微扬,不是受宠若惊的笑,而是知道自己配得上这张桌子的笑。 小豪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像平时那样播报任务,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阿明,这个称呼的转变,是本系统这段时期观察到的最重要的变量。” “这个不叫变量,” 陈明把茶杯搁在紫砂壶旁边,靠进椅背里,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叫信任。” 深圳湾的海面沉静无波,远处跨海大桥的车灯匯成一条细密的银链,书房里只剩下茶香和淡淡的酒意。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群聊还在弹新消息陈霞已经把他的合影设成了家庭群的群头像。 第33章 热搜之后的早晨 林晚是在地铁上看到那条热搜的。 周一早高峰,科技园方向,她被挤在车厢中间靠门的位置,一只手拽著吊环,另一只手举著手机刷微博。 热搜榜往下滑到第二十几位的时候,一个话题標籤让她手指停住了#深圳最牛程式设计师咖啡馆老板#。 她点进去,第一张图是一群人在包间里的合影。背景是某家私房菜馆的水墨虾戏图,灯光暖黄,桌上杯盘交错。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画面中间的人——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肩背挺直,嘴角带著一点不张扬但很稳的笑意,旁边站著一个戴银框眼镜的瘦削男人,再旁边是一个头髮花白但腰板很直的老人。 林晚把图片放大,盯著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是他,酒店那天早上仓皇逃离时连衬衫扣子都扣错了的那个男人,现在他站在一群大佬中间,姿態从容,眼神篤定,像是本就属於这张桌子,那时候慌乱狼狈、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利索,现在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衬衫,站著的样子像一棵被风摇过的树终於站稳了。 林晚咬了咬下唇,把图片缩小,开始看配文和评论,配文很长,把她想搜的信息全写在了里面,时光咖啡,南山科技园科苑路17號,大眾点评南山区咖啡热门榜第一名。 老板陈明,华南理工计算机系毕业,在网际网路公司做了七年程式设计师和主管,辞职后接手咖啡馆,自己写点单系统,小程序被腾讯內部称为“小店铺最优並发方案”。 评论里有人说他“一个人顶一个技术团队”,有人说他是“被咖啡耽误的技术天才”,还有人贴出了小马哥的微博转发截图。 小马哥转发了他的技术帖子,配文只有三个字:“自己看。”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她知道这个人有点底子。那天早上在酒店房间短暂的对峙中,她记得他回答问题的方式简洁、准確、不推卸,即便是最狼狈的时刻,也没有说一句推脱责任的废话。 但那天早上的陈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刚拿到期权套现,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眼神里全是宿醉后的血丝和慌张。 现在不一样了,她盯著那张合影里的陈明又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把手机屏幕按灭。 地铁到站的广播响了,她没注意是哪一站,只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脸上有点发烫,她用力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机丟进包里。 可过了一站她又把手机掏出来了,这一次是直接打开了大眾点评,在搜索栏里输入“时光咖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评分很高,评论数比一般独立咖啡馆高出一大截。最新的几条评论全在说新上的可颂和叉烧酥,有人写得特別夸张“这个可颂的层次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她把评论一条条往下翻,翻到一条带图评论,图片是一个人在时光咖啡二楼靠窗位置拍的吧檯,配文写著:“最近坐在窗边可以看到老板本人,很年轻,完全看不出三十的样子。” 她盯著“很年轻”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又打开微信小程序搜索时光咖啡,界面確实极简洁,交互流畅得不像一般餐饮店的点单系统,底部有一个很小的水印——designed by chen。 她盯著那行水印,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抿平了,之前在酒店初次知道他是程式设计师时,只觉得是一个普通的网际网路从业者,没想到他的水印已经打在了小马哥都认可的架构上。 然后她退出了小程序,把手机塞回包里,仰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车子晃了一下,她睁开眼,发现玻璃上映著自己的脸嘴角居然是翘著的,她立刻收住表情,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她。 算了,顺其自然吧,那天早上已经说好了不纠缠、当没发生过,三个月过去了,这个人没有找过她,她也遵守了约定,现在的他只是恰好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仅此而已,如果以后有缘再遇到,到时候再说,如果没有,那就没有。 她重新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时光咖啡的页面,手指在“收藏”按钮上悬了好几秒,最终没有点下去,只是截了张地图位置图存进了相册,存完之后她退回到桌面,把大衣裹紧,跟著人流走出了车厢。 早上六点半,陈明已经在深圳湾公园跑道上跑了七公里。 运动手錶震了一下,配速稳定在五分十五秒,海风从深圳湾方向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潮气。 张老去外地出差了,今天最后两公里是他一个人跑的,他的呼吸节奏很稳,脚下碳板跑鞋的回弹一如既往地直接,但他刻意把步频调慢了一点,吊著最后三百米做衝刺。 连续跑了三个月从不中断,现在膝盖不酸、肩颈不僵周奖励那轮身体强化从亚健康拉回健康之后,这个日常跟以前在出租屋里熬大夜还要灌咖啡撑早班的自己仿佛不在同一个维度。 跑完步回到海怡东方,冲澡换衣服,衣帽间里新添了几件厚衬衫,深圳十二月终於有了点凉意。 他挑了件藏蓝色的牛津纺衬衫,换上深灰长裤,出门前顺手从茶台上拿起昨晚冷掉的半壶肉桂倒进杯里喝了一口,冷茶有冷茶的好,桂皮香沉在舌根。 到时光咖啡的时候苏冉已经在吧檯后面核对新店装修报价单了,何师傅的麵包房凌晨四点就亮起了灯,第一批可颂刚出烤箱,焦糖千层酥的黄油香气从后厨飘出来,整条科苑路的早晨都是甜的。 周悦正在往小黑板上写新品推荐,看到陈明进来,冲二楼方向努了努嘴:“老板,刚才有人在二楼包间问能不能见你,是前海一家私募的合伙人,说他们团队想周五包一层做策略会。” 陈明点点头,没上楼,先在靠窗工位打开笔记本电脑,深蓝色“e”字图標跳了一下。 他点开,投资帐户的持仓组合又跑过一个完整的交易周,收益率曲线平滑上行,他扫了几眼几只核心標的的波动率数据,调整了一笔港股消费蓝筹的止盈线,又补了一点东南亚科技etf的头寸。 小豪的声音在他调整完最后一笔掛单时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跑步里程突破新节点,触发意外隨机奖励。” 陈明手指从键盘上移开,端起桌上苏冉刚端来的热美式喝了一口,奖励的触发节点越来越密了,从最初的固定天数到后来的隨机里程,每次都有惊喜。 “本次隨机奖励为:天使投资项目评估及投资眼光,大牛级。” 小豪的语调平稳中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宿主获得该技能后,將能够仅凭商业计划书、团队背景和初步尽职调查数据,精准判断一个初创项目的核心竞爭力和潜在风险,评估其未来三到五年的成长曲线,涵盖赛道分析、团队评估、財务模型检验、退出路径预判等天使投资全流程,说得更直白一点宿主以后看早期项目,跟您现在看代码一个速度。” 陈明放下杯子,嘴角扬了起来,之前系统给了他金融市场全套投资技能,那个更多是基於公开市场的数据分析和组合管理。 现在这个是天使投资的眼光面对一堆乱七八糟的商业计划书和包装过的路演ppt,用最短时间找到真正有爆发力的赛道和团队,並且精准避开那些看起来漂亮但一投就雷的陷阱。 公开市场投资是把剑,天使投资是把刀更短、更快、更贴身,有了这个技能,以后无论自己下场投早期项目,还是用东昇资本的名义做天使,都能在创投圈分到真正的好蛋糕。 而且这个技能会替他筛选出最合適的人,系统之前给他的十位烘焙大师已经证明了忠诚度100%的好处在哪,未来的投资和管理团队,他同样需要一双能看透人也被规则保护的眼睛。 “小豪,” 他在脑子里问,“这个技能能不能跟之前的金融投资技能叠加?” “可以,宿主可以把天使投资的判断作为前端信號,决策后用公开市场投资技能在后续轮次进行財务验证和退出规划,两者互补,覆盖项目从天使轮到ipo的全生命周期。” 他关掉对话框,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上的投资帐户,收益曲线还在往上走,但他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等新店全部开业、现金流稳定之后,时光咖啡的利润可以沉淀一部分作为天使资金,不需要很大,但足够他在科技园附近找到下一个像他一样憋著一股劲、只差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年轻人。 手机亮了一下,是销售那边一个商务发来的消息,他在张老的建议下约了一位前华为的车载业务工程师,对方刚从华为出来想创业,方向是咖啡机吧檯效率提升的iot设备。 陈明靠著刚才拿到的大牛级眼光已经把对方的bp预读了一遍:赛道有壁垒,盈利模型合理,供应链排期偏保守但可以补。 他给对方回了一条语音:“周二下午三点,时光咖啡三楼见。” 发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回桌上,阿涛正端著一盘新出的叉烧酥从后厨走出来,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展示柜的玻璃。 店门被推开,第一批早班客人裹著十二月的凉风走进来,整个一楼瞬间瀰漫开咖啡豆和黄油酥皮交织的气味。 第34章 第一次天使投资项目 周二下午三点,时光咖啡三楼露台。 陈明把遮阳伞往旁边挪了半米,让阳光刚好打在桌面上又不刺眼。桌上摊著一份商业计划书,封面印著“云豆智能”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咖啡机吧檯效率提升iot解决方案。 对面坐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髮有点长,戴一副黑框眼镜,穿著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人叫方岩,前华为车载业务工程师,上个月刚从华为裸辞。 他的bp写得不算漂亮,但第三页的技术架构图让陈明多看了好几眼,自研的温控探头模块精度做到了正负零点三度,成本比进口方案低了六成。 “你这个探头在华为时用在车载系统的哪一块?车载传感器的工作环境和咖啡机完全不一样,高温高湿加蒸汽侵蚀,耐久性怎么解决?”陈明把bp翻回第三页。 方岩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但条理很清:“用在我们一款车载温控模块上,车规级,我做了半年老化测试,探头封装用的就是当时给车载系统做的防水等级,蒸汽环境没问题,缺的是落地场景,我原本以为车载市场够大,但车规供应商的准入门槛太高了,我一个刚出来的根本打不进去,咖啡机这个赛道我调研了小半年,深圳光是独立咖啡馆就有上千家,连锁更不用说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在时光咖啡做第一个落地测试?” “对。我不收测试费,设备免费装,数据归您。” 陈明端起桌上的冷萃喝了一口。他看了看方岩的技术架构图,又看了看他的財务模型很保守,几乎没有任何水分,连折旧都算得清清楚楚。 生意做久了,他见过太多包装漂亮的案子,这个案子技术有壁垒,市场有空间,创始人坦诚、务实,所有算出来的数字都留足了余量,像他当年刚进公司写代码时一样,底子扎实,只是缺一个机会。 “不用免费测试。” 陈明放下杯子,“设备按你的报价来,我投你天使轮,前海那边有几家咖啡馆的老板我认识,测试场景可以扩展到不同规模的店铺,独立小店、中型连锁、商场店都覆盖一遍,后面的路你自己走,我只投钱、给场景、不干涉日常运营。” 方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被改得密密麻麻的bp,又抬头看了看陈明,確认自己不是在跟一盆迷迭香说话,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协议我让律师擬好了发你。” 陈明站起来,伸出手,“欢迎你成为我第一个天使投资项目。” 方岩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三楼露台的遮阳伞刚合上,阿涛就端著新出炉的叉烧酥上了楼。 他还繫著围裙,麵粉印在右脸颊上,但表情跟往常不一样,不是那种“老板你尝尝”的期待,而是有点紧张,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半天。 “老板,不,陈总。”他站在桌边,把盘子放下,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陈明看著他:“怎么了?” “我想正式拜麦师傅为师,不是嘴上叫叫那种,是正式的拜师,我问过麦师傅了,他没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说要问问您的意思。” 阿涛咽了一下口水,“我在时光咖啡干了快三年,之前觉得自己会烤几个麵包就已经不错了,麦师傅来了以后,我觉得我以前那都不叫手艺,我现在想重新开始。” 陈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阿涛的脸涨得通红,但不是因为热。 “行,拜师仪式你自己筹备,传统规矩按麦师傅说的来,费用店里面出,拜师那天所有人都在。” 阿涛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跑,差点撞到正上楼的苏冉。 苏冉侧身让他过去,走上露台,手里照例拿著她的记事本。 “老板,阿涛刚才差点摔一跤,你让他拜师了?” “他自己想拜的。” 陈明站起来,拉了把椅子给她坐,“你来得正好,有个事要当面跟你谈。” 苏冉坐下,记事本翻开,笔已经握好了。 “四家新店的店长储备名单我看过了,周悦定罗湖,小罗调福田,宝安和龙华的外招人选也基本敲定,这批店长以后归总部统一管理,你一个人肯定管不过来,所以从现在起你是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专职负责全线运营和店长管理,南山旗舰店的日常店长也先由你兼任,等新店全部开业稳定后我们再选新店长。” 苏冉的笔尖停在纸上,悬了大概两秒。 她抬起头看著陈明,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她入职时光咖啡时,这里还只是前老板手上的一家单店,那时候的吧檯才两个人,后厨一台旧烤箱,现在不到半年,门店要开到全深圳,而她马上要成为副总。 “老板,” 她把笔放下,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谢谢。” “另外,公司主体变更后的財务制度要建起来,旗舰店的房產是我个人的,不属於公司资產,公司每月按市场租金標准向陈明支付店铺租赁费用,合同让徐律师擬。” 苏冉把这句话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没有再抬头。 三天后,拜师仪式在时光咖啡三楼举行。 阿涛把厨房擦了三遍,连烤箱顶部的陈年油垢都用钢丝球蹭掉了,他在吧檯旁边支了一张小方桌,铺上从家里带来的乾净红布,摆了一杯热茶和两盘自己做的点心,法式可颂和中式叉烧酥各一盘,麦师傅坐在方桌后面,穿了件新换的对襟盘扣衫,腰板挺得笔直,面前热茶的蒸汽往上飘。 店里的全职员工全到了,几个新来的兼职大学生站在楼梯口踮著脚尖往里看,手机在兜里攥著又不敢掏出来拍。 阿涛走到桌前,双手端起茶盏,双膝落地,茶水晃了一下没洒出来,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攥得发白。 “师父,喝茶。” 麦师傅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站起来,把阿涛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头顶的麵粉:“以后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洗台面,台面不乾净,做不出乾净的酥皮。” 简单的规矩,但阿涛认真地点了点头。 厨房外面响起一阵掌声,周悦拍得最响,小罗站在角落也跟著鼓掌,苏冉靠在吧檯边上轻轻地拍著手,眼睛里有点亮。 陈明站在人群最外侧,没有鼓掌——他端著那杯麦师傅特意留给他的冻顶乌龙,靠在露台门框上,隔著三四个人的肩膀看著阿涛端著拜师茶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看周悦拉著新来的两个兼职大学生嘰嘰喳喳地解释这杯茶的含义,茶水很烫,他吹了两口,嘴角提起来就没再放下去。 同一层楼的另一边,旗舰店新员工培训也在同步进行。 何师傅带著五个新来的烘焙学徒在厨房里做可颂摺叠训练,大理石板檯面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麵粉,何师傅拿擀麵杖点著麵团说“第三折第四折之间的鬆弛时间不能省,省了层次就塌”。 学徒里有个小姑娘叫小陆,刚从烘焙学校毕业,第一次上手摺叠直接漏油,急得快哭了,何师傅没骂她,把她漏油的麵团放在旁边当反面教材,又拿了一块新麵团重新演示了一遍,让她再试。 苏冉在一楼大厅培训收银系统,墙上投影著陈明自己写的那个小程序的操作流程。 五个新来的咖啡师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方桌前,苏冉从头开始教他们怎么操作小程序菜单,怎么加入新品,怎么处理高峰期分单调度。 周悦站在旁边帮忙演示,时不时补充一句“出杯一定核对取餐码”之类的日常提醒。 新人的工服是前天刚到的货,藏青色,领口绣著时光咖啡的新logo,一个极简的咖啡杯轮廓,杯沿冒出一缕蒸汽,蒸汽弯成的弧度刚好是时钟指针的形状。 小陆在厨房里第一次穿上这件工服,袖子有点长,她挽了两圈,对著不锈钢面板的倒影看自己的侧脸,耳朵红了。 陈明从露台走下来,经过培训区,苏冉正弯腰帮一个新来的咖啡师调试小程序帐號。 她直起腰来,看向陈明,两个人隔著几张桌子,视线在吧檯的咖啡机和满屋子新工服的藏青色之间碰在一起。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打烊后陈明一个人坐在三楼露台上,遮阳伞收了一半,周悦跟新来的兼职大学生在二楼包间里练拉花,窗外远处科技园的写字楼群亮著灯。 桌上摆著阿涛今天拜师用过的茶盏,已经凉了,他重新倒了一杯热水,端起杯子,看著盏底那片沉下去的茶叶缓缓转著圈。 今天正式任命苏冉为副总,他签完任命书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同於拿到產权证时的感觉,这不是系统发的礼包,是他自己带出来的队伍,是他一块砖一块砖亲手砌起来的墙。 茶盏里那片茶叶终於沉到了底,他拿起手机给苏冉发了一条微信:“旗舰店租赁合同的事,明天跟徐律师確认。” 苏冉秒回了:“好的,老板。” 他锁掉手机屏幕,远处深圳湾的海面被月色铺成一片灰蓝。 第35章 完成第一份投资合同 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在三十六楼,落地窗外是深南大道连绵不断的车流,阳光斜斜地铺在会议桌上。 徐律师把两份合同並排摆开,一份是云豆智能的天使轮投资协议,一份是时光咖啡旗舰店的租赁合同,她的眼镜片反射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划了两下。 方岩坐在陈明旁边,黑框眼镜推了好几次,他带来的两个合伙人一个做嵌入式开发的,一个做市场推广的坐在对面,面前的矿泉水瓶一口没喝,做嵌入式的那个手指一直在大腿上敲代码,眼睛不看人,做市场推广的那个倒是很稳,但手里的笔转个不停。 “云豆智能,投前估值一千两百万,含专利。” 徐律师把估值报告推到方岩面前,指尖点在专利评估那一栏上,“陈明先生以个人名义出资三百万,投后估值一千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方岩作为创始人和技术核心,持股不低於百分之五十一,期权池预留百分之十五,这部分你们三位自己分配比例。” “没有对赌,没有回购条款,三百万全部用於產品叠代和首批量產,不花在装修和差旅上,唯一的附加条件是测试场景我提供,包括时光咖啡五家门店在內,以及前海那边我朋友开的几家独立咖啡馆,测试数据归双方共享,后续版本如果继续合作,时光咖啡有优先採购权。” 方岩接过估值报告,翻到专利评估那一页,他的手指在页脚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陈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做嵌入式开发的那个合伙人终於停止了敲大腿,把手放在桌面上,抬头看了陈明一眼:“陈总,这个估值比我们自己预估的多了两百万,我们之前找过几家机构,最高给到八百万,而且都要签对赌。” “我跟专业投资机构不同,他们要財务回报,我要的是方案落地,你做车规级温控探头,核心参数做到正负零点三度,这个精度放在咖啡机上行不行,只有跑完现场测试才知道,所以我不是在赌你们的估值,我是在买一个可能性。” 陈明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把笔帽轻轻搁在合同上,“前提是技术参数不造假、不注水,能做到吧?” 做嵌入式开发的合伙人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方岩签完字把笔放下,那支笔在桌上滚了一圈,被他自己接住了。 他握著那支笔,手指关节攥得发白,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陈总,三个月前我从华为离职,所有人都说我脑子有坑,车规不做去做咖啡机,今天之前我还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不觉得了。” 徐律师把签署完毕的天使轮协议收进档案袋,顺势从袋里抽出另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深蓝色封面,烫银的標题,时光咖啡旗舰店租赁合同。 时光咖啡旗舰店的不动產在陈明个人名下,公司每月按市场租金標准向陈明支付租赁费用。 徐律师把租金数字和支付方式那一栏指给陈明看,说按周边同类独栋三层商铺的均价核过,比市价略低但合规。 陈明看了五秒,签了字。 “陈总,你在时光咖啡体系里的身份现在是三个,房东、创始人、投资人。每一项都要单独核算,天使投资这部分,云豆智能如果未来上市或者被併购,你的股份跟你的个人资產直接掛鉤,跟时光咖啡没有法律关係。” 徐律师把合同副本推到他面前。 陈明点了点头,合上笔帽。 从锦天城出来,深南大道上阳光正好。方岩在电梯里已经开始给他的嵌入式合伙人打电话,说到一半捂住话筒转头问陈明:“陈总,测试样机下周能进店吗?” 陈明说能,方岩对著电话那头吼了一声“下周进店”,电梯门开了,他大步走进阳光里。 时光咖啡一楼,下午四点半。 苏冉正蹲在吧檯后面清点新到的生豆。 瑰夏竞標批次昨天刚从巴拿马发出来,今天运单就显示已到香港,预计后天清关完毕就能入库。 何师傅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著一盘刚烤好的巧克力丹麦酥,问她能不能让新来的小陆去厨房帮忙叠可颂,小陆最近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完成摺叠了。 周悦在吧檯拿蒸汽棒打奶泡,一边打一边跟旁边的新人咖啡师说“出杯一定核对取餐码”。 小黑板上今天的限定写著“焦糖千层酥售罄,明日请早”,阿涛拿粉笔在“售罄”两个字下面又加了一道下划线,还画了个叉烧酥的简笔画。 陈明从侧门绕进吧檯,苏冉把生豆入库单递给他签字,他靠在吧檯边上,一边签一边对她说:“旗舰店的租赁合同今天签了,从下个月开始公司每月按市场租金付给我,另外方岩天使轮的事彻底落定,下周测试样机进店,你跟周悦、何师傅提前对接一下装机位置和调试时间。”说完顺手拿起周悦刚出杯的热拿铁抿了一口,又放回她檯面上。 周悦瞪著那杯被偷喝了一口的拿铁,张嘴刚要说什么,陈明已经转身上了楼。 苏冉在旁边微微侧过头,压住嘴角弯起的那道弧线。 晚上回到家,客厅落地窗外科技园的灯火亮成一片,陈明在餐厅的岩板餐桌上把今晚要打包的礼物一样一样摊开。 给母亲的是一条深红色的羊绒围巾和一个泡脚桶,围巾是前几天在万象城挑的,导购说是今年的新款,触感软得能裹住一整个冬天的冷,泡脚桶带恆温按摩功能,母亲王芳的膝盖天冷就疼,陈霞上次视频时说妈每天晚上拿塑料盆接热水泡脚,水凉了再续一壶,一晚上要续好几次。 他挑泡脚桶的时候让导购把温度设定从三十八度到四十五度示范了好几遍,最后选了操作最简单的一款,按键只有两个,开和关。 给父亲的听书机是张老推荐的。张老说这款音质好,电池续航长,可以存上千个小时的音频,里面已经预装了一整套《百家讲坛》和《中国通史》,还有豫剧全集的数字版。 陈明试了一下外放音质,音量大而不刺,父亲耳朵有点背,在村口老槐树下听收音机时常把音量拧到最大,村里的老太太们笑著绕道走,这听书机有了豫剧,他大概能从早听到晚。 给陈蕊的护肤品是请徐律师推荐的一套抗衰老套装,附带一瓶防晒霜,陈蕊当老师天天站讲台,粉笔灰对皮肤不好,陈明在导购台写贺卡的时候停了片刻,想起大姐刚结婚那年用第一个月工资给全家人各买了一件新衣服,唯独没有自己的。 给两个小傢伙的礼物包得最早,乐乐的编程机器人是进口教育套装,带图形化编程界面,陈明拆开包装检查过传感器和电机,確认每一个接口都能正常通信,然后重新封了箱。 果果的小裙子是粉色的,裙摆带一层薄纱,他在万象城的童装区比划了很久,选了一件比果果报过来的尺码大半码的號。 给陈霞的是华为最新款的电脑。 他挨个拍了一遍礼物照片,发到“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的群里。 “给妈买了围巾和泡脚桶。给爸买了听书机,给姐买了护肤品。给乐乐和果果也各带了一份,不多,都提前寄回去。” 陈蕊最先回:“明明,泡脚桶妈念叨了两年,你姐夫去年给她买了一个,她嫌贵退了,这个你別买太贵的,不然她又退。” 陈明看著屏幕没爭辩,只回了两个字:“不贵。” 母亲王芳的语音消息是陈蕊在旁边教的,声音依然带著標誌性的漯河口音:“泡脚桶別退了,妈说谢谢你,但你大姐说你又买围巾又买泡脚桶,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背景音里能听到电视在放豫剧,偶尔夹杂几声村口狗叫。 “没花多少钱,您用就行。” 父亲陈建国在群里发了一张听书机的外包装照片,是陈明刚才发过去的那张,配文七个字:“有了这个还有人听戏”,大概是已经自己打开了预装的豫剧全集。 “寒假大家一起来”陈明打字把早就在脑子里转了多遍的盘算敲了出来,“姐带著乐乐和果果一起来,霞霞到时候也从郑州过来,爸妈也来深圳过年吧,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这边房子够住,四房两厅,儿童房我早留好了,店里寒假忙,霞霞来刚好可以帮著做收银实习,年货和年夜饭我来安排。” 陈霞秒回:“啊——!!终於等到这句话了!我放假是一月二十六號,那时候都快过年了!我已经在翻衣柜了!咱妈咱爸你们不许不去!@王芳@陈建国” 陈蕊回:“乐乐已经在我旁边喊『舅舅』了,果果也跟著喊,她们两个现在在客厅围著我的手机转圈圈,说要坐舅舅那辆车里的大电视。” 王芳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欣喜和对全家人同行的憧憬:“明明,你房子够住吗?四房够不够?你大婶上次还问俺家过年去哪,我说去深圳之前是没底气说,现在俺家儿子在深圳有房有店有车有名气,俺想去就去,我回头蒸点你们爱吃的扣碗、酥肉和小酥饼带过去早几天就收拾行李,让你爸把他那套新衣裳带著,你爸!你听见没!儿子说叫我们也去深圳过年!” 最后一句是背景里衝著老伴喊的。陈建国中间插进来的那句语音很短:“我只要外孙在,不用带酒去深圳买!” 显然王芳还在边上数落他“你那酒人家深圳什么酒没有”。 陈明靠著沙发扶手,把群聊往上划,反覆看了几遍那几条语音和文字,茶几底下摊开的快递单已经填完两张,厨房里的灯被他顺手打开又关上。他 本想现在就去煮碗面,走到半路又折回来坐在沙发扶手上继续看手机会深圳的冬夜落地窗外起了一层薄雾,客厅里空调温度刚好,赤脚踩在地板上不觉得凉。 十二月在可颂的黄油香气和方岩的测试样机嗡鸣声中走到了最后几天。 时光咖啡五家门店的装修进度都在按计划推进。罗湖万象城店开始设备安装,福田cbd店的旧仓库改造已经封顶,宝安和龙华店的铺面开始铺设水电管线。 方岩的咖啡机温控探头第一批测试样机装在南山旗舰店的吧檯下面,周悦每天在吧檯做第一杯拿铁前要先用探头测一遍蒸汽棒温度,然后把数据拍照发到和云豆智能共建的测试群里。 何师傅每天的工作日誌多了一栏“后厨设备温控记录”,阿涛练摊的时候顺手抄一份放到陈明桌上。 十二月最后一天,陈明从深圳湾公园跑完步回来,冲完澡换好衣服,坐在书房里等,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过了七百五十公里。 小豪的声音在晨光里准时响起:“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跑步四个月,第四次月度奖励將在明日元旦解锁——” 陈明端起茶台上刚泡好的肉桂,吹了吹杯口的白气。 “跨年礼物。” 小豪补了一句。 第36章 成功进入亿元俱乐部 陈明在书房里坐到深夜。 紫砂壶里的肉桂泡了七道已经淡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彭博终端还实时滚动著盘后数据,投资组合的收益率曲线稳稳地跑在基准线之上。 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了七百五十公里从系统激活那天算起,连续四个月,每天十公里,深圳湾公园的跑道被他用脚底板顛了足足四个月。 深圳湾的海面黑沉沉的,远处跨海大桥的灯串成一条细密的银链,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元旦。 2026年就要到了,往年的跨年夜他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在出租屋里吃泡麵看別人家的烟火,今年换了房子、换了工作、换了身份,但他依然不想出门。 “小豪,” 他靠在椅背上,“你说的跨年礼物,今晚发还是明天发?” “凌晨零点。” 小豪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点期待,“本次奖励比较特殊会將宿主十二月的月度奖励与年度奖励合併发放,体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宿主可以先做个心理建设。” “多大的体量?” “比我当初忘记跟你提绑定礼包那次还大。” “……你终於承认你当时是忘了。” “叮!现在时间是2026年1月1日零点整,恭喜宿主完成连续跑步四个月,並成功跨越新的一年,月度奖励与年度奖励已合併解锁,正在发放中,本次跨年大礼包包含以下四项。” 陈明坐直了身体。 “第一项,东昇资本正式实体化,从原本的离岸纸面公司、壳公司的状態,正式转化为完整的管理公司实体,本系统已为宿主组建了整套顶级资產管理团队,共计五十人。涵盖总经理、副总经理及投资、財务、行政、人事、法务、风控、宣传、公共关係等全部核心部门。” “五十个人?” “总经理林致远,四十七岁,特许金融分析师,曾任职於全球顶级另类资產管理机构,拥有二十年跨资產类別与跨境投资管理经验,歷任多家世界五百强集团董事,具备董事长级別的战略视野和资本市场全流程操盘经验,从今天起,他就是东昇资本的ceo。” 陈明愣了一瞬间,这个配置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管理团队”的想像边界。 “財务总监、风控总监、法务总监、人力资源总监、行政总监、公共关係总监、投资分析团队、基金运营团队……全部配齐,所有人员均已拥有完备的职业履歷、社保记录和行业资质,今天一早就可以正式就职,办公地点暂设海怡东方花园裙楼商业中心三层,距宿主住所二百米,另外,所有团队成员的忠诚度均已锚定为百分之百。” “第二项,奖励公司运营资金一亿美元。该资金已注入东昇资本的对公帐户,宿主可以自由支配,用於公司运营、基金设立、项目投资及日常管理,需要强调的是,这笔资金属於宿主名下法人主体的资產,是团队运营的弹药,不是宿主的个人消费金,当然,挪用给法人名下其他主体同样合规,至此,宿主的总资產净值已正式突破一亿美元。” 第二只手也放回了膝盖上,一亿美元的公司运营资金,这东西跟他之前拿到的五百万美元投资种子帐户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一个是让他练手的战术训练场,一个是让他正式开始战役的战略武器库。 “第三项,公司行政级座驾一辆。” 小豪的语速不紧不慢,“迈巴赫s680,顶配,曜岩黑色,车身四门,內饰玫瑰金与深海蓝双拼真皮,后排独立行政座椅,已配备专属司机,车辆已停放於海怡东方花园地下车库a区1號位。” 陈明嘴角抽了一下,迈巴赫s680,比他的尊界s800又高了一个级別,而且配了专属司机。 “第四项,个人专属服务团队,助理一名,司机一名,安保人员九名,合计十一人,忠诚度均已锚定为百分之百。” “助理沈南溪,三十岁,北大光华管理学院mba,精通中英德三语,拥有国际商务礼仪师认证和pmi项目管理认证她的职责是对接商务行程、管理日程安排和社会事务,同时保护宿主的个人隱私。团队分工均已明確:您刚才听到的司机隶属司机岗,九人安保小组负责宿主的住所、出行和社交安保,她本人及整个服务团队已在海怡东方花园裙楼待命。” 2026年的第一个早晨,陈明照例六点半起床,在深圳湾公园跑完了新年第一跑。 海风吹过来带著冬天的凉意,碎成一片片细鳞般的光斑。回海怡东方的时候他绕到裙楼商业中心,三楼的玻璃门上已经贴了“东昇资本”的字样,极简的黑色字体,跟这栋楼的气质浑然一体,透过玻璃能看到前台已经布置妥当,绿植是新摆的,地毯是新铺的,连空气里都飘著新装修后特有的淡淡木香。 上午九点,他第一次正式踏入东昇资本的办公室,林致远站在前台后面等他,四十七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西装,银灰色领带,身板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握手时掌心乾燥有力,力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你知道这个人靠得住。 “陈董,五十人全部到位,各部门总监已经在会议室等您。” 会议室长桌两旁坐满了人,財务总监是位干练的中年女性,面前摆著三份已经列印好的財务报表,表头都標註了“东昇资本”。 风控总监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手里拿著一份跨境投资的合规框架草案,封面印著“供陈董审阅”五个字,法务总监正低声跟上个月徐律师派来的对接人沟通著什么,人力资源总监面前的文件夹標籤栏分五行排列,行政总监和宣传总监坐在一侧,每个人都安静地垂著眼,等他开口。 陈明在林致远旁边坐下,没有长篇大论。 “以后东昇资本的具体运营由林总负责,各部门直接向他匯报,重大投资决策和战略方向,我跟林总一起定。” 他把面前新印的名片——东昇资本·董事长·陈明推到会议桌中间,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另外,公司对公帐户已经注入了一亿美元的运营资金,林总,后续基金设立和重点项目推进,你来牵头,我这边的节奏不变,早上跑步,白天看店,下午回来看你们的方案。” 林致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压出整齐的印痕,抬头看了陈明一眼:“陈董的节奏我已经了解了,今天下午会先確立投决会的议事规则、年度预算框架,以及一季度首批基金的发行方向,我这边的推进速度不会辜负您的授权。” 陈明从东昇资本出来,站在裙楼门口阳光里活动了一下脖颈,往南二百米是海怡东方的家,往西不到四百米是时光咖啡旗舰店。 沈南溪已经等在楼下了,她穿著深蓝色的修身风衣,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著一份已经整理好的行程安排,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但信息密度极高,陈董,东昇资本当前全部成员花名册和分工表已同步发送到您邮箱子司机今天早上完成了迈巴赫s680的全面检查,安保团队九人排班表,您的住所、时光咖啡旗舰店、以及频繁出入的停车场一带,今天开始执行覆盖。 地下车库a区1號位上那辆曜岩黑色迈巴赫s680安静地停著,中网是经典的盾形格柵,轮轂是多辐锻造拋光款式,后窗隱私玻璃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浅蓝。 车钥匙握在司机手里,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姿笔挺,从腰线到肩背像根拉直的钢尺,看到陈明走近,微微頷首:“陈董,我姓郑,以后您的出行由我负责,车已检测完毕,隨时可以出发,您今天上午的行程是巡视时光咖啡旗舰店对公业务结算埠的上线情况,预计停留四十分钟,下午两点东昇资本第一次投决会草案过会,晚间暂无安排,沈助理已预留晚间的空白时段供您调整。” 陈明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南溪。 “你连我今晚没安排都知道。” “好的助理应该比老板更清楚老板有没有安排。” 沈南溪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但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迈巴赫无声地驶出海怡东方地下车库,空气中飘著淡淡的皮革和木质调香薰的气息。 陈明靠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后排座椅上,看了一眼手机,银行卡、投资帐户、公司帐户、个人资產、团队配置,过了一遍,没有出声。 跑完步到现在,裤腿还没换,身上还是早上那套速乾衣外面套了件厚外套,但四个月前那个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麵的程式设计师,已经在今天早上拥有了自己的资本管理公司和一支真正的资本军团。 他打开手机银行后台,对公帐户那一栏安静地显示著:100,000,000.00 usd,上次五百万美元到帐时他还在时光咖啡二楼靠窗位置算怎么开四家店,现在这个数字后面又多了一颗卫星,弹药的规模从战术级扩大到了战役级。 他按灭屏幕,对司机说:“先去时光咖啡。” 时光咖啡的吧檯后,小罗把样品探头从蒸汽棒上取下来擦了擦,在表格上填了一行进货评估。 苏冉站在二楼新换的“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標识牌下看了片刻,转身进包间继续核年前最后一批店铺物料清单。 陈明推开玻璃门时,周悦正往小黑板上写“新年限定·草莓千层酥”,粉笔在“售罄”旁边画了个草莓简笔画。 他穿过那些穿著藏青色新工服忙碌的店员之间,每经过一个岗位有人低声喊“老板”,他一点头,走到二楼工位打开笔记本。 屏幕上“e”字图標安静地停在桌面右下角。他点开,確认了东昇资本对公帐户的校验状態,一亿美元已到帐,法人主体关联完毕,然后关掉窗口,端起周悦不知道什么时候送上来放在桌角的热拿铁喝了一口,奶泡绵密,萃取温度刚刚好。 下午两点,东昇资本第一次投决会,十二位核心高管到场,林致远站在投影幕前讲了二十分钟年度框架和一季度基金髮行方案,陈明坐在长桌远端,偶尔插一两句提问,数字货幣跨境结算合规边界在东南亚的差异、对公帐户设立初期的反洗钱备案流程,风控总监答完之后推了推眼镜,合上面前的合规框架草案,低声跟旁边的法务说“陈董问的基本就是英美法系穿透核查的关键矛盾”,法务总监头也没抬,轻轻应了一声“他知道”。 散会时宣传总监收拢人手开始筹备官网和自媒体矩阵的品牌视觉识別系统,陈明从会议室出来经过前台的绿植,前台的姑娘站起来喊了一声“陈董”,他点点头,推开玻璃门走进了深圳冬日下午安静而明亮的阳光里。 第37章 安保队长雷斌的见面 元月二號,海怡东方花园裙楼商业中心三层。 东昇资本的前台姑娘刚把绿植上的水珠擦乾净,电梯门就开了,走出来九个人,清一色黑色作训服,没有標识没有徽章,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领头的人大概三十五岁,平头,眉骨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姑娘端著喷水壶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凶,是那种被人用专业的目光从头到脚做过一遍安全评估的感觉。 “您好,我找陈董,我姓雷。” 前台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已经从里面推开了,陈明走出来,沈南溪跟在他身后小半步。 陈明打量著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量不算特別高,但站在电梯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重心微沉,双腿微分,是那种隨时能做出反应又不打扰任何人的站姿。 “雷斌?” “是,陈董,雷斌,前武警特勤中队退役,曾在海外安保公司负责东南亚区域近身保护任务,后面八个是我手下的队员,全部有相关资质。” 雷斌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多介绍一个字,没有夸战绩,没有递简歷,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平放在前台桌上。 沈南溪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侧身低声说:“九人全部通过背景核查和资质认证,队长雷斌具备国际安保项目管理经验,排班方案和住所、旗舰店、车库三个固定点位的部署计划都在这里。” 陈明点了点头:“雷队长,跟我进来。” 雷斌跟著陈明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胡桃木办公桌,一面落地窗正对著深圳湾,桌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盆从海怡东方家里搬来的绿萝。 陈明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靠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刚泡的肉桂。 “雷队长,以后安保组九个人,劳动关係全部掛靠在东昇资本董事长办公室名下,劳动合同、社保公积金、个人所得税由公司统一办理,薪资標准按行业上限走,额外再给每个人配一份商业意外险和补充医疗保险,宿舍沈助理今天下午落实,公寓標准不低於白领公寓水平。” 他喝了一口茶,“你们的任务主要是日常,我常去的地方不多:海怡东方的住所、时光咖啡旗舰店、东昇资本办公室,以及这几个地点之间的车库和沿线,其他临时行程沈助理会提前跟你对接,有需要特殊注意的地方吗?” 雷斌始终站得笔直,这时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斟酌著开口:“陈董,您每天早上去深圳湾公园跑步的路线我需要亲自走一遍,户外开放环境的东西向纵深、人流密度变化规律、沿线所有监控探头的覆盖盲区,以及应急通信节点的分布,都跑完才能定方案,以后每天跑步我会安排两名队员便衣跟隨,不会干扰您。” “行,”陈明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方案出来了直接报给沈助理。” 雷斌点了一下头,乾脆利落地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瞬,补了一句:“陈董,跑步的配速不用调我的队员能跟得上。” 陈明重新端起茶杯,对著窗外薄雾初散的海面弯了弯嘴角。 下午三点,林致远敲门进来的时候陈明正在看云豆智能的测试数据周报。 方岩团队在时光咖啡旗舰店装机两周,数据不错,蒸汽棒温度波动缩小了快一半。 林致远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把一份蓝色文件夹摊开,封面印著三个字:沈南溪。 “陈董,沈助理的正式任命建议今天下达。” 林致远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沈南溪的个人履歷和岗位职责建议,排版乾净,每一项职责后面都標了对应权限,“她的职位是董事长助理,兼任董事长办公室主任,职责范围包括您的商务行程管理、对外商务对接、社会事务协调、三语商务翻译,以及董事长办公室的日常运转,行政总监上周跟我提了一句,沈助理有国际商务礼仪师认证,我们以后接待海外lp可以直接用她,不用临时外聘翻译。” “另外,安保团队和司机的管理也可以收归董事长办公室,人员编制掛在沈助理名下,日常排班和绩效考核由雷队长和郑师傅各自负责,沈助理统筹,这样您不用分心去管这些细务。” “还有,秘书室的人选我也筛了几个。” 林致远从文件夹最后一页抽出一张夹在塑封套里的人员简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照片,“周扬,二十九岁,上个月刚从纽约回国,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学硕士,cfa三级候选人,英语不用说,excel建模能当投行分析师用,她的定位是董事长秘书,专门帮您整理行业研报、做会议纪要、跟进投资项目的投后管理数据,以及跟各部门总监对接文件流转。” 陈明接过简表扫了一眼:“你倒是会挑,履歷这么硬扎的姑娘放过来给我做秘书。” “团队里都是能打的,您的秘书当然也得能打,她在高盛做过两年tmt组,后来转到家族办公室做直接投资,最近才决定回国,深圳这边金融圈里抢她的人不止一家,我先下手为强了,安排您跟她见一面,您定。” “明天吧。” 陈明把简表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转到另一件事,“林总,有个资產我想转到东昇资本名下,我个人之前投了一个天使项目,叫云豆智能,做咖啡机温控iot的。投了三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估值一千五百万,这个项目跟时光咖啡有协同,但放在个人名下管理起来不太方便,我想把它转到东昇,以后追加投资或退出都走公司流程。” 林致远翻了两页,看完估值报告后合上文件夹,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这笔天使投了多久、创始人什么背景,也没有评价估值溢价区间对不对。 镜片后的眼睛抬起来,只问了一句:“陈董,这个案子您是用自己的钱投的,投的时候方岩的团队连產线都没有,从接触创始人、估值谈判到合同签订,全部在不到三周內完成,跨了圣诞节和元旦。” 他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看著陈明,“投决会的同事今天还在討论一季度基金路演材料排期,您单枪匹马已经跑完了一整个天使轮。” 陈明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杯底只剩下一圈茶渍:“我说过,不是专业投资人,只是运气好遇到了对的人,以后这种事你们来做,我做不来第二次。” 说完把茶喝完,紫砂壶搁回茶台上。 林致远站起来,夹著文件夹走到门口,侧过身子,朝办公桌方向微微頷首,嘴角带著一丝不显但清楚的弧度:“不,陈董,您这个叫眼光高没有几个天使投资人能在第一面就判断出一支完全没有產线的团队的核心技术壁垒在哪。” 门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跟財务总监低声交谈的声音,几个数字之后隱约夹了一句“陈董那笔天使项目我们下周做尽职材料归档”。 陈明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方岩发了条微信:“下周开始东昇资本会派人跟你对接b轮尽调架构,需要补什么材料提前列个单子。” 方岩秒回了三个字:“谢谢陈总。”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落地窗前。海面上的雾散了,阳光把整个深圳湾照得亮堂堂的,隔壁的会议室里传来林致远跟风控总监討论尽调框架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语气篤定。 他把昨天苏冉提交的旗舰店一月份预算草稿翻到对应的日流水页,在备註栏批了可批准之后,拿过沈南溪让周扬提前归档好的云豆智能投后资料开始逐页核实。 沈南溪在他关电脑之前推门进来了一句:“陈董,明天下午两点周扬面试,秘书室隔壁。” 陈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跑步的时候跟雷斌说,他踩完深圳湾公园那条线直接把方案报给你,另外让他別穿作训服从正门进来,嚇到前台的绿植我让他赔。” 沈南溪没有笑出声,但嘴角抿得极紧,低头在手机上记了两秒才抬起眼回他:“收到,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通知他换便装。”说完拉开门退出去。 第38章 跑步后的早茶和聊天 元月五號,早上六点半。 深圳湾公园的跑道上还蒙著一层薄雾,陈明正在做跑后拉伸,雷斌安排的便衣队员小郑蹲在三十米外的海堤上繫鞋带,耳朵里塞著无线耳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晨跑爱好者。 张老已经到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夹克,头上戴著那顶戴了半辈子的浅灰高尔夫帽。 “张老,今天晚了两分钟。” “昨晚老孙非拉著我復盘你那个压力测试模型,害我晚睡了半小时。” 张老把军用水壶从腰包里掏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陈明一眼,“精神状態不错,你那个东昇资本,才成立几天,圈子里的消息比我预想的传得快多了,昨天老刘专门打电话问我——『阿明那家投资公司什么来头,怎么不声不响就拉了一支五十人的团队』,你让我怎么接话?” 陈明笑了笑,把矿泉水瓶搁在长椅上:“本来就是个小团队,林总带人做事,我掛个名,您別替我吹。” “我替你吹?”张仰松哼了一声,拧上壶盖,“林致远以前在另类资產管理机构那套打法跟你的投资思路是同一个谱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那种级別的人肯来一家初创资本,要么拿钱砸,要么是看老板的前景,你不说,我不问,但你小子这个局攒得够低调的。” “真不是故意低调,就是刚开始,不想弄出动静。” “动静已经有人替你弄了,徐律师跟几个投行老同学吃饭,说你的东昇开局自带了一个一亿美金的对公池子,合规团队对跨境穿透的预判改了锦天城两份尽调框架。” 张老提著军用水壶向金翠轩方向走去,头也没回,“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笔钱是你自己的第一期基金出资,放在全深圳的年轻创业者里,这个起点不低。” 金翠轩的虾饺笼冒出的热气里夹著一股竹蒸笼的清香,靠窗老位子上张老已经拆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前天徐律师过来喝咖啡,坐的是方岩那桌,方岩跟他同学说,你们的温控探头在流光咖啡吧檯底下已经顶著蒸汽连续测了上千杯,漂移曲线比我预期的平得多,这个案子放到任何一家天使机构现在都能过投决”。 张老夹起一个虾饺,筷子很稳,没有往嘴里送,先看了陈明一眼,“你投的时候他的產线连影子都没有,办公室里就一台手工焊的样机。” 陈明给他续了茶,没有接话。 “你那不是瞎猫撞死耗子,你是在一堆砂子里认出了矿,今天林致远把投后报告发了一圈,风控那边把云豆的今年產品叠代路径跟咖啡茶饮行业设备升级节奏一比对,结论是那个温控探头如果能守住正负零点三度的封装,车规级工艺就能往商用咖啡机迁移。” 张老继续夹起虾饺,语气里还是那种平淡的篤定,“老孙之前说你不像开咖啡馆的,我看你也不像只做金融的。你现在身上几个东西凑在一起:实业、金融、供应链、还有你自己的技术底子和那颗脑子,这几样东西单独拎出来都不稀奇,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就不一样了。” 陈明把添满的功夫茶搁在转盘上:“张老,我就是一个跑步的。” “嘴上说跑步的,背地里在攒资本集团的盘子。” 张老把筷子搁在筷架上,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欣慰,像是看著自己多年前下的一步閒棋终於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不过你这个速度,比我想的还快,我本来以为你至少需要一年。”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是金翠轩的老普洱,陈年熟普的糯香沉在舌根。 “运气是真的好,方岩这个案子,他那个温控探头我在咖啡机前站了三分钟,就三分钟,脑子里把整条蒸汽管路的热传导梯度、封装老化曲线、以及改装后成本差异全跑了一遍,我写了好几年的代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代码上的逻辑可以直接套在硬体上,结果还真管用了。” 张仰松点了点头,没有问这套分析框架是哪学来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能在三分钟里跑完別人两个月尽调的数据量,阳光从金翠轩的窗格透进来,落在他满头白髮上,泛著一层乾净的银白色。 “上午还有事?” “下午去公司面试个秘书,林总推荐的,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硕士,在高盛做过tmt组。” “年轻人用年轻人,应该的。” 张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在陈明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下次打球,观澜那个短四桿洞我已经摸透了,再让你贏一回我就不姓张。” 下午两点,东昇资本会议室。 陈明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扬已经在会议桌对面站著了,她穿著藏蓝色西装套裙,手里抱著一个牛皮封面的记事本,站姿不算拘谨但明显提前做过准备,记事本是摊开的,但上面一个字还没写,笔夹在虎口里。 “陈董好,我是周扬。”声音比简歷上预计的年轻,但语气很稳。 “坐,哥伦比亚的金融硕士,高盛tmt组两年,后来转到家族办公室做直接投资,怎么突然想回国?” “家里催的,而且我觉得国內一级市场这两年比纽约有更多真正值得投的东西。” 周扬坐下,把记事本翻开到第一页,笔尖点在空白页上,看著他的眼睛,“我在纽约做的最后几个案子,有一个是给一家华人创始人做的跨境saas天使轮尽调,那几周为了核实几个边缘指標,我从曼哈顿跑了几趟洛杉磯逐一验证,喜欢把数据追到底,这种工作方式我觉得適合初创期的资本团队。” “你对我们现在在推的几个方向了解过没有?” “看了林总发过来的基金框架和上个月投决会的会议纪要,云豆智能的投后管理数据我昨晚跑了一遍excel,做了一份多维敏感度分析。” 她从记事本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列印纸展开递过来,“我在压力测试里假设了探头量產成本上浮百分之十五叠加商用咖啡机出口匯率波动,结论是b轮估值仍然有足够的安全垫,另外,时光咖啡连锁的扩张现金流模型我也做了一版预测,跟您和苏副总共享的那份底稿用了同一套成本变量。” 陈明接过分析表格扫了几眼,数据底稿是苏冉上周报给他的门店日流水,变量参数加了些海外机构常用的匯率敏感度梯度。 她的盈利预测公式每一列都留了注释,引用来源標到了具体门店、月份和单品名称。 他放下表格,抬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开始上班,你的工位在秘书室,跟沈助理隔壁,第一周先跟著林总熟悉东昇的基金架构和当前四个项目的投后管理档案,第二周开始接手云豆智能的b轮尽调预审,有问题隨时找沈南溪。” 周扬合上记事本,应了一声,起身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差点撞到正往里走的沈南溪。沈南溪侧身让了她半步,等她走出几步,才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背影,转头又看了看陈明面前桌上那张分析表边角上密密麻麻的脚註。 “林总说她来面试之前自己把你名下四个主体的现金流关联全部看完了,金融硕士,cfa三级候选人,还在高盛做过tmt。” “她知道时光咖啡的银行帐户有几个开户行吗?” “如果她连这个都查到了,” 沈南溪把刚列印出来的周扬入职材料放在陈明桌角,抽掉最上面一张本人签名的薪酬確认单,“我会稍微惊讶一下,不过她的入职资料我已经录入系统了,另外,昨晚你把办公室绿萝浇多了水,前台小王让我转告你,那盆东西再泡两天根就烂了。” 陈明看了沈南溪一眼,她正翻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低头签字,耳边的碎发別得一丝不苟,眼皮根本没抬。 傍晚,从时光咖啡旗舰店到东昇资本的路上。 那辆迈巴赫s680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匀速穿过科苑路,两侧的小叶欖仁被冬天褪成了稀疏的灰枝。 陈明靠著后排座椅翻看今天周扬留下的多维敏感度分析表,翻到最后一页的脚註时发现还附了一张时光咖啡门店数扩张与人民幣匯率中间价的擬合小图,郑师傅在红灯前缓慢剎停,后座几乎没有晃动。 就在车停下的那一刻,陈明无意中偏了一下头,街边人行道上走过一个穿浅灰色大衣的年轻女人,手里拎著一只白色的托特包,脚步匆匆,马尾在肩头扫了一下,侧脸只露出不到两秒皮肤很白,眼角微微上挑,嘴角有一颗极小的痣,那侧脸,他在酒店那间昏暗的房间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轮廓。 车还没停稳,她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但前面红灯外的车队开始缓缓蠕动,郑师傅在倒计时转绿那一刻重新踩下油门。 她的身影被公交站牌遮住了,等车驶过公交站,穿灰大衣的女人已经拐进了旁边一条內街的路口,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三四个匆匆赶路的行人。 “郑师傅,刚才那个路口能靠边停一下吗?” “陈董,这边是单行道,现在已经过了,要不要我从前面掉头绕回来?” 陈明捏了捏鼻樑,靠回座椅上,后排车窗的隱私玻璃把刚才那条內街的入口远远地推了回去,路牌被行道树半遮著,只剩一小角蓝色铁皮。 他把膝盖上周扬的分析表翻了个面捡起来放回公文袋里,重新按下对讲键:“不用,下次吧,直接回公司。”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前,桌上那盆被前台小王告过状的绿萝有几片叶子明显打了蔫。 过了一会儿雷斌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地图和几张现场照片。 他站在办公桌对面,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上面:“陈董,深圳湾公园跑步路线昨晚已经带两个人踩完了全程,沿途所有监控探头的覆盖盲区和应急通信节点都標在图上,两个便衣跟隨点也基本確定,一个在出发起点,一个在中间折返点旁边那片红树林外侧,您晨跑时正常配速不会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陈明把地图转了个角度仔细看了几分钟:“怎么保证移动中保持通信?” “用独立频道对讲,不入公园公共频段,另外沈助理要求您在每次开跑前佩戴紧急传输装置。” 雷斌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黑色方盒放在地图旁边,只有指甲盖大小,“手环式,腕带跟您现在的运动手錶完全兼容,按两下触发,信號走海洋公园管理处应急网络,最快响应时间三十秒,队员身上有对应接收器,隨身携带急救包和便携通讯中继站。” “你在海外做近身保护时演习过这个?” “做过,户外开放环境的水面一侧,通常都是最难照看的侧翼。” 雷斌说话还是那么简练,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明靠在办公椅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折返点標记的旁边轻轻磕了两下。 “我四个月前刚开始在这条公园路线上跑的时候,连个並肩跑的朋友都没有。” 他转过椅子望著窗外沉入夜幕的深圳湾,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手腕上那枚运动腕錶的外圈,转回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雷斌的肩,“雷哥,以后跑步的队伍得多一个人了,其实还是多了两个,只不过那两个人不会跟我並排,对吗?” “严格来说,是三人联勤,再加一个你们几个人隨身的保障背包。” 雷斌听出他语调里那点自嘲的笑意,自己也放鬆了一瞬,把地图捲起来收好,立正的样子依然纹丝不动,“耳机確认完毕,明早见。” 第39章 小马哥介绍的新朋友 元月八號,早上九点。 陈明刚从深圳湾公园跑完步回来,冲完澡换了件深蓝色polo衫,毛巾还搭在脖子上,门铃响了。 沈南溪站在门口,手里抱著一个长条形的牛皮纸箱,纸箱侧面印著一行极小的银色字样——honma beres,旁边是日本工厂的地址和定製编號,纸箱的边角被仔细地重新封过胶带,一看就是先送到她办公室拆封预检之后再按原样打包的。 “陈董,您订的球桿到了,五號铁到沙坑杆共八支铁桿组,一號木和球道木两支,推桿一支,全部是日规定製款,握把尺寸和桿身硬度按您上次在观澜留下的数据调整过,司机帮您搬到阳台上,您开箱验一下。” 陈明接过纸箱,掂了掂分量,比张老借他的那套老部下球桿沉一些,但平衡感明显更好。 他拆开纸箱,抽出一號木握在手里。桿头的锻造纹路在晨光下泛著一层细密的波浪光泽,握把的橡胶触感涩而不粘。 “小豪,这球桿什么级別?” “大师级定製,比张老之前借您的那套至少高两个档次。”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一下,然后识趣地安静了。 手机震了,小马哥的微信,內容很短:“阿明,后天有空没?观澜湖打球,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做通信的,也喜欢咖啡。” 一月十號,观澜湖。 陈明的迈巴赫驶入球会大门的时候,停车场上已经停了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一辆是小马哥的座驾,另一辆掛著粤b牌照,车尾標著“aito”,旁边站著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小马哥从出发台走出来,还是老样子——深灰色连帽衫,不过今天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冲陈明招招手:“陈明,这位是余总,华为的。” 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收起手机,伸出手来,握手很有力,掌心乾燥,眼睛不大但很亮,说话带著明显的湖北口音:“陈明?久仰久仰,小马哥最近老念叨你,说你写的那个点单系统並发架构比我们好几个合作商都强还有你投资那个云豆智能,我听他说了那个温控探头是我们车bu一直想做的方向,没想到让一个开咖啡馆的年轻人先找到了落地场景。” “余总过奖了,方岩才是做那个探头的人,我只是投了点钱。” “能投对的人,比能做对的事更难,你小子眼光不赖。” 余总摆摆手,率先走向发球檯。 前九洞打得和和气气,但暗地里谁也不让谁,小马哥的开球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铁桿上果岭的位置总是最安全的那块。 陈明从第一洞开始就注意到了自己的新球桿honma的铁桿击中甜点时那种像切黄油一样乾净利落的手感,几乎不需要刻意调整挥桿节奏,杆面自动摆正,打到第三洞他在发球檯上原地挥了几下空杆热身。 小马哥看著他的挥桿,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陈明你今天不对啊,你换杆了?” “定製了一套,昨天刚到。” “难怪你刚才那杆七號铁打到洞边五英尺,我都有点不信了。” “巧合,新杆还在磨合。”陈明笑了笑,把球桿收进包里。 余总在对面球道上叉著腰看陈明的球落地停稳,扭头对小马哥说:“他的转髖节奏跟你不一样,他下杆那下用的是核心旋转而不是手臂,这小子练过。” 后九洞打到第五洞的时候话题从球技拐到了技术,余总在果岭上蹲下来读线,头也不抬地问陈明:“云豆那个探头你们在时光咖啡测了大半个月了吧?数据怎么样?” “蒸汽管温度波动范围缩小了百分之四十以上,漂移曲线比我们预期平得多,方岩的车载封装经验在咖啡机这个场景里属於降维应用,精度方面,恆温控制范围从原来的正负零点五度收窄到了零点二度左右。” 陈明蹲在他旁边,手指在果岭草皮上画了一条虚擬温度曲线,“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做好了专利尽调,几项核心隔离设计在国內外都没有衝突,后面往商用铺开只是封装方案的时间问题。” “车规往咖啡机打,他能想到这一步不简单,不过这个探头要是再往上游走一走,我们车bu那边在下一代车载温控模块上正缺这种低成本高精度的去美系方案,他那个技术栈和我们的產线是能对齐的。” 余总把推桿搁在草地上,从果岭边站起身。 “a轮的时候华为如果有兴趣,可以做领投方,本轮不设对赌,所有资金全部用於產品叠代和小批量试產,尽调框架和专利清单由东昇资本这边负责准备,下个月就能正式启动。” 陈明这头的架构对接接口早就留好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对上话。 “加我一个。”小马哥从后面走上来,用推桿柄敲了敲鞋底的草屑,“腾讯智能製造基金跟投,我投他的一个理由是,將来云豆的iot数据如果能跟微信支付商户后台打通,实体门店的设备故障预警可以直接推送到店长手机上,这个闭环我有信心。” 陈明站在原地,嘴角收不住,临出发前沈南溪让雷斌在球包侧袋里放了水和备用球,也放了云豆產品资料和专利清单的缩印版,他当时还觉得只是常规物料,现在看来沈南溪比他自己先一步预判了这个局面。 余总推了推墨镜,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转身拍拍小马哥的后背:“我这回出来,本来只是透透气。” 他把球包递给球童,跟小马哥並排走在陈明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陈明只听到两个词“车控算法”和“连锁运维”。 打完球,余总主动提出晚上由他做东。 地点是附近一家私密的粤菜馆,包间古色古香,墙上掛著岭南画派的荔枝图,红木屏风后面传来隱隱的古箏声。 几道菜上桌——白切鸡、清蒸东星斑、蚝皇扣鲍鱼。余总夹了一块鸡蘸姜葱油:“方岩那个团队现在几个人?” “五个人,三个技术,两个市场。” “a轮之后需要扩到至少十五人,深圳这边嵌入式人才不好招,华为那边可以帮他对接几个之前做车规传感器的同事,离职创业的那种,底子扎实,不用培训。” “那太好了,方岩之前就跟我说过,他这个行业最大的瓶颈不是钱,是找不到能读懂他电路图的人。” “读了你的电路图还信了,这种人才本身就难找。” 余总笑了笑,“他在华为的转岗履歷我看过了,前年在松山湖拿过一次內部技术创新奖,那个奖含金量不低,你眼光的確可以,第一笔天使投给这种人,比投赛道更精准。” 陈明端起酒杯站起来,转向小马哥:“马总,方岩还在公司加班,我让司机去接他过来,今晚既然余总在这儿,不如让他当面跟两位聊聊。” 方岩到的时候满头是汗,衬衫袖子卷到肘关节以上,左手指甲缝里还嵌著一点松香痕跡,黑框眼镜推了又推,嘴角绷得紧紧的,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一下。 余总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开门见山地说了关於探头精度復用、车规產线对齐以及a轮领投的大致框架。 小马哥补充了腾讯跟投iot支付闭环的想法,语气还是跟那天在时光咖啡二楼聊协程池一样——不客套,只讲接口和效率。 方岩听著听著,摘下眼镜擦了又擦,镜片上的雾气越擦越花,眼眶边缘泛了一圈不易察觉的红,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又鬆开。 白切鸡转了一圈他一口没动,只在两位大佬先后提到“车规降维”和“跨场景復用”时用力点了点头。 “余总,马总,我就是个搞技术的,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那条產线从第一天起对標的就是车规標准,我现在回去就把传感器的bom和出厂校准流程整理成正式技术文档发给您。” 陈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站起来退了两步,镜头框里余总坐在方岩左边,手指在空中画著温控探头的应用曲线,小马哥靠在方岩右边,端著茶杯,嘴角带著那道经典的不露齿的微笑,方岩被两位大佬夹在中间,手里攥著第三杯还没动过的茅台,眼睛亮得像是刚从示波器上读到一条完美波形。 照片拍完发到了平时打球的群里,不到一小时,不知道谁先传到了网上,这一次的热搜標籤更短#余总小马哥爭投云豆#。 评论区有人说“一家咖啡店怎么跑出个车规级供应商”,有个科技博主在底下回了一句:“你敢信这个投云豆的老板自己就是搞技术出身的?” 陈霞又是第一个在群里发现的,她把热搜截图发到“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里,配文延续了她一贯的风格:“哥!!!你又上热搜了!!!旁边那个不是余总吗!!爸、妈、大姐,你们快看哥站在余总和小马哥中间!!” 陈蕊这次比较冷静,发完截图后只补了一句:“我们学校教导主任问我陈明是不是我弟,他说想请你来做科技讲座,明明你自己看著办。” 母亲王芳这次的语音背景里没有豫剧,只有安静的房间和父亲在旁边翻听书机的按键声:“明明,妈看了那个照片,你不是卖咖啡的吗怎么跟卖手机的人在一起了?余总我认识,我手机就是华为的,你爸在旁边说你乾的不错,他在村里开会腰杆比往年直了很多。”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你那个什么云豆公司是不是又要上新闻了?脸都晒黑了,少打点球。” 陈建国没有在群里说话,但一分钟后,陈明收到一条私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村里堂屋墙上新掛了一个相框,里面是陈明家里之前拍的那张全家福,旁边是父亲年轻时候穿军装的照片。 陈明把父亲那张模糊的翻拍照片放大看了许久,锁屏放下手机,深南大道的车流匯成一条绵长的光带。 桌上的紫砂壶里还有半壶凉掉的肉桂,他倒出一小盏一口喝了,然后给苏冉发了条微信:“旗舰店下周把二楼一號包间重新排一下,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余总这种级別的客人来,你给那个包间单独置一套专业会议平板和投屏设备,不用请示预算。” 苏冉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40章 四个月后的重逢 陈明小心翼翼地將那张散发著淡淡油墨香、崭新无比的深圳身份证从钱包中取出来,然后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他凝视著这张小小的卡片,仿佛它承载著自己多年来奋斗和努力的成果。 接著,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猛地一拍桌面,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隨著这一掌拍下,身份证稳稳地停在了原地,宛如一颗被定住的星辰。 紧接著,陈明迅速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功能,调整好角度后对著身份证按下快门键。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张清晰可见的身份证照片便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照片质量,確保没有任何瑕疵之后,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將这张照片发送到了名为“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的微信群里。 卡片上的地址是海怡东方花园的房號,签发机关是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 “深圳户口办下来了。” 群里瞬间炸了。 陈蕊第一个回:“明明你现在是深圳人了!以后乐乐考大学可以投靠舅舅!” 父亲陈建国难得发了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村委会大喇叭的回声:“户口落了好,在深圳站稳脚跟了,以后办事方便。” 母亲王芳的语音紧跟著弹出来,声音里每个字都往外蹦著高兴:“俺家明明成深圳人了!我明天去镇上跟你婶说,她上次还说深圳户口难办,我说俺家明明自己买房落的户!对,你那个什么社保卡也要换新的吧?別忘了换。” 陈霞发了一长串烟花和鞭炮的表情包,最后跟了一句文字:“我哥现在是深圳户口了!我以后去深圳不是投靠亲戚,是投靠深圳市民!你那张旧身份证別扔,回头给我当纪念品,那上面还是咱漯河老家地址。” 陈明没有回覆,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茶几上,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海。 四个月前他还是个连深圳居住证都要公司帮忙续签的外地人,现在身份证上印著海怡东方的房號。 他在窗玻璃模糊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翘起来的嘴角,又迅速压了下去。 林晚是被同事拽进时光咖啡的,周五放学后,英语组的周老师拉著她的胳膊往科苑路方向走,边走边说“那家网红店你居然没去过?我们年级组的年轻老师全去过了,就差你一个”。 旁边教数学的小赵老师已经在刷时光咖啡的小程序菜单,对著屏幕念“法式可颂配瑰夏是隱藏搭配”,林晚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低著头说了一句“我还有卷子没批完”,周老师根本没理她。 推开时光咖啡的玻璃门,风铃响了一声,一楼大厅坐满了对著笔记本电脑的人,空气里飘著现磨咖啡豆和黄油可颂的混合香气。 吧檯后面一个短髮姑娘正把蒸汽棒伸进拉花缸里,动作熟练,靠窗卡座上坐著两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小黑板上今天的限定写著“大师傅手作·焦糖千层酥”,旁边有人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已售罄”。 “这也太程式设计师风了。” 小赵老师小声嘀咕。 周悦抬起头冲她们笑了笑:“三位隨便坐,扫码点单就好,二楼也有位置。” 林晚跟在最后面,把帆布包抱在胸前,眼睛不自觉地往二楼方向瞟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找那个穿深蓝色衬衫的身影,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他在不在跟我有什么关係。 陈明其实刚从东昇资本回来,他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上,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不是代码,是方岩发来的云豆智能a轮融资框架草案。 周扬在旁边站著,用雷射笔逐条指给他看华为领投的条款细节和腾讯跟投的接口方案。 林致远刚发来一条语音,建议a轮估值在天使轮基础上做一次全额重评。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想去楼下倒杯水。 走到一楼楼梯口,他停住了,吧檯旁边站著一个穿浅灰色针织衫的年轻女人,扎著低马尾,侧脸线条很柔和,嘴角那颗极小极淡的痣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时光咖啡的小程序点单界面。 陈明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下,上次在科苑路单行道上只看到一眼就走远的背影,这次是真的,她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几米的地方,手里还端著一杯刚出品的拿铁,杯壁上的拉花微微颤著。 “林晚?” 她抬起头,手里的拿铁差点晃出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周遭来来往往的客人和吧檯蒸汽棒嘶嘶的响声似乎都往后退了半步。 她嘴唇抿得很紧,耳根在灯光下红成一片,端著咖啡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杯垫在碟子上轻轻磕了一下。 陈明靠在楼梯扶手上,把挽起的袖口往小臂上又推了推。 “科技园这么大,你迟早得来我店里喝杯咖啡,那杯算我的。” “自恋,我同事拉我来的,说你们店的可颂在南山区排第一,早知道是你开的,我可能还得犹豫一阵。” 她移开那道视线,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杯沿搁在唇边时指尖仍然微微发紧。 “那怎么就进来了?” “……可颂又没错。” 陈明差点笑出声,他走到吧檯边,示意周悦端了两杯新冲的冷萃和两盘刚出炉的叉烧酥过来。 周悦把托盘放在林晚那张桌上,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快速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擦了擦手指跑回吧檯后面。 “给你同事也带一份,叉烧酥是店里新师傅做的,外面吃不到。” 周老师和小赵老师已经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了,小赵老师用手肘撞了撞周老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不是上次上热搜那个——” 周老师掐了她一下,两个人端著咖啡躲到靠窗的卡座上,隔著盆栽往这边瞄。 陈明並没有走,只是把那杯冷萃往旁边挪了半寸,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你上次说你在学校上班教什么的?” “英语,南山外国语学校初中部。”林晚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指尖拨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声音稳了一些,“深圳大学英语系硕士毕业,去年刚考进编制,住在我爸妈家。” “深大?那你本科也在深圳念的?” “嗯,本科和研究生都在深大,我爸妈是深大的教授,我爸在文学院教现当代文学,我妈在经济学院,我们一家都是深大的。” 她把低马尾往后拢了拢,眼皮微垂,但嘴角多了一点很淡的笑,说到爸妈时语气里带出了几分习惯性的亲昵,“所以我也算是深圳本地人,从小在深大校园里长大的那种。” “深大校园里长大,考上深大,读完硕士,然后出来当老师,你对深大挺专一。” “你不也从程式设计师转行卖咖啡还写得一手好代码吗?” 她这句接得很快,眼神没有躲,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说出口。 旁边的周老师实在忍不住了,端著杯子探过头来插了一句:“老板您好,我是她同事,我们林老师平时从来不跟异性聊这么多句,今天真是破纪录了,您就是陈总吧?上次热搜那张合影我看过,您本人比照片年轻。” 小赵老师在后面使劲拽她袖子。 林晚的耳根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低头,只是偏过脸不看他,手指把桌上的杯垫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两次都没放平整。 陈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屏幕转向她:“加个微信吧,南山外国语离这儿不远,以后想喝咖啡直接跟我说,不用被你同事拽著来。” 她犹豫了一瞬间,手指在帆布包侧袋上搭了搭,终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对准他的二维码。 叮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了“陈明”两个字的联繫页面,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乾净,按“添加到通讯录”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按之前还在確认什么。 “备註写什么?”她盯著屏幕轻声问。 “陈明。” 她打了两个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回口袋。“那我走了,还有卷子没批完。” “好,下次你来,提前发消息,瑰夏给你留一杯。” 林晚站起来,把帆布包掛在肩上,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的同事追上去,小赵老师的嘴形明显在说“他那个热搜上的陈老板”。 林晚没有回头,但陈明站在吧檯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发现她大衣的袖子被同事拽住晃了一下也没恼。 “宿主,你刚才耳朵红了。”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闭嘴。” “好的。” 周悦擦著吧檯往陈明身边靠了靠,周老师结帐时故意留了一张便签压在咖啡碟下面,上面写了一行字和一个手机號:“林老师周六没排课。周老师。” 陈明把便签夹进手机壳里,端起林晚喝过的那只杯子看了眼杯沿淡淡的唇膏印,又轻轻放回吧檯上。 第41章 与林晚的正式约会 周五晚上十点,陈明躺在主臥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著,微信对话框里“林晚”两个字置顶,两人的聊天记录从下午加好友到现在,已经划不到底了。 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批改著试卷,突然间看到了一道让她忍俊不禁的题目:“i like coffee”竟然被一个学生翻译成了“我爱咖啡色”!这可真是太有创意了啊!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暗自感嘆这些孩子们的奇思妙想和天真无邪。 陈明靠在床头笑出声,给她推荐了时光咖啡的豆单,她选了瑰夏,他截了张库存图,说再不喝就等明年了。 他翻了个身,在搜索栏里输入“南山外国语学校初中部”,然后点开大眾点评——搜“深大附近適合约会的地方”。 “约会”这个念头从那天在咖啡店看到她端著拿铁站在吧檯前时就种下了。 他深吸了口气,点开林晚的微信开始打字:“周六有空吗?” 海怡东方这边,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吹得床头柜上那张深圳新身份证轻轻翻了个面。 手机震了一下,林晚的回覆只有两个字:“有。干嘛?” “早上十点,时光咖啡门口,带你试试可颂和瑰夏,不跟你同事一起,就我们两个。” 陈明打完这行字,又刪了,重打,反覆了三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早上十点,时光咖啡门口。” 林晚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早上七点半,福田区深大教职工宿舍。 林晚穿著睡衣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上是陈明昨晚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早上十点,时光咖啡门口”。 旁边摊著三件衣服白色针织衫、浅灰色毛衣、藏蓝色风衣,她拿起白色针织衫比了一下扔在床上,又拎起浅灰色毛衣对著镜子照了照放了回去,最后选了那件藏蓝色风衣配米色丝巾。 “跟谁出去?这么正式。” 母亲沈如筠端著咖啡靠在臥室门框上,头髮用髮夹隨意地夹在脑后,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教了二十多年经济学,看人的眼神比她的货幣银行学课还难糊弄。 “同事介绍的,你不认识。” 林晚对著镜子整理丝巾,没回头。 “你昨天在电话里跟你周老师说什么时光咖啡,是不是上次热搜上那个年轻的老板?你爸有个同事是那家店的常客,说老板很年轻,写了什么程序,还被小马哥转发过。” 沈如筠抿了一口咖啡,杯子是深大建校四十周年的纪念款,陶瓷边沿洗得有点发白,“听说还是单身。” “妈!你查户口呢?” “查什么户口,你爸昨天晚上吃饭还在念叨,说你都快二十六了,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咱们学校的青年教师联谊会,你一次都不去,上次人家张教授的儿子专程从上海飞回来” “我有男朋友了!” 林晚把梳子拍在梳妆檯上,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大了一截。 客厅里翻报纸的声音停了,林国栋摘下老花镜,把《南方周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走到臥室门口。 他个子不高,头髮灰白,穿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开衫,站在沈如筠旁边,表情很温和但语气异常认真:“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单位的?家里做什么的?” “哎呀不是”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攥著梳子又鬆开,低头把梳子尖对准梳妆檯的木纹缝卡了进去,“还没確定,就是刚认识,还在互相了解,你们別问了。” “没確定你说有男朋友了?” 沈如筠和丈夫对视一眼,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你们一直在催!” 林晚抓起风衣套上,低头系腰带,耳朵红得透光。 林国栋和妻子又对视了一眼,沈如筠端著咖啡杯在女儿床边坐下来,换上了正经语气:“刚认识能让你慌成这样?你那点心思骗不了我,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你爸下个月六十大寿,你要是真有男朋友,就请人家来家里坐坐,没確定也可以请,当普通朋友来也行。” “妈!” “好好好,不逼你,你先跟人家约会,约完了再告诉妈。” 沈如筠站起来,拉著丈夫往外走,顺手带上了臥室门,门关上之前,林晚听到母亲压低声音跟父亲说了一句“ 她真的在害羞,你別问了。” 上午九点五十,时光咖啡门口。 三角梅还在开著,阳光透过枝叶在门前地上晒了一层碎金,陈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份列印好的咖啡品鑑卡。 他穿了件藏蓝色休閒西装外套配白t恤,深灰色长裤,脚上是那双系统送的乐福鞋,头髮今天没有隨便抓,对著镜子整理了好一会儿。 周悦在吧檯后面擦杯子,隔著落地窗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小罗说:“老板今天不对劲。” “他换了衣服。”小罗推了推眼镜。 “何止换衣服,他手里那个品鑑卡,他以前给客人介绍豆子从来不用卡,全凭舌头。” 林晚出现在科苑路转角,藏蓝色风衣配米色丝巾,头髮没有扎起来,少见的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穿藏蓝色西装外套的陈明,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选了同一个顏色。 她低下头,快步走到门口,抬起头的时候努力装出一副“我只是顺路经过”的淡然。 “来早了。” “我也刚出来。” 他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上面还亮著九点二十分给周悦发的微信:“可颂今天第一炉准时出吗?” “准时出,老板你问了三遍了。” 陈明推开玻璃门,把她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他昨天让苏冉调过,撤掉对面那把椅子,换成了一把新靠垫的藤编椅,桌角摆了一小瓶迷迭香。两份品鑑卡摊开。 “这是今天要试的四款豆子,埃塞瑰夏、哥伦比亚厌氧发酵、肯亚水洗、还有一款印尼曼特寧。”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可颂放在她盘子里,又把叉烧酥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吃可颂,別等咖啡凉了,瑰夏的风味在后面,先闻再喝。” 林晚拿起可颂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轻轻碎开。 她用手背挡住往下掉的碎屑,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可颂,你在哪里请的师傅?” “巴黎请回来的,之前在米其林三星做了十二年甜点主厨。” “你把三星的甜点主厨请来做可颂?” 她放下可颂看著陈明,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你真的不是那种『为了让咖啡更好喝所以顺便开个烘焙店』的工作狂吗?” “我每天还跑十公里,” 陈明端起瑰夏闻了一下,又把杯子放回她手边,“所以是『为了让咖啡更好喝所以顺便开了烘焙店顺便考了咖啡品鑑又顺便每天跑十公里的前程式设计师』。” 林晚噗地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那颗极小极淡的痣被笑容撑得微微上扬。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笑得太自然,立刻把脸偏向窗外,用手背抵著下巴。 “你听到上次热搜那件事了?”陈明问。 “我在地铁上亲眼看到的。”她回过头来,声音渐渐放鬆,“那天早高峰,我挤在科技园方向的地铁上,刷微博刷到你站在合影中间,我当时差点把手机掉进前面那个人的背包里,后来同事一直念叨时光咖啡,我还不敢跟她们说老板跟我在电梯里见过。” “现在敢说了?” “现在还没。” 她把丝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桌角,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杯盘,终於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爸妈已经知道你。” 陈明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爸妈?” “今天早上。” 林晚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然后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母亲靠在臥室门框上喝咖啡,父亲叠好《南方周末》走到臥室门口追问“哪个单位的”,她脱口而出“男朋友”三个字,以及最后那句“还没確定”,每说几句她的耳根就又红一层,说到“我爸妈想见你”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哼,窗外的小叶欖仁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落在迷迭香的小花上,空气里瀰漫著新磨瑰夏豆特有的花香和黄油焦糖的甜味。 陈明听她把前因后果都交代完,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划了一下屏幕上的日历,这动作让林晚抓到了破绽。 “你是不是已经安排下周六了?” “周日也可以,周六早上我先带你逛深大,不是在那长大的吗,给我当导游。” 陈明把手机递给她,日历界面上周日標註了“见林晚父母,备礼待定”。 她把手机接过来对著“备礼待定”四个字看了片刻,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进店时的那层客气和拘谨,只浅浅地弯著唇角,把手机推回去:“行,但你不能穿这件来,我爸不喜欢男生穿得太正式,他说像跑业务的,你穿上次那件深灰色的就好。” 第42章 全家出发深圳聚齐 一月二十六號,郑州东站。 陈霞拖著一个亮黄色行李箱在候车大厅门口踮著脚尖张望,她穿了件新买的白色羽绒服,头上戴著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手里举著手机不停地发语音。 “爸!妈!这边!西广场进站口!大姐她们已经在里面等了!” 陈建国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军大衣,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一截枣木擀麵杖的把子。 他走得很快,王芳在后面小跑著跟,胳膊上挎著一个保温袋:“你慢点!鸡蛋別顛碎了!我带了六十个柴鸡蛋,明明小时候最爱吃柴鸡蛋炒韭菜。” 陈蕊一家四口已经在候车区等著了,姐夫老赵是个戴眼镜的中学物理老师,正在给乐乐整理书包带子,乐乐背著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书包,里面据他说装了“给舅舅的礼物”,是他自己画的十张画和三个变形金刚。 果果扎著两个羊角辫,怀里抱著一只布偶兔子,一看到陈霞就扑上去:“小姨!” “果果!你长高了!” 陈霞把果果抱起来转了一圈,乐乐在旁边纠正她:“小姨你上次见她才三个月前,她不可能长那么快。” 一家人闹闹哄哄地上了高铁,六个小时,从郑州东到深圳北。 王芳一上车就开始分吃的东西滷牛肉、煮鸡蛋、她自己蒸的小酥饼。 陈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平原,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表。 陈蕊抱著果果哄睡,乐乐趴在窗户上数隧道。 陈霞在“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里实时直播:“出发了!” “过武汉了!窗外全是山!” “妈把滷牛肉分给隔壁座位的小孩了,人家妈妈送了三个橘子回来!” “果果睡著了还在喊舅舅,她梦到你的车了。” 深圳这边,陈明正站在海怡东方花园楼下。 他刚跑完今天的十公里,冲完澡换了件乾净的深灰色长袖t恤,运动裤还没换。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叮!宿主家人首次团聚,触发特殊隨机奖励,考虑到宿主即將迎来六位家人同时在深圳的出行需求,系统为您配置了两辆丰田埃尔法尊贵版,珍珠白色,七座布局,后排航空座椅,另配置五辆奥迪a8l霍希版,曜黑色,防弹级別b6,供安保团队日常执勤使用。以上车辆已全部登记在宿主个人名下,停放於海怡东方花园地下车库b区。保险、牌照、税费均已办妥。” 陈明正在按电梯的手指停了一下。 “小豪,你是不是在偷听我的日程安排?” “准確地说,宿主在微信里跟苏冉提了一句『年后可能需要一辆能坐七八个人的车』,我就提前做了规划,五辆a8l是雷斌上周跟沈南溪书面申请过安保车辆编制的,他那份申请从头到尾没有催过一次,但我知道他想要。” “你连雷斌的申请都看?” “我是您的系统,不看怎么帮您提前统筹。” 小豪的声音恢復了平时那股淡淡的矜持,“电梯到了,走吧,另外,每辆埃尔法隨车配了一整套儿童安全座椅,果果和乐乐各一个,您母亲的保温袋可以放在车载冰箱里,埃尔法的后排有车载冰箱。” 地下车库b区,两辆珍珠白色的埃尔法並排停在尊界s800旁边。 五辆曜黑色的奥迪a8l霍希版整齐地列成一排,车漆在车库灯光下泛著沉沉的哑光。 雷斌正站在第一辆奥迪旁边检查轮胎,看到陈明走过来,立正点了下头。 “陈董,安保车辆的驾驶员已全部到位,那两辆埃尔法的司机由队里安排,都熟悉深圳路况,高铁站接人我们走商务车专用通道,出站的人流密度太高,不適合您亲自穿过去,车队的编组方案已经跟沈助理对过一遍,所有车辆均配备通讯中继设备,城区行驶时五辆奥迪会自然分流在埃尔法前后,不会显得突兀。” 陈明围著那排奥迪走了一圈,拉了一下中间那辆的车门,防弹门板的重量比普通车门沉了不少。 他鬆开手,转头看了雷斌一眼: “b6级別,你之前在海外用过?” “用过,复合凯夫拉內衬加多层防弹玻璃,常规手枪弹和破片都能挡住。” 雷斌顿了顿,一贯简练的语气里难得露出一点满意,“这套配置对於东昇资本现有的资產规模和您本人的曝光度来说,刚好。” “以后这几辆车就是你的装备了,驾驶员自己带出来的人?” “是,全部是退役战友,每一个都是我亲自挑的。” 陈明在海风里微微缩了缩肩,没有再开车门继续检查,只是拉开车门坐到埃尔法后排航空座椅上试了一下降噪和靠背角度。 郑师傅从后视镜里问“陈董,高铁站出发时间定了吗”,他回了句“提前四十分钟”,然后关上车门上了楼。 上了楼,沈南溪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茶几上摊开著一份列印好的寿礼方案清单,旁边摆著两杯刚泡好的肉桂。周扬也从公司赶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补充资料,在餐桌边坐下。 沈南溪把第一页推到陈明面前:“您之前提过的林教授六十大寿的贺礼,我根据周扬做的背景调研,林教授主攻现当代文学兼治古籍版本学,深大文学院同事说他书房里掛著启功先生的一幅扇面,所以建议两样东西:一副启功先生入室弟子、当代书法家张志和先生的贺寿主题行书中堂,可落上款;一套清光绪年间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经清代学者批註,有明確的递藏记录。” 周扬打开手机里保存的拍卖预展图片递过去,补充道:“古籍那边已经请中山大学特藏部的专家验过品相,函套原装、书页无缺损,虫蛀和受潮痕跡只在边角,正文部分完好。书法家那边沈助理已经联繫过,可以题『林国栋教授六秩荣庆』的藏头联句——润笔加急共十万。” 陈明拿著古籍图片放大看了很久,纸张纤维的纹理和馆藏印的硃砂色泽在屏幕上清晰可辨。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在茶几前面走了两步。 “两样都要,再加一份,深圳大学档案馆正在筹建,我让林致远那边以我跟林晚两个人的名义给深大文学院古籍修復室定向捐一笔,捐赠协议里不提寿辰,只写『致敬文脉』,这件事跟古籍修復室分管古籍保护的陶老师沟通,陶老师跟林教授是对门办公室的,他会把这个消息传到寿宴上去。” 沈南溪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条指令,周扬在旁边安静地笑了一下。 “沈助理,另一件事,下个月林教授寿宴,你帮我从东昇资本那边调一辆阿尔法,把那辆儿童座椅拆掉,后排只摆臂托和茶台,司机由郑师傅负责,不用安保车队,就一辆阿尔法、两个人上门。” “车的风格需要跟林家提前透露吗?” “不用,林教授不喜欢太正式的排场,太扎眼不好,但这辆是专门接寿星去寿宴的,等到了酒店门口他就知道了。” 下午四点五十分,深圳北站到达厅。 电子屏上g79次的状態跳成了“到达”。陈明站在商务座出站口最前面,深灰色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脚上是那双穿了小半年的乐福鞋。 雷斌和一个安保队员站在他身后,都穿著便装,手里举著接站牌,没写名字,只画了一棵小树苗和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涌出来。一个亮黄色的行李箱率先衝出闸机,兔耳朵帽子在人堆里蹦躂著弹过来——“哥——!” 陈霞推著行李箱飞奔过来,差点把闸机口的栏杆撞翻,她扑上来就是一个拥抱,差点把自己的帽子甩飞。 “你轻点!鸡蛋!” 王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扶著陈建国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护著保温袋。 陈建国背著蛇皮袋,枣木擀麵杖的把手从袋口支棱出来,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父亲瘦了些,军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有点空,但腰板还是跟以前一样直。 陈蕊牵著果果走在后面,乐乐骑著姐夫赵老师的脖子,在人群里比所有人都高半个头。 “舅舅——!” 乐乐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果果鬆开妈妈的手,两只羊角辫顛顛地跑过来,布偶兔子拖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舅舅抱抱”。 陈明一把抱起果果,另一只手接过陈霞的行李箱。 陈霞绕到他背后,从后面又抱了一下,把脸埋在他羽绒马甲的背心里闷闷地说了句“哥你瘦了”,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鬆了手。 “妈,鸡蛋没顛碎吧?” “碎不了!六十个,够你吃到正月十五!” 王芳抬手拍了拍他的脸,眼眶有点红,“瘦了,比上次视频瘦了,又说天天跑步,吃胖点再跑不行吗?” 陈建国把蛇皮袋放在地上,站在出站口当间,跟儿子对视了一眼,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车在哪?” 一家人跟著陈明走到停车场。 两辆珍珠白色的埃尔法並排停著,雷斌和另一名队员已经把车门全部打开了,后排的航空座椅已经调好了角度,果果和乐乐的儿童安全座椅分別固定在两辆车里,王芳的保温袋被雷斌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放进了车载冰箱。 陈蕊扶著果果坐进第二辆埃尔法里,果果一坐下就被航空座椅的柔软度惊得张大了嘴:“妈妈这个椅子比家里的沙发还大!” 乐乐已经在另一辆车里研究起后排的影音屏幕,嘴里念叨著“大电视大电视”。 陈建国站在车门口,看了看车標,又看了看鋥亮的珍珠白色车漆,转头问陈明:“你买的?” “公司配的,接待用,这辆留给你们在深圳期间用。” 陈建国没再追问,只是把蛇皮袋放进后备箱的时候,用手掌轻轻拍了一下车顶。 陈霞最后一个上车,她先绕到驾驶室那边探头看了一眼司机,又退回来凑到陈明耳边小声说:“哥,你是真的有钱了,刚才那个保安,不对,安保管你叫陈董,姐夫在车上等著乐乐数完屏幕解析度,嘴里一直念『这车真宽』。” “路上累不累?” “六个小时高铁,妈讲了三个小时的你小时候的事,她说你三岁就会背《静夜思》,因为你以为背完了爸会给你吃糖,爸在旁边说根本没这事,妈说『你记错了』,两个人爭了一路。” 陈明拉上车门,对司机点了点头,埃尔法平稳地从深圳北站的停车场驶出,车道两侧的椰子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福田cbd写字楼已渐次亮起灯火。 第43章 给家人安排的接风宴 两辆埃尔法一前一后驶入海怡东方花园地库。 王芳抱著保温袋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车库顶上的led灯带,嘟囔了一句“这车库比咱镇上超市还亮堂”。 陈建国拎著蛇皮袋站在电梯口,盯著大理石墙面和嵌入式灯带看了好几秒才踏进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陈家老爷子始终没出声,直到走进玄关感应灯亮起、整面落地窗外的深圳湾夜景涌入眼帘,他才把手里沉甸甸的蛇皮袋放在玄关地砖上。 乐乐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光脚踩上客厅木地板,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舅舅!你家比我们学校礼堂还大!” 果果从妈妈怀里探出头,一眼就认出了茶几上陈明提前摆好的粉色小纱裙和她上次在视频里看到的那条一模一样,小姑娘扑过去抓起来往身上比,转了好几圈,裙摆拂过旁边那盆琴叶榕垂下的叶片。 王芳抱著保温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岩板餐桌扫到意式沙发,从落地窗扫到远处的海面,嘴里念念有词。 “这房子得好多钱吧?你上次说买房,没说这么大。” 她摸了摸餐桌岩板的边缘,又摸了摸自己带来的保温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小时候咱家那土坯房子,下雨天漏雨,你拿塑料盆接水,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陈明接过保温袋放在冰箱旁边,“现在不漏了。” 陈建国没有参与参观,他背著手从客厅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书房,最后在酒柜前面站住了,玻璃柜门里三十六瓶酒按產区和年份分三层陈列,射灯照在董酒陈年封蜡和山崎威士忌深棕色的瓶身上,泛出琥珀色的光。 他背著手端详了许久酒柜里几瓶老酒的年號標识,没有开柜门,只是隔著玻璃用指节轻轻磕了一下柜板,像是叩了叩儿子这些年独自在深圳长出的骨架。“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您隨便挑,想喝哪瓶开哪瓶。” “先放著。” 陈建国把手从柜门上收回来,转身走向客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酒柜,这一次,他眼角的细纹终於和嘴角一起往上弯了弯。 陈蕊从主臥衣帽间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没掛完的外套,冲客厅喊了一句:“明明,你衣帽间比我整间臥室都大!” 乐乐已经占领了书房,趴在老船木茶台上用手比划著名紫砂壶的壶嘴,陈霞全程举著手机拍视频,镜头从水晶吊灯摇到落地窗海景,从果果的纱裙转到书房满墙的书,嘴里不停地“天哪”“天哪”。 “妈,晚上出去吃,驹鲍私房菜,就在深圳湾体育中心那边,包间已经订好了。” 陈明把王芳的保温袋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身对正在拍视频的陈霞说,“霞霞你负责给爸妈拍照。” 陈霞把手机镜头对准他:“你负责买单就行。” 去饭店的路上,陈明给林晚发了条微信:“今晚我爸妈和姐姐妹妹都来深圳了,在驹鲍吃饭,你要不要过来?” 过了半分钟,林晚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妈?!全家人都在?我今天没化妆,头髮也没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你上次在时光咖啡也没化妆,我保存了。” 林晚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好一会儿,他的拇指几次悬在拨出键上方,又收回直到屏幕忽然跳出一个视频请求,接通的时候林晚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头髮扎得很低,背景是浅灰色的沙发靠垫,显然是缩在自家客厅角落里遮著嘴说话。 “你家里人第一次来深圳,我去不唐突吧?” “不唐突。” 他盯著屏幕里她迅速眨了两下的睫毛,“正好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林晚咬了咬下唇,那边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镜头晃过一盏落地灯和半张书桌。 “我换件衣服自己开车过来,不用接。阿姨喜欢什么?我路上买束花,算了第一次见面送花是不是太正式了?送果篮?阿姨喜不喜欢吃甜的?” “我妈什么都喜欢,你肯来,她比收到什么都高兴。” 他按掉屏幕,对著窗玻璃映出的自己,把挽起的袖口重新放下来,又整了整领口动作跟下午在高铁站接人时如出一辙。 驹鲍私房菜包间里,一张十六人圆桌刚好坐满。 鄺师傅亲自排的菜,冰镇鲜鲍片薄可透光,古法蒸东星斑鱼眼微凸证明刚出锅,黑松露龙虾球的松露香从转盘一路飘到主位。 王芳低声跟陈建国说“这个贝壳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老支书拿著筷子夹起来转了一圈端详纹路,蘸酱入口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意外神色。 乐乐和果果面前的小碗里堆满了鲍汁扣花胶,果果用叉子戳花胶戳了三次没戳起来,陈霞在旁边笑她的手滑成了短视频素材。 林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包间安静了一瞬。 她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头髮没有扎,化了很淡的妆,手里拎著一只白色托特包和一提精美的水果篮,站在包间门口对著满满一桌子人微微鞠了个躬,脸红得能从耳根看到脸颊。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晚,没提前打招呼就来了,这个果篮给您。” 王芳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转盘上,她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姑娘,视线在她的针织连衣裙、水果篮和微红的脸颊之间来回跳了三次,笑容一下子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用带著浓重漯河口音的普通话接过果篮:“哎呀这姑娘真漂亮!快坐快坐,明明你愣著干啥,给人家拉椅子!” 陈明还没站起来,王芳已经主动上前拉住林晚的手,把她带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 陈霞隔著三个人冲陈明疯狂比嘴型:“嫂子?!” 陈蕊在桌底下踢了她一脚,陈建国放下筷子,冲林晚点了点头,说了句“坐,別客气”,语气比平时跟任何陌生人说话都温和。 果果从儿童椅上探出身子盯著林晚看了半天,大声说了一句“这个姐姐比电视上的漂亮”,被陈蕊一把按回椅子。 姐夫老赵推了推眼镜,低声跟陈蕊说了一句“你弟眼光真好”。 王芳从头到尾把林晚的手攥著没放开,问她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家里有什么人。 林晚答了,深圳本地人,深大硕士毕业,在南山外国语学校当英语老师,爸妈都是深大教授。 王芳听到“爸妈都是大学教授”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转过来瞪了陈明一眼:“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不早跟妈说?!” “之前还没確定” “什么叫还没確定!人家姑娘都来了!” 王芳鬆开林晚的手,从自己带来的保温袋里掏出两个用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芝麻酥饼塞到她手里,“我自己做的!明明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你尝尝” 然后转向陈明,声调陡变,“你早点把人家带回来!” 林晚接过酥饼低头咬了一小口,嘴里烫得微微吸气,眼睛弯成了和白天在咖啡店二层喝瑰夏时一模一样的弧度:“阿姨做得真好吃。” 王芳听到这一句,脸上的满意已经快溢出来了。 酒过三巡,陈建国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小林。” 他叫得很正式,声音比平时跟村里人开会还郑重,“你爸爸今年高寿?” 林晚赶紧放下筷子:“叔叔,我爸今年六十,下个月就是他的寿辰。” “六十大寿,好。” 陈建国端起酒杯,转向陈明,眼神里带著明確的下达任务的意思,“你准备礼物了没有?人家六十大寿,不能马虎。” 陈明正给果果夹一块椒盐瀨尿虾,闻言抬起头:“准备好了,清代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有递藏记录,另请启功先生的入室弟子张志和先生专门写了一副贺寿书法。” 包间里又安静了一瞬,今晚这顿饭是全家团聚,但陈明的习惯已经改不掉了,说到正事用的永远是公司会议上匯报投资尽调的那种平稳语调,可那批古籍递藏记录的真偽、书法润笔的市场价、捐赠协议的措辞口径,每一样都提前安排得严丝合缝。 王芳低声问陈蕊:“他说的那个古书是不是很值钱?” 陈蕊小声回答:“妈,他准备的书是清代刻本,光润笔就比你泡脚桶贵好几十倍。” 林晚坐在对面,突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给陈建国和王芳微微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谢谢您家这么隆重地准备我父亲的生辰,我想邀请您全家,下月一起来参加我爸的六十寿宴,我爸妈也想见见您们了,今天正好您家人都来深圳了。” 王芳转头看向陈建国,陈建国端著酒杯顿了两秒,点了点头:“六十大寿,是大事,我们去。”声音还是短促平实,但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稳。 陈明靠著椅背,端著茶杯没有插嘴。包间水晶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嘴角收不住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乐乐研究完玻璃转盘的传动结构忽然大声问了一句“林阿姨以后是不是会常跟我们一起吃饭”,满桌大人同时低下头各自夹菜,陈霞端起杯子挡住脸小声对姐夫说“你儿子是嘴替”。 林晚把剩余的半块芝麻酥饼从保鲜袋里拈起来,借低头咬酥饼的动作藏起了滚烫的耳廓。 散场的时候陈明让服务生把提前准备的十几份菜品打包好,雷斌站在包间外面的走廊上正跟值班队员低声过明天的排班表,看到陈明走出来,立正点了下头。 陈明把打包袋交给他:“雷哥,你们几个今晚在隔壁包间吃的什么?” 雷斌还没开口,旁边的队员已经笑著抢答:“鄺师傅特地给我们多加了份椒盐瀨尿虾,说安保兄弟也是客。” 陈明把袋子往他手里一拍:“那就再加份宵夜,今天兄弟们辛苦了。” 雷斌应了一声“谢谢陈董”,让队员接过去,自己跟在陈明身后朝车库方向走了几步。 陈明回头看他一眼:“家宴不用站岗,你也早点休息。” 车灯在夜色里亮起来,两辆埃尔法载著一家人缓缓驶出深圳湾体育中心的长坡。 林晚的车跟在最后面,尾灯在滨海大道的转弯处轻轻闪了两下后灯,融进了福田方向的车流。 王芳靠著埃尔法的航空座椅,怀里还抱著林晚送的水果篮,篮子里的车厘子红得发亮。 第44章 全家人的仔细盘问 从驹鲍私房菜回来的路上,两辆埃尔法一前一后穿过深圳湾大桥的灯带。 果果在儿童座椅上睡著了,怀里还抱著那只布偶兔子。 乐乐趴在车窗上看海面上的船灯,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在陈蕊肩膀上打起了小呼嚕。 王芳抱著林晚送的水果篮,手指在车厘子的塑料盒边上摩挲了一路,嘴角始终没收回去。 到家推开门,果果被抱去了儿童房,乐乐自己爬上沙发倒头就睡。 陈明刚把玄关的感应灯调暗,准备溜进书房,被王芳一声咳嗽钉在了原地。 “明明,你过来。坐下。” 王芳坐在客厅沙发上,水果篮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正中央,旁边是陈建国,大衣脱了,换了件家里带来的灰色羊毛衫,蹺著腿靠在沙发扶手上。 陈蕊和陈霞一左一右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陈蕊端著水杯,陈霞举著手机,不是拍照,是开著备忘录准备记重点。 四个人,一个阵型,陈明站在茶几前面,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董事会质询。 “那个林晚,什么时候认识的?” 王芳开场直奔主题。 “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是几个月?” “九月。” “九月认识的,现在都快过年了,你一个字没跟家里提?” 王芳拍了拍沙发扶手,“你知不知道今天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妈有多惊喜?这姑娘长得漂亮又有礼貌,爸妈都是大学教授,自己也是硕士毕业在编教师,这么好的条件你怎么不早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心臟还不够好?” “当时確实还没確定。” 陈明在茶几对面站得笔直。 “那什么时候能確定?”陈蕊放下水杯,语气温和但精准地补了一刀,“人家今天在饭桌上主动站起来邀请我们全家去参加她爸爸的六十大寿命你这个还没確定是单方面的,还是双方面的?” 陈霞从手机后面探出脑袋:“哥,嫂子家是深圳本地人,父母是深大教授,自己硕士学歷,长得比我们班上那些追剧追疯了的女生还漂亮,你知道今天你在吧檯给她拉椅子的时候我们整张桌子都在装没看见吗?” “霞霞你少说两句。” 王芳嘴上说著,眼睛却转向陈霞,期待她再多供点细节。 陈建国端起茶几上的茶杯——不是他的保温杯,是被果果拿歪了放在桌角那个——呷了一口,没有茶,是空的。 他放了回去,终於开口:“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认真的就好。” 他把空杯子搁回茶几,扭头看了王芳一眼,“你少骂他两句芒他自己找的,比你托人介绍的那些强。” 王芳愣了一下,罕见地没反驳。 陈明趁机绕过茶几坐到边上,打开手机日历把早就安排好的计划摆出来:“明天跟家里待半天天下午带你们所有人去万象城买新衣服,每人配几套过年的行头像后天开始深圳各个景点玩一圈,行程沈助理已经排好了世界之窗、欢乐谷、深圳湾公园、大梅沙,包车和门票全部安排妥。玩几天之后回来在家休息。” “霞霞玩五天,” 他转向陈霞,“五天后去时光咖啡上班。苏冉会排你的实习岗位,收银、盘点、採购单、日结报表。开学前苏冉给你写实习评价,薪酬根据评价结算,多劳多得,我这边不过问,直接打你卡上班,爸妈觉得呢?” 陈霞举著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五天?就五天?之后就要去打工?你还是我亲哥吗?” “不是亲哥不会帮你排成本会计的实战岗。” 王芳听完行程安排,从沙发靠背上坐起来,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对重点项目。 “过年衣裳每人几套?” “里外全换,不够再添。” “景点门票都包了?” “车接车送,餐厅提前订好。” “霞霞实习有工资?” “按市场价走,苏冉打分。” 王芳掰完三个手指头,陈建国从旁边插了一句:“安排得还行。” 这句是衝著茶几说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在。 陈霞在单人沙发上用手机挡住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是我亲哥”,被王芳听见了,伸手拍了她一下:“你哥让你学真本事,你嘟囔啥。” 陈蕊在旁边补刀:“霞霞你这几天好好玩,五天后我去时光咖啡喝你亲手做的收银小票。” 第二天下午,万象城。 陈明提前让沈南溪跟万象城vip客服中心打了招呼,两辆埃尔法直接开到vip停车区。 王芳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万象城巨大的玻璃穹顶和门口那排奢侈品店的橱窗,下意识拽了拽自己身上那件去年陈蕊给她买的红色羽绒服。 “明明,在这买衣裳贵吧?” “不贵,今天只管挑。” 陈蕊和姐夫老赵一人拉一个孩子跟在后面,陈霞走在最前面举著手机导航,嘴里念叨著“我要买那双看了半年的小白鞋”。 果果被乐乐拽著往儿童区跑,路过乐高店橱窗的时候两个小孩一起趴在玻璃上,鼻尖差点压扁。 陈明把家人分成三路,王芳跟陈蕊去女装区,陈建国跟姐夫老赵去男装区,陈霞带两个孩子去儿童区和玩具区。 每队配了一张黑卡的副卡,额度充足。沈南溪提前跟万象城vip客服中心约了三个专人导购,分別等在三个区域的入口。 王芳站在女装区一排风衣前面,摸了摸面料,翻了一下吊牌,手缩回来。 陈蕊从架子上抽出一件驼色双面绒大衣塞到她手里:“妈,这件好看,你试试。” 王芳试了,站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嘴上说“太贵了”,手却一直在摸袖口的锁边。 陈明让导购把驼色的、藏蓝的、酒红的三件全包起来,连同一双黑色软皮平底靴,一起送到收银台。 陈建国在男装区被导购量了领围和肩宽,连换三件不同顏色的立领夹克制深灰、藏蓝、黑色,配上同色系的休閒皮鞋,站在镜子前挺直腰板,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这衣裳穿著精神。” 老赵在旁边试了一件深棕色灯芯绒外套,对著镜子推了推眼镜,陈蕊从女装区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像大学教授”。 老赵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压回去。 乐乐和果果在儿童区彻底放飞。乐乐挑了一身迷彩运动套装和一双带led灯的运动鞋,踩一脚亮一下,当场在店里跑了个来回。 果果挑了一件粉色蓬蓬裙和一件白色小毛衣,被陈霞拉去试衣间照镜子。果果对著镜子捏裙摆转圈,转完了抬头看陈霞:“小姨我像不像公主?” “你就是公主。” 购物袋装满了两辆埃尔法的后备箱。每个人至少配了三四套新衣裳,叠放整齐的购物袋把后排座位和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副驾脚垫上都搁了几个盒子。 王芳抱著新大衣坐在航空座椅上,手指在驼色面料上摩挲了整条回家的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后座探过身子拍了拍陈明的肩:“明明,给林晚买了没?” “她那条丝巾上次在店里说好看,我已经让导购包了。” 接下来几天,深圳的各大景点被这一家人逛了个遍。 在世界之窗,乐乐站在艾菲尔铁塔微缩模型前面仰头喊“这个塔怎么这么小”,果果被陈明扛在肩膀上看凯旋门,手里举著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棉花糖,糖丝糊得到处都是,陈蕊在后面拿湿巾追著擦,擦了两分钟放弃了。 在大梅沙,王芳脱了鞋踩在沙滩上让海水没过脚背,陈建国站在沙滩最边缘,背著手望著远处盐田港来来往往的货轮。 陈霞举著手机自拍杆指挥全家排队拍照,果果举著粉色小纱裙在沙滩上转圈,乐乐拿著儿童望远镜,对著对面香港新界的山峦。 在深圳湾公园,陈明指著每天早上必跑的那条塑胶跑道,陈建国在旁边跟著跑了两步试了试地面硬度,说了句“这跑道不错”。 陈霞对著海面举著手机拍了一圈全景视频,嘴里念念有词,说寒假装叉素材够了。 晚上回到家,全家人在客厅地毯上摊开景点拍的照片,整理著各处捡回来的纪念品,贝壳、明信片、冰箱贴、景点门票存根,王芳盘腿坐在地毯上把这些分类摆成好几小堆。 第五天傍晚,陈霞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抱著一杯时光咖啡的招牌瑰夏,这是周悦下午专门让人送来的。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苏冉刚发来的实习排班表,周一早班,收银岗,培训师写的是苏冉本人。 “哥,你说苏店长严不严?” “严,她笔试能让你重写三遍。” “那我要是做得不好呢?” “做不好她会给你纠正,纠正到你做好为止,苏冉带出来的人没有做不好的。” 陈明从书房门口经过,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肉桂茶,“好好干,苏冉的评价直接决定你的薪酬係数,爸妈已经同意了。” 陈家的女人们听完齐刷刷地朝沙发方向点了下头。 王芳从茶几后面探出头,衝著陈霞补了一句:“你哥说让你学真本事,你別当耳旁风。” “妈我现在特別认真!” 陈霞把手机翻了个面拍在抱枕上,拿起实习排班表从头到尾逐行捋了一遍,然后冲书房方向喊了一声,“哥你到时候別偷偷给苏冉打招呼压分!” 书房里传出两个字:“不打。” 第45章 你们给的,我还不起 陈霞第一天上班,早上七点就起了。 她穿著时光咖啡新发的藏青色工服,站在玄关镜子前照了又照。 “哥,我像不像正式员工?” “像。”陈明靠在门框上,“就是帽子歪了。” 陈霞把帽子扶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雷斌安排了队员小郑开车送她去科苑路,埃尔法尾灯消失在晨光里。 客厅里,王芳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 她穿著万象城新买的驼色大衣,头髮用陈蕊带来的髮夹仔细別好。 “明明,今天去给林晚她爸挑寿礼?” “那个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带你们去挑別的。” “挑啥?” 陈明拿起车钥匙,笑了一下:“到了就知道了。” 上午九点半,深圳东门老街。 老凤祥银楼的经理站在门口迎接,穿深蓝西装,领带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提前接到沈南溪的预约电话,说东昇资本陈董今天带家人来挑首饰。 “陈董,这边请,二楼贵宾室已经准备好了。” 王芳被陈蕊搀著上了二楼,一进门就愣住了。 一整面玻璃柜檯里舖著大红色丝绒,上面摆满了金灿灿的首饰。 鐲子、戒指、项炼、耳环、手炼,在射灯下泛著厚实温润的光。 “明明,你带妈来这干啥?” “给您买首饰。”陈明扶著母亲在柜檯前坐下,“挑您喜欢的,不要给儿子我客气。” 经理亲自端出了三盘新到的足金首饰。 手鐲那一盘分量最重,古法工艺的磨砂哑光,鏨刻工艺的牡丹花纹,光面推拉款的內圈刻著“福寿安康”。 王芳的手悬在金鐲子上方,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这个得多少钱一克……” “妈,您只管挑喜欢的款式,今天的金价我来。” 王芳试了第一个古法手鐲,戴在手腕上转了转,又试了第二个鏨刻牡丹花的。 经理在旁边蹲著帮她调整圈口,轻声说了句“阿姨戴这个花的最好看”。 陈蕊在旁边帮她拍照,把两张照片都发给陈霞看。 陈霞秒回了二十个感嘆號。 “那就这个牡丹花的。”陈明替母亲做了决定。 接著是一枚足金戒指,戒面是祥云纹,王芳自己挑的。 她说祥云吉利,村口老槐树下的观音庙屋檐上也画著一样的云,最后是一条金项炼,萧邦链,吊坠是一尊小巧的弥勒佛,也是王芳自己挑的,她说弥勒佛保佑平安,明明小时候脖子上就戴过。 王芳把三样金饰戴好,对著镜子左照右照,眼眶慢慢红了。 “你小时候咱家多穷你知道不?妈结婚那会儿连个金戒指都没有,你姥姥给了一个银鐲子当嫁妆,银鐲子后来你大姐上大学卖了换生活费了。” 她转过来看著陈明,抬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怕新戒指划到他。 “没想到老了老了,儿子给买了全套金货。” 陈明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给她:“妈,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您戴著过年,明年再给您换新的。” 陈建国站在另一边柜檯前。 他面前摆著几枚男款金戒指,款式简单大方,没有花纹,只有一圈磨砂的宽面。 陈明走过去:“爸,挑好了吗?” 陈建国指著最宽的那枚:“这个。” 他试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手指粗糲,关节上有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老茧。 金戒指戴上去的时候卡了一下,经理赶紧拿来戒指棒帮他调整。 戒指套进指根的那一刻,他用右手转了转戒圈,没说话。 陈明又让经理拿出一条男款金手炼。 不是那种花哨的链子,是简简单单的佛珠款,每一颗金珠都是实心。 陈建国摆手说不要,王芳在旁边直接替他接了。 “你儿子给你买的,戴上。” 老支书把手炼套在右手腕上,金珠磕在他那块戴了二十年的老上海表錶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蕊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陈明走到她面前,让经理把一只足金素圈推拉手鐲拿出来。 没有花纹,简简单单的光面素圈,內圈刻著四个小字:姐,辛苦了。陈蕊认得陈明的笔跡。 她把金鐲子套在右手上推紧,手指转了转鐲圈,低头看了那行字好一会儿。 “明明你小时候我背你去上学,你在我背上睡著了,书包拖在地上磨了个洞。” 她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眼角细纹里的光一闪一闪的,“现在换你给我买金鐲子了。” 老赵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陈蕊戴好鐲子后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別紧张,你也有。” 老赵果然也有一条金手炼,款式和陈建国的佛珠款很像。 陈蕊招招手,乐乐从旁边休息区的沙发上蹦下来跑过来,手里还攥著一颗经理刚才塞给他的大白兔奶糖。 陈蕊把他往陈明面前一推:“乐乐,给舅舅鞠躬,说谢谢舅舅。” 乐乐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谢谢舅舅。”果果也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来大声补了一句“谢谢舅舅”。 一家人拎著老凤祥的红色绒布袋走出银楼大门的时候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道沉甸甸的金光。 王芳的牡丹金鐲子在袖口里若隱若现,弥勒佛吊坠贴著她驼色大衣的內搭毛衣轻轻晃。 陈建国的金戒指在左手无名指上被老茧夹得稳稳噹噹,佛珠金手炼被他下意识地往下拽了拽袖口遮住一半但没遮住。 陈蕊把素圈推上去又推下来,推下来又推上去。 下午,万象城。 陈明提前让沈南溪在华为旗舰店预约了贵宾接待。 店长亲自端著一台托盘出来,漆面上垫著黑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著四台全新未拆封的华为mate x7摺叠屏手机。 “陈董,按您的要求,四台都是顶配,顏色选了不同款。您之前提到老人家用大字体模式,这两台已经提前调试好了关怀模式,主屏图標放大、字体加粗,音量也开到了最大。” 陈明把一台递给母亲:“妈,您那个旧手机该换了。这个是摺叠屏,打开是大平板,刷视频字大。” 王芳接过来打开合上、合上打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屏幕:“这手机能摺叠?这么好!” 然后是陈建国。老支书把手机翻盖打开,对著大屏幕眯起眼看了看,说了句“字大,看得清”。 他当场让店长帮他把旧手机里的联繫人全部导了过来,通讯录里有村里每一户人家的电话。 陈蕊拿著新手机第一件事是打开相机拍了一张金鐲子的特写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弟弟买的。 瞬间几十个点讚,学校的同事在下面排队评论“你弟还缺姐姐吗”。 老赵接手机的时候双手捧著,研究了好一会儿摺叠铰链的结构,说了一句“这个机械结构设计得真精巧”。 手机之后是腕錶。 万象城一楼的奢侈品腕錶专区,沈南溪提前约了江诗丹顿和劳力士两个品牌的vip室。 陈明在江诗丹顿给父亲挑了一款传承系列,玫瑰金表壳,香檳色錶盘,棕色鱷鱼皮錶带。 陈建国戴上后对著光看錶盘上的日內瓦印记,店员帮他调好日期和时间。 他抬手看了好一会儿,把他的旧錶从手腕上解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磨得已经模糊的后盖,轻轻放进新表的绒布表盒里。 王芳不太懂腕錶,陈蕊帮她试了一块女款劳力士日誌型,蚝式钢配玫瑰金表圈,银色錶盘带钻石时標。 她戴上去以后整个手腕都亮了。王芳说錶盘太闪了,平时干家务怕磕著,店员说表镜是蓝宝石玻璃很耐磨的,陈蕊在旁边说了一句“妈你戴著真好看”。 陈蕊自己的是一款江诗丹顿伊灵女神,玫瑰金表壳配浅粉色珍珠母贝錶盘,表圈镶了一圈碎钻。 她戴上以后没有照镜子,而是先掏出新手机给丈夫发了条微信,拍了錶盘照片,写的是“乐乐以后的大学学费被舅舅戴在他妈手上了”。 老赵收到后推了推眼镜,非常低调地选了一款帝舵碧湾,哑光黑盘配精钢链带,和他新买的灯芯绒外套搭在一起像极了大学里受学生欢迎的年轻副教授。 陈明刷了卡,四块腕錶总计七位数出头。 王芳走出表店的时候把左手腕举在眼前看了又看,边走边跟陈蕊说:“回去以后你爸那帮战友要是问他戴什么表,他肯定会说——儿子买的,不知道啥牌子。” 陈建国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但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新表的表扣。 最后是时光咖啡。 迈巴赫停在科苑路17號门口。三角梅还是开著,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铁艺招牌上的“时光咖啡”四个字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暖光。 王芳还没下车就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明明,这就是你的咖啡店?” “就是这家。” 她站在门头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铁艺招牌和那丛开得正盛的三角梅。 又低头看了看门口排著队的客人,几个端著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正坐在窗边敲代码,靠窗卡座上一对情侣正对著两份可颂拍照。 苏冉迎出来,围裙上別著新换的副总和店长双重名牌,向王芳问好,声音不卑不亢。 一楼吧檯后面,陈霞正站在收银机前跟著周悦学录新品配方。 她穿著藏青色工服,帽子扶正了,手指在触控萤幕上点得有点笨,但表情很认真。 周悦在旁边纠正她一个小数点的录入位,她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全流程,这次没错。 王芳没出声,站在吧檯外面看女儿操作收银系统,嘴角慢慢翘起来。 后厨门开了,麦师傅端著一盘刚出炉的叉烧酥走出来,油光还在酥皮上滋滋地冒泡。 阿涛跟在后面端著一盘法式可颂。何师傅正在手把手教小陆做第三折的摺叠手势。 乐乐的鼻子比眼睛先发现目標,拽著果果的手就往吧檯方向走。 果果踮著脚尖趴在甜品柜的玻璃上,鼻尖压成一个扁扁的小圆,指著巧克力熔岩蛋糕说“舅舅我要这个”。 陈明给父母拉开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科技园的写字楼群。 苏冉亲自端上了四杯瑰夏手冲和两盘刚出炉的叉烧酥、焦糖千层酥,放在桌上时杯碟没有发出一点碰撞声。 王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说有点苦。 陈明让周悦调了一杯加了燕麦奶的晚安拿铁端上来,她再喝,说这个甜。 然后她坐在二楼靠窗位置上看著楼下满座的客人,看著穿梭在桌椅之间端著托盘的服务生,忽然安静了。 陈建国顺著她的目光看下去——店面门口的三角梅、窗边敲代码的年轻人、端著可颂自拍的情侣。 他端起面前那杯瑰夏,没加奶没加糖,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放下杯子只说了两个字:“板正。” 陈蕊在二楼拍了好多张照片:吧檯的、后厨的、露台的、阿涛端叉烧酥出来的、陈霞收银的、母亲戴金鐲子喝咖啡的、父亲戴老花镜研究茶台的。 她把这些照片拼成一张长图,每张都在光圈里透著一层安静的暖光,最后只留了一张陈明靠在吧檯边翻报表的侧脸,放大,设成了手机锁屏。 第46章 惊喜的月度奖励 一月三十一號,早上六点四十分。 陈明刚从深圳湾公园跑完步回来,运动服还没换,站在阳台上喝温水,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透,对面香港新界的山脊线若隱若现,几只白鷺从红树林里飞出来,贴著水面滑行。 脑海里小豪的声音突然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月份全部跑步任务,本月度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把杯子搁在阳台上,等著,每次月度奖励都是重量级的,金融投资技能、全球咖啡供应商人脉、烘焙大师团队、东昇资本全套班底一月的奖励,会是什么? “本次月度奖励为:国际原油市场高价值信息一条。”小豪的语气罕见地严肃,“请宿主仔细接收以下內容:受明日凌晨opec+紧急会议意外宣布大幅减產影响,国际原油价格將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內暴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布伦特原油將从当前每桶约六十八美元飆升至九十二美元上方。该减產消息目前处於绝密状態,全球市场尚未定价。” 陈明手里的杯子停在嘴边。 “小豪,这种消息你不是说过系统不提供预测股价和预知市场走势的能力吗?” “这不是预知,是二十四小时內即將真实发生的事件,系统获取的该条信息来自未来的確认消息,並非主观预测,该信息属於月度奖励中的『未来消息』类別,预计后续任务中再次出现此类短期信息奖励的概率极低。另外特別提醒:该减產决议目前仅限opec+核心成员国能源部长知情,全球主要交易所和大宗商品基金完全未予定价,宿主有大约十八到二十个小时的操作窗口,之后消息公开,市场会瞬间跳涨,追进去的成本跟现在完全不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陈明把杯子放在阳台栏杆上,深吸一口气。 百分之三十五。二十四小时,布伦特原油每桶六十八美元到九十二美元,这不是投资机会这是闪电,落下来之前他已经看见了闪电的轨跡。 上午八点整,东昇资本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核心团队成员,林致远翻开面前的记事本,沈南溪和周扬並排坐在他左手边,风控总监老魏面前摊著原油期货和期权的多维度压力测试模型,法务总监面前放著跨境衍生品交易的合规清单。 陈明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没有讲稿,只有一支雷射笔。 “今天临时召集各位,是一个紧急投资决策,根据我获取的一条高度可靠信息,布伦特原油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內將出现单边暴涨行情,涨幅预计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消息目前尚未公开,东昇资本今天將以全部可用流动性进场做多原油,此次操作使用槓桿,方向单一,时间窗口极其狭窄,必须在消息公开前完成建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不到半拍。 林致远合上记事本,开口时声音平稳:“陈董,我需要確认几个关键参数,第一,消息来源的可靠性是否已达到可调用槓桿的级別?第二,资金上限和槓桿倍数?第三,退出时间窗口是否已有预判?” “可靠性百分之百,八千万美元可用,全部进场,二十倍槓桿,北京时间明天凌晨opec+决议公布后逐步平仓,林总,你负责本次交易的实际执行,你的海外衍生品交易经验是团队里最丰富的,这二十四小时,我需要你亲自操盘。” 陈明转向財务总监,“財务部立即核查离岸帐户的流动性头寸,风控部老魏——这次操作不適用常规风控参数,但所有部位的保证金和追加保证金閾值必须实时监控,你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盘,两班倒,每四小时报一次压力测试。” 最后一句是对法务说的:“合规部立即排查跨境衍生品交易的合规清单,確保所有法域的交易通道畅通。” 沈南溪的笔在记事本上已经写了半页,这时抬起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陈董,所有交易指令的通话录音和文字记录需要单独归档,我安排专人用加密通道。” 周扬已经把布伦特原油当前报价、最近几个交易日的持仓量和歷史波动率全部调了出来,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实时滚动数据:“陈董,当前布伦特报价每桶六十八点三元,亚洲早盘流动性偏薄,建仓分几批进场比较稳妥?” “分五批进场,每批占总资金百分之二十,时间分散在接下来四个小时內,儘量压低市场衝击成本,全部使用离岸帐户,穿透做多,標的覆盖布伦特原油期货主力合约和纽交所wti跨市场套利,期权那边——” 陈明顿了一下,“加一份深度虚值看多期权,到期日设在消息落地后第一个交易日,槓桿倍数在期货头寸基础上再做期权放大。” 林致远合上记事本站起来,扣上西装纽扣:“明白了,交易室从现在起进入封闭状態,所有无关人员禁止出入,陈董,您个人帐户里的资金如何安排?” “我个人帐户里的一千三百万美元全部併入此次操作,由林总统一管理,盈亏自负,跟东昇的帐户分开记帐,沈助理,帮我在董事长办公室另设一个独立终端,所有个人仓位的跟单监控我亲自盯。” 接下来的十八个小时,陈明几乎没离开过东昇资本的交易室。 林致远坐在彭博终端前,四个屏幕同时滚动著布伦特原油期货主力合约的实时报价、wti跨市场价差、期权波动率曲面和全球主要交易所的流动性深度图。 他解开了西装外套,领带也鬆了半截,对著电话那头用英语快速下达指令,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咬得极准。 八千万美元分五批进场的原油期货头寸在三小时內全部建仓完毕,平均成本锁定在每桶六十八点八美元。 深度虚值看多期权那一边,执行价设在八十八美元,距离当前市价接近百分之三十的虚值幅度。 陈明给指令的时候没加解释,只报了两个参数,到期日、执行价。 林致远在电话里回了一句“明白”,价差滑点的容忍度设在五个基点。这类极端深虚值的买方期权成本极低,隱含波动率被压缩到歷史低位,市场上的卖方几乎把它当废纸在拋。 林致远分批小额买入,確保不惊动做市商的算法。 陈明自己的帐户那一千三百万美元,他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独立终端上亲自操作。 彭博屏幕上的布伦特报价在每桶六十八到六十九美元之间窄幅波动。他分了五个批次建仓,每次下单前用自己写的那套笔跡识別脚本核验信號,確保所有仓位跟东昇资本的帐户保持同步。 沈南溪端进来的咖啡搁在桌角,他不记得喝过。 夜里十一点一过,原油期货的盘面出现了微弱的波动,布伦特从六十九点二美元缓缓爬到了六十九点八美元,成交量在亚洲午夜时段异常地小幅放量不是散户行为,是有先知先觉的资金开始试探性建仓。 林致远从交易室打来电话:“陈董,市场有人在提前抢跑了,成交量放大但价格还没启动,场內已经有聪明钱嗅到了,我们的头寸全部就位,成本锁定,目前浮盈不到一个点,要继续等还是提前加仓?” “不加仓,全部持有到明天凌晨opec决议公布,任何人在这个阶段追涨加仓都是在拉高我们自己的成本,风控那边保证金追加閾值盯紧了。” 老魏的风控团队在隔壁值班室盯著压力测试模型,每隔十五分钟刷一次全球市场波动率指数的突变信號。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新闻终端弹出一条红色快讯。 “突发:opec+紧急会议宣布自下月起每日额外减產三百八十万桶。” 彭博屏幕上布伦特原油报价从六十九点九五美元开始跳,七十、七十一、七十二,每一个整数关口都是一瞬间击穿。 交易量柱状图从地板直接躥到了天花板,超过了过去四十个交易日均值的七八倍。 林致远站在交易室里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屏幕,身后两个交易员同时对著电话喊流动性报价,电话听筒里传出伦敦交易大厅此起彼伏的尖叫和键盘敲击声。 期权帐户那边的报价更新比期货更猛烈,其中核心部分是执行价八十八美元、当时几乎以废纸价买入的深度虚值看多期权。 油价突破八十美元,这些虚值期权全部从虚值变成了实值,突破八十五美元的一瞬间,期权端帐面浮盈折算下来接近五亿多美元,九十二、九十三,期权浮盈那个数字每跳一下都是几百万美元在往上蹦。 陈明的个人帐户那一千三百万美元,透过期货头寸和期权槓桿的共振,变成了九位数的最前面一个数字。 早上五点半,布伦特原油在九十二点八美元附近开始盘整。 陈明拿起电话拨了林致远的內线。 “林总,平仓。” “全部平仓?” “期货头寸分三批在九十二到九十三区间退出,期权头寸一次性平仓,不计较最后几个基点的滑点,全部平乾净。” 早上六点,交易室的门终於推开了。 林致远走出来,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在哪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眼眶里全是血丝,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手里拿著交易匯总单,站在陈明面前,深吸一口气。 “陈董,本次全仓操作已全部平仓,东昇资本扣除交易佣金和跨境税费后,实现净利润四点六亿美元,您的个人帐户,扣除跨境税费后实现净利润一点二亿美元,全部头寸已平仓,所有资金已安全回流至离岸帐户我从业二十年,没有见过这么精准的单边操作。” 陈明接过交易匯总单,看著最底下那行数字。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全程执行,不到几个小时间动用离岸帐户调度了將近上亿美元的弹药,换別人我不敢这么打。” 林致远把衬衫袖子往上又推了半圈,靠在会议室桌边,嘴角终於绷不住了:“您提前做好的资金安排让我省了至少一个半小时,那一个小时连交易对手的清算估值都准时无误,沈助理切的中行跨境结算专用通道也比常规快了很多,否则纽约开盘后那阵流动性波动我们来不及全仓平在目標区间。”说完笑意完全散开。 陈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大口,窗外天光已经泛青,会议室地板上躺著几天前全家去万象城购物的纸袋,母亲新买的那条丝巾从袋口露出一角,他把匯总单叠好放在丝巾旁边。 “沈助理,以我个人名义,给林总和本次交易团队的每位成员发放特別奖金,数额你按行业最高標准定。” 沈南溪合上记事本,在奖金备忘那一栏写下“行业最高標准”。 陈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紫砂壶里的隔夜茶已经泡得发苦,他没再续水,只是用手指在壶钮上来回摩了两圈,四点六亿和一亿二,不是终点。 第47章 正式对林晚的表白 上午八点,东昇资本董事长办公室。 陈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林致远刚送来的交易结算確认函。 东昇资本帐面净资產从一亿美元飆升至五点六亿美元,他个人帐户里的一点二亿美元已经安静地躺在离岸帐户中,扣除跨境税费后折合人民幣约八点七亿,加上时光咖啡连锁的现金流、云豆智能的股权价值、海怡东方的房產和几辆座驾,他的个人净资產正式突破十亿人民幣。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四个月前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麵,盯著银行卡里一百一十七万存款盘算要不要换个新手机,四个月后坐在自己的资本管理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里,名下资產十个亿。 他把结算確认函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起点。 林致远敲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美式咖啡,交易室熬了一整夜,他只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但西装已经重新熨过,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髮也重新梳过,只有眼角残留的血丝出卖了昨夜的鏖战。 “陈董,没打扰您吧?” “坐。昨晚睡了吗?” “两小时,够了。” 林致远在陈明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夹,“原油交易的资金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回流至离岸帐户,东昇资本目前可调配的流动资產总额为五点六亿美元,这笔钱如果只放在帐上吃利息,是对它的侮辱,这是我昨晚平仓之后抽空擬的几个长线投资方向,供您参考。” 陈明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目录,三行黑体字排得清清楚楚:美股生物科技板块精选標的、东南亚新消费赛道早期项目池、国內硬科技pre-ipo轮储备项目。 每一行目录后面都標註了页码和预估配置权重。美股生物科技那部分选了四家孤儿药和基因编辑方向的中型公司,进入时机建议在fda审批周期的低谷窗口,东南亚新消费赛道列了好几个本地生活服务类的早期项目,每个项目后面都有人均gdp增长率和行动支付渗透率的数据標註。 国內硬科技那一章主要是几家半导体材料和工业软体企业的pre-ipo轮次排期,每一家的技术壁垒分析都附了专利检索报告。 “林总,你一晚上没睡还能写出这个?” “平仓之后肾上腺素还没退,不写点东西睡不著。” 林致远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些方向都是早期你给的战略框架里列过的,我只是填上標的和时序,美股那部分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利用fda冷淡窗口进场,两到三年的复合回报大概在一到两倍之间,东南亚那一块我年前约了两家最头部的本地生活服务创始团队,爭取赶在第一季度內把框架协议签下来。” 陈明从头到尾翻完了,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 “林总,你的执行力和判断力我没意见。这些方向你放手去做,投资委员会表决流程你比我熟,该走的程序走全,不用因为我是董事长就跳步骤,以后东昇的日常投资决策你全权负责,我只管两件事,重大战略方向和你看不准的案子。” 林致远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他把公文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叉,看著陈明,语气从投资决策的严肃转为一种轻鬆的感慨。 “陈董,您知道吗,我职业生涯二十年,见过白手起家的创业者、见过家族財富的继承人、也见过突然暴富的幸运儿,但昨晚让我確认了一件事,您不是任何一种类型。十个亿身价,单笔净赚將近六亿,今天早上您跟我谈的第一件事是『生物科技要在fda冷淡窗口进场』,您问要不要把云豆智能的股权结构做一轮梳理,而不是给自己放一星期假,我林致远这辈子没服过几个老板。” 陈明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美式没加糖,苦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林总,四个月前我还是个挤地铁上班的程式设计师,人不能靠运气活一辈子,你帮我管钱,我放心,不是因为你会赚钱,是因为你比我更懂怎么把钱变成更多钱,以后东昇的基金规模还会扩大,我需要你帮我守住这个盘子。” 林致远把文件夹从桌角拿回来,打开扉页,在目录下方写了一行字:陈董批,照此执行。 然后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扣上西装纽扣,点了下头。 “明白,另外恭喜您,不是恭喜身价,是恭喜您用了一晚上证明了这个团队能打硬仗。” 下午两点,万象城百达翡丽专卖店。 陈明站在柜檯前,面前铺著黑色天鹅绒托盘,上面並排摆著两只腕錶。 左边是女士款,二十四毫米玫瑰金表壳,象牙白錶盘配简约的罗马数字时標,表圈镶了一圈极细的碎钻,鱷鱼皮錶带是深灰色的,低调、乾净、有书卷气,像她穿浅灰针织衫站在时光咖啡吧檯前的样子。 右边是男款,四十毫米铂金表壳,深蓝色日辉纹錶盘,带万年历和月相,背面是透明蓝宝石底盖,能看见机芯的每一枚齿轮在光下微微旋转。 店长戴著白手套,把两只表从托盘里取出来,分別放在两个独立的展示架上。 “陈先生,女款是百达翡丽古典系列,男款是超级复杂功能时计系列万年历款,您是我们的新晋vip客户,这两只表您是第一次以vip身份选购,品牌可以为您提供免费刻字服务,刻字內容可以包含日期、缩写或任何有意义的文字。” 陈明拿起女款腕錶,翻过来看背面,镜面拋光的光滑表面上还没有刻上任何字。 他想了想,让店长在女款背面刻上“2026.2.1·ming”,男款背面刻同样的日期和字母。 “送到海怡东方,包装分开,女款包花束。” 傍晚,深圳湾公园。 陈明约林晚在老地方见面,就是第一次跑步时停下来的那片海堤,对面香港新界的山峦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海面上的雾气散了,几只白鷺在浅滩上踱步。 林晚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头髮披在肩上,发梢被海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她到的时候陈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拎著一个米白色的纸袋。 “今天怎么突然约我看夕阳?” 林晚走到他旁边,海风把她的头髮吹乱了一缕,她抬手別到耳后。 “有个东西想给你。” 陈明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盒,打开,玫瑰金表壳在夕阳下泛著暖光,深灰色鱷鱼皮錶带衬在米白色丝绸內衬上,安静而端庄。 林晚低头看著盒子里的腕錶,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没有说话。 “百达翡丽,我挑了一整天,觉得这只最配你,不张扬,不浮夸,乾乾净净,像你。” “陈明,这个很贵的吧?” “不贵。” 陈明把表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她的左手,把錶带绕过她的手腕扣好,表扣咔噠一声合上,錶盘的罗马数字在她细白的手腕上格外清晰,然后他翻过表背给她看那行刻字。 “林晚,从九月到现在,我每天跑步、开店、做投资,儘量让自己忙到没时间胡思乱想,但从那天在咖啡店你端著拿铁站在吧檯前面,我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我用了好几个月才重新遇到你,这次不想再错过了。” 林晚低头看著表背上的刻字,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你知道我在地铁上刷到那条热搜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想这个人怎么跟我那天早上在酒店见到的不一样,那天他连衬衫扣子都扣错了,后来在咖啡店他坐在我对面,穿著一件很乾净的深灰色衬衫把可颂推到我盘子里,我就想,哦,原来他本身的样子是这样,然后我就开始注意他,我在南山外国语上了快两年班都没进过时光咖啡一次,后来一个月去了不止一次。” 陈明把她被海风吹乱的头髮拢到耳后:“所以是早有预谋。” “你才早有预谋,你给我送瑰夏、品鑑卡、叉烧酥,我在学校批卷子你还在微信上给我发咖啡豆的风味轮,谁家用这种手段追女生?我爸妈现在已经完全站到你那边了,爸每天都在翻那套古籍,妈天天问我你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他已经在路上了。” 陈明把林晚拉近,两个人在夕阳下的海堤上安静地站了许久。 远处跨海大桥上的灯带刚刚亮起,在暮色和海水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他低头看著她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话。 “林晚,做我女朋友吧,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认真的。” 林晚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夕阳的金光,也有亮晶晶的水光,她抿著嘴唇点了点头,嘴角那颗极小极淡的痣被笑意撑得微微扬起。 陈明把林晚的手握在手心里,两只百达翡丽的錶盘在夕阳下泛著一层温暖的玫瑰金色,海风从深圳湾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潮气和对岸万家灯火的倒影。 晚上八点,陈明回到海怡东方。 他把男款百达翡丽戴在左手腕上,深蓝色日辉纹錶盘在书房灯光下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机芯的陀飞轮在蓝宝石底盖下无声旋转,手机震了一下,林晚发来一张照片,她的左手腕上戴著那块玫瑰金古典系列,背景是深大教职工宿舍的书桌,桌上摊著没批完的英语卷子和一杯刚泡的瑰夏。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我妈刚才抓著我手腕翻来覆去看了三十秒,然后说这个陈明品味不错。以及: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笑了一声,回了一个字:“周六。” 然后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林致远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东昇资本明日起进入长线布局阶段,首个標的为美股生物科技板块,预计將在fda审批低谷窗口分批建仓。 陈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照你擬的方向执行。投决会流程走全。” 林致远秒回了一张图表,东昇资本五年內的资產配置路线图,曲线从五点六亿美元起步,稳健攀升,在第五年突破二十亿美元大关。 图表下方附了一行小註:不含潜在投资產业股份及不动產增值。 陈明靠在椅背上,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檯灯下泛著幽蓝的光,五点六亿的弹药,一个能打硬仗的团队,一家行业顶尖的投资公司,一个刚刚牵手的女朋友,和一场即將到来的寿宴。 第48章 累计已跑一千公里 二月七號,早上六点五十分。 深圳湾公园的跑道上,陈明跑完了今天最后一个一公里,运动手錶轻微震动,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总有效跑步里程1000公里”,从去年九月到今天,连续一百天风雨无阻,每天十公里,跑道上的塑胶颗粒被他用脚底板反覆丈量了一千遍。 海风吹过来,带著二月清晨特有的清冽寒意。陈明撑著膝盖在长椅上喘了口气,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手錶还在震,然后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有效跑步里程突破1000公里,触发总里程碑奖励。” “本次总里程碑奖励为:深圳农商银行6.6%的股份,根据该行最新公开財报及资產评估数据,该部分股份当前公允价值约为38.1亿元人民幣,股权已於今日零时完成过户登记,所有法律文件齐全,股份性质为自有资金认购的流通股,持股主体为东昇资本,相关备案文件及持股证明已存放於宿主书房保险柜。” 陈明握著水瓶的手停在嘴边,百分之六点六,三十八个亿。 他之前拿过时光咖啡的独栋產权,拿过海怡东方的四房,拿过迈巴赫和埃尔法,拿过一亿美元的资本金,甚至在二十四小时內用原油期货赚了几亿美元。 但银行股份跟那些全部不一样,持有商业银行的股权,意味著在金融体系里有了真正的主权,这百分之六点六不是客房、不是座驾、不是一次性的交易利润,是一张通行证,一张可以进入董事会的门票,一条在金融监管框架下真实拥有话语权的脉络。 “小豪,这股份是单纯的財务投资,还是有董事席位?” “系统已安排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任职资格审查程序,相关材料已在节前完成预审和覆核。审查结论明確且已生效:安排宿主担任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自行使董事权利之日起履行勤勉尽责义务,任职通知预计將於今日上午送达该行董事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执行董事,不是掛名董事,不是外部顾问,是法定的执行董事。 陈明把水瓶拧紧,在长椅上坐直了身体。 回到海怡东方冲完澡,手机的来电铃声几乎掐著他踏出衣帽间的脚步响了。 来电显示:张仰松。 “张老,您今天这么早?” “早什么早,我每天六点起来跑步,你又不是不知道,刚才农商行的老孙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一早收到金融监管局的正式通知,东昇资本通过合规审查持有深圳农商银行百分之六点六的股份,你本人被任命为执行董事,今天早上董事会秘书处刚把通知传真给我。” “张老,这件事我本来打算当面跟您说的。” “你跟我说什么?你自己凭本事拿的股份,你跟我道什么歉?” 张仰松的声音里有一种很难得的、不加掩饰的欣慰,“我这辈子在银行系统干了快四十年,见过太多人想往这个圈子里挤,买股份的不算少,但执行董事这个职位不是有钱就能坐的,金融监管总局的资格审查不是走形式,他们是真的查,你能通过审查,说明你在合规和资质上经得起推敲。” 陈明握著手机坐在沙发上,想起四个多月前张仰松递给他那张只印了名字和手机號的名片,想起老人当时穿著洗得发白的白色背心在晨光里拧开那只老式军用水壶。 张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那个挥桿第一次打成那样確实不错”,现在这个老人告诉他,合规审查不是走形式,你凭本事拿到了银行董事的席位。 “张老,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你拿著这份任命去跟孙行长说,老孙现在可是你的同事了,我以后在他面前说你坏话要小心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仰松爽朗的笑声,笑完了又换上了跑道边並肩拉伸时才有的那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下午观澜打球,叫上小马,他现在逢人就说你高尔夫比他打得好,你上次后九洞贏他一桿的事他念叨了一个月。” 刚掛断张老的电话,小马哥的微信语音就弹了出来。 “阿明,农商行执行董事?我今天早上內部系统推送弹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同名同姓,確认了是你的持股主体才信,行,以后深圳金融圈开会你跟我坐同一排了,下午观澜,张老跟我说了,今天只打球不谈工作,不对,打完球要谈,银行系统的支付接口架构你们董事会以后肯定要討论的,下午球车上了再说,张老说他带了新球桿,你別让他输太惨。” 陈明还没来得及回,小马哥又追了一条文字消息,配图是彭博终端上东昇资本持股变动的公开信息推送截图,下面加了四个字:名正言顺。 陈明笑了笑,回了两个字:观澜见。 下午两点,观澜高尔夫球会。 张仰松站在第一个发球檯旁边,手里果然拎著根新球桿,honma的五號木桿,桿头的锻造纹路在阳光下泛著跟陈明那套铁桿如出一辙的波浪光泽。 “张老,您这套什么时候定的?” “上个星期,跟你的铁桿一个牌子,我专门让日本那边调了握把尺寸。” 陈明握著新拿到的银行执行董事任命书走进发球檯时,小马哥已经把墨镜摘下来掛在领口上,靠在他的球车上慢悠悠地鼓了几下掌,动作不急不缓:“执行董事,深圳这边四十岁以下拿到银行执行董事职务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以后跟微信支付的接口谈判,我可以直接跟你们农商行董事会谈了。” 第一洞四桿洞,张仰鬆开球,小白球划了道轻微右曲的弧线落在球道左侧,小马哥开球,一如既往的稳健,落在球道中央。 陈明站上发球檯调整了一下握杆,杆面击中球的瞬间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金属声,小白球拖著一道笔直的弹道直接越过张仰松的球位、越过小马哥的落点,稳稳停在球道最宽处的正中央。 张仰松拄著球桿看了一眼陈明的落点,转身对正在擦球桿的小马哥说:“他今天有备而来,以后跟这种人打球要提前让他报成绩,不是报杆数,是报最近拿到了多少个董事席位。” 小马哥从后面走上去叉著腰站在陈明的球旁边,低头看了看球的落点,然后抬起头冲隔壁球道的孙行长喊了一声:“老孙,你们新董事刚才一號木开了绝对不止三百码,以后董事会投票你得留意他了。” 打到第七洞的时候小马哥终於忍不住了,他站在果岭上推完一桿保帕推之后把推桿往手臂上一搭,转头看陈明:“上次那个云豆智能,余总那边a轮框架基本敲定了,擬投两亿,投后估值十二亿,你知道方岩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吗?他说陈总不光给他找了钱,还给他找了能读懂他电路图的人,我投了这么多早期项目,第一次听到创始人用『读懂电路图』来形容投资人。” “方岩是他老婆都读懂的人,我只是把他做的东西放到示波器上看了一遍。” “你那一遍比我整个智能製造尽调团队看得都准。” 小马哥把他的推桿往球包里一插,拉下墨镜同他並排走向下一个发球檯,“我跟余总说了,下次再有硬科技项目,先让东昇过一遍,然后我们再谈。” 后九洞打到第十六洞的时候,张仰松忽然在果岭边停下来,他拄著新买的五號木桿,望著远处观澜湖水面上的粼光,语调不再像讲挥桿节奏那样隨意。 “阿明,银行董事这个身份跟咖啡馆老板不一样,咖啡馆是你的第一块基石,东昇是你的武器库,但农商行执行董事,这是你在金融体系里的第一个正式职务,也是外界开始用监管標准衡量你的起点,以后不能只闷头做事了,说出口的话、做过的决策,都会以董事名义留在行业记录里。” 陈明把推桿放在推桿套里,沉默了几秒。 “张老,我明白,四个月前我在跑道上碰见您的时候,您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开咖啡馆的,现在我还能说自己是开咖啡馆的吗?” “你永远可以说自己是开咖啡馆的。” 张仰松把球桿拄在草地上,看著他,“但別人看你,已经不一样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打完最后一洞,孙行长从后面那组追上来,几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铺满了整个十八號洞果岭。 老孙夹著记分卡把帽子摘下来扇风,还没走到果岭边就冲陈明喊:“阿明,下午总行那边传真发过来,金融监管局正式批文到了,下周一你第一次董事会別忘了。” 陈明把自己的推桿放进球包,回头应了一句:“好,我会好好准备的。” 张仰松和小马哥同时笑了起来。 第49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二月二號,周一,上午八点整。 深圳农商银行在证监会指定信息披露平台发布正式公告。 “本行收到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任职资格审查批覆,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陈明先生获任本行执行董事,东昇资本旗下全资主体持有本行6.6%股份,相关股权过户及备案程序已完成。” 公告全文不到三百字,措辞严谨规范,但“执行董事”四个字足以震动整个深圳金融圈。 消息出街不到十分钟,彭博终端上深农商股东结构变动图被刷新了无数次。 证券时报、21世纪经济报导、第一財经的新闻客户端几乎同时弹窗,標题全是同一件事—— “三十岁执行董事” “咖啡店老板逆袭农商行” “东昇资本浮出水面”。 微博热搜榜上,一个话题標籤从二十几位一路躥升到前十,没有任何水军操作,全是被网友的转发和评论硬生生顶上去的。 陈明的名字这一次不是跟时光咖啡绑在一起,而是跟在“银行执行董事”“30岁”“估值38亿持股”这些词后面。 金融圈的一个从业者在朋友圈发了一段分析,被截图传到了好几个投资群里“东昇资本从註册壳公司实体化到现在才不到两个月。 创始人陈明此前因时光咖啡和云豆智能被外界注意,但没有多少人想到他的第一家金融机构不是私募牌照,而是直接从农商行执行董事起步。 6.6%持股对应的表决权和合规审查强度,根本不是財务投资级別的事。” 这段话底下一片“细思极恐”“这人是速度型选手”“求介绍”的评论。 与此同时,海怡东方的客厅里正全速运转著另一个节奏。 陈霞穿著时光咖啡的工服拍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盯著热搜榜单上的標籤——“#深圳30岁银行执行董事#”——后面已经跟了一个橘红色的“爆”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点进去,置顶的那条財经快讯配了陈明在去年十二月驹鲍私房菜包间里那张合影的局部放大版,图上只有他一个人,深蓝衬衫,站在一群大佬中间,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稳。 “哥!!!你又上热搜了!!!这次不是时光咖啡,是银行!执行董事!金融监管总局!我们班上同学已经把这条新闻转到会计系大群里了,说那个执行董事的妹妹就在我们班!” 王芳从厨房里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出来,围裙还没解:“啥执行董事?明明你在银行当官了?” 陈蕊拿著手机从书房走出来,把屏幕亮给母亲看:“妈,明明现在是深圳农商银行的执行董事,不是普通员工,是董事,有资格在董事会上投票的那种。” 王芳一知半解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加粗的標题,先看到了“六点六”,又看到了“三十八亿”,手里的水果盘差点晃了一下。 “明明,这个什么董事是好事吧?” “是好事,妈,以后开会要穿西装那种。” 陈明站在落地窗前,正接张仰松的来电,捂著话筒回头冲母亲笑了一下。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戴著老花镜,把陈霞举到他眼前的手机屏幕上的公告全文用指尖一行一行地划著名慢慢读。 公告里出现“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任职资格审查”“执行董事”这些词,他在村里当了多年支书,对正式公文和法律术语有天然的敏感,也一眼就抓住了实质。 读完后他把老花镜收进胸前的口袋,说了一句:“金融监管总局审核过的,是正式的。” 陈霞的手机还在嗡嗡地震,林悠悠的消息直接炸了。 “你哥银行董事了?!你上回说他开咖啡馆我以为小生意,你骗我!” 陈霞刚要打字回復,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他到底做什么的?咖啡馆、投资公司、现在还有银行?你们家是不是有隱藏富豪基因?” 陈霞在字幕和微信之间来回跳著,实在来不及逐一解释,直接追著陈明从沙发上弹起来:“哥我该怎么回!林悠悠问你到底做什么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上次你上热搜我跟室友说你是卖咖啡的,现在已经糊弄不过去了!” “就说我是卖咖啡的。” 陈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张老的电话刚掛,小马哥的微信又弹了出来。 “你现在的身份比我多了,银行执行董事不属於企业界,属於金融监管序列,下周我们微信支付要跟农商行谈接口优化方案,你作为执行董事必须参加,別想跑。” 后面跟了张动图,是他俩在观澜高尔夫第十七洞果岭上碰拳的画面,不知道谁抓拍的。 陈明回了一个字:“行。” 张仰松的朋友圈是上午九点零六分更新的,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四个多月前在跑道上认识一个年轻人,当时就觉得他不一样,今天他成为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时间不会骗人,汗水也不会。” 底下的点讚列表里有孙行长、刘总、吴总、徐律师,还有观澜球会的总经理。 小马哥转发並评论:“这人高尔夫打得也比我好。” 赵云在腾讯技术社区的技术沙龙群里专门@他:“我们团队昨天拿你那张点单系统並发架构图当內部培训案例,今天就看到你当执行董事的公告,以后技术顾问费是不是要按董事標准收?” 底下几个工程师秒回:“请陈董来我们cto峰会做主讲”、“附议”、“附议+1”。 前公司那个叫“摸鱼办”的微信群,此时也炸了锅。 赵磊直接把財经新闻的连结甩进来,配了句:“我哥们儿,上上辈子打工时坐我隔壁。” 刘洋秒回:“你去年年会还在他面前吃包子,现在人家是银行执行董事,你还在吃包子。” 李晓晓跟了句更狠的:“上次我们部门团建去科技园楼下喝咖啡,我手里那杯拿铁就是他店里出的,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开了个咖啡馆,原来人家是去银行开董事会的人。” 老周难得在群里冒了泡:“他辞职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肯定想好了后路,但我確实没想到他的后路宽度是农商行执行董事。” 小周接了句:“我以前帮他改过代码,现在履歷上能写『曾与银行执行董事共事』吗?” 有人说“你直接写『曾任陈董技术搭档』”,小周说“我没那个脸”。 陈霞的消息界面又蹦出苏冉的私聊,平时冷静克制的副总今天破天荒地先用了个感嘆號:“陈霞,你哥银行执行董事的公告站內信我们正在起草对外口径,顺便叉烧酥今天破例给你加一份,何师傅说『董事妹妹管够』。” 周悦也从吧檯后面偷拍了一张陈霞低头回消息的照片发到时光咖啡全员群里,配文:“我们收银员小陈今天上班,全南山区的財经记者都在找她哥。” 阿涛在群里面粉都没擦乾净就语音吼了一句:“那叉烧酥今天要不要多做一炉预备记者来蹲点?” 东昇资本前台,小王一早刚摆好新到的绿植。 財经媒体的採访请求从九点开始就没停过,座机铃声此起彼伏。 沈南溪抱著一沓文件从前台经过,对周扬说了一句“今天下午一点半之前所有对外口径统一用『陈董不予置评』”,周扬边记边补了一句:“证券时报说他们可以等。” 沈南溪头也没回:“让他们排队。” 东昇资本的会议室里,林致远和风控总监老魏並肩站在投影幕前,幕布上显示著深农商近三期財报和资產结构分析表。 老魏把压力测试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陈董出任执行董事后,我们跟农商行之间的所有歷史交易都要按关联方交易重新定义和披露,合规部昨天开始重做交易回溯清单。” 林致远合上笔记本:“回溯清单周一下午交法务部审阅,陈董参加第一次董事会之前我想確认所有关联交易的披露口径均达到证监和银保的双线合规標准。” 下午,海怡东方的客厅被冬日的暖阳铺了满满一地。 王芳坐在沙发上,把那条驼色新大衣叠好放在膝上,手里揪著苹果的果柄转来转去:“明明你以后开会是不是要穿那种很正式的衣服?上次给你买的那几件衬衫够不够?银行开会应该比咖啡馆正规,你要不要再去万象城配几条好领带,自己挣了钱该穿好点。” 陈建国在旁边戴上老花镜盯著农商行公告列印件上“执行董事”四个字看了许久,把纸放下,话只有一句:“好好干,別辜负国家的审查。” 乐乐把儿童编程机器人的手臂转过来对著茶几敲了两下,抬头问陈蕊:“妈妈,舅舅以后是不是管银行的钱?那我存压岁钱的存钱罐能存到舅舅的银行吗?” 果果把存钱罐摇得哗啦啦响,里面的硬幣从缝隙里露出一点银色的边。 陈霞从时光咖啡下班回来,把工服换成了便装靠在玄关,拿手机公放了一段下午的语音给全家人听。 苏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今天一天共有约十几家財经媒体对时光咖啡旗舰店对公结算业务提出採访请求,全部按『不予置评』挡回去了,下午有两个经济观察报的记者尝试以顾客身份点单,被周悦认出拒绝了,未影响门店正常运营,另何师傅借这次事件在內部培训时强调:老板在外面是董事,在店里要按日常標准出品。” 王芳听完这段语音,拍著大腿说了一句让全家人笑翻的话:“人家当官都怕被拍,俺家明明当个董事,门口全是记者假装来喝咖啡,他这不是明星吗。” 陈蕊靠在沙发扶手上给母亲解释了一下午“执行董事”的职责和银行公司治理结构。 陈建国在旁边喝茶,偶尔插一句“跟村里支部开会也差不多”,然后在晚上吃饭前说了一句比所有分析都更直白的话:“他能在全国最大的几个金融中心的商业银行里坐上董事,说明前面那些跑步、开咖啡店、做投资的路,都没白走。每一步都算数。” 晚上十点,海怡东方书房。 窗外深圳湾的海面沉静无波,跨海大桥的灯带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细密的光点。 桌上摊著深农商董事会秘书下午发来的第一次董事会会议议程草案、关联方交易合规回溯清单、以及农商行近三期財务简报和资產质量分析表。 陈明坐在老船木茶台前,紫砂壶里的肉桂泡了三道已淡成了浅琥珀色。 他点开林致远下午发来的一份原始股东访谈纪要,纪要显示几家持股比例相近的机构对东昇的入局持积极態度,但初期表决权仍会保持观望。 陈明把这页反覆翻了两遍,在纪要空白处写了两个字:耐心。然后打开另一份文件,农商行上一期不良资產率及拨备覆盖率分析表,开始逐列核对。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果果抱著布偶兔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揉著眼睛走到他椅子旁边:“舅舅我睡不著,你的在干什么?” 陈明把她抱起来搁在膝上,指著屏幕上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数字说:“舅舅在看银行的东西,你快点长大就能懂了。” 果果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布偶兔子从手臂间滑下去落在茶台脚边,她已经又睡著了。 陈明把果果轻轻放回儿童房,替她掖好被角,回来合上笔记本电脑。 书房里罗列的股东名单、合规清单和財务数据暂时被搁在一旁,黄铜檯灯的暖光只打在那把空了许久的紫砂壶上。 第50章 出席女友父亲的寿宴 二月三號,腊月十五。宜嫁娶、宜会亲友、宜祈福。 清晨六点,海怡东方的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王芳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著小米粥,蒸笼里热著她从漯河老家带来的小酥饼和芝麻酥。 陈建国坐在餐桌旁擦拭他那双新皮鞋,鞋油打了两遍,鞋面鋥亮得能照见天花板的灯带。 陈蕊在主臥卫生间给果果梳头,羊角辫扎了三遍才满意,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绕一道红头绳。 乐乐自己穿好了新买的红色卫衣和深蓝牛仔裤,站在玄关对著镜子把头髮用水抹了又抹,抹到陈霞从背后拍了他一下说再抹就成刺蝟了。 陈明站在衣帽间里换上了那套特意为今天准备的深灰色羊毛西装,白衬衫配深蓝领带,领带夹是沈南溪挑的,极简的银色长条,没有任何花纹。他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口,左腕上的百达翡丽铂金万年历在晨光中泛著幽蓝的光。 沈南溪和雷斌提前一天就把车队的编组排好了,头车是陈明的迈巴赫s680,由郑师傅驾驶,沈南溪坐副驾,陈明和父母坐后排,第二辆是埃尔法,陈蕊一家四口和陈霞坐,司机是雷斌安排的队员。 五辆奥迪a8l霍希版分列前后,雷斌亲自坐镇中间那辆指挥全队通讯,所有车辆在前一晚全部加满了油,內饰清洁得一尘不染,埃尔法的车载冰箱里提前放好了王芳带来的保温袋和果果路上要喝的牛奶。 八点整,车队从海怡东方地库缓缓驶出,七辆车打著双闪匯入滨海大道,五辆曜黑色的奥迪护卫在两旁,阵仗安静而克制,没有鸣笛没有闪灯,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沿途的私家车自动让出了一条车道。 林家的寿宴设在深大教职工活动中心二楼的宴会厅,林国栋一辈子在深大教书,从文学院助教做到现当代文学学科带头人,如今年满六十,学院里的同事、带过的学生、学术圈的老友加起来近百人。 沈如筠提前一周就开始排座位,把主桌留给了双方父母和林晚的外公外婆。 车队抵达深大北门时,林晚已经等在教职工宿舍楼下,她穿了件浅粉色的羊绒连衣裙,外罩米白色大衣,左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古典系列在衣袖间若隱若现,头髮没有扎起来,发梢微微卷著披在肩上,耳垂上戴著一对珍珠耳钉。 陈明远远看见她站在紫荆花树下,风把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她肩头,她没有去拂,只是踮著脚尖往车队这边望。 车门打开的瞬间,林晚的眼眶就红了。不是哭,是那种看到一个人把自己全家都带来赴约的郑重之后泛上来的潮湿。 她快步走过来,先跟王芳和陈建国鞠了一躬,叫了声叔叔阿姨,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 王芳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说这裙子真好看,我们明明真有福气。 陈建国从车里拿出一个红木礼盒递给林晚,里面是那只提前备好的足金手鐲,內圈刻著福寿安康四个字。 陈建国话不多,只说了一句这是我和明他妈的心意,你收著。 林晚捧著礼盒低头看了那几个字好一会儿,又鞠了一躬才接过去。 陈蕊从后面走上来,把一只米白色的礼品袋递到林晚手里,里面是她和王芳一起挑的一套真丝睡衣和一套护肤品。陈蕊说我们全家都替他高兴。 陈霞从侧后方探出脑袋,举著手机拍了张林晚手捧礼盒的照片,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说我终於有嫂子了。 乐乐和果果被老赵一手牵一个走过来。乐乐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说林阿姨好。 果果直接扑上去抱住林晚的腿,仰著头大声喊舅妈好,把全场都喊笑了。 林晚蹲下来把果果抱起来,从包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塞在她手心,果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睛。 宴会厅门口摆著林国栋从教四十年的照片墙,黑白照片里他站在深大老校门前,穿中山装,头髮乌黑,身边是第一届中文系毕业生,旁边的彩色照片是他近年带的研究生毕业合影,头髮灰白了,笑容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温和。 签到台后面坐著沈如筠,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旗袍领连衣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著两颗南洋珍珠。看到陈家人从电梯间走出来,她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王芳紧走两步,双手握住沈如筠伸出来的手。 一个漯河口音,一个带客家尾腔的普通话,两个母亲在签到台旁边站了好一会儿都没鬆开手。 王芳说亲家母你看著真年轻,沈如筠说亲家母你皮肤真好,漯河的水土养人。 两个母亲从儿女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南北方的馒头和米饭,聊到一半王芳突然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芝麻酥饼塞到沈如筠手里,说这是自己做的,明明小时候最爱吃,你尝尝。 沈如筠当场咬了一口,连说好吃好吃,问能不能教她配方,王芳说回头写给你。 陈建国站在旁边,跟从宴会厅里迎出来的林国栋握了手。两个父亲年纪相仿,都是那种一辈子不习惯说太多话的人。 林国栋穿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头髮灰白,戴一副银框老花镜。陈建国穿藏蓝色夹克,身板挺得笔直。 林国栋说我听晚晚说了,你当过兵。 陈建国说七九年入伍,在部队干了半辈子,回来当村支书。 林国栋说村支书不好当,基层工作最考验人。 陈建国说教书也不容易,站讲台站了四十年,腿肯定不好。 林国栋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腿不好。 陈建国说我儿子说你膝盖天冷就疼,他让晚晚给你带了个红外线理疗仪,今天带过来了。 两个父亲从基层治理聊到腿疼的偏方,在签到台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沈如筠和王芳同时回头喊你们俩能不能进来坐著聊。 主桌上摆著林国栋手写的座位牌,毛笔小楷,每个名字都写得工工整整。陈家六口人被安排在林晚外公外婆旁边,老太太拉著王芳的手左看右看,说这孩子生得周正,几个孩子里他最像你。 林晚挨著陈明坐下,把自己那盅燉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说这个汤我妈让厨房单独燉的,放了花胶和响螺片,你多喝点。陈明低头喝了一口,汤浓得能掛住勺背,花胶燉得软糯黏唇。 鄺师傅今天亲自带团队来操办寿宴。头盘是冰镇澳龙刺身,龙虾头还在微微颤动,虾肉切得薄可透光。 接著是发財蚝豉猪手、碧绿扒鲍鱼、古法蒸东星斑。东星斑的鱼眼微凸,证明火候恰好。王芳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低声跟陈建国说她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么大的鱼。 寿桃是点心厨房特製的,每个都有成人拳头大,豆沙馅里掺了桂花糖,揭开蒸笼的时候整个宴会厅都是甜的。沈如筠亲自给陈建国和王芳各夹了一只寿桃,说亲家公亲家母慢用,不够还有。 宾客席上坐满了林国栋的同事和学生。深大文学院的当代文学教研室的老师们跟古籍修復室的陶老师坐在一起,陶老师跟旁边的人轻声说了句今天来祝寿的那位陈先生,上个月刚以他个人名义给咱们古籍修復室捐了一批专项古籍保护经费,没让写捐赠仪式稿,只让我在修復室门口掛了块小铭牌。 商学院金融系主任也来了,他儿子在科技园某栋写字楼上班,听过东昇资本。 他隔著桌子看了眼主桌方向陈明帮林晚剥虾壳的动作,夹了一颗花生米没有往嘴里送,先发了条微信问自己儿子:你说的那个陈明,是不是今天来我们学院林教授寿宴的这个。 最热闹的角落是林晚中学同学那几桌。有个从上海飞回来的闺蜜端著红酒杯站在桌边看了半晌,放下杯子对旁边的人说林晚以前对追求者的態度是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然后她举起手机对著主桌方向拍了张侧影,把陈明夹菜时微微侧头听林晚耳语的姿势和林晚偏过脸忍笑的表情框在同一个画面里,发到好友群配了四个字:她沦陷了。 酒过三巡,林国栋站起来致谢。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他教书四十年,最大的成就不在学术上,在家庭里,感谢太太沈如筠陪他吃了四十年粉笔灰,感谢女儿让他知道什么叫生命的延续。 他的目光落在主桌上陈家全家人那一排,又缓缓扫过陈明,说感谢老天爷在合適的时间把一个合適的年轻人送到了他女儿身边。 寿礼呈上来的时候气氛被拉到了另一个高度。张志和先生的行书中堂用的是上等宣纸,硃砂藏头联句在灯光下泛著厚重的光泽,上联藏了国栋二字,下联藏了勤耕不輟,落款处盖著三枚閒章。 林国栋扶著眼镜仔细看了每个字的结构和笔锋转折,转头对沈如筠说这是启功先生那一脉的正统笔法,启先生的入室弟子亲笔,旁边这方閒章是张志和先生本人的斋號章,做不了假。 沈如筠拉著王芳的手轻声说这礼物太贵重了,陈明在旁边坐下来只回了一句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清代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蓝布函套打开时,陶老师第一个从宾客席上站起来凑近去看。 他戴上老花镜翻到末页的馆藏印,手指在递藏记录的硃砂印章上逐行移动,抬头对林国栋说这套刻本中山大学特藏部验过了,完整的递藏链,从清光绪年间到民国再到当代,每个藏家都有明確的著录依据,品相在这个年份的刻本里算上乘。 最后是东昇资本以林国栋个人名义为深大文学院古籍修復室设立的专项古籍保护资金。 沈南溪提前把捐赠协议书用深蓝色封面装订好,陈明在寿宴前一天亲手交给了林晚,让她转交给父亲。协议不提寿辰,只写致敬文脉。 林国栋翻阅条款时看到捐赠方署名只写了东昇资本四个字,没有冠任何个人前缀。他把协议折好放回信封里,告诉身边的陶老师这批钱怎么分配由修復室提方案,他不参与任何具体审批。 寿宴散场时,深大校园里的紫荆花开得正好。 王芳和沈如筠约好了正月里一起包饺子,一个教擀皮一个教调馅。陈建国和林国栋在教职工活动中心门口站著聊了好一会儿,从漯河的麦田聊到深大的荔枝林,约了开春一起去深圳湾钓鱼。 乐乐已经和林晚舅舅家的小儿子在草坪上追著跑了好几圈,果果被林晚的外婆抱在怀里,眯著眼剥开第二颗水果糖。 林晚把陈明送到停车场。紫荆花瓣被午后的风摇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她没有去拂,只是站定了看著他。 林晚说谢谢你今天把我家里人哄得这么高兴。陈明说那不是哄,是真心的。 陈明打开车门,林晚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但陈明听得一清二楚。她说我爸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上门吃顿饭,就我们俩,还有他和我妈,四双筷子。 陈明扶著车门回头看她,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左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泛著暖金色的光。他说隨时都可以。 车队驶出深大北门时,后视镜里林晚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她身后是深大文学院灰色的老楼,楼前紫荆花落了一地。 陈明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左手无意识地转了转腕上的铂金万年历,錶盘上的月相正好走到一轮满月。 第51章 双方父母的打算 寿宴结束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果果在车上就睡著了,布偶兔子从怀里滑到脚垫上。 陈蕊把她抱进儿童房,拖鞋轻轻放在床边。 乐乐精力旺盛,一进门就蹲在客厅茶几前拆舅舅给他的编程机器人新配件,一个个传感器被他小心翼翼地摊在地毯上。 王芳进了门连大衣都没脱,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陈霞递过来的温水,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明明,你过来坐下。妈跟你爸有话跟你说。” 陈明把西装外套掛在玄关衣架上,鬆开领带,坐到母亲对面。 陈建国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本今天寿宴上收到的寿宴流程单,封面上林国栋手写的毛笔小楷已经有点褪色。 他在王芳旁边坐下,把流程单对摺放在茶几上。 陈霞靠在二楼楼梯口听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发微信,被陈蕊从背后按住了。 陈蕊朝她比了个“回房”的口型,顺手把乐乐拉起来连同他的玩具一起往楼上带。 老赵早已躲到阳台上和雷斌低声交流,偶尔指指楼下的停车位布置。 “明明,今天吃完饭我跟你爸跟晚晚她爸妈聊了好一阵子。” 王芳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眼角带著笑意,“晚晚这孩子,越看越好看,性格也大方,说话声音柔柔的,爸妈又都是教授,这样的家庭教出来的女儿,你放心,爸妈也放心。” 陈明点了下头,等她继续往下说。 “你爸跟林教授聊了老半天,腿疼怎么治、漯河种什么庄稼、深圳几月份雨水多,连你在老家盖那栋三层小楼墙根用的什么砖都说了,我感觉你爸跟林教授聊得比你跟你姐夫都多。” 陈建国轻咳了一声,没有反驳。 王芳看了老伴一眼,又转向陈明:“你沈阿姨,找了个空把我拉到签到台旁边,单独跟我说了好一阵子,她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年纪也差不多了,明明过了年就虚岁三十一了,晚晚也二十六了,既然感情这么好,就不要拖太久。” “妈,沈阿姨具体怎么说的?” “她说亲家母啊,两个孩子都是踏实人,一个在深圳有產业有事业,一个在编教师安安稳稳,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她跟林教授商量过了,想问问陈家这边什么时候方便,两家坐在一起把日子定下来。” 王芳停顿了一下,喝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就跟你沈阿姨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从第一眼看到晚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我们陈家的媳妇,虽然明明跟她才处了没多久,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说谁时间长谁就贏,这么多年明明选了那么多路都没见鬆懈过,选的人更不会走眼。” 陈蕊悄无声息地从二楼往下探了探身子,听到这一句又缩了回去。 陈明把母亲的话听完,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父亲的搪瓷杯去续了热水,回来坐下,声音平静:“妈,你们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王芳把靠枕往身后垫了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上面记著几个铅笔字:“你沈阿姨说,今年有两个好时段。头一个,等开春暖和了,让晚晚五一前后先领回家正式认亲,她家的亲戚主要就分布在深大和南山这一片,舅舅在福田,姑姑在罗湖,表姐嫁在龙华,先在娘家正式亮个相,把亲戚们都认一遍。第二个,五月挑个好日子,两家正式把婚订下来。十月天气不冷不热,正好办婚礼。” 陈建国把搪瓷杯的盖子拧开,热水汽模糊了他的镜片:“五月订婚,十月结婚,时间不松不紧,够你们准备,你觉得行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鱼缸里的气泵咕嚕嚕冒著泡,阳台上吊兰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行。”陈明说,“五月份订婚,我让沈助理提前跟两家对一下时间表,腊月二十六我带著林晚去她家走亲戚,礼物我来准备。” 王芳眼睛一下子亮了,把手里的抱枕往旁边一塞,腾地往前挪了大半个身位:“真的?你没哄妈吧?” “不哄您。” “那妈这就给沈阿姨打电话” 王芳拿起手机又放下,脸上的喜气按都按不住,连声音都往上扬了半度,“算了,今天人家办完寿宴肯定累了,明天再打,明天妈跟你沈阿姨正式约时间,把五一前后走亲戚、五月订婚这些事全定下来。” 陈建国端著搪瓷杯靠在沙发背上,从杯沿上方看了儿子一眼:“该准备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 陈明的回答很简短,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王芳放下手机,靠在沙发另一角,看著头顶的水晶吊灯好一会儿,眼眶慢慢泛红。 “明明出生的那天晚上,你爸借了辆自行车从村里骑到乡卫生院,路上车链子掉了两次,你生下来不到六斤,瘦得跟个小猫似的,你爸那时候一个月津贴才十几块钱,我奶水不够,你饿得整夜哭,后来你小妹出生,你一个娃娃蹲在灶台前给她热米汤” 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却还在往回拉,有些沙哑:“妈怎么也想不到,三十年前那个瘦得跟小猫似的娃娃,现在坐在深圳的大房子里,名下有一家咖啡连锁、一家私募资本,还当上了银行的执行董事,过完年就要订婚,十月就要娶媳妇了。” 她攥著纸团戳了戳自己的手背:“那栋三层小楼是你前两年一分一分攒出来寄回家的,逢年过节你都往我卡里打钱,你婶子们都说我在深圳待了几天气色红润了一整圈,这哪是泡脚桶的功劳,这是儿子有出息,当妈的上哪都快活。” 陈建国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深圳湾的夜幕刚刚降临,远处跨海大桥上的灯带亮成一条细密的光链。 “你记不记得你高考完那年暑假,我带你下地收麦子,你割了半垄就说腰疼,直不起身,我说你考不上大学就得回来种一辈子地,你第二天把那一整垄都割完了,手上磨出来的水泡破了也不吭声。” 他转过来看著儿子,眼角细纹里的光一闪一闪的,“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个不怕吃苦的人,现在你不种地了,你做的事比我那时候覆杂得多,银行、资本、连锁店,我也不全都懂,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凡事凭良心。”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端起搪瓷杯:“晚年能遇到那样的教授家庭,是缘分,好好处,別因为工作忙忽略了人家,结婚以后更要对人家好。” “我会的,爸。” 王芳把纸巾揉成团塞进大衣口袋里,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你跟晚晚五一之前把证领了也可以,先领证,后办酒,反正法律上先定下来,你大姐当年就是先领的证。” 陈蕊正好下楼倒水,听到这句话站在楼梯口叫了一声:“妈!我那是意外,你別拿我当典型案例。” 陈霞从二楼房间探出头来,声音从楼道里直直落下:“哥你要结婚了我是不是要当伴娘?我不管,伴娘位置我先占。” 陈明靠在沙发扶手上仰头看著二楼楼梯口:“你先把咖啡店的实习干好,再谈伴娘的事。” “实习和当伴娘又不衝突!” 陈霞的头缩回去,但声音还在,“我现在每天下班回来还在看收银台帐呢,苏店长昨天还夸我了。” 客厅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她这句话引开。 陈蕊趁机从厨房端了盘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顺手把乐乐留在沙发下的变形金刚配件捡起来放进玩具盒里。 王芳收了收情绪,理了理大衣的下摆,又弯腰把果果掉在地上的小纱裙拎起来叠好搁在沙发扶手上。 “明明,赶明儿你抽空问问晚晚,腊月二十六她家亲戚那边有什么讲究,深圳这边的习俗跟我们老家可能不一样,咱漯河走亲戚每家要带一块猪肉和其他的烟、酒、牛奶之类的,你沈阿姨她们家是书香门第,该备什么备要备周全,別让人家觉得咱失礼。” “我明天就问。” 陈建国把搪瓷杯的盖子拧紧,站起来往书房走,经过陈明身边时伸手在他肩头按了一下,不是拍,是按,手掌的温度隔著一层衬衫传过来,粗糙但暖和。 书房门轻轻合上班不一会儿门缝里漏出了听书机播放豫剧的隱约唱腔,锣鼓点走得稳稳噹噹。 陈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母亲刚才记日子用的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拿过来夹在笔记本里。 窗外海面上的渔火亮了几盏,跨海大桥的灯带笔直地拉过深圳湾,左腕上的铂金万年历錶盘跳到了晚八点,他点亮手机屏幕,给林晚发了条微信。 “我爸妈说,五月份订婚了让我腊月二十六先去你家走亲戚。” 几秒钟后林晚的回覆弹出来,没有任何文字,只发了一张自拍,她靠在臥室床头,怀里抱著个粉色靠垫,头髮散在肩上,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嘴角那颗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下面跟了一句:“我妈在旁边,她说让你那天早点来,她给你做客家盆菜,我爸让你带一饼生普,他上次在你家喝的那款。” 陈明打了两个字:“收到。”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阳台上那盆琴叶榕在夜风里轻轻摇著新叶,客厅里安静极了。 四个月前他在出租屋里对著存了一百多万的银行卡盘算换手机,现在茶几上压著两家人的日子表和一条刚回完的信息,腊月二十六、五月订婚、十月婚礼,每个日子都排好了。 第52章 八十亿身家的震撼 二月四號,腊月十六。 海怡东方的早晨安静得像被海水洗过一遍。王芳照例最早起来,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从景田菜市场买的手工饺子皮,调了一盆韭菜鸡蛋馅,坐在餐桌前一个一个地捏。 陈建国起得稍晚,换了件万象城新买的藏蓝色夹克,坐在阳台上用新手机放豫剧,音量调得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陈蕊带著两个孩子在儿童房收拾行李。寒假快结束了,乐乐趴在床边数这几天捡的贝壳和景点门票存根,果果抱著布偶兔子坐在地毯上,嘴里念叨著不想回郑州。 老赵在客厅帮王芳包饺子,擀皮的手法虽然生疏,但態度很认真。 陈霞已经去时光咖啡上班了,工服昨晚熨得笔挺,出门前还在玄关对著镜子练习收银微笑。 陈明跑完步回来,冲了澡换了件乾净的深灰色长袖t恤,坐在餐桌前吃母亲刚出锅的饺子。 韭菜鸡蛋馅,薄皮大馅,蘸醋加了一点辣椒油,跟他小时候在漯河老家灶台边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一口气吃了十二个,放下筷子喝了口饺子汤,然后清了清嗓子。 “爸妈,姐,姐夫,你们先別忙,我有件事跟你们说。” 王芳正往漏勺里捞新一锅饺子,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隨手把漏勺搁在锅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 陈建国把豫剧按了暂停,从阳台走进来,老花镜还架在鼻樑上。 陈蕊拍掉手上的麵粉,和老赵一起挨著沙发扶手上坐下。 “明明,大清早的,啥事这么正式?”王芳问。 陈明把手机解锁,打开沈南溪昨晚整理好发给他的一份简洁版个人资產表,没有多余的数字堆砌,只列了几项核心资產和对应估值,屏幕推到茶几中间。 “爸妈,我之前一直没跟你们细说我的家底,不是想瞒你们,是觉得时候没到,现在寿宴办完了,日子也定了,有些事该让你们心里有数。” 他指了指屏幕上第一行:“东昇资本目前管理的净资產,加上我个人名下直接持有的股份和资產,包括时光咖啡连锁的股权、云豆智能的天使轮持股、深圳农商银行的股份、以及之前原油期货交易的盈利,不算房產和车子,我个人身价目前在八十亿人民幣左右。” 王芳手里的筷子掉在餐桌上,一根滚到桌沿被陈蕊一把接住,另一根掉在地砖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八……八十亿?” 王芳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张了好几回,最后一个“亿”字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转头看著陈建国,又转回来看著陈明,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明明,你说的是亿?不是万?” “亿。” “真八十个亿?” 王芳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像是在算这个数字后面到底有几个零。 “妈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你上次给妈买金鐲子的时候妈瞟了一眼柜檯上的总价,那个也才几万块钱你爸当兵津贴一个月十几块,后来退伍回村当支书,一年到头加上补贴也就几千块,八十亿是多少个几千块?” 她端起面前那碗饺子汤喝了一口压了压,隨即又开始念叨:“咱漯河老家全村人一年的收入加一起都不够你这八十亿的零头,我跟你爸供你上大学那几年,你每个月生活费五六百,每回你大婶问我明明在外面缺不缺钱,我都说够用,谁能想到你將来有一天兜里揣著八十个亿,这数字要是传回村里你二婶肯定下巴都合不拢。” 陈建国没有掉筷子,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起茶几上陈明的手机,把那份资產负债表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得很慢,每个数字都在嘴里默念,第二遍只看几个关键词,深圳农商银行股份、监管总局任职审查、依法缴税、资產合规,看完后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 “这些钱,都合法?税都交了?” “全部合法,每一笔都有合规记录,税务全部申报完毕,金融监管总局审查过,农商行的股东资格和董事任职资格都是正式审批的,我的资產没有一笔是见不得光的。” 陈建国点了头,动作很小,但下巴往下压的那一下很用力。 他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樑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坐下来,坐姿很正,像当年在部队开会时那样。 “你这份家业,比咱村几辈人辛苦攒下的总和都多,在漯河,谁家孩子能在深圳有一套房一辆车就是出息,你如今有这么多——记住一句话:钱多了是责任,不是本钱。当年你爷爷在世时跟我说,人穷志不能短,反过来也一样,人富心不能飘。” 他指了指胸口,又指了指窗外的海,“钱越多,良心要越正,別人的钱经你手,你赚了也要对得起人家。” “爸,我记住了。” 陈蕊从地上把那根滚落的筷子捡起来在桌沿磕了磕放下,从沙发上探过身子轻轻拍了他一下:“明明,上次带爸妈去万象城每人配了全套金货又换了手机手錶,我以为那已经是你表达心意最大的力度了,现在想想,你当时跟我说的那句『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我该早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她靠回沙发时顺手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语气渐渐回到当大姐惯常的平稳,但尾音还是拖了一点潮意:“乐乐和果果以后要是知道舅舅为他们做过什么,他们肯定在同学面前走路都带风。” 老赵坐在旁边把掉在地上的擀麵杖捡起来放回面板上,推了推眼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陈蕊对了一个很短的视线。 王芳把饺子汤搁下,抬眼盯著陈明:“这辈子钱还没听数还能听岔的,八十亿,明明你把自己这些家底全抖给我们,妈是真为你开心。” “妈,这是公司运营资金、个人投资帐户、应急储备金,存款,给你们说了也是让你们知道儿子现在能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你们以后就好好享福就好了。” 陈明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一张中国银行的,一张建设银行的,卡面是最普通的储蓄卡,没有vip標识,没有烫金字体。 他把中行卡推到母亲面前,建行卡推到父亲面前。 “这张给妈,这张给爸,每张卡里有一千万人民幣,密码是我生日倒过来。这些钱你们自己支配,买衣服、买吃的、出去旅游,爱怎么花怎么花,另外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年后回漯河以后,给大姐在漯河市里买一套新房,位置她挑,面积她说了算,给霞霞也买一套,让她毕业以后自己决定住不住,再各配一辆车,钱不够你们再给我说。” “还有,你们二老回漯河以后也把那辆老桑塔纳换了,开那台尊界s800回去,我留著在深圳也不用,你们开回老家,爸您以后去镇上开会、去战友家走动、去村里转悠,开那辆车,保险和保养我会让深圳这边定期跟您对接,到了老家换机油之类的直接找最近的4s店,费用从公司走。” 陈建国顿了好几秒,把手从老花镜框边上放下来。 “你说什么?那个一百多万的车,你让我开回漯河村里?” “那车后排有冰箱和电动腿托,您以后出去办事开累了能歇脚。” “那可是……” “爸,我现在出门基本坐迈巴赫。那辆尊界在地库里停了快两个月,里程数都没怎么动过,您不开,它就只能在那儿落灰。” 陈建国端起搪瓷杯想喝茶掩饰一下表情,茶没了,他也没起身去续,就那么端著空杯子出神了一会儿,老花镜后的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端著空搪瓷杯的指节上老年斑和干农活留下的茧子交错,摩挲著杯沿没有放下来。 “那辆车的坐垫皮质我上次坐的时候就留意了,通风座椅在河南三伏天確实实用。” 他顿了顿,把搪瓷杯稳稳搁回茶几,声音往下压了半分却还在微微发颤,“这车我开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下次换车別买太贵的,村里路窄,太好车漆被树枝颳了心疼,保养別光靠4s店,我认识镇上修了半辈子车的老周,日常养护他能做。” 王芳在旁边把他的空杯子拿过去续满热茶塞回他手里,听见那句“门把手是感应的”已经在擦眼角,又噗地笑出来。 王芳把银行卡放进自己隨身带的那个老式布钱包里,钱包是陈蕊上大学那年在郑州火车站地摊上给她买的,用了快十年,拉链头已经掉了,换了一根回形针別著。 她把钱包按在掌心里按了好一会儿,眼泪终於流了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餐桌。 “妈这辈子被你爸疼过,被你们姐弟几个爱过,年轻时候下地割麦背上晒出水泡也不觉得苦,只是没想到三十年前那个瘦得跟小猫似的娃娃,如今给爹妈发了一千万零花钱,还给姐姐、妹妹妹买房子,这福气太大了,大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享。” 陈霞的实习排班表还摊在茶几一角,苏冉昨天给她写的实习评价里那句“已经能独立完成日结对帐”像是一个小小的註脚落在家庭帐本的末页。 陈蕊把掉在地上的那根筷子捡起来放在水池边,走回来坐下,没有擦眼角,只是看著弟弟笑了一下。 陈明把母亲面前那盘凉掉的饺子端进厨房重新热了一遍,回来坐下,声音平静:“妈,这是给你们的零花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省,八十亿我自己花不完,你们的任务就是帮我花掉一点。” 厨房锅里热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新下水饺的漏勺搁在灶沿冒著白气,韭菜鸡蛋的香气和四个月前从出租屋搬来的那盆旧绿萝的泥土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套真正有烟火气的大房子里所有该有的声音和味道。 第53章 与女友逛街买礼物 二月五號,腊月十七。 吃完早饭,陈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母亲洗碗,王芳手上忙活著,嘴里也没停,念叨著昨天那两千万怎么存、怎么花、回漯河给大姐小妹看房要挑什么地段。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老式布钱包,拉链头上的回形针在晨光里晃了晃。 陈明抽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微信:“今天有空吗?陪我去万象城买点东西,我妈的钱包该换了,我姐我妹也该添几个包。” 林晚秒回了两个字:“有空。” 然后又追了一条:“你给阿姨挑,我在旁边帮你参考顏色,深大这边有个老教师家属阿姨前两天在万象城买了个包,据说是个能装下保温杯的真皮大號托特,很適合咱妈。” 万象城一楼,爱马仕精品店。 店长提前接到沈南溪的电话预约,带著两个资深销售顾问等在门口,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把手上繫著深蓝色的丝带,地面是大理石材质的棋盘格拼花,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金色。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去。 林晚今天穿了一件奶茶色的双面绒大衣,左腕上那只玫瑰金百达翡丽在袖口间若隱若现。 她挽著陈明的胳膊,进店先扫了一圈陈列架,然后径直走到托特包那一排,拿起一只大象灰的帆布拼皮大號托特,翻开內袋看了容量,对陈明说这个能装下保温杯还能塞一条围巾。 店长微笑著迎上来,视线先在林晚的手腕上停了半秒,那只表她认得。然后她的目光转向陈明,又看见了他袖口下那块铂金万年历,两块百达翡丽叠在一起,再加一张东昇资本董事长的名片,她的笑容立刻从职业模式切成了最高优先级接待模式。 “先生女士,这边是我们的vip专区。茶还是咖啡?我们刚到了一批稀有皮的新款,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陈明在vip区的沙发上坐下,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黑卡和无界卡夹在指尖转了一下:“我母亲需要一款日常能背的大號托特包,我大姐和妹妹各需要一只上班能用的通勤包,我父亲和姐夫需要公文包或者斜挎包,另外给这位女士的父母也各挑一只,把包装分开。” 店长的睫毛连续扑了好几下,记录的手在平板电脑上都有点按不稳。两个 销售顾问同时站直了身体,其中一个手里端著咖啡壶的姑娘差点把壶嘴磕在杯沿上。 林晚坐在陈明旁边,把林母的体型和穿衣风格说了一遍,选了一只勃艮第红的帆布拼皮邮差包。 给她父亲挑公文包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要了,给他买个钱包,因为父亲隨身总带一本笔记本,公文包装不下他的笔记本,不如一只全皮的手拿包。 她母亲和父亲那份都定下来之后,林晚自己拉开展示柜的玻璃门,从最上层取下一只深灰色的雾面鱷鱼皮铂金包。 铂金扣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的银白色。她把包搁在膝上翻过来看底部,手指沿著包口的皮革卷边仔细摸了一圈锁边线和缝针密度,才放回陈明面前的茶几上,推到他手边,单柄的凯莉款,深蓝色togo牛皮配银扣,皮质软但有骨架,適合上班通勤能装下她的教案和保温杯。 “这只合適你。” 林晚把包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带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那我给你也挑一只。”陈明说。 “我自己买,送你的。” 林晚按住他准备掏卡的手,低头把自己的银行卡放在pos机上,“这是我去年带的毕业班英语全年级第一学校给的教学质量奖奖金,加上我存的半年班主任津贴,是我自己的工资。” 陈明看著她把银行卡递给店长,手指在pos机键盘上按了一串密码,动作很自然,像在菜市场买菜一样平淡,按密码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点极淡的笑意,似乎在说总算逮著机会了。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这个得意忍回去,但忍得不太成功。 店长接过卡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林晚左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再低头看看pos机屏幕上那个对她来说显然並不起眼的扣款数字,脸上的表情从职业的微笑变成了真实的羡慕。 她刷完卡把pos机递迴去时,很轻地说了句林小姐真幸福。 林晚接过购物袋把那只凯莉包取出来掛在自己的包旁边,说我的东西是买的心意,跟他刷多少钱没关係,声音很轻,但坐在旁边的店长听得一清二楚,默默把平板电脑上调好的推荐清单又多加了几个新款上去。 然后陈明开始正式出手,他先给母亲挑了一只爱马仕大象灰帆布拼皮大號托特,荔枝纹牛皮配银色金属件,內袋够深够宽。 店长在旁边轻声说这款叫garden party,很適合日常背。 陈明让店员在包內侧加烫了母亲名字的缩写:w.f。 给大姐陈蕊的是一只勃艮第红的铂金包,荔枝纹牛皮配金色金属件,包型挺括,拎带长度刚好能挎在臂弯里,適合教师这个职业——端庄、大气又不失分寸。包內侧同样加烫了缩写:c.r。 给小妹陈霞的是一只焦糖色的凯莉包,epsom牛皮配银扣,內缝线,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只真正的奢侈品包,顏色选得年轻跳脱但不失分寸。 陈明让店员把防尘袋换成了礼盒装,附赠的丝巾叠成蝴蝶结塞在包柄上。包內侧加烫了缩写:c.x。 给父亲的是一只深棕色的全皮公文包,传统的翻盖锁扣,皮质硬朗,內部分区能装下他那本翻烂了的电话本和一本党章,包內侧没有烫字。 陈建国不喜欢花哨的东西,银扣上的品牌压印已经足够。 给姐夫的是一只黑色荔枝纹牛皮斜挎邮差包,老赵是物理老师,平时骑电动车上下班,需要解放双手,包带长度调到最短,跨在胸前刚好,能装下他隨身带的实验记录本和雷射笔。 给果果和乐乐的迷你芭莎购物袋没有挑爱马仕,挑了旁边longchamp专柜的儿童款,一枚浅粉色一枚湖蓝色,尼龙帆布面料能机洗,果果那枚包里还塞了一只迷你布偶兔子掛饰。 给林晚的母亲是一只勃艮第红的帆布拼皮邮差包,跟林晚给她挑的顏色不谋而合,给林国栋的是一只深蓝色全皮手拿包,夹层刚好能塞进一本中华书局竖排繁体《古文观止》的尺寸。 自家店员、东昇资本那边的助理和秘书也考虑到了,沈南溪和周扬每人一只简约的全皮单肩包,苏冉是一只雾霾蓝的翻盖包。这些额外订单写好快递单,地址印上东昇资本和时光咖啡旗舰店的地址,由爱马仕统一配送。 店长从营业以来没见过这么快节奏的vip客户。 “先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这边有下午茶套餐,法式甜品主厨现做” 店长终於找到一个空隙插话,“另外,我们品牌下个月在深圳湾有一场私人鑑赏会,名额非常有限,只对极少数vip开放。如果您有兴趣,我这边可以为您留两个名额。您方便留一张名片吗?” 陈明拿起店长递过来的邀请函半成品看了一眼会场地址,放回茶几上。 他轻轻推了一下林晚刚给他买的那只凯莉包,声音礼貌但没什么温度:“不用了,我女朋友给我买了,鑑赏会的事情有需要我们会联繫你们品牌。” 店长半秒钟之內腰背一紧,立刻把私人鑑赏会登记表从茶几上撤回自己的文件夹里,跟著陈明走回收银台继续扫码,再也没有多问一句。 当天晚上,海怡东方客厅的茶几被购物袋铺满了。 陈霞从时光咖啡下班回来,工服还没换就发出一声尖叫,把楼上正看动画片的乐乐嚇得遥控器掉进了沙发缝。 那双在咖啡收银屏上按小计键按到起了薄茧的手高举起焦糖色凯莉包,又迅速收回来把包贴在胸口原地转了两圈。 “哥!!!这是爱马仕!!凯莉包!!我在杂誌上见过!苏店长上次带的客人背的就是这款!天哪天哪天哪,我人生中第一只奢侈品包包!” 她一激动在地板上连著跳了好几下又猛收住盯著盒底那个银色烫字缩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举起包对著水晶吊灯的光来回看皮质纹路。 陈蕊把自己的勃艮第红铂金包拿出来背在肩上,在玄关镜子前转了好几圈,转头看著陈明,一手挎包一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明明,这个顏色挑得太好了,我开学第一周有个全区公开课,就背这个去,我们校长上次还说陈老师你弟弟上次不是说要来做科技讲座怎么没下文了,现在他不用来做讲座了,我就把这个包往讲台上一放,比我任何ppt都有说服力。” 王芳抱著那只大象灰大號托特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拿起来举到灯光下仔细摸了摸皮质纹路,拉开內袋摸索了半天夹层结构,拿它跟陪了自己十多年的老式布钱包並排放在膝上比了好久。 爱马仕大象灰帆布在暖光灯下泛著高档真皮特有的哑光润泽,那个磨白了的深棕色人造革钱包缩在旁边,拉链头还別著回形针。 “明明,今天花了好多钱吧?” “不多,孝敬您的。” “这个包能装保温杯不?” “这个包的定位就是大號日常包。” 王芳当场把保温杯从旧布拎袋里掏出来插进去,又把她那台新华为摺叠屏塞进內袋,塞进去又拿出来再放进去,反覆试了两三次。 拉链合上后她把整只包掛在椅背上退后一步端详,回头冲阳台方向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建国你看明明给我买的这个包多板正”。 陈建国把他的深棕色公文包翻开,把电话本、党章、老花镜一样一样往里放,最后一本是刚才还在茶几上被果果翻乱了的《中国通史》,硬壳精装刚好卡进內部分区。 他把公文包合上翻了个面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一下,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利落。 “包不错,刚好能放进去所有日常用品。” 他把公文包打开又合上,翻来覆去按了好几次锁扣,然后站起来拎著包走到玄关,对著穿衣镜把包夹在腋下,侧了侧身,收了收腹。 晚饭是王芳和林晚一起做的。王芳擀皮,林晚调馅,两个人站在厨房岛台前包饺子。 林晚的包饺子手法是今天刚学的,捏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有几个捏破了皮,王芳也不嫌弃,一个一个帮她补好。 “晚晚你这手法得练,嫁过来以后过年包饺子不能光让明明一个人擀皮。” “阿姨我回头找我爸练,他包的比我更丑。” 两个人笑成一团,笑声从厨房岛台一路滚到客厅沙发上。 吃完饭,果果和林晚在客厅地毯上玩布偶换装游戏。 林晚盘腿坐在地毯上,果果趴在她膝盖上拿著各种蝴蝶结挨个比在布偶兔子耳朵上。 林晚耐心地挨个评价哪个顏色配什么裙子,果果时不时仰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全是喜欢。 到了睡觉时间林晚没提回去,陈明也没问,洗漱完换上陈蕊借给她的睡衣,浅灰色棉质长袖,袖口挽了两圈,林晚推开主臥的门,陈明正靠在床头看林致远傍晚发来的投决会纪要。 她关了门,把门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手指在锁舌上搭了片刻,但没有反锁。 第二天早上,王芳站在主臥门口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林晚应了一声“阿姨我在穿衣服”,语气轻快又有几分理直气壮的羞涩。 她的手还悬在门板上,一丝又深又浅的笑意顺著眼角褶子往下蔓延,隨即转头冲正在餐桌边喝茶的陈建国竖起了一根手指,朝他比了个“嘘”的口型。 陈建国把茶杯搁下,低头继续翻他的党章,什么都没问。 第54章 深圳农商银行董事会 二月九號,周一,清晨六点四十。 深圳湾公园的跑道被薄雾笼著,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海怡东方,冲澡换衣服的时候,林晚裹著睡衣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头髮乱蓬蓬的,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瑰夏,看他对著镜子打领带。 深灰色西装是年前订製的,今天配了条深蓝色领带,领带夹是林晚送的,极简的银色长条,背面刻著m&w。 “银行董事第一天上班,穿这么帅。” 林晚把咖啡递给他。 “第一天开会,不能迟到。” 陈明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过去几天林晚一直住在海怡东方,果果黏她黏得不行,王芳已经把她当亲闺女使唤,早上出门时王芳还追到玄关塞了两个刚出锅的芝麻酥饼到他公文包里,说开会饿了吃。 七点四十分,迈巴赫驶出地库,郑师傅提前把车內空调调到二十二度,后排水杯架里放了一瓶拧松盖子的矿泉水。 沈南溪坐在副驾上,怀里抱著为今天董事会准备的全部文件,侧头对他核对流程:“陈董,深农商董事会九点正式开始,您的执行董事任职通知已在上周由监管总局正式批覆,今天会议的议程包括过年期间网点轮休安排和全员年终奖方案,以及您兼任的几个委员会职务確认。” 深圳农商银行总行会议室外,孙行长正站在门口跟几个相熟的董事低声交谈,看到陈明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立刻迎上去伸出手来,握手的力度比上次在高尔夫球场大了几分。 “陈董,欢迎欢迎,监管总局的批文我们都收到了,今天是你第一次以执行董事身份出席,会议室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光线好。” “孙行长客气了,以后共事,叫我阿明就行。” “那可不行,董事会上得叫你陈董。” 旁边有董事笑著说了一句。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十五位董事,靠窗位置给陈明留著,桌上摆著他的名牌“陈明”两个字上方冠著“执行董事”的正式称谓,旁边还叠著几个专门委员会的名牌。 孙行长坐在长桌中央的理事长席,朝陈明微一頷首,做开场介绍时语气平平实实却分量十足:“今天是我们深农商今年第一次董事会,也是陈明执行董事首次出席,陈董的任职通知已由金融监管总局正式批覆,东昇资本的战略入股也已完成备案,陈董是国內商业银行体系內最年轻的执行董事之一。” 几位年长的独立董事同时把目光从手里的议程表上抬起来,对著陈明的方向先后微一頜首。 陈明双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第一份委员会任命书,站起来向长桌两侧各微微欠身。 会议正式开始后,人力资源部总经理先匯报了春节期间网点轮休和年终奖方案。 各网点除夕到初二的营业时间要缩短两个半小时,全员年终奖上限比去年上浮了一点二倍,方案本身没有太多爭议点,但分配权重在各业务条线之间还没拉平。 “零售业务部年终奖上限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半,办公室后勤只有零售的三分之一,过年前柜员加班最晚的是后台结算组,” 坐在陈明斜对面的独立董事肖老摘下老花镜轻轻搁在议程表上,“但这个条线的分配係数连零售的一半都没到。” 人力资源部总经理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肖老,这个差距是按绩效考核排名拉的,公司金融部前三季度对公存款增量在全市农商行系统排进前三,零售这边信用卡分期中收增幅同比接近翻倍,后台结算组的排名相对靠后,平均係数確实拉低了。” “中收贡献度排名管一年,临过年的情绪管三天。” 陈明把面前的话筒往旁边挪了半寸,翻开薪酬分配测算表,手指点在结算组加班时长那一列上,“除夕夜对公系统轧帐要走完四十几条资金通道和所有在途清算,后台结算组每年最晚关灯,结算组的年终奖係数在中后台序列单独升一档,大堂经理和柜员的过节费外加一笔除夕到岗补贴,对联匯款高峰那几天坚持在岗的一线柜员加发一笔临时通讯补贴,这笔钱不要混进工资薪金,分开列在年节福利项下。” 他说完把表往回一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会议室里的人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几位本来还在低头翻数据的董事纷纷停下来。 人力资源部总经理看了一眼那份被翻到结算组加班时长那一页的测算表,扭头对著孙行长点了一下头,开始重新调整分配权重。 肖老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樑上,翻回到年初那张到现在都没完全扯平的旧分配方案页,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结算组和中后台年终倾斜的问题当时也提过,但那张旧錶我没见谁当场拍板过,现在拍得比各条线掰扯快多了。” 孙行长把面前的话筒往旁边推了推,侧过头对旁边的副行长低声说了句“陈董看数据很细”,副行长回了一句“而且快”。 会议进入下半程,孙行长亲自宣读陈明的委员会任职通知,每念出一个委员会的正式名称,举手的董事跟著齐刷刷地举一片,到第三项时表决手形越来越齐,几个年长的独立董事已经不再先交换眼神,几乎是跟著孙行长的尾音直接抬手。 “董事会审议通过:任命执行董事陈明兼任深圳农商银行战略委员会委员。” 表决通过。 “任命陈明兼任风险管理委员会委员、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 表决通过。 “任命陈明兼任关联交易控制委员会委员。” 表决通过。 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这个职务落定的时候,坐在靠门位置的独立董事老韩,深圳本地老牌地產集团的財务顾问,朝陈明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了句“召集人这摊子担子最重”。 陈明把委员名牌在面前一字排开,侧身对老韩说了声“以后请韩总多指教”。 老韩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冲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但那个大拇指一直到会议快结束都还搁在桌沿没收回去。 孙行长宣布完第四项任命,把话筒搁回去,他侧过身子朝陈明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但语气正式得像在宣读批文:“陈董,风控委员会召集人在银行的治理结构里是实质性分管风险的第一责任人,以后全行的风险评估模型、不良资產处置方案和突发风险事件应急预案都归你统筹,这个任命不是荣誉,是让你直接扛起整个深农商的风险敞口。” 陈明把委员会召集人名牌移到其他几块名牌上方对齐,抬头回答时没有压低声音:“明白,我下周一交详细的风险评估框架修订方案,到时候风控部把各条线的风险敞口底稿提前发我一份。” 孙行长点点头,旁边几个独立董事同时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其中一位独立董事摘下老花镜探过身子,声音不高但语调鬆弛:“陈董当天的路演ppt要留一版原始底稿,我可不替你背锅。” 回到执行董事座位上,陈明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开始逐条讲解东昇资本入股后擬定的战略配合框架意见。 从信贷结构优化说到本地新市民金融服务,再一路延伸到银行未来几年沉淀数据资產的接口规范草案。 他讲话的时候没有用讲稿,手指在桌面上偶尔点一下勾勒某个模型的概念边界,数据口径和监管红线隨口报出来,旁边负责会议纪要的秘书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中间停了一次去翻年报对照他报的数字,翻完之后把年报合上对著屏幕点了下头,没再做任何修正。 散会后,全体董事和列席高管步行前往总行食堂包间参加午宴。 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铺著深蓝色桌布,骨瓷餐具在吊灯下泛著柔光。 孙行长把陈明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茅台,酒液在分酒器里晃了晃,被每桌一圈十几个小玻璃杯挨个匀开。 老韩把自己的那杯往前轻推了一下,笑著对旁边人说陈董第一次上桌,先走一个,后面再谈风控模型。 “陈董,今天是你第一次参加董事会,这杯我敬你。” 孙行长端起酒杯站起来,转向其他董事,“各位,我们陈董不光是银行执行董事,还是东昇资本的董事长,金融监管总局的审查规格大家都知道,陈董能通过审查並拿到四个委员会的任命,在我们这代金融从业者里是真正的后浪。” 陈明站起来,碰杯的时候把手里的酒杯压得比孙行长的杯沿低了一线。 “孙行长客气了,我入行晚,各位董事的从业年限都是我年龄的倍数,在座的都是前辈,我今天是来当学生的。” 坐在孙行长旁边的副行长侧过身搭了句腔:“当学生的刚在会议上把后台结算年终奖係数一案改得人资部心服口服,你这个学生我们可不敢不收。” 茅台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陈明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孙行长看了一眼他空杯的速度,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给自己也倒满了一杯。 接下来的半小时,银行的董事和高管们轮番敬酒,从独立董事老韩开始,然后是零售业务部总监、公司金融部总经理、风控部老总、財务部总监,每个人都端著杯子走过来,自报家门,碰杯,一饮而尽。 陈明来者不拒,每一次碰杯都压低杯沿,每一杯都喝得乾乾净净。 老韩喝完第三杯以后把杯子搁在桌上,撑著桌沿坐下,嘴角的笑意已经从客气变成了惊讶:“我跟你说,我做了那么多年独立董事,酒桌上能一个人打一圈还面不改色、数字一个不报错的执行董事,你是头一个,而且你喝完三杯还能接著跟你孙行长谈信贷结构优化的时间表,没几个人有这本事,以后董事会聚餐你別坐我旁边,我这老脸掛不住。” 陈明把空酒杯倒扣在杯托上给老韩看了一眼,笑了笑没多喝第四杯。 旁边公司金融部总经理又端著一杯过来,他端起茶杯接了这轮,照样一饮而尽。 孙行长放下筷子,站起来宣布了一件事:“各位,我跟几位副行长碰了一下,以后每年过完年后的董事会团建不再包什么温泉度假村了,直接去观澜湖高尔夫球场,陈董当特邀教练,你们是没见过他跟小马哥打后九洞,那天打完第十八洞小马哥跟张仰松张老说了一句原话,他说『他比我还多抓了一只鸟』,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水平。” 席间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追问孙行长陈董和小马哥到底谁贏了,有人已经掏出手机翻观澜球会的预约页面。 老韩端起分酒器往陈明杯子里又斟了小半杯,压低嗓门问他平时一周打几场,陈明说一个月两三次,老韩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杯口往下压了大概十度跟他碰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下次风控委员会开完当天下午就去,你教我推桿,我帮你压不良率。 午宴散场时,孙行长把陈明送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一条缝又被他用手背挡了一下。“陈董,你今天开会时说的那几句话,在座的这些老董事都听进去了,特別是风控委员会召集人,监管那边对接的所有框架以后都是你的担子,什么时候方便,来我办公室单独聊。” 电梯门合上,不锈钢面板上映著陈明鬆了松领带的轮廓,走廊尽头还能听到老韩跟老肖在爭论观澜第十七洞的推桿坡度,声音越来越远,但笑声一直没断。 第55章 哥哥的吊炸天名片 迈巴赫停在海怡东方地库,陈明鬆了松领带跨进电梯,公文包里装著今天董事会刚发的执行董事名牌、四个委员会的委员名牌、以及一叠盖著金融监管总局备案章的任职通知复印件。 他在电梯镜面不锈钢板上看见自己的领带夹歪了一点,伸手正了正。 家门一开,陈霞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没穿好就窜到玄关。 她身上还穿著时光咖啡的藏青色工服,胸口別著实习生名牌,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写满了“我有一百个问题要问”。 “哥!银行董事开会都讲什么?有没有那种电视上演的举手表决、拍桌子吵架、然后董事长一锤定音?” 陈明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拖鞋的动作慢条斯理:“你想听什么版本?正式版还是八卦版?” “八卦版八卦版!” 陈霞拽著他袖子把他拉到客厅沙发前,按著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自己盘腿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著他。 “正式版是,今天审议通过了春节期间网点轮休方案和全员年终奖方案,我兼任了四个委员会的职务,包括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八卦版是,散会后全体董事聚餐,老韩跟我喝了三杯茅台,孙行长说以后董事会团建改去观澜高尔夫,让我当特邀教练。” “你?高尔夫教练?” 陈霞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黑葡萄,“你打高尔夫能当教练?你不是去年才学的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去年学的怎么了?小马哥跟我打完后九洞,回去跟张老说『他比我还多抓了一只鸟』,要不要现在打电话问他?” 陈霞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指缝里漏出来:“那——哥,你现在在银行里到底是什么级別?跟孙行长谁大?” “孙行长是行长,我是执行董事,他管经营层,我管风险控制委员会和战略委员会,你学会计的应该知道公司治理结构董事和行长不是一个序列。” 陈霞从沙发上跪坐起来,表情忽然变得有点扭捏:“那个……哥……你们银行招实习生吗?我学会计的嘛,下学期要开始找实习单位了,苏店长说我收银台帐做得不错,但——” “你想去银行实习?” 陈明靠在沙发靠背上,“你先把时光咖啡的实习干完,苏冉给你写的评价我还没看,等她这周把实习鑑定表发过来再说,银行实习比咖啡店严格十倍,错了帐要追责的。” “我当然先干完咖啡店的实习!” 陈霞往前凑了凑,“但我就想知道,如果有机会,你能不能帮我” “不能。” “哥!” “凭藉你自己的努力,苏冉跟我夸过你,她带实习生这么久,能让她单独夸的你是头一个,把她的推荐信拿好,银行的实习岗位自己去面试,东昇资本和农商行都是正规机构,不搞走后门。” 陈霞瘪了瘪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陈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是深蓝色底,烫银字体,正面印著“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陈明”,背面印著东昇资本的logo和四个委员会的名称,纸张是特种纸,手感绵密挺括,侧边摸上去有极细的浮雕暗纹。 “给你一张,以后跟同学介绍你哥的时候,不用再说『他是卖咖啡的』了。” 陈霞双手接过名片,举到眼前对著光看。执行董事、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关联交易控制委员会委员、战略委员会委员每一个头衔她都默念了一遍,念到“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的时候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这不是她刷微博热搜时看到的那个標籤,这是一张实实在在的、盖著钢印的正式名片,背面那个委员会名单比任何网红標籤都来得更有分量。 “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哥,这个词我们会计课上老师讲过,银行风控委员会召集人是实质性分管风险的第一责任人,监管对接全归他管,你要不要跟我们老师加个微信?” 她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用手机拍了张正反面照片发到会计系宿舍群里。 不出十秒,林悠悠的消息弹出来:“陈霞你哥是执行董事?!上次那个热搜是真的?你之前不是说他就是开咖啡馆的,你骗了我们大半个学期!” 下面几个室友排队发“骗子” “求內推” “求实习机会” “我论文答辩过了能不能去你哥银行上班”。 陈霞打字回了一句“他不搞走后门”,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往陈明旁边挪了挪,把她那焦糖色凯莉包抱在怀里,语气忽然变成了妹妹特有的那种撒娇模式:“哥,你名片我收藏了,以后我毕业找不到工作,这张名片就是我的镇宅之宝。” “你一个会计系学生,把银行董事名片当镇宅之宝,不怕你们系主任知道了找你谈话?” “系主任应该找我討名片才对!” 她举起凯莉包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內侧卡袋,这个凯莉包是前几天陈明在万象城爱马仕给她买的,焦糖色epsom牛皮配银扣,內侧烫著她的缩写c.x.,她每天上班都背,连里面放备用手套的防尘袋都没捨得拆。 陈明笑了一声,端起茶几上母亲提前晾好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乐乐从二楼探出脑袋喊了一句“舅舅你教我写银行那个表”,被陈蕊一把拽回房间。 果果抱著布偶兔子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嘴里含著一颗水果糖,腮帮子鼓鼓的。 王芳从厨房端著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走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韭菜叶子。 她把瓜放在茶几上,拿牙籤插了一块塞到陈明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明明,今天开会顺不顺利?银行的人好不好相处?中午吃的什么?食堂的饭菜还行不?” “顺利,人都挺好,中午在总行食堂包间吃的,孙行长亲自倒的酒。” “孙行长,就是上次你爸说的那个什么,跟你一起打高尔夫的那个?” “就是他。” “他跟你爸还通过一回电话,问你高尔夫怎么练,这人也怪有意思的。” 王芳乐呵呵地把牙籤插在哈密瓜上,又转过头去对著二楼方向喊了一句,“建国!你儿子说孙行长亲自给他倒的酒!” 陈建国趿著拖鞋走过来,手里端著搪瓷杯:“孙行长这个人实在,上次在驹鲍他跟我说你在银行圈子里最年轻,我当时不信。这个行,能待。” 他说完转身走向阳台,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別光喝,吃菜。” 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董事会做的几个主要决策在大脑里逐个回放了一遍,结算组薪酬调整已落地,风控框架修订方案的时间表排在下周一,孙行长约他到办公室单独聊的事排在周四下午。 每一项都不是空话,每一条后面都压著具体的执行节点。 就在他端起茶杯准备喝第一口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银行董事会正式会议,本系统对宿主今日表现进行综合评估:会议发言精准度百分之百,薪酬分配调整方案即时说服力百分之百,四个委员会任职表决通过率百分之百。董事会首次亮相达成全维度满分。” 陈明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嘴角微微上扬,小豪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正式总结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鑑於此,系统特发放一项非周期性额外奖励。” 小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的停顿,“兰博基尼fenomeno,哑光灰,全球限量编號29,该车定位为赛道级超跑,搭载自然吸气v12发动机,最大输出功率超过八百马力,百公里加速进入二秒区间,极速超过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全车哑光灰涂装配合空气动力学套件,在兰博基尼全系產品序列中属於最顶级的收藏级车型。” “该车已办完所有海关进口手续、商检、购置税、保险及临时牌照,车辆目前停放於兰博基尼深圳展厅专用交付区,主机厂及经销商已提前收到关於陈先生的提车预约通知,所有手续均已以宿主个人名义完成登记,宿主可隨时携带身份证前往提车。” 陈明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台上,蜜兰香还在鼻尖盘旋。 兰博基尼fenomeno。两百多万欧元。全球限量编號29,v12自然吸气,八百马力,百公里加速二秒区间,这组参数在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圈,数据流比他在董事会上看財报时还要密集,边那张黑卡和无界卡的额度当然足够买下它,问题在於这不是花钱能买到的,全球限量编號29如果没有提前锁定配额,现在即使捧著现金全款也订不到,小豪已经把配额、进口、商检、登记全办齐了。 “小豪,这个奖励算在什么周期里?” “非周期性额外奖励,今天是宿主在正规金融治理结构中首次以执行董事身份行使表决权,这標誌著宿主的社会身份和治理权重进入了全新阶段,作为系统,我对这个里程碑的判断是,值得用一台全球限量的v12来纪念,另外,编號29对应宿主今年二十九岁,这台车是您的年龄编號限定款。” 陈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夜幕下的深圳湾安静无波,跨海大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把手机拿起来,给沈南溪发了条微信:“明天下午帮我安排一件事,兰博基尼深圳展厅,提一台车。” 沈南溪秒回了三个字:“收到,什么型號?”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fenomeno,哑光灰。” 沈南溪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条:“明白了,明天下午三点,我让郑师傅备车。” 第56章 小马哥的马会邀约 周日早上八点,陈明正蹲在阳台上浇花,琴叶榕又冒了一片新叶,绿萝藤蔓快垂到楼下阳台了。 手机响了,小马哥的语音消息弹出来,背景里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陈明,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家人来马会玩,我家丫头放寒假从汕头回来了,正好一起,她妈妈出差,就我们父女俩。” 陈明按住语音键回了两个字:“几点?” “十点吧,光明那边的马会,你导航搜深圳马会就行,我给门岗说了,报你名字直接进,骑马服那边有租的,你家人尺寸提前发我。” 陈明把洒水壶搁在花槽边,走进客厅。王芳正坐在沙发上用新买的华为摺叠屏刷短视频,陈建国在阳台上听豫剧,陈蕊和老赵在儿童房给两个孩子换衣服,陈霞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翻会计实务教材。 陈霞从地毯上弹起来,会计实务教材摊在沙发上忘了合,“小马哥邀请的?” “他女儿也来,你赶紧收拾一下,要出发了。” 陈霞尖叫一声飞奔进房间翻衣柜,陈蕊从儿童房探出头问她穿什么合適,陈明说休閒为主,到了那边有骑马服可以租。 陈建国把豫剧关了走进来,背著手站在客厅中间:“骑马我会,当年在部队餵过军马。” 王芳在旁边拆他的台:“你餵过的是骡子。” 陈建国轻咳了一声,转身去换衣服,假装没听见。 深圳马会位於光明区,依山而建,跑道是国际马联认证的专业草地赛道,主会所是英式庄园风格,外立面是灰黄色的砂岩,屋顶铺著深灰色的石板瓦,门口两排高大的凤凰木遮出一片阴凉,管家已经等在门口,引著陈明一家往马房方向走。 小马哥从马房里走出来,今天没穿连帽衫,换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配深蓝马裤,脚上是长筒马靴。 他旁边站著一个年轻姑娘,穿著白色的骑马衬衫和深棕色马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个头大概一米六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陈明,这是我女儿马菲菲。菲菲,这就是我常说的那个,开咖啡馆的银行董事,高尔夫打得比我好,代码写得比我架构师漂亮。” 马菲菲伸出手来,笑容大方:“陈哥好,我爸在家念叨你比念叨我多。” “马小姐好,你爸在球场上可没这么夸过我。” “他在家原话是『那个陈明又比我多抓了一只鸟,我不服』。” 小马哥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反驳,陈霞从陈明身后探出脑袋,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配深蓝牛仔裤,头髮扎成和姐姐一样的马尾,但发尾挑染了几缕栗色。 马菲菲一眼看到她,两个同龄姑娘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马菲菲主动走过来两步,眼睛盯著陈霞焦糖色的凯莉包,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发自內心的惊喜:“你好!我是马菲菲,对了你这个包是凯莉包?epsom皮焦糖色?这个顏色超难拿!” 陈霞把包举了举,脸上浮出一丝压不住的得意:“你好!我是陈霞,这个我哥给我买的,內侧还烫了我的名字。” “你哥也太好了吧,我让我爸给我买个铂金包他说先考上研究生再说,陈哥,爸,你们都听见了没有?” 小马哥在两步开外跟陈明说话,头也没回,只回了一句:“你先把毕业论文初稿交了再谈包,陈明你別惯她。” 陈霞和马菲菲迅速交换了微信,两个人一边扫二维码一边小声嘀咕著暑假要不要一起去看马术比赛。 马房里整整齐齐地排著十几间马厩,草料和皮革混合的气味瀰漫在空气里,马匹偶尔打个响鼻,马蹄在铺著稻草的地面上轻轻刨动。 管家领著陈家人依次走过马厩,每组家庭各配一名骑术教练。 小马哥牵出一匹栗色纯血马,皮毛油亮,鬃毛梳得一丝不苟。 他拍了拍马脖子,指著旁边一匹浅灰色的温血马对陈明说:“这匹性子温和,第一次骑的都能上手,你试试。” 陈明换了骑马服走出来,白色衬衫、深蓝马裤、黑色马靴。 林晚从早上出发就没閒著,先帮王芳系头盔,又蹲下来给果果穿迷你马靴带,这会儿正站在围栏外扶著手臂看他走近。 陈明走到那匹灰色温血马旁边,教练演示了两遍基础口令和韁绳操控的动作,他点点头,左脚认鐙,右腿翻过马背,身体落鞍的瞬间核心肌群自行微调,马匹纹丝不动。 “你不是说你第一次骑马?” 小马哥骑在他的栗色马上从旁边绕过来。 “確实是第一次。” 小马哥把他那句“高尔夫你也是第一次”原路吞了回去,双腿轻夹马肚绕到陈明的马旁边跟他並轡慢走,四蹄踩著草地的碎响细密而轻快,远处几个教练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这两匹一灰一栗的温血马。 王芳骑在一匹矮脚马上,教练全程牵著韁绳,她两只手紧紧抓著马鞍前桥,头盔戴得端端正正,嘴里反覆念叨著“慢点慢点”。 陈建国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姿態自然,只用单手握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策马绕著小圈跑了半圈,逐渐匀到了军马场上的老节奏,经过王芳身边时喊了一句“比你当年骑自行车学得还慢”,教练在旁边憋著笑。 果果骑著一匹白色矮脚小马,教练半蹲在地上扶著她的背,她穿著粉色迷你马靴,两只小手紧紧拽著韁绳不敢松,但嘴角一直翘著就没放下来。 林晚站在围栏外拿手机对著她连拍了好几张,每张照片里果果的布偶兔子都塞在马鞍侧袋里露出一对长耳朵。 乐乐骑著一匹花斑马,手里挥著一根玩具马鞭,从果果旁边骑过时大声喊了一句“果果看我”。 陈蕊和老赵骑著两匹温顺的母马,两人並排慢慢走著小声说笑。 老赵推了推被头盔压歪的眼镜,陈蕊一手拉著韁绳一手给丈夫正了正头盔扣带。 马菲菲骑著她那匹白马在陈霞旁边绕了半圈,马尾在头盔后面一晃一晃的。 陈霞战战兢兢地坐在一匹灰色小马上,教练正耐心地教她怎么拉韁绳转弯,她的马打了个响鼻,她整个人嚇得僵住了,马菲菲在旁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骑马结束后,一行人在会所二楼的露台用餐。 长桌铺著白色亚麻桌布,正午的阳光从遮阳伞边缘漏下斑驳的光斑,管家端上来马会招牌的炭烤羊排和红酒燉牛肉,配了新鲜烘焙的蒜香麵包和蔬菜沙拉。 果果霸占了整盘薯条,乐乐在跟马菲菲研究她那匹白马叫什么名字。 席间小马哥不时接电话,偶尔侧过头回一条消息,王芳对马会餐厅的蒜香麵包讚不绝口,陈建国倒是对马房管理那一套更感兴趣,跟教练聊了好一会儿马匹饲养和跑道养护。 “陈明,你买超跑了?” 小马哥忽然放下手机,抬眼看陈明。 “什么超跑?” “装。”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著陈明。 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热搜榜,“深圳”后面跟著一个標籤,“#兰博基尼fenomeno现身深圳#”,热度正在往上走。 话题里置顶的是一组路人拍摄的照片,场景是兰博基尼深圳展厅门口,一辆平板拖车上载著一台哑光灰的超跑,车身低趴,线条凌厉,在阳光下发著不真实的金属光泽。 照片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有人说这是fenomeno,全球限量编號,据传车主是深圳本地资本圈新贵,也有人说亲眼看见那台哑光灰被拖进南山某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热搜標籤下都在猜这台车是你买的,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你?” “是,订了一阵子了,” 陈明用叉子卷了一根意面,语气平淡得跟说昨晚吃了饺子一样,“昨天到的,今天我让我的司机郑师傅去展厅办的提车手续,刚拖回海怡东方地库,还没上手摸过。” 正在咬麵包的陈霞被噎住了。 “哥你有一台兰博基尼?!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你回家只给我看了名片,你没说有兰博基尼!郑师傅从展厅拖回来全程被人跟拍你知道吗,网上说南山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现在全是蹲点的车迷!” 陈霞急忙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把热搜放大给王芳看,王芳看了一眼標籤上的“#兰博基尼fenomeno#”,低头继续切羊排,边切边笑。 “明明,这个车是跑车吧?贵不贵?要不要额外交税?” “全球限量的,妈妈你听这个名字就肯定不便宜。” 陈霞抱著头,脸上写满了“我哥的钱包已经是聚宝盆了”。 马菲菲凑过去看陈霞手机上的热搜照片:“陈哥你这个车我在杂誌上看过!就去年日內瓦车展那台v12?我们宿舍楼上有个学工业设计的把那台车杂誌封面贴墙上贴了整整一个学期,杂誌上说全球限量二十九台,每台都有专属的编號铭牌。” 她越说语速越快,最后一句几乎跟陈霞同时说出口:“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 陈霞瞄了陈明一眼,陈明把羊排骨头搁在盘沿,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没等她们再开口先把话接住了:“菲菲今年毕业,霞霞明年毕业,你俩没事多交流一下,菲菲有空借给你开,霞霞就算了,车在地库隨时能看,但你別想开,等你考了驾照再说。” 他说后半句的时候看著陈霞,陈霞嘴一瘪隨即朝马菲菲挤挤眼睛:“他上次答应让我搂一眼迈巴赫油门都没给我踩,还说驾照满一年之后先开家里的车练手菲菲你会开车吗?” 马菲菲把餐巾纸叠了个方块,抬眼笑了笑:“我早都有驾照了,就是不知道那台v12能不能让我上去坐一下驾驶座。” 小马哥在杯沿上方扫了女儿一眼:“菲菲,你陈明哥的车刚提出来你暂时不要开了,等他自己过了新鲜感再说。” 马菲菲朝他摆出一副“我就是想合照”的表情,陈霞顺势推过去一碟蒜香麵包岔开话题。 饭后陈家一家人和马家父女在会所门口拍照,马菲菲把手机塞给管家,拉著陈霞站在一起,两个人比了个同款剪刀手,小马哥和陈明被挤出镜头边缘,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画面让给了两个笑得正灿烂的姑娘。 傍晚时分,迈巴赫驶回海怡东方地库。车头灯扫过a区最靠里的车位,那台哑光灰的兰博基尼fenomeno安静地趴在自己的车位上。 郑师傅已经把钥匙、关单和保养手册装在深蓝色信封袋中別在驾驶座遮阳板上,沈南溪另加了一张贴纸標籤註明经销商售后总监的直拨电话。 陈霞是整个车库里最先衝到那台哑光灰跟前的人,她绕著车跑了整整一圈,鞋底在地库环氧地坪上吱嘎一声剎住,没敢伸手碰车身。 “哥,你这个车能拍吗?” “拍,別摸车漆,指纹不好擦。” 陈霞掏出手机对著fenomeno的车头、轮轂、侧进气口和透明机舱盖连拍了好几张,发给她今天新加的微信好友马菲菲,配文只有三个字:“是真的。” 马菲菲秒回了一大串感嘆號,然后又追了一条:“我爸说下次马会聚会你让你哥开这台车,场地旁边有条没限速的直道。” 陈霞把这句话当场念了出来,林晚在旁边歪著头朝陈明眨眨眼。 全家人围在车头前又笑起来,声浪在地下车库的高挑顶板和环氧地坪之间来回弹跳,差点盖过物业巡逻车路过后视镜里那两束扫来的黄光。 第57章 公司放假和年礼发放 腊月二十四,海怡东方的阳台上一早掛满了王芳晒的床单被套,风把棉布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洗衣液的淡香飘满整个客厅。 陈明出门前,林晚站在玄关替他整了整大衣领子。 “今天先去哪边?” “先时光,再东昇,中午回来吃饭。” 郑师傅把迈巴赫提前热好,后排杯架里换了杯热美式,路上沈南溪坐在副驾回头递过来两本文件夹,一本咖啡色封面印著时光咖啡的logo,一本深蓝色封面印著东昇资本的標誌。 “两份年终方案都按你昨天批覆的数据排完了,苏总和林总说等你过最后一遍就下发。” 时光咖啡旗舰店里,客人比平时少了一些,苏冉把年终方案摊在二楼包间的桌上,咖啡杯旁边是一份员工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標了工龄、岗位係数和绩效评级。 “基本奖金按一个月工资发,绩效係数上浮零点二到零点八不等。新招的四店储备员工还没正式上岗,给他们按实习周期折算,每人按比例发一份培训补助加过节费。另外年礼我擬了三样:每人一箱赣南脐橙、一盒广州酒家的腊味礼盒、再加一张五百块的京东购物卡。” 陈明翻到储备员工那一页,二十八张新面孔,上个月刚从各地招来,现在分散在旗舰店和两个临时培训点跟著何师傅和阿涛学基础烘焙。 他们每天练可颂摺叠、意式萃取、收银系统操作,工服还没发正式版,只穿著印有时光logo的深蓝色培训围裙。 “储备员工还没正式上岗,但培训期也是公司的员工。基本福利跟全职拉平。年礼再加一份,每人一份手工牛轧糖,苏总你让厨房多做一批,用时光咖啡的袋子装,附一张新年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方案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新员工除夕前每人多发五百红包,备註“压岁钱”。 苏冉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转身下楼。没过多久,一楼吧檯那边传来一声压低了但没压住的尖叫。 周悦举著手机对著群里刚发的年终方案截图,声音从楼下直直衝上二楼:“十五天带薪假!每个人还有京东卡!储备员工也有?!老板,我们还没开业就发奖金!” 阿涛从后厨探出身子,擀麵杖还握在手里,麵粉印在眉毛上,嘴角快咧到耳根。 小罗站在吧檯角落里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没动。 他转正才不久,这是他第一次拿到正式的年终奖。 何师傅接过苏冉递来的员工年礼清单,铜模在可颂麵团上一个个轻压下去,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了句:“这些小朋友还没上过一天班,老板先把红包塞进他们口袋里了。” 麦师傅背著手看那份新增的培训津贴发放名册,叉烧酥的油酥在案板上散发猪油香。 他手下带了两个从广州招来的年轻学徒,也是储备员工名单上的,老人把名册仔仔细细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转头朝二楼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东昇资本的前台摆著两盆新换的蝴蝶兰,深紫色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颤动。 会议室长桌两旁坐满了各部门总监,林致远站在投影幕前把他初擬的年终方案一页页翻过去,最后停在年礼预算那一行。 陈明靠在椅背上听完,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十五天带薪假,从除夕前三天开始放,年中已提前休假的按比例补,年终奖基础部分按三个月工资发,绩效上浮不封顶,你根据各部门年度考核结果核准,年礼方面,每人一份元朗蛋卷、一箱智利车厘子、再加一张一千块的京东卡,林总你统一採购,包装別印公司logo,让员工自己拿回家体面。” 財务总监在笔记本上快速核算了一下总额,抬头说了一句“这个標准相当於深圳同业上游偏上”。 陈明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方案正式下达到各部门微信群的同一刻,东昇资本的茶水间先炸了锅。 几个年轻的投资分析师围在一起看手机,有人把京东卡金额念出来,旁边一个刚入职不到两个月的实习生小声问旁边的同事:“老板连实习期也发全额年终?” 前台小王在蝴蝶兰旁边拿手机公放了微信公告里那句“感谢大家今年与东昇並肩”,刚听完又接到人力总监群发的补充通知道,全员根据上月原油专项交易另发一份特別贡献奖金,计税由公司代扣。 风控部老魏从工位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对部门里的人说了句“这笔特別贡献奖金在行业里极少见”。 法务部的几个年轻律师对著奖金条款逐字解读了好几遍,確认没看错,一个刚过试用期的律师助理捧著茶杯说了句“这比我之前待的那家红圈所年终还高”。 林致远站在会议室玻璃门后面,看著外面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和击掌声,转头对陈明说:“陈董,全员奖金总额比你批覆的上限还低了一点,我按实际考核算了。” “不用压低调多出来的部分成立一个內部教育基金,员工进修考证的费用按比例报销。年后安排。” 林致远把这个新决定用群里公告发了出去,公告末尾留了一行小字:年后启动內部教育基金,在职期间进修、考证按比例报销,细则由人力资源部另行发布。 处理完两家公司的年礼方案,陈明靠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椅背上喝了口咖啡。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冉发来的私聊:“老板,年礼和奖金方案全员签字確认完毕,储备员工那批小孩让我转告你,他们说『老板在我们还没开张的时候就给家里寄了年货,以后开店豁出命干』。” 下面是周悦代笔在群里输入的一长串接龙,每人报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谢谢老板”,阿涛的那行字后面还跟了三个叉烧酥的emoji。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讚许:“宿主,你给尚未正式上岗的员工发全额年终福利这件事,在他们各自之前的工作经歷中几乎从未遇到过,本系统观察到,时光咖啡二十八名储备员工和东昇资本全体成员对你的忠诚度和归属感,在今天下午同时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峰值,这些人会成为你未来扩张版图时最稳固的基层和中层骨架。” “他们连门店都没开张,每天练萃取和摺叠,工服还是培训围裙,但公司的年终奖名单上已经有他们的名字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愿意为你拼。” 办公室外面,雷斌带著安保团队刚从地下车库巡视回来,每人手里多了一份年礼礼盒。 一个年轻队员提著车厘子箱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包装,跟旁边队友说“我妈以为我今年又买不到便宜车厘子”。 总部前台小王正在教新来的行政实习生如何整理春节值班表,两人面前各放著一个刚拆开的元朗蛋卷红罐。 沈南溪在工位上拆开年会流程的最后一版列印稿,把陈明刚才传到她邮箱的年礼採购审批单发往財务部时,手指在备註栏停了片刻,陈董另嘱,所有员工的年礼包装不要印公司logo,让他们拿回家去怎么体面怎么来。 她在这行字最末用滑鼠光標来回划了两遍,才闔上邮箱转去核对车队春节期间的值班轮次。 苏冉在二楼包间整理完所有签字確认单,把那张被周悦举过手机、被阿涛蹭过麵粉的薄纸郑重地夹进时光咖啡连锁管理公司的人事档案活页夹。 她盖好档案盒的时候,何师傅刚把铜模在最后一批牛轧糖上压出时光咖啡的logo轮廓。 麦师傅从蒸笼里捡出提前给员工准备的迷你蛋黄酥年货,小陆在厨房角落把明天要用的烘焙培训教案又复写了一遍,四店开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二楼那扇窗外的三角梅依然落满一地玫红花瓣。 第58章 年前跟著林晚走亲戚 腊月二十五,天还没亮透,海怡东方的厨房里已经灯火通明。 王芳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熬著小米粥,蒸笼里热著芝麻酥饼。 陈建国蹲在玄关把今天要带的礼品一样一样往门口码,每码一样就在手里的烟盒纸上打个勾,陈蕊帮果果梳头,老赵给乐乐繫鞋带,陈霞靠在沙发上闭著眼假寐,被王芳一巴掌拍醒:“今天你哥去晚晚家走亲戚,你跟著去帮忙搬东西。” 陈明从衣帽间出来,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米白色高领毛衣配深灰长裤。 林晚昨晚发微信嘱咐他穿暖和点,说她爸家的客厅朝北,冬天坐著聊天腿冷。 他把林晚的叮嘱原样转给了沈南溪,沈南溪今天就提前让郑师傅把迈巴赫后排的加热座椅调到三十八度。 礼品是提前一天备好的,雷斌带著安保队员在客厅里把东西分成两堆,一堆是给林晚父母的,规格最高,另一堆是给林晚舅舅、姑姑、表姐等亲戚的,標准统一。 沈南溪拿著林晚发来的亲戚名单逐一核对,每核对完一家就在名字后面贴一张黄色便签,写上地址和称谓。 给林晚父母的礼单:一箱茅台酒,六条河南天叶香菸,一盒信阳毛尖,一份时光咖啡后厨中式点心大师傅亲手製作的十六拼中式酥点礼盒,一块二十八斤的整块猪后腿肉。 王芳盯著那块用红绳扎了三圈、猪皮上盖著检疫蓝章的猪后腿看了半天,说这个分量在漯河走老丈人算顶配。 给其他亲戚的统一標准:一箱五粮液,两条河南天叶烟,一盒信阳毛尖,一份八拼中式酥点礼盒,一块十八斤的猪后腿肉,从林家舅舅到林家表姐,从福田到龙华,每家一份,不重不漏。 中式点心礼盒由麦师傅和另外四位系统赠送的中式大师傅联手打造,每盒十六枚。麦师傅亲手叠的叉烧酥十六层酥皮,咬开来能看见里面晶亮半透明的叉烧芡汁。 另一位从广州老字號出来的师傅专做白莲蓉蛋黄酥,莲蓉用现剥的湘潭寸三莲炒足三个小时,第三位师傅是苏式月饼的非遗传承人,鲜肉月饼的酥皮一碰就碎,第四位师傅管蜜汁叉烧餐包和潮州粉果,第五位师傅专攻龙鬚酥和核桃酥,龙鬚糖拉出来的银丝能穿过针眼。 所有点心礼盒繫著时光咖啡定製的深红色缎带,盒內衬纸印著手写体的用料小笺。 郑师傅和雷斌把迈巴赫和两辆埃尔法的后备箱全塞满了,礼品箱子从后备箱堆到后排座椅,菸酒礼盒用红色礼品袋单独分装,猪肉用保鲜冰袋裹了好几层放在车载冰箱旁边。 王芳抱著点心盒验收到最后一箱时,拿起小笺看上面写的“麦德义师傅手作叉烧酥”一行字,抬头问陈明这麦师傅就是上次帮她揉面的那位,陈明点头说就是他。 八点整,三辆车打著双闪驶出海怡东方地库。 林国栋和沈如筠住在深大教职工宿舍,一栋五层老式红砖楼,楼前种著两排紫荆花树,花落了一半,铺在石板路上像一层淡紫色的雪。 林晚早早站在楼道口等著,穿了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头髮披在肩上,耳垂那对珍珠耳钉是陈明送的,在晨光里温润如月。 看到车队拐进来,林晚一路小跑过来,陈明从迈巴赫里跨出来扶住她的手臂。 林晚踮脚往车后看了一眼后备箱和埃尔法后排快溢出来的礼品盒,抬手轻拍了他一下。 陈明说妈让带的,后面还有半只猪。林晚偏过脸笑得睫毛直颤,把他大衣领口沾著的一小片点心酥皮轻轻拍掉,引他往单元门里走。 林国栋站在客厅门口,穿著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老花镜搁在胸前口袋里。 沈如筠繫著围裙从厨房迎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客家盆菜的虾米和乾贝提前泡了一大盆。 王芳从埃尔法里钻出来,两手提著点心礼盒和猪肉,沈如筠赶紧接过去,看到那块二十八斤的猪后腿被冰袋裹得整整齐齐,连说亲家母你这太客气了。 两家的母亲在门口谦让了好一会儿,最后被各自的丈夫一左一右劝进了客厅。陈建国和林国栋坐在沙发上,面前各放著一杯刚泡的信阳毛尖。 陈建国端著杯子闻了一下,说这茶回甘好。林国栋也端起杯子凑近闻香,接口说信阳毛尖论香气不在龙井之下,又问了一句漯河是不是也有茶园。 两个父亲从茶叶聊到小麦,从沙潁河聊到茅洲河,聊了小半天。 客厅里茶香和盆菜的鲜味混在一起,陈明脱了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挽起毛衣袖子把林家厨房的垃圾袋和用过的保鲜膜扎好拎到楼道分类垃圾桶扔掉,回来顺手把茶几上堆满的茶杯挨个续上热水。 沈如筠端著盆菜砂锅经过,多看了他好几眼。 正式开席时,沈如筠的客家盆菜端上桌,砂锅里鲍鱼、海参、蚝豉、花胶、烧肉、白切鸡、芋头、萝卜一层层叠得严严实实,鲍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王芳献宝似的把点心礼盒打开,十六枚酥点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叉烧酥的层次在灯光下能数出十几层,蛋黄酥顶上的芝麻粒粒分明。 沈如筠夹了一块叉烧酥放进嘴里,酥皮在齿间碎开,叉烧芡汁微烫,她连说了三遍这比深圳很多老字號茶楼做得都好。 酒过三巡,林国栋主动端起酒杯,对著陈建国和王芳说:“明这孩子,晚晚第一次带回来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放心,他年轻、事业大、身份多,怕他心性浮,今天光看他清早就扎扎实实把这么多礼数周全地搬进家门,我就放心了。” 陈建国碰杯时酒杯压得很低:“老哥,明明自己是晚辈,礼数不能缺。” 林国栋把酒喝乾,转头看陈明:“晚晚说你送的那套《四书章句集注》,我这段时间每晚睡前必翻几页,古籍修復室那笔捐赠,陶老师也跟我提了好几次,你在外面做多大的生意我不懂,但你对文化心存敬畏这事,我看得出来。” 陈明端著酒杯站起来朝林国栋微微欠身:“伯父,那套书是我托人从金陵书局的老刻本里寻的,修復室那边聊到你们文学院有一批民国教材纸页酸化严重,正好经费到了,先让陶老师安排修那批。” 林国栋把空酒杯搁在桌上,拍了拍沙发扶手,他没有再敬酒,但接下来每回看到陈明给他女儿剥虾壳、拆鱼刺的样子,都只是端起茶杯喝水,水下去半杯又放了回去。 接下来三天,陈明跟著林晚把林家所有亲戚走了一遍。 第一天,福田,林晚的舅舅沈伯安家。 沈如筠的哥哥,六十出头,也是深大退休教授。舅妈提前准备了一大桌客家菜,进门就闻到盐焗鸡的沙姜味。 沈伯安接过陈明递上的五粮液和点心礼盒,拉著陈明在客厅聊了一小时,从货幣政策传导机制聊到美联储缩表节奏。 沈伯安教了一辈子经济学,聊完后对林晚说晚晚你找了个能陪你舅舅聊利率走廊的人,舅妈给陈明碗里夹了好几块盐焗鸡,用客家话说了句“这是自己人才有的待遇”。 第二天上午,罗湖,林晚的姑姑林美兰家。 姑姑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姑丈是深圳本地土著,姑姑接过点心礼盒当场拆开,连吃了两块叉烧酥,说这个酥皮比罗湖那几家老字號做得都好。 姑姑拉著林晚到阳台上小声说这孩子眼神正,你看你爸跟他聊古籍时他回的那几句话,是个能安静坐下来做学问的性子。 姑父跟陈明站在客厅聊深圳城市更新和旧改,从旧改容积率一路聊到城中村拆迁补偿方案。 第二天下午,龙华,林晚的表姐沈心悦家。 表姐是独生女,在龙华开了家花店,姐夫做室內设计划两个小外甥在客厅地毯上跑来跑去。 沈心悦收到点心礼盒里那几枚龙鬚酥,说她们花店隔壁也有一家甜品店,你这些点心要是放在我旁边我生意就不用做了。 她嘴上说著玩笑话,回头就把礼盒收进玻璃柜里单留了一层给这些中式酥点。临走时表姐把陈明拉到门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外婆以前总说晚晚眼光高,谁给介绍都不去看一眼,现在我知道了,她在等你。 第三天,南山,林晚父母家第二轮。 这次是小型家宴,只约了林家最亲近的几位长辈围坐一桌,沈如筠又做了客家盆菜,王芳带去的酥饼和点心礼盒被摆在餐桌正中间,长辈们已经不用互相敬酒了,直接夹菜聊天。 林国栋把自己珍藏的老普洱撬了一泡,陈明给每位长辈各冲了一杯。沈伯安端起茶汤对著光看了一圈,说这公道杯和紫砂壶养到位了。 第四天晚上,所有亲戚走完。 陈明靠在书房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震了,林晚发来一张照片她坐在臥室床上,身边围著今天从各亲戚家收集回来的点心礼盒的深红色缎带和空盒子,盒子里的小笺被她整齐叠成一叠放在枕边。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我妈说,你这次走亲戚的规格,够写进我们林家家族史了,我爸在旁边纠正她:不是规格,是心意,外公外婆走得早,舅舅说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咱家所有亲戚串得这么齐。” 陈明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很轻:“那你跟伯父说,明年的酥点礼盒我已经让麦师傅开始想新花样了。” 林晚发回来一个表情,是她自拍里嘴角那颗被托起来的痣,画面上只截了半张脸,她大概从没想过在这个人的日子里,连走亲戚都会成为家族回忆录里最温柔的索引。 书房窗外深圳湾的夜色一如既往地平静,远处跨海大桥的灯带把海面切割成细密的光格子,几盏渔火在其中一两格里忽明忽暗。 第59章 带林晚体验赛道日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海怡东方客厅里已经闹成一团。 林晚穿著米白色大衣,长发披在肩上,拎著那只深蓝色凯莉包站在玄关换鞋。 陈霞从沙发上弹起来抱住林晚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袖子上蹭来蹭去:“嫂子你们去哪里玩?带上我行不行?” 陈明从衣帽间走出来,穿著深灰色卫衣配黑色长裤,手里拿著兰博基尼的碳纤维钥匙盒。 他拍了拍妹妹的脑袋:“今天不行。” 陈霞鬆开林晚,转到陈明这边拽著他的卫衣袖子,马尾跟著脑袋一起晃:“为什么不行!” 她转向王芳想搬救兵,王芳正坐在沙发上给果果织毛线帽,头也没抬:“你哥跟晚晚出去约会,你跟著干啥。” 陈建国从阳台上端著搪瓷杯走进来,只说了两个字:“別闹。” 陈霞瘪著嘴退到沙发角落里坐下,把果果的布偶兔子抱在怀里揉了揉,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晚走过去塞给她两张时光咖啡的甜品兑换券:“苏店长说你可以免费吃两份焦糖千层酥。” 陈霞把兑换券翻过来看了两眼,不嘟囔了,但还是抱著兔子假装生气。 陈明牵著林晚走出门,门关上之前陈霞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喊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妈说包饺子!” 地库灯光照在哑光灰的兰博基尼fenomeno上,车身低矮得像一头伏在地上的金属猛兽,全碳纤维外壳遍布精密计算过的风道,尾部四出排气管的陶瓷镀层泛著暗银色光泽,透明机舱盖下v12发动机的十二个进气歧管排列得整整齐齐。 全球限量编號29的铭牌嵌在碳纤维门槛上,银色数字在水泥地面反射的光里格外安静。 林晚围著车身走了半圈,手指在碳纤维门槛上那行编號上轻轻划过,转头说了一句“这顏色真好看”。 她坐进副驾后,把安全带从肩头拉过来系好,动作很慢,手指在扣子上按了好几下才卡进去。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对超跑的桶形座椅和低坐姿还不习惯,脚不知道该踩在哪里,整个人像是被轻轻放进了一个贴地的太空舱。 陈明坐进驾驶座,按下一键启动,v12发动机没有咆哮,只是低沉地呼吸著,整个车身微微震颤,像一头被韁绳勒住正在调整呼吸的赛马。 他伸手把林晚额前垂下的碎发別到她耳后,指尖划过她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钉,隨即握住方向盘缓缓踩下油门。 兰博基尼fenomeno驶出滨海大道后转入龙岗方向的新建赛道公园,沿途每经过一个路口,旁边车道降下车窗,有人举著手机对著哑光灰的车身连拍。 一个网约车司机把手机支在支架上,对著这辆兰博基尼的车尾连按了十几下快门。沿途计程车、私家车纷纷放慢速度,车窗摇下,各种型號的智慧型手机对著哑光灰的车身连拍。 一个骑电动车的代驾小哥停在路边看了半天,扭头对旁边等红灯的计程车司机大喊了一声“那是兰博基尼”。 陈明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握著林晚的手,她手心微微出汗,但攥他的力气比刚才大多了。 抵达赛道公园时停车场已经停了好几排车。法拉利sf90、迈凯伦765lt、保时捷911 gt3,穿插著几辆宝马m系和奔驰amg。 车主们大多二三十岁,倚在各自的车旁聊天,有人手里端著赛道咖啡厅的纸杯,有人戴著棒球帽和骑行手套。 陈明停好车,旁边法拉利车主先开了口,一个三十出头戴著黑色棒球帽的男人走过来,绕著fenomeno走了一圈,最后停下来看著透明机舱盖下的v12发动机:“兄弟,这台fenomeno是你的?我上个月在日內瓦车展的视频里看过,全球限量编號,国內配额据说一只手数得过来。你这台编號多少?” “29,订了一阵子,上周刚到。” 陈明把兰博基尼的车钥匙揣进裤兜,拉开副驾车门的动作跟他早上拉开迈巴赫后座门一样平淡。 棒球帽男人摘下帽子挠了挠后脑勺,伸出手:“杨帆,一帆风顺那个帆,做跨境电商的確开法拉利sf90,就停你左边的兄弟怎么称呼?” “陈明。” “陈明?”杨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毛拧了一下,“等等——你是不是东昇资本那个陈明?农商银行那个执行董事?深圳最年轻的银行执行董事?今年新上任的风控委员会召集人?” 旁边几个车主围上来,有人举著手机在搜金融监管局的公告截图。 一个穿著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从自己那台宝马m4里探出头来,摘下蓝牙耳机凑近听了听,低声问旁边的人“fenomeno是不是那台v12”,旁边人拍了他一下说“你以为呢,这种全球限量编號的配额根本没有公开渠道”。 杨帆把棒球帽重新扣回头上,扫了一圈周围越围越多的车主,乾脆拍了拍手掌:“都別挤了,陈哥是银行圈的人,跟咱们玩车的不是一路,但他这车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台真正的限量编號超跑,今天赛道日第一节十一点开始,陈哥你跑不跑?” “跑。带女朋友体验一下。” 林晚站在副驾旁边把围巾重新系了一遍,抬头看了陈明一眼,那个眼神里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杨帆朝她友好地点点头,喊了声“嫂子好”。 旁边几个车主跟著此起彼伏地叫“嫂子”“嫂子”,林晚抓著围巾一角把半张脸藏了进去。 赛道第一节开始前,陈明先开了一个热身圈,兰博基尼fenomeno的v12在高转区间的声音不是嘶吼,而是一种密集而乾净的金属颤音,像一根极细的银弦在高速旋转。 车身在弯道里几乎没有侧倾,空气动力学套件把整台车死死压在赛道地面上。出弯时他轻轻点了一下油门,车尾微微一摆又立刻被扭矩矢量控制系统拉回来。 热身圈结束后他开回发车区,林晚从副驾上下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眼睛亮得惊人:“刚刚那个弯道的速度是不是破了一百八了?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按在座椅上。” 杨帆在旁边餵了他的法拉利sf90一口水,听到这句探头插了一句:“嫂子你第一次上赛道?第一次就坐兰博基尼副驾,你这起点比我们高多了。” 正式圈开始,好几台车同时从发车线衝出去,陈明没有跟任何人飆直线,他把节奏控制在稳定区间,每一个入弯点、每一条线都精准得像是用示波器测过的。 杨帆的法拉利跟在他后面跑了三圈,回到维修区后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摘下头盔往车顶一拍:“陈哥你这哪是第一次开超跑,你那几个入弯点和出弯给油的时机比我们几个玩了三年赛道的还准,特別是连续弯道出弯时油门踩下去的点和角度一模一样——像被程序校准过。” 陈明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说可能是平时写代码习惯了控制变量,一个刚跑完圈、头髮还被头盔压成鸡窝的年轻人凑过来冲他一抱拳,自我介绍姓周,家里在龙华做电子元器件的,“明哥以后赛道日有空就过来,我们这边全是跑街车的,还没几台真正跑过赛道,就缺个能把入弯线和循跡剎车讲明白的人”。 旁边破洞牛仔裤那个宝马m4车主跟著喊了一句“以后深圳赛道日有明哥在我们就敢说我们有v12限量了”。 傍晚回到家,陈明把兰博基尼钥匙搁在玄关柜上,客厅里果果和乐乐正趴在地毯上拼乐高,王芳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陈蕊在厨房盛汤圆。 陈霞从楼上衝下来,手里举著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的播放页面,播放量已经几十万了,画面是今天下午赛道日车队行经龙岗大道的路拍,旁白念著“今天龙岗赛道日惊现兰博基尼fenomeno,据在场车友透露车主为深圳某资本新贵,这辆兰博基尼限量编號是29”。 她把屏幕凑到陈明脸前几寸:“哥—,你快看!你今天被路人拍了一天!视频说这个车国內只有几台,到底多少钱?” 陈明弯腰换拖鞋:“差不多,没多少钱!。” “到底是多少嘛?” “四千五百万左右。” 陈霞手里的手机滑下来掉在沙发上弹了两下,她站在沙发边嘴张著没合拢,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说多少?四千五百万一辆车?比咱家这栋房子还贵!我要开,哥哥,好哥哥给我开一下嘛!” 王芳从果果的布偶兔子耳朵上抬起头,愣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织毛线帽,帽子已经织到收针阶段了,她边收边忍不住弯起嘴角。 陈建国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本没看完的《中国通史》,他从上往下扫了一眼女儿身上的睡衣和散乱的马尾。 他直接绕过茶几把她手机捡起放在沙发扶手上,声音不大但压得很结实:“你驾照还没考过,別跟你哥磨,超跑比你去年在驾校摸的那辆桑塔纳油门灵敏得多,你现在碰不了。” 陈霞瘪著嘴刚想说“菲菲有驾照”,被父亲一个眼神又坐回沙发了。 陈明从裤兜里掏出兰博基尼的碳纤维钥匙盒在手里轻轻拋了一下,看著妹妹,眼角跟著她的表情一起往上弯,声音还是慢条斯理:“菲菲有驾照,明天让她过来,你们俩可以在小区地库或者周边断头路慢开一圈——马总已经同意了。” 陈霞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回房间拿手机给马菲菲打电话,拖鞋飞了一只差点砸中茶几上果果的牛奶杯。 电话刚接通她就对著话筒喊:“菲菲!我哥说明天让你试开他的兰博基尼,有驾照那个是你!我只能坐副驾驶但我也要去!” 电话那头传来马菲菲压低的尖叫,背景音里有翻毕业论文初稿的刷刷声。 电话那头的尖叫声和沙发前果果的咯咯笑声几乎同时响起,林晚从厨房门口探出半边脸,用手背挡著嘴角朝他眨了眨眼。 陈明把车钥匙收回裤兜里,弯腰捡起那只甩在茶几腿边的拖鞋放回陈霞椅子脚下,顺势接过王芳递过来的毛线帽半成品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毛线帽还剩最后几针,王芳边收针边嘀咕四千五百万的车要交多少税、明天菲菲来了该不该把地库保安先打个招呼,听著这些念叨,他端著茶杯看阳台上夜色渐渐铺满深圳湾的海面,嘴里那口肉桂茶的桂皮香一直甜到了舌根。 第60章 潁川陈第传世大宅 除夕,清晨六点半。 深圳湾公园的跑道被一层薄雾笼罩,路灯还亮著,光晕在雾气里化成一团团柔和的金色。 陈明已经跑完了十公里,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了一千五百公里,海风吹过来带著冬天特有的清冽,他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正准备往回走,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今天是除夕,从去年九月十九號到今天的二月十六號,你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风雨无阻,没有中断过一天,累计跑步里程已突破一千五百公里,连续跑步天数即將跨越半年节点,作为你的系统,我要说一句,你是我见过最自律的宿主。” “你一共见过几个宿主?” 小豪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你一个,但这句话依然成立,鑑於宿主在除夕当天仍保持全勤,系统特批除夕夜跨年超级奖励,將在今晚零点准时发放,提前透露一点信息:这次奖励的標的规模將超过你之前获得的所有不动產的总和,位置在深圳南山区核心景观带上,是一套具有长期家族传承价值的顶级居所。” 陈明把水瓶拧紧,站在跑道边看著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朝阳光他点了下头,迈开步子往停车场走去。 晚上七点,海怡东方的客厅被暖光灯和年夜饭的蒸汽填满。 王芳和陈蕊在厨房忙了一整天,熬了几小时的老火汤底、陈建国调的猪肉韭菜馅、下午现包的饺子在案板上排了好几排。 乐高被收进玩具箱,茶几铺上了王芳从漯河带来的红格子桌布。 年夜饭的餐桌上摆满了东西。中间是蒜蓉粉丝蒸澳洲青龙虾,旁边围著清蒸东星斑、红烧鲍鱼、白切清远鸡、客家盆菜、蚝豉髮菜猪手。 王芳面前单独摆了一盘自己做的芝麻酥饼,陈建国面前是一碟老家寄来的漯河酱菜。 林晚傍晚从她爸妈那边赶了过来,正帮陈蕊往果果碗里夹龙虾肉。 陈明在“老陈家”微信群里发红包。群里有父亲,有大姐一家,有小妹,还有漯河老家的叔叔婶婶堂弟表妹,稀稀拉拉凑了快四十口人。 他点开红包设置界面时愣了一下,限额那一栏直接没显示数字,金额框和留言框之间多了两个小字“不限”。 小马哥给他升级的权限从没被他认真用过,现在正好。 红包一个接一个发了快十分钟,叔叔婶婶们在群里抢得热火朝天,大婶手气最旺连抢了两个五百多,在群里用老式按键机的表情包连发了三张笑脸。 陈霞坐在客厅旁边的临时电脑桌上,嘴里咬著一个饺子,手里管著帮忙拆过年物资的药膳配料。 陈蕊坐在餐桌边给陈霞碗里捞饺子,老赵摆碗筷,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缠住林晚要压岁钱。 王芳在餐桌上被几个婆婆追问阿明明年有没有打算在村里也发一轮红包,她端著手机让陈蕊帮著打字,回了一句“明年让他自己回来发”。 零点差五分,陈明一个人走到书房阳台上,海怡东方南面深圳湾的跨海大桥灯带横贯海面,远处隱约传来香港方向零星的元旦烟花预热声。 他把紫砂壶里凉掉的肉桂倒掉,重新泡了一壶新的。 叮的一声,小豪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除夕夜跨年超级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本次奖励为:南山区华侨城纯水岸十二期2栋49號,开发商自留房,房產证建筑面积约九百三十九点三五平方米,实际使用面积含拓展超两千六百平方米,附带私家花园约一千平方米。” “该房產主楼为地下一层地上四层,带室內电梯,顶层全层为主人套房,含独立书房、步入式衣帽间及三面环湖景观露台,地下层设有私人影院、恆温酒窖、健身房及室內干蒸桑拿房。” “附赠两栋副楼,每栋建筑面积三百六十六平方米,均为地上二层结构。两栋副楼分布在主楼左右前方,与主楼呈品字形布局,形成三面环抱、前有明堂的传统风水格局。主楼大门正对私家花园中轴线,门楼牌匾已刻好四个字——潁川陈第。” “左边副楼规划为服务人员住所,右边副楼规划为家族办公室会议及信息收集中心,配备独立加密通信机房和卫星数据接入节点。 主楼三面临湖,私密性完整,从小区主干道完全看不到建筑主体。” “另附赠空客ach160直升机一架,珍珠白机身,尾梁编號与宿主生日对应,直升机配备两名具备商用直升机全天候飞行资质的飞行员,均拥有海洋航线及城市上空低空目视飞行经验,忠诚度锚定为百分之百,停机坪已预先浇筑在花园东侧,起飞重量和噪音指標均符合华侨城社区规范。” “另附赠九名生活服务团队:顶级管家一名,三十五岁,曾在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受训,中英法三语流利,具备国际顶级私人管家认证。住家保姆两名,保健营养团队两名,资深厨师两名及两名徒弟,以上九人忠诚度锚定为百分之百,他们將与雷斌的安保团队及之前奖励的特级司机一同居住在左侧副楼,为宿主提供从膳食、健康管理、家务到出行接待的全闭环服务。” 陈明手里的紫砂壶盖子在壶口上轻轻磕了一下,纯水岸十二期,开发商自留房,九百三十九平房本面积,实际使用超两千六,花园一千平,私家停机坪。 他可以在自己家里下楼吃饭、游泳、开会、看直升机起降,门牌上刻著潁川陈第,他的姓氏已经被铸成门楣。 潁川陈第,他把这四个字默念了两遍。 潁川是陈氏郡望,河南潁川郡是天下陈姓最重要的发源地之一,小豪没有给他隨便起个“陈府”或者“陈宅”,而是给了他一块刻著郡望的门牌,这栋房子从来就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小豪,潁川陈第这四个字是你擬的?” “系统根据宿主籍贯和姓氏溯源自动匹配,潁川是陈姓最大郡望,这四个字代表的不只是宿主的个人居所,也是对家族起源的一次正式致敬,你爸会喜欢,你妈会觉得很有面子,以后有客人来访,一看到门楼就知道这户人家姓陈。” 陈明把紫砂壶搁在茶台上,对著夜幕下深圳湾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外面客厅传来王芳催陈蕊往饺子锅里再加一瓢凉水的声音,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暂时没有进屋。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南溪发来的新年问候,附带直升机型號资料和飞行员资质证书扫描件的合订pdf,最末一页手写標註:停机坪已通过民航中南局实地验收,半径和承重均满足ach160昼夜起降要求。 管家那页附了详细的履歷三十五岁,曾在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受训,先后任职於中东皇室私邸和香港半山別墅,中英法三语流利。 陈明拨通了林晚的电话说话筒那边传来深大教职工宿舍电视机里春晚的背景音,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没睡?刚才我收到你沈助理髮来的一份新年礼物清单让我核对,怎么还有一架直升机?” “新家,除夕刚拿到的,华侨城纯水岸,三面临湖,门牌上刻著潁川陈第。” “你除夕当天买一套湖景別墅?还有直升机?” “还有管家、厨师、营养师、保姆巴佩一共九个生活服务人员,外加两个飞行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林晚的声音带著一点鼻音飘过来:“陈明,你现在的房子挺好的怎么又换房子了?” “遇到合適的拿下了,以后我们结婚了想住海怡东方就住海怡东方,想住纯水岸就住纯水岸,你要想住时光咖啡三楼露台,我让苏冉把遮阳伞换成恆温玻璃房。” 林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尾音拖得很长:“我妈在旁边问你在说什么,我说你在给我念新年礼物清单,她问有几件,我说有点多,得看到实物才数得清楚。” 掛了电话,陈明回到客厅,茶几上的红格子桌布被果果拽歪了一个角,电视机里的春晚正播到相声。 王芳靠在沙发上拿著新手机跟漯河老家的大婶视频拜年,陈建国坐在餐桌边跟老赵研究听书机的外放设置,陈霞窝在懒人沙发里边往红包群发自己刚代发的几包过年小零食边数饺子。 果果趴在地毯上抱著布偶兔子睡著了,乐乐把编程机器人的传感器拆了一地。 他站在客厅中间把从果果脚边滚落的一只红包壳子捡起来,压回茶几角,深圳湾的跨海大桥上,除夕夜的灯带一如既往地笔直绵密,而纯水岸边那扇还没有推开的门楣上,四个字正安静地等他带著这些人一起走进去。 第61章 新家带给眾人的震撼 正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海怡东方的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 王芳站在灶台前烙葱油饼,陈蕊在旁边煮小米粥,林晚帮著切水果,果果抱著布偶兔子坐在餐桌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乐乐趴在茶几上研究他的编程机器人,被老赵一把拎起来去洗脸。 陈霞从二楼下来,工服换了便装,头髮松松垮垮地扎了个马尾,打著哈欠往厨房方向嗅了嗅,眯著眼问:“葱油饼还有没有。” 陈建国起得最早,已经换了万象城新买的深蓝色夹克,皮鞋擦得鋥亮,坐在阳台上用听书机放了片刻豫剧。 陈明从衣帽间出来,穿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配深蓝长裤,手腕上铂金万年历的錶盘在晨光里泛著幽蓝的光泽。 他拿起茶几上准备好的迈巴赫钥匙,对满屋子人说:“吃完早饭,带你们去看个地方。” “啥地方?大年初三去看什么?” 王芳把葱油饼翻了个面。 “新家。” “新家?咱这不是住得好好的。”王芳铲子悬在半空。 “比这儿大一点,到了就知道了。”陈明接过林晚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九点半,郑师傅开著迈巴赫打头,雷斌带著一辆埃尔法跟在后面,两辆车从中洲湾的匝道驶入沙河西路,拐进华侨城片区那些安静的林荫道。 小叶欖仁的枝干在车窗外交错成阴翳的拱廊,湖面上几只白鷺缓缓起飞,车拐进纯水岸十二期大门。 门岗两侧是整块花岗岩切成的立柱,保安亭里的值班人员穿著熨帖的白色制服,看到迈巴赫车头的標誌和预约记录,立正敬礼放行。 一进大门,世界安静了,外面是深圳二月的薄雾和车流,里面只听得见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的细碎声响,路两边种著密实的香樟和垂叶榕,树冠遮蔽天光,只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斑。 迈巴赫在2栋49號门前缓缓停住,电动铸铁大门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不是建筑,是一片海,私家花园入口处立著一座整块黄蜡石切成的照壁,绕过照壁,目力所及之处全是起伏的草坪和精心修剪的黄杨篱。 花园最宽处接近一千平方米,浅青色的冬季百慕达草皮被修成规整的边缘线,花槽里错落种著四季桂、紫薇和成丛的绣球。 一条浅灰色石板路从照壁下蜿蜒穿过整个花园,通向一座足足五层高的主楼。主楼外立面是米黄色砂岩配深灰色铝板,玻璃幕墙映著清晨薄雾中微弱的湖光。 左右各一栋双层副楼以对称的角度谦逊地退在两侧,与主楼围成一个品字形,环抱著正中央一棵至少两人合抱的老樟树。树冠遮出半亩浓荫。 两栋副楼与主楼之间的中轴线尽头立著一座青砖牌楼,青砖灰缝,三重飞檐,正中一方黑底金字匾额,上书四个端正的隶书大字——潁川陈第。 牌楼两侧掛著一副实木刻楹联,上联“潁水流芳千载盛”,下联“川源毓秀万年兴”。 陈建国第一个迈过照壁,他背著手站在青石板路中央,抬头盯著那四个金色大字看了很长时间,喉结微微滚动。 退伍回来在村里当支书的时候他手写过一本自家族谱,从河南潁川郡的郡望沿革到本支近百年的迁徙脉络都抄得密密麻麻,此刻面前这方匾额比祖屋堂上那块褪了色的木匾宽了不知几倍。 “潁川陈第。” 他把这四个字念出声,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知道咱家郡望是潁川?” “知道,潁川是陈姓发源地,这四个字放在门牌上,咱这房子就跟祖宗的根连在一起了。” 陈建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走近几步,抬手摸了摸楹联上的木刻纹路,手掌从“潁水”两个字上慢慢抚过。 他收手的时候手指在木纹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拍了拍老槐树底下的老屋门槛,“潁川陈第”四个金字的油漆还没泛旧。 王芳站在他旁边,张大嘴巴仰头看牌楼,表情和村里第一次看见三层小楼封顶那天一模一样。 管家姓陈,三十五岁,穿藏青色中式立领外套配同色长裤,皮鞋擦得比郑师傅的车窗还亮,步伐和语速都像被精密仪器校准过。 他微微欠身叫了声“陈先生”,领著眾人走进主楼大门。 玄关地面铺著整块义大利大理石,拼花做成了陈氏繁体篆书的“陈”字纹样,头顶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地上,陈字的纹样像一块浅浅的印章。 厨房分为中西双厨,中厨岛台是整块黑金沙花岗岩,西厨开间直达落地窗外的湖面。 二楼一整层会客厅,南面是整片防紫外线弧形玻璃幕墙,推开玻璃门,户外无边泳池的水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池水溢出边缘形成一道安静的水幕,水幕外就是湖。 湖心野鸭划过水面,白鷺从对岸的芦苇丛里飞起来。 主臥室在四楼整层,推开主臥落地玻璃门,是一个半圆形私人露台,露台最边缘摆著两把藤编躺椅,中间一张老船木茶几,正对著湖面。 湖风吹过来,没有海风的咸腥,只有淡淡的草香和水汽。 林晚推开门在露台最边缘站了好一会儿,湖风把她大衣下摆轻轻拂起来,她转过身轻声说了一句这露台比时光咖啡三楼的遮阳伞大多了,说完自己先抿住嘴。 陈蕊扶著二楼客厅的岩板长桌边沿,低头对著无缝拼花的大理石地面看了足足小半分钟,又抬头看了看弧面玻璃幕墙外那片泳池。 “明明,海怡东方四居室就已经比我整个家还大一圈了,现在这套从牌楼走到湖边的距离比我学校操场跑道还长。” 老赵站在她旁边推了推眼镜,弯腰凑近水幕墙想研究流动阻尼结构,风把水雾吹在他镜片上糊成一片也没挡住他对著无边泳池发出一声感嘆。 陈霞在整栋房子里跑上跑下。她推开每一扇门,每推开一扇就回头冲楼梯方向尖叫一声。 “哥!地下有个电影院!能坐十几个人!” “四楼衣帽间比我现在宿舍还大!” “健身房里的跑步机屏幕比时光咖啡吧檯的还多!” 她从三楼扶梯往下探出大半个身子,马尾倒悬在楼梯间的光线里:“我能不能暑假带菲菲来住?我俩保证不跳泳池不碰直升机!” 陈明站在一楼中庭仰头看著她的脑袋,回了一句:“你先把驾照考完了再谈直升机。” 花园东侧停机坪上,一架珍珠白色的空客ach160直升机安静地停在白色h型標识中央,桨叶摺叠收拢,尾梁编號在晨光下反射著细密的银色光点。 两名飞行员穿著深蓝色制服,头盔夹在臂弯里站在机侧,已经提前调好了当天的气象简报。 果果第一次看见真直升机,她挣开妈妈的手跑到停机坪边缘,蹲下来摸嵌在水泥地里的白色圆圈標识,布偶兔子的耳朵拖在地上。 乐乐跟著陈管家走近机舱,踮著脚尖摸了摸机腹下方那个编號牌——g dc/cd。 陈管家在旁边解释这串编號刚好对应陈董的姓氏首字母和生日,乐乐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回头朝果果喊了一句话,果果没听懂那个编號的含义,但她站起来把手举得高高的,大声宣布这架飞机以后长大了舅舅就送给他了。 王芳站在停机坪外面捂著嘴笑,边笑边问飞行员一个月多少钱工资需要管住宿吗,陈蕊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父亲站在花园草坪边缘背著手眺望整个停机坪和湖面轮廓线,像是目测起降半径与他在部队见过的军用停机坪之间相差多少倍数,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能降落。” 陈明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中午,一张十二人岩板长餐桌刚好坐满,菜是时光咖啡旗舰店后厨的何师傅和麦师傅提前备好的中西拼盘,陈管家带著住家保姆在旁边布菜。 满桌的脆皮烧鹅、避风塘龙虾、松茸燉花胶、叉烧酥和蛋黄酥摆了中西各一半,几个穿著整洁制服的保姆轻手轻脚地撤盘倒茶,厨师通过墙上的对讲系统逐道跟进甜品进度。 果果扒著碗看龙虾壳一上桌又被人转走,林晚给她夹了一片避风塘龙虾腿,她两只手捧过来啃得嘴角全是麵包糠。 席间笑声不断,陈霞在家庭群里直播新家实况,二婶发来三行感嘆號问是不是哪个景点。 陈蕊说了句最实在的话“明明,以后过年就在这儿过吧,海怡那套不够坐,这儿能摆好几张桌。” 王芳立刻接上了话茬,说今年年夜饭已经够大,明年换到纯水岸这边再开几桌。 陈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一家人把转盘推得飞快、筷子在避风塘龙虾和叉烧酥之间来回穿梭,说了句:“明年在这儿过年,露台摆烧烤,停机坪放烟花。” 午后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地面上,牌楼前的草坪被晒得微微发暖,果果从停机坪方向跑回来,手里举著一朵在花园绿篱边捡的野雏菊。 陈蕊让大家在牌楼下站好,她把手机支在花园入口的黄蜡石照壁上设了自拍延迟。 镜头框里“潁川陈第”四个金字在午后薄雾偏晴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厚重沉稳。 王芳站在陈建国右边,左手下意识地扯了扯丈夫大衣下摆,被摄影师喊保持別动。陈建国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笑,但老花镜后的眼睛正对镜头,纹丝不动像当年在部队拍退伍合影时那样。 林晚站在陈明旁边,长发被湖风吹得轻轻扫过他的肩膀。 果果被陈蕊抱在怀里,布偶兔子举到了牌楼匾额同一水平线上。 乐乐踮著脚尖把手搭在陈管家上午刚修剪过的黄杨篱边缘。 陈霞蹲在第一排最右边比了个剪刀手,马尾从肩膀上歪下来遮住了半张笑脸。 老赵站在第二排右侧,推了推被风吹歪的眼镜框,偏头正要跟陈蕊说什么被摄影师再次制止。 雷斌和郑师傅站在副楼前远远看著,没有入镜,但嘴角都弯著。 陈蕊盯著镜头按下快门之后没有立刻动,她低头看著手机上的照片笑了笑,把手机转给王芳看。 王芳端著屏幕放大每个人的脸挨个打量了一遍,最后说:“明明的这套房,门牌上刻著咱老陈家的姓,以后客人来了不会认错门” 第62章 二代们的酒吧聚会 正月初五,华侨城薄雾散尽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乌木百叶窗,在主臥室的老船木地板上切出一排细密的光柵。 陈明换了件深灰色羊绒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走到衣帽间另一侧的玻璃推拉门前。 林晚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把最后一枚珍珠耳钉按进耳垂:“今天去你家吃饭还是去我家吃饭?” “中午先去你家吃午饭,给伯父带点茶叶陈管家已经准备好了。” 陈明说话时,林晚正低头拉上长靴拉链,靴子是小妹陈霞帮她挑了一上午才选定的深棕色麂皮款。 两人走出主臥电梯,陈煜管家已经等在客厅中庭院深蓝色立领制服熨帖如纸,白手套上托著一只雪梨纸包裹的长方形薄盒。 他微微欠身將盒子奉到陈明手边:“老板,从酒窖保险柜里取出来的,今早九点零五分刚从恆温保湿柜里启封。” 陈明拆开雪梨纸,露出里面黑檀木茶叶盒,掀开盒盖,一股乾净到近乎凛冽的兰花香混著蜜香扑面而来,里面躺著两饼深褐色的茶饼,茶饼边缘嵌著几片黄片,棉纸標籤上手写著“景迈山古树单株·2022年头春”。 那是系统奖励纯水岸別墅时酒窖里就有了的老茶,陈管家清点收藏品时登记在册的顶级库存之一。 “景迈山古树单株,一共就存了几饼。”陈明合上盒盖放回雪梨纸里包好。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冲他眨眨眼:“你知道我爸最喜欢景迈山的茶?” “上次在他书房看到茶桌上摆著几饼景迈,看茶饼油亮估计是口粮茶,这个单株他应该还没喝过。” 陈明说得云淡风轻,但林晚已经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深大教职工宿舍楼下,紫荆花落了满地淡紫色的花瓣,车还没停稳,林国栋已经从单元门里迎出来,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开衫,襟前別著深大校徽纪念章,脚上踩著林晚去年给他买的棉拖鞋。 沈如筠繫著围裙站在他身后,围裙上沾著蒜蓉和薑末,隔老远就冲迈巴赫挥手:“阿姨一听明明要来,早上七点就去菜市场抢了一只文昌鸡。” “伯父,给您带了个茶。” 陈明双手把黑檀木盒子递过去,“景迈古树单株,在储藏室里存了一阵子了,想著您喜欢景迈的口粮茶,这个单株口感更集中一些。” 林国栋接过黑檀木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没有急著拆,把盒子举到眼前借著楼道口的自然光仔细端详木纹后,又原封不动地轻放在桌面:“景迈单株市面上能当商品流通的极少,这饼古树单株的棉纸標籤是2022年那批头春的批號,那年景迈古树春茶只有几十公斤落地,你手里这个是直接从厂家定製的吗?” “朋友帮收的,一共没几饼,这饼最好。”陈明如实说。 林国栋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把黑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转头跟沈如筠说了一句“晚上就泡”,语气像定了一桩重要的学术议程。 午饭一吃完,陈明正帮沈如筠往厨房端空盘子,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 杨帆的微信连弹了好几条明哥,初五不出门?今晚我们几个去酒吧嗨,你来不来。这次不止上次赛道日那几个,还有几个深圳本地的老朋友一起来,都想见见明哥。 陈明靠在厨房门框上单手打字:“我今晚要带家人,出来不了。” 对面秒回:“把嫂子、大姐、小妹一块带上啊!正好人多更热闹,上次赛道日我就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只飆车不吃饭的,明天有人还要带他妹妹来认亲。” 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这次去的酒吧是我们自己朋友常聚的,不是外面那种。” 他把手机递给林晚看,她低头划了划聊天记录便抬起来说:“大姐昨晚还跟我说在深圳待这么久都没去坐过酒吧,霞霞年前就念叨想出去玩。” 她说完又用更低的声音补了一句,“菲菲姐上次骑马之后还没见著霞霞第二次呢。” 陈明给杨帆回了一条:“行,不过地点你们別订了,来华侨城吧,我请,洲际大酒店一楼有家格雅威士忌吧,酒和位置都好。” 杨帆秒回了二十个感嘆號和一个“明哥”的敬礼表情。 傍晚,华侨城洲际大酒店,格雅威士忌吧的整面酒墙从地面直抵天花,琥珀色的酒液在背光中像一排精密的色层色谱柱。 最里面的长条卡座区被杨帆提前订了半场,深棕色真皮沙发呈u形围合,中间两个大理石茶几上已经摆了几只闻香杯和一桶冰块。 杨帆第一个到,推门进来的时候换了一件黑色机车夹克,领口掛著一副骑行手套的指环。 他身后跟著周宇上次赛道上那个头髮被抓成鸡窝的年轻人,今天头髮倒是整整齐齐,还有他从龙岗拖来的电子元器件生意的两个发小,紧接著小周从宝马m4钥匙兜里掏出手机放在吧檯上,叫了声“明哥”就继续推门让人往里进。 陆续进来的还有奔驰amg车主、改装店的小郭、做跨境电商的福建兄弟阿杰和阿良,女生们也来了不少,有穿皮靴配亮片短裙的设计师,也有卸了美甲只戴单边耳钉的金融女,总共有二十来个人,u形卡座坐得满满当当。 陈明推开包场侧门时,身后跟著四位女士,林晚走在他右边,深灰色大衣里面是一条款式极简的黑色针织裙,挽著他的臂弯。 陈蕊左边挨著林晚,长发挽成低髻,换了一件驼色双面绒大衣,挽著丈夫的手臂。陈霞跟在最后面,一眼就认出了人群最外围的马菲菲,她正踮著脚尖朝陈霞这边疯狂挥手。 “菲菲姐!”陈霞叫了一声,两人已经挤过人群抱在一起,马菲菲鬆开陈霞后对著她上下打量了两遍,说她今天穿的这件卫衣比马会那天更好看,然后拉她直接坐在自己旁边,两人对著手机屏幕比同款耳坠自拍,陈霞歪著头往菲菲肩上一靠。 陈蕊在她们旁边坐下,跟林晚低声交换了个好笑的眼色。 杨帆从调酒师手里接过一杯格兰花格二十五年轻放在陈明面前,又把一杯调低了三度酒精浓度的百利甜推到林晚面前说“嫂子这杯我让调酒师专门调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全场目光聚过来。 “今晚这局是明哥请的,华侨城洲际这家威士忌吧我自己之前来过好几次,但今天这场地是明哥亲自定的,包括这一整面酒墙,多的不说了,明哥,我们这群人平时各玩各的,自从上次赛道日之后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深圳能有几个真正懂车又懂金融、三十来岁坐到银行执行董事位置上的年轻大佬?你跑道第二次就把我们几个甩了半条赛道的差距,但我们服你是从你刚才那句话开始的,你不去外面约局,你把我们直接叫到你平时生活的地方来。” 几个第一次参加聚会的奔驰amg车主同时放下闻香杯把目光投向陈明的方向。 杨帆举起自己的威士忌杯朝陈明的方向微微一倾,玻璃杯壁折射出暖光,整个卡座区渐渐安静下来。 陈明也端著格兰花格站起来,朝杨帆的杯沿碰了一下,又逐个朝在座的每一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隨意喝,今晚全场我买单。”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蕊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地抓著丈夫的手臂,只点了一杯低度调酒。 杨帆亲自端来一盘现切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放在她面前,说了句大姐你隨便吃不够再加。 老赵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整面酒墙和调酒师翻杯的动作之间来回跳了几轮,低头对妻子说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威士忌。 陈蕊抿了半口酒没再抓他的袖子了,没过多久,她就起身跟著马菲菲去了吧檯看图鑑菜单上哪一杯的杯垫可以带回家。 陈霞坐在马上菲菲旁边,端著人生第一杯莫吉托,马菲菲教她用吸管搅碎薄荷叶,边搅边附在她耳边说上次马会之后她爸回家直念叨她哥那台兰博基尼。 陈霞笑出声来,举著莫吉托说:“菲菲姐你寒假尾巴还在深圳吧,想去纯水岸看直升机的话趁春天快。” 两个姑娘脑袋贴在一起翻相册,挑完了自拍表情又把林晚也拉进镜头里。 玩到一半,杨帆拉著周宇过来敬酒。杨帆跟陈明碰杯后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话匣子就开了:“明哥,我坦白,那天赛道日我以为是运气,今天出来跟家里的现金、物业顾问核对了一下才知道你那个牌楼叫纯水岸开发商自留房,那套物业全深圳总共只剩最后一栋,以后有什么金融需要,我们这些兄弟虽然行业千差万別,但一句话。” 周宇也举著杯子挤进来说明哥你春节后有没有赛道日,小郭的改装店就在你那个新家往南不到七公里,以后过弯参数可以直接到他店里车台调,说这话时他头髮又恢復成了上次压头盔后炸成鸡窝的形状。 他扭过头朝小郭挥了一下手,小郭从卡座另一边远远举起自己的无酒精薑汁汽水冲陈明喊了句改装店隨时免费做四轮定位。 时间慢慢滑进深夜,格雅吧的光线从威士忌瓶顶的暖灯逐渐沉到卡座区仅剩的几处矮烛台,有人把大衣脱在扶手边歪著碰杯,调酒师在手凿老冰,冰裂声调得很轻。 陈霞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拉著马菲菲一同在点歌屏上切了几首老歌,再又跟著菲菲一起被人拉去即兴跟玩电子飞鏢,马菲菲教她怎么持飞鏢时,几个女生围在旁边齐声报分,小郭又在后面纠正握姿。 陈蕊被马菲菲领到吧檯边连著合影好几张,老赵独个坐在角落研究了半天杯垫花纹,最后被陈明喊过去尝了一口单一麦芽。 午夜的洲际大堂外,一排代驾司机坐在休息区等单县散场时杨帆拉著陈明非要拍一张合照。 他让调酒师把吧檯最亮的一排射灯全打开,所有人在威士忌酒墙前站成两排。杨帆把墨镜架到最后,旁边的好几个人凑过来竖起拇指。 陈霞和马菲菲站在最左边,两个人额头碰著额头,同时比了个心形手势,林晚和高中同学们那桌的几个女生也挤进镜头,林晚脸上几分酒意晕红了耳根。 咔嚓一声,杨帆让调酒师连拍了三张。 林晚换了一杯温水,杯子在指尖搓了又搓,脸上带著几分酒意晕出的潮红,靠在陈明的肩窝里轻声说了句:“下次我们单独来。” 陈明把她围巾拢紧,应了一个字:“好。” 陈蕊扶著喝了两杯单一麦芽后有些发困的丈夫走出大堂时正在跟马菲菲约下次深大咖啡节摆在时光咖啡门口的位置,陈霞靠在吧檯上打著哈欠问菲菲姐年后能不能再去纯水岸看直升机。 到家已是凌晨,海怡东方玄关的夜灯开著,暖气扑在微醺的脸上,母亲已经把果果和乐乐哄睡,果果睡前写了一纸歪扭留言放在茶几上,上面是“菲菲阿姨说下次带我坐大飞机去上学”。 陈霞还在洗手间连敷面膜边给马菲菲发消息,陈蕊搀著姐夫上楼,父亲从书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眼门口平安归来的几个人,又轻轻合上了门。 第63章 开工红包和生日准备 正月初九,天还没亮透,时光咖啡旗舰店的灯已经亮了。 苏冉在吧檯后面检查咖啡机,周悦蹲在甜品柜前擦玻璃,阿涛在厨房里把可颂麵团从醒发箱里搬出来,麦师傅背著手站在开酥机前看他操作。 年前新招的储备员工今天全员到岗,藏青色工服换成了正式版,每个人胸口都別著崭新的名牌。 陈明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老板新年好!”周悦从甜品柜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攥著抹布。 “新年好。” 陈明把大衣掛在门口衣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走到吧檯前。 苏冉正好转过身来,他把第一个红包递过去:“开工大吉,今年新店会四店齐开,辛苦你了。” 苏冉接过红包没有拆,指腹在烫金的“开工大吉”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压进围裙口袋里,只说了:“应该的。” 周悦是第二个,她双手接过红包鞠了一躬,拆开偷瞄了一眼,对著吧檯灯光看清那张崭新的钞票,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咖啡豆:“五百!老板我们还没开业就发开工红包!” 阿涛从厨房里衝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接过红包的时候手指在围裙上反覆擦了好几次才敢接,拆开后对著吊灯的光看了眼,眼角褶子挤成一团:“老板,你去年刚给我们涨了薪,年终又发了奖金,开工才几天又来红包,你这红包频率比我们烤可颂的批次还多。” 小罗接过红包,低头说了句谢谢老板,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轻,但他把红包收进位服內侧口袋里时手指按了按胸口,確保红包贴紧了內衬。 何师傅接过红包,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了句“恭喜发財”。 他把红包塞进位服口袋,又补了一句“今天可颂多烤两炉”。 麦师傅拆开红包看了看,点点头收好,转头对阿涛说开工第一天先练摺叠。 储备员工们站成一排,每人都从陈明手里接过红包,一个从广州招来的年轻学徒双手接过红包时手心微微出汗,纸封在拇指下轻轻凹陷下去,他低头说了句谢谢老板,声音发紧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另一个从湛江来的小姑娘拆开红包看到面额,捂住嘴转头跟旁边的同伴小声说去年她在上一家茶餐厅的开工红包只有几十块,这还是转正以后才给的,而在这里她还没正式开业就拿到了跟全职一样厚的红包。 东昇资本的前台摆著两盆新换的蝴蝶兰,深紫色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颤动。 陈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致远已经在会议室里等著了。 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全员到岗,各部门总监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著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陈明没让沈南溪代发,他拿著红包走进每一间办公室,投资部、財务部、风控部、法务部、行政部、前台,每个员工的红包都是他亲手递的。 前台小王接过红包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红了,低头说了句“陈董新年好”,声音里带著一点鼻音。 財务部一个新来的会计接过红包说了句谢谢陈董,等陈明走出財务部大门才低头拆开,对著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转头跟旁边的同事轻声说了句以前只见过財务总监批量代发。 风控部老魏从陈明手里接过红包,没有拆开看,只是把红包放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抬头说了句“陈董,新年第一份风险敞口报告后天交”。 林致远最后接红包,他接过来夹进自己的记事本里,抬头对陈明说:“陈董,新年我第一件事不是交报告,是想跟你说,你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个开工当天亲自走到每个工位前给员工递红包的董事长,没有之一。” “应该的,大家辛苦了一年,开工图个吉利,每人五百,不多。” 陈明在前台旁边站了片刻,看著蝴蝶兰花瓣上还没干透的水珠,转头对沈南溪说,“今天下午你安排一下,今年元宵节我过三十岁生日,提前一天请大家正月十五去文华东方酒店吃顿饭,订一个大的点的包间就行了,我家里人坐一桌,公司做一桌,咖啡馆做一桌,不用太张扬。” 下午回到家,海怡东方的客厅里暖气很足。王芳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陈建国在阳台上听豫剧,乐乐趴在地毯上拼乐高,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窝在茶几旁边吃水果糖。陈蕊在厨房切水果,老赵在帮她摆盘子。 一群人围坐开来,陈明把一个红包递给果果,小姑娘双手接过去转身趴在沙发上拆,把几张新钞一张一张摊在垫子上举起来对著光数了一遍,然后抱著兔子跑到王芳面前说奶奶你看我的压岁钱是新的。 乐乐接过红包当场拆开对著灯光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点完钱,把钱叠好塞进自己那个存钱罐里,盖上盖子晃了晃听响,抬头说了一句舅舅我存钱罐已经满了。 王芳接过红包没有拆,手指在烫金的“开工大吉”四个字上反覆摩挲,把红包塞进自己那个磨得发白的老式布钱包里。 陈建国拆开红包看了一眼新钱,把钱抽出来对摺,塞进夹克內侧口袋里,说了句“刚好够请战友喝顿酒”。 陈蕊捏著红包对著客厅灯看封皮上的烫金吉祥话,顺手递给旁边正研究红包凹凸印刷工艺的丈夫,让他帮著先收进挎包夹层。 老赵把红包压进挎包夹层时又推了推眼镜腿,问了一句今年红包和上回不一样。 陈明说除夕那轮是大红包,这个是开工红包,图个吉利。 陈霞拆开红包数了一遍,凑到陈明旁边用肩膀撞撞他:“哥,这是今年第二个红包了,年前你给过我压岁钱。我现在存款已经超过我们宿舍所有人的年终积蓄总额了,林悠悠昨天还在群里问我是不是在深圳拿分红。” 陈明捏了捏她马尾说你先考上註册会计师再说。 王芳把红包收好后,忽然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那是她让陈蕊帮忙列印的日历,正月十五和十六那两天被她用红笔圈了好几圈。 她把日历铺在茶几上,指著正月十六那格说:“明明,正月十六是你的三十岁生日,三十而立,这可是大生日,想怎么过?” “三十岁的男人应该稳重一点。” 陈蕊端著一盘切好的哈密瓜从厨房走出来,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窝在茶几旁边吃水果糖,乐乐趴在地毯上把红包里的新钞叠成小小的纸飞机在茶几上滑来滑去。 陈明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茶几下层:“就一家人正月十五晚上去文华东方酒店吃顿饭,提前一天过,包间已经让沈助理订好了。” 王芳愣了一下,说酒店吃饭好,省得在家洗碗,然后她转头就给沈如筠打了个电话:“沈教授,明明正月十五过生日,在文华东方,你们一家一定要来。” 电话那头传来沈如筠的笑声和翻日历的声音,说一定来。 陈明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王芳掛了电话之后跟陈蕊交换了一个眼神,陈蕊微微点了下头,陈霞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陈建国从阳台上走进来,被王芳拉到饭厅角落里耳语了好一阵子,老支书背著手听完,点了下头,转身回书房关上了门。 只有林晚坐在沙发上,把果果抱在膝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果果仰头问她舅妈你给舅舅准备什么礼物,她只是歪了歪头,把糖纸折成一只极小的纸鹤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没有回答。 从那天起,海怡东方的每个角落里都藏著秘密。 陈蕊和老赵关著臥室门在里面窸窸窣窣了大半个下午。 老赵把一台kindle电子书阅读器从盒子里取出来对著说明书检查了几遍屏幕背光,又放回去,又拿出来。 陈蕊说送电子书是不是太素了,老赵说你弟书房里有四百本书,但这个屏幕护眼,看完不酸眼睛。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老赵又把kindle放回盒子里,在上面绑了一根深灰色羊绒围巾。 陈蕊在礼物盒上贴了一张便签,写著“明明,少熬夜,多睡觉”,落款是“大姐·大姐夫”。 陈霞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把她所有的手帐本在床上一字排开,从本子夹页里翻出一张奶茶店的储值卡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本烫金笔记本对著灯光翻了翻纸张厚度又放了回去。 床上堆满了会计课本、实习记录和时光咖啡的点单小票存根。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烫金边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她练了好久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地写道:“哥,生日快乐,这本子记满我毕业前所有的目標,第一页留给你写批註。” 写完她把封面擦了又擦,塞进抽屉里锁好。 林晚的日常里藏了更多碎片,她回深大陪父母吃饭那天,一个人拐进深大南区旧书店里呆了很久,从旧书堆里翻出什么夹进了自己隨身带的帆布包。 晚上回到家,拆开一个小牛皮纸筒,对著灯光琢磨里面的东西,用软布反覆擦拭,收进抽屉最里层。中间沈如筠有次打电话来,她正在工作室做手工,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对著话筒说了句快了快了,掛掉后继续低头打磨。 陈明窝在沙发上看林致远的年度规划方案时无意中问了一句你最近老往学校跑,她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包里藏得更深,回了一句在准备开学教案。 陈建国一个人在书房里待到很晚。听书机搁在桌角,豫剧没放。 他戴著老花镜伏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陈年笔记本,纸页泛黄,上面是他多年前手抄的《潁川陈氏族谱序》。 他从本子里撕下那张密密麻麻写满郡望沿革和本支迁徙脉络的纸,重新誊抄了一遍在宣纸上,旁边还写了一行端正的楷书:潁川陈氏家训。 笔尖太干他蘸墨又写,写到一半搁下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把宣纸折好放进去,在信封上写了“明明亲启”四个字。 王芳两手空空,但每天下午都坐在沙发上剥花生,红皮花生一粒一粒从壳里跳出来装进保鲜袋,陈蕊过来帮忙她也不让。 她把花生衣仔细搓乾净,边搓边念叨明明小时候最爱吃花生碎拌白糖。 陈建国从旁边走过说他三十岁了还小时候,王芳没顶嘴,只是把剥好的花生碎装进玻璃罐里,拧紧盖子放进橱柜。 整个家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提住了,明面上大家还是照常吃饭看电视剧,乐乐举著扫地机器人遥控器指挥果果拦截,陈霞在客厅穿堂而过时把盒子和袋子藏在背后踮著脚贴著墙溜进臥室。 直到元宵节前一天,所有藏著的东西才悄无声息地从抽屉最里层、从帆布包夹层、从橱柜角落纷纷浮出来,被一双双手移到了文华东方酒店宴会厅那扇还没有推开的门背后。 第64章 三十而立的宴会 正月十五,元宵节。 文华东方酒店的宴会厅大门从下午就开始关了。 从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偶尔一两声椅脚挪动的轻响。宴会厅內部能摆下近二十张圆桌,深蓝色丝绒桌布配描金骨瓷餐具,每一桌中央都放著一盆沈南溪特意挑的蝴蝶兰。 舞台侧面堆著小山一样的礼物盒,深蓝的、酒红的、哑光黑的,丝带相互交叠,有些礼盒上还沾著刚刚从外面带进来的早春水汽。 而这一切的起因,要从三天前说起。那天晚上陈霞窝在懒人沙发里跟马菲菲发语音,手指不小心按到了扬声器,一句“我哥三十岁生日正月十五在文华东方”从话筒里弹了出来。 马菲菲放下手机就衝进了小马哥的书房,小马哥摘下眼镜立刻在几个微信群里同时按住了发送键。 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张仰松、孙行长、余总,每一个人的微信都亮了。 “陈明,你三十岁生日为什么不跟我说。”这是张老。 “陈董,农商行全体董事联名申请出席。”这是孙行长。 “明哥!我们已经在群里摇人凑份子了!你现在改场地还来得及別怪我没提醒你!”这是杨帆。 陈明对著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拇指在机票改签页面划过又退出了。 他翻完最后一条未读消息,给沈南溪拨了电话。 “沈助理,文华东方那个大包间不用了,直接换宴会厅。” 此刻那个宴会厅就呈现在他面前,主桌安排在舞台左侧,正中留了一个主位空著。 陈建国穿深蓝色立领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退伍军人纪念章,坐在王芳旁边。王芳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紫红色丝绒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著过年时儿子送的珍珠耳环。 林国栋和沈如筠坐在同一桌,沈如筠正侧身跟王芳说客家盆菜和河南扣碗哪个更下饭,林国栋则跟陈建国聊著刚才在酒店门口看到的那棵百年榕树。 林晚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宴会厅的灯光恰好调暗了一档,她穿一条菸灰色纱裙,长发用一支银簪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温润如月。 她走到主桌旁边,在陈明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顺手把他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换成了一杯温水。 附近几桌依次坐满了人,张仰松带著孙行长和几个相熟的老友坐在次主桌,小马哥一家三口坐在旁边。 余总和云豆智能的方岩团队坐在一起,方岩的黑框眼镜换了一副新的,但衬衫袖子还是卷到手肘以上。 杨帆带著赛道日那帮兄弟包了靠窗的两桌,马菲菲和陈霞早就挤在一起自拍了好几张,杨帆在旁边起鬨,小周对著两个姑娘举著的手机屏幕在背后比了个耶。 时光咖啡的老员工和储备员工把桌巾角拽得贼整齐,周悦拉著阿涛、小罗、何师傅、麦师傅还有年后刚摘掉“见习”名牌的几个年轻学徒围坐成小半圈。 蛋糕是麦师傅亲自配方控温的轻芝士胚,何师傅负责表面淋面和糖艺装饰,阿涛提前把围裙叠进背包里说参加老板生日不能沾麵粉。 陈明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他今天穿了一套藏蓝色双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领带夹还是林晚送的那枚银色长条,袖口微微捲起,左腕上那块铂金万年历在灯光下泛著幽蓝的光,话筒拿在手里,他环顾全场,轻轻清了下嗓子。 “各位长辈、朋友、同事、亲人,今天正月十五元宵节,按农历算,明天是我三十岁,我妈说三十而立,本来只想请家里人吃顿便饭,被我妹妹说漏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全场笑了,小马哥推了推眼镜,表情坦荡。陈霞把脸埋进马菲菲肩膀后面。 “三十年前我出生在漯河一个村子里,我爸骑著借来的自行车赶去乡卫生院,车链子掉了两次,三十年后我在深圳,站在这里,看到的每一张脸都是我这几年里一步一步结识的人,张老,我第一次跟你打球的时候,你在晨光里问我那个挥桿是不是真的第一次,我说是,孙行长,我第一次参加董事会的时候,你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茅台,杨帆,你第一次在赛道上跟我跑圈,下来拍著你的法拉利前盖说我这入弯线太准,这些时刻我全都记得。” “我没什么大道理,三十岁,感谢父母给了我骨血,感谢各位给了我信任和时间,以后的路还长,希望每一年元宵节,都能跟今天一样,跟你们在一起。”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微微欠身:“我先干为敬。” 全场起立,碰杯声像一阵细密的雨点洒过整个宴会厅。 宴会正式开始,张仰松端著酒杯走过来,陈明立刻站起来把酒杯压低。 张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三十而立,我今天带了句话给你,三十岁以前看聪明,三十岁以后看定力,你今天站在这里,身边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因为你钱多才来的,这份根基,你自己慢慢品。” 孙行长跟在张老后面,端著分酒器往陈明杯子里又斟了小半杯茅台:“陈董,风控委员会你去年底推的几个不良资產处置方案,春节期间已经全部落地,你过完生日咱们开个短会,我给你匯报成效。” 陈明碰了一下他的杯沿,一饮而尽。 小马哥把一杯陈年普洱放在陈明面前,换走了他手里的酒杯,他的声音在碰杯声和笑谈声里压低了一截但字字清楚:“菲菲为给陈霞透消息的事还在紧张,我不替人道歉我女儿跟你妹妹关係好,那是她们自己的事,但你今天包这个厅,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三十岁以后成为人群里那个被加冕的焦点。这一点比银行董事席位更说明问题。” 杨帆从靠窗的桌子那边一路小跑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身后跟著周宇和几个二代兄弟。 他站在陈明面前,难得收了嬉笑的表情,把杯沿放低了几度:“明哥,上次赛道日你请我们在洲际喝酒的时候,你说隨意喝,今天你是寿星,但我也要说,我们这群人平时各玩各的,可能再过几年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但你从初识到现在一直把我们当平等朋友看待,三十岁生日快乐,以后赛道日你永远是我们第一排。” 余总端著一杯白酒走过来。 方岩端著杯子跟在余总身后,眼镜片被宴会的灯光映得发亮,手背上有前两天给新產线做联调时烙下的一小块浅粉色焊疤。 余总碰杯后指了指方岩说自己见过那么多创业者,从示波器上把车规探头塞进咖啡机的他是第一个。 方岩把酒喝乾,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推到陈明面前,声音有些结巴:“陈董,天使轮的时候你说投我是因为你『运气好遇到对的人』。但我们团队都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你已经把我每一页电路图都看完了。这杯是云豆智能全员敬你的。”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灯光调成了更柔和的暖金色,服务员推著一辆银质餐车缓缓走到主桌旁边,上面放著一只三层翻糖蛋糕。 蛋糕顶层是麦师傅亲手用白糖拉出的一尊小小的跑者雕塑,正迈开步子跑在时光咖啡的吧檯和纯水岸的牌楼之间,外面罩著一层何师傅调的透明淋面。 第二层裱了一圈极细的奶油花纹,底层边缘整齐地排著六十枚迷你叉烧酥肉酥皮上还用食用金粉喷出了很小的“m”字,蛋糕推到舞台中央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陈明从林晚手里接过切刀,一切到底。掌声和尖叫声同时炸开,阿涛带头喊了声“老板生日快乐”,时光咖啡的员工们紧跟著齐声高呼,杨帆他们那两桌从卡座上弹起来吹了好几声响哨。 切完蛋糕,陈霞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把手里的烫金笔记本双手递给哥哥。“你们別笑,我把今年所有要考的证全列在上面了,第一页留给他写批註,三十岁的人生导师不能白当。” 封面右下角有她偷偷用细银笔签的“c.x.”。 陈蕊把一个包装方正的大纸盒放在陈明面前。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和一台kindle oasis,围巾边缘收得极细的针脚是她亲手改的,kindle保护壳的背面有她手写的一行小字:少熬夜,多睡觉。 陈建国把牛皮纸信封交给儿子。里面只有两页纸:一页是手抄的“潁川陈氏家训”五个字,笔锋端正有力,墨汁吃得进纸背;另一页是完整的三代族谱,从陈明的曾祖父陈怀远一直写到乐乐和果果的名字。 王芳把玻璃罐塞在儿子手里,罐子里是满满一罐手剥花生碎,每一个花生衣都仔细搓掉了,盖子拧得很紧。“小时候家里炸花生油,你蹲在灶台前闻味不肯走。拿去,拌白糖吃。”陈明捧著玻璃罐,对著母亲笑了一下。 林晚是最后一个她把一只巴掌大的小皮袋放在陈明手心里袋口鬆开,一枝乌黑髮亮的紫檀狼毫小楷笔。 笔桿是整块小叶紫檀老料,竹节雕纹,笔尾嵌了一枚极小的寿山石閒章,刻著一个“明”字。 “我在深大旧书店淘到的老笔桿,断了两根刻刀才改成閒章,以后书房里那堆投资文件,用这个签。” 陈明把笔举到灯光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皮袋里系好袋口。 散场时已近深夜,沈南溪和雷斌带著安保团队把成堆的礼物一趟一趟搬进迈巴赫和埃尔法的后备箱。 回到家,玄关的灯还亮著,王芳把旗袍换下来穿著睡衣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在开门那一瞬间已经收了大半。 陈霞最后一个进门,刚脱了一只鞋,就被母亲叫住了。 “霞霞你过来。” 王芳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陈建国从书房走出来,在妻子旁边站定。 陈霞趿著拖鞋走到茶几前面站好,手指下意识地绞著卫衣下摆,她的凯莉包歪在玄关柜上,手机屏幕还亮著马菲菲刚发来的晚安表情包。 “你哥这次本来只叫了家里几个人,现在多出来这几桌人,大大小小十几个单位,你再想想,第一句话是从谁嘴里漏出去的?” “是我跟菲菲姐说了。” 陈霞低著头,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 “你跟菲菲说的时候是用打字还是用语音?她后来有没有告诉你,她爸爸当天就把消息转给了张爷爷和孙行长?” 陈建国坐在旁边用茶匙轻轻搅了搅搪瓷杯里的浓茶,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你在外面说话,不止代表你自己,更代表你哥,他现在是公眾场合里每一个字都被录下来、每一笔帐都被核过的执行董事,你必须在开口之前多一道坎,这句话会不会给他惹麻烦。” 他的语气没有发怒,却比任何一次都更沉。 陈霞搅著衣角搅了好一阵子,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哥,我错了。” 陈明从玄关走过来,把陈霞歪在柜门上的凯莉包拎起来放稳,拍了拍她后脑勺:“你没错,是我先前没跟你说清楚,但爸说得对,以后说话先过脑子。” 陈霞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把包里那份写满考证目標的烫金笔记本抽出来放进自己枕头底下,又折回来对著走廊方向说了声“哥生日快乐”,声音还带著吸鼻子的尾音。 陈明帮她把包掛回她房间门后,回客厅把王芳那只空了的玻璃罐收到冰箱旁边,把父亲搪瓷杯里凉掉的茶倒掉续上新水。 第65章 家人的返程计划 正月十六的晨光从海怡东方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照在茶几上昨晚没来得及收的红包壳和果果的半袋水果糖上。 王芳繫著围裙在厨房里烙最后几张葱油饼,陈建国蹲在玄关回去的东西装入行李箱,旁边搁著林晚昨晚塞给他的两盒景迈山古树茶饼。 陈蕊蹲在儿童房门口给果果穿外套,小姑娘手里攥著布偶兔子的耳朵,嘴里含著水果糖含糊不清地问妈妈我们今天真的要走了吗。 乐乐自己把编程机器人的传感器拆了一地,被老赵拎起来往书包里塞,他趴在沙发扶手上喊舅舅我暑假还能来深圳吗。 陈霞把时光咖啡的藏青色工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旁边搁著她昨晚写好的寒假实习总结。 苏冉昨天在店里给她签了实习鑑定表,评语写了三行,最后一行是“建议毕业后直接投递时光咖啡连锁管理培训生岗位”。 她把那张鑑定表拍了照,设成了手机锁屏。 早饭是王芳烙的葱油饼配小米粥,桌上摆著她从漯河带来的最后一瓶芝麻酱。 陈建国端著搪瓷杯坐在餐桌边慢慢剥茶叶蛋,剥了两个,一个放在儿子碗里一个放在林晚碗里,吃完饭,陈蕊第一个站起来,她把椅子推回餐桌下面,走到陈明面前。 “明明,我跟老赵今天得走了,后天学校开学,我有全区公开课,你姐夫实验室那边还有两个毕业设计要盯,要不是给你过三十岁生日,昨天元宵节我们就该走的。” 老赵推了推眼镜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肩上已经掛好了那个深棕色灯芯绒挎包的帆布带子:“明明,等你公司哪天需要物理仿真模型了,你直接找我,控制变量那一套跟金融风控有相通的地方。” 他话说得依然慢条斯理,但这次没有加任何前缀。 果果抱著陈明的右腿仰头说舅舅我暑假还能来看大飞机吗,乐乐蹲在地上拉他左手的袖子问舅舅你的兰博基尼能装几个安全座椅。 陈明把果果抱起来,將茶几上她昨晚漏掉的两颗水果糖塞进她的小口袋里,说暑假让你菲菲阿姨申请直飞航线带你去看海。 然后他蹲下来跟乐乐碰了碰拳头,说排量太大装不了安全座椅,等你长大坐副驾。 陈霞站在姐姐旁边低头揉眼角,陈蕊转身把她也拉进怀里抱了抱,说你在学校好好考证,別老熬夜。陈霞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陈明打开手机,把订好的机票信息发到大姐和姐夫微信上。 “十二点半的航班,深圳飞郑州,沈助理已经安排好了,郑师傅开一辆埃尔法送你们去宝安机场,行李不用操心。” 陈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值机二维码,抬头又看了弟弟一眼,伸手把他大衣领口上一根极细的灰色羊绒线拈掉。 陈霞是最后一个走到陈明面前的。 她把时光咖啡的工服放进包里,从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实习鑑定表,摊在陈明面前。 表格底部苏冉签了字,评语栏第一行写著“该实习生具备出色的財务基础和学习能力”,第二行是“建议毕业后直接投递时光咖啡连锁管理培训生岗位”。 “苏店长给我签的,周悦姐说今年店里会留两个管培名额。” 她站在哥哥面前,手指点在表格最底下那行“实习评价”的小字上,整个人难得靦腆起来。 “你先把注会考过,实习工资苏冉算好了?” 陈明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输入一串数字。 陈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一看,银行转帐到帐通知,金额那栏的数字比她整个寒假在店里数的任何一张小票都长,数字后面附言写著:寒假实习工资,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薪资。 “哥!怎么会这么多——你是不是又加了?”陈霞捧著手机原地跳了一下,马尾甩到肩膀上又弹回来。 林晚从后面走过,笑著说那是你自己挣的,她在吧檯后面站了一个寒假,每一个小数位都是苏冉姐覆核过的。 “苏店长按正式员工见习期標准算的,全额,扣完个税到手这个数。” 陈霞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来回比划著名想算税后税率,最后直接放弃了,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往沙发方向退了好几步,退到沙发边上直接腿软一样坐下,打开微信给她室友林悠悠发了一排金光闪闪的表情包,嘴里念叨著发財了,发財了。 下午一点,王芳和陈建国把行李搬上了尊界s800。 郑师傅提前把那辆星耀黑从海怡东方地库开出来,在小区门口停了两个小时,里里外外擦得鋥亮。 后排座椅调好了长途角度,冰箱里放了一壶王芳早上泡的红枣枸杞茶,副驾脚垫上搁著陈建国那本翻了好几遍的《中国通史》和听书机。 雷斌带著一个安保队员最后检查了一遍胎压、油量和车载通讯中继设备,把两块备用充电宝塞进后排扶手箱里。 王芳站在车门口拉著林晚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纯水岸那栋房子太大了花园得找人定期修剪,说景迈山的茶饼晚晚你爸要是喝完了再跟明明拿。 林晚一一应著,最后把王芳驼色大衣领口上沾的一根白髮轻轻捻掉。 陈建国把搪瓷杯放在中控杯架里,绕著车走了一圈。 他伸手摸了摸前翼子板那道星耀黑的腰线,漆面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细密的银色金属颗粒。 陈明走到车前时陈建国正把尊界的电子手剎和电动腿托又复述了一遍,他按了按听书机里豫剧《穆桂英掛帅》的暂停键,把搪瓷杯搁进中控杯架。 陈明弯腰把驾驶座侧面的储物格拉开,指了指里面塞著的车辆保养手册:“爸,保养车辆去4s店,保险到期前一个月会有人电话联繫您。” “你妈昨晚把后座座椅加热研究明白了,” 陈建国左手搁在车窗玻璃升降开关旁边,右手把保养手册往储物格里面推了推,“从深圳开回漯河,中间在服务区歇息,我们俩不急,慢慢回去顺便看下路上的风景。” 王芳从后排把毛毯拉出来叠好塞回去,探过身子隔著驾驶座拍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盘腿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后座底下放著她昨晚睡觉前才从保鲜袋里分装好的乾粮袋:十张葱油饼用锡纸包好,六个茶叶蛋用白布裹著,一小罐手剥花生碎夹在两个保温杯之间。 “妈,回去先帮大姐和霞霞看房子,漯河市区,她们自己挑地段和户型,你和爸不用替她们拿主意,直接把房定下来就行。” “知道理你大姐说要学校旁边学区好的,霞霞说想要小区带游泳池的,我明天就去跟你二婶打听那个新开盘的房子。” 王芳从后排探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肩,手上的老茧隔著毛衣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厚茧摩擦纤维的触感,“你在深圳好好的,五一前別太拼命,晚晚你多看著点,別让他老熬夜。” 林晚在旁边点头,握了握王芳的手。 陈建国发动了车,v6发动机低沉地呼吸著,仪錶盘上所有数据跳了一下归零又弹回正常值。 他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把搪瓷杯往杯架里又按了按。 车缓缓驶出海怡东方大门时,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儿子站在原地目送车队的样子,左手把方向盘握紧了一下,没有回头。 机场出发大厅,陈蕊在安检口前弯腰把果果的布偶兔子从推车里捞起来递给女儿,乐乐揪住舅舅的裤腿把自己从陈明身上撕下来,老赵拍了拍陈明的肩膀说下次来深圳你带我参观那个纯水岸书房。 陈霞在安检口旁边的星巴克前面跟林晚合影,两个人举著手机找角度比同款耳钉拍了好几张。 过了安检口,陈蕊回头冲陈明挥了挥手。果果骑在老赵的肩膀上朝后面喊了一句话,声音被机场广播盖住了,只看见她两条羊角辫在爸爸头顶晃来晃去。 傍晚,海怡东方一下子安静了,客厅地毯上没有乐高零件硌脚了,阳台上王芳晒的干辣椒还掛在晾衣架上没来得及收。 果果的水果糖糖纸从茶几缝里被风一吹飘到绿萝盆边,林晚弯腰捡起来叠成纸鹤放在电视柜上。 陈明坐在沙发上把母亲留下的那罐花生碎打开闻了闻,又拧紧放回冰箱。窗外深圳湾的潮水退去,对岸的灯火和平日一样倒映在平静的海面上。 林晚靠在他肩上把电视遥控器翻了一圈,轻声说了句等五一他们再来,把乐高桌和果果的小纱裙都搬到纯水岸去。 陈明应了一个字好,手指轻轻绕著她一缕散下来的长髮。 第66章 小豪给的生日奖励 正月十六的深夜,海怡东方的客厅头一回这么安静。 茶几上没有乐高零件,果果的半袋水果糖被林晚临走前用夹子夹好放在冰箱顶上。玄关柜上陈霞的实习鑑定表复印件忘了带走,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窗外深圳湾退潮了,露出浅灰色的滩涂,几只白鷺在月光下踱步。 陈明靠在书房的老船木茶台前,紫砂壶里的肉桂泡到第七道已经淡成了浅琥珀色。 他把壶搁在茶台上,正准备关灯回臥室,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今天是正月十六,你的三十岁生日即將过去,本系统在零点前为你补发了二月份月度奖励与生日专属奖励,请注意查收。” 陈明又把壶端起来倒了一盏凉茶,靠在椅背上等它播报。 “生日专属奖励——劳斯莱斯全系列六台顶配车型,已停放於纯水岸別墅地下车库专属车区。” “第一台,幻影phantom extended,定製的曜岩黑配银砂色双色车身,內饰为深棕与奶油白双拼真皮,顶棚是定製星光星空顶,后排配香檳冰箱与藏家酒柜,第二台,古思特ghost,极地白车身,单色无腰线设计,羊绒灰真皮內装配暗银色金属饰板。第三台,库里南cullinan,钻石黑车身,双层隔音玻璃,后排观影系统,越野底盘配全地形反馈系统,第四台,闪灵spectre,极光晶钻蓝车身,纯电双门,星空车门內嵌四千七百颗手工镶嵌光点,第五台,魅影wraith,矿石灰车身,內装配羔羊毛脚垫与手工打磨碳纤维饰板,第六台,曜影dawn,丝绸金车身,开篷软顶是深蓝色帆布,內装象牙白配海军蓝滚边真皮。” “六台车均已办理登记手续,停放於纯水岸別墅地下车库b区,钥匙放在主楼书房抽屉的第二个隔层。” 陈明端著那盏凉茶没动。六台,劳斯莱斯全系顶配,从幻影到曜影,从库里南到闪灵,一台不落。 他名下已经有了尊界s800、迈巴赫s680、兰博基尼fenomeno、两辆埃尔法、五辆奥迪a8l,现在又多了六辆劳斯莱斯,纯水岸的地下车库被系统规划成了私人的完整车廊。 车钥匙搁在抽屉隔层里,他暂时没有去拿,凉茶入口泛起一阵清冽的回甘,紫砂壶嘴里的热气已经散尽了。 “接下来是二月份月度奖励。” 小豪的语调恢復到公务式的平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深圳深业上城t1栋,全產权。该大厦位於福田中心区,地铁接驳上盖,总层数地上七十九层,地下四层,总建筑面积约十九万八千平方米標准层面积约两千四百平方米,甲级写字楼品质,玻璃幕墙外立面为双层低辐射中空夹胶玻璃配氟碳喷涂铝板,当前市场公允价值约一百二十三亿六千万元人民幣。” 陈明把凉茶放下,手指在茶台上轻轻叩了一下。 “该大厦现有租户结构稳定,一至三层为高端商业配套,四至七十九层为甲级写字楼租户,年租金收入约五点七亿元人民幣,净租金回报率约百分之四点六,物业公司为该大厦专属配套物业管理公司,拥有百分之百產权,年物业费收入约八千六百万元,物业团队管理层忠诚度锚定为百分之百,物业公司当前市场估值约三点五亿元人民幣。” “以上两项资產合计价值约一百二十七亿元人民幣,已办理完过户手续,相关產权文件存放於纯水岸书房保险柜,宿主个人总资產突破二百亿元人民幣,正式进入二百亿富豪行列。” 总资產突破二百亿,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一遍。 “从今日起,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总部正式迁入深业上城t1栋,该大厦即日起更名为东昇国际中心,宿主在东昇国际中心第五十五层设有专属董事长办公室和私人会议套间,此外,办公室隔壁配有直达电梯和独立通道的私人休息室,带独立卫浴、更衣室和胶囊健身房,所有指示牌和前台標识在明天上午八点前完成更换。” “林致远已收到系统推送的搬迁通知和楼层分配方案,明早八点他会把各部门搬迁批次表发到你邮箱,深业上城原来的业主方已经以『注资换楼』的方式完成所有税务备案和商业登记变更,帐面清晰。” “宿主,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生態系统,下面商业酒店,上面写字楼,自有物业公司,每年租金净入约六到七个亿,而且物业公司还额外贡献八千多万营收,你的资產结构从此不只是投资公司和银行股份,而是进入了实体资產並行的阶段,你爸以后跟漯河老战友夸儿子,可以说你名下有一整栋摩天大楼了。” 陈明把那盏凉掉的肉桂倒掉,重新泡了一壶新的,热水注入紫砂壶,桂皮香重新在书房里瀰漫开来,深圳湾的跨海大桥灯带笔直地横过海面,凌晨的雾从海上漫过来,桥灯在雾中化成一串朦朧的光点。 他拿起手机给林致远发了条微信:“林总,明天东昇国际中心见,新总部,五十五楼。” 凌晨一点钟,林致远的信息亮起:“收到,明早八点到,天亮我通知物业把旗杆升到位。” 第二天一早,陈明照例在深圳湾公园跑完十公里,冲澡换衣服的时候他拉开纯水岸书房抽屉的第二个隔层,六把劳斯莱斯钥匙整齐地排在深蓝色丝绒垫上,每一把都繫著对应车型的真皮钥匙扣,皮质標籤手写著每款的系列名和顏色。 他隨手拿起库里南那把放进裤兜,对著镜子里整了整领带,推门而出。 东昇国际中心。这栋七十九层的深蓝色玻璃大楼位於福田cbd核心区。 陈明站在大堂入口,仰头看了一眼。 昨天下班这里还叫深业上城t1栋,今天早上大厦门楣上的金色字体已经换成了“东昇国际中心”七个字。 保洁阿姨正用刮刀小心翼翼地把旧楼標底胶从门框上刮掉,磨去最后一小块背胶后迅速往新字牌的边角又喷了一遍玻璃清洁剂。 前台接待区扩大了三倍,地面铺著整块深灰大理石,背景墙是胡桃木鏤空屏风,屏风中央嵌著东昇资本的新logo。 前台小姐穿著深蓝色制服,看到陈明走进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陈董早上好”。 五十五楼整层都被规划为董事长办公区域。独立电梯门一开,正对面是沈南溪的秘书台,她已经在整理今天上午的会议材料。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胡桃木转门是周扬的工位,她怀里抱著几份昨晚收盘后更新的美股生物科技板块研报和东南亚新消费赛道早期项目池本季度的最新估值跟踪表,抬头叫了声陈董,说你今天换了库里南。 董事长办公室在楼层最深处,朝南的整面弧形落地窗正对著深圳湾,晴天时能看到香港新界的山脊线和远处的南海。 陈明站在窗前,把林致远发来的搬迁进度表过了一遍,休息室的那台胶囊健身房里,雷斌替他搬来两台跑步机和整套引体向上架。 下午三点,东昇国际中心大堂和主要楼层完成了最后的標识切换,物业团队从地下四层的设备间一直巡检到顶层的水箱和信號发射塔,各班组领班在巡视完毕后把签到记录簿统一交到了新掛上“物业管理办公室”铭牌的房门里。 大厦北侧旗杆上升起三面新旗,国旗、特区旗和东昇国际中心的深蓝色司旗,三面旗帜在福田cbd初春的微风里匀速卷振。 七十九层顶楼的外墙灯带在傍晚自动点亮,深蓝色玻璃幕墙上的“东昇国际中心”字样静静悬在云端。 陈明靠在真皮办公椅上,目光从堆积如山的年报和合规文件间隙中穿过,正前方弧形落地窗外一艘货柜货轮正缓缓切开深圳湾深灰色的海面。 今天早上他出门时从纯水岸抽屉隔层隨手拿上了库里南钥匙,裤兜里还揣著那张旧工行卡和存了一百一十七万的中国银行卡,这些旧证件和旧帐户已经很久没给他发过一条动帐通知。 此时此刻,呈现在他眼前那张宽敞且奢华无比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几份至关重要的文件:一份散发著墨香的深业上城產权证复印件,承载了无尽財富与荣耀。 一本厚厚的全系列劳斯莱斯登记证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精致的签章见证了主人对顶级座驾的热爱与还有那份来自东昇国际中心物业公司的股权划转通知书,通知书左上角那枚鲜艷欲滴的红印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耀眼夺目! 明天还有一场搬迁后的首次全体董事会,今晚回家的路是他第一次从东昇国际中心直接开向潁川陈第正门外的青砖牌楼。 第67章 东昇国际中心的会议 三月七號,清晨六点四十。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陈明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后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潁川陈第的主臥室之中,此时窗外依旧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陈明伸了个懒腰,然后迅速翻身下床,並顺手拿起放在床边的跑鞋套在脚上。紧接著,他轻轻打开了牌楼旁的侧门。 走出房间后,陈明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著那股凉意顺著鼻腔进入身体,让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隨后,他迈开脚步,踏上了环绕湖泊而建的纯水岸步道,开始了今天的晨跑之旅。 陈管家已经在门廊下备好了温水壶和毛巾,身后跟著两名安保队员便衣跟隨,跑到华侨城湿地公园折返,运动手錶跳到了1690公里,从去年九月十九號到现在,没有中断过一天。 跑完步回来,主楼电梯把他送到地下车库。 陈明站在那排新车前面,六台劳斯莱斯一字排开,幻影的星光顶棚还亮著,闪灵的星空车门在灯光下泛著幽蓝。 他拉开库里南的车门,郑师傅已经在驾驶座上等著了,出地库时长年驻守门岗的便衣队员对著这辆钻石黑全尺寸suv的背影立正敬礼。 东昇国际中心七十九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著深蓝色的光泽,大厦北侧三面旗帜迎风展开,司旗上东昇的標誌猎猎作响。 地下停车场新装了专属道闸,库里南驶入专属车位时,旁边的物业经理正带著保洁组逐层检查卫生间大理石台面的拋光度,签字本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早上六点以来的巡检项目。 五十五楼董事长办公室朝南的弧形落地窗外,深圳湾的货轮正缓缓切开灰蓝色的海面。 沈南溪助理把林致远昨晚发的搬迁后首场董事会议程放在陈明桌上,旁边附加了一杯温度恰好的美式。 周扬秘书抱著几份昨晚收盘后更新的美股生物科技板块研报和东南亚新消费赛道早期项目池本季度最新估值跟踪表,用文件夹分类標好了时间戳。 上午九点整,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大会议室,长桌坐满了各部门总监,林致远站在投影幕前。 新年第一个议题不是预算,而是一张全球地图,北美生物科技、东南亚新消费、国內硬科技,三大方向各標著几面小旗。 美股孤儿药標的在fda审批低谷窗口分批建仓的方案春节后已完成首批进仓,东南亚本地生活服务项目的框架协议已经传到风控部终审。 云豆智能的创始人方岩坐在长桌右侧,黑框眼镜换了一副新的,人比天使轮时更黑更瘦了。 投影幕上弹出a轮融资方案的估值模型,余总领投两亿,小马哥的腾讯智能製造基金跟投八千万,投后估值十二亿。 方岩把bom物料清单和华为產线工程师联调的排期表一起投在了屏幕上,温控探头的精度从去年的正负零点二度继续向正负零点一度收敛,东南亚商用咖啡机出口匯率波动及车载传感器备选项目同步推演,所有封装方案的可靠性测试路线图首次对投决会公开。 “陈董,天使轮你投三百万占百分之二十,a轮东昇跟不跟?”林致远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 “跟,a轮同比例跟投,东昇持股比例维持百分之二十不变,全部优先认购权不打折扣。” 陈明翻完方岩在a轮尽调里夹进去的封装可靠性测试路线图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方岩站在投影幕前把bom清单翻到关键的那一页,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放在会议桌上推过来,里面是一枚极小的温度传感器样片,透明封装里铂电阻丝排列成极细的阵列,只有指甲盖大小。 背面雷射刻著两行字:云豆智能首款量產级温控探头工程样片,致天使投资人陈董。 “陈董,这是我们第一条產线下来的第一枚,送给您。” 陈明接过样片在指尖转了转,把它放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前排几个部门经理同时轻轻鼓了几下掌。 林致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继续主持下面的议程。 风控部老魏把新的一年风险评估框架打在了幕布上,关联交易合规回溯已全部做完,去年原油期货的跨境衍生品档案全部归档完毕,深农商关联方交易的披露口径已经同步到財务部和法务部。 行政总监隨后站起来报了搬迁后的固定资產清册和大厦內部各楼层工位分配导引图。 人力资源总监在会议尾声切换出新的组织架构图,东昇国际中心物业团队与总部安保队伍合编完毕,所有新入职员工年后均已通过背景审查和岗位认证。 散会后,林致远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公文包旁边,靠在会议室窗台上看著陈明。窗外七十九楼的天际线云层正在散开,东昇国际中心三个旗杆的影子同时压了一条直线铺在裙楼草坪上。 “陈董,你去年在出租屋跟我说以后东昇的基金规模还会扩大,写字楼、银行股份、实体资產都会进来,今天是东昇国际第一次董事会,你在不到半年时间里把这三样全兑现了。” 陈明把会议纪要卷到手里站起来,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只说了句楼下物业费明年要提前交別忘了批预算。 傍晚,潁川陈第主楼一层中庭的灯光全亮了。 陈煜把服务团队花名册双手呈到陈明面前,主楼和副楼之间的青石板路尽头,两排人站得整整齐齐。 左边是生活服务团队,两名住家保姆,两名保健营养师,两名资深厨师及两名学徒。 右边是飞行团队,正副机长各就各位,直升机尾桨的防尘罩刚换过。 雷斌带著九人安保队伍站在副楼门廊下,臂章跟腰间通讯器的指示灯同步闪著暗光。 郑师傅把劳斯莱斯全系列六把钥匙逐车覆核完胎压和油量后最后一个跨进队列。 陈明放下花名册,走到中庭台阶最上层,夜雾从湖面升起来,品字形环抱中央的老樟树正在抽新芽,牌楼上“潁川陈第”四个字倒映在无边泳池平静的水面上。 “各位的专业履歷我都看过,用人不疑。服务团队的直系领导是陈煜管家,安保团队的直系领导是雷斌队长,司机团队的队长是郑师傅,所有日常行程安排由陈管家、沈助理、周秘书三人会议擬定后报我,生活待遇和福利按照行业最高標准执行,全家医疗保障由东昇国际中心旗下商业保险全额覆盖,子女教育津贴按人头髮放。”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著,雷斌站得笔直,手指贴在裤缝上没有动。 陈煜微微欠身把他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隨后他穿过花名册上每一行烫金楷体字扫过面前这些面孔,管家陈煜、厨师长彭师傅与西点主厨何师傅,保健组的营养总监顾敏,生活助理小孙,机长老郑与副驾小韩,还有正扛著防雨罩重新检查停机坪边灯的雷斌。 “各项保险和津贴从本月起全额缴纳,飞行组额外附加每小时空中作业补贴,安保队晚班补贴和餐补已经在薪资里单列。” 他说完走下台阶,彭师傅把围裙捲起来问老板晚上有没有忌口。 顾敏在旁补了一句陈煜管家昨天已经把纯水岸周边有机农场对接完毕,明天早上菜单会按新食谱出。 机长老郑把飞行日誌夹在腋下,跟陈明报告了沿途气象简报。 保姆小孙低头划掉花名册上自己名字旁边的待確认项,把明天早上要摆进书房的那盆蝴蝶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雷斌等他经过门廊时说纯水岸环湖便衣点位和监控分区已经重新调整过。 陈明拍了一下他的肩,回了句今晚把夜巡表发我。 从牌楼到湖边灯带依次亮起,七十九层上的司旗已经降下,潁川陈第书房的灯还亮著。 几天后,一台定製版塔式工作站被搬进潁川陈第书房。 机箱是哑光深灰色铝合金框架,双路至强处理器配三百八十四g內存,四块专业级加速卡串联,全液冷散热系统安静得像一台冰箱。 显示器是一台8k超宽曲面屏,旁边辅以两台竖屏显示器,分別用於彭博终端和数据监测。键盘是定製机械键盘,键帽刻著极简的无衬线字体。机箱侧面用雷射刻著一行小字:designed by chen,2026。 陈明站在书房中央测试新电脑。他把云豆智能的a轮尽调数据和东昇国际中心各楼层平均能耗曲线同时投在屏幕上,数据负载像被梳理好的蚕丝线般平铺成几条不同顏色的时间轴,每一帧切换衔接平滑如丝。 陈煜管家在门口提醒纯水岸家庭伺服器已同步启用自己的独立加密通信链。 小豪在脑海里轻轻叮了一声,说这套硬体配置在当前个人消费级工作站里能跑进全球前列,並提醒他以后不要再抱怨笔记本跑量化模型卡顿。 陈明没有回它,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下一行字,主题栏打上三个字——开工了。 第68章 家人平安到家后视频 三月八號,清晨六点半。 陈明从潁川陈第主臥醒来,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换了跑鞋推门出去。环湖步道两旁的香樟树正抽新芽,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樟树清香。 两名便衣队员远远跟在后面,耳机里不时传来雷斌在门岗的例行通报。 运动手錶跳到了1700公里。 从去年九月十九號到现在,这1700公里没有中断过一天。 春节、除夕、生日、搬家,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跑步,像钟摆一样准时。 跑完步回来,林晚已经起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 陈煜把今天的早餐摆好——彭师傅现蒸的虾饺、何师傅烤的可颂、顾敏配的杂粮粥和鲜榨橙汁。 陈明坐下刚拿起筷子,手机就震了解,王芳发来的视频请求,屏幕上一家子人挤在漯河老家堂屋的沙发上,背后墙上掛著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旁边新添了陈明过年时带回去的全家福。 “明明!我们都到家了!你大姐昨天下午到郑州的,霞霞今天早上刚回学校。” 王芳把手机举得老高,镜头晃过陈建国坐在藤编椅子上用新手机看新闻的画面。 陈蕊从画面外探进半个身子,说乐乐昨天一进家门就把他那个编程机器人搬到课桌上跟全班同学视频直播。 陈霞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里飘出来,她正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掏到时光咖啡的工服时抖开对著镜头比了比说这件衣服她要在宿舍掛起来供著。 果果从沙发后面爬上来凑到镜头前喊舅舅我的布偶兔子耳朵掉了一只,乐乐挤开她喊舅舅你那个兰博基尼能不能开到幼儿园门口。 然后镜头一转,王芳把手机对准了院子里。 那辆星耀黑的尊界s800正停在老陈家三层小楼的院门口,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河南黄土,但星耀黑的车漆在阳光下仍然反射出细密的银色颗粒。 院墙外站了好几个邻居,有人蹲在车头前端详车標,有人拿著手机在拍车尾。 二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著一把瓜子,仰头跟王芳说嫂子你这车比县长的还好。 “明明,你爸开这个车回来的路上,在服务区停了两回,每回都有人围著问这是啥车。” 王芳把镜头对准陈建国。老支书正站在院门口跟邻居老周说话,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指著车尾的铭牌,嘴上说著不贵不贵儿子买的,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嘴上说的那么回事。 “加油的时候还有个小伙子专门跑过来问这车是不是电车,你爸跟人家聊了好一阵子,我说你也不懂那些参数,你爸说他当兵时候修过坦克,这算什么。” 陈建国从院门口走进来,接过王芳手里的手机,对著屏幕整了整衣领。 他穿了那件万象城买的藏蓝色夹克,左腕上金手炼和江诗丹顿的表扣在阳光下同时闪了一下。 “明明,车开著得劲,从深圳开回来,在服务区歇了两回,你妈说后排比家里沙发还舒服,村里你几个叔都过来看了,你二叔说咱家这车停在大队部门口比乡里公务车气派。” 王芳在旁边插嘴:“你爸现在出门买个菜都要开车去,说走路太慢。” 陈建国轻咳了一声,对著屏幕说了句別听你妈瞎说,然后话锋一转:“车保险方面的事,镇上老周说这车漆颳了县里修不了,得到郑州去,我跟他讲不用操心,我儿子那边有保养安排” 他把手机还给王芳,背著手走回院门口,继续跟邻居老周研究车头那个星耀標。 上午九点,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 三月的深圳已经暖和了,科苑路上的三角梅又开了一茬,陈明走进旗舰店的时候,苏冉已经在二楼包间里把四家新店的筹备进度表铺满了整张桌子。 四家新店的装修已经全部完工,罗湖店是原画廊改造的纯白空间,福田店保留了旧仓库的工业风穹顶,宝安店临街转角全玻璃幕墙,龙华店挨著深圳北站的新商业体。 每张店的平面图和设备清单都用文件夹分好,標註了面积、座位数和厨房动线。 “老板,四家新店装修全部收尾。罗湖和福田的咖啡机已经调试完毕,宝安和龙华的明天进设备,人员方面,年前招的储备员工培训全部结业,可颂和意式萃取都通过了何师傅的考核,你定的十位大师傅,每店配两位,一中一西,每位大师傅下面再配四名初级师傅,一共四十人的后厨团队已经分配到位。” 苏冉翻开人员分配表,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著门店编號和对应的师傅名字。 罗湖店是何师傅配麦师傅的徒弟阿强,福田店是另一位做法式甜点的师傅配一位做苏式点心的师傅,宝安和龙华也各有一对中西组合。 “旗舰店以后不做普通门店。旗舰店是样板店和培训中心,所有新员工的岗前培训和季度考核都在这里,標准由何师傅和麦师傅亲自定。以后时光咖啡开再多店,旗舰店的出品標准就是所有门店的底线。” 苏冉记完最后一个字,抬起眼睛看著他:“四店同开,定在三月十五號。” 陈明站起来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走到二楼栏杆边往下看,一楼吧檯后面周悦在教一个新来的咖啡师打奶泡,小罗在甜品柜前补货,何师傅在后厨门口看阿涛独立摺叠今天的第三批可颂麵团。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吧檯上那排不锈钢蒸汽棒闪闪发光,空气中是现磨咖啡豆和黄油酥皮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家店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从吧檯后面只有周悦一个人到如今一百多员工,从科苑路的单店到遍布深圳的直营连锁。 “旗舰店以后只做培训店和品控中心。所有新配方都在这里研发,所有新员工都在这里考核,罗湖、福田、宝安、龙华四家店同步开业同时跑,店长由周悦、小罗和阿涛担任,第四家店长从储备干部里选拔。三月十五號上午十点十八分,五店同庆。” 苏冉在记事本上刷刷地写,写完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吧檯方向周悦把蒸汽棒关了,整个一楼忽然安静了片刻,然后所有人都抬起头往二楼看过来。 苏冉扶在栏杆边朝下面说了一句:三月十五號,四店齐开。 吧檯后面周悦第一个尖叫出声,小罗摘下围裙对著二楼轻轻拍手。 晚上八点,潁川陈第书房。 窗外纯水岸的湖面沉静无波,老樟树的树冠在月光下像一团浓墨。 陈明坐在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个人投资帐户,从去年十月到现在这个帐户经过原油期货战役已经从初始的一千三百万美元翻了数倍,扣除跨境税费后折合人民幣约八点七亿。 之后林致远帮他做了一系列稳健配置,美股生物科技板块的几笔中线持仓、东南亚科技etf、离岸中资美元债,每个季度都有正收益。 他点开彭博终端,把目前持仓的標的逐个过了一遍,生物科技那几个孤儿药公司最近一个季度的fda审批进度比预期快了近两个月,股价已经温和上涨。 东南亚科技etf底层持有的几家本地生活平台春节前后日活用户环比增长明显。中资美元债的信用利差继续收窄,估值还在缓慢抬升。 屏幕上数据跳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个人帐户目前总资產约十二点三亿人民幣。加上东昇资本的股权、深圳农商银行的股份、时光咖啡连锁的股权、云豆智能的天使轮持股、深业上城t1栋全產权及物业公司、纯水岸別墅、海怡东方房產、以及名下所有车辆的估值,个人总资產稳妥地站在了二百三十六亿人民幣。 他把这些数字逐个核对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四个月前在出租屋里盘算要不要换新手机,开了一万八就觉得自己奢侈得不得了。 现在名下有一栋七十九层的摩天大楼,四天后旗下咖啡连锁要在全深圳开四家新店。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屏幕亮了,是苏冉发来的开业当天流程確认,他回了两个字:照办。 窗外湖面上起了薄雾,远处停机坪方向传来机长老郑在做例行夜航检查的对讲机通话声仪器的信號灯一闪一闪,牌楼上“潁川陈第”四个字被地灯从下方照亮印在平静的湖水表面。 第69章 时光咖啡的新店开业 三月十五號,天还没亮透,陈明已经在环湖步道上跑了七公里面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一千七百七十公里,黑卡余额累计到三百多万日薪奖励。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汗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塑胶跑道上。远处停机坪方向机长老郑在做例行航前检查,旋翼没有启动,只有仪錶盘的背光在晨雾里闪著淡绿色的光。 今天是时光咖啡四店同开的日子。开业定在十点十八分,但苏冉凌晨四点就带著各店店长到岗了。 陈明冲完澡换了件浅蓝色衬衫,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说领带歪了,他走过去让她帮著正了正。 库里南驶过福田cbd,东昇国际中心的玻璃幕墙刚刚被朝阳染成金色。他没有去公司,直接让郑师傅拐上了科苑路。 南山旗舰店门口,三角梅开得正好。苏冉站在门廊下核对开业流程,耳边的碎发被晨风吹乱了也顾不上拢。 何师傅和麦师傅在吧檯旁边把新烤的可颂和叉烧酥摆成两座小金字塔,阿涛蹲在甜品柜前擦玻璃,周悦在最后一遍调试浓缩萃取参数。 新店长们各自在罗湖、福田、宝安、龙华同步做著同样的事情。 十点整,科苑路两侧停满了车。 张仰松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最前面,老人穿深蓝色立领夹克,手里攥著那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小马哥从一辆极氪上下来,深灰色连帽衫外面套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墨镜推到额头上。 孙行长带著几位董事从商务车上鱼贯而下,杨帆和周宇一人开法拉利一人开宝马m4,车还没停稳车窗就先摇下来喊了一嗓子。 张仰松站在旗舰店门前临时铺的红毯上,把保温杯往旁边桌上一放。 小马哥把墨镜摘下来掛在领口,从苏冉手里接过一把繫著红绸带的剪刀。陈明站在他们中间。 “去年也是在科苑路,有人跟我说他想试试別的活法。” 张仰松把剪刀举到面前,红绸带在晨风里轻轻飘动,“我见过南山多了很多咖啡店,但能把一杯咖啡喝到银行董事会上的人,只有一个,阿明,剪彩吧。” 三把剪刀同时合拢,红绸带落在三角梅花瓣上。 南山旗舰店一楼的第一个客人是小马哥,他端著一杯瑰夏手冲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微信支付团队的周报。 二楼包间全部满了,几个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坐在里面开早会,桌上摆著何师傅的可颂拼盘。 三楼露台的遮阳伞全撑开了,徐律师带了一整桌同事来庆祝,迷迭香被阳光晒得发出清冽的香气。 罗湖店开在万象城附近那栋原画廊改造的纯白空间里,十点十八分同时推门。 第一批客人是周边写字楼的白领,有人举著手机拍吧檯上那排雪白陶瓷杯,有人问店员那个焦糖千层酥还有没有。 福田店开在购物公园对面那栋工业风改造的旧仓库里,高挑穹顶下挤满了从cbd涌出来的中午休客。 宝安和龙华两家社区店稍微安静一些,但到下午两点也全部坐满了。 宝安店的店长是苏冉从储备干部里提拔的,小姑娘第一天独当一面,手里攥著对讲机在吧檯和水吧之间来回穿梭,额头全是汗但步速丝毫没减。 龙华店挨著深圳北站,下午趟列车到站后涌入的旅客把店门口的外摆区都占满了。 晚上打烊后,苏冉把五家门店的日营收匯总发到陈明手机上。 罗湖店翻台率最高,福田店客单价最高,宝安和龙华两家社区店平稳跑量。 五店总计日营收突破六十万,平均翻台率超过周边同类型独立咖啡馆接近一倍。 “老板,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冉发完数据追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周悦和阿涛还在吧檯后面盘点明日备货量,“罗湖店今天有人排队等包间,万象城商圈那边的企业客户说能不能开企业会员卡,福田店的可颂到下午两点就全卖光了。” “你全权负责,企业会员卡方案、各店新品排期、供应链调配,以后不用报我名字旗舰店作为培训品控中心,罗湖、福田、宝安、龙华四家运营权全部下放给你,从今天起,这个品牌你负责管理,公司给你留了百分之三的股权激励,锁定期和行权安排沈助理会把协议发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板,我三十一岁,入行十年轻从上海到杭州到深圳,待过连锁也待过独立店,从来没见过哪个老板敢把五家店一次性全盘交给一个店长。” 苏冉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扎实,“这份信任我不会辜负。” 接下来的日子,陈明把时光咖啡的日常运营完全交给了苏冉,自己则穿梭在东昇国际中心、深农商总行和潁川陈第书房之间。 东昇国际中心的投决会一周开了两次,林致远带著团队把美股生物科技的第二批建仓標的过了一遍尽调,东南亚新消费那几个本地生活服务平台的框架协议陆续传回签字版。 云豆智能的a轮融资正式完成交割,余总领投的两亿、小马哥跟投的八千万同一天到帐,方岩把產线扩產计划排到了明年三月。 深农商这边也不轻鬆,作为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陈明每周至少要去总行开一次会。 不良资產处置方案春节后已经全部落地,效果初显,但信用贷款风险敞口还需要压,关联交易控制委员会上周通过了他主持修订的东昇与农商行交易合规框架。 每天清晨,他绕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十公里,跑完步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新数字,黑卡余额跟著每日两万往上涨。 有时候雷斌派便衣队员跟著,有时候张仰松从深圳湾那边开车过来陪他跑。 两个人並排跑完最后一公里,张老拧开他那把军用水壶,陈明喝矿泉水,蹲在停机坪旁边看湖上白鷺起飞。 回到书房,他打开个人帐户。彭博终端屏幕上跳动著持仓组合的实时数据。 生物科技那几笔中线仓位继续温和攀升,东南亚科技etf底层的本地生活平台春节后日活用户涨了一截,中资美元债估值缓涨。 个人总资產在扣除全部跨境税费后浮动在十二点三亿人民幣上下。 林晚偶尔从深大回来,两个人窝在地下家庭影院看一部电影,或者开车去格雅威士忌吧喝一杯。 她最近在准备学校公开课,周末常常泡在书房里改教案,陈明在旁边盯著彭博终端调整组合比例,偶尔给她杯子里续点瑰夏。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陈明正靠在主臥露台上喝肉桂茶,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发来一张截图,是深大附近电影院三月下半月的排片表,上面有好几部陈明之前隨口说想看的片子还留在档期里。 后面跟了一条文字:“周末去看?这部排片很少但口碑爆了。” “行。周末晚上。我先让沈助理订票。”陈明回了这条,接到电话苏冉发来的新菜单审批申请。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望著湖面上散开的薄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肉桂的桂皮香沉在舌根,远处停机坪方向又传来了机长老郑在对讲机里跟塔台做例行通报的断续通话声,书房里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著,持仓组合的收益曲线平稳地停在屏保界面上方。 第70章 周末陪林晚的时光 三月下旬的深圳开始闷热了。 陈明把个人帐户里的几笔港股消费蓝筹止盈平仓,回笼资金大约一点二亿人民幣。 他盯著屏幕上的彭博终端,把这笔钱拆成三份一份加仓美股生物科技,一份配置东南亚科技etf,剩下一份留著等下一个原油波动窗口,键盘敲完最后一笔掛单,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颈椎。 今天是周六,不开盘。他关了电脑走出书房,林晚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怀里抱著果果留下的布偶兔子。 “今天不工作了?” 林晚把兔子放在一边,仰头看他。 “今天陪你,先逛街,再看电影,晚上去听演唱会。” 林晚眨了眨眼,从沙发上弹起来的速度比兔子还快,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往衣帽间跑,边跑边喊那你等我十分钟不许反悔。 库里南驶出纯水岸大门时,郑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对年轻人。 陈明难得没穿衬衫,换了件深灰色t恤配黑色长裤,林晚穿了条浅蓝色碎花连衣裙,头髮披在肩上,左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古典系列在袖口间若隱若现。 万象城的爱马仕店里,店长这次已经不用沈南溪提前打电话了。 她远远看到那个穿深灰色t恤的高个子年轻人走进来,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在陈列架前慢慢逛。林晚试了一件菸灰色真丝衬衫配米白色阔腿裤,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陈明正在看一条深蓝色羊绒围巾。 她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对著镜子转了半圈,回头看他,,陈明让店长把衬衫、长裤、围巾和一双同色系低跟方扣鞋全部打包。 林晚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从钱包里抽出黑卡拍在柜檯上,黑卡刷过卡槽的一瞬间,pos机打出了长长一条收据,店长递还卡片时双手微微发颤。 林晚看他拎著购物袋走出店门毫髮无伤,拿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陈明把自己挑的一件炭灰色羊绒开衫示意给她看,两件同材质不同顏色的东西被叠在同一个纸袋里。 从爱马仕出来,陈明带她拐进了万宝龙精品店。店长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清瘦中年男人,看到陈明进门后径直走向定製区,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皮质样本册。 陈明翻了几页选了黑色树脂笔身配铂金笔夹,极简没有任何花纹。 他让店长在两支笔笔帽上一支刻字母m,另一支刻字母w,银色楷体左端压了当天的日期。 两支笔刻好后店长反覆用软布擦拭检验,端端正正地放进深蓝色丝绒笔盒里。 林晚接过其中一支,把笔举到光下看那个小小的w,握在手里转了一圈笔身便放回盒里说她以后改教案用这支。 下午三点的电影院里人不多。陈明买了两杯热美式和一桶爆米花,拉著林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电影是一部科幻片,讲一个太空人意外穿越到古代唐朝,用现代物理知识帮诗人李白改良了浑天仪。 林晚一边吃著爆米花一边小声吐槽这个穿越逻辑,说李白根本不是天文学家。陈明说人家太空人还教李白写python呢你较什么真。 林晚把一颗爆米花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散场后两人沿著海岸城步行街慢慢走,林晚挽著他的胳膊,碎花裙摆在傍晚的海风里轻轻飘。 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唱的是《告白气球》,音不太准但唱得很投入。 林晚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从包里掏了几张纸幣放进吉他盒里。 陈明在旁边看著她,想起第一次在酒店房间里她穿著那条蓝裙子站在窗边的画面,发现她的侧脸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不再紧绷了。 晚上七点半,大运中心体育场。周杰伦的演唱会。 舞檯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整座体育馆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 陈明买的是vip区正中间的票,前奏一响起林晚从他身边蹦起来举著萤光棒跟著台上尖叫。 台上唱到那句“明明就”的时候,林晚把歌词改成两个人的名字,没有跑调,节奏也卡得正准。周围几个小姑娘都笑了,有人举著手机往这边偷拍,说这对情侣好甜。 陈明伸手把她揽过来,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髮。 安可曲《七里香》前奏响起时,全场大合唱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音响。 林晚把萤光棒举到最高跟著唱完最后一句,回头看他时眼睛里映著满场萤光棒的光。 演唱会散场已是深夜。库里南开到科苑路上,林晚靠在他肩上眯著眼,手指还轻轻打著节拍。 “今晚不回纯水岸了。”陈明忽然说。 林晚睁开眼睛看著他。 “还记不记得去年九月,也是在科苑路附近,赵磊把我从火锅店扛出来,隨便找了家最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陈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平视著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路灯光束。 “记得。那间酒店。我那天也喝到断片了,怎么进去的完全不记得。”林晚坐直了身体,声音很轻。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沉默了几秒。 “去那家酒店。”林晚说。 郑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明一眼,陈明微微点头。库里南无声地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岔路。 同一家酒店,同一栋楼。郑师傅在前台办理入住时陈明特意要了同一楼层。电梯上行时林晚捏了捏他的手心,发现他手心微微出汗。 房间门推开,感应灯亮了,还是那种暖黄色的灯光,米白色床单,深灰色地毯,空调呼出均匀的冷风,和她记忆里那天早上醒来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裹著被子往后退。 林晚把碎花连衣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拉下来,裙子安静地落在脚边。 她解开头绳,长发散下来落在锁骨上。“上次不记得了,这次不要不记得。” 陈明吻了吻她的锁骨,把她整个人轻轻抱起来,放在床上,伸手拉灭了床头灯。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不同於酒精发酵的记忆断点,这一次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完整,没有混沌和迷茫。 窗外科苑路的车流声渐渐稀疏,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把深灰色的地毯照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半夜,陈明醒了,林晚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头髮散在他肩膀上,呼吸轻缓而均匀。 他借著空调指示灯微弱的绿光看著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睡著的时候微微颤动,嘴角那颗小痣被枕头遮住了一半。 他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髮轻轻別到耳后。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这间房间。去年来的时候是两个人狼狈仓皇逃离,今年是两个人在喧囂的演唱会之后,安静地相拥在同一张床上。 “宿主,心率偏快,需要我帮你监测一下吗?”小豪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不用。” “好的。另外提醒一下,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没有中断过一天,非常自律,现在累积已经超过一千八百公里,黑卡日薪余额三百六十二万,我觉得你应该给林晚买一枚好点的钻戒,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参考设计和订购” “晚安,小豪。” “晚安,宿主。” 小豪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著一丝没有说出口的满足。 第71章 云豆智能A轮融资 三月二十二日,春分刚过。 深圳四季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全部亮起,湖蓝色天鹅绒背景板上印著“云豆智能a轮融资签约仪式”,方岩站在背景板前面,新西装標籤已经拆了,衬衫领口有点紧,他把食指伸进领结里鬆了又松。 他旁边的展台上放著那只指甲盖大小的温控探头工程样片和送给陈明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被放大到半人高的展板上,铂电阻丝排列成极细的银色阵列。 陈明缓缓地从 vip 室里走了出来。他身穿一套剪裁精致、线条流畅的深灰色单排扣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轮廓,內搭一件洁白如雪的衬衫,但並没有像传统那样系好领带,而是將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流露出一种隨性与不羈的气质。 余总第一个到,深蓝色华为工装外套,从商务车上跳下来的第一句话是“方岩你把產线扩產计划排到明年三月是对的”。 小马哥紧隨其后,深灰色连帽衫外面破天荒套了件休閒西装,手里端著杯热美式——时光咖啡外带杯,杯壁上还贴著標籤,应该是罗湖店今早第一炉豆子。 张仰松张老也来了,穿了件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枚老式银质徽章,是去年深圳金融工会颁给他这个老银行家的终身成就纪念章。 方岩妈妈也来了,老太太从梅州坐了四个小时高铁,穿一件枣红色呢子外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方岩把她扶到前排座位时,她拉著儿子的袖子小声说岩啊你那个探头是不是给咖啡机用的,她说这话时指了指展板上的探头放大照片。 方岩弯下腰跟母亲解释这个探头以后也能装到华为的车上,老太太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然后一直盯著儿子在签约台上签字的样子。 签约台上,方岩握著那支让他手心出汗的钢笔,在四方协议的最后一行签下自己的名字。余总、小马哥、陈明依次落笔,四份合同、四枚公章、四个签名。 陈明写完最后一笔將万宝龙签字笔轻轻搁在合同旁边,隨后方岩在a轮投资协议附件末尾的探头车规级联调排期补充条款上又补了一个自己的签名。 交换协议时,方岩的手微微发抖。他把协议递给余总时,余总握住他的手说“车规那部分你放手做,华为產线工程师联调排期已经到明年五月”。 他转身把另一份协议递给小马哥,小马哥接过,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最后他把东昇资本的协议双手捧到陈明面前,陈明接过协议,左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你母亲今天很骄傲。” 方岩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母亲的方向,老太太正用手绢擦眼角,他转回来把眼镜摘下来用力擦了擦又戴上,重新戴上后对陈明说了一句话:“陈董,天使轮那次你说投我是因为运气好遇到对的人,我现在想告诉你,你在我们办公室还没装修完、样机还在手工焊的那个下午坐下来看完了全部电路图,从那天起云豆智能就註定是你的项目。” 签约仪式后的酒会摆在四季酒店空中花园,无边泳池倒映著cbd的灯火,调酒师在泳池边现调无酒精莫吉托。 方岩的联合创始人,做嵌入式的那个被几个投资人围著追问下一代探头的功耗指標,做市场推广的那个则跟腾讯智能製造基金的项目经理在露台角落聊iot微信支付小程序的接口。 方岩陪母亲坐在泳池边的藤编椅上,老太太面前摆著一碟从自助餐檯拿的桂花糕,她吃了一块说比梅州老街那家还好吃。 陈明端著一杯无酒精莫吉托站在空中花园栏杆边,俯瞰著福田cbd密如星子的灯火。 东昇国际中心的深蓝色轮廓在其中格外显眼,七十九层的楼顶灯带刚刚亮起,司旗在夜风里缓缓翻卷。 林致远发来一条微信说美股生物科技第二批建仓今天收尾,他没有回覆,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栏杆上。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他旁边站定。来人五十出头,身材敦实,穿著一件深绿色立领夹克,头髮剪得很短,笑起来眼睛和嘴角一起往上翘。手里端著杯白水,不是酒。 “陈董?你好!?” 他伸出手,“我是张磊,高瓴资本的。” 陈明转过身握住那只手。手掌厚实干燥,力道沉稳,不是那种敷衍的商务握手,是真正想握一下的力度。 “张总您好,高瓴这次跟投云豆,我听林致远提了。” 张磊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靠在栏杆上,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灯火通明的东昇国际中心。 “那栋楼,上个月还叫深业上城t1。现在全深圳做资本的人都知道它改叫东昇国际了,我刚才从车上下来远远看了一眼旗杆,那个东昇资本的深蓝色司旗,跟这栋楼的外立面简直一个顏色。” 他转过来看著陈明,“福田中心区我也做了那么多年,这种改楼標的速度,之前只见过国字头的企业能做到。” 陈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底落在栏杆石栏上。 “张总过奖了,楼是运气好拿的,高瓴才是真正的行业標杆。” “你別谦虚,我托人打听过你。” 张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东昇国际中心,全產权一百二十三亿,深农商银行执行董事,股份价值三十八亿,南山那五家咖啡馆看著不起眼,现在是深圳咖啡类目第一名,还有云豆,天使轮你投了三百万,a轮估值十二亿。” 他把手机收回去,语气从正式语调切到了什么更鬆弛的频率,语速慢了半拍,尾音微微往下沉。 “我今天来这个签约,本来只是因为余总牵线才跟进云豆,但我来之前在我们內部调了一下你的轨跡,天使轮到a轮不到半年,期间你还拿了银行牌照、收了整栋写字楼。如果一个创业者同时具备实业、金融和技术三种基因,这种人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是比所有人看得都远,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前者,直到刚才在vip室看见你跟方岩那个小探头讲车规级封装的可靠性模型,那个颗粒度不是投资人背尽调背得出来的。” 陈明沉默了片刻,张磊並没有追问他技术知识的来源,只是把他跟其他创业者之间那段关於示波器和电路板的对谈复述了一遍。 “张总是河南哪里人?” “驻马店。” 张磊愣了一下,隨即笑出来,“怎么著,你也是河南的?” “漯河,去驻马店高铁一个钟头。” 张磊把水杯放下,双手撑著栏杆仰头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很厚,混在夜风里传得有点远。 “我说呢,去年在財经新闻上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我还跟同事念叨这个陈明怎么做事风格这么像北方的狠起来不要命,低调起来像闷葫芦,后来一问才晓得是漯河的,更觉得有意思。” 他重新端起水杯,碰了一下陈明手里的莫吉托杯,杯底轻轻磕在石栏边缘发出极短促的一声脆响。 “陈董,你现在身价两百三十五亿,深圳能排进前八十,但你更厉害的还不在这个数字,你有银行牌照、整栋写字楼物业、实业连锁、早期科技投资,还有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年轻创始人替你把天使轮的信任原封不动扛到了a轮,这个结构我在国內资本圈只见过极少数人搭得起来而他们大多用了二十年。” “张总,我確实是运气好。” “运气是给准备好的人的。” 张磊把空杯子放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米白色卡纸,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號码,没有头衔。 “以后高瓴在深圳的项目,有些想听听你的意见,不是諮询,是朋友之间聊一聊。换微信吧。” 陈明接过名片,扫码加了好友。 张磊的微信头像是一棵大槐树,备註名是“驻马店·张磊”。 张磊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后退了半步。 他离开前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手掌厚实有力,跟他握手时给人的感觉一样,还说了一句话。 “咱河南人在深圳能混到你这一步的不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陈明端起杯子看著他。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以后河南老乡在深圳提起你的名字,会说那个漯河的年轻人,三十岁有整栋写字楼和银行董事席位,从今天起你是河南在深圳的一张名片,是別人的底气,是下一代河南孩子出来闯的时候家里人会说『你看人家陈明』的那种名字。” 张磊笑了笑,“压力大不大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明把那张名片翻转过来放在栏杆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莫吉托杯碰了一下张磊隨手搁在栏杆边的那只空玻璃杯,米白色卡纸上高瓴资本的字样被泳池倒映的水光轻轻晃动。 酒会临近午夜,老太太已经被送回酒店房间休息,方岩还跟腾讯的项目经理趴在露台栏杆上画iot终端节点的架构草图,画到一半突然抬头对著空中花园另一头喊了一声陈董。 陈明站在泳池对面的人群里,正被林致远和周扬围著过下一期生物科技基金的认购截止日期,听到喊声他抬起头,方岩举起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对著他远远竖了个拇指。 晚风吹过空中花园,泳池倒映著四季酒店几层窗格暖黄色的灯光。 陈明站在栏杆边,头顶东昇国际中心的司旗被夜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闪烁在福田cbd数不清的写字楼灯海上方。 第72章 观澜湖的邀约聚会 三月二十五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环湖步道跑出去,张仰松的车已经停在纯水岸大门外,老人穿一件深灰色防风夹克站在门岗旁边等他,手里攥著那只万年不变的军用水壶。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迈开步子,配速稳定在五分半,绕湖两圈后折返,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八百二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又往上叠了两万,跑完步陈明拧开水瓶递给张仰松,老人接过喝了一口,说你的步频又稳了。 刚冲完澡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张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吹过草坪的呼呼声:“陈董,今天天气不错,来观澜打球,余总、小马哥、张老都来,我还约了比亚迪的王总,还有几个深圳的老朋友,都是做实业的,你今天可一定要过来呀,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 陈明站在衣帽间前,眼神有些犹豫地盯著那条掛在衣架上的领带。他伸出手去將其抽出,但隨后似乎又改变了主意一般,轻轻放回原处。接著,他打开衣柜门,从中挑选出一件深蓝色的 polo 衫穿上身。 当那辆豪华的库里南缓缓驶出纯水岸大门的时候,林晚匆忙追至车门前。她手中拿著一副精致的墨镜,迅速塞到陈明的手中,並温柔地叮嘱道:“记得戴上哦,可千万別被太阳晒黑啦!” 在观澜湖球会那宽敞而又整洁的出发台前,张仰松早已悠然自得地端坐在他那辆精致小巧的球车之上,並正津津有味地品尝著一杯香气四溢、汤色清亮如琥珀般的上等好茶呢!此时此刻,余总和小马哥则並肩而立於一旁高耸入云且视野开阔的发球檯上閒聊著天儿,小马哥今日身著一件素雅清新、宛如春日微风拂面之感的浅灰色 polo 衬衫,令人眼前一亮,平日里总是习惯戴著一副酷炫墨镜出门耍帅扮酷的他,今儿个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將这副標誌性装备戴上脸去! 张磊从会所门口大步迎出来,还是那件深绿色立领夹克,手里攥著一只白色记分卡,一把搂住陈明的肩膀把他往发球檯带。 发球檯前端庄地立著一名身姿修长、面容白净且略显清瘦的中年男子。,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夹克衫,整个人看上去既儒雅又沉稳,他正静静听著身旁之人閒聊,仿佛周围嘈杂喧闹的环境都与他无关一般。 张磊把陈明带到他面前:“王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陈明,陈董,这位是比亚迪的王总。” 王总伸出手来,握手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一般商务握手长了半秒。“陈董,久仰。上次云豆a轮签约我本来想去,临时有个技术评审走不开,余总跟我说你天使轮投方岩的时候,他的探头还在手工焊阶段,你敢在那个节点下手,眼光很准。” “王总过奖了方岩的技术底子好,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对的人。” 王总微微笑了笑:“能在一个创始人连电路板都没有的时候就看完他全部电路图的人,深圳不多。” 余总走过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指著王总说你俩聊完了没有今天我们是来打球的不是开技术评审会。 王总扶了扶眼镜,说打完了再聊。 张磊把双方球员配组,陈明和小马哥同组,余总和张磊同组,王总和另一位做新能源的赵总同组,赵总是深圳一家光伏逆变器公司的创始人的老下属,现在管著整个华南区的市场。 他远远就叫了一声陈董,说上次深农商董事会的风控框架他们公司风控部正在学。张仰松年纪大了不打全场,坐在球车副驾上当裁判,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倒了一杯。 前九洞,陈明的honma铁桿一如既往地精准,一號木开球笔直地落在球道中央,七號铁攻果岭落在洞边五英尺,推桿稳稳推进抓了第一只鸟。 小马哥在旁边叉著腰感嘆了一句,说你又比我多抓一只。 余总从对面球道上喊过来,说小马你今年总共贏过他几次。 后九洞,张磊和王总都要求换组。张磊把陈明拉到他那组,王总主动跟小马哥换了位置,打到第十三洞,陈明蹲在王总旁边看他读果岭的坡度。 王总推完一桿保帕推,站起来忽然说了一句话。 “陈董,云豆那个温控探头,明年如果能把精度推到正负零点一度,比亚迪的电池產线可以用,我们把所有车载温控模组全部转向国產,方岩那枚探头是关键元件,这件事我跟余总聊过,他让我找你谈,你要愿意,產线联调隨时能开。” 陈明把自己的推桿收进包里,抬眼看向王总:“我让方岩下周把探头在车载温控环境下的老化测试数据发到你们工程部,先跑一个测试周期看看封装可靠性。” 王总推了推眼镜,点了下头,夕阳把他镜片上的防反光膜映成一片淡金色。 打完十八洞,眾人回到会所露台。 张磊让服务员把茶台搬到露台正中央,几把藤编椅围成一圈,普洱茶刚泡开,他就把记分卡往桌上一拍,陈明七十五桿子小马哥摘了墨镜拍桌子说以后跟陈明打球要提前让他申报名次。 余总指著赵总说你们光伏行业可以引入陈董的风控模型,赵总马上接话我们明天就发正式的研討邀请。 话题在茶香和夕阳里拐了几个弯,最后落在胡润百富榜上,张磊端著茶杯指了指陈明,说以他身价现在南山排得进前八十。 “明年这个时候你一定会出现在那张榜上。” 张磊把茶杯搁在藤编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语气从刚才的高尔夫玩笑切到了更平坦的语速,“不是前八十,按你现在的资產增速,明年至少前五十,而且你名下不是单纯的財务投资,整栋写字楼、银行牌照、连锁实业、早期科技投资,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放在任何一所商学院都是企业治理结构的教科书案例,三十一岁,白手起家,河南漯河农村出来的,你到时候就是所有榜单里最年轻的那一档。” 小马哥靠在椅背上,把墨镜推到额头上:“我说句实在话,我在深圳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从技术转管理的人,但能把代码写到协程池级別、咖啡做到南山区第一、天使投到华为车bu的供应商、同时还能坐在银行董事席上的就他一个。” 余总在一旁附和著说道:“是啊,如果方岩他们研发的那个探头能够成功量產並投入市场使用,並且其明年的装机量能够大幅提升的话,那么云豆公司的整体价值將会得到进一步提高和增长,如此一来,我们之前所做出的这笔天使投资就会获得极高的回报,可以说是堪称教科书般经典案例啊!” 比亚迪的王总和赵总一同望向陈明。王总从藤编椅上倾过身子,向他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骨瓷茶杯:“以后国產车载温控模组的供应链上游,比亚迪跟你的合作绝不只是云豆这一项,东昇资本下面的早期项目池里还有什么跟新能源有关的,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赵总紧跟著接上:“我们华南区的逆变器出海渠道也可以跟东昇的投资组合做供应链协同,陈董有时间来坪山走一趟,我亲自带你看最新的测试线。” 陈明站起来给他们逐一添茶,热水注入紫砂壶时蒸汽模糊了他的脸,他添完一圈坐回藤编椅里,把紫砂壶放回壶承上抬起头:“各位前辈,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一群愿意带我的前辈。” 王总把茶杯轻轻放在茶盘边上,看著他:“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往往就是下一个带別人的人。” 张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站起来退了几步,把所有人都框进镜头里,张老坐在最中间的藤编椅上捧著保温杯,王总和余总並排站在他身后右侧,小马哥和陈明站在茶台左端,赵总和另外几个实业老总依次排开,背景是观澜湖十八號洞金红色的湖面。 夕阳沉入湖面,他把这张合影发到了张磊建的微信群里,群里依次弹出余总、王总、小马哥、张仰松和几位老总的头像,挨个存了陈明的联繫方式又把自己电话推到对话框里。 陈明站起来,对著这圈在夕阳下映成剪影的人开了口:“明天晚上,华侨城纯水岸,请各位来喝酒,家里刚配好厨房和露台,还没怎么招待过客人。” 张磊第一个拍大腿说一定去,王总推了推眼镜说带一瓶自藏的茅台,小马哥说他不喝酒但你家那套音响给我听听。 张老拎上保温杯从藤编椅上笑著站起来,说阿明这是第一次主动组局,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去。 第73章 潁川陈第的宴请 宴会定在晚上六点,管家陈煜从清早起来就在排菜单,彭师傅天没亮去了蛇口海鲜码头,下午三点半才拎著一只保温箱回来,箱子里是刚空运到的澳洲龙虾和象拔蚌。 何师傅在饼房待了一整个下午,做了一款茉莉花茶慕斯配糖渍金桔,装盘时用镊子一朵一朵往上放可食用三色堇。 下午四点半,陈明站在衣帽间镜子前整理袖口,深蓝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敞著领口两颗扣子,没系领带。 林晚从身后走过来,穿一袭菸灰色真丝连衣裙,头髮用那根银簪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戴著珍珠耳钉。 她把他的领口整了整,说今天是你第一次在家里招待客人,別紧张,陈明握住她手腕,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她手背上传来的凉意让他注意到她自己也紧张得没敢擦护手霜。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捂了一会儿,然后並肩走到牌楼下面的青石板路尽头,等著第一辆车的灯光划开薄雾。 最先到的是张仰松,那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进牌楼,陈管家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张仰松从后座拎出一坛封著老红布的酒罈,说是十年前贵州酒厂开窑时封的,刚才在酒窖里数了半天才选中这一坛。 他抬头看见“潁川陈第”四个字,站定了好一会儿,然后拍了拍陈明的肩膀说,潁川郡,你们老陈家的根从河南一路扎到深圳了。 张磊是第二个到的,他从库里南下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右手拎著两瓶红酒,左手攥著手机。 双脚踩上青石板路之后他没有立刻往前走,站在牌楼下方仰头盯著青砖灰缝飞檐看了许久,又左右端详了两座副楼与主楼围成品字形的布局,才穿过牌楼走进中庭。 他把红酒交给陈煜,拉著陈明的手腕走到牌楼下,指著匾额说潁川陈第,潁川郡望你知道在驻马店多少人记得吗,你这块匾是整个豫南的根文化名片。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退后两步,对著牌楼拍了张全景,边走边回头说你敢信吗这位把潁川郡望刻在自家门楣上的年轻人是我老乡。 紧接著小马哥和余总同时到达。小马哥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配深蓝长裤,手里提著时光咖啡的纸袋,里面是两罐南山旗舰店新烘的耶加雪菲单品豆。 余总带了一盒华为松山湖园区自產的荔枝蜜,说这是他亲自开车从松山湖拿的,蜂箱就放在b区研发楼后面的荔枝林里。 比亚迪王总隨后进门,一手拎著一瓶茅台,另一只手里提著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是一只鈦合金精密轴承模型,每颗滚珠都能独立旋转。 他双手递过去说我听说你喜欢精密加工的东西,这个是我们电池涂布机核心轴承的等比例模型,送给您当乔迁礼。 孙行长和徐律师结伴而来,送上了一套手工紫铜茶器和一副她亲手写的字“潁水流芳”。 几位相熟的金融圈高管陆续到来,有人送了一台古董地球仪,有人送了一套实木相框装裱的东昇国际中心建筑夜景摄影,每份礼物都不贵,但每份礼物都看得出用心挑过。 宴席在潁川陈第主楼一层中庭摆开,陈煜把灯光调到暖黄色的晚宴模式,无边泳池水面倒映著牌楼上的金色匾额。 彭师傅带著厨房团队把澳洲龙虾刺身、蒜蓉蒸象拔蚌、避风塘帝王蟹、黑松露烤乳鸽、茉莉花茶慕斯逐次端上岩板长桌。 茅台和拉菲被分到每人手边,小马哥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无酒精莫吉托嘆了口气。 林晚坐在陈明右侧,偶尔起身给张仰松添茶,偶尔侧过身帮余总介绍骨瓷餐具是陈煜从景德镇定製的,她说话时声音很轻,但每句话都让客人觉得自己被特別关照了。 酒过三巡,张磊把筷子搁在筷架上,举起酒杯,杯壁轻轻磕了磕转盘的边缘,中庭里安静下来。 “今天这顿饭,是我在深圳这些年吃过最有分量的一顿,不是菜,潁川陈第四个字的匾额,近千平的花园,品字形围合的老樟树,还有在座我们这些人的组合。” “一个做电池和云轨的,一个做通信基站的,一个做社交和游戏的,一个做了大半辈子银行。” 他举起杯向陈明微微倾斜,“你不到半年,把所有这些元素全部串在自己身边上你这张桌子的生意能同时跟新能源、通信、网际网路、金融產生实质交集,这种桌子的结构在深圳这么多年我只见过別人花二十年才搭起来了陈明这个年轻人,从今天起註定是深圳企业史上绕不开的名字。” 眾人鼓掌。余总在掌声间隙补了一句:“他这桌人还真的能一起做事,云豆的探头產线下个月就要给比亚迪的车载温控送样。” 王总扶了扶眼镜对著陈明说下周就安排老化测试。 张老把紫铜茶壶盖掀开闻了闻,转向余总说你刚才说那个蜂箱在哪,余总说在松山湖b区荔枝林,两人开始约明年荔枝蜜的產量。 小马哥靠在高背椅上端著他的莫吉托晃了一圈气泡,朝陈明举杯的方向吹了声极轻微的口哨。 “上次在观澜湖我就说过,以后金融科技支付接口的架构,你作为农商行执行董事必须参加,你自己说的,五一之后第一个周末,不许再推。” 陈明端著酒杯环顾整张桌子茅台瓶口倒扣在骨瓷分酒器上,余总夹著避风塘蟹脚刚要剥壳被王总插嘴打断了两次,徐律师正帮小马哥看他手机里某份法务文件格式的缺失。 酒足饭饱,陈煜把茶台搬到草坪中央的老樟树下,紫砂壶里的肉桂刚泡开一泡,桂皮香和湖风混在一起飘过整片花园。 停机坪上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月光下,尾桨摺叠收拢,机身编號泛著淡淡的光。 张磊端著茶盏走到树下,指著停机坪回头问那架直升机是不是有空域批准,听到机长老郑答已获民航中南局审批隨时可飞,他啜了口茶说下次高瓴在深圳开年会借你家停机坪当嘉宾临时起降点。 小马哥从茶台底下探头闻了闻紫砂壶里泡的是什么,周扬在旁边帮他翻手机相册里收藏的几张二手音响型號。 沉香混著湖风飘过停机坪,话题从茶叶窖藏转到新能源產业链,转著转著转到了全球社会企业家生態论坛。 张磊把茶盏搁在茶台上,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念出论坛主办方前几天发在群里的擬邀名单。 “今年论坛主题是可持续创新与企业家责任,主办方邀请的基本上是全球五百强高管、投资机构负责人和一些科技型创始人。余总,王总,你们是常客,我和小马、陈明第一次出席” 他抬头看了陈明一眼。“我確认过了,陈董的名字已经在受邀名单里面,正式邀请函应该今晚或者明天就发到东昇资本对外邮箱,社会企业家生態论坛需要的是同时拥有实业资產、金融治理经验和科技投资纪录的企业家,不是单纯的富豪榜排名,他恰恰是唯一一个同时踩这三根柱子的人。” 眾人一同看向陈明,张仰松把保温杯搁在茶台边上:“我退休前陪领导参加过两届,能进主会场的都是各行各业的领头人,你一个河南农村孩子,靠自己三十岁坐到那张圆桌上,你的故事本身比任何演讲都更符合论坛的主题,你得去。” 余总把手里的紫砂杯转了一圈。 “去年我坐在主会场右边第三排,旁边是寧德时代的曾总和福耀的曹总,听完茶歇跟我说现在中国的製造业链条往上走,缺的不是產能,是真正能沉下心来看完早研数据的投资人,你正好是那类人。” 他把杯子放在茶台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今年你会坐那儿吧!” 陈明从茶台抽屉里取出手机,邮箱图標弹出一条通知。 沈南溪发来的附件是深蓝色封面,抬头印著全球社会企业家生態论坛標誌,正文用中英双语列著议程、主会场圆桌名单、住宿安排和秘书处联繫电话。 他点开名单,第一页几位熟悉的名字依次排列,他的座位被排在第一排中间区域,旁边是王总。 “邀请函收到了。” 一阵静默后王总第一个举了一下茶杯,张磊隨即把茶盏磕在石台上发出硬朗一声闷响,小马哥推了推眼镜说微信团队后台到时候给你预约雁棲湖直播入口。 徐律师在一旁眨眨眼说陈董这张邀请函以后就是你们纯水岸书房保险柜里的镇宅文书。 夜色渐深,草坪边缘的地灯把老樟树的树冠从下方照亮,张磊放下茶盏站起来,摸出手机退了几步,把这一群人都框进镜头里,老樟树的浓荫铺满了大半块草坪,背景里牌楼四个金字在夜景模式里拉成一片光晕,直升机尾桨摺叠的影子落在停机坪白线圈定的圆心。 所有人自然地站成两排,张仰松坐在最中间的藤编椅上,膝盖上放著那只军用水壶。 余总和王总站在他身后右侧,小马哥站在左侧,张磊举著手机站在最边上,陈明和林晚站在中间,林晚的银簪在闪光灯下反射出一线细光,陈明的手搭在她肩上。 张磊把照片发到自己那个从签约酒会就开始攒的“豫南有棵树”群里,顺手就上了微博配了四个字:潁川陈第,深夜的网际网路从来不会漏掉一张扎眼的合影,小马哥跟著转发了,写了一句“第一来陈明新家品茶过节”。 杨帆在评论区抢到沙发,周宇紧跟著在好几个汽车群里吆喝。 不到半个钟头,#潁川陈第#的话题標籤从科技財经板块被拖到热搜主榜,有建筑博主通过卫星图加夜拍照片开始逐帧验证纯水岸的户型与地块编號,有財经博主把这两张照片和去年底东昇国际中心產权变更备案公告拼在一起,加上深农商股权结构图的截图做成时间轴长图,有人翻出几年前他在技术论坛留下的开源项目提交记录,在长帖末尾只写了一句:这大概是目前深圳最安静的百亿级年轻创始人。 次日上午,陈明早早坐在书房翻昨晚张磊发的资料,茶几上昨晚的合影列印件被林晚选了一个胡桃木相框装好,和之前全家合影一起放在书架第二层。 陈建国从漯河打来电话,背景里豫剧咿咿呀呀地响,老支书的嗓门盖过了锣鼓点把这两个句子的尾音都压得很尖,邻里几个老人大清早就过来指著手机上的热搜问这是你家明明吧,你大婶拿手机过来问我潁川陈第四个字在哪条路上想去看看。 陈明笑著摇了摇头掛了电话,书房里只剩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转动声,屏幕上的论坛议程停在“可持续创新与企业家责任”那一页。 第74章 参加河南商会活动 三月二十八號,周六。 春分过后的深圳已经有了初夏的闷热,潁川陈第环湖步道两旁的香樟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樟木香。 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牌楼下,陈煜管家递上毛巾和温水,旁边站著的便衣队员小郑把当天的气象简报递给他看,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八百五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叠到了三百七十万。 冲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著两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张磊发的:陈董,下周六深圳河南商会有个春季联谊活动,荆会长托我请你参加,你是漯河人,这个面子得给。 第二条是陈国勇发的陈明之前在漯河商会年会上加过他微信息措辞客气而正式:陈董,深圳市河南漯河商会诚挚邀请您出席下周六的春季联谊活动,在深的漯河籍企业家都希望能见您一面。 他把毛巾掛在脖子上,给张磊回了两个字:几点。 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手里拿著两件衬衫,一件浅蓝一件白,她举起来在他胸前各比了一下,然后把浅蓝那件塞进他手里。 活动设在南山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陈明从库里南上下来,远远就看见酒店门口掛了两条红色横幅,一条写著“深圳市河南商会春季联谊会”,另一条写著“凝聚豫商力量,共谋深豫发展”。 台阶上站著一群人,有人手里攥著名片盒,有人叼著烟跟旁边人说话,口音从豫北的焦作腔切到豫南的南阳调,每个路过的人都能从这里捡起一片河南的碎片。 电梯门一开,张磊的大嗓门直接劈开了嘈杂的签到区。 他今天穿了件深绿色立领夹克,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站在签到台旁边跟几个副会长级別的中年人聊天,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他看到陈明从电梯里走出来,茶杯往桌上啪地一放,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了陈明的肩膀。 “咱漯河的小老弟来了!” 张磊的驻马店口音在老乡堆里彻底放飞,跟他平时在投决会上那个冷静的语调简直不像同一个人,“诸位诸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陈明,东昇国际中心那栋七十九层大厦的老板,深农商执行董事,自己名下还有五家咖啡馆和一家私募资本,三十一岁,漯河人。” 签到台前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几个原本背对著电梯口的中年男人同时转过身来,有人把嘴里叼著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指缝里,有人把正在翻的通讯录合上。 一个穿著深蓝西装、领口別著商会徽章的高个子男人从人群里快步走出来,左手还拿著签到用的签字笔,右手已经伸了出来。他胸前的名牌上印著“深圳市河南商会会长·荆新生”。 “陈董,久仰久仰。上次在张总的朋友圈看到潁川陈第的合影,我放大看了好久,你那块门匾是把咱河南的根都搬到了深圳的地標上。” 荆会长的手掌厚实有力而温热乾燥,握手的力道带著一种多年商会会长练出来的热情劲,“你在深圳给咱河南人爭脸了,这话不光是客气,上次深农商公告出来的时候,我们工作群里刷了半天的屏,好些人说这是第一次看到三十出头的河南孩子在深圳当上银行执行董事。” 陈明双手握住他的手,目光没有移开:“荆会长抬举,我是晚辈,来咱商会就是回自己家,不用客气。” 荆新生把签字笔往签到台上一放,转身朝宴会厅里挥手:“走,进去聊,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別拘束。”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几桌,桌布是大红色,椅背上贴著每个来宾的名字。 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led屏,上面滚动播放著“深圳市河南商会春季联谊会”和一幅河南地图的剪影。 空气里飘著胡辣汤和烩麵的味道,今天的主食特意从河南大厦请了师傅来做,荆会长说在深圳的河南人聚会,菜可以精致,但主食必须得是烩麵。 陈明被张磊拉到了主桌子主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一到,荆会长就挨个给他介绍,这位是创会会长常总,深圳中航信息科技產业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六十出头,头髮花白但声音洪亮。 那位是监事长黄峰,做物流起家。旁边是几个副会长,做电子的、做房地產的、做教育的,行业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名片上都印著同一个籍贯:河南。 常总站起来握住陈明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老人的手粗糙有力,指节上还有早年做实业留下的老茧,他看著陈明的眼神带著一种长辈审视晚辈优秀成绩单时特有的缓慢而郑重的节奏。“我听说过你,,东昇资本、深农商、时光咖啡,你去年在观澜湖打高尔夫和认识张仰松的事,老张跟我提过,他说你是他在跑道上认识的第一个年轻人。” “张老对我的提携我一直记在心里。”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明端端正正地站在桌边,双手放在身前。 常远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老人的掌力很重,但拍在肩上的节奏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喜欢。 联谊会的流程很传统,荆会长先做了年度工作报告,讲商会今年要在深豫两地之间搭建更多的產业对接平台。 然后是几位副会长的发言,有人讲製造业转型,有人讲跨境电商,有人讲深豫两地的人才流动。话筒在一个又一个人手里传递,每人都要念几句开场白,每人都要把今天活动冠名单位的赞助商从头到尾感谢一遍。 陈明坐在主桌上安静地听著,没有碰手机,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张磊在旁边用筷子夹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扔到第三颗的时候凑过来耳语:一会儿有你出场的时候。 果然,荆会长在台上讲完最后一段话,忽然把话筒从支架上拔出来,转过身对著主桌方向。舞檯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各位老乡,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商会第四届理事会第一次会议全票通过了一项决定,深圳市河南商会在本届任期內首次聘请名誉会长,不是在座的各位猜的哪位老领导,也不是我们之前请过的荣誉顾问,而是一位九零后。” 他停顿了一下,宴会厅里嘈杂的人声忽然压低了半格,有人放下正在剥的橘子,有人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来。 “东昇资本董事长,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时光咖啡连锁创始人——陈明先生。河南漯河人。” led屏幕上的河南地图被切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陈明的一张照片,去年十二月驹鲍私房菜包间里的合影局部放大版,深蓝色衬衫,站在一群大佬中间。 陈明站了起来,他双手接过荆新生递来的聘书,深红色丝绒封面,烫金大字写著“深圳市河南商会名誉会长聘书”。 全场掌声雷动不动陈明双手捧著聘书站了片刻,然后抬头环顾整个宴会厅。 一个河南老乡在深圳从底层做到银行董事,今天他们决定把一份名誉会长的聘书放在他手里,这不是名义上的荣誉头衔,是几百家河南籍企业把他们的门面交给他来扛。 “各位老乡,我嘴笨,不太会说漂亮话。我生在漯河农村,我爸是村支书,我妈是镇上的办事员,七年前我一个人背著双肩包来深圳,当时一个月工资八千块,七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聘书,再抬起头时声音比刚才又稳了几分。 “荆会长把这个聘书交给我的时候,我想起我爷爷在世时经常念叨的一句话,潁川陈氏,根在河南。不管走到哪,別忘本,这六个字我今天也送给在座的每一位老乡,东昇资本愿意为在座的豫商企业开放投融资对接通道,时光咖啡在深圳的五家门店对所有河南老乡永久八折,这不是商业承诺,这是我跟各位之间一纸聘书的重量,我得称职。” 他退回主桌时对面桌上一个穿著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带头鼓起掌,把手举到肩膀上面使劲拍了好几下,有人喊了长长一声“陈董”。 张磊站起来把他按回椅子上,顺手从桌上抄起一个分酒器,把茅台倒进陈明面前那只老式印花玻璃杯,酒花在杯壁上掛出一条细密的白色弧线,他一连倒了好几杯,推到陈明手边。 “你这嘴叫嘴笨?你这嘴是北方的酒养出来的平时不说话,一开口每句都落在点上,就刚才那几句,我张磊在深圳那么多年听了那么多致辞,你每句话都不浪费。” 张磊一手拍在他肩上,一手朝他举起自己面前倒得满满的玻璃杯,两个人仰头一饮而尽。 接下来是漯河商会会长陈国勇上台,同样双手捧著一本聘书,深圳市河南漯河商会名誉会长。 陈国勇今天穿了件新买的深蓝色条纹西装,但腰围明显比西装大了半號,坐下时扣子绷得有点紧。 他站在台上说漯河在深圳的创业者一共有多少多少人,今天最年轻的这位被我们一致推举为名誉会长时,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自豪,说到后半段时把领带也扯鬆了。 陈明再次站起来,再次双手接过聘书。这次他开口时加了一句漯河话:“各位漯河的老乡,以后在深圳有啥需要帮忙的,直接去时光咖啡科苑路旗舰店找我,我那店里天天有现烤的芝麻酥饼,跟我妈做的一个味。”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坐在靠门那桌的一个中年女人,陈国勇后来介绍说她也是临潁县出来的,在龙华开了一家小电子厂,忽然抬手擦了擦眼角,旁边有人递纸巾给她,她说没事没事就是听到漯河话一下子想家了。 聘书颁发完毕,陈明面前摆了两个深红色丝绒封面的本子,荆会长从舞台侧面走到他背后,弯下腰把一张列印好的小卡片塞到他手里,上面印著深圳市河南商会名誉会长权益清单:可在商会会员企业间行使资源对接协调权,可代表商会出席粤港澳大湾区豫商联盟年度峰会及相关政府接待活动,可在商会直属基金管理委员会中提名资助项目。 他又翻开漯河商会的聘书,附页上写明了名誉会长可直接参与深漯两地產业转移对接项目的评估与筛选。 他把两份聘书交给身后的沈南溪,让她锁进纯水岸书房保险柜。 酒过三巡,常总站起来端著一杯茶,他是创会会长,年纪大了不喝酒,但今天破例主动敬了陈明一回。 他站起来时没碰面前的酒杯,单手撑著桌沿站了半秒才完全直起身,但声音却像打钟一样洪亮。 “我六十多了,这届创会会长当了好几年,见过太多年轻人起得快也落得快。陈明不一样,他不是起得快,他是沉得住,我托人看过东昇资本去年的投资档案,从美股生物科技到东南亚新消费,从早期天使到公开市场组合,他的持仓上没有一笔是衝动单。一个人能管好自己的钱叫理智,一个人把银行的钱、股东的钱全都管得滴水不漏,这叫德行。” 他把茶杯举到与陈明的杯沿平齐的位置,补了一句:“河南人在深圳有一百六十多万,你现在是这面旗,旗不能飘,但我们都知道你不会飘。” 陈明站起来,把手里新添满的酒杯往下压了半寸,杯沿停在常远茶杯下方一指的位置。瓷杯和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时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他把玻璃杯直接推到了陈明面前,杯底在桌布上拉出一道浅浅的水渍,动作里没有了开场时那种搂著肩膀的热情,反而像在对著自己人交付一句需要在酒里才能说出口的话:“常老说的没错,你现在是这面旗。一百六十万河南人在深圳,以后他们会拿著你的名字跟他们的孩子讲:你看,那个漯河的,也是从零开始的。” 散场时已是下午三点,荆会长把陈明送到酒店门口,握著他的手说四月中旬还有一场粤港澳大湾区豫商联盟的理事会,到时候邀请他参加。 陈国勇站在旁边等荆新生说完,才上前一步,双手递过来一张烫金请柬,他说今年清明前漯河商会要给刚来深圳打工的漯河籍大学生办一场老乡见面会,想请陈董来给孩子们讲几句,就几句就行。 陈明打开请柬看了日期,让沈南溪记下来。 第75章 收穫义大利一家银行 三月三十一號,周二。 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潁川陈第,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八百八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叠到了三百七十八万,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在湖边喝水,陈煜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捧著刚收到的文件袋。 拆开一看,是东昇国际中心上个月的租金回款报表,五点七亿年租金按月均摊,三月份的收租率百分之百,他把报表递还给陈煜,刚要进门,脑子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三月即將结束,三月份是每个自然年第一个有完整交易日的完整月度,系统特此发放三月月度奖励。” 陈明在湖边香樟树下的藤编椅上坐下来,翘起腿,等它继续。 “本次月度奖励標的位於欧洲,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百分之百股份,宿主通过东昇资本全资持有该银行全部股权,成为该行唯一股东。” “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成立於一九二三年,总部位於博洛尼亚,是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歷史最悠久的私人信贷机构之一。该行在义大利境內设有四十七家分行,覆盖博洛尼亚、摩德纳、帕尔马、雷焦艾米利亚等主要城市,资產结构以优质企业信贷和不动產抵押贷款为主,不良贷款率连续七年低於欧盟银行业平均水平,旗下控股一家位於米兰的精品投行,专做伦巴第工业区中小型家族企业的併购顾问。” “当前总资產约三百二十亿欧元,净资產约四十八亿美元。根据欧洲央行最新一轮压力测试结果,该行一级资本充足率超过巴塞尔协议iii標准线近一倍,系统在资產评估时已將商誉、分行物业及投行牌照价值计入,公允价值约五十四点五亿美元。” “该行现有管理团队完整,行长朱塞佩·马尔蒂尼,五十二岁,博洛尼亚大学法学院毕业,在义大利银行业深耕近三十年,曾任职於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各部门总监任期平均超过十二年,全部高管及中层管理人员共计三百一十六人,忠诚度锚定为百分之百。” “该行將成为东昇资本旗下的全资银行,与宿主之前持有的深圳农商银行股份形成双银行体系,一家深耕深圳本地,一家覆盖欧元区核心工业带。” “另附赠一项附带资產: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总部大楼。位於博洛尼亚市中心独立大道十七號,始建於十九世纪末,石灰岩外墙,穹顶壁画《借贷与丰收》为博洛尼亚画派晚期代表作,大楼地下一层为金库及档案室,地上一至四层为营业厅及行政办公区,五层设有行长办公室和董事会议事厅。该建筑已被义大利文化遗產部列入保护名录,產权隨银行股权一併过户。” “另有一则国际金融圈动向提示,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已於上周通过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的重大股权变更预审,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同步將东昇资本列为需常规关注的外资控股实体,数家欧洲財经媒体已向银行秘书处发来採访请求,但马尔蒂尼行长依照系统锚定的忠诚度,已全部以例行程序为由婉拒。宿主目前在国际金融监管圈的公开定位是,东昇国际中心所有人,深圳最年轻的银行执行董事,以及刚刚全资收购一家欧元区百年私人信贷银行的新兴跨境资本操盘者。” 陈明把翘著的腿放下来,手指在藤编扶手上来回摩挲了好几下,五十四点五亿美元,折合人民幣接近四百亿万加上之前二百三十五亿,他的个人总资產在这一刻正式突破了六百亿人民幣。 他名下现在有两家银行,一家是深圳农商行的执行董事席位,另一家是一家义大利百年私人信贷银行的全资股东。 他名下现在有两栋大楼,一栋是东昇国际中心,另一栋是那座建於十九世纪末的石灰岩穹顶银行总部,他听到自己在心里默数的声音有点发乾。 陈明自然不会没有见过所谓的“大钱”,毕竟自从接触到了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系统之后,他所经歷过的財富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所能想像的范畴。 先是那场惊心动魄的原油期货交易,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里,无数数字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但最终留下的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巨额利润,紧接著便是那一整栋豪华气派、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写字楼以及其中蕴含著无尽潜力与价值的银行股份…… 这些曾经让多少人心驰神往却望尘莫及的財富如今竟然就这样真实地摆在眼前,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对金钱麻木无感的时候,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再次將他震撼得无法言语,一张跨越欧元区门槛的全资银行股权划转通知!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一旦成功拿到手,就意味著拥有了进入欧洲金融市场核心地带的通行证,而且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次系统拋下的“礼物”显然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为厚重数倍甚至数十倍! 但这次不一样。控制一家银行和全资拥有一家银行不是同一件事,第一家是他通过合规审查在体系內拿到的董事席位,第二家是从审计到监管备案全部被系统打通之后直接放在他名下的全资產权。 两家银行的董事会席位加起来,一边是深圳本地农商行,另一边是义大利百年私人信贷机构,他名下现在有两栋大楼,一栋是深圳cbd的七十九层甲级写字楼,另一栋是博洛尼亚市中心受义大利文化遗產部保护的石灰岩穹顶总部,两栋大楼之间,隔了將近一万公里、两个法域和三种语言。 从小豪的播报里他记得那栋楼穹顶上还画著《借贷与丰收》的壁画,银行秘书处的便签纸上印著他看不懂的义大利斜体签名。他忽然想笑,三十岁从没去过义大利,但他现在可以隨时打电话给那位马尔蒂尼行长用带点博洛尼亚口音的英语討论欧元区信贷投放节奏。 陈明靠在藤编椅背上,望著湖面上几只白鷺缓缓起飞,不远处停机坪上直升机的尾桨微微闪著光。 他拿出手机给林致远发了条微信,內容只有一行字,林总,三月份月度报表你帮我多加一栏,义大利业务。 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林致远拿著陈明的手机放在会议桌上,周围坐著风控部老魏、法务部总监、財务总监和沈南溪。 老魏把那份英文版银行財报翻到资產负债表那一页,瘦长的手指在几个数字上依次划过,用红笔在净资產那一栏旁边画了颗星,四十七点九亿美元,折合人民幣近四百亿。 法务部总监把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重大股权变更预审通过函的电子版投在屏幕上,抬头那一行义大利文已经加盖了电子签章。 財务总监埋头在计算器上排跨境税务抵扣项,抬头报了句深圳与博洛尼亚双边税收协定的预扣税率。 林致远把翻译件往下翻到高管名单那一页。照片上马尔蒂尼行长站在穹顶壁画下面,头髮灰白,戴著金丝眼镜,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旁边还附了一页他手写的英文传真,签名字跡有点倾斜但很清晰,內容是致东昇资本董事长陈明先生:本行全体管理层已知悉股权变更事宜,各部门运转正常,所有审计底稿已备妥,等待您方便时安排视频会议。落款是朱塞佩·马尔蒂尼,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行长,博洛尼亚。 “陈董,这不是普通海外资產包子这是实体银行,有巴塞尔iii合规压力、欧洲央行监管、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审批。而且全部手续都做完了。” 林致远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加上去年底的原油利润,东昇目前的净资產体量已经超过同类民营资本好几个身位,我们在国际上被关注只是时间问题。” 陈明从桌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东昇国际中心七十九层的玻璃幕墙外是福田cbd的繁华灯海,深南大道的车流在他脚下匯成一条光带。 他把手机翻开又合上,背对著整间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句话。 “等马尔蒂尼那边把下一財年的信贷投放节奏报告发过来,我们再开一次专题会,另外帮我约张磊周末来书房喝酒,他应该已经看到bloomberg上那家艾米利亚诺的股权变更公告了。” 陈明离开后,林致远没有走,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重新翻开那份银行財报,翻到马尔蒂尼手写传真的最后一页。 页脚有一行极小的义大利文手写附註,是行长的个人笔跡:ho sentito parlare molto di lei,presidente chen——陈董事长,久仰大名。 那份传真从九千公里外的博洛尼亚传到福田cbd的会议桌上,纸页上一行行流畅的义大利斜体墨跡,散发著一股极淡的橄欖木纸浆味。 第76章 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 四月初的博洛尼亚,海神广场上的鸽子被钟楼报时的钟声惊起,扑稜稜地掠过马乔列广场上空。 独立大道十七號那栋石灰岩老楼的穹顶壁画《借贷与丰收》被清晨的阳光照亮,画中手持天平的罗马女神侧脸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行长办公室在五楼,窗户正对著广场上那座十六世纪的海神喷泉,朱塞佩·马尔蒂尼每天早上推开窗,都能看见海神手中那柄三叉戟在晨光里闪闪发光。但今天早上他没看喷泉。 马尔蒂尼站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刚收到的越洋传真,传真机是老式的热敏纸型號,纸张边缘微微捲曲,上面用英文写著东昇资本董事长办公室的正式通知:陈明先生將於今日欧洲中部时间上午九点整,通过加密视频连线主持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董事会全体特別会议。 马尔蒂尼把传真端端正正地放在办公桌正中央,转身对著穿衣镜整理了领带,深蓝色领带配白衬衫,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五十二岁,头髮灰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在义大利银行业干了近三十年,从博洛尼亚大学法学院毕业后先进了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后来被艾米利亚诺家族请来掌舵,在这栋老楼里坐了十一年行长的椅子。 他见过欧元区债务危机时银行间市场的剧烈震盪,也见过米兰投行部那帮年轻人在伦巴第工业区一家一家敲开工坊大门的野蛮生长。 他自认为这辈子不会再为什么事紧张了,但今天他对著镜子整了整整三次领带。 上午九点整,五楼会议室那面新装的超清防窥屏幕准时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敞著领口,背后是一面弧形落地窗,窗外是福田cbd的天际线和深圳湾灰蓝色的海面。 马尔蒂尼站起来,双手垂在裤缝两侧,微微欠身,会议桌两侧的各部门总监也跟著他一起站起来。 財务总监是位戴珍珠项炼的中年女士,眼前摊著三份不同顏色的財务报表。风控总监身形清瘦,面前放著一本皮质封面的巴塞尔iii合规手册,投行部负责人穿著米兰风格的收腰西装,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义大利国旗胸针。 “陈主席,我代表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全体管理层,欢迎您主持第一次董事会。” 马尔蒂尼的英语带著明显的义大利语尾音,每个元音都拖得圆润而郑重。 屏幕里的陈明微微点头,声音清晰而平稳。“辛苦各位,今天是我第一次以董事会主席身份出席,有几项重大决议提请审议。” 陈明没有用讲稿,他用英语逐条陈述,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咬得很准。 马尔蒂尼注意到这位年轻主席在提到欧洲央行监管条款时所使用的英文术语,跟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的官方行文保持对应的规范。 “第一项决议论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即日起从米兰泛欧交易所启动退市程序,东昇资本已持有本行百分之一百股权,上市地位已无实质意义,退市后本行將成为东昇资本全资持有的非上市私人信贷银行,不再受公开市场短期波动的影响,所有战略决策回归长期价值导向。” 財务总监低头在计算器上敲了几下退市成本核算,分管合规的法务总监翻开欧盟《金融工具市场指令》查找退市申请格式条款,风控部那位清瘦的中年人摘下阅读灯旁的老花镜对著身旁的同事耳语了一句“退市以后季度財报就不用再拆分部信息披露了”。 “第二项决议,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正式更名为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义大利文名和英文名並行,意文名保留emiliano作为词根,英文全称emiliano international bank,更名后本行將作为东昇资本在欧洲的核心金融平台,承担集团跨境信贷、欧元区资產管理及中欧產业併购顾问三大职能。米兰投行部独立运营品牌保留,纳入国际银行投行序列统一管理。” 投行部负责人眼睛亮了。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全资收购后米兰团队会被拆分併入陌生架构,但陈明说的“保留独立运营品牌”让他鬆开了攥了很久的拳头。 “第三项决议。”陈明顿了顿,屏幕里的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博洛尼亚总部大楼启动全面翻新修缮,这栋楼是义大利文化遗產部登记在册的保护建筑,穹顶壁画《借贷与丰收》是博洛尼亚画派晚期代表作,翻新標准必须符合文化遗產保护规范,所需资金由东昇资本总部全额拨付,不占用银行运营资金,翻新完成后,一楼大厅设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行史陈列馆,向公眾免费开放。” 马尔蒂尼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记事本上,在这栋老楼里坐了十一年,每年预算会议上都要为穹顶壁画的防潮维护费用跟財务总监磨很久。 新主席上任第一次董事会,不仅批了完整翻新,还要建行史陈列馆,老人摘下金丝眼镜垂在胸前微微欠身,用夹生义大利尾音的英文轻轻说了句“grazie, presidente”——陈明微微点头,没有切换成中文。 会议结束后,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立即召开了高层专项会议。 林致远坐在长桌首端,面前放著刚从博洛尼亚传真过来的董事会决议签字版、退市时间表和银行更名申请草稿。 风控部老魏、法务部总监、財务部总监和国际业务部新组建的四人小组全部到齐,沈南溪坐在林致远右手边,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著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退市申请的预审流程图。 “陈董已经在董事会通过了三项核心决议,退市、更名、总部翻新,但银行更名和退市涉及义大利央行、欧盟银行业管理局、米兰泛欧交易所三套监管体系的同步审批,每一项都有法定期限,更名还需要博洛尼亚商会出具名称核准函,因为emiliano这个地名带有原產地標识性质。” 法务部总监把义大利央行关於外资控股银行更名的行政程序指南投在屏幕上,圈出了三个关键节点。 老魏在旁边翻著银行一季度资產质量简报,说三月不良率又降了不少,拨备覆盖率过欧盟均值一点八倍,退市后按非上市实体重新分类、跨境信贷合规通道反而能走得更快。 林致远听完各部门发言,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这次去博洛尼亚,四项任务。第一,代表陈董出席退市签字仪式和更名揭牌典礼。第二,和马尔蒂尼行长共同主持更名后首次全行战略会,把未来三年欧元区信贷投放重点锁定在北义大利中小型製造业集群。第三,实地考察米兰投行部,评估伦巴第工业区家族企业併购顾问业务线能否跟东昇资本国內的硬科技pre-ipo项目做跨境对接。第四,亲自验收总部穹顶壁画防潮工程。” 沈南溪快速记录,键盘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更正一下,不是『我』,是『我们』,这次由我带东昇资本代表团前往博洛尼亚,老魏你带风控部和法务部各抽一人隨行,国际业务部四人小组全部隨团,周扬留在深圳协助陈董处理日常事务,沈南溪提前对接义大利央行那边的预约流程,全程大约七天,去程航班我来安排,到了博洛尼亚之后每天跟陈董保持视频匯报。” 沈南溪把博洛尼亚与深圳的时差、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审批窗口期公示网址以及马尔蒂尼的秘书邮箱一併整理髮送进临时的“艾米利亚诺工作组”群聊里。 老魏让助手从档案室抱来巴塞尔iii合规手册最新译本和欧盟跨境信贷监管对照表,翻到跨境信贷合规备案那页夹了张黄色便签。 四天后,一架湾流g650er从深圳宝安机场起飞。林致远坐在舷窗边,面前的小桌板上摊著马尔蒂尼传真过来的退市申请终稿、更名核准函草样和总部翻新工程標书。 老魏坐在他对面正在用红笔在风控备案材料上逐项勾选检查清单,法务部的年轻律师在翻义大利央行最近十年的外资银行控股判例汇编,国际业务部一个刚从米兰留学回来的姑娘戴著耳机练习博洛尼亚方言,说行长秘书电话里讲的不是標准义大利语,是艾米利亚罗马涅口音。 林致远透过舷窗往下看,亚得里亚海深蓝色的轮廓已在晨光云层下方若隱若现。 与此同时,潁川陈第书房里,陈明正坐在老船木茶台前,面前泡著一壶新到的凤凰单丛,蜜兰香在书房里飘散。 他將刚刚收到的马尔蒂尼签字回传的传真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几页纸上只有一行工整的斜体英文:“陈主席,这是我任职以来所见过的最清晰、最果决的私人银行战略重组方案,马尔蒂尼谨呈。” 他拿起了紫砂壶,对著窗外的湖面缓缓倒了一杯茶,透过裊裊茶气望向远处纯水岸平静的水面。 沈南溪发来林致远登机前的最后一条语音,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与此同时,博洛尼亚银行总部保密柜里那份即將呈交监管局的退市申请首页,已印著东昇资本的全称和一枚签字后墨跡尚未乾透的执行董事姓名,右下角还沾著一小滴深蓝色墨水,被马尔蒂尼的秘书用吸墨纸小心翼翼地吸乾了。 第77章 收购银行带来的影响 四月四號的深圳已经热得穿不住外套了,陈明从深圳湾公园跑完步回到纯水岸,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九百二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不知不觉累积到了四百万出头。 他身著宽鬆的运动装,將一条洁白的毛巾隨意地搭在宽厚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之间,然后悠然自得地走到湖边,俯身掬起一捧清澈甘甜的湖水送入口中,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震动从他的裤兜传来,手机正在疯狂地震动著。 张磊连发了三条微信,每条间隔不到一分钟,第一条是彭博终端上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关於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退市审批通过的公告截图,第二条是欧洲央行官网关於东昇资本全资收购该行的备案公示连结,第三条是一段语音,背景音里有茶杯磕在桌沿上的脆响。 “陈董,博洛尼亚那边退市公告刚掛网不到两个小时,伦敦金融时报驻米兰记者站就把电话打到了马尔蒂尼行长的秘书台,高瓴香港办公室今天中午的午间策略会本来在讲美股科技板块估值回调,中途被几个合伙人打断了十五分钟,全在討论东昇为什么选在这个窗口全资收购一家欧元区私人银行。你现在是跨境资本的標杆案例了。” 陈明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小马哥的电话铃声便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他迅速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近耳朵,只听见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响,仿佛有人正在爭分夺秒地与时间赛跑,与此同时,隱隱约约间还能听到从遥远地方传过来的嘈杂会议室內人们热烈討论问题时发出的阵阵喧闹声。 此刻,小马哥的嗓音却显得格外低沉,似乎有意想要压低音量不让旁人察觉到什么异样,但即便如此,每一个字仍然难以抑制住那无法掩饰的兴奋之情。 “bloomberg终端上你的名字今天出现了好几回,微信支付海外事业群刚才把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更名公告转给我,跨境支付加海外银行你自己说,以后这个接口怎么接,我现在就要排期。” 陈明靠在香樟树下,把毛巾从脖子上抽下来搭在椅背上,笑著回了一句等林致远从博洛尼亚回来就安排。 小马哥掛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刀,说你等著,今年胡润百富榜你肯定前三十,我刚才已经帮你算过了。 小马哥不是唯一帮他算过的人。 当天下午,张老在金翠轩喝早茶,同桌的孙行长把手机放在蒸笼旁边,屏幕上开著胡润研究院的內部预估值。 老孙用筷子夹起一个虾饺蘸了醋,把手机推到张仰松面前,张仰松没戴老花镜,眯著眼看了半天,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给陈明发了条语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明,老孙刚才给我看了个数字,胡润那边按你名下东昇国际中心、深农商股份、时光咖啡连锁、云豆智能天使轮持股,再加上艾米利亚诺这五十四点五亿美元净资產,你的名字已经在他们今年內地榜单內部测算里排进前三十了。前三十,三十一岁,白手起家。” 张仰松说到这里顿了顿,陈明听见那边传来孙行长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而且是全资银行”,然后张仰松又加了一句,“你是前十里面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家族背景、没有一笔国有资產划转、没有一笔外资代持的纯粹白手起家,这个定论不是我说的,是老孙和胡润那边几个老朋友今天中午吃饭时一致点头的,具体多少位要等正式发榜,但前三十是稳了,阿明,你现在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陈明站在书房落地窗前,窗外纯水岸的湖面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波光粼粼,远处停机坪上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安安静静地停在白色h型標识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用了很久的黑卡,卡片边缘已经磨出了极细的毛边,他把卡翻过来,背面那个银色签名栏里还是空白的。 他正要把手机放进裤兜,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张磊从香港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接通后他难得没有先开玩笑,而是直接念了一组数字。 高瓴內部研究了东昇资本的架构,判断这家公司从註册壳公司到实体化运营、从原油战术到整栋写字楼、从银行董事席位到全资欧元区信贷机构,整个过程被压缩在极短的时间內,而创始人本身的资產复合增长率根本没有对比口径。 “內地前三十的榜单里,你是唯一一个同时拥有境內银行执行董事席位和境外银行全资控股权的企业家,深圳本地媒体这几天在报导你的时候已经把『东昇系』三个字加粗了。” 张磊说完正经话立刻恢復了老本行,补了一句今年豫南商会秋季联谊会你必须坐主桌第一排,不许再拿跑步当藉口溜號。 陈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靠在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前,林致远还在博洛尼亚,马尔蒂尼每天向他视频匯报退市签字仪式的筹备进度,財务总监已经把退市成本核算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法务部那位戴珍珠项炼的中年女士正在跟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做最后一道程序性確认。 他伸出手去端起紫砂壶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左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万年历的月相正好走到满月。 下午,陈霞的电话毫无预兆地打了进来,屏幕亮起“霞霞”两个字的时候,陈明正在书房里对著彭博终端调整美股生物科技那几笔中线持仓的止盈线。 他摘掉蓝牙耳机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炸开了一声尖叫。 “哥!!!我科三科四一次性满分通过!!!” 陈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尖叫完才重新贴近耳朵,电话那头陈霞的声音激动得发抖,背景音里能听到驾考中心广播在喊下一批考生的名字,还有几个年轻女孩咯咯笑著一起尖叫的声音,大概是她的室友在驾考中心门口陪她一起庆祝,林悠悠在旁边喊了一声哥,她下个月就能自己开车了。 “你拿驾照第一个月是实习期,上不了高速也开不了超跑,只能开家里的其他车。” 陈明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手里那支万宝龙签字笔。 陈霞在电话那头嘻嘻笑了两声,笑声忽然压低,从尖叫变成了妹妹特有的撒娇模式。 她清了清嗓子说:“哥,我五一放假想去深圳,室友说想去时光咖啡打卡,菲菲姐也放假,我驾照都拿到了,你不让我坐一下你的新车说不过去。” 陈明把旋转的签字笔停在指尖捏住,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那头陈霞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保证不添乱,可以住员工宿舍。 他又顿了两秒,才用那种她最怕的慢条斯理的语调问了一句:“驾照拿出来。” “照片发你了!” “考了几次?” “科一到科四全部一把过!教练说我侧方停车比驾校老师还標准!” 陈明点开微信,对著她发来的驾照照片放大確认了好一会儿,然后切回手机银行给她转了一笔零花钱。 金额比上次少,但也不是小数。他把转帐备註写成“五一出行补贴”。 陈霞收到简讯的一瞬间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通过科四时更大的尖叫。 林悠悠在旁边喊你哥还缺不缺妹妹,另一个室友说霞姐你五一要是带我去深圳见你哥我给你洗一个月衣服。 “哥!!!你每次都这样!我以为你又要说教,这张卡里的数字为什么每次都比你嘴上说的多!” 她这句吼完紧跟著又用极快的语速加了一句,“哥,苏店长说五一新店要出夏季特调菜单,我能不能去福田店学三天,就三天。” “我刚才给苏冉打过招呼了。五一假期你去福田店实训三天,学新菜单和排班系统,工资按平时实习生標准结。” 陈明把万宝龙签字笔放回笔筒,“另外,你不是拿到驾照了,让你菲菲姐带你上路练两圈,兰博基尼不行,库里南可以让她坐副驾带你,她实习期过了,带新手合规,但纯水岸环湖路限速三十,別给我轰油门。” 陈霞在电话那头已经激动得说不出完整句子了,只会嗯嗯嗯地连应了好几声,然后掛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哥你真的给菲菲姐说了吗我现在就要告诉她。 掛了电话后陈明走到书房外面的露台上,靠在围栏边望著湖面慢慢喝茶,纯水岸环湖路的路灯刚刚亮起,那台哑光灰兰博基尼还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下车库最深处的车位上,库里南已经由郑师傅开去地库入口等著。 他搁下茶盏,拿起手机给马菲菲发了条微信,把陈霞的驾照照片和侧方停车满分截图传了过去,配了一句:“菲菲,五一期间劳驾你带霞霞上路练几圈,库里南钥匙到时候直接从雷斌那里拿。” 马菲菲秒回了一个立正敬礼的表情。 第78章 全球社会企业家论坛 四月八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九百六十公里,黑卡余额累积到了四百零八万。 他回到潁川陈第,冲完澡换好衣服,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手里拎著两条领带,深蓝和银灰,在他胸前各比了一下,最后把银灰那条塞进他手里。 今天註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全球社会企业家生態论坛盛大开幕,这个备受瞩目的盛会地点就定在了美丽的盐田海边会议中心,这里风景如画,海天一色,仿佛置身於仙境一般。 陈明心情愉悦地坐在驾驶座上,他决定亲自驾车前往会场,感受一下自由驰骋的快感,这辆钻石黑库里南犹如一头黑色猛兽,静静地等待著主人的驾驭,线条流畅,车身闪耀著神秘的光芒,散发著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陈明熟练地启动引擎,车辆如箭离弦般疾驰而出,窗外的美景飞速倒退,但他的目光始终专注於前方的道路,经过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沈南溪坐副驾,膝盖上摊著论坛议程、发言嘉宾名单和陈明今天下午分论坛的讲话稿大纲。 周扬坐在后排,腿上搁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著东昇国际中心各部门今早的审批流。 苏冉坐在周扬旁边,怀里抱著一份时光咖啡连锁的季度报告,封面是咖啡色的哑光纸张,印著时光咖啡的新logo。 库里南驶过梧桐山隧道,苏冉翻开季度报告的第一页,她没有用投影仪也没有用ppt,就是一本摊在膝盖上的纸质报告,每一页都用回形针分好了章节。 “老板,四家新店开业后首月数据出来了。” 苏冉的声音平稳,但陈明注意到她用指尖掐著报告页脚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罗湖店首月营收破了两百万,福田店客单价稳定在八十六元,宝安和龙华两家社区店工作日午市翻台率超过预期近一半。 四店首月总营收加起来突破六百万,加上南山旗舰店,五店单月总营收八百二十万。 “可颂和叉烧酥仍然是爆款。”苏冉把报告翻到单品分析那一页,手指点在叉烧酥的月销量柱状图上。 罗湖店的可颂日均售罄时间比南山旗舰店还早了半小时,麦师傅在罗湖店坐镇,每天现烤的叉烧酥十点前就卖光。 福田店的晚安拿铁,小罗研发的那个无咖啡因燕麦奶加蜂蜜加肉桂粉的饮料,成了周边写字楼晚班人群的刚需,晚市销量占了全店流水的近两成。 “深圳本地的供应商已经跟不上了。”苏冉翻到供应链那一页,页脚贴著供应商老周用红笔写的產能瓶颈说明,生豆供应量比三个月前翻了一倍,瑰夏竞標批次还是靠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直邮才没断供,但普通拼配豆的生豆商已经三次推迟发货。 阿涛那边可颂用黄油,何师傅指定必须用法国的发酵黄油,深圳进口商的库存被时光咖啡一家店就吃掉了大半,另外四家店分到的份额完全不够。 陈明没有犹豫,直接说:“供应链升级,生豆供应商扩大到全球十大產区,从巴拿马、埃塞、哥伦比亚遴选三家作为战略供应商,签长约,锁定fob价格,包机直发香港,关税走跨境电商保税仓,黄油和麵粉签全国代理协议,以后开多少店都不用再为原料发愁。” 苏冉低头刷刷记在报告空白处,纸张不够写到边角,又从包里掏出一本新笔记本继续写。 然后她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章,五家新店,已经签了租赁合同的五处铺面,宝安中心区商圈旗舰店、福田车公庙写字楼群底层、罗湖老城区改造后的新商圈二楼、南山科技园南区挨著腾讯大厦、龙岗大运新城片区。全部是甲级商圈的高流量铺位。 “深圳地区十店布局完成之后,就出深圳。” 苏冉把五份铺面租赁合同的缩印版依次铺开在座椅上,用手指点了点最右边那张龙岗的,“广州天河、上海静安、北京国贸、成都太古里、郑州郑东新区、杭州湖滨,每个城市首店都定在核心商圈首层临街铺位,面积和罗湖店看齐,首店开业后运营稳定再就地开二店,供应链你刚才已经批了,生豆和黄油提前锁三年,深圳以外的门店不需要重复谈判原料合同。” 陈明靠进座椅里,听完最后一句,说:“走出深圳,时光咖啡才真正从一个深圳品牌变成全国品牌。” 他让苏冉把这六座城市的首店选址评估报告下周交到东昇国际中心去。 苏冉合上笔记本,把它压在咖啡色季度报告上面,抬头看向陈明时嘴角的弧度很浅,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去年你把时光咖啡的產权证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说你品味不差不会糟蹋一家好店,我没想到不到一年,我们要开到六座城市。” 车停在盐田海边会议中心外,银色金属外立面在晨光里反射出耀眼的光,门口喷水池两侧排满了黑色商务车和几辆低调的轿车。 张磊已经到了,穿深绿色立领夹克,站在入口处跟比亚迪王总聊天。看到库里南,他向陈明挥了挥手。 余总从一辆商务车上下来,华为工装外套敞著,看到陈明就抬手打招呼。 陈明环顾四周,几乎整个深圳企业家圈子都来了,马总、万科的、顺丰的、华大基因的、大疆的,每个人胸前都別著论坛的金属徽章。 余总说,今天这个论坛两年一届,上一届陈明还没冒头,这一届他已经是圆桌发言嘉宾了。 张磊过来搂住陈明的肩膀,转向王总说我早说了,这届论坛最年轻的圆桌嘉宾就是咱河南漯河人。 签到台前,论坛秘书长周济川远远看见张磊和王总中间夹著一个穿银灰领带的年轻人,立刻放下手里的签到笔迎上来。 张磊抬手朝陈明一比划,周济川双手握住陈明的手,说陈董去年还在財经新闻里看你名字,现在见到真人了。 他把座位牌和论坛日程表双手递过去。 陈明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中间区域,旁边是王总,再旁边是余总和李总。小马哥的座位挨著张磊,两人已经开始低声討论什么,小马哥手里还拿著时光咖啡的外带杯。 主会场里,灯光调成了暖金色。主持人念开场白的时候,陈明正低头看自己的发言提纲,提纲是沈南溪昨晚改到第三版才塞进他文件夹的,今天早上他又用万宝龙签字笔在上面加了几行字。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间大厅里坐著的每一个人,三年前他连名片都不敢递。 上午是主论坛,几位重量级嘉宾依次上台。中午休息时,王总把陈明介绍给了几个实业圈的老朋友。 下午第一场分论坛,陈明是发言嘉宾。当主持人念出“东昇资本有限公司董事长、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时光咖啡连锁创始人——陈明先生”时,全场掌声响了很久。 陈明站起来,系好西装扣子,银灰色领带在灯光下泛著极淡的珠光。他走上台,把万宝龙签字笔放在发言台上。 “各位前辈、各位朋友。我叫陈明,河南漯河人。” 他停顿了一下,台下安静下来,“去年九月之前,我还是一个在科技园写字楼里写代码的程式设计师,每天早上挤深圳地铁五號线,中午跟同事凑满减点外卖,周末在深圳湾公园跑步,偶尔去路边摊吃一顿潮汕牛肉火锅。” 台下有人笑了,坐在第一排的张磊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在胸前。 “有人问我怎么从程式设计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说,就像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跑十公里,风雨无阻,没有一天中断,跑著跑著运气就好起来了。” 陈明把手从发言台上放下来,“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想说的不是运气,我想说的是,长期主义。” “我做咖啡馆,从南山科苑路一家店开始,现在五家店,今年还要开到广州、上海、北京、成都、郑州、杭州,每一家店的豆子都是我从全球十大產区直采的,每一份酥皮都是后厨师傅当天现做的,我做投资,云豆智能的天使轮,创始人方岩当时连產线都没有,只有一块手工焊的电路板,我投了他,因为我看完了那块电路板上每一条电路,从天使轮到a轮,东昇资本跟投。” “长期主义不是一直熬。是把每件事情都做到自己最满意,跑十公里,跑到最后一公里也能稳住配速,选豆子,选到能喝出海拔的批次,投项目,投到能把创始人的电路图从头看到尾,然后时间会替你说话。” 他停了一下,台下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所以我今天想跟在座的各位企业家分享一句,在今天这个资本进入速度越来越快的时代,慢反而是最快的,谢谢大家。”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然后像潮水一样涌向整个大厅,张磊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大力鼓掌,比亚迪王总从会议桌后面微微前倾,跟著起身,小马哥摘掉墨镜,对著台上竖起了一个拇指。 第79章 家乡的麵粉供应商 四月中旬的漯河,麦子正在抽穗,从漯河市区往舞阳方向走,省道两旁全是绿油油的麦田,风一吹麦浪从脚底一直翻到天边。 陈建国站在自家三层小楼的院门口,手里端著搪瓷杯,杯里的信阳毛尖泡到第二遍已经淡了,但他还端著,院子里的老槐树刚发了新芽,树荫底下停著那辆星耀黑的尊界s800,车漆被树影筛成一片碎金。 这辆车自从开回村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在院门口停下来看,有本村的,也有从镇上专门骑电动车过来的,老支书一开始还跟人解释参数,后来问的人太多,他只说一句话:“儿子买的,没多少钱。” 今天院门口没外人,陈建国站在槐树底下,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陈明的声音,背景里有隱约的键盘敲击声,自从儿子当上那个什么执行董事,父子俩通电话的频率反而比以前他在深圳上班时更勤了。 陈建国不怎么会用微信,每次都是直接打电话,每次聊的也都差不多,村里的事、镇上开会的內容、王芳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果果的布偶兔子耳朵缝好了没有。 “明明,你大婶昨天又来了。” 陈建国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村委会通知,“说她娘家侄子今年大学毕业,学计算机的,想去深圳发展,问你那边有没有门路。” 电话那头陈明的声音带著笑意:“计算机的?哪个学校的?技术底子怎么样?” “我哪懂什么技术底子,你大婶就知道你在深圳有大公司,说你那栋楼七十多层,装几千人不在话下,她侄子学校一般,郑州的普通二本。” 陈建国顿了顿,“你要是不方便,我就推了。” “爸,你跟大婶说,毕业了先投简歷,东昇资本和时光咖啡都在招人,技术岗要求不低,他可以走正常招聘流程,面试的时候说是漯河老乡就行了,能过面试就是他自己本事,过不了我再帮他看看別的机会,別让他觉得靠关係能进,对他不好。” 陈建国嗯了一声,把搪瓷杯搁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翻旧了的烟盒纸和原子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关键词:投简歷、面试、不靠关係,写完了把烟盒纸塞回口袋,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叶已经泡得没什么味道了,但他不在乎,端杯子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还有个事。” 陈建国的语气从平淡变成了略带斟酌,“前天去镇上开会,镇长专门把我拉到一边,说县里想让你回来投资,说什么產业转移、什么返乡创业扶持政策,说了一大堆。我说你是搞金融的,跟老家做农机的產业隔著行,镇长不死心,说金融也可以投到漯河来,搞什么產业基金,我把你上次说的那些话转给他了,说漯河目前没有金融產业的土壤,你的主业是跨境资本和科技投资,硬要拉回老家反而不合適,真要投,也得等合適的项目。” 陈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你帮我跟镇长说,我不是不想回来,东昇今年刚全资收购了一家义大利私人银行,海外业务刚刚铺开,国內的投资重点目前还是深圳和几个一线城市,漯河是我的根,我会回来,但要等到真正有合適的项目,不能为了回来而回来,那样对老家不负责,对我自己的团队也不负责。”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正要掛电话,院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喇叭声。 陈建国抬头一看,一辆深蓝色的奥迪a6l缓缓停在了尊界s800旁边。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著藏蓝色套裙的女人,头髮烫著精致的卷,手里拎著两提礼盒,礼盒上的缎带在阳光下闪著光,紧跟著从驾驶座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夹克,皮鞋擦得鋥亮,手里拎著两袋麵粉样品,袋子上的商標印著“舞莲”两个字。 “明明,先不说了,你堂姑来了,等会儿可能还得给你打个电话。” 堂姑陈秀兰比陈建国小十来岁,是陈建国父亲的亲侄女,从小在村里是一起长大的,陈建国小时候常背著她去镇上赶集,嫁到舞阳县莲花镇冯家,也快二十年了,两家人逢年过节经常走动。 她丈夫赵国庆在莲花镇信用社做主任,跟陈建国这个老村支书每回见面都要喝好几杯,上次陈秀兰带著冯国庆回娘家看陈建国,还坐在老宅堂屋里跟王芳一起择韭菜。 两家关係一向走得很近,所以陈秀兰带麵粉厂的人来找她堂哥,不觉得有什么拘谨,反倒是她带来的那位赵厂长皮鞋还没踩上水泥地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哥!我来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陈秀兰把手里的礼盒往陈建国怀里一塞,转身招呼那个从奥迪副驾上搬麵粉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赵厂长瘦高个,穿著深灰夹克,搬麵粉袋时两只袖子往上擼了一截,大概四十出头,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但额角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陈支书,您好,我是舞莲麵粉厂的赵振华。” 赵厂长的普通话带著明显的漯河口音,双手把麵粉样品袋捧到陈建国面前,“这是咱厂的样品,一袋高筋粉,一袋中筋粉,还有一袋咱们刚研发出来的全麦预拌粉,专供烘焙用的,低温研磨工艺,麦胚活性保留率能到百分之九十六。” 陈建国接过麵粉袋掂了掂,手感沉实,密封袋口扎得严丝合缝,袋子上印著舞莲麵粉厂的商標和联繫方式,说实在的,这麵粉光看细度就不孬。 他把麵粉袋放在院里石桌上,让堂妹和赵厂长坐下慢慢谈。 赵振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有麵粉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近三年的质检报告、两条生產线车间的照片,还有一份给某知名连锁面点品牌的供货合同复印件,那可是全国开了几百家店的牌子。 陈建国把老花镜戴上挨页翻,越翻越觉得有意思,舞莲麵粉厂在漯河本地是公认的大企业,去年刚拿了省级农业產业化龙头企业的称號,光莲花镇周边六个村的小麦全被他们包了。 赵厂长的办公室在市区一栋甲级写字楼里,这次来的奥迪a6l也是他自己开的,完全不是村里小作坊的模样。 但陈建国还是问了好几个他做村支书多年下来最熟悉的细节,小麦的產地和品种、低温研磨跟高温研磨的温差区別、麦胚活性保留率到底是检测哪几项指標。 赵厂长一一作答,说到低温研磨温度不能超过四十度时还从手机里调出了车间的温控曲线截图,又掏出一个透明封口袋,里面装著一小把深褐色的麦麩颗粒,说这是低温研磨后的麦胚残留,高筋粉弹性增量数据可以隨时发到深圳那边做第三方检测。 陈秀兰在旁边帮腔,说振华为人实在,麵粉厂在莲花镇几十年了,十里八乡谁家没吃过舞莲麵粉蒸的馒头。 陈建国把质检报告翻到最后几页,摘掉老花镜,抬头说了一句你用的是莲花镇周边几个村的麦子,每批进仓的容重和降落值波动多大。 赵厂长愣了一下,说这个数据在质检报告背面的附录里有,然后立刻翻出那张之前没展开的附录页,上面密密麻麻印著每一周进仓小麦的容重记录和降落值曲线。 陈建国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明的號码。电话接通后背景音里有键盘声,他把搪瓷杯放在石桌上,声音很稳:“明明,我跟你说个事,你堂姑来了,她婆家莲花镇那边的舞莲麵粉厂想给你深圳的咖啡店供麵粉,厂长姓赵,人现在就在咱院里坐著,麵粉样品和质检报告我都看了,东西不错,高筋粉弹性指標比进口的差不了太多,但是他们有个难处,厂子虽然在漯河算是龙头企业,可离你那全球供应链的標准肯定还差著不少。” 他把电话递给赵振华,赵厂长双手接过手机,捧著放在耳边,像是拿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开始介绍自己的工厂和產品。舞莲麵粉厂占地有百来亩,两条低温研磨生產线,日处理小麦好几百吨。 厂子是莲花镇几个村集体共同出资的老牌子,从一家小磨坊发展到如今漯河麵粉行业前列,大半辈子都跟漯河这片麦田绑在一起。 他说这些年也想往高端烘焙粉方向走,但缺品牌背书和稳定的高端客户。 陈明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行还是不行,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供应链管理那一套他已经很熟了,低温研磨有没有做白度检测,全麦预拌粉的麦胚活性保留率是多少,用什么方式测的,能不能出具第三方机构的sgs检测报告。 赵厂长额角的汗从刚才就没干过,但陈明问的每一项技术指標他都能答上来,白度检测每批次都有记录留样,麦胚活性保留率百分之九十六以上,第三方的sgs检测报告电子版已经在手机上打开等著传。 陈明告诉了他会让公司副总苏冉安排採购部和技术品控组直接对接舞莲麵粉厂,取样检测,去工厂实地考察,如果各项指標都达標,从高筋粉和全麦预拌粉开始试供,试供期三个月,稳定再签长期合同。 “赵厂长,商业归商业,你是我爸介绍过来的,品质我信,但最终能不能进时光咖啡的供应链,得看检测报告和试供期的稳定性,我不走后门,给你的是公平机会。” 赵厂长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公平就好。 陈明又说:“还有一个事,你们厂的小麦原料全部来自莲花镇周边几个村,这条供应链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农业產业故事,东昇资本最近也在关注一些农业深加工的早期项目,如果舞莲麵粉厂未来有融资的打算,可以派人来深圳聊一聊。” 电话交还给陈建国,老人接过手机时,陈秀兰在旁边已经忍不住凑近话筒说了句明明,姑好久没见你了,上次你上那条微博热搜照片里站在牌楼底下的样子,你爸把照片洗了两份,一份掛堂屋,一份寄到县里档案馆同学那里,声音里带著笑但也夹著一点几不可闻的轻颤。 陈明在电话那头喊了声“秀兰姑”。 “明明,你太厉害了,上次你在电视上讲话的时候你姑父正泡著脚,拎著拖鞋跑到客厅地毯上站了好几分钟说这是咱家孩子。今天一打电话你比电视上说的还专业。” 一家人又聊起五一订婚的事。陈秀兰说秀兰一定到,又问晚晚是深圳本地姑娘,订婚宴上有没有什么广东习俗她可以帮著张罗。 陈建国在旁边端著搪瓷杯笑,对著电话说了一句你秀兰姑已经把你订婚宴的红绸带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三叔公从村委会拿回来一摞报纸逢人就让人家念东昇资本收购了义大利银行那段。 掛了电话,他从石桌上拿起赵厂长留下的麵粉样品袋往屋里走,王芳从厨房探个头出来说晚上包饺子用哪袋粉,他说全用舞莲的这批。 第80章 选定供应商后的慈善 四月十八號,周五。 科苑路上的三角梅又开了一茬,玫红色的花瓣落在时光咖啡旗舰店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 陈明早上从纯水岸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了二零二零公里,黑卡日薪余额稳稳累积到了四百二十万。 他冲完澡换了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自己开了那辆钻石黑库里南,驶向科苑路。 苏冉已经在二楼包间等著了,她面前摊著供应链升级方案的第二版修订稿,旁边是一份舞莲麵粉厂昨天传真过来的全套资质文件和sgs检测报告。 何师傅也站在旁边,白色厨师服袖口沾著一小片黄油渍,手里捏著那张全麦预拌粉的检测报告反反覆覆地看。 “老板,舞莲麵粉厂的高筋粉样品前天到了,何师傅亲手做了三批可颂对比测试。”苏冉把何师傅的测试记录推过来。 何师傅推了推眼镜,他平时话不多,但说到麵粉这个领域他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他拿出了三张起酥切面对比照片,依次排列在陈明面前。 “左边是法国粉,中间是舞莲粉,右边是之前用的深圳贸易商供的粉,舞莲粉的麦胚活性保留率九十六以上,麵筋延展性比进口粉差了不到半个等级,但低温研磨带来的麦香保留度比法国粉还要高一线,拿到之后按標准配方试了三次,摺叠层数一样,舞莲粉烤出来的可颂切面上蜂窝孔径比进口粉还要均匀。它不是进口粉的平替,它是顶替。” 陈明把三块可颂各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对著舞莲粉那一块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冉翻开笔记本把赵厂长那条简讯念了出来,他问能不能签长约,如果时光咖啡愿意给长期订单,他马上能上第三条低温研磨线,专供时光咖啡所有门店的高筋粉和全麦预拌粉。 “签。” 陈明站起来走到二楼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吧檯后面周悦正在教一个新咖啡师打奶泡,蒸汽棒嘶嘶地响,新来的小姑娘紧张得鼻尖冒汗。 阿涛从后厨端出一盘刚出炉的可颂,何师傅的测试品被他切成小块放在甜品柜旁边供客人免费试吃,有个男客人正掰开半块可颂拍照发朋友圈。 “你亲自带队,明天飞郑州,再开车去漯河。” 陈明转过来看著苏冉,“採购部两个骨干跟你一起去,雷斌派两个队员隨行,到了舞阳莲花镇,考察麵粉厂的车间、检测实验室、原料仓库,一条一条按正式审计流程走,所有检测数据现场核验,该抽样的抽样,该带回的带回。试供期三个月,稳定达標之后签三年长约。” 他停了一下。“不只是麵粉厂。让赵厂长带你去看莲花镇周边的麦田,我们是河南企业,河南的小麦进了时光咖啡的供应链,这个故事值得讲,將来的新品包装上可以標註原料產地,每一袋高筋粉的產地可以追溯到莲花镇的具体田块,这个溯源体系你跟赵厂长一起討论。” 苏冉低头记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围裙,她没有说“一定完成任务”,只是说了一句我让阿涛从厨房包几盒新鲜的点心带上飞机。 陈明下楼走到吧檯旁边,周悦正好端著一杯新调好的夏季特调递过来请他试。 他没接杯子,说了一句“你帮我在店里准备几份伴手礼”。 周悦二话不说转身去了仓库,几分钟后备好了精致礼盒。 小罗也从后厨帮忙打包了真空包装的饼乾和独立分装的芝麻酥饼,每一盒都贴了手写的最佳赏味期標籤。 陈明让周扬去准备带回老家的礼物,周扬把清单列在手机备忘录里推给他看,深海鱼油、辅酶q10、关节灵,给母亲的灵芝孢子粉和燕窝礼盒,给父亲的信阳毛尖明前茶和陈年普洱。 另外还有两套时光咖啡门店用的同款手摇磨豆机和几大包店里刚烘好的意式拼配豆,真空包装上贴了风味標籤。 “再准备几盒凤梨酥和牛轧糖,用时光咖啡的袋子包好。” 陈明把手机递还给周扬时说,回去分给院里邻居孩子们。 周扬问託运还是隨身,陈明说直接跟苏冉的航班託运,让雷斌安排队员到郑州机场帮忙卸车。 陈建国当选漯河市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消息,是陈明先知道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办公室跟林致远开视频会,屏幕里林致远身后是博洛尼亚那栋石灰岩老楼的穹顶壁画,马尔蒂尼行长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在用义大利语跟法务部確认退市签字仪式的席位安排。 陈明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漯河市人大官网的公告页面被沈南溪截图发到了他微信上,配了一句话:陈董,您父亲当选新一届漯河市人大代表,同时被推荐为政协委员。 他把截图放大看了一遍。陈建国,漯河市第九届人大代表,政协漯河市委员会委员。 父亲的名字被印在红头文件的正式公告里,前面冠著“基层优秀党支部书记”“退伍军人先进代表”的推荐语。 他截了图发到“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的群里。 陈霞秒回了二十个感嘆號和一串语音,王芳更是乐不可支,语音里她用那种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掰开把老伴的脸装进去的机关枪扫射速度念完了镇上广播站刚播的通知全文,背景里豫剧还在咿咿呀呀响著。 陈建国的回覆还是一贯的风格。先是一个字“嗯”,过了好一会儿又追了一条文字:“跟你做的事比起来,我这点不算啥,人大下个月开会,我这几天得把村里几户困难家庭的材料整理出来带上。” 陈建国当选的消息在村里传开的速度比漯河市人大的红头文件还快,当天下午他开那辆尊界s800去镇上办事,一路上碰到好几拨熟人。 老战友周德厚站在自家门口的菜地边上喊了他一嗓子,说你那辆轿车尾灯真亮,又问他去镇上开会坐哪排。 陈建国摇下车窗回了句还没去报到,后排坐席上搁著几份准备带给镇里的困难户材料,拐过村口供销社,又遇到以前退伍军人安置办的老李正靠在门框上晒太阳,看见尊界开过来老远就开始笑,拍了拍膝盖说这车跟他从电视上看到的那个义大利银行用的是不是一家產的。 陈建国踩了剎车,摇下车窗说我这车国產的,银行是儿子自己的,两码事,老李咂咂嘴又问他去市里开会能不能提提他们村粮站那条机耕路翻修的事。 陈建国从副驾座底下抽出那本记满村民意见的笔记本,翻到帐本夹著的一页回他:已经列进提案要点了。 苏冉去漯河那天,陈明让她把带给家里的东西一起带上飞机。 两箱深海鱼油、辅酶q10和关节灵是给母亲和陈家长辈的,一盒燕窝礼盒和灵芝孢子粉单独用红色礼品袋装好,袋口繫著陈明亲手写的便签。 两提信阳毛尖明前茶和一块陈年普洱用牛皮纸包好,纸包上盖著东昇国际中心茶室的火漆印,还有两套时光咖啡门店用的同款手摇磨豆机,几大包真空包装的意式拼配豆,袋子上的风味標籤是周悦亲笔填的,最后是一大箱独立包装的真空点心和饼乾,用时光咖啡的牛皮纸袋分装好。 苏冉看著那堆东西说,这够一家人在村里分一圈了,秀兰姑那份单独留出来,她婆家莲花镇冯家那边也要专门送一份,麵粉厂赵厂长一份,另外准备几盒普通包装的饼乾给村里孩子们散著吃。 陈明回到东昇国际中心已经在下午四点多。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开彭博终端,也没有翻季报,只是把那枚万宝龙签字笔从笔筒里抽出来,转了几圈。 他想了一路,从莲花镇的麵粉厂,到父亲当选市人大代表,到纯水岸牌楼上那四个字,这些东西连在一起,指向同一件事,他不只是一个人,他是整个家族的锚。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座机拨了林致远的內线。林致远还在博洛尼亚,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多,接起电话时背景音里有马尔蒂尼用义大利语跟財务总监核对退市文件公证进度的声音。 陈明开门见山林总,博洛尼亚那边退市程序走完之后,启动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香港分行筹备,註册地选在香港中环,东昇国际中心留一层给香港分行做深圳代表处。 从香港开始,把艾米利亚诺的跨境服务网络延伸到亚洲。 林致远在电话那头问香港分行需要承担哪些核心职能。 陈明说,跨境信贷、欧元区资產管理、中欧產业併购顾问,三大职能从博洛尼亚总部平移到香港分行,然后再加一个私人財富管理板块,专为亚洲高净值家族客户服务。他需要马尔蒂尼和香港金管局对接,爭取年內拿到牌照。 林致远沉默了片刻,在电话里一字一句地重复確认了一遍,香港分行、年內牌照、私人財富管理板块,这十二个字他念得很慢,带著他在博洛尼亚跟义大利监管层交涉至今惯有的审慎。 他马上让法务部对照金管局牌照申请指南逐条梳理准入门槛,马尔蒂尼下周可以飞香港做第一轮预沟通,前提是退市签字仪式別撞期。 陈明说先確定退市日期,香港的事等马尔蒂尼从签字台上下来就启动。 陈明放下座机听筒,但没有离开办公桌。他坐在那里,手里那支万宝龙签字笔还在指尖慢慢转著。香港分行不是他今天真正要拍板的事。他真正要做的事比这大得多,也沉得多。 他又拿起座机,拨了东昇国际中心法务部总监的內线,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直接说香港分行筹备工作另外成立专项小组。 但今天他要谈的不是分行,他要成立两个基金,架构由法务部联合香港金管局的合规预审意见共同设计。 一个是陈氏信託基金,由他个人注资十亿人民幣,委託在未来即將成立的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永续运行,基金每年的盈利用来保障陈氏家族直系成员的基本生活和教育医疗。 另一个是陈氏慈善基金,同样由他个人出资十亿人民幣,同样委託香港分行永续运转,每年的盈利定向用於教育扶贫、乡村医疗和老家河南的基础设施改善。 法务部总监在电话那头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需要和香港金管局对接信託牌照的申请门槛,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开业之前信託架构必须拿到预批覆。 陈明说这事跟林总那边同步推进,信託文件和慈善基金的章程让法务部和財务部联合起草,所有的资產管理细则必须对標国际標准。 陈明把座机听筒放回机座上。办公室里安静极了,他把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放回笔筒里,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微信。 陈建国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村里大喇叭播放漯河市人大常委会公告的回声,老支书的声音第一次有点发颤。 第81章 家乡的麦田和盐田港 四月十九日,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零三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叠到了四百二十二万。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在湖边喝水,陈煜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捧著当天的文件夹,拆开一看,苏冉从漯河发来的麵粉厂考察报告已经传真回来了,厚厚一沓a4纸,首页贴著舞莲麵粉厂大门的照片,赵厂长站在厂牌下面,旁边是苏冉和採购部的两个骨干。 上午九点,时光咖啡旗舰店二楼。苏冉把考察报告摊在陈明面前,旁边放著何师傅用舞莲高筋粉烤的第三批可颂对比样品,可颂切面气孔均匀,黄油香和麦香混在一起,卖相比法国粉还要好。 陈明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说了两个字签吧。 苏冉翻开笔记本,把签约条款念了一遍,三年长约,舞莲麵粉厂承诺在莲花镇新上一条低温研磨生產线,专供时光咖啡全国所有门店。 高筋粉和全麦预拌粉锁定fob价格,每季度重新议价一次,优先採购权归时光咖啡,同时启动麵粉溯源体系,每一袋麵粉都可以追溯到莲花镇的具体麦田。 陈明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振华的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背景音里有磨麵机低沉的轰鸣声,还有工人喊话的漯河口音。 “赵厂长,我是陈明,考察报告我看完了,苏店长跟我详细匯报了你那边的情况。我现在正式给你答覆,时光咖啡从今天起正式签约採购舞莲麵粉厂的高筋粉和全麦预拌粉。三年长约,第三条生產线你今天就可以开始筹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磨麵机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像是赵振华从车间走到了院子里。 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点压抑不住的沙哑,陈董,我们厂子做了几十年麵粉,第一次拿到这种全国直供长约,莲花镇周边的麦农知道这个消息,今年夏收的麦子就不愁卖了。 陈明说六月一號左右河南收麦,到时候请赵厂长替他去麦田里拍张照片,赵振华在电话那头连声说一定一定,又说今天就去告诉厂里的工人。 掛了电话,苏冉收起考察报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何师傅拿起那块被他反覆测试了好几天的可颂对著光看了又看,轻轻点了下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冉合上考察报告,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陈明面前,封面印著“国內咖啡豆种植区考察计划书”,页脚標註著项目负责人是周悦。 周悦从吧檯后面走上来,手里端著两杯新调的冷萃,放在桌上时杯壁上的水珠滚了一颗落在计划书封面上,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翻开第一页。 “老板,去年你说过想在国內找咖啡豆种植园,我这次带小罗实地跑了云南普洱和保山两个產区,看了几个合作庄园的育苗和初加工车间,普洱那边海拔一千二到一千五,昼夜温差大,火山土壤,铁皮卡和卡蒂姆都有种,保山那边潞江坝乾热河谷气候,高海拔地块的豆子干香很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样品生豆,豆粒饱满均匀,银皮完整,“这是普洱一个合作了三年以上的庄园今年的新產季铁皮卡,水洗处理,杯测评分八十三以上,瑕疵率不到百分之五。” 小罗跟著上来,把另一袋样品放在桌上,袋子上贴著保山庄园的標籤,他说保山那个庄园海拔比普洱还高一点,豆子酸度更亮,烘焙完坚果调很明显。 陈明拿起两袋样品生豆对著光看了半晌,又凑近闻了闻,系统奖励的大师级咖啡品鑑术让他的嗅觉能在极短时间內分辨出生豆中几乎无法察觉的霉味和发酵缺陷,这两袋都没有任何异味,只有青草和新鲜豆粒特有的淡淡甜香。 他把袋子放回桌上,问风味轮出来了吗,周悦从计划书附录里抽出一张杯测评分表,上面已经填好了干香湿香酸度甜度平衡感等全部指標,每一项都用不同顏色做了標记。 陈明看完杯测表,把那张纸放在计划书旁边,云南的豆子可以列入供应链多元化备选方案,明年春茶季去普洱签约,把时光咖啡的招牌拼配里加一支云南铁皮卡。 周悦和小罗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点了下头。 “另外,关於国內的咖啡豆……” 周悦翻开计划书的第二页,上面印著几张海南咖啡种植园的照片,“老板,我们国家除了云南,还有海南,海南的咖啡豆其实也很不错,尤其是兴隆那个產区,种的是罗布斯塔和阿拉比卡杂交的利比里卡品种,油脂比阿拉比卡厚,焦糖甜感很足。只是这些年品牌推广做得不够,很多国人不知道海南也產精品咖啡豆。” 陈明抬起头看著她,周悦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把一张海南兴隆產区的生豆样品袋推到他面前。 “海南咖啡的歷史其实很早,晚清就有华侨从南洋带回来种子兴隆那边当年南洋归侨带回来的种植技术,后来慢慢被进口咖啡豆淹没了,现在国內精品咖啡兴起,海南咖啡完全可以作为一个特色品类推出去。” 周悦翻开手机相册,里面是海南庄园发来的种植园照片,成片的咖啡树,红果掛满枝头,“而且海南是热带气候,雨水充沛,日照充足,咖啡果的甜度天生就很高,只需要在初加工环节做精细化处理,杯测评分完全可以拉到八十五以上。” 陈明把海南样品袋凑近闻了闻,生豆確实有一股淡淡的焦糖甜香。 他放下样品袋,端起面前的冷萃喝了一口,说,等国內咖啡豆进入正式供应序列,时光咖啡的宣传重点不只是豆子的风味,更是“中国咖啡豆”这个標籤,云南普洱、保山、海南兴隆,以后的新品包装上全部標註產地,每一杯咖啡的来歷要让客人看得见。 周悦用力点头,嘴角终於绷不住绽开了笑容。 周悦和小罗还在討论海南豆的烘焙曲线,何师傅又端了一盘新烤的全麦麵包上来。麵包切面泛著淡淡的麦麩色,他掰了一块递给陈明,说是用舞莲全麦预拌粉做的。 麦香沉甸甸的,跟法国粉的清甜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陈明刚把麵包放进嘴里,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就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有效跑步里程突破两千公里,触发里程碑延迟奖励志系统对延迟发放表示歉意,额外补充一项港口运输產业標的,盐田港股份百分之二十六股权,公允价值约六十点二亿人民幣,该部分股权已於今日零时完成过户登记,全部法律文件齐全,持股主体为东昇资本,宿主以实际控制人身份享有完整投票权与分红权,相关股份持有人变更公告已於今天上午通过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平台正式发布,宿主同时成为盐田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董事。” 陈明喝冷萃的手停住了,盐田港。深圳最大的单体货柜码头,全球最繁忙的货柜港口之一。 现在系统直接把整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塞进他手里,附带董事席位,港口运输这条线跟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未来要做的跨境贸易金融服务之间,几乎不用画线就能连起来。 苏冉看他放下咖啡杯半天没说话,问了句怎么了。 陈明把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林致远发来的盐田港股权公告截图推过去给她看了一眼。 下午,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 林致远从博洛尼亚回来后的第一场董事会还没开,就被陈明叫进了办公室。 他把盐田港的股权公告复印件放在桌上,旁边是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的筹备进度表。 “林总,盐田港的董事席我接了解港口运输这条线跟艾米利亚诺的跨境贸易金融业务天然咬合,以后大宗商品进出口、货柜运单融资、供应链保理,都可以通过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跟盐田港做对接。” 林致远把盐田港的董事会章程草案翻了几页,抬头问要不要调整董事会席位分配方案。 陈明说不用,执行董事和风控委员会我已经习惯了,盐田港这百分之二十六是战略投资,日常运营不插手,但跨境金融和港口贸易服务的协同方案他可以亲自牵头。 林致远从盐田港的董事会章程草案里抬起头,又把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筹备工作组的进度报告放在陈明面前。 信託与慈善基金架构建议书已经由香港金管局合规预审,香港分行开业之前所有信託牌照可以同步拿下。 陈明打开报告第一页,陈氏信託基金与陈氏慈善基金的正式名称出现在首页表格的第一行,分行开业那天,信託帐户同步激活。 林致远走后,陈明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深圳湾的跨海大桥灯带已经亮起来了,海面上几艘货柜货轮正缓缓驶过,船身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 盐田港的董事文件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一角,旁边是舞莲麵粉厂的签约合同、云南和海南咖啡豆的考察计划书,以及林致远刚从博洛尼亚带回来的退市公证书。 所有这些来自不同坐標系的人和物,在这个傍晚同时落在了他的桌上。 他转过来坐下来,拿起紫砂壶给张仰松发了条语音:张老,盐田港董事席我接了,周末打球帮我约孙行长。 第82章 公告和巡视新店 四月十九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出去,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零四十公里面黑卡日薪余额稳稳叠到了四百二十四万。 他跑完步回到牌楼下,陈煜递上毛巾和温水,雷斌的便衣队员小郑正蹲在停机坪旁边检查对讲机信號,湖面上几只白鷺飞起来,翅膀划过水面留下细密的波纹。 陈明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肩上,站在香樟树下掏出黑卡,那张哑光黑色的卡片在晨光里不反光,银色字样已经有点磨损了,他在脑子里叫了一声:“小豪。” “在,宿主。” “黑卡里的钱,我今天想全部提出来。” “全部提现?”小豪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自从去年九月第一次在深圳湾公园跑完十公里收到这张卡,陈明从来没问过余额也没主动提过一分钱,全靠日常消费自动扣款,四百万出头的数字叠了这么久,突然要全提,连繫统都觉得新鲜。 小豪停顿了一秒,然后恢復了一贯的语气,“可以,黑卡资金支持实时全额提现,可转入你指定的任意一张银行卡,请確认转入帐户。” “工资卡。” 陈明把那张用了七年的中国银行卡掏出来,卡面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小豪叮了一声,“提现申请已受理。四百二十四万人民幣已全额转入宿主中国银行帐户,黑卡余额清零,下个跑步日继续累积。” 陈明把黑卡和中行卡並排放在藤编桌上,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这张黑卡像一台沉默的里程计数器,今天他把计数器清零,不是缺钱,是想重新开始。 上午九点半,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沈南溪把盐田港股份变动的正式公告复印件放在陈明桌上。 公告內容已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官网掛出,措辞严谨规范,股份持有人变更为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持股比例百分之二十六,陈明以实际控制人身份进入盐田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担任董事。 她把今天收到的盐田港董事会秘书处邮件转发到陈明屏幕上,说:“陈董,盐田港那边发来的第一份董事文件已经到邮箱了,这个月和下个月各有一场董事会,第一场在二十八日。” 陈明打开邮件,附件里是盐田港近三期財务报表和资產结构分析,董事会章程草案用红色文件夹標註了重点条款。 他把章程草案翻到公司治理那一页,问:“独立董事占比多少?” 周扬站在旁边,已经提前看过文件,“九位董事,四位独立董事,两位执行董事,三位非执行董事情陈董您是三位非执行董事之一,但持股比例排第二,几个重要委员会应该都会提名您。” 陈明靠在椅背上,银行执行董事、港口董事、海外银行全资股东,今年他名下公司的董事席位一个接一个落在头上,每一个都带著新的合规审查、信息披露要求和董事会投票权重。 他把章程翻到提名委员会那页看了一眼,说等正式通知下来再定。 下午两点,陈明坐在盐田港的董事专用办公室里,窗外是货柜码头密密麻麻的龙门吊,深蓝色的海面上几艘万吨级货柜船正在装卸。 盐田港的董事秘书姓江,四十五岁,戴著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他把一堆文件按会议议程排列在陈明面前,又递过来一份港口物流节点扩展规划的草案,“陈董,下周五第一次董事会主要討论今年分红方案和港口物流节点的扩展规划,董事长上午打电话说您第一次参加,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材料隨时跟我说。” 陈明把会议议程从头翻到尾,分红方案分两项,现金分红和股票分红,大股东倾向於现金分红,几个机构股东提议提高分红比例。 港口物流扩展规划则涉及在惠州和东莞新建两个內陆物流节点,他没有急著表態,只是问:“惠州和东莞的节点用地审批走到哪一步了?环评有没有通过?” 江秘书翻开另一份文件,把环评批覆拿出来放在桌上,“环评已经过了,用地审批在等省自然资源厅最后盖章。” 陈明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盐田港的日常运营由管理团队负责,他作为董事不会越位插手具体业务,但涉及资本开支和长期战略规划的事项,每一项他都要过目。 他从头到尾把江秘书留的文件都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等二十八號开完会再定。” 下午四点半,陈明回到东昇国际中心。林致远正在会议室里跟国际业务部討论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的牌照申请进度,看到他进来,把一份列印好的监管问答清单推过来,“陈董,香港金管局上周末发来的第二轮问询函到了,主要涉及跨境信贷业务隔离机制和反洗钱合规框架。” 陈明接过清单逐条看完,每一段旁边已经有法务部用红笔標註的回答要点,他在最后一条关於信託帐户信息披露规则的条款旁边打了一个问號。 林致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条款涉及的是你之前成立的那两个家族基金,金管局需要確认信託资金的最终受益人和投资范围。” 陈明把清单放在桌上,“陈氏信託基金和慈善基金的投资范围全部限定在公募市场和银行存款,不进入衍生品和私募股权,直接按这个口径回復。” 林致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又补充了一件事:“从博洛尼亚飞回来之前,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上周五已经把退市公证的正式批文发出来了,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更名揭牌仪式定在下个月八號,马尔蒂尼行长希望你能飞一趟博洛尼亚。” 他想了想,说下个月八號之前,爭取把香港分行牌照的事先敲定,义大利那边会让林总代他出席揭牌仪式。 林致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陈董,博洛尼亚总部翻新工程那个穹顶壁画的防潮维护,施工队已经把方案做完了,你什么时候方便看一眼效果图,行长说那幅画里的女神现在只差你点头了。” 陈明把目光从香港金管局的问询函上抬起来,隔著会议桌对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傍晚,潁川陈第书房,陈明坐在老船木茶台前,紫砂壶里的肉桂泡到第三道已经淡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响起父亲的声音,背景里有村里大喇叭广播漯河市人大常委会会议通知的回音。陈明说:“爸,盐田港的股份变更公告今天发出来了,我正式进董事会了。” 陈建国把搪瓷杯搁在窗台上,喇叭声忽然小了,像是他转身掩了门。他顿了顿才开口:“盐田港?深圳那个大港口?”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听筒里只听见他翻开笔记本的声音,然后他说:“村里你三叔公傍晚在大队部门口看新闻,看到深交所公告上印著你的名字,逢人就说那是他侄孙。” 掛了电话,陈明把紫砂壶里的旧茶倒掉重新泡了一壶,热水注入壶腹,肉桂的桂皮香重新瀰漫书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运动手錶在腕上轻轻震了一下,两千零四十公里。 四月二十日,早上跑完步,陈明靠在牌楼下休息,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零五十公里,黑卡余额重新开始积累,新的一天多了两万。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宿主,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理我。”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你天天在我脑子里,我需要理你吗。” 小豪沉默了一瞬,然后换了个语气:“有个事你可能感兴趣,昨天盐田港董事会秘书处把今年前三季度的货柜吞吐量数据发到东昇邮箱了,惠州和东莞那两个物流节点的选址方案各有优劣,你二十八號开会之前,需不需要我帮你把几个候选地块的卫星图和用地审批进度从公开资料库里扒一遍?” 陈明放下水瓶,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董事会的事了?” “宿主已经从一个普通跑步爱好者成长为深圳多家上市公司的董事,本系统当然也得跟著升级,而且说实话,你最近这段时间很少找我问投资建议,本系统的功能模块都快閒出bug了。” 陈明笑了一声,“那行,今天晚上你把盐田港那三个候选地块的卫星图和周边物流配套数据整理一份发到我电脑上。” 小豪叮了一声,“收到,另外,明天早上的气象预报有雷阵雨,建议宿主提前半小时出门跑步,別淋雨,淋雨感冒会影响你第一次港口董事会的出席。” 四月二十一日,下午两点,陈明一个人开车去福田店巡视,没通知苏冉,也没让沈南溪提前打电话。 库里南停在福田店街对面的临时车位上,他推开车门前顺手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副驾座椅上,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远远看去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福田店开在购物公园对面,旧仓库改造的工业风穹顶配上落地玻璃,吧檯后面站著一个新来的年轻咖啡师,胸口別著实习名牌,正紧张兮兮地往一杯拿铁里拉花。 拉花针晃了一下,叶子变成了歪歪扭扭的羽毛,他自己皱了下眉把杯子挪到旁边,重新打了一杯。 陈明走进店里,排在前面的客人在扫码点单,这时吧檯那个实习咖啡师抬头看见他,手一抖差点把蒸汽棒戳歪,压著嗓子叫了声“老板”。 陈明摆了摆手,走到吧檯前让他別紧张,然后把刚才拉花拉歪的那杯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奶泡偏厚了,再做一杯试试。”那年轻咖啡师涨红了脸又点了一次头。 巡视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傍晚了,客厅里林晚正窝在沙发上看书记她抬头看见他手里拎著店里新出的全麦麵包,笑了:“你又去突袭哪家店了?” 陈明把麵包放在茶几上,靠在她旁边坐下,把今天看到的实习咖啡师拉花拉歪的事讲了一遍。 林晚笑了半天,然后说五一订婚的事沈如筠已经在准备请柬了,问陈明他们家这边要请多少人。 陈明想了想,“我让妈列个单子,回头髮给你。” 第83章 父母来筹办定亲宴 四月二十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纯水岸环湖步道被一层薄雾笼著,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 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牌楼下,运动手錶跳到两千零七十公里面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弯腰拧开水瓶盖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掏出黑卡看一眼,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我有个建议。” “说。” “你每天跑完步都要掏两张卡,黑卡和中国银行卡,一张查工资和日常流水,你不嫌麻烦,本系统看烦了。” 陈明拿著水瓶的手停在半空,小豪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的理所当然。 “从今天起,黑卡与宿主原有的中国银行工资卡完成合二为一,每日跑步的两万元基础奖励將直接转入宿主尾號为六七八九的中国银行储蓄卡內,到帐时间为每日晨跑结束后的零点三秒內,入帐备註统一显示为『代发薪资』,与宿主之前公司的工资流水格式完全一致,宿主原有的黑卡本身不再单独作为存储和支付媒介存在,系统將统一以中国银行帐户作为所有奖励和消费的唯一通道。” 陈明把水瓶拧紧,掏出那张用了七年的中国银行卡,卡面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上面印著银联標誌。 他问:“所以我以后不用再掏黑卡了?” “不用,宿主今天早上跑完步后,第一笔合併转帐已经到帐,您可以打开中国银行app看一眼,余额应该多了两万,另外温馨提示一句,您这张卡的日限额目前是普通储蓄卡级別,鑑於宿主现在这张卡里可能隨时趴著几百万活期,本系统已经在后台帮您把单日转帐和消费限额自动调整到了黑卡原来的无限额標准,银行后台不会报异常,这是系统级的合规干预。” 陈明打开中国银行app,余额那栏的数字確实比昨天多了两万,流水备註写著“代发薪资”,和他当年在科技公司上班时每月十五號收到的工资入帐格式分毫不差。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靠在香樟树下的藤编椅上,嘴角慢慢浮起来。 “小豪。” “在。” “这件事办得不错。” “能被宿主夸奖,是本系统最近一段时期最接近『开心』这种情绪的运算结果,以后宿主再也不用在钱包里塞两张卡了。”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沈南溪把盐田港董事会秘书处发来的会议资料包放在陈明桌上。 下周五一连排了两场会,她提前把全套文件按议程分好了类,陈明翻开第一份,今年前四个月的货柜吞吐量数据已经统计完毕,盐田港在华南港口群中的份额稳稳排在第二。 惠州和东莞那两个候选物流节点的用地审批,省自然资源厅昨天盖了章,比预期进度快了近一个月。 周扬从旁边递过来一份林致远刚发回的博洛尼亚邮件,马尔蒂尼行长已经把香港分行牌照申请的最后一份补充材料递交给了香港金管局,信託帐户与慈善基金的架构说明书同步备案。 陈明合上文件夹,把盐田港的董事会章程草案和周扬递来的邮件摞在一起,说了句香港和港口的事周五之前全部理清。 傍晚回到潁川陈第,陈明站在衣帽间里对著镜子整了整衬衫领口,今天换了几次衣服。 林晚靠在衣帽间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瑰夏,看他从第三件衬衫换到第四件,终於忍不住笑了,她走过来把他领口上那根翘起来的线头拈掉,说你爸妈明天下午的飞机,妈刚才发微信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陈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他把领带从衣架上抽出来又放回去,说:“你爸妈那边请柬全发出去了?” “发了,我妈昨天特意给大舅打了电话,叫他们五一一定来,他老人家腿不好,说让你去深圳机场接他。” 林晚说著,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陈明拿出手机点开“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聊。 王芳下午在群里发了一张行李摊开的照片,陈蕊秒回了语音,背景音里乐乐在喊舅舅我要住二楼有露台那个房间。 陈霞在群里问能不能带菲菲姐一起参加订婚宴,马菲菲在底下秒回了一句“你哥早邀请我了”。 陈建国罕见地在群里发了一段文字,一共八个字:“已备好,机票已打,明天见。” 四月二十四號,下午两点十分,深圳宝安机场t3航站楼到达厅,电子屏上郑州飞深圳的航班状態跳成“到达”。 陈建国穿著从万象城买的藏蓝色夹克从到达口走出来,王芳走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著那只爱马仕大象灰托特包,包口露出一截用保鲜袋裹著的芝麻酥饼,那是她上飞机前赶著烤的,说带给晚晚尝。 陈蕊和老赵跟在后面,乐乐骑在老赵脖子上,果果被陈蕊牵著手,远远看到陈明就挣脱妈妈的手跑了过来。 “舅舅!我的大飞机在哪里!”果果抱著布偶兔子扑上去,两只羊角辫甩得飞起来。 陈明把她抱起来,越过她的肩膀看到陈建国正腾出左手整了整夹克领子。 老支书走到儿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瘦了。” “每天跑十公里,不可能胖。” 陈明把果果放下,接过母亲手里的托特包,两辆埃尔法从机场驶出,郑师傅把车开得又快又稳,雷斌带了一辆隨行奥迪跟在后面。 乐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经过一片棕櫚林时喊了一句“妈你看那个树比咱家楼还高”。 陈蕊和老赵並肩坐在后排,老赵从挎包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深圳湾的远景,王芳抱著保温袋坐在航空座椅上往窗外看,嘴里念叨著上次来的时候这栋楼还没盖好,现在都封顶了。 车队直接开进纯水岸,陈煜和彭师傅提前一天备好了全家的晚餐食材,牌楼两侧的绿篱刚修剪过,草坪被早晨的洒水器浇得泛著湿润的青绿。 迈巴赫停稳,陈煜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叫了声“陈老先生、陈老夫人”。 王芳下车后站在牌楼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去年走的时候这栋房子她还没见过,现在匾额上“潁川陈第”四个字在下午的阳光下泛著沉沉的金光,她拉著陈建国的手说你看这个门楼比咱村大队部还高。 果果从下车就撒了欢,绕著草坪跑了好几圈,跑回来蹲在停机坪边缘看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说要上去坐。 乐乐被陈管家领著去地下车库数那六辆劳斯莱斯,数完回来跟陈蕊报告说舅舅有八辆好车。 陈蕊刚放下行李就被陈霞拉去了二楼露台,姐妹俩坐在无边泳池旁边的藤编躺椅上,陈蕊看了眼泳池尽头与湖面融成一片的水线,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还在学校的同事,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吃完饭,王芳把碗筷放下,清了清嗓子。“明明,晚晚,你们俩坐下,妈把订婚要准备的东西再跟你们对一遍。” 她从爱马仕托特包里掏出一个塑胶袋,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一样一样往餐桌上摆。 红绸带是她从漯河老家的纺织厂专门定的,顏色正红带暗纹,展开好几米长。 陈建国在旁边说这绸带你妈跑了好几趟纺织厂,纹样是她自己画的。 王芳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她从老凤祥定的黄金龙凤鐲,鐲面上鏨刻著龙凤呈祥的纹样,说这是给晚晚的聘礼之一。 然后她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沈如筠发来的订婚宴来宾名单,林家的人不多,但直系亲属全都在列,加上陈家这边从漯河来的直系亲属,还有陈明在深圳的朋友。 王芳掰著手指头算,两边加起来四十多个人,陈明接过名单从头看到尾,说两家人的长辈坐主桌,张老和小马哥他们靠主桌安排,杨帆他们年轻的那桌靠窗。 林晚从包里拿出订婚宴的桌位示意图铺在桌上,陈蕊凑过来看了一眼,指著靠近门口那一桌说霞霞和菲菲坐这桌,她们年轻喜欢热闹。 陈霞从旁边探出头说菲菲姐说她要穿裙子来,马菲菲下午刚在群里发了张试礼服的照片,浅蓝色纱裙配小白鞋,陈霞当场存成了手机壁纸。 王芳又掏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著她从漯河带来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订婚桌上要摆的,你沈阿姨那边准备了广东的喜饼,河南这边的『早生贵子』妈来摆,两边的习俗都用上,不偏不倚。” 说完她拿起红枣在果果手心里放了两个,果果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陈明把首饰盒合上握在手里,他转头看林晚,林晚正把红绸带绕在手指上试长度,低著头,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他伸手把母亲面前那袋“早生贵子”的布袋收拢,说:“妈,东西够了。” 王芳抬头看他。他说:“五桌席位刚好,张老腿不好,让雷斌当天安排一辆埃尔法直接送他到酒店门口,还有,你上次说想在村里也办一场,我跟爸商量过了,深圳这场办完,让他开车带你回漯河,在老家堂屋摆一次流水席,三叔公腿脚不便不用跑长途,莲花镇的秀兰姑和冯姑父也不必挤火车来深圳。” 王芳听完把手里的红枣放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陈建国在旁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说了句到时候我掌勺。 夜深了,陈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纯水岸的湖面黑沉沉的,林晚推门进来,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牛奶放在他面前。 她说:“你在想什么。” 陈明把盐田港董事会章程草案合上,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在想订婚宴和董事会港口的大事。” 林晚靠在他椅子扶手上,把红绸带从他桌上拿起来绕在他手指上,绕了两圈轻轻打了个结。 “你能搞定,你连义大利银行都能搞定。” 陈明低头看著手指上那圈红绸带,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窗外停机坪上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月色下,尾梁编號反射著银白色的光。 第84章 董事会的正式亮相 四月二十八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主臥醒来,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换了跑鞋推门出去,环湖步道两旁的香樟树已经抽了新叶,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樟木香。 两名便衣队员远远跟在后面,雷斌在门岗例行通报今天的气象简报,晴,东南风三级,能见度良好。 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二百一十公里,中国银行app弹出通知,代发薪资两万元已到帐。 跑完步回来,林晚已经起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管家陈煜把今天的早餐摆好,彭师傅现蒸的虾饺、何师傅烤的可颂、顾敏配的杂粮粥。 陈明坐下刚拿起筷子,沈南溪的电话就追了进来。 “陈董,盐田港董事会九点半开始,江秘书昨晚把最终版分红方案和物流节点扩展规划发到了您邮箱,附件还加了一份董事会投票规则说明,您的座位牌在董事长右手第二位。” 盐田港集团总部位於盐田区深盐路,是一栋灰蓝色玻璃幕墙大楼,楼顶旗杆上三面旗帜迎风展开。 陈明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乘电梯到了董事会楼层,电梯门一开,江秘书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著一个深蓝色文件夹,里面装著今天会议的全部资料。 “陈董早,董事长已经到了,几位独立董事在休息室喝茶,您需要先跟董事长单独聊几句吗?” 陈明接过文件夹,翻到物流节点扩展规划那一页,惠州地块的环评批覆和东莞地块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都附在后面,盖著省自然资源厅的鲜红公章。 他合上文件夹,说直接去休息室。 休息室里,董事长周崇礼正坐在沙发主位上喝茶,他六十二岁,头髮花白,身材魁梧,在港口行业干了快四十年,从天津港调到盐田港已经八年,旁边坐著三位独立董事,两位非执行董事,以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何志远。 张仰松也来了,他今天以盐田港老股东代表的身份列席董事会,穿一件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那枚金融工会终身成就纪念章,手里照例攥著保温杯,看到陈明进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阿明,这边坐,老周刚才还在说你,他说去年在深农商公告上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没想到今年你就坐进盐田港的董事会了。” 周崇礼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掌心和指节上都有早年干港口一线时留下的老茧,握手的力道沉甸甸的。 “陈董,久仰,东昇国际中心那栋楼从深业上城改名的速度,全深圳地產圈都在议论,今天你第一次参加董事会,我给你留了发言时间,分红方案和物流规划你都可以谈。” 陈明双手握住周崇礼的手,说周董客气,他是晚辈,今天是来学习的。 周崇礼摆了摆手,说你这个晚辈手里的牌比我们几个老傢伙加起来还多。 九点半,董事会正式在二十八楼会议室召开。长桌铺著深蓝色桌布,每位董事面前摆著一份会议议程、一份分红方案草案、一份物流节点扩展规划书。 陈明的座位牌放在董事长右手第二位,旁边是独立董事老韩,深圳本地老牌地產集团的財务顾问。 周崇礼宣布开会,第一个议题是分红方案,何志远总经理站起来匯报,今年盐田港前三季度货柜吞吐量同比增长百分之七点三,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九点一,擬向全体股东每十股派发现金红利三点五元,同时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十股转增两股。 几位大股东代表点头,机构股东的代表说分红比例可以再提高一点,一位独立董事建议將现金分红比例提到每股四元,理由是盐田港今年现金流充裕,惠州和东莞的物流节点投资已经通过专项贷款解决,不需要占用分红资金。 陈明低头翻著分红方案,手里的万宝龙签字笔在现金分红那行数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没有跟著討论分红比例,而是在眾人討论声渐渐停歇之后,把笔放下,开了口。 “周董,各位董事,分红比例多一点少一点,影响不大,我关心的是分红之后的资金安排,惠州和东莞两个物流节点的投资预算一共是十八点七亿,其中银行贷款覆盖了十二亿,剩下將近七个亿要靠自有资金解决,如果现金分红比例提到每股四元,分红总支出將超过十五亿,公司帐上的自有资金会明显被摊薄,我建议现金分红维持每股三点五元不变,省出来的资金优先保证惠州和东莞两个节点的工程进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何志远把手里那份惠州节点施工进度表往前翻了半页。 老韩摘下老花镜侧过身来看了陈明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周崇礼把话筒往旁边推了推,问他这个建议是仅针对分红还是跟后续规划相关。 陈明把物流扩展规划书翻到资金安排那一页,推到周崇礼面前,惠州节点明年一季度要投產,东莞节点二季度要试运营,两个项目的时间窗口都很紧,如果上半年自有资金被分红摊薄太多,下半年工程进度可能出现空档。 他不是反对分红,他是反对在关键节点上透支现金,老韩举手附议。 何志远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了几笔,又低声跟旁边的財务总监核对了一下上半年工程款拨付的余额情况,然后抬头说陈董提的资金错配问题他们也推演过,自有资金缺口目前正好卡在六到七亿之间,几位独立董事对视一眼,纷纷点了头。 分红方案最终维持每股三点五元不变。举手表决时,全票通过。 第二个议题是惠州和东莞物流节点的扩展规划,何志远把工程进度表投在屏幕上,惠州节点已经完成桩基施工,东莞节点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和省自然资源厅的环评批覆都已到手。 陈明翻到东莞节点的市政配套那一页,说这个节点离常平铁路货场只有几公里,公铁联运的集疏运通道还没有纳入一期工程预算。 盐田港货柜从东莞北上如果只用公路转运成本会逐年上升,建议把常平货场的铁路专用线连接工程提前纳入二期预算。 何志远把工程部那份之前压在附录里的公铁联运前期调研简报从文件堆里抽出来递给陈明,说这项调研做了大半年,陈董第一次看材料就把它跟市政配套之间的衔接点指了出来。 散会后,老韩夹著会议纪要本走到陈明身边,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进眼镜盒里,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陈董,我去年在深农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这个人以后还会进更多董事会。今天你在盐田港第一个议题就拿出了我跟財务部核了好几天的自有资金缺口数据,还补了我们之前没来得及提出来的公铁联运衔接问题,下一次董事会如果提委员会调整人选,我提名你进战略委员会。” 周崇礼从会议室门口走过来,后面跟著何志远和几个股东代表,老周把保温杯往秘书台上一放,说中午都別走,他在食堂包间安排了一桌,新董事第一次参会,按盐田港的传统要喝酒。 陈明还没来得及推辞,老韩在旁边已经拍了桌子,说上次在深农商聚餐他喝了三杯茅台还能接著谈信贷结构优化,你们別让他手下留情。 食堂包间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铺著白色桌布,几盘冷菜已经摆好,周崇礼坐在主位上,陈明被安排在他右手边。 服务员端上来几瓶白酒,老韩把分酒器往桌中间一推,说今天不劝酒,但新董事第一次来多少得走几个。 周崇礼端起第一杯酒站起来。“陈董,今天你在会上提的两个建议,分红维持原比例保证自有资金充足、东莞节点公铁联运提前纳入二期预算,我在盐田港八年,第一次有董事第一次参会就拿出了跟工程部底稿完全吻合的建议。” 他碰了一下陈明的酒杯,“这杯我敬你。” 陈明站起来双手托杯,说周董客气,他只是把工程部早就在做的调研提前摆到了桌面上,两人一饮而尽。 然后是几位机构股东代表,先后来敬他,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说他在港务物流和跨境金融衔接方面的思路以前董事会討论过几次都没有形成议案,希望他以后把港口跟国际银行跨境贸易金融服务的协同方案以正式提案的形式提出来。 陈明一一应了,何志远端著酒杯走过来。两个人就惠州和东莞两个节点的工程款拨付排期聊了十几分钟。 下午一点,陈明走出盐田港总部大楼。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著咸腥的海水味和货柜堆场特有的金属气息。 他拉开车门坐进库里南,没有立刻发动车,把手机拿出来给林晚发了一条微信。 “散会了,分红方案全票通过,中午喝了几杯酒,现在回来。” 林晚秒回:“喝酒了就不要开车,让郑师傅来接你。” 陈明回她郑师傅今天休假,他叫雷斌派个队员来开,然后靠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海风吹在微醺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清爽。 他又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文字:“订婚宴流程明天早上我们对一遍,你爸昨天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他准备在订婚宴上致词。我说好。” 傍晚,潁川陈第客厅,王芳把订婚宴的桌位示意图铺在岩板餐桌上,旁边摆著她从漯河带来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林晚的母亲沈如筠也来了,正和陈蕊一起核对林家那边的来宾名单。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跟陈建国喝茶,两个人从深大的荔枝林聊到漯河的麦田,又从漯河的麦田聊到订婚宴上谁坐主桌。 陈明推门进来,林晚从餐桌边站起来走过去,她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掛在衣帽间,把他拉到餐桌前坐下。 王芳从旁边端出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说可算回来了,快把会上的酒先压一压。 “明明,妈跟沈阿姨把流程过了一遍。上午十点十八分正式开始,先敬茶,再交换戒指,然后双方父母致词,中午十二点开席,菜单鄺师傅亲自定的,照去年寿宴的標准又加了几道客家菜,你沈阿姨说广东这边订婚要摆喜饼,她已经让深大食堂糕点部订了,我把河南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也摆在桌上了。” 沈如筠从旁边接上话,说林家这边的致词她来负责,晚晚父亲负责主桌长辈的敬酒安排。 陈建国把搪瓷杯放下说漯河那边来的直系亲属差不多刚好一桌,由他和陈蕊的老公招呼。 陈明端著茶杯看林晚,林晚低头翻著流程表,旁边笔记本上已经列了一长串待確认事项。 第85章 订婚宴的亲朋好友 五月一號,立夏前三天。 文华东方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早上九点就亮了,管家陈煜带著服务团队提前一天把场地布置好,彭师傅和鄺师傅在凌晨四点进了后厨,麦师傅把订婚蛋糕从恆温箱里端出来做最后一道淋面,蛋糕是三层翻糖,顶层立著两片极薄的白巧克力羽毛,交错叠成一对翅膀。 宴会厅摆了五张圆桌,深蓝色丝绒桌布配描金骨瓷餐具,每张桌中央放著一盆沈南溪特意选的白色蝴蝶兰,舞台背景是一幅淡金色的纱幔,左边掛著陈家从漯河带来的红绸带,右边摆著林家准备的广式喜饼塔,中间用毛笔写著“陈明·林晚 订婚之喜”。 陈明站在宴会厅门口,穿藏蓝色双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领带夹还是林晚送的那枚银色长条。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左腕上那只百达翡丽万年历的月相刚好走到满月,林晚从休息室走出来,穿一袭烟粉色真丝旗袍裙,长发用那根银簪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戴著珍珠耳钉。 她走到他旁边,把他领口上一根极细的线头拈掉,问:“紧张吗?” 陈明握住她的手,“比第一次参加董事会紧张。” 第一位来的客人是张老,老人穿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金融工会终身成就纪念章,手里照例攥著保温杯,不过今天保温杯换成了新的,杯身上刻著“福寿康寧”,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双手握住陈明的手,“去年在跑道上你跟我说你是开咖啡馆的,今天你小子订婚了。” 小马哥一家三口隨后到,他穿了件浅灰色西装,难得系了领带,手里拎著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里面是一对定製的情侣智能手錶,錶盘背面刻著两个人的姓氏首字母和今天的日期。 马菲菲跟在他后面,穿浅蓝色纱裙配小白鞋,刚进宴会厅就被陈霞拽去了甜品台。 张磊从香港赶过来,进门就把陈明的肩膀搂住了,“豫南有棵树,今天树底下站了两个人。” 他转向林晚微微欠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木盒,里面是一块心形翡翠吊坠,“缅甸老坑玻璃种,水头我自己挑的。” 比亚迪王总递上一只鈦合金精密轴承模型,跟上次送给陈明那个是一对,上次是公件,这次是母件,两颗能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余总送了一整套华为全屋智能家居控制系统,说纯水岸的书房和露台都用得上。 孙行长和徐律师结伴而来,送上了一套手工紫铜茶器和一幅手写字“潁水流芳,晚明共辉”。 杨帆带著赛道日那帮兄弟包了两桌,一人手里拎著酒,茅台、威士忌、清酒,还有人直接拎了一只西班牙火腿。 周宇跟在杨帆后面探头喊:“明哥,今天我们不飆车,但酒桌上必须飆!” 方岩和云豆智能的团队跟在后面,方岩今天穿了新西装,眼镜也换了新的,但手里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出卖了他,里面是云豆智能温控探头第一批量產版的编號001號样品,背面刻著“陈董订婚誌喜”。 苏冉带著时光咖啡的全职员工代表从大门走进来,周悦把一束用可颂模型和小咖啡杯拼成的手捧花塞到林晚手里,说这是后厨专门为老板娘做的。 陈建国和王芳站在主桌旁边,王芳穿了件新做的紫红色丝绒旗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耳垂上戴著过年时儿子送的珍珠耳环。 她手里一直捏著那张从漯河带来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著订婚流程,陈建国穿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退伍军人纪念章,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但每次有人过来跟他说“老陈你儿子今天真精神”,他都会把腰板挺得再直一点。 林国栋和沈如筠从休息室走出来,林国栋穿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沈如筠穿藏蓝色旗袍领连衣裙,耳垂上戴著南洋珍珠。 两个人走到陈家父母面前,两家长辈在宴会厅门口握著手,站了好一会儿,王芳拉著沈如筠的手,说亲家母你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好看。 沈如筠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去年晚晚在地铁上刷到陈明的热搜,回来跟我讲了一晚上,我当时就在想,这姑娘的心被谁偷了。” 十点十八分,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陈明和林晚並肩站在舞台中央,司仪念完开场词,第一个环节是敬茶。 陈明双手端起茶杯,对著陈建国和王芳鞠了一躬,“爸,妈,请喝茶。” 王芳接过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好几下,茶还没喝眼眶先红了,她低头抿了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里面是那对老凤祥黄金龙凤鐲。 她把鐲子戴在林晚手腕上,说晚晚这是妈专门回老家定的,龙凤呈祥,戴上就是我们陈家的媳妇了。 林晚双手接过茶杯,对著林国栋和沈如筠鞠了一躬,“爸,妈,请喝茶。” 沈如筠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里面是一对老坑翡翠耳坠,林家的传家之物。 敬茶礼成,交换戒指,陈明从西装內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林晚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戒指推到她无名指根部,动作很慢,指环卡在指节上时她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戒指稳稳地滑到了底。 林晚从沈南溪手里接过另一枚戒指,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戴完之后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张仰松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他没有带讲稿,手里只攥著那只新保温杯。 “阿明是我在跑道上认识的,那天早上他为了跟一个老头子並排跑,把自己的配速压了快一分钟,我当时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能成事,后来他开咖啡馆、做投资、进银行董事会、收购海外银行,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今天他订婚了,我以长辈和老友的身份,送他们两句话。”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转向陈明和林晚。“第一句,三十岁以前看聪明,三十岁以后看定力,阿明的定力,我作证,第二句,潁川陈第四个字,在深圳生了根,以后纯水岸那栋宅子里,有一个女主人了,恭喜!” 林晚低下头,陈明握住她的手,张老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看著他,“阿明,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当证婚人。” 陈明站起来双手握住了老人的手。 婚宴开始,鄺师傅的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冰镇澳龙刺身、古法蒸东星斑、黑松露龙虾球、鲍汁扣花胶、脆皮乳鸽。 陈家几位老亲夹起澳龙片先举到日光下对著照了照纹路,再蘸芥末酱油脆生生地咬下去。 王芳吃了两口东星斑,说这个鱼比去年在驹鲍吃的还要嫩,沈如筠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一碟客家酿豆腐放在王芳面前,说亲家母你尝尝这个,我们深大的客家师傅做的。 酒过三巡,杨帆从靠窗那桌站起来,端著威士忌杯子清了清嗓子。 “明哥,我不说煽情的,就说一句以后赛道日你少跑两圈,给我们留点机会,订婚快乐。” 周宇在后面起鬨,说小明哥他今天不能多喝,晚上嫂子要查岗,马菲菲和陈霞坐在年轻那桌,两个人已经用情侣手錶的预览图刷屏了朋友圈。 陈霞举著手机追拍林晚手腕上那对龙凤鐲,把照片发给还在郑州的林悠悠,配文只有三个字“我嫂子”。 林致远和东昇资本的投资分析师们把一只定製的金融地球仪塞到陈明手里,底座刻著一行小字“潁川陈氏·全球资產配置模型已上线”。 风控部老魏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跟国际业务部的新人讲去年原油那一仗陈董怎么算准了布伦特反弹的幅度。 陈建国端著酒杯站起来,走到林国栋旁边,两人同时停了一下,又同时开了口“老哥,今天高兴。” 林国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说亲家公你放心,明明在我们家书房里看了那么多次书,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散场时已是下午两点,王芳把订婚宴上用过的红绸带仔仔细细叠好,放回那只爱马仕托特包里,说带回去以后结婚还能用。 陈建国把桌上剩下的几瓶茅台一瓶一瓶拧紧盖子装进礼盒,动作跟他当年退伍时收拢军装行李一样细致。 还没等全家人的车开回纯水岸,微博上就有人把订婚宴的照片传了上去,最先被流出的不是陈明,而是张仰松站在舞台中央的那张,老人穿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攥著新保温杯,身后是淡金色的纱幔和订婚喜饼塔。 发照片的是在场一位来宾,配文只有一行字:“张仰松张老亲自证婚,他说新郎是他见过最有定力的年轻人。” 紧接著有人截了深圳农商银行的官网公告页,把张仰松的履歷贴在评论区前银监会地方局副局长、金融工会终身成就勋章获得者、深圳多家金融机构顾问。 又过了不久,有人在深圳湾论坛上把陈明在盐田港董事会上关於公铁联运的资金统筹逻辑和陈氏信託与慈善基金的架构拼成一张长图,標题只写了四个字“东昇系实录”。 那张长图很快被转到多个平台,跟订婚宴的热搜连在一起。有博主专门整理了一条时间线,从陈明去年九月第一次上热搜被拍到跟小马哥合影,到今年五月连续多场公司治理变动深农商、盐田港、义大利银行退市更名、陈氏信託全串成一张时间轴长帖,標题写了五个字:“白手起家的长期主义。” 林致远也转了这条微博,配了两张照片,左边是东昇国际中心七十九层董事长办公室朝南的弧形落地窗,右边是博洛尼亚那栋石灰岩老楼的穹顶壁画,他用手机拍下了穹顶上那位手持天平的罗马女神。 第三张是订婚宴的抓拍镜头没有对准舞台,而是侧斜对著主桌,陈明正帮林晚拉开椅子,她恰好微微偏过头同他低声说话,耳垂上新戴的翡翠耳坠轻轻晃在余总的祝酒笑声里。 晚饭时分,陈建国坐在纯水岸书房的老船木茶台前,拿著手机对著张仰松那张证婚照片看了许久。 他把手机递给王芳,摘下老花镜轻轻说:“张老这桌请得太值了。” 王芳把热茶塞回他手里,茶气在檯灯光晕里散开,她望了一眼窗外,隔著湖面能隱约看见潁川陈第牌楼上那四个字正安静地倒映在夜色中,而明天早上六点半,陈明还会照常起来跑十公里。 第86章 父母回乡前的购物 五月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二百六十公里,中国银行app弹出通知,代发薪资两万元已到帐。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在香樟树下喝水,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散透,几只白鷺从芦苇丛里飞出来,掠过水麵时翅膀尖在镜面般的湖面上点出几圈细密的涟漪。 陈煜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捧著当天的文件夹,拆开一看,是沈南溪昨晚整理好的礼品清单,陈明让她在父母回老家之前,把该带的东西全部备齐。 上午九点,万象城,陈明自己开了那辆钻石黑库里南,副驾上坐著林晚,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裙,头髮用那根银簪松松挽著,左腕上那只玫瑰金百达翡丽在晨光下泛著暖光。 等红灯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给爸挑公文包挑了好几天了,昨天晚上还在手机上翻官网,上次这么认真还是给我挑表。” “给我爸买东西比给自己买难。” “因为他什么都不捨得要。” “对。” 万象城一楼,fendi精品店,店长提前接到沈南溪的电话预约,带著两个资深销售顾问等在门口,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把手上繫著深蓝色丝带。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去,直接走到男包区,店长从展示柜里取出一只深灰色的peekaboo iseeu公文包,双手托著递过来。 “陈先生,这款是fendi peekaboo iseeu,小牛皮手工缝製,內里是麂皮衬里,金属件是鈀金镀层,不用担心褪色,內部隔层可以放笔记本电脑和a4文件,前面的锁扣是fendi经典的peekaboo设计,低调,但懂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明接过包掂了掂,皮质柔软但有骨架,缝线针脚密实均匀,顏色不是纯黑,是那种在光线下才看得出层次的深灰。 他把包打开,內袋够深够宽,能装下父亲那本翻烂了的电话本和一本党章。 他想像了一下父亲把这个包夹在腋下走进村委会会议室的样子,跟那辆尊界s800一样,贵但不扎眼。 “就这个,里面加烫三个字母c.j.g。” 林晚在旁边拿起一只浅米色的lv onthego中號托特包,帆布拼皮,老花图案。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包举到他面前,“这款给妈买菜用,够大,能装保温杯和摺叠伞,老花耐脏,放菜市场台子上也不心疼,妈上次跟我说她那个布钱包拉链坏了,你看这个包里面还有个独立拉链袋,正好给她当钱包用。” 陈明接过来看了两眼,“行,这个也包起来。” 林晚又从化妆品区拿了一套香奈儿的护肤礼盒,精华液、面霜、眼霜三件套,把礼盒塞进托特包里。 “妈这辈子可能没买过香奈儿,你给她买金鐲子的时候她念叨了好几个月,这次让她念叨到过年。” 陈明让店长把所有包装分开,公文包用深蓝色丝绒袋装好,托特包用lv经典橙色礼盒打包,香奈儿礼盒单独用白色缎带扎好。 刷卡的瞬间pos机吐出一条长长的收据,他看了一眼,把卡收回钱包里,顺手把购物袋递给身后的安保队员小郑,动作跟他早上在书房签季报时一样平静。 店长双手捧著烫好字母的公文包走过来,说陈先生这三个字母的位置刚好在锁扣下方,打开包的时候看不到,合上包的时候刚好露出来。 林晚接过包翻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看著他,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你给爸买东西的时候,每次都把名字藏在不显眼的地方。” “隨他,他自己知道就行。” 从fendi出来,陈明带林晚拐进了华为旗舰店。 店长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托著一台未拆封的顶配matebook x pro,墨蓝色全金属机身,重量不到一公斤。 “陈先生,按您的要求,系统已经预装了办公软体和视频会议系统,屏幕字体调成了大號模式,外放音量也开到了最大,键盘是防泼溅的,老人家如果不小心洒了茶上去也没事。” 陈明打开屏幕试了试键盘手感,確认字体大小和音量都调好了,让店长把电脑包也配好,深灰色真皮內胆包,极简没有logo。 他把电脑装进fendi公文包的电脑隔层,刚好合適,回到家已是中午。 王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著两只大行李箱,正在往里塞东西,陈蕊帮她叠衣服,陈霞从二楼往下搬被子,果果趴在茶几上往一个红色塑胶袋里装水果糖。 陈建国站在阳台上用听书机放豫剧,声音开得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陈明把三个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王芳抬起头,手里的毛衣叠了一半,“明明,这又是啥?你昨天不是已经把东西都塞满了?” “给你们的。” 陈明先把米白色的lv托特包递过去。 “妈,这个包给你买菜用,够大,能装保温杯,脏了擦一下就行,里面那个拉链袋单独放钱包,不用再掏来掏去。” 王芳接过包翻来覆去地看,把旁边的旧布钱包往里塞了又塞,又把保温杯也放进去试深度。 “这包得好几百吧?” “差不多。” “上次你给我买那个爱马仕,我回村背了一次,你二婶说比县里商场橱窗的还好看,这个又买,你钱是大风颳来的?” “儿子咖啡店赚的,您放心用。” 林晚从旁边把香奈儿礼盒放在王芳手里。 “妈,这个是护肤品,精华液洗完脸擦,面霜早上晚上各一次,眼霜用指尖点著抹,您別省,用完再买。” 王芳把礼盒捧在手里,盒面上的香奈儿標誌在吊灯下反著光,她低头看著標誌半天没说话,然后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陈明把深灰色fendi公文包放在父亲面前。 “爸,这个包给你开会用,里面装电脑,外面装文件,电话本放侧袋,跟你那辆车的顏色一样。” 陈建国把公文包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拉开锁扣,打开內袋,把茶几上那本翻烂了的电话本放进去,又把党章放进去,再把自己的老花镜放进去,然后他看到了锁扣下方那三个烫金字母——c.j.g。 他把公文包合上,手指在锁扣上轻轻按了一下,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利落。 “这包结实,能用一辈子。” “那就用一辈子。” 陈明把华为笔记本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打开给他看。 “爸,这个是电脑,字大,声音大,键盘防泼溅,你以后写提案、看文件、视频通话都用它,人大代表开会也要用电脑的。” 陈建国戴上老花镜,对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划了一下,光標动了,“这个能跟村里会计的电脑连上不?” “能,回头我让霞霞教你开视频会议。” 王芳在旁边插嘴,“你爸上次去镇上开会,人家年轻人全用电脑记笔记,就他拿个本子记,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你儿子给你买的那个什么手机打开能当平板用,那个字大,我说那是摺叠屏,他说他不懂。” 王芳把lv托特包背在肩上在客厅走了两步,转身问陈蕊好不好看,陈蕊说你背著这个去买菜,整个漯河的菜市场大妈都要问你哪里买的。 王芳笑著把包放在沙发上,把那套香奈儿礼盒端端正正地摆在行李箱最上层。 她说这瓶擦脸的她得省著用,回头村里谁家娶媳妇她再擦,陈建国把电话本从旧公文包里抽出来,一页一页翻著,把那些写了多年的电话號码逐条抄进新电脑的通讯录里。 老支书对新电脑的键盘起初还有点不適应,食指悬在按键上方犹豫了片刻,但新键盘键程短而清晰的回弹让他很快放鬆下来,手指在拼音字母之间缓慢地挪动,偶尔按错了就退回去再按。 通讯录建好之后,他把旧公文包拿到阳台上,从里面掏出几十年的旧证件——退伍证、党费证、早年村支书任命书的塑封套,全部一个一个转进fendi的內袋里。 转完之后他把旧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拍了拍新公文包,说了句“这个皮子比我在部队时用的枪套还软”。 陈霞从二楼跑下来,手里举著手机。“爸!妈!你们猜我哥给你们买的东西一共花了多少钱?我刚在网上查了价格,那个包,那个电脑,还有那套化妆品……” “霞霞。”陈明打断她。 “你上次在酒店被爸训了不够?” 陈霞把手机往背后一藏,吐了吐舌头,“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王芳把行李箱合上,走到陈明面前。 她抬手帮他把领口上一根掉落的头髮拈掉,手掌顺著他的肩膀拍了拍。 “明明,妈下午就走了,冰箱里给你包了饺子,够你吃半个月,晚晚你多看著她,別让她老熬夜改教案。” “妈,我知道。” “你知道啥,你上次说六一回老家,是不是真的要回来?” “真的,六一回去,看看莲花镇的麦田,给三叔公过寿。” 陈建国拎著新公文包从阳台上走进来。 他走到陈明面前,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按了一下。 不是拍,是按,手掌的温度隔著一层衬衫传过来,粗糙但暖和。 “六一回老家,记得给赵厂长打个电话,他上次问你好几回了。” “好,我一定打。” 下午两点,两辆埃尔法从纯水岸驶出,开往宝安机场,王芳坐在后排,怀里抱著那只lv托特包,包口露出一截用保鲜袋裹著的芝麻酥饼,那是她早上刚烤的,说带给林晚的母亲尝尝。 陈建国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搁著那只深灰色fendi公文包,老支书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指在锁扣上无意识地摩挲著,嘴角微微上扬。 车窗外纯水岸的湖面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细碎的波光,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停机坪上,牌楼的四个金字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 陈明和林晚站在牌楼下面目送车队驶远“六一回老家,记得带我去看麦田。” “你公开课调好了?” “调好了,我跟我爸说了,他说他也要去。” “看麦田?” “看麦田,他说他在深圳住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中原的麦浪。” 第87章 亲自出差博洛尼亚 五月五號,深圳宝安机场。 林致远在博洛尼亚待了大半个月,把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退市公证、更名揭牌和总部穹顶翻新工程全部盯完了。 他回来后跟陈明开了两次会,马尔蒂尼行长每次都坐在他旁边,背后那幅《借贷与丰收》的穹顶壁画已经被施工队用防潮膜仔细封好,只露出罗马女神手中那把天平。 陈明靠在办公椅上,隔著屏幕对马尔蒂尼说了一句“grazie,朱塞佩”,老人摘下金丝眼镜微微欠身,背后的阳光正好打在穹顶壁画修復脚手架的边缘。 掛了电话,陈明让沈南溪订了飞博洛尼亚的计划,这次去义大利,三件事:出席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更名后的首次全球战略会,实地验收总部穹顶翻新工程,然后,去拜访他从未谋面的咖啡豆供应商们。 巴拿马翡翠庄园的老庄主、哥伦比亚棕櫚树庄园的少东家、衣索比亚耶加雪菲產区的合作社负责人,系统给他的全球十大顶级咖啡供应商人脉,他只在邮件和whatsapp群里聊过,从未见过面。 湾流g650er飞越阿尔卑斯山上空时,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这是你第一次踏上欧洲大陆。本系统检测到你心跳略有加速,需要我播放舒缓音乐吗?” “我第一次坐私人飞机跨洲,心跳加速是正常的。” “好的,另外温馨提醒一下,你的运动手錶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欧洲时区。从深圳飞博洛尼亚,你会损失六个小时,但本系统建议你落地后照常跑十公里,博洛尼亚老城区的石板路和海神广场的晨光都很適合晨跑。黑卡合併后,中国银行帐户的日薪奖励將自动按当地时间结算。” 陈明靠在舷窗边望著舷窗外绵延的雪山,说你是不是连义大利的跑步路线都帮我规划好了。 小豪沉默了一瞬,然后换了个语气说:“宿主,其实有一个事,马乔列广场周边有三家百年咖啡馆,其中一家用的正好是衣索比亚耶加雪菲產区的豆子,你可以顺便考察。” 博洛尼亚马乔列广场,海神喷泉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马尔蒂尼亲自开车到机场接陈明,一辆老式深蓝色玛莎拉蒂总裁,车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橄欖木香薰的气味。 老人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双排扣西装,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陈主席,欢迎来到博洛尼亚。更名揭牌仪式定在明天上午,今天下午我先带您去看总部翻新工程,穹顶壁画的防潮层昨天刚拆封,博洛尼亚画派的修復专家说《借贷与丰收》里的罗马女神现在可以用肉眼看清她手腕上的橄欖枝。” 陈明坐进副驾,马尔蒂尼发动了车。 车子穿过博洛尼亚老城区的拱廊街,两旁的石灰岩建筑上爬满了常春藤,石板路被几百年的车轮磨得发亮。 马尔蒂尼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讲,银行更名后第一周就接到了伦巴第工业区三家中小型家族企业的併购顾问委託,艾米利亚诺的跨境金融服务框架从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那里拿到了提前备案许可。 他把一份义大利文英文双语的战略会简报放在陈明膝盖上。 “米兰投行部保留了独立运营品牌,名称已从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投行部变更为艾米利亚诺国际投行,名字跟他们之前用了多年的名片只差一个词,您的指示被落实得很精確。” 陈明翻开简报最后一页是投行部负责人手写的注语,抬头印著艾米利亚诺国际投行的新標誌,独立大道十七號那栋石灰岩老楼很快出现在拱廊尽头,穹顶上的罗马女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明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说:“朱塞佩,你把那幅女神保护得很好。” 揭牌仪式在银行总部一楼大厅举行,马尔蒂尼邀请了博洛尼亚市长、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的代表、以及伦巴第工业区几家合作超过半个世纪的家族企业代表。 他在致辞中用义大利语说,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根在博洛尼亚,枝叶將延伸到亚洲。然后他微微侧身,用英语请陈明主席上台。 陈明站起来,走到那块覆盖著深蓝色丝绒的新行名铜牌前面,铜牌上刻著两行字,第一行是义大利文“emiliano international bank”,第二行是英文“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 他握住铜牌旁边的拉绳,轻轻一拉,丝绒滑落,铜牌在灯光下泛著沉静的金色光泽。 他只用英语说了一句话:“from today,emiliano belongs to both bologna and the world.” 在场的义大利央行代表轻轻鼓起掌,马尔蒂尼站在第一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傍晚,博洛尼亚老城区一家百年咖啡馆里。 陈明坐在拱廊下的藤编椅上,面前摆著一杯衣索比亚耶加雪菲手冲,这家咖啡馆的老板是个留著白鬍子的老人,已经听说了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更名的消息,知道这位年轻的中国银行家同时还是全球精品咖啡豆的大买家。 他特意端出了珍藏的耶加雪菲竞標批次,说这是衣索比亚一个合作社直供的,博洛尼亚只有他一家能拿到。 陈明端起杯子对著光看了看,闻了一下,用英语说这是日晒处理、海拔两千米以上的批次。 白鬍子老板笑了,从吧檯后面拿出那包生豆的產地標籤放在桌上,海拔两千一百米,日晒处理。 陈明也笑了,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老板的咖啡壶。 接下来的两天,陈明从博洛尼亚飞了三个城市,挨个拜访供应商,巴拿马翡翠庄园的老庄主专程从博克特飞到米兰,在马尔彭萨机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了陈明一面,从隨身的帆布袋里掏出今年新產季的瑰夏生豆样品和氮氧锁鲜技术资料,说明年翡翠庄园的竞標批次优先供应时光咖啡。 老人临走时把一枚翡翠庄园的纪念徽章別在陈明西装翻领上,说这是给chen的专属编號。 哥伦比亚棕櫚树庄园的少东家从波哥大飞到罗马,两个人在西班牙广场的石阶上喝了杯咖啡色少东家把手机相册打开,给陈明看火山脚下新扩建的发酵站和今年安第斯山最早的一场雨。 衣索比亚耶加雪菲產区的合作社负责人没有出国,陈明给他打了一通越洋视频。 画面里合作社的晾晒场上铺满了新產季的咖啡果,穿著彩色传统服饰的妇女们正在翻晒咖啡豆,负责人把镜头对准远处的一片山坡,说明年那片山坡上新种的铁皮卡苗就能採摘了,第一批竞標批次预定给时光咖啡。 回到深圳的那天傍晚,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倒时差的疲惫还没消,但配速一分没掉,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一百八十公里,中国银行app弹出两万元到帐通知,他靠在香樟树下喝水,脑子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四月份的月度奖励由於你当时正在准备订婚仪式,系统决定不打扰並延迟到今天补发,延迟发放带来不便,系统附加了一份额外补偿。” “本次月度奖励为:供应链金融项目策划书一份,完整版。” “该策划书涵盖全球咖啡豆供应链金融、麵粉及烘焙原料跨境採购融资、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跨境信贷与时光咖啡全国直营门店原料採购资金池管理三大板块,策划书已以pdf格式发送至宿主东昇资本企业邮箱,同时抄送林致远、苏冉、周扬。核心逻辑是,將时光咖啡全国门店的原料採购资金需求打包为標准化金融產品,由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提供跨境信贷支持,盐田港提供仓储物流监管,舞莲麵粉厂和全球咖啡豆供应商作为核心资產標的。” “额外补偿:东昇资本深圳总部新设供应链金融事业部,部门总监及核心团队共计二十二人,已安排下周入职,所有人员履歷均已备案,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 陈明拿著水瓶的手悬在半空,之前想过把咖啡豆和麵粉的採购跟艾米利亚诺的信贷打通,但只是一个方向性的想法,现在系统直接把全套策划书、团队架构和监管合规框架全部配齐了,连跨境信贷的基准利率浮动区间都在策划书附录里標好了。 “小豪,这个策划书你写了多久。” “系统运算不需要时间,但宿主从去年九月累积至今的两千多公里跑步里程,已经足够解锁这个层级的產业链金融方案,另外,宿主在博洛尼亚老城区喝的那杯耶加雪菲,本系统通过你的味觉传感器进行了成分分析,已经將风味轮数据录入时光咖啡的品控资料库,不用谢。” 林致远收到策划书后先回了一行字:“陈董,这东西放在投行部可以作为年度標杆案例。” 苏冉的回覆紧隨其后,只有一句话“全国门店原料採购资金池,我给你排好了各店配比。” 陈明把手机锁屏,紫砂壶里的凤凰单丛已经凉了,他重新泡了一壶新的,窗外湖面上的薄雾正被夜风吹散,牌楼四个字倒映在无边泳池的水面上轻轻晃动。 第88章 筹备漯河时光咖啡店 五月六號,立夏刚过。 陈明从博洛尼亚回来倒了一天时差,早上照常跑了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二百九十公里,他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肩上,站在香樟树下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背景音里有村里大喇叭广播夏收准备工作的通知,陈建国正在院子里擦那辆尊界s800的后视镜。 陈明开门见山,“爸,我想在漯河开一家时光咖啡旗舰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陈建国把擦车布搭在水桶沿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纸和原子笔,他戴上老花镜,靠在车门上,声音很稳,“开在哪,市里还是县里?” “漯河市区,郾城或者源匯,核心商圈一层临街铺面,这是时光咖啡第一家开在深圳以外的门店,也是河南首店。” 陈明在书房里翻了翻苏冉发来的漯河商业地產行情简报,继续往下说,“苏冉已经做了初步评估,漯河市区核心商圈一层铺面租金只有深圳福田的六分之一,但人均咖啡消费量近三年增速不比南方差,郾城有个新开的商业综合体正在招商,铺面结构跟福田店差不多。” 陈建国在电话那头用原子笔在烟盒纸上记了几个关键词,他记完了把笔別在耳朵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门口老槐树下,拨通了堂妹陈秀兰的电话。 当天下午陈秀兰就从莲花镇开著那辆深蓝色奥迪a6l赶到了陈建国家里。 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碎花衬衫,头髮烫著精致的卷,手里拎著两盒舞莲麵粉厂新出的高筋粉样品,进门先把麵粉往王芳手里一塞,转头就坐在沙发上掰著手指头算人。 “哥,明明要在咱市里开咖啡馆,这是好事,舞阳这边我认识的年轻姑娘不少,但要说合適,咱老陈家自己就有人。” 陈秀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低了些,“陈舒,她去年在莲花镇集上开的那家奶茶店关了,现在在镇上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一千八,她男人去世后一个人过,没孩子,你別看她现在窝在镇上,人家是大专毕业,学的还是工商管理,三十五岁,人勤快,帐目清楚,脾气也好。” 陈建国把搪瓷杯搁在茶几上,想了很久,陈舒是他三叔家的大孙女,按辈分他得叫一声侄女,他记得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当年考上大专的时候三叔高兴得在村口放了好几串鞭炮,后来嫁到外镇,前几年丈夫生病走了,奶茶店也因为缺资金关了,这几年过得不容易。 他端起搪瓷杯又放下,拨通了陈明的电话。 “明明,你秀兰姑推荐了你三叔家的大姐陈舒,大专毕业,学工商管理的,之前在镇上开过奶茶店,有门店管理经验,人实在,嘴也稳,就是这几年日子苦了些,她现在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一千八。” 陈建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跟平常念村委会通知完全不一样,“是你三叔的孙女,咱老陈家自己的人。”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在书房里慢慢走了几步,“爸,你让她先发一份简歷过来,苏冉会安排深圳总店四周岗前培训,培训期间按储备店长標准发工资,培训结束回去负责漯河店的装修、办证、招聘、设备调试和开业筹备,漯河店正式开业后,她就是时光咖啡河南首店的店长。” 陈秀兰在旁边听到这句,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手机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我这就去告诉陈舒”。 堂姐是下午抵达深圳的,陈明让雷斌派了一辆埃尔法去机场接人,他自己没去机场,在时光咖啡旗舰店二楼的老位置上等著。 陈舒从楼梯上走上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磨得发旧的帆布包,身上穿了件乾净的白衬衫配深蓝长裤,头髮扎成低马尾,眉眼跟三叔公年轻时的照片很像,清瘦但眼神很亮。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简歷双手递过来,封面用钢笔写了“陈舒”两个字,字跡端正有力。 “明明,我是陈舒,三十四岁身份证上写的是三十五。”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之前在镇上开过奶茶店,工商管理大专毕业,奶茶店去年关了,现在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我没什么特別突出的经验,但村里人都说我算帐从不糊涂。” 陈明接过简歷从头翻到尾,把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上,他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说了一句让陈舒眼眶一下子红了的话。 “舒姐你的奶茶店是从零开始做的,说明你自己跑过营业执照、装修、设备採购和店员排班,你的简歷里没写,但我知道,漯河店是时光咖啡在河南的第一家门店,我会给你配一个副店长和两个从深圳调过去的培训骨干,但店长是你,培训期四周,第一周南山旗舰店基础岗轮训,第二周跟何师傅学烘焙品控,第三周跟苏店长学门店运营和財务管理,第四周去福田店和罗湖店跟岗,由那边的大师傅带你实操,培训期间薪资按储备店长標准,培训考核通过后薪资按时光咖啡城市店长序列全额计,另加漯河店开业筹备期补贴。” 陈舒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攥著包带,她低头把简歷翻回封面,又合上,抬头时眼泪在眼眶里晃了很久终於没忍住滚下来一颗,但她声音没抖,“明明,姐这几年在镇上超市一个月一千八,今天来深圳你叫我店长,姐一定对得起我的简歷。” 苏冉已经提前把漯河店的评估报告做好了,她把报告摊在陈明面前,郾城区新开商业综合体一楼临街铺面,实用面积二百二十平,带外摆区,旁边是电影院入口和一家快时尚品牌旗舰店,租金报价每平米每月不到深圳福田店的六分之一,物业费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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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合上笔记本,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又说了一句,“陈董,你年初说东昇以后会有写字楼、银行股份和实体资產,不到半年这三样全部兑现了,下半年的首支美元基金募集完成后,东昇的基金规模会进入国內民营资本前列。” 陈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会议室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说了一句让在座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下半年还剩一件事,陈氏信託和陈氏慈善基金的揭牌,定在香港分行开业同一天,这两只基金不是投资工具,是家族传承的基石。” 散会后回到纯水岸,陈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紫砂壶里的肉桂泡到第三道已经淡了,他正要重新泡一壶新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陈舒发来的微信。 她说今天跟何师傅学了一下午可颂摺叠,第一遍漏油第二遍破了皮,何师傅没骂她,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你比你弟弟学得快多了”,后来麦师傅也过来教她叉烧酥的酥皮摺叠,说叉烧芡汁的稠度要看天,深圳天热要调稀一点。 她在消息最后加了一句,明明,姐今天会做可颂了。 陈明看著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回了两个字:继续加油吧!舒姐。 第89章 带堂姐去吃饭购物 五月十七號,小满过后的深圳热得穿不住长袖。 清晨六点四十,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出去,运动手錶跳到两千四百公里,湖面上几只白鷺正低低地掠过水麵。 回到牌楼下,管家陈煜递上毛巾和温水,林晚已经起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 她抬头看他擦汗,把旁边那杯早就晾好的温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今天约了堂姐逛街,你记得换那件浅蓝衬衫。” 陈明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你昨晚跟她说了吗。” “说了,她一开始推辞,说在深圳花钱太多不好,我说是你请的,她才答应。” 上午九点半,陈舒从时光咖啡员工宿舍走出来。 她住在苏冉安排的培训生公寓里,跟福田店一个新来的烘焙学徒同屋。 这十天她从南山旗舰店的基础岗轮训开始,学意式萃取、学收银系统、学排班表,何师傅教她可颂摺叠时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过一句“你比你弟弟学得快多了”。 她每天晚上用笔记本把当天学的內容逐条记下来,扉页上写著“漯河店筹备笔记”。 今天她穿了件从老家带来的白衬衫,深蓝长裤洗得有点发白,脚上是双旧黑皮鞋。 远远看到那辆钻石黑库里南停在宿舍楼下,她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拽了拽衬衫下摆。 林晚从副驾上探出身朝她招手。 “姐,上车,明明今天当司机。” 陈舒坐进后排,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攥著帆布包的带子。 库里南后排座椅的真皮触感和车內淡淡的木质香调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她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陈明,又看了一眼副驾上正回头对她笑的林晚。 “明明,晚晚,太破费了,我在镇上超市买衣裳都是赶集,万象城我听说过,不敢进。” 陈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姐,漯河店开业以后你要跟商场物业谈合同、跟供应商对接、跟媒体打交道,这些场合需要几身体面的衣服。” 林晚在旁边笑著补了一句。 “万象城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让我给你挑。” 万象城一楼,fendi精品店,店长提前接到沈南溪的电话预约,远远看到陈明和林晚走进来,旁边还跟著一位陌生的女士,立刻迎上去。 陈明把陈舒轻轻往前让了半步。 “帮这位女士挑几身衣服,从正装到休閒都要,顏色深蓝、米白、浅灰为主,面料要舒服。” 陈舒站在试衣镜前,店长帮她整理领口和袖口,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穿上那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配深蓝色阔腿裤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 林晚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对她笑。 “姐,你看,多好看。” 陈舒抬起手摸了摸袖口的缝线,指尖在细密的针脚上轻轻划过,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很轻。 “上次穿新衣裳还是结婚那年。” 陈明让店长把陈舒试过的所有衣服全部打包,米白色真丝衬衫、深蓝色阔腿裤、浅灰色羊绒开衫、藏蓝色西装外套、黑色修身长裤,还有两双低跟方扣鞋。 店长问尺码的时候陈舒还没开口,林晚已经帮她报了。 “她穿三十七码,衬衫是s,裤长要九分。” 店长低头记下,陈明在旁边看了林晚一眼。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她来家里吃饭,我看了她的鞋码。” 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然后转身从化妆品区拿了一套香奈儿护肤礼盒塞进购物袋里。 从fendi出来,陈明带她们拐进了longchamp,他拿起一只深蓝色的le pliage托特包放在陈舒手里。 “这个包耐脏耐磨,平时上班装文件、装午饭都行,比那些皮包实用。” 陈舒拎著包翻来覆去地看,把帆布包里的笔记本掏出来放进去,刚好合適。 林晚在旁边又拿起一只焦糖色的小號手提包。 “姐,这个是周末用的,换下工服,逛街提这个。” 陈舒还没来得及推辞,陈明已经把两只包都放在了收银台上,最后一站是周大福。 陈明让店员拿出一只素圈黄金手鐲,没有花纹,简简单单的光面推拉款,他把手鐲放在陈舒手心里。 “姐,这是给你的开业礼物,漯河店开业那天戴上。” 陈舒捧著那只金鐲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鐲子在她掌心里沉甸甸的,金面在射灯下泛著厚实温润的光。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明明……” “姐,不值几个钱,以后你会越来越好,你要自信点,你还有孩子呢!” 林晚在旁边把鐲子拿过来帮她戴在手腕上,推紧,转了转。 “好看,开业那天配那件藏蓝色西装外套,正好。” 中午十二点,福田香格里拉四十层,ensue西餐厅。 这家由美国名厨主理的餐厅是深圳最难预订的fine dining之一,沈南溪提前一周才拿到今天中午的窗边位置。 落地窗外是福田cbd的天际线和远处深圳湾灰蓝色的海面,桌上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正午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刀叉的顺序也分不太清。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三道不同形状的餐叉,又看了看林晚。 林晚探过身子,轻声教她怎么从外往里用,哪把是前菜叉,哪把是主菜叉。 “姐,我上次来的时候也紧张,没事。” 侍酒师端上一瓶勃艮第白葡萄酒,陈明让给陈舒倒了小半杯。 “这是白葡萄酒,配前菜的龙虾,不烈,你尝一口。” 前菜是慢煮波士顿龙虾配鱼子酱,龙虾肉嫩得能用叉子切开。 陈舒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明明,这个龙虾怎么跟咱老家酒席上的不一样。” “老家酒席那是冰冻的,这个是今天早上刚空运到的。” 陈明用叉子指了指她盘子里那勺鱼子酱。 “那个是鱼子酱,你试试。” 主菜是澳洲m9和牛配松露汁,陈明让侍应生把陈舒那份切成小块再端上来。 她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著嚼著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个牛肉比咱漯河集上的滷牛肉嫩。” 林晚在旁边笑出声来,“姐,你要是喜欢,以后每次来深圳都让明明带你来。” 甜点是百香果舒芙蕾配香草冰淇淋,陈舒用小勺挖了一口,绵密的蛋奶香和百香果的酸甜在舌尖上同时化开。 “我这一顿饭吃了好几个花样,每个花样都好吃,以前在镇上一个月工资,还不够这一顿饭的零头。” 她把勺子轻轻放在盘沿上,抬起头看著陈明和林晚。 “明明,晚晚,这几天去旗舰店培训,穿工服的年轻人喊我陈姐,何师傅教我开酥机用哪个温度,麦师傅跟我讲叉烧芡汁天热要调稀,我好像又在读书了,姐不知道说啥好。” 她抬手用指尖按了一下眼角,声音还是没抖。 “姐会把漯河店开好,每一杯咖啡、每一个可颂,都对得起今天这顿饭。” 陈明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姐,漯河店是时光咖啡河南首店,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想像的更好。” 吃完饭,陈明把一张名片推到陈舒面前,上面印著联繫方式,旁边用钢笔手写了一行字“漯河市郾城区教体局基教科”。 “乐乐转学的事,我已经托人去办了。漯河店附近那个小学是市里的重点,学位名额沈助理对接好了,你回去之前,把乐乐的资料准备一下。” 陈舒低头看著那张名片,手指在钢笔字跡上轻轻摩挲,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但声音还是稳的。 “明明,你连乐乐的事都记著。” “乐乐是你儿子,也是我外甥,他上学的事不能耽误。” 林晚从旁边递了一张纸巾给陈舒,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香格里拉出来,陈明没有叫司机,自己开了那辆钻石黑库里南。 陈舒坐在后排,手里拎著fendi的购物袋和longchamp的深蓝色托特包。 她靠在航空座椅上,望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櫚树和玻璃幕墙,没有说话,但嘴角始终微微翘著。 把陈舒送回宿舍后,库里南拐上了深南大道。 林晚靠在副驾上,把手机连上车载音响,放了周杰伦的《简单爱》。 她跟著哼了两句,然后转头看他。 “今天看电影的事还算数吗。” “算,看什么。” “科幻片,讲ai觉醒的,同事说好看。” “你上次看科幻片说穿越逻辑不对。” “那你也得陪我看。” 电影散场已是傍晚,两个人沿著海岸城步行街慢慢走,林晚挽著他的胳膊,碎花裙摆在傍晚的海风里轻轻飘。 街头艺人在弹《告白气球》,陈明停了一步从口袋里掏了几张纸幣放进吉他盒里。 林晚抬头看他,“你上次在科苑路也给了。” “上次给的少,今天补上。” 路过一家花店,陈明买了一枝白玫瑰递给她。 林晚接过玫瑰闻了一下,把花茎插在包带上。 “五一订婚那天,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我爸在下面摘眼镜擦了好几回。” “他眼睛进东西了。” “不是,他跟我说,这个女婿稳。” 晚上八点,格雅威士忌吧。 杨帆他们几个已经到了,周宇在靠窗的卡座上挥著手机喊这边这边。 陈明牵著林晚走进去,杨帆站起来朝他胸口轻轻擂了一拳。 “明哥,从义大利回来也不说一声,今天终於捨得露面了。” “今天带我姐逛街,晚上才有空。” “你姐呢?” “回店里了,她现在每天从早学到晚,比你们改车还拼命。” 小周在旁边插嘴,说看到舒姐上次去时光咖啡福田店跟岗,他正好在那喝咖啡,看见她蹲在甜品柜前记可颂出炉时间表,手速比周悦给新人出杯还快。 马菲菲和陈霞窝在卡座角落里,两个人正对著手机屏幕挑周末骑马的服装搭配,陈霞举起手机喊林晚嫂子你看这身帅不帅。 陈明靠在吧檯边,手机响了,苏冉发来一条微信,是陈舒晚上在宿舍写的培训日誌截图,字跡端正有力,第一行写著“今天何师傅教可颂摺叠第三折,鬆弛时间不能省”,最后一行写的是“上午明明带我去买了衣服,中午吃了西餐,晚上回来重新练摺叠,这次没漏油”。 陈明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继续。 林晚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笑了一下,然后端起自己那杯无酒精莫吉托碰了碰他手里的格兰花格。 “你姐跟你一样,认准了就拼命。” “隨我爷爷。” “明,五一订婚那天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我以为你会紧张,后来看了全程直播才知道,整个宴会厅只有你一个人站在台上没看讲稿。” 他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然后拉著她的手走进了牌楼。 第90章 回家之前的忙碌 五月二十七日,清晨六点四十。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出去,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五百公里。 从去年九月十九號到现在,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跑完步回到牌楼下,陈煜递上毛巾和温水,他拧开水瓶灌了好几口,手机就震了。 林致远发来今天的第一条消息:陈董,上午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供应链金融平台上线前的最后一次路演,梁总监说你必须到场。 紧接著深农商孙行长的微信弹出来,风控委员会下季度风险评估框架需要他签字,盐田港江秘书的邮件也到了,惠州节点一期工程的进度报告和东莞节点二期预算草案等著他过目。 他擦了把脸,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手里拎著两条领带,深蓝和银灰,在他胸前各比了一下,最后把银灰那条塞进他手里。 她说:“今天几场会?”陈明低头让她帮著整领带:“三场,上午东昇,中午深农商,下午盐田港,晚上回纯水岸,我请了时光咖啡全体员工过来烧烤。” 林晚踮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那晚上见。”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会议室,供应链金融事业部的梁总监站在投影幕前,把系统给的那份策划书分解成三阶段执行方案,每一页都標註了对应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 他从平安银行带过来的核心团队站在旁边,手里拿著舞莲麵粉厂与时光咖啡全部门店採购资金池的模擬运行数据。模擬运行结果很漂亮,麵粉採购的反向保理周期从过去供应商等待的帐期压缩到了极短的结算时限,漯河店的烘焙原料从漯河麦田到咖啡店收银台全部在同一套资金炼上闭环。 梁总监合上雷射笔,看向坐在会议桌远端的陈明。“陈董,供应链金融平台下周一正式上线,首批试点接入时光咖啡全国十家门店和舞莲麵粉厂,第二期纳入云豆智能的设备融资租赁,第三期接入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的跨境信贷,您上次在会上问的那个问题,原料採购资金池的跨区域结算时效,我们已经跟平安银行深圳分行做了联调测试,结果达標。” 陈明点了点头,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了字。 上午十一点,深农商总行,陈明在风控委员会会议室坐下,面前是孙行长亲自递过来的下季度风险评估框架,信用贷款风险敞口需要压,关联交易合规回溯已经全部做完,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的跨境信贷与深农商之间的合作框架也在今天提交了初审。 他翻完最后一页,在框架首页的右上方签了字,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几个独立董事互相低声討论了几句,合上面前的文件。 坐在对面的老韩摘下老花镜朝他点了一下头,说了句下次去观澜打球之前先把港口那几个物流节点的进度同步一下。 下午两点,盐田港总部二十八楼,惠州节点一期工程进度报告显示桩基施工已全部完成,东莞节点二期预算草案也过了初审。 江秘书把常平货场铁路专用线连接工程的可行性研究简报放在陈明面前,说陈董你上次在董事会上提的公铁联运衔接方案已经纳入二期预算正式列项。 陈明翻完简报,让江秘书把简报转发给何志远总经理,抄送战略委员会。 几件事全压在一天里,签字笔没离手,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他靠在办公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傍晚时分,潁川陈第的草坪上支起了四台烧烤架,彭师傅带著厨房团队把醃製好的澳洲和牛、伊比利亚猪肋排、深海虎虾和整只小羔羊依次排开。 何师傅在饼房做了几大盘可颂麵包布丁和巧克力熔岩蛋糕,麦师傅则亲手准备了一整箱叉烧酥和蛋黄酥。 阿涛扛来两箱精酿啤酒和一箱时光咖啡冷萃,周悦和小罗在停机坪旁边的空地支起了投影仪和便携ktv设备,陈煜带著服务团队把草坪上的藤编桌椅摆成u形,泳池边的音响已经试好音了。 苏冉是第一个到的,她换下了工服,穿了件浅蓝色亚麻衬衫,手里拎著两瓶义大利红葡萄酒,那是马尔蒂尼行长托林致远从博洛尼亚带回来的。 周悦从吧檯后面跑过来,头上还戴著时光咖啡的棒球帽,一把接过红酒翻来覆去地看。 阿涛抱著啤酒箱跟在后面,烧烤架的炭火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鼻尖上还蹭著一小块麵粉。 小罗、何师傅、麦师傅,以及从各分店赶来的店长和储备干部们陆续走进牌楼,陈舒最后一个到。 她穿著陈明和林晚给她买的那件米白色真丝衬衫,手腕上戴著那只素圈金鐲子,站在牌楼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阿涛站在烧烤架前,一手翻著牛排一手举著啤酒,围裙上印著时光咖啡的新logo,炭火溅起的火星落在他手背上他也不在意。 他边烤边对旁边蹲著剥蒜的小罗说:“去年老板请我们在潮汕私房菜馆吃饭,现在我们在他的湖边別墅烧烤,这日子你敢信?” 小罗把蒜皮吹掉,难得接了一句长话:“去年你还是一个人烤可颂,现在你手下有四个徒弟。” 周悦霸著麦克风唱了一首《小手拉大手》,调子跑了至少三个弯,麦师傅坐在藤编椅上给她打拍子。 何师傅被大家起鬨推上去,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唱了半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完自己先笑了,说这首歌是他来中国学的第一首中文歌。 陈舒被周悦拉上去合唱了一首《后来》,她拿著话筒时还有点紧张,但唱著唱著眼眶就红了。 苏冉坐在泳池边,端著红酒杯跟著旋律轻轻晃,旁边几个新来的店长正围著梁总监听他讲供应链金融怎么帮他们省麵粉钱。 陈明站起来走到草坪中央,阿涛把烧烤夹子往桌上一放,周悦把麦克风音量调低,小罗从音响后面探出头,苏冉放下红酒杯双手交叉在膝前。 炭火还在噼里啪啦地响,湖面上吹来的风把烤肉的香气和迷迭香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说:“各位,我后天回漯河,时光咖啡第十一家店开在河南,漯河店的店长是陈舒女士,她还在学习阶段,希望大家要多多帮助她提升,將来能把漯河店管理好。” 他转向陈舒的方向,陈舒把手里的啤酒罐轻轻放在桌上,喉头微微滚动。 他继续说:“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从科苑路一家店到现在十家店,从几十个员工到现在百来號人,从只卖咖啡到有自己的烘焙供应链和国內咖啡豆种植合作基地,每一步都是你们做的,何师傅凌晨四点起来叠可颂,苏冉把每一家店的营收报表精確到小数位,周悦的拉花拿过华南区第二,阿涛每天下班后还自己练新品,我不是你们的老板,我是跟你们一起做事的人,漯河店开业之后,下半年还有六座城市要开首店,深圳再添四家社区店,供应链金融平台周一会正式上线,以后全国门店的原料採购资金全部由东昇资本统一保障,漯河店是河南首店,它的麵粉来自莲花镇的麦田,你们每一个人的家乡都有好东西,我们要把它们变成时光咖啡的產品,未来时光咖啡开到哪里,那里的好东西就会被我们的供应链带到全国。” 他说完端起阿涛递过来的啤酒罐碰了一圈,炭火啪地炸开一朵火星。 何师傅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了一句:“老板,明年巴黎开分店,我回去当导游。”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炭火渐渐暗下去,投影仪开始放一部老电影,草坪上横七竖八地坐著躺著。 陈舒端著啤酒罐坐到陈明旁边,问他后天几点出发,陈明说明天沈助理会把教体局的確认函发给她,她点了点头,把啤酒罐在膝盖上转了转。 “明明,姐这十几天学的比过去十年都多,今天下午何师傅说我已经能独立烤出达標可颂了,姐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做成什么事。” 陈明端起自己的啤酒罐碰了一下她手里的罐子,铝罐相撞发出一声轻响,他侧过头看著堂姐被炭火映亮的脸,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林晚从泳池那边走过来挨著他坐下,周悦又拿起了麦克风,这次唱的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跑了调但每个人都跟著唱。 第91章 富贵后的首次还乡 五月三十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五百三十公里。 他回到牌楼下,把毛巾搭在肩上,手机亮了,林晚发来消息,问她穿那件白色连衣裙行不行。他回了两个字好看。 上午九点,宝安机场公务机楼。湾流g650er安静地停在机坪上,珍珠白机身反射著晨光。 林国栋和沈如筠站在舷梯旁,沈如筠今天穿了件藏蓝色旗袍领连衣裙,手里拎著一只小旅行袋。 林国栋背著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飞机的尾翼,转头对陈明说:“上次去北京开学术会议坐的民航,这辈子头一回坐私人飞机。” 沈如筠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林叔叔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说要去看看中原的麦浪。” 林晚挽著陈明的手臂,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晨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她父亲从舷窗边转过来问她晕不晕机,她说坐陈明的车从来不晕,飞机也不会。 机长通过广播报告航路天气晴好,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平稳拉起,深圳湾的海面在舷窗外迅速缩小成一片灰蓝色的光点。 沈如筠靠在舷窗边往下看,轻声说了一句:“深圳真小。” 林国栋在旁边纠正她:“是飞机太高。”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郑州新郑机场,沈南溪提前安排的奔驰轿车和奔驰mpv已经停在机场出口,郑师傅从深圳提前飞过来,站在车旁拉开了车门。 陈明让林国栋和沈如筠上了奔驰轿车,自己和林晚上了mpv,车队直接往郑州大学方向开去。 郑州大学新校区,五月末的校园里法桐遮天蔽日,陈霞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站在宿舍楼下踮著脚尖张望,看到奔驰车队拐进来,她小跑著迎上去,马尾在肩膀上来回甩。 陈明从车上下来,她扑上去抱了他一下,然后退后一步打量他:“哥,你瘦了!是不是又不吃早饭就跑步?” 陈明没回答,转身从后备箱里拎出几个大袋子,两箱牛奶、一箱坚果、一箱即食鸡胸肉,还有一大袋时光咖啡真空包装的饼乾和几包意式拼配豆。 “牛奶每天喝,饼乾放宿舍跟室友分。” 他把袋子放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这是你暑假的零花钱,別乱花。” 陈霞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眼睛瞪得溜圆,抬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哥,你每次都这样。” 林晚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她笑,陈霞跑过去趴在车窗上,两个人聊了好一阵子。 中午,车队停在郑州市区一家河南菜馆门口,陈明点了扣碗酥肉、鲤鱼焙面、铁锅燉大鹅、蒸槐花,给父亲陈建国打电话说他们下午到家。 林国栋夹了一块扣碗酥肉放进嘴里,嚼著嚼著停下了筷子:“这就是河南的扣碗?” 陈明点头,林国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把整块酥肉夹起来端详了好一会儿,说他在深圳吃的粤菜讲究原味,河南菜讲究入味,学问在碗底,然后端起面前的胡辣汤喝了一口,被胡椒呛得连咳了好几声,沈如筠递过纸巾给他擦嘴角。 林晚在旁边笑出声来,说爸你第一次喝胡辣汤是会被呛到的。 下午三点,车队驶入漯河地界,省道两旁全是绿油油的麦田,五月底的麦穗已经灌满了浆,风一吹麦浪从路边一直翻到天边。 林国栋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走出去,站在麦田边上背著手看了很久。 沈如筠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风吹著她的旗袍领轻轻飘起来。“这就是麦子?我活了六十岁第一次见。”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麦穗,“晚晚,来,给妈拍张照。” 陈明靠在车门上看著两位老人站在麦田边上拍照,沈如筠把麦穗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问林国栋这个穗子里面到底能磨出多少麵粉,林国栋说他又不是农学家,她哼了一声说你不是天天看书吗。 车队继续往村里开,远远就看见了老陈家那栋三层小楼,院门口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树荫底下停著那辆星耀黑的尊界s800,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河南黄土,但星耀黑的车漆在午后阳光下仍然反射出细密的银色颗粒。 陈建国站在院门口,穿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退伍军人纪念章,王芳站在他旁边,穿了件新做的紫红色丝绒旗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耳垂上戴著过年时儿子送的珍珠耳环。 陈蕊和老赵站在他们身后,老赵抱著果果,乐乐从大人腿边挤出来大喊了一声舅舅。 陈明从车上下来,走到父亲面前站定。老支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手掌的温度隔著一层衬衫传过来,粗糙但暖和。“瘦了。” 陈明笑了,没说话。 王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跟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掌上还沾著和面时留下的乾麵粉。“亲家,坐车累了吧,快进屋,歇息一下” 林国栋伸出手,陈建国双手握住,两个父亲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互相对视了那么一会儿。 陈建国先开了口:“亲家,路上辛苦了。” 林国栋说:“不辛苦,这辈子头一回坐私人飞机,值了。” 王芳拉著沈如筠的手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亲家母,我给你留了最好的芝麻酥饼,昨天刚做的。” 沈如筠被她拽著,回头看了林国栋一眼,笑了笑跟著进去了。 陈明从后备箱里抱出两条华子,拆开,沿著院门口往村里走,几个蹲在墙根下剥花生的老头远远看见他就站起来了,三叔公端著小收音机靠在自家门口的老枣树上眯著眼打量了好一阵,认出是他,收音机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陈明走过去,双手把烟递到三叔公面前,三叔公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又从他手里抽了一根別在另一只耳朵上。 “明明,你在深圳那栋楼,七十多层是真的不?” 陈明掏出打火机帮他点著烟,说:“三叔公,那栋楼现在叫东昇国际中心,您什么时候去深圳看看,我请您上去喝茶。” 几个年轻人从对面院门口探出头,有叫明哥的,有叫陈总的,还有一个刚上高中的男孩举著手机在拍视频,小声跟旁边人说这就是我爸说的那个陈明。 陈明把烟挨个递过去,有个以前跟陈蕊同班的老同学接过烟夹在手指间,没抽,光拿在手里转,另一只手端著手机把他从头到脚拍了好几秒。 “明明,你现在可是咱河南人在深圳的名片,上次商会的直播连结村里人都转了,我哥在东莞打工,看完直播专门打电话回来问你是不是咱村那个。” 陈明笑著给在场的人重新发了一圈烟,说:“是,我走到哪里都是这个村的。” 他走回院门口时,那条省道边上已经聚了好几个闻讯赶过来的邻居,有人端著饭碗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张望。 傍晚时分,林国栋又走到了那片麦田边上,他背著手站在田埂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麦茬地一直铺到路边的杨树底下。 陈建国站在他旁边,指著远处那一片泛著金光的麦浪说:“亲家,后天六一开镰。你要想看收麦,到时候我带你上地头。” 林国栋问能不能让他亲手割一镰,陈建国说行,他当年在部队割麦子可是拿过名次的。 晚饭是王芳亲自下厨,韭菜鸡蛋馅的饺子、蒸槐花、凉拌荆芥、红烧黄河鲤鱼,还有一大盘从莲花镇送来的舞莲麵粉蒸的白面馒头。 沈如筠坐在餐桌边,夹起一个馒头撕开闻了闻,说这个麦香在深圳闻不到,王芳说亲家母你爱吃我明天再蒸。 林国栋在旁边蘸著蒜泥吃了一口,安静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嚼完之后对陈建国感嘆了一句,深圳的麵包跟这个馒头没法比。 陈明坐在院子里,面前摆著父亲泡的信阳毛尖,院门口的老槐树被月光照得影影绰绰,不远处麦田里传来了几声蛙鸣。 林晚从堂屋里走出来挨著他坐下,把手机里沈如筠刚才在麦田边拍的几十张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翻到父母在麦田边的合影时停了片刻。 “我爸说,他这辈子写了几十篇论文评了几百篇论文,今天才知道『麦浪』这个词真正的意思,原来风有形状。”她靠在他肩上,把照片设成了手机锁屏。 第92章 麦田和家庭酒宴 五月三十一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换上跑鞋推开院门,省道两旁的麦田还笼著一层薄雾,他从老槐树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往莲花镇方向跑,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五百四十公里。 回来时王芳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葱油饼、水煮柴鸡蛋,林国栋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剥鸡蛋,剥完一个放在沈如筠碗里,又剥一个放在林晚碗里。 林晚端起粥喝了一口,转头对陈明说:“我妈昨晚跟你妈聊到半夜,今天早上起来眼睛有点肿,但精神特別好。” 刚放下筷子,院门口就传来了摩托车熄火的声音,隔壁三叔公端著小收音机第一个走进来,收音机里正放著豫剧《朝阳沟》。 他进门也不客气,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在槐树下坐下,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仰头对陈明说:“明明,你昨天散的华子你二婶抢了好几根,今天早上还念叨让你去她家坐坐。” 话音刚落,二婶的声音就从院墙外飘进来:“明明!你二叔昨天喝多了没赶上你回来,今天一大早就在家烧水等你过去!” 陈明站起来从屋里拎出两条天叶烟拆开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让陈蕊端出一盘洗好的苹果和一盘瓜子。 不到半小时,院子里就坐满了人,有昨天在地里收麦没赶上的,有从隔壁村骑电动车过来的,还有几个跟陈建国共事过的老村干部端著搪瓷杯坐在角落里。 莲花镇的赵厂长也来了,进门先跟陈建国握了手,然后又跟陈明说起麵粉厂第三条低温研磨线的进度。 林国栋一直坐在槐树下安静地听著,偶尔端起搪瓷杯喝一口信阳毛尖,偶尔侧过身跟陈建国低声交谈几句。 他注意到每个进来的人陈明都会站起来递烟拉椅子,不管对方是穿褪色蓝布衫的老农,还是骑摩托车赶来的年轻人。 他拍了拍膝头的麦屑,对陈建国说:“亲家,明明这个习惯好,不管在外面做多大的事,回到村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上午十点,日头已经爬过了老槐树的树梢。 陈建国从院里工具房拿出两把镰刀,一把递给林国栋,一把自己握著。“亲家,走,去地头,今天收割机要进地,得先把地头的麦子割出一条路来。” 林国栋接过镰刀掂了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皮鞋,陈蕊从屋里拿出一双解放鞋递过来,说这是爸专门给亲家公准备的,新的。 麦田边,几台大型联合收割机已经停在机耕路上,橙红色的机身被太阳晒得发烫。 陈建国蹲在地头示范割麦的手法,左手抓麦秆,右手握镰刀,刀口贴著地面斜著往回拉,麦秆应声而断。 他把割下来的一把麦子放在脚边,抬头对林国栋说:“亲家,你试试,腰弯下去,镰刀要贴著地,別割到自己的脚。” 林国栋挽起袖子,左手抓住一把麦秆,右手握镰刀学著陈建国的样子往回一拉。刀口偏了,只割断了一半,剩下一半歪歪斜斜地掛著。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过猛,镰刀差点脱手,沈如筠站在地头替他紧张,扶著遮阳帽喊了句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比赛。 林国栋直起腰来喘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上的汗,重新戴上,又弯下腰继续割,第六次下刀的时候,他终於割断了一把完整的麦子,举起来转身对著沈如筠晃了晃。 陈建国在旁边点了下头,说亲家你这把算及格了。 陈明接过父亲手里的镰刀,弯腰沿著地头一路割过去,他割麦子的动作不快,但节奏很稳,左手抓麦秆右手拉镰刀,割下来的麦子一把一把整齐地码在身后。 去年在深圳湾公园跑道上每天十公里练出来的核心力量和腰腹耐力,用在了漯河麦田里,林晚站在地头拿手机拍他,镜头里他弯腰挥镰的背影和远处正在启动的收割机叠在一起。 收割机轰鸣著驶进麦田,像一头巨兽缓缓推进,前排的割刀把麦秆齐刷刷地切断,麦穗顺著传送带涌进脱粒舱,打碎的麦秸从尾部喷出来在风里拉出一道金黄的长烟。 林国栋站在地头背著手看,脱粒后的麦粒从卸粮管里倾泻而下,哗哗地灌进等在田边的农用车车厢里。 他这辈子吃过无数麵包,书架上关於农业文明的专著有好几本,但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麦子是怎么从地里被收上来的。他转头对沈如筠说了一句:“如筠,你看见没有,那是真正的粮食。” 傍晚时分,老陈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王芳和陈蕊从下午就开始准备晚饭,堂屋里支起了大圆桌,院里老槐树下又加了两桌。 堂姑陈秀兰一家来了,三叔公拄著拐杖坐在主桌,几个堂叔堂婶带著各自的儿女挤满了院子,赵厂长也来了,进门先把两袋新磨的舞莲高筋粉放在厨房门口。 冷菜先上了桌,凉拌荆芥、蒜泥黄瓜、滷牛肉、油炸花生米,热菜紧跟著端上来,红烧黄河鲤鱼、扣碗酥肉、铁锅燉大鹅、蒸槐花、韭菜炒柴鸡蛋。 王芳亲自端出那锅熬了大半天的胡辣汤放在桌子正中间,汤麵上浮著一层红亮的辣油。 陈明把从深圳带回来的茅台打开,每桌放了几瓶,天叶烟拆开摆在桌上管够,他端著酒杯站起来,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连三叔公都把收音机关了。 “各位长辈、亲戚、邻居,今天不是什么正经宴会,就是我回来看看大家,请大家吃顿便饭,我在深圳这些年,每次想起老家,想起的就是这棵老槐树、咱村口这条省道、还有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他把酒杯举高了一些,转向三叔公的方向,“三叔公,您是从小看著我长大的,我爸当支书的时候,村里修第一条水泥路,是你带头每家每户凑的钱,这些事我都记著,不管在外面走多远,我是咱村的人。” 三叔公端起酒杯,手有点抖,酒洒出来几滴,他什么也没说,仰头干了。 赵厂长端著酒杯走过来,陈明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赵厂长说:“陈董,舞莲第三条低温研磨线下个月投產,你上次在电话里问的那个问题,低温研磨的麦胚活性保留率——新线能做到百分之九十八。” 陈明点头说:“赵厂长,麵粉的事交给苏冉对接,今天我只跟你喝酒。” 两人一饮而尽。 二婶端著橙汁凑过来拉著陈明的手,说:“明明,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你妈去镇上开会,你就在我家院子里跟那几个孩子一块跑,现在你出息了,你二婶脸上也有光。你姐蕊蕊上次回来给我带了那个金鐲子。我戴著去赶集,人家问是谁买的,我说是俺侄子” 陈明给二婶的杯子重新倒满橙汁,说:“二婶,那鐲子不值钱,以后给你再买好的” 二婶愣了一下,放下杯子转过身去擦眼睛。 陈建国端著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院子里安静下来,连旁边桌上的小孩子都不闹了。“今天这场酒,没啥多说的,明明在外面做的是大事,我一个当爹的帮不上啥忙,但有一点我跟他妈从小教他,不管走到哪,根在这儿,今天亲家也在这,林教授,沈教授,咱是一家人,来,一起喝一杯。”所有人站起来,碰杯声响成一片。 三叔公拄著拐杖站起来,收音机从他膝盖上滑下来,被旁边的年轻人一把接住。 老人走到陈明面前,杯子里的酒晃得只剩下半杯。他说:“明明,你爷爷走得早,你奶奶走的时候你还在深圳加班,那年你匯回来盖这栋楼的钱,你爸捨不得花,你妈天天催他,后来楼盖好了,你一次没回来住过,今天你在这楼里请大家喝酒,你爷爷奶奶在天上看得见。” 陈明双手托住老人的酒杯,杯沿压得比三叔公的杯口低了一线,他什么也没说,一饮而尽。 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陈明来者不拒。 堂叔陈国富端著分酒器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已经有点飘了,他倒满一杯茅台递给陈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明明,我儿子陈浩,上次你安排去东昇资本面试,过了,他现在在深圳上班,住公司宿舍,你婶高兴得请全村人吃糖。” 陈明说:“浩浩是自己考过的,技术面拿了高分。” 陈国富摇头,把酒杯往陈明杯沿上重重磕了一下,不是客气,是那种只有自家人才能用的、带著酒劲的实诚。他说:“深圳那地方没人脉进不去好公司,我们祖祖辈辈是种地的,他不靠你他能进去?明明,这杯算我替他敬你。”说完仰头干了。 陈明端著酒杯站在院子里,背后是老槐树,面前是几十张被酒精和灯光映得通红的脸。 林晚坐在主桌旁边安静地给他杯子里续茶水,每次他喝完一轮迴来坐下,她就把他面前的白酒杯换成茶杯。 散场时已近深夜,三叔公拄著拐杖被孙子搀著往外走,陈明站在老槐树下目送最后一个亲戚的背影消失在省道拐弯处。 林晚从屋里走出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陈明低头看了眼手机,明天是六一,他答应过三叔公去看麦田,也答应过自己去看看赵厂长的新生產线,他把手机揣回裤兜,揽著林晚的肩膀走回了屋里。 第93章 看望姥爷和五月奖励 六月一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老槐树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往东跑,昨天收割机进地的地方只剩下整齐的麦茬和打成捆的麦秸,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五百五十公里。 林晚坐在院子里帮沈如筠剥花生,看到他进门,抬头说:“妈说今天去看姥爷,东西都准备好了。” 陈明接过王芳递来的小米粥喝了一口。“妈,我小时候姥爷最爱带我去镇上赶集,每次都给我买芝麻糖,现在他耳朵听不见了,我让人从深圳订了助听器,今天带过去。” 王芳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眼眶微微泛红。“你姥爷今年八十九了,天天念叨你,他耳朵背了以后谁跟他说话都听不见,你二舅说他一整天就坐在门口看路,等你回来,你跟晚晚去吧,让你姥爷高兴高兴,你爸在家,陪著晚晚爸妈。” 上午九点,两辆车停在姥爷家的院门口,姥爷家还是老式的砖瓦平房,院墙外爬满了丝瓜藤,院门虚掩著,院里传出收音机放豫剧的声音,音量开到了最大,隔著几十米都能听见。 王芳推开门,姥爷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收音机搁在膝盖旁边,他低著头,手里攥著一根已经剥了一半的玉米棒子,老人头髮全白了,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 “爹,明明回来看你了。” 王芳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大声说,姥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他侧过耳朵,用手掌搭在耳廓后面。 “啥?谁回来了?” 陈明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槐树的树皮,指节因为常年干农活变了形。 他把声音提高了一些:“姥爷,是我,明明。” 姥爷愣了好几秒,然后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抓住他的手使劲攥著,眼睛还是浑的,但眼眶很快就泛红了。 “明明,是明明。” 他伸出另一只手颤颤地摸著陈明的脸,手指从额头摸到下巴,又从下巴摸到肩膀。“你咋瘦了,你那年回来还胖点,现在这么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晚站在后面,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王芳转过身对著院墙,拿手背擦了好几次脸。 陈明把从深圳带来的纸袋拆开,先拿出一件深蓝色真丝中式立领外套和一条同色系长裤,还有一双防滑软底鞋。他把外套展开给姥爷看:“姥爷,这是给您买的新衣裳,深圳买的,穿上试试。” 姥爷用手摸著外套的料子,手指在真丝面料上反覆摩挲。“这衣裳滑溜溜的,得多少钱。” 王芳在后面大声说:“爹,明明给你买的你就穿!” 换上新衣裳后,姥爷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真丝外套,又抬手摸了摸立领,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颗仅剩的门牙。 “这衣裳好,滑滑的,不扎肉。” 然后陈明拿出一个信封塞进姥爷手里,里面是六万块现金。老人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手抖了一下。“这么多钱。我不要,你自己留著。” 陈明按住他的手:“姥爷,您拿著买吃的,孙儿在深圳能挣钱。” 姥爷攥著信封,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角已经湿了。“你小时候瘦得跟个小猫似的,才多大点儿人,我一只手就抱起来,现在你给姥爷这么多钱……” 他撩起衣角擦了擦眼睛。 最后陈明拿出那台高端助听器,银白色的机身,充电盒只有半个巴掌大,他蹲在姥爷面前把助听器轻轻戴进他耳朵里,调好频道。 几秒钟后姥爷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王芳,王芳叫了他一声爹。 他愣了一下,嘴唇抖了抖:“我听见了。” 王芳又喊了一声爹,他又应了一声:“听见了,你说话我能听见了。” 他转头看著陈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明明,姥爷能听见你说话了,以前你们说话我光看见嘴动,现在能听见了。” 陈明蹲在地上,看著姥爷那只被农活磨损得变了形的耳朵,没有站起来。 他说:“姥爷,以后我给您打电话,您都能听见了。” 老人拉著他的手不放,用另一只粗糙的手掌反反覆覆地搓他的手背,好久没说话。 姥爷又戴上助听器重新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的豫剧变成正常音量,他听得咧嘴直笑。 陈明又让郑师傅和雷斌从车上搬下那台最大的电视,八十五寸,包装箱足有半扇门大。 姥爷看到箱子抬进来,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仰著头看了好一会儿。“这个电视大,比你二舅家那个还大,以前我看电视光看人影儿,以后能看见人脸了。” 他拉著王芳问这个电视能看《朝阳沟》不,王芳对著他耳朵大声说能,联网的啥都能看。 两个舅舅也来了,大舅陈国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衫站在院里正帮二舅陈国安修拖拉机的离合器片,二舅从车底下探出头叫了声明哥。 陈明让雷斌把给两个舅舅的礼物搬下来,每家一箱茅台、两条天叶烟、一箱牛奶、两箱营养品,另外每家两万块现金红包。 大舅接过红包捏了捏,赶紧推回来:“明明,这太多了,你上次回来就给你舅妈买了金戒指,这次又拿烟又拿酒又拿钱——你舅在地里刨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厚的红包。” 二舅也说:“明明,你在深圳用钱的地方多,別老往家里贴。” 陈明把红包按回大舅手里:“大舅,二舅,小时候您带我下河摸鱼、上树摘枣,这些事我都记著,现在我能挣钱了,孝敬二位舅舅是应该的。” 大舅把红包攥在手里,转过头咳嗽了两声,没再推辞。 中午,两个舅妈和王芳在厨房里忙开了。大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土鸡、酱燜黄河鲤鱼、粉蒸排骨、蒸槐花、凉拌荆芥,还有从院子里现拔的小葱蘸大酱。 大舅打开陈明带来的茅台给每人倒了一杯,二舅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陈明碗里,说这是咱村口河里捞的,你在深圳吃不到。 席间大舅端著酒杯问起他在深圳的事。陈明放下筷子说:“大舅,现在公司有几百號人,银行和投资公司都正常运转,您放心,我在那边稳得住。” 大舅端著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说:“你从小做事就稳,你妈说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跑了多久了?” 陈明说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没断过一天。大舅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转头对二舅说:“听见没,人家当大老板的还天天跑步,你修个拖拉机都嫌累。” 二舅嚼著鸡骨头嘿嘿直笑,说人家是陈总,他是陈修理工。 午饭后陈明和林晚坐在院里陪姥爷晒太阳,姥爷戴著新助听器,手里端著陈明给他泡的普洱茶,收音机放在膝盖旁边放著豫剧,声音开得刚刚好。 他靠在藤椅上拍著陈明的手说:“明明,晚晚这闺女好看,说话声音柔柔的,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样,你们啥时候生娃娃,让姥爷也抱抱,姥爷八十九了,別让姥爷等太久。” 林晚低下头笑了,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姥爷,陈明说姥爷您会长寿的,等以后带娃娃回来叫太姥爷,姥爷笑了,说好,他等著。 离开的时候姥爷非要送,他拄著拐杖一直走到院门口,大舅扶著他,他站在丝瓜藤下看著车队启动。 陈明从后视镜里看到姥爷抬手朝他挥了又挥,老人穿著那件深蓝色真丝外套,银白色助听器在耳朵里闪闪发光,嘴里还在说著什么,大概是让明明下次回来多住几天。 回到老陈家已是傍晚,陈明刚把车停稳,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五月份月度奖励今日发放。標的为深圳湾体育中心全產权。该中心位於南山区滨海大道,包含主体育场、木棉花酒店及配套商业街,总估值三十五点五亿元人民幣,运营公司同步归属宿主,团队架构完整,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该资產由东昇资本全资控股,產权已过户完毕,相关法律文件存放於东昇国际中心董事长办公室保险柜,木棉花酒店现已成为东昇系旗下第一家全资酒店物业,配套商业街现有品牌包括高端餐饮、健身会所及奢侈品买手店,租金回报率稳健。” 陈明正从后备箱拿水,把水瓶放下靠在车上,沉默了片刻,忍不住笑了一声,拧开水瓶盖灌了一口,望了一眼院门口的老槐树,拨通了林致远的电话:“林总,深圳湾体育中心明天派人去盘点,木棉花酒店让沈南溪对接,商业街保留现有品牌,酒店运营纳入东昇资本旗下。” 林致远在电话那头说已经收到通知,物业团队明早进场。 掛了电话陈明靠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六月初的晚风从麦田方向吹过来,带著新割麦秸的清香。 傍晚时分陈建国从镇上回来,把公文包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在他旁边坐下。陈明说:“爸,今天在东昇资本旗下又多了一个资產,深圳湾体育中心,以后你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体育馆,也是咱家的。” 陈建国拧开搪瓷杯的盖子喝了一口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杯子稳稳搁在石桌上:“你上次跟我说在银行当了董事,又说什么收购了义大利银行,今天又说买了深圳那个大体育馆,那个地方我在电视上见过好几回,你爷爷走得早,你奶奶走的时候你还在深圳加班,你姥爷今天穿上你买的新衣裳,戴上那个助听器,你做的这些事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他端著搪瓷杯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还跑步不?” 陈明说跑,风雨无阻,他点了下头,推门进去了。 第94章 视察麵粉厂偶遇同学 六月二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老槐树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往莲花镇方向跑,沿途已经有不少麦田被收割机推平,剩下的麦茬在晨光里泛著淡金色,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五百六十公里。 他跑完步回到院里,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王芳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葱油饼、水煮柴鸡蛋,林国栋坐在院子里剥鸡蛋,手法比昨天熟练了不少。 上午九点,两辆车从老槐树下出发,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莲花镇舞莲麵粉厂。 赵振华已经等在厂门口,穿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工装,左胸口袋上印著舞莲麵粉厂的標誌,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鋥亮。 看到奔驰车队拐进来,他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陈明的手,“陈董,欢迎欢迎,您上次说要看第三条低温研磨线,今天正好调试完毕。” 他转向林国栋和沈如筠,微微欠身,“林教授、沈教授,欢迎来舞莲麵粉厂参观。我听陈支书说了,您二位是从深圳专程来看麦田的,今天不光能看麦田,还能看麦子怎么变成麵粉。” 林国栋扶了扶眼镜,仰头看著麵粉厂六层楼高的制粉车间,“赵厂长,你这个厂区占地多少亩?” “占地一百二十亩,日处理小麦五百吨,不过现在新线投產后能到七百吨。” 林国栋点了点头,“一百二十亩,比深大一个学院还大。” 赵振华领著眾人先看原料仓,仓门打开,堆积如山的麦粒散发出乾燥而清甜的麦香。 他从麦堆里抓了一把放在林国栋掌心里,“林教授,这就是咱莲花镇周边六个村今年收的高筋小麦,容重每升八百二十克以上,降落值三百五十秒,做麵包弹性比进口麦差不到半个等级。” 林国栋把麦粒放在掌心里一粒一粒地拨著看,又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把麦粒倒进沈如筠手心里,说你闻闻,这就是昨天我们在麦田里摸过的那个穗子打出来的。 沈如筠把麦粒放在手心里搓了搓,问赵厂长这些麦子从地里收上来要经过几道工序才能变成麵粉。 赵振华掰著手指头数——清理、润麦、研磨、筛理、配粉,每一道都有温控和时间控制。 沈如筠听得很认真,又问那个低温研磨是什么意思,赵振华说低温研磨就是让麦子在研磨过程中不超过四十度,这样麦胚里的活性物质能保留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第三条低温研磨生產线正在做最后调试,整条生產线从瑞士进口,全长四十多米,不锈钢管道在车间灯光下闪闪发光。 赵振华指著生產线末端的自动包装机说,“陈董,这条线投產后每个月能產高筋粉好几千吨,专供时光咖啡全国门店,您上次在电话里问的麦胚活性保留率,新线能做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陈明站在生產线前面,透过观察窗看著麦粒在研磨辊之间被一层层剥开,麩皮和胚乳逐渐分离。他让赵厂长每批次留样寄到深圳做第三方检测,麵粉溯源体系要和莲花镇的具体田块掛鉤,以后时光咖啡的麵包包装上会標註“原料来自漯河莲花镇”。 赵振华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也掏出手机备忘录跟著记。 从研磨车间出来,陈明一眼就认出了在打包区正蹲著检修封口机的年轻人,那人大概三十出头,头髮剪得很短,穿著一件沾满麵粉的深蓝工装,正低头拧螺丝,扳手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赵旭?”陈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愣了一下,扳手差点掉在地上,他站起来把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搁,大步走过来,脸上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一巴掌拍在陈明肩膀上,“我哩个乖乖,陈明!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现在比我高了半个头!” 陈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在舞莲上班?” “我老婆是莲花镇的,前年结婚就搬过来了,之前在镇上粮管所,去年麵粉厂招技术员我就来了,你咋来了,哦对,你爸上次说你和这个厂有合作,你是那个陈董。” 赵旭说话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带著漯河口音特有的乾脆利落。 赵旭想了想说,“过几天咱老同学聚一下唄,我约人!王磊在市区开了家二手车行,刘芳在市里当护士长,孙伟还在镇上开超市,之前那个谁、李娜,她现在在郑州做房地產销售,上次回来还问你呢。” 陈明笑著答应了,赵旭立刻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说定了啊,过几天喝酒,你可不许不来,陈明说一定来。 从麵粉厂出来已经快中午了,赵振华把陈明送到车门口,手里还拿著那本记满笔记的小本子。 下午,陈明开著那辆尊界s800带林国栋和沈如筠去看沙河,沙河从莲花镇南边流过,河面宽不过几十米,两岸长满了高大的杨树,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草在水底轻轻摆动。 林国栋站在河边背著手看了好一会儿,说这就是你们漯河的母亲河,陈明说对,沙河,往东南流到周口匯入潁河,潁河再往东南到阜阳匯入淮河。 林国栋点了点头,“潁河,潁川陈第的潁川,就是这条潁河,你们这个郡望,是从河南一路沿潁河往下走,走到安徽,再走到全国各地。” 陈建国从车里拿出两根钓竿,递了一根给林国栋,“亲家,河边坐著慢慢说。” 两个父亲坐在河边的摺叠椅上,钓竿架在河面上,浮漂在细碎的水光里轻轻晃动。 林国栋握著钓竿问陈建国这沙河里都有什么鱼,陈建国说鯽鱼、鲤鱼、草鱼,偶尔能钓到翘嘴,林国栋又问用什么饵,陈建国从脚边的塑胶袋里拈出几粒玉米,又挤了一条蚯蚓,说玉米钓鯽鱼,蚯蚓钓鲤鱼。 林国栋戴著老花镜学了好一阵子才把蚯蚓穿好,举起来对著太阳看了看,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穿蚯蚓,沈如筠坐在树荫下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说这张要发到朋友圈,深圳大学教授在沙河边学钓鱼。 陈建国帮林国栋调好浮漂深度,把钓竿重新架回河面上,林国栋盯著浮漂看了很久,突然浮漂沉了一下,他猛地一提竿,什么都没有,鱼饵倒是被咬走了一半。 陈建国说亲家你提竿太猛了,鱼还没咬稳,林国栋不服气,重新上饵又甩下去,这一次等了很久,浮漂缓缓往下沉了两格,他屏住呼吸,按陈建国教的方法轻轻一提,一条巴掌大的鯽鱼甩著水花掛在鉤上。 林国栋站起来举著鱼竿,鯽鱼在空中甩著水滴,他脸上露出那种在学术会议上发现了重要文献时才有的兴奋,“钓到了!如筠你看见没有!我钓到了一条鱼!” 沈如筠举著手机跑过来,对著那条还在甩尾巴的鯽鱼连拍了好几张,“你晚上就拿这个熬汤,我亲自给你熬。” 陈明靠在树荫下的藤椅上,看著两个父亲並排坐在河边,钓竿的影子落在水面上,河风把杨树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林晚挨著他坐下,把手机里刚才拍的林国栋举鯽鱼的照片翻给他看,“你看看你爸在教我爸怎么上饵,你爸的手比你稳多了。” 陈明握住她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我跑步的配速就是隨他。” 傍晚时分,两辆车回到老槐树下,陈建国把钓到的鯽鱼倒进水盆里,林国栋蹲在旁边端详自己的战果,沈如筠已经跟王芳商量晚上红烧还是熬汤。 阳光把整个村子染成金红色,麦茬地泛著淡金色的光,远处几台收割机还在轰鸣著抢收最后一片麦田。 手机响了,是堂姐陈舒从深圳发来的视频请求,屏幕里她站在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的吧檯前面,身上穿著那件米白色真丝衬衫,手腕上戴著那只素圈金鐲子,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比十几天前刚到深圳时多了几分从容。 她说培训今天全部结束,何师傅上午在结业考核表上给她打了八十五分,苏店长让她下周开始跟著供应链管理部熟悉全国採购流程,然后她顿了一下,声音里突然带上了明显的鼻音,“明明,沈助理刚才把乐乐转学的確认函发给我了,郾城区教体局已经批了,九月一號开学直接去新学校报到,姐嘴笨,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什么。” 陈明靠在车旁对著手机说,“姐,你学好回去就是漯河店的开业店长,乐乐的学校搞定了,你也能安心工作。不用谢。” 林晚凑过来对著屏幕挥了挥手,“姐,到深圳这几天你变漂亮了。” 陈舒用手指在镜头前擦了擦,从屏幕上消失了几秒,重新出现时眼角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掛了电话,赵旭的微信就弹了出来,他在同学群里已经拉了一个聚会群,群名叫“陈明回来喝酒群”。 王磊在群里秒回了一句“我来接!我车行里有辆新收的gl8,空间大”,刘芳跟了句“医院调休已批,陈明你不来我就去深圳找你算帐”。 孙伟发了张超市门口堆满啤酒箱的照片,李娜从郑州发来一串长语音,说她正好这几天调休回家,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的高铁票,陈明在群里打字回了两个字,一定。 林晚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放在桌上说,“过几天喝酒,我给你当司机。” 陈明靠在藤椅上说好,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旭发来的私聊,明哥,他们说这次聚会不让你掏钱,大家aa。 陈明回了两个字:再说。 第95章 建业森林半岛购房 六月五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老槐树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往东跑,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五百九十公里。 回来时王芳已经把小米粥端上了桌,桌上摆著新蒸的白面馒头和几碟小菜。 林晚坐在院子里帮林国栋剥水煮蛋,剥完递给他,说爸你今天精神比昨天好。 林国栋接过鸡蛋说前天钓鱼累的,今天缓过来了。 “明明,等下吃了饭去市里看房。” 陈建国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购房合同复印件,纸页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摘下老花镜把合同展开,用手指点了点第一页上陈蕊的名字。 “你姐的房子在郾城区实验小学旁边,三室两厅,一百四十平,顶楼带露台,去年交的房。钥匙在你妈那。” 他又翻到第二页,上面写著陈霞的名字。 “你妹的在源匯区市政府附近,也是三室,一百二十平,楼下有游泳池,今年三月份拿的钥匙。” 陈明接过合同看了看,点点头,“吃完饭就去。” 上午九点,尊界s800和奔驰轿车一前一后驶出村口。 车队先到了郾城区实验小学旁边的那个小区。 小区门口种著两排法国梧桐,门禁是人脸识別,保安穿著深蓝色制服站得笔直。 陈蕊的房子在十六楼顶楼,开门就是敞亮的客厅,落地窗外连著二十多平的露台。 露台上已经摆了几盆绿萝和一棵桂花树,是王芳上次来的时候从老家搬过来的。 “姐说这个露台她打算做成花园,桂花树旁边再放一套藤编桌椅。”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明站在露台上往下看,楼下就是实验小学的操场,塑胶跑道红白相间,几个小孩正在上体育课。 他转身回到客厅,摸了摸墙上的乳胶漆,又敲了敲地砖。 “装修还行,地砖美缝做得不错。妈,你跟姐说,露台防水最好再刷一遍,深圳那边梅雨季返潮厉害,郑州也是。” 王芳在旁边拿手机记下来,说回头跟陈蕊讲。 从陈蕊家出来,车队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源匯区市政府附近陈霞的房子。 这个小区新一些,楼下有个露天泳池和一小片儿童游乐区。 陈霞的房子在八楼,三室两厅,主臥朝南带飘窗,飘窗上已经铺了一层粉色垫子,是陈霞放假回来自己放的。 “霞霞上次跟我说她要在飘窗上放那个焦糖色的凯莉包,说阳光照在上面好看。” 林晚走过去摸了摸飘窗垫,窗台上还摆著两个小猪佩奇的摆件。 陈明扫了眼厨房的橱柜,“橱柜面板顏色还行,但拉篮没装缓衝,回头找人换了。爸,你跟霞霞说,装修尾款她不用管了,让她好好考注会。” 陈建国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好一阵子,“楼下那个游泳池不错,你妹上次打电话就念叨这个。” 看完两套房子已经快十一点了。 车队沿著嵩山路往高铁站方向开,路过建业西城森林半岛的售楼部时陈明忽然让郑师傅靠边停车。 他推开车门站在路边往里面看了好一会儿。 建业西城森林半岛是漯河本地最好的別墅区,紧挨著沙河,小区里面全是十几年的香樟和银杏,红砖外立面的独栋別墅一栋一栋藏在树荫里。 小区对面就是漯河西站高铁站,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 “爸,这个小区离高铁站这么近,你以前怎么没提过。” 陈建国从车上下来,背著手站在他旁边往小区里张望。 “这小区是漯河最贵的,里面住的不是做生意的就是当官的。你买房又不自己住,看这干啥。” “谁说我不自己住。回来一趟住在老家,村里人来人往坐不下。高铁站对面买一套,以后从深圳飞郑州再转高铁,下车走几步就到家。” 林晚从车上下来站在他旁边,踮著脚尖往小区里看了看。 “里面树好多,跟纯水岸有点像。” 沈如筠也下车了,她没说话,但已经在拿手机搜建业西城森林半岛的二手房价格了。 林国栋背著手站在她旁边,扫了一眼小区的红砖拱门,“这个小区容积率不错,比得上深圳一些高端住宅区。” 陈明直接推开了售楼部的大门。 售楼部里开著空调,前台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正在整理户型图,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销售正对著沙盘打电话,嘴里不停地说“哥,西城森林这个价格真的不贵,你再不来这套就没了”。 旁边几个销售趴在桌上吃盒饭,塑料饭盒的盖子掀了一半,滷蛋的味道飘满了整间屋子。 陈明在沙盘前面站了片刻,他今天穿得很隨意,白衬衫配深蓝长裤,没有西装没有领带,袖子还卷到小臂中间。 林晚站在他旁边挽著他的手臂,林国栋和沈如筠站在后面研究沙盘上的绿化带分布,陈建国和王芳站在最边上看著楼栋编號。 那几个销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吃盒饭。 那个打电话的男销售掛了电话之后转头扫了一眼这家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拨下一个號码。 陈明径直走到那个扎马尾的前台姑娘面前。 “你们最里面的独栋,带前庭后院的那种,还有没有。” 前台姑娘抬起头看著他愣了一下,手里整理到一半的户型图差点散了一地。 她站起来把户型图码齐放在桌角,声音里还带著一点不確定。 “有、有。a区还有三套,面积从三百六十平到四百八十平都有。您想看多大的?” “四百八的。现在能看吗。” 旁边那个正在拨號的男销售终於放下手机,拿起茶杯走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往门口方向瞟了一眼,大概是確认陈明一家是走路进来的。 他走到沙盘前面,把茶杯放在沙盘边缘,笑容很职业但不怎么走心。 “先生,別墅看房需要提前预约,而且我们需要验资——总价三百万起。要不您留个联繫方式,回头有空再安排?” 陈明拿出手机调出中国银行app的余额界面,放在沙盘边缘上。 屏幕没贴膜,数字很清晰。 男销售低头看了一眼,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他弯腰把茶杯轻轻放在沙盘支架上,站直了身子,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朝vip室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从职业模式切成了真正发自內心的弧度。 “先生,我这就去拿钥匙。您要不要先喝杯茶?我们有信阳毛尖,今年的新茶。” 他几乎是碎步跑著去拿钥匙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回音。 售楼部里另外几个趴在桌上吃盒饭的销售同时放下了筷子,有个年轻小伙子低头把自己面前溅了滷蛋汤汁的桌面迅速擦了一遍,起身立正站在沙盘旁边。 另一个姑娘把空饭盒合上盖子推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乾净手,把户型图整齐地叠放在前台上。 陈明靠在沙盘边看著这一连串连锁反应,没说话,只拿起男销售留下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別墅在a区最里面,背靠著沙河,红砖外立面爬满爬墙虎,前院种著一棵柿子树,后院挨著河堤,推开后门就能看到沙河的水面。 里面是毛坯,水泥墙面上画著施工基准线,阳光从挑高的客厅落地窗照进来铺满了整片水泥地。 陈明在一楼转了一圈,又在二楼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最后站在后院里看河,河风吹过来带著水草的气息,对岸杨树林里有鸟叫声一阵一阵传来。 “四百八十平,前庭后院,两个车位,地下室赠送。全款三百八十万。爸,这房子你帮我盯著装修。漯河我以后每年都要回来,高铁站对面,下车走几步就到家。村里院子住不下了就来这边住。这里离高铁站近,你去市里开会也方便。” 陈建国站在后院里背著手看沙河。 他没有看河,他在看对岸那片杨树林——他年轻时当兵之前,每年夏天都在那片林子里跟战友们一起拉练。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转头对陈明说。 “从深圳纯水岸到漯河沙河边,你这房子买得跟水有缘。” 王芳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拿手指在水泥墙面上比划厨房岛台的位置,转了一圈又退后两步估算冰箱和洗碗机的预留距离,抬头问他这里以后能不能照著纯水岸那套中厨岛台的样子做。 陈明拿起笔在认购书上签了字,全款三百八十万一次付清。 男销售双手接过银行卡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但脸上的笑容完全发自內心。 他把认购书规规整整放进档案袋里,双手递还,说陈先生这套是全小区a区最里面最安静的一套,前面就是沙河,升值空间很大。 陈明没接他的话茬,只把购房合同递给父亲收好。 从售楼部出来,他拿起手机给周扬发了条微信,让她把今天这套別墅的装修费从东昇资本个人帐户里单列出来,列在个人资產表上。 周扬秒回了一个字——好。 陈明把手机揣回裤兜,拉开了车门。 傍晚时分回到村里,院门口老槐树底下已经亮起了灯。 王芳把沙河边的別墅钥匙放在茶几上,左看右看。 “这钥匙光溜溜的,以后我得给它拴个红绳。” “哥,高铁站对面——你以后回来直接在郑州下飞机转高铁,我们接你都不用往村里跑。” 陈明靠在沙发上把手机里那套別墅的照片发给苏冉,配了两个字——漯河。 苏冉秒回了一排感嘆號,又说要不要我把漯河店的装修方案同步发你。 他说不用,你先让陈舒把培训结业考核过了。 陈建国坐在藤椅上,手里拿著那两份陈蕊和陈霞的购房合同复印件,旁边放著沙河边那套別墅的红皮认购书。 他把三份文件叠在一起放进fendi公文包里,包內侧的烫金字母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说:“你小时候咱家那土坯房,你妈说等有钱了盖栋楼。盖了楼,你又说要在深圳买房。深圳买了房,你又说要在老家给姐姐妹妹买房。现在你自己也在沙河边买了別墅。” 他拧开搪瓷杯的盖子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喉结微微滚动。 “別人光宗耀祖修祖坟。你是买房子。咱家祖上几辈人,谁也没在沙河边住过带前庭后院的別墅。” 王芳在旁边接了句:“那院子里的柿子树,你爸刚还特意跑回去拍了好几张照片。” 陈建国低头喝茶,茶杯挡在脸前,但耳根有点红。 第96章 老同学的开心聚会 六月十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老槐树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往莲花镇方向跑,麦收已近尾声,田野间只剩几片晚熟麦田还泛著金黄,大部分地块已经翻耕过露出深褐色的新土。 运动手錶跳到两千六百四十公里。回到院里冲了凉水澡换了件乾净的深蓝色polo衫,林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车钥匙,“阿旭下午两点在市区订了包间,我送你去,今晚我当司机,你儘管跟你老同学敘旧喝酒。” 下午两点,漯河市区嵩山路上的一家饭店包间里,赵旭已经提前到了,正蹲在包间门口调试音响了王磊从一辆gl8上跳下来,腋下夹著两瓶白酒,进了门就把酒往桌上一放。 “今天谁不喝谁別想走。”刘芳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拎著一袋从医院旁边水果店买的橘子,进门先把橘子往桌上一放,转头对著陈明上下打量了好几秒。 “陈明,你比高中瘦了至少十斤,现在这身材,我说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时候怎么觉得跟以前不一样。” 孙伟从超市开车过来,后备箱里装了好几箱啤酒,一瓶一瓶往包间角落里搬,搬完了拍拍手上的灰。 “明哥,你现在是大老板,但今天这顿饭说好了大家aa,你別跟我们抢。” 李娜最后一个到,从郑州坐高铁赶回来,推门进来还在摘墨镜。 “陈明!我们售楼部的同事把你的事弄成连结转到群里,我说这是我高中同学,她们都不信。”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今天你必须跟我合张影,我要发朋友圈证明我没吹牛。” 凉菜先上了桌,水煮花生、凉拌黄瓜、滷牛肉、蒜泥皮冻,热菜紧跟著端上来,红烧黄河鲤鱼、扣碗酥肉、铁锅燉大鹅、蒸槐花、醋溜白菜。 赵旭把白酒打开每人面前倒了满满一杯,举杯说开场白。 “今天这第一杯,欢迎明哥回家,高中毕业这么多年,咱们班这些人各奔东西,有人去了外地,有人留在漯河,但不管走到哪,见面还是老同学。” 所有人站起来碰杯,赵旭一饮而尽,陈明也一饮而尽。 王磊端起第二杯酒。“明哥,这杯我单独敬你,我自己开了个二手车行,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前几个月在短视频上刷到时光咖啡供应链金融的那个新闻,赵旭转发给我的,说那个帮麵粉厂解决资金周转的金融平台是他高中同学搞的,我那时候正愁贷款,看完那个新闻,突然觉得应该再坚持一下。” 他碰了一下陈明的杯子,一饮而尽。“不是找你借钱,是看到你在深圳做那么大,觉得自己在漯河这点困难不算啥。” 陈明喝完杯里的酒。“磊子,你做二手车,以后东昇资本如果在中原设供应链金融节点,二手车市场的库存融资我可以让人对接,不过今天只喝酒,不谈生意。” 刘芳端著橙汁站起来,她是护士长要值班不能喝酒。她举杯说:“明哥,去年疫情最严重那阵子,我们科室几个年轻护士累得在值班室哭,有天晚上刷手机,看到你那个时光咖啡给医护人员送免费咖啡的新闻,后来苏店长在公眾號上说,那批咖啡是从深圳空运过来的,每一杯杯套上都写了『漯河人敬医护』,我当时在休息室抱著那杯咖啡哭了很久,不是累,是觉得咱漯河人在外面有出息了,还惦记著老家的人。” 陈明端起酒杯。“该敬的是你们。” 他饮尽杯中的酒,放下杯子时轻轻顿了一下。 孙伟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端著啤酒杯站起来,他比以前胖了好几圈,头髮也少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高中时那个憨厚的样子。 “明哥,我没什么大道理。我在镇上开超市,日子过得去,今天来就一件事,想见见你。” 他碰了一下陈明的杯子,仰头喝乾。“你出名以后村里有人来我超市买东西,我跟人家说那是我高中同学,人家都不信,后来我乾脆把你的名片贴在收银台后面。” 陈明走过去跟他单独碰了一杯。“你那超市在哪,明天我去买东西。” 李娜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那张陈明上热搜的合影,指著屏幕上那个站在c位穿深蓝衬衫的年轻人问赵旭是不是他认不出来了。 赵旭说那还能有假,明哥当时在驹鲍私房菜请客,同桌的全是深圳排名靠前的企业家。 李娜把手机递给陈明看,说你这条领带顏色不对,显老,陈明低头看了看领口。“我今天没系领带。” 李娜说不是今天,是那张照片,让他下次上镜换银灰色那条,她说这话的语气跟高中开班会时纠正男生穿校服样子一模一样。 赵旭喝得有点上头了,拉著陈明开始回忆高中往事,高二运动会,陈明跑三千米拿了全校第二,衝刺的时候鞋带散了光脚踩过终点线,脚底磨破了一大块。 赵旭蹲在终点给他递水的时候看见他鞋底全是血,他那时候就认定这个人干啥事都能成,现在陈明每天跑十公里,跑了八个多月,没中断过一天,他说他早就不惊讶了。 饭吃到一半,赵旭把话筒连上电视,音响里开始放周杰伦的《简单爱》,那是他们高中时全班人攒钱给班主任过生日时刘芳起的头,全班一起站在讲台上合唱。 王磊抢了话筒先吼了一嗓子,调子跑到了天边,刘芳把他挤下去说他唱得比高中还难听。 李娜接过话筒认认真真唱了一段,声音跟高中时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准。陈明坐在沙发上看著这群人抢话筒,李娜唱完把话筒递给他,他接过来唱了半首,调子有点偏但节奏很稳。 赵旭在旁边拍桌子喊明哥你唱歌比跑步差远了,林晚在旁边用手机录像,镜头一直对著他。 喝完酒,陈明走出包间去前台买单。前台小姑娘查了一下帐单,“先生,您这个包间已经结过了,赵先生下午提前给了押金说多退少补。” 陈明站在前台边上把帐单翻到最后一张,那几张钞票旁边还有一行潦草的铅笔字“明哥,说好了aa,我们知道你有钱,但今天这顿饭是我们请你的。” 他把帐单合上,从前台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推过去,夹著那张便签的是五千块现金,比他今晚实际应付的份额多出不少,但他没有去数。 “把这些钱买成水果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给急诊科的护士们,就写『高中同学聚会,敬医护』。” 回到包间,一群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王磊已经抱著话筒睡著了,打鼾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刘芳正跟李娜凑在一起翻高中时的照片,那张泛黄的毕业照上每个人都在傻笑。 陈明走到沙发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家听我说一句,今天我过来,叫大家来,不是为了別的,就是想你们了。” 他环顾了一圈每一张脸。“你们没有一个人在跟我喝酒的时候问我要投资、要帮忙、要安排工作,你们就是单纯来跟我喝酒的,这份单纯,是我出去以后最缺的东西。” 他拍了拍赵旭的肩膀。“以后不管谁遇到难处,打我电话,以老同学的名义,我能帮就帮。” 赵旭的酒劲一下子醒了大半,使劲点了点头。 散场时已近深夜。陈明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深蓝色名片递给赵旭,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私人名片给老家同学,之前只给过赵厂长和几个亲戚。 名片上印著“东昇资本·陈明”,烫银字体在路灯下泛著微光,手机號码是私人號,没有经过秘书台转接。 赵旭双手接过去对著路灯光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挨著女儿的满月照。 王磊把醉了酒的刘芳扶上自己的gl8,李娜跟陈明合了最后一张影,把手机里那张热搜上的合照换成了今天这张,说这张更帅。 林晚把库里南开到饭店门口,摇下车窗对著门口挥了挥手,她今天全程没碰酒,点了一杯无酒精莫吉托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了一晚上。 陈明坐进副驾靠在座椅上闭眼,身上带著酒气但嘴角一直弯著,林晚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杯架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醒酒茶递给他。 “你同学人都挺好的。” 陈明接过醒酒茶喝了一口。“他们每个人都怕给我添麻烦,但这些人是我的根,我能帮就儘量力所能及的帮一下。” 库里南平稳地驶过深夜的嵩山路,转入漯河西站方向,他让林晚在沙河边的別墅停了一下,车窗里可以看到那栋被爬墙虎覆盖的红砖別墅,前天刚签完认购书,装修还没开始,但柿子树已经在夜风里轻轻摇著新叶,后院外的沙河水面反射著细碎的月光。 林晚熄了火没催他,他靠在副驾上隔著车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赵旭发了条微信。 “旭,你老婆在莲花镇上班,乐乐在镇上上学,你有没有想过去深圳发展?东昇资本供应链金融事业部明年要在中原设分中心,需要熟悉本地產业链的技术骨干,你如果感兴趣,我让梁总监联繫你。” 赵旭没有立即回復,他大概还醉著,手机可能还在钱包最里层夹著,但陈明知道明天早上他会看到。 库里南重新启动,穿过深夜的麦茬地驶向老槐树的方向,车灯在机耕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柱,远处田野间偶尔闪起几盏收割机夜班作业的灯光。 林晚瞥了一眼他还在微微发亮的手机屏幕。“你明天还要跑步吗。” 陈明把座椅调直了些。“跑,风雨无阻。” 她笑了笑,把车转入了通往老槐树的最后一段省道。 第97章 钓鱼巧遇与新店筹备 六月十三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老槐树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往沙河方向跑,麦收已经全部结束,田野间只剩下整齐的麦茬和打成捆的麦秸,运动手錶跳到两千六百七十公里。 跑完步回来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件旧的白色棉麻衬衫,今天没什么安排,陈明从院里工具房翻出钓竿,跟陈建国说他去沙河边坐坐。 车停在河堤下面的杨树林里,陈明拎著钓竿和摺叠椅走到河边,沙河水面平得像镜子,只有几只水鸭划过时留下细细的波纹。 他把摺叠椅支在树荫底下,甩了竿,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著,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河堤上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赵旭骑著那辆旧钱江摩托停在杨树林边上,从后座卸下钓竿和水桶。 他走到河边,在陈明旁边坐下。 “明哥,这么巧,你今天也来钓鱼啊。” 陈明转头看了他一眼。 “嗯,过来玩一会,你们麵粉厂今天休息吗?” 赵旭把钓竿甩出去,浮漂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又稳住。 “新线调试完了,赵厂长给车间放了两天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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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去深圳,更没想过带我去的人是当年跟我同桌一起上课的人。” 赵旭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乾脆。 “明哥,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大道理,反正以后你往东我绝不往西,不管在深圳干多长时间,你永远是我的明哥,我的老同学、更是我的老板,哈哈。” 他说完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又掐灭,把半截菸头小心地塞回烟盒里。 陈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里面是两万块现金和一份沈南溪准备好的入职须知,附页上印著陈煜管家的电话號码和东昇国际中心的地址。 “这两个月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你媳妇的工作、欣欣这学期的接送、我会全安排好,我留在老家有事,你先去深圳,到了深圳先住公寓,陈管家会带你熟悉环境。” 赵旭接过信封没数钱,把入职须知的附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整整齐齐塞进裤兜里。 他拎著水桶往回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陈明说了一句话。 “明哥,我到了深圳一定好好干,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觉得,还能再做点事。” 六月二十五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老槐树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往沙河方向跑。 麦收早已结束,翻耕过的田地里种上了玉米,嫩绿的幼苗一垄一垄整齐排列,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七百九十公里。 王芳已经把早饭摆好,小米粥、葱油饼、水煮柴鸡蛋,林晚坐在院子里剥鸡蛋,剥完递给他。 “今天房產证下来,爸一大早就去市里了。” 陈明接过鸡蛋咬了一口,“装修队找好了没有。” “找了,爸说用了镇上老周的队伍,以前给村里盖过活动中心。” 上午十点,陈建国从漯河市区回来,手里拎著fendi公文包,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 他从包里掏出红皮不动產权证书放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权利人那栏印著陈明的名字,坐落那栏印著建业西城森林半岛a区。 “证办下来了,老周的装修队明天进场,工期五个月,十一前能装完。” 陈明接过產权证翻了翻,“爸,装修风格按现代简约走,深灰和米白为主,后院的树別砍,那是这栋房子的魂。”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纸,在上面记了“树保留”四个字。 “老周说地下室防潮要多做一层,沙河边上潮气重。” “做,钱不够跟我说。” “够,你上次给的那张卡,装修费绰绰有余。” 下午两点,陈明开车去了漯河市区郾城区商业综合体。 时光咖啡漯河店的铺面已经装修了大半,门头还没掛,但落地玻璃已经装好了,吧檯的不锈钢操作台面刚撕掉保护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舒站在吧檯后面,身上穿著那件米白色真丝衬衫,手腕上戴著素圈金鐲子,头髮扎成低马尾,正拿著捲尺量咖啡机摆放位置。 她看到陈明走进来,放下捲尺迎上来,叫了声“明明”。 陈明环顾一圈铺面,从门口走到后厨,又从后厨走到外摆区,每个角落都看得很仔细。 “进度不错,消防验收什么时候?” “下周,设备下周进,人员月底前全部到位,七月十五號试营业。” 陈舒从包里掏出筹备进度表,每一页都用回形针分好了章节,字跡端正有力,第一页是人员排班,第二页是设备清单,第三页是首批原料採购计划,舞莲麵粉厂的高筋粉和全麦预拌粉赫然列在第一批採购清单的最上面。 “供应商都对接好了?” “麵粉走舞莲,黄油和奶油从深圳总仓调拨,咖啡豆苏店长让全球供应商直发郑州保税仓。” 陈舒翻到最后一页,拿出一张烘焙品控测试记录,上面记录了她在深圳培训期间何师傅给她打的每一批可颂评分,最早的三批漏油,中间三批层次不均匀,最后三批全部达標。 “何师傅说我结业考核能排进总店烘焙组前三,我说我不如阿涛,他说你不用跟阿涛比,你只要保证漯河每一只可颂都跟他烤的一样就行。” 陈明把测试记录还给陈舒,拿起她搁在吧檯上的那本笔记,翻开扉页,上面写著“漯河店筹备笔记”,第一行是“明明说,漯河店是河南首店,店长是我”。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吧檯,“七月十五號试营业,我让苏冉提前两天过来帮你做开业预热,漯河店是时光咖啡河南首店,你做店长,我放心。” 陈舒站在吧檯后面看著他,目光清亮而篤定。 “明明,你跟晚晚给我买的衣服、鞋子、包包、鐲子,我都收著,等漯河店上了正轨,我想给店里再招一个副手,以后你如果在河南开第二家店,我可以两头跑。” “还没开业就想开分店,你这野心比苏冉还大。” 陈舒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刚到深圳时的紧张和胆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篤定的自信。 傍晚时分,尊界s800驶回老槐树下。 院子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王芳和面、陈建国调馅,正包饺子。 林晚坐在小凳子上学著擀皮,麵粉蹭了一脸,擀出来的皮子奇形怪状。 王芳一边笑一边手把手教她,“晚晚你这手法得练,嫁过来以后过年包饺子不能光让明明一个人擀皮。” 沈如筠和林国栋昨天从龙门石窟回来,今天上午又去了嵩山少林寺,此刻正坐在屋里喝茶休息。 陈明走进堂屋,林国栋正对著手机相册翻看这几天在河南拍的照片。 “明明,我和你阿姨商量了一下,我们不跟你们一起回深圳,明天从郑州坐高铁去开封,看看清明上河园,再去洛阳龙门石窟,然后从洛阳飞回深圳。” 沈如筠从旁边接过话头,“你林叔叔退休以后一直说要走一遍中原文化线路,从漯河出发,顺著潁河往上游走,这次正好有时间,我想陪他慢慢走。” 陈明点了点头,“开封的清明上河园值得看,龙亭和铁塔也要去,洛阳除了龙门石窟,白马寺和白园也值得去,我让沈助理帮二老订好沿途的酒店和高铁票。” 林国栋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沈助理,我自己订,我这个教授连个车票都不会订,说出去让人笑话。” 林晚从院子里探进头来,“爸,你上次在深圳连滴滴都不会叫,还是我帮你叫的。” 林国栋推了推眼镜,“那是深圳的事,河南这边你爸熟,我昨天在嵩山还用手机导航找到了达摩洞。” 晚上,院子里摆开了大圆桌。 王芳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陈建国拿出了茅台。 林国栋端著酒杯站起来,对著陈建国和王芳举杯。 “亲家公,亲家母,这些日子多有打扰,我和如筠在漯河吃的每一顿饭、看的每一片麦田、钓的每一条鱼,都是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下次你们来深圳,我请你们吃客家盆菜。” 沈如筠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小盒递给林晚。 “晚晚,这是妈在少林寺给你求的平安符,你跟明明在深圳,平平安安。” 林晚接过丝绒小盒,低头把它攥在手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散席后,林晚一个人坐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还握著那个红丝绒小盒。 陈明走过去挨著她坐下。 “捨不得你爸妈?” “有一点。他们明天坐高铁,我想去送。” “我让郑师傅开车送他们到郑州东站。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 林晚靠在他肩上,把平安符塞进他手心里。 “这个给你戴,我有了。”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银光。 陈明握紧她的手,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铺在两人脚下,远处沙河方向传来几声蛙鸣。 第98章 开业前的准备完成 六月三十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老槐树出发,露水沾湿了运动鞋尖,麦田边的机耕路泛著潮气,他的影子被晨曦拉得很长很长,运动手錶震动了一下,里程数跳到两千八百四十公里,他微微喘气。 沙河方向吹来风,带著水汽和青草味,他加快了脚步往回跑,回到家后先去冲了个凉水澡,毛孔瞬间张开,他打了个哆嗦,神清气爽,换了件浅蓝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格外精神。 林晚已在院子石桌上摆好早饭,小米粥热气腾腾,葱油饼金黄。 “今天漯河店全员到齐,设备进场,”她递过鸡蛋,“你答应苏冉姐开业前巡检。” 陈明咬了口饼,酥脆声在清晨格外清晰,“吃完就去,绝不食言。” 上午九点,郾城区商业综合体一楼,玻璃门敞著,装修声停了,时光咖啡漯河店的门头还没掛,但落地玻璃上已贴好新標誌。 吧檯后咖啡机鋥亮,磨豆机、製冰机一字排开,不锈钢映著人影,培训师小孙蹲在甜品柜前,测温枪对准温控器,眉头微皱。 “这儿温差零点五度,得校准,” 他对陈舒说,“不然奶油会化。” 陈舒穿著藏蓝色西装,袖口捲起,素圈金鐲子闪著温润的光,她手持开业筹备表,逐项核对,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明明,全店的人都到齐了,” 她匯报,“后厨四烘焙,吧檯六咖啡师。” 前厅服务和收银各四人两人,深圳调来的孙师傅正在调设备,陈明从门口走向后厨,脚步很轻,不想打扰正在忙碌的人,后厨里,老刘正教学徒做可颂摺叠,大理石台面撒著薄粉。 “第三折和第四折之间,鬆弛时间不能省,” 一个学徒抬头看见陈明,手一抖,指尖差点戳破酥皮层,陈明摆摆手示意继续,目光扫过发酵箱,温度显示二十八度。 从后厨出来,他在吧檯前驻足,拿起粉笔,黑板擦了又写作业七月十五日,河南首店,正式开业,八个字力透板面。 陈舒站在他身后,眼眶微红,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行白色粉笔字。 “从老家到深圳,再回漯河,” 她声音有些哽咽,“终於要开业了。” “恭喜你,舒姐,” 陈明转身微笑,“舒姐这店长,你实至名归。” 中午的麵馆热气腾腾,两长桌拼起,十六个年轻人挤得满满当当,有本地招的,有从郑州过来的,还有两个是周边县城赶来的。 陈舒坐在陈明左边,夹菜给每个人碗里,叮嘱小心烫,吃完饭,陈明擦擦嘴,对陈舒低语:“我让人已经把你同学赵旭的媳妇周晓燕叫来了。” 周晓燕骑电动车从莲花镇赶来,麵粉厂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头髮被风吹得散乱,她进门先点头,然后侷促地站在门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躲闪。 陈明招手让她坐下,从公文包取出入职通知书,推到她面前。 “晓燕姐,我已经跟赵厂长说好了,” 他语气温和,“咖啡店开业后你来咖啡店报到。” “朝九晚五,周末双休,社保公积金齐全,工资涨一半。” 周晓燕接过纸,低头看了许久,手指反覆摩挲“时光咖啡”几字。 纸张边缘被捏出了褶皱,她喉头滚动:“陈董,我只干过打包……” “咖啡店有师傅带,学不会慢慢学,” 陈明打断她,“別担心。” “旭子跟我去深圳,你在老家撑起这个家,孩子上学安排好了。” “你家欣欣我安排在郾城区实验小学,离店里没多远,跟店长舒姐家乐乐一个班,离这儿近,方便你照顾。” 周晓燕猛地抬头,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咙里。 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入职通知书被攥得紧紧的,起了皱。 “陈董,我跟旭子说了,”她声音发颤,“他在深圳给你丟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下午三点,漯河西站,赵旭背著旧双肩包,站在进站口张望。 包里塞著换洗衣物、一包麻辣花生,还有女儿欣欣画的画。 画上是穿西装的小人站在高楼前,歪扭写著“爸爸上班的地方”。 陈明拍拍他肩膀,把行李往上提了提:“到了深圳北站,有人接。” “先去东昇国际中心找陈管家报到,领工服和门禁卡。” “培训期四周,第一周跟陈管家熟悉日程,第二周跟郑师傅学调度。” “第三周跟雷队长学安保,第四周跟沈助理学接待,都记清了?” 赵旭默念一遍,嘴唇嚅动,然后用力点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明哥,我都记住了,”他从口袋掏出巴掌大的笔记本,本子密密麻麻记满名字电话,字跡歪斜但用力很深。 陈明看著那本子,从口袋掏出那支刻著m的万宝龙笔,拔开笔帽,在扉页写字。 “好好干,別给漯河人丟脸,”他写完,把笔递过去。 “这支笔陪我订婚,给你了,以后在深圳签文件,用它。” 赵旭接过笔,盯著笔帽上小小的银色m,喉结上下滚了很久。 他小心翼翼插进衬衫口袋,扣上袋扣,动作庄重得像宣誓。 “明哥,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他背起包,声音沙哑。 “反正以后在深圳,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转身走进安检口,走了几步又回头,背上的旧包一晃一晃。 列车驶离站台,铁轨震动渐渐远去,陈明还站在原地望著。 他拿出手机,给林致远发微信:“赵旭今日出发,七月十五入职。” “生活助理,归管家陈煜和沈助理管,你让他们两个好好带,要多关照关照他。” 林致远秒回:“收到,陈董。”简短三个字,透著沉稳。 回到漯河店已是傍晚,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一片暖橙色。 陈舒正带员工做全流程模擬,从扫码点单到出杯出餐,每个环节都掐表计时,有人在旁打分,气氛紧张又兴奋。 陈明靠在门口立柱上,没有打扰,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林晚开车过来,车子停在商场门口,车窗摇了下来。 她晃了晃手机:“妈问回不回家吃饺子,她刚包好韭菜馅的。” 陈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回,吃完再来盯装修。” “沙河边那栋別墅老周在做水电,插座位置得改几个。” 车子驶出商圈,林晚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凉白开。 杯壁凝结水珠,她忽然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深圳?” “七月十五,漯河店开业仪式结束就走,”陈明拧开瓶盖喝水。 “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八月揭牌,陈氏信託和慈善基金同一天。” “林总连发几封邮件催了,时间紧,不能耽搁。” 林晚点点头,没再多说,车子平稳驶过深夜的嵩山路。 陈明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睫毛颤动,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晚晚,”他声音很轻,“等漯河店开业、香港分行揭牌、基金掛牌。” “这三件事办完,我们就结婚,不再拖了。” 林晚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掌心温热,她指尖微微用力:“你上次在深圳说的,三十而立。” “三件事都办完,就真的立住了,我也一直记著呢。” 陈明反手握紧,月光把整片中原大地照得亮堂堂的。 车轮碾过路面,沙沙作响,他们的车正驶向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下灯还亮著,母亲站在门口张望,饺子热气腾空而起。 陈明深吸一口气,熟悉的麦香混著面香,这是家的味道。 林晚把车停稳,帮他解开安全带,指尖轻轻拂过他衬衫领口。 “累了吧?” 她柔声问,“妈特意给你留了蒜汁,蘸饺子最好吃。” 陈明点点头,推门下车,晚风拂过脸颊,带著夏夜特有的温热。 屋內传来母亲的喊声:“明明回来了?饺子还热乎著呢!” 他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林晚,两人相视一笑,並肩走进院。 陈明走进屋,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桌上,蒜汁在小碟里漾开。 他夹起一个,蘸了汁,咬下一口,鲜香满溢,眼眶微微发热。 林晚坐在他身旁,给他添了碗饺子汤,轻声说:“慢点吃,別噎著。” 陈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距离七月十五日,只剩下半个月。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妈,等开业那天,您一定得来剪彩。” 母亲笑著点头:“那还用说?我还要穿那件新褂子呢!” 笑声在屋里迴荡,温暖而踏实,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夜深了,陈明躺在老槐树旁的房间里,听著窗外虫鸣入睡。 梦里,他看见赵旭穿著笔挺制服,站在高楼落地窗前微笑。 也看见周晓燕熟练地操作咖啡机,蒸汽喷出的声音像欢快的歌。 还有林晚,穿著婚纱,站在沙河边,阳光洒在她温柔的脸上。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他起身推开窗,晨风扑面而来,充满希望。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距离三件大事完成,又近了一步。 他穿好那件浅蓝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精神抖擞。 走出房门,林晚已经在院子里等他,手里拿著两杯温热的豆浆。 “走吧,”她说,“漯河店今天还要最后检查一遍电路。” 陈明接过豆浆,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像生活的滋味。 两人並肩走在机耕路上,晨曦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是正在甦醒的城市,是即將开业的店铺,是更广阔的未来。 身后,老槐树静静佇立,根扎得深,叶长得茂,守望这片土地。 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向前,正如陈明心中那颗坚定的种子。 它从漯河出发,在深圳汲取养分,如今又回到中原,开花结果。 不远处,沙河水流潺潺,奔向更远的大江大河,奔向海洋。 陈明知道,自己的路也一样,不会止步於此,还將走向世界。 但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起点,是根,是心安之处。 豆浆见底,他把空杯递给林晚,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麦茬地上,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第99章 暑期到来的团圆 七月十號,清晨六点四十,陈明从老槐树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往沙河方向跑,玉米已经长到齐腰高,绿油油的铺到天边,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九百四十公里。 跑完步回来冲了凉水澡换了件乾净的白色t恤,妈妈王芳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里燉著排骨,蒸笼里热著馒头,灶台上摆满了切好的菜。 陈建国蹲在院门口杀鱼,是从沙河里钓的鯽鱼,每条都有巴掌大。 “明明,你姐和你妹今天都回来,中午吃团圆饭。” 王芳一边往锅里撒盐一边回头喊,陈明接过父亲递来的鱼端进厨房,“知道了,我把晚晚也叫来。” 上午十点,陈蕊一家四口先到了,老赵开著车停在院门口,乐乐第一个跳下车,大喊一声舅舅就往院里冲。 果果抱著布偶兔子跟在后面跑,两只羊角辫一顛一顛的。 陈蕊从车上拎下大包小包,里面有给王芳买的按摩仪、给陈建国买的足浴盆。 “明明,你上次说的那个旅游团,我跟你姐夫暑假正好有空,两个月全国游,路线沈助理髮我看了,从郑州出发,先去西安成都,再飞昆明大理,然后转桂林张家界,最后一站是海南三亚,费用你全包,你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陈明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姐,你从小到大把最好的都让给我和霞霞,现在我能挣钱了,带你出去玩一趟算什么。” 陈蕊眼眶微红,转过头去帮王芳摆碗筷。 临近中午,一辆计程车停在院门口。陈霞从车上跳下来,穿著件白色t恤配牛仔短裤,头髮染回黑色扎成马尾,背著时光咖啡的帆布袋,进门就喊妈我饿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注会考试成绩单拍在茶几上,“哥!我注会过了两门!会计和审计!剩下的两门下学期考!” 陈明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每门都是高分。 “不错,暑假去深圳实习,时光咖啡旗舰店收银岗,我让苏总给你排好了班,你暑假好好干,干满两个月,暑假结束前我给你买辆车。” 陈霞尖叫一声差点把茶几撞翻,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问买什么车,又说菲菲姐最近也在实习,实习完也想买车。 乐乐和果果从屋里跑出来围著陈霞转,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两个时光咖啡的钥匙扣送给他们,乐乐拿到的是咖啡机造型的,果果拿到的是小咖啡杯造型。 中午,院里的老槐树下摆开了大圆桌。王芳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菜,红烧黄河鲤鱼、扣碗酥肉、铁锅燉大鹅、蒸槐花、韭菜炒柴鸡蛋,中间是一大盆排骨莲藕汤。 陈蕊带来了一只道口烧鸡,陈霞带来了一箱郑州的枣糕。 陈建国拿出茅台给每人倒了一杯,他端著酒杯站起来,环顾一圈桌上所有的人,王芳、陈明、林晚、陈蕊、老赵、乐乐、果果、陈霞,大大小小刚好坐满一张圆桌。 “今天这顿饭,是咱家今年人最齐的一次,明明和晚晚五一订了婚,霞霞注会过了两门,蕊蕊学校今年评了优秀教师,老赵带的毕业设计拿了省里的奖,还有乐乐期末考试全班第一,果果在幼儿园拿了小红花。” 他顿了顿,把酒杯举高了些。“我和你们妈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把你们三个拉扯大,明明在外面做的是大事,蕊蕊和霞霞也都爭气,这杯酒,敬你们。” 所有人站起来碰杯,王芳悄悄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 下午,陈明把旅游团的行程单摊在茶几上,沈南溪专门定製了一条两个月全国游路线,从郑州出发,先飞西安看兵马俑和古城墙,再飞成都看大熊猫和都江堰,然后飞昆明看石林和滇池,之后去大理古城和洱海,接著飞桂林看灕江和阳朔,再转张家界看天门山和玻璃栈道,最后一站飞海南三亚看天涯海角和亚龙湾。 全程头等舱或高铁商务座,五星级酒店,专属导游和专车,旅游费用全部由他个人承担。 陈蕊戴上老花镜逐段看完,问爸妈的降压药路上够不够,陈明说沈助理已经按两个月的量备好了,隨团导游有紧急医疗联繫人。 姐夫老赵在旁边研究路线图研究了好久,说他这辈子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这一圈下来能拍好几千张照片。 陈霞凑过来看得眼馋,说等她毕业也要这样玩一圈,陈明从她手里抽走手机,说你暑假先去时光咖啡实习,把收银系统和小程序后台学透,注会剩下两门下学期过了,明年暑假想去哪自己挑,她眼睛又亮了,说一言为定。 傍晚,陈明和林晚开车去姥爷家,姥爷还坐在屋檐下那把藤椅上,耳朵里戴著那个助听器,收音机放在膝盖旁边放著豫剧,看到陈明进来,他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连声说听见了听见了。 陈明蹲在他面前把旅游团的行程单展开。“姥爷,我爸妈和我姐他们要出去玩两个月,全国旅游,您年纪大了不方便出远门,我给您安排了另一套,每周两次,专车接您去漯河市里做中医理疗,膝盖和腰都做,费用您不用管。” 姥爷戴上老花镜把行程单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说要花好多钱,陈明按住他的手说不要钱,这是孙儿孝敬您的。 姥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说咱村里还没有哪个老头享过这种福。 他拉著陈明的手对林晚说:“晚晚你看,明明把他爸妈安排得妥妥噹噹,把姥爷也安排得妥妥噹噹,你嫁过来不会受委屈。" 林晚蹲在姥爷旁边说姥爷您放心,明明对我最好,姥爷咧嘴笑了,"好好好,那我也放心了。” 回家路上,林晚开著车,陈明靠在副驾上看窗外飞速后退的玉米地,忽然让她把车停在沙河边一下。 他下了车走到河堤上,河水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波光,远处杨树林里传来布穀鸟的叫声。 林晚走到他旁边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在想,他在漯河老家待了一个多月,跑步跑了三百多公里,马上又要回深圳了。 老槐树、沙河、姥爷、赵旭、陈舒,每一样都让他觉得,不管在外面走多远,根永远在这片麦田里。 七月十一號,清晨六点二十点陈明换上跑鞋推开院门,老槐树上的露水还没干。 林晚已经在门口压腿了,穿浅粉色运动背心和深蓝紧身裤,头髮扎成高马尾,精神得很。 陈霞打著哈欠从屋里晃出来,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昨晚跟马菲菲视频聊到半夜,今早硬是被王芳从床上拽起来的。 陈明让她穿鞋,她揉著眼睛问这么早去哪,他说跑步,全家都跑,陈霞哀嚎一声想往屋里缩,说哥你能不能放过我,林晚在旁边笑著把她拉回来,说霞霞你注会都过了两门还怕跑个步。 三人从老槐树下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往沙河方向跑了玉米苗已经长到齐腰高,晨风一吹绿浪一直翻到天边。 陈明跑在最前面,配速稳稳压在五分半,林晚跟在他身后半步,步频轻盈,呼吸均匀。 陈霞拖在最后面,跑了不到一公里就开始喘,嘴里不停地喊慢点慢点你们俩等等我。 跑到沙河边折返点,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九百五十公里,陈明停下来等陈霞,她双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喘得像个拉风箱,头髮早就散了,马尾歪到了耳朵根。 林晚从隨身腰包里掏出水壶递给她,说你跑姿不对,落地太重,你哥每天跑十公里膝盖一点事没有,你才跑两公里就喘成这样。 陈霞灌了几口水抬起头控诉道,嫂子你跟我哥一样变態,去年订婚之前你还不这样。 回到老槐树下,王芳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葱油饼、水煮柴鸡蛋,还有一大盘昨天陈蕊带来的道口烧鸡。 陈霞瘫在椅子上拿筷子戳鸡蛋,说嫂子你看我哥,他自己每天跑十公里就算了,现在连我都不放过。 陈明剥了个鸡蛋放进她碗里,说:“你不是要当伴娘吗,伴娘穿礼服要身材好,跑两个月什么都好了。" 陈霞立刻抓起筷子坐直了身子,说:"真的?那她明天还跑。" 林晚在旁边笑出了声。 吃完早饭,王芳和陈建国开始收拾行李,他们下午就要出发去郑州跟陈蕊一家匯合,明天一早飞西安。 王芳把早已备好的行李摊在客厅地上,陈建国把降压药和老花镜一样一样往新买的fendi公文包里装。 陈明拿出手机点开家庭群,沈南溪昨晚已经把全家人的电子机票和酒店確认单发到了群里。 他按住语音键对陈蕊说:“姐,爸妈下午到郑州东站,你跟姐夫到西广场匯合就行了。" 陈蕊秒回了一条语音说“明白,又说乐乐已经在研究兵马俑的纪录片了,果果把她的小纱裙塞进了行李箱说要穿去三亚。" 下午两点,尊界s800停在院门口。陈建国把fendi公文包夹在腋下,王芳拎著爱马仕托特包,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跟陈明嘱咐了好一会儿。 母亲王芳临走前在冰箱里包了饺子,够他跟晚晚吃好久,沙河边那栋別墅装修的事老周每天会发进度照片,让他別老熬夜,十一回来验收就行。 陈建国拉开车门停了一拍,回头说了一句“你上次给我那个茅台镇上老周喝了一辈子酒说没闻过这么香的。" 车队驶离村口,陈明站在老槐树下目送尊界s800消失在省道拐弯处。 林晚从屋里走出来说爸妈都走了?他说走了,两个月全国游,头等舱加五星级酒店,这辈子还没这么享过福。 陈霞抱著一包薯片窝在沙发上翻手机。陈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从她手里抽走薯片放在茶几上,问她暑假实习什么时候开始,她说苏店长给她排的下周一,收银岗加財务部轮岗。 她翻出苏冉发来的实习排班表,周一到周五每天八小时,周末双休,时薪按正式员工標准结算,她念到时薪数字时特意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让他核对小数点前的位数。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她接过卡,这张卡是给她的零花钱。 她眼睛瞪得溜圆,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嚷著说陈明你真的是我亲哥。 他伸手把她的马尾揉成一团糟,说好好干,注会剩下两门下学期过了再说,她迅速收回胳膊掏出手机对著银行卡拍了张照发给马菲菲。 傍晚,沙河边的別墅装修工地,老周带著工人们在做水电布线,墙上画满了插座位置和开关开槽標记。 陈明站在后院柿子树下给老周指了几处需要改的插座位置,厨房岛台多留两个插座,书房网线接口改到靠窗那面墙。 老周拿粉笔在墙上做好標记,说地下室防潮多涂一遍防水涂料。 从工地出来已是下午,陈明没有开车,和林晚沿著沙河堤慢慢走回家,陈霞跟在后面戴著耳机跟马菲菲视频,嘰嘰喳喳地说她下周要去深圳实习,苏店长给她排了財务部轮岗。 夜里陈明一个人坐在院里藤椅上,头顶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抬头望著满天繁星,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小豪,两千九百五十公里了,还有五十公里到三千。"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三千公里里程碑奖励届时將自动触发,本系统可以提前透露一点信息,该奖励的標的规模將远超你之前获得的所有月度奖励。” 陈明说跟深业上城t1栋比怎么样。小豪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栋楼只是开始,三千公里的奖励会让他重新理解什么叫资產配置。 陈明靠在藤椅上望著星空,嘴角慢慢浮起来。 第100章 时光咖啡新店开业 七月十五號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明从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起身,脚掌踩在露水浸润的泥土上,凉意顺著脚心往上窜。 玉米地里绿浪翻涌,晨风吹过,叶子摩擦出沙沙的响声,运动手錶屏幕幽幽亮起,数字跳动在两千九百九十公里。 小豪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叮了一下,距离目標只剩十公里,他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慢跑,呼吸著豫中平原潮湿的空气。 跑鞋碾过路边碎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惊起草丛里的蛐蛐。 六点四十,陈明跑回院子,王芳正在石磨旁餵鸡。 陈建国背著手在石榴树下踱步,看见他回来只是微微頷首。 凉水从头顶浇下,皮肤接触到水流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慄。 他擦乾身子,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浅蓝色衬衫。 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头髮睡得有些蓬乱,眼神惺忪。 她手里拎著两条领带,一条藏青,一条银灰,来回比划。 “选这条银灰色的。”陈明看著镜子里的她说。 林晚笑了,踮起脚尖替他系好领带,指尖蹭过他的喉结。 “今天是大日子,別绷得太紧。”她声音里带著刚醒的沙哑。 陈霞在客厅里咋呼起来,拖著亮黄色的行李箱在地板打转。 “哥!嫂子!你们俩磨蹭啥呢?陈舒姐催了三遍了!” “来了。”陈明扣好袖扣,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上午九点四十,郾城区商业综合体楼下人声鼎沸。 时光咖啡的红绸招牌在空调冷气和人群热气中出现,深圳总店和各分店送来的花篮摆了一长溜,香气混杂。 陈舒穿著藏蓝色西装外套,站在门口指挥对讲机,她手腕上的素圈金鐲子在阳光下闪出一圈柔光。 “冰滴壶预热完毕,生椰乳存量充足。”对讲机里传来匯报。 陈舒按住通话键,声音沉稳有力:“收到,按计划执行。” 十点十八分,陈明和林晚一左一右,同时拉下红绸绳。 时光咖啡的木质招牌连同英文標识暴露在阳光下,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快门声此起彼伏。 陈舒举起扩音器,宣布新店开业首周全部五折优惠,排队的人群顿时沸腾,有人甚至跳起来欢呼。 “五折!真的假的?这羊毛不薅简直亏一年!” “快发朋友圈,让郑州的朋友赶紧开车过来!” 吧檯后面,咖啡师们已经进入高度紧张的战斗状態,从深圳调来的培训师阿杰,双手同时操控两台磨豆机,豆仓里的哥伦比亚豆倾泻而下,浓郁的咖啡香瀰漫开来。 周晓燕穿著崭新的工服,站在后厨与甜品区之间,赵旭已经去深圳了,陈明特意把他媳妇调到漯河店上班,他们女儿欣欣和舒姐的儿子乐乐在同一个小学读书。 两个孩子趴在靠窗的座位上,正埋头写暑假作业,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与吧檯的萃取声奇妙重叠。 赵旭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里是深圳东昇国际中心。 “旭哥,你看,大堂挑高快十米,大理石地面能照人影。” 赵旭穿著笔挺的深蓝色工服,胸牌上的字清晰可见,他正跟著陈煜管家熟悉主楼电梯间和停机坪的路线。 “旭哥,等我休班了,一定带我家你婶子来这儿看海景。” 陈明看著屏幕里熟悉的脸庞,点了点头说:“好好干吧。” 他挤进吧檯,亲手研磨咖啡豆,製作当天的第一杯拿铁,拉花针在奶泡上轻轻一勾,一片槐树叶的图案稳稳浮现。 他把这杯有特殊意义的咖啡推到陈舒面前,神情郑重。 “舒姐,这杯敬你。”陈明看著她说。 陈舒端著温热的杯子,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她仰起头,把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一滴都没洒出来。 “谢谢明明。”陈舒吸了吸鼻子,把杯子紧紧抱在胸前。 外摆区的遮阳伞下,莲花镇的乡亲们坐得满满当当,赵厂长带著麵粉厂十几个老伙计,组团来给老板捧场,每人面前摆著一杯拿铁和一个可颂,吃得满嘴酥皮。 “这洋玩意儿,比咱厂里食堂的油条贵,但怪得劲。” 三叔公拄著拐杖坐在角落,面前是热美式和两个叉烧酥,酥皮渣沾了他一脸,他却浑然不觉,眯著眼慢慢嚼,老支书端著咖啡杯凑过来,对三叔公竖起大拇指。 “晚辈们弄的这个,中不中?”三叔公含糊不清地问。 “中!就是有点苦,你上次不是说喝不惯吗?” 一个本地美食公眾號的小编举著云台在人群中穿梭直播,镜头扫过爆满的排队人群,还有切开后层层分明的叉烧酥。 “家人们,这就是深圳那个网红咖啡河南首店!”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网友们都在询问具体的位置。 “臥槽排队这么长?求定位!我在郑州能不能闪现?” “那个酥皮看著绝了!我要请假开车过去打卡!” 周悦从深圳发来贺电,信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大眾点评上漯河店首日评分已经衝到了本地第一。” 苏冉的季度报告也在同一时间发到了陈明的手机上,深圳十家门店月总营收突破一千万,数据令人振奋。 北京国贸店、成都太古里店、杭州湖滨店正在筹备衝刺,供应链金融平台上线后,舞莲麵粉厂的资金周转效率大增。 下半年,时光咖啡全国门店总数將突破二十家。 陈明一一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覆信息。 “北京、成都、杭州三家首店,定在九月一號开业。” “利用开学季的学生客流和商务客流,双重叠加效应。” 下午三点,陈明回到老宅休息,院子里蝉鸣震耳欲聋。 他走到老槐树下,手掌轻轻抚摸著粗糙温热的树皮,就像小时候一样,这棵树见证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傍晚六点,尊界s800平稳地停在老槐树旁的空地上,陈明最后一次检查后备箱,两箱芝麻酥饼码放整齐,那是妈妈王芳亲手做的,油纸包了十二层,防止碎裂。 一袋舞莲高筋粉沉甸甸地压在角落,这是麵粉厂的骄傲,还有堂姐陈舒塞进来的一罐漯河特產花生糖,玻璃罐擦得鋥亮。 上面还贴著一张便签,写著“给小霞路上吃”几个字。 陈霞拖著行李箱从屋里出来,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菲菲姐已经在深圳等我了,我们约好去喝瑰夏。” 她钻进后排,抱著靠垫开始给马菲菲发语音消息。 “菲菲姐我马上飞回去了,我哥说开学前给我买车。” 林晚坐进驾驶座,从杯架里拿出早就晾好的凉白开,她拧开瓶盖递给陈明,回头看了眼后座的妹妹。 “菲菲今天回深圳了吗?”林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已经在啦!”陈霞在后排翻著手机,声音充满雀跃。 尊界驶离村道,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陈明从后视镜里看著那棵老槐树变得越来越小。 最后,它在省道的拐弯处彻底消失,融进绿色的田野。 林晚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有薄茧,那是练钢琴留下的痕跡,很温暖。 晚上七点,新郑机场的公务机楼灯火通明,湾流g650er安静地停在机坪上,珍珠白机身反著光。 陈霞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兴奋得从舷梯上跑上跑下。 “嫂子!快帮我拍照!我要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林晚拿著手机,耐心地蹲在地上给她拍了几张照片,机舱里,沈南溪提前准备好的冰镇瑰夏已经倒好,精致的骨瓷盘里摆著草莓和蓝莓,像一朵盛开的花,陈霞吃了两块草莓,就窝在柔软的座椅上睡著了,薯片渣还粘在嘴角,隨著呼吸轻轻颤动,模样可爱。 林晚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夕阳把云海染成金红色。 陈明拿出平板电脑,点开沈南溪发来的加密文件包。 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牌照已获正式批覆,揭牌仪式定在八月八號,流程安排得紧凑而周密,同天还將举行陈氏信託基金和陈氏慈善基金的掛牌。 供应链金融平台首月运营数据非常漂亮,不良率为零,深圳农商银行与东昇资本的关联交易合规框架备案通过。 他手指翻飞,分別给相关人员发送了简短的回覆。 “林总,香港分行揭牌仪式的流程確定后发我一份。” “孙行长,关联交易合规备案的事辛苦了,改天打球。” “苏冉,北京、成都、杭州三家首店同步开业,九月一號。” “堂姐,漯河店今天的流水我看了,继续保持这个势头。” 飞机穿过平流层,城市的灯火在海面上铺成一片碎金。 舷窗外夜色降临,深圳湾的璀璨灯光正在下方等待。 陈明看了眼运动手錶,数字依然停留在两千九百九十。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了一下,只有一句话。 “明天早上深圳湾公园见。” 第101章 提升眼界后的赵旭 七月十五,中元节刚过,深圳的夜风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湿毛巾,黏糊又闷热。 晚上八点整,宝安机场公务机楼的落地窗前,一架湾流g650er刚刚滑进停机位,机身在跑道灯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赵旭站在玻璃门外,穿著东昇国际中心统一配发的深蓝色工服,腰杆挺得像根旗杆,胸口的工牌在灯光下反光。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那是陈管家特意纠正过的姿势“双手交握,虎口相扣,不要攥拳头,那是保鏢干的事,也不要插兜,那是大爷干的事。” 看见陈明拖著登机箱从到达口走出来,赵旭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动作標准得像是刚从礼仪培训班里抠出来的样板。 他伸手接过那只义大利手工公文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明哥——不对,老板!”他猛地剎住车,把后半截亲昵的称呼咽了回去,改口改得略显生硬。 陈明上下扫了他一眼,才两周不见,赵旭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蔬菜,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脸颊凹进去两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像刚换了副新电池,头髮推成了紧贴头皮的寸头,指甲缝里乾乾净净,连皮鞋的摺痕里都透著一股“刚从鞋油桶里捞出来”的鋥亮。 “培训怎么样?”陈明问得隨意。 “陈管家教的很仔细我还在適应” 赵旭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两排白牙,嘿嘿笑了两声,“就是英语还在入门,前天有个金髮碧眼的老外来公司谈事,我端咖啡进去,差点把整套骨瓷茶具全泼人家定製西装上,幸亏雷队长眼疾手快,一把把我拽回来了。” 迈巴赫驶离机场,沿著滨海大道一路向北,当车头拐进纯水岸那道厚重的大铁门时,赵旭整个人像只刚被扔进陌生丛林的土狗,鼻子先贴在车窗上。 香樟树夹道的私家路像一条绿色隧道,尽头那棵几百年的老樟树在月光下张牙舞爪,青砖牌楼上“潁川陈第”四个金字並不张扬,却在夜色里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底蕴。 车还没停稳,赵旭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站在牌楼下,仰著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咸鸭蛋,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明哥,这是你深圳的家?” 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带,声音有点抖,“不是,这真是你住的地方?” 他伸手指向停机坪上那架珍珠白色的直升机,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弧线:“那个东西……是真的吗?能飞不能啊?” 陈明靠在牌楼的红漆立柱上,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时间,屏幕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能飞,明天早上我让机长老郑带你上去转一圈,顺便看看深圳的早高峰堵成什么样。”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赵旭脑子里所有的想像,他一屁股坐在青石板路边的黄杨篱台阶上,双手撑著膝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像是要把这口气憋进五臟六腑深处,慢慢地吐了出来。 “我在东昇国际中心培训了两周,觉得那栋七十九层的大楼已经够嚇人了。” 赵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电梯从一楼升到顶层要四十秒,我第一次上去的时候,腿肚子都在转筋,结果你倒好,家里比公司还大,门口还修了个皇宫一样的牌楼。” 他抬起头,脸上的震撼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篤定:“明哥,我算是想明白了,你的腿毛都比我的腰粗,我来深圳这个决定,是我这辈子最正確的选择,哪怕明天你就让我去扫厕所,我也认了。” 陈明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旭子,腿毛的事以后少提,听著膈应人,工作的时候你叫我老板,没人的地方隨便叫,你在东昇国际中心培训了两周,规矩应该懂一些了。” 赵旭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工服领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懂!陈管家教了,工作时间称呼老板,对外称呼陈董,文件上签名签日期,每天下班前把第二天行程发到您手机上,还有,不管在什么场合,不说漯河话。” “漯河话可以说,在家里隨便说,去外面看场合。” 陈明纠正道,“比如张老面前,你可以偶尔飆两句家乡话,他爱听那个。” 赵旭用力点头,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认真:“明哥,你放心,这两周陈管家带著我学了不少东西,我已经能把东昇国际中心所有楼层的部门分布背下来了,以后在外面我就是您的影子,绝不会给你丟人。” 主楼的大门自动开启,冷气混著淡淡的沉香味涌了出来,管家陈煜已经等在玄关,穿著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见到陈明,微微欠身,动作流畅得像一阵风:“老板,赵旭这两周培训表现很好,行政部周扬昨天发来的培训考评表上,生活服务模块和安保流程模块都是优秀,英语基础会话还在补,但日常接待已经能独立完成了。” 赵旭站在陈煜旁边,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面对班主任,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耳根有点发红。 陈明让陈管家把他从漯河带来的特產分装好,是王芳亲手做的芝麻酥饼用保鲜袋裹了好几层,隔著袋子都能闻到那股焦香,自己家里种的小麦磨出来的麵粉,还有陈舒送的那罐花生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老的电话,铃声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张老,我回深圳了,晚上去您那坐坐,带了些老家特產,您忙不忙,晚上我去你那喝茶。” 电话那头传来张仰松爽朗的笑声,背景里隱约能听到电视新闻的声音:“阿明,你回来得正好,晚上过来,我让保姆泡壶好茶,上次你带的那个信阳毛尖,我分了一半给老孙,他念叨到现在,说那是他喝过最乾净的茶。” 晚上九点,张仰松家的客厅里茶香瀰漫,紫砂壶嘴倾泻而下,沸水冲入,茶叶在壶中翻滚舒展,陈明把芝麻酥饼、高筋粉和花生糖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像是在摆放某种庄严的仪式。 张仰松没有先喝茶,而是先拿起了那袋芝麻酥饼,隔著保鲜袋凑近鼻子闻了闻,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妈的手艺,上次在金翠轩我就说了,比深圳那些五星级酒店的甜品好,那玩意儿甜得发腻,吃一口顶半天,你妈做的这个,酥而不散,甜而不齁。” 他放下酥饼,身体往沙发扶手上靠了靠,目光越过裊裊茶烟,落在陈明身上:“阿明,你回漯河这一个多月,动静不小啊,时光咖啡河南首店开业,舞莲麵粉厂的供应链金融平台上线,你堂姐从超市收银员变成了店长,现在又把你在麵粉厂的同学都带到了深圳。” 陈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张老,这些事您怎么知道的?” “老孙跟我说的。” 张仰松抿了一口茶,茶汤清亮,“他说你父亲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你帮老家好几个年轻人安排了工作,把堂姐和同学都带出来了,你父亲在电话里,声音都是飘的,那种骄傲藏都藏不住。” 老人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你提拔店里小苏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这个人有个最大的优点,你起来了,身边的人也跟著你一起起来,你这趟回老家,不只是回去看麦田,你是回去接人,接你堂姐,接你同学,你这是在织网,一张用情义织起来的网。” 陈明放下茶杯,看著杯底残留的茶渍:“张老,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就是觉得,我现在起来了,他们还在下面,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要是有一天我摔下来了,下面有人托著,也不至於摔得太难看。” 张仰松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外的树叶似乎都在颤动,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辈独有的、不加掩饰的欣慰:“这就是你跟別人不一样的地方,很多人起来以后只想著怎么往上爬,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躥,生怕被人追上,你起来以后先回头看看谁还在后面,伸手拉一把,这叫义气,也叫格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明天早上跑步,老地方,你那个三千公里的总里程,是不是快到了?” 陈明抬腕看了看运动手錶,绿色的电子屏在昏暗的客厅里泛著幽光:“还差十公里,明天早上跑完刚好三千。” 张仰松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这夜晚的寧静:“三千公里,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一天没断,我听老孙说你回老家这些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绕著沙澧河跑,阿明,这不仅仅是自律,这是一种对自己生命的雕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陈明,看著窗外深圳湾的灯火:“明天我陪你跑这最后十公里,我这把老骨头跟不上你的配速,但我可以在后面慢慢跑,三千公里,值得有个人在旁边陪著,哪怕我只是走完这十公里,也是个见证。” 陈明沉默了片刻,茶杯在他手中微微转动。 “好。”他只是笑著说了一个字。 从张仰松家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迈巴赫驶回纯水岸,车灯划破黑暗。 赵旭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看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陈明。 回到主楼,赵旭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著细碎的光芒,墙上的抽象画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昂贵的压迫感,他忽然觉得,自己口袋里那张东昇国际中心的工牌,在这个空间里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真实。 “明哥,”赵旭站在楼梯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明天早上,我能跟您去深圳湾公园跑步吗?” 陈明正在脱外套,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明天去干什么?你也要跑?” “我想去看看,”赵旭抓了抓头髮,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看看您跑了三千公里的路,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也想跟著跑两步,哪怕只能跑一公里。” 陈明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行,穿运动鞋,別穿你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 “好的,老板!” 第102章 三千公里的百亿资產包 七月十六號,清晨六点整。 深圳湾公园的跑道还裹在一层薄雾里,海风贴著水面吹过来,带著咸腥又清冽的潮气,路灯刚灭,天色是一种透亮的灰蓝,远处的香港山体像浸在水墨里,轮廓模糊却沉稳。 陈明站在海堤边,一条腿绷直,脚后跟抵在栏杆底部的金属扣上,慢慢地压著腿,运动手錶贴著手腕皮肤,微微发烫,屏幕上那一串数字冷冰冰地悬在那儿,2990公里,还差最后十公里。 身后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赵旭穿著那双刚到的系统定製跑鞋走了过来,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声音很闷。 他学著陈明的样子弯腰压腿,动作僵硬,像个刚上体育课的高中生,但脸上的困意已经被晨风吹散了,眼神清亮。 “老板,”赵旭喘了口气,声音里混著期待,“今天跑完,就三千公里了。” 陈明缓缓放下腿,点了点头,目光仍看著海平面。“三千公里,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七月,一天没断。”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汽车无声地滑到跑道入口,剎车灯闪了一下,熄灭,张老推门下车,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夹克,领口立著,显得精神。 他手里攥著一个磨得发亮的军用水壶,走路带风,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阿明,”老人走过来,声音洪亮,“今天这十公里,我陪你跑前五公里,后面五公里你跟旭子跑,我在终点等你们。” 三人並排出发,海风兜头盖脸地扑过来,对岸香港的山峦在晨雾里时隱时现,张老的呼吸很稳,跑姿是典型的老兵派头,手臂摆动幅度不大,但每一步都扎实。 赵旭跟在中间,一开始还能咬住节奏,跑到第三公里时,呼吸就开始乱了,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张老……您这体力,真不像……”赵旭断断续续地说。 “不像七十多的?”张仰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当年在西北戈壁拉练,一天六十公里越野,照样啃乾粮。” 陈明没说话,只是维持著稳定的配速,心率控制在绿色区间,他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跑。 跑到第五公里的折返点,张仰松抬手示意停下,他拧开那个旧军用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长舒一口气,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流下来,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行了,你们俩接著跑。” 张仰松摆摆手,背著手站在跑道边,“我在这儿看著你们。” 陈明和赵旭转身继续向前,身后传来张仰松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过来:“阿明,別回头,盯著前面!” 最后一公里,陈明把配速提到了四分半。脚步砸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变得密集,风声在耳边呼啸。 赵旭跟在后面,脚步已经彻底乱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涨红,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有掉队。 突然,手腕上的运动手錶轻微震动了一下。 陈明低头,屏幕上的数字从“2999”跳到了“3000”。同一瞬间,口袋里的手机也震了起来,中国银行app的通知弹窗亮起——两万元已到帐。 “老板……我……我不行了……”赵旭弯著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眼泪都被呛了出来,“我以前在莲花镇麵粉厂扛一百斤的麻袋,都没觉得这么……这么要命。” 陈明把水瓶递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是你以前没跑过,以后每天早上跟我跑,慢慢就习惯了。” 这时,张仰松从后面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多了个红色的布袋子,是从车里拿出来的,袋子很旧,但洗得很乾净。 “旭子,歇会儿。” 张仰松把水壶递给赵旭,然后转向陈明,把那个小红布袋放在陈明手里,“这是我三十年前跑第一个马拉松时拿的纪念章,那时候还没这么多 fancy 的奖牌,就这一枚铜疙瘩。” 陈明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老式马拉松纪念章,图案是一个奔跑的人形,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张老,这枚纪念章您留了这么久……”陈明握著那枚冰凉的金属,心里一沉。 “留著就是给人看的。” 张仰松摆摆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望著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朝阳,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海面,“三千公里,一天没断,阿明,一个人能成多大事,不看他在掌声里能跑多远,就看他能不能在看不到任何好处的时候,照常早起,穿上跑鞋,走出家门,你做到了。” 赵旭蹲在海堤边,捧著水壶咕咚咕咚地灌水,远处的潮声一阵阵地涌来,晨跑的人渐渐多了,有年轻人在放音乐,有阿姨在喊口號,世界开始热闹起来。 陈明找了个藉口,说要去洗手间,一个人沿著海堤,走到了最僻静的那段礁石区,这里远离跑道,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得见,“小豪,三千公里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有效跑步里程突破三千公里,三千公里总里程碑奖励现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小豪的声音平稳、庄重,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仿佛这不仅仅是一次奖励发放,而是一场交割仪式。 “本轮奖励为百亿资產包与深度產业链优化完善计划,合计七项標的,將一次性交付宿主名下。” “第一项奖励,明港物流有限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公司估值约十亿元人民幣。” 陈明扶住礁石的手紧了紧。 “主营业务为冷链物流、跨境货柜运输及城市配送,现有管理层二十人,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该公司將直接补全时光咖啡及舞莲麵粉厂在全国范围內的物流运输短板,实现从產地到门店的全程温控闭环。” “第二项奖励,明港数智科技有限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公司估值约十亿元人民幣。” “核心资產为一款名为『明港通』的货运信息匹配与车联网管理app,已拥有成熟的企业用户群与数据沉淀,现有管理层及核心技术骨干二十人,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 “第三项奖励,明港供应链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公司估值约十亿元人民幣。” “该公司將与深圳农商银行及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深度合作,为时光咖啡、舞莲麵粉厂以及明港物流上下游客户提供供应链金融服务,盘活整个链条的资金流转效率,现有管理层及核心团队二十人,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 陈明没有动,物流、数智、金融,小豪这次给的不再是孤立的资產,而是三把钥匙,一把锁著流通,一把锁著数据,一把锁著资金。 “第四项奖励,云南普洱两千亩咖啡豆直供种植合同书一份。” 陈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该合同直接与宿主名下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签约,合作农户约三百户,种植面积两千亩,主要品种为铁皮卡与卡蒂姆,鲜果处理站已配套建成,同时附赠国际十大咖啡豆供应商优先供应合同一份,涵盖巴拿马翡翠庄园、哥伦比亚棕櫚树庄园、衣索比亚耶加雪菲合作社等宿主已建立联繫的全部供应商。” “这意味著,宿主以后不仅掌握了国產精品咖啡的上游,更在全球顶级產区拥有了优先话语权,时光咖啡的每一颗豆子,从云南梯田到南美火山脚下,都可以优先挑选最优批次。” “第五项奖励,时光咖啡深圳烘焙有限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公司估值约十亿元人民幣。” “配套顶级咖啡烘焙生產线两条,主厂房选址盐田港保税区,利用港口优势降低进口生豆成本,管理层及烘焙技术骨干二十人,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 “第六项奖励,时光咖啡食品有限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公司估值约十亿元人民幣。” “主营业务为预包装烘焙食品、咖啡掛耳包、冷萃浓缩液的研发、生產与全国分销,现有管理层及核心团队二十人,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以后时光咖啡的可颂和叉烧酥,可以打包好,通过自有物流,送到全国每一个家庭的早餐桌上。” “第七项奖励,香港上海大酒店有限公司,百分之五十五股权。” 陈明猛地抬起头。 “该集团为香港联合交易所主板上市公司,旗下拥有並运营多间半岛酒店、浅水湾影湾园等世界级豪华酒店及商业物业,是香港老牌酒店集团之一,东昇资本將成为其控股股东,管理层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宿主以后去香港,可以名正言顺地住进自己旗下的半岛酒店套房。” “小豪,” 陈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份奖励包,是怎么设计的?” “宿主这三千公里跑下来,没有中断过一天。” 小豪的声音依旧平稳,“本系统评估,宿主当前阶段最需要的是產业链闭环的完整度,而非单点资產的数量爆发。” “明港三件套解决物流与供应链金融短板,打通任督二脉,云南咖啡田和烘焙工厂解决原料与生產纵深,掌握核心命脉,食品公司预包装產品解决渠道上限,突破门店坪效天花板,半岛酒店集团则为东昇系所有產业提供世界级商务接待与资產管理平台,確立行业地位。” “本轮奖励发放完成后,宿主的个人总资產將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大幅增长百亿,只是帐面数字,產业链闭环,才是核心护城河,恭喜宿主,这三千公里,没有白跑。” 陈明缓缓蹲下身子,手掌贴在礁石粗糙滚烫的表面,晨光照下来,晒得石头暖烘烘的。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林致远的对话框,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林总,半岛酒店集团归东昇了,替我安排一下香港那边的交接,儘快。” 发送,几乎在同一秒,对方回了一个电话,但陈明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致远异常沉稳的声音:“收到,老板。” 只有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陈明掛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衣领,朝著跑道的方向走去。 张仰松还在那里等著,老人把军用水壶拧紧,掛在腰间,看见陈明回来,站直了身体,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带著长辈的温度。 “你的三千公里跑完了。” 张仰松看著他,眼神里有讚许,也有探究,“下一个目標是多少?” “一万公里。” 陈明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先跑到一万公里再说。” 张仰松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海风里传得很远。“好!好小子!有野心!” 他用力拍著陈明的后背,“等你跑到一万公里那天,我这把老骨头要是还在,一定再陪你跑最后十公里!” 赵旭在旁边拧上瓶盖,站起来,忽然抬手擦了擦眼角。 他看著陈明,又看看张仰松,声音有点哽咽:“老板,张老……我以前在莲花镇,每天骑摩托车上下班,四十分钟,我觉得那就是运动了,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真的……坚持。” 陈明看著这两个人,一个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长辈,一个是曾经在麵粉堆里挣扎求生的兄弟,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並肩往出口走去,陈明手腕上的运动手錶屏幕暗了下去,但在暗下去的前一秒,闪过一行细小的字幕。 “下一个里程碑:一万公里,宿主,请继续。” 第103章 处理积压的公司事务 七月十七號,清晨六点四十。 纯水岸的环湖步道还浸在淡青色的雾气里,湖面平得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翡翠。 陈明跑在前面,步幅均匀,呼吸几乎听不见,运动手錶盘上的数字冷冰冰地跳动著:3009.8……3009.9……3010.0。 “老板……我配速……又提了十秒……” 身后传来赵旭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这小伙子扶著膝盖弯成虾米,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滴,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顏色深得发暗。 陈明在原地踏步,等他缓口气:“再练三个月,你也能跑十公里不带喘——前提是別每次跑完就躺平喊救命。” 赵旭摆摆手,喉咙里挤出半声笑:“下次……下次我肯定不喊……” 回到別墅,热水衝过脊背的时候,陈明还能听见赵旭在楼下客厅里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林晚拿著熨烫好的深灰色单排扣西装等在衣帽间门口,白衬衫和那条深海蓝条纹领带搭在臂弯里。 “今天集团会议,穿正式点。” 她帮陈明整了整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赵旭,拼是真拼,就是底子薄。” “底子薄可以练,”陈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心气不能薄。” 下楼时,迈巴赫已经静静停在门前面赵旭换了身乾净的浅灰polo衫,怀里规规矩矩抱著一个黑色文件夹,像是抱著什么传国玉璽,站姿笔直得像棵小白杨。 “老板,陈管家特意交代的,明港物流、数智、供应链金融,还有时光咖啡烘焙工厂的简介,全都按您上次的顺序排好了。” 他双手递过来,动作有点僵硬,显然是被“商务礼仪预习课件”荼毒得不轻。 陈明接过文件夹,指尖划过纸张边缘,分量不重,却压著整个东昇系的未来。 上午九点整,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会议室。 长桌能坐下三十个人,今天座无虚席,林致远坐在陈明右手边,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面前摊开的文件像小山一样堆著。 “陈董,这两个月积压的事务,今天全部清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议程分三部分,新併入子公司负责人匯报现状,时光咖啡下半年战略规划,以及东昇系產业链联动方案。”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明港物流的张总,五十出头的汉子,皮肤晒成古铜色,穿著一身深蓝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微凸。 “明港物流现有冷链车两百辆,普通货车五百辆,仓储面积三万平。” 他说话像倒豆子,乾脆利落,“已经把时光咖啡深圳十家门店的麵粉、生豆配送全覆盖了,下一步,我们要打通云南咖啡田到深圳烘焙工厂的冷链专线,让云南的露水还没干透,咱们的豆子就已经躺在冷柜里了。” 他坐下时,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紧接著站起来的是明港数智的李总,年轻些,带著网际网路人的那股子锐气,他没拿纸质材料,直接把手机投屏到大屏幕上,界面是明港通app的后台数据,曲线图红红绿绿往上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註册车辆突破十万台,服务企业用户三千家。” 他手指一点,地图放大,“今年目標翻倍。系统已经给盐田港车辆调度系统和东昇供应链金融平台留好了接口,以后,车在哪,货在哪,钱在哪,我们心里都有数。” 轮到梁总监时,他没废话,直接把一份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方案放在会议桌上,纸张散发出淡淡的油墨味。 “供应链金融平台已经为时光咖啡的各家门店、舞莲麵粉厂提供了採购融资和反向保理。” 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从漯河的麦田,到深圳的咖啡店,资金炼闭环已经跑通,等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揭牌,跨境贸易融资这条大动脉也就通了。” 陈明一直安静地听著,偶尔在文件边缘记几个关键词,听到这里,他合上文件夹,声音平稳:“梁总,跨境信贷產品方案,下周送到深农商风控委员会审批。別拖。” “明白,陈董。” 陈明的目光转向长桌右侧两个相对陌生的面孔。一个是时光咖啡烘焙有限公司的王总,清瘦,戴金丝眼镜,手指细长,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在桌面上画曲线,那是烘焙师的习惯,脑子里时刻转著温度和时间。 “两条生產线安装调试完毕,日处理生豆数吨。” 王总推了推眼镜,“第一批云南普洱铁皮卡生豆样品今早刚到,下周试烘,等两千亩种植基地正式签约,咱们时光咖啡的生豆自给率,就不是『有』,而是『稳』了。” 他旁边是食品有限公司的刘总,圆脸,笑起来眼角堆满褶子。 他把一盒精致的样品往桌子中间一放,盒子打开,里面的可颂造型饼乾金黄酥脆,掛耳咖啡包装上印著时光咖啡的新logo。 “三条產品线研发完成,预包装烘焙、掛耳包、冷萃浓缩液。” 刘总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自豪,“八月试產,以后半岛酒店的下午茶餐车上,也会有咱们时光咖啡的牌子。” 最后站起来的是苏冉,她今天穿了套深蓝色西装,剪裁利落,头髮比一年前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翻开那份咖啡色封面的季度报告时,她的动作很稳,纸页间夹著的门店实拍照片滑出来一小截,北京国贸的高冷、成都太古里的时尚、杭州湖滨的婉约,像一扇扇打开的窗。 “深圳十店月营收破千万,漯河店日均营收超周边同类门店百分之三十。”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全国门店十一家的格局已经铺开,等烘焙工厂和食品公司投產,非咖啡品类的销售占比至少能翻一番,那时候利润就不只是『还行』,而是『漂亮』了。” 陈明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雷射笔的红点落在產业链全景图上,一条粗壮的咖啡色主线贯穿始终。 “看见了吗?” 他说,“门店负责卖,工厂负责烘,食品公司负责变著花样卖进商超和酒店,物流负责运,数智负责连,金融负责供血,半岛酒店既是高端场景,又是销售渠道。” 红点在各个节点间游走,像电流点亮了整张网。 林致远这时摘下眼镜,轻轻放在桌面上,金属腿碰到玻璃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噠”,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董,”他慢慢说道,“七家公司,加上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盐田港、深农商,东昇系现在横跨实业连锁、食品製造、物流运输、金融科技、酒店文旅、港口运输、跨境银行,接近十个產业领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它们不是一盘散沙,也不是为了多元化而多元化的投资组合,每一环,都死死咬在咖啡供应链这条主线上,这是一条真正的產业链闭环。” 陈明走回座位,拿起那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笔身在灯光下泛著哑光,他翻开那份股权激励协议,笔尖落下,签下自己的名字,墨水洇进纸张纤维,字跡挺拔有力。 “苏总,” 他把协议推过去,“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百分之八的股权,今天正式生效,锁定期三年,行权细节沈助理会跟你对接。” 苏冉接过协议,手指微微发颤,她低头看著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老板,” 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从科苑路十七號那家只有三十平米的单店,到现在的全国十一城……我最大的运气,就是那天早上在吧檯后面抬头,看见的人是你。” 陈明笑了笑:“那是你自己熬出来的本事,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时光咖啡。” 他抬眼看向沈南溪,后者立刻翻开另一份文件,朗声念道:“经董事会决议,时光咖啡连锁百分之二股权,分配给自南山旗舰店初创期起一路跟隨的核心老员工,周悦、小罗、阿涛,每人等额,何师傅、麦师傅以技术入股形式,纳入烘焙子公司股权池。” 会议结束时,有人鬆了口气,有人眼神发亮,有人低头在本子上飞快记录。陈明却把赵旭单独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沈南溪和周扬已经等在那里。茶几上摊著一张密密麻麻的培训计划表,彩色標籤贴满了整个月。 陈煜从门外走进来,白手套上托著一本崭新的工作日誌,封面是深蓝色的皮纹纸,烫金的字体在灯下微微反光。 “生活服务模块你已经过了,” 陈煜的声音平静无波,“接下来重点补商务礼仪、基础英语和对外接待。” 他把日誌轻轻放在赵旭面前。赵旭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陈煜工整的楷书: 赵旭先生入职培训档案,每个字,一笔一划,像刻进去的一样。 赵旭合上日誌,抱在胸前,对著陈煜深深鞠了一躬,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今天下午三点,第一堂课,” 沈南溪看了眼手錶,“地点在五十五楼秘书室,周秘书每周一三五下午给你上英语,我每周二四带你跟外部供应商对接。” 赵旭猛地抬头,看了眼时间,14:47,只剩不到两小时,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抱著日誌就往电梯间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坚定的“嗒嗒”声,像战鼓。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陈明独自站在五十五楼的落地窗前。 深圳湾的海面铺著碎金,几艘巨大的货柜船正缓缓驶过,拖著长长的白色浪痕,昨天,那里还是三千公里长跑的终点,今天,那里已经是百亿產业链的起点。 林致远推门进来,脚步很轻。他把一份文件放在陈明桌上,明港物流与盐田港对接的第一批跨境冷链订单確认函。 陈明翻开,纸张厚实挺括,上面的印章鲜红醒目,他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笔锋稳健。 第104章 正式就任董事长后 七月二十七號,清晨六点四十。 南方的盛夏,天光亮得早,空气里已经裹挟著一股黏腻的热浪,纯水岸环湖步道两旁的榕树枝叶垂落,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將细碎的光斑筛洒在沥青路面上。 陈明匀速跑过第十公里刻度线,运动手錶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上跳出“3110 km”的总里程记录,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但他呼吸依旧平稳,只有胸口有节奏地起伏,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沉重、却比几个月前扎实得多的脚步声是一直跟著跑的赵旭。 “老板……呼……今天又提了五秒。” 赵旭双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喘气,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汗水把t恤的后背浸出一大片深色印记,他直起身子,拧开运动水瓶猛灌了几口,喉结剧烈滚动。 “再这么练半年,我感觉半马真能试著跑跑。” 陈明接过递来的干毛巾搭在肩上,拧开另一瓶水抿了一口,摇了摇头:“半马不是靠蛮力,心肺功能和肌肉耐力都要重新规划,先把十公里配速稳定在五分半以內再说。” 他的声音听不出疲惫,仿佛刚才那十公里只是热了个身,冲完澡换好衣服,陈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透气性好,也没系领带,显得隨性又不失体面。 林晚已经在书房了,暑假虽然不用给学生上课,但她作为重点中学的骨干教师,接了个市级公开课的教研任务,最近天天泡在书堆和教案里,昨晚临睡前,她还笑著说这比带毕业班还累。 赵旭早已將黑色的迈巴赫s680安静地停在了小区牌楼下,车窗贴了深色隔热膜,隔绝了外面的暑气。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虽然只是生活助理,但在形象管理上一点不敢马虎,见陈明出来,他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同时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夹:“老板,行程都在这里,沈姐凌晨发来的更新版,上午九点云豆智能方总约您看新產品,地点在南山科技园,下午三点香港上海大酒店集团董事局视频会议,晚上张老约您喝茶,另外,小马哥中午发信息,说观澜湖的果岭刚修过,问您周末有没有空切磋两桿。” 陈明坐进车內,空调的凉意瞬间包裹全身。他接过文件夹,並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对赵旭说:“周末可以打球,先告诉方岩,我九点半到,让他別搞太隆重的接待,直接看东西。” “明白,已经发简讯確认过了。” 赵旭熟练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启动车辆,他虽然不管行政事务,但这类行程衔接和日常起居的琐事,早已烂熟於心,处理得滴水不漏。 上午九点半,南山科技园,云豆智能新搬的研发中心坐落在一栋灰蓝色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阳光打在幕墙上,反射出冷冽而现代的光泽。 方岩站在大堂门口等候,黑框眼镜换了一副新的,镜片后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沉稳,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比a轮融资时胖了些,但那种创业者的精气神却愈发饱满。 看到迈巴赫缓缓驶入,方岩迎了上去。握手时,他的掌心依旧乾燥有力,那是常年摆弄电路板留下的触感。 “陈董,您上次在董事会上说,等我们新產品出来第一个来看,今天给您展示的是量產版。” 方岩领著陈明走进一楼展厅,展厅里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几台精密仪器和陈列台,展台上摆著几款不同型號的咖啡机温控探头和iot控制模块,每一个都標註著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参数。 最新款探头的精度从去年天使轮时的±0.2c收敛到了±0.1c,旁边摆放著与华为產线联调的车载温控传感器样品,以及一款专门为半岛酒店集团定製的中央厨房设备故障预警模块,目前样机已通过了首轮极限压力测试。 方岩指著那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铂电阻探头,语气中带著自豪:“陈董,这款的良品率已经稳定在99%以上,余总那边的车规级產线联调排期到了明年五月,腾讯支付接口也快上线了,云豆的设备运行数据很快就能通过api直接推送到门店店长的手机上,实现真正的无人化运维。” 陈明拿起那枚小小的探头,在指尖轻轻转动,金属外壳泛著冷光。“方总,b轮融资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方岩闻言,下意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是他在思考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重新戴上后,他深吸一口气:“原本计划是明年一季度,但半岛酒店那批数千台的订单突然提前进场,產线扩產的资金压力也比预期来得更早,如果您的东昇资本愿意领投b轮,我想把时间表提前到今年四季度。” 陈明放下探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东昇做跟投,领投方你去找余总谈,另外,云豆的iot模块可以和明港数智的平台做深度对接。” 他顿了顿,看著方岩和他的合伙人:“不要把目光局限在咖啡机上,把云豆的故障预警系统接入明港通货运信息网,以后运咖啡豆的冷链车、运生鲜的冷藏柜,所有的温控探头都可以用你们的方案,市场体量不是一个量级。” 方岩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飞快地记录,旁边的嵌入式开发合伙人也赶紧凑过来,把“明港数智技术对接”的邮箱地址存进通讯录,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关键词。 下午三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福田cbd的天际线与深圳湾灰蓝色的海面交相辉映,大屏幕上,香港视频会议软体已经接通,画面那端是香港上海大酒店集团的董事局成员。 由於半岛酒店在香港及海外享有盛誉,且在深圳並无分店,此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是集团控股权的平稳过渡与战略协同,半岛酒店总经理身著深色西装,打著標准的温莎结,坐在长桌一端,背景是香港浅水湾影湾园大堂的奢华陈设,几位执行董事神情肃穆,依次入座。 陈明坐在屏幕前,姿態放鬆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各位,经过多轮磋商与合规操作,东昇资本现已持有香港上海大酒店集团55%的股权,成为控股股东,今天的董事会,我正式就任董事长。” 他的话语平静,却在大洋彼岸的金融圈投下一颗石子。“请各位继续按既有运营方针推进,集团旗下半岛酒店的传奇品质由你们守护,资本运作和宏观战略方向,由我来掌舵,另外,授权东昇资本继续在公开市场缓慢增持集团剩余股份,確保大股东地位不动摇。” 屏幕那端的董事们表情各异,但更多的是对新任董事长的敬畏与服从,他们透过镜头,看到这位年轻的董事长隨手翻了一下印著半岛酒店徽標的董事会章程草案,隨即拿起万宝龙钢笔,在就任確认函上籤下了“陈明”二字,那一笔一划,仿佛定下了这家百年老店未来的命运。 视频会议结束,微信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张磊的消息最快:“陈董,半岛酒店集团55%股权归东昇了?我上个月带高瓴团队去香港出差还住过那家酒店,以后我去前台报你名字,能不能打个骨折?” 紧接著是小马哥:“半岛酒店的下午茶以前要提前一周订位,你现在是董事长,周末观澜打球之前,先帮我在香港那家订个位,另外,明港数智那个货运信息平台我们pony ma也在研究,下次打球记得带方案过来,切磋一下。” 最深沉的是张仰松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阿明,从东昇国际中心到香港半岛酒店,我这个老银行家见过不少企业併购,但像你这样能把產业链做到完全闭环,还能自我更新的,確实罕见,周末观澜,老孙说要跟你討教供应链金融平台的事,他最近被应收帐款压得头疼。” 赵旭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著ipad记录会议纪要,但心思显然不在上面。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张磊、小马哥、张老,再回想上午云豆智能那块指甲盖大的探头,以及沈南溪之前安排的明港通app演示(可以实时追踪冷链车位置)、供应链金融平台如何帮麵粉厂压缩帐期…… 所有这些数字、名词和人物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作为一名只负责生活起居的助理,他从未接触过如此复杂的商业逻辑,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在隨身携带的那本皮质工作日誌上,把今天听到的新名词,b轮领投、车规级產线、api对接、供应链金融,一个个工整地抄下来,然后在心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大佬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晚上七点,香港浅水湾道张仰松的私邸茶室,张老泡了一壶顶级的凤凰单丛,蜜兰香在密闭的书房里幽幽飘散。 陈明刚刚结束一天的行程,此时正坐在红木茶台前,他把半岛酒店的董事会章程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云豆智能b轮融资的初步意向书,这份文件是由沈南溪安排法务团队连夜草擬,经陈明审阅后发出的。 张仰松拿起意向书翻了翻,放下后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云豆方岩那个探头,上次在观澜打球,余总跟我提起过,说这东西將来不仅能用在咖啡机上,还能装到比亚迪的电池產线上做温控,你这眼光,毒得很。”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黄花梨圈椅上,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明港物流、明港数智、供应链金融,再加上现在的半岛酒店,你现在的產业链不仅是闭环,简直是一个可以自我进化的生態圈。” “去年在跑道上认识你,我给你的名片上还没有任何头衔,现在想想,那时候谁能想到,你名片上能印下这么多执掌一方的名號。”张仰松感嘆道。 陈明端起紫砂壶,为老人续上一杯茶,窗外浅水湾方向的灯火在夜色里安静地闪烁,如同他此刻波澜不惊的心境。 同一时间,家庭微信群正被一轮暑期旅行照片刷屏。 王芳发了一张她在三亚天涯海角拍的照片,身上穿著那件万象城买的驼色大衣,儘管室外温度高达35度,但为了拍照效果,她依然站在滚烫的礁石上,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南海碧波。 陈蕊紧跟著发了一段视频:果果穿著那条粉色的蓬蓬小纱裙,在亚龙湾细腻的白沙滩上追逐退潮的海浪,手里那只昂贵的布偶兔子拖在水里,湿了半只耳朵,孩子笑得咯咯响。 老赵也不甘示弱,拍了好几张乐乐的编程机器人与无人机在酒店露台上合影的创意构图,甚至还加了滤镜。 在这个热闹非凡的群里,陈霞连发了三条语音,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著撒娇的意味:“妈!你们在三亚晒太阳吃海鲜,我在咖啡店打工,手都要磨出茧子了!哥你到底给我买什么车,我都实习了十几天了,每天站八个小时!” 陈蕊替妹妹说了句公道话:“妈,霞霞这几天排班排得满满当当的,苏店长昨天还在群里特意表扬她干活利索,手脚快。” 陈明看著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简单而果断:“好好实习,车的事等你开学前再说。” 第105章 给员工们发放股东证 七月三十號,清晨六点四十。 深圳的天刚擦亮,纯水岸环湖步道的塑胶跑道被昨夜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全是那种湿润的草木腥甜。 陈明跑在最前面,步幅均匀,呼吸绵长,运动手錶上的数字冷酷地跳动著:3140公里。 身后五米处,赵旭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没让距离拉开,这小子最近是真拼,配速又提了五秒,十公里下来,虽然最后五百米几乎是挪著过去的,但全程没停过一次。 “老板……呼……我觉得……再练俩月……我真能去跑深马。” 赵旭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个破风箱一样嘶哈喘气,毛巾搭在肩上根本不敢动,怕一动就散架。 陈明把运动水壶递过去,看著他像条脱水的鱼,笑了:“深马年底,你先別做梦,先把半马跑进两小时再说,那才算及格线。” 回到別墅,冲澡,换衣,今天没选那几件定製的衬衫,隨手抓了件藏蓝色polo衫配深灰长裤,清爽利落,也没系领带,今天不是去谈判,是去“分家產”。 林晚已经去了学校,暑假开学后的公开课筹备,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赵旭抱著文件夹在迈巴赫旁候著,这动作是他特意练过的,陈管家之前教过他:“左手托底,右手扶边,走路要稳,別跟端个烫手山芋似的。”,现在的赵旭,抱文件夹的姿势確实比刚来时稳当多了,透著股职业范儿。 “老板,苏总那边说,时光咖啡全部门店的会议十点开始,老员工们都到了,就等您去发『卖身契』了。” 赵旭拉开后座车门,顺嘴贫了一句,“另外,林总昨晚熬通宵把东昇系最新资產清单更新了,说这份清单以后要放在年度报告的扉页上,这气势,堪比皇帝玉牒啊。” 陈明接过文件夹翻了翻,看到扉页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嘴角抽了抽:“去公司,先把东昇的事理完,再去时光咖啡发钱。”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 巨大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整个深圳湾的海景,林致远把更新后的资產清单投在大屏幕上,那一串串数字和公司名称,普通人看一眼就得眼晕。 “老板,”林致远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放在桌上,拿起电子笔敲了敲屏幕最下方,“东昇资本现在横跨实业连锁、食品製造、物流运输、金融科技、酒店文旅、港口运输、跨境银行等近十个领域,外人看著乱,其实核心逻辑就一条,以咖啡供应链为主线,以金融和科技为两翼,以酒店和港口为场景入口,这三驾马车,拉著东昇系往前跑。” 陈明靠在真皮椅背上,眯著眼扫了一眼那串嚇人的资產列表:东昇国际中心全產权、深圳农商银行6.6%股份加执行董事席位、盐田港26%股份、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全资控股……甚至连半岛酒店集团全球物业都赫然在列。 “行,就按你说的办。” 陈明打了个响指,“以后每次开董事会,甭管谈啥,先把这一页投出来,让大伙儿看看咱们兜里到底有多少乾货,省得底下人瞎猜。” 上午十点,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二楼,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临时股东大会现场。 苏冉把原本用来做私房菜包间的区域清空了桌椅,换成了长条会议桌,桌上摆著精致的骨瓷咖啡杯,但没人顾得上喝,因为气氛太凝重——或者说,太期待了。 周悦从福田店赶来,小罗从罗湖,阿涛从宝安,何师傅和麦师傅这两个洋老头坐在靠窗位置,正襟危坐,旁边坐著从深圳各门店选拔出来的储备干部。 最显眼的是第一排,陈舒昨天专程从漯河飞过来,穿著那件米白色真丝衬衫,坐得笔直,她加入时光咖啡的时间最短,但分量不轻。 陈明没废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深蓝色封面的小本本,封面烫金,印著“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持股人”的字样。 “念到名字的,上来拿。” 第一个名字:周悦,她在时光咖啡干了快五年的妹子,接过那个小本子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捂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哽咽著挤出一句:“老板……明年我就满五年了……我从张总那会儿就是个小店员……没想到……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当回股东……” 第二个:小罗伯特这小伙子平时闷得像块石头,接过证时没哭,但把证平铺在桌上,用指尖死死按著,生怕被风吹走,憋了半天,终於说了句长话:“我……我以前那家店,连加班费都剋扣,现在我……我现在是股东了,以后谁敢偷工减料,我先跟他急。” 第三个:阿涛,阿涛的手抖得更厉害,差点把证掉地上,他把证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眼神发直,抬头一脸严肃地问:“老板,这……这真是镶金的吗?这字闪得我眼晕。” 苏冉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阿涛,那是烫金工艺!不是真金!你要是拿去熔了,小心何师傅追著你打!” 何师傅在旁边配合地举了举手中的法棍麵包(不知道他从哪掏出来的),假装要敲阿涛的头。 阿涛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那也行!反正我这条命卖给时光咖啡了!” 陈舒上去领证的时候,倒是很平静,但她把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紧紧按在胸口,按了很久很久,直到陈明走过来,轻轻把她的手合拢,把证放进她掌心,她才抬起头,眼眶微红:“老板,我才来这么短时间……” “你是河南首店的第一任店长。” 陈明打断她,“开业那天,每一杯咖啡都是你亲手调试的,这是你应得的。” 发完证,苏冉站起来,敲了敲麦克风:“各位伙伴,还有一个重磅消息,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的员工期权池,还有10%的股份留著,这10%,留给未来加入时光咖啡的每一位优秀员工。” 二楼包间里安静了两秒,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些年轻的储备干部们面面相覷,有个刚从湛江调来的女孩,偷偷用指尖抹了抹眼角,旁边的同伴激动地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把,低声说:“听见没?咱也有机会!” 陈明接著抬手压了压,等全场安静,才笑著说:“另外,何师傅、麦师傅,还有其他几位大师,从现在起,正式担任时光咖啡连锁与食品公司的联合技术顾问,以后你们就是我们的『钦差大臣』,定期巡查所有门店的烘焙品控和食品安全。” 何师傅站起来,操著一口带著浓重法语口音的中文,中气十足地说:“bonjour!我宣布,以后每年我要去每家店走一趟!可颂的层次不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少一层酥皮,我都投诉!” 麦师傅在旁边补刀:“叉烧酥也是!酥皮要是少一层,我当场就把厨师长吃了!” 全场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林致远都在角落里露出了姨母笑。 傍晚,陈明走出旗舰店,沈南溪已经在门口等著了,雷斌带著两个安保队员,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两辆崭新的沃尔沃s90旁边。 “老板,按您吩咐,两台沃尔沃s90 t8插电混动四驱长续航智雅豪华版,顶配。” 沈南溪把两把车钥匙递过去,一本正经地匯报,“一台蝶贝灰,给您妹妹霞霞,一台森莓红,给您爱人晚晚,深圳绿牌,手续全齐,保险购置税都交了,单台落地价45.1万。” 晚上七点,纯水岸別墅,陈霞今天实习累惨了,从时光咖啡下班回来,工服都没换,鞋一蹬,袜子一甩,直接瘫在客厅沙发上,抱著脚丫子哼哼:“哎哟我的老腰,站一天收银台,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林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著公开课教案,看到玄关处陈明手里拎著两把车钥匙,歪著头问:“老公,你手里拿的啥?刚抢完银行?” 陈明没说话,手腕一抖,两把钥匙同时拋向空中。 “哇!”陈霞和林晚同时伸手。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两人手心。 陈霞低头看著掌心里那把带著沃尔沃標誌的钥匙,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爆发出来:“啊!!!” 她连拖鞋都没穿,光著脚丫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颗炮弹一样冲向门口,差点撞翻赵旭刚端进来的果盘。 林晚则优雅得多,她把钥匙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后面的铭牌:“森莓红,t8智雅豪华版……” 她走过来,在陈明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谢啦,老公。” 地库里,两辆新车並排停著,蝶贝灰那辆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珍珠光泽,而旁边的森莓红那辆,简直就像一杯刚冲泡开的玫瑰茄茶,妖艷又不失稳重。 陈霞绕著她的车跑了整整三圈,摸摸车盖,敲敲轮胎,甚至把耳朵贴在车窗上听动静:“我的天……这是我……真的是我的?我一个实习生,居然开上豪车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对著挡风玻璃傻笑,突然想起什么,探出半个身子问:“哥!为啥是绿牌啊?是不是没油了还得推?” 陈明靠在立柱上,点燃一支烟,笑道:“插电混动,绿牌不限行,关键是省油。而且这车的安全配置是顶配,city safety系统,自动剎车,適合你这种刚拿驾照的新手女司机。” “谁是新……哎呀不管了!”陈霞探出身子,一把抱住陈明的胳膊,把脸在他袖子上蹭来蹭去,“哥你最好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专职司机!” 林晚那边也不甘示弱,她坐进森莓红的驾驶座,插上钥匙通电。仪錶盘瞬间亮起柔和的蓝光,“雷神之锤”大灯在墙壁上投射出极具辨识度的光影自检画面。 她按下车窗,探出头冲陈明晃了晃钥匙:“我就开这个去学校?会不会太招摇?” “招摇啥?” 陈明弹了弹菸灰,“你是优秀教师,开个好车怎么了?以后下雨天不用淋雨,接送学生也有面子。” 当晚,家庭群彻底炸了,王芳在张家界天门山发了最新旅游照,照片里,她和陈建国站在透明的玻璃栈道上,背后是万丈深渊和翻涌的云海,老支书站得笔直,王芳却死死攥著他的胳膊,脸上表情既紧张又兴奋。 陈蕊补了一张抓拍:果果趴在玻璃栈道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看云海,布偶兔子被塞在栈道栏杆缝里当“侦察兵”,乐乐则蹲在一旁,用编程机器人正在拍摄云海延时视频。 紧接著,陈霞连发了三张她和沃尔沃的合影,其中一张最绝,她整个人趴在引擎盖上,比了个巨大的爱心,配文:“爸妈!看!我滴座驾!拉风不?” 陈蕊秒回:“霞霞这车顏色绝了,骚气!爸妈在山上信號不好,我先替你高兴一下!” 过了半小时,王芳才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风很大,还能听到陈建国在旁边指挥:“往左点,別挡著镜头!” 王芳的声音断断续续:“霞霞啊……那车……那车看著挺大个儿……你开慢点……注意安全……別学你哥飆车……” 陈建国的大嗓门穿透了信號干扰:“哎我说老伴儿!你懂啥?人家那是安全配置顶配!你让人家慢点不如让她把倒车影像调清楚!还有那个自动剎车……” 陈霞衝著手机喊:“知道啦妈!爸说得对!这车能自己剎车!放心吧!” 末了,她又给林晚发了张森莓红s90的內饰照片,贱兮兮地留言:“嫂子,你的车比我那个好看!羡慕嫉妒恨!” 林晚秒回一个笑脸:“没事,周末带你兜风,让你坐副驾感受一下『女王座驾』的待遇。” 第106章 给咖啡店配车后的感谢 七月三十一號,清晨六点四十,纯水岸的环湖步道被晨雾裹著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陈明踩著塑胶跑道匀速慢跑,十公里下来,运动手錶震了一下,跳出“3150.00km”的字样,赵旭跟在后头,配速死死卡在六分半,虽然额头掛著一层细汗,但脚步落地声沉稳得像台小钢炮。 “老板,我今天全程没停。” 陈明把灰毛巾甩上肩,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下个月开始练变速跑,你耐力倒是够了,心肺还得再往上拉一拉。” 赵旭抹了把汗,嘿嘿一笑:“成,听您的,反正我这身子骨现在归您管。” 冲完澡换上浅灰色polo衫,陈明站在衣帽间镜子前扯了扯领口,林晚天没亮就去学校磨公开课资料去了,临走前陈明帮她把教案塞进新买的公文包,还特意拎著那辆森莓红s90的后备箱看了半天,確认防震垫铺得严丝合缝,才站在牌楼下目送车尾灯消失在梧桐道尽头。 赵旭抱著文件夹候在迈巴赫旁,姿势已经学了个七八分像,左手托底,右手扶边,脊背挺得像棵小白杨。“老板,今日无外会。上午东昇资本林总那边有三份ts要签,下午苏总发来门店配车终版方案,另外……” 他顿了顿,“舒姐昨晚住在南山店,说上午来別墅当面报漯河店半月绩。” 陈明接过文件夹,指腹划过烫金封皮,翻开扫了一眼签字页,合上:“上午不出门,让舒姐直接来纯水岸。” 九点整,一辆白色埃安停在牌楼外。陈舒推门下车,藏蓝色西装外套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怀里紧紧搂著个牛皮纸文件袋。 赵旭小跑过去拉开铁艺院门,陈舒抬头望著“潁川陈第”四个苍劲大字,脚像是钉在了门槛前。 “这房子我来过好几回,回回走到这儿都得愣神。” 她嗓音有点哑,“站在这儿才明白,这哪是房子啊,这是座城。” 陈明从主人楼走出来,藤编座椅旁的自动喷淋系统刚给草坪餵饱了水,空气里混著草腥和咖啡香。 陈管家托著黑曜石托盘走来,两杯瑰夏冒著热气。 “舒姐,你別客气,坐吧。” 陈明指了指对面椅子,陈舒小心地把文件袋放在膝上,像捧著刚满月的孩子。 报表翻页声沙沙响。“老板,漯河店开业半个月,日均营收超预估32.7%。” 她指尖点著折线图,“可颂和叉烧酥每天十点前必断货,何师傅从深圳调来的老刘带出两个能独立开酥的徒弟,大眾点评上这条最逗。” 她翻到末页,指著一条红色高亮评论:“『终於不用周末开车去郑州排队了,建议增加宠物区』。” 陈明看完最后一页,杯底在岩板上磕出轻响:“舒姐,从镇超市收银员到河南首店店长,不到两个月,这报表格式比苏冉第一次交的差远了,她是连柱状图都画歪了。” 陈舒低头摩挲著纸张边缘,指甲盖泛白:“拿到毕业证后,头回有人说我专业,以前在奶茶店算帐全靠小本本记,现在…” 她突然笑出声,“现在我会用vlookup函数了!” 下午两点,陈明微信震动。“给时光咖啡所有门店配车,十一家店各一台奥迪a6l黑色,统一上深b牌,预算走总部。” 发送键按下去不到三秒,苏冉回过来三个字:“好的老板。” 半小时后,店长群彻底沸腾。周悦连发五个尖叫表情包:“苏总!a6l?!真的是每个店一台?!” 阿涛的语音条里混著擀麵杖敲案板的咚咚声:“爽!以后去总店开会再不用挤四號线了!” 小罗破天荒冒泡:“谢谢老板。” 漯河店的陈舒看著屏幕,眼泪吧嗒砸在“奥迪a6l”几个字上,她想起上周堂弟悄悄问她:“姐,你那辆五菱宏光能撑多久?” 当时她拍著方向盘说:“还能再战三年!”现在掌心全是汗,怕这幸福烫手。 晚七点,纯水岸主楼餐厅亮起暖黄灯光,陈管家指挥著四个帮厨端上硬菜:葱油燜大虾蜷著红亮的腰身,清蒸石斑鱼眼珠子还透亮,红烧牛尾在砂锅里咕嘟冒泡,蒜蓉粉丝蒸扇贝堆成小山,正中央的莲藕排骨汤飘著枸杞,香得赵旭偷偷咽了三次口水。 陈舒坐在老位置,离主位第三把藤椅,那是她第一次来別墅的时候坐的,赵旭挨著她坐,陈明和林晚並肩在主位,林晚今天特意换了条雾霾蓝裙子,衬得锁骨链闪闪发亮。 “舒姐,晓燕在漯河店咋样?” 赵旭夹了块牛尾放进陈舒碗里,筷子头都在抖,“她上次视频说店里有师傅带,但我总觉得…” “比你稳当多了!”陈舒夹起牛尾咬了一大口,酱汁沾在嘴角,“人家现在管著烘焙间麵粉台帐,精確到克,对了,你家欣欣和我家的乐乐开学同班,二年级三班,班主任姓王。”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妈昨天还问我,能不能让你寄两斤深圳荔枝回去。” 赵旭筷子啪嗒掉桌上,手忙脚乱去捡:“能!必须能!我明天就去寄!” 陈明清了清嗓子,瓷勺轻碰玻璃杯:“今天宣布两件事。” 满桌瞬间安静,连彭师傅都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第一件,” 陈明看向赵旭,“你培训期考评全优,下月提前转正,月薪一万五,年终奖另算。” 赵旭手里的筷子再次叛逃,一块牛尾掉回盘子,他整个人弹起来,脸涨得比红烧牛尾还红:“明哥!我…我肯定…” “坐下。” 陈明笑著指椅子,“第二件,”他转向陈舒,“舒姐你的试用期也提前结束,正式聘为漯河店长,月薪一万八,享店长拥有的公司期权。” 陈舒没动,只是把筷子轻轻搁在筷架上,手背蹭过眼角:“明明…我在镇上超市一个月一千八,现在…” 她吸了吸鼻子,“现在这个数,我半夜做梦都能嚇醒。” 林晚夹了块扇贝放她碗里:“舒姐,开业那天我路过漯河店,看见你繫著围裙教顾客用拉花缸,手腕稳得很。” 赵旭突然站起来,茶杯举得老高:“明哥!我和舒姐以前在莲花镇,一个是麵粉厂技术员,一个是超市收银员,现在工资翻了十倍不止!您给我配了人才公寓,给晓燕安排工作,欣欣插班进南山外国语…” 他声音有点哽,“我爸在村口大树下跟人吹牛,说儿子在深圳跟著陈家明明干大事!” 陈舒也站起来,茶杯晃出涟漪:“明明,姐以前觉得这辈子就得在镇上数钱到退休,电视里播你出国的新闻,我都觉得是另一个星球的事。” 她仰头干了杯中茶,“现在你把我拽出泥潭,给了我新生命,姐以后要把时光咖啡店当家好好做下去,绝不给陈家丟人!” 陈明端起茶杯,杯沿压得比谁都低:“舒姐,旭子,私下叫我明明、明哥都行,你们跟我从老家出来,我相信你们骨头里流著一样的血。” 他环视一圈,“工作上找苏冉,生活上找陈管家,要是有人敢给你们穿小鞋。” 他顿了顿,“直接找我说。” 林晚靠在他肩上,眼睛亮晶晶的,赵旭疯狂点头,像只抢到肉骨头的小狗,陈舒慢慢坐下,指尖还在颤,但嘴角扬得稳稳噹噹。 彭师傅端上最后一道甜品,酒酿圆子,桂花浮在汤麵,金黄点点像碎阳光。 陈明舀起一勺:“来,敬新生活。” 瓷勺相碰声叮噹作响,深圳湾的夜风掠过荔枝林,带著咸湿的海味,纯水岸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在草坪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没有人提起那个尘土飞扬的老家那个小镇,但每个人碗底都沉著故乡的月光。 陈管家站在餐厅门口,看著这帮闹腾的年轻人,悄悄用袖口抹了下眼角。 夜色渐浓,杯盘狼藉,没人注意到,陈明手机屏幕亮起,苏冉发来新消息:“老板,a6l明天提车,店长们问能否在引擎盖贴『时光咖啡』logo?” 陈明笑著回覆:“贴,贴最大號的。” 第107章 观澜湖畔收穫的讚誉 八月二號,清晨六点四十。 天刚擦亮,纯水岸的环湖步道像被洗过一样,空气里飘著水汽和草木的腥甜,陈明踩著塑胶跑道,运动鞋底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十公里下来,心率稳得像老狗,手腕上的表轻轻一震,屏幕跳出一行数字:3170公里。 后面跟著的赵旭就没那么淡定了,他这阵子玩命练变速跑,三天下来,虽然心肺功能肉眼可见地强了一截,但这会儿还是扶著膝盖,弯著腰像个熟透的大虾米,呼哧带喘,但额头只有一层细密的薄汗,显然底子已经脱胎换骨。 “明……明哥,”赵旭喘著粗气,“我觉得……我感觉肺活量涨了至少百分之五十!” 陈明慢走两步调整呼吸,瞥了他一眼:“那是心理作用,等你跑到五千公里,你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弱得像刚出生的小猫。” “……”赵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里既有崇拜又有被打击后的不服气。 冲完澡出来,陈明换了身行头,一件白色有领运动polo衫,不紧绷不松垮,浅灰色长裤衬得腿长,脚上那双系统送的深棕色软钉高尔夫球鞋,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却自带一股“老子很有钱但我不显摆”的气场。 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著两顶遮阳帽,一白一米色,在陈明头上轮流比划。 “白色太招摇,像要去参加什么名媛下午茶。” 她皱了皱鼻子,最后把米色那顶扣在他脑袋上,“这个好,低调奢华,像去下乡视察工作的。” 陈明哭笑不得:“我就是去打个球。” “今天太阳毒,紫外线指数爆表,你这张脸要是晒脱皮了,彭师傅做的面膜都没用。” 林晚帮他理了理领子,又叮嘱,“午饭给你备了低脂沙拉和冰镇酸梅汤,打完球赶紧回来,別在外面野。” 楼下,郑师傅已经把库里南停在了牌楼下。后排杯架里稳稳噹噹放著一壶刚泡开的凤凰单丛,热气还没散尽,旁边是几瓶结了水珠的冰冻矿泉水。 雷斌靠在车门边,一身黑,腰间的通讯器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著绿光,像某种潜伏的野兽。 “陈总,设备检查完毕,观澜那边今天增派了两组人手,全程无死角覆盖。”雷斌拉开后座车门,动作乾脆利落。 赵旭抱著一摞文件夹从屋里小跑出来,鼻尖上还掛著点刚才洗澡没擦乾的水珠。 “明哥!沈姐昨晚熬到两点整理的,东昇系七月资產简报,还有半岛酒店全球物业分布清单,一共四十七页,重点我都標黄了!” 陈明接过文件夹,隨手翻了两页:“辛苦了,上车。” 车队驶出纯水岸,沿著南坪快速转水官高速往观澜方向去,周末的早晨,路上的车稀稀拉拉,郑师傅把车速压得很稳,刚好能让陈明看清路边那一树树烧得火红的凤凰花。 “风景不错。” 陈明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著南方的湿热。 雷斌坐在副驾,手里拿著平板,正在扫视沿途的出口编號和应急停靠点,嘴里低声对著对讲机匯报:“观澜组注意,目標车队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所有预案启动,保持静默。” 观澜湖球会出发台前,气氛已经热络起来了。 张仰松老爷子坐在球车上,手里端著那只新换的保温杯,杯身上刻的“福寿康寧”四个字在晨光里金灿灿的,晃眼。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看见陈明下车,只是抬了抬眼皮。 小马哥穿著浅灰色polo衫,墨镜推到脑门上,手里摆弄著新换的一號木桿,看见陈明,他举起桿头猛挥了两下:“哟,大忙人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开视频会议呢。” 张磊从会所门口大步流星地迎过来,还是那件深绿色立领夹克,显得人精神抖擞。 他上来先是一拳轻轻擂在陈明肩窝,然后一把搂住陈明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勒断气。 “我的哥誒!” 张磊嗓门洪亮,“从义大利银行到半岛酒店,从明港物流到食品公司,你这两个月干的事儿,比我们高瓴整个投后管理部加起来还多!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克隆了自己?” 余总从商务车上下来,华为工装外套敞著,手里拎著一盒崭新还没拆封的高尔夫球。 他隔著老远就喊:“啊明!云豆的b轮方案,方岩昨天半夜发我邮箱了!车规级探头的联调排期都已经排到明年九月了!今天打完球別溜,茶桌上必须给我把领投条款捋清楚,不然我今晚就睡你家沙发!” 比亚迪的王总紧隨其后,从他那辆汉的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顶崭新的白色遮阳帽,一脸心有余悸:“陈生,上次咱俩在这打球,我回去揭下一层皮,疼了我半个月,这次我得学乖了,秘书说这款是防紫外线最强的,咱俩撞个衫,谁也別晒著。” 大家嘻嘻哈哈地凑在一块,像一群没长大的老男孩。 前九洞,打得波澜不惊,气氛和和气气,张仰松老爷子用他的保温杯给每人倒茶,宣布今天不赌钱,改赌茶,“谁输谁泡茶”。 直到第七洞,球落在果岭边缘,张磊拄著球桿,突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掰著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了起来。 “你看啊,”他伸出一根手指,“东昇国际中心加深圳湾体育中心,这是地產。”又伸出第二根,“深农商加艾米利亚诺银行,这是金融。”第三根,“盐田港加明港物流,这是港口物流。”第四根,“明港数智加供应链金融,这是科技。”第五根,“时光咖啡加烘焙工厂加食品公司,这是实业。” 第六根手指竖起来,他攥成拳头,在空中晃了晃,“还有半岛酒店集团,这是文旅,六根手指,攥在一起,这就是一记重拳!陈明,你这哪是做生意,你这是练武啊!” 陈明把推桿收进包里,笑了笑:“磊哥,这些都是產业链的自然延伸,咖啡豆从云南运到深圳,不得冷链?冷链不得数位化调度?农户和供应商不得供应链金融支持?半岛酒店不就是给这些业务提供个谈生意的地儿吗?都是业务推著走的,真不是我在书房里画地图画出来的。” 余总在旁边插话,手舞足蹈:“陈明你別谦虚,明港物流的车队和调度系统,跟我们华为鸿蒙物联网平台简直绝配!车载温控探头和云豆的智能传感器,技术栈同源!我跟方岩都聊了好几次了,就等你点头!” “行,下次打球把方案带上,我看看。”陈明点头。 王总推了推眼镜,从果岭另一边走过来:“陈生,上次你在深农商董事会提的那个公铁联运衔接方案,盐田港工程部把常平货场铁路专用线的可研报告都做完了,愁没人接盘呢。” 陈明二话不说,让雷斌递过手机,当场打开微信,把明港物流张总的名片推了过去:“王总,加个好友,直接拉群,別客气。” 张仰松老爷子一直坐在球车上喝茶,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六根手指攥成拳头,力气是大,但我看吶,这拳头的劲儿,不在多,而在每一根手指都长在『咖啡』这只手掌上,从云南梯田的老农,到半岛酒店喝瑰夏的老外,这一条线,你全兜住了。” 小马哥在果岭上推进了一记保帕推,把推桿往手臂上一搭,接茬道:“可不是嘛,云南的豆子,明港的冷链车拉到盐田港烘焙,再通过明港通分配到全国,供应链金融给每一粒豆子输血,最后端到半岛酒店的桌上,这哪是闭环,这分明是一台印钞机引擎!” 陈明站在果岭上,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泛起一丝感慨:“当初就是想帮赵旭媳妇找个活儿干,帮村里多卖几斤麦子,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事儿都串一块儿了。” 张磊抓起果岭叉,恶狠狠地叉起一块冰镇酸梅汤里的酸梅丟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扯淡!所有牛逼的商业故事,开头不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吗?” 打完十八洞,眾人回到会所露台,茶香裊裊,张磊刚把凤凰单丛泡开,突然一拍脑门,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烫金的邀请函,“啪”地拍在茶台上。 一份深蓝封面,印著hicool 2026全球创业者峰会的字样,时间八月二十六到二十九,北京,另一份银灰封面,第十届深圳国际智能装备產业博览会,时间八月二十六到二十八,深圳。 “我说老弟,”张磊指著北京那份,“高瓴是联合主办方,今年主题『科技创新的全球协作』,那个圆桌论坛缺个能从实业和金融两头讲的狠人,我想来想去,非你莫属。” 余总立刻凑过来:“深圳这个智博会,工信部主办,华为是主力参展商,云豆也有展位,陈明你要是能站台,比投一亿gg费都管用!方岩那小子这几天带著团队睡在实验室调展品呢!” 张磊紧接著补刀:“这两个会时间撞车了,但核心议程都在前两天,咱们有专机,北京飞深圳三个多小时,完全来得及,上午在北京吹完牛,晚上就能回深圳喝茶。” 他把邀请函往陈明面前一推,用那种只有河南老乡才懂的篤定语气说:“你现在可是跨境资本圈最年轻的银行董事,这种场子早晚得去,不如一次去俩,省得以后麻烦。” 陈明拿起邀请函翻了翻,嘴角上扬:“行,回去让南溪排下日程,能排开就都去。” “这就对了!” 张磊一巴掌拍在茶台上,茶盏里的汤晃了晃,愣是没洒出来,“北京那个圆桌,我跟你一起坐第一排c位,谁也抢不走!” 傍晚,纯水岸別墅,书房里,沈南溪已经在等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八月的日历上已经被各种顏色標记填满,听完陈明复述,她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 “专机从北京直飞深圳,如果安排在二十六號晚上八点起飞,落地深圳正好赶上智博会第二天开幕。” 她继续说著,“赵旭加入隨行团队,负责行程衔接。” “讲话稿按產业链创新准备,重点三个维度:云南咖啡田到半岛酒店的供应链闭环、金融科技跨境信贷应用、实业与科技结合的长期主义。”陈明吩咐。 “明白,初稿明早发您邮箱。”沈南溪合上电脑,马尾辫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门口,赵旭捧著那本已经记满大半的工作日誌,眼睛瞪得溜圆。 “明哥……北京?” 他咽了口唾沫,“我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去北京呢!故宫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人?” 陈明看著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小伙子,笑了:“明天开始,你跟沈助理学峰会日程对接和讲话稿校对,北京之行,你也是重要一环。”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旭用力点头,翻开日誌本,在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写下“八月二十六號至二十九號,北京hicool加深圳智博会,隨行。” 写完,他抬起头,內心给自己加油鼓气。 第108章 拍摄婚纱照的行程安排 八月七號,清晨六点四十,纯水岸的环湖步道还笼在一层淡青色的雾气里。 陈明刚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3220.00”,那是他给自己定的年度累计目標,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进草丛,他弯腰撑著膝盖缓气,抬眼看向身后。 赵旭双手撑著大腿,整个人像一只刚跑完八百米测试的哈士奇,背上的t恤湿了一大片,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喘得有点狼狈,却还是腾出一只手比了个“耶”,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明哥,我感觉……再练俩月,深马……深马我能直接报半马!” 陈明拧开运动水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看著眼前这个拼命三郎似的年轻人,一个月前赵旭刚来做生活助理时,跑三公里都要死要活,现在居然惦记上半马了。 “行啊,等你从香港回来,我给你报个名。”陈明把水壶递给他,“到时候別哭鼻子说腿废了。” “谁哭谁孙子!” 赵旭一把抢过水壶猛灌两口,抹了把嘴,脸上掛著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傻乐,“老板,你说我要是真跑完了半马,能不能申请涨点工资?” “先把你那双球鞋的灰擦乾净再说。” 陈明笑著踹了他小腿一脚,转身往回走,“工资没那么好拿,深马的赛道可不像咱们小区这圈这么平。” 回到別墅,冲完澡换好衣服,陈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深灰色西裤,没系领带,清爽利落,今天没有商务谈判,只是陪林晚吃个早饭,但他习惯了这种一丝不苟的体面。 餐厅里,岛台前的林晚正捧著一杯冰美式发呆,暑假公开课昨天刚结课,这位平时忙得像陀螺的大教授终於迎来了人生中难得的懒觉时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眼底带著还没散尽的困意,却第一时间把旁边那杯早就晾好的瑰夏推了过来。 “醒了?” 陈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在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明天去香港,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林晚放下咖啡杯,歪著头看他,眼神里藏著某种狡黠的光,“不过今天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陈明挑眉。 “八月八號香港分行揭牌、信託和慈善基金掛牌,八月九號半岛集团年中董事会,这两件事办完,你在香港的正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林晚慢悠悠地说道,“接下来我想把婚纱照拍了。”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浮起笑意,像湖面漾开的涟漪:“之前订婚的时候说好十月结婚,现在都八月了,再不拍来不及了,难道你想穿著运动服去领证?” “我穿西装也行。” 陈明失笑,拿出手机点开沈南溪昨晚发来的文件,“你选好摄影团队了吗?”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对比表,几家深圳顶级的婚纱摄影机构一字排开,客片评分、风格特色、档期情况一目了然。 林晚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在北遇映画那一栏停了下来,她把客片从头翻到尾,翻到一张湖边落日下的婚纱照时,手指停住了,照片里新娘的裙摆被风吹得高高扬起,逆光中两个人只有剪影,却透著说不出的温柔。 “就这家。”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抬头看他,“拍十个城市?” 陈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怎么知道我想拍十个城市?” “因为你刚才说从八月十號到二十四號,那正好是半个月。” 林晚理直气壮地掰著手指头数,“半个月,除去路上的时间,刚好够跑好几个地方了,而且你这个人,做什么都喜欢凑个整数,十是个圆满的数字。” 陈明心里一暖,把手机里的行程计划打开。屏幕上是一张中国地图,十个城市的名字被红色的小旗子標记出来:香港、深圳、广州、厦门、三亚、上海、杭州、苏州、大理、北京。 每个城市旁边都標註了拍摄日期和预计停留时间,从香港开始一路北上,八月二十四號在北京收尾。 “八月八號和九號在香港办完正事,十號直接从香港开始拍。” 陈明指著屏幕解释,“然后沿著这条线往回走,深圳、广州、厦门、三亚,再飞上海、杭州、苏州,从苏州飞大理,最后一站北京,二十四號拍完,二十六號正好赶上北京的峰会。” 林晚把行程从头到尾划了一遍,划到三亚那站时眼睛亮了起来,抬头问道:“三亚是不是拍海边?” “对,三亚拍海边日落,大理拍洱海日出,北京拍长城和胡同。” 陈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怎么,想到你妈又要念叨了?” “那必须的!” 林晚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体往他那边挪了半寸,差点撞翻咖啡杯,“我妈上次在三亚拍的游客照,穿个红裙子在海边比剪刀手,回来念叨了整整半年,说这辈子没穿过婚纱是她最大的遗憾,这次我非得带她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婚纱照!” “行,带上妈妈。” 陈明爽快地答应了,“到时候让你妈妈当我们的特邀嘉宾,给她也拍一组。” “真的?”林晚瞬间瞪大了眼,“你不怕我妈抢你风头?” “怕什么,反正最后娶回家的是你。” 陈明笑著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微信上给沈南溪发了条消息: “婚纱摄影团队定北遇映画,八月十號开始,十个城市,具体行程你对接,另外香港行程的隨行团队名单今晚之前发我確认。”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见林晚正偷偷摸摸地在备忘录里记著什么,凑过去一看,上面写著:“带上妈妈!穿婚纱!气气她!” 陈明哭笑不得:“你这闺女当的,心思全用在气亲妈身上了。” “这叫战术性压制。” 林晚一本正经地锁上屏幕,“不然她老催我生孩子怎么办。” …… 下午三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 沈南溪抱著文件夹敲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时,身后跟著周扬和赵旭。三个人排成一列,像是要去接受检阅。 沈南溪把一份列印好的隨行团队名单放在陈明桌上,声音平稳得像新闻联播播音员:“老板,八月八號至九號香港行程隨行团队名单如下。” 她翻开文件夹,逐条匯报:“林致远林总,东昇资本ceo,负责香港分行揭牌及信託慈善基金掛牌仪式统筹,已提前飞往香港做最后验收,郑廷辉郑师傅,您的专职司机,负责整个香港行程的车辆调度和驾驶,雷斌安保队长,负责全程安保部署和应急联络,我,办公室主任兼行政助理,负责行程统筹、对外接待和讲话稿审核,周扬,董事长秘书,负责文件整理、会议纪要和媒体对接,赵旭,生活助理,负责您的日常起居和隨身物品管理。” 陈明接过名单,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郑廷辉”这三个字上停了一下,郑师傅跟他好几个月了,从迈巴赫到库里南再到兰博基尼,每一辆车都被他擦得鋥亮,甚至连轮胎上的纹路都乾乾净净,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文件上看到郑师傅的全名。 “郑师傅。” 陈明抬起头,看向门口站著的几个人,“一直只知道你姓郑,没想到大名这么有气势。” 郑师傅站在角落里,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搓著手说:“陈董过奖了,土名字,上不了台面。” “沈助理,这次香港行程,” 陈明放下名单,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安保由雷斌负责,车辆由郑师傅负责,文件和讲话稿由周扬负责,我的隨身物品和日常起居由赵旭负责,整体统筹和对外接待由你负责,林总提前去香港做最后验收,到时我们一起回来。” “明白。”沈南溪合上笔记本,动作乾净利落。 周扬已经在旁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显然已经开始整理香港分行的媒体通稿了。 而赵旭,则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记满了大半的工作日誌,把刚才每个人的职责分工逐条记下,写完后,他抬起头,一脸严肃地问出了一个灵魂拷问:“老板,我也要去香港吗?” 陈明差点被一口茶呛到:“你当然要去,这是你第一次隨行出差。” “那就是说我要住酒店了?” 赵旭的眼睛瞬间亮了,“我有自己的房间吗?还是跟老板您住一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沈南溪低下头假装咳嗽,周扬推了推眼镜,嘴角疯狂上扬,连一向严肃的雷队长都別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赵旭。”陈明无奈扶额,“衣服带两套正装,鞋子擦乾净,你住单间,別做梦了。” “好嘞!” 赵旭用力点了点头,在日誌新的一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八月八日至九日,香港隨行。第一次出差。住单间!爽!” 写完还特意在后面画了个大大的感嘆號。 陈明看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这群人,虽然各司其职,但凑在一起总是能冒出点让人哭笑不得的火花。 …… 傍晚时分,陈明回到纯水岸。 別墅里飘著淡淡的香薰味,林晚正盘腿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ipad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组在浅水湾拍的客片,新娘站在沙滩上,裙摆被海风吹成一面白帆,逆光里两个人的剪影衬著金色的海面。 “他们问我第一站香港想拍什么主题。” 林晚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说要拍半岛酒店,因为那是我未婚夫的產业。” 她终於抬起头看他,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你觉得这个主题怎么样?” 陈明走到她旁边坐下,接过ipad翻了几页客片,翻到一张在半岛酒店大堂拍的婚纱照时停住了,照片里新娘站在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下,背后是那幅著名的白色大理石楼梯,奢华而静謐。 “主题定半岛酒店。” 陈明把ipad放在茶几上,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的骨节,“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我们都去半岛住一晚。” “一言为定。” 林晚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糯糯的,“要是你敢忘了,我就把你收藏的那瓶罗曼尼·康帝全倒了泡澡。” “你捨得?”陈明挑眉。 “捨不得也得舍。” 林晚闭著眼,像只饜足的猫,“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酒算什么。” 陈明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资本圈的波诡云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林晚。”他轻声唤她。 “嗯?” “十个城市,每个城市我都想给你写一封情书。” 林晚睁开眼,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肉麻死了。” 说完,她把脸埋进他怀里,藏起了那抹羞涩的红晕,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第109章 给成立的服务基金 八月八號,清晨六点四十,香港。 陈明从半岛酒店侧门的台阶上跑下来,沿著梳士巴利道慢跑,鞋底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运动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3230.00”。 他停下脚步,撑著膝盖缓气,抬头看向对岸的中环,那些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巨大的石笋,直愣愣地戳在晨曦里。 “三千两百三十公里。” 上午九点,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 四十六楼,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林致远提前两天就飞过来做最后验收,此刻正站在前台旁,手里拿著平板电脑,跟马尔蒂尼行长核对流程,马尔蒂尼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双排扣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著兴奋的光。 “主席先生!” 马尔蒂尼远远看到陈明从电梯里走出来,立刻丟下林致远,快步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陈明的手,“香港分行终於揭牌了!这是艾米利亚诺歷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他那带著浓厚义大利口音的英语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我们终於在东方有了一个坚固的锚点!” 揭牌仪式简单而庄重,香港金融管理局的代表、义大利驻港总领事,还有几家欧洲银行的代表坐在前排。 陈明和马尔蒂尼共同揭开覆盖在铜牌上的深蓝色丝绒,铜牌上刻著两行字,英文在上,繁体中文在下。 陈明用英语做了简短致辞,声音沉稳有力:“艾米利亚诺的根在博洛尼亚,但枝叶必须延伸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香港,这座连接东西方的国际金融中心,將成为东昇资本跨境金融服务的核心枢纽,我们將为亚洲客户提供欧元区资產管理、跨境信贷和中欧產业併购顾问三大核心服务。”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紧接著,陈氏信託基金和陈氏慈善基金的掛牌仪式在同一间会议室举行,两个基金的託管帐户均设在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由独立的信託委员会监督管理。 陈明拿起签字笔,在基金章程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笔锋遒劲,放下笔,他没有立刻离开座位,而是环顾会议室里所有人。 目光扫过林致远、沈南溪、周扬,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赵旭身上。 “各位,”陈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连马尔蒂尼都好奇地推了推眼镜。 “今天,我个人出资十亿人民幣,设立第三个信託基金。” 陈明顿了顿,看著沈南溪抬起头,手上的笔停在记事本上;看著赵旭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 “这个基金的名字叫,服务团队信託基金。”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服……服务团队?” 赵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老板,这钱是给我们发奖金用的吗?那我能不能预支二十年后的?” “闭嘴,赵旭。” 沈南溪低声呵斥,但眼神里却满是震惊。 陈明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基金的服务对象,不是我的直系亲属,也不是社会慈善项目,它的受益人可以是东昇系旗下所有成员。” 他伸出手指,开始细数:“我的管家陈煜,司机郑廷辉,安保队长雷斌和他的队员们,营养保健团队、厨师团队、住家保姆,时光咖啡连锁的十位大师级中西麵点师,我的办公室主任沈南溪,我的秘书周扬,我的生活助理赵旭。”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那个人身体就会轻微地震颤一下。 “这支基金不对外投资,不追求高回报。” 陈明看著大家,“它的唯一用途,是为服务团队的每一位成员提供养老保障和生活保障,具体的受益人名单,由管家陈煜和助理沈南溪共同擬定,ceo林致远审核,我本人批准,全体服务人员有权监督这笔基金的每一笔支出。” 会议室侧门旁边,陈煜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欠身,这位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管家,此刻眼角在灯光下隱隱泛著光。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门口,雷斌站得笔挺,像一棵松树。这个经歷过实战的硬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隔壁司机休息室里,郑廷辉正拿著擦车毛巾保养他那套宝贝工具,听到这个消息,他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毛巾仔细叠好,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粗糙的手背,蹭了蹭鼻子。 角落里的赵旭,手里紧紧攥著那本皱巴巴的工作日誌,他低著头,用笔在扉页上飞快地写著什么,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后来沈南溪无意中瞥见那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大字:“老板给我们养老。” 这行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光芒四射的太阳,太阳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赵旭专用,不许抄!” 沈南溪合上记事本,站起身,走到陈明面前,这位见过大世面的前五百强行政总监,此刻声音有些哽咽。 “陈董,” 她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我在好几家大型企业做过行政总监,见过为了业绩拼命的老板,见过为了股价焦虑的老板,但为一个单独成立基金来保障服务团队后半辈子的老板……我之前没有见过。” “我会儘快和陈煜管家一起把名单整理出来。” 沈南溪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眼神坚定,“绝不漏掉一个人。” 周扬坐在旁边,一贯冷静的她此刻也破了功,她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眼角,迅速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但键盘上的手指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节奏。 林致远拿著签字笔,在基金章程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他站起来,看著陈明,这位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ceo,此刻眼神复杂。 “老板!” 林致远的声音很稳,但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动容,“去年你跟我说,以后东昇的基金规模还会扩大,我当时以为会是科技基金,或者是医疗基金,我没想到,你的第三个基金,是给身边人兜底的。”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作为ceo,我会严格审核这份名单,確保每一位像螺丝钉一样默默付出的服务人员,都能安享晚年。” 陈明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前台旁边的胡桃木立柱上,手里端著马尔蒂尼秘书刚端上来的意式浓缩,浓郁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东昇国际中心那栋楼再高,也是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 陈明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这些人是砌砖的人。砖稳了,楼才不会塌。”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但每个人都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沉甸甸的,却又暖洋洋的。 中午短暂休息后,陈明和林晚驱车前往半岛酒店,参加集团的年中董事会。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作为大股东和董事长,陈明的提案毫无悬念地通过了,会议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 走出会议室,陈明看了眼手錶:“终於结束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林晚故意装傻。 “拍婚纱照啊,林老师。” 陈明牵起她的手,“北遇映画的导摄团队应该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两人刚走进电梯,就碰到了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的马尔蒂尼。 “陈!我亲爱的朋友!”马尔蒂尼热情地挥手,“听说你们今天还要拍婚纱照?在酒店里?” “没错,马尔蒂尼。”陈明笑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坚持要在半岛酒店拍第一站的原因。” “上帝啊,这太浪漫了!” 马尔蒂尼夸张地捂住胸口,“半岛酒店的大理石楼梯,配上你们的爱情,简直是绝配!我必须亲自给你们当见证人!”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半岛酒店標誌性的白色大理石楼梯前。 北遇映画的摄影师是个留著山羊鬍的文艺青年,看到陈明和林晚,激动得手都在抖:“陈先生,林小姐,你们二位的气质……太符合我们想要的电影感了!” “別紧张。”陈明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你就把我们当成普通情侣就行,对了,能不能把我那个傻助理也拍进去?” “啊?拍我?” 正在旁边帮陈明整理领口的赵旭嚇得差点把梳子扔了,“老板,我不用上镜!我是幕后人员!我是扫地僧!” “谁让你上镜了?” 陈明翻了个白眼,“让你举反光板!顺便在那边当个人形立牌,增加点菸火气。” “哦……”赵旭鬆了口气,隨即又挺起胸膛,“举反光板是吧?没问题!保证让老板您白得发光!” 拍摄过程比想像中轻鬆,林晚穿著租来的vera wang定製款婚纱,站在大理石楼梯中央,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她身上,宛如童话里的公主。 陈明穿著那身深灰色西装,站在她身边,没有过多的摆拍,摄影师只是让他们自然地交谈。 “林晚。”陈明突然小声说。 “嗯?” “刚才那个基金,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你设立的。” 陈明看著她的眼睛,“我想让你知道,不管將来发生什么,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会因为你而受委屈,包括那些照顾我们生活的人。” 林晚眼眶一热,差点妆都花了,她伸出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脸:“討厌!这么多人呢,不过……我喜欢。” “咔嚓!”摄影师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温情。 拍完大厅的內景,团队又转移到了酒店外的花园。 赵旭举著巨大的反光板,像举著一面盾牌,沈南溪在一旁帮林晚整理裙摆,周扬负责记录花絮,连马尔蒂尼都拿著手机,兴奋地到处拍视频。 “老板!光线不对!赵旭你往左边挪两步!”摄影师大喊。 “往左?左边是水池啊!” 赵旭哀嚎,“我不会游泳啊!我是旱鸭子!” “那你跳下去也是为了艺术献身!” 陈明在镜头前还能分心调侃。 “我不干!” 赵旭一边喊,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左挪,脚下一滑,差点真的栽进水里,幸亏雷斌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雷队!救我狗命!”赵旭惊魂未定地喊道。 现场爆发出一阵大笑,连一向严肃的林致远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陈明说:“你看你,把下属都教成什么样了!” “我觉得挺好,有活力。” 陈明顺势搂住她的腰,“这才是生活嘛。” 最后一幕,是在半岛酒店的露台上,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古老的砖墙上。 陈明低头吻住林晚的额头,海风吹起她的头纱,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摄影师看著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头:“完美,这就是我们要的电影感。” 拍摄结束,回到房间,林晚累得瘫倒在床上,婚纱还没来得及脱。 陈明坐在床边,帮她卸妆。 “累不累?”他轻声问。 “累,但开心。” 林晚闭著眼,抓住他的手,“那个基金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 陈明用棉片轻轻擦拭她的眼角,“对了,赵旭刚才在楼下跟我说,他想把今天举反光板的照片裱起来掛床头。” “为什么?” “他说这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虽然差点淹死,但老板夸他举板姿势標准。”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睁开眼看著他:“你这帮人,真是没救了。” “是啊,没救了。” 陈明俯身吻了吻她的唇,“所以你得负责一辈子。” 第110章 正式拍摄婚纱照 八月九號,清晨五点半,香港半岛酒店。 天还没亮透,走廊里只亮著昏黄的壁灯。化妆师敲门的时候,陈明刚做完最后一组伏地挺身,额头上还掛著汗。 他打开门,化妆师小姐姐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手里拖著比她还高的箱子,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陈生,林小姐,早……咱们得快点,六点一刻的光线最美。” 林晚还没醒,迷迷糊糊地被陈明抱进浴室洗漱。等她坐到镜子前时,髮型师已经拿著捲髮棒在她头顶比划了,她半眯著眼,任由別人摆弄那一头长髮,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个磕了瓜子的小仓鼠。 “媳妇儿,醒醒,別流口水了。” 陈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电动牙刷,满嘴泡沫地含糊道,“一会儿拍完照,回去接著睡。” “你闭嘴……”林晚闭著眼嘟囔,“我现在后悔了,为什么要答应拍十个城市?我现在只想躺著。” “因为你想气你妈。” 陈明刷完牙,凑过去在她耳边吹气,“而且,你昨晚不是说,要在半岛酒店的大理石楼梯上,演一出《蒂芙尼的早餐》吗?” 林晚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了起来:“那是《蒂凡尼的早餐》,不是《蒂芙尼的早餐》。还有,陈明,你要是敢让我在楼梯上摔一跤,我就把你那十亿基金全捐了买猫粮。” 第一站,半岛酒店大堂,那幅著名的白色大理石楼梯在晨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林晚穿著拖尾白纱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陈明站在楼梯下,仰头看著她,逆光里,她的轮廓镶著一圈金边,像一幅被神亲吻过的油画。 摄影师是个急性子,咔嚓咔嚓按个不停,最后乾脆把相机往助理怀里一塞,双手比划著名喊:“停!就刚才那张!不用修!原片直出就是传世经典!陈生,我下半辈子就指著这张照片混了!”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顺著旋转门灌进来,把林晚的头纱吹得飞了起来,陈明眼疾手快,伸手在空中接住了那片飘落的轻纱。纱质柔软,带著她洗髮水的香味。 “风有点大。” 林晚仰头看他,碎发被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陈明伸手,用指腹轻轻把她散落的头髮別到耳后,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被角落里的相机精准定格。 “这张也要印出来。” 陈明头也不回地对摄影师说,“掛在书房,谁进来看一眼就得交罚款。” “老板大气!” 赵旭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举著两平方米大的反光板,胳膊抖得像帕金森,“老板,我这板举得稳不稳?能不能申请工伤?” “你那是健身。”陈明走过去,顺手从赵旭口袋里摸出根士力架塞嘴里,“吃完有力气继续举。” 八月九號,下午,深圳湾公园。 这里陈明熟得不能再熟,就是那条他每天跑十公里的跑道。 海风比香港更烈一些,林晚换上了短款轻纱,方便走路,陈明穿了身浅灰西装,没系领带,显得隨性又亲密,两人並肩站在海堤边,背后是盐田港缓缓驶过的巨型货柜船。 “老板!林姐!这个光够不够!”他扯著嗓子喊,声音盖过了海浪。 “再往左偏半米!”摄影师指挥。 “收到!” 林晚笑得靠在陈明肩上,肩膀直抖:“旭子,以前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现在给我老公举反光板,这跨度有点大啊。” “磨麵机是技术活,举板是体力活。” 陈明一本正经地点评,“回去给他发奖金,按磨麵机的工时算。” “老板万岁!”赵旭瞬间復活,举著板又开始蹦躂。 八月十號到十五號,行程紧锣密鼓。 广州沙面,老洋房的红砖拱廊下,林晚穿旗袍式白纱,裙摆上的凤凰在阳光下闪著淡金,一对路过的老夫妻停下来看,老太太拉著老伴的手感嘆:“哎哟,比我们当年结婚时排场多了。” 林晚听见了,回头对老太太甜甜一笑:“谢谢阿姨,祝你们金婚快乐。”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笑成了一朵菊花。 厦门鼓浪屿,日光岩上风大得像要把人吹跑,赵旭一手按著反光板,一手死死拽著遮光帘,整个人像只张开翅膀试图起飞的大鸟。 陈明看不下去,走过去接过遮光帘:“歇会儿,別把自己吹成风箏。” “不用老板!”赵旭脸憋得通红,“我以前在麵粉厂扛麦包,比这沉多了!这叫轻量级!” 沈如筠站在旁边给林晚补防晒霜,看著女儿在风中凌乱的样子,笑著说:“晚晚,你今天像你妈年轻时一样好看。就是没她那么能作。” “妈!”林晚抗议,“我这是仙女在渡劫!” 八月十二號,三亚亚龙湾。 林晚赤脚踩在水里,婚纱裙摆拖在海水里,浪花漫过脚踝,陈明捲起裤腿,手里拎著她的高跟鞋,另一只手牵著她。 “再近点!”摄影师喊,“反正这辈子都要站在一起的,现在多近都不算近!” 话音刚落,太阳“噗通”一声沉入海平面,整片天空瞬间烧成玫瑰色。 “臥槽,这画面绝了。” 摄影师喃喃自语,按快门的手指都在颤抖。 沈如筠拿著手机拍花絮,手速飞快,照片刚发出去,王芳秒回:“这张放大了掛堂屋正中间!比你爸当年骑大马的照片显眼!” “妈,那是骑马。”林晚在群里纠正。 “反正掛中间!” 八月十四號,杭州西湖。 断桥边荷花正盛,赵旭这回没举板,而是从旁边早餐铺提溜著几笼小笼包跑过来,热气腾腾地分给大家。 “阿姨,您尝尝!” 赵旭递给沈如筠一笼,“这家的醋,这山西老陈醋!正宗!” 沈如筠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竖起大拇指:“鲜!这醋也地道!” 八月十五號,苏州拙政园,借景北寺塔的亭子里,林晚换了身苏绣旗袍式婚纱,芙蓉花在裙面上栩栩如生,她站在九曲迴廊上,看著水面上自己和陈明的倒影叠在一起。 “郎才女貌。”沈如筠坐在美人靠上,轻声感嘆。 蹲在旁边换存储卡的赵旭听见了,立刻抬头附和:“那当然!明哥和嫂子天造地设!我赵旭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配的一对!比鸳鸯还鸳鸯!” “你见过鸳鸯?”陈明挑眉。 “……电视上见过。” 八月十六號,大理洱海,苍山雪还没化完,风把林晚的头纱吹成一面白帆,拍完最后一张,团队在民宿院子里吃白族酸辣鱼,白族阿婆热情好客,拿著米酒挨个劝。 赵旭本来想拒绝,结果被阿婆一句“小伙子长得俊,不喝酒不礼貌”给拿捏了。 几杯下肚,他脸红得像关公,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端著酒杯:“我……我赵旭!以前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现在跟著明哥出来给你们当后勤!这杯……敬大家!敬苍山!敬洱海!” 沈如筠赶紧把醒酒汤端过去:“少喝点,明天还要上长城。” “我不醉……我不醉……明天还要给明哥挡风……”赵旭抱著碗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一头栽在桌子上睡著了。 八月十七號至二十三號,大理休整,这几天没人喊起床,没人举反光板,陈明每天都有晨跑,林晚睡到自然醒,沈南溪每天远程处理东昇资本的併购案,周扬在客栈里敲定了十月婚礼的媒体通稿。 八月二十三日晚,团队飞抵北京。 八月二十四號,凌晨四点半,八达岭长城。 晨雾还没散,长城像一条巨龙趴在群山脊背上,林晚穿著大红龙凤褂,站在烽火台上,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整个人像是从火里走出来的神女。 陈明从背后紧紧贴著她,帮她挡著风口,她把头纱掀起来,拢住两个人。 “这张就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摄影师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但声音异常激动。 赵旭这回没举板,而是化身贴心暖男,他拿著保温杯,挨个给工作人员倒热茶,轮到沈如筠时,他轻声说:“阿姨,您喝口热的,这天儿太冷了。” 沈如筠接过茶杯,望著烽火台上那对新人,低头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又抬起头继续看,嘴里念叨著:“值了,都值了。” 晚上七点,北京饭店谭家菜,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 沈南溪难得卸下职业假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周扬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茶杯碰了碰沈南溪的杯子:“沈主任,这趟跑了上万里,公司没耽误一件事,咱俩能打十分。” “九分吧,还有一分扣在赵旭那个醋上。”沈南溪笑著抿了口茶。 赵旭正忙著给每个人倒酒,倒到陈明时,他压低声音问:“明哥,今晚要不要多喝几杯?反正不用早起拍片了。” “今天高兴,但也別喝断片。”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晓燕和欣欣那边怎么样?” 赵旭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他发给周晓燕的长城自拍。“晓燕说欣欣看了照片,问什么时候带她来北京看长城,我跟她说,等我攒够钱。” 陈明夹了一筷子鱼翅,慢条斯理地说:“春节把晓燕和欣欣接到深圳过年,机票钱我给你出了。” 赵旭手里的酒瓶晃了一下,他低著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下眼角,然后把酒瓶放稳:“谢谢明哥……我……我去给各位领导盛汤!” 说完,他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陈明站起来,举起酒杯,“这顿饭,是庆功宴。” 他环视眾人,目光扫过沈如筠、赵旭、沈南溪、周扬,最后落在林晚脸上,“十六天,十个城市,上万公里,每一站都有人累到倒头就睡,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谢谢我的伴郎赵旭,全程像个移动的灯塔,谢谢沈助理和周秘书,在摄影棚和董事会之间架了一座桥,谢谢岳母大人,从三亚一路陪到北京,拍了无数张照片,但我知道,最珍贵的那张,是今天早上在长城上的那张『执子之手』。” 沈如筠站起来,眼圈红红的,但她努力笑著:“我年轻时的婚纱照,是和老林在深大校门口拍的,背景只有『深圳大学』四个字,现在女儿在长城上穿著龙凤褂,和心爱的人並肩站著,这个家,从深大到长城,从深圳湾到维多利亚港,所有的路,都走得值。” 林晚接过话茬,靠在陈明肩上:“从八月八號到二十四號,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我穿了上百套婚纱,每一套都是我亲手挑的確这些照片,每一张都会掛在新房的墙上班以后我给孩子们讲,看,你爸当年为了追我,跑了半个中国。” “为了追你?”陈明挑眉,“明明是你追的我。” “行行行,我追的你。” 林晚笑著举杯,“敬这趟旅程,敬在座的每一位家人。” 所有人举杯相碰,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极了幸福的迴响。 第111章 峰会的脱稿讲话 八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四十,陈明从北京半岛酒店侧门跑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柏油路上敲出规律的节拍,运动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3410.00”。 “三千四百一十公里。” 陈明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结成一小团,“照这个速度,年底是不是能绕著北京五环跑一圈?”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赵旭穿著一套萤光绿的运动服,像一只会发光的巨型螳螂,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老……老板,您这配速也太狠了!我这心率都快爆表了!” “是你太慢。” 陈明把腕錶摘下来,递给他看,“你看,这上面显示,你今天的平均心率比我还高,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昨天在大理喝的那些米酒,还没代谢乾净。” “冤枉啊!” 赵旭接过手錶,痛心疾首地指著屏幕,“这玩意儿不准!它没算上我背著那个二十斤重的反光板跑的虚擬里程!我要是背著板跑,绝对比您快!” “行了,別贫了。”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给你加个鸡腿,算是负重训练的补贴。” 回到酒店房间,林晚已经醒了,她正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摊著那本厚厚的婚纱照样片册,指尖在一张长城上的合影上流连忘返。 “回来了?” 她头也没抬,“今天跑得怎么样?有没有把赵旭跑吐?” “没吐,但快哭了。” 陈明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往浴室走,“他说要申请把反光板绑在身上跑,算作有效工作量。” “让他试,摔断了腿算工伤。” 林晚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对了,西装我昨晚熨好了,在衣柜里掛著,今天你是全场最年轻的发言嘉宾,可別一上台就紧张得说不出话。” “紧张?” 陈明从浴室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沾著泡沫,“我是那种人吗?我连十个城市的婚纱照都拍完了,还怕面对几百个投资人?” “你不怕,我怕。”林晚终於抬起头,看著他,“万一你一激动,把你的家底全抖出来怎么办?” “放心,我只抖乾货。”陈明冲她挤了挤眼,转身进了淋浴间。 半小时后,陈明穿戴整齐地走出来,深灰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一丝不苟,左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铂金万年历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林晚放下样片册,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口,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他的喉结:“今天別光顾著讲大道理,还有,这两天你在房间好好休息,婚纱照拍了半个月,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遵命,林老师。 ”陈明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手背,“你才是那个最需要休息的人,今天乖乖在房间看剧,饿了叫客房服务,不许乱跑。” “知道啦,老妈子。” 林晚笑著推开他,“快走吧,別迟到了,张磊和余总估计已经在台下等著看你笑话了。” 上午九点,北京雁棲湖国际会议中心。 hicool 2026全球创业者峰会主会场,座无虚席,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led屏,上面滚动播放著本届峰会的主题“科技创新的全球协作”。 陈明坐在第一排中间,左边是张磊,右边是余总,张磊今天难得收敛了那股子“投资狂魔”的气质,穿了件深蓝色西装,还系了领带。 他侧身低声对陈明说:“阿明,今天上午的圆桌论坛,你是第三个发言,主题是『供应链创新与实业赋能』,別紧张,就把台下这帮人当萝卜白菜。” “张叔,您这比喻……真下饭。” 陈明笑了笑,“我不紧张,就是有点担心赵旭,他刚才说要在后台给我举著反光板,被保安拦下来了。” “举反光板?” 余总在另一边听得一愣,“这小子是入戏太深了吧?还以为在拍婚纱照呢?” “他就是不想閒著。” 陈明无奈地耸肩,“他说不干活手痒。” 主持人念到陈明名字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的掌声比前面几位嘉宾加起来还要热烈,这其中有尊重,有好奇,更有一种“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探究欲。 陈明站起来,系好西装扣子,稳步走上舞台,他没有带讲稿,也没有带提词器。 他环顾全场,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面孔,然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瞬间抚平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我是深圳东昇资本的陈明,河南漯河人。” 台下安静下来,这简单的自我介绍,比任何华丽的头衔都更有力量。 “去年九月之前,我是一个在深圳科技园写代码的程式设计师,每天早上六点半挤地铁五號线,中午跟同事凑满减,点外卖,下午为了省电不开空调,周末,我在深圳湾公园跑步。”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有人问我,怎么从程式设计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是运气好?还是风口上猪都会飞?” 陈明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跑十公里,风雨无阻,没有一天中断,跑著跑著,我就想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长期主义,它不是熬,是稳,跑十公里,跑到最后一公里,也能稳住配速,不掉速,不崩盘。” “第二,坚持主义,是把每件事情都做到自己最满意,选咖啡豆,选到能喝出海拔的批次,做麵包,揉面揉到筋膜完全舒展,写代码,写到每一个bug都无处遁形。” “第三,坚定主义,是在看准项目后,敢於押上一切,云豆智能的天使轮,创始人方岩当时连產线都没有,只有一块手工焊的电路板,所有人都说那是垃圾,但我看到了真正的技术壁垒,我投了,因为我相信我的判断。” 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陈明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提高了一些:“从天使轮到a轮、b轮,东昇一直跟投,为什么?因为坚定主义告诉我们,既然认准了路,就別回头看。”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分享什么高大上的商业计划书,我想分享的,是一条从云南梯田上的咖啡农户,半岛酒店里喝瑰夏的客人之间的路,这条路很长,但它值得我们用长期主义、坚持主义和坚定主义,重新做一遍。” 张磊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掌声震耳欲聋,紧接著,余总、台下的嘉宾、甚至后排的媒体记者,全都站了起来。 有人在台下大喊:“陈董,那三个主义能註册商標吗?我也想用!” 陈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商標就算了,送你了,但前提是,你得先跑完十公里。” 圆桌论坛环节,气氛更加热烈,主持人问:“陈总,您提到的三个主义,在供应链创新中如何体现?” 张磊没等陈明开口,直接抢过话筒:“这个问题我来答!高瓴投了很多供应链企业,但能把实业、金融和科技这三根柱子同时立起来,而且立得这么稳的人,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就是坐在我旁边的这位。” 他指著陈明,语气里满是自豪:“一般人做供应链,要么只会玩金融空转,要么只会埋头苦干不懂资本,陈明不一样,他自己懂技术,懂实业,也懂金融,他能把云南的咖啡农和香港的银行家放在同一张桌子上谈生意。” 余总接过话筒补充:“云豆智能的温控探头,现在不仅装在时光咖啡的咖啡机上,还进了华为车bu的產线,很快还会装到比亚迪的电池產线上,一个天使轮投出来的项目,能穿透这么多產业壁垒,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陈明说的坚定主义,他认准了方岩,就绝不撒手。” 峰会当天下午,热搜就炸了,有人把陈明在台上那段没有讲稿的发言视频剪辑出来,標题叫《从程式设计师到跨境银行董事:他用3410公里跑出的商业逻辑》。 微博话题#长期主义#瞬间登顶,评论区里,有人膜拜:“这才是真正的草根逆袭,没有背景,只有背影。” 沈南溪在台下刷著手机,转头对正在敲电脑的周扬说:“把讲话稿全文整理成正式通稿,发给所有財经媒体,主题就用陈董今天说的,『长期主义、坚持主义、坚定主义』。” 周扬头也不抬,“公关部的人说,这稿子不用改,原汁原味最有力量,另外,赵旭刚才在后台求我,能不能把『坚定主义』印在他的工作日誌封面上。” “让他找陈董批条子。” 沈南溪笑了笑,继续刷手机。 散会后,陈明回到休息室,张磊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两瓶依云,递给陈明一瓶:“阿明,你今天这发言,绝了,从跑步切入,以咖啡供应链为主线,用云豆智能和半岛酒店做案例,最后落到三个主义,这个逻辑框架,本身就是一堂经典的商业课。” “张叔,您別捧我。” 陈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说的是实话,我確实每天跑十公里,確实亲自去云南看过咖啡田,確实把方岩的电路图研究到半夜。” “我知道。” 张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所以才可怕啊,一般人是说一套做一套,你是做一套说一套,你是用脚丈量出来的商业版图,难怪稳得嚇人。” “是是是,我每天跑十公里,顺便跑出了一条横跨將近十个產业的供应链闭环。”陈明自嘲道,“这闭环跑得我腿都细了。” “细点好,显瘦。” 张磊哈哈大笑,转身离开前又回头叮嘱,“晚上別喝太多酒,明天还得飞深圳。” 晚上回到半岛酒店,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林晚已经让酒店餐厅把晚饭送到了房间,她靠在沙发上,正用平板看著峰会的直播回放,屏幕里的陈明正站在舞台上,意气风发地说著“坚定主义不是赌博,是计算后的孤注一掷”。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陈明一边解领带,一边凑过去。 “看你啊。”林晚指著屏幕,“今天全场最年轻的发言嘉宾,是我老公,怎么样,有没有被台下的迷妹们闪瞎眼?” “迷妹都在台下,家里这位才是正宫。” 陈明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过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累不累?明天还要飞深圳,参加智博会。” “不累,看你有精神我就高兴。” 林晚把平板放下,靠在他肩膀上,“对了,妈在群里发了好多照片。” 陈明拿起手机,点开家庭群,置顶的是王芳在三亚天涯海角拍的全家福,她和陈建国站在礁石上,背景是南海的碧波,陈蕊和老赵站在旁边,乐乐举著那个编程机器人,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笑得一脸灿烂。 往下翻,是陈霞在时光咖啡店里拍的短视频,吧檯上摆著几袋新到的云南普洱铁皮卡生豆样品,她对著镜头兴奋地说:“家人们!看!这是我们中国人亲手种的咖啡豆!从梯田直接运到咱们店里!香迷糊了!” 陈明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从云南的梯田,到香港的半岛,再到北京的雁棲湖。” 他低声喃喃,“这一路,好像也没那么难。” “难啊,怎么不难?” 林晚轻声说,“你跑了三千四百一十公里,我穿了上百套婚纱,赵旭举了半个月的反光板,妈追著我们拍了上千张照片,难,但是值得。” 陈明笑了,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明天飞深圳。” 第112章 智博会的五重主义 八月二十八日,清晨六点四十,陈明从纯水岸的家里出来,一头扎进还有些朦朧的晨光里。 环湖步道上就他一个人,耳机里放著老歌,脚步踩得稳稳的,十公里跑完,运动手錶“嘀”一声轻响,三千四百三十公里。 他抹了把汗,看著那个数字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冲完澡,他对著衣柜琢磨今天穿什么,最后挑了那套藏蓝色单排扣西装,配白衬衫,深蓝领带是林晚上个月送的,她走过来,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指尖在他脖子上轻轻划过。 “今天智博会,你是压轴发言,” 她抬眼看他,眼里带著笑,“別紧张。” 陈明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紧张什么?讲不好就下来唄,”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晚上回来陪你吃饭,想吃什么?” “等你回来再说,”林晚推他,“快走吧,要迟到了。” 上午九点,深圳国际会展中心第十届深圳国际智能装备產业博览会主会场里,人声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工业机器人展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台机械臂正慢悠悠地夹起一颗桌球,轻轻放进旁边的杯子里,观眾“哇”一声,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陈明从vip通道走进来,还没看清路,就听见一声洪亮的招呼:“阿明!这儿呢!” 张磊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得陈明往前晃了晃。 “从北京跑到深圳,连轴转啊你小子!” 张磊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体力,果然只有每天十公里的人扛得住!” “您不也精神得很?” 陈明回敬,目光扫过会场,“余总来了吗?” “早来了,”张磊朝华为展区努努嘴,“喏,跟那儿研究你们云豆的探头呢。” 余总果然从华为展区走出来,手里拿著个银色的小玩意儿,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看见陈明,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阿明,你看,”他把探头递过来,“方岩昨天熬了个通宵布展,今天一早又跑去调试设备,你猜怎么著?精度又往上提了零点三!” 陈明接过探头,在手里掂了掂。“那小子又没睡?” “睡什么睡,” 余总摇头,“刚才我去找他,他蹲那儿调参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我说你歇会儿,他回我一句『马上就好』,这都『马上』两小时了。” 正说著,旁边传来一声带笑的招呼: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小马哥从自家展区溜达过来,墨镜推在额头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刚才在我直播间看弹幕,” 他晃晃屏幕,“有人问时光咖啡的供应链金融平台什么时候接入微信支付,陈董,这事儿我得问问你啊。” 陈明乐了:“马总您这是现场办公?” “那必须的,” 小马哥一本正经,“用户需求,第一时间响应。” 几个人都笑起来,笑声还没落,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陈董,正好找你。”比亚迪的王总从旁边展台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手里拿著一叠文件。“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跟我们的电动卡车做了首批联调测试,数据出来了,” 他抽出一张表,“零下二十五度环境下,续航只掉了百分之八,比预想的好。” 陈明接过数据表,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辛苦王总了。” “辛苦什么,该做的,” 王总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方岩人呢?电池温控模组的方案还得跟他碰碰。” “在展区调试设备呢,”余总说,“待会儿叫他过来。” 正说著,孙行长和徐律师也从人群里挤过来了,孙行长一边擦汗一边说:“这人也太多了,我刚从门口挤进来,鞋差点被踩掉!” 徐律师在旁边笑:“谁让你穿新鞋的?” “我哪知道智博会跟春运似的!” 一群人站在会场中央聊著,周围路过的参展商纷纷回头,有人举起手机偷偷拍照。 陈明察觉到那些视线,没太在意,低头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该去后台准备了。 上午十一点,主论坛压轴发言环节。 主持人念出“陈明”两个字时,全场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响了很久都没停。陈明从第一排站起来,系好西装扣子,缓步走上舞台。 灯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適应光线,然后走到发言台前,没带讲稿,他抬起头,环顾全场。 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眼睛看著他,前排,张磊、小马哥、余总、王总、孙行长、徐律师都坐在那儿,方岩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展区溜过来了,坐在最边上,衬衫袖口还卷在手肘上,露出精瘦的小臂。 陈明等掌声渐渐平息,然后开了口。“各位,”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两天前在北京,我分享了一个关於跑步和长期主义的故事。” 台下彻底安静下来。 “今天,”陈明继续说,“我想把这个故事再往前推一步。” 他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那块运动手錶,放在发言台上。黑色的錶盘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这是我每天跑步戴的表,” 他说,“今天早上,它跳到三千四百三十公里,风雨无阻,跑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不仅是长期主义。”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手錶。 “第一,长期主义。选一个方向,不换。” 台下有人点头。 “第二,坚持主义,每一天都做,不停。” 更多的人抬起头,目光专注。 “第三,坚定主义。遇到任何意外,颳风、下雨、腿疼、出差、熬夜——都不改。” 有轻微笑声响起,然后迅速安静下去。 “第四,深耕主义,不做表面文章,不搞花架子,把每个环节拆到最小颗粒度,一点一点磨。” 他手指在发言台上轻轻敲了敲,“第五,纯粹主义,一件事,纯粹地做到底,不问风口,不追热点,不跟风,只问自己:有没有做到最满意?能不能再好一点?” 他把手从发言台上放下来,往前走了半步,靠近舞台边缘。 “时光咖啡,从科苑路一家小店,做到现在全国二十多家店,每一家店的咖啡豆,都是从全球十大產区直采,每一份可颂,都是后厨师傅当天凌晨三点开始,一层黄油一层麵团,摺叠二十七次做出来的。” 台下鸦雀无声。 “云豆智能,从一块手工焊的电路板,做到现在的车规级传感器,从天使轮到b轮,东昇一路跟投,为什么?” 陈明看向方岩坐的方向,“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把方岩的电路图,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全部看完了。” 方岩在台下怔了怔,然后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从云南的咖啡田,到盐田港的货柜码头,再到半岛酒店的下午茶桌,” 陈明声音平稳,却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力量,“这条供应链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用这五重主义,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打磨出来的。”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商业计划书上的漂亮逻辑,这是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跑十公里的,同一种节奏。” 张磊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大力鼓掌,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余总跟著起身,用力拍手,小马哥摘掉墨镜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对台上竖大拇指,王总起身时,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也对著台上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就像引爆了什么,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开,涌向第二排、第三排……最后整个大厅都在鼓掌,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灯光在声浪里微微颤动。 陈明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一张张脸,他弯腰,拿起手錶,重新放回口袋,然后对著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更响了,散会后,一群人挤在vip休息室,吵吵嚷嚷要合影。 “来来来,都过来!” 张磊举著手机指挥,“陈明站中间!对!老余你往左点!马总你往右靠靠!王总您別躲啊!” 余总被张磊拽到陈明左边,小马哥笑嘻嘻站到右边,王总推了推眼镜,站到余总旁边,孙行长和徐律师自动补位,方岩刚从展区跑过来,衬衫袖口还卷著,被张磊一把拽进镜头里。 “方工你也得来!”张磊嚷嚷,“云豆的大功臣!” 方岩有点不好意思,站在边上,手不知道往哪放。张磊一把搂住他肩膀:“笑一个!” “咔嚓”。 照片定格,张磊看著手机屏幕,乐得合不拢嘴:“这张发出去,肯定上热搜!” 他真发了微博,配文就几个字“深圳好友聚齐”。 结果真上热搜了,评论区炸得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有人逐个数照片里每个人的身份:“从左到右:华为余总、高领张磊、东昇资本陈明、腾讯小马哥、比亚迪王总、深农商孙行长、竞天公诚徐律师、云豆智能方岩,好傢伙,这阵容!” 有人翻出陈明在北京峰会的发言视频,跟今天的“五重主义”拼在一起,做了张长图,图最下面加了一行字:“当別人还在追逐风口的时候,这个三十一岁的河南人,已经把云南的咖啡田、盐田港的货柜码头和半岛酒店的下午茶桌,连在了一起。” 有个財经博主转发,写了段长文。末尾那句话被转疯了:“他的方法论只有五个词:长期、坚持、坚定、深耕、纯粹,但这五个词背后,是三千四百三十公里的跑道,和无数个早上六点半的太阳。” 晚上七点,深圳湾体育中心附近的格雅威士忌吧。 陈明把整个二楼包了下来,长条桌上摆满了威士忌、精酿啤酒,还有各种小吃。灯光调得暗暖,音乐是慵懒的爵士。 张磊端著酒杯站起来,脸已经有点红了。 “阿哥!” 他大著舌头,“今天那五个词——长期、坚持、坚定、深耕、纯粹,够我回去写到高瓴的投后管理手册里!真的!我回去就让他们加进去!” 眾人大笑,小马哥靠在沙发里,晃著酒杯,慢悠悠接话:“要我说啊,长期主义和坚持主义,是说给投资人听的,坚定主义和深耕主义,是说给创业者听的,最后那句纯粹主义” 他看向陈明,“是陈明说给自己听的。” 陈明笑著摇摇头,余总这时端著酒杯走过来,在陈明身边坐下。 “云豆的探头,已经进华为產线了,比亚迪那边,王总说电池温控模组也可以开始联调,阿明,这杯我得敬你。” 陈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敬我什么?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我就投了个天使轮。” “光投天使轮可不够,” 王总从旁边插进来,手里也端著酒杯,“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和比亚迪电动卡车的联调数据,我下周发你邮件,陈董,这事儿你得亲自盯。” “一定,”陈明跟他碰杯。 孙行长端著酒杯走过来,感慨道:“陈董今天在台上讲『一件事纯粹地做到底』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去年深农商那次,关於结算组年终奖的发言。” 他摇摇头,“这两个画面,是同一个人,同一种底色。” 陈明笑笑:“孙行长记性真好。” “能不好吗?”孙行长跟他碰杯,“你那句话,我让分行的人都背下来了。” 小马哥从吧檯那边溜达过来,推了推眼镜:“说到这个,以后微信支付和时光咖啡、供应链金融平台的接口方案,得陈董亲自牵头啊,別想逃。” 陈明乐了:“马总,你这是赖上我了?” “那必须的,” 小马哥理直气壮,“谁让你把摊子铺这么大?” 眾人都大笑了起来。 第113章 父母归来后筹划婚礼 八月三十一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汗水顺著脖颈往下淌,他停下脚步,看著运动手錶上的数字跳成“3460.00”,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额头上只冒了层细汗,呼吸也只是比平时略重些,跟几个月前那个跑三公里就像要了他老命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板,”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喘著气,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年底深马,我能跑进两小时。”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斜眼看他:“这么自信?” “那必须的!” 赵旭挺起胸膛,“我赵旭说到做到!跑不进两小时,我……我以后天天给您擦鞋!” “擦鞋用不著你,”陈明把瓶盖拧上,拍了拍他肩膀,“真跑进了,给你发奖金,要多少?” 赵旭眼睛瞪得溜圆:“真……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我要个大的!” 赵旭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要……我要……” “要什么?” “我要把我那辆小电驴换成电动车!续航一百公里那种!” 陈明差点被口水呛到:“就这?” “这还小啊?” 赵旭一脸认真,“老板您不知道,我那小电驴充满电只能跑三十公里,我回趟家都得中途充电,可麻烦了!” “行行行,” 陈明失笑,“跑进两小时,给你换。续航两百公里的。” “老板万岁!” …… 冲完澡,换好衣服,浅灰色polo衫,深蓝长裤,没系领带,今天没什么正式场合,舒服最重要,林晚一早就去学校了,新学期开学前的教职工大会,她这个教授可不能缺席。 陈明下楼时,赵旭已经在迈巴赫旁边等著了,他抱著文件夹,姿势跟管家陈煜学了个十成十——左手稳稳托底,右手轻扶边缘,脊背挺得像棵小白杨。 “老板早!” 赵旭把文件夹递过来,眼睛亮得能当灯泡用,“您今天……又上热搜了!” 陈明接过文件夹,挑眉:“又怎么了?” 赵旭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榜,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一溜红色“爆”字:#五重主义#、#长期主义的创业者#、#九十后企业家的標杆#……下面还有一堆衍生话题,什么#陈明跑步哲学#、#从程式设计师到董事长的3410公里#,热闹得像过年。 “您看这个!” 赵旭点开一个视频,画面里是陈明在长城上穿著大红龙凤褂的婚纱照,背景音乐配的是他在深圳智博会上讲“五重主义”的演讲片段,播放量,三千七百万。 陈明:“……” “还有这个!”赵旭又点开一条微博,是个財经博主发的长文,“这人把您那五个词跟巴菲特的护城河理论、丰田的精益生產做对比,说您是……是什么『中国式商业哲学的实践者』!” 陈明把手机还给他,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去公司。” “老板您不高兴啊?” 赵旭跟著钻进副驾,扭头看他,“这多风光啊!” “风光什么,”陈明系好安全带,“树大招风,开车。” 车子缓缓驶出纯水岸。陈明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问:“赵旭,你觉得那五个词,真有那么神?” 赵旭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老板,我说实话啊,您那五个词,我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我其实不太明白。” “那你还激动什么?” “因为我亲眼看著您是怎么做的啊!” 赵旭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长期主义,您真就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跑步,一天没断过。坚持主义,时光咖啡的豆子,您真就一家一家庄园亲自去看,坚定主义,方工那块破电路板,除了您,没人看得上,可您真就投了,深耕主义,云豆的每一版设计图,您真就一页一页看完,纯粹主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纯粹主义就是……您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上热搜,不是为了让人夸,您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陈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啊赵旭,有长进。” “那是!”赵旭得意地扬起下巴,“跟著老板混,不长进不行!” ……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 林致远站在会议桌旁,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列印件,看见陈明进来,他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 “陈董,”他把列印件递过来,“这是上周您在北京和深圳的两场演讲后,各大財经媒体的评论合集,我简单统计了一下,深度报导二十七篇,专题分析十五篇,商业模型拆解八篇,最夸张的是,有家商学院已经把『五重主义』列入了emba课程案例。” 陈明接过那摞纸,隨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配著各种图表、模型、对比分析。他看得头疼,把文件扔回桌上。 “还有,”林致远继续说,“张总早上来电话,说高瓴內部已经把您的演讲內容整理成教材,列入投后管理培训必修课,余总那边也说,华为內部开了个研討会,专门討论『深耕主义』在技术研发中的应用。” 陈明揉了揉太阳穴:“他们不忙吗?” “忙啊,” 林致远笑了,“但再忙也得学习先进经验不是?” “行了,”陈明摆摆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说正事,九月份的安排。” 林致远立刻收敛笑容,翻开笔记本:“九月一號,北京国贸店、成都太古里店、杭州湖滨店,三家时光咖啡同步开业,苏总监已经飞过去了,现场盯著。” “嗯。” “供应链金融平台第二期,接入云豆智能的设备融资租赁模块,方工和梁总监今天下午碰方案。” “好。” “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首笔跨境贸易融资,三千万欧元,昨天下午放款落地,马尔蒂尼行长发来贺电,说这是『歷史性的一刻』。” 陈明嘴角抽了抽:“他每次都说歷史性的一刻。” “还有,” 林致远翻到下一页,“半岛酒店集团三季度营收报告初稿,今天下午到,沈助理匯报同比增涨百分之四十二。” “知道了,” 陈明靠进椅背,“开业的事让苏冉盯紧,云豆的事方岩自己把关,半岛的报告到了直接放我桌上。另外——” 他顿了顿:“婚礼的事,该准备了。” 林致远笑了:“早就等著您这句话了。” 傍晚,纯水岸,陈明刚进门,手机就震个不停,家庭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王芳发了张自拍,深圳宝安机场到达厅,她戴著墨镜,比著剪刀手,背景里陈建国正推著行李车,车上堆得像座小山,全是各种土特產包装袋。 陈霞秒回一排鞭炮表情包,外加一条语音:“我在店里!还有半小时下班!一定赶回来!” 陈明按住语音键:“我让郑师傅去接你们。” 过了几秒,陈建国回了条文字消息:“不用接,上地铁了。” 王芳立刻拆台:“你爸把地铁卡刷错了闸机,还是人家工作人员帮他刷的!丟人!” 陈明看著屏幕,笑了。 晚饭果然丰盛,姐夫繫著围裙在厨房忙活了俩小时,端出了一大桌地道的河南菜,红烧黄河鲤鱼、扣碗酥肉、蒸槐花、凉拌荆芥,中间是一大盆从漯河老家背回来的胡辣汤,香气扑鼻,热气腾腾。 陈蕊帮忙端菜,一边摆盘子一边笑:“老赵这手艺,回深圳以后可算逮著机会发挥了!” 老赵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明明爱吃,我就做。” 王芳给每人碗里夹了块酥肉,又盛了碗胡辣汤,等大家都坐定了,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明明,晚晚,”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从包里掏出一个红皮笔记本,郑重其事地翻开,“今天这顿饭,咱们有两件大事要定。”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向她。 “第一件,”王芳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婚礼的日子,我跟你沈阿姨商量过了,定在十月一號,国庆节,黄道吉日,两家父母都同意。” 林晚转头看陈明,陈明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第二件,”王芳继续念,“婚礼办两场,十月一號先在深圳文化东方酒店办,就是你订婚宴那个厅,咱家亲戚,全部包机从郑州接过来,林家的亲戚都在深圳,方便。” 她翻到下一页:“然后,过年回漯河老家,正月初六,在老家堂屋和院子里,再办一场流水席。村里人都能来,热闹。” 陈明鬆开林晚的手,拿起筷子,给王芳夹了块鱼肉:“妈,您安排得挺周全。” “那必须的!” 王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跟你妈妈视频了好几次,把这些细节都敲定了解请柬我们也商量好了,请深圳一家专门做高端婚礼纸品的团队,用你们拍的那张长城婚纱照当封面,內页用毛笔手写,每个来宾的名字都亲手写。” 她看向陈明和林晚:“你们俩平时忙,这些琐事,妈帮你们盯著,你们就负责当天,当帅帅的新郎、美美的新娘就行。” 林晚眼眶有点红,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陈明从餐桌边站起来,走到王芳身后,弯下腰,从背后轻轻抱了她一下。 “妈,”他声音有点哑,“谢谢您。” 王芳拍著他的手背,笑了:“傻孩子,谢什么,你快三十一岁了,终於要成家了,妈高兴还来不及。” 陈明鬆开手,坐回椅子上班陈建国端著搪瓷杯从旁边走过来,把杯子搁在桌上,然后从赵旭手里接过纸笔,他最近学会了用手机备忘录,但每次记重要的事,还是习惯用笔。 “深圳这边,” 陈建国戴上老花镜,抬头看陈明,“大概请多少人你列个名单。” 陈明想了想,开始数:“时光咖啡所有店长和烘焙大师傅,东昇资本各部门总监和核心团队,深农商和盐田港的董事们,艾米利亚诺的马尔蒂尼行长,他从博洛尼亚飞过来。” 陈建国低头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张老,小马哥,张磊,余总,王总,杨帆,周宇,方岩,云豆智能的核心团队。” 陈明顿了顿,“还有赵旭,陈舒,苏冉,周悦,阿涛……这些从老员工,一个都不能少。” 陈建国记到“马尔蒂尼”时,抬头问:“那个义大利人,要不要给他配个翻译?” “不用,” 陈明笑了,“他英语很好,还会说几句中文,上次还跟我学了一句『胡辣汤真好喝』。” 眾人都笑起来,王芳又翻开笔记本另一页:“晚晚,你爸你妈那边的亲戚名单,发给我了,你舅舅沈伯安一家,你姑姑林美兰一家,你表姐沈心悦一家,还有你外婆那边的几个表舅。另外,你爸深大的同事也要来几桌。” 林晚接过名单,从头看到尾,看到“沈心悦”时,她眼睛一亮:“表姐最近新开了家花店,婚礼的鲜花布置可以交给她。她审美很好。” “行啊!”王芳高兴地记下来,“自家人,放心!” 第114章 开学季的陆续离別 九月一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在终点停下脚步声运动手錶“嘀”一声跳到“3470.00”,数字在晨光里微微闪烁,赵旭跟在他身后停下来,这次没扶膝盖,只是弯著腰喘了几口粗气,就直起了身。 “老板,” 赵旭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睛亮得惊人,“我觉得……我觉得我年底真能跑进两小时!”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斜眼看他:“这么有把握?” “有!”赵旭挺起胸膛,“您看我今天这配速,六分以內稳得一批!从明天开始,我加练变速跑,一天多跑五公里!” “用不著,” 陈明盖上瓶盖,“循序渐进,別把自己跑废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著赵旭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你真跑进两小时,给你发双倍奖金。” “真的?!”赵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板您可不能反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我要给我家欣欣换个平板!” 赵旭已经开始盘算,“她现在那个平板卡得跟老牛拉破车似的,做作业都费劲!” “行,” 陈明失笑,“跑进两小时,给你家欣欣换个最新款的。” “老板万岁!” …… 冲完澡,换好衣服,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深灰色长裤,没系领带,今天要去机场送人,舒服最重要,林晚一早就去学校了,新学期第一天,她这个老师得参加开学典礼。 陈明站在玄关,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车钥匙,今天他亲自开车,库里南静静停在车库里,郑廷辉有別的任务。 上午九点,宝安机场出发厅,人群熙熙攘攘,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报著航班信息,陈明远远就看见了大姐一家。 陈蕊穿著深蓝色连衣裙,蹲在地上给果果整理外套的拉链,左手腕上那只素圈金鐲子在晨光下闪闪发光,那是老赵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宝贝得很,平时捨不得戴,今天却戴出来了。 果果抱著那只已经有点旧的布偶兔子,眼圈红红的,仰著小脸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回去呀?我还没坐够大飞机呢……” 陈蕊把她抱起来,轻轻拍著她的背:“果果乖,过年咱们还能来,舅舅结婚的时候,你还要当花童呢,记得吗?” “花童?” 果果眨巴著眼睛,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陈明。 陈明蹲下身,视线跟小丫头平齐。 “舅舅,” 果果伸出小拇指,眼圈还红著,表情却很认真,“拉鉤,十月一號,我要当花童,穿最漂亮的裙子。” 陈明笑了,伸出小指,勾住她软软的手指:“拉鉤,舅舅给你买最漂亮的裙子。” “真的?” “真的。” “那……那我能要粉色的吗?” “能,粉色的,带亮片的那种。” 果果终於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乐乐从老赵身后探出头,手里紧紧抱著那个编程机器人,小傢伙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舅舅,我的机器人……能来参加婚礼吗?” 陈明看著他认真的小脸,点点头:“能,给它也留个座位。” 乐乐眼睛一亮,抱紧机器人,重重“嗯”了一声。 老赵推著行李车站在旁边,眼镜片上反射著机场大厅的灯光,他腾出一只手,跟陈明握了握,手掌粗糙,却很用力。 “明明,” 老赵的声音有点哑,“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在你还没发达的时候,就把你姐娶回家了。” 陈蕊在旁边推了他一把,脸有点红:“老赵,在这说什么呢!” “好,我不说了!”老赵赶紧闭嘴了 陈明笑了,拍了拍姐夫的肩:“姐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知道,知道。”老赵连连点头。 陈蕊把果果放到地上,站直身子,走到陈明面前,她伸出手,帮弟弟整了整衬衫领口,其实领口很整齐,但她还是整了又整。 “明明,” 她看著他,眼眶有点红,“十一我们就全来了,咱家今年该热闹一下了。” “嗯,” 陈明握住她的手,“十一在深圳办完,过年回老家办流水席,让家里街坊领居们也沾沾喜气。” 陈蕊用力点头,“嗯,三叔公念叨好几年了,说咱老陈家终於要办大喜事了。”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陈蕊最后抱了抱弟弟,转身牵起果果的手,老赵推著行李车,乐乐抱著机器人跟在后面,一家人匯入安检的人流。 陈明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开。 回到纯水岸,车刚停稳,就看见陈霞从客厅里冲了出来。 小姑娘穿著时光咖啡的工服,白衬衫配深棕色围裙,马尾在脑后甩得飞起,她怀里抱著一堆东西,一个亮黄色行李箱靠在门口,副驾座位上还堆了半车零食。 “哥!” 陈霞看见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我今天回学校!苏总已经给我提前办了离职手续,你看这个!” 她把一张纸塞进陈明手里,实习鑑定表。上面苏冉的亲笔评语写得工工整整:“该实习生具备出色的財务基础和独立核算能力,工作认真负责,建议毕业后直接入职时光咖啡连锁財务部。” 陈明看完,把鑑定表还给她:“不错,回去好好考注会,剩下两门过了,有奖励。” 陈霞眼珠一转:“什么奖励?” “到时候再说。” “哎呀,哥你別卖关子!” “说了到时候再说。” 陈霞撇撇嘴,但没再追问,她转身跑回车库,陈明跟了过去。 车库门缓缓升起,那辆蝶贝灰沃尔沃s90已经被郑廷辉提前开出来,停在库里南旁边,车身擦得鋥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陈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陈霞。 “这张卡你拿著,”他说,“路上加油、吃饭、住宿,都用它,够你花了,密码你知道,你的生日” 陈霞接过卡,捏了捏厚度,眼珠又开始转。 “哥,”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万一……万一我不小心刷了一台新手机呢?” 陈明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你敢刷,我就敢停你的卡。” “哎呀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陈霞赶紧把卡塞进钱包最里层,还用力拍了拍,“我陈霞是那种人吗?我可是要靠自己奋斗的新时代好青年!” 陈明懒得理她,司机郑廷辉从副楼走出来。他今天穿了深蓝色制服,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和一袋路上吃的零食,走到陈霞面前,他微微点了下头。 “陈小姐,” 郑廷辉声音平稳,“今天我开前段,过了韶关换你开,全程走高速,每两个钟头进一次服务区休息。” 陈霞仰起头:“郑师傅,能不能让我开前段?我车技可好了!” 郑廷辉摇头:“不行,韶关以前全是山路,你第一次上高速,不能开那段。” “可是……” “霞霞,听郑师傅的,” 陈明靠在车门上,打断她,“他是老司机,有经验。” 陈霞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她拉开驾驶座车门,先爬上去,把座椅调高了两寸,又把后视镜掰了好几下,最后把方向盘握在手里,左右转了转。 “放心放心,” 她对著挡风玻璃自言自语,“我侧方停车可是满分!” 郑廷辉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他看著陈霞在驾驶座上忙活,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霞又从车上跳下来,她跑到陈明面前,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哥,” 她把脸埋在他手臂上,声音闷闷的,“我捨不得走。” 陈明没动,任由她抱著,“在深圳两个月,我学会了做咖啡、学会了收银、学会了跟供应商打电话、学会了怎么跟客人说可颂的黄油是法国进口的。” 陈霞小声念叨,“还交到了菲菲姐这个好朋友,回去以后,宿舍里林悠悠肯定又要追著我问,你在深圳到底挣了多少钱……” 陈明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回去好好学习,”他说,“十一再回来。” 陈霞鬆开手,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从工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袋,塞进陈明手里。 “这个给你,” 她说,“用我自己挣的工资买的,不许嫌便宜。” 陈明打开小袋,里面是一只黑色真皮短款钱包。皮面细腻柔软,压著极简的品牌logo,缝线整齐细密。 他把钱包翻过来,內侧烫著三个银色字母——c.m.。 他抬起头,看著陈霞。 “你发了两个月工资,” 他问,“给我买这个,花了多少?” 陈霞嘿嘿一笑,有点得意:“苏店长给我结的实习工资,加绩效奖金,差不多小一万,这个钱包花了好几千,剩下的我存起来了,下学期生活费,不用你管了。” 她从陈明手里拿过钱包,拉开他西装外套,塞进內袋里,还拍了拍。 “以后你出去开会,掏这个钱包,” 她一本正经地说,“人家就知道,你有个妹妹。” 陈明低头看著內袋里那只新钱包的轮廓。他伸手,把陈霞的头髮揉成一团糟。 “陈霞,”他说,“我平时不怎么夸人,但今天得说一句——” 他顿了顿,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你长大了。” 陈霞愣了两秒,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挣开陈明的手,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她摇下车窗,探出头,对著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陈明喊了句话,声音被风吹散了,但口型很清楚,“哥,十一见。” 沃尔沃s90缓缓驶出纯水岸大门,沿著香樟夹道的私家路,稳稳拐上深南大道。 郑廷辉从副驾上把保温杯放在杯架里,侧头看了一眼陈霞握方向盘的手。 “速度稳著,”他说,“別急。” “好的郑师傅。”陈霞双手扶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翘著,一直没下来过。 陈明站在牌楼下,目送著那辆蝶贝灰的车子消失在香樟树的尽头。 赵旭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攥著手机。他低著头,看著屏幕,嘴角带著笑。 “老板,”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陈明,“我刚才把欣欣的入学照片发给晓燕了。” 陈明转过身,往主楼走,“十一,让你媳妇和欣欣也来吧,跟舒姐他们一起过来,也跟你聚聚。” 赵旭愣了两秒,赶紧追上去:“行,我一会给她打电话说一声。” 陈明看著他边走边说:“机票钱从服务团队信託基金出,你留好单据,包括给欣欣买的平板钱,一起报了。” 赵旭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著陈明走进屋里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抹了把脸,转身去忙了。 第115章 深农商银行的董事会 九月四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晨光从东边的树梢斜斜照过来,在环湖步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500.00。 三千五百公里,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身边停下,赵旭弯著腰,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明哥……” 赵旭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眼睛亮得惊人,“我觉得……我快能追上你了。”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斜眼看他:“追上我?你?” “真的!”赵旭抹了把汗,“您看我今天这配速,是不是又稳了?而且我喘得也没以前厉害了!我觉得我再练练,真能跟您並排跑!” 陈明盖上瓶盖,慢悠悠地说:“行啊,真能追上我,给你发三倍奖金。” “三倍?!” 赵旭眼睛瞪得溜圆,“老板您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从明天开始!” 赵旭瞬间斗志昂扬,“我加练间歇跑!一天多跑十公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你別把自己跑废了,” 陈明失笑,“循序渐进,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赵旭连连点头,但眼睛里全是对三倍奖金的渴望。 冲完澡,换好衣服。藏蓝色polo衫,深灰色长裤,舒服又利落,林晚一早就去学校了,出门前帮他把今天董事会要用的文件袋放在玄关柜上,她总是这样,细心得很。 陈明拿起文件袋,正要出门,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 “宿主。” 小豪,“恭喜累积跑步里程达到三千五百公里,叠加八月份月度奖励,本轮奖励共分两项发放。” 陈明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第一项,深圳农商银行股份百分之四点四。至此,东昇资本累计持有该行股份达百分之十一,宿主仍以实际控制人身份担任执行董事。” “第二项,深圳四季酒店所在的卓越时代广场二期酒店塔楼全產权,地上二十六层,地下三层,含酒店运营权及物业管理权,管理层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酒店及物业总估值,三十九点八亿元人民幣。” 陈明握著文件袋的手紧了紧。 “是否满意本轮奖励?”小豪问。 陈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挺满意,但婚礼地点不变,还是文华东方。” 小豪似乎顿了顿:“还以为你会把婚礼换到自己的四季酒店。” “鄺师傅已经试过菜了,”陈明说,“请柬也印好了,不改。” “……收到,四季酒店將自动纳入东昇系酒店文旅板块统一管理,与半岛酒店形成协同。” “嗯。”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陈明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上午九点,深农商总行二十八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几个独立董事正在低声交谈,话题中心显然是昨天公告的东昇资本增持股份。 孙行长站在会议室门口,远远看见陈明从电梯里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陈董!” 孙行长双手握住陈明的手,用力摇了摇,“恭喜啊!东昇资本现在稳居深农商第二大股东,以后董事会投票,你的权重更大了!” 陈明笑了笑:“孙行长,您这手劲,是要把我手捏断啊?” “哎呀,激动,激动!” 孙行长鬆开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来来来,快请进,大家都等著你呢。” 陈明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复杂的……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他在主位旁边的座位坐下。孙行长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 “各位董事,早上好,今天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关於东昇资本增持我行股份至百分之十一的事项……” 孙行长念了几段財经媒体的报导,有媒体分析东昇系的战略布局,有媒体猜测这次增持是否意味著东昇要全面接管深农商,还有媒体把供应链金融平台和深农商的合作框架翻出来,逐条解读。 老韩坐在陈明斜对面,摘下老花镜,摇了摇头。 “陈董,” 他说,“昨天公告一出,我就接到了好几个分析师的电话,问得我都烦了,东昇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把供应链金融平台和咱们的零售信贷网络全面打通?会不会……” “不会。” 陈明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打断了老韩的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陈明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东昇资本增持深农商,” 他说,“不是为了控股。供应链金融平台和深农商之间的合作框架不变,关联交易合规备案继续按监管要求走,以后,在座的各位还是按既有分工,各司其职,我这边,只管风控和战略方向。”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另外,”他放下茶杯,语气轻鬆了些,“四季酒店刚纳入东昇系,未来,深农商的企业客户如果有高端商务接待需求,可以跟四季酒店签协议价,我让他们给你们留个好折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孙行长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笑著摇头:“陈董,你是来开董事会的,还是来给我们拉生意的?” “两不耽误,”陈明也笑了,“顺便嘛。” 老韩重新戴上老花镜,看著陈明,半晌,又摇了摇头。 “陈明啊,”他感嘆道,“以后不能叫你陈董了。” “那叫什么?” “得叫你陈老板,”老韩一本正经,“生意做得这么溜,不是老板是什么?” “还是叫陈董吧,” 陈明端起茶杯,跟老韩遥遥碰了一下,“陈老板太像开杂货铺的。” 眾人哄堂大笑。 …… 散会后,孙行长送陈明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打开,陈明正要走进去,孙行长忽然又叫住了他。 “陈董!” 陈明回过头。 孙行长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十月一號婚礼……我要不要穿燕尾服?”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隨便穿,”他说,“茅台管够。” 电梯门缓缓合拢,陈明看著门外孙行长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晚上,纯水岸,陈明靠在沙发上,一天的疲惫渐渐涌上来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家庭群里已经99+了。 置顶的是王芳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和陈建国並肩站在老槐树下。 陈建国手里拿著一叠大红请柬,王芳则举著一张,正对著镜头展示,请柬封面印著陈明和林晚在长城上的婚纱照,她穿著大红龙凤褂,晨风把裙摆吹得猎猎扬起,他站在她身后,手臂环著她,替她挡著风。 內页是毛笔手写的字,工工整整:“谨定於十月一日,在深圳文华东方酒店举行婚礼……” 陈蕊秒回了条语音。,陈明点开,她兴奋的声音立刻蹦出来: “妈!请柬印好了?!乐乐这几天在班里到处炫耀,说他舅舅结婚,他要去当花童!果果更夸张,把那件粉色的花童裙子天天掛在床头,说怕忘了!我说果果啊,离十月一號还早著呢,她说不行,万一忘了怎么办!” 陈建国也罕见地发了一条完整的文字消息,平时他都只回几个字,或者乾脆不吭声。 “请柬发了大半,你三叔公那份我亲自送过去,老人把请柬放在堂屋供桌上,说要每天在祖宗面前念叨念叨,让祖宗也高兴高兴。” 陈明看著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王芳又发了一段视频。镜头晃动著扫过沙河边那栋別墅,在漯河买的房子,正在装修。 柿子树已经掛上了青果,沉甸甸地压著枝头,后院的石板路铺好了,平整乾净,镜头推进客厅,老周正蹲在地上贴踢脚线,动作仔细得很。 王芳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明明,晚晚,你们看,这进度,十一之前肯定能完工!过年回来办流水席,就在这儿!妈都规划好了,院子里摆十桌,堂屋里摆三桌,热闹!” 往下翻,是陈霞发的照片,沃尔沃s90停在郑州大学宿舍楼下,车身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陈霞站在车旁边,比著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配文:“九月二號平安到校!郑师傅把我送进校门才走的!昨天已经开始上课啦!想你们!” 她还发了条语音。陈明点开,她咋咋呼呼的声音传出来:“哥!我室友林悠悠看到我开的车,追著我问了好久,这车到底多少钱!我说我不知道,我哥送的!你猜她说什么?” 语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喊声: “你哥还缺不缺妹妹?!” 陈霞的笑声紧接著响起:“听见没哥?人家想当你妹妹呢!” 陈明笑了笑,按住语音键,回了句:“不缺。” 他锁了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十月一號,婚礼,四季酒店意外到手,但婚礼还是文华东方,这是他和林晚的约定,从订婚到结婚,同一个厅,同一张桌布的顏色,同一个厨师团队,同一首进场音乐,有些事,不需要改变。 他闭上眼,很快呼吸沉了下去,梦里,他好像又站在了长城上,身后是苍茫的群山,面前是穿著大红龙凤褂的林晚,晨风猎猎,把她的裙摆吹得像一面旗帜。 她说:“陈明,这辈子就你了。” 他说:“好,我不会让你失望” 第116章 腾讯总部派发请柬 九月六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晨风带著湖面的湿气,吹在汗湿的脖颈上,有点凉。 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520.00。 他看著那个数字,嘴角扬了扬,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明……明哥……”赵旭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脸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像两盏小灯泡,“我觉得……我进步了!您看我今天这配速,稳不稳?” “还行,”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比昨天强点。” “那是!”赵旭得意地挺起胸膛,“十二月六號深马,我报名了!到时候咱俩比一场,怎么样?” 陈明盖上瓶盖,斜眼看他:“跟我比?你?” “对!”赵旭一脸认真,“我要看看,我跟您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陈明笑了:“行啊。要是你能跑进两小时二十分——” 他顿了顿,看著赵旭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我给你发微博庆祝,再发个大红包当奖金。” “真……真的?!”赵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板您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从明天开始加练!”赵旭握紧拳头,“一天跑十五公里!” “循序渐进,”陈明拍了下他后脑勺,“別把自己跑废了。” “知道啦!” 冲完澡,换好衣服。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没系领带,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林晚一早就去学校了,出门前把他今天要带的请柬码得整整齐齐,放在玄关柜上。 陈明拿起那叠请柬,在手里掂了掂,內页是毛笔手写的字,墨跡早就干透了,在灯光下泛著沉稳的黑色,每一对宾客的名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透著郑重。 陈明看著那些名字,指尖在上面轻轻拂过。 “老板,走啦!”赵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明合上请柬,拿起西装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赵旭抱著文件夹站在迈巴赫旁边,脊背挺得笔直。看见陈明出来,他立刻拉开车门。 “老板,今天行程排满了,” 赵旭一边把文件夹递过来,一边匯报,“上午去腾讯总部,跟小马哥签供应链金融合作协议,中午在腾讯食堂吃饭,下午回东昇国际中心,晚上杨帆他们在观澜湖那边约了饭。” 陈明坐进后排,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供应链金融平台与微信支付的接口方案最后一版,还有明港通的货运信息网数据埠对接腾讯智能製造基金的技术文档。 他快速瀏览了一遍,合上文件夹。 “先去腾讯。” “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车子缓缓驶出纯水岸,陈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深圳的九月,阳光正好,路边的紫荆花开得正盛。 上午十点,腾讯滨海大厦。 车子刚拐进园区,陈明就看见了站在总部大厅门口的小马哥。 他穿著深灰色polo衫,配同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极简的白色运动鞋,看起来轻鬆隨意,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见迈巴赫,小马哥抬手挥了挥,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陈董,” 他握住陈明的手,用力摇了摇,“终於来了。” “马总久等了,”陈明笑了笑。 “等什么等,我也刚到,” 小马哥鬆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会议室在四十八楼,支付团队和腾讯智能製造基金的项目经理都到齐了,走,上去说。” 两人並肩走进大厅,电梯直达四十八楼,签约仪式设在阳光厅,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深圳湾壮阔的海景,海水是深邃的蓝,对岸香港新界的山脊线在晨雾中若隱若现,没有媒体,没有鲜花,只有一张长桌,和两份已经摊开的协议。 小马哥走到长桌前,拿起签字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签完,他把笔递给陈明。 “这份合同,我等你很久了,”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带著笑意,“从云豆智能a轮那天起,我就说过,將来云豆的iot数据如果能跟微信支付商户后台打通,实体门店的设备故障预警,就可以直接推送到店长手机上。” 陈明接过笔,笔桿温润,握在手里很舒服。他弯下腰,在协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陈明,两个字,笔画遒劲。 他盖好笔帽,把笔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现在这个接口,”陈明直起身,看著小马哥,“不光连著云豆,还连著时光咖啡全国门店的供应链金融平台,和明港通的货运信息网,以后,云南咖啡田的每一批生豆,从採摘到烘焙,到门店出杯,全过程数据,都可以通过微信支付商户后台,实时追踪。” 小马哥拿起自己那份协议,端详了几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微信支付与时光咖啡、供应链金融平台的接口方案,已经过完最后一轮测试,” 他说,“从今天起,所有接入微信支付商户后台的东昇系企业,都可以享受定製化的数据接口服务。”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角微微弯起来:“恭喜,陈董。” 两人站起来,握了握手。周围几个项目经理同时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签完协议,小马哥带陈明去了腾讯总部食堂。 食堂在六楼,一整面落地窗正对著深圳湾。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正是午饭时间,食堂里坐满了人,但不算吵闹。 小马哥端著餐盘,熟门熟路地领著陈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腾讯的猪脚饭,” 他把一份隆江猪脚饭放在陈明面前,又递过来一瓶冰镇豆奶,“別嫌弃。” 陈明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块猪脚放进嘴里。卤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 “怎么样?”小马哥在他对面坐下,也掰开了筷子。 “还行,” 陈明嚼了嚼,咽下去,“比我们时光咖啡的员工餐差远了。” “嘿!”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食堂师傅卤这锅猪脚,用了十几种香料,秘方不外传的!” “是吗?” 陈明端起冰镇豆奶喝了一口,“下次带你去时光咖啡,尝尝何师傅新研发的叉烧酥,配瑰夏冷萃。” “明天就去,” 小马哥立刻说,“对了,周末观澜湖打球,我新换了根杆,这次,我一定要贏你一回。” 陈明夹了块猪脚,放进小马哥碗里。 “先把猪脚吃了,”他说,“再说大话。” 两人都笑了。 下午两点,陈明从腾讯总部出来。 “老板,接下来去哪儿?”赵旭问。 “万象城。” 车子驶向市中心,陈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请柬、礼物、宾客名单、婚礼流程…… 万象城到了,陈明让司机郑廷辉在停车场等著,自己带著赵旭上了楼。 他先去爱马仕,拿了几个提前订好的丝巾礼盒,是给几位长辈准备的,又拐进万宝龙专柜,取回了几支刻好字的签字笔,笔帽上分別刻著“y.f.”、“z.y.”——杨帆、周宇,还有几个兄弟的名字缩写。 从万宝龙出来,他又去了老凤祥,在柜檯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挑中了一根全金龙头拐杖头,沉甸甸的,雕工精细,龙鬚根根分明。 “送给长辈的?”店员一边包装一边问。 “嗯,”陈明点头,“我三叔公。” “您真有心,”店员笑著把包装好的礼盒递过来,“老人家一定喜欢。” 陈明接过礼盒,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傍晚六点,观澜湖附近一家私房菜馆,车子刚停稳,陈明就看见杨帆从门口冲了出来,他穿著黑色机车夹克,领口掛著一副骑行手套的指环,风风火火的。 “明哥!”杨帆衝过来,一拳擂在陈明肩膀上,“你可算来了!请柬呢?我上个月就说了,你不给我送请柬,我就去你门口蹲著!” 陈明笑著从西装內袋里掏出几份大红请柬,递过去。 杨帆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看到封面上的长城婚纱照,他眼睛一亮。 “我靠,”他盯著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这张拍得真他妈的帅。” 周宇从后面探出头,凑过来看。请柬內页上,他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写在第二行。 “明哥,” 周宇指著自己的名字,声音有点激动,“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手写的请柬。以前收到的,全是机打的。” 杨帆在旁边懟了他一句:“你以前收过几次婚礼请柬?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没女朋友怎么了?”周宇不服,“我存了不少份子钱,就准备明哥这顿饭吃回本!” 改装店的小郭也从旁边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明哥,婚礼上伴郎团还缺不缺人?我报名!” 杨帆一把推开他:“去去去,伴郎早就定了赵旭,轮得到你?” 小郭挠挠头,也不恼,嘿嘿笑著。 晚上七点,私房菜馆包间里,圆桌坐满了人,都是赛道日那帮兄弟,杨帆、周宇、小郭,还有几个常一起玩车的朋友,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陈明端起酒杯,站起来。“各位兄弟,” 他看著在座的一张张脸,“感谢赏光。”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十月一號,文化东方酒店,我和林晚结婚。” 话音落下,包间里瞬间炸了。 “恭喜明哥!” “必须到!必须到!” “明哥新婚快乐!” 杨帆第一个站起来,举起酒杯:“明哥你放心!那天兄弟们的车,全部洗乾净,停酒店门口,给你当婚车!保证排面!” 周宇在旁边补充:“对!法拉利、迈凯伦、宝马m4,全出动!比任何婚庆公司的车队都豪华!” 小郭举手:“明哥的车队,我免费做一次婚车美容!保证每一辆都打蜡打到反光!” 陈明笑了,跟杨帆碰了下杯,又跟其他人一一碰过。 放下酒杯,他从赵旭手里接过几个礼盒,挨个发下去。 “这是给你们的,”他说,“一点心意。” 杨帆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支万宝龙签字笔,笔帽上刻著“y.f.”,还有婚礼日期“2026.10.01”。 他拿起笔,在手里掂了掂,又举起酒杯。 “这杯敬明哥,” 杨帆大声说,“祝他新婚快乐!少跑两天步,多陪嫂子!” 满桌人鬨笑著举杯,碰杯声响成一片。 周宇低头看著自己那支刻著“z.y.”的笔,小声跟旁边的小郭嘀咕:“跑车改装的日常配件单上,又多了一行,婚礼车队调度备忘录。” 小郭嘿嘿笑:“那你得好好记,別搞砸了。” “那必须的!” 深夜,散场后,陈明回到纯水岸,在书房坐下,一天的疲惫涌上来,但他却没什么睡意。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家庭群里又多了几十条消息。 陈蕊在旁边录了段视频,镜头里,三叔公对著手机,声音洪亮:“明明,三叔公等你回来。十月一號,三叔公一定到!” 陈霞在群里连发了三条语音: “姐!你拍视频手別抖!” “我哥发的那些请柬封面照片,还是我帮他挑的呢!” “三叔公拄拐杖的样子真帅!” 林晚在群里回了句:“晚安,早点回来。”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陈明心里一暖。 他锁了手机,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台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看著牌楼上“潁川陈第”四个字的倒影,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在说著什么古老的祝福。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他想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第117章 看望前同事送请柬 九月七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在终点停下脚步,汗水顺著脖颈往下淌,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530.00。 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额头上只冒了层细汗,呼吸也只是略重。 “明哥,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年底深马我们两个都能跑到前十。”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斜眼看他:“这么有把握?” “有!” 赵旭挺起胸膛,“您看我今天这配速,五分半,稳得一批!而且我喘都不带喘的!再练练,肯定能行!” 陈明盖上瓶盖,看著他兴奋的脸:“行。真能跑进前十,给你放一周假。” “真的?!”赵旭眼睛瞪得溜圆,“带薪的?!” “带薪的。” “老板万岁!” 冲完澡,换好衣服,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深灰色长裤,没系领带,今天要去送请柬,舒服最重要。 林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看见陈明进来,她把旁边那杯早就晾好的瑰夏推到他手边。 “今天请柬还剩最后一批,” 她说,“送完就没了。” 陈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香气醇厚。 “上午送前同事和老员工,下午送张老和余总他们。” 他顿了顿,看向她:“送完了,带你去万象城。” 林晚放下咖啡杯,歪头看他:“去万象城干嘛?” “买五金。” 林晚愣住了,过了两秒,耳根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咖啡,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句:“行。” 上午九点,科技园,老东家写字楼下。 陈明站在大堂门口,手里拿著一叠大红请柬,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赵磊第一个衝出来,脚上还穿著拖鞋,嘴里叼著半个包子,看见陈明,他“臥槽”一声,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陈……陈总?!” 他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把包子拿在手里,眼睛瞪得老大,“您……您怎么来了?” 陈明把一份请柬递过去,赵磊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看到封面上的长城婚纱照,他眼睛一亮。 “我靠,” 他盯著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这张拍得真帅!比上次热搜上那张合影还帅!” “喜欢就好,”陈明笑著说。 李晓晓踩著高跟鞋小跑过来,她今天穿了身职业套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跑得有点急,髮丝有点乱。 “陈哥!” 她接过请柬,翻开內页,看到自己名字端端正正地写在毛笔小楷里,愣了一下,“你这字……是找书法家写的吧?” “机器印的,” “我不信,” 李晓晓用手指摸了摸墨跡,指腹上什么都没沾到,她把请柬塞进包里,“就算是机器印的,这字也选得好。” 刘洋从后面挤过来,接过请柬,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总,部门群里已经炸了,” 他说,“大家都在猜,您会不会回科技园派帖,没想到,您真来了。” 陈明笑了笑,没说话。 老周最后一个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手里端著那个搪瓷杯,公司三周年时发的纪念品,上面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看见陈明,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陈明把最后一份请柬递过去,老周接过,没有翻开,只是捏在手里,他站在那儿,看著陈明,看了好一会儿。 “当年面试你的时候,” 老周的声音有点哑,“你就坐在消防栓旁边,抱著个双肩包,说想学点东西。” 陈明点点头:“记得。” “现在,”老周把搪瓷杯放在前台桌上,腾出双手,郑重地握住陈明的手,“要结婚了。” 他握得很用力,手掌粗糙,却很温暖。 “我一定到。” 上午十点半,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二楼。 苏冉提前把包间布置好了,长桌铺著深蓝色亚麻桌布,上面摆著几盘何师傅刚烤好的可颂和叉烧酥,香气扑鼻。 周悦、小罗、阿涛、何师傅、麦师傅,还有从深圳各分店赶来的老员工们,挤满了整个包间,大家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陈明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老板!” “陈董!” “明哥!” 陈明笑著走到长桌前,把手里的请柬依次递到每个人手里。 周悦第一个接过,她翻开请柬,看到封面上的婚纱照,又看到內页自己的名字,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老板……”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去年在吧檯后面,第一次见到新老板时,我还以为来了个程式设计师……没想到,这个程式设计师现在要结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婚礼那天,我要当迎宾,穿最好看的裙子。” 陈明笑著点头:“行,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阿涛接过请柬,手上还沾著麵粉,麵粉蹭在了请柬封面上,留下几个白印子,他“哎呀”一声,赶紧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花。 何师傅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你別擦了,再擦,就成磨砂版了。” 眾人大笑,小罗接过请柬,没哭,也没笑。他只是把请柬放在桌面上,用指尖轻轻按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年轻人,难得说了一句长话:“老板,婚礼的甜品台,交给我们。” 麦师傅在旁边补充:“叉烧酥管够。蛋黄酥,每人至少两个。” “好,”陈明点头,“辛苦各位。” 陈舒从漯河店赶来深圳,专门参加今天的聚会,她接过请柬,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內页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抬起头,叫了声:“明明。” “我这辈子,收到过好几张请柬,” 陈舒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这一张,我会一直放在漯河店店长办公室的抽屉里,跟那张股东证,放在一起。” 中午十二点,金翠轩,靠窗的老位置,张仰松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看见陈明进来,他招了招手。 陈明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他把请柬双手递过去。 张仰松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这张长城婚纱照,”他说,“拍得好。背景是烽火台,前景是你们俩,以后我跟老孙吹牛,可以说,我认识新郎的时候,新郎还在跑道上,压著配速,陪我这把老骨头。” 他把请柬端端正正地放在保温杯旁边,端起茶杯,碰了一下陈明的杯子,杯沿压得比陈明的杯口还低了一线。 “阿明,”张仰松看著他,“去年也是在这张桌子,你跟我说,你只是个跑步的。” 陈明点头:“记得。” “现在你要结婚了,” 张仰松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我这个证婚人,总算等到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又低头看了一眼请柬封面上那对站在长城上的新人,把杯子搁下,笑出了声。 “好,好啊。” 下午两点,华为松山湖基地。 余总从研发大楼里大步走出来。华为工装外套敞著,里面是件灰色t恤,手里拎著一盒新出的荔枝蜜。 看见陈明,他快步走过来,接过请柬。 “一定到,”余总看了一会儿请柬,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方岩刚才打电话过来,问我份子钱包多少合適,我说,隨便包,反正陈明不差钱。” 陈明失笑:“余总,您別瞎说。份子钱隨便,人到就行。” “那必须到,”余总把请柬小心地放进工装內袋,“对了,方岩让我转告你,云豆的新款探头,下个月量產,婚礼那天,他带几个过来,当贺礼。” “行,替我谢谢他。” 比亚迪的王总从隔壁会议室走出来,看见陈明,推了推眼镜,走过来。 陈明递上请柬,王总接过,翻到內页看了几秒,抬起头问:“婚礼上,有没有安排专门给糖尿病患者吃的甜品?” “有,”陈明点头,“何师傅专门做了低糖版可颂。” 王总点了点头,把请柬放进西装內袋。 “上次那个公铁联运方案的后续,我还得跟进婚礼前给你个准信。” “辛苦王总了。” …… 下午三点半,万象城一楼,周大福旗舰店。 店长提前接到沈南溪的电话预约,已经把vip室清场了,深灰色丝绒托盘上,並排摆著几套黄金首饰,在射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林晚站在柜檯前,陈明站在她身后半步。 店长戴著白手套,轻声介绍:“林小姐,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精品。您慢慢看,不著急。” 林晚的目光在托盘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对龙凤鐲上。 “这对鐲子,”林晚说,“我婚礼上得戴著,配那件大红龙凤褂。” “好,”陈明点头。 她又挑了一条黄金项炼,萧邦链,配一尊小巧的弥勒佛吊坠,吊坠只有指甲盖大,但弥勒佛的五官清晰可辨,笑得见眉不见眼。 “这个弥勒佛,” 林晚把吊坠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眉眼刻得真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陈明让店长把吊坠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他看了一会儿,递给林晚。 “这个像你,”他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林晚耳根一红,接过吊坠,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盒子里。 “婚礼上戴这个。” 第三件是一对黄金耳坠。极简的素圈款式,没有任何花纹,但做工精细,圈口圆润。 林晚拿起来,在自己耳垂上比了比。 “这对耳坠,”她说,“正好配我那对珍珠耳钉,一个金的,一个白的,叠著戴,好看。” 最后,她挑了一枚黄金戒指,戒面是祥云纹,素圈,没有任何其他花纹。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试了试大小。 “正好,”她说。 陈明在旁边看著,忽然说:“再买一枚男款的,我也要戴。”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店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枚蒂芙尼六爪镶嵌钻戒,放在独立展示架上,主石两克拉,顏色d级,净度vvs1,切工3ex。灯光打在钻石上,折射出细密璀璨的七彩光斑。 店长戴上白手套,轻声介绍:“陈先生,林小姐,这枚钻戒是蒂芙尼经典六爪镶嵌,主石两克拉,d色,vvs1净度,切工是最高级別3ex。” 林晚低头看著那枚钻戒,没说话。 陈明从展示架上取下钻戒,握在手里。钻石冰凉,指环温润。 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 店长和其他店员立刻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他们。 林晚愣住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陈明,眼眶瞬间红了。 “晚晚,” 陈明抬头看著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去年在酒店房间,第一次见到你,我连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今年在长城上拍婚纱照,你穿龙凤褂站在烽火台上,风把你的头纱吹起来,我在你身后帮你挡风,从那天起,我就想——” 他顿了顿,看著她泛红的眼眶。 “这辈子,就是你了。” 他把钻戒举到她面前。 “晚晚,嫁给我。” 林晚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 陈明握住她的手,很稳,钻石在灯光下闪烁著细碎璀璨的光芒,像把整个银河都戴在了手上。 林晚低头看著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嘴角是翘的。 “去年在地铁上,” 她声音有点哑,“刷到那条热搜,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跟那天早上在酒店仓皇逃跑时,不一样了。” “后来在时光咖啡重逢,”林晚继续说,“你把可颂推到我盘子里,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逃不掉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 “陈明,我愿意嫁给你。” 她顿了顿,眼眶更红了,但笑容更深了: “不是因为这枚钻戒,是因为你每天跑完步回来,汗还没擦乾,总会先帮我把咖啡晾好。” 陈明站起身,握住她的手。钻石的光芒在两人交握的指间轻轻闪烁。 林晚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吻住他。 很轻的一个吻,却像把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未来,都融在了里面。 店长和店员在远处看著,没人说话,只是微笑。 第118章 百店蓝图和巡视產业 九月十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晨光从东边的树梢斜斜照过来,在环湖步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560.00。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这次连大气都不喘了,只是额头上冒了层细汗。 “老板,”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亮得惊人,“我觉得……我觉得我快出师了。” “出什么师?”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 “跑步啊!”赵旭挺起胸膛,“您看我今天这配速,稳不稳?是不是有您七成功力了?” 陈明盖上瓶盖,斜眼看他:“七成?你?” “至少六成半!” “行,”陈明失笑,“再接再厉。” 冲完澡,换好衣服。藏蓝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今天有重要会议,得正式点。 林晚去学校了,出门前帮他把今天开会要用的文件袋放在玄关柜上,还贴了张便签:“別紧张,好好说话。” 陈明看著便签上娟秀的字跡,笑了。 赵旭抱著文件夹在迈巴赫旁边等著,他现在抱文件夹的姿势跟管家陈煜学,现在左手稳稳托底,右手轻扶边缘,脊背挺得像棵小白杨。 看见陈明出来,他立刻拉开车门。 “老板,苏总已经在时光咖啡旗舰店等著了,” 赵旭一边把文件夹递过来,一边匯报,“她说新店首月数据全部出来了,有几家店的营收……远超预期。” 陈明坐进后排,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新店首月数据报表,厚厚一叠。 郑廷辉把车內空调调到二十二度,杯架里放了一壶新泡的凤凰单丛,茶香在车里裊裊飘散。 雷斌坐在副驾,腰间通讯器指示灯闪著暗光,他今天安排了隨行队员提前在旗舰店周边做了常规巡查。 车子缓缓驶出纯水岸,陈明靠在座椅上,翻开文件夹,开始看数据,北京国贸店、成都太古里店、杭州湖滨店,三家九月一號同步开业,首月数据今天出。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目光在数字间扫过,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去旗舰店。” “是!” …… 上午九点,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二楼。 苏冉已经提前到了,她把季度报告摊在长桌上,旁边放著新店首月营收对比表和全国门店分布图,桌上还摆著何师傅刚烤好的可颂和叉烧酥,香气扑鼻。 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头髮剪短了些,利落干练,比去年刚接手副总职位时,沉稳了许多。 陈明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那是他最喜欢的座位,能看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周悦端著托盘上来,放了两杯新到的云南普洱铁皮卡冷萃,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老板,苏总,”周悦轻声说,“请慢用。” “谢谢,”陈明点头。 苏冉翻开报表,开始匯报。声音清晰,条理分明。 “老板,先说北京国贸店,首月营收突破两百万,客单价稳定在八十八元,周边写字楼的白领,已经把时光咖啡当成了第二办公室,早上来买咖啡,中午来吃饭,下午来开会。” 她翻到下一页。 “成都太古里店更猛,首月营收差点赶上罗湖店开业三个月的水平,何师傅派过去的烘焙督导老刘说,可颂每天十点前必售罄,晚一点就买不到了。” “杭州湖滨店,周末翻台率破了我们最高纪录,西湖边的游客端著瑰夏,在门口排队拍照说咱们店的装修有格调,咖啡好喝,拍照也好看。” 她把三份数据表推到他面前,手指从北京划到成都,再划到杭州。 “三家新店,首月总营收加起来,突破五百万,加上深圳十家店,还有漯河店目前全国十四家门店,月总营收突破一千五百万。” 陈明接过数据表,从头看到尾。数字很漂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苏冉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上面列著一长串名单,密密麻麻。 “这是今年下半年筹备中的新店,”她说,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一共二十家,广州天河店、上海静安二店、重庆解放碑店、武汉江汉路店、长沙五一广场店、南京新街口店、郑州郑东新区店、西安大唐不夜城店、天津滨江道店、苏州观前街店、寧波天一广场店、青岛五四广场店、昆明翠湖店、贵阳喷水池店、南寧万象城店、海口日月广场店、福州东街口店、合肥淮河路店、南昌红谷滩店、厦门中山路店” 她顿了顿,抬头看陈明,“全部签了租赁合同,已经进入装修排期。” 陈明看著那串名单,一个个城市名字在眼前滑过,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乎覆盖了所有一二线核心城市。 苏冉把二十份新店筹备进度表依次排开,在长桌上铺了长长一排,每份封面都印著对应城市的名字,下面是装修进度、预计开业时间、店长人选…… “二十家新店全部在今年下半年开业,” 苏冉继续说,“到今年年底,时光咖啡全国直营门店总数,將达到三十六家。”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所有新店的咖啡豆,都由烘焙工厂直供,麵粉全部走舞莲的低温研磨线,供应链金融平台已经为每一家新店,提前批了原料採购授信额度,资金、原料、人员全部到位。” 陈明靠在椅背上,看著铺了满桌的文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把全国门店分布图拉过来。图上標註著三十六家门店的位置深圳、广州、北京、上海、成都、杭州、漯河,一个个红点,像星星,散落在中国的版图上。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每个核心城市,都插上了时光咖啡的旗帜。 他把分布图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苏冉。 “苏总,” 他说,“从科苑路十七號,到现在全国三十六家直营店,你用了不到一年。” 苏冉低下头,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 “去年在科苑路那家店里,新老板第一天来上班,跟我说以后时光咖啡要做连锁,我当时以为……能开五六家店,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的。 “没想到,不到一年,就要做到三十六家。” 陈明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然后,他拿起签字笔,在全国门店分布图旁边的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字跡遒劲,力透纸背。 “全国直营门店目標:一百家。” 苏冉低头看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问: “一百家之后呢?” 陈明放下笔,靠回椅背。 “开够一百家直营店,品控標准稳定了,供应链能支撑全国配送了,”他说,“就放开加盟。” 他看著苏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 “时光咖啡要做中国自己的精品咖啡连锁品牌,不是星巴克的翻版,是带著云南咖啡田、漯河麵粉厂和明港冷链车队,一起往前走的,中国品牌。” 苏冉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她整了整西装外套,脊背挺得笔直。 “明天,”她说,“我就把加盟体系的框架方案,发到您邮箱。” “不急,”陈明也站起来,“先把三十六家直营店跑稳。一百家直营达標,再谈加盟。” “明白。” …… 下午三点,深圳四季酒店。 车子驶入园区时,陈明抬头看了一眼,卓越时代广场二期,二十六层的酒店塔楼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玻璃光泽,这是他名下的產业了解,虽然来得意外,但既然来了,就得管好。 沈南溪提前安排了接待,酒店大堂经理穿著深蓝色制服,站得笔直,远远看见迈巴赫拐进来,就快步迎了上来。 “陈董,欢迎您首次视察四季酒店,” 经理微微欠身,“按沈主任的安排,今天下午先巡视各楼层和总统套房,晚上为您留了顶层的全海景套房。” 陈明点点头,跟著经理走进大堂经理四季酒店的装修风格偏现代奢华为地面铺著整块义大利大理石,光可鑑人,水晶吊灯从挑高的中庭垂下来,层层叠叠,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影。 他从大堂走到宴会厅,从前台走到餐厅,每个角落都看得很仔细。 沈南溪跟在旁边,轻声匯报酒店三季度的营收情况和四季度的预订率。 周扬端著笔记本电脑跟在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把所有要点都记下来。 陈明走得很慢,看得很细,时而停下来,摸摸墙面的材质;时而抬头,看看灯光的布置;时而推开一扇门,看看房间的格局。 这是他的產业了。他得知道,它长什么样。 傍晚六点,陈明回到顶楼全海景套房。 套房很大,客厅、臥室、书房、浴室,一应俱全部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深圳湾壮阔的海面。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先给苏冉发了条消息:“百店蓝图,从今天开始,三十六家,只是起点。” 苏冉秒回,只有两个字: “收到。” 后面跟了个握拳的表情。 陈明笑了笑,又点开林晚的聊天窗口,打字:“今晚住四季。明天早上从这边直接去公司。”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林晚发了张自拍。她靠在纯水岸主臥的床头,怀里抱著果果留下的那只布偶兔子,把半张脸埋在兔子柔软的绒毛里。 配了句话:“新婚前夕,你居然夜不归宿。” 陈明看著照片里她故作委屈的表情,笑了。打字回覆: “这是巡视產业,不是夜不归宿。” 林晚又回了张照片。这次她把兔子举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又追了句: “明天早点回来。试婚纱。” 陈明看著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回: “好。” 刚放下手机,敲门声响起。 “进。” 赵旭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是彭师傅提前备好的晚餐,葱油燜大虾、清蒸石斑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 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老板,吃饭了,” 赵旭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摆好碗筷,“沈主任说,今晚酒店这边的事她盯著,让您好好休息。” 陈明点点头:“你也去吃饭吧。” “是。” 赵旭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明拿起筷子,夹了块石斑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他又喝了口汤,热汤下肚,浑身的疲惫好像都散了些,他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晚又发了条消息: “明天试哪套婚纱?” 她秒回: “不告诉你。明天自己回来看。” 后面跟了个得意的表情。 陈明笑了,锁了手机。 第119章 酒店会议与中秋邀约 九月十一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四季酒店出来,沿著望海路往深圳湾公园方向跑,朝阳刚从海平面探出头,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他跑得不快,但很稳,步频均匀,呼吸平稳。运动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3570.00。 他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额头上冒了层细汗,但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老板,”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您说……我要不要也买个运动手錶?我看您这个挺好用的。”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斜眼看他:“你买那玩意儿干嘛?” “记录啊!” 赵旭一脸认真,“我得看看我进步了多少!而且……而且跑完了能发朋友圈炫耀!” 陈明差点被水呛到:“你跑个步还要发朋友圈?” “那必须的!” 赵旭挺起胸膛,“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赵旭,从跑三公里就要死要活,到现在能跟老板您並排跑十公里!” “谁跟你並排跑了,” 陈明盖上瓶盖,“你还差得远呢。” “那我也在进步!” 陈明懒得理他,转身往回走。 赵旭赶紧跟上,嘴里还在念叨:“老板您说,我要是买个跟您同款的,是不是跑得更快?” “你买块砖头绑脚上跑得更快。” “那不行,太沉了。” 冲完澡,换好衣服,深灰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今天会议多,得正式点。 刚系好领带,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微信:“下午回家试礼服。裁缝从上海飞过来做最后修改。別迟到。” 陈明笑了,打字回覆:“准时到。” 他把手机放进西装內袋,整理了下袖口,推门走了出去。 沈南溪已经在四季酒店行政酒廊等著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摊著今天的会议议程和酒店三季度財务报表,她正低头看著平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站起来,微微点头,“老板,早。” “早,”陈明在她对面坐下。 周悦端过来两杯咖啡,轻轻放在桌上,又退了下去。 沈南溪翻开文件夹,开始匯报,声音清晰平稳。 “陈董,上午九点,四季酒店高管和大楼物业高管联席会议,財务报表显示,本季度酒店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净利润率高出同区域五星级酒店平均水平,四点五个百分点。” 她把报表推到他面前,“物业方面,大楼出租率百分之九十七,租金收缴率百分之百,另外,上海大酒店公司那边已经把半岛酒店与四季酒店的战略合作意向书初稿发过来了,林总昨晚转发到了您邮箱。” 陈明接过財务报表,从头翻到尾,数字很漂亮,但他看得很细,时而停下来,用指尖点了点某个数据,看完,他合上文件夹。 “先开会。” “是。” 上午九点,四季酒店董事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酒店高管,右边是物业高管,所有人都穿著正装,坐得笔直,气氛严肃。 陈明在长桌主位坐下,沈南溪坐在他左手边,周扬在右手边,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 四季酒店总经理姓孟,四十五岁,在万豪集团干了十几年,三年前被猎头挖来四季,他穿著深蓝色西装,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站起来时脊背挺得笔直。 “陈董,各位同事,” 孟总拿起雷射笔,指向投在墙上的ppt,“我先匯报酒店三季度的情况。” 雷射红点在屏幕上移动,“三季度,酒店客房入住率,百分之八十五。平均房价,两千三百元,餐饮部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 他翻到下一页,“四季度,婚宴和年会预订已经排满,预计全年净利润,將创酒店开业以来新高。” 说完,他看向陈明,等反应。 陈明点点头:“不错。继续。” 物业总经理姓方,清瘦干练,站起来时语速极快,像开了二倍速。 “陈董,我匯报物业情况,大楼出租率,百分之九十七,剩余三套待租单位,已有意向客户在谈,租金收缴率,百分之百,物业费收缴率,百分之百,全年物业营收,预计同比增长百分之九。” 他把一份利润表放在陈明面前,然后坐下,动作乾净利落。 陈明靠在椅背上,等两人都匯报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看向沈南溪,沈南溪会意,把准备好的几份文件依次递到在场每个人手里。 文件一份份传下去,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陈明等所有人都拿到文件,才开口,“各位,东昇系现在有四家酒店相关资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半岛酒店集团,四季酒店,深圳湾体育中心配套的木棉花酒店,还有上海大酒店公司旗下的其他商业物业。” “这四家酒店,定位不同,半岛走顶级奢华路线,四季走现代商务奢华路线,木棉花走精品设计路线,上海大酒店公司旗下的物业,覆盖中高端商务市场。” 他拿起自己面前那份文件,翻开,“从今天开始,这四家酒店,在客户资源共享、会员体系互通、供应链集中採购、以及时光咖啡门店入驻等几个方向上,全面协同。” 孟总和方总对视一眼,同时翻开文件第一页。 陈明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时光咖啡將入驻四季酒店大堂吧,以后四季的住客,在楼下就能喝到云南普洱铁皮卡冷萃。” “半岛酒店的客房迷你吧里,已经摆上了时光咖啡的掛耳包和预包装可颂,四季这边,也可以同步上架。” “明港物流,为全国所有东昇系酒店提供冷链配送,以后纽约半岛的客人吃的可颂,麵团从深圳烘焙工厂出发,全程冷链,七十二小时內送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孟总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看向陈明,眼神复杂。 “陈董,” 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干酒店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老板,不光管营收报表,还亲自把供应链和会员体系,全部打通。” 方总也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些:“我之前管过好几栋甲级写字楼的物业,业主能亲自把配套服务,拉齐的……我也是头一回见。” 两人几乎同时说:“本周內,我们出具体执行方案。” 陈明点头:“好。散会。” 下午三点,深圳市河南商会驻地,车子在门口停下,陈明刚推开车门,就看见荆新生会长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 “陈会长!” 荆新生双手握住陈明的手,用力摇了摇,“可算把你盼来了!” “荆会长,”陈明笑著点头,“好久不见。” “可不是!” 荆新生拉著他往会所里走,“听说十月一號婚礼,请柬有没有给我们留?咱们商会这帮老乡,可都等著呢!” 陈明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叠大红请柬,递过去。 荆新生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看到封面上的长城婚纱照,他眼睛一亮。 “好!拍得好!”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把请柬递给旁边的几个副会长,“来来来,你们都看看!咱们陈会长这婚纱照,拍得多气派!” 几个副会长轮流传阅,嘖嘖称讚。 创会会长常远也来了,他从秘书手里接过自己那份请柬,翻到內页,看到上面手写的毛笔小楷,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 他抬头,看向陈明,“陈明,这字是请书法家写的吧?” 陈明笑了:“常老,机器印的。” “机器印的?” 常远不信,用手指摸了摸墨跡,指腹上什么都没沾到,他又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 老人抬起头,看著陈明,半晌,摇了摇头。 “我活了六十年,” 他说,“还分不清机打和手写?” 说完,他端起茶杯,跟陈明的杯子碰了一下。 “我一定到。” 陈明笑著点头:“谢谢常老。” 几个副会长围过来,轮番道贺。气氛热闹起来。 “陈会长,婚礼上茅台管不管够?我家里可存了几箱飞天!” “对对对!我也存了!到时候全带过去!” “陈会长,咱们老乡的婚礼,必须热闹!酒必须管够!” 陈明笑著点头:“管够,茅台管够。” 他给在场的每位老乡都亲手递了请柬,递到最后一桌时,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接过请柬,站起来,双手握住陈明的手。 “陈会长,” 男人声音有点哑,“我在深圳做了几十年建材生意,这是第一次……参加漯河老乡的婚礼。” 他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常回家看看。” 男人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荆新生把陈明引到茶台边坐下,亲手泡了壶信阳毛尖,茶香裊裊升起。 “陈会长,今天除了联谊,还有个正事,” 荆新生一边倒茶,一边说,“九月二十五號,商会要办中秋宴会,地点还在上次那个酒店,规模比春季联谊会更大,预计四五百人参加。” 他把茶杯推到陈明面前,“你是名誉会长,今年中秋宴,你得坐主桌。” 陈明端起茶杯,想了想,九月二十五號,离婚礼只剩几天了,事情多,但…… “行,”他说,“我一定来。” 荆新生一拍茶台,笑了:“这就对了!中秋宴主桌给你留位,到时候我跟常老,亲自在门口接你!” 傍晚时分,郑廷辉平稳地启动车子,驶出商会大门。 沈南溪坐在副驾上,回头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陈董,上海大酒店公司已经把半岛与四季的协同整合执行方案发过来了,” 她说,“孟总和方总的反馈意见,也同步到了。” 陈明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详细列出了协同整合的每一个步骤、时间节点、责任人。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旁边。 赵旭从后排探过头来:“老板,明天什么安排?” 陈明靠进座椅,闭上眼。 “上午去东昇国际中心,” 他说,“下午回家试礼服,裁缝从上海飞过来。” 赵旭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嘴里念念有词:“九月十二號:上午东昇,下午回家试礼服……” 第120章 达则兼济天下的胸怀 九月十二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喘气,晨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环湖步道上洒下一地碎金。 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580.00,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额头上只冒了层细汗,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 “老板,”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变速跑比匀速跑舒服多了!”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斜眼看他:“舒服?” “对啊!” 赵旭比划著名,“匀速跑一直一个速度,多无聊啊!变速跑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有意思!” “变速跑练的是心肺爆发力,” 陈明盖上瓶盖,“匀速跑练的是耐力基础。两个都得练,一个都不能少。” “知道啦!”赵旭点头如捣蒜,“那我明天加练间歇跑?” “循序渐进,”陈明拍了下他后脑勺,“別把自己练废了。” “不会的不会的!” 冲完澡,换好衣服。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深灰色长裤,今天要去公司,但不用太正式。 林晚一早就去学校了,出门前帮他把今天要发的礼物清单放在玄关柜上,还贴了张便签:“別弄丟了。” 陈明拿起清单扫了一眼,笑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深灰色丝绒方盒。 盒子不大,但很精致,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赵旭正站在迈巴赫旁边,抱著文件夹翻看今天的行程。嘴里念念有词:“上午东昇国际中心……下午回家试礼服……晚上……” 陈明走到他面前,把丝绒方盒递过去。 赵旭愣了一下,抬起头:“老板?” “打开看看,”陈明说。 赵旭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躺著一块手錶,华为非凡大师系列最新款商务运动手錶,鈦合金表壳,深蓝色氟橡胶錶带,蓝宝石玻璃镜面在晨光下泛著沉静內敛的光泽。 他低头看著錶盘上那圈极细的刻度,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有点不確定:“这是……给我的?” “跑步礼物,” 陈明说,“本来上个月就该给你,一直没找到合適的。” 赵旭怔住了,他看看手錶,又看看陈明,再看看手錶,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表从盒子里取出来,戴在左腕上,錶带扣紧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反覆转著手腕,看錶盘,看錶带,看侧面的刻字,“旭子·二零二六年九月”。 他的手指在那行刻字上轻轻摩挲著,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老板,” 他声音有点哑,“我会把这块表一直戴著。以后不管到哪里,都戴著。” 陈明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行了,別煽情了,上车,去公司。” “是!”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会议室。 林致远站在投影幕前,雷射笔的红点在屏幕上游走,ppt一页页翻过,全是东昇系三季度各板块的营收数据。 “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首笔跨境贸易融资放款已顺利落地,金额三千万欧元。” “供应链金融平台第二期,接入云豆智能的设备融资租赁后,首月放款额突破八千万。” “半岛酒店集团三季度营收,稳中有升,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二。” “深圳四季酒店自纳入东昇系后,四季度婚宴预订已全部排满,目前正在协调加开宴会厅。” 陈明翻著手里那份厚厚的报表,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时而停下来,用指尖点了点某个数字,问一两句。 等林致远全部匯报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明靠在椅背上,合上报表。 “三季度各板块,都跑得稳,”他说,“四季度的重点,只有三个。”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时光咖啡年底三十六家直营店,全部开业。” “第二,半岛与四季的协同整合方案,落地。” “第三,艾米利亚诺跨境信贷业务,对接明港物流和盐田港的供应链金融项目。” 林致远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了几笔,抬头说:“下周出四季度的具体执行时间表。” “好。” 散会后,陈明回到纯水岸,裁缝已经从上海飞过来了,正在客厅里忙活,几套礼服依次掛在落地衣架上,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裁缝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针线包和软尺,正低头整理一件西装的袖口。 林晚站在旁边,手里端著杯瑰夏,看见陈明进来,眼睛一亮。 “回来啦!” 她放下杯子,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快,试试礼服,师傅等你好一会儿了。” 陈明被拉到镜子前站好。裁缝蹲下身,开始给他量尺寸肩宽、胸围、腰围、裤长…… 林晚退后两步,歪著头,看得仔细。 “这套藏蓝色双排扣西装,” 她指著镜子里的陈明,“肩宽刚好,但腰线……还得收半厘米。” 裁缝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套接一套,试了快一个小时,西装、中山装、龙凤褂配套的长衫…… 陈明像个木偶似的站著,任由裁缝和林晚摆布。 “好了,” 最后一套试完,裁缝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尺寸都记下了,三天后改好,我亲自送过来。” “辛苦师傅了,”陈明说。 裁缝收拾好东西,告辞离开。 试完礼服,已经是中午了,沈南溪抱著一叠文件夹站在客厅里,周扬端著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旁边,两人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陈明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餐桌前坐下。 “沈助理,”他说,“有件事要交给你。” 沈南溪翻开笔记本,拿起笔:“陈董请说。” “商会九月二十五號中秋宴会,”陈明说,“你帮我统计一下,参加活动的河南老乡,准確人数。” 沈南溪想了想,说:“上次春季联谊会,到场人数是四百二十人,这次中秋宴,规模更大,预计……四百五十人左右。” 陈明点点头:“按五百人准备。” “五百人?”沈南溪確认。 “对,”陈明说,“每人一份中秋礼物,一盒月饼,一份当季水果,一个定製的茶杯,再加一个五百元的现金红包。” 他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起那支万宝龙签字笔,在沈南溪递过来的清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南溪接过清单,看了一遍,然后开始逐项確认。 “月饼找广州酒家定製,可以吗?” “可以。” “水果用当季的突尼西亚软籽石榴?” “对。” “茶杯用景德镇的手工青瓷杯,杯底印『河南人在深圳』六个字?” “嗯。” “红包统一用深红色信封?” “行。” 陈明说完,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瑰夏,喝了一口。 沈南溪合上笔记本,走到餐桌另一端坐下,开始打电话,一个接一个,联繫供应商,確认细节,敲定时间。 周扬在旁边飞快地敲著键盘,把所有信息整理成清单。 赵旭蹲在茶几旁边,把红包样品一个一个排开,比对顏色,深红、酒红、正红、枣红……排了长长一排。 沈南溪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抬起头,“老板,所有供应商都已確认,月饼九月二十號前送到商会仓库,水果九月二十四號当天採摘,当天配送,茶杯底部那六个字,是篆体小印。红包封面,会烫金印上商会的標誌。” 陈明点头:“好。” 赵旭把红包样品收回盒子里,盖好盖子。他抬起头,看著陈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明哥,”他小声说,“五百个人,每人五百块光红包就二十五万,加上月饼、水果、茶杯这一场中秋宴,您得花好几十万。” 他掰著手指头算完这个数字,然后怔怔地看著陈明,眼神复杂。 陈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那杯凉掉的瑰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赵旭愣住了,陈明继续说,“之前我没发跡时,兜里只有一百多万存款,那时候,我只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里人。” 他顿了顿,看著赵旭。 “现在,我有了这么大的机遇,手里有几百亿的资產,能帮到的人,就儘量帮。” “河南老乡在深圳打拼,不容易,有的开小饭馆,有的跑网约车,有的在工厂流水线上倒班,这些人在异乡,需要一个家的感觉,商会,就是这个家,中秋宴,是这个家的团圆饭。”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五百块不多,但拿在手里,心里踏实。” 赵旭听完,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个装红包样品的盒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的。 “明哥,” 他说,“我在莲花镇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著您,做这些事。” 陈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干,將来,你也能做这些事。” 赵旭重重点头:“嗯!” 下午,陈明把婚礼伴手礼的定製方案,也交给了沈南溪。 “伴手礼按三百人准备,” 他说,“每人一份定製礼盒一瓶小瓶装茅台,一罐时光咖啡云南普洱铁皮卡掛耳包,一盒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製作的中式酥点,一条深蓝色真丝围巾。” 沈南溪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然后逐项確认。 “茅台用小瓶装飞天?” “对。” “掛耳包包装上,印陈董和林小姐的名字缩写,及婚礼日期?” “嗯。” “酥点礼盒系深红色缎带?” “是。” “真丝围巾绣上『潁川陈第』四个字?” “就按这个来。” 沈南溪合上笔记本:“伴手礼和中秋礼物同步推进,九月二十號前,全部到位。” “好。” 赵旭在旁边,拿著那本工作日誌,把今天所有礼物的清单,逐条抄上去。边抄边轻声念叨: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以前在莲花镇麵粉厂修磨麵机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谁给几百个老乡发红包,也没见过谁把婚礼伴手礼做成限量版定製礼盒。 他低头,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然后,在日誌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台太阳画得很认真,光芒四射。 陈明站在玄关,目送沈南溪和周扬开车离开,车子消失在香樟树的尽头,他才转过身。 赵旭还蹲在茶几旁边,把那批红包样品按顏色深浅,重新排列,排得整整齐齐,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旭子” 赵旭抬起头。 “把今天定製的中秋礼物清单,也发一份给陈舒姐” 陈明说,“让她在漯河店,同步准备中秋节活动,老乡们来店里喝咖啡,同样有月饼送。” 赵旭点头,掏出手机:“马上发!” 第121章 演唱会后辞职询问 九月十五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在终点停下脚步声,晨光从东边的树梢斜斜照过来,在湖面上洒下一层碎金,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610.00。 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额头上只冒了层细汗,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老板,”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笑著说,“今天周末,您还跑这么快。”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周末也要跑。风雨无阻。” “那我呢?”赵旭指了指自己,“我周末也跑?” “你隨意,” 陈明盖上瓶盖,“但你年底要跑深马的人,自己看著办。” 赵旭立刻挺起胸膛:“那我也跑!不能输给您!” 冲完澡,换好衣服,浅灰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脚上是那双系统送的乐福鞋,舒服自在。 林晚也换了便装。白色棉麻衬衫,米色阔腿裤,头髮没扎,披在肩上,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她端了两杯瑰夏冷萃走到露台上,递了一杯给陈明。 陈明接过,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香气醇厚。 “今天周末,”他说,“晚上带你去看演唱会。” 林晚歪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谁的?” “王力宏。” 林晚的眼睛彻底亮了,她放下咖啡杯,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用王力宏的调子,轻轻唱了一句: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 陈明被她逗笑了:“对,就是这首。” 她也笑了,眼角弯弯的,在晨光里很好看。 傍晚六点,大运中心体育场,场馆外人山人海。萤光棒、灯牌、应援横幅,到处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脸上带著兴奋的光。 陈明买的是vip区正中间的票。位置很好,舞台一览无余,林晚举著萤光棒坐在他旁边,场馆里灯光还没暗,她的眼睛已经亮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上个月,”陈明说,“托人抢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王力宏?” “上次在你手机里看到的歌单,前十首全是他的。”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说话,只是把萤光棒举得更高了些。 灯光暗下来,全场尖叫前奏响起的那一刻,山呼海啸。 王力宏站在舞台中央,钢琴前奏从指尖流出来,清澈,明亮,全场观眾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又在副歌响起时爆发出更大的合唱声。 林晚跟著前奏轻轻晃著萤光棒,嘴里跟著哼唱,她的声音淹没在全场的声浪里,但陈明能看见她的口型,一字不落。 唱到《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时,全场大合唱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音响。 陈明低头看著她,萤光棒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跟著歌词,无声地对著口型: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心间开起花一朵……” 她没有看他,但嘴角是翘的,安可曲是《依然爱你》。 王力宏坐在钢琴前,灯光只打在他身上,全场安静下来,琴声流淌,他开口唱第一句时,全场观眾举起手机,打开闪光灯。 一万多盏光,像一片银河,林晚靠在他肩上,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握著,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闪光灯海里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像银河里最亮的那颗星。 散场后,两个人沿著体育场外面的林荫道慢慢走,街上人潮涌动,全是刚从演唱会出来的观眾。有人还在哼著歌,有人举著灯牌拍照,有人三三两两地討论著刚才的安可曲。 林晚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慢,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 “我们学校下个月要评职称了,今年带的班,英语成绩全年级第一,” 她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点点得意,“教导主任说,希望我下学期能接教研组长的位置。” 陈明停下脚步,看著她,“晚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辞职?” 林晚愣了一下。 “咱俩现在不缺钱,辞职以后,可以专心做你喜欢的事,比如开个英语工作室,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在家看书喝茶。” 林晚没有马上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一棵榕树下,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陈明,我喜欢教书。” “不是因为缺钱才去工作,”她说,“是因为站在讲台上,看著那些孩子,从不会到会,从不敢开口,到流利地读完一整段课文,那种成就感,跟你今天在董事会上籤完一份大合同,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我不是工作狂,但我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陈明靠在榕树干上,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知道吗,”他说,“我可以把整栋深业上城买下来,改成你的私人学校。也可以让马尔蒂尼把博洛尼亚穹顶壁画的修復权交给你。” 他笑了,“但你不想要。” 林晚就著月光,抬头看他。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想要你每天跑完步回来,帮我晾好的那杯瑰夏。” “想要你开会间隙发的『中午吃了吗』。” “想要你在长城上,帮我挡风的那双手。”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些,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財富。” 陈明没说话说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握紧了些。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吻,像月光落在她眉心。 林晚靠在他肩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要是辞职了,你上哪儿找这么了解你的人,每天帮你把衣服烫平,把文件袋放在玄关柜上?” 陈明笑了,揽著她的肩膀,继续沿著榕树下的路,往停车场走。 “走吧,林老师。” “回家给你唱歌。” 晚上十点,纯水岸別墅。 负一层家庭ktv。灯光调得暗暖,点歌屏亮著幽幽的光。 陈明站在点歌屏前翻了半天,最后点了首《依然爱你》。 前奏响起,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音准还行,节奏偏慢,但每个字都唱得很认真。 “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林晚窝在沙发上,怀里抱著靠垫,听他唱,听到第二句时,她把靠垫放在旁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拿起另一支话筒,她的声音轻轻叠进他的旋律里。 两个人的声音在房间里交织,缠绕,像两条溪流匯在一起。 唱完这首,她又点了首《好心分手》。 陈明一看歌名,立刻把话筒放在茶几上:“你唱王力宏,这首是卢巧音的,不公平。” 林晚理直气壮:“ktv规则,男女对唱,必须一人一首,我唱完好心分手,你才能再唱依然爱你。” “这是什么规则?” “我定的规则。” 陈明拿起话筒:“行,好心分手就分手。” 结果她唱到一半,突然笑场了。 话筒垂在膝盖上,她笑得弯了腰:“不行不行……我实在唱不下去了……这首歌太悲了,跟我们俩不搭。” 陈明把话筒放在茶几上,把她拉起来:“那换一首开心的。” 他点了首《小幸运》,前奏一响,林晚的眼睛又亮了。 这首歌她熟,高中时全班人攒钱给班主任过生日,她站在讲台上,唱的就是这首。 她拿起话筒,从头唱到尾,一个音都没跑。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唱完最后一句,她放下话筒,看著他。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小幸运。” 零点將至,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点歌屏还在滚动播放著王力宏的mv。灯光暗暖,音乐轻柔。 林晚靠在他肩上,手里还握著话筒,闭著眼睛,嘴角微微翘著。 陈明把她手里的话筒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下周末还来唱,”她含糊地说。 “好,”他说,“下周末继续。”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越来越轻:“你说的……” “我说的。” 第122章 跑步里程累积的年礼 九月十九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推开“潁川陈第”厚重的木门,晨风带著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沿著环湖步道跑出去,脚步声沉稳规律,呼吸悠长平稳,这条路,他跑了整整一年。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边是一片温柔的鱼肚白,晨光穿过薄雾,在湖面上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运动手錶震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抬起手腕,屏幕亮起——3650.00。 三千六百五十公里。 他站在湖边,撑著膝盖,喘了口气。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进草丛,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弯下腰,大口喘著粗气。 “明哥,” 赵旭抬起头,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您今天这配速……比平时快了十秒!” 陈明没说话,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水有些凉,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些。 他抬起头,看著湖面上升起的朝阳,阳光越来越亮,把薄雾染成淡淡的金色。 一年前的今天,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条跑道,他跑完人生第一个十公里,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 那个声音说:“宿主,跑步打卡系统已激活。” 然后,一切都变了。 “宿主。”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和平时不一样,今天的语调多了几分郑重,像在宣告什么重要的事。 “恭喜累积跑步里程满一周年,本系统为此准备了一份年度特別奖励,正在发放中。” 陈明靠在香樟树下的藤编椅上,椅子是去年秋天新添的,藤条已经被磨得温润光滑,他坐下去,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年了,” 他看著湖面,轻声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麵,数著兜里还剩多少钱,今天,你又要给我什么惊喜?” “本轮年度特別奖励,共计四项。” 小豪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第一项,文华东方深圳酒店,该酒店位於福田cbd核心区,总估值约八点五亿元人民幣,管理层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从今天起,文华东方、四季、半岛三大酒店的中国內地品牌经营权,全部纳入东昇系酒店文旅板块协同管理。” 陈明握著水瓶的手紧了紧。 “宿主十月一號的婚礼,” 小豪继续说,声音平稳清晰,“举办地,就是归你自己全资拥有的物业。” 陈明低下头,看著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金戒指,戒指朴素简单,没有任何花纹,但戴了这些日子,已经染上了体温,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婚礼定在文华东方请柬印好了,大红封面,长城婚纱照。鄺师傅的菜单试过好几轮,最后定下三十二道菜,寓意“月月红”,宾客名单確认了,座位表排好了,花艺师、摄影师、司仪……全都准备好了。 现在,那家酒店,成了他自己的资產。 “第二项,玻璃种紫罗兰帝王紫翡翠套装,女士款,包含项炼、耳坠、手鐲、戒指四件套,主石为缅甸老坑玻璃种紫罗兰翡翠,帝王紫色,质地通透,无棉无裂,市场公允估值,约八千万人民幣,赠予林晚女士,作为结婚礼物。” “第三项,男士玻璃种翡翠套装,包含扳指、袖扣、领带夹、胸针四件套,同品质玻璃种帝王绿翡翠,估值约八千万人民幣。” “第四项,顶级鸡血石龙凤对章。昌化老坑鸡血石,血色鲜凝,地子温润,龙凤各一,凤章赠林晚女士,篆刻內容为『潁川陈氏与林氏联姻誌庆』,落款日期为二零二六年十月一日,对章估值,约一千五百万人民幣。” 陈明靠在藤编椅上,望著湖面。阳光越来越亮,湖水泛著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金。 酒店、翡翠、对章,系统用这几样东西,把他的婚礼,从头到脚,武装了一遍。 他端起赵旭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带著一点点甘甜。 “谢了,小豪。” “这是应该的,” 小豪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调,“提前祝你和林晚,新婚快乐。” 声音消失了,陈明坐在藤椅上,看著湖面,看了好一会儿,阳光越来越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旭蹲在旁边,仰头看著他:“明哥,您发什么呆呢?” 陈明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想起点事。” “什么事?” “好事。” 上午,书房,阳光透过乌木百叶窗洒进来,在老船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还有新书的纸页味。 陈明把几只深蓝色丝绒盒子依次打开,放在书桌上,盒子不大,但很精致,表面是细腻的天鹅绒,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紫罗兰翡翠项炼。 玻璃种,帝王紫,顏色浓郁得像最深的葡萄汁,但质地通透,能看见光在內部流淌,项炼坠子是一枚饱满的蛋面,周围镶著一圈细密的碎钻,在自然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 第二个盒子是耳坠,一对小巧的紫罗兰蛋面,用白金托著,下面垂著几缕流苏,流苏末端是更小的紫罗兰珠子。 第三个是手鐲,整圈紫罗兰,顏色均匀,没有一丝杂质,鐲面光润,触手温凉。 第四个是戒指,主石还是一枚紫罗兰蛋面,旁边配了两颗小钻,简洁大气。 四件套摆在桌上,在自然光下泛著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紫色光芒,通透,温润,高贵。 林晚被赵旭叫过来,站在书房门口,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拿著本教案,看样子刚从学校回来。 看见桌上那排丝绒盒子,她愣了片刻。 “这是……” 陈明拿起那串紫罗兰项炼,走到她面前。 “先转过去。” 林晚转过身,陈明把项炼绕过她脖颈,扣好搭扣,翡翠贴在她锁骨上,冰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了。 帝王紫的翡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泛著温润內敛的光泽,顏色浓郁,但不刺眼,像把整个秋天的葡萄园都戴在了颈间。 陈明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 “好看,结婚那天,配龙凤褂。” 林晚走到墙边的落地镜前。镜子很大,能照出整个人,她看著镜子里自己脖颈上那串紫罗兰项炼,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坠子。翡翠冰凉,触感光滑,拿起手机,对著镜子,拍了好几张,挑了一张最清楚的,发到家庭群里。 几乎是秒回,王芳发了条语音,声音激动得有点发颤:“晚晚!这脖子上的紫罗兰……是真的吗?怎么看起来……跟电视上慈禧戴的那个,一个顏色?!” 沈如筠隨后发了好几个感嘆號,又补了条文字消息:“我在深大教了几十年书,只在博物馆见过这种成色的玻璃种紫罗兰……晚晚,这是陈明送你的?” 林晚放下手机,看著镜子里反射出的陈明,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陈明,”她说,声音很轻,“嫁给你以后,我每天收的礼物,比我爸一辈子收的,还多。” 陈明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著她。 “那不一样,你爸收到的是知识,你收到的是石头。”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她转过身,握拳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陈明笑著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书桌前。 他打开另一个盒子,取出男士扳指,戴在左手拇指上,帝王绿的翡翠扳指,顏色绿得深沉內敛,像最深的海水,也像最老的森林,扳指很厚实,戴在拇指上,沉甸甸的,有种踏实的感觉。 林晚拿起那对鸡血石对章,凑近了看。 昌化老坑鸡血石。血色鲜凝,像刚流出来的血,红得浓烈,但不刺眼,地子温润如玉,是上好的牛角冻,透著沉稳的光泽。 对章不大,方方正正,一手可握,一枚刻著盘龙,一枚刻著翔凤,雕工精细,龙鳞凤羽,纤毫毕现。 凤章那枚的边款,刻著“林晚”两个字,龙章那枚,刻的是“陈明”。 林晚把对章放回丝绒盒里,盖好盖子,她抬起头,看著陈明。 “结婚那天,”她说,“交换戒指之后,我们当著所有人的面,盖个章,婚书,从此生效。” 陈明点头:“好,婚书已经在书房备好了,就等这对章。” 下午,沈南溪把文华东方酒店过户完成的產权文件,放在陈明桌上,文件很厚,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是深蓝色的,印著烫金的“產权证明”四个字。 “老板,”沈南溪说,“婚礼当天所有流程,鄺师傅已经跟酒店新管理层对接完毕,婚宴菜单不变,包间布置不变,唯一的变化是不是酒店现在,归您自己所有。” 周扬在旁边补了一句:“孟总从四季打来电话,说文华东方现在是自家兄弟了,以后三家酒店的会员体系打通方案,可以提前启动。” 陈明翻开產权文件,一页页看过去,很仔细,看得很慢,最后,他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明”两个字,笔画遒劲,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合上文件,“会员体系打通的事,让孟总和文华东方总经理直接对接,半岛那边,林致运会协调。” “是。” 沈南溪和周扬退了出去,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旭站在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著婚礼流程表,厚厚一沓,用夹子夹著,边角已经有些卷了。 “老板,” 赵旭走进来,把流程表放在桌上,“婚礼当天,您从纯水岸出发,到文华东方,只要二十分钟,沿途雷队已经踩过好几遍线路了,保证不耽误您准时站在红毯上。” 陈明翻开流程表。从起床、更衣、出发、迎亲、典礼、敬酒……每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精確到分钟。 “好,”他说,“车队安排,你盯著。” “明白!”赵旭在工作日誌上记了一笔,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陈明。 “明哥,”他问,声音很轻,“去年的今天,您在干嘛?” 陈明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湖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纯水岸的牌楼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潁川陈第”四个字,清晰可见。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去年今天,我在深圳湾公园,跑完第一个十公里。脑子里,响了一声『叮』。” 赵旭愣了一下:“『叮』是什么?” 陈明笑了笑,转过头看他。 “是闹钟,”他说,“提醒我,该起身了。” 赵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第123章 欣赏婚纱照后的满意 九月二十一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在终点停下脚步,晨光从东边的树梢斜斜照过来,在湖面上洒下一层碎金,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670.00。 他看著那个数字,嘴角扬了扬,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额头上只冒了层细汗,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 “明哥,”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变速跑比匀速跑舒服多了!”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变速跑练的是心肺爆发力,匀速跑练的是耐力基础,两个都得练。” “那我明天变速,后天匀速,大后天间歇!”赵旭已经开始盘算,“一周七天不重样!” “你先跑明白再说。” “跑得明白!肯定跑得明白!” 冲完澡,换好衣服。浅灰色polo衫,深蓝长裤,今天没什么正式安排,舒服最重要。 林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抬头看他擦著头髮走出来,把旁边那杯早就晾好的瑰夏推到他手边。 “北遇映画早上把相册样片发过来了,”她说,语气隨意,但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光,“u盘在茶几上。” 陈明端起咖啡,走到客厅,把u盘插进电视。 屏幕亮起,第一张,长城烽火台,晨雾还没散,灰白色的雾气缠绕在山脊上,林晚穿著大红龙凤褂站在烽火台上,头纱被风吹成一面白帆,猎猎作响,他站在她身后,手臂环著她,替她挡著风口。 林晚没说话,她把靠垫抱在怀里,整个人窝进沙发深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第二张,半岛酒店大堂,她穿著拖尾白纱,从白色大理石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他站在楼梯下,仰头看她,逆光里,她的轮廓像一幅古典油画,柔和,寧静,自带光芒。 第三张,深圳湾公园,他穿浅灰西装,她穿短款轻纱,並肩站在海堤上,背后是盐田港缓缓驶过的货柜船,巨大的船体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跡。 林晚指著屏幕,笑了:“这张是赵旭蹲在礁石上举反光板那天拍的。差点掉水里那次。” “我记得,” 陈明也笑了,“雷斌一把揪住他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 “那只小鸡差点变成落汤鸡。” 屏幕继续播放,广州沙面,老洋房的红砖拱廊下,她穿著旗袍式白纱,裙摆上的凤凰在阳光下闪著淡金色的光。 厦门鼓浪屿,日光岩上风大得要命,她的头纱被吹成降落伞的形状,他伸手去抓,结果被缠住了手。 三亚亚龙湾,阳光把沙滩染成金色,她赤脚踩在水里,婚纱裙摆拖在海水里,浪花漫过她的脚踝,他捲起裤腿站在她旁边,手里拎著她的高跟鞋。 上海外滩,凌晨四点半,外白渡桥上架好了设备,晨光从陆家嘴方向慢慢漫过来,第一缕阳光照在东方明珠塔尖时,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杭州西湖,断桥边的荷花开得正好,她穿浅绿色轻纱,撑一把油纸伞,他站在她旁边替她挡著从湖面吹来的晨风。 苏州拙政园,九曲迴廊上,她站在水边看倒影,他从身后走过来,水面上两个人的倒影叠在一起。 大理洱海,苍山上的雪还没化完,她赤脚踩在碎石滩上,他牵著她一步一步走到水边,背后是苍山雪,面前是洱海月。 最后一张,北京胡同,四合院的老槐树下,她坐在藤椅上喝酸梅汤,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看热闹,他站在旁边,替她挡著午后刺眼的阳光。 屏幕定格在这一张,林晚看完最后一张,没有立刻说话,她把靠垫放在旁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谢谢你,”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给我这十六天的旅程。” 她看著他的眼睛,“每一张,都能掛在墙上。” 陈明从茶几上拿起几张提前放大装好相框的照片,最大的那张长城烽火台,已经掛在了书房书桌正对面的墙上,他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 林晚接过他手里那张半岛酒店大堂的照片,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电视柜旁边,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好。 她退后两步,歪著头看了一会儿,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 “以后,”她说,“每年来一张新的。” “每年?” “每年,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同一台相机,拍到老。” 陈明看著她认真的侧脸,笑了:“好,拍到老。” 下午三点,漯河。建业西城森林半岛別墅后院。 柿子树掛满了青果,沉甸甸地压著枝头。石榴树也结了第一批小石榴,红彤彤的,在绿叶间格外显眼,老周正蹲在墙角,用抹布擦最后一道踢脚线上的灰,动作仔细得很。 陈建国背著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现代简约风格,深灰和米白为主,整面落地窗外就是沙河的水面,波光粼粼,像一幅流动的画。 “老周这活儿干得利索,”陈建国说,“十一之前能全部收拾完。” 王芳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拿手指在岛台上摸了摸石英石台面的接缝,又退后两步,估算冰箱和洗碗机的预留距离。 “这厨房比纯水岸那个中厨小点,”她说,“但够用了。” 手机响了,陈明从深圳发来视频请求。 陈建国接通,把手机举高,对著客厅转了一圈,画面扫过新铺的地板、新装的灯、新摆的家具。 王芳凑过来,对著镜头说:“地下室防潮多涂了一遍,后院柿子树和石榴树都活了,老周说十一月柿子就能摘。” 陈明在视频那头点了点头:“你们什么时候来深圳?”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王芳说,“九月三十號上午的飞机,下午就到宝安,刚好赶上十月一號婚礼。” 陈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三叔公和秀兰姑他们也同一天到,包机从郑州直飞深圳,沈助理把机票全寄过来了。” 陈明在视频那头点了点头,家庭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陈蕊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著笑意:“我和老赵九月三十號下午从郑州飞,乐乐和果果的礼服都准备好了,果果的花童裙子掛在床头,天天看,生怕不见了。” 陈霞跟在后面发了张照片,沃尔沃s90停在郑州大学宿舍楼下,车身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她站在车旁边比了个耶。 配文:“三十號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直接从郑州开车到新郑机场,把车停机场停车场,飞到深圳刚好晚上到!” 又追了一条:“哥!菲菲姐说她也要当伴娘!” 林晚从陈明手里接过手机,对著屏幕里正在叠衣服的王芳说:“妈,伴娘团已经定了霞霞和菲菲,伴郎团是赵旭和杨帆,您放心,霞霞和菲菲的伴娘礼服上周就改好尺寸了。” 王芳放下手里的毛衣,直起腰来,对著镜头笑了:“过年回漯河,流水席肯定更热闹到时候在沙河边这栋別墅,再摆几张桌。” 林晚笑著点头:“好。” 傍晚时分,陈建国一个人站在后院里。 他面前是那棵柿子树,青色的柿子掛满枝头,在夕阳的余暉里泛著柔和的光,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几秒钟后,陈明回了两个字: “快了。” 深圳,纯水岸。 赵旭蹲在茶几旁边,把今天收到的婚纱照样片u盘收进防潮箱里,他合上盖子,拍了拍手,抬起头。 “明哥,”他问,“去年这时候,您在干嘛?” 陈明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湖面上的粼粼波光。夕阳正沉向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去年这时候,” 他说,“我刚从出租屋搬到海怡东方,每天跑完步,就去时光咖啡看苏冉核帐。” 赵旭把防潮箱盖子合上,咔嗒一声。 “那时候,”他说,“我还在莲花镇麵粉厂修磨麵机。” 两人同时笑了一下。 第124章 中秋宴会上的讲话 九月二十六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上的数字跳到了三千七百二十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越来越稳,跑完十公里额头上只冒了一层细汗。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喘了口气:“老板,今天中秋宴,你下午得提前到。”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知道,礼物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赵旭点头,“沈主任昨天亲自去仓库逐箱核过数,一箱都没少。” “那就行,今天不能出错,我们走吧。” 两人沿著湖边慢慢往回走,湖面上漂著几片落叶,远处有人在遛狗,狗绳拖在地上,那只金毛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 陈明看著那条狗笑了:“你说那狗是不是傻?” 赵旭面无表情:“老板,它比你开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它不用管五百个人的中秋宴。” 陈明愣了两秒,笑出声来:“行,你说得对。”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冲完澡换好衣服,今天穿了深灰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配深蓝领带,林晚从衣帽间走出来,一袭米白色改良旗袍裙,头髮用那根银簪松松挽在脑后,左腕上那只玫瑰金百达翡丽在晨光下泛著暖光。 她帮他整了整领带:“今天你是名誉会长。” “那你呢?” “我是名誉会长夫人。” 陈明低头亲了她一口:“这头衔听著比ceo还牛。” “那是,”林晚笑著推开他,“別弄皱了,这件旗袍我挑了一个小时。” “你穿什么都好看。” “油嘴滑舌。” “我这是真心话。” 她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下午五点,南山某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门口掛著两条红色横幅,一条写著“深圳市河南商会中秋联谊会”,另一条写著“凝聚豫商力量,共谋深豫发展”。 荆会长穿深蓝色西装站在门口迎接,常远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信阳毛尖,热气裊裊。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从迈巴赫上下来,荆会长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陈会长,中秋快乐!” “荆会长,同乐同乐。” “今天来了將近五百人,”荆会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多老乡是从东莞、惠州专门赶过来的,一大早就出发了。” “那可得好好招待。” “你放心,今晚的酒菜都是按老家口味安排的。” 陈明走进宴会厅,五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每张桌上都摆好了月饼、石榴和印著“河南人在深圳”的定製青瓷茶杯。 主桌设在舞台正前方,他和林晚被引到主桌中央坐下,旁边是荆会长、常远和几位副会长。 沈南溪站在签到台后面,手里拿著礼品分发清单,周扬在旁边帮忙核对名单。 赵旭带著几个商会工作人员把五百份礼盒整齐地码在舞台两侧,堆成了两座红色小山。 陈明看著那两座小山,低声对林晚说:“你说他们搬这些东西累不累?” “肯定累啊。” “那我待会儿多喝两杯,算是补偿。” 林晚掐了他一下:“你別喝多了,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 “回去再说。” 宴会开始前,荆新生邀请陈明上台致辞。 陈明站起来,系好西装扣子,走到舞台中央。话筒拿在手里,他环顾整个宴会厅,五百张来自河南各地的脸,有开小饭馆的,有跑网约车的,有在工厂流水线上倒班的,也有做跨境电商身价不菲的老板,他们今天都坐在这间大厅里,因为同一个原因,他们都是河南人。 “各位老乡,今天是中秋节。”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科技园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写代码,每天挤地铁五號线,中午跟同事凑满减点外卖,周末在深圳湾公园跑步,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以河南商会名誉会长的身份跟大家说话。” “有人问我,你生意做大了,为什么还愿意花时间参加这些聚会?我说,因为我是河南人,因为我记得我刚来深圳的时候,兜里只有几百块,连房租都交不起,是城中村一个信阳的房东阿姨宽限了我半个月,因为那年冬天我加班到凌晨两点,楼下烩麵馆的漯河老乡给我多加了好几片羊肉,说不要钱,你加班辛苦多吃点。” “这些事我一直记著,今天我有能力了,就想著也为老乡们做点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心意。” 角落里,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站起来鼓掌,手掌拍得发红,他旁边的人也跟著站起来,然后是更多的人。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陈明等掌声落下去,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今天为大家准备了一份小小的中秋礼物,一盒月饼、一份水果、一个茶杯,还有一个五百块的红包,茶杯上印著『河南人在深圳』六个字,希望大家每次端起这个杯子喝水的时候,都能想起今天这间大厅里坐著几百个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台下有人喊:“好!” “另外,时光咖啡全国所有门店,对在深的河南籍老乡长期开放,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找工作不顺利、家里有急事需要周转、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找个人说说话,都可以去附近的时光咖啡门店,找到店长,说你是河南人,店长会联繫我,我会安排力所能及的帮助。” 台下掌声更响了,荆会长站起来鼓掌,常远摘下老花镜按了按眼角。 王芳在家庭群里转发了现场直播的连结,陈霞秒回了一排鞭炮。 陈明等掌声落下来,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有人问我,你给老乡发红包、送礼物、提供帮助,图什么?”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咱河南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道理,我在深圳站稳了,就应该拉一把还在爬坡的人,不是施捨,是回报,回报当年城中村房东阿姨的那半个月房租,回报烩麵馆老乡多加的那几片羊肉。” 他顿了顿,“谢谢大家,中秋快乐。” 他微微鞠了一躬,全场起立鼓掌。 林晚站在主桌旁边,手里端著茶杯望著台上的未婚夫,嘴角微微翘著。 晚宴正式开始后,陈明和林晚挨桌敬酒,每桌人都站起来了,有人端著白酒要跟他乾杯,有人把月饼掰开递到他手里,有人拉著他合影说要发到朋友圈证明河南人在深圳也能出大佬。 一个在东莞开工厂的中年男人握著陈明的手:“陈会长,我以前出去谈生意都不敢说自己是河南人,怕人家瞧不起,现在我名片上专门加了一行字,『河南人』,因为客户听说我跟你是老乡,都高看我一眼。” 陈明拍拍他的肩膀:“不论在哪儿,堂堂正正说自己来自河南。” “对对对,你说得对。”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端著果汁走过来:“陈会长,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当然可以。” 女孩站到他旁边,举著手机自拍了一张。拍完之后她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我要发朋友圈,標题就叫『跟偶像合影了』。” 陈明笑了:“我什么时候成偶像了?” “你本来就是啊,”女孩认真地说,“我在抖音上看过你智博会的演讲,太帅了。” 林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女孩赶紧补了一句:“嫂子也漂亮,真的,你们俩特別般配。” 林晚笑著说:“谢谢。” 陈明低头在她耳边说:“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闭嘴。” 晚宴进行到一半,那个话题標籤又一次衝上了热搜。 有人把陈明在台上讲话的视频片段传到了网上,画面里他站在宴会厅舞台上,背后是红色横幅和堆成小山的红色礼盒,手里没有讲稿,只有一支话筒。 评论区迅速炸开了锅,“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假。” “他在智博会上讲的五重主义,今天再加一重,兼济主义。” “我哭了,真的,我也是河南人,一个人在广州打拼,看到这个视频突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毕业以后想去时光咖啡上班,不为工资,就为这个老板说过『店长会联繫我』。” “我已经在投简歷了,有没有一起的?” “+1” “+10086” 陈明不知道这些。他正在跟一个开小饭馆的老乡喝酒,那人端著一碗自酿的黄酒:“陈会长,这是我老婆自己酿的,你尝尝。” 陈明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 “那你多喝点,我带了三大桶。” “三大桶?”陈明看了看那桶,“你这是要把我灌醉啊。” “没事,嫂子开车。” 林晚在旁边说:“行,你们儘管喝,我保证送他安全到家。” “那更好了,感谢,陈会长,走起。” 陈明笑著又喝了一口:“行,今天高兴,陪你喝。” 晚宴结束后,荆会长和常远把陈明送到酒店门口。 郑廷辉已经把迈巴赫停在门口,雷斌站在车旁,赵旭拉开车门,沈南溪抱著文件夹跟在后面。 荆新生握著陈明的手:“陈会长,今晚这场中秋宴是商会办得最好的一届。” “是吗?” “真的,不是因为菜好,是因为每个人走的时候手里都拎著礼物,心里都装著温暖。” 常远在旁边说:“上次秋季联谊会你被聘为名誉会长,我当时说过一句话,河南人在深圳有將近两百万,你现在是这面旗。” 陈明笑了笑:“常会长过奖了。” “我今天再加一句,”常远说,“这面旗不光高高飘扬,还给所有仰望它的人提供了荫凉。” 陈明握了握两位会长的手:“谢谢两位会长,辛苦了。” “不辛苦,你才辛苦。”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聚。” “好,路上慢点。” 回家路上,林晚靠在陈明肩上,深南大道的灯光在夜色里流淌,像一条金色的河,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车內放著轻音乐,空调温度刚刚好。 林晚轻声说:“你知道吗?” “嗯?” “今天台下那个花格子衬衫站起来鼓掌的时候,我看到他旁边那桌有个年轻女孩偷偷用纸巾擦眼泪。”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刚来深圳的吧。” “应该是,”林晚说,“可能也是刚从河南来深圳打拼的,可能也住过城中村,可能也在凌晨的烩麵馆里多加过几片羊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那样过来的。” 林晚抬起头看著他:“这就是为什么我想嫁给你。” 陈明愣了一下:“因为我在台上说了几句话?” “不只是因为那些话,”她说,“因为你真的记得那些事,你不是在作秀,你是真的记得那个房东阿姨,记得那家烩麵馆,记得那些帮过你的人。” “我当然记得。” “所以我才喜欢你。” 陈明笑了:“我还以为你喜欢我长得帅。” “那是附加分。” “附加分多少?” “满分十分的话,你长得帅占一分。” “那剩下的九分呢?” “剩下九分是你这个人。” 迈巴赫驶过深圳湾大桥,陈明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说:“你说,老家那边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 林晚想了想:“应该比这边亮吧。” “为什么?” “因为那边有烩麵馆,有房东阿姨,有那些帮你的人。” 陈明笑了:“你这话说得真文艺。” “跟你学的。” “我哪有这么文艺?” “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就很文艺。” “那是真心话。” “我知道,”林晚说,“所以我才喜欢你。” 迈巴赫驶入纯水岸小区,保安敬了个礼,车子停在別墅门口,赵旭下车拉开车门:“老板,到了。” 陈明扶著林晚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著桂花的香气,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是啊。” “明天早上起来摘一些泡茶喝。” “行。” 两人牵著手走进屋里,赵旭在后面关上车门,对沈南溪说:“沈主任,今天辛苦了。” 沈南溪抱著文件夹:“赵旭,你更辛苦,搬了一天箱子。” “我都习惯了。” “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 第125章 婚礼倒计时的来临 九月三十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三千七百六十公里,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配速精准,跑完十公里只喘了几口粗气就缓过来了。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明哥,明天就婚礼了,你今天还跑步?”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越忙越要跑,明天婚礼照跑不误。”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结婚啊。” 陈明想了想:“说实话,有点。” 赵旭难得笑了:“我以为你不会紧张。” “我又不是机器人。” “那你明天会不会哭?” “滚。” 冲完澡换好衣服,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配深灰长裤。 林晚已经回深大教职工宿舍了,她妈说婚礼前一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这是广东的老规矩。 陈明站在衣帽间里对著镜子整了捋领口。手机震了,林晚发来一张自拍,她靠在娘家臥室床头,怀里抱著果果留下的布偶兔子,配了句话:“明天见,新郎官。” 陈明笑了笑,回了句:“明天见,新娘子。” 然后拿起西装外套推门而出,今天他要亲自去机场接人,下午一点,深圳宝安机场公务机楼。 一架从郑州新郑机场飞来的包机缓缓降落,三叔公拄著那根金拐杖头第一个走出舱门,抬头看了眼深圳的天空,眯著眼睛说:“这地方比漯河热。” 陈秀兰搀著他:“三叔您慢点,这地上滑。” “不滑,我这拐杖稳著呢。” 赵厂长大步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两袋舞莲高筋粉:“这是第三条低温研磨线的第一批產品,专门带给陈明当结婚礼物。” 二婶在旁边笑:“老赵,人家结婚你送麵粉?” “你懂什么,这是最好的麵粉!” 堂叔陈国富一家、大舅陈国平、二舅陈国安,加上莲花镇几个相熟的邻居,几十个人说说笑笑涌出了到达厅,一群人浩浩荡荡,像一支小型军队。 陈建国和王芳走在最后,陈建国穿了深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退伍军人纪念章,手里拎著那只fendi公文包。 王芳穿著紫红色丝绒旗袍,手腕上戴著那只老凤祥牡丹金鐲子,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耳垂上戴著过年时儿子送的珍珠耳钉。 她远远看到陈明就加快了脚步,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明明,你瘦了。” “妈,我没瘦。” “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那是最近健身,体脂率降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叫体脂率?” 陈明笑了:“就是胖瘦的意思。” “那还是瘦了。” 陈蕊一家四口从另一个到达口出来。 乐乐第一个冲向陈明,大喊一声:“舅舅!” 陈明弯腰一把抱起他:“哎呦,又重了。” “我吃了好多饭!” “好孩子。” 果果跟在后面跑,怀里抱著布偶兔子,两条羊角辫一顛一顛的,她跑到陈明面前仰著头:“舅舅,明天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对啊。” “那你会不会生个小宝宝?”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得问你舅妈。” 陈蕊推著行李车走过来:“行了行了,別缠著你舅舅了。” 老赵推了推眼镜跟在她身旁,冲陈明点了点头:“恭喜。” “谢谢姐夫。” 陈霞和马菲菲手挽手从到达厅另一侧跑过来。 两个人穿著同款白色t恤,背后印著“伴娘团”三个大字。 陈霞跑到陈明面前转了一圈:“哥,好看吗?” “好看。”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非常好看。” 马菲菲在旁边笑:“你哥今天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新娘子。” 陈明被说中了,有点不好意思:“哪有。” “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下午三点,文华东方酒店大堂,沈南溪提前包下了整座酒店的客房,所有亲戚全部入住。 陈管家带著服务团队在大堂门口列队迎接,彭师傅和鄺师傅在后厨准备今晚的家宴。 三叔公拄著金拐杖站在大堂中央,仰头看著水晶吊灯,嘴巴张了半天:“这得花多少电费?” 陈秀兰在旁边笑著解释:“三叔,不花您的钱,是明明自己的酒店。” 三叔公愣了片刻:“这酒店也是明明的?” “对啊。” 他把拐杖往地板上轻轻顿了顿:“这小子,出息了。”,收音机从膝盖上滑下来,被旁边的年轻人一把接住。 “三叔公,您这收音机能放好吗?” “不行,我就喜欢掛膝盖上。” “那您小心点。” “没事,摔坏了让明明给我买个新的。” 晚上六点,文华东方宴会厅。 十几张圆桌坐满了人,陈家漯河亲戚坐了好几桌,林家深圳亲戚也到了,沈如筠穿了藏蓝色旗袍领连衣裙,头髮盘得整整齐齐,正拉著王芳的手研究她手腕上那只新买的老凤祥牡丹金鐲子。 “亲家,你这鐲子真好看。” “明明买的,” 王芳笑得合不拢嘴,“说是母亲节礼物。” “多少钱?”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那肯定不便宜。” “反正他说不贵。”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都知道“不贵”这两个字水分有多大。 林国栋戴老花镜端详陈建国递过来的漯河別墅装修照片,指著后院问:“那个石榴树是什么品种?” “软籽石榴,”陈建国说,“专门找人嫁接的。” “结果了吗?” “今年第一年,结了十几个。” “那不错,石榴寓意好,多子多福。” 陈建国笑了:“借您吉言。” 陈明站起来端著酒杯,宴会厅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长辈、亲戚、朋友从漯河、从郑州、从全国各地飞到深圳来参加我的婚礼,明天就是十月一號,我和晚晚站在红毯上的时候,台下坐著的每一个人的鼓掌对我而言都无比珍贵,这些声音会让我想起今天这顿家宴,想起我来自哪里,谁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三叔公端著酒杯站起来:“我代表老陈家所有长辈,祝明明和晚晚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他仰头干了杯中酒。收音机又从膝盖上滑下来,又被旁边的人一把接住。 “三叔公,您这收音机能不能放桌上?” “放桌上不方便。” “那您別动,我帮您扶著。” “不用,我自己来。” 陈秀兰跟著站起来:“明明,姑也敬你一杯!” “好嘞,姑。” 赵厂长也端起酒杯站起来:“麵粉厂第三条低温研磨线今天正式投產了,第一批高筋粉我带来了,算是给明明的结婚礼物。” 陈明笑了:“赵厂长,你这礼物太实在了。” “实在人才送实在礼。” “那明天婚宴的麵条就用这批麵粉做?” “那必须的!” 陈霞端著果汁杯凑到赵旭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旭哥,你现在变了好多。” 赵旭今天穿深蓝色西装,皮鞋鋥亮,左腕上那块非凡大师手錶在灯光下泛著沉静的光。 他端著酒杯站得笔挺,听到陈霞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头。 “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在麵粉厂修磨麵机,每天骑旧钱江摩托上下班,工装上全是麵粉灰。” “现在呢?” “现在像个成功人士。” 赵旭笑了:“我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干活。” “不一样,你现在气质都不一样了。” “那是因为天天跟著明哥跑步。” 周晓燕坐在旁边,怀里抱著女儿欣欣,笑著接了一句:“他现在每天早上跟著明哥跑步,配速都快赶上专业选手了。” 乐乐从儿童椅上探出身子:“旭子叔叔,明天是不是你当伴郎?” 赵旭正了正领带:“对,我是伴郎。” 陈霞举起果汁杯:“为了莲花镇最强伴郎,乾杯!” 满桌人都笑了。 晚上九点,宴会散场,陈明站在酒店门口目送亲戚们陆续回房,大堂的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旭从旁边走过来。 “我刚才给欣欣哄睡了。” “辛苦了。” “晓燕说今晚她带孩子早点休息,明天我能全力当好伴郎。” 陈明点了下头,赵旭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哥,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莲花镇麵粉厂修磨麵机,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深圳文华东方酒店里当伴郎。” 陈明靠在立柱上:“去年这个时候,我也刚从出租屋搬到海怡东方,每天跑完步就去时光咖啡看苏冉核帐。”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然后赵旭忽然问:“明天早上你还跑步吗?” “跑,风雨无阻。” “那行,明天早上我陪你跑完婚前最后一个十公里。”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沈南溪从大堂走出来,手里拿著婚礼流程终版確认单。 “车队明早十点从纯水岸出发,郑师傅主车打头,雷队全程安保,沿途所有路口都已对接完毕。” 陈明接过確认单看了一眼:“辛苦了,沈主任。” “不辛苦,这是大事。”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有。” “什么?” “明天別迟到。” 陈明笑了:“放心,我不会。” “新郎迟到可不吉利。” “那我明天五点就起床。” “也不用那么早。” “反正我要跑步。” 沈南溪摇了摇头:“你这个习惯真是……” “怎么了?” “挺好的。” 赵旭回到房间,打开工作日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明天的安排:五点起床、六点陪跑、七点冲澡、八点造型、九点接亲车队出发、十点抵达文华东方、十一点婚礼正式开始 他合上日誌,抬头望著酒店大堂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一下,是陈霞发来的消息:“哥,明天加油。” 他回了两个字:“你这个鬼机灵,操心不少。” 然后又加了一句:“伴娘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粉色那件。” “好看吗?” “你明天就知道了。” “那我期待一下。” “別期待太多,主要是衬托新娘子。” “你本来就好看。” 陈霞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脸红的小猫。 赵旭看著屏幕笑了。 陈明站在文华东方顶楼全海景套房的落地窗前。 深圳湾的跨海大桥灯带横贯海面,像一条金色的龙臥在水面上,远处香港的山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现,近处的游艇码头停满了白色的船。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金戒指。 这枚戒指是他和林晚一起选的,那天他们在万象城逛了一下午,试了十几家店,最后选了这个最简单的款式,林晚说,简单就好,不需要太复杂。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微信:“明天见。” 林晚秒回了张自拍,她靠在深大教职工宿舍的床头,怀里抱著那只布偶兔子,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床头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说:“早点睡,明天你要跑十公里。” 他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跑步?” “我还不了解你?” “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能不能忍住不哭。”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打字:“被你猜中了。” “別忍,想哭就哭。” “那多丟人。” “不丟人,真情流露。” “行,听你的。” “乖,睡吧。” “晚安。” “晚安。” 第126章 (上)婚礼上的大佬云集 十月一號,清晨。 陈明从潁川陈第跑出去的时候,湖面上的雾还没散乾净,运动手錶跳到了三千七百七十公里。 昨天跑完的时候刚好三千七百六十,今天多出来的十公里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越重要的日子越要跑,跑完了心里才踏实。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得像机器校准过一样,十公里跑下来只喘了几口粗气。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斜著眼看陈明:“明哥,雷打不动啊,婚礼前你还跑步。”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水顺著下巴滴在运动服上:“越重要的日子越要跑,跑完了心里踏实。” “你这话说得好像结婚比跑马拉松还累似的。” “不信呀,你试试就知道了。” 赵旭嘿嘿一笑:“那我先不试,等你结完婚我再考虑。” 冲完澡换好衣服,陈煜带著造型师已经在衣帽间等著了,藏蓝色双排扣西装是上海裁缝手工缝的,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领带夹是林晚送的那枚银色长条,上面刻著一行小字“跑下去”。 左腕戴上那只百达翡丽铂金万年历,錶盘上的月相刚好是满月,拇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晨光下绿得深沉內敛,像是把一整片森林嵌在了指头上。 赵旭穿深蓝色西装站在旁边,左腕上那块非凡大师手錶擦得鋥亮,胸口別著伴郎胸花,手里拿著婚礼流程终版確认单。 他上下打量了陈明一圈,嘖了一声:“明哥,你今天这身打扮,走出去人家还以为你要去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 “那你呢?你这身打扮,人家还以为你是保鏢。” “保鏢有我这么帅的吗?” 赵旭把確认单递过去,“老板,车队已经就位,郑师傅开主车,劳斯莱斯幻影,后面跟五辆库里南,雷队带安保组全程隨行,沿途路口昨晚全部对接完毕,从这里到文华东方二十分钟。” 陈明接过確认单从头扫到尾,在最后一栏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脆得像切豆腐。 上午九点,车队从纯水岸出发,幻影的星光顶棚在晨光里泛著幽蓝,郑廷辉穿深蓝色制服,白手套握著方向盘,车队稳稳驶过深南大道。 沿途路人纷纷举起手机,有人喊“劳斯莱斯车队”,几个站在公交站等车的年轻人把镜头对准星光顶棚,画面很快被传到了抖音和微博上。 一个时尚博主把车队照片和之前热搜上那张“深圳大佬聚齐”的合影拼在一起,配了一句话,“去年他是程式设计师,今年他是银行董事、酒店业主、咖啡连锁创始人,今天他是新郎。”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臥槽,这哥们儿是开掛了吧?” “我翻了他去年的朋友圈,那时候还在写代码呢,现在直接娶老婆了。” “等等,时光咖啡是他的?我每天喝的那杯拿铁就是他家的?” “楼上你out了,他不仅有时光咖啡,还有文华东方酒店,还有那个什么云豆智能。”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有人翻出陈明在北京雁棲湖峰会上的五重主义演讲截图,有人贴出时光咖啡全国门店分布图,还有人把他和林晚在长城上的婚纱照设成了手机壁纸。 赵旭坐在副驾驶上刷著手机,回头对陈明说:“明哥,你又上热搜了。” “第几?” “第七。” “还行,比上次低了两名。” “上次是因为你收购文华东方,这次是因为你结婚,下次是不是因为你生孩子?” “闭嘴。” 上午十点,文华东方酒店宴会厅,深蓝色丝绒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舞台尽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云朵上,两侧摆满了白色蝴蝶兰和从云南咖啡田空运来的咖啡花,花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是春天和秋天同时来了,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潁川陈第老樟树喷绘,树上掛满了深红色丝带,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是在招手。 伴手礼盒整齐码在每张桌上,小瓶茅台、时光咖啡掛耳包、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製作的中式酥点礼盒,还有一条绣著潁川陈第四个字的深蓝色真丝围巾。 “这伴手礼也太豪华了吧?”,一个女宾打开礼盒惊呼了一声。 “你以为呢?这可是陈明的婚礼,他能寒磣吗?” 旁边的男宾拆开茅台瓶盖闻了闻,“这酒至少五年陈酿。” “那条围巾是真丝的,我摸过了,手感贼好。” “你別摸了,再摸就起毛了。” 宾客们陆续入场,张仰松穿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金融工会终身成就纪念章,手里攥著那只新保温杯,杯身上刻的“福寿康寧”四个字在灯光下泛著金色。 他走到主桌旁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转身对陈建国说:“这个证婚人的位置,我等了很久。” 陈建国双手握住他的手,眼眶有点红:“张老,您请上座。” “建国啊,你养了个好儿子。” “是您教得好。” “我可没教他跑步,是他自己学的。”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小马哥穿浅灰色西装,难得系了领带,他抬头环顾整个宴会厅,嘖嘖了两声:“这酒店现在是陈明自己的了。” 余总在旁边笑了:“以前来文华东方吃饭是客人身份,今天来是自家產业,这排面不一样。”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马哥摇了摇头,“去年还是个程式设计师,今年就成了酒店老板。” “你要是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步,你也行。” “我五点起来跑步?我五点还没睡呢。” 比亚迪王总特意把自己那辆最新款汉停在了酒店门口,让司机把钥匙放在伴手礼堆里,附了张便签,“新婚礼物,纯电旗舰,配公铁联运方案”。 “王总,你这礼物也太实在了吧?”旁边的助理小声说。 “实在?我这叫实用,他以后接送老婆孩子,总不能开那辆幻影吧?太招摇了。” “那您觉得他开汉就不招摇了?” “至少比幻影低调。” “……” 孙行长和徐律师结伴而来,送上一套手工紫铜茶器和一幅手写字,“五重主义贯长虹,兼济天下豫商风”。 “孙行长,你这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徐律师端详著那幅字说。 “练了三个月,专门为他写的。” 孙行长把字捲起来放进礼盒里,“这小子值得。” 张磊从香港赶来,一进门就把陈明的肩膀搂住了。 “陈明,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张磊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因为你想吃席?” “呸!高瓴內部今天专门开了个午间策略会,主题就是分析东昇系的產业链闭环模型,你现在是投后管理的標杆案例。” “那我是不是应该收点諮询费?” “你先把婚礼办完再说。” 杨帆带著赛道日那帮兄弟包了好几桌,一人手里拎著酒,周宇跟在杨帆后面探头喊:“明哥,我们车队今天全洗乾净了,幻影打头后面跟法拉利和迈凯伦,比任何婚庆公司都豪华!” 杨帆擂了他一拳:“那是明哥自己的幻影,跟你有什么关係?” “我这不是沾光嘛!”周宇揉著肩膀嘿嘿笑。 “你们这帮人,今天是来喝酒的还是来砸场子的?”陈明笑著摇了摇头。 “喝酒!顺便砸场子!”杨帆举起酒瓶大喊了一声。 方岩和云豆智能的核心团队从科技园赶来,他带了那块编號零零一的温控探头工程样片,背面刻著一行字,“陈董新婚誌喜,从天使轮到b轮,一路同行”。 “方岩,你这是把公司的宝贝带来了?”陈明接过样片看了看。 “这本来就是你的,你是天使投资人,这是你的股份。” 方岩推了推眼镜,“不过你要是把它弄丟了,我就把你的股份稀释到百分之零点一。” “你敢?” “我不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苏冉带著时光咖啡全部门店店长和烘焙大师傅们坐在靠窗的两桌,周悦从福田店赶来,她今天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明哥,从去年九月你在科苑路第一次推开时光咖啡的玻璃门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迟早要干大事。” 周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想到乾的第一件大事是结婚。” “那第二件大事是什么?”旁边的店长问。 “生孩子唄。”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阿涛从宝安店赶来,围裙刚摘,袖口上还蹭著一小块麵粉,他端著一盘刚烤好的可颂放在伴手礼桌上:“这是我今天凌晨四点起来专门为婚礼烤的。” “阿涛,你这也太拼了吧?” 苏冉看著那盘可颂,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明哥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给他丟脸。” 阿涛挠了挠头,“再说了,万一有人吃了我的可颂,明天就去宝安店打卡了呢?” “你这是在打gg?” “这叫营销。” 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做了一个巨型婚礼蛋糕,翻糖顶层立著两片白巧克力羽毛,交错叠成一对翅膀。 “何师傅,这蛋糕能吃吗?”有人问。 “当然能吃,不能吃的蛋糕叫什么蛋糕?” 何师傅拍了拍胸脯,“不过你得先拍照,拍完照再吃。”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做过的最好看的蛋糕,你不拍照就吃了,我会心疼的。” 陈舒从漯河赶来,她捧著那只素圈金鐲子,眼眶有点红:“明明说要我当河南首店店长那天,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他的婚礼上,亲口说谢谢他。” “陈姐,你別哭啊,今天是喜庆的日子。”旁边的店员递了张纸巾。 “我没哭,我是高兴。” 陈舒擦了擦眼角,“你知道吗,我以前自己在漯河开小店的时候,一天营业额不到一千块,现在跟著明明干,一个月流水十几万。” “那你还不得好好谢谢他?” “所以我来了啊,今天必须感谢他。” 三叔公坐在主桌正中央,拄著那根金拐杖头,收音机搁在桌角。 他环顾整个宴会厅——水晶吊灯、蝴蝶兰、咖啡花、几百个穿著正装的宾客,然后转头对陈秀兰说:“我活了八十九岁,没见过老陈家的婚礼比这更排场。” 陈秀兰凑在他耳边大声说:“明明给你长脸了。” 老人点了点头,收音机里豫剧还在咿咿呀呀地响著,他忘了关。 “三叔公,您这收音机能不能关了?”旁边的亲戚小声提醒。 “关什么关?这是豫剧,好听著呢!” “可是大家都在看您呢。” “让他们看!我老头子听个豫剧怎么了?” 发小那桌坐满了赵旭在莲花镇的老朋友,王磊都从漯河赶来,刘芳从市第一人民医院请了假,孙伟把超市交给媳妇打理,自己坐了六个小时高铁。 赵旭穿深蓝色西装端著一盘可颂走过来,王磊仰头看著他说:“旭哥,你现在完全不像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的样子了,皮鞋亮得能照镜子。” “废话,我今天可是伴郎。” 赵旭把可颂放在桌上,“尝尝,何师傅的手艺。” 刘芳拿著手机翻出照片:“欣欣上次在学校画了幅画,画上是穿西装的小人站在很高的大楼前面,旁边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爸爸上班的地方』。” 赵旭低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今天別讲这些,今天是陈老板结婚。” “你哭了?”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这屋里哪来的沙子?” “你別管。” 第126章 (下)高朋满座的婚礼 十一点整,婚礼正式开始。 陈明站在红毯尽头,背后是那幅巨大的老樟树喷绘,舞台侧面放著一张深棕色核桃木婚书桌,桌上铺著大红锦缎,摆著那对鸡血石龙凤对章、两支万宝龙签字笔和一盒硃砂印泥。 林晚穿著那件大红龙凤褂从宴会厅大门走进来,头纱被晨风吹成一面白帆,脖子上那串玻璃种紫罗兰翡翠项炼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红毯上,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臥槽,新娘子好漂亮。”周宇在下面小声说。 “废话,不漂亮能嫁给明哥吗?”杨帆懟了他一句。 “你能不能別老是懟我?” “不能。” 林国栋挽著女儿的手臂,走到红毯中段时停下脚步,他把女儿的手放在陈明掌心里,说:“我教了一辈子书,最得意的事不是评上教授,是女儿挑对了人。” 沈如筠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老林,你別说了,再说我也要哭了。” “你哭什么?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我就是高兴才哭的。” 张仰松站在证婚人位置上,手里没有讲稿,只攥著那只保温杯。 “阿明是我在跑道上认识的,那天早上,他为了跟一个老头子並排跑,把自己的配速压了快一分钟,我当时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能成事。” 他顿了顿,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转向在场所有宾客:“今天他们结婚了,我以长辈和老友的身份,祝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台下掌声雷动,三叔公拄著拐杖站起来鼓掌,收音机里的豫剧还在响著,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交换戒指的时刻到了,赵旭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戒指盒双手递过去,动作稳当,没有一丝颤抖。 陈明把那枚铂金婚戒推到林晚无名指根部,动作很慢,指环卡在指节上时她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戒指稳稳地滑到了底。 “疼吗?”陈明低声问。 “不疼,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把戒指戴错了手指。” “不会的,我练习了一百遍。” 林晚从杨帆手里接过另一枚戒指,戴在陈明左手无名指上,戴完之后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跟订婚那天一模一样。 “你这是在干嘛?”陈明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给你留个记號。” “什么记號?” “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陈明拿起龙章,林晚拿起凤章,两人並肩走到婚书桌前,深红色硃砂印泥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他將龙章缓缓按入印泥,提起来对准婚书右下角稳稳压下,一枚鲜红的“陈明”篆印落在宣纸上。 林晚將凤章按入印泥,在龙章旁边盖下自己的名字,两枚印章並排而立,龙凤呈祥。 “盖章了就不能反悔了。”陈明笑著说。 “谁要反悔了?”林晚瞪了他一眼。 “我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你呢?” “我也不后悔。” 陈明拿起万宝龙签字笔,在印章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她,她签完最后一笔,抬头看著他,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台下几百人同时安静了那么几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交换婚书之后,陈霞和杨帆偷偷绕到舞台侧面,一人手里举著一瓶香檳猛摇了几下,软木塞“砰”地同时弹出去,喷出的香檳酒柱在灯光下拉出两道高高的弧线,溅在赵旭刚擦乾净的皮鞋上。 “臥槽!”赵旭跳起来边跑边喊,“你们俩过分了!” 陈霞在后面追著他喊:“伴郎別跑!这是给你的祝福!” “这是祝福还是诅咒?我的皮鞋!” “皮鞋可以再买,祝福只有一次!” 马菲菲笑弯了腰,拿手机全程录像:“这段我一定要发到家族群里。” 周宇在旁边指挥小郭把剩下的香檳全开掉:“这桌不喝完谁也別想走!” “周宇,你这是要灌醉所有人吗?”杨帆问。 “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王磊拍著桌子站起来对刘芳说:“这个婚礼比我结婚时热闹好几倍,我当年就摆了两桌酒。” “你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刘芳白了他一眼。 “十年前。” “那能比吗?” 婚宴正式开始。 鄺师傅亲自带团队操办,头盘是冰镇澳龙刺身配鱼子酱,古法蒸东星斑端上来时鱼眼微凸,证明火候恰到好处,黑松露龙虾球、鲍汁扣花胶、脆皮乳鸽、松茸燉花胶依次端上,每一道菜都像是艺术品。 三叔公用叉子戳了戳龙虾壳,问陈秀兰:“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硬?” 陈秀兰凑在他耳边大声说:“是龙虾!” “龙虾?” 三叔公瞪大了眼睛,“以前在沙河里捞的虾米才指甲盖大,这龙虾比我的手掌还长!” “时代变了,三叔公。” “变了好,变了好。” 王芳在旁边帮他把龙虾肉从壳里剔出来放在他盘子里:“明明特意给您留了最嫩的那块。” “这孩子有心了。” 三叔公嚼著龙虾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明和林晚开始挨桌敬酒,张仰松端著保温杯破例倒满茅台,站起来说:“我退休以后最骄傲的事,就是在跑道上认识了你。” “张老,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陈明端起酒杯。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小马哥把一杯陈年普洱放在陈明面前,换走了他手里的酒杯:“微信支付和供应链金融平台的接口方案,十一后第一个工作日就上线,今天,我先欠你一杯茶。” “马哥,你这茶我记著了。” “记著就好,別到时候忘了。” 张磊端著分酒器大步走过来,给陈明倒了满杯:“今天我不说五重主义,也不说產业链闭环,就说一句,豫南有棵树,今天树下站了两个人。” “磊哥,你这话说得我鼻子都酸了。” “酸什么酸?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给我喝!” 余总碰杯的时候说:“云豆b轮融资下个月启动,方岩已经把方案发到我邮箱了。” “这么快?”陈明愣了一下。 “不快不行,市场不等人。” 王总端著低糖版可颂走过来:“糖尿病患者的专属甜品,我已经帮婚礼试过毒了,很甜,但血糖不升。” “王总,您这是要把我的婚礼变成產品发布会吗?” “不行吗?一举两得。” 孙行长端著分酒器走过来:“我今天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深农商董事的同事,一个是河南老乡。” 他给陈明倒了满杯,“深圳最年轻的银行执行董事今天结婚了,我得替全体董事敬一杯。” 陈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孙行长拍著他的肩膀对旁边的张磊说:“阿明以后註定是写入金融史的名字。” “孙行长,您別捧杀我。”陈明擦了擦嘴。 “不是捧杀,是实话。” 散场时已是下午两点,王芳把婚宴上用过的红绸带仔仔细细叠好放回爱马仕托特包里:“带回漯河,过年流水席还能用。” “妈,你这节俭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陈明无奈地说。 “改什么改?这是美德。” 陈建国把桌上剩下的茅台一瓶一瓶拧紧盖子装进礼盒,动作跟他当年退伍时收拢军装行李一样细致。 “爸,您这是要干嘛?” “带回去,留著以后喝。” “家里不是还有很多吗?” “那些是那些,这些是这些。” 沈南溪在宴会厅门口核对最后一批伴手礼分发情况,周扬帮忙把剩余礼品装车。 赵旭蹲在角落里用湿巾擦皮鞋上的香檳渍,边擦边笑著摇头。 “旭哥,你这皮鞋算是废了。”王磊走过来说。 “废了就废了,反正今天是值得的。” 当晚,文华东方顶楼全海景套房,陈明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鬆了松领带,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夜幕下的深圳湾,跨海大桥上的灯带笔直地横贯海面,像是一条发光的蛇趴在海上。 林晚从浴室出来,穿著那件菸灰色真丝睡裙,头髮还没干,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旁边。 她靠在他肩上,说:“从小到大,我参加过无数场婚礼,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婚礼会盛大又安静。” “盛大的是场面,安静的是心?”陈明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我也这么想的。” 陈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从今天起,你是陈太太了。” 她仰头看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和钻戒在月光下交叠闪烁:“去年在酒店房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但没想到,他会成为我丈夫。” “那你当时觉得我是什么人?” “一个奇怪的人。” “不是吧!我哪里奇怪?” “大清早起来跑步,还穿著一身运动服来开会。” “那不是奇怪,那是自律。” “好吧,自律的奇怪人。”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都去半岛住一晚。” “好。” 她踮起脚尖吻住他,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第127章 潁川陈第中的招待 十月二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主臥醒来的时候,林晚还在睡,长发散在枕头上,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轻手轻脚爬起来,换了跑鞋推门出去,环湖步道被薄雾罩著,老樟树的叶子在晨风里翻来翻去。 运动手錶跳到三千七百八十公里,赵旭跟在后面,配速稳稳压在五分半,十公里跑完额头上只冒了一层细汗。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喘了口粗气:“明哥,你昨晚洞房花烛,今天还跑?”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洞房花烛也要跑,这是原则。” “什么原则?” “结婚第一天就跑不动,以后还怎么跑?” “你这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两人沿著环湖步道往回走,远远看见牌楼下停了好几辆车,王磊那辆gl8、孙伟从漯河开来的大眾,还有赵磊租的一辆白色比亚迪。 “今天中午招待老同学和亲戚们,让彭师傅多准备几桌菜。”陈明说。 赵旭掏出手机记在备忘录上:“几桌?” “至少五桌。” “那得提前备菜。” “你安排就行。” 上午十点,阳光洒满潁川陈第的草坪,王芳繫著围裙和陈蕊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彭师傅带著厨师团队把烧烤架支在老樟树下,炭火烧得通红,肉串在上面滋滋冒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陈秀兰帮著往桌上摆冷菜,一边摆一边数:“一盘牛肉,一盘花生,一盘黄瓜……” 三叔公拄著金拐杖坐在牌楼下面的藤椅上晒太阳,收音机搁在膝盖旁边,豫剧咿咿呀呀地响著,他眯著眼睛,嘴里跟著哼两句,哼著哼著就跑了调。 陈建国在茶台前泡信阳毛尖,林国栋坐在对面研究紫砂壶的包浆,两个人从茶叶聊到沙河別墅后院的柿子树,又从柿子树聊到今年的雨水。 “今年雨水多,柿子肯定甜。”陈建国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甜不甜不重要,关键是树得活著。” 林国栋接过茶杯闻了闻,“这茶不错。” “信阳毛尖,我老家那边的。” “我知道,我喝过,太棒了。” 亲戚们在草坪上三三两两聊著天,二婶端著茶杯站在无边泳池边上,探头往下看,水蓝得跟电视里一样。 她扭头对陈秀兰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家里带泳池的。” 陈秀兰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水咋这么蓝?” “加了消毒剂吧。” “消毒剂能把水染成蓝色?” “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好看。” 赵厂长蹲在停机坪旁边研究那架珍珠白直升机,仰头问陈明:“这东西能飞多远?” 陈明说:“能飞几百公里,下次带你去深圳湾转转。” 赵厂长连连摆手:“別別別,我恐高。” “那坐车里看也行。” “车里看可以,天上不行。” 发小那桌在老樟树下,王磊端著啤酒杯环顾整个草坪,感嘆了一声:“明明,你这房子比咱莲花镇半个村都大。” “夸张了。”陈明笑著摇头。 “一点都不夸张。” 孙伟端著茶杯研究泳池水循环系统,“你看这过滤装置,比我家的净水器还高级。” 刘芳被果果拉去草坪上放风箏,风箏在天上歪歪扭扭地飞,果果在后面追著跑,笑得合不拢嘴。 陈蕊的儿子乐乐举著编程机器人追在果果后面跑,两个小孩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赵旭穿深蓝色polo衫端著一盘烧烤走过来,王磊抬头看了他一眼:“旭哥,你今天不穿伴郎西装了,这身也挺帅。” “废话,我哪天不帅?”赵旭把烧烤放在桌上。 “你以前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刘芳追完风箏回来,端起啤酒杯碰了一下赵旭的杯子:“旭哥,你以前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的时候,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现在敬酒词说得比村长还好。” “那是因为跟明哥混久了,学会了。” “学会什么了?” “学会说话了。” 前同事那桌在泳池,赵磊端著一杯精酿啤酒站在无边泳池边上,扭头对李晓晓说:“你信不信,去年我还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麵,今年就住上庄园了。” 李晓晓端著果汁杯环顾四周:“这哪是房子,这是度假村。” “度假村也没这么豪华。”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加努力,再加运气。” “我怎么就没这运气?” “因为你没辞职创业。” 老周端著搪瓷杯站在牌楼下面,仰头看“潁川陈第”四个字。 “老周,你站著干嘛呢?”赵磊喊他。 “我在看这几个字。” 老周指了指牌楼,“写得真好。” “谁写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书法家。” 老周转过身,对赵磊说:“我面试陈明的时候,就坐在消防栓旁边,这小子当时连git都会push错分支,现在他是所有我面试过的人里最牛的一个。” “你面试过他?” “嗯,三年前。” “那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没把他留下来?” “后悔什么?他现在是我的客户。” 陈明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端著杯瑰夏冷萃,阳光照在杯壁上,冰块在里面晃来晃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机响了,是苏冉打来的,“老板,时光咖啡全国三十多家门店今天同步播放了员工们自发录的祝福视频,好多客人站在吧檯前面看完才走。” “这么感人?”陈明笑了笑。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掛掉电话,客厅里的电视屏幕正好跳出周悦在南山区门店领头录的那段视频,她举著拉花缸对著镜头说:“祝老板和老板娘白头偕老,以后每一杯拿铁的拉花都给你们做成心形!” 镜头一转,阿涛在宝安店后厨把麵粉往天上一撒,麵粉在空中炸开一团白雾:“我的可颂以后全做双层的!老板新婚快乐!” 小罗难得在镜头前说了句完整的话:“甜品柜里的叉烧酥,以后每盘多放两颗!” 最后是漯河店全体员工站在吧檯前面齐声喊:“恭喜老板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陈明端著咖啡杯看完,摇了摇头:“这帮人……” 林晚从旁边走过来,靠在他肩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员工太热情了。”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我怕他们以后天天给我做心形拉花。” “那不是更好?” 东昇资本的祝福视频紧隨其后,林致远站在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弧形落地窗前,背后是福田cbd的天际线,他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对著镜头说:“陈董的婚礼,標誌著东昇系从一个优秀企业向一个伟大企业的转变。” “这话说得太大了。”陈明嘀咕了一句。 “不大,我觉得挺合適的。”林晚笑著说。 接著是马尔蒂尼从博洛尼亚发来的视频,他站在穹顶壁画《借贷与丰收》前面,罗马女神手中的天平在他身后泛著金光。 他用义大利语说了一句:“祝贺陈主席与林女士永结同心。” “他说的是什么?”林晚问。 “义大利语,意思是祝我们白头偕老。” “你听得懂?” “猜的。” 明港物流张总带著全体员工站在一排冷链车前,齐声喊:“新婚快乐!”声音大得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气势。 明港数智李总让全体员工打开明港通app,同时点了货运祝福弹窗。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祝福语,滚动了好几分钟才播完。 半岛酒店集团总经理从浅水湾发来视频:“总统套房已为陈董和林女士永久预留,隨时欢迎入住。” “永久预留?”林晚瞪大了眼睛。 “应该是客气话。”陈明说。 “那可不一定。” 微博和抖音上,祝福视频片段迅速衝上热搜。 抖音上有人把时光咖啡员工在吧檯后面拉心形拉花的画面和东昇系冷链车车队鸣笛的画面剪在一起,配了首《今天你要嫁给我》,评论区瞬间炸了。 “这排面也太大了!” “我要是能有一个这样的老板,做梦都能笑醒。” “別说了,我现在就去时光咖啡应聘。” “楼上別衝动,你先看看人家的招聘要求。” “什么要求?” “本科以上学歷,三年以上工作经验,还得会拉花。” “算了,我还是继续搬砖吧。” 话题標籤后面很快掛上了一个红色的“爆”字。 午宴结束后,草坪上慢慢安静下来,王磊帮著赵旭把烧烤架收进工具房,一边收一边说:“明明,这些年我是看著莲花镇一点一点跟著老陈家改变的。” “怎么改变的?”赵旭蹲在地上拆烧烤架的炭盒。 “以前莲花镇穷,年轻人都往外跑,现在老陈家起来了,好多人都回来了。” “回来干嘛?” “回来干活啊。你看陈舒,以前在漯河开小店,现在当了河南首店店长,还有你,以前在麵粉厂一个月四五千块钱,现在……” 赵旭打断他:“別说以前了。” “为啥?” “因为以前太苦了。” 王磊蹲下来帮他递扳手:“那你记得把上次借我的扳手还给我。” “什么扳手?” “你修磨麵机的时候借的,到现在都没还。” “那都几年前的事了?” “几年也得还。” 林晚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纸袋,里面是几盒伴手礼。 她走到几位女眷旁边,把礼盒递给二婶和陈秀兰:“二婶,这是给您的。” 二婶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时光咖啡掛耳包和一条深蓝色真丝围巾,她在丝巾上来回摩挲,嘖嘖称奇:“这料子滑溜溜的,得留到过年走亲戚时戴。” “现在就戴唄,过年还早呢。”陈秀兰说。 “不行,这么好的东西,平时捨不得。” “那你留著吧,反正明年也流行。” 傍晚时分,亲戚们陆续告辞,三叔公拄著金拐杖站在牌楼下面,仰头看著“潁川陈第”四个字,沉默了半天,说了句:“老陈家的根,从潁川一路扎到深圳。” 陈秀兰扶著他上车:“叔公,您慢点。” “没事,我腿脚还行。” 收音机里豫剧还在咿咿呀呀地响著,三叔公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对陈明摆了摆手:“明明,好好过日子。” “知道了,叔公。” “別忘了回老家看看。” “忘不了。” 车子缓缓驶出牌楼,消失在暮色里,陈明和林晚並肩站在牌楼下面,送別最后一批客人。 他握住她的手:“三天回门之后开始蜜月,想去哪里?” 她靠在他肩上,想了想:“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有多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去海边吧。” “海边人多。” “那就去山里。” “山里虫子多。” “……你到底想去哪儿?” 她抬起头,看著他笑了:“其实去哪儿都行,只要跟你一起。” “那就让沈南溪把蜜月的行程排出来。” “好,明天去看。” 第128章 蜜月地点確定准备回门 十月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开始跑步,湖面上飘著一层薄雾,几只白鷺站在浅滩上发呆,看到他跑过来也不躲,只是歪著脑袋瞅了一眼,继续发呆。 十公里跑完,运动手錶跳到了三千七百九十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得像节拍器,配速精准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偷装了个gps导航在脑子里,跑完十公里,他额头上只冒了一层细汗,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明哥,蜜月去哪儿定了没?”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问。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水顺著下巴滴到运动服上。“等回门办完再定。” “那你心里有谱没?” “大概有个方向。” “啥方向?” “往西。” 赵旭愣了一下,“往西是哪儿?西藏?新疆?还是出国?” 陈明擦了擦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得嘞,反正我跟著你跑就行。”赵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冲完澡换好衣服,陈明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配深灰长裤,没系领带,头髮还湿著,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林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袍,脖子上那串紫罗兰翡翠项炼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像是把一整片朝霞掛在了锁骨上。 她抬头看他擦汗,嘴角微微翘起,“你今天这身不错,比我爸穿得精神。” 陈明坐到她对面,“那是,你爸穿的是老干部风,我这是青春活力风。” “得了吧你。” 林晚把那杯早就晾好的瑰夏推到他手边,“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洗完?” “你每次洗澡都要哼歌,我听得见。” “我哼了吗?” “哼了,《月亮代表我的心》,跑了三个音。” “……那不是跑调,是我自己改编的。” 林晚笑得肩膀直抖,“行行行,你改编得好,下次婚礼现场再唱一遍给大家听听?” “免了,我这嗓子只適合独唱,不適合公演。” 两人笑了一阵,林晚放下杯子说:“今天姐和霞霞要回去了,妈说中午在家吃顿送別饭。” “行,那我一会儿去帮忙。” “你会做饭吗?” “我会吃。” “那你去帮忙吃吧。” 上午九点,宝安机场出发厅里陈蕊穿了一件深蓝色连衣裙,她蹲在地上给果果整理外套,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眼圈有点红,仰头看著妈妈问:“妈妈,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快就要走?” 陈蕊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因为妈妈要上班赚钱呀。” “可是我不想让你走……” “乖,过年舅舅回漯河老家办流水席,到时候你还能当一次花童呢。” 果果眼睛一亮,转过来看著陈明伸出小拇指,“舅舅拉鉤!” 陈明蹲下来跟她拉了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过年回老家给你专门摆一桌。” “真的吗?” “真的,舅舅说话算话。” 乐乐从老赵身后探出头,手里抱著一个编程机器人,仰头问:“舅舅,我的机器人能不能也参加流水席?” 陈明一本正经地说:“能,给你在主桌旁边留个位置,让它跟你坐一块儿。” “太好了!” 乐乐举著机器人在原地转了一圈,“到时候我要让它表演跳舞!” 老赵推著行李车站在旁边,眼镜片上反射著机场大厅的灯光。 他腾出一只手跟陈明握了握,“明明,这次来深圳参加婚礼,是我这辈子住过最高级的酒店。” 陈蕊在旁边推了他一把,“你说点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啊!” 老赵一脸无辜,“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住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还不能感慨一下了?” “你感慨归感慨,別搞得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我確实没见过啊!” 陈蕊气得翻白眼,“你这个人……” 老赵推了推眼镜,转头对陈明说:“明明,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谢谢姐夫。” “不客气,到时候生了孩子记得请我喝满月酒。” “一定。” 陈霞拖著亮黄色行李箱从后面跑过来,马尾在脑后甩得飞起,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刮到陈明面前。 “哥!等一下!” 她气喘吁吁地把陈明拉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实习攒的钱,给你和嫂子的蜜月基金,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陈明打开信封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然后把信封合上按回她手里。 “你实习两个月攒的钱差不多全在这儿了。” “对啊,怎么了?” “你哥我不缺钱,你的留著自己用。” “不行,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你的礼物我心领了,但这钱你自己留著。” “为什么啊?” “给你的车加油用吧。” 陈霞瘪著嘴,眼眶有点红,“你是不是嫌少?” “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陈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刚实习没多久,工资又不高,攒这些钱不容易啊我和你嫂子不缺钱,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不是过年流水席你要是想来,就带马菲菲一起来。” 陈霞还想说什么,林晚从旁边走过来抱住她,“霞霞听话,钱你自己留著,过年的时候带菲菲来玩,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陈霞吸了吸鼻子,“嫂子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点。” “那你做什么给我吃?” “西红柿炒鸡蛋。” “……那我还是带菲菲去吃流水席吧。” 送走大姐和小妹,陈明和林晚回到纯水岸。 王芳正在厨房和面,麵粉撒了一案板,她手上沾满了白色的麵糊,脸上也蹭了一块,看到他们回来,她头也不抬地说:“回来了?中午给你们包饺子吃。” “妈,我来帮你。”林晚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別別別,你別动,你这一身衣服好几万呢,別弄脏了。” “没事,我换件衣服就行。” “那也不用,你跟明明去客厅坐著,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陈建国蹲在阳台上修果果弄坏的布偶兔子耳朵,针线盒搁在膝盖上,他戴著老花镜,眯著眼睛穿针,穿了三次才穿进去。 “爸,要不我来?”陈明走过去问。 “你来?你会缝吗?” “不会。” “那你说个屁。” “……我就是客气一下。” “客气什么,去陪你岳父岳母聊天去。” 林国栋和沈如筠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老爷子端著茶杯,姿態端正,一看就是当过领导的人。 沈如筠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本杂誌,时不时翻两页。 陈明走过去在两位老人对面坐下,“爸,妈,明天是回门的日子,按广东老规矩,女婿要带礼物上门。” 林国栋摘下老花镜放下手里的茶杯,“明明,你太客气了,婚礼都办得这么隆重了,回门隨便吃顿饭就行。” 沈如筠也笑著说:“是啊,家里什么都有,不用特意准备。” “规矩不能破。” 陈明说,“礼物已经让沈助理备好了。” 他让赵旭把备好的礼单拿过来,双手递给岳父岳母过目。 林国栋戴上老花镜,从头看到尾,表情越来越复杂,看完之后他抬头看著陈明,“明明,你这礼单太厚了。” 沈如筠凑过来看了一眼,两盒陈年普洱、一套紫砂茶具、一套景德镇手绘青花瓷餐具、一箱茅台、两条天叶烟、两盒燕窝礼盒、两盒花胶礼盒、一套深海鱼油和辅酶q10保健套装、一条爱马仕丝巾、一只fendi手提包。 沈如筠看完也愣住了,“明明,你这是要把商场搬回家吗?” “没有,就是一点心意。” “这叫一点心意?”林国栋指著礼单,“这够我们家吃三年了。” “爸,您就別推了。” 陈建国从阳台上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著针线,“亲家母你千万別推,这是明明的心意,他要是不送这些东西,他心里过不去。” 王芳放下擀麵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是啊,明明特意让沈助理准备了最好的,你们就收下吧。” 林国栋把礼单折好放在茶几上,嘆了口气,“那明天就在家吃顿便饭吧。” “好。” “让你岳母做几个拿手菜,客家盆菜、盐焗鸡、酿豆腐,都是晚晚从小爱吃的。” “那就麻烦岳母了。” “不麻烦,她巴不得有人夸她手艺好。” 送走岳父岳母,陈明一个人走到牌楼下的香樟树旁。 湖面吹来的风带著淡淡的樟木香,几只麻雀在树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急他靠在树干上,望著远处的湖面发呆,脑海里突然响起小豪的声音。 “宿主,本系统为你准备了一份新婚礼物。” 陈明愣了一下,“什么礼物?” “丽江古城南郊別墅一座,命名为云隱小院,產权登记在陈明与林晚双方名下。” “……你说什么?” “丽江古城南郊,纳西族传统院落式別墅。建筑面积六百八十平方米,两层木石结构,前院种著两棵滇朴,后院引雪山融水做了一方小池塘,站在二楼露台上可以看到玉龙雪山的山顶,步行至四方街一刻钟,车程至束河古镇二十分钟,室內设计是纳西族传统风格,东巴文木雕装饰,壁炉是当地的火山石砌的,茶室配了一整套普洱古树茶,產权文件已放入书房保险柜,钥匙在陈煜管家那里。” 小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建议蜜月地点,云南丽江,以云隱小院为起点,自驾去大理洱海,再去香格里拉,最后回到丽江。” 陈明靠在香樟树干上,望著湖面愣了好一会儿子,刚婚礼完,回门礼已经备好,明天去岳父岳母家吃饭,现在连蜜月地点都落定了。 “谢了小豪。” “不客气,这是本系统应该做的。” 小豪顿了顿,“祝你和林晚蜜月愉快。” “谢谢。” “对了,那个池塘里养了几条锦鲤,你可以跟林晚一起餵鱼。” “……你还挺浪漫。” “那是,本系统无所不能。” 下午,沈南溪在书房把蜜月行程方案放在陈明面前。 十月五號从深圳飞丽江,入住云隱小院,停留三晚。 十月八號自驾去大理洱海,住双廊古镇两晚。 十月十號自驾去香格里拉,住松赞林寺附近两晚。 十月十二號返回丽江,休整,全程专车接送,郑廷辉隨行,雷斌安排两名便衣队员沿途保障。 赵旭隨行负责行李和日常起居。周扬留在东昇国际中心处理日常事务,每天匯报重点工作。 陈明合上行程方案,“可以,照此执行。” 赵旭掏出工作日誌飞速记下十月五號早上七点起飞,丽江三义机场落地。 他在日誌右下角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明哥,丽江那边天气怎么样?” “自己去查天气预报。” “我查过了,十月平均气温十五到二十度,早晚温差大。” “那你多带件外套。” “得嘞。” 第129章 回门后岳父的招待 十月四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开始跑步,运动手錶上的数字跳到三千八百公里,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得像节拍器,跑完十公里,这傢伙额头上只冒了一层细汗,连呼吸都没乱。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笑嘻嘻地说:“明哥,今天回门,你紧张不?”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比第一次参加深农商董事会紧张一点。” “那我比你强,”赵旭得意洋洋,“我第一次见丈母娘,紧张得把人家家里的花瓶打碎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娶了她闺女,那花瓶到现在还摆在客厅里,裂了也没扔,说是我的『投名状』。” 陈明笑了笑,把水瓶扔给他们冲完澡换好衣服,今天穿了藏蓝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 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亮了,她穿著烟粉色真丝旗袍裙,她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带,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按了一下:“回门是广东老规矩,新郎要带礼物上门,岳父岳母要给新郎红包。” 陈明低头看著她:“红包不用,上次订婚你妈给的红包我还压在枕头底下呢。” “那是规矩,你收著就行。” 她把珍珠耳钉戴好,对著镜子左右看了看,“再说了,我妈给的红包你敢不收?小心她下次给你包个空壳子。” “你妈这么狠?” “我妈说了,这叫『先礼后兵』。” 陈明乐了:“那你爸呢?” “我爸?” 林晚想了想,“我爸只会说『好好好』,然后继续看书。” 郑廷辉开著迈巴赫等在牌楼下,雷斌坐在副驾,腰间通讯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个特工。 赵旭拉开车门,沈南溪已经站在车旁,把备好的礼盒逐箱核对了一遍,然后搬进后备箱。 沈南溪合上平板:“老板,你这礼单比我结婚时的聘礼还厚。” “废话,”赵旭插嘴,“人家是教授,你以为跟你一样,送两瓶二锅头就打发了?” “你送什么了?”沈南溪问。 “我送了我老婆一条金炼子,结果她妈嫌太粗,说戴著像狗链子。” 车里一片笑声,上午十点,深大教职工宿舍楼下,紫荆花开得正好。 林国栋穿著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站在单元门口等著,沈如筠繫著围裙站在旁边,围裙上沾著麵粉,看起来刚从厨房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车刚停稳,林国栋就迎上来握住陈明的手:“明明,你这礼单比订婚那次还厚啊。” “爸,规矩不能破。”陈明笑著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国栋拍拍他的手,“你要是每次都送这么多,我这老骨头怕是要被礼盒压垮了。” 沈如筠拉著林晚的手上下打量,目光落在那串紫罗兰翡翠上:“成色不错,比我在深圳珠宝展上见过的任何一件都好,明明给你买的?” “嗯,他挑的。” “算他有眼光。”沈如筠点点头,又问,“他对你好不好?” “妈,他每天跑完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帮我晾咖啡。” “那还行。” 沈如筠满意地点点头,“至少知道疼人。” 林国栋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我当年也帮你晾咖啡,你怎么不说我好?” “你那叫晾咖啡吗?你把咖啡晾凉了给我喝,那叫剩饭。” “……” 客厅茶几上摆著几碟广式点心,虾饺、烧卖、叉烧包、蛋挞,还有一壶刚泡好的普洱。 林国栋把陈明按在沙发上:“今天不谈工作,就聊家常。” 他端起紫砂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昨晚我失眠了很久,”林国栋说,“在想今天该跟这个女婿说点什么,不是关於银行董事和投资决策,而是关於婚姻和家庭。” 他把一杯茶放在陈明面前:“明明,你和晚晚都是事业型的人,你是银行董事、酒店业主、咖啡连锁创始人,晚晚是优秀教师、教研组长候选人,但婚姻不是两个职务的叠加,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以后不管多忙,每天至少一起喝一杯咖啡。” 林晚低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陈明握住她的手:“每天都一起喝,我保证。” “要是出差呢?”林晚问。 “视频喝。” “要是时差呢?” “那就各自喝,然后发照片给对方。” 林国栋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沈如筠从厨房探出头来:“晚晚从小娇生惯养,不会做饭也不会做家务,以后你要多担待。” “妈!”林晚抗议,“我现在会包饺子了!上次在纯水岸王芳阿姨手把手教的!” “包饺子算什么本事?” 沈如筠摘下围裙坐下来,“你会擀皮吗?你会调馅吗?你会煮吗?” “我……我会吃。” “那不就得了。” 陈明笑著说:“没事,我会做饭。” “你会做什么?”沈如筠好奇地问。 “煲汤、炒菜、蒸鱼,都会一点。” “那还行,”沈如筠点点头,“至少饿不死。” “妈,”林晚急了,“你这是在夸他还是损我?” “都有。” 沈如筠继续说:“明明,晚晚脾气倔,从小就认死理,以后她要是跟你犟嘴你別往心里去。” 陈明说:“我就喜欢她这个性格。”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林国栋在旁边补了一句,“晚晚隨她妈。” “哎!”沈如筠拿起围裙抽了他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也很倔。” “我哪里倔了?” “你不倔?上次为了一个花瓶的顏色跟我吵了三天。” “那是因为你说蓝色好看,我说绿色好看,这叫审美差异,不叫倔。” “那后来买的是什么顏色?” “……蓝色。” 林国栋端起茶杯碰了碰陈明的杯子:“我教了几十年书,最骄傲的不是评上教授,也不是出了几本专著,而是帮女儿挑对了人。” “从订婚到结婚,从麦田到长城,我看著你怎么对晚晚好,怎么对林家好。”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那套清代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我每天翻几页,翻了大半年还没翻完,每次翻都在想,这个女婿不光会赚钱,还懂文化、懂敬畏心。” 他把紫砂壶放回壶承上:“人老了话多,別嫌我囉嗦。” 陈明端著茶杯站起来:“岳父放心,以后每天至少陪晚晚喝一杯瑰夏,每年结婚纪念日都回文华东方住一晚,有空就陪您钓鱼看麦田,岳母的客家盆菜秘方我也要学会。” “那敢情好,”沈如筠笑著说,“我教你做盆菜,你教我喝咖啡。” “爸,说好了。” 午饭后,陈明坐在沙发上跟岳父岳母说起云南蜜月的计划。 “丽江古城南郊有座纳西院落,朋友转让的,產权登记在我和林晚名下,名字叫云隱小院。” “前院种滇朴,后院引雪山融水做小池塘,二楼露台能看到玉龙雪山。” “明天飞丽江,住三晚,然后自驾去大理洱海,再去香格里拉,最后回丽江。” 林国栋听完感嘆了一句:“玉龙雪山值得去看,我当年跟你妈蜜月只去了广州白云山。” “白云山也不错啊,”沈如筠说,“至少不用爬山。” “谁说不用爬?我们当年可是爬到山顶的。” “那是坐缆车上去的。” “那也是爬。” “你管那个叫爬?” “不然叫什么?” “坐。” “……” 陈明和林晚对视一眼,都笑了。 傍晚时分,陈明和林晚从深大教职工宿舍出来。 郑廷辉已经把车掉好头,雷斌拉开车门,回到家以后,赵旭正蹲在停机坪旁边检查明天出行要带的行李清单。 他拿著一支笔,对著清单一项一项地划,嘴里念念有词:“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充电器、身份证……” 陈明走到他面前,把两张机票递过去,一张是郑州飞深圳的头等舱,另一张是深圳飞郑州的回程头等舱,乘机人那栏印著周晓燕的名字,赵旭低头看著手里两张机票,愣住了。 “批了你七天假期,”陈明说,“让你老婆的来深圳,明天你们俩一起飞丽江。” 赵旭把两张机票捏在手里反覆看了好几遍,抬头看陈明的时候眼眶有点红:“明哥,我老婆这辈子没坐过飞机。” “这次让她坐个够。” 赵旭把机票小心翼翼塞进西装內袋,掏出手机给周晓燕发了条微信语音,声音有点抖:“晓燕,明天一起去丽江,机票明哥给你买了头等舱。” 周晓燕秒回了条语音:“舒姐已经给我说了,七天有薪假,行李昨晚我就收拾好了。” 赵旭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好几遍,低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明哥,”他抬起头,“我这条命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陈明拍拍他的肩膀,“我只要你好好活著,陪你老婆多坐几次飞机。” “一定。” 晚上,陈明和林晚並肩靠在主臥露台的躺椅上。 林晚手里端著一杯瑰夏冷萃,偏头问他:“云隱小院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明靠在椅背上望著夜空:“一座纳西族传统院落式別墅,两层木石结构,前院种著两棵滇朴,后院引雪山融水做了一方小池塘。” “站在二楼露台上能看到玉龙雪山的山顶,壁炉是火山石砌的,茶室配了一整套普洱古树茶。” 林晚把冷萃放在藤编茶几上,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他,眼睛亮得惊人:“上次去大理拍婚纱照时见过洱海,但苍山上没有雪。” “这趟自驾从丽江出发,走大丽高速去洱海,再往北去香格里拉,沿途全是雪山和草甸,氂牛就散在路边吃草。”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专机直飞。” 林晚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靠回躺椅里,看著夜空说:“这是我这辈子最期待的一场旅行。” 第130章 云南丽江的蜜月之旅 十月五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三千八百一十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配速精准,跑完十公里只喘了几口粗气,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喘著说:“明哥,蜜月第一天你还跑?”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蜜月也要跑,跑到丽江接著跑。” “你这不是度蜜月,你这是拉练。” 赵旭翻了个白眼,“林晚姐知道你这么疯吗?” “她知道。” 陈明把水瓶扔给赵旭,“她还说了,跑完给我揉腿。” 赵旭接住水瓶,表情瞬间垮了:“得,你们两口子这是变著法儿秀恩爱。” 冲完澡换好衣服,陈明穿了件浅灰色t恤配深蓝长裤,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穿白色亚麻衬衫配米色阔腿裤,她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把墨镜掛在他领口上:“专机已经在等著了。” “你这打扮,比我帅。”陈明上下打量她一眼。 “废话。”林晚挽上他的胳膊,“我什么时候不比你帅?” “行行行,你最帅。”陈明认输。 王芳和陈建国站在牌楼下面送行,陈建国把搪瓷杯搁在石台上,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玩,公司的事別操心。” “爸,您放心。”陈明点头。 王芳拉著林晚的手,嘮叨开了:“早晚温差大,记得添衣服,那边海拔高,紫外线强,防晒霜別忘了涂,还有啊,吃东西要注意,別贪凉……” 林晚笑著点头:“妈,我都记著呢。” 王芳还是不放心,又往她包里塞了好几袋芝麻酥饼:“路上饿了吃,你俩都不经饿。” 林晚接过酥饼放进隨身帆布包,转头看了陈明一眼:“每天晚上给他泡一壶普洱,省得他喝多了睡不著。” 陈明在旁边听著,忍不住插嘴:“妈,您这是派了个监工跟著我?” “对,就是监工。” 王芳瞪他一眼,“你要是敢欺负晚晚,回来我收拾你。” “我哪敢啊。”陈明举手投降,“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林晚笑著拍了他一下:“少贫。” 专机从宝安机场公务机楼起飞,珍珠白机身穿过云层一路向西,林晚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绵延的云海,手指在玻璃上画著圈:“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陈明凑过去看了一眼:“不像兔子,像你昨晚啃的那个猪蹄。” “滚。”林晚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我有啊。” 陈明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浪漫细胞全用来娶你了,剩下的都是实用主义。” “那你现在实用主义一下,看看行程单。”林晚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 陈明从赵旭手里接过蜜月行程终版確认单,从头扫到尾。 沈南溪打开笔记本电脑,匯报工作:“丽江那边对接好了,云隱小院已打扫完毕,冰箱里按清单备好了食材,车库里那辆黑色奔驰大g登记在老板名下。” “辛苦了。”陈明点头。 “还有,”沈南溪补充了一句,“赵旭让我问您,能不能在丽江多待一天,他说他想带周晓燕去看玉龙雪山。” 陈明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靠过道的赵旭,这傢伙正侧著头看旁边的周晓燕,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告诉他,可以。” 陈明笑了,“反正蜜月嘛,大家都开心就好。” 赵旭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他每隔几分钟就侧头看一眼旁边舷窗边的周晓燕,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周晓燕穿一件崭新的淡蓝色连衣裙,这是她第一次穿连衣裙坐飞机。 她攥著赵旭的袖子,指著窗外的雪山:“那是玉龙雪山吗?” 赵旭探头看了一眼:“还没到呢,那是贵州的。” “贵州的山也这么好看?”周晓燕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赵旭看著她,“不过没你好看。” “油嘴滑舌。”周晓燕脸红了,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飞机降落前,空乘用中英文播报丽江三义机场地面温度。 周晓燕扭头问赵旭:“丽江海拔高不高?会不会喘不上气?” 赵旭翻出手机上的海拔数据:“大概两千四,比漯河高不少,但应该还行。” “两千四……”周晓燕深吸一口气,“这空气闻起来都是雪山的味道。” 赵旭把头凑过来,贴著她头髮看窗外:“那是飞机里的香氛。” “你闭嘴。”周晓燕一巴掌拍在他腿上,“破坏气氛。” “好好好,我不说了。” 赵旭笑著握住她的手,“不过你说得对,这空气確实不一样。” 专机降落在丽江三义机场,专车早已停在机坪外,郑廷辉拉开奔驰大g的车门,陈明和林晚坐进后排。 赵旭和周晓燕上了后面那辆商务车,雷斌带著两名便衣队员分乘前后两辆隨行车,沈南溪坐进商务车前排,开始跟酒店对接后续站点。 车队沿著玉龙雪山脚下的公路往南行驶,十月的高原阳光亮得晃眼,雪山山腰上缠著白云,路边滇朴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纳西族村寨的灰瓦土墙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林晚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高原的风带著青稞和雪杉的味道灌进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这里的风有顏色。” “什么顏色?”陈明问。 “金色。” 林晚伸出手,让风从指缝间穿过,“阳光的顏色。” 陈明看著她,笑了笑:“你最近怎么越来越文艺了?” “因为跟你在一起,心情好。”林晚转过头看他,“怎么,不行?” “行,怎么都行。”陈明握住她的手,“只要你高兴,说什么都对。” 车拐入古城南郊一条安静的巷道,在一座纳西族传统院落式別墅前停稳定门楣上悬著一块老木头匾额,刻著四个字,云隱小院。 院门推开,前院两棵滇朴遮出半亩浓荫,树下石板路长满青苔,正房两层木石结构,东巴文木雕装饰爬满樑柱,客厅壁炉是火山石砌的,茶室靠窗摆著一整块老船木茶台,上面配齐了普洱古树茶和紫砂壶。 推开二楼臥室露台的木门,玉龙雪山的主峰扇子陡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白光,后院引雪山融水做了一方小池塘,水面上漂著几片刚落的滇朴叶。 林晚站在露台上扶著木栏杆,看著远处雪山的峰顶,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陈明走过去。 “我在想,”林晚缓缓开口,“小时候在深大校园里长大,以为荔枝林就是最美的风景了,后来跟你去长城拍婚纱照,以为烽火台已经够震撼了,今天站在这里看著玉龙雪山,我觉得……” 她转过身看著他:“我这辈子嫁对了人。” 陈明从身后揽住她的腰,把头搁在她肩膀上:“那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都回这里住几天。” “真的?”林晚侧过头看他。 “真的。” 陈明亲了她一下,“骗你是小狗。” “那要是忘了呢?” “不可能忘。” 陈明说,“我把日子记在手錶里,每天提醒自己一遍。” 林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算你识相。” 赵旭和周晓燕住在侧院客房,他把行李箱放好,就拉著周晓燕的手沿著小院的石板路走了好几圈。 走到后院池塘边时,她蹲下来看水里的倒影:“这院子比咱莲花镇的老房子漂亮一万倍。” 他蹲在她旁边:“那当然,这是明哥的房子。” “你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套?”周晓燕斜眼看他。 赵旭愣了一下,隨即拍著胸脯:“等我攒够了钱,给你买一套更大的。” “吹吧你就。” 周晓燕笑著戳了他一下,“你一个月工资够买一块砖吗?” “不够我就搬砖。” 赵旭一脸认真,“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干。” 周晓燕把手机掏出来,拍了张池塘倒影发到朋友圈,配了四个字,“丽江,蜜月”。 赵旭在下面秒评论:老婆我也在蜜月。 她回了他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然后又补了一条:谁是你老婆? 赵旭又秒回:你啊,还能是谁? 周晓燕看完,脸红到了耳根,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踢了他一脚:“走啦,去看看房间。” “遵命。”赵旭屁顛屁顛跟上。 傍晚,陈明和林晚坐在二楼露台的藤编躺椅上。 她靠在他肩上:“云隱小院这个名字起得好。” “好在哪儿?”陈明问。 “云是丽江的云,隱是大隱隱於市,小是足够装下两个人。” 林晚轻声说,“你说是不是很贴切?” “贴切。”陈明点头,“不过我觉得还差一个字。” “什么字?” “家。” 陈明低头看她,“有你,有云,有隱,有小,这就是家了。” 林晚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陈明靠进椅背里望著远处雪山,伸手从茶台上端来两杯刚泡好的普洱古树茶,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心里。 晚风吹过露台,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在想什么?”陈明问。 “在想明天吃什么。” 林晚睁开一只眼,“你打算带我去哪儿吃?” “明天先不急。” 陈明喝了口茶,“后天出发自驾,沿著大丽高速去双廊看洱海,再一路往北到松赞林寺脚下,看香格里拉的草甸和氂牛。” “听起来不错。” 林晚重新闭上眼,“那今晚呢?” “今晚?”陈明想了想,“今晚就在院子里喝茶,听纳西古乐,看星星。” “就这些?” “不然呢?”陈明笑著看她,“你想干什么?” 林晚没回答,只是把头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吃芝麻酥饼。” 陈明一愣,隨即大笑起来:“行,我去给你拿。” 他起身下楼,在厨房里翻出王芳塞的那几袋芝麻酥饼,又倒了杯热牛奶端上去。 林晚接过酥饼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妈的酥饼最好吃了。” “那当然。”陈明坐回她身边,“妈的手艺,天下第一。” “那我的手艺呢?”林晚歪头看他。 “你?”陈明故意停顿了一下,“你的手艺……有待提高。” “陈明!”林晚抓起抱枕砸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陈明举手投降,“你的手艺天下第二,仅次於妈。” “这还差不多。”林晚满意地咬了口酥饼。 第131章 自驾游与蜜月延期 十月八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云隱小院跑出去的时候,整个丽江还没醒透,他沿著古城南郊那条坑坑洼洼的田埂路往玉龙雪山方向跑,高原的晨风灌进肺里,带著青稞和雪杉混在一起的味道。 运动手錶上的数字跳到了三千八百四十公里,这是他坚持跑步的第几个年头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每天早上不跑这十公里浑身不得劲。 跑回小院的时候,林晚已经坐在露台上泡好了普洱古树茶,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看见他推门进来就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热气腾腾地冒著白烟。 “今天出发?”她问。 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烫得齜牙咧嘴但还是咽了下去。 “走,大丽高速,去双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好像就是周末出去兜个风,林晚知道不一样,这是他们的蜜月,虽然婚礼已经办完了,可真正属於两个人的时间这才刚开始。 郑廷辉那辆黑色奔驰大g已经稳稳噹噹地停在院门口了,油箱加满,后备箱里矿泉水码得整整齐齐,急救包搁在最顺手的位置。 雷斌带著两个便衣队员分乘前后两辆隨行车,沈南溪坐在商务车前排拿著对讲机,嘴里不停地確认沿途天气和路况,那架势跟指挥一场小型战役似的。 赵旭从侧院跑出来,把陈明的行李箱塞进大g后备箱,又把自己的双肩包隨手扔进商务车后座。 他站在院门口朝陈明挥手,笑得一脸灿烂:“明哥,你们玩好啊!我跟晓燕去束河古镇骑电动车!” 话音刚落,周晓燕就从侧院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冲这边喊了一嗓子:“老板、老板娘蜜月快乐!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林晚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著回了句:“少不了你的。” 车子发动的时候,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然后稳稳地驶上了大丽高速。 十月的洱海坝子天高云淡,路两边格桑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 林晚把副驾的车窗摇下来,风呼地灌进来,把她几缕头髮吹乱了,她也不管,拿著手机对著远处的苍山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拍完还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咕著“这张构图不行”“这张光线太好了”。 车到双廊古镇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沈南溪订的客栈是一线洱海景观房,推开阳台门就能看到苍山十九峰一字排开,洱海的水面在阳光下闪著碎银子一样的光。 林晚站在阳台上扶著栏杆,风吹著她的头髮和衣角,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上次来拍婚纱照的时候,只在洱海边站了一下午。” 她转过头看著陈明,“这次要住两晚。” 陈明走过去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以后每年都来住两晚。” 林晚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接下来两天,他们沿著洱海环湖公路慢慢开,没有赶路的紧迫感,遇到好看的地方就停下来,有时候一停就是一个小时。 喜洲古镇的白族扎染坊门口晾著好几匹靛蓝色的布,在风里飘来盪去的。 林晚蹲在染缸旁边看一个白族阿婆扎花,阿婆的手很巧,三下两下就把一块白布扎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林晚看得入神,阿婆看她感兴趣,就手把手教她扎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蝴蝶花,林晚举著那块布左看右看,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你看,这是我扎的!”她把布举到陈明面前。 陈明认真看了看,说:“嗯,挺像蝴蝶的。” “什么叫挺像?这就是蝴蝶好不好!” “好好好,是蝴蝶,是蝴蝶。” 周城的白族民居照壁上画著水墨山水,林晚站在前面摆了半天姿势,然后把手机递给郑廷辉让他帮忙拍合影。 高原的阳光晒得她眯起了眼睛,陈明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照壁前面,笑得露出牙齿。 海舌生態公园的芦苇盪在风里翻著白浪,远远看去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林晚在栈道上小跑了几步,然后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拨了拨水面,水是凉的,清得能看到底下的水草,远处苍山倒映在洱海里,真的就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山尖的雪白和水面的波光混在一起,怎么看都看不厌。 十月十號清晨,陈明照常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了三千八百六十公里,他在小院的露台上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林晚端著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 “今天去哪?” “往北,香格里拉。” 车队离开双廊往北,沿大丽高速转滇藏公路,海拔渐渐升高,车窗外雪山越来越多,一座接一座地出现在视野里。 林晚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钻进来,但她不在乎,她看著远处哈巴雪山的峰顶在云层里若隱若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又觉得拍不出那种感觉,乾脆放下手机就那么看著。 车到松赞林寺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沈南溪订的是一家藏式民宿,房间里烧著氂牛粪火炉,暖烘烘的,墙上掛著手绘唐卡,顏色鲜艷得像是刚画上去的。 林晚坐在火炉边搓手,这里的海拔比丽江高了不少,气温明显降了下来。 陈明把她的围巾又裹紧了一圈,她吸了吸鼻子说:“这里海拔高了有点冷,但空气乾净得能闻到雪的味道。” “习惯就好了。”陈明坐在她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普达措国家公园,属都湖的木栈道上,几只松鼠蹲在栏杆上等著游客投喂,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点都不怕人。 林晚蹲下来伸出手,掌心里放著一颗松子。一只胆大的松鼠凑过来,先是警惕地闻了闻,然后飞快地叼走了松子,窜回树上去了,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但林晚一直屏著呼吸不敢动。 “你看到了吗?”她转过来看陈明,“它叼走了!” 陈明正举著手机给她拍照,快门刚好捕捉到她转过脸来的那一瞬间,阳光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惊喜。 松赞林寺的转经筒长廊很长,一眼看不到头,一个老喇嘛用藏语念了一句祝福,林晚听不懂,但还是学著老喇嘛的样子拨动经筒。 转了一圈之后,她突然凑到陈明耳边小声说:“我刚才许的愿是早生贵子。”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牵住她的手,在经筒下面站了很久,风把经筒吹得哗啦啦响,阳光透过经筒的缝隙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纳帕海依拉草原上,氂牛散在草甸上低头吃草,慢悠悠的,好像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別慢。 林晚坐在草地上抱著膝盖,看了一会儿说:“这里像瑞士,但比瑞士多了一层酥油茶的味道。” 陈明把手机放在越野车引擎盖上设了定时拍摄,然后跑回来坐到她旁边,两个人背对著草原和氂牛,快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林晚正好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十月十三號,运动手錶跳到了三千八百九十公里。 车队回到丽江,再次停在那座掛著“云隱小院”匾额的老木头门前,推门进去,后院池塘里滇朴叶子又落了几片,漂在水面上,倒影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一切都跟他们走之前差不多,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晚上,陈明和林晚並肩坐在露台的藤编躺椅上,林晚把手机拿出来翻看这几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划过去,每一张都要看好几秒。 她挑了好几张发到家庭群里,洱海边的白族扎染蝴蝶花、普达措栈道上叼松子的小松鼠、纳帕海草原上散落的氂牛。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王芳的语音就过来了:“明明啊,这个氂牛能不能骑的啊?” 紧接著陈蕊的消息也弹出来了:“妈你別惦记人家氂牛了……果果看到松鼠非要养一只同款,我现在正在淘宝搜哪里有卖的。” 陈建国难得在群里冒了个泡,发了一行字:“风景不错,別太累。” 林晚打字回过去:“爸你放心,都是今天拍的,明天要往北走。” 陈霞直接在群里炸了:“哥!!!你们蜜月为什么这么好玩!!我不管!寒假我也要去云隱小院!我要住带壁炉那个侧院!” 陈明靠在躺椅上,慢悠悠地打了行字回过去:“你先把注会最后两门过了再说。” 陈霞秒回了一条带哭腔的语音:“哥你是不是亲哥啊!考过有奖励吗!” 林晚凑过来替陈明回了条语音:“奖励你寒假来云隱小院住一周。” 陈明接过话头补了一句:“顺便帮我们把前院那两棵滇朴修剪一下。” 陈霞在群里连发了三个愤怒的表情包:“你们蜜月还带剥削劳动力的!有没有人性啊!” 王芳在底下发了条文字:“霞霞你哥逗你玩呢,寒假让你哥给你订头等舱。” 然后又追了一条语音:“让菲菲也来,人多热闹。” 林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翻了个身面对陈明,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我不想那么快回深圳。” 她说,“丽江的阳光太好,洱海的风太柔,香格里拉的雪太乾净,我怕回去以后,这些美好只能在照片里回味。” 陈明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那就多待几天,把蜜月延到一个月。” 林晚眨了眨眼:“学校教研组的事还在等我呢。” 陈明没犹豫,拿起手机给苏冉发了条微信:“蜜月延期至十一月初,公司事务让林致运处理,紧急文件沈南溪会远程匯报处理。” 苏冉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陈霞又在群里蹦出来了:“哥!!我查了日历你们回来的时候都快立冬了!我寒假去的时候滇朴叶子都掉光了!” 陈明回了条语音:“掉光了也是云隱小院,你负责扫落叶。” 陈霞在群里哀嚎了一嗓子:“寒假我要带菲菲去扫一个月的落叶!你们两口子良心不会痛吗!” 林晚在旁边笑得歪倒在陈明肩上,露台下面,后院池塘倒映著玉龙雪山的峰顶和漫天繁星,水面上漾著细碎的银光,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陈明搂著她,觉得这一刻什么都值了。 第132章 蜜月结束回归深圳 十一月五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云隱小院出发,沿著古城南郊的田埂路跑了出去。 滇朴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玉龙雪山的峰顶积了今冬第一场新雪,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一百二十公里,从十月五號到今天,整整一个月。 他在丽江的晨光里跑过三十个十公里,在双廊的洱海边跑过,在香格里拉的草甸上跑过,在束河古镇的石板路上跑过,今天,是他在云南的最后一跑。 跑完回到小院,林晚已经在露台上泡好了普洱古树茶。她看见他推门进来,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下午一点从丽江直飞深圳。” 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气:“在这儿待了一个月,真有点捨不得走。” 林晚靠在他肩上,笑了笑:“以后每年都回来,又不是不来了。” 郑廷辉已经把奔驰大g停在院门口,雷斌带著便衣队员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车,沈南溪站在商务车旁边,用对讲机跟机场確认专机起飞时间。 赵旭从侧院跑出来,手里拎著好几袋东西。那是周晓燕在束河古镇买的鲜花饼。 “明哥,这些带给陈管家和彭师傅尝尝。” 赵旭嘿嘿笑著,“晓燕说鲜花饼就得现烤的才好吃,真空包装的都是糊弄人的。” 陈明接过袋子掂了掂:“她倒是懂吃。” “那可不,”赵旭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她现在可是漯河店的品控,天天研究这个。” 专机从丽江三义机场起飞,林晚靠在舷窗边,看著窗外渐渐远去的玉龙雪山,她把手机里这一个月拍的照片从头翻到尾,洱海边的白族扎染蝴蝶花、普达措栈道上叼松子的小松鼠、纳帕海草原上散落的氂牛、松赞林寺转经筒长廊里老喇嘛的背影。 她把手机递给陈明:“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放鬆的三十天。” 陈明握住她的手:“以后每年都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说话算数?” “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晚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专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迈巴赫已经在公务机楼外等著了,司机郑廷辉拉开后排车门,陈明和林晚坐进去。 雷斌带著安保队员分乘前后两辆隨行车,沈南溪坐进迈巴赫副驾,回头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老板,公司过去一个月的重要文件都在这里了,我整理成了简报。” 陈明接过文件夹翻了翻:“辛苦了。” “应该的。” 沈南溪说完又补充道,“对了,陈管家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说您大概七点到家。” “彭师傅知道我们今天回来吗?” “知道,他说今晚做您最爱吃的红烧肉。” 陈明眼睛一亮:“还是彭师傅懂我。” 林晚在旁边戳了戳他:“你就知道吃。” “那怎么了,”陈明理直气壮,“我这一个月在云南天天跑步,不得补补啊?” 赵旭坐在隨行车里,掏出手机给周晓燕发了条微信:“已到深圳。”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周晓燕就回了:“我刚下班,正在漯河店盘点呢。” “想我没?” “想你个头,赶紧回去干活。” “你这女人,一点都不温柔。” “温柔能当饭吃?快去忙你的,別耽误我盘点。” 赵旭看著手机屏幕傻笑。前面开车的安保队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赵哥,谈恋爱呢?” “去去去,好好开车。” “得嘞。” 陈煜带著服务团队在门口列队迎接,彭师傅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老板回来了!马上开饭!” 王芳从主楼里小跑出来,拉著林晚的手上下打量:“哎哟,气色真好,云南的水土养人。” “妈,您就別夸了。”林晚笑著说。 “我说的是实话嘛,”王芳拉著她的手不放,“你看看这小脸蛋,红扑扑的,比走的时候好看多了。” 陈建国站在牌楼下,等儿子走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回来就好。” “爸。” “嗯,瘦了点。” “跑步跑的。” “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 陈建国点点头,“走吧,进去吃饭。” 晚饭很丰盛,彭师傅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肉、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番茄蛋汤,菜不多,但都是陈明爱吃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 王芳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连连点头:“彭师傅这手艺真是绝了。” 彭师傅在厨房里听见了,扯著嗓子喊:“夫人喜欢就好!” 陈明啃著排骨:“妈,你们在云南那几张照片拍得真好。” “是吗?” 王芳眼睛亮了,“我觉得那张氂牛的特別有意思,果果看到了非要养一只。” “养氂牛?” 陈明差点被米饭呛到,“妈,咱家在深圳,哪有地方养氂牛?” “我跟果果说了,氂牛得在草原上养,城里养不了。” 王芳嘆了口气,“结果她哭了一下午,说要去草原上住。” 林晚笑了:“果果这孩子,隨她爸,主意正。” “可不是嘛,”王芳摇摇头,“跟你小时候一个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那雪山看著比张家界的天门山还高。” “爸,那是玉龙雪山,海拔五千多米呢。”陈明解释道。 “难怪看著那么高。”陈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机会去看看也好。” 陈明放下筷子:“爸,妈,你们也去云南玩一趟吧。” 王芳一愣:“我们去?” “对,”陈明说,“我在丽江有座小院,你们去住。让赵旭给你们报个旅游团,大理、丽江、香格里拉全走一遍,跟上次全国游一样,全程专车配导游。” 林晚拿起手机翻出云隱小院的照片给王芳看,前院有滇朴,后院有池塘,露台上能看到玉龙雪山的全景。 王芳把照片放大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这院子真是咱家的?” “对,”陈明点点头,“產权登记在我和林晚名下。” 陈建国接过手机端详了好一会儿:“这院子的木雕……跟我年轻时在部队去云南拉练见过的纳西族老宅一模一样。” “是吧?”陈明说,“我当时就是看中了这个木雕才买的。” “多少钱?” “不贵。” “不贵是多少?” “爸,您就別问了。” 陈建国哼了一声:“你小子现在有钱了,什么都瞒著我。” “不是瞒著您,”陈明赔著笑脸,“我是怕您心疼钱。” “我心疼什么钱,”陈建国摆摆手,“你的钱你自己做主,我又不花你的。” 王芳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你们爷俩別爭了。小明,这院子住著方便吗?” “方便得很,”林晚接过话茬,“院子里什么都有,出门就是古城,每天早上还能去菜市场买菜,新鲜得很。” “那行,”王芳站起来拍了拍围裙,“既然机票都订了,那我就收拾行李去。” “妈,您別急,”陈明赶紧拦住她,“后天早上才出发呢。” “我得提前准备,”王芳说,“衣服得挑几件好看的,还有给邻居带的特產……” “妈,您就带几件厚衣服就行,”林晚说,“丽江海拔两千四,跟张家界差不多,您上次在天门山蹦蹦跳跳完全没事,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真的?” “真的。” “那行,”王芳鬆了口气,“我就带几件厚衣服。” 晚饭后,陈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紫砂壶里的普洱古树茶已经凉了,他正要重新泡一壶新的,赵旭敲门走了进来。 “明哥,有空吗?” “进来吧。” 赵旭手里拿著工作日誌,在对面坐下:“我把过去一个月的工作给您匯报一下。” “说吧。” 赵旭一条一条地匯报,陈明一边听一边喝茶。 “还有一件事,”赵旭合上日誌,“我跟晓燕在云南玩了一周,然后一起回了漯河,晓燕在时光咖啡漯河店上班,欣欣期中考试数学考了全班第一。” “欣欣进步挺大。” “是啊,”赵旭脸上露出笑容,“小姑娘可高兴了,说要好好学习,將来考个好大学。” “你呢?” “我在漯河待了几天就回深圳待命了。” 陈明点点头:“辛苦了。” 赵旭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著陈明:“明哥,晓燕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她说她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第一次看到雪山——这些都是你给的。” 陈明放下紫砂壶:“不是我给的。” “啊?” “是你们自己挣的。” 陈明看著他,“你跟著我从老家到深圳,每天五点起来跑步,两个月瘦了快二十斤,配速从八分提到五分半,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別人能给的,你老婆在老家店里的工作舒姐已经给我说了,很努力,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替我给你老婆说一声,辛苦了。” 赵旭低下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工作日誌翻到扉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著一行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一行是上次中秋宴之后我抄下来的。” 赵旭抬起头,“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知道跟著什么人走什么路。” 陈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走吧,去吃饭。” “好嘞!” 两人走出书房,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王芳正在跟林晚討论云南之行要带什么东西,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彭师傅端著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老板,您吃点水果。” “谢谢彭师傅。” 陈明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林晚凑过来:“甜不甜?” “甜。” “比你云南的蜜瓜怎么样?” “各有千秋。” “油嘴滑舌。” 第133章 深马中籤后的准备 十一月十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了出去。 湖面上薄雾还没散,老樟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翻动,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一百七十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配速精准跑完十公里,他额头上只冒了一层细汗。 “明哥,深马中籤结果今天公布。”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期待。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我已经收到简讯了,全程马拉松,中籤。” 赵旭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掏出手机点开简讯通知。 半程马拉松,他也中了,下一秒,这傢伙直接在环湖步道上跑了个小圈又折回来,举著手机大喊:“我中了!我第一次跑深马居然真的中了!” 陈明被他这阵仗嚇了一跳:“至於吗你?” “至於!太至於了!” 赵旭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明哥你知道多少人抽深马吗?十几万人!我这种新手能中籤,简直走了狗屎运!” “那是你运气好。” “不对,是你带我跑的。” 赵旭认真地说,“要不是你天天拉著我跑,我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陈明笑了笑,没接话,两人沿著环湖步道往回走。 赵旭掰著手指头算日子:“深马十二月六號开跑,还剩不到一个月。” “从今天起每天加练间歇跑。” 陈明说,“我的全程目標是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 赵旭倒吸一口凉气:“两小时二十分钟?明哥你这是奔著国家级运动健將去的啊?” “不然呢?” 陈明瞥了他一眼,“我跑了一年,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四千一百七十公里,不是为了去赛道上散步的。” 赵旭咽了口唾沫:“那我半程的目標跑进一小时三十分钟。” “有难度,但有志气。” 赵旭掏出手机,郑重地把这两个成绩记在备忘录里,还在后面加了三个感嘆號,冲完澡换好衣服,陈明走进餐厅。 林晚已经把两杯瑰夏冷萃晾好了,旁边放著两只深灰色大纸盒,盒面上印著运动品牌的低调標誌。 “这是什么?”陈明问。 “深马装备。” 林晚指了指盒子,“一人一套,算是提前给你和赵旭的奖励。” 陈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套顶级跑步装备,碳板竞速跑鞋、速干背心、压缩裤、臂套、空顶帽、运动眼镜,每一件都是系统定製款,没有logo,但面料触感和他之前在深圳湾公园跑道上穿了快一年的那套一模一样。 “鞋子是按你和赵旭的脚型分別定做的。” 林晚说,“速干背心背后印了字。” 陈明翻过背心一看,背后印著“陈明·深马2026”。 他笑了:“有心了。” 这时候赵旭也洗完澡过来了,林晚把另一个盒子递给他:“旭子,这是你的。” 赵旭打开盒子,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把速干背心展开举到胸前,低头看背后的字,“旭子·深马2026”。 他的手有点抖,“嫂子,这背心……全深圳只有两件吧?” 林晚笑了笑:“对,全世界就两件。” 赵旭把背心叠好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得像在捧什么稀世珍宝,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晓燕。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周晓燕的语音就回了过来。 赵旭点开语音,周晓燕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旭哥你穿上这个跑给我看看!” 赵旭对著手机回了一条语音:“还不到时候,十二月二十號半马赛道见。” 他又补了一条:“到时候你来现场给我加油不?” “来!必须来!我请一天假也要去!” 赵旭捧著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上午九点,陈明坐在书房里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深马全程四十二点一九五公里,目標两小时二十分钟,配速每公里约三分零五秒。” “赵旭半程目標一小时三十分钟,配速每公里约三分二十秒。” 他写完把笔记本推给赵旭:“从今天起每天加练间歇跑,每周拉一个三十公里长距离,月底减量调整。” 赵旭接过笔记本,把训练计划逐条抄进工作日誌,抄完之后他抬起头:“明哥,你的全程目標两小时二十分钟,这个成绩在专业级的选手里能排进前几名了吧?” 陈明靠在椅背上:“每天十公里的风雨无阻,就是为了在深马赛道上跑出一个对得起自己的成绩。” 赵旭合上日誌站起来:“那我也拼了,从今天起每天加练间歇跑。” “不怕累?” “怕什么,”赵旭咧嘴一笑,“你都跑了四千多公里了,我才刚开始,有什么资格喊累?” 下午,两人换上林晚送的新装备,沿著环湖步道开始加练。 陈明在前面领跑,步频稳如钟摆。赵旭跟在后面,变速跑的呼吸节奏越来越顺畅。 跑到第八公里的时候,赵旭突然开口:“明哥,你说我能跑进一小时三十分钟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戏。” “別废话,跟上。” 跑完十公里,赵旭弯著腰喘了几口粗气,等他缓过劲来,抬头看著陈明:“明哥,我觉得半马跑进一小时三十分钟真的有戏。”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跟著我练,一定行。” “那你要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能像你一样,跑起来跟机器似的,一点都不累。” 陈明笑了:“谁告诉你我不累的?” “那你……” “累也得跑。” 陈明把水瓶盖上,“马拉松就是这样,前面三十公里是体力,后面十二公里是意志力。” 赵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为什么自信能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了。” 傍晚,陈明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林晚坐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她眉头一皱,抬头对著书房方向喊了一句:“你报名深马的事被发到网上了。” 陈明从书房走出来:“什么?” “你自己看。”林晚把手机递给他。 微博热搜榜上掛著一个话题標籤,点进去是深圳马拉松官方帐號发布的参赛名单截图,全程马拉松那栏里,赫然印著“陈明”两个字。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列出他过去一年在公开场合每次跑步的数据,精確到日期、地点、配速、心率。 有人翻出去年智博会上他讲“长期主义”的那段话,把“每天跑十公里”和“供应链闭环”放在一起,做成了一张时间轴长图。 还有人开始科普全马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是什么概念,国家一级运动员標准。 “这人是不是閒得慌?” 陈明看完评论,把手机还给林晚,“把我一年的跑步数据都扒出来了。” “这说明你火了啊。” 林晚笑著说,“明天早上跑步,肯定有人在公园蹲你。” 陈明靠在沙发背上:“那就让他们蹲唄。”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陈明耸耸肩,“我跑我的步,他们拍他们的照,反正我跑的是步,又不是流量。” 林晚盯著他看了三秒钟:“你心態倒是好。” “不然呢?” 陈明摊手,“难道我还能因为上了热搜就不跑步了?” 晚些时候,林致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董,有个事跟您匯报一下。” “说。” “您跑深马的事上了热搜以后,下午有好几个分析师打电话来问,东昇系股价会不会因为董事长跑进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平而出现正面波动。” 陈明靠在椅背上,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 “让法务部擬一份公告。” “……公告?” “对。” 陈明说,“就说陈董的跑步成绩与东昇系股价没有直接关联,但他本人会为深马全程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这个目標拼尽全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总?” “……我在。” 林致远的声音有点复杂,“陈董,这可能是深交所有史以来第一份关於董事长马拉松成绩的正式公告。” “那不是挺好的吗?” 陈明笑了,“开创先河。” “您確定要这么写?” “確定。” “好吧,我让法务部连夜起草。” “辛苦了。” 掛了电话,陈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赵旭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桌上:“明哥,你跑个马拉松都能影响股价?” 陈明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股价是他们的事。” 赵旭竖起大拇指:“霸气。” 环湖步道上明天早上加练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灯光映在湖面上,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赵旭拿起工作日誌,在训练计划旁边又加了一行字“十二月二十號,半马赛道,加油。” 他写完把日誌合上,抬头看向窗外,路灯下的环湖步道空无一人,但明天早上六点四十,会有两个人准时出现在那里。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陈明推开院门,发现门口站著三个人,每人手里都端著相机。 “陈先生!我们是跑步论坛的,听说您今天早上会在这里训练……” 陈明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几点来的?” “五点半。” “辛苦了。” 陈明繫紧鞋带,“不过我今天跑间歇,速度很快,你们不一定跟得上。” “没关係!我们就是想记录一下您的训练日常!” 陈明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环湖步道跑去。 赵旭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明哥,他们真跟得上吗?” “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算了。” “那要是跟上了呢?” “那就说明他们也有两下子。” 两人沿著环湖步道开始热身慢跑,身后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咔咔咔响个不停。 赵旭回头看了一眼:“明哥,他们还真拍啊?” “让他们拍。”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陈明面不改色,“我又不是在偷东西,我是在跑步。” 赵旭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真有道理,热身结束,陈明停下来做了几组动態拉伸,然后他看著前方的跑道,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陈明的脚步猛然加速,赵旭紧隨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湖面上迴荡,身后那三个摄影师愣了两秒钟,然后手忙脚乱地端起相机追了上去,可惜追了不到五百米,他们就彻底放弃了。 “太快了……”其中一个摄影师弯著腰喘气,“这配速起码三分半……” “我拍到了开头,后面的只能靠想像了。” “算了算了,能拍到陈明热身就已经够发帖了。” 三人瘫坐在路边,看著陈明和赵旭的身影越跑越远,消失在晨雾之中。 第134章 福布斯与胡润富豪榜 十一月十五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二百二十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配速精准。间歇跑练了一周,他的心肺爆发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跑完十公里,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明哥,今天福布斯和胡润同时发榜,你知道吗?”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知道,沈南溪昨晚发了简报。” “那你看了没?” “没看。” “为啥不看?” “跑完步再说。”陈明擦了擦汗,“跑步的时候不想別的。” 赵旭竖起大拇指:“心態真好。” 小豪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宿主,福布斯中国富豪榜与胡润百富榜已於今日凌晨同步更新,你在两个榜单上均位列第五名,本系统对东昇系全部资產的內部核算显示,实际资產实力应在榜单前三。” 陈明站在湖边,把水瓶放在藤编桌上,心里想著:榜单是给別人看的,第几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到底有多少能用的弹药,回到別墅,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电话是高领张磊打来的,背景音里有茶杯磕在桌沿上的脆响。 “陈董,高瓴內部策略会刚开完,分析了一上午东昇系的资產结构。” “磊哥,你们的结论呢?” “福布斯和胡润都把你排在第五,但我们的分析师说实际资產规模应该能进前三。” 张磊笑了,“榜单前五里,你是唯一一个白手起家的九十后。” “行了,不打扰你了,继续跑步。” 小马哥的微信紧隨其后,只有一张截图和一行字。 截图是胡润百富榜前五名单,他的手指点在陈明的名字上,那行字写的是,“以后微信支付跟你谈合作,得先过一遍胡润排名。” 陈明看完笑了,回了四个字:“马哥,別闹。” 没过两分钟,余总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陈董,恭喜啊。” “余总客气了。” “你知道吗,华为松山湖园区今天中午食堂里都在討论深圳最年轻的百亿富豪。” “討论什么?” “討论你怎么做到的。” 余总顿了顿,“我已经让方岩把云豆的探头重新测一遍,將来装在比亚迪的电池產线上,也算给东昇系的產业链再添一颗螺丝钉。” “余总费心了。” “不费心,这叫强强联合。” 家庭群里已经炸了,陈霞在群里连发了二十个感嘆號,然后是一串语音。 陈明点开第一条,陈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哥!!!我刚下高数课!!全班同学都在搜你的名字!!” 第二条:“老师说富豪榜第五名是她亲哥!!她问我能不能让你来学校做个讲座!!” 第三条:“我说我哥忙著跑步呢,没空!!” 陈明听完,回了一句:“你替我谢谢你们老师,讲座就算了,我每天忙的很,实在是没时间。” 陈蕊紧跟著发了条文字:“小明,乐乐今天在学校跟同学说富豪榜第五名是他舅舅,老师以为他在吹牛。” 陈明:“后来呢?” 陈蕊:“后来老师上网查了,然后给他发了朵小红花。” 陈明:“姐,你得给乐乐说,让他不要在幼儿园里帮我吹牛” 陈建国罕见地发了条完整的文字,“干得不错,別忘了跑步。” 陈明看完,鼻子有点酸,老爸这辈子很少夸人,能说出这几个字已经算是最高评价了。 他回了一句:“爸,放心,每天十公里,雷打不动。” 林晚从衣帽间走出来,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福布斯榜单的截图。 她把手机放在岛台上,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笑了的话:“我居然嫁给了全国富豪榜前五。” 陈明抬起头:“你才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榜单是另一回事。” 林晚靠在岛台边上,“刚才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今天在深大教职工食堂被同事们围了一中午。” “围他干嘛?” “都在问那个福布斯第五的女婿到底长什么样。” 林晚笑了,“我爸说长得还行,就是有点黑。” “我那是跑步晒的。” “我知道,但他说的时候一脸骄傲。” 陈明把切好的哈密瓜端到她面前:“那你呢?你骄傲吗?” 林晚拿起叉子戳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当然骄傲了,我眼光多好啊。” 紧接著是前同事的电话。 赵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老大,你上福布斯前五了?!” “嗯,刚知道。” “什么叫刚知道?你没看新闻?” “早上跑步呢,没来得及看。” “你跑什么步啊!你都福布斯前五了还跑什么步!” “福布斯前五就不用跑步了?” 陈明反问,“那福布斯第一是不是得躺床上让人餵饭?” 赵磊被噎住了:“……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是在公司茶水间泡咖啡,旁边几个实习生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那是我以前每天一起加班吃外卖的兄弟,现在他是福布斯前五。”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不信,非让我证明,我翻了半天手机,发现咱俩连张合影都没有。” 陈明笑了:“下次见面补一张。” “行,老大你说的啊。” 李晓晓在前公司的员工部门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陈哥以前在我旁边工位敲代码的时候,连外卖都要凑满减。” “现在他身价几百亿。” “而我还在凑满减。” 陈明看完,回了一句:“凑满减怎么了?凑满减是美德。” 李晓晓秒回:“陈哥你还是那么接地气。” “我一直这样,没变过。” 老周的电话也打了进来,背景音里有搪瓷杯搁在桌上的声音,“陈明啊,恭喜你。” “谢谢,周哥。” “你还记得当年面试你的时候吗?” “记得,坐在消防栓旁边。” “对,”老周笑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不一般。” “怎么说?” “一般人面试都紧张得要死,你倒好,坐下来先问我消防栓多久检查一次。” 陈明也想起来了:“那是因为我进门的时候绊了一跤,差点撞到消防栓上。”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面试过的人里出了一个福布斯前五。” 老周顿了顿,“这事儿够我吹到退休了。” 老家亲戚们反应更快,赵厂长发来一段视频,画面里莲花镇麵粉厂门口掛起了红色横幅,上面写著,“热烈祝贺本厂战略合作伙伴时光咖啡连锁创始人陈明先生荣登福布斯胡润双榜前五”。 陈明看完视频,哭笑不得。 他给赵厂长回了个电话:“赵叔,这横幅是谁的主意?” “我的主意!” 赵厂长的声音底气十足,“咋了?不合適?” “合適是合適,就是……” “就是啥?你上了福布斯前五,咱莲花镇的麵粉厂也跟著沾光!这横幅掛出去,客户都高看咱们一眼!” “行吧,您高兴就好。” “我当然高兴了!你赵叔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就是当初跟你合作!” 三叔公的视频也发了过来,画面里,老人拄著金拐杖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旁边围了一群邻居。 他对著手机大声说:“明明你上榜了!全国第五!这是三叔公这辈子最光荣的一天!” 旁边的邻居们跟著起鬨:“三叔公,你侄孙这么厉害,你得请客啊!” “请!必须请!” 三叔公大手一挥,“今晚村口摆流水席,我出钱!” 陈明看完视频,笑著摇了摇头。 他给三叔公转了笔钱,附了一句:“三叔公,流水席的钱我出了,您別省著。” 三叔公秒回:“好小子!有你这句话,三叔公今晚多吃三碗饭!” 陈舒也从漯河店发来一段短视频,吧檯后面,全体员工齐声喊道:“恭喜老板荣登福布斯胡润双榜前五!” 喊完,陈舒把股东证举到镜头前面:“明明,这个证我每天锁在抽屉里,睡觉都得压在枕头底下!” 陈明看完,回了一句:“姐,你悠著点,別把证压皱了。” 陈舒:“压皱了也是宝贝!这可是福布斯前五的股东证!” 门铃响了,陈管家匯报后跟著陈明走到门口,到了门口后陈明愣住了。 张仰松的车停在牌楼外面,老人穿著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金融工会终身成就纪念章,手里攥著那只刻著“福寿康寧”的保温杯。 陈明快步迎出去,扶住他的手臂:“张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仰松在牌楼下站定,仰头看著“潁川陈第”四个字,然后转过来看著陈明。 “来看看你。” “您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有些话,得当面说。” 陈明扶著老人走进客厅,陈管家端来两杯刚泡好的凤凰单丛,张仰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去年在跑道上,你为了跟一个老头子並排跑,把自己的配速压了快一分钟。” 张仰松放下茶杯,“我当时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能成事。” “从科苑路到深南大道,从深农商到半岛酒店,从云南咖啡田到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 张仰松看著他,“我一步一步看著你走过来。今天你上了福布斯前五,我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句。” 老人顿了顿,眼眶有点红,“阿明,我这个老银行家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一笔投资,就是那天早上在跑道上主动跟你说了第一句话。” 陈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张仰松的保温杯,杯沿压得比老人的杯口低了一线。 “张老,感谢您的提携,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张仰松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不,是你自己跑的。” 张仰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今天早上我发了条微博,给你看看。” 屏幕上是他微博主页,置顶那条发布於两小时前,只有一行字,“去年在深圳湾公园跑道认识一个年轻人,当时就觉得他不一样。今天他登上福布斯前五。时间不会骗人,汗水也不会。” 配图是去年十二月在驹鲍私房菜包间里那张合影,陈明穿著深蓝衬衫,站在一群大佬中间。 点讚数已经突破了好几十万,评论还在不断滚动。 评论区前排有人把去年那张合影拿出来重新逐帧分析,说陈明当时站的位置就是c位。 又有人把张仰松从跑道到证婚再到今天这条微博做成了时间线,標题写著,“全网最贵的一次晨跑”。 张仰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这条微博发出去以后,老孙打电话来笑我,说我现在成了全网的『贵人张老』。” “那您介意吗?” “介意什么?” 张仰松笑了,“我这一辈子当过不少头衔,但这个头衔最让我开心。” 傍晚时分,林晚从学校回来,她换下职业装,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靠在厨房岛台旁边看陈明切水果。 “我爸今天在深大教职工食堂被同事们围了一中午。” “又是问女婿长什么样的?” “对。” 林晚笑了,“我爸说你长得还行,就是黑了点。” “你跟他说了,我那是跑步晒的。” “说了,他说那也得注意防晒。” 陈明把切好的哈密瓜端到她面前:“你爸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让我明天带你回家吃饭。” “明天?” “对,明天中午。” 林晚眨眨眼,“让我爸也享受一下被追著问是什么感觉。” 陈明想了想:“行,那就去。” 林晚把手机里她和陈明在长城上的婚纱照翻出来,放大了放在餐桌正中央。 “榜单公布后我收到几千条消息,只有你那一句我觉得最有意思。” “哪句?” “她居然嫁给了全国富豪榜前五。” 林晚拿起叉子戳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是认真说的。” 第135章 再上热搜家乡邀约 十一月十六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二百三十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配速精准,间歇跑练了一周,他的心肺爆发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跑完十公里,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明哥,你昨晚又上热搜了。” “又上?” “对啊,全网都在扒你从出租屋到福布斯前五的逆袭史。”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热搜又不能帮我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该跑还是得跑。” 赵旭竖起大拇指:“这话霸气。” 冲完澡换好衣服,陈明穿了件藏蓝色polo衫配深灰长裤,没系领带。 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今天降温,把这个带上。” 她把一件薄羊绒开衫塞进他手里。 “知道了。” “今天观澜湖那局,几点结束?” “看情况吧,估计下午。” “行,晚上等你吃饭。” 陈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手机从早上就没停过,漯河市招商局一位副局长亲自打来电话,声音热情得像是见了多年老友:“陈董您好!我是漯河市招商局的,您是我们漯河走出去的企业家,市里正在推產业转移示范项目,想请您回来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投资机会。” 陈明客气地回应:“感谢领导关心,我这边近期行程比较满,可能暂时不行,预计元旦过后会有部分时间,回头我让助理跟您对接。” 掛了电话,莲花镇镇长的邀请也通过赵厂长转了过来。 赵厂长在电话里说:“明明,我们镇长说了,镇里打算修一条从省道直通麵粉厂的新路,路基都推平了,就等你回来剪彩呢!” 陈明哭笑不得:“赵叔,我剪什么彩啊,我又不是领导。” “你现在比领导还领导!” 赵厂长的声音底气十足,“你回来往那一站,就是咱们莲花镇最大的面子!” “行行行,等我忙完深马再说。” 陈舒的微信也发了过来,“明明,这两天店里突然来了好多自称是你亲戚的顾客。” 陈明皱眉:“什么亲戚?” “有个中年女人在吧檯前面站了很久,说她是您妈妈的表姐,要求时光咖啡给她长期八折。” “然后呢?” 陈舒的语音里带著笑意,“我说了按规矩来,老板的亲戚也要正常买单。” 陈明笑了:“姐,你做得对。”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那必须的,我是你姐,不能给你丟人。” 上午十点,观澜湖高尔夫球会,张磊的深绿色立领夹克在停车场老远就能看见,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陈明的肩膀。 “陈董!今天这局可是我攒的,全深圳能叫得出名字的都来了。” 陈明笑了笑:“张总费心了。” “费什么心,你上了福布斯前五,这局就当是给你庆功。” 两人边说边往出发台走,小马哥穿著浅灰色polo衫站在出发台旁边,墨镜推到额头上。 他看见陈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福布斯前五的球技,我现在不敢评论了。” 陈明笑了:“马哥你別取笑我,我还是那个水平。” “谦虚了不是?” 余总从商务车上下来,工装外套敞著,远远就冲陈明喊:“陈董!云豆b轮融资下个月启动,方岩把方案发你邮箱了,你记得看!” 陈明点头:“收到了,回头我看。” 比亚迪王总推了推眼镜走过来:“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和比亚迪电动卡车联调数据出来了,今天打球顺便把报告交给你。” “辛苦王总了。” 杨帆带著赛道日那帮兄弟包了两辆球车跟在后面,探出头喊:“明哥!福布斯前五今天打几杆?” 陈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打多少杆不重要,重要的是別输给你们。” 杨帆哈哈大笑:“那必须的,今天我们都是来学习的!” 张老最后一个到,他的车停在球车旁边,手里攥著那只保温杯,他先站在球车道旁边端详陈明好一会儿。 “福布斯前五的年轻人,今天还穿跑鞋来打球?” 陈明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运动鞋,不好意思地笑了:“忘了换。” 张仰松笑道:“那就穿跑鞋打,跑鞋舒服,打球也稳。” 前九洞打得和和气气,打到第七洞的时候,话题从果岭速度拐到了昨天那份榜单上。 张磊把推桿拄在草地上:“高瓴內部已经把东昇系的资產结构做成了案例,今天早上几个合伙人还在爭论,陈明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扩张,有人猜新能源,有人猜跨境支付。” 小马哥摘下墨镜:“跨境支付是个好方向,微信支付和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的接口已经跑通了首笔跨境贸易融资。” 余总从隔壁球道探过头来:“云豆的探头装在比亚迪电池產线上,算是给东昇系在新能源领域先占了个坑。” 王总把推桿收进包里:“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和比亚迪电动卡车联调数据,今天下午就能发正式报告。” 陈明站在果岭上,瞄准洞口,推了一桿,球稳稳进洞。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下一步不扩张,先把已有的產业链跑稳。” “哦?”张磊挑眉,“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深马还有不到一个月,我最近每天加练间歇跑。” 陈明说著,“工作上的事大部分交给林致远了。” 小马哥在旁边插了一句:“你跑深马的公告发出去以后,股价倒是稳住了,法务部可以鬆一口气了。” 陈明笑了:“那挺好,省得他们加班。” 后九洞打到第十六洞,张磊忽然把球车停在路边,从后座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从上往下拉了一长串——#陈明福布斯第五#、#潁川陈第四个字#、#全网最贵的一次晨跑#、#深圳大佬观澜湖聚会#。 足足十几条热搜,全是关於陈明的。 张磊笑著把手机举起来:“今天这场球还没打完,热搜先打了。” 小马哥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热度,比明星还高。” 余总补了一句:“关键是这些热搜都不是买的,全是网友自发刷上去的。” 陈明无奈地摇摇头:“我寧愿热搜是关於深马的。” “放心吧,”张磊拍了拍他肩膀,“等你深马跑进两小时十分,热搜还得爆一次。” 散场后,眾人在会所露台拍了张合影。 张磊让服务员把手机架在茶台上,设了延迟拍摄,所有人站成两排,陈明站在最中间,张仰松站在他身后,老人把手搭在他肩上,小马哥站在左边,余总站在右边,王总推了推眼镜站在张磊旁边,杨帆和周宇几个年轻人蹲在第一排。 陈明回头说:“张老,您站我旁边吧。” 张仰松按住他的肩膀:“我站你后面,今天你是c位。”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合影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就衝上了热搜。 照片里,陈明穿著藏蓝色polo衫站在一群大佬中间,背后的观澜湖十八號洞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网友评论炸了锅。 “这张照片就是深圳顶级企业家圈层的全家福。” “陈明站c位,实至名归。” “谁能想到,两年前他还在出租屋里敲代码。” 晚上回到纯水岸,沈南溪抱著文件夹在客厅等著。 “老板,今天漯河市政府办公室、舞阳县委统战部、河南省商务厅驻深办,以及好几家省內媒体的採访请求,全部打到了东昇国际中心前台。” 她把一份来电清单放在茶几上。 “还有十几个自称是您远房亲戚的人打电话来前台,问能不能安排见面。” 陈明接过清单,从头扫到尾。 “亲戚那边通知我爸妈核实,政府的邀约统一回復,元旦过后儘量安排回老家一趟。” 沈南溪一一记下,走到门口时迟疑了一下:“陈董,明天的来电可能更多。” “我知道了。” 沈南溪走后,陈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林晚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两杯刚泡好的普洱。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靠在他肩上:“今天累不累?” “还好,就是电话太多了。” “习惯就好。” 林晚喝了口茶,“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陈明握住她的手:“深马之前,谢绝所有公开活动。” “那政府邀约呢?” “元旦后再安排。” “亲戚呢?” “让陈舒姐和我爸妈一起核实,是真的亲戚再安排见面。” 林晚点点头:“行,听你的。” 陈明看著那四个字,忽然说了一句:“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真没错。” 林晚笑了:“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 “后悔上榜了?” “不后悔。” 陈明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原来上了榜之后,比上榜之前还忙。”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准时出门跑步,其他的都等跑完深马再说。” 林晚靠在他肩上:“那我陪你跑。” “你起得来?” “起不来你叫我。” “行。” 第136章 参加香港苏富比秋拍 十一月二十一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二百八十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配速精准,间歇跑练了小半个月,他的心肺爆发力已经跟得上陈明的训练节奏了。 跑完十公里,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明哥,今天去香港苏富比秋拍,沈主任把竞拍手册发过来了。” “看了吗?” “看了,里面有一件赵孟頫的手札。”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那件合卷,我今天要亲自举牌。” 赵旭眼睛一亮:“亲自举?那今天有好戏看了。” 冲完澡换好衣服,陈明穿了深灰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不像去拍卖会,倒像是去签一份大合同。 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陈明愣了一下。 她穿了一袭墨绿色真丝旗袍裙,脖子上那串紫罗兰翡翠项炼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耳垂上戴著订婚时他送的那对珍珠耳钉。 “怎么样?”她在原地转了一圈。 “好看。” “就好看?” “非常好看。” 林晚满意地点点头,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带:“今天我要举一次牌。” 陈明握住她的手:“看上什么隨便举,不用心疼钱。” “那不行,我得挑个喜欢的。” “行,你说了算。” 郑廷辉开著库里南等在牌楼下,雷斌坐在副驾,腰间通讯器指示灯闪著暗光,沈南溪坐在后排,手里抱著一个深蓝色文件夹,里面夹著苏富比今天所有书画拍品的详细资料。 赵旭从侧楼跑出来,手里拎著林晚的化妆箱和备用丝巾。 “明哥,我今天全程跟著学习对外接待流程。” “好好学。” “保证完成任务。” 车队驶过深圳湾大桥,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晨光里泛著灰蓝色的波光,远处的太平山顶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林晚靠在陈明肩上:“上次去香港还是拍婚纱照的时候。” “一晃大半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 陈明握住她的手,“但每年都会带你来。” 专车停在香港会展中心地下停车场,苏富比秋拍设在会展中心五楼拍卖厅,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拍卖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前排靠走道的位置是沈南溪提前预订的,两人刚坐下,后排有人轻轻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张磊穿著深蓝色西装,难得系了领带,他冲陈明挤了挤眼睛:“高瓴今天也来拍几件东西。” “巧了。” “听说东昇陈董亲自举牌,我就知道今天有好戏看。” 张磊压低声音,“你今天盯上哪件了?” “赵孟頫。” 张磊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今天的大轴。” “所以才亲自举。” “行,那我今天就当观眾,看你表演。” 拍卖师敲槌开拍,前面几件明清官窑瓷器竞价节奏很快,陈明靠在椅背上,偶尔翻翻竞拍手册,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林晚靠著他肩膀,也在翻手册,翻到书画专场那几页时,她的手指忽然停在石涛《黄牡丹》的图录上。 “这朵牡丹跟我书房里那盆墨牡丹好像。” 陈明凑过来看了一眼估价:“喜欢就举。” “真的?” “真的。” 林晚抿了抿嘴,把那页折了个角,轮到石涛《黄牡丹》时,拍卖师报出起拍价。 林晚深吸一口气,接过陈明递来的號牌,举了起来。 拍卖师確认她的號牌,价格往上走了一轮。 她又举了一次,后排有人跟进,她第三次举牌时,手腕轻轻一转,跟去年订婚宴上戴那对龙凤鐲时的动作一模一样,拍卖师落槌。 “一千七百五十万港元成交!” 林晚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她转头看著陈明:“我拍下来了?” “你拍下来了。” “我第一次举牌,就拍了一件石涛?” “对。” 林晚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我感觉我现在走路都带风。” 陈明握紧她的手:“以后苏富比每次秋拍,我都带你来。” “说话算数?” “什么时候骗过你。” 接下来是今天书画专场的压轴,赵孟頫《致彦方札》与康里巎巎《復兄子渊右丞札》合卷。 拍卖师开始介绍这件拍品的歷史渊源,从明代项元汴天籟阁到清代安岐,民国时经张葱玉之手,递藏链完整清晰,是近十年拍场上出现的赵孟頫信札中品相最佳的一件。 陈明坐直了身体,拍卖师报出起拍价,竞价迅速攀升,后排几个电话委託轮番举牌,前排一位藏家拿下后又有人跟进,陈明一直没动,他在等,等到竞价节奏开始放缓,等到电话委託那头开始犹豫,然后他举起號牌。 拍卖师確认新报价,电话委託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再次举牌。 陈明第二次举起號牌,动作跟他在深农商董事会上举手通过风控方案时一样平静。 电话委託那头没有再跟,拍卖师连报三次,无人应价,落槌。 “两千二百三十五万六千港元成交!” 林晚转过来看他:“你刚才举牌的时候,全场都在看你。” “看就看唄。”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陈明靠在椅背上,“我举的是赵孟頫,又不是我自己。” 张磊从后排探过身子:“两千多万港元买一件赵孟頫合卷,算是捡漏了,这东西放几年,至少翻一倍。” 陈明摇摇头:“我不卖。” “不卖?” “买来掛书房,每天跑步回来都能看见。” 张磊愣了两秒,然后竖起了大拇指:“有钱任性。” 拍卖会结束,陈明和林晚从vip通道走出拍卖厅。 迎面碰上一群香港商界人士,领头的是香港总商会霍副会长,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温莎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身旁站著几位实业家和投行高管。 霍会长伸出手来:“陈董,久仰,今天在苏富比亲眼看到你举牌的风采,果然是深圳最年轻银行董事的做派,冷静、果断、不追高、不犹豫。” 陈明握住他的手:“霍会长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 霍会长笑著说,“有机会一起喝茶。” 旁边几位实业家也纷纷递上名片,有人做跨境物流,有人做新能源电池材料,名片上的头衔全是行业龙头。 陈明一一接过名片,逐张认真看了一遍:“有机会来深圳打球。” “一定一定。” 从会展中心出来,陈明让郑廷辉把车开到了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 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设在四十六楼,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壮阔的海景,天星小轮在两岸之间缓缓穿梭。 马尔蒂尼行长已经从博洛尼亚发来视频连线,背景是穹顶壁画《借贷与丰收》,罗马女神手中的天平在灯光下泛著沉静的金色光泽。 “主席,祝贺您今日在苏富比收穫两件重器。”马尔蒂尼笑著说。 “谢谢,运气好而已。” “不是运气,是眼光。” 香港分行总经理何志远站在旁边,匯报四季度业务进展:“跨境贸易融资放款额突破五亿美元,中欧產业併购顾问业务签约了好几个新客户,私人財富管理板块已为多位亚洲高净值家族客户开立了信託帐户。” 陈明翻完季度报告,点了点头:“香港分行下一步把跨境信贷和供应链金融平台打通,盐田港的物流节点和明港冷链车队都可以对接。” 何志远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来:“明白,我下周出方案。” 下午四点,半岛酒店大堂,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去,酒店总经理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穿著深蓝色制服,领口別著半岛標誌性的金色徽章。 “陈先生,陈太太,主席套房已为您预备好。” “谢谢。” 林晚在大堂中央站了片刻,仰头看著那幅著名的白色大理石楼梯。 “去年拍婚纱照的时候,我穿著拖尾白纱从这楼梯上走下来。”她轻声说。 “我记得。” “你说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都来住一晚。” “我说到做到。” 林晚转过头看著他,笑了:“走吧,去看看今年的房间。” 晚上,半岛酒店主席套房,维港夜景从落地窗铺展到天际线尽头,对岸中环的写字楼群亮起点点灯火,天星小轮的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出一道流动的光带。 林晚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 “今天是我第一次举牌拍艺术品。” 陈明站在她身边:“感觉怎么样?” “手抖。” “看不出来。” “装的。” 林晚笑了,“其实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那你还举了三次?” “因为你在我旁边啊。” 陈明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以后每年秋天都带你来苏富比。” 林晚转过来看著他的眼睛:“那家里书房那面墙,以后要掛满我们在各地拍回来的书画。” “好。”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陈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幅合卷,就掛在书桌正对面。每天跑步回来都能看见。” “那我那幅石涛呢?” “掛在你书房里。” “那我要换个更大的书桌。” “换。” “还要换个更好的椅子。” “换。” 林晚抬起头看著他:“你是不是什么都答应我?” “是。” “为什么?” 陈明想了想:“因为你值得。” 林晚愣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自学成才。” “骗子。” “真的。” 第137章 中门大开迎客的霍家 十一月二十二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半岛酒店出发,沿著梳士巴利道跑到尖沙咀海滨长廊,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晨光里泛著灰蓝色的波光,对面中环的写字楼群刚刚甦醒,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二百九十公里。 跑完步回到酒店,冲了澡换上藏蓝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 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穿一袭米白色真丝旗袍裙,她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带:“今天去霍家登门拜访,礼物都备好了。” 陈明握住她的手:“沈南溪昨晚已经把拜帖递过去了,霍家回覆说中门大开。” 林晚挑了挑眉:“中门大开?这规格可不低。” “所以今天得打起精神来。” 霍家老宅位於港岛薄扶林道,依山面海,灰白色花岗岩外墙在晨光里泛著沉静的光泽。 昨天苏富比秋拍结束后,沈南溪连夜向霍家正式递了拜帖,霍家掌门人霍老爷子与香港总商会副会长霍先生是亲叔侄,昨晚拍卖厅里那位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霍会长亲自回了电话,说老爷子听说陈董今天还在香港,特意嘱咐务必请来家里坐坐。 车队驶入薄扶林道,远远就看见霍家老宅的中门徐徐拉开,两扇铜门擦得鋥亮,门楣上掛著黑底金字匾额,门口铺著深红色花岗岩石阶。 陈明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转头对林晚说:“还真是中门大开。” 林晚握紧他的手:“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那咱们一起紧张。” 林晚笑了:“你紧张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霍老爷子穿深灰色长衫站在门口亲自迎接,满头银髮梳得整整齐齐,拄著一根黄花梨拐杖,拐杖头上雕著瑞兽。 他身后站著一排人,从左到右依次是长子霍宗泽、次子霍宗明、长女霍婉清,还有几位孙辈和几位旁支堂亲,几乎是在港的霍家成员全员到齐,霍会长也在场,站得笔挺。 陈明下车快步走上台阶,双手握住老人的手:“老先生亲自相迎,实在不敢当。” 霍老爷子攥著他的手上下打量了片刻,目光停在他左手腕上那只铂金万年历上,又移到站在他身侧半步后的林晚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 “老先生过奖。” 这时候,霍老夫人也迎了上来,她梳著银白短髮,身著藏蓝旗袍,端庄大气,她挽住林晚的手臂,笑著说:“这就是陈太太吧?真漂亮。” 林晚微微欠身:“老夫人您好。” “好好好,快进屋坐。” 客厅里是中式的紫檀家具配青花瓷摆件,正面墙上掛著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 茶已经泡好了,霍老爷子亲手把茶杯推到陈明面前:“昨天苏富比那件赵孟頫合卷,我本来想派人去拍的。” 陈明端起茶杯:“那晚辈抢了老先生的心头好,实在抱歉。” “不必道歉。” 霍老爷子摆摆手,“后来听说东昇国际中心的陈董亲自举牌,我便撤回了委託。” “老先生厚爱。” “不是厚爱,是识货。” 霍老爷子端起茶盏,“赵孟頫的信札配康里巎巎的草书,这件东西值得留给真正懂的人。” 陈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敬了老人一杯。 陈明让赵旭把备好的礼盒呈上来,两盒陈年普洱、一对景德镇手绘青花瓷瓶、一套由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製作的中式酥点礼盒,繫著时光咖啡定製的深红色缎带。 “晚辈初登贵府,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霍老爷子打开茶盒闻了闻,眼睛一亮:“这茶至少是二十年的老班章。” “老先生好眼力。” “来人,去烧水,泡新茶。” 霍宗泽在旁边接话:“父亲近年来深居简出,极少在家中正厅接待访客,更不必说中门大开。” 霍宗明也补充道:“昨天苏富比拍卖后,家父看了媒体报导,专门派人去了解过东昇系,今早接到拜帖后,亲自嘱咐一定要留陈董吃午饭。” 陈明拱手:“晚辈受宠若惊。” 霍老爷子端起新泡的老班章,抿了一口:“东昇系从深圳起家,用不到两年时间构建了横跨地產、金融、物流、食品、酒店文旅和跨境银行的產业链闭环,这种打法,香港几大家族研究了很多年,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切入点。” “老先生过奖了。” “你不要太谦虚了。” 霍老爷子放下茶盏,“用一个咖啡供应链,把所有东西都串起来了,这步棋走得妙。” 陈明端起茶杯:“晚辈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一群愿意带我的前辈。” 午宴设在老宅二楼宴会厅,窗外是薄扶林道蜿蜒的海岸线,长桌铺著雪白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吊灯下闪闪发光。 霍老夫人安排座位时,特意把林晚拉到自己身边,霍宗泽坐在陈明右边,长子霍思远和次子霍思明坐在对面。 霍思远从哈佛商学院毕业回来管家族信託,开口就问:“陈董,您的供应链金融平台怎么处理跨境贸易融资的匯率风险?” 陈明把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和明港冷链车队的对接架构大致说了一遍,霍思远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霍思明在摩根史坦利做了几年併购,刚回港接手科技投资板块,他接话问:“东昇系下一步有没有可能和霍家的新能源基金合作?” 陈明放下刀叉:“云豆智能的温控探头马上要进比亚迪电池產线,下一步就是车规级传感器的全面国產化妆新能源赛道,正缺霍家这样的战略合作伙伴。” 霍老爷子在长桌另一端轻轻点了下头。 饭后,霍宗泽亲自陪著陈明和林晚参观老宅。 从二楼书房走到三楼收藏室,从后花园走到茶室,霍思远和霍思明也一路跟著,走到后花园时,霍婉清也加入了进来,佣人端来几盏老白茶,放在紫藤架下。 霍思远提议:“合张影吧。” 佣人接过手机,退到草坪边缘,喊了三二一。 画面里,陈明和林晚站在中间,霍宗泽三兄妹分立两侧,紫藤花开得正好。 这张照片很快就传遍了港岛,香港几个家族群里都在议论霍家中门大开迎接深圳最年轻富豪榜前五的新闻。 有人说:“霍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礼遇过年轻一代的大陆企业家了。” 还有人说:“陈明身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霍家老宅,被霍老夫人挽著手臂落座那一刻,就是两家交好的序章。” 下午两点,陈明和林晚告辞。 霍老爷子拄著拐杖送到中门口:“以后来香港,就来家里住,霍家在这栋老宅里住了几代人,客房一直都有。” 林晚扶著车门回头:“下次来一定带上新出的普洱古树茶。” 霍老爷子笑了:“那我等著。” 霍会长亲自替陈明拉开车门,又低声补了一句:“老爷子今天很高兴,回去之后,整个港岛都会传遍今天这顿午饭。” 陈明点头:“改日请霍会长喝茶。” “一言为定。” 库里南驶离薄扶林道,林晚靠在他肩上:“霍老夫人临走时拉著我的手说,陈太太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陈明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她嫁对了人。” 林晚笑了:“你倒是会接话。” “实话实说。” “那你觉得我有福气吗?” “有。” “为什么?” “因为你嫁给了我。” 林晚掐了他一下:“自恋。” 小豪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宿主,恭喜你在香港正式进入顶级家族交际圈。本系统判定此次与霍家的结交为重大人脉里程碑,特发放入驻香港专项奖励,浅水湾道七十二號独立大宅一栋,实用面积超过一万八千平方呎,六层全独立设计,已装修完毕,隨时可以拎包入住,附赠完整生活服务团队五十人,已入驻待命,附赠劳斯莱斯全系十二辆顶配车队,全部配香港车牌,已停入大宅地下车库。” 车队正沿著港岛南区的海岸线往深水湾方向行驶。 郑廷辉平稳地减速,靠路边停了下来,雷斌从副驾上回头:“老板,沈主任发来一个地址,浅水湾道七十二號。” 陈明摇下车窗望出去,一栋六层独立巨型大宅矗立在浅水湾道最安静的一段,灰白色花岗岩外立面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陈明推开车门走下去,海风从浅水湾的方向吹过来,这栋大宅的灰白色花岗岩外立面和纯水岸的米黄色砂岩截然不同,但门廊上那盏老式铜灯让他想起潁川陈第牌楼下的地灯。 林晚走到他旁边,仰头数了数楼层:“一、二、三、四、五、六……以后来香港是不是不用住半岛了?” “半岛是酒店。” “那这里呢?” “这里是家。” 林晚挽住他的手臂:“我喜欢这个答案。” 沈南溪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串门禁卡和別墅智能系统说明书。 “陈董,这是大宅的门禁卡和系统说明书,服务团队五十人已经全部入驻待命,劳斯莱斯车队十二辆已停入地下车库。” 陈明接过门禁卡,掂了掂:“辛苦了。” “应该的。” 赵旭从隨行商务车上跳下来,走到大宅门口的铜质门牌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晓燕。 晓燕秒回了条语音,赵旭点开一听:“旭哥!这房子多少平方尺?!” 赵旭回了一行字:“一万八千多。” 晓燕的语音又来了,这回声音高了八度:“一万八千多平方尺?!那是多大?!” 赵旭想了想,回了一句:“大概等於时光咖啡漯河店面积的二十倍。” 晓燕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段长达三十秒的语音。 赵旭点开一听,全是“哇哇哇哇哇”的叫声。 他把这段语音反覆放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 当天晚上,家庭群被陈霞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刷屏。 “哥!!!浅水湾72號是你的了?!我刚才在热搜上看到照片,那栋房子比潁川陈第还大!” “你在香港有自己的半山豪宅!” “我下次去香港是不是能住那儿!” 陈明靠在沙发背上,打了行字回过去:“你赶紧把注会最后两门过了再说。” 陈霞秒回了一条带哭腔的语音:“哥!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激励。” “那我考过了呢?考过了能住吗?” “考过了带菲菲一起来。” 陈霞的语音瞬间变成欢呼:“成交!我现在就去刷题!” 王芳在群里发了好几段语音:“那房子看著跟电视里香港富豪住的一模一样!我下次去香港也要住!” 陈明回了一句:“妈,您隨时来都行。” “那我要住顶层!看海景!” “行,给您留顶层。” 陈建国只回了几个字:“板正。” 林晚在岛台另一端放下咖啡杯,弯起眼睛笑了:“爸这点评,言简意賅。” 陈明也笑了:“他一辈子就这么夸人。” “板正”这两个字,在陈建国的字典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第138章 浅水湾带来的喧囂 十一月二十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浅水湾豪宅出发,沿著海边的私家路往深水湾方向跑,十一月的港岛海风带著微咸的潮气,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三百公里。 跑完步回来冲了澡,刚换上白衬衫,手机就震了。 沈南溪发来一条连结,是今早香港《南华早报》的头版报导,標题只有一行字,“深圳东昇国际中心创办人陈明以九点九亿港元购入浅水湾道72號,创本港今年豪宅成交价新高”。 下面还配了一张浅水湾72號灰白色花岗岩外立面的航拍图。 紧接著《信报》財经版把这条新闻和昨天霍家中门大开迎接陈明的照片放在一起,做了整版报导,標题写著“深圳过江龙连环布局,浅水湾再现內地买家大手笔”。 陈明看完,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这帮记者消息真灵通。” 林晚端著咖啡走过来:“你以为呢?昨天那么大动静,今天不上头条才怪。” 內地这边,微博热搜榜上相关话题標籤已经掛满了屏幕。 有財经自媒体把陈明从出租屋到福布斯前五再到浅水湾豪宅的时间线做成了一张长图,標题叫“这个九十后的每一步都踩在热搜上”。 评论区前排有人说:“他去年还在深圳湾公园跑步,今年已经把跑道从纯水岸修到了浅水湾。” 还有人补了一句:“关键是人家跑著跑著就跑成了福布斯前五,我跑著跑著跑废了两双鞋。” 这条评论点讚数直接衝到了好几万。 陈明刷到这条,笑了:“这人挺有意思。” 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人家说得没错啊,你確实是跑出来的。” “那我明天还跑不跑?” “跑,必须跑,不跑热搜该掉了。” 他刚放下手机,门铃就响了,霍家的管家穿深灰色制服站在门口,双手奉上一只紫檀木盒。 陈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手工打造的银质茶具,壶身上鏨刻著浅水湾的海波纹。 附上的短札是霍老爷子亲笔,字跡清瘦有力,“恭贺陈董新居入伙,薄扶林道与浅水湾道之间,不过五分钟车程,以后喝茶更方便了。” 陈明把短札看了两遍,小心地折好放回盒子里:“替我谢谢老爷子,改天我去薄扶林道陪他喝茶。” 管家欠了欠身:“老爷说了,隨时欢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紧接著,香港总商会送来一整组水晶酒器,附了副会长霍先生的亲笔贺函。 新鸿基地產郭家送来一座名家雕刻的玉石摆件,翡翠质地温润如脂,雕的是“骏马奔腾”。 恒基兆业李家派人送来一对古董景泰蓝花瓶,瓶身上绘著牡丹与凤凰,寓意花开富贵、凤棲梧桐。 郑裕彤家族由周大福珠宝集团一位董事亲自登门送来一只纯金打造的金猪摆件,足有半臂长,说是贺陈董新居入伙兼新婚之喜。 港岛几个大家族的代表陆续登门。有人留下名片,有人递上请柬。 沈南溪站在玄关旁边,拿平板电脑逐条录入每一份礼物的清单,赵旭带著两个服务人员把礼盒小心翼翼地搬进一楼会客厅。 陈明看著会客厅里堆成小山的礼盒,转头对林晚说:“这架势,比我们结婚收的礼还多。” 林晚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结婚的时候还没上福布斯前五。” “有道理。” “所以你现在知道上榜的好处了吧?” “知道了。” 陈明点点头,“收礼不用还。” “你想得美。” 林晚指了指那堆礼盒,“这些都得回礼,而且得回得讲究。” 陈明嘆了口气:“早知道就不上榜了。” “晚了,你现在是福布斯前五,逃不掉的。” 手机也炸了,张磊的微信第一个弹出来:“陈董,九点九个亿拿下浅水湾72號,我上个月路过还在想这栋房子什么时候放盘,结果被你抢先了,高瓴香港办公室就在浅水湾道拐角,以后遛弯就能到你门口蹭茶喝。” 陈明回了一句:“茶管够,但得自带杯子。” 张磊秒回:“抠门。” 紧接著小马哥发来一条语音。 陈明点开一听:“陈董,微信支付海外团队刚才把东昇系在港资產的支付接口方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你那个供应链金融平台什么时候对接?別光顾著收礼物忘了正事。” 陈明回了一条语音:“马哥放心,周六入伙酒会,咱们当面聊。” 小马哥回了个“ok”的手势。 余总也追了一条消息:“方岩说云豆给你那栋新房子定製一套全屋温控系统,算是入伙礼。” 陈明回了一句:“余总太客气了。” “不客气,以后去香港出差就有地方住了。” “……合著您是衝著免费住宿来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在乎你那套温控系统?” 陈明笑了:“行,给您留一间。” 杨帆在赛道日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 “明哥在香港买了半山豪宅!” “以后去香港跑赛道终於有地方住了!” “求包养!” 周宇在后面跟了一句:“明哥的车队以后可以停浅水湾。” 陈明看完,回了一句:“包养可以,但得先跑贏我。” 杨帆秒回:“那算了,我还是住酒店吧。” 群里一片哈哈哈。 陈明一一回復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让沈南溪逐家准备回礼,“霍家回两饼陈年普洱和一套景德镇手绘青花瓷茶具,附一封我亲笔写的短札。” 沈南溪低头记下。 “新鸿基郭家回一套时光咖啡全套掛耳包礼盒和一瓶小瓶装茅台。” “恒基兆业李家回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製作的中式酥点礼盒,配一条绣著『潁川陈第』四个字的深蓝色真丝围巾。” “郑家那边再加一罐云南普洱古树茶。” 沈南溪一一记下:“今天下午全部送到。” “辛苦了。” 林晚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今早《南华早报》那张航拍图。 “我爸今早在深大教职工食堂被同事们围住了。” “又围?” “对啊,都说『你们家女婿在香港买了栋六层豪宅,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参观』。” “你爸怎么说?” “我爸推了推眼镜说:『那房子又不是我买的。』” 陈明笑了:“你爸这回答,很实在。” “然后我妈在旁边补了一句:『但他是我女婿。』” 陈明愣了两秒:“你妈这话,杀伤力很大。” “那当然。” 林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妈现在在深大教职工家属圈里,地位直线上升。” “上升到什么程度?” “买菜都不用排队了。” 陈明竖起大拇指:“阿姨威武。” 正笑著,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致远打来的。 “老板,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呀?” “半岛酒店集团和上海大酒店公司今早开盘后,股价都明显拉升。” “因为什么?” “分析师说是浅水湾72號成交消息带来的市场效应。” 林致远顿了顿,“有港媒说,东昇系在港资產布局已初具规模。” 陈明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既然如此,不如趁热打铁。” “您的意思是?” “以浅水湾72號入伙为契机,邀请港岛商界朋友周六来新居参加入伙酒会。” 林致远立刻会意:“明白,我这就让何志远以香港分行和半岛酒店的名义联合发邀请函,港岛各大家族、金融机构、商会的负责人,全部请到。” “酒会餐饮由半岛酒店负责,时光咖啡烘焙团队承担甜品台,何师傅和麦师傅今晚从深圳过来备料。” 林致远一一记下:“老板,这笔公关费花得值。” “不是公关费。” 陈明说,“是入场券。” “入场券?” “进入港岛顶级圈层的入场券。” 林致远沉默了两秒:“懂了,我马上去办。” 下午,《大公报》和《文匯报》同步刊发了东昇资本公关部通稿。 標题是“东昇系加速粤港澳大湾区资產布局,浅水湾72號將作为集团在港战略支点”。 文中引用了陈明今早回復港媒採访时说的那句话,“跑步和置业一样,每一步都得脚踏实地,从深圳纯水岸到香港浅水湾,东昇系的国际化步伐才刚开始。” 有评论称,这是大陆企业家首次在香港以私人住宅为支点切入顶级家族圈层。 张磊在朋友圈转发了这篇报导,配了一句,“豫南有棵树,今天在浅水湾扎了根。” 陈明刷到这条朋友圈,笑了笑,给张磊发了条微信:“周六浅水湾72號入伙酒会,一定要来。” 张磊秒回了三个字:“必须的。” 傍晚,陈明站在浅水湾72號的落地窗前,海面上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片海湾,远处太平山顶的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星星点点,像是为这座城市的夜晚拉开了序幕。 林晚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茶:“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九点九个亿,够我跑多少公里?”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这个人,脑子里除了跑步还能不能有点別的?” “有啊。” “什么?” “你。” 林晚的脸红了:“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海景:“这房子真好看。” “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不止是房子。” “那是什么?” “是家。” 林晚抬起头看著他,“我们在香港也有家了。” 陈明揽住她的肩膀:“对,有家了。” 第139章 入伙酒会上的讲话 十一月二十八號,周六。 清晨六点四十,陈明沿著浅水湾私家海堤步道跑了出去了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泡沫,远处深水湾的游艇会码头泊著几艘白帆,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三百五十公里。 跑完十公里回到大宅,冲了澡,换上藏蓝色双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左腕戴那只百达翡丽铂金万年历,拇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晨光下绿得深沉內敛。 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穿一袭菸灰色真丝晚礼裙,脖子上那串玻璃种紫罗兰翡翠项炼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头髮用那根银簪松松挽在脑后。 她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带:“今天你是浅水湾72號的主人。” 陈明握住她的手:“你也是。” “我知道。” 林晚笑了,“但我主要是负责今天美美的。” “所以你今天的任务很重要。” “放心吧,我天生丽质。” 傍晚六点,浅水湾72號的铁艺大门徐徐拉开。 门廊下那盏老式铜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灰白色花岗岩外立面上,一楼宴会厅的长窗全部敞开,维港的夜风从露台吹进来,带著海水的微咸。 半岛酒店派驻的侍应生端著香檳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打造的甜品台上,摆著可颂、叉烧酥和翻糖蛋糕,翻糖顶层立著两片白巧克力羽毛,交错叠成一对翅膀。 赵旭穿著一身新买的深蓝色西装,站在门口迎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看了看来来往往的宾客,偷偷掏出手机给周晓燕发了条消息:“晓燕,我今天穿西装了,帅不帅?” 晓燕秒回:“帅!但你领带歪了。” 赵旭赶紧对著手机屏幕整理领带:“现在呢?” “好了,加油,別给明哥丟人。” “放心,我今天是全场除了明哥以外最靚的仔,那些大佬都没我帅。” 霍老爷子的黑色迈巴赫最先到先得老人拄著黄花梨拐杖从车上下来,仰头打量六层大宅,对身旁的霍宗泽说:“这栋房子选得好,背山面海,藏风聚气。” 霍宗泽点头:“父亲还是您眼光准。” 霍老夫人挽著林晚的手,端详她脖子上的紫罗兰翡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串翡翠通透,真是难得的好料子。” 林晚微微欠身:“老夫人过奖了。” “不过奖。” 霍老夫人笑著说,“年轻轻就有这样的品味,不容易。” 新鸿基地產郭家的代表紧隨其后,郭家次子郭振华穿深蓝色西装,送上一座名家雕刻的玉石骏马摆件:“家父嘱咐,一定要来看看陈董的新居。” 陈明接过摆件:“郭老先生费心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恒基兆业李家来的是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双手递上一对古董景泰蓝牡丹凤凰瓶:“李主席说,祝陈董新居吉祥如意。” 郑裕彤家族周大福珠宝集团那位董事携夫人同来,夫人拉著林晚的手,夸她脖子上的紫罗兰翡翠通透如水:“比我们店里陈列的还要好。” 林晚笑了:“夫人太客气了,改天去店里请教珠宝鑑赏。” “隨时欢迎。” 霍会长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站在人群中,对旁边几位商会理事低声说:“陈董此宅,將成为港岛新一极。” 几位理事纷纷点头附和,张磊从香港办公室步行过来,只在西装外面套了件深绿色轻薄夹克。 他站在露台上环顾整个宴会厅,对走过来的小马哥说:“去年在观澜湖第一次见到陈明的时候,他还在为云豆智能的天使轮做尽调。” 小马哥端著一杯无酒精莫吉托:“现在呢?” “现在这栋浅水湾大宅的市值,已经比云豆的b轮估值还高。” 小马哥喝了一口莫吉托:“他的配速比他的资產增速慢多了。” 张磊笑了:“这比喻绝了。” 余总带了华为新出的摺叠屏,站在角落里跟人展示,王总在甜品台旁边,端著低糖版可颂跟何师傅认真討论代糖烘焙的配方参数。 “何师傅,你这个代糖比例是怎么调的?” “王总,这是商业机密。” “那我多买几个可颂,你能告诉我吗?” 何师傅想了想:“您就当我成交了就好。” 方岩从深圳赶来,把一个最新款温控探头工程样片塞进陈明手里,背面刻著一行字,“贺陈董新居入伙”。 陈明翻过来看了看:“你这礼物够硬核的。” 方岩推了推眼镜:“实用为主。” “行,回头装酒窖里。” 苏冉带著时光咖啡几位老店长从深圳专程过来,周悦端著一杯瑰夏冷萃站在露台上往下看,扭头对阿涛说:“去年在科苑路的时候,老板说要把咖啡卖到香港。” 阿涛点头:“我记得。” “现在他真把家都搬到香港了。” 阿涛沉默了两秒:“老板这人,说话算话。” 酒会正式开始,陈明站在宴会厅正前方的台阶上,背后是那幅从潁川陈第空运过来的老樟树巨幅喷绘,树上掛满了深红色丝带。 他环顾整个宴会厅,安静了片刻。 “各位前辈、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晚赏光,浅水湾72號从今天起正式入伙,这栋房子是我在香港的家,也是在座每一位朋友在香港的落脚之处。” 台下响起掌声,霍老爷子轻轻拄了一下拐杖,发出篤的一声。 “我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心里话,今年是我在深圳的第八年,八年前我背著双肩包从中原小城出来,兜里只有生活费,八年后我站在浅水湾自己的家里,身边是在座各位朋友们。” “有人询问我有没有秘诀,我说没有秘诀,只有时代,我们这代人最大的幸运,就是生在了中国,从大湾区到一带一路,从跨境金融到人民幣国际化,每一个风口都是国家给的,没有这个时代,我一个农村孩子不可能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所以每次有人叫我『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我都纠正他,是时代给了我白手起家的机会,是国家给了我白手起家的底气,这一点,在座的每一位应该感同身受。” 霍老爷子轻轻点头,手中的黄花梨拐杖纹丝不动。 “我们虽然隔著深圳河,但从来不隔心,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深圳是科技创新之都,两座城市就像一个人的左右手,握在一起才能打出最强的拳。” “我去年在智博会上讲过长期主义,今天在香港再讲一遍,长期主义不是一直熬,是把每件事情都做到自己最满意,跑步跑到最后一公里也能稳住配速,做咖啡做到能喝出海拔的批次,做投资做到能把创始人的电路图从头看到尾,然后时间会替你说话。”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人群中间。 “浅水湾72號不光是陈家的產业,也是大湾区的產业,我希望这栋房子能成为在座各位交流合作的平台,大家一起把大湾区建设得更好,一起把中国的故事讲得更响亮点,谢谢大家。”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来,霍老爷子拄著拐杖站起来,手掌拍得缓慢而有力,张磊端著威士忌杯靠在露台门框上,轻轻鼓掌,余总和王总同时起身,小马哥放下莫吉托杯站在人群后排,鼓著掌,嘴角那道弧线很轻但很深。 半岛酒店那位英国籍侍应生领班也站在角落里轻轻拍手,低声对旁边同事说:“这位陈先生讲的,和英国那些企业家完全不同,他说的是时代,而不是商业模式。” 同事点头:“难怪他能站在这里。” 当天深夜,酒会上的这段讲话被在场宾客录屏后传到了微博和抖音上。 画面里,陈明站在台阶中央,背后是那幅从潁川陈第空运过来的老樟树巨幅喷绘,面前是香港几大家族的核心成员。 他站在宴会厅里对著宴会上的各位宾客说:“是时代给了我白手起家的机会,是国家给了我白手起家的底气。” 评论区前排被重复最多的一句评论是,“他说的长期主义不是鸡汤,是真金白银投出来的產业链闭环,但他今天把个人奋斗归功於时代机遇的时候,那种谦逊才是真正的大佬气质。” 有財经博主把这段话和他在北京雁棲湖峰会的“五重主义”演讲拼在一起,做了张长图,標题写著“从长期主义到时代机遇,这个男人的每一次公开发言都是当代年轻人的教科书”。 张磊在他的朋友圈转发了这段视频,配了一句话,“中原之光,以友为荣。” 夜深了,宾客陆续散去,霍家的迈巴赫最后离开,霍老爷子上车前回头看了陈明一眼:“后生可畏,改天来薄扶林道喝茶。” “一定去。” 霍老爷子点点头,钻进了车里。 张磊走的时候拍了拍陈明的肩膀:“今天这局,办得漂亮。” “全靠各位捧场。” “別谦虚。” 张磊笑了,“你那段话,够香港几大家族琢磨一阵子了。” “琢磨什么?” “琢磨怎么跟你合作。” 陈明也笑了:“那挺好。” 小马哥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微信支付的接口方案,下周发你邮箱。” “收到。” 余总挥了挥手:“云豆的b轮融资,下个月启动,你准备好钱。” “钱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行。” 宴会已经全部散去,浅水湾72號恢復了安静的海水在夜色里轻轻拍打礁石,那盏老式铜灯还亮著,照著门牌上几个端正的铜字,“浅水湾道72號”。 陈明站在露台上,望著维港对岸的万家灯火。 林晚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热茶:“累不累?” “还好。” “你今晚讲得真好。” “真心话而已。” “我知道。”林晚靠在他肩上,“所以才会打动那么多人。” 陈明握住她的手:“明天还要跑步。” “几点?” “六点四十。” “那我陪你跑一段。” “你起得来?” “起不来你叫我。” “行。” 第140章 港岛事毕返回深圳 十二月一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浅水湾72號出发,沿著海堤步道往深水湾方向跑,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一堆白色泡沫,维港对岸中环的写字楼群在晨光里刚刚甦醒,像个赖床的巨人才睁开一只眼。 运动手錶跳到4380公里,他跑完步回到大宅,冲了个澡,换了件浅灰色羊绒衫配深蓝长裤。 林晚已经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了,脖子上那串紫罗兰翡翠项炼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衬得她整个人跟刚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似的。 她把旁边那杯早就晾好的瑰夏推到他手边,说:“行李都收拾好了。” 陈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 他看了林晚一眼,心想这女人连倒咖啡的时间都算得死死的,简直是个行走的计时器。 上午九点,浅水湾72號一楼会客厅,管家周刚穿深蓝色制服站得笔挺,四十出头,国字脸,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握在身前,活像一尊穿了衣服的兵马俑。 他是小豪赠送这栋宅子时附赠的五十人服务团队的领头人,之前在港岛另一家老牌家族做了十几年管家,据说那家的老爷子喝个茶都要测水温的,周刚愣是没出过一次差错。 陈明坐在沙发上,把一份浅水湾72號日常管理手册放在茶几上。 “周管家,我和太太今天回深圳,浅水湾72號日常维护、安保排班、团队管理全部交给你。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报沈南溪。” 周刚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不小,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陈生放心,大宅会保持隨时入住状態。” 赵旭从旁边递过来一份物品清单,又补了一句:“车队和酒窖也归周管家调度。” 周刚接过清单逐页翻看了一遍,动作慢得像在检查钞票的真偽,看完之后,他抬起头,语气平稳得像天气预报:“地库车队每月例行启动充电、酒窖恆温恆湿已校准。” 陈明点了点头,周管家这人靠谱,毕竟锚定了百分百忠诚度,他完全放心。 他走到玄关,林晚已经拎著包在门口等他,脸上掛著那种“你再磨蹭我就自己开车走了”的表情。 库里南驶过港珠澳大桥的时候,林晚靠在副驾上拿手机翻看从香港带回来的礼物清单。 她掰著手指数,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课文: “给婆婆带了一套香港老字號的双黄白莲蓉月饼和一件浅紫色羊绒开衫,给公公带了一盒陈年普洱和一只万宝龙钢笔,给我爸带了一套港版《二十四史》中的前四史和一副防蓝光老花镜,给我妈妈带了一套燕窝礼盒和一条香云纱丝巾,给姐姐陈蕊带了一套香港商务印书馆的英文原版教学参考书和一只coach托特包,给姐夫老赵带了一台kindle oasis电子书阅读器,给妹妹陈霞带了一台最新款ipad pro和一支apple pencil,给外甥乐乐带了一套乐高机械组旗舰款,给外甥女果果带了一只香港迪士尼限定版米妮公仔和一条粉色公主裙……” 她喘了口气,接著说:“另外还有给张老的两盒陈年普洱和一套手工铜镇尺,给苏冉的一套香港设计师品牌的丝巾,给陈舒姐的一只fossil真皮手袋。” 陈明一边开车一边听她念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女人记性比他好十倍,连给谁带了什么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像他,昨天出门差点忘带手机。 “你这是把整个香港都搬回来了吧?”他笑著说。 林晚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空手回去你好意思?” 陈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於是闭嘴专心开车。 车队驶过深圳湾大桥的时候,深南大道的熟悉天际线在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城市画卷缓缓拉开。 司机郑廷辉把车直接开到了东昇国际中心地下车库,赵旭把从香港带回来的几箱文件搬进电梯,累得满头大汗,嘴里嘟囔著“早知道多叫两个人”。 沈南溪站在前台等他们,手里抱著深马最后一周的备战手册。 “老板,张老明天想来纯水岸做客,”她说,“还有苏总发了时光咖啡十二月新品方案等你审批。” 陈明接过手册翻了翻,这日子过得,跑步还没跑够呢,工作就追上门来了。 “行,明天安排时间。” 沈南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节奏比节拍器还准。 傍晚时分,王芳和陈建国从云南旅游回来了。 陈建国穿著件新买的深蓝色衝锋衣,脸色红润得像刚喝了二斤红酒,进门就说:“玉龙雪山比张家界的天门山还高!” 王芳拉著林晚的手坐下,从行李箱里掏出好几袋丽江古城买的氂牛肉乾和鲜花饼,嘴里说著:“这是给晚晚带的云南特產,正宗得很!” 林晚接过氂牛肉乾拆开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比深圳买的正宗!” 陈建国在旁边插嘴:“那当然,人家现杀的氂牛做的,能不正宗吗?” 王芳瞪了他一眼:“你別瞎说,什么现杀不现杀的,嚇到晚晚了。” 陈建国嘿嘿一笑,不再说话,转头去看陈明从香港带回来的礼物。 陈明从书房走出来,把从香港带回来的礼物逐样放在茶几上,摆了一桌子,跟摆地摊似的。 他拿起那条浅紫色羊绒开衫帮母亲披在肩上,王芳摸著开衫的料子,脸上的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这得多少钱啊?” 陈明说:“不贵,香港打折。” 王芳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显然不太相信“打折”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什么可信度。 陈建国接过万宝龙钢笔在手里转了转,又拿起那盒陈年普洱凑近闻了闻,点点头说:“这茶比信阳毛尖香。” 陈明心想,您老人家倒是识货,嘴上却说:“那您慢慢喝,喝完了我再给您带。” 话音刚落,果果的视频就弹了出来,她抱著米妮公仔在镜头前转了好几圈,笑得跟朵花似的:“舅舅!我好喜欢这个米妮!” 乐乐在旁边举著乐高盒子喊:“舅舅谢谢!” 陈蕊凑过来说:“明明你每次都这样,又是一大堆。” 她说完低头摸了摸那只托特包的皮面,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补了一句:“这个包的顏色……晚晚挑了很久吧,我很喜欢,帮我谢谢她。” 陈明愣了一下,心想这话里有话啊,赶紧转移话题:“我姐夫呢?给他买的kindle方便他工作。” 老赵推了推眼镜,举起kindle对著镜头晃了晃,笑得跟捡了钱似的:“以后备课不用扛那么重的书了!” 陈明看著屏幕里一家人开心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心想这礼物没白买。 晚上八点,张老的车停在牌楼外面前陈明迎出去的时候,看见老人从车上下来,穿著一件灰色羽绒服,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看起来跟去菜市场买菜的大爷没什么区別。 张仰松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把塑胶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两双千层底布鞋,鞋底针脚细密,鞋面是藏蓝色棉布,一看就是手工做的,做工比商场里卖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这是金翠轩旁边那家老鞋匠做的,” 张仰松说,“我穿了好几年,比什么碳板跑鞋都舒服。你深马跑完了,平时走路穿这个,养脚。” 陈明拿起那双布鞋翻过来看鞋底的针脚,每一针都走得笔直而扎实,跟鞋匠铺里那盏老式檯灯的光晕一样,不晃眼,但暖了快四十年。 他把布鞋放回盒子里,抬头说:“张老,深马跑完,我穿著这双鞋去金翠轩陪你喝早茶。” 张仰松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个核桃:“那可说定了。”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並肩坐著,张仰松端起陈煜刚泡的凤凰单丛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明天开始减量调整,赛前一周碳水要充足,比赛当天前半程压著配速跑,別被起跑气氛带偏了。” 他说:“我跑了一辈子,深马赛道我熟,前十几公里有几个缓坡容易掉节奏。” 陈明一一记下,点了点头说:“全程的配速已经练稳了,两小时二十分钟有戏。” 张仰松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把保温杯放进大衣口袋:“明天我就不来打扰了,等深马那天,我在终点等你。” 陈明把老人一直送到牌楼下面,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老樟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看著张仰松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张老明明自己都七十多了,还亲自跑来给他送布鞋、教他怎么跑马拉松,这种情义,让他不知道怎么报答,只能放在心里。 第141章 朋友们的鑑赏会 十二月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4400公里,数字跳得跟心跳一样稳当。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配速精准,赛前减量调整的节奏已经能跟得上陈明的呼吸频率,这小子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边喘气一边说:“明哥,后天就深马了,今天跑完明天慢跑放鬆,后天就是比赛的日子。”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水顺著下巴滴在地上,他抹了把嘴:“今天的正事不是跑步,我已经让苏冉在旗舰店张罗了一场小型鑑赏会,把香港苏富比拍回来的两件东西展示一下。” 赵旭眼睛一亮:“那几件宝贝终於要亮相了?” “嗯,”陈明把水瓶盖上,“顺便让那帮傢伙看看,我花的钱值不值。” 上午十点,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二楼。 苏冉提前把包间布置好了,长桌铺著深蓝色亚麻桌布,中央摆著两只带温湿度控制的展示柜,看起来跟博物馆的保险柜似的,一只柜里是赵孟頫《致彦方札》与康里巎巎《復兄子渊右丞札》合卷,灯光调成暖黄色,纸本上的元代墨跡在柔和的光线下泛著沉静的光泽,像是一碗放了七百多年的老茶汤。 另一只柜里是石涛《黄牡丹》,花瓣的墨色层层晕染,旁边放了放大镜,让来客能看清每一笔皴擦的纹理。 陈明凑近看了一眼,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做了几盘限定款酥点,摆盘精致得跟艺术品似的,阿涛从后厨端出一壶刚泡好的瑰夏冷萃,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陈明站在窗边往下看,科苑路上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跟谁在地上撒了一把顏料似的。 张仰松第一个到,穿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攥著保温杯,看起来跟老干部下乡视察似的。 他站在展示柜前俯身看了许久,赵孟頫那几行小楷的笔锋从纸背透出来,歷经七百多年仍然清晰。 老人直起腰转过来对陈明说:“这件合卷的递藏链从明代项元汴天籟阁到清代安岐,民国时经张葱玉之手,如今落在你的书房里,算是找到了好归宿。” 陈明点了点头:“张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张仰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这东西比你那辆库里南保值。” 陈明笑了:“那肯定的,库里南开十年就报废了,这玩意儿放一百年还是宝贝。” 张磊紧隨其后,深绿色立领夹克敞著怀,大步跨上楼梯,看起来像是刚从高尔夫球场回来。 他看了一眼石涛的牡丹又看了一眼赵孟頫,扭头对陈明说:“两千多万港元买一件赵孟頫合卷,算是捡漏了,这东西放几年至少翻一倍。” 陈明靠在展柜边上:“买来掛书房,不卖。” 张磊端起阿涛递来的瑰夏冷萃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我知道,你买东西从来不是为了卖。” 他顿了顿,又说:“石涛那朵牡丹正好配福布斯前五的客厅。” 陈明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夸你,”张磊笑了,“有钱又有品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小马哥穿浅灰色polo衫站在展示柜前端详了好一会儿,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审代码。 他说:“赵孟頫的字写得跟代码一样工整,每个笔画的起承转合都有逻辑。” 余总在旁边笑了:“你看什么都能看出代码来。” 小马哥一本正经地说:“本来就是,我写代码讲究架构,赵孟頫写字讲究章法,结构不对,字就倒了,代码也一样。” 陈明插了一句:“那你写代码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著要留个名款?” 小马哥想了想:“我一般在注释里留名字。” 眾人都笑了,余总和王总並肩站在展示柜另一端,王总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那朵黄牡丹:“石涛那朵黄牡丹的顏料,是不是矿物顏料?” 陈明点了点头:“是石黄和藤黄调的,几百年不褪色。” 王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比亚迪电池浆料的配色逻辑有点像,好的东西都不褪色。” 余总在旁边接话:“你这比喻也太跨界了吧?” 王总一本正经:“跨界才能创新嘛。” 杨帆带著周宇和小郭从楼梯口涌上来,三个人跟一阵风似的刮进来。 杨帆今天没穿机车夹克,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他站在展示柜前弯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腰对陈明说:“明哥,你之前买的跑车和手錶我都懂,但今天这两件东西是真把我镇住了。” 陈明挑了挑眉:“怎么个镇住法?” “跑车和手錶是用钱能买到的最好的,”杨帆说,“但这玩意儿,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周宇在旁边补充:“我对字画一窍不通,但我知道能上苏富比的东西肯定贵得离谱。” 小郭插嘴:“有多离谱?” 周宇想了想:“大概够你在深圳买套房。” 小郭倒吸一口凉气:“那確实离谱。” 苏冉从楼下端上来几杯新调的冬季限定热红酒咖啡,每人递了一杯。 周悦从福田店赶来,小罗从罗湖店赶来,阿涛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擀麵杖。 陈舒从漯河店发来视频连线,她把手机靠在吧檯上,漯河店全体员工挤在镜头前面齐声喊:“恭喜老板!” 喊完之后,陈舒问:“那幅石涛能不能下次带回漯河店掛几天?” 陈明对著镜头笑了:“可以,下次回去办流水席的时候放堂屋。” 陈舒在镜头那头欢呼了一声:“那我可记住了啊!” 鑑赏会接近尾声时,杨帆把热红酒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明哥,后天深马,你要能跑到二小时二十分钟以內,我跟周宇商量好了,如果你真的全程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那我们几个当天开抖音直播给你送嘉年华,刷到榜一。” 陈明靠在椅背上,等著他继续说。 “但你要是没跑进……” 杨帆咧嘴笑了,“明哥你得请我们在观澜湖连打三天球,果岭费全包。” 周宇在旁边补了一句:“小郭已经把抖音直播间都註册好了,名字就叫『深马追风者』。” 陈明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瑰夏冷萃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行,我跑进了你们刷嘉年华,没跑进观澜湖三天隨便打。” 杨帆当场掏出手机把这个赌约发到了赛道日群里,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押明哥能跑到定製的目標,有人押观澜湖三天免费打,还有人问:“这个直播间到时候能不能掛小黄车卖时光咖啡的掛耳包?” 杨帆回了一句:“可以,反正陈明是老板。” 陈明看到这条消息,哭笑不得:“你们这是要把我榨乾啊?” 张磊在旁边端著威士忌杯轻轻晃了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赌局有意思,”他说,“我加码,如果陈明做到了,高瓴资本以企业名义通过陈氏慈善基金向河南乡村教育事业定向捐赠一笔钱。” 张仰松也站了起来,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也加码,如果阿明跑出来,我以个人名义向深圳湾公园管理处捐一批新的跑道標识牌,就写『陈明同款跑道』。” 陈明愣了一下:“张老,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张仰松摆了摆手:“你值得。” 陈明站起来,一一握了他们的手:“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后天赛道上见。” 林晚从旁边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你们別光赌,到时候直播记得拍我老公衝线的镜头。” 杨帆拍著胸脯保证:“那当然!我安排人全程跟拍,从起跑到衝线一个镜头都不少。” 林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傍晚时分,鑑赏会散场,苏冉把展示柜仔细锁好,钥匙揣进口袋里,像是揣了什么宝贝。 赵旭帮著把合卷和黄牡丹搬回库里南后备箱,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陈明站在时光咖啡旗舰店门口,看著科苑路上那丛依旧开得正盛的三角梅,去年他在这里推开这扇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苏冉在吧檯后面擦咖啡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座城市里遇到这么多朋友,也不知道自己会从一个跑步小白变成要挑战全马记录的人。 林晚从店里走出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想什么呢?” “在想后天的事。”陈明说。 “紧张吗?” “有点,”陈明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 林晚挽住他的胳膊:“那就好,走吧,回家吃饭。” 陈明回头看了一眼时光咖啡的招牌,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在暮色里闪著温暖的光。 窗外三角梅的花瓣被夜风轻轻吹动,飘了几片落在台阶上。 十二月六號,深圳湾畔的跑道上將铺满这座城市最热烈的晨光。 而他,会在那片晨光里跑出自己的答案。 第142章 小豪的隨机任务 十二月五號,清晨六点四十,天刚蒙蒙亮。 纯水岸的湖面上飘著一层薄雾,像谁往水里倒了杯牛奶,陈明从潁川陈第出来,沿著环湖步道慢跑,运动手錶上的数字跳到了4420公里。 这是他赛前最后一个调整日,赵旭跟在后面,步频轻快得像踩著鼓点,呼吸平稳得让人嫉妒。 赛前减量让他的肌肉状態鬆弛又有弹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准备捕猎的豹子,只不过这只豹子脖子上掛了条白毛巾。 “明哥,明天就深马了,”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笑嘻嘻地凑上来,“今天跑完咱们去金翠轩喝早茶唄?”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斜他一眼:“明天比赛开始前,再饿你一顿。” 赵旭的脸立刻垮下来,活像被人抢走了最后一笼虾饺:“明哥,你这是虐待员工!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这叫激励,”陈明把水瓶盖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跑完了请你吃满汉全席,鲍参翅肚隨便点。” “真的?” 赵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明天拼了命也得让你衝线!” “你拼不拼命都得让我衝线,”陈明笑著摇头,“不然你那顿满汉全席可就飞了。” 陈明一个人走到老樟树下,清晨的湖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著淡淡的樟木香,像有人在给他做全身放鬆按摩,舒服得他想就地躺下睡一觉。 他在藤编椅上坐下,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小豪。 “宿主,我在。”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在为明天的比赛调整状態,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 陈明靠在椅背上,望著湖面上被晨风吹起的细碎波纹,心里开始盘算,从去年九月到现在,跑了整整一年多,四千四百二十公里,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刮颱风的时候他在跑,下暴雨的时候他也在跑,连过年那天都没断过。 他的身体状態、心肺功能、肌肉耐力都比一年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以前跑个五公里就喘得像个破风箱,现在跑完半马还能笑著去吃火锅。 这次的比赛,他有信心。 小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罕见的郑重,像是要颁发什么大奖。 “宿主,本系统全程记录了你这四百多天的每一次晨跑,从深圳湾公园的第一条十公里到纯水岸环步道,从配速六分半到如今三分零五秒的破二配速,你的自律程度在本系统见过的所有宿主中位列第一。”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本系统只见过你一个宿主。” 陈明嘴角微微上扬,这小东西,居然还会开玩笑。 “鑑於此,”小豪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专业语调,但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期待,“本系统决定为你明天的深马增设一项隨机挑战任务。” 陈明坐直了身体。 “隨机挑战任务:深马全程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 “任务奖励:一艘价值五亿美元的超级游艇,全长一百一十八米,五层甲板,配直升机停机坪、无边泳池、私人影院和深海潜水设备舱,船员及服务团队共四十五人已隨船待命,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 “奖励第二项:两匹纯种汗血宝马,一公一母,公马四岁,母马三岁,来自土库曼斯坦阿哈尔捷金马核心繁育区,价值一亿美元,配套专业马术训练师及兽医团队共六人已入驻待命,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 “上述两项奖励,在宿主明天深马成绩正式公布后,即刻下发。” 陈明睁开眼,瞳孔微微放大,一艘超级游艇,两匹纯种汗血宝马,总价值六亿美元。 小豪这次的手笔,比他之前拿到的任何一次奖励都更奢侈,不是写字楼,不是银行股份,不是酒店產权,而是纯粹的、属於他个人的、可以带著林晚去看世界的移动岛屿。 他在藤编椅上坐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任务,我接了,明天深马赛道,全程配速破二。” 小豪叮了一声:“任务已记录,祝宿主明天发挥稳定,本系统会在终点线等你。” 陈明笑了:“你不是在我脑子里吗?终点线你也在。” “本系统无处不在,”小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像个小孩子炫耀自己的新玩具,“尤其是宿主取得成就的时候。” 上午十点,金翠轩靠窗的老位置。 张仰松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保温杯冒著热气,旁边还坐著小马哥、张磊、余总和王总。几个人围著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虾饺、烧卖、肠粉、凤爪,层层叠叠的蒸笼摞得像座小山,看起来像是要开茶话会而不是吃早茶。 赵旭站在茶楼门口,用三脚架支起手机,杨帆和周宇一人端著一笼虾饺从旁边桌上凑过来。 杨帆对著镜头挥手,嘴里还嚼著半个虾饺:“各位老铁早上好!这里是『深马追风者』直播间,我是你们的主播帆哥!今天直播间的主题是,探班即將参加深马全程比赛的马拉松选手陈明!”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开始刷起来了。 有人刷:“明哥加油!” 有人问:“听说明哥的目標是两小时二十分钟,这到底什么概念?” 还有人打字:“刚才去查了国家一级运动员標准,全马就是两小时三十分,明哥这是要跟国家队抢饭碗啊!” 杨帆把镜头对准陈明:“这就是明天要比赛的男人!你们先截个图,明天他衝线的时候,这张截图就是歷史!” 陈明正在吃虾饺,被镜头懟到脸上,嘴里还叼著半个虾饺,形象全无。 “你能不能等我吃完再拍?”他含糊不清地说,一边用手挡住镜头。 “不能!” 杨帆理直气壮,“真实的才是最珍贵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偶像包袱这么重?” 张仰松端著保温杯对著镜头说:“阿明是我在跑道上认识的,他明天比赛,我这个老头子就坐在终点等他。” 弹幕又炸了。 “老爷子牛逼!” “这保温杯一看就是老江湖!” “张老您缺徒弟吗?能跑能喝的那种!” 小马哥把筷子放下,对著镜头说:“明天微信支付给深马所有参赛选手的完赛包都加了一份时光咖啡掛耳包,算是给陈明比赛的助攻。” 弹幕立刻刷屏:“微信支付大气!”“明天跑完就去领!”“小马哥求內推!” 张磊在旁边补了一句:“高瓴的捐赠协议已经擬好了,陈明衝线的那一刻,我就签字。” 弹幕彻底疯了:“高瓴也来了?”“这个直播间含金量太高了!”“建议改名叫『大佬茶话会』!” 余总把手机举到镜头前,屏幕上显示著方岩刚发来的消息:“云豆智能温控探头深马定製版已经安装在赛道沿途几个关键计时点,明天实时监测气温和湿度。” 王总推了推眼镜:“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明天停运半天,所有司机都被我拉来当啦啦队。” 弹幕疯狂滚动,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有人刷:“明哥的朋友圈全是上市公司老板!” 有人说:“这个直播间嘉宾阵容比春晚还豪华!” 还有人把智博会上陈明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没有讲稿的照片和今天直播间的截屏拼在一起发在评论区,配了一句话:“从长期主义到马拉松比赛,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说过的话上。” 陈明看到这条评论,愣了一下,然后把茶杯举起来对著镜头晃了晃:“这句话说得比我好。来,敬这位网友一杯。” 杨帆赶紧把镜头对准他:“哟,明哥还会谦虚呢?” “我一直都很谦虚,”陈明喝了口茶,“你没发现而已。” “我发现你脸皮挺厚的。” “那叫自信。” 晚上八点,潁川陈第客厅。 林晚把深马参赛包放在茶几上,逐一检查每一件物品,號码布別得端端正正,计时晶片已激活,能量胶每一条都按比赛顺序排好號,一號是巧克力味的,二號是草莓味的,三號是柠檬味的,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 碳板竞速跑鞋的鞋带被她拆了重新系了一遍,系法是她专门在网上学的马拉松专用蝴蝶结,跑再远都不会散,速干背心背后印著“陈明·深马2026”,臂套、空顶帽、运动眼镜、心率带一一铺开,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她全部点完一遍后,走到他面前,“明天起跑温度大概十五度,前半程压著配速跑,別被起跑气氛带偏了,” 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给学生上课,“后半程如果状態好可以稍微提速,但最后几公里別硬撑,膝盖要是疼就减速,別逞强。” 她把补给方案塞进他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一节公开课,但抬头的时候眼眶却有点红,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陈明把补给方案折好放进参赛包里,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会站在终点线后面的。” 林晚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额头:“明天我会在终点等你,不管跑多少时间,我都在。” 陈明看著她红了的眼眶,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自己的老婆平时冷静得像台计算机,但关键时刻总是最先暴露情绪的那个,她在课堂上能把一群调皮的学生治得服服帖帖,在他面前却总是藏不住那点小心思。 “你哭了?”他故意逗她。 “没有,”林晚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客厅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陈明站在窗前,看著湖面上摇曳的倒影,心里想著明天的事。 四千四百二十公里,四百多天的坚持,就为了明天那几个小时,那些清晨五点爬起来跑步的日子,想起那些下雨天浑身湿透还在坚持的时刻,想起那些累得想放弃却咬咬牙继续迈步的瞬间。 所有的付出,都会在明天得到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臥室。 林晚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下巴,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像只躲在窝里的小动物。 “早点睡。”她说。 “嗯。”陈明关了灯,躺到她身边。 黑暗中,林晚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明天加油。” “会的。” 第143章 深马开赛后的成绩 十二月六號,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来,没跑步,他在牌楼下站了一会儿,湖面上的薄雾还没散乾净,老樟树的叶子在晨风里翻来翻去,像在跟他打招呼。 赵旭把参赛包塞进库里南后备箱,拉开车门:“老板,今天深马全程,气温十五到二十度,適合跑步。” 陈明坐进后排,系好安全带:“目標两小时二十分钟以內。” 赵旭在后视镜里咧嘴一笑,那表情就跟听见自己中了彩票似的。 上午七点,深圳湾体育中心南侧,深马起跑区。 三万多选手把整条滨海大道挤得满满当当,直升机在头顶嗡嗡转,深马官方直播间提前半小时就涌进了上千万观眾,镜头扫过精英选手出发区的时候,弹幕直接炸了。 画面里陈明穿著深蓝色竞速背心和压缩裤,背心背后印著“陈明·深马2026”,脚上那双系统定製的碳板跑鞋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站在起跑线第一排,正在做拉伸,动作標准得跟教科书似的。 杨帆在“深马追风者”直播间里激动得直拍桌子:“臥槽臥槽臥槽!明哥在第一排!第一排啊兄弟们!” 周宇在旁边拿著另一个手机给张磊打电话:“磊哥,人找到了,第一排!对对对,就是第一排!” 紧接著张磊、余总、王总、小马哥、方岩几个人同时连麦进来,直播间里瞬间热闹得像过年。镜头切到赛道沿途,明港物流冷链车队临时改装了几辆移动直播车,一路跟著赛道走。 郑廷辉把库里南停在折返点附近,雷斌带著便衣队员在终点拱门两侧各就各位,沈南溪坐镇东昇国际中心指挥中心,屏幕上一堆数据在跳。 整个深圳都在等这一刻,七点三十分,发令枪响。 陈明以三分零五秒的配速起步,步频稳得跟钟摆似的,肩背放鬆,核心收紧,每一步的落地和蹬伸都精准得像是被电脑校准过,旁边几个省队退役选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都是“这人谁啊”的表情。 五公里计时点,他身边是第一集团,几个非洲特邀选手和国內顶尖跑者都在,陈明面无表情,呼吸均匀,就像在公园里遛弯。 十公里,赵旭已经跑完半程在终点区等著,急得原地转圈,张老坐在终点线旁边的vip观赛席上,手里攥著保温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赛道。 半程时陈明用时极短,配速依然稳在三分零五秒,他超过了一个穿红色背心的肯亚选手,又追平了一个穿白色背心的衣索比亚选手,那两个非洲哥们儿对视一眼,表情有点懵,这中国人什么情况? 张磊在直播间里喊:“配速稳得跟瑞士钟錶一样!兄弟们你们看看这分段配速,简直离谱!” 王总接话:“我刚把明港物流给盐田港送货的运单时间跟陈明的五公里分段配速放一起对比了一下,你们猜怎么著?他的配速比我们货车准点率还稳定!” 小马哥笑喷了:“这比喻绝了。” 杨帆在旁边补刀:“王总你这是夸明哥还是损自己公司呢?” 直播间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三十公里处,陈明追平了第一集团仅剩的那个衣索比亚选手。 两个人並肩跑了好几公里,观眾席上的欢呼声几乎盖过直升机的轰鸣,那个衣索比亚选手转头看了陈明好几次,估计在想这人怎么还不掉速。 陈明没看他,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呼吸越来越重,但步频没乱。 三十五公里,他开始加速,就那么一点点,但足够让他超越那个衣索比亚选手。 他一个人衝到了前方,身后是那个黑人选手错愕的眼神,赛道两侧的观眾全疯了。 “臥槽!中国人领先了!” “那个穿深蓝色的是谁?!” “陈明!陈明!陈明!” 声音越来越大,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体力在最后几公里明显下降,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沿著鬢角往下淌,但步频没有掉,配速始终稳在三分十秒以內,陈明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完它。 最后两公里,赛道两侧的观眾全部站起来了。 林晚站在终点线后面,双手攥著围栏,指尖发白,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赛道尽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冉带著时光咖啡全部门店的员工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著“老板加油”,几个小姑娘嗓子都快喊哑了。 陈舒从漯河店发来视频连线,把手机靠在吧檯上,漯河店全体员工挤在镜头前面齐声喊:“明明哥加油!” 声音隔著屏幕传过来,陈明听见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继续跑,衝线那一刻,终点拱门上的计时器跳出一个数字,两小时十六分十六秒。 陈明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汗水沿著鬢角往下淌,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拱门上那个数字,2:16:16。 男子冠军是一个衣索比亚选手,枪声成绩2:08:42,陈明的总排名在前列,具体多少他不关心。 他只知道自己做到了,杨帆在直播间里扯著嗓子喊:“明哥牛逼!完成目標!他跑进二二零了!2:16:16!兄弟们!2:16:16啊!” 张磊紧跟著宣布:“高瓴的捐赠即刻生效!” 张仰松从vip席上站起来,把保温杯放在椅子上,双手缓缓拍了几下,旁边的人看见他眼眶有点红。 微博热搜榜上,相关话题迅速冲了上去。 “陈明深马2小时16分” “陈明跑进二二零” “长期主义的正確打开方式” 有人把陈明衝线时的照片和他在北京雁棲湖峰会讲长期主义时的演讲截图放在一起,做了个对比照。 评论区前排点讚最高的一条是:“这个人说长期主义是真的长期主义,四百多天每天跑十公里,风雨无阻,跑进二二零不是奇蹟,是数学。” 抖音上有人把智博会陈明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没有讲稿的照片和他衝线后弯著腰喘气的视频剪在一起,配了一句话,“从讲台到赛道,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说过的话上。” 这条视频一个小时点讚破了百万。 林晚穿过人群扑进他怀里,他身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但她没鬆手,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得比任何时候都高。 “我爸刚才打来电话,”她说,“让我转告你,以后深大教职工食堂又多了一个吹牛的素材,他女婿跑马拉松跑贏了好几个非洲选手。” 陈明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赵旭从人群中挤过来,满脸通红:“老板!对不起我半程没跑进一小时三十分,但是明年我要跑全程!”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明年一起。” 杨帆和周宇一人举著一个手机跑过来,还在直播,他对著镜头喊:“今天的嘉年华全刷给明哥!兄弟们,礼物走一波!” 周宇在旁边小声说:“你悠著点,別把直播间刷崩了。” 杨帆瞪了他一眼:“崩了就崩了,值!” 当天中午,中国田径协会官网更新了深马成绩公告,陈明的完赛成绩达到了国家运动健將级標准。 消息一出,又是一波热搜。 下午,林致远以东昇资本名义发布了一份正式贺函,全文只有一句话,“陈董用四百多天的自律证明了长期主义不是商业策略而是行动哲学。” 简洁,有力,不给別人挑刺的机会,紧接著,深圳市体育局一位副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说明年的深马想邀请陈董担任推广大使。 陈明接了电话,客客气气地说考虑一下,掛了电话之后对林晚说:“你说我要是答应了,明年是不是得跑进两小时十分?” 林晚白了他一眼:“你先歇两天再说。” 张仰松隨后发了一条微博,配了自己今早拍的衝线瞬间,他身后的计时器上2:16:16清晰可见,配文只有一句,“从去年在跑道上主动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我就知道今天迟早会来。” 底下评论一堆人问:“张总这是表白吗?” 张仰松回復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深夜,潁川陈第书房,陈明靠在椅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运动手錶,累计有效里程共计4430公里,四百多天,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恭喜宿主,深马全程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隨机挑战任务达標,奖励即刻下发。” 陈明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来。 他没有急著问奖励是什么,而是先喝了口茶,普洱的醇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著喉咙流下去。 “明年深马,”他在心里说,“我要跑进两小时十分钟。” 小豪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宿主,你这个目標有点狠。” 陈明笑了,睁开眼看著窗外的夜色。 湖面上的金光还在晃,牌楼的四个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他想起今天衝线的那一刻,想起林晚扑进他怀里的温度,想起杨帆在直播间里喊破音的嗓子,想起张仰松那条微博,想起所有人看他的眼神。 那种感觉,比任何奖励都值钱,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消息已经999+了,他没点开,只是翻了翻朋友圈。 杨帆发了九宫格照片,全是今天的比赛画面,配文是:“我兄弟牛逼!” 张磊发了一张他和陈明在赛场边的合影,配文是:“见证歷史。” 林晚发了一张陈明衝线的背影,配文只有一个爱心。 陈明笑了笑,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在桌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他想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十公里要跑。 第144章 奖励下发与庆功宴 十二月七號,清晨六点四十。闹钟没响,陈明自己醒了。 这一年多好像养成了某种奇怪的生物钟,只要没喝醉,六点四十准睁开眼,窗外还是那种灰蓝色的天,深圳的冬天永远温吞吞的,不像北方那样凛冽。 他从纯水岸陈第那边出门,沿著环湖步道慢慢跑出去,湖面上的雾还没散,像一层半透明的牛奶,手腕上的运动表“叮”了一声,四千四百四十公里。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个数字要是放在一年前,他大概会觉得是天方夜谭,现在倒像是每天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陈明的脑子里却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深马成绩已確认。隨机挑战任务达標,奖励下发——】 【超级游艇一艘,全长118米,五层甲板,配直升机停机坪、无边泳池、私人影院和潜水舱。船员及服务团队45人已就位。】 【纯种汗血宝马两匹,公马4岁,母马3岁,来自土库曼斯坦阿哈尔捷金马核心繁育区。马术训练师及兽医团队6人已入驻深圳马会。】 【忠诚度锚定100%。】 陈明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把脚崴了,118米,两匹汗血宝马,六亿美元。 他靠在路边一棵香樟树上,望著湖面发了会儿呆,这奖励一次比一次离谱,一开始是写字楼,后来是银行股份,再后来是酒店產权,现在直接给他整了个能满世界跑的移动岛屿。 这哪是奖励,这是把他往“享乐主义”的坑里推啊。 回到家的时候,沈南溪已经坐在岛台那儿了,桌上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著“深圳湾游艇会专属泊位確认函”。 “老板,游艇已经靠泊了。”沈南溪推了推眼镜,“船名等你您定。隨时可以验收。” 话音刚落,赵旭一阵风似的衝进来:“马会来电话了!那两匹马昨晚已经到了!从土库曼斯坦空运到香港,再转车过来的!现在就在马厩里,状態好得很!” 林晚正端著咖啡杯,闻言轻轻放了下来,眉毛挑了挑:“这么快?汗血宝马也到了?” 陈明“嗯”了一声,喝了口水:“下午带你去马会看看,晚上文华东方,庆功宴。” “庆什么功?”林晚问。 “庆祝你男朋友没在42公里的路上断气。”陈明笑了笑。 傍晚六点,文华东方,宴会厅被布置得有点过分隆重了,深蓝色丝绒地毯,白色蝴蝶兰,还有一块巨大的led屏。屏幕上循环播放著昨天深马的画面。 陈明衝线的那一刻被慢放了很多遍,计时器上的数字刺眼得很:2:16:16。 他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滴,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看起来一点也不帅,甚至有点狼狈。 张仰松老先生穿著一身藏蓝色中山装,站在舞台边上,左胸口袋里別著那枚金融工会的终身成就纪念章,手里端著他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转头对小马哥说:“我跑了一辈子步,全马最好也就3小时40分。这小子倒好,2小时16分。” 小马哥晃著手里的无酒精莫吉托,苦笑著摇头:“以后跟他打球得让他让杆,跑步得让他让配速,这人一点活路不给別人留。” 这时候杨帆和周宇抬著一个巨大的花篮走了进来。红绸带上写著:“恭贺明哥深马破220”。 方岩走过来,塞给陈明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最新款的温控探头,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深马2:16:16纪念”。 “实用。”方岩言简意賅。 何师傅和麦师傅合力推出来一个三层高的庆祝蛋糕。翻糖做的顶层上,立著一个正在奔跑的小人,背后还印著深马2026的標誌。 赵厂长从漯河打来了视频电话,屏幕里,莲花镇麵粉厂门口掛起了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热烈祝贺本厂战略合作伙伴陈明先生深马跑出2:16:16”。 陈明看著那一幕,忽然有点鼻酸,庆功宴开始的时候,陈明站上了舞台,他接过话筒,台下几百双眼睛看著他。 “昨天跑完,有人问我,为什么能跑进两小时二十分。”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 “其实没什么秘诀,就是每天早上六点四十齣门,跑了一年多,从深圳湾公园跑到纯水岸,从配速六分半跑到三分零五秒,加起来跑了四千四百四十公里。” 台下很安静。 “我觉得长期主义不是一直熬著。而是你把每件小事都做到自己最满意,跑步的时候,哪怕最后一公里,也得稳住配速,做咖啡的时候,要能喝出豆子的海拔和批次,做投资的时候,要把创始人的电路图从头看到尾。” 他笑了笑:“然后,时间自然会替你说话。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张仰松老先生站了起来。 老人家端著保温杯,手掌拍得缓慢而有力。他走上台,站在陈明身边,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笔投资,最正確的一笔,就是那天早上在跑道上,主动跟你说了一句『小伙子,跑得不错』。” 他看著台下,又说:“今天在这里的,不是福布斯第五,不是银行董事,也不是什么陈董。就是一个非常自律的年轻人。” 这时候,深圳市河南商会的荆会长带著几个副会长,亲自抬著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走了进来,横幅往舞台上一掛,全场都笑了。 “热烈祝贺我会名誉会长陈明先生以2:16:16成绩荣获国家运动健將称號”。 荆会长转过身,对陈明说:“昨天深马直播,漯河老家全村人围在村口大槐树下看了一上午。你三叔公举著收音机,逢人就说,那是他侄孙!” 当晚,国家体育总局官网更新了年度运动健將名单。 陈明的名字,赫然在列。 认证项目:马拉松。成绩:2:16:16。 紧接著,河南省体育局发来了贺电。標题很长——《祝贺我省漯河籍运动员陈明荣获国家运动健將称號》。 漯河市体育局也不甘示弱,发来贺信,邀请陈董担任漯河马拉松推广大使。 舞阳县委统战部的贺信最有意思:“您从莲花镇出发,跑到了深圳湾,跑到了浅水湾,跑进了国家健將级,您是中原之光,是漯河骄傲。” 河南老乡们的微信群,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有人把陈明衝线的照片设成了群头像,有人翻出去年中秋宴上,陈明站在舞台上说的那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转来转去。 评论区被一句话刷屏了: “他是我们河南人在深圳的底气。” 宴会散场,已经是深夜,陈明和林晚回了文华东方顶楼的全海景套房。 落地窗外,深圳湾的跨海大桥像一条发光的腰带,横贯在海面上,远处的深圳湾游艇会泊位上,那艘超级游艇静静地停在那里,灯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流动的光带。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说:“国家运动健將哎,我明天得去学校好好炫耀一下。” 陈明握著她的手,手指修长而乾燥。 “明天带你去出海试航。”他说,“然后再去马会看那两匹马。” “给马取好名字了吗?”林晚仰头看他。 “公马叫追风。”陈明望著窗外的海面,“母马叫踏雪。” “为什么?” “追风,是因为深马赛道上我追过的那些风。” 他轻声说,“踏雪,是因为以后我想带你去香格里拉看雪。” 林晚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陈明还是六点四十起床。 赵旭依旧跟在他后面跑,嘴里依旧絮絮叨叨。 “明哥,明天真去试航啊?听说那游艇上有电影院哎!” “还有直升机坪!咱们能不能飞一圈?” “对了,那两匹马真的太漂亮了!我刚才看照片,毛色亮得像金子一样!” 陈明没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加快了配速。 四千四百四十公里只是一个数字母真正的路,还在脚下他想起昨天站在领奖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雀张仰松老先生,沈南溪,赵旭,杨帆,方岩,何师傅,麦师傅……还有远在漯河的三叔公。 这些人构成了他这一年的全部分財富、地位、荣誉,这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来,有时候会让人恍惚但只要穿上跑鞋,跑出去那几千公里,心就会踏实下来,跑得快也好,跑得慢也罢,重要的是,一直在跑。 “明哥!等等我啊!”赵旭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 陈明笑了笑,迎著晨光,继续向前跑去。 湖面上的雾已经散了。 今天的天气,真好。 第145章 时光號派对BBQ 十二月九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照例从潁川陈第出发,脚下的环湖步道还是老样子,昨夜的露水还没干透,踩上去有点凉。 他跑了十公里,不多不少,运动手錶震了一下,跳出个数字:4460公里。 赵旭这傢伙跟在屁股后面,呼哧带喘的,深马刚跑完没几天,这货的恢復速度简直离谱,步频轻快得像装了弹簧。 “明哥,我跟你说,我昨天又测了个半马,1小时46分56秒。” 赵旭一边跑一边报数,语气里带著点不甘心,“还是没到目標,不过没事,12月20號南山半马,我要捲土重来。” 陈明没回头,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1小时46分,对於业余选手来说已经是神级数据,但这傢伙现在眼里只有更快。 回家冲澡的时候,蒸汽把镜子熏得一片模糊,陈明站在衣帽间里,挑了件藏蓝色的polo衫,配了条深灰长裤。简单,耐看。 林晚从门缝里探出头,手里拎著两顶遮阳帽,一白一米色。 她在陈明头上挨个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挑哪件家具更適合摆在客厅里。最后把米色的塞进他手里。 “今天首航,別晒成黑炭。”她说,“对了,想好游艇叫什么名字没?” 陈明把帽子戴上,帽檐压低了一点。 “就叫时光號。” 林晚歪著头想了两秒,忽然笑了:“把时光咖啡开到海上去?这名字不错。” 上午十点,深圳湾游艇会。 码头上停著的那艘大傢伙,远远看过去確实挺震撼的。118米,五层甲板,珍珠白的船身在阳光下白得有点晃眼,流线型的船身设计得很优雅,像一头搁浅在海边的巨鯨,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踩著舷梯往上走。脚下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游艇管家是个英籍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站在主甲板入口处微微欠身。 “e aboard. the ship is ready.” 口音很伦敦,听著挺有仪式感,林晚站在主甲板上,眼神有点发直,她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配置,无边泳池的水面平得像一块玻璃,直升机停机坪上那个白色的“h”格外显眼。 她往前走了几步,扶著舷墙往下看,吃水线那里,海水反射著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晕。 陈明从身后揽住她的腰,手掌温热。 “以后周末想出海,跟我说一声就行。” “这玩意儿……烧油吗?”林晚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陈明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烧。不过不用你操心。” 赵旭从舷梯那儿一阵风似的衝上来,手里抱著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今天bbq的食材清单,这傢伙昨晚肯定被周晓燕念叨了,非得让他多拍点照片回去炫耀。 他在主甲板中央转了一圈,像个刚拿到新房钥匙的业主,掏出手机咔嚓咔嚓一顿猛拍。 紧接著,杨帆和周宇也上来了,俩人一人扛著一箱精酿啤酒,吭哧吭哧地把箱子放在吧檯上。 杨帆擦了把汗,环顾四周,嘖嘖称奇:“明哥,这游艇要是开回我老家,能把整个村的狗都嚇叫唤了,这得值多少辆大g啊?” 张磊穿著件深绿色的立领夹克,最后一个慢悠悠地走上来。他站在主甲板中央,仰起头数了数甲板层数,转头对小马哥说:“高瓴下次开lp年会,能不能借这玩意儿用用?这比在酒店开会带劲多了。” 小马哥端著那杯万年不变的无酒精莫吉托,抿了一口,淡定地说:“以后除了观澜湖高尔夫和潁川陈第的茶会,这儿也算一个据点了,谈供应链金融接口,在海上谈,没信號,没人打扰,效率肯定高。” 余总和王总俩人凑在直升机停机坪旁边嘀咕。 余总指著那个“h”说:“这型號能起降中型直升机。” 王总推了推眼镜,职业病犯了:“这电力系统不知道能不能对接我们比亚迪最新的船用储能方案……” 苏冉带著时光咖啡的几个老店长也上来了。周悦端著一杯瑰夏冷萃,站在无边泳池边上往下看,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她扭头对阿涛说:“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科苑路那个小破店里算水电费,老板说要把咖啡卖到香港去。你看现在,直接卖到海上了。” 陈明站在主甲板中央,手里端著那杯瑰夏冷萃,阳光透过杯子,在甲板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影。 他清了清嗓子,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这艘船,从今天起,叫时光號。” 他顿了顿,看著一张张熟悉的脸。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玩具,这是咱们所有人拼出来的,以后谁想出海,提前跟沈主任报备一下就行。” 他又补了一句:“希望这玩意儿能像个移动的咖啡馆,就像潁川陈第,它是浮在海面上的时光。” 张仰松老先生坐在主甲板的沙发上,老人家看著陈明,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欣慰。 “从跑道跑到深马赛道,从科苑路跑到深圳湾游艇会。” 张仰鬆缓缓说道,“阿明这孩子,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说过的话上,长期主义不是熬,是跑,他现在从深圳河跑到海上了。” 陈明举起杯子,里面的咖啡晃了晃。 “这杯敬张老,明年深马,我爭取跑进2小时10分,您老还得在终点等著我。” 张仰松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要你跑,我就等。我这条老命还在,我就还在。” 隨著一阵轻微的震动,时光號缓缓驶离了码头。 船头切开深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向两边翻涌。这感觉很奇妙,脚下是流动的万吨钢铁,眼前是无尽的海洋。 张磊靠在吧檯边,晃著手里的威士忌杯,冰块撞得叮噹响:“以后这儿就是深圳企业家的海上会客厅了,谁要是想谈几个亿的生意,上船,出海,回来,事儿就成了。” 小马哥笑著说:“下次带微信支付的海外团队来团建,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硬核』团建。” 余总也乐了:“下个月带华为义大利代表处的同事来,马尔蒂尼行长一直说想体验一下中国的海上生活。” 下午的时候,林晚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微信提示音疯狂响起。 陈霞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嫂子!!!我昨天才知道我哥买了一艘游艇!!!我室友林悠悠刷抖音看到热搜了!!!118米!!!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后面跟著一串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抓狂,林晚把手机递给陈明。 陈明看了一眼,淡定地打字:“你注会最后两门过了再说。” 几秒钟后,陈霞发来一条带哭腔的语音:“哥!我复习到半夜啊!过完年就考!一定能过!游艇叫什么名字?船上有没有我的专属房间?” 林晚回了个:“时光號。” 陈霞秒回:“酷!我要住最大的那个房间!” 陈明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侧舱客房隨便挑。” 下一秒,朋友圈更新了。陈霞发了张从抖音上截的时光號航拍图,配文:我哥的游艇,寒假我要住上面。 林悠悠在下面秒评:求带!求带!求带! 陈霞傲娇地回了个:看你表现。 傍晚,bbq派对正式开始,彭师傅带著厨房团队在主甲板上支起了四台烧烤架。炭火生得旺旺的,澳洲和牛、伊比利亚猪肋排、还有那种比手掌还大的深海虎虾,往铁架上一放,油脂滋滋作响,香味顺著海风飘出去老远。 何师傅和麦师傅也没閒著,烤了几盘可颂和叉烧酥。阿涛从后厨端出几壶冰镇好的瑰夏冷萃,这玩意儿配烤肉,解腻一流。 杨帆和周宇这俩活宝,一人举著一瓶啤酒,霸占了船头的无边泳池,俩人把脚泡在水里,一边喝一边在那儿开著直播瞎白话,也不知道给多少人造成了“財富焦虑”。 赵旭端著啤酒,趴在舷墙上给周晓燕视频直播。 “媳妇你看,这是咱老板的游艇,看见没?12月20號南山半马,我肯定跑进1小时30分!明年我爭取跑进1小时20分!” 屏幕那头,周晓燕的声音传过来:“行,你要是能跑进1小时30分,我给你买双最新的碳板鞋。” 赵旭一听,跟打了鸡血似的,立马把这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生怕老婆反悔。 陈明端著那杯冷萃,一个人走到了顶层甲板。 时光號正缓缓驶过深圳湾跨海大桥。桥上的灯带刚刚亮起,在暮色里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海风很大,把他的polo衫吹得鼓了起来。 他看著这片海,心里很静。 从几千公里前的那个跑道,到现在这艘118米的巨轮。路好像越走越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晚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 “冷不冷?”她问。 陈明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 “以后每季度,咱们都在时光號上搞一次团建。”他说。 林晚仰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结婚纪念日也来。” “好。”陈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第146章 年底会议忙碌时刻 十二月十一號,早上六点四十,天还没亮透,空气冷得扎人。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门,沿纯水岸环湖步道开始他的十公里打卡,跑完看眼运动手錶:四千四百八十公里,数字跳得乾脆利落。 赵旭跟在后头,步频轻快得像装了弹簧,深马过后恢復得不错,他边喘边放狠话:“南山半马我要跑进一小时三十,跑不进,我春节不回漯河!” 陈明笑骂一句:“那你还是別跑了,直接在深圳找个桥洞待著吧。” 冲完澡换衣服,今天是一身深灰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配深蓝领带,林晚靠在门框上,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顺手往他西装內袋里塞了三块压缩饼乾:“今天三场会,別饿晕在別人会场里。”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真贴心。” “少贫。”她笑,“去吧,別把董事会开成相亲会。” 上午九点,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二楼。 一推门,咖啡味混著烤可颂的香气扑面而来。苏冉早把全国门店分布图铺满整张长桌,像作战地图,她剪了短髮,穿一身深蓝西装,站在投影幕前,雷射笔红点晃来晃去。 “四十二家直营。” 她敲了敲屏幕,“北京四家、上海三家、深圳十四家……剩下那堆,你们自己数。” 陈明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张图发呆。从科苑路十七號一家破店,到现在四十二家,从深圳跑到全国,再蹦到港澳,才一年多。 苏冉翻页:“香港铜锣湾、澳门氹仔,合同签了,一季度开业,到时候门店数破五十。” 她说得平静,但嘴角压不住。 “百店计划不变。” 陈明开口,声音不高,“明年年底之前,一百家直营,然后放开加盟。港澳这两家是桥头堡,站稳了,就去新加坡、东京。”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带著云南的咖啡田、漯河的麵粉厂、明港的车队,一起出去。” 他补了一句,“咱不搞那种割韭菜的加盟,要做就做中国自己的精品连锁。” 苏冉合上电脑:“加盟框架下周发你邮箱。港澳开业,我去盯。” 陈明点点头,心里嘀咕:这姐们儿越来越像个女將军。 中午隨便扒了两口沙拉,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深农商总行二十八楼。 孙行长在门口等著,握手时笑出一脸褶子:“陈董,明天董事会主要过风控和明年信贷计划。” 会议室里长桌坐得满满当当。陈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著厚厚一叠报告。 他翻得飞快,在风险提示那页停了停,提笔加了一条,又圈出一块:“明年信贷多往供应链金融偏一偏,重点支持时光咖啡的上游——那些中小供应商,还有云南种咖啡的老乡。” 孙行长边记边点头:“这个好,普惠金融考核能好看不少。” 散会时老韩夹著会议纪要本凑过来,摘了老花镜说:“你小子是真敢想,让银行给咖啡豆放贷?” 陈明笑:“怎么,不行啊?农民种咖啡,也是实体经济。” “行,太行了。”老韩摇头,“你呀,路子野。” 傍晚六点,盐田港总部二十八楼,江秘书把年终总结轻轻放在陈明面前。 他扫了一眼:吞吐量涨了8.3%,惠州、东莞的物流节点一期完工,二期预算过了,明港物流和盐田港这套协同方案,跑得比预想顺。 董事长周崇礼作总结时特意点了陈明的名:“年初陈董提的公铁联运方案,已经被交通厅纳入明年重点试点。” 何志远在旁边补刀:“明港的张总,一季度要跟我们签长期协议。” 陈明合上报告,只说了一句:“惠州节点明年的运营目標,再往上提一提。” 走出大楼,天已经黑透,库里南平稳地驶上深盐路,窗外货柜堆场的灯光像流动的星海。 陈明靠在座椅上,闭著眼,脑子里像放ppt一样滚过今天的三场会:咖啡、银行、港口。每一件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没乱节奏。 手机响了一下,沈南溪的邮件提醒。 他点开,是华南理工大学校友会的正式邀请函,请他明年校庆作为杰出校友代表致辞,邮件里还特地解释:今年十一月十七號校庆就邀过,但当时刚新婚就跑去云南度蜜月了,这次提前大半年发,你可別再鸽我们了。 陈明看著屏幕,愣了几秒,华南理工,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2017届时当年背著包从大学城校区挤地铁去科技园写代码,加班加到怀疑人生,现在呢?银行董事、资本操盘、咖啡连锁、物流港口…… 他回了个消息:邀请我接了,致辞稿提前一个月给我,別到时候念得结巴,另外,以东昇资本名义在华南理工设个奖学金,具体让周扬对接,发完,他把手机扔在膝盖上。 回到潁川陈第时,已经晚上九点。 客厅灯暖黄,林晚窝在沙发里看书,听见动静抬头,他脱掉西装,她接过去掛进衣帽间,回来时端著一碗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 “彭师傅燉的,一直温著。” 陈明接过碗,汤浓得能掛勺,他喝了一大口,暖流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比深马那破能量胶好吃一万倍。”他说。 林晚在他身边坐下,把手机递过来:“霞霞刚发的。” 屏幕上是陈霞的朋友圈,一张“时光號”游艇的航拍图,配文囂张得不行,下面有条评论是她室友林悠悠留的:“寒假必去深圳!我要住游艇!” 陈明差点呛到:“这小祖宗……” 林晚笑:“小妹现在比你还会造。” 他摇摇头,靠进沙发里,这一天,三场会,一万多字材料,无数个决策,可此刻他脑子里最清晰的画面,不是地图,不是报表,而是六点四十的冷风,十公里的汗水,和这碗没凉透的汤。 他侧头看林晚,她正低头刷手机,侧脸被灯光描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明年校庆,你陪我去唄。” 她抬眼看他:“怎么,怕你致辞忘词?” “怕。”他老实承认,“有你在台下坐著,我起码不会跑调。” 她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啊,顺便去看看你当年写代码的那个破楼还在不在。” 十二月十二號,上午。 陈明坐在办公室,盯著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开著三个窗口:左边是时光咖啡的加盟体系框架,右边是深农商的风控报告修订版,中间是盐田港公铁联运的二期预算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看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揉了揉眉心,点开微信,给赵旭发消息:“昨晚那话不算数啊,半马跑不进照样回漯河,你妈得想死你了。” 赵旭秒回:“明哥你別调戏我!我已经在备赛了!1小时30分必须拿下!” 陈明没有搭理他,看起咯苏冉发来的文件:《时光咖啡港澳门店筹备进度表》,附件里还有几张照片:香港时代广场附近的铺位,澳门威尼斯人一层的店面,装修设计图已经出了初稿。 他点开大图,仔细看了会儿,设计保留了老店的木质调,但线条更利落,玻璃更通透,吧檯后的那面墙,依旧留给了云南咖啡豆的故事。 他回苏冉:“设计可以。但记住,港澳门店不用搞什么『国际化』,就按我们的路子来。咖啡好喝,麵包新鲜,服务舒服,这就够了。” 苏冉回了个“收到”,又补一句:“对了老板,香港那边的烘焙师傅面试了三个,都不太满意。我打算从深圳调老刘过去先顶一阵。” 陈明:“老刘捨得?” 苏冉:“我说涨薪30%,他立马收拾行李了。” 陈明:“……行。” 他关掉文件,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周扬:“陈总,华南理工那边联繫好了,奖学金名称您定?东昇资本优秀学子奖学金?” 陈明打字:“就叫『別写bug奖学金』。” 周扬:“……陈总,这不太严肃吧?” 陈明:“那就『华南理工计算机系陈明励志奖学金』,金额先设每年一千万,由东昇资本出资捐赠。” 周扬:“好的,我马上擬协议。” 放下手机,他忽然有点想抽菸,但这习惯早就戒了,他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丟进嘴里,冰凉的味道在口腔炸开,让他瞬间清醒。 林晚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杯美式:“发什么呆呢?” 他把位置让给她,自己靠在桌沿:“在想,要是那年我没辞职,现在是不是还在写代码?” 她抿了口咖啡,瞥他一眼:“那你现在应该正在吐槽產品经理是个傻x。” 陈明大笑,確实是,生活没有如果,只有眼前这一杯刚好的咖啡,一个懂你冷笑话的老婆,和一堆虽然烦人但足够真实的事业。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晚上想吃什么?” “隨便。”她靠过来,“只要別又是压缩饼乾。” “遵命。” 第147章 给家乡准备的捐赠 十二月十五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门,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开跑,十公里下来,运动手錶跳到了4520公里,数字冷冰冰,但他知道每一个公里数都是实打实踩出来的。 赵旭跟在后头,步频稳得像节拍器,呼吸匀得不像在跑步,倒像在打坐,这货南山半马前开始减量调整,肌肉鬆快,弹性十足,一看就是憋著大招。 他抹了把汗,喘著气放话:“这次半马我要真干进一小时三十,全队吃饭,我请!” 陈明边跑边笑骂:“你少吹牛,到时候別又跑崩了让我买单。” “崩不了!”赵旭挺胸,“这次我要是跑不进,我把你那辆库里南吃了。” “那车太大,你消化不了。”陈明说。 跑完步,两人慢悠悠往回走。牌楼下,主楼里传出王芳的大嗓门。 “回来了!快进来!” 老两口从云南旅游回来了,客厅地上堆著好几个箱子,鲜花饼、氂牛肉乾,一股脑往外掏。王芳拉著林晚的手,从箱子里翻出条纳西族手工围巾,不由分说披林晚肩上:“丽江古城买的,配你那件米白大衣正好!” 陈建国在旁边递过来个竹编茶盘,顏色沉,纹理细:“大理古城淘的,放你书房茶台上,正好。” 陈明接过来翻到底部,落款是老匠人手雕,刀工利落,不是机器活。他嘖了一声:“这玩意儿不好找了。” 陈建国点点头,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挑了一上午。” 正说著,茶几上手机响个不停,陈霞的视频电话弹出来,屏幕里她站在郑州大学宿舍楼下,背后停著那辆蝶贝灰沃尔沃s90,马尾被风吹得乱飞,她把手机举得老高,原地转了一圈,吼得整栋楼估计都能听见:“哥!我注会最后两门考完了!!!我终於自由了!!!” 林晚凑过来,笑著问:“考得咋样?” 陈霞从包里掏出毕业证,懟到镜头前狂晃:“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能差吗!” 陈明接过手机:“考过了有奖励。” 陈霞眼珠一转,啪地打开沃尔沃后备箱,好傢伙,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行李。“我准备开车回漯河!宿舍东西全搬回去了!寒假我就住沙河別墅,年后直接去时光咖啡实习,顺便帮你盯著漯河店运营!” 她又把手机举高,冲宿舍楼方向吼了一嗓子:“林悠悠你行李装好了没!” 然后转回来,脸贴镜头:“哥,元旦你们回漯河团聚唄?我先开车回去帮爸妈收拾老宅子,沙河別墅后院那棵柿子树果子都红了,回去摘下来晒柿饼!” 陈明靠在沙发背上,骨头都被跑散了:“行,元旦回漯河,全家聚。” 他让父母先回去准备,村里老宅子和沙河別墅都拾掇出来,过年两处都摆席。正月初六办流水席,请全村吃饭。 王芳放下手里正叠的羊毛衫,眼睛一亮:“回去我就去镇上订一头整猪!老宅子院里支大灶,连摆三天!” 陈建国把搪瓷杯往茶几上一搁:“正月初六流水席这事,我回去就通知村里,你三叔公念叨大半年了,说陈家的喜事不能在深圳办完就完了,老家也得热闹热闹。” 王芳又站起来拨电话给陈蕊:“喂,元旦回漯河啊!你跟老赵带孩子提前回来!”电话那头传来果果尖锐的叫声,陈蕊笑著说乐乐在旁边喊:“我要看姥爷杀猪!” 陈明等他们闹腾完,才起身去书房,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 “爸,给你们看个东西。” 袋子里是几份列印好的捐赠协议和银行转帐回执。 他抽出一份:“漯河市交通局確认过了,修路款两千万,专项修莲花镇麦田片区到s241省道的连接线,路基上个月推平了,剩下水泥路面和桥樑涵洞,就靠这笔钱兜底。” 王芳拿起那张银行回执,低头看了好久,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两千万修路……以后莲花镇的麦子运到麵粉厂,再也不用绕那条破县道了。” 陈建国接过话:“这条路,镇上打了十几年报告,没修成。今天儿子替他们修了。” 陈明又从袋子里抽出三份教育捐赠协议。 “莲花镇小学教学楼翻新,一千万。”他指了指第一份。 “舞阳县第一初中实验室和图书馆扩建,一千万。”第二份。 “漯河市第一高中,设立潁川奖学金,一千万。”第三份。 三份协议后面,都附了各校校长签字的工程预算表和感谢信。 “明年九月开学前全部到位,莲花镇小学教学楼下个月就开工。” 王芳低头看著那几份协议,手指停在“潁川奖学金”几个字上,慢慢摩挲,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明明你小时候小学念书,教室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冬天冷风灌进来,你手冻得握不住笔……现在你替他们把窗户全换了。” 陈建国拿起修路那份回执,看了又看,折好,小心放回袋里,他站起来,走到陈明面前,手抬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老头声音有点哑,“这话,你做到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连赵旭都识相地没插话,低头抠手机,林晚悄悄伸手,握住了陈明的手,他的手心有点潮。 这些事,他其实没跟谁细说过,修路的钱,是他从深农商那笔分红里直接划的,教育捐赠,是东昇资本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他没想过要感动谁,也没想过要立什么牌坊,只是有些事,你小时候受过,你就知道那滋味。 你知道冬天握不住笔的冷,你知道下雨天踩泥巴路的烦,你知道村里的孩子如果能多看两本书,人生可能就不一样,所以他就做了,很简单。 王芳忽然站起来,抹了下眼角:“我去给你们燉羊肉!庆祝霞霞考完试,也庆祝……庆祝咱们家这日子,越过越敞亮!” 陈建国哼了一声:“燉那么多干嘛,又吃不完。” “怎么吃不完!赵旭也在呢!”王芳往厨房走,脚步却轻快。 陈明看著老爸:“正月初六流水席,您老人家可得亲自坐镇。” “废话。” 陈建国瞪眼,“我不坐镇谁镇?村里那帮老伙计,一年不见,酒量估计又涨了。” 陈霞在视频里喊:“哥!我后天到家!到时候你去沙河別墅找我玩啊!我带你去摘柿子!” “行。”陈明笑,“给你留个大红包。” “我要现金!”陈霞討价还价,“不要转帐!” “好好好,现金。” 掛了视频,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赵旭终於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明哥,你这……真捐了五千万?” “嗯。”陈明把文件收好,“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没!”赵旭摆手,“我就是觉得……你牛逼。” 陈明踹他一脚:“滚去洗澡,一身臭汗。” 赵旭嘿嘿笑著跑了。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爸刚才拍你肩膀的时候,我看你眼眶红了。” “没有。”陈明否认,“可能是跑完步风吹的。” “哦。”她不拆穿,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晚上吃什么?” “羊肉。”林晚笑,“妈说了,庆祝你『兼济天下』。” “那我得多吃两碗。”陈明摸摸肚子,“跑十公里,饿死了。” 生活就是这样,有大目標,也有小確幸,有几千万人走的路,也有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他觉得,挺好。 下午,陈明去了一趟时光咖啡总部。 苏冉在办公室跟他核对港澳门店的装修进度,她指著图纸上的一块区域:“这里,我想做成云南咖啡豆的展示区,从种植到採摘,到烘焙,让港澳的顾客一眼就能看懂。” 陈明点头:“可以。再加个触控萤幕,放点短视频,別光摆著。” “已经在做了。”苏冉翻页,“澳门店的位置特別好,就在威尼斯人购物中心一层,游客流量大得嚇人。” “別被流量带偏了。”陈明提醒,“再大的流量,咖啡难喝也留不住人。” “知道。”苏冉白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老板你一样,只会喝美式?” 离开公司时,天已经擦黑,深圳的晚高峰,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他坐在车里,老爸陈建国今天拍他肩膀的重量,那个老派的男人,从来不多夸一句,但那一下,他知道,他是真的高兴。 手机响了,是沈南溪发来的消息:“老板,华南理工那边的奖学金协议,周扬已经擬好了,您什么时候有空过目?” 陈明回:“明天发我邮箱。对了,再加一条:获奖学生,优先推荐到时光咖啡、明港物流、东昇资本实习。” 沈南溪:“明白。” 回到家,王芳燉的羊肉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客厅。 陈霞的视频又打过来,这次她已经上了高速,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导航的机械音。 “哥!我出发啦!预计五个小时到家!” 陈明对著手机笑:“知道了,你开慢点,路上车多,你多注意。” 掛断电话,他走进餐厅,桌上摆著一大盆清燉羊肉,汤色奶白,撒著翠绿的葱花。 王芳端著盘子从厨房出来:“快来吃!再不吃凉了!” 第148章 南山半马最终成绩 十二月二十號,深圳这天邪门了,大清早六点十分,风里居然还带著点潮乎乎的热气。 陈明从潁川陈第那张定製的大床上爬起来,没换跑鞋,也没戴那块天天记录配速的运动表,就隨手把百达翡丽铂金万年历往手腕上一套。 今天他不跑,他要当个称职的“啦啦队长”,去终点等那个从河南跟他一路跑来的傻小子,赵旭。 下楼的时候,迈巴赫旁边已经站了个人影。赵旭穿著件深蓝色竞速背心,背后印著“旭子·南山半马2026”,那几个字看著有点滑稽,像是他自己连夜找列印店喷上去的,底下是紧绷绷的压缩裤,脚上蹬著那双系统定製的碳板鞋,亮得晃眼。 “明哥。”赵旭把参赛包塞进后排,呼出一口白气,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藏不住,“今儿我就跑个摆尾,晓燕欣欣都盯著呢。” 陈明瞅了他一眼,笑了:“行,別到时候跑岔气了,回去没法跟你媳妇交代。” “哪能啊。”赵旭拉开车门,那股子自信劲儿,跟当年在莲花镇修磨麵机时一模一样。 七点,深圳湾体育中心南边,人山人海。 杨帆和周宇俩人扛著三脚架,在那儿跟无头苍蝇似的找信號。 “深马追风者”直播间一开,弹幕就跟炸了锅一样。 “哎?今儿明哥不跑?” “跑啥跑,没看见旁边站著呢嘛,今天主角是旭哥!” “臥槽,旭哥这背心骚气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帆把镜头对准起跑区,扯著嗓子喊:“老铁们別刷了!今天咱主角换人了,赵旭!目標,跑进一130!这可是明哥的生活助理兼御用陪跑,从莲花镇一路跑到深圳湾,这剧本,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漯河那边,时光咖啡店里,周晓燕把手机往收银机上一靠,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店里几个员工跟看春晚似的挤在一块儿,欣欣踮著脚尖,扒著吧檯边缘,小脸通红。 “爸爸!”她对著话筒缝隙喊了一嗓子,“加油!”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赵旭听见了,他在起跑线前扭过头,对著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比深圳的阳光还灿烂:“听见了!媳妇女儿瞧著呢,今天不跑进九十,我就不姓赵!” 七点半,枪响,赵旭跟离弦的箭似的窜出去,起步配速稳在415,这数儿他脑子里背得滚瓜烂熟。 五公里、十公里,依旧稳得一批,跑到半程,他瞟了眼手錶,心里有了底:照这速度,破九十悬,但稳进一百没问题。 可这半马毕竟不是闹著玩的,十五公里一过,赵旭感觉腿肚子开始转筋,呼吸跟拉风箱似的,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咬著牙,步频愣是没乱。 十八公里处,陈明没在终点傻等,他溜达过来了,穿著件深蓝色风衣,手里端著杯热美式,看著挺像那么回事儿。 看见赵旭从弯道拐出来,他把手里的杯子往栏杆上一搁,喊了一嗓子:“旭子!稳住!后面是下坡,別浪!” 赵旭抬头,眼神都有点涣散了,听见陈明的声音,跟打了鸡血似的,狠狠点了点头,那是种“明哥你放心,死也得死在终点”的狠劲儿。 衝线! 拱门上的计时器跳了一下,定格,1:38:37。 赵旭直接瘫了,腰弯成个虾米,双手死死撑著膝盖,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口喘著粗气,缓了几秒,他直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1:36:37……”他嘟囔了一句,有点懵。 旁边杨帆把镜头懟到他脸上,激动得语无伦次:“牛逼!太牛逼了老铁们!旭哥跑进一块四了!虽然没进一块半,但这成绩也是相当炸裂啊!弹幕说了,这叫严肃跑者级別,离田协一级就差一分多钟!能秒杀百分之八十的业余选手!” 弹幕还在疯刷: “臥槽,明哥身边的人都这么变態?” “从修磨麵机到跑半马,这励志故事比明哥还带感!” “旭哥牛逼!这配速,我只能跪著看!” 赵旭走到栏杆边,拿毛巾胡乱擦著汗。陈明走过去,顺手扔给他一瓶水。 “1:36:37,知道这数儿啥意思不?”陈明没看他,望著远处的人群,“田协一级是1:35,你就差了那么一丟丟。半马能跑进这区间的,全是狠人,业余里的前百分之二十,你瞅瞅你,几个月前在莲花镇还是八分配速,跟我跑十公里都得扶著墙吐,现在呢?从八分干到四分一五,从跟著我屁股后面吃灰,到现在站在这南山半马的赛道上……旭子,你这进步速度,比我那基金涨得还快。” 赵旭拧开瓶盖,咕咚灌了一大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背心上,他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明哥,我本来想跑进一块半的……晓燕和欣欣都在看直播,我都跟她们打包票了。” 陈明乐了,伸手把他那毛巾抽过来,搭在栏杆上:“打包票咋了?1:36:37还不够你吹一辈子的?我跑了四百多天,风雨无阻才搞进2:20,你这才几个月?明年这时候,你要是跑不进一块半,我把你那姓倒过来写。” 赵旭把毛巾拿回来,狠狠擦了擦眼角,那里除了汗水,好像还有点別的什么东西。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明哥,你等著,明年,我肯定跑进一块半!” “嗯,我记著这话呢。”陈明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小,“走,回家吃饭,庆祝你这『差一点』的冠军。” 下午,潁川陈第那棵老樟树下,陈明让郑廷辉把一辆崭新的奥迪a6l开了过来,深蓝色,跟时光咖啡那些店长开的同款,但在阳光下,这车的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赵旭看著那车,有点发愣。 陈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也没废话,直接拍在他手心里:“拿著。这是给你的南山半马完赛奖。” “明哥,这……这太贵重了。”赵旭握著那把凉冰冰的钥匙,手有点抖。 “贵啥贵?”陈明撇撇嘴,“不是因为你跑了个1:36:37,是因为你从八分磨到四分一五,是因为你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陪我跑十公里,风雨无阻,是因为你从莲花镇到深圳,从来没掉过链子。这车,是你应得的。” 赵旭低头看著手心里的钥匙,嘴唇动了好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最后,他把钥匙死死攥在手心,抬头看著陈明,那眼神特认真:“明哥,我明年一定跑进一块半,跑不进去,我春节都不回漯河见晓燕和欣欣!” 陈明被他这股轴劲儿逗乐了,又拍了拍他肩膀:“行,有志气,开著这车回漯河,给晓燕和欣欣显摆显摆。告诉她们,在深圳不是修磨麵机的,是东昇资本董事长陈明的生活助理,兼首席陪跑,这头衔,够你吹一阵子了吧?” “够!太够了!”赵旭咧嘴笑了,那笑容比拿到车还开心。 晚上,员工宿舍楼下,赵旭围著那辆a6l转了三圈,越看越喜欢,最后掏出手机,对著车標咔嚓拍了一张,发给了周晓燕。 没过两秒,手机狂震。 晓燕:“???旭哥,你发財了?这车得多少钱?” 赵旭:“没发財,明哥奖的!就我今天跑1:36:37那个奖!” 晓燕发过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还有欣欣的嚷嚷声:“真的假的?欣欣快看!爸爸的新车!哎呦喂,这比妈妈那小电驴可威风多了!” 赵旭把那条语音点开,反反覆覆听了四五遍。晓燕的声音,欣欣的笑声,透过听筒钻进耳朵里,暖洋洋的。 “明年,一定要跑进一块半。”他低声对自己说,嘴角掛著笑。 …… 其实,陈明没全说实话,1:36:37,对於第一次跑半马的业余选手来说,绝对是天才级別的起步,但他没告诉赵旭,这成绩放在全国业余赛场上,已经能排进前百分之十五了,他故意压了一点点,留了点念想。 这小子,就像当年的自己,需要一根够不著的胡萝卜掛在前面,才能跑得更有劲儿。 赵旭坐在车里,摸著方向盘,心里盘算著。这车得赶紧开回漯河,得让隔壁老王看看,得让以前麵粉厂的工友看看,以前他是赵旭,修磨麵机的赵旭,现在,他是陈明的助理,是跑进1:36:37的赵旭,是开奥迪a6l的赵旭。 他点开微信,把那个“1:36:37”的成绩截图发到了“莲花镇老乡群”。 群里瞬间炸了。 “臥槽!旭子牛逼啊!” “这不是咱们镇上那个修机器的旭子吗?” “奥迪a6l都有了?这深圳赚钱也太快了吧!” “旭子,啥时候回来请客啊!” 赵旭看著这一条条消息,心里那股子舒坦劲儿就別提了,他慢悠悠地打字:“这就是个开始。明年,我要跑进130!到时候回来,开更好的车,请你们吃更好的!” 第149章 休息后的庆功宴 十二月二十三,早上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门,沿著纯水岸那圈湖慢跑,十公里下来,运动手錶“嘀”一声,总里程跳到了4600公里。 赵旭跟在后头,步频轻快得像只兔子。这小子歇了三天,肌肉跟充了电似的,边跑边喘著粗气嚷嚷:“明哥,今晚驹鲍,我请!必须我请!” 陈明没回头,嘿嘿笑了两声:“行啊旭子,发財了是吧?那我就可劲儿造,点菜我可不看价格了啊。” “看啥价格!隨便点!”赵旭底气十足,那底气来自兜里那辆a6l的车钥匙,更来自昨天衝过终点线时的那声怒吼。 冲完澡,陈明套了件深蓝羊绒衫,配条深灰裤子,简单利索,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著两条围巾,一条深灰一条浅棕,在他脖子上来回比划。 “今晚给旭子庆功,你这领口空落落的不行。”她把深灰那条绕了两圈,往后退了一步眯著眼看了看,“嗯,这就对了,礼物备了吗?” “车都给了,今晚就剩酒了。” 陈明理了理袖口,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哦,是这日子过得太滋润,脸上那股子操劳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嗯,富贵逼人? 傍晚六点,驹鲍私房菜。 赵旭这回下了血本,直接把二楼包了,三张大圆桌,雪白的桌布,中间摆著一盆白蝴蝶兰,看著就贵气,陈煜带著几个服务生,正吭哧吭哧往里搬酒水,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办喜酒。 雷斌这人实在,带了俩便衣直接堵在包间门口,自个儿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捧著个茶杯跟个门神似的,郑廷辉也难得下了驾驶座,穿著那身板正的深蓝制服,坐在靠门的桌边,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时不时往楼梯口瞟。 赵旭今天穿了身深蓝西装,人模狗样的,左腕上那块非凡大师擦得鋥亮,灯光一照,晃眼。 周晓燕特意从漯河飞过来,淡蓝色连衣裙,温婉得体,怀里抱著欣欣,小丫头手里攥著张蜡笔画,举得高高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旭接过来一看,乐了,画上是个穿西装的小人,站在一栋歪歪扭扭的高楼前,旁边几个圈圈,大概是太阳?底下歪歪扭扭写著:“爸爸加油”。 他眼圈瞬间就红了,蹲下去把欣欣紧紧搂怀里,那鬍子茬蹭得小丫头咯咯直笑。“乖,爸爸明年,肯定跑进一130!跑不进,爸爸就把这酒楼吃了!” 杨帆和周宇这俩活宝扛著三脚架进来了,一看就是要直播的架势,结果杨帆把机器往角落一杵,大手一挥:“今儿不直播!纯喝酒!谁提直播我跟谁急!” 他们搬上来一块定製纪念牌,水晶的,里头刻著“旭子·南山半马2026”,底下那行数字刺眼1:36:37。 赵旭接过牌子,跟捧著个宝贝似的,大拇指在那几个数字上反覆摩挲,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这玩意儿,我得掛我办公桌上,天天瞅著,省得我偷懒。” 赵磊和李晓晓也来了,赵磊还是那副德行,格子衬衫皱巴巴,端著杯啤酒就站起来了,拍著赵旭的肩膀直晃悠:“明哥以前在科技园敲代码,我俩天天吃外卖熬通宵,谁能想到啊,现在他跑全马,把身边的人都带成了半马前百分之二十的大神!赵旭,你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刘洋在旁边插嘴:“可不是嘛!几个月前还在麵粉厂修磨机,满手机油,现在西装革履站这儿,1:36:37!明哥这带人的本事,比他写代码牛逼多了!” 老周端著个搪瓷缸子,那是他的標配,站起来慢悠悠地说:“明年南山半马,我也报个名,我不求跑多快,能跟著旭子屁股后头蹭五公里,那我也算没白活。” 陈明看差不多了,端起酒杯站起来。包间里瞬间安静,连欣欣都眨巴著大眼睛不吱声了。 “旭子,今儿这顿酒,专给你庆功。” 陈明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1:36:37,啥概念?严肃跑者,离田协一级就差那么一哆嗦,从莲花镇到深圳,从修磨机到跑贏八成业余选手,你才用了多久?不到半年!”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眼神变得深邃了点:“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成绩,是那股劲儿,那股从麵粉堆里爬出来,非要在深圳湾边上跑出个名堂的劲儿,这股劲儿,比啥都值钱。把它用到工作上,你照样能跑贏你想要的那些东西。” 陈明放下杯子,笑了笑:“还有啊,前几次你念叨,想把晓燕和欣欣接过来,公司这边都安排好了,房子、学校,都不是事儿,等欣欣放暑假,接过来,让她看看深圳的海,看看她爹这『首席陪跑』的风采。” 赵旭端著酒杯站起来,那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嘴唇抿得发白。半天才憋出一句:“老板……我嘴笨。我寻思著今儿就是吃顿饭,没成想……没成想这么隆重。” 他眼眶有点湿,举著杯子狠狠碰了一下陈明的杯沿,动作大得差点把酒洒出来。“老板,啥也不说了,明年,我肯定跑进一块半!我让你在终点,第一个看见我衝线!” 说完,他转头看向杨帆,那眼神凶得像头狼:“帆哥!明年你那直播间,还叫『深马追风者』!我还上镜!你得给我拍帅点!” 杨帆哈哈大笑,上去就是一拳捶在赵旭胸口:“那必须的!明年专场!標题我都想好了,《旭哥破130》,不火我跟你姓!” 趁著大家碰杯的功夫,陈明偷偷摸出手机,咔嚓一张,照片里,赵旭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间,咧著嘴笑,那口大白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把照片发到了“莲花镇发小群”。 王磊秒回:“臥槽!旭哥这西装一穿,髮型一弄,哪还有半点麵粉厂修机器的样儿?妥妥的深圳高管啊!” 孙伟发了个表情包:“穿人字拖喝啤酒那叫活著,穿西装敬酒那才叫生活!旭子出息了!” 刘芳更绝,发完语音又追了条文字:“欣欣那画太萌了!我已经设成群头像了!天天看著,激励我减肥!” 酒过三巡,杨帆喝得满脸通红,拽著赵旭非要合影,他把赵旭推到包间中央,左手举著那块水晶碑,右手抱著欣欣,周晓燕在一边挽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一亮,赵旭那张略显憨厚的笑脸被定格。他当场就把这照片设成了手机锁屏,美滋滋地瞅了半天。 晚上九点,曲终人散。 陈明回到潁川陈第,没急著睡,溜达到书房,刚在老船木椅子上坐下,脑海里那熟悉的声音就响了。 “宿主,深圳全马及南山半马赛事已圆满结束,您及赵旭的完赛成绩均已达標,鑑於此,本系统为您发放迟到的『赛道成就奖励』。” 陈明挑了挑眉,心说这抠门系统还知道迟到? “奖励內容为:法国波尔多右岸,柏图斯酒庄(petrus),百分之百股权。” 陈明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柏图斯?那个號称波尔多酒王,一瓶难求的柏图斯?全法国最顶级的酒庄之一? 小豪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继续念叨:“该酒庄位于波美侯產区,占地约11.5公顷,全部种植梅洛葡萄,当前市场公允估值约10.8亿欧元,原管理层及酿酒团队忠诚度已锚定100%,运营照旧,资產託管协议已签署,首批24箱酒,明日送达您的私人酒窖,陈煜会签收。” 10.8亿欧元…… 折合人民幣,快一百亿了,陈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粗糙的船木纹理上慢慢划拉著。 “元旦带回漯河老家,给老爷子尝尝。”小豪补了一句,然后就没声了。 陈明拉开书房的窗帘,湖面上的风吹进来,带著点水汽,远处牌楼的金字在夜色里闪著光。他拿起手机,给林致远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那边秒回:“收到,陈董。” 放下手机,陈明看著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茅台,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有了柏图斯,这玩意儿是不是该退居二线了? 他摇了摇头,笑了。这日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前几天还在操心赵旭跑不跑得进90分钟,今天就开始操心一百亿的红酒该怎么喝了。 不过,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他想起赵旭抱著欣欣的样子,想起周晓燕那温柔的眼神,想起杨帆那帮人吵吵嚷嚷的场面。这才是生活啊,有酒有肉有兄弟,有哭有笑有奔头。 至於那座酒庄?陈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等元旦回老家,看老爷子那惊讶的表情,绝对值了,老头儿平时爱整两口,但那都是些便宜货,要是让他尝尝传说中的柏图斯,估计得激动得把酒杯都摔了。 “旭子啊旭子,”陈明低声念叨著,“你那1:36:37確实牛逼,但你明哥我现在手握百亿酒庄……咱俩这差距,好像又拉开了啊。” 当然,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说说,真见了面,他肯定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最多拍拍赵旭的肩膀:“不错,继续努力,別让你媳妇儿孩子等急了。” 第二天一早,陈明没去跑步,睡了个懒觉。起来后发现陈煜已经在餐厅里忙活了,看见他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个单子:“先生,第一批货到了,一共二十四箱,已经入库。这是清单,您过目。” 陈明扫了一眼,全是法文,看不懂,但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流淌的黄金。 “嗯,知道了。中午开一瓶,尝尝。”陈明隨口吩咐道,那语气就像在说“中午加个蛋”一样隨意。 陈煜眼皮跳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应了:“是,先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明看著高脚杯里那深红色的液体,晃了晃,闻了闻,最后抿了一小口,味道…… 贵,就是一种味觉,这是他以前在某个成功学段子里听到的,现在深以为然。 下午,林致远准时到了,陈明把酒庄的事儿跟他说了,这老狐狸也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恭喜陈董,这下我们的资產配置更加多元化了,需要我安排法务和財务团队过去对接吗?” “暂时不用,按原班人马不动,你就负责把每年的產量和收益报给我就行。” 陈明摆摆手,“对了,元旦回老家,你准备一下。” “明白,陈董,需要我准备一些……特產吗?”林致远试探著问。 “不用,有这个就够了。” 陈明指了指酒窖的方向,“这玩意儿,比啥特產都管用。” 林致远瞭然地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事儿办得漂亮又不张扬了。 第150章 衣锦还乡后的烦恼 十二月二十七號。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来的时候,湖面上飘著一层薄雾,他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开始呼吸均匀的跑,跑了大概三四公里,身体热开了,赵旭跟在后面,那傢伙步频稳得跟节拍器似的,配速精確到秒,喘气都听不见几声。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运动手錶,里程数跳到4640公里。 赵旭追上来,擦了把汗,说:“老板,今天回漯河,行李我都装好了。” “嗯。”陈明应了一声,没多说,继续跑完剩下的路程。 冲完澡出来,整个人清爽多了,今天不穿西装,他从衣柜里翻出件浅灰色羊绒衫,配条深蓝裤子,外面套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往镜子前一站,还行挺精神。 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陈明正对著镜子整理领口,她手里拎著几个袋子,是前几天从浅水湾带回来的港式糕点。 “带给妈尝尝,上次打电话她还念叨想吃那个蛋黄酥。” 陈明笑了笑,接过一个袋子看了看,又放回她手里。 郑廷辉已经把车停在了牌楼下,车子擦得鋥亮,雷斌带著两个便衣队员分乘前后两辆车,早早就在路边等著了。 沈南溪坐进副驾,回头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老板,请的是河南省豫剧院青年团那边確认了排期,从元旦到腊月二十五,每天三场。” 陈明接过来翻了翻,都是些演出计划和时间安排,他没仔细看,合上就放在了后排扶手箱上。“辛苦了,我到家再说吧。”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別墅的大门,上午十点,专机从宝安机场公务机楼起飞。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林晚靠在舷窗边上往外看,底下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偶尔能看见山峰从云层里露出来,像一个个小岛,她看得有点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户上画著圈。 陈明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这次回老家,不光是为流水席和招商会,有些事,该提前准备了。” 林晚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著疑问,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专机降落在郑州新郑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停机坪外三辆车组成的车队早就等在那里,迈巴赫打头,后面跟著两辆黑色的suv,上了车,沿著京港澳高速转寧洛高速,一路往东南方向开。 车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豫中平原的冬小麦刚冒出嫩绿的芽尖,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一样,一直铺到天边。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地里干活,弯著腰,动作很慢。 林晚靠著车窗看了好一会儿,说:“这边的地真平。” “河南嘛,大平原。”陈明说,“种什么都长得好。” 下午三点,车队驶入省道,省道两边的路基本已经推平了,新修的水路面在冬日的太阳底下泛著浅灰色的光,这条路是从麦田片区直通省道的连接线,全长大概十多公里,陈明捐了两千万,上个月刚把路基推平,这个月铺了水泥。 车子拐过一个弯,远远就能看见那棵老槐树了。 陈建国站在院门口,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他背著手,腰板挺得笔直,眼睛望著车队驶来的方向,一动不动。 王芳从院子里小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明明!明明回来了!” 她跑到车前,拉住林晚的手上下打量,笑得合不拢嘴:“明明电话里说今天回来,我一早就把饺子馅调好了。韭菜鸡蛋的,晚晚最爱吃!” 林晚被她拉著往里走,回头冲陈明眨了眨眼。 院门一推开,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三叔公拄著那根金拐杖坐在藤椅上,陈秀兰和冯国庆两口子从莲花镇赶过来的,一人拎了一袋子水果,赵厂长穿著深蓝色工装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袋新磨的高筋粉,说是刚从麵粉厂拿的,新鲜得很。 堂叔陈国富一家也来了,大舅陈国平和二舅陈国安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聊天,几个婶子围著茶几剥花生,一边剥一边嘮家常。 三叔公看见陈明进来,拄著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老陈家最出息的后生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堂屋都听得清清楚楚,“这趟回来不光办流水席,还要给镇上学校捐钱修路,陈家的脸面,都让你一个人挣了!” 陈明赶紧上前扶住他:“三叔公您坐,別站著。” 他从赵旭手里接过礼盒,一个一个分给在座的亲戚。三叔公接过一盒陈年普洱,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眼睛一亮:“这茶比我在县里茶叶店买的香多了!” 陈秀兰接过一条深蓝色真丝围巾,又在袋子里翻了翻,掏出一只fossil的真皮手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著:“哎呀这个好,这个真好……” 几个婶子每人一套护肤品,几个舅舅每人一箱茅台加一条天叶烟,大舅把茅台举到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上次喝这酒,还是明明订婚那天。” 院门外渐渐热闹起来了,有骑著电动车从隔壁村赶来的老邻居,有在镇上开小卖部的老周,有王芳娘家那边的几个表亲,还有人开著三轮车来的,车上坐著好几个小孩,嘰嘰喳喳闹个不停。 一个中年妇女挤进来,一把拉住陈明的手就不鬆了:“明明啊,你小时候婶子抱过你,你还记得不?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咱!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想去深圳找工作,你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陈明抽出手,笑著说:“阿姨,简歷发给我助理就行,公司有招聘流程,条件符合就安排面试。” 旁边角落里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端著个搪瓷杯慢慢喝茶,等周围人声稍微小了一点才开口:“明明,我是你爷爷的堂弟,按辈分你得叫我二爷,你小时候在我家院子里爬枣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还记得不?现在二爷家孙子在漯河市里找不到好工作,你可得帮衬帮衬。” 陈明点点头:“二爷,让他把简歷发给赵旭,公司有招聘流程,条件符合就安排面试。”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挤进来,双手递上一张名片:“陈总您好,我是镇上xx厂的老板,想问一下时光咖啡能不能用我们厂生產的纸杯?” 陈明看了一眼名片,递给旁边的苏冉:“名片收了,公司有標准供应商审核流程,符合资质就欢迎投標。” 几个亲戚又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能不能帮自家孩子安排工作,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他们说完,才不急不慢地说:“公司有正常的招聘流程,简歷发给赵旭,条件符合就安排面试。” 林晚从包里拿出几盒港式糕点,拆开一盒递给亲戚们尝尝:“这是从香港带回来的,大家尝尝。” 陈秀兰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呀,这个好吃!明明真是娶了个好媳妇,漂亮又能干!” 王芳在旁边补了一句:“那可不,明明挣的钱都交给晚晚管,他只管挣不管花。” 林晚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下,又拆了一盒递给旁边的婶子们。 傍晚的时候,亲友们陆续散了,老宅子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院子里的几只鸡还在咕咕叫著找食吃,屋檐下掛著两盏红灯笼,是王芳前两天掛上去的,说是过年提前掛上喜庆。 陈明搬了张石凳坐到院子里,端著一杯新泡的普洱茶,看著那两盏红灯笼发呆。杯里的茶冒著热气,在傍晚的冷空气里化成一片白雾。 王芳从厨房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明天你二婶娘家那边还要来人,后天你三叔公的外甥从舞阳过来,村里人都知道你这次回来要给学校捐钱修路,都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陈明握住妈妈她的手,他轻轻捏了捏:“妈明天再说,今天先吃饺子。” 王芳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好,我去煮。”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儿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院子里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王芳在厨房里哼的小曲儿。 陈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还有点烫,他抬头看了看天,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西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第151章 回乡后的人情往来 一月二號,清晨六点四十,天刚蒙蒙亮。 陈明从老宅院门口出发,沿著新修的麦田连接线往莲花镇方向跑,路两边是刚冒出头的冬小麦,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泛著点露水的光,新铺的水泥路面踩上去很踏实,不像以前那条机耕路,坑坑洼洼的,跑几步就得躲个坑。 运动手錶跳到了4700公里,赵旭默默的跟在后面,步频稳得跟机器似的,呼吸声都听不太见。 他跑了几步追上来说:“这条路跑起来比夏天那次舒服多了,以前那条破路,跑一趟脚底板都能顛麻,现在平得跟深圳湾跑道似的。”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水,抹了把嘴:“这条路我捐了两千万真金白银,他们修不好以后,我不是白花钱了!” 赵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跑完步,两个人站在莲花镇湿地公园的湖边喝水。 村里传来豫剧班子调弦的声音,吱吱呀呀的,听著像是在试音。偶尔有几声锣响,在早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赵旭望著戏台方向,忽然说:“我爸昨天在电话里念叨了一晚上,说赵家祖祖辈辈住在莲花镇,从来没人能在镇上修一条路,现在我跟著你干,路修到了家门口。” 陈明把水瓶放在长椅上,看著他:“衣锦还乡什么感觉?” 赵旭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碳板跑鞋,那双鞋挺贵,是他上个月在深圳买的,跑起来確实轻快。 “以前在莲花镇麵粉厂修磨麵机,每天骑那辆旧钱江摩托车上下班。工装上全是麵粉灰,白乎乎的,村里人见了我顶多点个头。” 他顿了顿,“昨天我那辆奥迪a6l从深圳运回来后,我开车从家里去镇上超市买东西,村口几个大爷站起来,不是看车是看我。” 他抬起头,笑了笑:“我二婶隔著院墙喊『旭子回来了』,我妈站在门口抹眼泪,衣锦还乡以前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是真给家里老人长脸,谁不高看我爸妈一眼,明哥,多的话说多了没意思,以后你看我表现,绝不给您丟人。” 两个人沿著湖边往回走,戏台方向的开场锣鼓已经敲起来了,咚咚鏘鏘的,热闹的很,河南省豫剧院青年团的演员们正在做开演前最后的走台,有人在台上甩水袖,有人在后台吊嗓子。 台下的场面是真壮观。黑压压坐满了十里八乡赶来的乡亲,有人抱著小马扎,有人乾脆垫了张硬纸板坐在草地上,几个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著糖葫芦,眼睛盯著台上不放。 三叔公拄著那根金拐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台上演的是豫剧《穆桂英掛帅》,花木兰扮相的演员一亮相,一个亮相,台下掌声就炸了,老爷子激动得拐杖都在抖。 这场戏会从元旦唱到腊月二十五,每天三场,陈明让沈南溪对接的,三叔公昨天看完第一场后,拉著陈明的手说了半天:“我听了大半辈子收音机里的豫剧,终於在家门口看到省剧团真人了。” 陈明住的老宅子这几天已经成了莲花镇最热闹的地方,姑姑陈秀兰带著姑父冯国庆来送了两只土鸡,活蹦乱跳的,用草绳捆著脚扔在院子里,二婶送来一筐自家醃的咸鸭蛋,个个流油。赵厂长扛来一袋新磨的高筋粉,说这是第一批用新路运出来的麦子磨的。 大舅陈国平更夸张,提著一桶自家酿的红薯酒进了院子,桶上还贴著红纸,写著“喜”字。 “这是你舅妈专门给你蒸的,”大舅把桶往桌上一放,“度数不高,不上头。” 陈明接过酒桶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红薯的甜香味儿窜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比茅台香。” 大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可不,你舅妈蒸酒的手艺,方圆十里都有名。” 林晚从腊月忙到现在,天天天不亮就跟王芳一起备礼。 舅公家送一箱茅台两条天叶烟一盒阿胶糕,堂叔家送一套护肤品一盒普洱茶一箱水果,姑妈家送一条真丝丝巾一瓶茅台,每家再加一盒时光咖啡掛耳包和两盒何师傅手作的中式酥点,这是林晚自己加的,说光送菸酒太俗气,加点心意进去。 她穿著米白色高领毛衣配深棕色羊毛裙,脖子上围著王芳送的那条纳西族围巾,每进一家门,她都双手递上礼盒,笑著说:“叔叔婶婶好,我叫晚晚,是明明家的新媳妇。” 几个婶子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欢:“这姑娘长得真俊,跟电视上那个紫罗兰翡翠一样透亮。” 林晚抿嘴笑了:“那是明明送的结婚礼物。” 婶子们又是一阵惊呼,拉著她非要合影。 上午十点,舞阳县委小礼堂,门口掛著红色横幅,上面写著“舞阳县2027年新年招商推介会”,字是烫金的,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县委书记姓周,五十出头,穿深蓝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门口亲自迎接,远远看到陈明就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陈明的手用力摇了摇:“陈董欢迎欢迎!上次深马比赛县里发了贺电,今天终於把你盼回来了!” 县长姓李,四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他站在旁边补充道:“陈董捐的修路款和几笔教育捐款县里都已经收到了,財政局和教育局正在走最后的拨付流程,今天请陈董来,是想听听你对家乡產业发展的建议。”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会场,被引到第一排正中间坐下,周书记亲自上台做推介,讲了舞阳的农產品深加工潜力、漯河食品工业的整体布局、以及莲花镇周边几个村的冷链物流基础,投影幕上放出一张莲花镇麦田的航拍图,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这片麦子可以做成高筋粉直供时光咖啡,”周书记指著屏幕,“也可以做成预拌粉进东昇系的食品公司。” 李县长接著补充:“舞阳的农產品深加工和时光咖啡的供应链天然匹配,如果陈董愿意在舞阳设一个原料加工基地,县里承诺土地指標、税收优惠和配套基建一步到位。” 台下有人鼓掌,后排几个乡镇干部交头接耳,有人说这个年轻人在深圳管几百亿资產,如果能落户舞阳,县里今年的招商任务就超额完成了。 陈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感谢周书记和李县长的盛情,舞阳是我的家乡,莲花镇周边的麦田我从小看到大,时光咖啡全国门店的高筋粉已经全部由舞莲麵粉厂供应,接下来烘焙工厂的预拌粉產线也可以在舞阳落地,至於冷链物流节点,明港物流正在选中原地区的分拨中心,舞阳的地理位置確实有优势。” 他顿了顿,环顾整个会场,“具体的投资决策需要东昇资本投决会审议,我今天不能当场拍板,但我可以承诺一件事,年后会派专业尽调团队来舞阳驻点考察,冷链物流节点的选址优先评估莲花镇周边地块。” 周书记带头鼓掌,掌声比刚才还响。 李县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低声对周书记说:“这个承诺比签一份框架协议还实在。” 散会后,周书记和李县长把陈明送到小礼堂门口,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在台阶下等著了,是漯河市委派来接陈明去市里参加招商恳谈会的。车牌號都是连號的,一看就是政府用车。 周书记握著陈明的手说:“陈董,晚上市里的恳谈会规格更高,市委书记亲自出席,希望陈董多为家乡发展建言献策。” 陈明拉开车门让林晚先上车,回头对周书记说:“一定尽力。”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林晚靠在座椅上,侧头看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树。 “累吗?”陈明问她。 “还好,”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今天说话特別正经。” “那当然,在书记县长面前能不正经吗?” 傍晚时分,从漯河市委回到老宅子,戏台上的豫剧正唱到压轴一折,锣鼓声震天响,台下乡亲们黑压压坐满了一大片,有人跟著节奏摇头晃脑,有人闭著眼睛陶醉地听,陈明和林晚並肩站在老槐树下,谁也没说话,远处戏台方向传来穆桂英掛帅的最后一段流水板,高亢嘹亮,在冬夜的麦田上空传得很远很远。 林晚靠在他肩上:“明天还有什么亲戚要走?” “明天去陈舒家吃午饭,她儿子乐乐期末考试拿了好成绩,姐让我去给外甥发奖品。” 林晚笑了:“那这个新媳妇还得继续当。” 她把冰凉的手伸进他羽绒马甲口袋里,贴著他的腰取暖,老宅子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著,灯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陈明低头看她,她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看什么?”她问。 “看你好看。” “油嘴滑舌。” 远处戏台上最后一声锣响,结束了今天的演出,人群开始散去,有人拎著小马扎,有人抱著睡著了的孩子,三三两两往各个方向走。 陈明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吃饭。” “吃什么?” “妈包的饺子,韭菜鸡蛋的。” 第152章 沙河別墅的聚会 一月五號 清晨六点四十,沙河边上冷得够呛,陈明从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起来,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岸边的杨树光禿禿的,运动手錶跳到4730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还是那么稳,但跑完十公里扶著膝盖喘了几口粗气,他直起腰来,呼出一口白气:“明哥,沙河边跑步比纯水岸多了一股霜味儿。”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那是麦秸沤肥的味道,这边地多,闻惯了还挺上头。” 赵旭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冲完澡出来,陈明换了身衣服,今天不穿西装,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配深灰长裤,外面套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 林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厨房岛台前喝咖啡,她手里拿著本漯河市区地图翻来翻去,也不知道在看啥,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旁边那杯早就晾好的咖啡推到他手边。 “今天上午你去看望李老师,”她掰著手指头数,“下午去漯河店,晚上在沙河別墅请发小们吃饭。” 陈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瑰夏,温度刚好。“新媳妇当了这么多天,累不累?” 她眨眨眼:“不累,反正不用我管钱,我只管收红包。” 说著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在他面前晃了晃,红的绿的黄的,厚厚一沓,看著得有几十个。 “厉害啊。”陈明笑了。 “那当然,”她把红包重新揣好,“这都是凭本事收的。” 上午九点,漯河一高教师家属院。 李老师是他高中班主任,教物理的,今年五十八岁,头髮已经全白了,老头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毛衣,站在单元门口等著,远远看到陈明就快步迎上来。 陈明双手把备好的礼盒递过去,里面是一套紫砂茶具和两盒陈年普洱,李老师接过茶具,翻过来看了看底款,眼睛瞪圆了:“这壶……少说几万块吧?太贵重了。” “您上学时经常课后帮我补习,从来没提过补课费。”陈明说,“这个壶您泡茶的时候多看看,就当学生交的学费。” 李老师把茶具捧在手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有点红,他没说话拍了拍陈明的肩膀,力道不小。 客厅茶几上摊著几本相册,是李老师这些年收集的毕业照和剪报,他翻到一页,上面用红笔圈著一篇《河南日报》的文章,標题是“福布斯前五陈明:白手起家的长期主义”。 “这篇报导我反覆读了好几遍,”李老师说,“还在课堂上念给学生们听过。” 林晚走过去,帮他把紫砂壶泡上普洱,茶香很快瀰漫了整个客厅,暖暖的,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教室。 下午两点,时光咖啡漯河店,陈舒已经把二楼包间布置好了,长桌上铺著深蓝色亚麻桌布,桌中央放著何师傅从深圳空运来的可颂和叉烧酥,码得整整齐齐,看著就诱人。 周晓燕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端著盘刚出炉的全麦麵包,热气腾腾的。“陈总!尝尝这个,新配方!” 陈明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外脆內软,麦香味很足。“不错,比深圳店做得好。” 周晓燕笑得合不拢嘴,陈舒把季度报告摊在他面前:“漯河店全年营收很可观,在河南所有门店里排名前三,只比郑州两家店少一点。” 她翻到最后一页,又说:“有个熟客每周五下午都来,坐在吧檯角落点一杯美式,有次閒聊才知道他以前也是漯河一高毕业的,算你学弟。” 陈明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一楼吧檯后面,几个从深圳调来的老员工正熟练地操作著咖啡机,动作行云流水,吧檯上放著那套熟悉的点单小程序二维码,落地窗外的商业综合体广场上人来人往。 他转过头:“姐,这店你管得比我想像的还好。” 陈舒低下头,把季度报告翻到扉页,上面写著“漯河店筹备笔记”六个字。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傍晚时分,沙河別墅后院热闹起来了,柿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头上还掛著几颗干透的红柿子,石榴树的枝条被王芳用稻草绳裹得严严实实,看著像个穿了棉袄的老头儿。 陈建国蹲在厨房门口杀鱼,他早上从沙河里钓的鯽鱼,每条都有巴掌大,在地上活蹦乱跳的,他一边刮鳞一边哼著豫剧,调子跑得连他自己都找不著。 王芳在厨房里炒菜,锅铲声和老赵的豫剧哼唱声搅在一起,叮叮噹噹的,热闹得很。 陈蕊帮忙摆冷菜,一盘盘的往桌上端,老赵蹲在院子里研究沙河的水流方向,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研究啥,乐乐举著编程机器人追在果果后面跑,两个孩子尖叫著绕著院子转圈。 赵旭端著两箱啤酒从奥迪a6l后备箱搬进院子,发小们陆续到齐了,王磊开著那辆收来的gl8停在院门口,车身上还贴著二手车行的gg没撕乾净,刘芳从副驾上拎下来一袋橘子,说是她妈自己种的,甜得很,孙伟把自家超市的帐本塞进包里,锁车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生怕忘了关窗。 赵旭穿了一件深蓝色polo衫站在院门口迎客,王磊下车一看,拍了他一巴掌:“哟,西装脱了也帅嘛!” 赵旭白了他一眼:“我一直帅。” “对对对,你最帅。”王磊笑嘻嘻地往里走。 烧烤架在老樟树下支起来了,他们一起把提前醃好的羊排和鸡翅逐串摆上铁网,炭火烧得通红,油滴上去滋滋作响,香味一下子就飘出来了。 陈明端著啤酒杯站在院子里,背后是沙河的水声,面前是几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十几年了,这些人还是老样子,该贫嘴的贫嘴,该拆台的拆台。 赵旭从屋里搬出投影仪架在院墙上,把深马追风者直播间的界面投上去,画面里是自己和陈明衝线的瞬间,两个人全马和半马撞线精彩时刻,脸上表情都扭曲了,好笑的很。 王磊拍著大腿:“明哥,你跑马拉松比我在二手车行砍价还快!” “你那叫砍价?你那叫耍流氓。”孙伟懟他。 “滚蛋!” 孙伟不理他,转头对陈明说:“明年我也报个半马,目標是跑进两小时。” 刘芳立刻拆台:“你上次跑三公里就喘得跟拉风箱一样,还半马?” “我每天搬啤酒箱相当於负重训练!”孙伟梗著脖子爭辩,“腿上可有劲儿了!” “那你倒是跑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跑就跑!谁怕谁!” 几个人笑成一团。 刘芳端著啤酒杯走到陈明旁边。 “上次深马之后,”她说,“市一院急诊科的护士们把你衝线的照片列印出来,贴在休息室墙上,旁边写了四个字,『长期主义』。” 陈明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她们说这是励志海报,每天上班前看一眼,干活都有劲儿了。” 陈明笑了:“那今年深马我找关係让组委会专门给你留个名额,给你们急诊科每人发一件时光咖啡的速干背心。” 刘芳举杯碰了一下他手里的啤酒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院子里的烧烤架已经灭了,只剩下几点火星在风里闪烁,发小们都散了? 林晚靠在陈明肩上,打了个哈欠:“明天还有什么安排?” “明天带你去逛许昌的胖东来。”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了,多买点东西” “行啊,隨便你买,我付钱” 她往他肩窝里又靠了靠:“嫁给你以后,我见过深圳湾的日出、洱海的月亮、玉龙雪山的冰川、长城上的晨雾,还有香港的维多利亚。” “明天看完霜,再去看赵厂长的新生產线。” 她笑了:“你回老家比在深圳还忙。” 第153章 逛胖东来超市上热搜 一月三號 清晨六点四十,陈明从沙河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起来,冬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也就几十米,不过不耽误他晨跑的视野,运动手錶跳到4710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跑完十公里,他扶著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抬著头来说:“明哥,今天去胖东来,你开车还是我开?”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郑师傅开,今天买的东西多,你那辆a6l后备箱装不下。” 冲完澡出来,陈明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羊绒衫配深蓝长裤,简简单单的,看著挺舒服。 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穿米白色高领毛衣配深棕色羊毛裙,脖子上围著那条纳西族手工围巾,她把保温杯塞进隨身包里,说:“好久没逛过超市了,深圳那些超市跟胖东来没法比。” 陈明笑了:“胖东来不是超市,是河南人民的迪士尼。” “有这么夸张?” “你去了就知道了。” 上午九点半,许昌胖东来时代广场店,停车场已经排起了长队,绕了好几圈,郑廷辉把库里南停稳,雷斌带著两名便衣队员分散在前后,沈南溪提前跟商场办公室对接过,店方安排了一名穿深蓝制服的客服经理在门口迎接。 走进超市入口的瞬间,林晚就愣住了,入口处摆著一排洗手池和饮水机洗手池旁边还放著护手霜和梳子整整齐齐的,饮水机旁边叠著纸杯,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深圳万象城的贵宾室都没这么贴心。”她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陈明推著购物车往前走:“於总把服务做到了骨子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宽敞的过道里,超市里人不算太多,但每个区域都有人在挑东西,货架摆得整整齐齐每样商品都朝同一个方向,强迫症看了都说舒服。 林晚在生鲜区停下来,拿起一盒包装好的有机蔬菜看標籤,標籤上不光印著產地和採摘日期,还印著种植农户的照片和联繫方式。 “这个菜农笑起来跟莲花镇的赵厂长一模一样。”她举起盒子给陈明看。 陈明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有点像,他拿起旁边的展示牌,上面写著每种蔬菜的烹飪方法和储存温度,连炒菜放几克盐都標好了。 “这也太细致了吧。”林晚感嘆。 “人家就是这么干的。” 她在熟食区买了一盒滷牛肉、一盒蒜香鸡爪、两袋手工花饃,陈明往车里放了两桶胖东来自营的花生油,又拿了几瓶芝麻酱。 林晚拿起芝麻酱看了看瓶身上的配料表,眼睛瞪大了:“只有芝麻,零添加?我妈在深大食堂找了这么多年纯芝麻酱都没找到,原来许昌就有。” “多买几瓶带回去。”陈明说。 “买十瓶。” “买二十瓶。” 转到茶叶区时,陈明停住了脚步,货架上不光摆著信阳毛尖和普洱,还摆著几套河南汝窑的青瓷茶具,天青色釉面在射灯下泛著温润的光,看著就高级。 他拿起一只茶盏对著光看了好一会儿,釉面上细密的冰裂纹像蝉翼一样均匀,每一道裂纹都恰到好处。 “这套茶具比景德镇的青花瓷多了一层釉色的厚度。”他说,“我要全套,二十套,带回深圳送人。” 客服经理面露难色:“这种汝窑茶具是限量款,单店库存不一定够二十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带著许昌口音的声音:“陈董,我办公室还有两箱没拆封的,等会儿让他们直接搬你车上。” 陈明转身,一个穿深蓝色工装、胸口別著胖东来工牌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他身材敦实,头髮剪得很短,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工牌上印著两个字,“於总”。 於总握住陈明的手,手掌厚实有力,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淡淡的冻疮疤,一看就是干过苦活的手,他打量陈明的目光专注而直接,带著一种研究超市货架陈列数据时才有的认真。 陈明双手握住於总的手,微微欠身:“於大哥,久仰,胖东来是我见过服务最好的超市,我是来学习的。” 於总摆了摆手:“陈董,你是福布斯前五,我是开超市的,论赚钱本事,我差得远。”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论擦地板和帮顾客换鞋,我这店里任何一个员工都比五星级酒店干得好。” 於总亲自带著陈明和林晚在超市里逛,从海鲜区走到烘焙区,从酒水区走到熟食区,他如数家珍地介绍每一样商品,拿起一瓶酱油说:“这瓶酱油的供应商我考察了好几年,发酵周期比行业標准多好几个月,胺基酸態氮含量高出国家標准不少。” 他又指著烘焙区的麵包说:“这个全麦麵包的麦芯粉是从舞阳一个合作社直采的,麦子品种是郑麦系列,蛋白质含量高,做出来的麵包口感特別好。” 陈明停住了:“舞阳就是我老家,莲花镇的麦子,我从小看到大。” 於总笑了:“那咱俩缘分不浅,明年胖东来和时光咖啡可以联名出一款『潁川麦香』全麦麵包。麦子供货就用舞莲麵粉厂的高筋粉。” “这个主意好。”陈明笑著说。 中午十二点,於总拉著陈明去了胖东来员工食堂,不锈钢餐盘,四菜一汤,红烧肉、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外加一海碗胡辣汤,看著简单但每道菜都做得精致,顏色搭配得也好。 於总端著餐盘在陈明对面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我这个人不喜欢去外面吃饭,食堂的菜乾净,油用的是胖东来自营的花生油,肉是今天早上刚宰的豫南黑猪。” 陈明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这肉比驹鲍私房菜的冰镇鲜鲍还入味。” “那是,”於总得意地笑了笑,“明天我给你快递半扇黑猪肉,五花肉最肥的那段,留著过年包饺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於总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碰了一下陈明的杯子。 “胖东来这些年有不少投资人找上门,”他说,“有的开口就是几十个亿,有的承诺帮我上市ipo,我都推了。” 陈明没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我不是不想做大的买卖,是不想让胖东来变成一个只为赚钱的企业,超市是服务业,服务业的核心是人心,员工的心、顾客的心、供应商的心,这三颗心稳了,超市才稳。” 他看了陈明一眼:“你不一样,你是做咖啡连锁的,你的供应链从云南咖啡田一直铺到香港半岛酒店,你跟那些追求短期利润的资本不一样。” 陈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於总的杯子:“於大哥,你是做服务的,我是做產品的,但有一点我们是相通的,我们都相信长期主义。” 於总把茶杯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钟:“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想了想,又说:“以后胖东来的烘焙区可以设时光咖啡专柜,胖东来的自有品牌商品可以进时光咖啡全国门店的礼品专区,不是谁收购谁,是互相帮衬。” 陈明放下筷子:“这个想法好,年后让苏总亲自带队来许昌对接。” “明天我就让人把胖东来自有品牌的商品清单发到东昇国际中心。” 下午两点,於总送陈明到停车场,他从客服经理手里接过两箱没拆封的汝窑茶具,亲自搬进库里南后备箱,两箱茶具不轻,他搬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脸不红气不喘。 两人在车旁握著手站了一会儿,於总忽然说:“阿明,过完年你们再来一趟,新店开业,有很多新商品上架,我想让你第一个试吃。” “一定来。”陈明说,“到时候带上时光咖啡新出的云南普洱铁皮卡掛耳包,给於大哥尝尝。” 林晚站在旁边说:“於总,以后来深圳一定来华侨城家里做客。” 於总咧嘴笑了:“那得带上胖东来的蒜香鸡爪。” “没问题。”林晚也笑了。 当天下午,有顾客把在胖东来超市拍到於总亲自陪陈明逛货架的视频发到了抖音上,画面里,於总穿著深蓝色工装,手里拿著瓶酱油正在跟陈明讲解配料表,陈明穿浅灰色羊绒衫,微微弯腰认真听,背景是胖东来熟食区的暖黄色灯光,看著温暖又真实。 这条视频在极短时间內衝上了热搜,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这是河南两大骄傲同框了!” 有人说:“於总平时很少在超市露面,能让他亲自陪逛的客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有財经博主把陈明在智博会上讲“长期主义”的照片和於总在员工大会上说“服务是胖东来的信仰”的视频拼在一起,做了张长图,標题写著,“两个河南人,一个把咖啡卖到了半岛酒店,一个把超市做成了全国服务业的教科书。” 有人分析胖东来和时光咖啡的合作空间,有人翻出陈明中秋宴上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视频,说这两个人都是河南人在各自行业的標杆。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但大部分人都说这是好事。 傍晚,陈明和林晚刚回到沙河別墅,手机就响了。 张磊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陈董!我今天刷抖音,看到你跟胖东来於总同框了!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是许昌人,我驻马店的,高铁才二十多分钟,於总这个人我以前约了好几次都没约上,你今天逛个超市就跟他称兄道弟了?” 陈明笑了:“我是去给林晚买芝麻酱,碰巧遇到的。” “买芝麻酱能遇到於总?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缘分这东西,说不准。” 张磊在电话那头笑了:“高瓴一直想投消费赛道,跟胖东来接触过多次,於总都没鬆口,今天看到你和於总在超市里边走边聊的视频,我忽然想明白了,不是高瓴不够专业,是於总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实业的人。” 陈明没说话。 “我后天回驻马店看老娘,顺道来漯河看你。”张磊说。 “沙河別墅后院柿子树下留好位置了。” “行,带两瓶茅台。” “等你。” 掛了电话,陈明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林晚端了杯热水过来,递给他:“张磊要来?” “后天。” “那得准备点好吃的。” 第154章 喝酒喝出农民工路费 一月八號 清晨六点四十,陈明从沙河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起来,十公里后,运动手錶的累积跑步里程跳到了4760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跑完十公里,他扶著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抬头说:“明哥,今天张总过来,我给彭师傅说了让他多备了几个硬菜。”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今天不光张磊,於大哥说也要来,可能还带个朋友。” “带谁?” “没说,到了就知道了。” 上午十点,张磊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沙河別墅后院门口,他穿一件深绿色羽绒马甲,从后备箱搬出两箱茅台,又拎出一袋东西。 陈明站在柿子树下迎他,张磊把茅台往石桌上一放:“这酒是我爹珍藏的陈年茅台,专门给你留的。” 陈明接过那袋东西掂了掂,是炒花生。“上次在观澜湖配凤凰单丛的就是这个花生。” “那可不,我老家驻马店的,別的不行,花生那是一绝。” 两人刚在柿子树下坐定,院门口又传来引擎声,一辆深蓝色商务车停在石榴树旁边,於总穿深蓝色工装从副驾上下来,手里拎著两桶胖东来自营花生油,又从车上拿下来半扇真空包装的豫南黑猪五花肉,看著得有几十斤重。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棕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头髮剪得极短,浓眉阔脸,手背上还有几道旧疤痕,一看就是常年在车间里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於总把五花肉往石桌上一放:“这位是河南矿山的老总老崔,新乡人,做矿山机械的,今天被我硬拉过来蹭饭。” 崔总大步走过来,握住陈明的手摇了摇,那手掌厚实粗糙,力道厚实有力,陈明感觉十分亲切。 “陈董,久仰。” 崔总的声音跟他的手掌一样结实,“於总前天在电话里念叨了好几遍,说陪你在许昌逛超市,跟他聊成好兄弟。” “於大哥抬举了。”陈明抽回手,偷偷活动了一下手指。 陈明把三位客人引到柿子树下的石桌旁,彭师傅已经把烧烤架支起来了,羊排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赵旭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沙河鯽鱼汤,汤色奶白,上面飘著几片香菜。 於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咂咂嘴:“这鯽鱼是沙河野生的,肉质比超市冰鲜柜里的紧实多了。” 陈建国从厨房探出头来:“这鱼是我今天早上亲手钓的!天没亮就去了!” 崔总把汤喝完又给自己添了半碗:“好汤。” 张磊已经开始剥花生了,剥一颗扔嘴里,再剥一颗扔嘴里,根本停不下来。 酒过三巡,茅台瓶空了好几瓶。 炭火照的几个人的脸都被烤得红扑扑的,於总把工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今天在陈明这儿高兴,”他说,“想开个直播跟网友们聊聊。” 崔总放下酒杯:“行,反正我也正想跟年轻人说说,矿山行业不是夕阳產业。” 张磊把花生壳往旁边一扫:“投资人也可以不穿西装直播。” 陈明让赵旭把深马追风者直播间打开,架好手机,杨帆在深圳秒进直播间,当起了临时房管,在弹幕里维持秩序,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千跳到几万,弹幕开始疯狂滚动,有人立马认出了於总,激动得连发好几条弹幕:“於总!是於总!胖东来的於总!” 於总凑近镜头,眯著眼看了看弹幕列表,乐了,他端著酒杯说:“网友们问胖东来为什么不对標山姆?我告诉你们,胖东来不对標任何企业。” 他指著手机镜头:“咱的服务標准是员工定的,清洁阿姨觉得地板不够亮,那就主动会再擦一遍,收银员觉得顾客排队太久,那就多开几个通道,我们从来不考核利润,只考核员工开不开心、顾客满不满意。” “我给员工开的工资比许昌同行高出一大截,中层以上全部配宝马,引起了很多企业的不满,不是因为我钱多,也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觉得只有把员工当家人,员工才会把顾客当家人。” 弹幕瞬间刷屏:“於总你超市还缺保洁吗?”“於总我要去许昌打工!”“於总还招人不?” 崔总接过话筒,他端著一杯陈年茅台站在镜头前,开口说:“矿山行业在很多人眼里是夕阳產业,这是很大的偏见,矿山机械的智能化升级需要大量工程师,我给一线焊工开的年薪比郑州写字楼里不少白领都高。” 他伸出手背对著镜头:“这些疤是年轻时在车间加班被电弧烫的,我每年逢年过节亲自给工人发红包,每个红包都亲手递,说一声辛苦,我从来不叫他们员工,叫兄弟。” 弹幕有人说:“这个大叔手背全是疤还在笑,看著心疼。” 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老板。” 还有人说:“崔总你们厂还招焊工吗?” 张磊端著威士忌杯走到镜头前,“高瓴投了那么多企业,最看重的不是商业模式的漂亮程度,而是创始人对事业的真心,於总对员工真心,崔总对兄弟真心,阿明对供应链上每一个环节真心,投资的本质不是投项目,而是投人。” 弹幕里有人问:“张总你还缺朋友吗?” 张磊笑了:“缺,但得能喝酒。” 弹幕又是一阵狂笑。 陈明接过话筒,“我的朋友们都说我运气好,其实我的运气,是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来跑步跑出来的。” “时光咖啡从科苑路一家店做到现在四十多家店,每一家店的咖啡豆都是我从全球十大產区直采的,每一份可颂都是后厨师傅当天摺叠的,明港物流和供应链金融平台,每一笔帐都经得起审计。” “我不是什么商业天才,我只是把每件事都做到自己最满意,对员工真诚、对供应商真诚、对顾客真诚,长期主义的底色就是真诚。” 他说完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於总的杯沿。 於总看著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一口乾了,他忽然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实时数据,从开播到现在,后台打赏金额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我想做一件事。”他说。 其他三个人都看著他。 “这些网友们打赏的钱”,他指了指手机屏幕,“我提议,我们每人再拿两千万出来,一共八千万,全部捐给外出务工的农民工,当过年回家的路费。” 崔总放下酒杯:“行,两千万我马上让財务转帐。” 张磊说:“高瓴慈善基金会可以负责託管这笔路费基金。” 陈明说:“东昇资本的陈氏慈善基金也可以同步对接。” 於总当场拿起手机,拨了胖东来財务总监的电话:“喂,是我,现在马上转两千万到一个帐户,帐號我等下发你,別问干什么,照做就行。”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千万,弹幕把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这四个河南人喝顿酒捐了八千万?” “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他们一顿饭捐了我两千多年的工资。”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快把抖音张总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名字在弹幕里刷屏了,张总的帐號进入直播间,他本人用手机开了摄像头,背景是一个会议室,桌上摊著文件。 “我正在北京开会,”他说,“被网友追著发弹幕,说再不来直播间就炸了。” 他先打赏了两千万,然后宣布:“抖音平台不抽成,这些钱加上所有打赏,全部可以由抖音负责专项拨付给各省农民工凭藉身份证和务工信息作为过年路费补贴来领取。” 他顿了顿,又说:“能为河南这四位企业家做点事,是我的荣幸,也是抖音平台的荣幸。” 四个河南人同时举杯,对著屏幕碰了一下,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几千万,弹幕伺服器一度过载。 当天深夜,这场直播的片段在微博、抖音、快手全面刷屏,热搜第一的標籤醒目地掛在榜单上,有人把四人在柿子树下碰杯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还有人整理了一份数据,胖东来、河南矿山、高瓴资本、东昇资本,四家企业的总资產加起来超过数千亿。 但更值钱的是这四个河南人今天的这份心。 有一位財经博主发文说:“今晚这场直播,可能会改变很多人对河南企业家的认知。” 评论区最高赞是:“河南人不偷井盖,他们给农民工捐路费。” 次日凌晨,抖音股价在盘后交易中明显拉升。 抖音张总亲自给於总打了个电话:“於总,年后想亲自做东,请四位来北京聚一次。” 於总问:“吃什么?” “涮羊肉。” “行,我带胖东来的芝麻酱过去。” 张总在电话那头笑了:“那就说定了。” 第155章 抖音公司的快速落实 一月十號,清晨六点四十,陈明从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起来,运动手錶累积总里程跳到了4780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还是稳得一批,跑完十公里,他扶著膝盖喘了几口气说:“明哥,前天晚上那场直播到今天早上还在热搜上掛著。抖音官方连夜统计出数据了。”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多少?” “具体数字我没记全,反正挺嚇人的,南溪姐应该已经把公告发你手机上了。” 陈明擦了擦汗,没说话,继续往回跑,冲完澡出来,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羊绒衫配深蓝长裤,简简单单的。 林晚把一杯刚泡好的普洱推到他手边,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抖音的热搜榜单,她指了指屏幕:“你看看,还在第一。” 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响了。 沈南溪从深圳打来的,“老板,抖音官方刚发布了统计公告,我给您念一下。”她的声音很清晰,一字一顿的,生怕他听漏了。 “好,念吧。” “『追风者』直播间当晚累计打赏金额,加上四位企业家现场认捐的八千万,抖音张总个人追加捐赠两千万,总计一点二九亿元人民幣。” 陈明端著茶杯没动。 “抖音公益基金会同步配捐八千一百万,善款总额凑足二点一亿元,这笔钱將专项用於春节不回家的外出务工的六百万农民工,发放过年路费补贴,每位符合条件的农民工可领取三十五元人民幣。” “领取方式很简单,在抖音上填一张电子表格,填写姓名、身份证號和务工地,这张表格会永久留存在个人抖音帐號里,並与个人徵信系统同步。” 沈南溪顿了顿,念完了最后一句:“公告末尾附了一句话,『钱不多,就当几位爱心企业家和爱心网友们请辛苦了一年的打工者们吃顿饺子。』” 陈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半天没说话。 林晚看著他:“怎么了?” “没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场直播从打赏到落地,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抖音的团队是连夜加班做的。” “那位张总是个实在人。” 林晚说,“个人两千万,公司再捐八千一百万,加上打赏全兜底,还搭了一套徵信同步系统,这一套下来,成本可不低。” 陈明点了点头:“你啊,还是没看透,张总他是聪明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四个人刚建的微信群。 於总发了条消息:“胖东来今天早上开门,有顾客拿著手机衝到服务台问能不能多捐点,我让收银台设了个扫码捐款箱。”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是收银台旁边立著的一个纸箱子,上面手写著“路费捐款箱”五个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临时写的。 崔总跟了条语音。,陈明点开听,崔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车间里那种嗡嗡的回音:“矿山今天一早好几个车间自发排著队扫二维码填表,有工人说,三十五块钱够从郑州到驻马店的硬座了。” 张磊紧跟著发了条消息:“高瓴慈善基金会託管的那部分打赏,今天上午已经全部拨付到位了。” 陈明打了几个字发出去:“收到。辛苦了。” 他点开微博,看到於总发了一条:“三十五块钱,就是一个路上的肉夹饃和一瓶矿泉水,吃饱了再上车,回家了给爹娘报个平安。”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回:“於总,我爸妈就在胖东来上班,他们今年过年不回家了,但有了这三十五块钱,我能去看他们。”於总回了三个字:“应该的。” 崔总也发了一条:“工人的手冬天裂口子,三十五块钱够买一盒好点的冻疮膏。” 下面有人问:“崔总,你们矿上还招人不?” 崔总回:“招,年后可以联繫。” 张磊发了一条:“投资的本质是人,昨晚那场直播证明了这个道理。” 陈明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看了两遍,点了发送。 “三十五块钱不多,但代表了我们几个人的一点心意,每一位在外打拼的农民工都是这个国家的建设者,请你们收下这碗饺子。” 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瞬间被淹没了。 有人说:“三十五块钱不够买一杯咖啡,但够暖一个人的心。” 有人把四位企业家在柿子树下碰杯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有人翻出陈明去年中秋宴上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视频,把那段话和今天这碗饺子拼在一起做了张长图。標题写的是,“他是真的说到做到。” 陈明看完那条长图,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晚看著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时候一句话说出去,会有这么多人看著你。” “那不是挺好的吗? ”林晚说,“有人看著你,你就会做得更好。”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上午十点,赵旭把沈南溪发来的最新数据投在客厅电视上,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字,密密麻麻的。 赵旭拿著遥控器指著其中一行:“善款已全部分配到各省农民工,抖音后台显示,已有超过百万人在线填写了申领表格。” 陈明靠在沙发上看著那行数字,没说话。 林晚算了算:“一百万人,每人三十五块,那就是三千五百万。这才第一天。” “后面还会有更多人。”陈明说。 张总的助理给於总打了个电话。 於总开了免提,张总的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於总,昨晚直播结束后,我们抖音股价在盘后交易中明显拉升,今天开盘又涨了,有人估算过了,张总用不到一个亿的成本,撬动了市值管理上远超这个数字的正面效应。” 於总听完,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张总这手玩得漂亮。” 张磊回他:“一亿投下去,换回来的是几亿用户对抖音的好感度,更值钱的是那套徵信同步系统,以后每个农民工的抖音帐號都绑著信用记录,这个数据资產比股价值钱多了。” 崔总回了一条语音:“你们讲得都对,但我觉著,最值钱的还是昨晚柿子树下那四杯酒。” 他又追了一句:“明年春节前再搞一次。我带矿山自酿的红薯酒来。” 陈明看到这条,笑了。 下午,张总给於总打了个电话。 於总又开了免提,张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心情不错:“於总,年后请四位来北京聚一次,这次直播让抖音团队看到了公益和商业可以同步进行,我打算在抖音后台永久保留一个『善款追踪』功能,让每一笔捐款都能溯源。” 於总说:“行。” 张总笑了:“好,我很期待与几位的交流” 於总看了眼群里的信息说:“好,我也很期待与张总的沟通。” 傍晚,沙河別墅后院的柿子树下,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只亮著几盏灯。 陈明和林晚並肩坐在石凳上。林晚靠在他肩上,裹了裹外套:“这几天我跟著你见了很多人,於总、崔总、张磊、张总,还有那些在直播间里打赏的普通网友。,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好事。” 陈明没说话,听著她继续说。 “於总给员工开高薪,崔总把工人当兄弟,张磊投资看人不看报表,抖音张总把捐款当成对公司形象的投入。” 她偏过头看他,“而你呢,是那个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的人。” 陈明握著她的手:“不是我把大家聚在一起的。” “那是谁?” “是长期主义。”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来了。” “真的。”他说,“如果不是大家都相信长期主义,那天晚上在柿子树下就不会有那四杯酒,没有那四杯酒,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 林晚想了想,確实是这样,她往他肩窝里又靠了靠:“那你说明年春节还会这样吗?” “会的。”陈明说,“而且会更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她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均匀,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下,是群消息。 於总发了张照片,是胖东来门口排队的顾客,队伍长得拐了几个弯,配文是:“今天来捐款的人比来买东西的人还多。” 崔总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车间机器的轰鸣声:“我这边的工人也在排队填表,有个老工人跟我说,他干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请他吃饺子。” 张磊回了一句:“高瓴慈善基金会的同事今天加班,处理各地发来的拨款申请,他们说,这是今年最有意义的一次加班。” 陈明单手打字,回了一句:“辛苦了。” 林晚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谁的消息?” “於总他们。”陈明说,“都在忙。” “你不忙吗?” “我忙著陪你。” 她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油嘴滑舌。” “真的。” “信你才怪。” 第156章 门店聚会升职晚宴 一月十五號 清晨六点,沙河边上冷得让人耳朵疼,陈明从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出去,今天身后跟著两个人,赵旭在左边,林晚在右边,运动手錶累计公里数跳到4830公里。 林晚穿了一件浅粉色运动羽绒服,头髮扎成高马尾,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头三公里还行,到了第四公里就开始喘了。 “你们每天跑十公里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扶著腰,呼哧呼哧的,“我觉得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赵旭在旁边慢下来:“嫂子,你配速快了。刚开始跑,压到七分半就行。” 陈明放慢脚步,跑到她外侧,帮她挡住了河面吹来的风:“第一天三公里,第二天四公里,跑满一个月,给你买双新跑鞋。” 林晚喘著气问:“什么牌子?” “专属定製,全世界就你这一双。” 她咬著牙,又多跑了一公里,回到沙河別墅,老妈和老爸已经把腊八粥熬好了。 砂锅摆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红枣、桂圆、花生、莲子、红豆、绿豆、糯米、小米,八样东西熬得稠稠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王芳盛了四碗端到桌上:“明明小时候腊八节能喝两大碗,喝完还要舔碗底。” 林晚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腊八粥比深圳任何一家甜品店的都好喝。” 陈建国得意了:“那当然,这是咱漯河的枣,信阳的大米,沙河的水,別处做不出这个味儿。” 陈明埋头喝了两口,说:“晚上漯河店年终聚会,晚饭不用等我。” 王芳又盛了一碗放在林晚面前:“晚晚多喝点,跑步消耗大。” 林晚捧著碗暖手:“以后每天早上都陪他跑。” 陈明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傍晚六点,建设路小龙坎火锅店二楼。 陈舒提前把整个二楼包了下来。八张圆桌铺著红色桌布,每张桌中央放著一盘干辣椒和一碟蒜泥,看著就喜庆。墙上临时掛了条红色横幅,上面写著“时光咖啡漯河店年终聚会”,字是用毛笔写的,虽然歪歪扭扭但看著亲切。 全店二十多个员工挤满了整个二楼。有人从后厨探出头喊“陈舒姐”,有年轻店员在角落里偷偷拍短视频,还有人已经开始往锅里下毛肚了。 陈明和林晚被引到主桌坐下,陈舒穿那件藏蓝色西装外套,站在舞台侧面拿著节目单跟主持人核对流程,赵旭帮著搬饮料,红酒饮料整齐码在舞台旁边。 周晓燕坐在靠门那桌,怀里抱著欣欣,欣欣手里攥著一张蜡笔画,画上是一个穿西装的小人站在很高的大楼前面,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爸爸加油”。 赵旭看到那幅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明站了起来,走到舞台中央,掌声从八张桌子同时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各位同事,今天是腊八节,小时候我妈说,腊八粥喝完了年就快到了,今天这顿火锅,是时光咖啡漯河店开业以来第一次年终聚会。”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台下。 “去年七月十五號漯河店开业,时光咖啡河南首店从莲花镇走到了漯河市区,从那天到现在,漯河店的每一杯咖啡都站住了,接下来我宣布几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陈舒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攥著节目单,攥得紧紧的。 “第一件事,陈舒店长从今天起升任时光咖啡连锁华中区域经理,负责河南、湖北、湖南三省的所有门店运营,她是时光咖啡第一位从单店店长升到大区经理的员工,也是第一位从漯河老家走出来的区域负责人。” 陈舒站在舞台侧面,节目单从手里滑下来,被旁边的店员一把接住,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大步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第二件事,漯河店新任店长,由原副店长王莹接任。” 一个穿深蓝色衬衫裙的年轻姑娘从人群中站起来,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眶红红的。 “王莹是漯河本地人,从开业第一天就在店里,所有岗位都轮岗过一遍,由陈舒经理推荐她接任店长。” 王莹走到舞台前面,深深鞠了一躬:“明年我会好好干,让漯河店继续做河南第一!”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第三件事,今年华中区域所有门店员工年终奖按两个月工资发放,绩效优秀的上浮百分之五十。” 掌声更响了。 “年后,东昇资本將派出食品加工和冷链物流考察组来漯河驻点调研,舞阳的农產品深加工基地和明港物流中原分拨中心的选址,优先考虑莲花镇周边,以后华中地区的时光咖啡门店,原料可以在本地完成初加工,冷链配送时效將缩短一半。” 掌声从八张桌子同时炸开,有几个男店员直接站起来鼓掌,陈舒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攥著新换的纸巾,又哭了。 她接过话筒,声音有点抖:“陈总,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我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就是去年在莲花镇那个晚上,接了堂叔打来的那通电话。” 她擦了擦眼泪:“时光咖啡华中区域以后不管开多少家店,每一家店的店长都要去漯河店培训,都要知道这个品牌是从漯河走出去的。”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说得好!” 火锅热气瀰漫整个二楼,毛肚在红油锅里翻滚,羊肉卷在汤里变色,虾滑漂起来又被捞走,二十多个人围著八张桌子,筷子翻飞,杯盏交错。 赵旭端著啤酒杯站起来:“明哥,我敬你一杯!” 他仰头干了整杯啤酒,抹了一把嘴:“明年南山半马,跑进一小时三十分,我说到做到!” 周晓燕在邻桌拆台:“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真的。” “……” 陈明笑著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站起来,环顾八张桌子上的每一张脸,“各位同事,年终礼物放在每张桌子下面了。” 眾人低头,从桌下拿出一个深蓝色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纯鈦保温杯,杯身上用雷射刻著“时光咖啡”的新標誌,旁边还刻著每个人的名字和工號,杯盖是磨砂材质,拧开能闻到淡淡的鈦金属清香。 有个年轻店员把杯子举起来对著灯光看了又看:“老板,这个杯子能保温多久?” “十二小时,早上装热水,晚上还是烫的。” 角落里有几个店员把杯子捧在手里反覆摩挲,一个刚入职不久的男孩小声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声音很小,但陈明听到了,掌声再次响起。陈舒把杯子举到灯光下端详了好一会儿,杯身上刻著她的名字和工號cs001,时光咖啡华中区域第一號员工。 她把杯子贴在胸口,又哭了。 晚上九点,聚会散场,火锅店门口,员工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骑著电动车走了,有人站在路边等计程车,有人还在回头看二楼亮著的灯。 陈明和林晚並肩走在建设路的人行道上,冬夜的风吹过来,带著火锅的麻辣味和腊八粥的甜香,混在一起,挺好闻的。 林晚说:“明年这个时候,漯河店就两岁了。” 陈明说:“明年这个时候,华中区域至少有十几家店,到时候再来小龙坎,把二楼包两遍。” 林晚笑了,把他的手握得更紧,身后火锅店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人行道上,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说:“那个保温杯,我也想要一个。” “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我想要刻著我名字的。” 陈明想了想:“行,让工厂单独做一个。” “刻什么字?” “你想刻什么就刻什么。” 她想了想:“刻『晚晚』。” “好。” 她又想了想:“再加一句,『明天继续跑步』。” 陈明笑了:“这句好。” 第157章 赠送的知识財富 一月十八號 清晨六点四十,沙河边上还是冷得跺脚,陈明还是从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起来,身后还是跟著两个人赵旭和林晚,运动手錶累计里程数已经跳到4860公里。 林晚跟在后面跑了四公里,配速压到七分半,居然撑下来了,跑完扶著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说:“明天能不能少跑一公里?” 赵旭在旁边乐了:“嫂子,你进步了,昨天跑完三公里就喊腿疼,今天四公里才喊。” “那不一样,昨天是腿疼,今天是肺疼。” 陈明把毛巾搭在她肩上:“跑到月底,我给你买那双定製跑鞋。” 林晚直起腰:“我要粉色的。” “行,粉色的。” “鞋底要厚一点的。” “行,厚的。” “还要带反光条的,晚上跑步安全。” “你都还没跑到晚上呢。” “我先准备好嘛。” 上午九点半,漯河市委小礼堂,门口掛著红色横幅,上面写著“漯河市企业家年终茶话会”。字是烫金的,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市委书记姓郑,五十出头,穿深蓝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门口亲自迎接,远远看到陈明就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陈明的手用力摇了摇:“陈董,欢迎欢迎!你捐的修路款和几笔教育捐款,市里都已经收到了,財政局和教育局正在走最后的拨付流程。”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市长姓刘,四十多岁,戴著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他站在旁边补充道:“莲花镇小学的教学楼翻新工程已经开工了,舞阳县第一初中的实验室扩建也快了,今天请陈董来,是想听听你对漯河未来发展的建议。” 陈明被引到第一排正中间坐下,茶话会气氛挺轻鬆的,桌上摆著漯河本地的花生和红枣,每人面前一杯信阳毛尖。 几位企业家依次发言,轮到陈明时,郑书记亲自把话筒递过来。 陈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我是漯河人,从小在这片麦田里长大,时光咖啡全国门店的高筋粉已经全部由舞莲麵粉厂供应,接下来的冷链物流和食品加工投资也会优先考虑漯河。” 他顿了顿,“但今天我不讲商业计划。我想讲另一件事——读书。” 台下安静下来。 “我小时候在莲花镇上学,学校没有图书馆,镇上也没有像样的书店,我第一次看到课外书,是我父亲从县城地摊上买回来的一本旧版《三国演义》,书脊用胶布粘了好几层,翻的时候要小心翼翼的,怕散架。” 他看了看台下的郑书记和刘市长。 “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想为漯河市图书馆捐赠五十万本书。” 郑书记放下手里的茶杯,刘市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五十万本?”郑书记问。 “对。而且一周內会全部到货。” 当天中午,赵旭以东昇资本董事长办公室的名义,向京东企业购平台提交了五十万册图书的採购订单,覆盖文学、歷史、科技、经管、少儿五大类,配送地址直接填漯河市图书馆。 订单提交后没多久,京东后台的异常订单监控系统就亮了红灯,单笔订单金额太大,交付时间太紧,收货地址还是个地级市公共图书馆,採购部一层层上报,一直报到了京东总部。 下午两点,陈明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是北京,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有力,带著一点江苏口音。 “陈董,我是京东的老刘,今天採购部报上来一张大单,我一问才知道是你下的,五十万本书捐给漯河市图书馆,你要的这批书,覆盖五个大类,仓库那边已经开始调货了。” 陈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刘总你好,这批书是捐给老家的,我从小没书看,现在想让孩子们有书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老家在苏北农村,小时候家里也没有书,有一次我父亲从镇上带回来一本旧的《新华字典》,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 陈明没说话。 “陈董,你捐五十万本,我个人再送五十万本,一共一百万本,总计只要一千万元,京东物流会调集华中区域的全部运力,一周內全部送到漯河市图书馆。” 陈明站在沙河別墅后院的柿子树下,河风吹得他的围巾轻轻飘起来。 “刘总,这份情我记下了,年后去北京请你喝酒。” “行,我在京东总部食堂备一瓶好酒。” 刘总笑了,“创业这么多年,我认识很多企业家,但像你这样挣了钱第一件事是回老家修路捐学校捐书的,不多。” “我也认识很多企业家,像刘总这样听到捐书自己掏腰包加码的,也不多。” 掛了电话,陈明站在柿子树下,看著沙河的水面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拨通了郑书记的手机,“郑书记,京东刘总刚打来电话,他个人赠送五十万册图书,和我这边捐赠的五十万册合併为一百万册,一周內会全部到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背景音里有会议室嘈杂的人声和文件翻动的声音,郑书记深深吸了一口气:“陈董,你这是把漯河市图书馆的藏书量翻了近一倍。”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京东刘总也出了力。”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郑书记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人,刘市长的声音响起来,激动得有点发抖:“陈董,漯河市图书馆建馆多年,藏书量一直不足,很多孩子想看书,只能跑到郑州去借,陈董,这一百万本书,是给漯河几代孩子送了一座精神粮仓,我代表漯河市两百六十万人民群眾向你道谢。” 陈明看著市长说“刘市长严重了,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不值一提,您太客气了” 刘市长又说:“陈董心繫家乡,值得我们感谢。” 当天傍晚,漯河市委办公室把一百万册图书捐赠的消息发到了全市各机关单位的微信群。 漯河市图书馆馆长在群里连发了好几个感嘆號:“一百万册入库之后,馆藏量將直接跃居全省地级市图书馆前列!” 陈舒从漯河店发来微信:“图书馆就在时光咖啡漯河店对面那条街,以后周末孩子们可以先去图书馆看书,再来店里喝咖啡,我让店里给他们免费提供热水。” 陈明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沙河別墅后院的柿子树下,林晚靠在陈明肩上,裹了裹外套:“京东刘总在电话里说,他小时候也没有书看。” 陈明点了点头:“真正从底层走出来的人,都知道一本书的分量。” 她偏过头看他:“从修路到捐学校到送书,你回老家这半个多月做的事,比很多人在老家待一辈子做的还多。” 陈明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还差得远。”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不是要求高,是小时候吃过没书看的苦,不想让別的孩子再吃一遍。” 林晚没说话,往他肩窝里又靠了靠。 手机响了是微信群消息,於总发了条消息:“明子,听说你和京东刘总一起捐了一百万本图书?” 陈明回:“老於,你怎么知道的?” “漯河市委宣传部发了新闻稿,胖东来公关部转给我的。” 崔总跟了一条语音:“一百万本书?陈董你这是要把漯河变成文化名城啊。” 张磊也冒出来了:“我刚看到新闻,京东刘总也掺和进来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陈明回:“今天下午,他打电话来,说要加码。” 於总说:“好,改天他来河南,我请他吃烩麵。” 崔总说:“我带红薯酒。” 张磊说:“我带花生。” 陈明笑了,打了几个字发出去:“那我带咖啡。” 林晚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你们这个群,现在越来越热闹了。” “是啊。” 陈明说,“再过段时间,估计能凑两桌人打麻將” 陈明还翻著微博上的评论,那条关於捐书的消息已经被转发了无数次。 有人评论:“陈明是漯河人,我也是,小时候我也没书看,谢谢你。” 有人评论:“一百万本书,一百万颗种子。” 有人评论:“这才是真正的长期主义。” 第158章 念念不忘的胡辣汤 一月二十二號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陈明从沙河別墅出发,沿著河堤跑出去,身后跟著林晚和赵旭,河面上的薄冰在晨光里泛著淡蓝色,看著挺漂亮,运动手錶累计里程跳到4900公里。 林晚已经能跟跑五公里了,配速压得稳,呼吸节奏也比刚开跑时好了不少,赵旭在旁边说:“嫂子进步真快,再练俩月能挑战十公里。” 林晚边跑边喘:“目標是先跑进七分配速。” “七分?那你得再加把劲儿。” “知道啦,教练。” 跑完步回到沙河別墅,三个人各自冲澡换衣服,陈明穿了件深蓝色羽绒服配黑色长裤,简单利落,林晚换上米白色高领毛衣配深棕色羊毛裙,外面裹了件长款羽绒服,看著暖和又精神。 陈霞的蝶贝灰沃尔沃s90已经停在院门口。她从驾驶座上探出头,马尾在晨风里甩得飞起:“哥!快点!三爷爷都等饿了!” 陈建国和王芳扶著三爷爷从老宅里走出来,三爷爷今天穿了件厚实的藏蓝色棉大衣,拄著那根金拐杖,收音机搁在大衣口袋里,滋滋啦啦地响著豫剧。 他坐进沃尔沃后排,陈建国和王芳一左一右陪著,三爷爷在座椅上挪了挪屁股,说:“这车比尊界软和。” 陈霞得意地回头:“那当然,沃尔沃的座椅是骨科医生设计的。” 车队从沙河別墅出发。郑廷辉开著迈巴赫跟在后面,雷斌带便衣队员分乘两辆隨行车,北舞渡镇离莲花镇不过几公里,省道两旁冬小麦刚冒出嫩绿的芽尖,一片接著一片,看著就舒坦。 闪家定兴斋胡辣汤店在北舞渡镇老街拐角,门口排著的队伍一直延伸到街口,拐了好几个弯。 陈明提前让赵旭打了招呼,老板闪师傅特意留了临窗的大桌,几碗胡辣汤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麵浮著一层红亮的辣油,牛肉片切得厚薄均匀,粉条晶莹剔透。 三爷爷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咂咂嘴:“这汤比县里那家正宗。” 陈明笑著说:“闪家定兴斋传了好几代了,用料讲究,牛肉是本地黄牛,粉条是红薯粉自己漏的。” 三爷爷又喝了一大口,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伸手把棉大衣的扣子解了一颗。 喝完胡辣汤,陈霞扶著三爷爷慢慢往停车方向走,三爷爷一边走一边回头对陈明说:“你小时候身子弱,你妈每天早上给你冲一碗胡辣汤底料,不放辣椒,就喝那个汤,后来你身体壮了,现在跑马拉松跑成国家健將。” 陈明跟在后面:“那得谢谢俺妈的胡辣汤。” “那是,”三爷爷点头,“一碗汤养出来的。” 上午十点,车队沿著人民路往东开,贾湖酒业的大门两侧立著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掛著黑底金字匾额,上面写著“贾湖酒业集团”几个大字。 酒厂董事长姓张,五十出头,穿藏蓝色工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他带著几位副总和总工程师站在门口迎接,远远看到迈巴赫就快步迎上来。 陈明下车后,张董双手握住他的手:“陈董,欢迎欢迎!上次招商会你说年后派考察组来舞阳,没想到今天亲自来了。” “这次回老家,就想看看家乡的企业。” 陈明说,“贾湖酒业的前身富平春酒厂,我从小听父亲念叨,当年在河南白酒行业也是排得上號的,九十年代最红火的时候,周边几个县的粮食酒基都往这儿送。” 张董陪著陈明一行参观酿造车间,发酵池里冒著热气,酒糟的香味瀰漫在整个车间,闻著就上头。 总工程师指著旁边的陶坛说:“这批是三十年陈酿,每年只勾调一小批,是酒厂的镇厂之宝。” 陈明站在陶坛前面,隔著封泥都能闻到醇厚的酒香,他凑近闻了闻,没说话,点了点头。 参观结束后,张董把陈明引到会议室。 长桌上铺著白色桌布,摆了几碟花生和红枣,张董亲自给每人倒了一杯三十年陈酿样品,酒液微黄透亮。 陈明端起杯子闻了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 “张董,”他说,“贾湖酒业的前身富平春,是舞阳人的骄傲,但骄傲不能当饭吃,品质才是酒厂的命。” 张董没说话,看著他。 “以前出过品质事故,消费者嘴上不说,心里记著,要重现以前的辉煌,没有捷径可走,第一,品质上严格把关,决不能心存侥倖,第二,做出属於自己的特色,不需要华丽的包装,踏踏实实酿酒,先让河南人认可,再走出河南。” 张董把酒杯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给陈明鞠了一躬:“陈董,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富平春以前就是太著急扩张,品质上犯了错,花了这么多年才慢慢缓过来,现在贾湖酒业最缺的,就是一个真正懂品牌的人告诉我们,別急著往外跑,先在自己家门口站稳。” 总工程师在旁边补充道:“陈董说的『做出特色』,我深有感触,贾湖的酿造工艺是中原地区最传统的固態发酵法,酒体醇厚,后味乾净,这个风格本身就是竞爭力。” 副总也说:“我们以前总想著怎么把包装做豪华,怎么在央视打gg,今天陈董一句话点醒了我们,河南人还没完全认可之前,没必要花那么多钱去外面吆喝。” 张董站起来,走到陈明面前,双手抱过来一个木盒,木盒里是十瓶用蜡封口的三十年纯酿,瓶身上贴著极简的牛皮纸標籤,只印著“贾湖三十年陈酿”几个字。 “这是酒厂最好的酒,不是卖品,是每年专门留起来招待贵客的,陈董你是舞阳的骄傲,这酒你带回去,过年请亲戚朋友喝,不算送礼。” 陈明接过木盒:“张董客气了,我收下这酒了,不是以陈董的身份收的,是以舞阳人的身份收的。” 他想了想,又说:“年后,东昇资本的食品饮料板块专门派团队来贾湖酒业做深度尽调,如果品质管理体系达標,供应链金融平台可以为贾湖提供定製化的经销商融资方案。” 张董把陈明的手握了又握,一直送到大门外。 回家的车上,三爷爷坐在沃尔沃后排,抱著木盒里的一瓶三十年纯酿,来回端详蜡封和瓶身上的標籤。 “富平春以前可是咱舞阳的骄傲。”他说,“我年轻那会儿,谁家办喜事,桌上要是摆一瓶富平春,那比什么都长脸。” 他声音低了些:“后来酒厂出了一次品质事故,名声一下子跌了,过年村里人都不好意思拿富平春走亲戚,今天明明跟张董说的那番话,我听得真真的,严抓品质、做出特色、先让河南人认可。” 三爷爷点了点头,“这孩子不光会赚钱,更懂得什么东西能帮人立住根。” 陈建国从前排副驾回过头来:“富平春当年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明明这话说得对,酒是喝的,不是看的,包装再好看,品质不行,终究是虚的。” 王芳坐在三爷爷旁边,给他把大衣领子又掖紧了些:“你们爷孙俩,別光聊酒了。” 陈明和陈霞並排坐在迈巴赫后排。 陈霞手里捧著那盒三十年纯酿,翻来覆去地看:“这酒带回深圳,给不给张磊喝?” “给,不过得等年后,到时候在时光號上开一瓶。” 陈霞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你们谁要贾湖三十年陈酿,我哥带回深圳了!” 林悠悠秒回:“求带!给我留一瓶!” 杨帆也说:“给我留一瓶!” 赵旭回头:“明哥,我能不能买一瓶孝敬我爸?” 陈明说:“送你了,不用买。” “真的?” “真的。你爸爱喝,就多带两瓶。” 傍晚时分,车队回到沙河別墅,林晚走出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肩上:“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陈明说,“就是在想,贾湖酒业缺的不是钱。” “那缺什么?” “缺有人告诉他们,往回走,回到品质本身。” 他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在帮家乡企业找回他们自己弄丟的东西。” 林晚靠在他肩上:“你刚才在酒厂说的那番话,让我想起你在智博会上讲『长期主义』,不管做咖啡还是酿酒,核心逻辑都是把一件事做纯粹。” “对。”陈明说,“纯粹了,才能长久。” 第159章 过小年和宴请戏剧团 一月三十號,腊月二十三,小年 清晨六点,天还黑著,陈明从沙河別墅出发,今天身后只跟著林晚,赵旭从昨天开始正式放假回家过年,走的时候他拍著胸脯说明哥过年期间有事隨时叫他,隨叫隨到。 林晚穿那件粉色运动羽绒服,跟在他身后。步频稳,呼吸匀,十公里全程没停,陈明的运动手錶跳到4980公里。 跑完,她扶著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抬头说:“终於能跑十公里了。” 陈明拧开水瓶递给她:“半个月,从三公里跑到十公里,这进步比赵旭当初还快。” 林晚直起腰,喝了一口水:“赵旭的目標是半马跑进一小时三十分,我的目標是明年深马跑完半程就行。” “行,到时候我去终点等你。” “不许迟到。” “不敢迟到。” 跑完步,两人没回沙河別墅,陈明直接开车回老宅,林晚坐在副驾上,把保温杯里的热普洱倒了两杯。 老宅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陈建国蹲在院门口杀鱼,刀在鱼身上划拉几下,血水顺著流进盆里,王芳在厨房里切菜,咚咚咚的,节奏感十足,陈蕊帮著摆桌子,摆好又去擦椅子,姐夫老赵蹲在灶台前烧火,火苗一窜一窜的,把他那张老脸映得通红。 陈霞裹著羽绒服蹲在屋檐下剥蒜,蒜皮剥得满地都是,看到陈明进院,她喊了声:“哥!”然后往嘴里塞了颗花生。 陈明走过去,蹲在父亲旁边:“爸,今天中午在村委会摆几桌,请戏剧团的老师们吃顿饭。” 陈建国把鱼放进水盆里,抬头问:“什么標准?” “菜您看著安排,酒用五粮液,十箱,烟用天叶,两整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建国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十箱五粮液?这阵仗赶上县里招待省级领导了。” “戏剧团从元旦唱到今天,二十多天,每天三场戏风雨无阻,值得用最好的。”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杀鱼。 上午十一点半,村委会院子里支起了八张大圆桌。 五粮液十箱整齐码在院墙根下,红彤彤的箱子看著就喜庆,天叶烟拆了箱,放在每张桌子中央,请的师傅带著厨房团队提前备好了菜,红烧黄河鲤鱼、扣碗酥肉、铁锅燉大鹅、蒸槐花、凉拌荆芥。 三爷爷拄著金拐杖坐在主桌正中间,收音机搁在膝盖上,戏台上今天没有演出,但他还是穿得整整齐齐,那件藏蓝色棉大衣扣得严严实实。 豫剧团的演员们陆续走进院子,团长姓李,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是国家一级演员,唱了大半辈子豫剧,他走到陈明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谢谢陈董这二十八天来对我们团的支持。” “李团长客气,该说谢谢的是我。”陈明说,“我从小听三爷爷放收音机里的豫剧长大,知道戏曲演员的辛苦,每天三场,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却从不敷衍,每一场都拿出最好的状態。” 李团长招了招手,让团员们围过来。 陈明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各位戏曲下乡的文艺工作者,这二十八天你们辛苦了,从元旦到今天腊月二十三,每天三场,风雨无阻,你们的每一场演出,都让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在现场听到了真正的豫剧。”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被风吹得脸颊通红的演员。 “我是在这片麦田里长大的,从小听三爷爷收音机里的豫剧,知道戏曲对河南人意味著什么。我让家里人给每位老师准备了一份新年红包,一千元,不多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赵旭端著摆满红包的托盘走进院子,林晚跟在后面,拿著一摞保温杯礼盒。 陈明亲手把红包递到每个团员手里,每递一个都说一句:“辛苦了。” 老生接过红包,鞠了一躬,花旦接红包时,眼眶红了:“我在省剧团唱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村委会院子里收到老板亲手递的红包。” 紧接著,几个年轻学员抱著礼盒跑过来。陈明拿起其中一只,举到李团长面前,纯鈦保温杯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杯身上刻著“致敬戏曲下乡的文艺工作者”一行字。 “这杯子能保温十二小时。”陈明说,“以后下乡演出带著它,不管多冷的天,都能喝上热水。” 李团长双手接过杯子,低头端详著杯身上的刻字,手指在那行字上慢慢摩挲,他声音有点哑,“我带团下乡演出几十年,住过村委会办公室,吃过盒饭,睡过戏台后台,今天是第一次,有企业家专门设宴招待我们。” 他转头对著所有团员:“都记著今天这顿饭。以后不管去哪演出,拿出最好的状態。” 陈建国端著酒杯站起来:“大家別光顾著感动,吃菜吃菜!红烧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芳在旁边招呼李团长坐下,给他碗里夹了满满一碗扣碗酥肉,肉燉得烂烂的,油汪汪的。 陈霞举著手机,跟几个年轻演员合影,几个人在镜头前比著剪刀手,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宴席散场时,陈明站在村委会门口送客。 李团长握著他的手:“陈董,你这个朋友我们豫剧团交定了,以后每年过年,只要你老家还需要唱戏,我们就来。” “那我提前预订了。” “订金都不用给。” 陈明笑著说可以,林晚並肩站在老槐树下,看著车队离开,她说明天腊月二十四,扫房子,她跟妈一起扫。 “行,我帮你。” “你扫不乾净,到时候还得我重扫。” “我儘量扫乾净。” “儘量不行,必须乾净。” 他看著她,没说话,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转身跑进院子里帮王芳收碗去了。 陈明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笑了。 下午,老宅院子里安静了不少,三爷爷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地唱著《朝阳沟》,陈建国在收拾杀鱼用的盆,王芳在洗碗,陈蕊在擦桌子。 陈明一个人坐在柿子树下,看著那堆空了的五粮液箱子,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请豫剧团吃饭,全团六十多口人,个个都喝了,看著他们高兴。” 於总秒回:“不错,这天气搞文艺工作值得你陈董请他们喝酒。” 崔总回:“河南人喝酒就是豪爽。” 张磊回:“下次我也去凑个热闹。” 陈明回:“隨时欢迎,青年团的戏唱的不错,过一段时间我要给他们宣传一下。” 放下手机,他抬头看了看天,小年的天,灰濛濛的,看著要下雪。 林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两杯热茶:“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值。” “怎么值?” “你看那些演员,拿到红包的时候那个眼神。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被人尊重。” 林晚把茶杯递给他:“爸今天也挺高兴的,他杀鱼的时候,哼著小曲儿。” “是吗?” “嗯,我听见了。” 第160章 风雪中演唱的气节 腊月二十四,清晨六点? 天灰濛濛的,看著就要下雪了陈明从老宅出发,沿著麦田边的机耕路跑出去,身后跟著林晚,雪花从天上飘下来,不大,但挺密,落在麦茬地上,落在杨树光禿禿的枝丫上,也落在他深蓝色羽绒服的肩头。 运动手錶累计里程已经跳到4990公里林晚跟在后面,步频稳,呼吸匀,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下雪了。” 陈明伸手替她拂去头髮上的雪花:“明天就是五千公里。” “五千公里啊……”她呼出一口白气,“想想都觉得夸张。” “你也很夸张,半个月前还跑三公里就喊腿疼。” “那我现在能跑十公里了好吗!” “行行行,你最棒。” 跑完步回到老宅,沈南溪已经站在院门口等著了,她今天没穿那身职业装,换了件深灰色羽绒服,看著隨意了不少。手里抱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陈董,团队所有人今天开始放假,年后初九上班。” 她把文件袋递过来,“这是每个人的假期福利和年终红包明细,雷斌、郑廷辉、彭师傅、陈煜、周扬,还有便衣队员和厨房团队的每一个人,全部安排妥当了。” 陈明接过文件袋翻了翻,厚厚一沓。他抬头看她:“辛苦了,早点回家过年。” “不辛苦。” 沈南溪笑了笑,“春节期间手机不关机,有事隨时叫我。” 说完,她上了那辆停在老槐树下的商务车,发动,倒车,然后开出了院子。 老宅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但堂屋里热闹极了,老爸陈建国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燉著排骨藕汤,咕嘟咕嘟的,蒸汽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一层白雾,用手指一划就是一道印子。 王芳带著陈蕊和林晚包饺子,案板上摆著两盆馅,一盆韭菜鸡蛋,一盆猪肉大葱,陈霞在旁边擀皮,擀麵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像变魔术一样往外冒。 老赵蹲在院子里杀鱼,鱼鳞颳得满地都是,三爷爷拄著金拐杖坐在堂屋正中间的藤椅上,收音机搁在膝盖上,豫剧还在咿咿呀呀地响。 陈明走过去,蹲在三爷爷面前:“三爷爷,今天下雪了,戏还唱不唱?” 三爷爷拄了拄拐杖,声音洪亮:“唱!风雨无阻,下刀子也唱!” 下午两点,雪越下越大,戏台上,《穆桂英掛帅》的最后一场正唱到高潮,演穆桂英的是省团的台柱子,四十多岁,扎靠旗,披红蟒,大雪中一个亮相,那气势,绝了。 雪花落在她的盔头上,落在她的雉鸡翎上,落在她鲜红的披风上,她就那么站著,纹丝不动,唱腔一点没受影响。 台下观眾一个没少,三爷爷拄著拐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雪花落在他的旧棉帽上,他也没拍,王芳和陈建国坐在他旁边,看得入神,陈蕊和几个婶子挤在一条长凳上,手里还攥著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老赵撑著把旧伞站在后排,伞面已经白了。几个小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小手冻得通红,但眼睛盯著台上不放。 没有人打伞,没有人提前离场,陈明站在戏台侧面,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 画面上,大雪纷飞中,一个扎靠旗的女將军正在唱:“我不掛帅谁掛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他把这段视频发到了抖音和微博上,配了一段文字:“大雪纷飞,河南豫剧院青年团在漯河老家农村的戏台上,风雪无阻地唱满二十八天了,这是今天的《穆桂英掛帅》,他们不是流量明星,他们是真正的艺术家,请记住他们的名字,河南省豫剧院青年团。”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看戏。 他不知道,这段视频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会炸了锅,当天傍晚,这段视频被抖音官方推上了热门,画面里那个扎靠旗的女將军在大雪中纹丝不动的镜头,被网友逐帧截图。评论区全是: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风雪无阻太敬业了,看著想哭。” “这个眼神里有戏,现在的流量明星有几个能做到?” “我不掛帅谁掛帅,这句词在雪天听,太震撼了。” 有人翻出了陈明在智博会上的演讲截图,还有他在中秋宴上给老乡发红包的视频,拼在一起发了条长微博: “这个人从深圳湾跑到莲花镇,从马拉松赛道跑到村委会戏台下,每一步都踩在长期主义上。” 点讚瞬间破万,紧接著,河南省豫剧院青年团的官方帐號在评论区留言:“感谢陈明先生这一个月来的支持,青年团下乡演出多年来第一次受到这么多关注。” 然后他们转发了陈明的微博並置顶,“致敬每一位在风雪中坚守的文艺工作者。” 杨帆第一时间把视频转到了“深马追风者”直播间群里。 “陈董跑马拉松跑进国家健將就算了,请戏班子唱了一个月,隨便拍个视频都能上热搜,服不服?” 周宇回:“那是因为他拍的不是流量,是真心。” 张磊在群里冒了个泡:“这戏班子唱得不比我们高瓴年会请的那帮明星差,下次年会我请他们去北京唱。” 陈明没在群里说话,但看著那些消息,笑了笑。 夜深了,戏台已经空了,红色的横幅还在雪中轻轻飘著,老宅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陈明和林晚並肩坐在门槛上,看著雪花从老槐树的枝丫间落下来。 三爷爷拄著拐杖走出来,在门槛另一侧坐下。 “明天腊月二十五,该准备年货了。”他说。 “三爷,你別操心这事,我给我爸说了,他去搞。”陈明应著。 “今天那个唱穆桂英的,演得好。” “是啊,演得真好。” 三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一唱就结束了,戏台空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陈明把三爷爷的棉大衣领子又掖紧了些:“以后每年过年,都请剧团来唱戏。” “真的?” “真的,年年给您请到家门口。” 三爷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拐杖握得更紧了些。 林晚靠在陈明肩上,轻声说:“今天那个女將军站在大雪里的样子,让我想起你在长城上帮我挡风的时候。” “有那么像吗?” “像。都是风雪里站著的人。” 陈明握紧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捂著。 陈霞从屋里探出头:“哥,饺子煮好了!快来吃!” “来了!” 陈明站起来,拉著林晚往屋里走,三爷爷跟在后面,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堂屋里暖烘烘的,饺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老妈王芳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醋,又端上来一盘蒜泥。 陈明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香。 “这饺子皮擀得薄。” “那是,”陈霞得意,“我擀的。” “行,你厉害。” 第161章 五千公里的奖励 腊月二十五,天还黑著陈明就出门身后跟著林晚,还是沿著机耕路跑,早上开始有雾了,跑的不是很快,两人都不说话,跑到手腕上的表响动了一下,他低头瞅了眼,5000.00公里。 从前年九月十九號那天开始,到现在,整整五千公里,风雨无阻没断过一天,站在田埂上,望著雪地里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脑子里突然就冒出小豪的声音。 “明哥,恭喜你,累积有效跑步里程突破五千公里,本系统有必要在此刻做一个阶段性总结。” 这货还是这套开场白,陈明几乎能想像出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从深圳湾公园第一条十公里开始,你累计跑步里程已突破五千公里,连续跑步天数跨越近一年半,中间没有中断过一天,最快全马成绩达到国家健將级水平,你是我见过最自律的人。” 陈明拧开温水瓶灌了一口,热气糊了眉毛,心里回了句:你不是只见过我一个吗? 果然,小豪特实诚:“对,所以这句评价含金量极高。” “明哥,五千公里里程碑奖励,本轮共三项。第一项,龙岗·大运天安数码城天安中心超高层全產权,该大厦地上四十二层,总建筑面积约九万八千平方米,当前市场公允估值约二十三点六亿元人民幣,產权文件已放入潁川陈第书房保险柜。” 陈明咂咂嘴,这楼够大,这次小豪出大血了。 “第二项,中国平安保险集团百分之五点一六股份,该部分股权当前公允价值约六十一点四亿美元,你將成为中国平安保险集团非执行董事,任职资格审查已获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正式批覆通过,相关股份转让公告和董事任职公告將於今天上午十点通过港交所和上交所同步披露。” 六十一点四亿美元,陈明脑子嗡了一下,这数字大到离谱,小豪这手笔,简直是牛到家了。 “第三项,深圳观澜湖湖心岛私人会所全產权,该会所位於观澜湖高尔夫球会核心区湖心岛上,拥有超大户型的独栋高尔夫大宅,建筑面积约一千五百平方米,附带约六百平方米花园,当前评估价约两亿元人民幣,管理层及服务团队已入驻待命,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以后去打球可以直接留宿自己的私人会所里。” 陈明听完,沉默了三秒,一千五百平?住进去会不会得配个对讲机喊人吃饭? “明哥,以后没事可以去湖心岛钓钓鱼,打打鸟,就是千万別把那六百平的花园种成白菜地。” 陈明把表解下来塞进口袋,嘟囔了一句:“行,以后靠自觉。” 小豪声音里透著一股老母亲般的欣慰:“继续跑吧,明哥,长期主义这条路,你不需要提示也能走下去了。” 上午十点整,港交所和上交所的公告栏里,多了一行冷冰冰却又烫得嚇人的字:“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持有中国平安保险集团百分之五点一六股份,陈明先生获任中国平安保险集团非执行董事职位,今天起正式生效”。 张磊的微信第一个蹦出来,字里行间全是感嘆號:“臥槽陈董!平安保险百分之五点一六股份!六十一点四亿美元!你现在不光是我兄弟,你还是我的同事,高瓴也捏著平安的股份,以后开股东大会咱俩得坐一桌搓麻將!” 紧接著是小马哥:“平安董事席位落定,以后微信支付和平安的金融科技接口怎么打通,你现在是第一责任人,別给我整些花里胡哨的,稳著点来。” 余总也追了一条:“平安是华为企业业务的铁桿搭档,你现在是非执行董事,下次开供应商大会你来剪彩致辞?” 电话又响了,张仰松打来的,背景音里是金翠轩茶楼熟悉的碗碟碰撞声和粤语吆喝。他嘖嘖称奇:“阿明,这可不是光砸钱就能搞定的事儿。金融监管那帮老爷们的审批,没个大半年跑不下来,你倒好今天公告明天上任,这效率真的是震中国的速度吗?” 陈明握著电话,听著那边絮絮叨叨,脑子里却在算另一笔帐,深圳农商银行、盐田港、半岛酒店、文华东方、四季酒店,再加上现在的平安保险……好傢伙,以后在深圳是不是连路灯都不用交电费了? 下午两点,村里的戏台子空了,省豫剧院青年团的演员们正在后台卸妆,油彩混著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陈明让父亲把帐目给团里结清,自己站在戏台边上抽菸,看那帮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装箱子。 李团长正捧著穆桂英的帅盔,那雉鸡翎被雪水打湿了,老人家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上面的泥点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孙子的脸。 陈明走进后台,递过去一个牛皮纸信封,李团长接过,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就那一眼,手抖了一下。 “陈董,这……这钱太多了。” 他抬头,眼神里满是侷促,“当初谈好的一个月,你一分不少给了,这额外的一笔,我们不能收,这叫啥事儿啊,我们是卖艺的,不是討饭的。” 陈明把信封又按回他手里,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李团长,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团的。” 陈明指了指那堆行头,“给花旦买套亮堂的头面,给武生换双不打滑的厚底靴,给乐队那几个大爷添几把顺手的胡琴,今年的戏唱完了,明年的腊月,我还在这儿等著听《穆桂英掛帅》,別推,推了就是看不起我陈明。” 李团长没再说话,转过身衝著那群还在打闹的后生们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后台挤满了人,化妆镜前、衣箱旁、甚至门口,齐刷刷站了一片,有画著半张脸还未洗净的小生,有穿著大红蟒袍还没来得及脱的青衣。 老人在戏台侧幕站著,手里攥著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对著陈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一刻,后台没一个人说话。 傍晚,老宅堂屋,王芳在厨房熬的腊八粥,甜香混著柴火味,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陈蕊摆著碗筷,老赵在院子里扫雪,三爷爷坐在藤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明把今天的事儿,挑拣著说了说,陈建国蹲在灶台前,用火钳拨弄著炭火,然后盯著儿子看了半天。 “五千公里,一天没断。” 老头子嗓门有点哑,“你爹我当年当兵,五公里越野都觉得是要命的活儿,你这一跑,就是一年多,还有那啥……平安的董事?” 他摇摇头,像是至今不敢相信:“整个河南,能有几个平安的董事?全国这么大,像你这样白手起家,干到这份上的,掰著手指头数都嫌多。” 他站起身,走到陈明跟前,手抬起来,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手劲儿很大,拍得陈明晃了一下。 “我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陈建国的喉结上下滚了几滚,眼眶有点红,“就一句,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当了几年村支书,也不是当过人大代表,是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三爷爷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点,拄著那根金拐杖站起来,背有点驼,但腰杆挺得很直。 “老陈家从潁川迁到莲花镇,住了好几代人,我活了快这么久,没见过哪个后生,能跑五千公里,能把陈家的旗插到深圳、插到香港,还能插到这般天地里去。” 老人家端起桌上那碗冒著热气的腊八粥,没喝,先对著堂屋正中供著的祖宗牌位举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一口乾了。 “明明啊,你给咱老陈家,光宗耀祖了。” 林晚忽然问:“明年,还能跑吗?” 陈明哈出一口白气,笑了笑:“能。明年,我爭取跑够一万公里。” “那明年的戏班子呢?还来吗?” “来,合同我都签好了,明年还是一个月。” 林晚侧过头看他,眼睛在雪光里特別亮:“明,你现在这么有钱了,以后打算干嘛?当个甩手掌柜,天天钓鱼?” “干啥?继续跑唄,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但这路,得一直有人跑下去。” 第162章 家庭閒聊品酒晚宴 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天还是那个天,灰濛濛的,雪又下了一夜,把麦田捂得严严实实,陈明出门的时候,脚踩下去能陷半个鞋帮子,林晚跟在后头,也不说话,就听著雪被踩碎的那点动静,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冷空气里冒出一团团白雾。 跑到一半,陈明下意识想抬手看表结果摸了个空,现在戴的是块百达翡丽,那块陪了他五千公里的运动表被小豪回收了。 回到家,院子里老爸陈建国挽著袖子,浑身是劲,正跟那头年猪较劲。血放乾净了,现在正大卸八块,案板上红通通的,看著有点暴力美学那意思,老妈王芳在灶房里蒸馒头,隔著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发酵的面香味。 姐姐陈蕊在井边洗萝卜,冻得手指通红,姐夫老赵蹲旁边刷锅,妹妹陈霞裹著羽绒服,像个圆滚滚的企鹅,从堂屋探出脑袋喊:“哥!你手机响了一直不停,你赶紧接去吧。” 陈明擦了把手,走进堂屋关上门,屏幕亮了,林致远的视频请求,接通后那头是深林致远那副雷打不动的精英范儿,手里拿著个文件夹,跟报帐似的开腔:“老板,资產盘点完了,天安中心那栋楼,物业进场了,下周出招租方案,平安那百分之五点六的股份,託管也弄完了,董事会秘书刚把下季度的议程发过来,提名委员会那几个坑位,等您批示。” 陈明“嗯”了一声,盯著屏幕里那一堆文件,感觉跟自己没多大关係:“正月二十左右,把家族办公室的財报理清楚,我要听详细的匯报,还有那个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马尔蒂尼行长,让他准时到参会。” “马尔蒂尼行长上周確认过了,从博洛尼亚飞过来,顺便把那个教堂壁画的验收报告带过来。”林致远低头记了两笔,又补了一句,“他说想请您吃顿饭,来感谢您审批资金修復教堂。” 陈明摆摆手,掛了视频,推门出去,院子里更热闹了,老槐树下支起了巨大的铁架子,那只豫东小尾寒羊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几十斤重,掛在架子上,陈建国手里拎著刷子,往羊身上抹酱料,那顏色红得发亮,是赵厂长他爹传下来的秘方,醃了得有小半天。 炭火一烧,羊油滴下去,“滋啦”一声,那香味瞬间就把整个院子给淹了,陈霞凑过去闻了闻,吸溜著口水说这味儿绝了,比她在郑州吃的什么西餐厅强一万倍。 赵旭从地窖搬出来几箱红酒,酒標在雪光下反著光,陈霞盯著那瓶子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哥这几箱酒就够我大学四年学费了吧?” 陈明正帮著翻羊肉,头都没回:“不止,够你研究生三年。” 陈蕊在旁边拿手机查了查价格,查完默默把手机塞回去,眼神复杂地看著那几箱酒:“明明,你这一桌烤全羊配柏图斯,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深圳的米其林三星也不敢这么造啊。” 堂姐陈舒刚从漯河店里赶回来,她坐在王芳旁边剥蒜,听见这话笑了:“你懂啥,这叫中西合璧,这就叫排面。”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陈建国拿刀先片了最嫩的后腿肉,恭恭敬敬地摆在三爷爷盘子里,陈明等酒醒了之后,给大伙儿都倒上,那酒液是深红色的,掛杯掛得跟眼泪似的。 陈霞抿了一口,五官皱成一团:“这咋这么涩啊,还没可乐好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舒也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这口感,像丝绸,又像天鹅绒。” 林晚举著杯子对著光看,那红宝石一样的顏色映在她眼睛里:“这顏色,比我那串紫罗兰翡翠还深。” 陈明嘿嘿一笑:“这酒一年就產那么几千瓶,平时都在拍卖会上待著,今天拿来配烤羊肉,算是物尽其用了。” 炭火映著每个人的脸,三爷爷端著酒杯站起来,也没说话,对著堂屋里的祖宗牌位举了举,一饮而尽,老人家喝得满脸通红,眼神却亮得很,看著这一大家子,嘴里念叨著:“好啊,好啊,老陈家兴旺啊。” 吃差不多了,陈明让陈舒把电脑连上投影。幕布往墙上一掛,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一边是杀猪的案板,一边是ppt。 “趁著人齐,跟你们聊聊目前的规划和发展。”陈明拿著筷子敲了敲碗边。 陈舒先说,漯河店今年还行,年后要去武汉、长沙看场子,想把店开过去,陈明点点头,这大姐这几年確实稳,没啥好操心的。 轮到陈霞,这丫头把手机投屏,成绩单往上一放,注会过了两门。她蹦得老高:“哥!我过了!我可以去深圳实习了!苏冉姐给我安排了岗位!” “行啊,有出息。” 陈明看著她那兴奋劲儿,想起自己当年拿到第一笔投资时的样子,“考过了有奖励,让你嫂子带你去买东西。” 陈霞一把抱住林晚的胳膊,脑袋往她身上蹭:“嫂子!我要买你耳朵上那种珍珠耳钉!买两对!一对戴一对收藏!” 大家都乐了,气氛到了这儿,几个堂兄弟也憋不住了,叔叔陈国富的儿子陈浩在深圳发了个视频过来,背景是东昇国际中心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明哥,我在风控部跟著老魏干呢,现在能独立跑模型了,年后想考个frm。”屏幕里的小伙子有点靦腆,挠著头,“我爸让我好好干,別给你丟人。” 陈明看著屏幕里那张年轻又努力的脸,心里有点感慨:“老魏夸过你,说你写的报告比那帮混日子的老油条强多了,好好干,明年我奖励你开车回来。” 叔叔陈国富在旁边听著,笑得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儿说:“这孩子,爭气,爭气。” 还有堂姑家的闺女冯晓,学食品的,站起来怯生生地说想去时光咖啡的烘焙厂,她说何师傅教她折可颂,她觉得比写论文有意思。 陈明一口应下:“让时光咖啡的苏总安排,学会了给家里人多做点,別老吃外面那些添加剂玩意儿。” 夜深了,炭火慢慢变成了暗红色子院子里杯盘狼藉,酒瓶子倒了一片子陈明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看著满地的狼藉发呆。 林晚走出来,挨著他坐下,手里还端著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咋了?喝多了?”她问。 “没,就是觉得……”陈明嘆了口气,哈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以前总觉得赚钱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看著这一院子人,才明白钱这东西,花在自家亲戚身上,比存在银行里带劲多了。”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手里那杯酒在月光下晃了晃:“这酒,喝著有家的味儿。” 第163章 祭祖后的全村发红包 腊月三十,大年三十。 天还没亮透,陈明就出门了,雪停了,麦田里白得晃眼,林晚跟在后头,也不说话,就听著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把步频放慢两人一起跑完今天的十公里。 回到家,老宅里已经忙成了一锅粥,陈建国把堂屋收拾得利利索索,供桌擦得能照出人影,祖宗牌位重新摆过,香炉里插著三炷新香,菸灰笔直地往上飘,王芳在厨房里跟案板较劲,饺子皮擀得飞快,堆得像小山似的。 陈明抓起手机走到院子里,风颳在脸上,他拨通了张仰松的电话。 “张老,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电话那头传来春晚彩排的背景音,还有张仰松標誌性的笑声:“阿明啊,我就等你这通电话呢,那五千公里跑完了,年后还跑不跑?” “跑,怎么不跑,奔著一万公里去。”陈明点了根烟,看著烟囱里冒出来的白烟。 “行,开春来深圳,金翠轩的虾饺我让老板给你留著,管够。” 掛了张老,又拨小马哥。那边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估计又在跟代码死磕。 “陈明你老家下雪了吧?我看你发的抖音了。” 小马哥语速飞快,“那个大雪里唱穆桂英掛帅的视频,腾讯视频那边转疯了,明年你请戏班子的钱,腾讯文化基金给你出一半。” 陈明乐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省下钱给演员们包红包。” 张磊那边一直占线,估计也在给各路神仙拜年,陈明给他发了条微信:“张总新年好,年后北京涮羊肉,我带贾湖三十年陈酿。” 没过三秒,张磊回了个语音,点开一听,背景音乱鬨鬨的:“就等你这句话!必须安排上!” 接著是於总、崔总、余总、王总……一个个打过去,於总在胖东来超市里给员工发红包,背景音里全是欢呼声,崔总在新乡的家里,嗓门大得盖过了鞭炮,陈明也不多客套,就说两句吉祥话,然后约好了年后见面吃喝。 等他把这一圈电话打完,堂屋里那张大圆桌已经摆满了。 红烧黄河鲤鱼,头尾翘著,寓意年年有余。扣碗酥肉,蒸得烂乎乎的,铁锅燉大鹅,香得能把魂儿勾走,中间一大盆莲藕排骨汤,咕嘟咕嘟冒著泡。 三爷爷坐在主位上,手里拄著那根金拐杖。陈建国端著酒杯站起来,眼圈有点红。 “今年,是咱老陈家最齐乎的一年。” 他环顾四周,声音有点抖,“明明和晚晚结婚了,霞霞注会全过了,蕊蕊评了高讲,乐乐考了第一,果果拿了小红花,我自己呢也去市里开了几回会,成了人大代表。” 他把酒杯举高,对著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建国,率全家给您磕头了,今年老陈家添了人口,在深圳、香港买了楼,还给镇里修了路,捐了学校,您们放心,陈家的孩子,没忘本。” 说完,把酒倒到供桌下的地上,眼角却湿了,王芳拿围裙角擦了擦眼睛,陈蕊低著头抽纸巾,陈霞端著果汁站起来,撇撇嘴说:“爸,你讲话跟写报告似的,好好的年,你给整哭了。” 陈建国抹了把脸,笑了:“哭啥哭,这是喜泪,过年嘛,哭完了,明年就更顺了。” 三爷爷也颤巍巍地站起来,端著酒杯,对著牌位嘟囔:“爹、娘、爷爷奶奶,我是老三啊……明明这孩子,你们都看见了,他把咱老陈家,从莲花镇带到了深圳,带到了香港,现在整个河南都知道咱潁川陈氏有个爭气的娃。” 老人家把酒洒在地上,然后坐回去,打开收音机,豫剧《朝阳沟》又响了起来。 大年初一。 六点,陈明照例出门跑步,运动手錶虽然收了,但他的步频没变,每天雷打不动的十公里,算是给新年开个好头。 回来时,王芳已经把饺子煮好了,白白胖胖地躺在盘子里,陈建国换上了新做的中山装,左胸口別著退伍军人纪念章和他在部队获得过的三等功,三爷爷穿了件藏蓝色棉大衣,坐在堂屋正中间,像个老元帅。 院门大敞四开,这是老规矩,大年初一开门纳福。 陈明和林晚站在门口迎客,搬了张桌子放老槐树下,上面两摞红包,红彤彤的,跟两座小山似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隔壁二婶,嗓门贼大:“明明晚晚新年好!祝你们今年生个大胖小子!” 陈明笑著递过红包:“二婶新年好,您老收著,买点好吃的。” 二婶捏了捏那厚度,眼睛瞪得溜圆:“哎哟,这红包也太厚实了吧?” “不多不多,您拿著。” 后面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来,村东头的老周,堂哥堂嫂,赵厂长一家,还有隔壁村骑电动车赶来的老邻居,到后来连隔壁镇的人都骑著摩托车来了,有人拎著两只扑腾的老母鸡,有人抱著一罈子自家酿的红薯酒。 陈明不管是谁,只要进门拱手说句新年好,他就双手递红包,林晚站旁边笑得脸都僵了,还得一个个回礼:“叔叔婶婶新年好。” 几个婶子围著林晚看,跟看明星似的:“这闺女真俊,皮肤真好,跟咱河南闺女就是不一样。” 有个胖婶子拉著林晚的手不放:“晚晚啊,啥时候给老陈家添个大胖小子?趁早啊,岁数大了遭罪。” 林晚脸红得像猴屁股,只能尷尬地笑:“快了快了,努力中。” 陈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陈明瞪了一眼才收敛。 红包发了几百份,赵旭又从屋里扛出来一箱补上,有个拄著拐杖的老太太,被孙子搀著进来,说九十了,非要来看看老陈家这大善人,陈明赶紧搬椅子让她坐下,双手递过红包:“老奶奶新年好,祝您长命百岁。”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好孩子,好孩子啊……” 送走最后一批人,陈明和林晚瘫在堂屋里喝水。嗓子都冒烟了。 歇了口气,还得去给族里的长辈拜年,这可是大事,得正式把林晚介绍一遍。 先去三爷爷家,老人家还坐在那儿听戏。 “三爷爷,孙儿带媳妇来给您拜年了。”陈明推门进去。 三爷爷眯著眼看过来,乐了:“明明啊,去年这时候还是订婚,今年就是正儿八经的孙媳妇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颤巍巍地递给林晚:“拿著,这是爷爷给的,以后啊就是咱老陈家的人了。” 林晚双手接过来,眼眶有点红:“谢谢三爷爷。” 接著又去了几位堂爷爷和叔伯家,每进一家门,陈明都牵著林晚的手,跟报户口似的:“这是晚晚,我媳妇,深圳人,深大毕业的,在南山当老师。” 林晚就乖巧地递红包、送礼品,一口一个叔叔婶婶。 长辈们夸的夸,笑的笑,有个大娘拍著陈明的肩膀说:“明明啊,你爷爷要是能看见你今天这样,怕是要半夜笑醒。” 陈明心里一酸,点点头:“是啊,可惜爷爷走得早,不过三爷爷替他看见了。” 忙活了一整天,傍晚时分,陈明和林晚又站回了老槐树下。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两人累得腰酸背痛,脚底板都快磨破了,但心里头那股子踏实劲儿,比喝了蜜还甜。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数著自己的战利品:“今天收了无数个『早生贵子』,发出了无数个『谢谢婶婶』,陈明,你说咱啥时候真得生一个?” 陈明揽住她的腰,看著满院子的红纸屑和还没扫乾净的鞭炮碎屑,嘿嘿一笑:“不急,先把这一万公里跑完再说。” 第164章 明年要跑够一万公里 正月初一,晚上。 陈明和林晚並排坐在那张有点年头的旧沙发上,茶几上摆著几碟瓜子和花生,壳儿堆了小半盘。 陈明拿起手机,划拉几下,拨通了林国栋的视频电话,屏幕亮了,那头是深大教职工宿舍的客厅,岳父林国栋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戴著老花镜,端端正正地坐著,岳母沈如筠在旁边,穿了身藏蓝色的旗袍领连衣裙,手里捧著杯热茶,眼镜片上还蒙著点热气。 “爸,妈,新年好。给你们拜年了。”陈明把手机举高了点,让林晚也挤进镜头。 林晚靠在他肩膀上,对著屏幕挥挥手:“爸妈新年好,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林国栋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我们老两口今天去深大食堂吃了年夜饭,学校专门给退休教授留了几桌,菜品比往年强,还有那啥……澳洲龙虾,挺阔气。” 沈如筠凑近屏幕,眼睛瞪得老大,盯著女儿的脸看:“晚晚,你是不是胖了?脸颊肉嘟嘟的。” 王芳在屏幕外头听见了,嗓门贼大地喊了一句:“亲家母你放心!我天天给晚晚燉排骨汤,还得加餐呢!” 沈如筠乐了,在那头直点头:“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林国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重心长地对陈明说:“明明,你们在老家好好过年,多陪陪你爸妈。元宵节后再回深圳,不急。” “对,”沈如筠接话,“你爸妈盼了你一年,多住几天,別老惦记著深圳那些生意,天塌不下来。” 林晚眼眶有点泛红,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妈,你们也保重身体。” 掛了电话,陈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起身走到院子里。 外面的风有点凉,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陈明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摸出根烟点上,心里默念了一句:“小豪。” 脑子里立马响了声:“明哥,新年快乐猜到你会叫我。” “少废话,今年有啥好东西?”陈明狠狠吸了一口烟,等著惊喜。 “今年的新年奖励,有三样,都是给你和家族量身定做的。” 小豪清了清嗓子,开始报幕。 “第一项,全球顶级私人服饰定製团队,九个人,西式的、中式的、旗袍、中山装,啥都会,分老中青三组,每组仨人,合同签的是永久,以后就驻扎在潁川陈第,专门伺候你们全家穿衣打扮,面料隨便挑,义大利羊绒、苏绣真丝、英国羊毛……目录我都给你放书房了。” 陈明挑了挑眉,心里暗爽,以后不用再去商场购物了,直接在家试衣服,这排面。 “第二项,深圳恒生医院,百分百股权,值十六点五个亿,三级综合医院共有近千张床位,管理层全是自己人,以后你爸膝盖疼,直接去骨科找主任,不用排队掛號,那几个专家还是从中山医挖过来的。” 十六个亿买个医院?陈明差点被烟呛著,这下好了,以后生病直接跟院长说:“给我安排个vip套房,要能看到海景的那种。” “第三项,中粮集团至尊vip採购权,每天专人专车,把最新鲜的食材送到你家厨房,有机菜、进口水果、海鲜肉类,全是特供级別,你妈以后不用去菜市场跟大妈们砍价了,另外,沙河別墅后院那几亩地,中粮派技术员教你种菜,想吃什么种什么。” 陈明听完,半天没说话,穿的、看的、吃的、健康的,全给包圆了,这哪是发奖励,这是直接把他往“人生贏家”的模板里按啊。 “谢了,小豪。”陈明轻声说。 “应该的。”小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哥,新年快乐。跑路漫漫,保重身体。” 陈明把菸头摁灭,转身走回堂屋,林晚正和王芳坐在小板凳上包饺子,手指头沾著麵粉,正往皮里塞肉馅。 林晚手上动作没停,侧头看他:“你笑啥?” “没啥,就是高兴。” 陈明抓过一团面,学著她的样子擀皮,结果擀成了长条形,“以后咱家不用买衣服了,也不用担心去医院排队了,连菜都不用买了。” 林晚“扑哧”一笑:“你这是要把全家都养懒啊?” “那必须的,咱都这条件了,还不得享受享受?” 陈明把那个丑了吧唧的饺子皮扔了,捏了捏林晚的脸,“累了一年了,该歇歇了。” 大年初二,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陈明又出门了,林晚跟在后头,呼吸在冷空气里冒出一团团白雾。 跑著跑著,陈明突然冒出一句:“今天跑十五公里。” 林晚偏头看他,喘著气问:“咋突然加量?昨天不还说跑十公里吗?” “今天跑完刚好是5060公里,按照这个速度明不加量今年一年跑不到一万公里。” 陈明目视前方,脚下生风,“得加到每天十五公里,爭取明年过年前把这一万个公里数跑完,到时候往院门口一站,发个朋友圈,那数字刚好过万,多带劲。”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加快了步频,跟在他身侧:“那你得跑快点,我跟不上可咋整?” “没事,我慢点等你。”陈明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掌心都是汗,“其实一万公里算啥,我打算跑一辈子,跑到咱俩头髮白了,牙齿掉光了,还在这条道上跑,你在旁边跟著,或者骑个小三轮跟著也行。” 林晚笑出了声,声音清脆:“想得美,我才不骑三轮,到时候我坐轮椅上,让你推著我跑。” “行,推著你跑也行。”陈明嘿嘿一笑,“反正只要你乐意,咋跑都行。” 两人並肩跑过省道旁新修的水泥路,路边的积雪被车轮碾得脏兮兮的,又跑过莲花镇湿地公园的湖面,冰层在晨光下泛著青光。 远处老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王芳站在院门口,繫著围裙,两手叉腰喊:“饺子熟了!再不回来就粘成一坨了!” 陈明和林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走,回家吃饺子!”陈明拽著林晚的手,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雪地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像是在给这新的一年打著节拍。 回到院子里,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端上了桌,醋碟里倒好了陈醋,蒜瓣儿剥得乾乾净净。 陈明咬开一个饺子,汤汁儿流了一嘴,烫得直哈气:“香!真香!” 林晚在旁边递过纸巾,笑著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第165章 老陈家摆的流水席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透。 陈明照例六点出门,林晚跟在后头,俩人闷头跑,只听得见鞋底蹭著冻土的“沙沙”声。 十五公里跑完,林晚直接双手撑膝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陈明……咱能不能商量个事儿……明天减量行不行?这腿都不是我的了。” 陈明拧开保温杯递过去,看著她那狼狈样儿,乐了:“减啥量?今天流水席开席,你得负责吃,跑不动我背你,但饭你得给我吃下去。” 回到老宅,好傢伙,那场面跟打仗似的。 院门口停了好几辆大货车,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整扇的白条猪、一筐筐还在扑腾的黄河鲤鱼、摞得比人还高的蒸笼屉子,领班的大厨姓周,五十出头,光头鋥亮,以前在郑州希尔顿当过行政总厨,后来回乡专门伺候红白喜事,那是这一片响噹噹的人物。 周大厨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正站在梯子上指手画脚:“支灶台!架锅!摆笼屉!手脚麻利点!陈董家的大席,別给我丟人!” 陈明走过去递了根烟:“周师傅,辛苦了。” 周大厨接过烟夹耳朵上,擦了把汗:“陈董你太客气了,能在咱漯河首富家掌勺,够我吹半辈子了。今天中午一百桌,晚上一百桌,你放心,管饱管好!” 他掰著手指头报菜名,跟报菜市场清单似的:“红烧黄河鲤鱼、扣碗酥肉、铁锅燉大鹅、蒸槐花、凉拌荆芥、莲藕排骨汤、八宝饭、炸八块、溜肝尖、糖醋里脊、粉蒸肉、地皮菜炒鸡蛋!主食手工饃配芝麻叶麵条!” 陈明听得直咽口水,心说这哪是吃饭,这是往死里造啊。 院门外,省道两边黑压压全是人。骑电动车的、开三轮车的、还有从市区坐公交赶过来的。村口几个大爷自发当起了交警,拿著小旗子在那儿瞎指挥,老槐树下临时拼了几张长条桌,赵旭跟守財奴似的蹲后面,面前堆著小山似的红包。 陈建国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迎客,王芳笑得合不拢嘴,三爷爷坐在堂屋正中间,收音机开得震天响,豫剧《花木兰》唱得正起劲。 中午头一轮,开席! 几百张圆桌从院里一路摆到省道上,红桌布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周大厨的徒弟们端著托盘跟跑马灯似的穿梭,红烧鲤鱼的酱汁油光鋥亮,扣碗酥肉蒸得一夹就碎,铁锅燉大鹅的汤汁“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三爷爷夹了块酥肉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半天,伸出大拇指:“这肉,比我当年娶媳妇时吃的还烂糊!” 旁边陈秀兰笑话他:“爹,您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能有这手艺?” 赵旭这小子鬼精,端著盘刚出锅的炸八块蹲墙角偷吃,刚啃了一半就被周晓燕逮个正著。 “啥时候回深圳?” “初九集合,初十奔北京,在北京过十五。” 旁边王磊端著啤酒凑过来,一脸疲惫:“我这几天收了三辆二手车,忙得脚打后脑勺,这流水席差点没赶上。” 孙伟在另一桌喊:“我家超市春节没关门,有顾客专门跑来问我陈明的流水席啥时候摆,说想来隨份子钱,我说你做梦吧,这席你花钱都进不来。” 刘芳端著饮料站起来:“我们市一院急诊科不值班的全来了,把两桌都包圆了,都说要给陈董当面敬个酒。” 陈明端著酒杯挨桌敬。到了村口那桌,一个穿花棉袄的老太太死死拽著他的手不放。 “明明啊,你小时候在我家门口摔了一跤,膝盖磕得哗哗流血,你妈拿草木灰给你糊上的,还记得不?” 陈明心里一暖:“记得记得,那次疼了好几天,睡觉都不敢翻身。” 老奶奶眼眶红了:“现在有出息了,还回来请全村吃饭。你爷爷奶奶在天之灵,看著得多高兴啊。” 陈明把老太太扶到三爷爷旁边坐下,又给添了勺鸡汤:“您老慢吃,管够。” 二婶从邻桌探过头:“明明,这酥肉比婶子蒸的强多了,改天教教我?” 陈秀兰笑话她:“你就別凑热闹了,人家周大厨那手艺,能教你?” 赵厂长端著酒杯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说:“明明,俺舞莲的高筋粉,新生產线投產了,筋道得很!” 陈明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必须用,赵叔您放心。” 傍晚,第二轮开席,林晚被几个婶子围攻,逼著学划拳,平时她在深圳斯斯文文的,这会儿被灌了一肚子果汁,脸红得像苹果,陈蕊在旁边当裁判,稍微偏点心就被陈霞拿筷子敲手背。 老赵端著碗芝麻叶麵条蹲大门口,跟赵厂长討论麵粉研磨技术,俩人说得头头是道,跟专家似的,果果和欣欣满院子疯跑,后面跟著几条摇尾巴的小狗,乐乐举著个编程机器人,给一群农村小孩演示怎么让它后空翻,把那帮孩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堂姐陈舒穿著那件米白色衬衫,在人群里穿梭,抽空过来跟陈明说:“明天河南新店的方案做好了,初九考察组一来就能对接。” 陈建国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明明,今儿这排场,比爹当年结婚时牛,全村人都在夸你,说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陈明掏出烟递给爹一根:“正月初九,我的团队在沙河別墅集合,然后去北京东昇资本和时光咖啡的考察组会在老家考察待一周,到时候会出投资报告。” 陈建国点了烟,猛吸了一口:“去吧,干大事去,家里有我跟你妈呢。” 父子俩並肩站著,看著这场面,陈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踏实感,这五千公里跑下来,跑出了这么多资產,跑出了全村人的尊重,也跑出了老陈家的一片天。 远处,周大厨还在扯著嗓子喊:“上菜!下一轮准备开席!” 陈明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正被一群大婶逗得捂脸大笑,这日子,真他娘的带劲。 他掐了烟,往人群里走去,还有好多桌酒要敬,还有好多人要见,这年,过得值了。 第166章 团队聚齐新年的开始 正月初九,清晨六点,天还透著股子冷冽的靛蓝色,陈明已经跑在了沙河河堤上。 脚下是冻得梆硬的土路,旁边河面上的冰层厚薄不一,在刚冒头的晨光里泛著那种浑浊又通透的淡蓝,芦苇丛早就干透了,十五公里跑完,他折返回到沙河別墅,鞋帮子上全是泥点子。 推开门,暖气混著胡辣汤的胡椒味儿扑面而来,陈建国正把一盘刚炸好的油饃头往桌上端,王芳手里端著海碗,热气熏得她额头微微冒汗。 “趁热喝,”王芳把碗往前推了推,“这一大早出去疯跑,也不怕冻著。” 陈明接过碗,吸溜了一大口,辣得鼻尖冒汗。这就是家的味道,比什么米其林都实在。 八点刚过,別墅外面就开始响车声了。 第一辆到的是雷斌的奥迪a8l,黑得像个移动的保险柜,他下车的时候,那身便装严丝合缝,腰间別著的通讯器闪著幽幽的绿光,活像个隨时准备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他走到陈明跟前,没废话,只点了点头:“明哥,兄弟们都回来了,车也检查三遍了,隨时能走。” 紧接著是沈南溪,深灰色大衣衬得她那副珍珠耳钉格外精致,她怀里抱著的文件夹简直像块砖头,见到陈明第一句话就是:“老板,市委办昨晚十一点还打电话確认呢,说接待规格按最高標准来,生怕怠慢了咱们的『財神爷』。”她嘴角的笑有点揶揄,显然对这阵仗觉得挺逗。 郑廷辉最实在,迈巴赫和库里南洗得都能当镜子使,赵旭从奥迪a6l上跳下来,手里拎著俩鼓囊囊的塑胶袋,老远就喊:“明哥!接住!” 陈明接过来一摸,热乎的。是周晓燕炸的酥肉,隔著袋子都能闻到花椒叶的香味,赵旭拍拍手上的油渍,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得跟作战地图似的,密密麻麻全是考察组的人名和行程。“老板。我都核对过了,行程我都標出来了。” 十点钟,院门外又是一阵剎车声。 两辆考斯特商务车稳稳停下,苏冉第一个下来,深蓝色西装剪裁利落,头髮短得露出青色的头皮,比起去年刚升副总时那种略带紧绷的干练,现在的她透著一股子运筹帷幄的鬆弛,她身后跟著一堆人,时光咖啡的供应链、品控、拓展经理,一个个板正得很。 第二辆车下来的是林致远,金丝眼镜擦得鋥亮,他带来的东昇资本队伍,投资部、风控部、法务部,乌泱泱站了一院子,看著像是要来收购漯河市。 林致远走过来,双手握住陈明的手,力道很足:“老板,人都齐了,这一周,咱们死磕这三个项目:舞阳冷链、深加工基地、贾湖酒业,元宵节前,报告必须出来。”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苏冉在旁边笑著补了一句,眼神里有种老战友的默契:“老板,市委办把路线都排满了,县长书记全程陪著,老板您从科苑路那间办公室到现在,你每次说『把事做好』,我们这帮人就没掉过链子。” 这话听得陈明心里一热,像是喝了口高度的贾湖酒。 中午十二点,金都大酒店的包间被包下了。沈南溪这姑娘办事细,三张大圆桌摆得整整齐齐,郑司机和赵旭直接把柏图斯和贾湖三十年搬了进来,那一溜儿酒瓶子摆桌上,气势比菜还足。 陈明站起来,手里端著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各位,这顿饭,叫接风,也叫开工。” 陈明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但我更想说,这是团圆酒,你们把新年第一站放在漯河,我这心里……暖和,我不是啥董事长,就是个漯河小子,谢谢你们。” 苏冉也站了起来,举杯的时候手腕很稳:“老板时光咖啡全国的门店,用的高筋粉全是舞莲供的,接下来的烘焙工厂、冷链中心,只要老板你点头,我们就在这扎根。”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陈明,轻声说:“老板,从科苑路到现在,您说的『把事做好』,我们都做到了。” 下午两点,酒店门口又是一通忙活。 考察组的人兵分三路上苏冉带著人去了舞莲麵粉厂,要看那条传说中的低温研磨线上林致远带著风控法务去了贾湖酒业,供应链那帮人去了莲花镇,要在那片麦田里找地方建冷链仓。 陈明没跟著去,四点整,沙河別墅的后院。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柿子树下。 张磊下车的时候,身上那件深绿色羽绒马甲看著就暖和,他见了陈明,啥也没说,上去就是一拳捶在肩膀上,劲儿大得陈明往后趔趄了半步。“行啊你小子,回趟老家又是胡辣汤又是流水席,我看你胖了三斤!” 胖东来的於总也到了,他还是那身標誌性的深蓝工装,看著特別接地气,他见面就塞给陈明两桶花生油,沉甸甸的,还有几大袋新搞出来的新菜。“给弟妹林晚带的,这油纯,回去尝尝。” 崔总也从矿山赶来了,棕色皮夹克敞著怀,他下车就握著陈明的手晃了晃:“什么时候去內蒙?我那边的厂子里有最正宗的羊肉。” 傍晚,新郑机场的公务机楼。 那架珍珠白的专机停在机坪上,沈南溪站在舱门口,手里拿著平板,正在跟谁打电话確认华尔道夫的套房安排,嘴里念叨著京东总部的会面时间、抖音张总晚宴的座次,还有那个hicool峰会的邀请函。 赵旭把行李箱推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就开始打字,过了一会儿,陈明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晓燕回的微信语音,点开外放,里头传来她大嗓门的声音:“旭哥,到了北京记得买烤鸭!欣欣念叨一天了!” 於总靠在舷窗边转过头对陈明说:“上次在超市里,你说要做长期主义,我当时就想,这年轻人,心挺定,你没有满口承诺家乡而是实地考察適合家乡的產业,这点很不错。” 张磊也从前排探过身子,把声音压低了点,带著点神秘:“阿明,刘总刚才又发信息了,说酒都温上了,就等你这顿『庆功酒』。” 第167章 眾人的北京聚首酒宴 飞机落地北京,夜色已经把这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华尔道夫的套房里,暖气开得足,於总把西服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著长安街上那流动的车灯,像一条永远也流不尽的河,忽然就嘆了口气:“上回来北京,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带著胖东来的那帮店长,去海底捞学怎么给人擦桌子递毛巾,那时候觉得人家那服务真是神了。” 崔总进门后先把那件棕色的皮夹克掛进衣帽间,转身就钻进了卫生间,他擦著脸出来,手里已经按亮了手机屏幕,贴在耳朵上:“喂,老王啊,我在北京呢,没事,就是跟几个朋友聚聚,矿上那点事你们盯著点,不用操心我。”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陈明又出门了。 这次是从王府井这头起跑,空气里带著点京片子特有的乾燥味儿,他沿著大街一路跑,跑过那些还没开门的奢侈品店,跑过晨练的老头老太,最后停在了故宫角楼底下。 手机响了起来,张磊的微信顶著个红点跳出来:“陈董,你又火了,有人拍到你在这儿跑步,配文说是福布斯前五的河南企业家大年初十在角楼打卡。” 陈明甩了甩手腕上的汗,回了两个字:“跑步。” 张磊那边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跑完没?晚上別安排別的啊,刘总和张总在钓鱼台给咱接风,这排场可大了去了。” 傍晚六点,钓鱼台国宾馆的门口静得离谱。 刘总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站在那儿像个老派的儒商,看见陈明下车,他两步就跨了过来,手伸得老长,握得陈明手骨都有点疼:“陈董,可算见著你本人了,上次那五十万本书的事,我后来特意让人查了,漯河市图书馆的借阅量翻了快两倍,那些娃娃们,现在都有借书卡了。” 陈明笑著说:“那还不是刘总您大气,一下子捐那么多。” 刘总摆了摆手,一脸认真:“没你带头,我连这事都不知道,这可比捐钱有意义。” 旁边的张总穿著深灰色单排扣西装,看著比上次直播时瘦了点。他接过话茬:“可不是嘛,上次直播完,抖音股价到现在都没跌下来,財经媒体都写,说这是河南企业家给网际网路公司上了一课,教大家怎么做长期主义。” 进了宴会厅,中间摆著几碟精致的冷菜,陈明被让到了主位,左边坐著刘总和张总,右边是张磊、於总和崔总,气氛有点微妙,既像生意场,又像老友局。 刘总端著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这第一杯,我敬陈董。” 他没急著喝,话匣子先打开了:“我让人调了京东採购部的数据,五十万本书,一周之內全到了漯河,我也是穷地方出来的,小时候想看书得借,有时候还得拿粮票换,那天看见你那份给老家捐书的採购单,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钱的事,是有人真把那些娃的事儿放在心上了。” 陈明也赶紧站起来,双手把杯子托起来,轻轻碰了下刘总的杯沿:“刘总,您后来又追加了五十万本,这份情我陈明记一辈子。” 刘总把那杯酒一口乾了,亮了亮杯底:“以后京东图书这块,跟东昇教育公益基金绑一块儿干,每年往中西部县城图书馆送书,咱俩联手。” 张总也端著杯子站起来了:“我也得敬一杯。上次直播,抖音团队算是开了眼了,原来公益跟做生意不衝突,现在咱后台有个『善款追踪』,每一分钱哪儿来的哪儿去都能查到,这就是那晚直播逼出来的功能,现在成核心模块了。” 陈明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张总,那天您在直播间说『能为这四位河南企业家做点事是我的荣幸』,我听著心里热乎,知道您是个实在人。” “以后东昇系所有牌子在抖音上卖,直接找我,没人敢卡你。”张总说完也干了。 於总在那儿坐不住了,端著杯子站起来:“本来想让崔总先说,但我这嘴痒,在许昌喝酒,陈明跟我讲长期主义,我回去就在胖东来开会,把他在智博会那演讲视频放了一遍,外人都说我傻,不考核利润,考核员工乐不乐呵,只有陈明跟我说,『於大哥,你是做服务的,我是做產品的,咱俩路子不一样,但信的东西一样。』” 他说完,仰头就是一杯,崔总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接过了话:“明天咱再聚,我把矿上自酿的红薯酒带来,张总,你那天在直播间刷那几千万,我当时觉得你真能造,后来才琢磨过来,钱算啥?那是信任。”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座的:“这杯酒,敬长期主义,也敬诸位的爱心。” 满桌子的人,不管是穿中山装的还是穿工装的,全都站了起来,杯子碰在一块儿,叮噹作响。 这时候,於总把杯子放下,忽然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今儿是正月初十,正月十六是陈董三十一岁生日,咱这不就提前给他过了吗?” 张磊立马起鬨:“对!这必须得整上!” 他举著杯子对著陈明,“阿明祝你三十而立,三十一更上一层楼!” 陈明挨个碰过去,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了,上面是个中式寿桃蛋糕,翻糖捏的柿子,寓意事事如意,蜡烛点上,火苗一跳一跳的。 刘总从公文包里摸出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是一支万宝龙限量版钢笔,笔帽上刻著陈明的名字缩写和今天的日期。 张总送了一套抖音总部大楼的水晶模型,沉甸甸的:“这玩意儿在钓鱼台不好拍照,但今儿破例。” 他招呼服务员帮忙,六个大老爷们儿在《江山如此多娇》那幅巨画前站成一排。 张总咔嚓拍了张合影,发微博上去了,配了四个字:长期主义。 从钓鱼台出来,张磊把手机屏幕懟到陈明眼前:“你看,热搜爆了。”#六位企业家钓鱼台国宾馆聚首#、#长期主义#,后面全是红色的“爆”字。 有人把这张合影跟去年浅水湾72號那张拼一块儿,做了个长图,標题写得特煽情,“从深圳到北京,这群人正在重塑中国商业的价值观。” 接下来的几天,陈明带著这帮人把北京城逛了个底朝天。 还是清晨六点,故宫角楼的护城河边,陈明跑在前面,於总跟在屁股后面,跑完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扶著膝盖直喘:“明儿能不能歇一天?这比站著柜檯一天还累。” 陈明递过去一瓶水:“不行,坚持跑步这件事可不能打折。” 张磊和崔总也跟在后头,张磊抱怨:“这比打高尔夫累多了,腿都要断了。” 崔总嘿嘿一笑:“这算啥,比下矿井轻鬆多了。” 上午他们去了国家博物馆,站在那个巨大的司母戊鼎前面,於总绕著转了三圈,最后冒出一句:“这玩意儿要是放我超市门口,得带动多少客流啊。” 下午去了雍和宫,香火味儿熏得人脑仁儿疼,几个人在转经筒那儿一人转了一圈,崔总闭著眼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財还是求矿安。 折腾完这几天,眾人也都散了,都忙。 於总回了许昌,崔总回了新乡,张磊回了上海,陈明和林晚收拾行李,准备飞深圳。 机场里,林晚看著陈明眼底下的青黑,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累吗?” 陈明摇摇头,又点点头:“累,但踏实。” 第168章 回归深圳后的忙碌 正月十一 飞机衝上云层的时候,林晚把脸贴在窗户上,看著下面棉花糖一样的云海,忽然笑出声:“这趟北京行,见了网际网路大佬,逛了博物馆,还在钓鱼台吃了寿桃,效率比我排公开课高多了。” 陈明在旁边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手背上的那点薄茧:“回深圳第一站,先看你爸妈。” 林晚偏头看他,眼睛弯起来:“算你有良心。” 飞机落在宝安机场,公务机楼外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郑廷辉开著车老远就按喇叭,雷斌带著几个便衣站得笔直,见陈明出来,点了点头。 车队没往酒店开,直奔深大教职工宿舍,紫荆花开得满树都是,粉紫色的小花瓣被风一吹,跟下雪似的。 林国栋穿著件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站在单元楼下,背著手望眼欲穿,沈如筠繫著围裙,手里还沾著点麵粉,在旁边踮脚张望。 车刚停稳,林国栋就迎上来了,手伸得老长:“明明!你们在北京的事我都看了,热搜上那张合影拍得真好,旁边站的刘总和张总,那可都是人物啊。” 陈明笑著握手:“那是张总非要拍的,我本来想偷偷摸摸吃完就走。” 林国栋拍著他胳膊:“低调啥?深大商学院院长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明年校庆,想请你这个深大的女婿去给那帮学生讲讲课。” 沈如筠把林晚拉过去,捏捏她胳膊:“晚晚,你是不是胖了?” 林晚捂著脸:“妈,这是幸福肥!” 沈如筠笑得合不拢嘴:“明明他妈把你养得太好了。” 陈明赶紧把从北京拎回来的烤鸭和稻香村点心递过去,沈如筠接过去,眉开眼笑:“来就来唄,还带东西,累不累啊。” 进了屋,茶几上摆满了广式点心,虾饺晶莹剔透,烧卖顶上还点缀著蟹籽,叉烧包的汁水好像隨时要溢出来,一壶普洱冒著热气。 林国栋把陈明按在沙发上,给每人倒了杯茶:“今儿不谈公事,就嘮嗑。” 他端著茶杯,眼神里有点感慨:“明明,你们回老家过年,又是流水席又是唱戏的,我在抖音上刷到那个雪地里唱《穆桂英掛帅》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女將军往那一站,纹丝不动,跟我讲了三十年古代文学里的穆桂英一模一样。” 陈明说:“那是省团的李团长,国家一级演员,我答应她了,明年过年还请她来唱。” 林国栋一拍大腿:“那明年我和你妈也回漯河过年!” 沈如筠从厨房探出头:“明明,今晚就住这儿,床单我都换了新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明又出门跑步了,路线是现成的,围著深大校园绕圈,经过图书馆、文学院、经济学院,最后跑进那片荔枝林。 林晚跟在他后面,跑几步停一下,指著那些粗壮的树干说:“我小时候最爱这片林子,六七月荔枝熟了,满树红彤彤的,我爸爬上去摘,用井水冰著给我吃。” 陈明回头看她,喘著气笑:“行,明年荔枝熟了我来摘。” 上午十点,潁川陈第。 沈南溪穿著那身深蓝色西装套裙,抱著一摞文件站在书房门口,看见陈明,眉头都没动一下:“老板,这两个月的资產的接收,您得亲自过目。” 陈明脱下外套往椅子上一扔:“先说下接收情况吧!。” 沈南溪翻开第一份:“柏图斯酒庄的股权確认了,首批二十四箱红酒昨晚入库,酿酒师皮埃尔发了邮件,请您和太太九月去波尔多采葡萄。” 陈明提笔签字:“九月正好结婚纪念日,带林晚去玩。” “恒生医院交接完了,院长姓周,以前中大附院的副院长,医院在心脑血管、肿瘤筛查、基因检测,牙科眼科都很专业。” 陈明翻了翻:“给我岳父岳母送一套全身检测的套餐让他们也去查查,过段时间我带全家去体检。” “平安保险5.16%的股份託管完了,非执行董事的公告上个月掛网了,提名和薪酬委员会给您留了位置。” 陈明扫了眼议程:“薪酬委员会的位置我接,提名委员会让林致远去吧。” “大运天安数码城那层楼,物业进场了,观澜湖那个会所的管理团队也入驻了,张仰松老先生想当第一个客人。” 陈明签完字:“回话,隨时欢迎。” “义大利那个裁缝世家来了,父子俩带了个女儿,还有苏州的老裁缝,面料册子在那儿,您有空瞅瞅。”沈南溪指了指桌上那本厚得像字典的样册。 陈明隨手翻开,从英国羊毛到苏绣真丝,看得眼花繚乱:“给我夫人多做几件,换季穿。” 沈南溪合上文件夹:“中粮的vip物资今早送到了,从內蒙古鲜奶到舟山黄鱼,全在冷库里。” 陈明伸了个懒腰:“行,今晚让彭师傅整点硬菜。” 资產过完了,开始聊公司,沈南溪把时光咖啡的报告递过来:“苏总还在漯河盯考察组,现在全国四十七家店,香港澳门三月中旬开业,全年营收奔著十二亿去了。” 陈明签了字:“港澳店的开业,让她安排好。” 林致远那边的东昇资本也没閒著,跨境放款破八亿,酒店会员体系打通了,物流中心的选址也带回来了。 陈明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手机响了一下,林晚的微信跳出来:“我在学校开会,中午不回去吃,晚上想吃彭师傅做的黄鱼。” 陈明回了个“好”。 她又发一条:“对了,开学我带初三毕业班,这学期会很忙,提前报备。” 陈明笑了笑,回了两个字:“支持。” 陈管家带人已经把饭菜摆在露台上,远处停机坪上,直升机静静地停在那儿,像只隨时准备起飞的大鸟。 沈南溪收拾好东西,高跟鞋在大理石地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老板,明天公司见。” 陈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开了林致远刚发的邮件,家族办公室审计定在正月十六,马尔蒂尼已经从博洛尼亚起飞了,考察组正月十六上午回深圳。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这一天,从北京到深圳,从岳父母家的虾饺到潁川陈第的红酒,像一场不用彩排的电影。 他想起林晚在荔枝林里说的话,想起林国栋看著手机里视频时的神情,想起沈如筠捏著林晚胳膊说“胖了”的样子。 这种感觉,就叫归巢吧,不管在外面飞得多高,跑得多远,最后落地的那个点,才是心里最踏实的地方。 陈明关掉电脑,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语音:“晚上想吃什么口味的黄鱼?彭师傅问你呢。” 几秒钟后,语音回过来,带著点笑意:“红烧吧,要多放姜。” 陈明笑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169章 平安董事会和生日宴 正月十二,清晨六点十分,天刚蒙蒙亮,湖面上还飘著一层薄雾。 陈明跑出了潁川陈第,沿著纯水岸那圈环湖步道,他一圈一圈地跑,鞋子踩在湿润的柏油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十五公里下来,汗把內衣都浸透了,但他没停下来,直到太阳从对面楼群后面升起来,把那片玻璃幕墙照得金光闪闪。 回到別墅冲澡的时候,热水冲在肩膀上,有点酸,今天这场合马虎不得,他挑了件深灰色的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配深蓝领带,对著镜子折腾了半天。 林晚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梳子,看著他捋领口:“至於吗?去开个董事会,又不是去打仗。” “第一次去平安,那是金融圈的黄埔军校。”陈明对著镜子扯了扯袖口,“得让人家觉得咱尊重他们。” 林晚走过来,踮脚帮他整了整领带结:“你现在名下几百亿的资產,走到哪儿不是別人紧张你啊?” “那不一样。” 陈明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咱是做实业的,去人家金融圈,得夹著尾巴做人。” 郑廷辉的迈巴赫已经在牌楼下等著了,雷斌坐副驾,那身便装看著就让人安心,赵旭抱著个文件夹挤进后排,一上车就开始翻日程表,嘴里念念有词:“九点签到,九点半进场,十点董事会正式开始……” 车开上深南大道,路上的车开始多了起来,平安金融中心像根银针似的扎在福田的天际线上,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冷冰冰的,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精英范儿。 到了大楼底下,平安的董事会秘书韩总已经在那儿候著了,四十多岁,金丝眼镜,深蓝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看见陈明下车,他两步並作三步迎上来,双手握得陈明手都有点疼:“陈董!欢迎欢迎!您可是咱们非执行董事里最年轻的,也是跨界最成功的。” 他一边引路一边侧著头:“几位独董早就在会议室等著了,都想见见您这位『实干派』。” 电梯一路飆升到顶层。门一开,陈明愣了一下,平安集团的马董亲自站在门口,六十多岁的人了,头髮花白,清瘦得很,穿著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著比照片上更有精气神。 “陈董,欢迎。” 马董的手很有力,眼神温和却犀利,“东昇那个產业链闭环,我们从云南咖啡田一直研究到半岛酒店的下午茶,中间嵌著冷链、金融、信贷……说实话,比我们看的那些mba案例精彩多了。” 陈明赶紧欠身:“马董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跑腿的,今天来主要是学习。” 进了会议室,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执行董事、非执行董事、独立董事,一个个不是头髮花白就是眼神锐利,陈明被安排在马董右手边第三位,旁边坐著几位老同志,见他过来,纷纷摘下老花镜点头致意。 会议开得严肃又高效,先是年度分红,接著是科技规划,最后才轮到陈明。 马董站起来,手里拿著那份任命文件,声音沉稳:“各位,上个月金监总局批下来了,东昇资本持股平安百分之五点一六,陈明先生任非执行董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陈董是咱们商业银行体系里最年轻的执行董事,也是福布斯前五里唯一的九零后白手起家,他在实业、金融、科技这三块的跨界整合能力,正是平安现在需要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那几位独董转过身,对著陈明这边,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明也赶紧站起来,微微欠身:“感谢马董,感谢各位董事的信任,平安是棵大树,东昇就是棵藤蔓,供应链金融、跨境信贷、保险科技,这些地方咱们有的是合作空间,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占个位子,是希望能给这棵大树浇点水。” 他的话不多,但那几位老同志听得频频点头,眼神里少了点审视,多了点认可。 散会后,马董没让陈明走,把他请到了自己办公室,秘书端进来两杯普洱,热气腾腾。 “今天议程紧,但有样东西,我想亲手给你。”马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陈明面前。 陈明打开,里面是一枚纯金打造的微缩模型,沉甸甸的,正是平安金融中心,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陈明先生惠存,中国平安保险集团董事会敬赠,二零二七年正月。” “这是按一比一千做的。” 马董端起茶杯,“你在深圳东边有潁川陈第,我们在西边有这栋楼,以后啊咱们这两栋楼,就得像战友一样並肩立著了。” 陈明双手把模型捧起来,对著光看了看,心里有点热:“马董,这礼物太重了,我一定把它放在书房里,天天看著。” 回到潁川陈第已经是傍晚了,別墅里静悄悄的,只有湖面上的风吹著树叶沙沙响。 陈明把那枚金灿灿的模型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房的展示柜里,旁边是张仰松送的金融工会纪念章、霍家的银质茶具、於总送的汝窑茶盏。 他退后两步看著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代表著一段经歷,从漯河老宅,到深圳这间书房,这条路他走了十年,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湖面上倒映著的“潁川陈第”四个字,,正月十六,他就三十一了。 去年生日,在文华东方摆了几十桌,热热闹闹的,今年他本来想算了,年纪大了,不爱折腾,但今天在平安,马董特意提了一句,说大湾区这帮老朋友好多年没聚聚了,借著生日聚一下挺好。 陈明想了想,拿出手机拨给沈南溪。 “沈助理,生日宴定在观澜湖湖心岛,人数一百左右,名单我来定,霍家那边请柬印双份,老爷子和霍会长都要送。” 电话那头,沈南溪的声音乾脆利落:“会所那边昨天刚交接完,隨时能用,我这就去安排。” 掛了电话,赵旭敲门进来了,他手里还攥著那个工作日誌,站在办公桌前有点欲言又止。 “有啥话就说。”陈明给他倒了杯普洱。 赵旭挠了挠头:“明哥,文华东方和四季不都是咱自家的吗?在那儿办多顺手啊,观澜湖那个会所,刚拿回来还没捂热乎,万一出点啥岔子……” 陈明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旭子,你还没懂。” 他指了指窗外:“文华东方是酒店是生意,但湖心岛私人会所俱乐部,是我的人脉网,那些老傢伙来深圳给我过生日,不是为了住五星级酒店,他们想看看,我陈明在深圳,根扎得有多深。” 赵旭似懂非懂地点头。 “霍老爷子八十多了,在香港中环开著大门请我喝茶,我回请他,得在自家地盘上看湖景,这才叫礼尚往来。” 陈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做生意,归根结底是做人,信任和尊重,这两样东西,得拿时间慢慢养,急不来。” 赵旭把这段话认认真真记在日誌上,合上本子,眼神亮了:“我懂了,那我去跟沈助理对接,安保和菜单我都亲自盯著。” “去吧。”陈明摆摆手。 赵旭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哥,三十一岁生日快乐,提前说一声。” 陈明笑了笑,没说话,等赵旭走了,书房里又安静下来,他重新走到展示柜前,看著那枚平安大厦的模型。 三十一岁,古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他觉得自己好像刚把地基打牢,楼才盖了一层。 手机响了起来,是林晚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陈明看著这条消息,心里那点关於金融、董事会、百亿资產的紧绷感,忽然就散了。 他回了个她:“都行,你安排吧” 第170章 元宵节的家人到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六点刚过。 陈明又跑在了纯水岸那条环湖步道上,林晚跟在后头,呼吸匀得很,十五公里愣是没带停的,跑完最后一圈,她直接双手撑膝盖,额头那层薄汗在晨光底下亮晶晶的。 “今儿是你生日前夜,晚上必须得整碗元宵,不然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她一边咳一边说。 陈明递过去水,笑了笑:“行,听你的,整碗大的。” 回到別墅,暖气混著饭香扑面而来。陈煜那帮人跟陀螺似的满屋转,彭师傅刚掀开蒸笼,虾饺透著粉粉的虾肉,看得人食慾大开,何师傅的可颂烤得金黄,一碰掉一地渣子,顾敏熬的杂粮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最扎眼的还是那碗黑芝麻元宵,圆滚滚地漂在汤里,陈明舀起一个咬开,烫得直哈气,黑芝麻馅儿顺著嘴角往下流,赶紧拿纸巾擦。 “今儿爸妈和三爷爷到,让郑廷辉开那辆劳斯莱斯去接。”陈明一边擦嘴一边吩咐。 赵旭抱著他那本卷了边的日誌凑过来,那模样跟个秘书似的:“郑师傅天没亮就把幻影擦第三遍了,后排扶手箱里塞了王阿姨的保温杯,还有陈老先生的听书机,三爷爷坐的那边,我还特意塞了条厚毛毯,怕他冷。” 陈明点点头:“行,安排得细。” 去机场的路上,郑廷辉开得稳当,雷斌那帮便衣前后跟著护卫,到了宝安机场公务机楼,太阳正毒,晃得人睁不开眼。 专机准时落地,舱门一开,三爷爷拄著那根金拐杖第一个走出来,藏蓝色厚棉大衣裹著身子,大衣口袋里收音机天线露了一截。后面跟著陈建国和王芳,再后面是陈蕊一家四口。 果果抱著那只布偶兔子,跑得飞快,差点撞上廊桥玻璃。 乐乐在后面喊:“果果你慢点!兔子耳朵要掉了!” 陈霞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拎著袋老家带来的芝麻酥饼,那味儿隔著塑胶袋都往外窜。 三爷爷站在那辆银色幻影前,仰著脖子瞅那个欢庆女神看了半天,咂咂嘴:“这车,比那啥尊界还气派。” 陈建国蹲下来帮他调座椅,往后放了点:“叔,您试试这个角度,得劲不?” 三爷爷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真皮里:“软和,比村里戏台底下那排木板凳强太多了。” 车队驶入纯水岸。三爷爷扒著车窗往外看,当那四个“潁川陈第”的大字闯进视线,他忽然不说话了,收音机也没心思听了,就那么呆呆地望著。 车停稳,陈明几步跨过去扶住他胳膊。三爷爷拄著拐杖站在牌楼下,仰头盯著那块匾额,声音有点哑:“潁川陈第……每次看都觉得不一样。老宅堂屋门楣上也掛过这四个字,前清一个秀才写的,后来破四旧,让人拿棍子砸了。” 陈建国从后面走过来,眼圈有点红:“叔,后来重刻了一块木匾,掛堂屋里,就巴掌那么大。” 三爷爷用拐杖头轻轻敲了敲青石板,篤篤响:“每次我来明明这里,都觉得自己变年轻了。” 陈明扶著他往里走:“三爷爷,这四个字,是咱家的根,丟不了。” 进了主楼客厅,三爷爷被让到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陈管家端上了早泡好的茶,茶香混著木头的味儿,林晚双手递过那碟芝麻酥饼:“三爷,您尝尝,是是老家那个味儿。” 王芳端著个和面的盆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著白面:“明天你生日,我亲自包饺子,今儿先吃元宵。” 陈蕊从她身后探脑袋:“妈,明天湖心岛那一大桌子菜,谁还吃得下你包的饺子啊?” “那也得包!”王芳瞪她一眼,“这是规矩,懂不懂?” 下午三点,书房里茶香正浓。陈明坐在那张老船木茶台前,林致远、苏冉、沈南溪挨个匯报。 林致远翻开笔记本,纸张哗啦响:“考察组下午收尾,明早八点准时到深圳,直接来这儿开家族办公室年会。马尔蒂尼先生,明早九点到。” 苏冉语速飞快:“港澳两家新店装修进最后一周,三月中旬开,到时候时光咖啡全国直营店就破五十家了。” 沈南溪把一沓文件放桌上,最上面是湖心岛的宴会流程:“场地布置下午三点全弄完,晚宴菜单鄺师傅定的,彭师傅和何师傅明早带人上岛干活,雷队把別墅附近巡视了一遍,郑廷辉负责调车。” 赵旭端著茶杯溜达进来,把日誌摊开:“明哥,明儿个流程我捋顺了啊。八点考察组到,九点开会,中午吃完饭转场湖心岛,下午打会球,晚上六点准时开席。” 三爷爷让陈建国扶著,在院子里慢慢挪步。走到无边泳池边上,他盯著水面上的倒影看,几只白鷺扑稜稜飞过,翅膀尖儿点了一下水。 他忽然转头,声音不大,但陈建国听得真切:“建国啊,你有个好儿子。” 陈建国喉结动了动:“叔,那是您孙子。” “对,是我孙子。”三爷爷拄著拐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的夕阳。 赵旭在旁边核对完最后一份名单,啪地合上日誌,长舒一口气:“明哥,齐活了,就等明儿个了。” 陈明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他看著三爷苍老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酸,老人家走路都要拄拐杖了,但他还能亲眼看见,孙子把“潁川陈第”这四个字,堂堂正正地立在深圳湾边上。 手机响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微信:“爸妈睡了,你忙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撑一天呢。” 陈明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茶虽凉,心里却滚烫。 他拿出手机,给沈南溪发了条信息:“明天的生日宴,给三爷爷留主桌的位置,老人家爱听戏,让鄺师傅安排一段豫剧。” 发完,他走到窗边,外面的灯都亮了湖面波光粼粼,明天就是生日了,也是他三十岁的关口。 以前觉得三十岁遥不可及,现在一眨眼就到了,好在,身边该在的人都在。 陈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早起跑步,还得应付那帮大佬,还得陪三爷爷聊天。 日子过得真快,也真充实,他忽然想起那五千公里的脚印,每一步都踩在了实处。 “走吧,回去睡觉。”他对著空荡荡的书房说了一句,关了灯。 第171章 湖心岛的生日晚宴 正月十六,清晨六点,天刚亮,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散乾净。 陈明又跑在了那条环湖步道上,林晚跟在后面,呼吸匀净,十五公里跑完,她撑著膝盖直喘气:“今儿你生日,晚上少喝点,你上次喝多了抱著马桶吐那场面,我可不想再看一遍。” 陈明递过去水瓶,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放心,今晚柏图斯管够,你也得陪著喝点儿。” 上午九点,潁川陈第的家族会议室里,考察组的人准时到齐了,林致远带队,苏冉跟在后面,还有漯河那几个项目的头头,把长桌坐得满满当当,马尔蒂尼行长那身行头还是那么板正,金丝眼镜擦得能当镜子使,领带结勒得紧紧的,他坐在陈明右手边,面前有著那堆报告。 陈明扫视了一圈,也没废话:“今儿个就定两件事:漯河那几个项目怎么砸钱、谁来管,还有艾米利亚诺银行的帐怎么审。” 林致远翻开笔记本,那动作熟练得像翻菜谱:“在漯河蹲了一周,三个项目都跑遍了,冷链物流那个点,定在莲花镇东边,一期两万吨冷库,明港物流接,贾湖酒业那帮人,整改方案改了三版,总算像样了,我建议让梁总监上,他在供应链金融那套玩法,正好能用上。” 陈明提笔就签:“行,贾湖让梁总盯死,冷链和食品基地交给张总。” 马尔蒂尼把那份审计报告推过来,手指在上面敲了敲:“香港分行第一年,跨境放款八亿美金,没有坏帐,米兰那边也搞了几单伦巴第的併购案,资產涨得不错,博洛尼亚那个穹顶壁画修好了,那帮老外发来感谢信,让你有空回去瞅瞅。” 陈明签完字,放下笔:“告诉博洛尼亚那边,秋天我带林晚过去。” 下午两点,观澜湖,太阳晒得果岭亮晃晃的,空气里都是青草味儿。 张仰松穿著那件藏蓝色中山装,站在第一洞发球檯,小马哥把墨镜往脑门上一推,手里那根一號木桿耍得呼呼响。 张磊那件深绿色立领夹克在绿草地上特別扎眼,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搂住陈明的脖子:“去年生日文华东方,今年湖心岛,明年是不是得去你那艘时光號游艇上了?” 余总和王总站在旁边。余总说:“云豆b轮融资正式启动了,方岩把方案发你邮箱了,一周后开会。” 王总推了推眼镜:“明港物流跟比亚迪那帮卡车的联调报告,下午发正式版。” 杨帆带著周宇和小郭从球车后面探脑袋:“明哥,深马直播间今儿停工,专门陪你挥两桿。” 赵旭穿个深蓝色polo衫,拎著陈明的球包站在车边,那姿势现在像模像样了,估计真能打完整十八洞。 陈明站上发球檯,抡起杆就是一记,小白球划了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球道正中间。 张仰松点点头:“阿明,你这杆比去年稳多了。” 小马哥在旁边补刀:“他福布斯排名也比去年高了,这杆能不高吗?” 傍晚六点,湖心岛,通往小岛的石桥两侧摆满了白色蝴蝶兰,还有从云南空运来的咖啡花,香味混著晚风,熏得人有点醉,灯光把整座岛照得跟水里浮著的一颗夜明珠似的。 主宴会厅里,落地窗全开著,湖风吹进来,带著水草和梔子花的味儿,背景墙上的led屏滚动放著照片,陈明在深圳湾跑步,在深马赛道衝刺,在潁川陈第陪三爷爷说话,在浅水湾跟大佬们喝酒。 三爷爷被安排在主桌正中央,收音机搁膝盖上,穿著那件苏州裁缝特意做的深蓝色中式外套,精神头儿十足。 陈建国和王芳坐旁边,陈蕊一家四口挤一块儿,陈霞穿著林晚送的浅蓝裙子,正跟马菲菲嘀咕待会儿切蛋糕站哪儿。 林国栋和沈如筠被沈南溪引到主桌,林国栋盯著桌上的柏图斯酒標看了半天,嘖嘖称奇:“这酒比我带过的博士生岁数都大。” 霍老爷子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桥头,老人家穿深灰色长衫,拄著黄花梨拐杖下车,霍宗泽和霍会长一左一右扶著,张仰鬆快步迎上去,俩人手握在一起,在桥头站了好一会儿没分开。 张仰松说:“霍老,上次在浅水湾喝酒还是去年呢。” 霍老爷子点点头:“今晚的酒比去年的好。” 张磊凑过来插嘴:“霍老,陈明今晚开的是柏图斯,波尔多右岸他自个儿的酒庄產的。” 霍老爷子拄了拄拐杖:“明明这孩子,每次见都比上次有惊喜。” 平安的马董、深农商的孙行长、盐田港的周崇礼,陆陆续续都到了,杨帆他们几个抬著个巨大的花篮进来,红绸带上写著“明哥生日快乐”,方岩塞给陈明一枚温控探头样片,背面刻著“明哥三十一岁生日快乐”。 陈舒捧著本厚相册过来,里面全是时光咖啡漯河店员工的手写祝福卡,苏冉在旁边说:“老板,这不是买的,是河南区域几百號人一个个写的。” 宴会开始,陈明穿那件藏蓝色双排扣西装站在台上,看著底下这一屋子人。 他举起杯:“感谢各位来给我过三十一岁生日,去年三十而立,今年三十一,立完了还得接著跑,今儿这酒自己公司的柏图斯,年產就几万瓶,全是酒庄最好的年份,不为別的,就为在座各位都是我陈明的贵人。” 说完,他他端起酒杯,与眾人碰杯。 霍老爷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跟张仰松说:“这年份的柏图斯,香港拍卖会上一瓶能买套小公寓。” 张仰松笑笑:“今晚这桌上隨便拎一瓶,都够在深圳付个首付。” 王芳在旁边听得直咋舌,低声跟陈蕊说:“晚晚说她今晚也得喝点儿。” 於总从许昌赶来,端著杯酒站起来:“明年陈董生日,我送每人一份胖东来新研发的预製菜礼盒。” 崔总紧跟著站起来:“明年我那矿山自酿的红薯酒,管够!” 蛋糕推出来了,何师傅和麦师傅搞的巨型可颂塔,一层一层的,夹著巧克力、抹茶、草莓、芒果,顶上插著根小蜡烛。 陈明吹灭蜡烛,林晚帮他切了第一刀。 酒过三巡,陈明端著酒杯走到露台上,湖面上的灯火倒影晃晃悠悠,像是在水里撒了一把碎钻。 三爷爷拄著拐杖慢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人家看了会儿水面,说:“老陈家几辈人,也就你把生日宴办到湖心岛上。” 陈明扶著他的胳膊:“三爷爷,以后每年都这么办。” 三爷爷拍拍他的手背:“好,好啊,你爷爷要是能看见,得乐坏了。” 宴会厅里,音乐声、碰杯声、笑声混成一片,赵旭正跟沈南溪核对明天的行程,张磊和杨帆在那儿比划高尔夫挥桿动作,张仰松和霍老爷子在角落里低声聊著什么。 陈明看著这一切,心里那股劲儿,很难形容。 十年前,他还在莲花镇的老宅里,想著怎么把那一亩三分地种好,十年后,他在深圳湾的湖心岛上,跟这帮人喝著他自己酒庄產的酒。 这大概就是三十一岁的意义吧,不再是那个莽撞的二十岁,也不是那个焦虑的三十岁,是知道自己在哪儿,要去哪儿,身边站著谁。 林晚走过来,把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累了?” “不累。”陈明侧过头看她,“就是觉得,挺值的。” 第172章 球场合影和搞定投资 正月十七,天刚蒙蒙亮。 陈明昨晚被那帮人灌了不少,头疼欲裂地醒来,生日宴散场都快凌晨一点了,他让沈南溪把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都塞进了湖心岛旁边的那个高尔夫酒店,走路也就几分钟,省得折腾。 霍老爷子这会儿正杵在大堂里,拄著那根黄花梨拐杖东张西望,看见陈明过来,咧嘴一笑:“明明,你想得周到,打完球还能直接躺,这安排妥帖。” 六点十分,陈明又出门了,这次是从湖心岛出发,沿著观澜湖那圈球车道跑,晨雾还没散,果岭上的草湿漉漉的,林晚跟在后头,也不说话,就听著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十五公里跑完,回到会所,彭师傅已经把早饭摆上了,虾饺、可颂、杂粮粥,中间还特意给陈明留了碗黑芝麻元宵,说是昨晚没吃够。 於总端著个大碗从餐厅晃悠出来,碗里是红通通的胡辣汤,那味儿霸道得很。他一屁股坐在陈明对面,吸溜了一口:“昨晚那瓶柏图斯的后劲真大,脑袋到现在还嗡嗡响,还得是这口胡辣汤,许昌带回来的料包,借彭师傅的锅煮的,压一压。” 陈明扒拉著一个虾饺,含糊不清地说:“於总,你这也是不辞辛劳啊,专门跑厨房煮汤。” “那必须的,这叫专业。” 上午九点,出发台那儿太阳刚晒过来,把果岭照得亮堂堂的,湖面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霍老爷子穿了身深灰色的立领夹克,精神头倒是不错,就是不肯下场挥桿,他往球车副驾上一坐,拐杖往边上一靠:“老了老了,打不动了,今天就当个看客,看你们小年轻折腾。” 张仰松站在第一洞发球檯,他冲霍老爷子摆摆手:“霍老哥您看球,我替您挥两桿。” 霍宗泽和霍会长两兄弟溜达过来,霍宗泽这小子贼得很,直接点將:“阿明,你当裁判,我跟我弟对阵张老和小马哥,怎么样?” 张磊在旁边举手,跟小学生似的:“別別別,明明你別当裁判,阿明你得来我们这组,咱俩河南队,干他们大湾区队!” 於总一听要打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张总,我就会开超市算帐,这球桿我都没摸过几次。” 崔总也跟著摆手:“我也打的少,不会开球,这玩意儿太玄乎。” 小马哥推了推墨镜,在旁边补了一刀:“没事,阿明一年前也这德行,现在差点都快赶上职业选手了,现学现卖嘛,重在参与。” 陈明也不废话,走到发球檯上,掂了掂杆,这一桿出去,小白球划了道漂亮的弧线,直接落在球道正中间,离果岭也就百十来米。 张仰松端著杯子点了点头:“阿明,这挥桿比昨天稳。” 霍老爷子在球车上眯著眼看完了全程,转头问旁边的霍会长:“阿明学球多久了?” “不到两年吧。”霍会长回道。 “不到两年?” 霍老爷子拄了拄拐杖,嘖嘖称奇,“这悟性,学啥像啥,这要是让他练两年桌球,估计都能去打奥运会。” 一圈十八洞打下来,大家都累得够呛,回到会所露台,张磊招呼服务员把茶台搬出来,几个人围一圈坐著。 霍老爷子被请到了正中间,张仰松坐他右手边。其他人挨个排开:小马哥、余总、王总、张磊、於总、崔总,还有霍家两兄弟。 杨帆在那儿支三脚架,周宇趴在地上调相机参数,小郭举著个反光板蹲旁边,活像拍明星大片。 先拍大湾区的,深圳香港的企业家们站两排,霍老爷子坐前面,气场两米八。 接著拍河南籍的,於总、崔总、张磊,加上陈明,於总非要拉著陈明站中间:“来来来,咱河南的代表,你站c位。” 最后拍大合影,所有人都挤在十八號洞的果岭上,背景是湖面和快要下山的夕阳,霍老爷子坐最中间,陈明个子高,被推到了后排正中间。 拍完照,大家嚷嚷著饿了,这一天折腾下来,早饭都消化乾净了。 傍晚,宝安机场公务机楼。 陈蕊一家四口和陈霞拖著箱子过安检,果果抱著那只布偶兔子,眼圈红红的,跟个小兔子似的。 “舅舅,明年还可以来深圳过元宵吗?”她吸著鼻子问。 陈蕊揉揉她的头:“好,只要你不嫌舅舅家乱。” 陈霞把陈明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哥,我注会考完了,今年夏天就去时光咖啡总部上班了,苏总那边都给我打好招呼了。” 陈明看著这丫头,一年不见成熟了不少:“行,毕业了我给你买新车。” 陈霞眼睛瞪得溜圆:“啊?我这沃尔沃才开一年呢……不过,如果是保时捷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成交。”陈明笑著锤了她肩膀一下。 送走这一大家子,陈明回到潁川陈第,屋子里安静了不少,林晚去学校了,新学期开学,她带毕业班,忙得很。 临走前她帮陈明把西装掛好,陈明看著那排领带,心里暖烘烘的,进了书房,林致远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老板,漯河那边的项目,今天正式签。” 林致远推了推眼镜,“舞阳冷链物流节点,明港物流的张总已经带人进场了,一期冷库,预计九月份投產,还有贾湖酒业那个整改方案,投决会过了,今天下午在漯河市委签。” 陈明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这几个字一签,又是好几个亿出去了,不过他心里踏实,这是给家乡办事。 手机响了,方岩打来的。 “陈董,b轮搞定了。” 方岩在那头声音有点抖,“就在那个高尔夫球车上,余总领投两个亿,小马哥跟投一个亿,高瓴跟投一个亿……哦对了,还有於总和崔总也跟了点。” 陈明靠在椅背上,这帮人,打个球还能打出五个亿的投资来,真是服了。 “於总说要把云豆的温控探头装进胖东来的冷链里,这不是投资,这是技术扶贫,崔总说矿山设备也能用,总共五个亿,投后估值四十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方岩的声音有点哽咽:“陈董,我嘴笨,真不知道说啥,就知道……谢谢。” “谢个屁。” 陈明笑了,“好好把探头做精,別给我丟人。你现在可是准独角兽了,当年我投你那三百万,现在翻了多少倍了?” “几百倍吧。”方岩嘿嘿直笑,“以后我就跟著您干了。” 掛了电话,陈明看著窗外的深圳湾。夜色渐浓,灯火辉煌上,这就是深圳,这就是他的朋友圈。 夜深了,林晚才回来,换了身米白色的针织衫,靠在厨房岛台上看陈明切水果。 “累不?”她问。 “还行。” 陈明把切好的芒果递给她,“明天晚上想干啥?” “看电影吧,春节档有部喜剧,听说挺好笑的,还没下线。” “行,明天带你去。” 陈明点点头,“不过咱低调点,別又被粉丝认出来。” 林晚咬著芒果,含糊不清地说:“认出来就认出来唄,正好你给他们做个免费宣传。” 陈明笑著摇摇头,这日子,就这么过著,挺好。 第173章 跑步队伍扩大的乐趣 二月二十三,正月十八,天还没亮透,潁川陈第的门廊下已经站了人。 陈明活动著手腕走出来,身后跟著四个黑影,赵旭跑在左后方,一口一个“明哥”,心里却在滴血。 过年回莲花镇,他那辆託运回去的奥迪a6l成了全村的明星,七大姑八大姨走了个遍,天天拉著他在村里转悠,回来一上秤,胖了整整六斤,昨晚在宿舍镜子前,他捏著肚子上的肉发誓,今天不跑个十公里对不起这身肉。 右边是沈南溪,深蓝色运动套装绷得很紧,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她嘴里抱怨著年后老板和老板娘卷得厉害,天天晨跑,搞得她也不得不跟著卷。 “跟著老板娘跑起码有个伴,不像跟某些人,光顾著看表。”她斜了一眼赵旭。 最后那个跌跌撞撞的是堂弟陈浩,这小子是陈明叔叔陈国富的独苗,去年刚进东昇资本风控部,跟著老魏学艺,昨晚刚搬进副楼客房,行李箱还是赵旭帮忙扛上去的。 赵旭当时拍著他肩膀说:“这是明哥的意思,都是老陈家的种,住家里,省得在外面漂著。” 今早六点敲门,陈浩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穿跑鞋时手抖得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对,头髮乱得像鸡窝。 林晚跑在陈明侧后方,从去年腊月跟陈明第一天跑步到现在,她硬生生从一个跑八百米喘半天的小白,练成了十公里不在话下的狠角色。 她盯著前面的路面,咬著牙说:“今年深马半程,我死也要跑进两小时。” “嫂子,你这配速比明哥还稳呢。”赵旭低头看了眼表,在那儿煽风点火。 一行人沿著环湖步道往深圳湾公园蹭过去,晨光刚把海面染成灰蓝,对岸香港的山头在雾里缩著头。 陈明冲在最前头,配速死死压在五分半,身后四个人排成一条线,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踩出一片乱中有序的节奏。 赵旭一边跑一边瞟手上那块华为非凡大师,这货现在魔怔了,每天早上跑完必须把数据抄在工作日誌上,说是方便復盘,其实是怕陈明抽查。 纯水岸那帮住別墅的有钱人现在都精了,只要看见清晨环湖步道上那支步伐整齐的“特种部队”,朋友圈里隔三差五有人晒和陈明的偶遇照,配文全是“卷王之王”、“福布斯前五的大佬都这么拼,我有什么理由睡懒觉”。 没过多久,深圳湾公园的画风就变了,晨跑的市民一看见陈明这队人马,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凑过来。 陈明跑五分半,后面这群“粉丝”也跑五分半,陈明加速搞间歇,他们也跟著喘成狗,跑完了还有脸皮厚的凑上来问:“陈总,您看看我这跑姿对不对?” 陈明脾气好,一般都会指点两句,但这可苦了雷斌。 这位负责安保的大队长,工作量直接翻倍,以前他只需要安排两个便衣跟在陈明屁股后面,现在好傢伙,队伍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得提前去清场,还得防著哪个脑残衝出来搞事情。 每天跑完,雷斌看著那群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队员,直骂娘:“这特么哪是安保,简直是陪太子读书,比老子当年在海外干僱佣兵体力消耗还大。” 这天天跑完,陈明在路口的牌楼下喊住了雷斌。“雷哥,这个月开始,安保组全员月薪涨百分之二十,跑步补贴另外算。” 雷斌站得笔直,憋了半天说了句:“谢谢老板。”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这哥们胳膊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你们这身体素质,值这个价。” 旁边一个小队员偷偷跟赵旭咬耳朵:“臥槽,老板连跑步补贴都想到了,这也太细了吧?” 赵旭白了他一眼,心想你们懂个屁。“知道他是谁吗?老板可是跑马拉松跑进过国家健將级的,对配速和数据有强迫症。” 傍晚,林晚从学校溜达回来,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显得人特软和,两人也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开车直奔海岸城。 春节档还剩个尾巴,陈明买了两张喜剧片的票,顺手拎了桶爆米花,又要了两杯热美式,放映厅里没几个人,他俩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电影放到一半,林晚笑得不行,手肘捅了陈明一下,后来有个桥段有点煽情,她也不笑了,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蹭来蹭去的。 陈明闻著她头髮上的香味,心里那点因为白天公司破事攒下的烦躁瞬间就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散场出来,两人沿著步行街瞎晃,有个街头艺人在那儿弹吉他唱《告白气球》,弹得磕磕绊绊的。 林晚停下来听了会儿,从包里摸出几个硬幣,“叮叮噹噹”扔进吉他盒里。 陈明看著她侧脸,突然就想起结婚前在科苑路那家酒店重逢的场景,那时候她端著杯拿铁,杯壁上的拉花抖啊抖的,现在再看她左手,无名指上套著一枚低调的对戒,在路灯底下交相辉映。 “以前跟同事来这儿,也就是逛个街吃个饭。” 林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现在每次来,都是跟你。” “那以后每次都跟我一起。”陈明顺手揽住她肩膀。 回到潁川陈第,两人也没急著睡,並肩坐在主臥露台的藤椅上吹风,夜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著点老樟树的味儿。 林晚靠在他身上,手机响了一下,是教育局发的通知,她带的班英语平均分拿了全区第一,这学期让她接教研组长。 “可以啊,林老师。” 陈明乐了,“这不得庆祝一下?周末带你去出海,咱把『时光號』开出去,开瓶柏图斯。” 林晚偏头看他,眼神有点迷离:“你说怪不怪,以前我在地铁上刷到你的热搜,觉得你这人离我十万八千里,现在呢?每天清晨跟著你在深圳湾瞎跑,听著你跟赵旭那帮人插科打諢……” 她顿了顿,手指扣进他的掌心:“我觉得这条路,好像能一直跑到老。” 陈明反手握紧她,没说那些“执子之手”的酸话,只回了句:“行,那就跑到老。”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赵旭又在微信群里嚎:“起床了起床了!明哥已经在热身了!陈浩你再不起床信不信我把你行李扔出去!” 第174章 家族產业的闭门会议 正月十九,潁川陈第书房。 陈明坐在茶台前,面前摊著一份深蓝色封面的文件,印著“陈氏家族產业年度会议”。 林晚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两杯咖啡。 “今天就咱俩?”她把咖啡放到桌上。 陈明点头,翻开文件第一页,是林致远昨天发来的资產目录,密密麻麻好几页,家族目前只有我们两个正式成员,其他人暂时还不会加入资產的管理,以后每年咱们坐这儿统计和规划家族的发展” 林晚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坐直身子。 “去年到现在跟你开了那么多会,董事会、招商会、尽调会都见识过了,”她说,“但这种把自己家底全摊桌上一样一样数的,还真是头一回。” 陈明按了下遥控器,窗帘合拢,投影幕降下来,屏幕上出现第一页资產目录,標题一行字:“陈氏家族產业年度资產报告”。 林致远的声音从投影仪里传出来,是他昨天录好的匯报视频,画面里他站在东昇国际中心会议室落地窗前,翻开手中那份同样的报告。 “老板,这份报告是家族办公室成立以来第一次年度资產盘点,数据截至昨天,每一笔都经过审计覆核,完全真实反映家族財富当前状態。” 他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始匯报。 “第一项,金融资產。” “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全资控股,净资產在原油一役和后续美股、港股、东南亚科技etf组合收益叠加后,加上供应链金融平台全年放款额和净利润,总估值约二百八十亿美元。” “中国平安保险集团百分之五点一六股份,公允价值约六十一点四亿美元,附非执行董事席位。” “深圳农商银行累计持有百分之十一股份,加上董事席位和歷年分红,价值约八点三亿美元。” “盐田港股份百分之二十六及董事席位,价值约八点六亿美元。” “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全资控股经过一年的整顿和注资后净资產约一百五十四点五亿美元。” “香港上海大酒店集团百分之五十五控股股权,价值约四十二亿美元。” “明港物流、明港数智、明港供应链金融三家全资子公司合计估值约九十一点五亿美元。” “云豆智能天使轮持股及a轮跟投、b轮稀释后持股比例对应的投后估值部分,价值约八亿美元。” 林晚听著,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致远翻到第二页,“不动產与实业。” “东昇国际中心七十九层甲级写字楼全產权,年租金五点七亿人民幣,物业估值约一百二十三亿人民幣,折合十七亿美元。” “深圳湾体育中心全產权含木棉花酒店和商业街,估值约三十五点五亿人民幣,折合四点九亿美元。” “文华东方深圳酒店、四季酒店卓越时代广场二期酒店塔楼、观澜湖湖心岛私人会所,三项合计约六点九亿美元。” “龙岗大运天安数码城天安中心四十二层全產权,估值约二十三点六亿人民幣,折合三点三亿美元。” “潁川陈第纯水岸別墅、浅水湾道七十二號六层独立大宅、海怡东方住宅、漯河建业西城森林半岛別墅、丽江云隱小院,五项合计约五点二亿美元。” “柏图斯酒庄全產权,估值约十点八亿欧元,折合十一点七亿美元。” “时光號超级游艇,价值五亿美元。” “汗血宝马两匹及配套马术团队,价值一亿美元。” “劳斯莱斯全系车队及兰博基尼等,合计约零点三亿美元。” “全球顶级私人服饰订製团队永久合同、中粮集团至尊vip物资採购权,合计估值约零点二亿美元。” 林晚听到“汗血宝马”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致远翻到第三页。 “其他重要资產,陈氏信託基金本金十亿人民幣、陈氏慈善基金本金十亿人民幣、服务团队信託基金本金十亿人民幣,三项合计约四点二亿美元。” “深圳恒生医院全產权,价值约十六点五亿人民幣,折合二点三亿美元。” “贾湖酒业战略投资框架协议已签署,首期投资对应的估值约零点五亿美元。” “赵孟頫《致彦方札》与康里巎巎《復兄子渊右丞札》合卷、石涛《黄牡丹》,两项合计约零点一亿美元。” “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全资控股,全国直营门店约四十八家,含烘焙工厂和食品公司,年营收约十二亿人民幣,净利润率高於行业平均水平,品牌估值约七点二亿美元。” “另有柏图斯酒庄直供红酒等收藏品若干。” 林晚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嘴边,屏幕上那行加粗的数字,家族总资產约七百二十五亿美元。 她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台上。 “七百二十五亿,”她说,“我上次看到这个数字还是福布斯榜单公布的时候,当时你排第五。” 陈明笑了笑:“榜单是给別人看的,这份报告是给自己看的。” 林致远继续匯报现金及储备金安排。 “家族已在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为家族开设了专属信託帐户,日常流动资金建议维持在五亿美元以上,另设了一笔紧急储备金三亿美元,专项用於应对全球金融市场极端波动,所有现金储备均存放於国际评级aaa级银行,由马尔蒂尼行长亲自监督帐户安全。” “所有不动產均已投保全额財產险,保单由平安保险承保,陈董本人和非执行董事席位均配备高管责任险,个人出行由雷斌团队全程安保,潁川陈第和浅水湾大宅均安装了全球顶级安防系统。” 林致远合上报告。 “老板,我是专业资產管理人,见过很多超级富豪的家族办公室,但像陈氏家族这样资產结构横跨境內外金融、实业、不动產、供应链、酒店文旅、艺术品收藏等多个领域,且每一项都保持正向现金流的家族极少。”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纯金打造的家徽胸针,图案是“潁川陈第”四个字环绕著一棵老樟树。 “老板,这是我为家族设计的第一枚正式家徽,潁川陈第,樟树为印,以后所有家族信託文件和正式合同,都会有这个徽章。” 林晚靠在椅背上,把那份纸质报告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的资產总览表时停了很久。 “从今天起,”她说,“我再跟同事们说我老公只是个开咖啡馆的,大概没人会信了。” 陈明握住她的手:“那以后就说你老公是个跑步的。” “对,”林晚笑了,“每天带著一群人跑十五公里,身后跟著助理、秘书、堂弟、保安队长,这阵仗比时光號出海还大。” 林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那份报告抱在胸前。 “以后我也多参加一下会议,帮你出注意。” 她顿了顿,“这份家业不光是数字,更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从科苑路十七號到潁川陈第,从深圳湾公园到浅水湾道,每一步我都在。” 第175章 全球化的家族办公室 二月二十五,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跑完十五公里,回到书房,林晚已经把咖啡晾好了。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 “明哥,恭喜你,家族总资產已进入全球前三十,这个体量的財富管理,光靠林致远一个人已经不够了,你需要一个真正顶级的家族办公室团队。” 陈明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知道你会来。” “本次奖励,全球顶级家族办公室全套管理团队,核心管理层共计十二人,年龄三十五到四十三岁之间,全部拥有全球顶级机构从业背景,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下属专业团队共计一百人,已全部完成背景审查和入职手续,从今天起陈氏家族的所有资產將由这支团队进行全球化、系统化、代际化的专业管理。” 陈明放下杯子:“一个一个来,从ceo开始。” “家族办公室ceo,周庭昌,四十三岁,哥伦比亚大学mba,曾在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担任高级副总裁七年,管理过横跨五大洲的资產组合,对家族財富代际传承和全球税务筹划有极深造诣。” 小豪顿了顿:“他是那种能让你把所有资產交给他然后安心跑步的人。” 陈明笑了一声让小豪继续介绍其他人。 “首席投资官,韩慕远,三十九岁,芝加哥大学金融数学博士,曾在新加坡淡马锡控股担任董事总经理九年,管理的全球多资產组合年化收益率长期保持在两位数以上,尤其擅长新兴市场套利和跨境併购,他用数学模型做投资决策,但骨子里信的是价值投资。” “財务长,许静姝,三十八岁,剑桥大学会计学硕士,曾在瑞士信贷担任亚太区財务长六年,经手的家族信託架构横跨开曼、bvi、新加坡和香港,对跨境税务合规和財务审计有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度,她能在几份文件里找出所有潜在风险点。” “营运长,方磊,四十岁,麻省理工工程管理硕士,曾在贝莱德担任全球运营总监八年,管理过数万亿美元的资產託管平台,对家族办公室的日常运营和流程优化有极致的追求,他能让家族办公室的每一个流程都像瑞士钟錶一样精確。” “首席信息官,陆之翰,三十七岁,斯坦福计算机科学博士,曾在摩根史坦利担任全球信息安全主管六年,负责过华尔街最顶级金融机构的网络安全架构,能挡住全球顶级黑客的攻击,也能让家族的所有数据在云端安全流转。” 陈明点点头示意小卡继续介绍。 “法律与合规官,楚晏寧,四十岁,耶鲁大学法学博士,曾在世达律师事务所担任合伙人九年,处理过全球顶级富豪家族的跨境法律纠纷,对国际制裁、反洗钱和跨境合规有百科全书式的知识储备,她是那种能让你在任何法律问题上都安心睡觉的人。” “税务顾问,卫明谦,四十二岁,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税务学硕士,曾在普华永道担任全球私人客户税务主管七年,精通全球主要经济体的税务法规,能为家族设计最优的跨境税务架构,他能在合法的前提下替家族省下巨额税款。” “遗產与信託经理,沈砚秋,三十七岁,牛津大学法学硕士,曾在英国王室御用律师事务所担任高级遗產规划师八年,处理过欧洲多个贵族家族的遗產信託,对代际传承有近乎仪式感的敬畏,她能把冰冷的法律条文写成有温度的家训。” “运营主管,齐思远,三十五岁,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mba,曾在苹果公司担任全球供应链运营高级经理六年,管理过年產值数千亿美元的供应链体系,对家族日常运营的效率提升有种偏执的追求,他能在最短时间內把家族所有资產从接收变为增值状態。” 陈明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安全与风险管理官,尹则行,四十二岁,西点军校退役中校,曾在黑水国际担任全球风险管理副总裁八年,负责过中东和非洲的高风险安保任务,对家族成员的全球出行安全和资產保护有军事级別的標准。” “慈善事务官,温予慈,三十八岁,北京大学社会学博士,曾在盖茨基金会担任中国区项目总监六年,主持过涉及数亿美元的教育和医疗公益项目,对慈善基金的运作和社会影响力评估有极深的洞察。她能把慈善做成可持续的社会投资。” “家族办公室主任,顾衡之,四十一岁,剑桥大学管理学博士,曾在英国格罗夫纳家族办公室担任执行董事七年,负责协调整个家族办公室的日常运转,是周庭昌的得力副手,也是整个团队的中枢神经。” 小豪说完,补了一句:“这支团队下属还有一百名专业人才,涵盖投资分析、財务审计、法律合规、税务筹划、遗產规划、慈善管理、信息安全、行政后勤等全部模块,他们已经在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设立了陈氏家族办公室全球总部,周庭昌和韩慕远已经到任,隨时可以来见你。” 陈明把空咖啡杯放回茶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那就去见见吧他们吧。”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面深蓝色的墙,墙上嵌著纯金的家徽,潁川陈第四个字环绕一棵老樟树,走廊尽头是开放式办公区,一百个工位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有一台双屏显示器。 林致远站在新装修的家族办公室门口,双手插兜。 “老板,我已经提前两天和他们交流过了,他们的专业程度比高瓴的投后管理团队还强。”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玻璃门,会议室里,十二个人已经站成一排。 周庭昌站在最中间,穿深蓝色单排扣西装,身形挺拔,灰白鬢角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陈明进来,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老板您好,家族办公室全体管理层向您报到。” 陈明跟他握了握手:“周总之前在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管过横跨五大洲的资產组合,以后陈氏家族的所有资產就交给你们了。” “这是我的荣幸。”周庭昌的声音低沉平稳,像陈年的威士忌。 韩慕远排在第二位,戴金丝眼镜,目光专注。握手时掌心乾燥有力,话不多,只说了一句:“老板,以后家族的全球资產配置交给我。” 许静姝是十二人里唯一的女性高管,穿深灰色西装套裙,说话语速不紧不慢但信息密度极高:“陈董,您的家族信託架构我已做了初步梳理,有几处跨境税务优化空间,回头单独匯报。” 方磊身材高大,握手时手指节粗壮有力:“老板,您的家族办公室运营流程我已在搭建,以后每天的晨报会在您跑完步之前发到您手机上。” 陆之翰是十二人里最年轻的一个,说话语速极快,带著硅谷工程师特有的简洁:“家族的所有数据安全由我负责。” 陈明从周庭昌走到顾衡之,跟每一个人都握了手。 他站在眾人面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都是全球顶级机构出来的顶尖人才,以后家族办公室由周总全权负责,所有重大事项直接向我和林晚匯报。” 他笑了笑开口,“以后我就只管跑步和开咖啡馆,钱的事交给你们了。” 周庭昌点了点头:“老板,您放心跑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陈明转身走出会议室,林晚站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挺好,终於有人替我操心钱了。” 林晚挽住他的胳膊:“那你就专心跑步和开咖啡馆吧。” “对了,”陈明突然想起什么,“时光咖啡最近是不是该上新款了?” 林晚翻了个白眼:“你刚把七百多亿美元交给別人打理,转头就惦记你那几十家咖啡馆的营业额?” “那不一样,”陈明认真地说,“咖啡馆是我的主业。” 林晚笑得直摇头,两人並肩走向电梯,身后是五十六楼落地窗外的深圳湾全景。 第176章 第一次家族办公室会议 正月二十,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五公里。 林晚跟在他身后,步频轻盈,十五公里全程没停,跑完,陈明拧开水瓶递给她:“今天家族办公室正式开会,你得回去换身衣服。” 林晚接过水瓶喝了一口:“你穿什么都像老板娘。” 陈明愣了一下:“我说的是你。” 林晚笑了:“我知道。” 回到別墅冲完澡,两人换上正装,陈明穿藏蓝色单排扣西装,林晚穿米白色真丝衬衫配深灰阔腿裤,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晨光里微微闪烁。 郑廷辉早已把迈巴赫停在牌楼下,赵旭抱著文件夹站在车旁。 “明哥,今天会议室布置好了,周总他们已经在等了。” 陈明点点头,拉开车门让林晚先上车。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陈氏家族办公室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周庭昌坐在左侧首位,面前摊著一本厚重的家族资產目录,林致远坐在右侧首位,旁边是特意从博洛尼亚飞来的马尔蒂尼行长,其余十位高管依次排开,每人面前都放著笔记本和厚厚一叠文件。 陈明和林晚並肩走进会议室,所有人同时起立。 周庭昌微微欠身:“老板、夫人,家族办公室全体成员恭候二位。” 陈明摆摆手:“坐吧,別搞这么正式。” 眾人落座,陈明和林晚在主位坐下。 他环顾眾人,开门见山:“今天是家族办公室第一次正式会议,先宣布两项任命。” “第一项,任命林致远为家族办公室副总裁,协助周总快速接手家族所有公司情况,东昇资本的运营他继续兼任,但家族事务优先级最高。” 林致远站起来微微欠身:“绝不辜负老板信任。” “第二项,任命马尔蒂尼行长为家族办公室副总裁,同样协助周总快速了解家族海外资產。” 马尔蒂尼用义大利语郑重说了句:“老板,这是我的荣幸。"" 陈明翻开面前那份深蓝色文件夹,继续说:“第三项决定。” “正式成立明昇国际控股集团,註册资本十亿美元,作为陈氏家族所有资產的顶层控股公司,以后家族旗下所有公司股权全部装入明昇国际,由家族办公室统一管理。” “明昇国际的董事局主席由我担任,副主席由夫人林晚担任,总裁由周庭昌担任。” 他顿了顿,环顾整张桌子,“明昇国际不对外融资、不上市、不接受外部股东,它是陈氏家族的百年根基,从现在开始往后传几代人,名字不变、股权不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周庭昌站起来,双手接过控股集团章程。 “老板,明昇国际这个名字取得好,明是光明的明,昇是旭日东升的昇。” 他看向陈明:“我代表家族办公室全体成员承诺,一个月之內完成所有家族產业的股权整合,制定出第一版完整的家族產业发展规划。” 韩慕远第二个发言:“全球资產配置框架草案下周出。” 许静姝跟上:“家族信託架构优化方案已初步梳理完毕,有几处跨境税务优化空间,下午单独匯报。” 方磊说:“家族办公室日常运营流程已搭建完毕,晨报系统下周上线。” 陆之翰说:“信息安全体系两周內完成部署。” 楚晏寧说:“全球合规审查已全面启动。” 卫明谦说:“跨境税务优化模型下月初出初稿。” 沈砚秋说:“遗產信託框架已开始草擬,结合了老板之前设立的三个信託基金。” 齐思远说:“所有家族资產將在最短时间內完成从接收到增值的全流程闭环。” 尹则行说:“全球安保升级方案已擬定,会后请雷队一起商量。” 温予慈说:“慈善基金管理体系下月上线,社会影响力评估模型同步开发。” 顾衡之最后一个发言:“我一定协调好各方,让周总和各位的工作无缝衔接。” 陈明听完所有人的匯报,站起来走到长桌前方。 他没坐回去,也没拿讲稿,只是站在那里,环顾整张桌子。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一件事,钱是赚不完的,但人可以累死。” “我不想累死,也不想让在座任何人累死。” “所以以后家族事务由周总全面负责,所有人配合周总,我和夫人不参与日常管理,只定战略方向和听年度匯报。” 他笑了笑,“我只管跑步和开咖啡馆,有事找周总,周总解决不了再找我。” 眾人笑了,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一下子鬆了下来。 陈明话锋一转,“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今天在座十二位核心管理层,以及你们下属一百名专业团队成员,陈氏家族办公室將从今天起与每一个人签订终身合同,你们的职业生涯將获得终生保障,无论全球经济如何波动,家族办公室不会裁员、不会减薪、不会取消福利,你们的家人享受陈氏家族直系子弟同等的教育和医疗保障,你们每个人以及你们的家庭安全,从今天起由家族安保总负责人雷斌统一安排。” “你们把一辈子交给陈家,陈家就护你们一辈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没有人说话。 周庭昌慢慢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我在洛克菲勒家族办公室干了七年,从来没有老板跟我说过『终身合同』这四个字。” 他看向陈明,声音平稳:“我代表全体成员保证,我们这些人会为老板和夫人守好这份家业。” 韩慕远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声音有些发紧:“以后全球资產配置每一个基点,都是对老板的承诺。” 许静姝低头翻著面前的文件,翻了几页才开口。 “我是做財务的,以前做税务筹划每一分钱都算得很清楚,今天老板这段话……我算不出价值。” 中午,潁川陈第,后院老樟树下支起了长桌,柏图斯红酒和贾湖三十年陈酿摆满桌角,烤全羊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陈建国亲自调的酱料香味飘了半条巷子。 陈明端著酒杯站起来。 “今天这杯酒敬新加入的家族成员,从今天起,在座所有人都是自己人。” 周庭昌端著酒杯站起来:“明昇国际的旗帜今天正式升起,以后每年家族办公室都会交出一份答卷,绝不让老板和夫人失望。” 马尔蒂尼用义大利语唱了一首博洛尼亚民歌,说是他祖母教他的。 歌词大意是:家的灯火永远亮著。 眾人鼓掌,笑声和酒杯碰撞声响成一片。 林晚靠在陈明肩上,小声说:“你那段讲话把在场所有人都说哭了。” 陈明低头看她:“我说的是真心话。” 林晚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177章 高尔夫球场上的对话 二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跑完十五公里,林晚跟在身后,步频轻盈,跑完步她接过水瓶:“今天周总第一份家族办公室周报会送到。” 陈明拧上瓶盖:“以后每周五上午定时收简报,每月最后一个周五开例会,其余时间我只管跑步和咖啡馆。” 林晚笑了:“你这甩手掌柜当得越来越熟练了。” 上午九点,书房。 陈明打开邮箱,周庭昌的第一份周报安静地躺在里面,篇幅不长,条理清晰,东昇资本各板块本周重点数据、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跨境贸易融资最新进展、明港物流中原分拨中心建设进度、时光咖啡港澳两家新店装修收尾情况,每一条后面都標註了负责人和下周节点。 报告末尾附了一行备註,“老板,简报控制在三页以內,不影响您跑步。” 陈明看完,回了四个字:继续保持。 十点,观澜湖高尔夫球会。 小马哥站在第一洞发球檯,手里握著新换的一號木桿,墨镜推到额头上,看到陈明走过来,他把球桿往肩上一扛。 “时光咖啡小程序上架微信这几个月,用户增长曲线我看了不下十遍。” 小马哥边打球边说著:“阿明你的四十八家门店全接入微信支付,供应链金融平台对接微信商户后台,港澳新店开业后支付接口直接走微信海外版,你这个试验田种得不错。” 陈明站上发球檯,挥桿,小白球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球道中央。 “线上订单占比越来越高,明港冷链的配送时效通过微信小程序实时推送给顾客,投诉率降了不少。” 小马哥挥了一桿,跟在后面:“这才是真正的双贏,腾讯生態需要实体场景验证支付和供应链金融能力,时光咖啡就是最好的试验田。” 陈明边走边说:“试验田也得有收成才行。” 两人边打边聊,打到第七洞时,小马哥推完一桿保帕推,把推桿往手臂上一搭。 “阿明你那个家族办公室运转得怎么样?” “周总很专业,简报每周五准时到,我只管签字和点头。” 小马哥点点头:“我也有家族办公室,管了好几年了,越管越觉得一个道理特別重要,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陈明接过话茬:“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以前总觉得自己能管,后来发现管到现在这个规模,靠的不是精力,是体系。” 小马哥把推桿收进包里:“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已经过了从创业者到家族掌门人最难过的那道坎。” 两人同时走上第八洞发球檯,谁也没再多说,但彼此都懂对方话里的分量。 打完十八洞,两人在会所露台喝茶。 小马哥从手机上调出一份全球富豪榜前三十的內部预估值,屏幕推到陈明面前。 “这份榜单下个月正式发布,你现在排名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 陈明看了一眼,没说话。 “阿明你用了不到两年时间,从一个咖啡店的老板跑到了现在的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五,从深圳湾公园跑到成立属於自己的家族办公室。” 小马哥放下手机,“我见过很多创业者,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把长期主义执行到这个程度。” 陈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小马哥的杯子:“我只是每天早上起来跑步而已。” 小马哥摘掉墨镜,笑了。 “下个月腾讯全球总部正式迁入企鹅岛,我会举办一场庆祝酒会,届时你和林晚要一起过来给我站台。” 陈明点头:“好,我和林晚一定去,腾讯搬家是深圳的大事,我得让林晚备份礼物。” 小马哥摆手:“不用不用,人到就行。” “礼物必须备,”陈明说,“不然林晚不答应。” 小马哥笑了:“弟妹挑礼物?那我可有点期待了。” 傍晚,潁川陈第。 陈明坐在沙发上,说起腾讯总部落成庆典的事。 林晚眼睛亮了:“搬家是大事,得送件有分量的礼物。” 她歪头想了想,忽然笑了。 “给我三天时间准备,你不能问,我准备好了告诉你。” 陈明举起双手:“不问不问。” 三天后。 林晚在书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偶尔传来剪刀裁纸的声音和压低的嘀咕声。 傍晚时分,她抱著一只深蓝色锦盒走出来。 “打开看看。” 陈明掀开盒盖,第一件,一只手工打造的纯银咖啡壶,壶身上用雷射微雕了腾讯企鹅岛的全景轮廓,企鹅的剪影和咖啡豆的图案交织在一起,壶盖顶端嵌著一枚极小的翡翠。 “翡翠是从我那条紫罗兰项炼同批料子里挑的边角料,不算贵重,但顏色配得很好看。” 第二件,一本皮质封面的手札,內页是林晚亲手写的“腾讯时光志”,从去年微信支付接入时光咖啡开始,到供应链金融平台对接,到云豆智能iot接口打通,再到港澳新店微信海外版支付,她按时间线把每一步合作节点都整理成文,配了当时拍的合影和截图。 最后一页留了空白,標题写著“企鹅岛新篇待续”。 第三件,一张手写贺卡,字跡工整秀丽,“送给小马哥:愿你在企鹅岛的每一天,都有一杯热咖啡和一群好朋友。” 陈明把三件东西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这份礼物送到马哥心坎上了。” 林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研究了他大半个月的公开资料,知道他喜欢什么,不是贵的,是花了心思的。” 她把盒盖合上,拍了拍盒子。 “下个月腾讯总部落成,企鹅岛上的咖啡馆会用什么咖啡豆?” “时光咖啡云南普洱铁皮卡。” 林晚笑了:“那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陈明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聪明。 “怎么了?”林晚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就是在想,我娶了个宝藏。” 林晚把锦盒往他怀里一塞:“少来这套,赶紧把礼物收好,別弄脏了。” 陈明抱著锦盒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林晚,遇见你是我的运气。” 林晚没说话,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肉麻够了,快去放礼物。” 陈明笑著走进书房,把锦盒小心地放进保险柜里。 晚上,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林晚靠在陈明肩膀上,忽然说:“你说小马哥收到礼物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会很高兴。” “就『应该』?” “肯定很高兴。” 林晚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你说他会不会当场拆开?” “可能会。” “那他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陈明低头看她:“你不是说研究了他大半个月吗?” “研究归研究,万一我判断错了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认真想了想:“那我就说是我选的,跟你没关係。” 陈明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把我卖了?” “反正你脸皮厚,不怕丟人。” 两人笑成一团。 第178章 百店庆祝的礼物 三月一號,周日,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跑完十五公里,林晚跟在身后,步频轻盈。 跑完回到別墅,妈妈王芳已经把早饭摆好了,陈明洗完澡出来,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早饭。 “爸,你们到了香港给我打个电话。”陈明夹了个包子。 陈建国头也不抬:“知道了,你一天说三遍。” 王芳瞪了他一眼:“儿子关心你还不乐意了?” 三爷爷慢悠悠地喝了口粥:“到了那边我得看看那个周管家会不会包饺子。” 陈明忍住笑:“会的会的,我跟他说过了。” 吃完早饭,陈明把父母和三爷爷送上车。 郑廷辉开幻影在前,雷斌带便衣队员分乘两辆隨行车在后,陈建国把搪瓷杯放在后排扶手箱的杯架里,王芳拎著爱马仕托特包,里面塞满了带给香港那边服务团队的芝麻酥饼。 三爷爷坐在后排航空座椅上,郑廷辉帮他调好座椅角度,他拍了拍扶手说:“这车比来的时候那辆还软和。” 陈明弯腰对著车窗说:“那边房子大,前院能看到浅水湾,三爷您去了多住几天。” 三爷爷点了点头:“那个周管家是河南人还是广东人?” “香港本地人,但普通话讲得很好。” “那就行。” 车队驶出牌楼,送走长辈,陈明刚回到书房,苏冉就到了。 她今天穿深蓝色西装套裙,头髮又剪短了些,比去年刚接手副总职位时更沉稳干练,她把两份文件夹放在老船木茶台上,一份是港澳两家新店的开业筹备终版报告,另一份是上半年全国五十家新店的排期表。 “老板,香港铜锣湾店和澳门氹仔店三月十號同步开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苏冉翻开第一份文件夹,“香港店开在时代广场附近,澳门店开在威尼斯人购物中心一层,明港跨境冷链专线已全线贯通,烘焙工厂在香港新界租的中转仓昨天验收完毕,每天凌晨配送新鲜可颂和叉烧酥,保证港澳两家店和深圳所有门店同品同质。” 陈明翻完报告,点了点头:“三月十號我带林晚一起去香港,开业仪式让半岛酒店团队配合。” “已经跟他们沟通过了。” 苏冉翻开第二份文件夹,“上半年全国还有五十家新店陆续开业,已完成选址签约和装修排期,到六月底时光咖啡全国直营门店將突破一百家。” 她把五十份门店选址评估报告依次排开,每份封面都印著对应城市的名字,从哈尔滨中央大街到三亚凤凰路,从乌鲁木齐天山百货到拉萨八廓街,五十个城市的五十家新店,全部签了租赁合同,全部进入装修排期。 陈明看著那张铺满整个茶台的中国地图,从科苑路十七號到现在,从一家店到即將百家店。 “从云南咖啡田到半岛酒店下午茶,从漯河麵粉厂到供应链金融平台,这盘棋里最让我骄傲的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你把一百家店全做成了直营,品控標准从头到尾没松过一寸。” 苏冉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前年在科苑路那家店里,您第一天来上班跟我说以后时光咖啡要做连锁,” 她抬起头笑了笑,“我当时以为能开十几家店就不错了。” 陈明从茶台下面拿出两只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 “百店的纪念礼物,提前送给你。” 苏冉打开第一只盒子,卡地亚蓝气球系列定製腕錶,精钢表壳配粉色珍珠母贝錶盘,表背刻著她的名字缩写和“时光咖啡100店纪念”。 “老板,这表太贵了。” “你不要给我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她又打开第二只盒子,梵克雅宝四叶草系列定製项炼,18k白金镶钻,吊坠是四叶草图案,链扣內侧也刻著她的名字缩写。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角。 “老板,我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就是那年在前老板张总卖掉咖啡馆的时候选择了留下来。” 陈明笑了笑:“以后还有更多正確的决定等著你。” 苏冉把项炼和腕錶小心地收回盒子里,站起来:“老板,那我先走了,三月十號香港见。” “好,香港见。” 苏冉离开后,陈明让赵旭把另外八只卡地亚腕錶分別送到周悦、小罗、阿涛、何师傅、麦师傅、陈舒、王莹和明港物流张总手里。 赵旭捧著那摞深蓝色丝绒盒子,一脸郑重:“明哥你放心,我挨个亲手送到。” “去吧。” 赵旭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哥,那个……我的呢?” 陈明看了他一眼:“你的年终奖再说。” 赵旭哀嚎一声,抱著盒子跑了。 傍晚,林晚从学校回来。 她换下职业装,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靠在厨房岛台旁边看陈明切水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深蓝色丝绒长盒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晚打开盒子,里面是梵克雅宝vintage alhambra长项炼,二十枚四叶草图案,18k白金镶縞玛瑙与钻石,在吊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把项炼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二十枚四叶草每片叶子都镶著细密的白金滚珠边,縞玛瑙在灯光下像凝固的黑宝石。 她抬起头看著他:“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前几天定製百店纪念品的时候,在梵克雅宝店里看到这条项炼,觉得配你应该很好看,就一起定了。” 他把项炼从她掌心里拿起来,绕过她脖颈,扣好搭扣。 二十枚四叶草贴在她米白色针织衫上,縞玛瑙衬著18k白金,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 她低头摸了摸项炼,又抬头看著他,然后她踮起脚尖,接下来是一段长达两分钟的法国式湿吻,她鬆开他时耳根还是红的。 “谢谢你,老公。” “谢什么,你是我老婆。” 她靠在他肩上:“百店大庆的时候,我也要站在你旁边。” 他说,“以后每次新店开业,都要站在我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那到时候你得再送我一条项炼。” 陈明笑了:“没问题。” 第179章 企鹅岛入驻酒会 三月二號,周一,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跑完十五公里,林晚跟在身后,步频轻盈的跑完她说:“今天去企鹅岛,我得回去化个妆。” 陈明拧开水瓶递给她:“你素顏也好看。” “那不行,”林晚接过水瓶,“今天大佬云集,我不能给你丟脸。” 陈明笑了:“你站那儿就是给我长脸。” 上午十点,企鹅岛。 腾讯全球总部新大楼矗立在深圳湾畔,流线型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著银蓝色光泽,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各种商务车和豪华轿车,保安在入口处引导车辆有序进场。 小马哥站在主会场门口亲自迎客,他今天穿深灰色单排扣西装,难得系了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不少。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走过去,赵旭跟在后面,怀里抱著那只深蓝色锦盒。 小马哥快步迎上来,握住陈明的手:“阿明你今天精神!” “马哥乔迁大喜,必须精神。” 陈明把锦盒递过去,“这是我和晚晚的一点心意,祝马哥乔迁之喜。” 小马哥接过锦盒,也不客气,当场打开,站在签到台旁边,一样一样拿出来仔细端详。 先拿起那只纯银咖啡壶,对著光看了又看,壶身上企鹅岛全景微雕的精细程度超出他的预期,每一扇窗户都清晰可见,他把壶盖轻轻旋开又合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得放在我办公室,以后泡茶就用它。” 接著翻开那本皮质封面的手札,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时,他抬起头:“弟妹,这页是干什么的?” 林晚笑著说:“那是留给您写续篇的,过段时间时光咖啡的店会在企鹅岛员工中心开分店。” 小马哥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他把三件东西郑重放回锦盒里,扣好盒盖:“这份礼物送到我心坎上了,比任何名家字画都珍贵。” 小马哥亲自陪著陈明和林晚走进主会场,腾讯系的高层们正在香檳塔旁边三三两两交谈,看到小马哥亲自带人进来,纷纷侧目。 小马哥一一为陈明介绍。 “阿明,这位是微信事业群总裁,上次时光咖啡小程序上架,就是他带队通的关。” 微信总裁伸出手:“陈总,你在內部技术论坛上的架构分析,我们都拿来当培训教材了。” 陈明握了握手:“你们的技术团队才是真厉害,那套接口方案几乎零改动就接进去了。” “这位是互动娱乐事业群总裁,企鹅岛员工中心的咖啡馆以后用什么豆子,得听你阿哥的。” 互动娱乐总裁笑了:“陈总,以后腾讯游戏的所有线下赛事咖啡,由时光咖啡独家供应。” “这可是大单。”陈明笑著道。 “必须的。” “这位是腾讯云与智慧產业事业群总裁,明港通的货运信息网和腾讯云的数据对接方案,已经过完第一轮测试。” 腾讯云总裁说:“陈总您好,明港数智的ai调度模型,我们在內部评审时给了很高的分数,这套系统要是推广开来,对整个物流行业的效率提升都是革命性的。” 陈明跟每个人握手寒暄,林晚在旁边微笑点头,偶尔接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小马哥站在旁边看在眼里,低声对陈明说:“弟妹今天这气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总裁夫人都从容。” 陈明笑了笑:“她平时就这样。” 酒会进行到一半,人群中一阵骚动,京东刘总从人群中走出来,穿深蓝色中山装,端著一杯香檳,径直走到陈明面前站定。 “阿明,上次钓鱼台国宾馆一別,又是好多天了。” 陈明握住刘总的手:“刘哥这次在深圳多待几天?” “行,最近京东华南总部在调整供应链架构,我得待一段时间。” 刘总喝了口香檳,“我最近又研究了一遍时光咖啡的供应链模型,从云南咖啡田到明港冷链到烘焙工厂到门店,中间还嵌著供应链金融和跨境信贷,这套体系比我当年做京东物流从零到一的时候还完整。” 陈明还没来得及接话,小马哥从旁边端著一杯无酒精莫吉托走过来。 “阿明,老刘今天正好都在,明天我们有事要谈,周三去阿明你的时光號出海bbq,怎么样?” 刘总眼睛一亮:“时光號?我在抖音上刷到过,一百一十八米那个,我一直想亲眼看看。” 陈明笑道:“刘哥你放心,船上有一整柜柏图斯,管够。” 刘总把香檳杯一举:“那必须去。” 小马哥让摄影师过来拍几张合影。 先拍明哥、刘哥和他三个人,企鹅岛新总部大楼做背景,小马哥站中间,左手搭著陈明的肩膀,右手握著刘总的手。 拍完,三个人同时低头看预览图。 刘总皱眉:“我脸被拍圆了。” 小马哥看了看:“那换个角度再来一张。” 摄影师重新调了角度,又拍了一张,刘总看了看,勉强满意:“这张还行。” 然后三位大佬的夫人也被请过来,小马哥的夫人穿藏蓝色旗袍裙,气质端庄,刘总的夫人穿米白色西装套裙,干练优雅,林晚穿烟粉色真丝旗袍裙,站在陈明旁边。 六个人站在企鹅岛主会场那幅巨大的企鹅標誌前面合影。 摄影师连按了好几次快门,拍完之后,林晚低头看了看预览图,轻声对陈明说:“我站在刘总夫人旁边显得好矮。” 陈明面不改色:“你穿平底鞋都比我穿皮鞋高。” 林晚用鞋跟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踝。 陈明忍著痛,保持微笑,酒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场。 小马哥把陈明送到主会场门口。 “阿明,以后企鹅岛员工中心的咖啡馆开业,时光咖啡会是独家。”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保证让腾讯的员工喝上最好的咖啡。” 两人在企鹅岛新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前面握手道別。 赵旭从旁边走过来:“明哥,周总刚发消息,说明港物流中原分拨中心的工程进度提前了,预计八月底试运营。” 陈明点了点头:“让他把详细的进度表发我邮箱。” “好的。” 回家的路上,林晚靠在副驾上,把手机里那几张六人合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马哥的夫人气质真好,刘总的夫人也是。” 陈明扶著方向盘:“你也不差,刚才你在会场跟腾讯几位总裁说话的时候,小马哥在旁边跟我说,弟妹今天这气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总裁夫人都从容。” 林晚偏头看他:“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晚想了想,好像確实没有。 “周三时光號出海,马哥刘哥还有他们家人都来都来” 林晚点了点头:“那我得让彭师傅提前备好烧烤的料。” “嗯,我们出海玩一整天” 第180章 全球富豪榜第28 三月三號,周二,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跑完十五公里,林晚跟在身后,步频轻盈,跑完回到別墅,刚冲完澡换上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手机就响个不停。 沈南溪发来两条连结,一条是福布斯全球富豪榜实时更新页面,一条是胡润全球富豪榜同步发布的新闻通稿。 標题醒目,“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28名:陈明,680亿美元”。 陈明点开福布斯页面,他的名字排在第28位,前面是抖音张总第26,农夫山泉钟总第27,资產统计那栏写著“陈明家族实际控制明昇国际控股集团,旗下涵盖金融、地產、供应链、酒店文旅、咖啡连锁等產业,总资產约680亿美元”。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一行小字,“陈明现年31岁,是福布斯全球富豪榜前三十名中最年轻的白手起家企业家,也是唯一一位以咖啡供应链为核心主业进入全球前三十的富豪。” 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同样的榜单页面。 “老公,你现在是全球前三十的富豪了。” 她晃了晃手机,“我上次说嫁给了全国富豪榜前五,现在得改口说嫁给了全球前三十。” 陈明头也不抬:“你就说你老公是个开咖啡馆的。” 林晚笑了:“对,全球前三十的咖啡馆老板。” 话音未落,手机开始接连响了起来。 小马哥的微信第一个弹出来,“阿明!全球第28!比我高了!上次腾讯总部落成酒会上我就说你今年肯定进全球前三十,没想到这么快。” 紧接著京东刘总也发来消息,“阿明,福布斯那个680亿是保守估计,要按我算,你那个供应链金融平台的估值至少被低估了。” 张老也打来电话,背景音里有金翠轩茶楼熟悉的碗碟碰撞声:“阿明,全球前三十,我这辈子在金融圈见过不少上榜的富豪,但像你这样从跑道上一步步跑到全球前三十的,只有你一个。” 高领张磊的语音消息也弹了出来,“陈董!全球28!我早就说过你今年肯定进全球前三十,高瓴內部已经把明昇国际的產业链闭环模型做成了年度最佳案例。” 陈明一条一条地看,嘴角一直翘著。 於总和崔总的微信也一前一后到了。 於总说他在胖东来超市办公室看的榜单,员工们围了一圈说陈董上全球富豪榜了。 崔总说矿山今天中午食堂加菜,他亲自宣布的,陈董全球第28,河南之光。 杨帆在赛道日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明哥全球28了!” “深马追风者直播间今天標题改成『全球前30的跑者』!” “明天出海bbq我们几个把直播间开到时光號上!” 陈明在群里回了句:明天柏图斯管够,但直播得等bbq结束再开。 周宇秒回:收到。 苏冉从时光咖啡旗舰店发来一条文字消息,“老板,全球富豪榜前三十,前年科苑路十七號您到第一天来上班,我跟您说『您品味不差不会糟蹋一家好店』,今天我想说,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早上在吧檯后面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是您。” 陈明看完,把手机放下,沉默了几秒。 林晚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苏冉发的?” “嗯。”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后悔那天留下来。” 林晚点了点头:“她確实没选错。” 陈舒从漯河店打来电话,背景音里有收银机的键盘声。 “明明,今天店里的客人们都在议论,有人说这个全球前三十的富豪是咱漯河人,有人说他去年还在莲花镇请全村人吃流水席。” 陈明笑了:“让他们別议论了,好好喝咖啡。” “我拦不住啊!他们一边喝一边看手机,还有人把你的照片列印出来贴在墙上。” “別贴,影响店面形象。” “已经贴了。” “……行吧。” 赵厂长从舞莲麵粉厂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 “陈董,全球富豪榜前三十,你上次来麵粉厂视察的时候,站在研磨机前面跟我说品质是底线,那句话我现在让人刻在了车间墙上。” 陈明愣了一下:“刻墙上了?” “刻墙上了!红底金字!工人每天进门就能看见!” “赵叔,不用这么夸张……” “必须夸张!你是咱漯河走出去的!全球前三十!我这麵粉厂也跟著沾光!” 陈明无奈地笑了笑:“行,您高兴就好。” 微博和抖音的热搜榜上,相关话题標籤已经掛满了屏幕。 有人把陈明在北京雁棲湖峰会讲“长期主义”的演讲截图和今天福布斯榜单第28名的页面拼在一起,做了张对比照,配了四个字,“说到做到”。 有人翻出去年中秋宴上陈明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视频,把这段话和他捐修路、捐学校、捐书、请戏班子的时间线全列出来。 评论区前排有人写了很长一段话。 “他说的长期主义不是商业策略,是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十五公里,跑了五千多公里,跑进了国家健將级,跑进了全球富豪榜前三十,他是真的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极致。” 这条评论点讚数很快破了十万。 下午两点,小马哥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昨天在企鹅岛主会场三人合影,他站在中间,左手搭著陈明的肩膀,右手握著刘总的手。 另一张是三位夫人的合影,小马哥夫人穿藏蓝色旗袍裙,刘总夫人穿米白色西装套裙,林晚穿烟粉色真丝旗袍裙站在中间。 配文只有一行字,“昨天腾讯总部落成,阿明和弟妹送来一份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礼物,今天就恭喜他登上全球富豪榜第28名,长期主义这条路,他走得比谁都稳。” 刘总紧跟其后也发了一条微博,配了同样的两张照片,配文写著: “在企鹅岛喝咖啡,在时光號上吃烧烤,阿明是全球前三十里最会跑步的,也是跑者里最会做咖啡的,周三时光號出海,他说了柏图斯管够。” 两条微博发出不到半小时就引爆了热搜。 有人把三位大佬站在一起的合影和三位夫人优雅微笑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评论区全是“这才是真正的神仙友情”“三个人的资產加起来能买下一个小国家”“夫人们的气质比明星还好看”。 傍晚,潁川陈第。 陈明和林晚並肩坐在主臥露台的藤编躺椅上。 她靠在他肩上:“三月三號上巳节,本来是个平常日子,现在变成了你登上全球富豪榜的日子。” 陈明看著远处的天际线:“全球富豪榜是给別人看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 林晚偏头看他:“明天时光號出海,刘哥马哥都来,柏图斯准备了几箱?” “几箱。” “几箱是多少箱?” “够喝。” “具体数字。” 陈明想了想:“十二箱。” 林晚瞪大了眼睛:“十二箱?你是打算让他们喝醉了跳海吗?” “柏图斯,一瓶好几万,他们捨不得跳。” “有道理。”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明天我亲自下厨做一道菜。” 陈明转头看她:“你?” “怎么,不信?” “信,但你上次做饭是什么时候?” 林晚认真想了想:“去年中秋节,烤糊了一盘鸡翅。” “那这次打算烤糊什么?” “这次不做烤的,做客家酿豆腐,我妈传的配方。” 陈明挑了挑眉:“岳母传的配方?” “对,我打电话问过她了,步骤我都记下来了。” “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 “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陈明才知道林晚说的“帮忙”是什么意思。 “你帮我把豆腐切成块,每块大小要一样,厚度要均匀,不能切碎了。” 陈明看著案板上那一整板嫩豆腐,深吸一口气:“这玩意儿比跑马拉松难。” “你不是全球前三十吗?切个豆腐还能难倒你?” 陈明无言以对,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切。 第一块,碎了。 第二块,歪了。 第三块,勉强能看。 林晚在旁边看著,嘆了口气:“算了,还是我来吧。” “你不是让我帮忙吗?” “我低估了难度。” 陈明放下刀,看著林晚熟练地把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每个方块四四方方,稜角分明。 “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练的?” “小时候我妈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看了十几年,看会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会做饭?” “因为懒。” 陈明沉默了。 林晚抬头看他:“怎么,失望了?” “没有,”陈明说,“就是觉得你越来越像个宝藏了。” 林晚笑了,手上的动作没停:“那你可得好好挖。” 陈明靠在厨房岛台边上,看著林晚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油锅里的豆腐煎得滋滋响,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第181章 时光號上欢乐多 三月四號,周三,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跑完十五公里,林晚跟在身后跑完自己的十公里,“今天时光號出海,我得提前上船看看彭师傅备的料够不够。” 陈明拧开水瓶递给她:“柏图斯管够,其他都是配角。” 林晚接过水瓶:“你倒是大方。” “请马哥刘哥喝酒,不能小气。” 上午十点,深圳湾游艇会。 时光號安静地靠在专属泊位上,流线型船身在阳光下泛著白光,赵旭天不亮就带著服务团队上船布置,彭师傅在甲板上支起四台烧烤架,澳洲和牛、伊比利亚猪肋排、深海虎虾一字排开。 何师傅亲手做的可颂塔摆在甜品台正中央,柏图斯红酒整箱整箱从酒窖搬上来,冰桶里镇著几瓶贾湖三十年陈酿。 小马哥一家最先到,他穿浅灰色polo衫配白色短裤,墨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拎著个保温箱,里面是他夫人亲手做的潮汕滷水拼盘。 小马哥把滷水拼盘往吧檯上一放:“弟妹上次送我那本手札我放在办公室每天翻,今天这滷水是弟妹点名要的,必须带到。” 林晚笑了:“马哥您夫人做的滷水,我在朋友圈看过图就惦记上了。” 京东刘总一家的车紧隨其后,刘总穿深蓝色polo衫,难得没系皮带,整个人鬆弛了不少。 他手里拎著两瓶茅台。 “今晚柏图斯喝多了换白的,这叫红白搭配。” 刘总夫人笑著说:“刘总平时在京东开会板著脸,今天早上起来就开始念叨时光號上的烧烤。” 张磊还是那件深绿色立领夹克,空著手大摇大摆走上来:“我今天就带一张嘴。” 杨帆和周宇扛著三脚架和直播设备紧隨其后:“明哥,直播间標题取好了,全球富豪榜第28名的海上bbq。” 周宇在旁边补充:“今天不刷嘉年华,专心吃烧烤。” 小郭把反光板扛在肩上:“今天光线好,不用打板都出片。” 时光號缓缓驶出深圳湾,船头切开深蓝色的海水,白色浪花在船身两侧翻涌,小马哥站在顶层甲板上扶著栏杆,海风吹著他的polo衫,刘总站在旁边,看著远处盐田港的货柜码头。 “明年这个时候,京东的无人配送车能不能开上时光號?” 小马哥接话:“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已经对接京东华南仓,明年直接在船上设个京东自提点。” 陈明笑了:“明年你们俩的物流网络全跑在我的供应链金融平台上,四捨五入你俩都是给我打工。” 张磊在旁边乐了:“今天这酒还没喝,生意先谈成了好几笔。” 杨帆把三脚架架好,直播间標题改成“时光號出海bbq:大佬们的日常”。 在线人数从几万跳到几十万,再跳到上百万。弹幕把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明哥今天穿得好休閒!” “我看到小马哥了!他在啃鸡翅!” “京东刘总別忘了京东618大促!” “明哥你全球富豪榜第28名,还敢这么低调吃烧烤?” 陈明走到镜头前,拿起一只刚烤好的虎虾:“低调什么,我本来就是开咖啡馆的。” 弹幕瞬间刷屏,有人截了张陈明举著虎虾咧嘴笑的图:“明哥这表情我能笑一年。” 小马哥也凑过来,手里举著半只帝王蟹腿:“明哥这话不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確確实实在开咖啡馆。” 烧烤正式开炉,彭师傅把醃製了整晚的澳洲和牛肋眼放在炭火上,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香气瀰漫整个主甲板,何师傅端出新研发的叉烧酥配芒果酱,麦师傅亲手烤的蛋黄酥一抢而空。 林晚繫著围裙站在岛台前,面前摆著豆腐、肉馅和客家黄豆酱,她要做一道客家酿豆腐。 她用筷子在豆腐块上挖出一个个小坑,把调好的肉馅填进去,再放进平底锅里小火慢煎,小马哥夫人站在旁边,帮她把煎好的酿豆腐码进砂锅里,淋上黄豆酱和高汤,盖上盖子小火燜。 刘总夫人也凑过来看:“弟妹,你这手艺一看就是家传。” 林晚头也不抬:“我妈教的,客家女孩子的必修课。” 烧烤进行到一半,拼酒环节正式开始,张磊把茅台和柏图斯混著倒:“这是高瓴內部年会才有的待遇,今天破例。” 陈明端著酒杯:“我先干为敬。”一仰头,整杯茅台下去了。 直播间里炸了锅。 “明哥这酒量跟跑马拉松一样猛!” “张磊脸已经红了!” “快看刘总!他在躲酒!” 弹幕疯狂滚动,有人开始下注谁先趴下,周宇在旁边实时更新赔率:张磊一赔三,刘总一赔二,明哥一赔零点五。 杨帆说:“你这赔率谁投?” 周宇说:“明哥全马破二二零,酒量肯定也是国家健將级。” 喝到兴头上,小马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今天高兴,来划两拳。” 他站起来,擼起袖子,摆了个標准的划拳姿势。 刘总也站起来:“谁怕谁!” 刘总出拳,小马哥喊“六六六”,结果喊成了“溜溜溜”。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笑。 弹幕瞬间爆炸,有人把小马哥喊“溜溜溜”的画面截了屏:“明哥你赔他形象!” 小马哥也不恼,端著酒杯靠在栏杆上,海风把他的头髮吹得有点乱。 “我以前在公眾面前的人设是靦腆技术男,自从认识阿明以后,这大半年上的热搜比前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掰著手指数:“先是因为时光咖啡小程序被拍到在科技园喝咖啡,然后是云豆智能签约仪式上跟明哥合影被做成表情包,接著在观澜湖打球被拍到蹲在果岭上研究坡度,去年深马追风者直播间里帮明哥拉票又被截了图。” 他顿了顿:“最离谱的是那张我在企鹅岛酒会上跟明哥刘总三人合影,我本来是想发条微博低调庆祝乔迁之喜,结果评论区全是『马哥你眼镜该换了』『马哥你笑得像中了彩票』『马哥你站在明哥旁边显矮』。” 他嘆了口气:“我已经放弃挣扎了,反正人设已经崩了,不如崩得彻底一点。” 刘总在旁边端著酒杯笑:“阿明你知道吗,小马哥上次在钓鱼台国宾馆喝完酒跟我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qq刚上线那会儿,自己扮成客服在网上跟网友们聊天,那个厚脸皮的马总其实从来没消失过,只是在西装里藏了很多年。” 他看著小马哥:“是阿明把他又拽出来了。” 小马哥端著酒杯碰了一下陈明的杯子:“我以前在公眾场合连笑都不敢露齿,现在能在直播镜头前划拳喊『溜溜溜』,都是阿明带跑偏的。” 陈明说:“这锅我不背,你本来就闷骚。” 弹幕疯狂刷屏,有人把企鹅岛酒会上小马哥站在陈明和刘总中间咧嘴笑的照片放大,配了两个字——“慈祥”。 评论区前排有人说:“这个男人彻底放飞自我了。” 有人说:“感谢明哥把小马哥的厚脸皮还给我们。” 有人把qq早期那个戴著红围巾的企鹅logo和小马哥今天的截图拼在一起,標题写著“归来仍是少年”。 这张截图被转得到处都是,相关话题直接衝上热搜。 小马哥的助理从岸上发来消息:“陈总,您又上热搜了,这次標籤是『马哥人设崩塌』。” 小马哥把手机递给陈明看笑著说:“下次抖音张总再请吃饭,我得先跟阿明划拳练练。” 陈明说:“行,下回叫上张总一起,抖音全球总部还没请我参观过。” 弹幕又炸了。 “明哥你这商业嗅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下次直播主题叫『三大佬划拳爭霸赛』!” 杨帆对著镜头激动地说:“各位老铁,你们刚才看到的画面將在几小时內传遍全网。” 周宇在旁边小声说:“抖音张总他们明天不会封咱们直播间吧?” 小马哥回头说:“不会,我还要给直播间打赏。” 弹幕又是一阵狂欢,烧烤的炭火渐渐暗下来,柏图斯喝空了好几箱,茅台空瓶整整齐齐码在吧檯角落。 小马哥靠在沙发上:“认识阿明是我这几年最大的收穫。” 刘总说:“加我一个。” 林晚从厨房里端出那锅燜好的客家酿豆腐,砂锅盖子一掀豆香和肉香混著黄豆酱的咸鲜飘满整个主甲板。 大家纷纷举筷,豆腐嫩得筷子一夹就颤,肉馅吸饱了酱汁,刘总夫人连吃了好几块。 “弟妹这手艺可以开私房菜馆了。” 林晚笑著说:“这是我妈教的,我的手艺比她差远了” 直播还在继续,画面里是夕阳下的大海和满桌空酒瓶。 有人在弹幕里写了一句话:“这是中国网际网路有史以来最真实的一场直播,没有剧本,没有台词,只有一群事业有成的老朋友在一起喝酒划拳吃烧烤。” 另一条弹幕飘过:“也可能是全球前三十富豪里最接地气的一个,他开的不是游艇派对,是朋友聚会。” 时光號缓缓驶回深圳湾游艇会,小马哥扶著微醺的刘总走下舷梯,小马哥夫人拎著保温箱跟在后面,刘总夫人拿著他忘在吧檯上的墨镜追上去。 张磊靠在舷梯旁边:“明天开始戒酒一周,今天喝太多了。” 杨帆和周宇把直播设备装进防水箱,回头说:“明哥,今天的回放数据爆了。” 陈明和林晚並肩站在顶层甲板上,海风把她的头髮吹乱了几缕。 “他们几个今天全疯了。” 她笑著说,“小马哥划拳,刘总下注,张磊混著喝,杨帆跟著起鬨。” 陈明笑了笑:“这才是他们本来的样子,平时穿西装系领带在会议室里端太久了,到了海上,几杯酒下肚,全原形毕露。” 她靠在他肩上:“明天一早你又要起来跑步。今晚喝这么多,还跑得动吗?” “跑得动,风雨无阻。” 第182章 出海余韵邀约张老 三月五號,周四,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跑完十五公里,林晚跟在身后,步频轻盈。 跑完,她说:“班上估计要炸锅。” 陈明拧开水瓶递给她:“炸就炸,你老公又不是见不得人。” 昨天时光號出海bbq的直播回放经过一夜发酵,热度不但没降,反而又往上躥了一截。 小马哥在甲板上划拳喊“溜溜溜”的片段被网友逐帧截图做成动態表情包,配文从“马哥的胜负欲”到“靦腆技术男的终极觉醒”,各种版本满天飞。 刘总蹲在烧烤架前面翻羊排的画面被网友配上“京东次日达:从海上到餐桌”的字样,在电商圈传疯了。 微博热搜榜上掛著好几个標籤。 有网友做了张长图,把三位大佬在企鹅岛的正式合影和昨天在甲板上划拳的截图放在一起,上下对比,配了四个字,“熟了就疯了”。 杨帆一大早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明哥!昨天直播间的回放数据衝破了我开播以来的记录!光是马哥喊『溜溜溜』那段的弹幕密度就快赶上春晚了!” 周宇跟了一句:“小马哥的助理昨晚私信我,说马哥本人授权了,表情包隨便做,只要不丑化就行。” 张磊也发了条语音:“我回香港的飞机上,旁边座位一个陌生人在刷小马哥划拳的视频,边看边笑,我差点凑过去说这人我认识。” 陈明在群里回了个笑脸。 中午,金翠轩茶楼靠窗的老位置。 张仰松穿藏蓝色中山装坐在那里,陈明在他对面坐下,老样子,两笼虾饺一壶普洱。 张仰松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昨天没上时光號,但全程看了直播。” 他放下杯子:“小马以前多靦腆一个人,现在划拳划得比谁都欢,刘总蹲在烧烤架前面翻羊排,可比他在京东开会认真多了。” 他看向陈明:“阿明,你把这一群人的面具全摘了。” 陈明夹了一个虾饺:“不是我摘的,是他们在会议室里端太久了,到了海上几杯酒下肚就原形毕露。” 张仰松靠在椅背上,笑了:“以后这种活动多搞搞,下次带我这把老骨头也出海看看。” “行,下次把霍老爷子也请上,你们两个老前辈在甲板上喝茶看海,我们负责烧烤。” 张仰松笑著举起保温杯,碰了一下陈明的茶杯:“霍老在浅水湾住了这么些年,什么海没见过,但时光號他肯定没上去过。” 陈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张老,3月10號时光咖啡香港铜锣湾店开业,您一起去剪彩吧。” 张仰松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毫不犹豫:“你在香港的第一家店,我必须去。” 他想了想:“去年在科苑路给时光咖啡旗舰店剪彩,今年去香港铜锣湾剪,明年是不是该去纽约时代广场了?” 陈明笑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先把铜锣湾的彩剪了。” 傍晚,陈明在书房翻周庭昌发来的家族办公室周报。 听到林晚的车驶入牌楼,推门进来,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走到他面前站定,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无奈的表情。 “老公,今天我的公开课被学生们带偏了。” 陈明抬起头:“怎么个偏法?” “本来讲的是英语阅读理解。结果有个男生举手问,『林老师,你老公真的是全球富豪榜第28名吗?』” 陈明挑了挑眉:“你怎么说的?” “我说对呀,然后整个班就炸了。” 林晚坐到他对面:“紧接著另一个女生举手,问能不能请你来给我们上一节课,什么课都行,讲跑步也行,讲咖啡也行,讲怎么白手起家也行。” “然后呢?” “然后全班都在鼓掌,后排几个男生喊『林老师求你了』,连坐在最后一排旁听的教导主任都推了推眼镜说如果陈先生有空的话,学校很欢迎。” 陈明靠在椅背上,笑了:“看来我的咖啡是送定了。” 他拿起手机,给苏冉发了条微信,“明天准备南山外国语学校全校师生每人一份时光咖啡招牌冷萃加一只现烤可颂,按一千六百人份备货,明早七点前送到学校门口,冷链车配送到位。” 林晚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明哥,一千六百份?光可颂就得把福田店和南山店的后厨全动员起来。” “那正好,何师傅前两天还说他新研发的芒果可颂上市后反响不错,让学生们第一批试吃。” 林晚看著他,眼神有点复杂:“你这是帮我撑场面,还是借我的学校打gg?” “两者都有。” 三月六號,周五,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和林晚照常跑完十五公里。 回到別墅门口,赵旭已经站在迈巴赫旁边等著了,身后是两辆明港物流的冷链配送车,车厢里整整齐齐码著一千六百份纸袋,每份里面装著一瓶时光咖啡招牌冷萃和一只何师傅凌晨四点起来现烤的芒果可颂。 纸袋上印著时光咖啡的logo,旁边手写了一行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林老师的先生敬上。” 林晚看到那行字,愣了一下:“你写的?” “我写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你睡著之后。” 林晚没说话,接过一个纸袋看了看,然后放回去。 “走吧,上课要迟到了。” 七点整,冷链车准时停在南山外国语学校门口。 赵旭带著几个服务生把纸袋搬进教师办公室,按班级分好,每摞纸袋上贴著一张便签,写著对应班级和班主任的名字。 林晚站在办公室门口,她今天穿浅蓝色衬衫配深灰西裤,手里端著一杯冷萃。 同事们围过来:“林老师,这真是你老公送的?” 她把咖啡举高了些:“对,一千六百份,全校都有,包括教导主任。” 办公室里一片欢呼,上课铃响,林晚走进教室。 每个学生桌上都摆著一只时光咖啡的纸袋,冷萃的瓶身上凝著细密的水珠,可颂的黄油香气瀰漫整间教室。 昨天那个举手的男生站起来:“林老师,你老公太帅了!这咖啡比星巴克好喝!” 另一个女生举起可颂咬了一口:“这个芒果可颂比学校门口麵包店的好吃一万倍!” 林晚把教案放在讲台上:“咖啡也喝了,可颂也吃了,现在翻开课本。” 全班安静下来,翻书声此起彼伏。 下课之后,教导主任端著一杯冷萃走到林晚的办公桌前。 “林老师,这个可颂確实好吃。” “谢谢主任。”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来学校做个讲座?不著急,这学期內就行。” 林晚点了点头:“我回头问问他的排期。” “好,好。”教导主任端著咖啡走了。 当天下午,好几个学生在朋友圈晒了咖啡和可颂的照片,配文全是“林老师的老公送的”“全球富豪榜第28名的投餵”“这杯冷萃比任何一家咖啡店都好喝”。 这些照片被转到微博上,有网友在评论区说:“这位林老师的先生前几天还在时光號上跟小马哥划拳,今天就给全校师生送咖啡,当他的太太也太幸福了。” 另一条评论说:“查了一下南山外国语学校,就是福布斯全球前三十那位大佬的太太任教的学校,一千六百份冷萃加可颂,这不是秀恩爱,这是降维打击。” 傍晚,潁川陈第。 林晚靠在沙发背上:“教导主任让我这学期內安排你去做讲座,我先替你答应了。” 陈明坐在旁边翻手机:“行。” “你都不问问讲什么?” “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口了。” 林晚沉默了两秒:“你別这么会说话,我容易上头。” 陈明笑了:“讲座主题就叫『从跑步到卖咖啡,一个程式设计师的自白』。” 林晚笑出声来:“这標题学生们肯定喜欢。” 她顿了顿,偏头看他:“后天香港铜锣湾店开业,张老一起去剪彩,霍老到时候也会去。” “嗯。” “我也要去。” “当然一起去。” 林晚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回沙发上。 第183章 妇女节与新荣记 三月八號,妇女节。 清晨六点十分,陈明跑完十五公里,林晚跟在身后,步频轻盈的跑完:“今天妇女节,学校下午放假,我想去时光咖啡坐坐。” 陈明拧开水瓶递给她:“今天全部门店半价,你去了苏冉肯定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林晚接过水瓶:“那必须的。” 回到別墅,沈南溪的简报已经发到手机上。 时光咖啡全国近五十家门店今天同步推出妇女节活动,所有女性顾客任意饮品半价,附赠一份现烤可颂,活动海报昨天下午就贴满了各家门店的落地窗,预热效果远超预期,有好几家店的预约系统凌晨就被挤爆了。 陈明回了两个字:很好。 紧接著周庭昌的家族办公室周报也到了,本周简报比平时多了一页,標题是“三八妇女节员工福利方案”。 陈明翻开仔细看了一遍。 方案覆盖东昇资本、时光咖啡连锁、明港物流、明港数智、明港供应链金融、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半岛酒店集团、四季酒店、文华东方酒店、恒生医院、柏图斯酒庄、深圳湾体育中心、大运天安数码城、观澜湖湖心岛会所、浅水湾服务团队、潁川陈第服务团队,以及漯河的產业的所有陈氏家族控股企业,全体女性员工,每人一千元现金过节费,再加一份时光咖啡家庭套餐礼盒。 方案末尾附了韩慕远的签字,说这是家族办公室成立以来第一次全员福利发放,以后每年三八节都按这个標准执行。 陈明在方案最后一页签了字,拍照发给周庭昌。 很快回復来了:收到,老板,现金今日到帐,礼盒已由明港冷链车队发往全国各门店。 他又把方案转发给苏冉,让她通知各门店店长配合礼盒发放。 苏冉秒回:收到,老板,酒店板块的女性员工是不是也由时光咖啡统一配送? 陈明:对,半岛、四季、文华东方三家酒店的女性员工礼盒走明港跨境冷链专线,香港和澳门明天就能到。 苏冉:收到,老板,今天妇女节,您不给夫人准备点什么? 陈明:早准备好了。 苏冉发了个笑脸:那就好。 上午十点,小豪的声音很简洁:“明哥,节日快乐,隨机奖励触发新荣记餐饮连锁集团,百分之百股权全资收购,估值七十点八亿人民幣。” 他翻开周庭昌整理的收购文件,新荣记,中国本土高端餐饮第一品牌,全国近二十座城市近八十家门店,覆盖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杭州、成都、西安、香港,还在日本东京开了海外分店,累计摘得近百颗米其林星,是中国餐饮品牌中米其林星数量最多的,年营收约十五亿人民幣,净利润约三点五亿人民幣。 这家餐饮集团不光有门店,还有自己的渔船和海鲜採购基地、果蔬基地,跟全国优质食材供应商建立了长期深度合作。 陈明放下文件,给周庭昌发了条消息:让新荣记的总经理今天来深圳面谈。 周庭昌很快回覆:已经在飞过来的路上了,预计中午前后到。 中午十二点,潁川陈第会客厅。 新荣记总经理姓朱,五十出头,身材清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深蓝色西装他双手递上名片,微微欠身。 “陈董您好,我是朱友诚,在新荣记做了將近二十年,从厨师做到总经理,听说您喜欢吃海鲜,让后厨准备了些自家渔船打上来的东海野生黄鱼和象拔蚌,已经交给彭师傅了。” 陈明接过名片,请他在茶台前坐下,管家陈煜端来两杯刚泡好的凤凰单丛。 朱友诚端著茶杯还没喝,先匯报了新荣记的家底。 全国近八十家门店,东京分店去年刚开业就拿了米其林一星,自有渔船,东海和南海都有捕捞配额,果蔬基地在云南和山东,部分有机蔬菜直供人民大会堂。 “这次全资收购是陈氏家族办公室直接对接的,所有法律手续都已办妥,管理层全员留任。” 朱友诚放下茶杯,“老板我今天来是想当面听听您对新荣记未来发展的想法。” 他顿了顿:“我们这个品牌最核心的竞爭力就两个字食材,从渔船到餐桌,从菜地到后厨,每一环节都自己掌控,这个供应链体系在中国高端餐饮里是独一份。” 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新荣记的供应链做得很好,有自己的渔船和蔬菜基地这是根基,但现在全国近八十家店,食材配送的效率和品控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 朱友诚掏出笔记本。 “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可以专门为新荣记定製一条高端食材配送专线,从码头到后厨全程温控,新荣记的食材也可以进入时光咖啡的烘焙工厂和食品公司,比如黄鱼鬆麵包、鲍汁叉烧酥,这些中式高端烘焙產品,时光咖啡和新荣记可以联名开发。” 朱友诚飞速记录:“老板,黄鱼鬆麵包这个我回去就让研发团队试,金融方面有没有可以对接的资源?” “供应链金融平台可以为新荣记的所有上游供应商提供反向保理,缩短帐期,如果新荣记未来想在日本开更多分店,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可以提供跨境信贷和匯率对冲服务。” 朱友诚把笔记本合上,坐直了身体。 “这顿饭还没开始吃,老板已经给了我三大方向,冷链物流、联名產品、供应链金融。” 他笑了笑,“我来之前还在想,新东家会不会不懂餐饮,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陈明笑著起身,引他去餐厅:“朱总带的野生黄鱼彭师傅已经收拾好了,中午我亲自下厨蒸一条。” 朱友诚愣了一下:“老板您还会做菜?” “只会蒸鱼。” “那也很厉害了。” 傍晚,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 林晚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是一杯瑰夏冷萃和一盘何师傅新研发的芒果可颂。她的几个同事坐在旁边,有人端著手机刷到学校群里炸开的消息,念了出来: “各位女教师,今天妇女节,林老师的先生陈明先生以个人名义为全校每位女教师准备了一千元现金红包和一份时光咖啡家庭套餐礼盒,请到教务处领取。” 几个同事同时抬头看林晚。 “全校女教师每人一千块?全校?” “你老公是真的霸道总裁。” “林老师,你老公太宠爱你了!” 林晚用叉子切了一块可颂,慢悠悠地说:“他说了,妇女节就该让妇女过节。” 同事们都笑了。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陈明发来的消息:新荣记朱总带了野生黄鱼,晚上清蒸。 她回了两个字:等我。 然后放下手机对同事们说:“晚上家里有好吃的,先走了。” 几个同事笑著喊:“明天学校见!別忘了让你老公来讲座!” 林晚拎起包,头也不回:“不会忘。” 走出咖啡店,晚风拂面。 林晚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明又发了一条:到哪了? 她回:刚出咖啡店。 陈明:鱼已经上锅了,等你回来开盖。 林晚看著屏幕笑了。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潁川陈第。” 第184章 香港店开业的热闹 三月十號,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从浅水湾72號出发,沿著海堤步道跑完十五公里,维港的海水在晨光里泛著灰蓝色的波光,对面中环的写字楼群刚刚甦醒。 林晚跟在身后:“今天香港店开业,热闹的很,我们等一下赶紧过去。” 陈明拧开水瓶递给她:“今天你是老板娘,化个妆,还是全店最靚的靚女。” 林晚接过水瓶:“算你识相。” 回到大宅,三爷爷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饭了。 周管家特意让厨房做了河南胡辣汤和油条。三爷爷端著碗,喝了一口,品了品:“这个胡辣汤味道不错,比北舞渡的稍清淡些,但料很足。” 王芳从楼上下来,穿新做的紫红色丝绒旗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陈建国跟在后面。 陈明看著父母:“等会去铜锣湾,给时光咖啡香港首店剪彩。” 陈建国点了点头:“行,我去看看你的店在香港开得怎么样。” 上午九点,铜锣湾时代广场附近。 时光咖啡香港首店门口排起了长队,从店门口一直绕到商场转角,明港跨境冷链专线的配送车凌晨四点就把新鲜可颂和叉烧酥送到了店里,何师傅派来的烘焙督导老刘正带著几个香港本地招的年轻学徒在后厨做最后一轮摺叠训练。 吧檯后面咖啡机蒸汽棒嘶嘶作响,店长是从深圳罗湖店调来的资深骨干,正用粤语和普通话交替指挥店员做开业前最后的设备检查。 陈明的车队停在店门口,张仰松穿藏蓝色中山装从车上下来,他仰头看了看时光咖啡的招牌,转头对陈明说:“在铜锣湾剪彩,阿明你这咖啡馆终於开到港岛来了。” 霍老爷子的黑色迈巴赫紧隨其后,他拄著黄花梨拐杖从车上下来,霍宗泽和霍会长一左一右陪著。 霍老爷子说:“听张老说今天剪彩,我这把老骨头也来凑个热闹。” 陈明连忙迎上去:“霍老,您能来是我的荣幸。”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站在店门口的红绸带前,张仰松和霍老爷子分列两侧。 上午十点十分,三人同时剪断红绸带。 掌声从排队的人群里炸开,霍老爷子拄著拐杖走进店里,环顾四周:“明明,这个店装修得不错,比铜锣湾那些老牌茶餐厅有格调。” 陈明说:“香港是国际大都市,时光咖啡第一家境外店开在这里,是我的荣幸,也是压力。” 霍老爷子摆摆手:“明明,你这杯咖啡早就不是普通咖啡了,从云南咖啡田到明港冷链,从供应链金融到跨境信贷,你端出来的每一杯咖啡背后都是一整条產业链。” 他顿了顿:“能在铜锣湾开店的咖啡品牌不少,但能把自己的冷链车队从深圳开到香港、把自己的烘焙工厂建在盐田港保税区、再把自己种的云南铁皮卡豆子运到港岛来烘焙的人,整个大湾区只有你一个。” 张仰松端著保温杯接话:“时光咖啡现在已经不单是一个咖啡馆品牌,是整个东昇系產业链的终端呈现,这一杯咖啡里装著云南农民的收成、莲花镇麦田的麵粉、明港冷链车队的效率、供应链金融平台的资金流、还有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跨境信贷,每一环都踩在长期主义上。” 陈明站在吧檯后面,亲手做了香港店的第一杯拿铁。 拉花针在奶泡上轻轻一勾,一片叶子稳稳落在杯麵,他把这杯咖啡双手递给霍老爷子:“这是香港店第一杯咖啡,敬霍老。” 霍老爷子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明明,你这拉花手艺不比专业咖啡师差。” 与此同时,澳门氹仔威尼斯人购物中心一层。 时光咖啡澳门首店的剪彩仪式也在同步进行。 苏总身穿深蓝色西装套裙站在店门口,旁边是家族办公室首席投资官韩慕远和明港物流张总。苏冉剪断红绸带的那一刻,排队等候的澳门市民涌进店里,有人举著手机拍吧檯上那排不锈钢咖啡机,有人指著甜品柜里的叉烧酥问旁边的店员这是不是从深圳运过来的。 韩慕远全程站在旁边安静观察,这是他第一次以家族办公室首席投资官的身份参与时光咖啡的开业活动。 仪式结束后,他对苏冉说:“苏总,港澳双店同步开业,时光咖啡的跨境运营能力已经初步验证,下一步可以考虑新加坡和东京的选址了。” 苏冉点了点头:“新加坡店选址已在实地考察中。” 香港铜锣湾店,开业仪式结束后,霍老爷子和张仰松被引到二楼靠窗的卡座,陈明亲自端上来几杯瑰夏冷萃和两盘刚出炉的叉烧酥,两位老人面对面坐在窗边,窗外是铜锣湾繁华的街景。 霍老爷子端起咖啡杯:“明明,你现在在香港的產业除了时光咖啡、半岛酒店集团、浅水湾大宅,还有新荣记和明港冷链,几乎覆盖了港岛人一天的吃喝住行。” 张仰松说:“明年这个时候,阿明的时光咖啡应该已经在东京开店了。” 陈明给两位老人续了茶:“东京店的选址其实已经在考察了,我在港岛的这些產业不光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把深圳和香港真正连成一体。” 中午十二点,新荣记湾仔店。 陈明提前让朱友诚预留了最大的包间,窗外是维多利亚港壮阔的海景,天星小轮在两岸之间缓缓穿梭,朱友诚特意从广州分店调来了几位老师傅,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新荣记的招牌菜,野生黄鱼、鲍汁花胶、红烧乳鸽。 陈建国夹了块黄鱼放进嘴里,嚼了嚼:“这鱼比我在漯河沙河里钓的鯽鱼嫩多了。” 王芳在旁边拆他的台:“人家这黄鱼是东海野生的,你那沙河鯽鱼能比吗?” 陈建国不服气:“各有各的好。” 三爷爷舀了一勺鲍汁花胶慢慢嚼著:“比村里流水席的大锅菜好吃。” 霍老爷子尝了块红烧乳鸽,对朱友诚说:“这乳鸽皮脆肉嫩汁水足,老师傅的手艺就是稳。” 陈明放下筷子,让朱友诚把所有厨师请到包间里来。 几位穿白色厨师服的大厨鱼贯而入,站成一排微微欠身,陈明站起来一一跟他们握手。 “今天这顿饭每道菜都做到了极致,野生黄鱼的蒸製火候恰到好处,鲍汁花胶的汤汁浓稠度完美,红烧乳鸽的皮脆肉嫩汁水足。” 他顿了顿:“我做时光咖啡也是这个道理,把每一杯咖啡、每一只可颂都做到极致,新荣记和时光咖啡,归根到底做的都是同一件事:用最好的食材给顾客最好的体验。” 几位大厨相互对视,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领班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陈明的手:“谢谢陈董的肯定。” 朱友诚站在旁边说:“陈董这番话说到了新荣记的根上。” 陈明说:“明港冷链会专门给新荣记定製一条高端食材配送专线,以后野生黄鱼从码头到餐桌全程冷链,到店之后再由师傅们精心烹製,这才是真正的极致。” 几位大厨离开包间之后,张仰松靠在椅背上:“明明,你今天这番举动,新荣记的厨师团队之后会更加用心,比任何动员大会都管用。” 下午三点,浅水湾72號客厅。 霍老爷子和张仰松並肩坐在沙发上,三爷爷坐在旁边的紫檀木椅上,三位老人面前各放著一杯新泡的凤凰单丛。 霍老爷子端著茶杯:“去年在薄扶林道老宅,明明第一次登门,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现在不到一年,时光咖啡开到了铜锣湾,浅水湾72號成了陈家的香港府邸,新荣记成了陈家的私家厨房。” 张仰松接话:“明年这个时候,时光咖啡东京店开业,我和霍老一起去日本剪彩。” 霍老爷子说:“明年这个时候,我把我的私人医生也带上,三个人一起。” 陈明给三位老人续上茶:“明年东京店开业,您二老坐主桌,新荣记的厨师团队专程飞过去做庆功宴。” 霍老爷子把茶杯举起来,碰了一下陈明的杯子:“这话我记下了。” 三爷爷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那我也去。” 陈明笑了:“三爷爷,您当然去。” 三爷爷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得提前学两句日语,到时候好跟日本人打招呼。” 张仰松好奇地问:“您打算学哪两句?” 三爷爷想了想:“你好,还有,这咖啡真好喝。” 客厅里响起一片笑声。 第185章 忙碌后安顿身边人 三月十一號的晨跑 陈明踩著清晨六点十分的浅水湾出门,十五公里,沿著海堤步道,不紧不慢地跑完,这是他在这儿的最后一次晨跑,明天回深圳,空气里带著点鱼腥味,他跑得很稳,呼吸均匀。 回到大宅的时候,三爷爷已经坐在餐厅里喝胡辣汤了。 周管家特意让厨房做的河南风味。三爷爷喝了一口,咂咂嘴:“这汤越喝越顺口。” 王芳从楼上下来,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髮扎得利索:“今天你们回深圳,我昨晚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陈建国跟在她身后,边走边系扣子:“在香港住了这几天,我发现浅水湾比纯水岸凉快多了。” 早饭后,陈明把周管家叫到客厅。 “我爸妈和三爷爷继续在这儿住,这边的服务团队照顾好三位老人的日常起居。” 他说话向来乾脆,“有什么事直接联繫沈南溪。” 周管家点头,又问了一句:“老爷子说想去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让司机开幻影去,”陈明想了想,“顺便把太平山顶也逛了。” 三爷爷刚好从走廊经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太平山顶……我年轻时候在收音机里听过。” 他笑了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亲自上去看看。” 回深圳的车队驶过深圳湾大桥,张仰松坐在后排,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在香港住了几天,回去得去金翠轩吃笼虾饺压压胃。” 陈明靠在座椅上:“那中午就过去,我让赵旭提前订位。” 林晚坐在副驾,低头翻手机:“学校那边催我回去,下周有区级公开课评比。” “晚晚,你那个班不是挺省心的吗?”张仰松插了一句。 “省心?”林晚抬头看了张老一眼,“张老,我今年带的是毕业班,累死了。” “怪不得呢,你年轻,带毕业班也是锻炼,你学校领导眼光不错。”张老在车上笑著说。 车队停在潁川陈第门口。 赵旭把行李搬进主楼,正准备回副楼休息,陈明叫住了他。 “旭子,过来坐会儿。” 两个人走到老樟树下的藤编椅坐下。管家陈煜端来两杯刚泡好的凤凰单丛,茶香裊裊。 陈明端起茶杯,没急著喝:“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旭看他表情认真,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欣欣今年九月该上小学二年级了,你老婆晓燕在漯河店的品控岗干得不错,但你们夫妻俩长期两地分居不是个事儿。” 赵旭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想把晓燕调到深圳旗舰店,职级和薪资都按深圳標准走,只高不低。” 陈明喝了口茶,“欣欣的学校安排到南山外国语学校附属小学,和陈舒姐的儿子乐乐同校,两个孩子也好有个伴。” 赵旭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嘴边,愣了好几秒钟然后他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公司宿舍……能住一家三口吗?”他声音有点哑。 “不用住宿舍,”陈明笑了,“公司给你安排一套两居室的人才公寓,就在学校旁边,走路五分钟。” 赵旭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他郑重地给陈明鞠了一躬。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去年在舞莲麵粉厂打包区蹲著检修封口机的时候,被明哥你一眼认出来。” 陈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晓燕欣欣这学期上完就交接,暑假你回去把欣欣带过来先適应一下深圳的气候,九月一號开学报到。” 赵旭掏出手机,把消息发给周晓燕,不到五秒,视频通话就弹过来了,画面里周晓燕站在漯河店吧檯后面,围裙还没摘。 欣欣从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对著镜头喊:“爸爸!” 晓燕的声音有点抖:“明哥……真的要我们去深圳了?” 赵旭把手机转过来对著陈明。 陈明衝著镜头笑了笑:“九月份,欣欣就该在深圳上学了,晓燕你调到深圳旗舰店,职级和薪资都按深圳標准走。” 晓燕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在吧檯上,她对著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欣欣在旁边跳著喊:“要去深圳了!要跟乐乐哥哥一起去深圳的学校上学!” 掛了视频,陈明拿出手机给陈舒姐也发了条消息。 “下学期乐乐和欣欣一起安排到深圳上学,学校的事林晚已经在办了。” 陈舒很快回了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收银机的键盘声。 “明明,我正想给明明打电话呢,结果你的消息先到了。” 她的声音有点激动,“弟,你说让我说什么好,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的儿子能在深圳上学。” 陈明回了一条文字:“舒姐,那是你自己爭气,漯河店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华中区域经理也是你自己努力当上的。” 陈舒没有回文字,她只发了一张照片,漯河店吧檯上,那只纯鈦保温杯静静地立在那儿,杯身上刻著她的名字和工號,旁边放著那张时光咖啡股东证。 傍晚,陈明一个人开车去了深大教职工宿舍,岳父林国栋和岳母沈如筠都在家。 他把从香港带回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给岳父带了两盒陈年普洱和一套港版前四史,给岳母带了一条香云纱丝巾和两盒燕窝礼盒。 沈如筠拿起丝巾摸了摸:“这料子比深圳买的细腻。” 林国栋戴上老花镜,翻开那套前四史:“明明你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下次別破费了。” “爸,这是我和晚晚的一点心意。” 沈如筠起身去厨房做客家酿豆腐。林国栋泡上普洱,聊起了女儿:“晚晚最近带毕业班太拼了,每天备课到半夜。” “她昨天晚上还在改教案,”陈明说,“我催了两次她才肯睡。” “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林国栋摇摇头,“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跟我一模一样。” 沈如筠从厨房探出头:“明明你也是,每天跑十五公里还要管那么多公司,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妈,我知道,”陈明笑了,“我跑步就是为了身体好。” 吃完饭,陈明帮沈如筠把碗筷收进厨房。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翻那套前四史,翻到汉书那捲,忽然开口:“明明,你上次在苏富比拍的那件赵孟頫合卷,深大文学院的同事们到现在还在念叨。” “那件合卷现在就掛在潁川陈第书房里,”陈明说,“下次去家里,爸你带几位教授来家里喝茶看字。” “那敢情好。”林国栋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回到潁川陈第已经是晚上九点。 周扬的电话准时打进来,她每天负责把第二天的行程提前发到陈明手机上,今晚也不例外。 “老板,明天上午九点出发,视察时光咖啡盐田烘焙工厂,何师傅和食品公司刘总也会到场陪同。” “收到。” 陈明掛了电话,走进书房,墙上掛著那件赵孟頫的合卷,灯光下墨色温润。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钟,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 第186章 烘焙工厂与公开课 三月十二號,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五公里,林晚跟在身后,呼吸平稳的跑完最后一段,她在湖边停下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今天我有公开课,下午別迟到。” 陈明接过水瓶:“烘焙工厂视察完就过去。” 上午九点,盐田港保税区,时光咖啡烘焙工厂的两条生產线全速运转,云南普洱铁皮卡生豆在烘焙机里翻滚,车间里瀰漫著咖啡豆特有的焦香。 何师傅穿著白色厨师服站在生產线旁边,手里拿著测温枪,逐台校准烘焙曲线,他的动作很稳,每台机器都要测三次才放心。 食品公司刘总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新研发的芒果可颂样品:“这款產品在港澳两家店上架首日就售罄了。” 陈明站在观察窗前看了一会儿,转头问王厂长:“现在一线员工的平均薪资多少?” 王厂长报了个数字。 “从下个月起,全员月薪上调百分之十五。” 陈明说,“技术骨干额外增加技术津贴。” 何师傅在旁边笑了:“去年老板给时光咖啡门店全员涨薪,今年轮到烘焙工厂了。” “门店和工厂是一体的,没有你们每天凌晨出车,门店的可颂就赶不上早高峰。” 王厂长把涨薪通知发到工厂全员群里,车间里几个正在打包的年轻工人同时掏出手机看,有人当场欢呼出声。 “涨了!” “真的假的?” “老板牛逼!” 中午,陈明走进员工食堂,午餐是三菜一汤:红烧鸡块、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外加一海碗紫菜蛋花汤。 他端著餐盘在一个年轻工人对面坐下:“一个月工资够不够花?” 那年轻人挠了挠头:“刚涨了薪,够给老家的妹妹寄生活费了。” 旁边几个工人也围了过来。 “老板,明港冷链的配送车能不能给工厂多配几辆?现在日出货量大,装车时间排得很紧。” “对啊,有时候等车要等一个小时。” 陈明记在心上:“回去让明港物流张总对接。” 饭后,会议室召开管理层会议,王厂长把漯河烘焙工厂分厂的筹建方案投在屏幕上,分厂选址在莲花镇东侧冷链物流节点旁边,占地五十亩,总投资两个亿,两条生產线,日均產能为深圳工厂的百分之七十。 “员工培训方面,”王厂长指著表格,“首批五十名储备员工已在深圳工厂轮训,年后可独立上岗。何师傅亲自带的。” 何师傅点了点头:“这批人底子不错,上手很快。” 陈明翻到方案最后一页,签了字:“分厂六月正式动工,年底就能投產,刚好赶上时光咖啡百店开业后的產能需求。” 刘总在旁边补充:“分厂投產后,食品公司也同步在漯河设分厂,预包装可颂和掛耳咖啡的產能可以直接覆盖整个华中地区。” “物流成本能降多少?”陈明问。 “至少降百分之三十。” 刘总算了算,“而且时效能缩短半天。” 下午两点,南山外国语学校,林晚穿著浅蓝色衬衫配深灰西裤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写著英语阅读理解题,她声音清晰有力,学生们听得认真。 陈明从后门悄悄走进来,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教导主任和几位英语组的老师,课讲到一半,有个坐在后排的男生忽然举手:“林老师,你老公是不是坐在后面?” 全班齐刷刷转头往后看,陈明笑著站起来,朝学生们挥了挥手,那个男生又站起来:“陈董,你已经在全球富豪榜排第28名了,为什么还每天跑步呢?” “因为身体健康比钱重要。” 另一个女生站起来:“陈董,你每次喝咖啡是自己买单还是直接掛帐?” “我自己买单,”陈明一本正经地说,“而且我的拉花都是自己拉的。”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也忍不住笑了。 下午茶时间,时光咖啡的冷链车准时把冷萃和可颂送到每个班级。 林晚的几个同事端著咖啡站在走廊里。 “林老师,你老公隔三差五的送冷萃和可颂,下次是不是该把时光咖啡开到学校对面了?” “那可不行,”林晚摇头,“学生们上课全想著喝咖啡。” 教导主任走过来:“林老师,你老公什么时候来学校做讲座?这学期內必须安排上。” 陈明正好走出来:“我隨时有空,主任您定日子。” 主任立刻掏出手机翻了翻校歷:“那就下周三下午,全校师生在大礼堂。” “行,”陈明想了想,“我讲《从跑步到咖啡,一个程式设计师的自白》。” 主任把时间地点记在备忘录上:“明天就发通知。” 晚上七点,潁川陈第书房,周庭昌和林致远把漯河项目的投资清单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舞阳冷链物流节点一期投资三点五亿元,冷库容量两万吨,明港物流张总已带队驻场,预计九月投產。”周庭昌念著数据。 “贾湖酒业战略合作框架下的首批品质管理改造资金两千万已到帐。”林致远补充著。 “食品加工基地占地一百二十亩,投资二点八亿元,与烘焙工厂分厂同步动工,年底联合投產。” 周庭昌合上文件夹:“这三个项目总投资超过六个亿,全部投產后將为漯河创造近千个就业岗位。” 林致远在旁边补充:“舞莲麵粉厂和贾湖酒业都是战略合作和帮助,我们不占据股份和利益。” 陈明点头,“这两家都是我家乡的企业,帮他们提升品质和对接供应链资源我们不要掺杂利益关係,以后每年在漯河固定投入一笔公益资金,修路、助学、戏曲下乡,这些事不要停。” 周庭昌把家族办公室最新统计的员工总数放在陈明面前。 “明昇国际控股集团旗下全体员工,境內加境外合计约一万八千余人。” 韩慕远在周报末尾附了一张饼图,把各板块员工占比標註得清清楚楚。 陈明看著那张饼图,沉默了几秒。 “这笔帐都记在心里,以后家族办公室做任何决策之前,先想一万八千人背后有一万八千个家庭。” 周庭昌合上笔记本:“明天上午,新荣记朱总过来匯报东京分店的经营情况。” 陈明点了点头。 晚些时候,林晚在岛台上看他。 “今天下午公开课,我的学生们被你圈粉了。”她笑著说,“全班一致要求下周三带你去学校。” “下周三大礼堂见。”陈明也笑了。 第187章 一场特殊的公开演讲 三月十八號,清晨六点十分。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五公里,林晚跟在身后,步频轻盈,呼吸均匀,跑完最后一段,她在湖边停下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今天你是全校最受欢迎的讲师。” “讲师不敢当,”陈明接过水瓶,“顶多算个跑马拉松的咖啡师。” 上午九点四十分,南山外国语学校大礼堂。 全校师生把礼堂坐得满满当当,连两侧过道都加了摺叠椅,教导主任站在舞台侧面对旁边的英语组长说:“我在学校干了二十年,第一次看到学生们这么期待一场讲座。” 林晚坐在第一排最边上,旁边是几位校领导和区教育局派来的观摩代表。 陈明走上舞台,舞台中央只支了一台便携咖啡机,旁边是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摆著几套手冲壶和一个小型电烤箱。 他穿著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胸口別著一枚时光咖啡的徽章。 “各位同学,林老师让我来上一节课,说讲什么都行。”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很清楚,“讲金融、讲投资、讲供应链,你们现在不一定用得著,所以我今天不讲理论,就讲讲我怎么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然后把它做成了自己的路。” 他指了指身后的咖啡机。 “我以前是写代码的,每天对著电脑敲键盘,中午和同事凑满减点外卖,那时候我觉得写代码就是我喜欢的事,后来我发现我真正喜欢的不只是写代码,而是把一件事从头到尾做到极致的过程。” 他把咖啡豆放进研磨机,按下按钮,豆子在机器里碎裂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咖啡是我偶然撞上的一个入口,烘焙是顺著这个入口继续往里走,遇到的另一个岔路口,供应链金融是走到一定距离之后,自然生长出来的枝干。” 他一边磨豆子,一边接著说:“在座每个同学现在都在学习各种知识,有些科目可能觉得枯燥,有些技能可能觉得没用,但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是在给自己打地基,地基越深以后想盖多高的楼,脚下的土都能承得住。” 他把手冲壶里的热水缓缓注入咖啡粉,闷蒸的气泡在灯光下均匀膨胀,手冲壶的水流稳得像他用钢笔签合同,咖啡液一滴滴落进分享壶里,香气瀰漫整个舞台。 “所以学习这件事本身,就是找到適合自己的节奏,然后持续去做。” 第一份咖啡做好,他让赵旭分成小杯端给第一排的老师们品尝。 然后他走到烤箱旁边,从里面端出一盘刚烤好的中式酥点。 “咖啡和烘焙是我的事业,但支撑这份事业的不是配方,而是学习。” 他拿起一块酥点,“我学咖啡品鑑的时候,每天杯测好几十杯,把所有產地、海拔、处理法的风味差异都记在脑子里,我学烘焙的时候,凌晨四点起来跟何师傅学可颂摺叠,第一遍漏油,第二遍破皮,第三遍才成型。” 他把酥点放在托盘上,端起那杯刚做好的咖啡。 “我想告诉在座每一个同学,不管將来做什么,不管是当老师、当医生、当工程师,还是开咖啡馆,找到適合自己的学习方式,持续去努力,时间会给出答案。” 他举起咖啡杯。 “这杯咖啡敬在座每一位正在努力学习的同学,愿你们在学习的路上找到乐趣,在乐趣里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然后把它做到极致。” 台下掌声雷动,第一排的老师带头站起来鼓掌,有个物理老师摘下眼镜,一边鼓掌一边对教导主任说:“陈董,讲得真好。” 提问环节刚开始,前排就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 “陈董,我大学毕业以后是先考研还是先工作?” “这个问题没有標准答案,先问问自己想做什么,如果还没想清楚,先工作看看世界也不是坏事。” 另一个高个男生举手:“陈董,你说你学烘焙的时候凌晨起来练可颂摺叠,失败了好几遍,为什么能坚持下来?” “因为我真的喜欢,喜欢的事做起来不觉得累。”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接过话筒:“陈董,你以前写代码现在做咖啡,这个跨度怎么做到的?” “写代码是逻辑,做咖啡是感官,这两件事都需要反覆练习,都需要长期主义。” 陈明想了想,“它们之间有隔行,但不隔山。” 又一个男生站起来:“陈董,你跑步的时候想什么?” “有时候想事情,有时候什么都不想。” 陈明说,“跑步对我来说就像给大脑做清洁,跑完思路就清楚了。” “那你跑马拉松的时候呢?” “跑马拉松的时候只想一件事,下一口水在哪。” 全场爆笑,散场后,陈明跟著林晚去了教师办公室。 几个年轻老师立刻围了过来。 “陈董,帮我签个名唄,签教案本上就行。” “陈董,时光咖啡能给老师们开个专属折扣吗?” “陈董,你那个手冲咖啡的手法太专业了,能不能教教我?” 教导主任挤进人群:“陈董,你在台上的气场跟平时开会完全不一样,下次公开课还得请你来。” “没问题。”陈明笑著答应。 林晚靠在自己工位旁边,看著被同事们围在中间的陈明,嘴角微微翘著。 一个女老师凑到她耳边:“林老师,你老公也太帅了吧。” 林晚脸红了:“行了行了,別闹。” 傍晚时分,陈明回到潁川陈第。 他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张磊的电话。 “张哥,三月二十五號浦东有个智能终端供应链峰会,在浦东东方枢纽商务合作区,是个闭门研討会,主办方前两天发邀请函过来了。” 张磊在电话那头笑了:“我也收到了,高瓴投了那么多供应链企业,主办方肯定把我放在嘉宾名单上。” “我明天先飞云南看咖啡豆基地,跟那几个国外供应商老朋友们敘敘旧,三月二十號出发,二十五號直接从昆明飞上海,跟你在浦东会合。” “行,我们提前一天去,晚上喝两杯,这次开峰会我必须得带一瓶高瓴年会特调的威士忌过去。” “那说定了,上海见。” 他掛掉电话,从抽屉里拿出那份邀请函,翻开第二页,上面印著峰会日程,主旨演讲、闭门研討会、供应链创新案例分享。 他把邀请函折好放回抽屉,拿出手机给周庭昌发了条消息:“把云南咖啡豆基地的考察行程和几个国外供应商的联繫方式提前发过来。” 周庭昌很快回覆:“好的,老板资料已发邮箱,几个国外供应商听说老板要亲自去看基地,也都提前做了对接。” 陈明打开邮箱,扫了一眼附件里的行程表。 第一天,普洱產区,拜访三家咖啡合作社。 第二天,保山產区,考察两个精品咖啡庄园。 第三天,临沧產区,与哥伦比亚供应商见面。 第四天,昆明飞上海。 他关上电脑,走出书房子林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见他出来抬头问:“云南的行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陈明在她旁边坐下,“二十五號直接从昆明飞上海,跟磊哥碰面。” “那你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