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做空暴富后制霸文娱》 第1章 :赚个小目標不过分吧? 刘佳最后的记忆,是一团火。 2026年初夏,湖南银城,雨下得像天漏了。 他开著自己那辆某米y7,在资阳大道的红绿灯路口,一个急剎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泥头车从侧面懟上来的时候,刘佳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我草,这剎车脚感,比某界差了十个档次。” 然后是撞击、翻滚、绿化带的大树、火光冲天。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佳感觉有人在他太阳穴上打桩,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个施工队在同时开工。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天花板,那种八十年代的老式石膏顶。 澳大利亚? 不对,他刚在银城被泥头车送走,怎么看到澳大利亚了? “我没死?”刘佳试图坐起来,脑袋像被人用砖头拍过,疼得他齜牙咧嘴。 四周的环境逐渐清晰:一张单人床,床头堆著几本英文教材。 《商务沟通》《媒体与社会》,书脊上都贴著雪梨科技大学的標籤。 窗户外面是灰濛濛的天,远处能看到雪梨歌剧院的白色贝壳顶,在晨雾里若隱若现。 这地方他认识。 这是他在雪梨留学时住的出租屋,就在ultimo区,离uts步行十分钟。 墙上贴著《蝙蝠侠:黑暗骑士》的宣传海报,希斯·莱杰的小丑笑得瘮人。 电视柜上摆著一台厚重的索尼特丽瓏电视机,旁边是翻盖的索尼爱立信座机。 书桌上那部诺基亚n95安安静静地躺在充电座上,那是2008年的顶级配置,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花了他六百澳刀。 “诺基亚?这玩意儿不是早就进博物馆了吗?” 刘佳抓起手机,按了一下掛机键。 屏幕亮起来,蓝色的背景光,像素级的显示效果,上面显示的日期让他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2008年5月19日,星期一。 他愣了整整十秒,然后又按了一下掛机键。 2008年5月19日,星期一。 还是这几个字。 “我靠!”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下床,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跌跌撞撞衝到电视机前,蹲下来,按下电源键。 电视是那种老式的显像管,然后画面从中间一条线慢慢展开。 雪花点闪烁了几秒,画面跳出来,国际新闻频道,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主持人,面色沉痛地在播报什么。 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让刘佳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第二回。 “截至5月19日12时,汶川地震已造成34073人遇难……” 5月19日。 全国哀悼日。 2008年。 刘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 他重生了。 从2026年的银城,回到了2008年的雪梨。 “我操!” 他呆呆地坐在地毯上,看著电视里降半旗的画面,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那是雪梨的华人华侨在自发哀悼。 ..... 作为一个阅片量过千的影视切片博主,刘佳对重生这个题材再熟悉不过了。 从《英雄》到《哪吒2》,他剪过的重生类视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甚至做过一期专题,盘点重生文十大金手指,播放量破了三百万,结果被平台判定为宣扬封建迷信给限流了。 当这种事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茫然。 然后是狂喜。 然后是恐慌。 然后是我银行卡里还有多少钱的务实。 刘佳从地上爬起来,翻遍了整个出租屋,最后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澳洲联邦银行的存摺。 翻开一看:$71,420.00 aud 七万一千四百二十澳元。 这是父母给他打的一学期的生活费加房租。 2008年的匯率,一澳元大概能换六块五人民幣,折合人民幣四十万出头。 “四十万人民幣……”刘佳咬著嘴唇,脑子里的引擎已经开始轰鸣。 四十万不多,足够了。 因为他是从2026年回来的。 他知道2008年夏天会发生什么。 这些记忆,像刀刻的一样印在他脑子里。 不是因为他在前世认真研究过金融,是因为他做过三期那些年你错过的暴富机会的短视频,每期十分钟,全网播放量加起来过了两千万。 为了做那三期视频,他把2008年前后的所有重大金融事件翻了个底朝天,资料整理了几十页,excel表格做了七八个。 当时他在视频结尾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可惜你回不去了。” 现在他回来了。 刘佳看著存摺上的数字,嘴角慢慢笑起来,然后咧开,然后变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老天爷,”他仰起头,对著天花板上,“以前我骂你骂得挺多的,今天郑重给你道个歉。” ..... 重生第一天,刘佳没干正事。 不是不想干,是脑子太乱,cpu过载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开始整理记忆。 前世,他叫刘佳,一个被父母取了女性化名字的倒霉蛋。 1984年生人,独生子女;没办法,那年代的政策,母亲又是老师,赶上就是赶上了。 父亲刘建国,搞建筑,盖过几个私人楼盘,算是个小老板。 母亲是城市学院的音乐老师,教钢琴和声乐,气质很好,就是老嫌弃他爸抽菸、打呼嚕、说话嗓门大。 刘佳从小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文艺病。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他妈希望他学音乐,他爸希望他学土木,他自己一拍桌子:“我要学编导。” 他妈眼睛一亮:“有出息。” 他爸抽了口烟:“那是干啥的?” 最后他考上中国传媒大学编导专业,算是对得起老刘家祖坟冒的那缕青烟。 ..... 大三那年,他妈托关係把他塞进了《神鵰侠侣》剧组,给当导演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就是打杂的,端茶倒水、跑腿送盒饭、帮副导演喊安静、偶尔被骂两句。 那段时间他见识了什么叫大导演的排场。 张大鬍子在九寨沟取景的时候,为了拍一个镜头,让人把一片原始的草甸子压平了。 刘佳当时年轻气盛,私下跟副导演说了句:“这他妈不是糟蹋景吗?回头拍完了,草甸子也废了。” 话传到了张大鬍子耳朵里。 大鬍子把他叫过去,当著十几个人的面骂了他十分钟。 具体骂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意思是“不想干滚蛋”“中传就教出你这种眼高手低的东西”。 二十一岁的刘佳,独生子女,从小没受过这委屈。 他当场把工作牌往桌上一拍:“老子不干了。” 然后瀟洒地转身,走出剧组,在九寨沟景区门口坐了半个小时,突然有点后悔。 但后悔也晚了。 .... 回到bj之后,他自己在gg行业扑腾了两年,註册了一个小gg公司,接点婚庆拍摄、企业宣传片之类的活儿。 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上万,运气不好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 2007年末,他爸看不下去了,一张机票把他扔到了雪梨:“去留学,镀个金,回来跟我干。” 於是他就出现在了uts的传媒课堂上,花著家里的钱,学著已经会了的东西,混日子。 2009年回国,接班建筑公司。 那个年代搞建筑是真的挣钱,隨便一个项目就是几千万的流水。 他家赶上了房地產最后的黄金十年,赚了不少,也眼睁睁看著这个行业从朝阳变成夕阳。 2021年,他爸彻底不管事了,公司交给他。 彼时刘佳已经財务自由,对建筑行业厌倦到了极点。 他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在长沙买了套房子,开始全职做抖音影视切片博主。 那是他最快乐的几年。 每天看剧、剪视频、发抖音、跟粉丝互动,偶尔接个gg,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几万块。 夜夜做新郎,好不快活;更重要的是,他终於干回了自己热爱的事情,影视。 可惜好景不长。 2026年夏初,他回银城看他爸,开著某米的新车在资阳大道上,雨天,急剎,泥头车,绿化带,大树,火。 game over。 然后就是现在。 刘佳在床上翻了第十八个身,脑袋里的齿轮终於转到了一个关键节点上。 2008年5月。 他今年二十四岁。 他爸的建筑公司还没爆发,但也过得去。 他妈还在城市学院教书,一个月工资五千多;这个都是小头,培训机构才是大头。 而他,刘佳,一个被泥头车送回来的重生者,此刻兜里揣著七万澳元,脑子里装著未来十八年的所有文娱热点、金融事件、科技风口。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玩《文明》游戏,开了一局神级难度,结果不小心读了个来自未来的存档。 贏是肯定能贏的,关键是怎么贏得漂亮。 .... 重生第二天,刘佳开始认真干活。 第一件事,確认时间线。 他翻出出租屋里那份《澳洲新报》,日期是2008年5月19日。 头版头条是汶川地震的新闻,第二版是nba季后赛的赛报,凯尔特人刚刚在东部决赛里3:2领先活塞,距离总决赛还差一场胜利。 凯尔特人。 总决赛对手將是湖人或者马刺。 这些都是他前世烂熟於心的信息。 为了保险,他还是打开那台笨重的戴尔笔记本。 2008年nba总决赛,凯尔特人对阵湖人,凯尔特人4:2夺冠。 保罗·皮尔斯是fmvp。 加內特在夺冠后仰天怒吼:“anything is possible!” 这些画面他看过一百遍,因为他在抖音上剪过三期nba经典夺冠瞬间,每一期都有凯尔特人这个片段。 赔率呢? 他打开体育博彩网站,澳洲的博彩是合法的,这也是他选择在这里开局的原因之一。 上面显示,凯尔特人夺冠的赔率是……10.50。 比记忆里还高了0.5。 刘佳关掉网页。 不急。 等东决打完,等总决赛开打,等赔率稳定。 现在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標题打了一行字: 《鯊滩》剧本大纲。 2026年的影视切片博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阅片量过万的老油条。 刘佳做切片这些年,什么类型的电影都剪过;悬疑、爱情、动作、惊悚、科幻、文艺,甚至还有恐怖片。 《鯊滩》这部2016年的惊悚片,他至少剪过五个版本。 美女大战鯊鱼、史上最强求生电影、一个人撑起九十分钟……每一个版本的播放量都不低,最高的一条破了八百万。 他闭著眼睛都能把剧情复述出来:女主在某个隱秘海滩衝浪,被大白鯊困在离岸不到两百米的礁石上,最后靠智商和体力反杀。 成本?一千多万美金。 票房?全球一亿两千万美金。 投资回报率?不算版权,光票房好几倍。 且这电影最大的优点是,不需要大明星,不需要大场面,不需要复杂特效。 一个女主,一条鯊鱼,一片海,就他妈够了。 刘佳靠在椅背上,翘著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第一部片子,就它了。” 写剧本需要时间,没关係,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搞钱和搞事业,两条线同时推进。 金融线是快钱,四个月后见分晓。 文娱线是长线,现在播种,等资本到位了再收割。 完美。 刘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条行动计划: 第一,五月到六月,押凯尔特人。 第二,六月到七月,押西班牙。 第三,七月到十月,做空雷曼。 写完,他看著这三行字,嘴角又压不住了。 “重生第一天,定了个赚一个亿的小目標。不过分吧?” 第2章 :梦幻的夏天 2008年5月下旬,雪梨。 刘佳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才让自己彻底接受重生这个事实。 接受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赌球,不是写剧本,而是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 “佳佳啊?”电话那头他妈的声音带著意外,“这个点儿打电话?你那边是晚上吧?” “没事儿,就是想你了。” 刘佳说完这句,鼻子突然有点酸。 前世他妈2023年查出乳腺癌,虽然治好了,但整个人老了一大截。 现在电话那头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他差点没绷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不是没钱了?”他妈警觉起来。 “……妈,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刘佳:“……” “你爸说了,”他妈语气斩钉截铁,“每个月生活费三千澳元,多了没有。你要乱花钱,下个学期自己打工去。” “妈,我想多要四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刘佳,你是不是找金髮妹了?” “我靠!”刘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妈你想哪去了!我是想投资!正经投资!拍电影。” “拍电影?”他妈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 “妈你听我说,我现在手里有七万,你再给我三万,十万澳元我拍部短片参加电影节。”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你在澳洲搞传销了?” “妈!你儿子中传毕业的,脑子好使著呢!” “你中传毕业不也去给人打杂了吗?” 刘佳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妈,你就说给不给吧。” “我给你个屁。你等著,我让你爸跟你说。” 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然后传来他爸刘建国的声音,带著一股子烟味:“咋了?” “爸,我想借四万澳元。” “干啥?” “投资。” “投资啥?” “拍短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刘佳能听到他爸嘬了一口烟。 然后他爸说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四万够吗?要不要给你八万?” 刘佳愣了:“爸你同意了?” “你小子从小打麻將就没输过,我信你的判断。”他爸顿了顿,“再说了,八万块钱,输了就当打水漂。你爸我承包一个楼盘能赚几百万,不差这点。” 刘佳差点感动哭了。 三天后,他的银行卡里多了八万澳元。 加上原来的七万,一共十五万。 他只转了十四万到博彩帐户。 “別一次全梭哈。”刘佳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念叨,“稳健才是王道。” 镜子里的他翻了个白眼。 .... 2008年6月6日。 刘佳坐在宿舍里,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是sportsbet的投注页面。 十四万澳元,全押凯尔特人夺冠。 赔率,10.50。 “兄弟,你干啥呢?”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刘佳回头,梅尔·布莱克正靠在臥室门框上,一头凌乱的金髮,手里捏著一罐vb啤酒,脸上写满了颓废。 梅尔·布莱克,雪梨本地人,uts传媒学院研究生同班同学,也是他的室友。 这哥们儿的叔叔是好莱坞那个梅尔·吉勃逊,《勇敢的心》男主,拿过奥斯卡,演过《致命武器》,后来还拍了《耶穌受难记》。 梅尔从小跟著叔叔在片场混,对电影製作的了解比任何课本都深。 他属於那种家里有矿所以不太努力的类型,来上学纯粹是因为我爸说必须拿个文凭。 “押注。”刘佳头也没回的说,“凯尔特人。” 梅尔晃悠过来,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手里的啤酒差点掉了。 “哥们儿,这是十四万?你疯了?” “十倍赔率,不押是傻子。” “你怎么知道凯尔特人一定能贏?” 刘佳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 “因为我相信自觉。” 梅尔愣了一秒,然后他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啤酒差点泼出来:“ok,ok,你牛逼。但我更看好可比的湖人。” “你等著看。” 梅尔没说话,他拖了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把那罐vb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刘佳。” “嗯。” “你要是真这么有把握,我跟你一起押。” “多少钱?” “两万。”他顿了顿,“我攒的零花钱。” “赔了我不管。” “输得起。” 梅尔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拿过刘佳的笔记本,开始註册帐户。 他的动作很快,脸上看不出什么犹豫。 ...... 六月底,nba总决赛尘埃落定,凯尔特人4:2干掉湖人。 刘佳的14万变成了147万澳元,澳洲不收税。 梅尔的两万变成了二十一万。 那天晚上,梅尔把刘佳从臥室里拖出来,非要请他喝酒。 两罐vb下肚,梅尔的脸红得像煮熟的龙虾。 他举著啤酒罐,像举著奥斯卡奖盃:“我真的开始相信你有神秘的东方力量。” “你这话说的,好像之前一直不信似的。” “之前我以为你只是运气好。”梅尔放下酒罐,语气认真起来,“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世界上最他妈会赌球的人。” “有区別吗?” 梅尔想了想,然后笑了:“没有。” 喝完酒,他擦了擦嘴,突然正色道:“刘佳,你那部《鯊滩》,我认真估了一下成本。” “多少?” “你想做成好莱坞级別的视效,得找animal logic。” 刘佳知道这家公司,animal logic,澳洲顶级的视效和动画公司,《黑客帝国》《快乐的大脚》《三百勇士》都是他们做的。 2008年,这公司就是南半球最强的视效团队,没有之一。 “我叔叔跟他们合作过,关係不错。”梅尔说著,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要我帮你搭个线?” “你认真的?” “我像是开玩笑?” 刘佳看了他一眼,梅尔的表情確实不像开玩笑。 “行,你问问。” ...... 七月中旬,animal logic的报价发过来了。 特效製作费用:700万澳元。 刘佳盯著报价单,半天没说话。 “贵。” 梅尔靠在沙发上,翘著腿,“他们的鯊鱼cgi技术是全球顶尖的。你要是不想让人看出那条鯊鱼是个橡胶玩具,这笔钱省不了。” 刘佳揉了揉太阳穴,700万。 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九百多万美元,还是押注了西班牙收穫的。等九月份雷曼那笔钱到帐,能破四千万。700百万肉疼是肉疼,但不得不掏,这电影全程特效。 “行,价格得谈。600万,一口价。” “这就对了。”梅尔咧嘴笑了,“生意就是要谈的。” ... 八月中旬。 梅尔的製片工作正式启动。 这哥们儿在澳洲电影圈的人脉確实不是盖的,短短两周,他搞定了五件事。 第一件,animal logic。特效价格从700万谈到了620万。 梅尔回来的时候一脸得意,刘佳勉为其难点点头表示满意。 第二件,雪梨本地一家拍摄服务公司,提供船、水下摄影设备、救生员团队。打包价,100万澳元。 第三件,大堡礁海曼岛附近海域的拍摄许可证。 这个本来至少要等三个月,梅尔通过他叔叔的关係;他没细说,只说打了个电话,三周就批下来了。 第四件,剧组。 刘佳给他列了个清单:摄影指导、美术指导、剪辑师、音效师、第一副导演、场记、灯光师、化妆师。 梅尔看了一眼,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给我一周。” 一周后,他真把人找齐了。 摄影指导,达米安·怀特,澳洲本土摄影师,拍过《狼溪》。一部2005年的澳洲恐怖片,口碑不错。 梅尔的原话是:“这哥们儿拍过恐怖片,知道怎么把观眾嚇得尿裤子。” 美术指导,莎拉·麦考密克,参与过《了不起的盖茨比》的早期筹备。 虽然那片子2013年才上映,现在莎拉在澳洲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 “这些人都是什么价?”刘佳笑著问。 “比好莱坞便宜一半。而且他们都想跟animal logic合作,算是一种资源置换。” “资源置换”这词从梅尔嘴里说出来,刘佳总觉得不太真实。 名单摆在这里,人確实找齐了。 刘佳靠在椅子上,看著那份剧组名单,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前世,他是张大鬍子剧组里端茶送水的打杂小弟。 现在,他在组建自己的剧组。 这些人,每一个都比他有经验。 他,一个二十三岁的中国留学生,是导演兼编剧。 “我应该紧张吗?” “应该。”梅尔无语的调侃了一句,“但你装得不像。” ...... 第五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 女主。 《鯊滩》是一部独角戏。 女主出现在每一个镜头里,承担著全部的情感重担。选错人,整部片子就完了。 刘佳和梅尔在客厅里对著白板磨了一整个下午。 白板上写了一堆名字,一个个被划掉。 “澳洲本土的?”梅尔指著第一个名字。 “撑不起国际市场。” “英国新人?” “演技可以,但档期难调。” “美国那边的呢?” 刘佳摇了摇头,没说话。 2008年,能撑起一部惊悚独角戏的年轻美国女演员,掰著手指头能数过来。 梅尔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串。 艾米莉·布朗特,刘佳摇了摇头。太贵,而且气质不太对。 凯瑞·穆里根,英国人,档期未知。 艾伦·佩吉,演技没问题,气质跟《鯊滩》的女主不太搭。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 梅尔的笔停在了这个名字上,刘佳的视线也停在那里。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 18岁,2008年刚拍完《暮光之城》,那片子还没上映,要到11月才公映。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还是一个有点名气但没爆红的新人。 “她刚满18。有演技,有灵气。” 梅尔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我叔叔跟她经纪公司的关係还行。要不要问问价?” “你打。” 梅尔拨了个號码,走到阳台上。 刘佳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听到他时不时笑两声,最后来了句“cheers, mate”。 十分钟后,梅尔回来了。 “她经纪人说,克里斯汀有30天空档期,十月份。” “片酬?” “30万美金。” 刘佳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梅尔一屁股坐回沙发,笑了起来:“哥们儿,《暮光之城》还没上映呢。现在她是有潜力的新人,不是顶流明星。” 刘佳没接话,脑子里在飞快地算帐。 30万美金,约合40万澳元。特效620万。拍摄团队100万。剧组人工、后期、宣发…… 总成本控制在1000万澳元。 “给她发合同。”刘佳转过头。 “行。”梅尔低头开始打字,突然又抬起头,“对了,她经纪人还问了一句,导演是谁?有没有作品?” 刘佳看著他,没说话。 梅尔也看著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两秒。 “如实说,处女作。” 梅尔挑了挑眉,低头打字。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她说克里斯汀愿意接。” 第3章 :偶遇刘艺菲 八月底,雪梨的冬意还没散乾净,刘佳已经在查大堡礁的天气预报了。 电脑屏幕上显示,海曼岛未来一周都是晴天,气温二十六到三十度,东南风三到四级,浪高不超过半米。 他把截图发给了梅尔,附了一句话:“看到没,老天爷都在帮我。” 梅尔的回覆来得很快:“老天爷帮不帮你我不知道,你要是不带防晒霜,回来就是个红皮猪。” 刘佳放下手机,把背包拉链拉开又合上,確认相机、电池、充电器、防晒霜全都塞进去了。 那台佳能eos 40d是他出发前特意买的,花了两千澳元。没办法,堪景不带相机等於没堪。 梅尔靠在臥室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看他忙活。 “你带那么多电池干嘛?岛上没电?” “有电。”刘佳头都没抬,“我怕拍到一半没电了,到时候你去找谁借?佳能专卖店?” “行了行了,你带你的。” 梅尔转身回了房间,不到两分钟又出来了,换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上扣著那顶歪歪扭扭的棒球帽。 “你就穿这个去?”刘佳指了指那件t恤,领口已经松得像张开的鱼嘴。 “怎么了?” “像个刚睡醒就被绑架的。” “我就是刚睡醒就被你绑架的。”梅尔打了个哈欠,灌了一口咖啡,“走吧。” ...... 雪梨飞哈密尔顿岛的航班是那种螺旋桨小飞机,一共三十二个座位,机舱里能闻到航空燃油的味道。 刘佳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腿上,看著窗外从城市变成荒野,再从荒野变成一望无际的蓝色。 飞机正在下降,海面越来越近。 哈密尔顿岛机场小得像个汽车站。 没有廊桥,没有摆渡车。 飞机停在停机坪上,乘客自己走下去,步行五十米进航站楼。 刘佳和梅尔取了行李,一人一个背包,连託运都没办,在出口等预约的车。 阳光很烈,梅尔把棒球帽压得低低的,站在阴凉处发简讯。 刘佳蹲在路边,重新检查了一遍相机设置。 iso调到了200,光圈优先,白平衡设成日光。 这是他拍风景的习惯参数。 “车呢?”梅尔看了看手錶。 “快了。” “你十分钟前就说快了。” “那你倒是別催啊。”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麵包车晃晃悠悠开过来,车身侧面贴著一家租船公司的logo。 司机探出头,用浓重的澳洲口音喊:“去码头?上车!” 刘佳坐在后排,把相机包抱在怀里。 梅尔坐副驾驶,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们哪来的?”司机问。 “雪梨。” “不是,我问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人?” “他中国人,”梅尔朝后面努了努嘴,“我澳洲的。” “那你们来这儿干嘛?度蜜月?”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刘佳在后排翻了个白眼。 “不是。拍电影。” “拍电影?”司机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扫了刘佳一眼,“你们是导演?” “他是。”梅尔指了指后面。 司机又看了刘佳一眼,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最后他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点了点头:“行吧。年轻有为。” ..... 码头不大,停著十几艘大大小小的船。 最显眼的是一艘白色快艇,蓝色的座椅。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正蹲在船尾检查发动机,戴著一副反光墨镜。 “鲍勃!”司机喊了一声。 大叔抬起头,看到麵包车。 “就是你们订的船?” “对。”梅尔走过去,把地图递给他,“海曼岛,沿著海岸线走一圈,我们在几个点停一下。” 鲍勃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吹了声口哨。 “这地方偏,浪不小。你们去那儿干嘛?” “堪景。” 鲍勃的视线从墨镜后面扫过来,把地图叠好塞进兜里。 “上船。” 二十分钟后,海曼岛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鲍勃减速,船头放平,浪花小了下来。 海曼岛不大,海岸线很漂亮。 海水顏色分层很清晰,近岸是浅绿,像翡翠;远一点是深蓝,像墨汁。 “减速,我们上岸。”刘佳拍了拍鲍勃的肩膀。 鲍勃把速度降到最低,船慢慢往前漂。 ..... 刘佳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取下镜头盖,调整焦距。 他先从远处拍了几张全景,然后转向海岸线,一格一格地扫。 礁石群、沙滩、棕櫚树、海浪拍打的边缘。 然后,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人。 刘佳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沙滩上一个女孩的背影。 她站在海水刚好没过脚踝的位置,微微仰著头,看著远处的海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一件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上方。 裙摆被海风吹得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修长的脖颈,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点不真实。 脚上踩著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这个搭配挺奇怪的,粉色配黑色,裙子配靴子,一般人穿不出来。 穿在她身上,竟然不难看。 一头乌黑的长髮,没扎起来,被海风吹得到处飞。 她抬手撩了一下,动作很轻。 刘佳下意识地把焦距推近,取景框里,那个背影越来越清晰。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背影有多好看,虽然確实好看;而是因为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脑子转了两圈,没想起来。 手指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个女孩驀然回头。 刘佳的视线从取景框后面移开,直接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隔著几十米的海滩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刘佳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刘艺菲。 即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即便已经四年没见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有名,是因为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不是前世刷抖音刷出来的那种熟悉,是更早的,2004年的那个剧组。 他亲眼看过她穿著白色纱裙坐在片场角落背台词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脸上还有婴儿肥,休息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跟其他演员不太一样。 两人在《神鵰侠侣》剧组打了一个月的照面。 不熟,真的不熟。 一个是打杂的导演助理,一个是女主角,中间隔著的是整个剧组的层级。 后来他离开剧组,就再也没见过她。 没想到在这个距离中国七千多公里的澳洲小岛上,以这种方式重逢。 ..... 刘艺菲也在看他。 她的表情变化很清晰,先是被快门声嚇了一跳。 然后变成了困惑,歪了一下头,眯著眼睛打量他;然后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努力回忆。 海风吹得她的头髮糊了半张脸,她伸手把头髮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刘佳放下相机,朝她走了几步。 他走了大概十来步,停下来,冲她挥了一下手。 “刘艺菲!” 声音顺著海风飘过去。 她的眉毛抬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海风正好往刘佳这边吹。 “你是……刘佳?” 刘佳愣了一下,她记得他的名字。 “对,端盒饭那个。” 刘艺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往一边扬起。 她朝他走过来。 马丁靴踩在沙滩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粉色连衣裙的裙摆被海风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按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堪景。”刘佳指了指身后的大海,“十月份要在这边拍个电影。” 刘艺菲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她的视线从刘佳脸上移到手里那台单反上。 “你?拍电影?” 那个语气里的惊讶,是你確定不是在逗我的那种。 换位思考一下,一个几年前在剧组端茶送水的打杂小弟,突然跟你说他要当导演拍电影了,正常人都会觉得不靠谱。 “写了剧本,拉了投资,找了团队。” 他摊了摊手,儘量让语气显得轻鬆,“想试试。” “什么类型的?” “惊悚片。海边,鯊鱼,一个女主角从头撑到尾。” 刘艺菲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投资多少?” “一千万澳元左右。” 刘艺菲的眉毛抬了一下。 一千万澳元,按现在的匯率將近六千万人民幣。 不是什么大製作,绝对不是一个留学生隨隨便便能拿出来的。 ..... “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刘佳看著她,顿了顿,“你也是。” 这句话说出口,他看到刘艺菲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变化,就是眼睫轻轻一颤,然后视线往旁边移了半寸,又移回来。 刘佳没有追问,但他心里清楚。 2008年对刘艺菲来说,很难。 年初《功夫之王》上映,票房和口碑都不太理想。 然后是合约问题。 华艺想签她,画饼很优厚的条件,她妈妈拒绝了。 到底是因为条件没谈拢,还是因为她教父不放在手,刘佳前世看过不少八卦,各种说法都有。 结果是一样的,华艺翻脸了。 京圈那帮人,翻脸的代价很大。国內资源断了,通告没了,之前谈好的几个项目黄了。 网上同时开始出现铺天盖地的黑料,耍大牌、不敬业、靠乾爹上位。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刘艺菲那段时间几乎从公眾视野里消失了,没有新戏拍,没有活动出席,连公开露面都少得可怜。 “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刘佳换了个话题。 “旅游。”刘艺菲的回答很简短,“我表姨和表姐在澳洲,过来看看她们。” “布里斯班?” “嗯。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澳洲华人大多在雪梨、墨尔本、布里斯班。这边离布里斯班近。”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意外他猜得这么准。 “你们在岛上待几天?” “今天踩点,明天再转一圈,后天回雪梨。时间挺赶的。” “就你们两个?” “对。我跟他。” 刘佳朝快艇方向努了努嘴。 梅尔正站在船头,一只手搭在驾驶台上,另一只手拿著手机,镜头对著这边,明显在偷拍。 被刘佳一指,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兜里,装作在看风景。 刘艺菲顺著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梅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滑稽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你朋友?” “室友,也是製片人。叫梅尔·布莱克。” 刘佳话音刚落,梅尔已经从船上跳下来了。 跑到跟前,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看著刘艺菲,眼睛瞪得很大。 “你是...”他的嘴巴张了张,然后突然拍了一下大腿,“你是那个!金燕子!” 刘佳差点没绷住。 金燕子,那是刘艺菲在《功夫之王》里演的角色。 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女,跟程龙和李联杰搭戏。 刘艺菲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你看过《功夫之王》?” “看过!”梅尔的语气激动得像在跟偶像说话,“我叔叔带我去看的首映!” 刘艺菲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她看了看梅尔,又看了看刘佳,眼神里带著疑问。 “他叔叔是梅尔·吉勃逊。”刘佳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刘艺菲的视线在梅尔身上停了一秒,又在刘佳身上停了一秒。 “你叔叔是梅尔·吉勃逊?”她笑著问梅尔。 “对。”梅尔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不怎么爱提我。我就是个侄子,不是儿子。” 刘艺菲点了点头,没再问。 ..... “你电影讲的什么?”她转向刘佳。 “讲一个女孩被鯊鱼困在礁石上,独自求生。” “加油。”她语气很真诚,不是客套。 刘佳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留个联繫方式吧。”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万一以后有机会合作呢。”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然后接过手机,在通讯录里输了一串数字,又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澳洲的號?”刘佳看了一眼屏幕。 “嗯,临时办的。来之前买的。” “行。” 刘艺菲把手机还给他,朝梅尔点了点头算是告別,然后转身沿著沙滩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刘佳。” “嗯?” “祝你电影顺利。” “谢谢。”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梅尔站在刘佳身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海滩尽头。 “刘佳。” “嗯。” “你还说你跟她不熟?” “本来就不熟。” “不熟?她给你留电话了!”梅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只是礼貌。” “礼貌?”梅尔瞪著他。 “算了。”刘佳摇了摇头,“你不懂。” 他转身往快艇走。 “走了,还有两个点没踩。” 梅尔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你真的不请人家吃个饭?你们中国人不是讲究『他乡遇故知』吗?这都遇上了....” “梅尔。” “干嘛?” “你刚才偷拍的照片,回去发我一份。”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ok。”他拍了拍刘佳的肩膀,“这就对了。” 快艇发动,浪花翻涌。 刘佳回头看了一眼沙滩,那个粉色的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海浪一遍遍地冲刷著脚印。 第4章 :暴富、开机 九月的雪梨,春天来得不声不响。 街道边的蓝花楹还没开,树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 刘佳走在去往uts图书馆的路上,耳机里塞著陈奕迅的《不要说话》。 这首歌2008年刚出,还没多少人听过。 他前世很喜欢,尤其是那句“爱一个是不是应该有默契”,每次听都觉得在说自己。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梅尔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催命似的。 “刘,雷曼股价掉到0.25了哥们儿你看见了没” “0.23!!” “0.20!!!我操刘佳你他妈快看啊!!!” 最后一条后面跟了八个感嘆號。 刘佳没回,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在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登录交易帐户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秒。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 四千三百二十七万。 美金。 加上之前赌球剩下的本金和利润,总资產突破了五千万美金。按2008年的匯率,超过三亿人民幣。 刘佳盯著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 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关掉了页面。 打开瀏览器,开始搜索大堡礁十月天气。 拿起手机,给梅尔回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別嚷嚷。” 梅尔秒回:“就这???” 刘佳没再理他。 ...... 同一时间,国內网际网路上,一条娱乐新闻悄悄爬上了热搜。 《疑与一键联中秋同游,刘艺菲新恋情曝光?》 配图是两张模糊的偷拍照。 一张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背影,穿著一件红色t恤;另一张是刘艺菲戴著口罩和棒球帽,从一家餐厅门口经过。 两张照片被拼在一起,中间画了一个红色箭头,箭头从男生的背影指向刘艺菲的方向。 评论区很热闹: “神仙姐姐谈恋爱了?不要啊!” “一键联?那个打篮球的?身高倒是挺配。” “人家只是普通朋友吧,这也能炒?” “刘艺菲最近不是没戏拍吗?有空谈恋爱了?” “心疼阿联,找个花瓶……” 刘佳是第二天看到这条新闻的。 当时他正躺在床上,拇指往下滑了滑,看了一眼照片,又扫了几条评论。 锁屏,手机扔到枕头边。 动作一气呵成。 ..... 十月的第一天,雪梨机场出发大厅。 刘佳面前杵著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和两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梅尔在旁边打电话,情绪激动得像在跟人吵架:“我说了船要在早上六点之前到位!六点!不是六点十五!不是六点半!是六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梅尔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行吧。六点十五。不能再晚了。” 掛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刘佳,耸了耸肩:“搞定了。” “你刚才不是说六点?” “对啊。”梅尔把手机塞回兜里,拍了拍口袋,“妥协了。製片人的工作嘛,就是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一个大家都想骂娘的点。” 刘佳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登机牌上写著:雪梨→哈密尔顿岛,10月5日,07:15。 《鯊滩》的拍摄,正式开始了。 ...... 哈密尔顿岛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晒化了。 刘佳站在码头边,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四十多个人在面前来回穿梭。 摄影组在搬运器材,三台arri alexa摄像机装在防震箱里,每一台都值几十万澳元。 灯光组在调试鏑灯,巨大的灯架在阳光下闪著银光,晃得人眼睛疼。 美术组扛著道具往船上搬,衝浪板、潜水服、急救箱,每一样都是刘佳提前確认过的。 达米安·怀特蹲在岸边,正对著取景器调整参数。 他四十出头,络腮鬍,话少。刘佳跟他开过两次会,第一次聊完就觉得这人是自己想要的。 莎拉·麦考密克蹲在沙滩上,面前铺了一地的贝壳。 她正一个一个地往沙子里摆,间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的。刘佳走过去,蹲下来看了几秒,隨手捡起一把,扔回她身边的箱子里。 莎拉抬起头:“太多了?” “嗯。这片海滩得看起来像普通海滩。別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摆过的。” 莎拉没吭声,低头又捡了几个扔回箱子。 梅尔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攥著一份皱巴巴的拍摄计划表。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急的。 “克里斯汀的航班下午两点到。鲍勃已经去接了。” “船呢?” “都到位了。两艘拍戏用的,一艘拉补给,一艘住人。住宿船上有三十六个床位,厨房、卫生间、淋浴间,该有的都有。” “发电机呢?” “两台。一台备用。” “医疗?” “一个全科医生在补给船上待命。救生员团队四个人,全是有证的。还有一艘急救快艇,二十四小时不熄火。” 刘佳点了点头,梅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 “不紧张。”刘佳的目光越过梅尔的肩头,落在远处那片泛著泡沫的海面上。 “你骗人。” “嗯,骗你的。”他把双手插进裤兜,海风把头髮吹得乱七八糟,“我他妈紧张得要死。” 梅尔笑了一声:“那就对了。不紧张的导演,不是好导演。” ...... 下午两点十五分,一艘白色小船靠了岸。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从船上跳下来。 黑色卫衣,马尾辫,身后跟著一个中年女人经纪人,和一个年轻男人助理。 刘佳走过去,伸出手:“克里斯汀,欢迎。我是刘佳,导演。” 克里斯汀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握了一下,手掌挺凉的。 “导演,你比我想像的年轻。” “你比我想像的美。” 空气安静了,克里斯汀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大声的笑了。 “行吧。”她笑著鬆开手,“这句话我记下了。” “记下吧。”刘佳转身指了指远处的住宿船,“你的舱位在二层,靠窗。行李有人搬。一个小时后开会,剧本解读。” “这么快?”她挑了挑眉。 “时间就是钱嘛。”刘佳没回头,“你片酬按天算的。” 克里斯汀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拎起自己的背包往码头走去。经纪人赶紧跟上去,嘴里小声嘀咕著什么。 ...... 第一天拍摄,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住宿船上的灯就亮了。 刘佳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咔咔响。 因为昨晚失眠了,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过今天的第一个镜头。 女主在海滩上醒来。 就这一件事。 听起来简单,越简单的东西越难拍。 他得在一个镜头里让观眾感受到困惑、恐惧、求生欲,同时还得交代环境、埋下伏笔、控制节奏。一步都不能错。 他洗漱完晃到餐厅,发现克里斯汀已经在了。 她坐在窗边,面前一杯黑咖啡一个牛角包,低头翻剧本。灯光昏黄,她的侧脸在窗户的倒影里显得有点模糊。 “几点起的?”刘佳拉开椅子坐下。 “四点。” “不困?” “习惯了。”她咬了一口牛角包,嚼了两下,含混地说,“拍《暮光之城》的时候,有时候三点就起了。” 刘佳没接话,他倒了杯黑咖啡,没加糖,苦得直皱眉。 克里斯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说第一场戏是海滩醒来。我有个问题。” “说。” “女主的情绪。”她放下牛角包,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她醒来的时候,应该是先困惑还是先恐惧?” 刘佳放下咖啡杯,看著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先困惑。”她的语气很確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那儿的。然后才开始害怕。” 刘佳点了点头:“对。困惑占六成,恐惧占三成。还有一成是好奇。她想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克里斯汀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 第一天拍摄持续了十个小时。 凌晨五点半到晚上七点半,中间只休息了四个小时。 刘佳没喊过一次累,剧组里也没人喊累。 不是不累,是没人好意思喊累。 导演一个二十四岁的小孩都站著,你一个老油条喊什么? 收工时,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了。 刘佳坐在船尾,双腿悬在船舷外,手里捏著一瓶vb啤酒。梅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拎著一瓶。 “第一天,怎么样?”梅尔碰了碰他的酒瓶。 刘佳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还活著。” “就这?” “你还想听啥?『我是个天才』?『奥斯卡在向我招手』?” 梅尔笑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嘴唇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克里斯汀今天状態不错。” “嗯。” “达米安说你分镜画得比他想像的好。” “嗯。” 沉默了一会儿,海浪拍打著船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刘佳。” “嗯。” “你今天喊了四十七次『cut』。没有一次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刘佳转过头看著梅尔,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梅尔举起酒瓶:“你可能真是个导演。” 刘佳愣了一下,他举起酒瓶,跟梅尔碰了一下。 “cheers。” “cheers。” 第5章 :大棋盘 拍摄没遇到什么大麻烦。 这话说出来连刘佳自己都有点不信。 四十多个人漂在海上,每天跟潮汐、海浪、紫外线作斗爭,换任何一个剧组都该鸡飞狗跳才对。 《鯊滩》的拍摄出奇地顺,顺得像有人在背后偷偷帮他们把坑全填了。 后来刘佳想明白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克里斯汀·斯图尔特。 这姑娘是真的敬业。 每天早上四点起,不用人催,自己拎著咖啡就到化妆间了。 剧本翻得边角都捲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刘佳偶尔瞥一眼,看到她在某句台词旁边画了个问號,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这里她为什么不说实话?恐惧还是自尊?” 他当时没说什么,心里给加了十分。 有一天拍水下镜头,克里斯汀在水里泡了將近四个小时。 大堡礁十月份的水温不算低,泡久了照样嘴唇发紫。 她每次浮出水面,助理赶紧递毛巾,她擦一把脸,“再来一条。” 不是逞强,是真的觉得刚才那条不够好。 经纪人中间喊了两次停,说再这样下去演员要感冒了。 克里斯汀从水里探出头来,头髮湿噠噠地贴在脸上,看了经纪人一眼:“我又不是纸糊的。” 刘佳站在船上,差点笑出声。 .... 梅尔有天晚上跟刘佳坐在船尾喝酒,突然冒出一句:“克里斯汀好像挺喜欢跟你聊天的。” “她跟谁都聊。” “不。”梅尔摇了摇头,灌了一口啤酒,“她跟达米安聊摄影,跟莎拉聊道具,跟鲍勃聊钓鱼,跟你聊的时候,她笑得多。” 刘佳没接话。 梅尔歪著头看他:“你没发现?” “我发现你话太多了。”刘佳站起来,把空酒瓶扔进回收桶,“明天早上五点半,別迟到。” 他確实发现了。 不是今天才发现的。 大概是从第二周开始,克里斯汀会在拍摄间隙主动来找他。 她会问:“这场戏里,她应该更愤怒还是更绝望?” 刘佳说愤怒,她就点头,然后回去重新演一遍。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化妆间里都会多一杯黑咖啡,不加糖,摆在刘佳常坐的位置旁边。 刘佳没问是谁放的。 也没必要问。 ..... 第二天,11月10日,杀青宴。 烤魷鱼、炸鱼薯条、沙拉、水果拼盘,还有两大箱啤酒和一小箱香檳。 鲍勃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套简易音响,放著一首澳洲本地的摇滚乐,调子很吵。 刘佳站在船舷边,手里拿著一杯香檳,看著这帮人。 四十多个人,来自五个不同的国家,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天,从互不相识到可以互骂脏话不生气。 克里斯汀端著酒杯走过来。她换了一条碎花裙子,头髮散开著,不像那个在礁石上尖叫求生的女孩,倒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你明天走?” “嗯。回雪梨。你呢?” “回美国。《暮光之城》的宣传要开始了。”她喝了口酒,顿了顿,“十一月底上映。你知道吗?” “知道。” “你会去看吗?” “美国上映我可能去不了。”刘佳想了想,“等dvd出来吧。” 克里斯汀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能不能正经点?” 刘佳笑了笑:“逗你的。” 克里斯汀抿了抿嘴,低头看著杯里的酒。 “刘佳。” “嗯。” “下部片子,如果合適的话……” “我会找你。” 她抬起头,看著他。 “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 旁边传来梅尔的声音:“哟,你俩在这密谋什么呢?” 刘佳转过头,看见梅尔端著一盘烤魷鱼走过来。 “聊正事。” “正事?杀青宴聊正事?”梅尔用叉子戳了一块魷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那你俩继续,我路过。” 他路过的时候,朝刘佳使了个眼色,刘佳懒得理他。 ...... 杀青宴快结束的时候,刘佳站在船头,一个人待了一会儿。 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住宿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晕。 他在算帐。 《鯊滩》的总费用,最后算下来超过了一千一百万美元。 比预算多了一百多万。 超支的主要原因在animal logic,后期特效做到一半发现有些镜头的渲染量比预计大了好几倍,对方要求加钱。 梅尔去谈了两次,最后以追加一百八十万澳元成交。 好在腾讯那边的投资已经开始涨了。 说起腾讯,九月底雷曼破產之后,刘佳手里握著大把现金。 他没有像大多数人想的那样继续做空或者抄底美股,而是盯上了一只港股。 2008年,10月,股价基本在三十四港幣上下。 他前世做过一期视频,专门讲腾讯的股价走势。 从2004年上市的三块七港幣,到2021年七百多港幣,十七年涨了两百倍,还不算拆股。 他把三千万美金打到了一个香港的证券帐户里,找了富途做配资,三倍槓桿,年利率百分之四。 两千多万股,平均成本三十四块一毛二。 ...... 11月15日,雪梨机场。 刘佳拖著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准备回国待半个月。 梅尔来送他,俩人在咖啡店门口站著,一人一杯澳白。 “你真不留在澳洲等毕业典礼?”梅尔问。 “那个破典礼有什么好等的。”刘佳喝了口咖啡,“毕业证你帮我寄回国就行。” “行吧。”梅尔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回去跟家里怎么说?拍电影的事?” “实话实说。”刘佳想了想,“至少说一部分实话。” “你爸不会揍你吧?” “揍我干嘛?我又没花他的钱。” 梅尔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刘佳,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准备去洛杉磯。” 刘佳看了他一眼。 “你去洛杉磯干嘛?” “开公司啊。”梅尔把咖啡杯捏了捏,“你不是说好莱坞才是终点吗?我叔叔也能帮上忙。你负责內容,我负责运营,咱俩搭档。” 刘佳沉默了几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uts那个文凭,说实话,我不需要。”梅尔耸了耸肩,“我现在告诉他,我跟人合伙开电影公司了。他要是不同意,我就说他当年也这样。” 刘佳笑了。 “行。那你去洛杉磯先踩点。我回趟国,十二月初过去跟你匯合。” “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想了一个。佳莱影业。jia lai pictures。”刘佳看著他,“你的『莱』。”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伸手跟刘佳碰了一下拳。 “那股份怎么分?” “我七你三。註册资本一百万美金。我先出。” “你这么大方?” “不是大方。”刘佳拖起行李箱,“是你能干的事我自己干不了。” 梅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平安。” “嗯。” ....... 益阳待了半个月,刘佳哪儿也没去。 每天在家陪爸妈吃饭、看电视、散步。 偶尔有亲戚来串门,问他澳洲留学怎么样,他说挺好的,没有提拍电影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现在说还太早,等《鯊滩》出来之后再说吧。 12月1日,洛杉磯,圣莫妮卡。 飞机落地的时候,当地时间是中午。 刘佳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梅尔。 刘佳走过去,梅尔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 “欢迎来到洛杉磯!老板!”梅尔拍了拍他的背,力气大得像在捶沙袋。 “你这牌子写的什么玩意儿?” “写的你啊。”梅尔鬆开他,帮他把行李箱拎起来,“怎么样?中国爽不爽?” “还行。” “下次带我去。”梅尔咧嘴笑了,转身往外走,“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办公室。五百平,圣莫妮卡大道边上,地段好得不得了。” “租的?” “前三个月租的。后面看你意思,要是觉得行就买下来。” 两人上了车,梅尔开车,刘佳坐副驾驶。 车子沿著十號公路往北开,窗外的景色从机场的灰扑扑变成了圣莫妮卡的蓝天白云。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梅尔握著方向盘,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说。” “《暮光之城》上周末上映了,票房爆了。”他转头看了刘佳一眼,“爆了你懂吗?首日三千五百万美金。克里斯汀现在红透了。” 刘佳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暮光之城》会爆。 前世这片子全球票房超过四亿美金,捧红了克里斯汀和罗伯特·帕丁森。 他没算到的是这片子对《鯊滩》的影响来得这么快。 “然后呢?”刘宇侧过头问了一句。 “然后...”梅尔在红灯前停下来,双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两下,“狮门和探照灯都来找我们了。两家的发行部门都打了好几次电话,说要优先看《鯊滩》的粗剪版。態度比之前热情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佳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笑了起来。 克里斯汀红了,《鯊滩》的身价就跟著涨。这不是运气,是连锁反应。 “还有一件事。”梅尔重新踩下油门,“你让我查的那个《飢饿游戏》的版权,买了。” 刘佳瞬间坐直了身体,来兴趣了。 “拿下了?” “二十万美金加百分之二的利润分成。”梅尔看了他一眼,“二十万不便宜,你说的那本书我看了,讲青少年大逃杀的。我觉得好像不值。” 刘佳没说话,心里在算帐。 二十万美金加两个点利润,不贵。 他前世知道狮门影业靠《飢饿游戏》系列赚了多少,四部电影,全球票房超过三十亿美金。 现在这部书的版权归佳莱影业了。 第6章 :又遇上了 十二月底,洛杉磯下了场小雨。 这在当地算是稀奇事。 圣莫妮卡一年到头没几天降水,那天早上刘佳推开办公室的窗户,闻到一股久违的泥土味。 佳莱影业的办公区已经收拾得像模像样了。 楼下是开放式工位和一间小型放映室,楼上隔了三间办公室。 刘佳一间,梅尔一间,剩下一间空著,打算留给將来的財务总监。 梅尔从本地二手市场淘来一批办公家具,色调很乱,摆在一起意外地顺眼。 墙面上已经掛了几张电影海报,都是梅尔从家里翻出来的老东西:《勇敢的心》《致命武器》《基督受难记》。 刘佳看了开玩笑说你这工作室掛的全是你叔叔,梅尔说废话,免费的嘛。 大卫·伯恩是梅尔从华纳挖来的製作人,四十出头,头髮少了一半,肚子大了一圈,做事极靠谱。 .....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刘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画《爆裂鼓手》的分镜。 这个故事的每一个节拍他都烂熟於心。 前世他做抖音切片的时候,专门出过一期讲《爆裂鼓手》的镜头语言,標题叫《魔鬼藏在节奏里》,播放量破了两百万。 一个热爱爵士鼓的年轻人,一个魔鬼导师,一间排练室,一场追逐完美的自我毁灭。 这是一个人对抗另一个人的故事,也是一个人对抗自己的故事。 没有特效,没有大场面,预算低得令人髮指。 一百零三页,標准好莱坞格式。 他把电子版发给梅尔,又列印了三份放在桌上。 30號,刘佳把大卫叫到办公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把剧本扔给大卫,大卫用了一整个下午读完,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怪。 “老板,你想找谁演?” “弗莱彻要找一个大牌,能压得住场子的。j.k.西蒙斯,你帮我问问档期。至於男主角安德鲁,找个新人就行。別找有包袱的,最好刚从学校出来,饿过肚子的那种。” 大卫愣了一下:“新人?这戏男主从头到尾几乎每个镜头都在,你找新人?” “所以才要找新人。观眾不认识他,才好入戏。”刘佳把一份名单递给大卫,“这几个候选,你帮我联繫一下。迈尔斯·特勒排在第一个,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刚毕业的。” 大卫看了名单一眼,点了点头。 ..... 元旦,洛杉磯难得的晴天。 刘佳没有安排工作。 梅尔跟他父母去圣地亚哥过节了,走之前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办公室空荡荡的,整个圣莫妮卡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一个人开著那辆三手灰色福特福克斯,沿著十號公路往东开。 没什么目的地,就是不想待在屋里。 开到市中心的时候,他拐了个弯,往唐人街方向去了。 唐人街那天很热闹。舞狮的、放鞭炮的、掛灯笼的,处处红彤彤。 刘佳在街上晃了一圈,在路边摊买了一杯珍珠奶茶。 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进去,他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人。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年轻女人。 黑色高领毛衣,头髮扎成低马尾,面前放著一杯快凉了的美式。 她低著头在翻一本厚厚的书,嘴唇微微动著,像是在默读。 刘佳认出来了,那个侧脸他见过不止一次。 他推门进去,门上掛著的风铃叮噹响了一声。 刘艺菲抬起头,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门口。 她愣了一秒,是那种我在洛杉磯怎么会看到这个人的愣。 刘佳冲她挥了一下手,咖啡店的过道很窄,他侧著身子绕过一张椅子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刘艺菲站起来,脸上带著笑。 “这话该我问你吧?”刘佳在她对面坐下,把奶茶放在桌上,“你不是在布里斯班吗?” “早就回美国了。” “在这边干嘛?” “学习....” 话没说完,洗手间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她走过来看到刘佳,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她看看刘艺菲,又看看刘佳,眼神里带著迟疑。 刘佳站起来。 “阿姨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是刘佳。之前在《神鵰》剧组待过,导演助理。您可能不记得了。” 刘小丽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刘佳?”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唇动了动,“我记得。你当时给艺菲送过盒饭,对吧?” “对,就是我。” 刘小丽笑了笑,她的笑和刘艺菲不太一样,更克制,嘴角的弧度很小。 “你怎么在这儿?”她在刘艺菲旁边坐下,目光在刘佳身上停留了一瞬。 刘佳坐回去,手指在奶茶杯上弹了一下:“来这边工作。” “什么工作?” “做电影。” 刘小丽的表情变了一下,带著点意外,也带著点审视。 ..... 刘艺菲在旁边接过话,语气很轻,像是在帮她妈妈补充信息:“妈,我之前说过在澳洲遇见一个朋友,之前拍了一部电影。克里斯汀·斯图尔特演的那个。” 刘小丽的眼睛又瞪大了,这次幅度大得多。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暮光之城》那个?” “嗯。”刘佳点了点头,“那片子叫《鯊滩》,在做后期。” 刘小丽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不可思议。 “你一个人在这边?” “公司搬过来了,和合伙人一起在圣莫妮卡那边租了办公室。” “公司?” 刘艺菲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刘佳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没怎么移开过。 他看著刘艺菲:“你刚才说在这边学习?”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没来得及开口,刘小丽替她说了:“艺菲在这边进修。一边上课,一边等这边的剧本。” 她顿了顿,“她在国內接不到什么好项目,现在配合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总部这边活动。” 她说得很平淡,刘佳听出了那层意思。 国內接不到好项目?不是接不到,是接不到。 华艺那条线断了之后,京圈的资源全关了。港圈和台圈那边还没搭上,刘艺菲现在处於一个不上不下的尷尬期。 名气够大,但拿不到本子。来好莱坞与其说是发展,不如说是等待。 刘佳端起奶茶吸了一口,咬著吸管沉默了一会儿。 “正好,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他把奶茶放下,看著刘艺菲,“独立电影,走电影节路线。里面有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挺出彩。”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饰演男主前女友。” 桌面上安静了一拍,刘小丽的表情切到了认真模式。 她的坐姿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刘艺菲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歪了一下头,问了一句,“什么样戏份?” 刘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怎么描述。 “出场不多,能让观眾记住你。你想,一个在好莱坞混的中国女演员,不演打女,不演花瓶,不演刻板印象里的中国女孩。这片子要是进金球奖或者坎城,你的脸会出现在好莱坞和全球所有选角导演的视野里。” 刘艺菲安静地听著,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刘小丽也在听,她的目光在刘佳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餐厅里的光线开始偏西,混著店里咖啡机的嗡嗡声。 “你认真的?”刘艺菲终於开口了。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刘艺菲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摇了摇头,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转过头看了她妈妈一眼。 刘小丽没说话,像是在整理思路。 “刘佳,”刘小丽的声音不大,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你这个片子,预算多少?” “不到五百万美金。” “资金到位了吗?” “到位了。” “发行呢?” “先走电影节,拿了奖再谈发行。这是独立电影的標准路线。” 刘小丽又沉默了几秒,她看了看刘艺菲,又看了看刘佳。 “剧本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当然可以。”刘佳从兜里掏出手机,“邮箱给我,晚上发你们。” 刘艺菲报了邮箱,刘佳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第7章 :杀青 刘艺菲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 刘佳正在办公室看animal logic发来的《鯊滩》特效渲染样片,一封邮件弹进收件箱。 发件人写著刘艺菲的名字,他点开,正文很短: “我和妈妈商量过了。虽然戏份不多,但我们决定出演。谢谢你的信任。什么时候签合同?” 刘佳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下周签。合同我让律师准备。开机定在1月20號,班伯克。到时候见。” 点击发送。 他没问她为什么决定接,有些事不需要问。 对於一个在国內接不到资源的演员来说,一个在美国独立电影里露脸的机会,哪怕只有十分钟,也值得认真对待。 何况这个角色不是跑龙套,虽然出场不多,但那是主角人性的一面镜子,是整部电影里唯一一个让观眾觉得安德鲁还是个正常人的时刻。 况且,刘佳心里清楚,以刘艺菲目前的处境,不是她挑剧本,是剧本挑她。 她需要一个切口重新回到观眾的视野,而《爆裂鼓手》可能是那个切口。 ..... 1月20日,班伯克。 洛杉磯北郊的这个小镇以影视產业闻名,华纳兄弟的片场就在附近。 刘佳选的这个小摄影棚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外面看起来像个仓库,进去才发现別有洞天。 开机仪式很简单。 没有发布会,没有红毯,没有媒体採访。 梅尔买了一个大蛋糕,上面用奶油写著“whiplash”,梅尔在旁边插了几根蜡烛,大家拍了几张拍立得照片贴在墙上,就算开始了。 剧组成员大部分都是《鯊滩》的老面孔。 1月20日上午九点,《爆裂鼓手》第一场戏开拍。 .... 迈尔斯·特勒站在排练室的门口,手里攥著一副鼓槌。 他穿著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旧匡威。 头髮有点乱,化妆师故意弄乱的,看起来像是练了一整夜没睡的样子。 他的脸比刘佳记忆中的更瘦,颧骨突出,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这是试镜之后他特意减的。 为了演安德鲁这个角色,迈尔斯在两周內减了將近十斤。 每天吃鸡胸肉和西兰花,去健身房练两个小时,回来再练四十分钟架子鼓。 他本来就会打鼓,那是自学的,水平一般。接到角色之后,他找了个老师,每天练到手指起泡。 “准备好了?”刘佳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著对讲机。 迈尔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第一场戏很简单,安德鲁第一次走进排练室,坐在鼓前开始练习。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只有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打鼓。 刘佳知道,这场戏定调。 他在监视器里看到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过了之后走过去,拍了拍迈尔斯的肩膀:“不错,你刚才第三个小节的节奏有点赶。回头注意。” ..... 接下来的拍摄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j.k.西蒙斯在1月22日进组,他穿著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表情阴沉。 刘艺菲1月25日进组,她的戏份集中在三天內拍完。 第一天是分手戏,安德鲁在排练室里告诉她“我想专心练鼓,没时间陪你。” 刘佳本来以为她会需要好几条才能找到感觉,出乎意料的是,第一条就差不多能用了。 问题不在她身上,在迈尔斯,他的表现有点紧,像是不好意思甩人家。 “迈尔斯,你不用对她客气。”刘佳放下对讲机走到排练室中央,“她是你的前女友,你现在要甩了她。你应该是愧疚的,同时你也觉得这是必要的牺牲。你爱她,可你觉得音乐比爱更重要。这种混蛋心理,你把它演出来就行。” 迈尔斯重新调整了状態,第二条,完美。 ..... 刘小丽几乎每天都来片场。 她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和一本没怎么翻过的书,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刘佳。 看著这个曾经在《神鵰》剧组端茶送水的年轻人,现在坐在监视器后面,对著四十多个人发號施令。 喊“cut”的时候乾脆利落,讲戏的时候条理清晰,偶尔有爭执,他不吵不闹,三句话能把问题说清楚。 有一天收工后,刘艺菲坐在片场的角落里等车。 刘佳从控制室出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美式?” “猜的。” 她接过去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刘佳,你在澳洲到底经歷了什么?” 刘佳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很多事,然后来了这儿。” “我是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刘佳转过头看她,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什么都会,什么都敢,什么都不怕。” 刘佳低头看著杯里的咖啡,黑色的液面映出他自己的脸:“不是不怕。是怕的东西不一样了。” “怕什么?” “怕来不及,一辈子太短了。” 刘艺菲没听懂这句话,她没有追问。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在別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 《爆裂鼓手》的拍摄进度比计划快了不少。 最大的优势是场景少,百分之九十的戏都在排练室里。 不用转场,不用等天气,不用跟大自然较劲。 刘佳每天早上七点到片场,晚上七点收工,十二个小时连著转,中间只休息一个小时吃饭。 剧组的人跟著他连轴转,没人抱怨;因为导演比所有人都早到晚走,导演没喊累,你喊什么? 迈尔斯每天收工之后不回家,留在排练室里继续练鼓。 刘艺菲的戏份在1月27日全部拍完,杀青后她没走。 每天照样来片场,坐在角落那把摺叠椅上,看迈尔斯和j.k.西蒙斯飆戏。 有一次刘佳问她干嘛还来,她说“学习”。 这个理由不假,迈尔斯·特勒和j.k.西蒙斯的对手戏,確实是教科书级別的表演课。 二月中旬,排练室里的最后一场戏开拍。 安德鲁终於登上音乐节的舞台,在两千名观眾面前演奏。 《爆裂鼓手》的最后一幕不需要两千个群演,只要一个排练室、一套架子鼓、两盏灯、两个演员。 迈尔斯的汗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鼓槌在他手指间转得像风车。 j.k.西蒙斯站在他对面,眼神里是欣赏、骄傲、还有一丝可能是嫉妒,可能是恐惧,可能是爱。 刘佳坐在监视器后面,“cut。” 片场安静了一下。 “过了。” 迈尔斯从鼓凳上站起来,腿有点软,扶著架子鼓站了几秒。 j.k.西蒙斯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2月15日,《爆裂鼓手》正式杀青。 二十五天,比计划提前了整整五天。 晚在片场搞了一个小小的杀青宴,只有从附近披萨店叫来的十几个大號披萨和烤鸡以及两大箱啤酒。 大家坐在地上吃,吃完把纸盘子一扔,开始喝酒聊天。 第8章 :宣传、上映 杀青宴的纸盘子还没收完,刘佳就已经坐进了剪辑室。 《爆裂鼓手》的剪辑师叫汤姆·克罗斯,是个五十多岁的纽约人,剪过几部独立电影,拿过一次艾美奖提名。 梅尔把他从纽约请来的时候,汤姆看了剧本,当天晚上就给梅尔回了电话:“这片子我来剪,价钱好商量。” 刘佳跟汤姆在剪辑室里泡了整整一周,把一百二十场戏的粗剪框架搭了起来。 两人一周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粗剪出来的效果让刘佳心里有了底。 “剩下的交给你了。”刘佳走的时候拍了拍汤姆的肩膀。 汤姆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要?” “四月底之前。我打算报名今年的坎城电影节。” 汤姆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到时候给你看。 ...... 刘佳出了剪辑室,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梅尔的。 他回拨过去,梅尔的声音听起来像刚跑完八百米:“你终於接电话了!《鯊滩》的宣传排期出来了!狮门那边在催!” “急什么?” “急什么?3月20號上映,今天3月1號,还有十九天!”梅尔的嗓门隔著太平洋都能听见,“你赶紧过来,我这里一堆通告单要你確认。” 《鯊滩》的后期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完成。 animal logic那帮人大概是赶著想早点收工,加班加点把最后一批特效镜头渲了出来。 狮门影业负责发行的副总裁叫理察·加西亚,是个四十出头的墨西哥裔美国人,说话语速极快。 他看完《鯊滩》之后,当场拍板2900家影院,这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看到了利润空间,他从片子里嗅到了钱的味道。 理察打电话给梅尔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隔著电话都能听出来:“你们运气好。” 梅尔掛了电话跟刘佳说,刘佳纠正他:“不是运气,是眼光。” 宣发预算最后定在一千万美金,狮门和佳莱各出一半。 ...... 三月的洛杉磯,阳光开始有了温度。 刘佳的第一场通告是fox电视台的早间新闻节目,时间是3月2日上午八点。 演播室里灯光很亮,亮得晃眼。 主持人是个金髮碧眼的女人,坐在他对面,笑容职业而精准。 她的提词卡上写著《鯊滩》的宣传要点,还有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个人简介,刘佳的名字只出现在角落里,字號小了一號。 “今天我们请到了《鯊滩》的导演刘佳,他的处女作即將在本月二十號上映。刘先生,能跟我们聊聊你是怎么说服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出演这部独立电影的吗?” 刘佳对著镜头笑了一下,他在心里排练过这个问题,克里斯汀被问了一百遍了,他被问了一百零一遍。 “我给她看了剧本。她看完之后说『我想演』。就是这么简单。” 主持人又问了几句关於电影拍摄难度的问题,刘佳回答得中规中矩。 三分钟的通告时间,主持人看了两次提词卡,一次是问克里斯汀的片酬,一次是问有没有水下拍摄的危险。 刘佳走出演播室,梅尔在走廊里等他。 “怎么样?” “还行,她没问我是哪国人。” “这就算成功了。”梅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下午还有个电台节目。” 接下来的两周,刘佳跑了十几个通告。 电视台、电台、网络媒体、播客,能上的都上了。 不管他上什么节目,主持人问的问题永远绕不开克里斯汀。 偶尔有人问他作为新人导演的感受,然后主持人笑笑,把话题又转回克里斯汀身上。 他不怪他们,在好莱坞,一个没有作品的中国新人导演,没有人认识他是正常的。 克里斯汀才是流量担当,才是观眾愿意点进去看的原因。 他的工作不是抢风头,是把风头让给克里斯汀,然后让观眾因为克里斯汀走进电影院。 ..... 3月20日,周五。 洛杉磯的太阳照常升起。 刘佳一早就到了办公室。 梅尔比他更早,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狮门的內部系统页面,显示著实时票务数据。 他知道,首日的准確数据要等到晚上十点以后。 下午三点,克里斯汀发了一条推特,配图是《鯊滩》的海报,文字是“今天上映,希望你们喜欢。” 刘佳看到的时候,转发已经过了两万。 他点进评论区,看到前排的留言大多是“克里斯汀我爱你”“为了你我会去看的”之类的话。 他往下滑了很久,才看到一条提到导演的:“导演是个中国人?有点意思。” 晚上七点,办公室里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梅尔点了几盒披萨,大家围在长桌边吃,边吃边聊天。 手机震了,刘艺菲发来的:“票房出来了吗?” “还没。要到十点以后。” “那我等著。” “你等我消息就行。” “嗯。” ..... 十点十七分。 邮箱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一声,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刘佳点开邮件。 发件人:理察·加西亚,狮门影业。標题:《鯊滩》首日票房。 正文只有两行字: “周五票房预估:7850000美元。周末三天预计在2000万至2500万之间。恭喜。” 刘佳盯著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大概五秒钟。 他的大脑在做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成本一千一百万,首日七百八十五万,如果周末三天能到两千万,下个周末之前就能回本,剩下的全是利润。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梅尔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最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哦嘛噶…七百八十五万?” 刘佳点了点头,办公室里炸了。 梅尔第一个跳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纸盘子,披萨饼飞出去粘在墙上。 他顾不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香檳,用牙齿咬开铁丝,拇指按住瓶塞,摇了两下,『砰』的一声,瓶塞飞到天花板,泡沫喷出来,溅了旁边的大卫一脸。 大卫没擦,举起双手喊了一声“yes”。 ...... 莎拉从座位上跳起来,抓著身边同事的胳膊摇来摇去。 角落里有人开始放音乐,是澳洲的一个摇滚乐队,调子很吵。 刘佳不知道是谁的 playlist,此刻觉得那吉他声像是某种庆典的號角。 梅尔端著一杯洒了半杯的香檳走过来,递给刘佳。 刘佳接过去,没喝,看著杯里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细小的气泡。 “你还站著干嘛?”梅尔推了他一把,“喝啊!” 刘佳仰头喝了一口,香檳的味道有点酸,气泡在舌头上炸开,刺激得他皱了一下眉。 “你皱眉干嘛?不好喝?” “还行。” “还行?”梅尔瞪大了眼睛,“你第一部电影,首日七百八十五万美金,你说『还行』?” 刘佳看著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我说什么?『我是天才』?”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差点把手里的酒洒了。 .... 第二天早上,烂番茄指数更新了。 刘佳是被梅尔的敲门声吵醒的,梅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兴奋得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刘佳!开门!烂番茄出来了!” 刘佳从沙发上爬起来,昨晚没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他揉了揉眼睛,拉开门,梅尔拿著手机懟到他脸前。 屏幕上写著:烂番茄新鲜度77%,认证新鲜。imdb评分7.0。 刘佳接过手机,往下滑了滑。评论不算多,每一条他都看得很仔细: “非常好看,克里斯汀好厉害!” “结尾有惊喜,导演拍得很好。” “强烈推荐,昨天我和我男友看得心惊胆战。” “非常励志的故事,我以为只是普通惊悚片,没想到有深度。” “作为一个衝浪爱好者,这片子让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去海边了。” 当然也有差评: “剧情太简单了,不就是一个人被鯊鱼困住了吗?” “女主角太吵了,叫得我头疼。” “特效不错,但没什么新意。” 刘佳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还给梅尔。 “就这?”梅尔的表情像是期待更大的反应。 “就这。”刘佳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脸上,“77分,及格了。我又不是美刀,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梅尔靠在门框上,看著他洗脸:“你这个心態……是怎么练出来的?” 刘佳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墙上抽了一张纸巾擦脸。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红,下巴冒出了几根胡茬,头髮乱得像鸡窝。 “挨过骂就知道了。”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梅尔的肩膀,“走吧,理察早上是不是要打电话来?” 话音未落,梅尔的手机响了。 梅尔接起来,开了免提。 理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速依然快得像开了倍速:“梅尔!刘在吗?” “在。”刘佳对著手机说。 “恭喜你们!首日数据很不错,周末三天我们预估在两千三百万到两千五百万之间。我们的市场调研显示观眾口碑很好,cinemascore评分是b+,对於惊悚片来说已经算很不错的成绩了。下周的排片我们会儘量保持,你们做好宣传配合就行。” “谢谢理察。” “谢什么?我是在做生意。”理察笑了一声,“对了,你下一部片子是什么?狮门有兴趣优先看看。” 刘佳看了梅尔一眼,梅尔耸了耸肩,意思是你看著办。 “还在剪辑,等粗剪出来我联繫你。”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周末愉快。” 第9章 :一夜成名 周一早上,刘佳是被手机震醒的。 准確地说,是被四十多条未读消息震醒的。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七点十二分,他昨晚睡脖子落枕了,转头的时候能听到骨头咔咔响。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梅尔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刘佳!你看数据了吗!” 他往下滑,第二条是凌晨两点四十一分:“2532万!首周!” 第三条是凌晨三点零二分,只有一个词:“holy shit。” 刘佳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几秒,2532万美元。 周末三天,这比他预期的高了將近一千万。 他本来以为能到一千五百万就算烧高香了,毕竟这是一部没有大ip、没有卡司號召力;克里斯汀红是红了,但《暮光之城》的观眾群和惊悚片的重合度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导演是个没人认识的中国新人的独立电影。 数据不会说谎,2532万,北美3月第三周票房冠军。 第二名是《先知》,2481万,差了他五十多万。第三名是《寻找伴郎》,1800万,被他甩了七百多万。 他从床上上坐起来,脖子疼得他齜了一下牙,点开票房详细报告看了一眼。 数据背后有一行小字,狮门的分析团队写的注释:“本片首周表现超出预期,主要受益於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年轻粉丝群(女性占比62%)以及良好的口碑扩散。周六票房较周五上涨34%,显示出较强的后劲。” 刘佳放下手机,走进洗手间洗脸。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红红的,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出来好几天了,头髮乱得像个鸟窝。 ..... 刘佳把手机放回兜里,往公司走。 梅尔已经到办公室了,站在工位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好莱坞报导者》,脸上中了彩票一样的笑。 看到刘佳出来,他把报纸举过头顶晃了晃:“你看到没有?头版!我们上头版了!” 刘佳走过去接过报纸,《好莱坞报导者》的头版是一张《鯊滩》的海报,克里斯汀站在礁石上,身后是翻涌的海浪。 標题加粗大字写著:“中国新人导演刘佳首秀惊艷好莱坞,首周2532万登顶票房冠军。” 副標题是:“继李安之后,第二位闯入好莱坞视野的华人导演?” 刘佳看著那个问號,皱了皱眉。 不是不高兴,是觉得这个比较有点没必要。 “还有这个。”梅尔又递过来一份《洛杉磯时报》,娱乐版的標题是:“《鯊滩》成春季档黑马,狮门押宝成功。” 文章里用了很大篇幅分析狮门的发行策略,提到刘佳的地方只有一段,大意是“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导演此前没有任何长片经验,他的处女作展现了成熟的类型片掌控能力”。 “媒体在找你。”梅尔又笑著说了一句,“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七个採访请求。abc、cbs、nbc、福克斯、cnn,全在问。”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正在准备下一部电影,暂时不接受採访。” 刘佳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不接受採访吗?” 梅尔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不喜欢不代表可以躲。”刘佳把报纸放在桌上,“既然片子已经上映了,该做的宣传还是得做。不要一个个来,太浪费时间了。让他们集中到一天,做个群访。” 梅尔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 九点刚过,刘佳和梅尔走出办公室准备去狮门开个碰头会。 门一开,闪光灯差点把刘佳的眼睛晃瞎了。 门口蹲著至少二十几个记者,把佳莱影业门口那条窄窄的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地址,大概是从狮门內部漏出来的,也可能是哪个神通广大的娱乐记者自己挖到的。 看到刘佳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往前涌,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刘!刘!看这边!” “刘,能说两句吗?” “刘,你对首周票房有什么感想?” 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几十只蜜蜂同时在耳边飞。 刘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肘碰了一下梅尔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往左边走,我来应付。” 梅尔犹豫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往左边挪了两步,试图从人群边缘溜出去。 记者们的目標显然是刘佳,没人在意梅尔。他顺利地挤出了人群,站在外围,掏出手机关掉静音开始录像。 ..... 刘佳举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等一下。一个个来,別急。否则我就不接受採访了。” 他的语气很篤定,不是商量。 几个记者交换了一下眼神,离他最近的一个女记者收回了差点戳到他脸上的话筒。 刘佳扫了一眼面前的人,从左到右,大概有七八个话筒伸在最前面。 他指了指最左边那个举著cbs话筒的男记者:“从你开始。一个一个来。” cbs的记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著深蓝色西装。 他把话筒往前递了递,“刘,首周2532万的票房,是否在你的意料之中?你预估北美总票房会是多少?” 说实话,这个票房確实比他预料的高了不少,他不会在镜头前说自己没想到。 美利坚这个国度你就不能谦虚,是没必要。 “这个票房比我意料之中好了不少。我本来以为会在2000万左右。”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至於北美总票房,我预计会在7000万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不是隨便说的,他前世的记忆里,《鯊滩》在北美的总票房大约在5500万美金左右。 那是在女主不红的时候,现在有了《暮光之城》的加持,7000万应该是个合理的预期。 abc的问题很直接:“刘,恭喜你获得北美票房冠军。请问你有信心蝉联冠军吗?” 刘佳知道他想听什么,“下周梦工厂的《大战外星人》全美公映。我估计下周票房冠军会是这部影片。” 记者们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是一个坑,他跳都没跳,直接绕过去了。 承认自己的片子下周转不了冠军,哪个导演会公开说自己打不过別人? 刘佳不在意。事实就是事实,《大战外星人》是梦工厂的3d动画大片,製作成本1.6亿美金,宣传铺天盖地,你一个一千多万的小成本惊悚片拿什么跟人家爭? 承认打不过不丟人,明明打不过还硬撑才丟人。 第三个记者开口的时候,刘佳就意识到这人是来搞事的。 “刘,据数据表明,李安导演的《臥虎藏龙》当年首周票房是660万美元,不敌你的《鯊滩》。你认为自己的导演实力已经超过了李安导演吗?” 刘佳的目光在这个记者的脸上停了一瞬,李安目前是华人导演在好莱坞的天花板,拿过奥斯卡最佳导演,拿过金球奖,《臥虎藏龙》是华语电影的里程碑。 拿一个新人导演的第一部作品去跟人家比,这不是採访,是钓鱼。 “我並没有认为自己目前的导演实力超过了李安导演前辈。”刘佳的语气不卑不亢,“《鯊滩》只是恰好碰上了好的档期,占了稍许便宜。李安导演的成就,不是一部商业惊悚片的首周票房能比较的。” 那个记者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显然对这个四平八稳的回答不太满意。 第四个是个女记者,胸前的工牌上写著e! news,娱乐八卦频道。 她的问题一出来,周围的记者都竖起了耳朵:“请问您是和克里斯汀小姐在恋爱吗?上周有人拍到你们一起共进晚餐。” 刘佳差点笑出来,上周那顿晚餐是在比弗利山庄的一家餐厅吃的,为了庆祝《鯊滩》在某个超前点映场拿到不错的反馈。 他、克里斯汀、梅尔三个人一起吃的。 记者拍到的照片里,梅尔被裁掉了,只剩下他和克里斯汀坐在餐桌两侧,看起来像一对情侣在约会。 “我们只是同事关係。”刘佳的语气很平淡,“那是参加活动后,我请她吃饭。梅尔也在,只是你们没放出来。” e! news的女记者显然不太甘心,嘴唇动了动想追问。 最后一个记者问题也正经:“刘,请问你已经有下一部电影的计划了吗?是否还会在好莱坞上映?”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刘佳。 “下一部电影正在后期剪辑中,会在北美上映。” 这件事没什么好隱瞒的,佳莱影业的下一个项目迟早会被人知道,不如自己说出来,还能保持热度。 “还是惊悚片吗?” “不是,剧情片。”刘佳顿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记者们安静了一秒,不是没话问,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拍商业惊悚片出道的新人导演,第二部片子就要衝奖?这胆子也太大了。 第10章 :彻底红了 大洋彼岸,帝都。 《京城娱乐报》的编辑部里,键盘声此起彼伏。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编辑正盯著电脑屏幕发呆。 他在刷一个好莱坞的娱乐网站,本来是习惯性瀏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翻译搬运的新闻。 突然看到了一个加粗的黑色英文標题: “第二位李安?中国新人刘佳凭处女作惊艷好莱坞。” “李哥!李哥!你过来看看!”他的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同事转头看了他一眼。 李向阳从主位上站起来,端著那杯咖啡走过来,沉稳地俯下身看著屏幕。 网站是全英文的,配图是一张票房排行榜的截图,第一名赫然写著《the shallows》,后面跟著导演的名字,jia liu (china)。 “啥电影?”李向阳皱了皱眉。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念出了片名的中文翻译:“《鯊滩》。导演叫刘佳。中国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中国人?”李向阳放下咖啡杯,“中国人导演的电影在北美拿了周票房冠军?”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真实的信息。 国內的导演去好莱坞发展的不是没有,但都是大腕儿。 在好莱坞拍片不稀奇,稀奇的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刘佳,谁啊?中戏的?北电的?还是哪个海外电影学院毕业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快,找这个刘佳的资料。”李向阳拍了拍那个年轻编辑的肩膀,“中戏、北电、上戏,全查一遍。哪个学校毕业的,以前拍过什么,怎么一点信息都没有?” ...... 整个编辑部的节奏突然快了起来。 键盘声变密了,电话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联繫北美那边的记者站,有人在翻国內导演协会的名录,有人在百度上反覆搜索刘佳这个关键词。 线索是一点点拼起来的。 先是一个实习编辑在百度贴吧里发现了一条老帖子,2005年发的,標题是“中传编导专业2002级,有没有人认识刘佳?” 帖子里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顶字。 然后是另一个同事在中传的校友录上找到了同名同姓的人,2002级编导专业本科,2006届毕业。 再然后,有人在linkedin上找到了一个叫jia liu的帐號,位置在澳大利亚雪梨。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半天之內传遍了整个娱乐媒体圈。 搜狐娱乐、新浪娱乐、腾讯娱乐、网易娱乐,几家门户网站的编辑几乎同时开始抢发新闻。 標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华人导演刘佳好莱坞夺冠,首周票房2532万美元。” “《鯊滩》成北美票房黑马,导演刘佳系中传毕业生。” “继李安之后,又一位华人导演在好莱坞打响名號。” 到下午三点,中传校友会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条消息:“热烈祝贺我校2002级编导专业校友刘佳导演电影《鯊滩》登顶北美票房冠军。” 配图是校门口的横幅照片,红底白字,写著“热烈祝贺我校校友刘佳电影《鯊滩》好莱坞夺冠。” 横幅拉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两个保安站在两边,一个在扶正横幅的边角,一个在指挥拍照。 ...... 新的一周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一早上,狮门的邮件准时躺在刘佳的收件箱里。 这次他没等梅尔催,自己先打开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他习惯性地先看了最后一行,全球累计。 8569万美元。其中北美次周收进3560万,周末跌幅控制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北美累计6092万。其他59个国家和地区同步上映,首周进帐2477万美元。 刘佳盯著这个数字看了几秒,他知道这种惊悚片次周票房通常会比首周大幅下跌,这是规律。 《鯊滩》的跌幅小得有点不讲道理,周五到周日三天,北美票房比上周只跌了不到百分之十。 狮门在分析报告里写了一句:“口碑持续发酵,观影人次超出预期。” 梅尔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笑又忍著,嘴角一抽一抽的。 刘佳看了他一眼:“你嘴抽筋了?” “没有,”梅尔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就是突然想到,咱俩去年还在雪梨的出租屋里算帐,现在你是一部全球票房快破亿的电影的导演了。你不觉得这有点不真实吗?” 刘佳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想了想:“等你看到钱到帐的时候就真实了。” .... 这次大规模上映是狮门的手笔。 理察在发行策略上赌了一把,他不满足於只在北美上映,而是直接铺到了全球主要票仓。 英国、澳大利亚、德国、法国、墨西哥、巴西,甚至连日本和韩国都同步上了。 刘佳一开始觉得有点冒险,毕竟他的名气只在北美刚刚打响,海外市场认不认还是个未知数。 理察说了一句话让他闭了嘴:“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粉丝是全球的。” 事实证明理察是对的,海外首周2477万。 媒体报导再次炸了锅,这一次,標题比上周更夸张。 《好莱坞报导者》的標题是:“黑马变巨兽,《鯊滩》全球票房逼近一亿。” 文章开头第一句是:“当所有人都以为上周的票房冠军只是一次意外时,刘佳用数据证明,他不是来碰运气的。” 《综艺》杂誌的评论比较克制,数字摆在面前,克制也克制不出什么花样来。 他们的標题是“低成本惊悚片的教科书级操作。” 文章里有一段专门分析了《鯊滩》的投资回报率:“成本1100万美金,宣发一千万美元,全球票房已达8569万,而这仅仅是上映第二周。对於狮门和佳莱影业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回报率超过200%的成功投资。” ..... 大洋彼岸的舆论比他预想的更疯狂。 国內的门户网站已经把《鯊滩》的新闻顶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新浪娱乐的头条標题是“华人导演刘佳全球刷屏,《鯊滩》累积票房超过6亿人民幣。” 评论区有人兴奋:“中传校友前来报到!学长牛逼!” 有人好奇:“这个人之前在国內拍过什么?怎么突然就杀到好莱坞了?” 有人质疑:“不会是富二代砸钱拍的吧?” 有人反驳:“富二代能拍出全球票房冠军?你富一个给我看看?” 舆论的发酵速度比票房还快。 当天下午,一篇帖子在天涯论坛上被顶到了首页。 標题很长,带著浓浓的八卦味:“扒一扒那个在好莱坞拿票房冠军的刘佳,他跟张大鬍子的恩怨往事。” 帖子的楼主显然是个资深剧迷,把2005年《神鵰侠侣》拍摄期间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帖子里写道:“刘佳当时是中传大三学生,进了剧组做导演助理。因为看不惯张大鬍子在九寨沟压坏草甸子,私下跟副导演吐槽被听见了,被张导当眾骂了一顿。刘佳当场撂挑子不干了。现在看来,当年的打杂小弟已经成了好莱坞新贵,而张大鬍子……” 帖子没把话说完,省略號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懂。 “真的假的?还有这回事?” “张大鬍子当年骂走了一个未来的好莱坞导演,这脸打得太响了。” “有没有视频啊?想看当年现场。” “刘佳这性格我喜欢,说不干就不干,现在用成绩打脸。” 帖子在两个小时內被转到了51空间、qq空间、豆瓣,甚至有人把它截图发到了贴吧。 標题是“如何评价刘佳在《神鵰》剧组被张大鬍子骂走的事件?” 回答区最高赞的只有一句话:“有些人骂人是为了立威,结果把自己立成了笑话。” 张大鬍子那边没有任何回应,据一个自称是剧组工作人员的匿名帐號透露:“张导今天心情不太好,把助理骂了两回。” 第11章 :损友 中影的人来得比刘佳预想的快。 三月的最后一天,刘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suv缓缓驶入,稳稳噹噹地停在访客车位上。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国男人,深灰色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步伐不快不慢,带著一种体制內特有的从容。 他下车后没有四处张望,直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的招牌,“jia lai pictures”,白色字母在灰色墙面上很醒目。 后面跟著一个年轻些的助理,三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拎著黑色公文包。 喇培康,中影集团的副董事长。 刘佳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履歷,早年在法国留学,学的是电影发行,回国后在中影一路做到高层,经手过无数合拍片和引进片。 梅尔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他们到了?” “到了。”刘佳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顺手把西装扣子扣上,“走吧,下去接一下。” 两人下楼的时候,喇培康和助理已经站在前台了。 .... 刘佳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喇总,欢迎。我是刘佳。” 喇培康握住他的手,打量了刘佳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嘴角甚至带著一点笑意。 “比我想像的年轻。你在电话里说话那个语气,我还以为你至少三十多了。” “长得嫩,显小。”刘佳侧身让开,“楼上请,会议室聊。地方不大,您別嫌弃。” “嫌弃什么,我当年在法国读书的时候,住的地方还没你这前台大。” 喇培康笑了笑,抬脚往楼上走。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勉强能坐八个人。 梅尔坐刘佳左边,喇培康坐对面,助理坐在他旁边,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別好了。 喇培康先开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速不快,“刘导,我先表个態。中影对引进《鯊滩》非常有诚意。这片子在国內的期待值很高,媒体已经炒了好久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知道,国內观眾对华人在好莱坞成功的消息特別敏感,尤其是年轻人。” 刘佳不意外喇培康说得这么直接,体制內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没一个是傻子。 “我们出的价是两百六十万美金。”喇培康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转过来推到刘佳面前,“买断中国大陆地区所有发行权。包括院线、电视版权。一次性买断,没有票房分成。” 梅尔的眉毛动了一下,两百六十万美金,按当时匯率大概一千七百多万人民幣。 对於一部已经在全球拿到近亿美金票房、还在继续增长的电影来说,这个价格不算高,也谈不上低。 刘佳拿起那份文件,低头扫了一眼。条款写得很规范,中英文对照,每一条都標了序號,没有模稜两可的地方。 “喇总,价格我可以接受。那合作愉快。” 喇培康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比刚才用力了一点。 “合作愉快。” ...... 晚上七点,圣莫妮卡海边的一家中餐馆;刘佳请了两人吃了一顿饭。 送走喇培康之后,刘佳坐在驾驶座上没急著发动。 刘佳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周祺。 这个名字在通讯录里躺了很久,上一次通话还是过年的时候,互相拜了个年,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掛了。 刘佳知道,不管多久没联繫,打这个电话,对方一定会接。 周祺是他中传的同班同学,编导专业,四年同窗,关係铁得不能再铁。 上学的时候两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熬夜剪片子。 有一次周祺凌晨发烧到三十九度,刘佳背著她从宿舍跑到校医院,大冬天一路跑著。 因为走得近,还被班上的人开过玩笑,说他们是情侣。 毕业后周祺进了央视新影製作中心,混得风生水起。 刘佳去年还在qq群刷到一条消息,说她是去年中韩歌会的中方总导演。 三十岁不到就能挑这种大梁,能力和人脉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 刘佳拨了號码,响了四声,接了。 那头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调侃味儿,带著bj姑娘特有的那种脆劲儿:“哟,大导演!你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呢?我以为你现在忙著跟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吃饭,没空理老同学了。” 刘佳靠在座椅上,笑了一下:“你消息倒灵通。” “灵通什么呀,全中国都知道了。中传门口横幅拉了好几天了,你没看到?”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周祺像是在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电脑,“说吧,什么事?你平时连过年都懒得给我打电话,突然打来,肯定是有事。” 刘佳犹豫了一秒,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在想怎么开口才不会被懟。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想在国內找人帮我做点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什么事?先说不违反央视规定啊。” “不违反。”刘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我想在国內买一批版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键盘声停了。 “什么版权?” “电影和电视剧的网络播放权。” 周祺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她开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还带著点不確定:“你拍电影的,买这些干嘛?” 刘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也准备好了答案,。 “现在的视频网站,土豆、优酷、酷六,都在烧钱抢用户。他们缺內容,正版的內容。现在版权价格低得离谱,几千块一集就能买到热门剧的非独家播放权。我估计再过几年......”他顿了顿,“这个价格会翻十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周祺笑了,笑声不大,挺真实。 “刘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那边加入什么邪教了?” “……” “你开口闭口就是翻十倍,这种话我只在安利的培训课上听过。” “我说真的。”刘佳的语气没有急,反而慢了下来,“你就当我是赌一把。贏了最好,输了也就几千万的事。” 周祺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预算多少?” “先期两千万人民幣,不够再加。” “两千万?”周祺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是要买多少?” “越多越好。不一定要热门剧,冷门的也行,老片子也行。只要版权乾净,没有纠纷。你帮我找人,专业的版权代理公司也行,电视台的关係也行,我不挑。” 周祺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带著一种我上辈子欠你的意味。 “行吧,我帮你问问。我丑话说前头,这事我不懂,我只能帮你找人,具体怎么谈你自己来。” “够了。能找到人就行。” “还有一个条件。” “说。” “五月份之前回来一趟。中传那边想给你搞个校友讲座,你回来露个脸。学校现在可骄傲了,你都不知道,那些教授在课上拿你当案例讲,说什么『我早就看出刘佳这孩子有出息』。”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你听听,多不要脸。” 刘佳笑了一声:“行。五月份我回去。” “说定了啊。你要是放我鸽子,我就把你大学时候的光辉事跡全抖出去。” “我有什么光辉事跡?” “你忘了?大二那次你把周子熙.....” 刘佳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 “你能別提了吗?” “不能。” “行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版权的事我帮你留意,你回来的时候我把名单给你看。” “好。” ....... 四月底,《鯊滩》的全球票房突破了1.9亿美金,日票房还有百万,破2亿美金还是有可能,超过《臥虎藏龙》还是有点难。 北美8725万,海外1.03亿;一部成本1100万的独立惊悚片,全球票房1.9亿美金,投资回报率超过十七倍。 四月最后一个周五,华纳兄弟的报价来了。 针对《鯊滩》的全球版权和dvd租售权,对方的开价是一亿美金,买断全球除中国大陆以外的所有版权。 梅尔把报价单放在刘佳桌上的时候,手有点抖。 “一亿美金。”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咱们当初拍《鯊滩》的时候,预算才一千一百万。你算算这是多少倍?” 刘佳拿起报价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没有看那个数字,在看其他的东西,条款、附加条件、付款方式、交割时间。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报价单的最后一页,有一条不起眼的附加条款,大意是“买方保留未来就佳莱影业其他项目进行优先合作谈判的权利。” 华纳不是在买《鯊滩》,他们是在买佳莱影业的下一部、下下一部。 一亿美金,对华纳来说不算什么大钱,用它来买断一个潜力新人导演的后续项目的优先合作权,这笔帐太划算了。 刘佳把报价单放下,靠在椅背上。 “梅尔,你跟华纳说钱可以少一点,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刘佳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 梅尔听完,眼睛瞪大了。 “你確定?” “確定。” “那可是九千五百万美金。你拿五百万换一个可能?” 刘佳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可能。是一定。” 梅尔盯著他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电话开始拨號。 谈判持续了三天,华纳的法务团队一开始咬得很紧,说没有先例,说公关资源不能写入商业合同,奖项运作不是一家发行公司能单独决定的。 第12章 :刘艺菲去坎城? 4月最后几天,刘佳正和梅尔窝在会议室的白板前,上面用蓝色马克笔画满了《魔女》的分镜草图。 这部新片的概念很简单,被基因改造的超能少女,核心是:科学实验產物+顶级战力+暗黑復仇+清纯外表反差。 梅尔当时听完这个想法,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对省钱有什么执念?” “不是省钱,”刘佳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方块,“是把钱花在刀刃上。” 梅尔正准备反驳,大卫就撞开了门。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此刻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来,手里拿一份列印纸,脸上的表情像是不太敢相信。 “老板!梅尔!坎城的消息!”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一个八度,“刚刚公布!” 刘佳接过,上面是第62届坎城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名单,法文和英文双语,排版整齐,每个片名后面跟著导演和主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一些欧洲大师的新作,几部美国独立电影,还有国內导演的作品。 娄叶的《春风沉醉的夜晚》,杜其峰的《復仇》,蔡明亮的《脸》,然后他停在了某个位置。 《爆裂鼓手》,导演:刘佳。 主演:迈尔斯·特勒、j·k·西蒙斯、保罗·雷瑟、刘艺菲。国家:(usa)。时长:116分钟。 刘佳盯著那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钟,没有想像中的狂喜,没有心跳加速,只是觉得踏实。 像是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於看到了第一个路標。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容是从心底往外渗的那种。 “刘,你真他妈牛逼!”梅尔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力道大得咖啡杯跳了一下。 “第一部冲奖片就入围主竞赛单元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跟坎城评委睡过?”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刘佳语气平淡,眼带著笑意。 ..... 第一个打进来电话的是刘艺菲。 她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刘佳按了接听。 那头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刘导!坎城!我们真的进主竞赛了!” 她的尾音往上扬,像一只飞起来的鸟。 “嗯,我也刚看到。” “我经纪公司说媒体电话已经打爆了!新浪、腾讯、搜狐、网易,所有门户网站都在问能不能专访!” 她顿了顿,呼吸声很轻,“他们都很意外,问我怎么在这部电影里。” 刘佳靠在椅背上,他当然知道媒体为什么意外。 在国內的公开信息里,刘艺菲已经很久没有新作品了。 华艺那条线断掉之后,她的名字出现在娱乐新闻里的频率越来越低,偶尔出现也是跟恋情、街拍这种词绑在一起,跟电影没什么关係。 现在突然以主演身份入围坎城主竞赛单元,不意外才怪。 “嗯。下个月一起去坎城。”刘佳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另外,我有一部新电影找你演。档期一个月,在北美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著一种不太確定的小心:“啊?什么角色?” “华裔战地记者,被埋在棺材里。独角戏,从头到尾你一个人。” “导演……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又安静了一瞬,刘佳能想像到她在电话那头的表情。 眼睛微微睁大,嘴唇抿著,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这个听起来有点疯狂的信息。 “好。我儘快来北美。”她这次没有犹豫。 掛了电话,手机还没放下,第二个就打进来了。 迈尔斯·特勒的声音比刘艺菲还激动,语速快得像是开了倍速:“刘!我们进坎城了!你看到了吗?主竞赛!我他妈要跟那些大师一起走红毯了!” “看到了,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我昨天晚上还梦到被坎城拒绝了,嚇出一身冷汗!” 刘佳笑了一下:“那你现在可以换个梦做了。” 迈尔斯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笑得有点傻。 接下来是j.k.西蒙斯,电话一个接一个,像排队似的。 狮门的麦可·伯恩斯打进来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不少,“刘,坎城那边狮门会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部片子如果拿奖了,对票房只有好处。你懂的。” 刘佳当然懂,坎城的奖项不只是镀金,是真金白银的票房催化剂。 一部独立电影如果在坎城拿了奖,北美发行时的排片量能翻一倍甚至更多。 麦可的电话不是在恭喜他,是在提醒他接下来这段时间,全世界的发行商都在盯著坎城的动向,《爆烈鼓手》是他们重点关注的片子之一。 ...... 手机刚掛掉,又震了,这次是周祺。 接通的一瞬间,那头传来的声音差点把刘佳的耳膜震穿:“老刘!厉害啊!不声不响入围坎城了!我看到新闻了!” “嗯,刚知道。” “刚知道?你自己入围了你刚知道?”周祺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调侃,“班级群你看了没有?全在討论你!qq群消息99+了,都在说你当年怎么怎么,什么『我早就看出刘佳不是一般人』,我跟你讲,当年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年他们说你『那个跟周祺搞曖昧的男的』。” “你跟他们说,我现在还跟你搞曖昧呢。” “滚。”周祺笑骂了一声,然后语气认真了一点,“说真的,你这次是真的牛。坎城主竞赛,国內导演一年都进不了几个。你现在风头盖过北电了你知道吗?中传的贴吧都疯了,全是你的帖子。” 刘佳笑了一下,没接话。 掛了周祺的电话,他看了一眼未接来电列表。 班主任王老师、中传校友会、三个不认识的號码、一个来自益阳的座机號,他没有逐一回復,先把那个益阳的號回拨了。 接电话的是他妈,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得意:“佳佳,你爸刚才跟工地上的人说你入围坎城了,人家都不信,以为他在吹牛。” “那你让他別吹了。” “我拦不住他。他现在逢人就说『我儿子好好莱坞大导演』,比当年你考上中传还高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自己注意身体,別太累了。” “知道了。妈,你跟爸说,我五月份回去一趟,然后直接去坎城。” “行,路上小心。” 掛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梅尔已经出去了,大概是去给大卫和其他同事报喜。 ....... 大洋彼岸,bj。 华艺兄弟传媒集团的办公楼,十层是高管办公区,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乾乾净净。 王中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篇新浪娱乐的新闻推送。 標题加粗加红:“坎城公布主竞赛单元名单,刘佳《爆裂鼓手》入围,刘艺菲惊喜亮相。” 他的手放在滑鼠上,没有动。 他盯著刘艺菲三个字,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分机號。 “刘艺菲那部坎城入围的电影,你查一下,她怎么拿到的角色。”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王中磊听完,没有回应,掛了电话。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转过椅子面朝落地窗。 他想起了去年的事,刘艺菲的妈妈拒绝了华艺的签约条件,双方不欢而散。他们动用了自己的渠道,让她在国內接不到任何像样的资源。 这招以前用过,很管用。艺人和经纪公司闹翻之后,没有大公司撑腰,资源就会断。 时间长了,片方不敢用,投资人不敢投,慢慢就凉了,这是圈里不成文的规矩。 这条规矩有个漏洞,如果艺人不在国內混了呢? ...... 同一天下午,bj某影视公司的茶水间里,几个年轻演员正围著手机看新闻。 “我去,刘艺菲去坎城了?”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演员瞪大眼睛,把手机放到同伴面前,“你看这名单,主演一栏有她的名字!” “哪个刘艺菲?”另一个凑过来看。 “还有哪个?就是那个神仙姐姐啊!” “她不是好久没拍戏了吗?怎么突然就……” “谁知道呢。”马尾辫把手机收回来,又往下滑了滑,看到一篇深度分析文章。 “这个导演刘佳,之前跟她在《神鵰》剧组待过。后来去澳洲留学,自己拉了投资拍了《鯊滩》,全球卖了1.9亿美金。这部《爆裂鼓手》是他的第二部片子,直接入围坎城主竞赛了。” “这人多大?” “搜一下……1984年生,今年二十五。”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面面相覷,表情里混合著羡慕和一种说不清的嫉妒。 二十五岁,两部片子,第一部全球近2亿美金军,第二部坎城主竞赛。 ...... 国內影视圈的反应远不止华艺和这些小演员。 消息公布后的二十四小时內,几乎所有的影视公司都在做同一件事,查刘佳的资料。 中传2002级编导专业、澳洲留学、佳莱影业创始人、《鯊滩》导演、《爆裂鼓手》入围坎城。 这条履歷线短得不像话,每一站都踩得又准又狠。 几家大公司的老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这个刘佳,下一部片子是什么?能不能合作? 他们当中最坐不住的,是华艺。 不是因为刘佳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刘艺菲。他们封杀的人,不仅没有被埋没,反而以更高的姿態回到了公眾视野。 这不是打脸,是打脸之后还踩了一脚。 据说当天下午,华艺內部开了一个不到二十分钟的短会。 会议的內容外界不得而知,散会后,有人看到王中磊的助理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第13章 :《魔女》 五月的第一天,洛杉磯终於有了夏天的意思。 刘佳到办公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他把包放下,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站在窗前等。 昨晚刘艺菲发消息说今天上午到,没有具体时间,只说十点左右。 刘佳想了想后,决定《活埋》明年再拍;刘艺菲现在状態怕她弄抑鬱。 她们来之前刘佳把《魔女》的项目书再过一遍,这份项目书他准备了將近两周。 《魔女》的灵感来源很杂。 前世他看过韩国的那部版本,一个小女孩从小被秘密实验室改造,拥有超强战斗力,逃出来后被一对老夫妇收养,十年后因为参加电视选秀暴露了身份,引来实验室的追杀。 那个故事的概念很好,执行上刘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打斗场面不够爽,cg感太重,情感线的铺垫也不够细腻。 他改了很多,首先把背景从韩国移到美国,女主角是一个从北加州某个秘密生物实验室逃出来的华裔实验体。 实验室的代號叫“魔女计划”,专门用儿童做基因改造实验,试图打造完美武器。 女主角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成功品,十岁时趁著实验室事故逃了出来,被一对开餐馆的华裔夫妻收养,在洛杉磯中国城长大。 十年后,她为了给养父母凑医药费,参加了一个奖金丰厚的电视选秀节目,在镜头前展示了超常的身体能力,从而暴露了身份。 故事的大框架没变,刘佳往里塞了好几场大cg动作戏。 前世的韩版在这方面太小家子气了,超能力者对战的场面拍得像慢动作瑜伽,完全没有爽感。 他写的版本里,女主角的打斗风格接近於《黑客帝国》里的尼奥加上《突袭》里的伊科·乌艾斯。 快、狠、乾脆,一拳是一拳,一脚是一脚,关键时刻又能展现出近乎非人类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七千万美金的预算,其中三千万给特效和后期,剩下的用来支付演员片酬和製作成本。 这个数字放在好莱坞不算什么大製作,对佳莱影业来说是最大的一笔投资。 ..... 窗外的街角出现了一辆黑色suv。 刘佳认出了那个车牌,刘艺菲上次来开的那辆车。 车子在楼下停稳,后车门先开了,刘小丽先下来,然后刘艺菲从另一边钻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刘小丽拎著一个黑色的托特包,站在女儿旁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的招牌。 刘佳下楼去接她们。 “刘导。”刘小丽先伸出手,笑著握了一下。 “阿姨好。叫我刘佳就行。” 刘艺菲站在旁边,嘴角带著一点笑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了楼,梅尔已经到办公室了。 他的工位上摆著一杯刚煮好的咖啡,看到刘艺菲进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坐回去继续打电话。 他今天约了狮门和华纳的人明天来谈《魔女》的投资,一堆细节需要確认。 刘佳把刘小丽和刘艺菲领进会议室,关上门,桌上摆著三份装订好的项目书。 ....... 刘小丽先合上项目书,她抬起头看著刘佳,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这个项目,你是专门为艺菲开发的?” “不是。”刘佳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这个项目我本来就在策划,女主她是一个人选之一。” 他说的是实话,不是客套,不是討好。 《魔女》的女主角需要一个能打、能演、能撑起整部电影的人。 年纪不能太大,看起来要有少女感,爆发的时候要有野兽般的狠劲。 这种人不好找,刘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莱坞的年轻女演员,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太硬了,艾玛·沃特森太软了,詹妮弗·劳伦斯不熟。 刘艺菲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安静的时候像一潭水,动起来的时候像一把刀。这种特质,他在《神鵰》剧组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那时候她十七岁,穿著白色纱裙坐在片场角落背台词,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一旦开机,她的小龙女是有攻击性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冷。 “而且,”刘佳顿了顿,“她现在便宜。”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刘小丽的眉毛动了一下。 刘艺菲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翻了一页剧本,假装没听到。 刘艺菲她看著刘佳,嘴唇动了动。 “刘佳,不是之前说的那个?” “嗯。那个推后,先拍部商业片。” “哦,你觉得我能撑得起这个製作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底下的分量不轻。 刘佳能听懂她的潜台词,这不是在问演技,是在问刘佳信心,七千万全押注她,这是一部商业片。 “我这么说吧。这部电影是纯商业片。观眾走进电影院,不是衝著你来的,是衝著罗伯特·帕丁森和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和凯特·温丝莱特来的。你的任务是不要拖后腿。把打戏练好,把情绪给到位。剩下的,交给剪辑和配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刘艺菲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旁边的刘小丽一直没有插话,她坐在那里,目光从刘佳脸上移到刘艺菲脸上,又从刘艺菲脸上移回来。 她看刘佳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妈妈在审视女儿的追求者”的打量,而是一种更务实的评估。 她在算一笔帐,一笔关於女儿职业生涯的帐。 去年这个时候,刘艺菲在国內几乎接不到任何有分量的角色。 华艺的封杀不是开玩笑的,资源断了,人脉凉了,连之前谈好的几个项目都黄了。 她们母女俩被迫把重心转到美国,一边上课进修,一边通过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找机会。刘佳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海曼岛的那次偶遇,刘小丽一开始没太当回事。 一个拍过一部小成本惊悚片的年轻导演,就算票房不错,能有多大能量? 后来她的態度变了,因为她看到了刘佳一个正在上升的导演,一个有全球视野的製作公司,一个不依赖国內资源的独立渠道。 这是刘艺菲现在最需要的。 “刘佳。”刘小丽终於开口了,“这个项目,艺菲接了。” 刘佳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草案,推到刘小丽面前。 “阿姨,这是合同。片酬一百万美金,拍摄周期四十五天,在北美拍摄。具体的条款你们带回去看,有意见隨时沟通。”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梅尔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著手机贴在耳边,朝刘佳比了个手势:“狮门那边明天上午十点。华纳下午两点。时间ok?” 刘佳点了点头,梅尔缩回去,门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狮门的人准时到了。 麦可·伯恩斯亲自来的。 会议室里坐著刘佳、梅尔和从外面请来的律师。 麦可翻完项目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刘,这个项目我喜欢。七千万预算,一亿总盘子,风险可控,回报可期。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確定要用刘艺菲做女主角?” 刘佳看著他,没说话。 麦可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我对她没有信心。她在《功夫之王》和《爆裂鼓手》里的表现不错。问题这部《魔女》是纯商业片,北美市场对华裔女主角的接受度,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我的建议是,女主角可以备选。白人、拉丁裔、甚至非裔,都行。华裔风险太大了。” 刘佳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眼睛里没有笑意。 “市场是可以被创造的。观眾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你把它摆在他们面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麦可看了旁边那个分析师一眼。分析师微微耸了耸肩,意思是你自己拿主意。 “这样吧。”麦可终於鬆口了,“狮门投一千万美金。有一个条件,北美版权的分帐比例,我们要重新谈。” ...... 下午两点,华纳的人来了,来的是理察·福克斯。 “刘,这个项目我们很感兴趣。女主角的选角我们不同意用华裔。” “理由?”刘佳的声音也很平静。 “市场。”理察把项目书合上,“一部七千万预算的动作片,在北美市场的成败取决於首周票房。首周票房取决於什么?取决於卡司的號召力。你的配角阵容很强,帕丁森、斯图尔特、温丝莱特,这三个人加起来能吸引足够多的关注。女主角是华裔,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在挑战北美观眾的习惯。习惯很难改变,刘。” 刘佳靠在椅背上,盯著理察看了两秒。 “理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鯊滩》的成功是偶然吗?” 理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斯图尔特热度。” “没有品牌背书,北美票房2亿是偶然?” 理察沉默了,刘佳没有逼他。他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等著。 “好吧。”理察终於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我们投一千万。条件狮门那边我们已经沟通了,两家各一千万。北美版权分帐,华纳拿大头。” “多少?” “百分之五十。” 刘佳看了梅尔一眼,梅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刘佳知道他心里在骂人。 “百分之三十。” “四十。”理察笑了笑说。 “成交。” 送走华纳的人之后,梅尔把会议室的门关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华纳百分之四十,狮门二十,这帮吸血鬼。” “给他们。”刘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们要的不是钱,是渠道。没有华纳和狮门的发行网络,这部片子走不到北美的主流院线。” 梅尔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14章 :回国 2009年5月的洛杉磯,阳光比往年更烈一些。 刘艺菲签完合同,刘佳带她去了圣莫妮卡码头旁边的一家功夫训练馆。 教练是个四十出头的广东国人,姓蔡,英文说得不太好,手底下功夫是真东西。 他在好莱坞做了十几年动作指导,参与过《黑客帝国》系列的打斗设计,对如何把演员拍得像能打这件事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论。 李教练让刘艺菲做了几个基础动作。 踢腿、出拳、下腰。她的柔韧性很好,小时候的舞蹈底子还在,力量和爆发力差得远。 李教练看完,转头看了刘佳一眼,“这姑娘得从头练。”。 刘佳问他:“三个月够不够?” 李教练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每天六小时,不能断。” “那就六小时。” 刘艺菲站在垫子上,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听到这段对话,没有抱怨,只是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镜子前面重新开始拉伸。 她在训练馆附近租了一间公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走路过去十分钟,每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一点离开,中午吃一份沙拉和一个水煮蛋。 ...... 刘小丽回了bj,处理刘艺菲在国內的一些遗留事务。 临走之前,她请刘佳在比弗利山庄的一家中餐馆吃了顿饭。 饭桌上没怎么聊工作,聊的都是家常。 刘小丽问他爸妈做什么的、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在洛杉磯习惯不习惯。 那语气不像是在谈合作的製片人,更像是一个妈妈在替女儿打听点什么。 刘佳一一回答了,没有多心,也没有少心。 5月5號,所有人合同签署完。 罗伯特·帕丁森的合同签下来了。 三百万美金,拍摄周期三十天。他的经纪人一开始要价四百万,梅尔跟他磨了整整一周,最后以三百万加百分之零点五的北美票房分成成交。 罗伯特本人倒是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他看完剧本之后给刘佳打了一个电话。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合同签得更快。 她经纪人说,“克里斯汀说了,你开口她就来。” 片酬三百万,友情价。 刘佳知道这不是客气,—以克里斯汀现在的热度,接一部独立电影的报价至少五百万起步。 她愿意降薪来接《魔女》,有一部分是因为《鯊滩》的合作愉快,还有一部分是希望和刘佳这个升起的导演保持好关係。 凯特·温丝莱特的报价是四百万美金,一分不少。 她的经纪人在电话里说得很有礼貌,语气很硬:“凯特很欣赏您的剧本,但她的片酬是固定的。如果预算有限,我们可以等下一部。” 梅尔掛了电话骂了一句,“奥斯卡影后了不起啊。” ..... 刘佳接到了喇培康从bj打来的电话。 喇培康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轻快了不少,大概是《鯊滩》在国內的票房让他满意了。 这部片子五月份在国內上映,首周两千多万人民幣,不算炸裂,但后劲很稳,靠著口碑慢慢磨到了八千多万。 对於一部已经在全球卖了2亿美金的电影来说,国內的这个成绩不算什么,喇培康在乎的不是钱,是刘佳这条线。 “刘导,恭喜你啊。《爆裂鼓手》入围主竞赛,中影这边对引进很感兴趣。”喇培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打电话来,除了恭喜,还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 “《魔女》这个项目,中影有没有机会参与一下?” 刘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喇培康的消息灵通得不像话,《魔女》的消息他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大概是狮门或者华纳那边有人漏了风,也可能是他通过別的渠道打听到的。 “喇总,这个项目目前没有中资。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聊。” “好。等你回来了,韩总和我请你吃饭。” “我请您。” 掛了电话,刘佳看了一眼日历。 5月12日,时间过得比他预想的快,也比他预想的慢。 梅尔带著剧组去坎城了,明天坎城开幕式,刘佳准备回一趟过国內再去。 ..... 5月14日,bj。 飞机落地的时候,刘佳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在洛杉磯待了大半年,差点忘了bj的雾霾是什么味道。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气味涌进来,乾燥、微尘、带著一点燃油气息。 首都机场的到达大厅永远热闹。 举著牌子接人的、拖著行李箱赶路的、举著手机大声说话的。 刘佳把棒球帽压低了半寸,从人群里穿过去。 他现在的状態挺有意思,名字听说过的人不少,真正认识他的没几个。 《鯊滩》在国內上映的时候,海报上印的是克里斯汀的脸,导演的名字缩在角落里。 票房过了八千万,媒体写稿子的时候会用“华人导演刘佳”这个称呼,读者对这几个字没什么概念。 挺好的,他本来就不习惯那种场面。 手机震了,周祺打来的。 接通的瞬间,那头的声音带著不耐烦了的调子,“出来没?我等半天了。” “嗯,刚过安检口。”刘佳拖著行李箱,往出口方向走。 “行。红色甲壳虫。別找错了。” 刘佳掛了电话,脑子里浮现出一辆红色甲壳虫的样子。 周祺在大学的时候就说想买这车,当时全班人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买甲壳虫?那不是做梦吗。 她进了央视实习,第一年工资不高,第二年就开始攒钱。 到第三年刚毕业,她真的买了。 ..... 到达大厅的玻璃门打开,五月的bj扑了他一脸。 阳光不算烈,他的视线扫过停车场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 不是因为红色显眼,是因为那辆车停在两辆黑色suv中间,小得像一个玩具。 周祺靠在车门上,双臂抱胸,歪著头看他。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头髮比大学时候长了不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 她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那双眼睛没变,又圆又亮。 刘佳拖著行李箱走过去,距离三步远的时候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废话。天天跑现场,不瘦才怪。”她的目光也在打量他,从帽子看到鞋子,最后停在他脸上,“你倒是没怎么变。就是像小奶狗了。” “天天呆办公室,不见光。” “坎城开幕了,你回来?” “这不是周领导召唤吗,再重要的事都是小事。” 周祺笑了一下,转身拉开后备箱。后备箱里塞著一个工具箱、一箱矿泉水、两把摺叠雨伞,地方不大。 她把矿泉水搬到后座,腾出空间来,朝刘佳的行李箱努了努嘴:“放进来。” 刘佳把行李箱拎起来塞进去,车里很乾净。 周祺开车有个习惯,不在车里吃东西抽菸,什么东西都没有多余。 ....... 周祺发动车子,她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杯架里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刘佳。 刘佳接过来,喝了一口。他盖上盖子,把水瓶放在杯架里。 “先去哪?”周祺掛上倒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 “你定。我这次回来没什么正经事,就待一周。” “那就先吃饭,我带你去个地方。”她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匯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红色甲壳虫在灰濛濛的路上格外扎眼,周祺开车的风格跟她说话一样,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你爸妈知道你今天回来?” “知道。我说朋友来接了。” “朋友。”周祺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你妈没问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女的。” 周祺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然后呢?” “我提你她就知道。然后她说『那个央视的姑娘?挺好的』。” 周祺终於笑出来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弯起来。 刘佳看著窗外,忽然觉得bj变化真大;你走了大半年回来,都有些不认识了。 “你看没看班级群?”周祺打破沉默。 “看了。上百条未读,没翻完。” “你那条『请全班吃饭』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热闹了好几天。张敏你还记得吗?当年坐最后一排那个。” “记得。老调侃我们俩那个。” “对。她私信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请客,我说是真的,她说那她考虑一下。” 刘佳笑了一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周祺问。 “走之前那天晚上,找个地方。”刘佳想了想,“你来帮我定地方。人均五百的档次,不用太好也不能太差。” 周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调侃,“老刘,到底是好莱坞回来的,都大气了。” “去你的,我什么时候小气了?” 第15章 :緋闻 次日一早,刘佳是被阳光晒醒的。 酒店房间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切在他的眼睛上。 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了四十多条。 他眯著眼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同学、朋友、以前在《神鵰》剧组认识的人发来的,內容大同小异。 “你上新闻了。” “臥槽你什么情况。” “刘导牛逼啊!”。 他点开周祺发来的一条连结,標题赫然写著:“震惊,刘佳回国幽会神秘女友,坎城电影节开幕都没去。” 刘佳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钟,嘴角抽了一下。 这標题起得,不去《知音》当主编都屈才了。 他点进去,文章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和周祺在餐厅门口说话的画面,拍摄角度很刁钻,把他们拍得像是面对面贴得很近,实际上中间至少隔了半米。 另一张是周祺红色甲壳虫停在路边的远景,车牌號被打了马赛克。 文章的正文写得颇有章法。 先是从刘佳是谁开始科普。 《鯊滩》导演、坎城主竞赛入围、华人新秀。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分析他为什么缺席坎城开幕式。 按理说,一个新人导演的第一部冲奖片入围主竞赛,不去开幕式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刘佳不但没去,还被拍到在北京跟神秘女子共进晚餐。 文章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刘佳缺席坎城必有隱情,隱情就是这位女子,两人关係不一般,所以寧愿放弃红毯也要回国陪她。 刘佳读完,忍不住给周祺回了一条:“这记者以前是写小说的吧?” 周祺秒回:“你才发现?我估计人家连我们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洗漱的时候,他对著镜子想了想。 这新闻倒也不全是坏事,他和坎城的新闻各占了娱乐版面的半壁江山。 一半人在討论《爆裂鼓手》能不能拿奖,另一半人在扒他的神秘女友是谁。 对於普通大眾来说,一个华人导演的电影入围坎城这件事本身没有太大吸引力,如果加上他为了见神秘女友连红毯都不走的八卦,整个故事就变得有血有肉了。 这个行业从上到下,对好莱坞和欧洲电影节有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崇拜。 这种心態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它需要国產电影的崛起、国內市场的壮大、文化自信的建立;这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没有十年八年根本看不到成效。 哪怕到了刘佳重生时候,华夏电影市场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票仓,奥斯卡依然是无数电影人的终极梦想。 ...... 九点半,刘佳和周祺在中传门口碰了头。 今天回来是办正事的。 校友讲座是昨天定下来的,学校方面本来想搞个大场子,被刘佳婉拒了。 他不想站在礼堂里对著几百號人讲我的成功可以复製那种话,那不像他,也不像任何一个真正做电影的人会说的话。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在小报告厅做个分享,不叫讲座,叫校友交流,来的人控制在一百个以內。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们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好些人。 不是粉丝,刘佳还没到这个级別,是学生。 传媒大学的学生对校友出了个导演这件事天然感兴趣,何况这个导演最近正掛在热搜上。 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漏出去的,大概是有同学在班级群里说了一嘴,一传十十传百,等他走进校园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小群人。 刘佳感觉自己有点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走到哪都被人盯著,那种目光不是恶意,就是单纯的好奇。 有几个胆大的女生直接跑过来,手里拿著手机,问能不能加个qq。 刘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又递过来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刘导,能签个名吗?我男朋友特別喜欢你的《鯊滩》。” 刘佳接过笔,在笔记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潦草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对方显然不在乎,捧著本子像捧著一件宝贝,转身就跑了。 周祺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你现在知道我为啥让你戴帽子了吧?” “戴了也没用。”刘佳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他们认的不是我的脸,是我的名字。” “那你把名字改了。” ...... 两人拌著嘴往前走,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又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刘导好”。 刘佳抬头挥了一下手,那人缩回去了,紧接著窗户里冒出三四个脑袋,齐刷刷地看著他。 周祺在旁边小声说,“你现在是行走的景点。” 刘佳没回嘴,因为他觉得她说得对。 好在班主任王老师及时赶到,解了围。 王老师五十多岁,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走路带风。 他在中传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什么样的场面都镇得住。 他往刘佳面前一站,手臂一拦,对那些追过来的学生说,“行了行了,让你们刘导喘口气。” 人群就散了。 王老师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刘佳一眼。 “瘦了。” “没瘦,晒黑了。” 王老师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祺,“你俩还在一起呢?” 周祺的眉毛动了一下:“老师,什么叫『还在一起』?我们又不是那种关係。” “我知道。”王老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通透,“我说的是你俩还在一起做朋友呢。同学四年,毕业3多年还能处成这样,不容易。” 刘佳没有接话,周祺也没有。 三个人在校园里走了一段路。 五月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 王老师忽然开口:“刘佳,你现在这个势头,要保持住。不要急,不要飘,不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带偏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现在走到哪都有人盯著,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可能被放大。这个你要习惯,不能被它牵著走。” 刘佳点了点头:“我知道,王老师。” “你知道就好。”王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报告厅那边准备好了。” ..... 分享会持续了一个小时。 刘佳没讲什么大道理,就是聊了聊自己这几年的经歷。 怎么从澳洲起步,怎么写剧本,怎么拉投资,怎么跟狮门华纳打交道。 他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天赋异稟的天才,也没有刻意低调。 台下有人问他:“刘导,你对想进这行的学弟学妹有什么建议?” 刘佳想了想,说了一句:“別把电影当梦想,把它当工作。” 台下安静了一瞬。 “梦想是用来吹牛的,工作是用来做事的。”他的语速不快,像在跟朋友聊天,“你每天早上起来,想的不是『我要拍一部伟大的电影』,而是『今天这场戏怎么拍、这个镜头怎么摆、这个演员的情绪怎么调动』。把这些事情做好了,电影自然就成了。” 散场的时候,又有不少人涌上来要签名、要合影、要联繫方式。 刘佳应付了十几分钟,最后是周祺拽著他从侧门溜出去的。 两人出了校门,沿著定福庄西街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家小餐馆门口停下来。 刘佳看了一眼,笑了;这是他大学时候常来的地方,一份鱼香肉丝盖饭六块钱,米饭隨便加。 “还认得这儿?”周祺已经推门进去了。 “化成灰都认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正趴在柜檯后面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刘佳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到周祺脸上,然后又转回刘佳脸上。 “你是不是那个...”他指了指墙上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娱乐新闻,画面正好是刘佳在机场被拍到的那个镜头。 刘佳赶紧摆手:“不是。认错了。” 老板狐疑地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长得真像。”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祺拿过菜单,看都没看就报了一串菜名:“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干煸豆角、酸辣汤,两碗米饭。” 老板记完走了,周祺把菜单放下,看著刘佳,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你现在吃顿饭都得上新闻,以后咱俩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能。去没人认识的地方吃。” 周祺没接话,她低头转了转桌上的茶杯,然后抬起头换了个话题:“你那部《魔女》,什么时候开机?” “八月底。” “刘艺菲演女主角?” “对。” 周祺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第16章 :韩三平 吃了一半,餐馆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客人,是一个拿著相机的年轻男人,脖子上掛著一张工作证,胸口別著一支录音笔。 他的目光在餐馆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刘佳,然后快步走过来。 “刘导,我是《新京报》的记者,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刘佳嘴里还嚼著饭,看了周祺一眼。周祺翻了个白眼,筷子没停。 “你先让我吃完饭。”刘佳含混地说了一句。 记者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录音笔放在桌上,耐心等著。 刘佳没有加快速度,该怎么吃还是怎么吃。 他夹了一块鸡丁,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豆角,吃得很慢,像是在故意让人等。 周祺在旁边忍著笑,低头扒饭。 十分钟后,刘佳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看著那个记者。 “问吧,三个问题。” 记者的录音笔亮了一下灯,开始录音。 他的问题不算刁钻,也不敷衍。 问《爆裂鼓手》的创作灵感,问缺席坎城开幕式的真实原因,问下一步的计划。 刘佳一一回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问到“神秘女友”的时候,他指了指周祺:“这是我大学同学,中传的,我们在一起吃饭是因为她接机饭,而且你应该认识她,央视的。” 记者看了周祺一眼,周祺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他同学,不是他女朋友。” 记者又问了一句,“刘导,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刘佳看了他一眼,“你这个问题越界了,等我有了会通知你们。” 记者识趣地没再追问,收了录音笔,道了谢,走了。 ....... 下午三点,中影大楼。 这栋楼刘佳前世远远地看过几次。 门口的旗杆上飘著国旗,看起来不像电影公司,更像某个政府机关。 刘佳下了车,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 他还没走进大厅,玻璃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出来的人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白色衬衫,步子不快不慢。 他身后跟著喇培康,上次在洛杉磯见过的那个,中影的副董事长。 再后面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装,白衬衫,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商务谈判桌上赶过来的。 刘佳认出了第一个人,韩三平,中影集团的董事长。 这个名字在中国电影圈的分量,不用多解释。 韩三平笑著主动伸出了手。 “刘导,欢迎回国。”韩三平的声音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沉稳。 “韩总,您太客气了。应该我上门拜访的。” “你是客人,我们该接。”韩三平鬆开手,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那个人,“介绍一下,万达影业的叶寧。你们认识了吗?” 刘佳伸出手,叶寧接住了,动作很乾脆,没有多余的客套。 “刘导,久仰。”叶寧的语速比韩三平快一点,“之前在简讯上聊过,今天终於见面了。” “叶总客气。” ..... 四个人走进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鞠了个躬,动作很標准,显然是经过培训的。 电梯到了八楼,门打开,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 秘书走在最前面,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韩三平先进去,然后是刘佳和喇培康,最后是叶寧。 办公室很大,不是那种夸张的大。 红木办公桌,黑色的真皮沙发,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和文件夹。 喇培康先开口,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文件夹,推到刘佳面前。 “刘导,这是中影的投资意向书。你先看看。” 刘佳翻开文件夹,內容跟之前在电话里谈的差不多;中影投资一千万美金,溢价百分之十,回报只分亚洲票房。 叶寧在旁边接过话:“刘导,万达这边也是投资一千万美金,溢价百分之二十。回报分亚洲票房,只限院线,不包含流媒体和版权。” 刘佳看了叶寧一眼,溢价百分之二十,比中影高了十个点。 “韩总,叶总。”刘佳合上文件夹,“价格没问题。我有一个前提条件要先说清楚。” 韩三平靠在沙发上,对著刘佳笑了笑,“你说。”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刘艺菲。”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喇培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叶寧端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韩三平的目光在刘佳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们知道。” 刘佳没有追问你们怎么知道的,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 中影和万达既然能坐到这张桌子上,说明他们已经做过功课。刘艺菲是女主角这件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表態是另一回事。 刘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韩总,叶总,我实话实说。刘艺菲目前在国內的处境,你们比我清楚。华艺那边的事,我不评价谁对谁错。但我这部电影,从剧本到选角全程在北美完成。她的表现,我作为导演,非常满意。国內上映的时候,我不想因为一些跟电影无关的事情影响票房。” 韩三平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直起腰,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刘导,我跟你交个底。”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中影引进你的《鯊滩》,在国內发了八千多万。这个数字不算大,但口碑在那里摆著。你的下一部片子,中影有期待,也有信心。至於有人想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顿了一下。 “谁敢黑你的电影,就是跟中影过不去。” 刘佳听懂了,韩三平不只是在说一种態度,中影要扶持真正有能力的导演,不管这个导演跟谁有过节。 叶寧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比韩三平轻鬆一些,话里的意思一样硬。 “刘导,万达这边也可以给你一个承诺。谁要是想黑你的片子,万达以后的排片,它就別想好了。” 刘佳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在这种场合,感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与此同时,东三环,华艺兄弟总部。 王中军还没走,他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的桌上摆著一份文件夹,里面是今天下午从中影內部流出来的一份投资意向书摘要。 不是完整的文件,关键信息都有了;中影投资一千万美金,万达投资一千万美金,佳莱影业主导製作,狮门和华纳联合发行,一部预算七千万美金的a级製作。 女主角:刘艺菲。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王中雷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摔,纸张散开,露出纸张上的信息。 “中影万达联手投资刘佳新片,刘艺菲出任女主角。” “哥,你看到了吧?”王中雷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著火气,“一部a製作。好莱坞华纳和狮门参与了。中影和万达拿到了份额。没有我们的份。” 王中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了,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王中雷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著他的哥哥,语气更急了:“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去年我们把她的资源全掐了,让她在国內接不到任何像样的项目。现在倒好,人家一转身去了北美,拿了好莱坞a製作的女主角。这不是打我们的脸,这是把我们按在地上打。” 王中军终於开口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凉意。 “你去安排一下吧。” 王中雷愣了一下:“安排什么?” 王中军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藏著的东西,王中雷看得懂。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不把我们当回事的主儿了。” 王中雷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17章 :口碑、田甜 5月18日,北京。 刘佳还在国內的这几天,《爆裂鼓手》已经在坎城掀起了风暴。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他耳边,梅尔每天三个电话,语速一次比一次快。 国內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把外媒的报导翻译转载,標题越起越大,“华人之光”“坎城风暴”“年度神作”这些词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刘佳躺在酒店床上翻了翻手机,看到这些標题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把屏幕按灭了。 他不太喜欢这种调调,不是说被人夸不舒服,是觉得夸得太早了。 电影还没拿奖,媒体先把调子起这么高,万一最后什么也没捞著,摔下来的时候疼的是他自己。 但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几篇外媒的报导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於佩尔。 评审团主席,伊莎贝尔·於佩尔,法国国宝级女演员。 她在一次採访里被问到今年坎城最让你惊喜的电影是哪部,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有一部电影让我重新思考了『残酷』这个词在艺术中的位置。” 没有点名,所有媒体都知道她在说哪部电影。 刘佳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风暴,他喜欢这个词。 风暴意味著能量,意味著改变,意味著所有旧的东西都会被吹得七零八落。 风暴过后也会有狼藉,会有需要收拾的烂摊子。 ...... 在去坎城之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办。 5月17日上午,朝阳区,万达广场写字楼。 刘佳站在二十二层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东的车流。 这层楼有將近两千六百平米,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空旷的区域,这里可以隔成开放式工位,那边可以做几间独立办公室,靠窗的位置留给茶水间,走廊尽头留一个放映室。 “怎么样?位置还不错吧?”叶寧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像是在推销一套二手房。 “不错。”刘佳点了点头,“价格呢?” “一万八一平。万达给你的优惠价。” 刘佳在心里算了一笔帐,两千六百平,一万八一平,总价四千六百多万。 这个价格放在2009年的北京不算便宜,但考虑到地段和周边配套,这个价格也不算贵。 更重要的是,把公司开在万达隔壁,意味著以后跟国內最大的院线运营商打交道会方便很多。 有些事情,坐电梯下楼聊,比打电话发邮件效率高多了。 “签了。”刘佳说。 叶寧笑了笑,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份合同递过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合同我带来了,你看看。” ..... 下午,刘佳在万达广场的一家咖啡厅里见到了田甜。 她比刘佳想像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短髮,穿著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看起来很乾练。 2004年中传毕业,早年光线传媒出身。 前世深耕影视製片发行 20年,国內头部喜剧操盘手,开心麻花系列核心製片人,经手影片总票房超 200亿。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看手机,面前的桌上摊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文件。 刘佳走过去的时候,她站起来,伸出手,握了一下。 “师弟,久仰。” “师姐,你好。周祺应该跟你说了我的想法?”刘佳开门见山,没有绕弯。 “说了。”田甜坐回去,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想在国內建团队,收购版权,做內容储备。” “对。不光是收购,还要开发。”刘佳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点咖啡,直接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想收购的版权清单。你先看看。” 田甜放下咖啡杯,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三体》系列,刘慈欣。 她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二页:《鬼吹灯》系列,天下霸唱。 她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页到第五页,是一长串网络小说的名单,《盗墓笔记》《仙王的日常生活》《全职高手》《斗罗大陆》《斗破苍穹》《赘婿》《庆余年》……后面还跟著一些她没听过的名字,大概是还没火起来的新作者。 田甜看完,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上面,看著刘佳。 “师弟,你知道这些版权现在值多少钱吗?” “知道一些,有些已经被买走了。” “对。《鬼吹灯》的版权在起点中文网手里,他们好像已经有合作方了。《三体》的版权据说也被別人拿走了。”田甜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边想边说,“你的意思是溢价买回来?” “对。別人卖走的,溢价买回来。没卖走的,全部拿下。” 田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眼睛看著杯子里黑色的液面,沉默了几秒。 “你预算多少?” “先期五千万人民幣。不够再加。” 田甜抬起头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师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买这些版权,是为了拍电影?” “不全是。”刘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有些拍电影,有些拍电视剧,有些做动画,有些先放著。版权这个东西,现在便宜,不代表以后也便宜,我做的是长线。” “师弟,你这人,不像做电影的。” “像做什么的?” “像做投资的。” “电影本来就是投资。”刘佳也笑了,“只不过投资的是故事。” 田甜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伸出手。 “行。刘总,我跟你干。” 刘佳握住了她的手。 “欢迎师姐加入。” ..... 5月23日,尼斯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刘佳往窗外看了一眼。 地中海是那种不太真实的蓝色,跑道尽头就是海,海面上停著几艘白色的游艇,桅杆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他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梅尔。 不是因为他眼尖,是因为梅尔太显眼了。 他穿著一件浅粉色的polo衫,领口竖起来,戴著一副大大的黑色墨镜。 刘佳走过去的时候,梅尔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 “刘,你终於来了!”梅尔鬆开他,后退一步,“你他妈真是一个大心臟!全世界都在討论你的电影,你居然还能在中国待十天!” 刘佳把被梅尔揉皱的衣领整了整:“那边有事要办。” “有什么事比坎城还重要?” “买房子,组建团队。”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拎起刘佳的行李箱往外走。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不是租的,是狮门安排的。 刘佳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梅尔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衝上公路,沿著海岸线往西开。 从尼斯到坎城,开车不到一个小时。 公路沿著海岸线蜿蜒,一边是山,一边是海。 阳光很好,晒得路面泛著油光。梅尔把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吹得刘佳的头髮乱七八糟。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你从头说。”刘佳把头髮往后拢了拢。 梅尔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他说《爆裂鼓手》的场刊评分衝到了3.45分,连续七天蝉联榜首,创下了今年坎城的最高纪录。 他说《银幕》杂誌的影评人给电影打了满分,说这是一部“让人无法呼吸”的作品。 他说首映结束的时候,观眾起立鼓掌了整整十分钟,迈尔斯在台上哭了,j.k.西蒙斯站在旁边。 他说剧组在红毯上被记者围了十分钟,问了无数关於导演的问题。 刘佳听著,目光落在窗外的海上。 地中海的蓝让他想起大堡礁,想起一年前的自己站在海曼岛的沙滩上,手里拿著相机,镜头里是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 一年后,他坐在去坎城的车上,听別人告诉他,他的电影在全世界最顶级的电影节上掀起了风暴。 “刘,”梅尔忽然放慢了语速,“你在听吗?” “在听。”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年前的今天我在干嘛。” “在干嘛?” “在写《爆裂鼓手》的第一稿。” 梅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你这效率还挺高的。一年前写稿子,一年后进坎城。別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你一年干完了。” 刘佳没有接话,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坎城的城市轮廓在前方展开。 第18章 :闭幕 酒店在克鲁瓦塞特大道上,离电影宫走路不到十分钟。 刘佳下车的时候,门口的侍者已经迎上来了,穿著白色的制服,戴著白手套。他把行李箱接过去,刘佳跟在后面走进大堂。 前台的金髮妹认出了他,微笑著递上一张房卡,“恭喜您的电影。” 法语口音的英语,软软的很好听。 刘佳接过房卡,转身的时候,一个人影从电梯方向衝过来。 迈尔斯·特勒穿著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脸上的表情介於兴奋和激动之间。 他衝到刘佳面前,张开双臂,一个熊抱差点把刘佳勒断气。 “导演!你他妈真是个大心臟!全世界都在討论你的电影,你居然还能在中国办事!你知道首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观眾起立鼓掌十分钟!十分钟!我的手都拍红了!” “我看到了。视频。”刘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到了?”迈尔斯瞪大了眼睛,“你看到了你还不早点来?” “有事。” “什么事比这还重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佳笑著点点头,j.k.西蒙斯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他走过来,伸出手,跟刘佳握了一下。 “刘,你终於来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辛苦了,西蒙斯先生。” “叫我j.k.。叫西蒙斯先生显得我很老。” 刘佳笑了一下,鬆开了手。保罗·雷瑟从后面走过来,说了一句“恭喜”。 刘艺菲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散在肩上,脸上带著淡淡的妆。 她走过来的步伐不快不慢,嘴角带著一点笑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刘导,你来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她顿了顿,“整个坎城都在討论你的电影。” 刘佳看著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你的表现也很好。” 刘小丽站在女儿身后,穿著深蓝色的连衣裙,头髮盘起来,气质依然很好。 她朝刘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梅尔走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打听了,《爆裂鼓手》在评委內部的评价很高。於佩尔主席据说非常欣赏,认为这部电影重新定义了『残酷』在艺术中的位置。其他评委的评价也不错,说你的导演手法冷静得像外科手术。” 刘佳面无表情地听完,点了点头。 “金棕櫚?”他问了一句。 梅尔摇了摇头:“谁都不敢打包票。坎城的评奖从来都不只是看口碑。政治平衡、地域分布、电影节自身的考量……因素太多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狮门、华纳那边认识都打招呼了。不管拿不拿奖,你的名字已经在这个圈子里传开了。” ...... 5月25日,下午四点半。 刘佳站在酒店房间的镜子前,最后一遍整理著装。 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结。 门铃响了,他打开门,刘艺菲站在门口。 她今晚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薄纱礼服,裙摆很长。 礼服是迪奥高定,据说花了一个月赶工,光是试装就改了五次。 腰线收得很高,领口的设计简洁大方,露出精致的锁骨。头髮盘起来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耳垂上戴著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 她看著刘佳,刘佳也看著她,沉默了一拍。 “准备好了吗?”刘佳笑著问。 “准备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裙摆。 刘佳微微屈起右臂,她自然地把手搭上去。 两人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客人在拍照了。 手机闪光灯亮了几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good luck”。 刘佳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的喧囂扑面而来。 梅尔、迈尔斯、西蒙斯、保罗·雷瑟、已经在一楼等著了。 迈尔斯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有点歪,刘艺菲看到之后走过去帮他重新整了整。 迈尔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谢谢。” 梅尔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打了髮胶,梳得鋥亮。 看到刘佳,他竖了个大拇指,没说话。 门口的车已经在等了。 两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司机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为他们拉开车门。 刘艺菲先上车,裙摆收好。 刘佳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酒店,沿著克鲁瓦塞特大道往电影宫方向开。 车窗外,人越来越多。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群和媒体,有人拿著相机,有人举著手机,有人举著自製的標语牌,上面写著各种语言的各种祝福。 车子减速了,电影宫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刘艺菲的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收紧了一点。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刘佳能看到她呼吸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紧张?” “有一点。”她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呢?” “也有一点。” “那你装得比我好。” 刘佳笑了一下,车子停了。 车门打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 闪光灯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人群的欢呼声和记者呼喊声混在一起。 刘佳先下了车,他站稳之后,转过身,伸出手。 刘艺菲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踩下地面,裙摆在身后铺展开来,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红毯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 两旁的媒体架著长枪短炮,闪光灯从各个方向亮起,噼里啪啦的。 刘佳握著刘艺菲的手,迈出了第一步。 媒体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liu!这边!” “liu!笑一下!” “看这边!刘导!” 刘佳保持著匀速的步伐,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身,微笑,给媒体拍照的时间。 刘艺菲站在他旁边,笑容自然得体,偶尔轻轻摆一下裙摆。 走到红毯中央的標誌牌前,有工作人员引导他们摆姿势。 单人照,双人照,侧身照,回头照。刘艺菲面对镜头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微妙的变化。 不是刻意,是多年训练的结果。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眼睛弯成月牙,酒窝若隱若现。 一个法国电视台的主持人挤过来,话筒上贴著某个频道的台標,身后跟著一台摄像机。 “刘,作为今年场刊评分第一的导演,您现在心情如何?” 刘佳对著话筒,想了一秒:“平静。能带著作品来到坎城,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剩下的,交给评委。” “如果拿到金棕櫚,您会是欧洲三大电影节最年轻的华人得主。您意识到这其中的意义吗?” 刘佳的目光从镜头上移开,扫了一眼远处的电影宫。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过了这扇门,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更愿意把《爆裂鼓手》看作一部电影,而不是一个符號。”他的语速放慢了,“它首先是一个关於人的故事,然后才是关於其他。” 主持人还想追问,后面的队伍已经跟上了。 刘佳微微頷首,带著刘艺菲继续往前走。 红毯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刘艺菲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刘佳,你看那边。” 他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在电影宫台阶下的阴影处,站著几个人。 昆汀·塔伦蒂诺、麦可·哈內克、朴赞郁,还有李安。 他们似乎没有走红毯,而是直接从侧门进入的,此刻正聚在一起聊天。 第19章 : 原来是这样 电影宫的大门在身后合上,红毯上的喧囂被隔绝在外。 刘佳站在门厅里,眼睛需要几秒钟適应从日光到灯光的转换。 “怎么了?”刘艺菲侧过头,压低声音。 “闻到好多种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紧张的时候鼻子会变灵。”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妈说的。” “你紧张?” “手心全是汗。”她把右手从他臂弯里抽出来,摊开掌心给他看。 灯光下能看到一层细密的潮湿,在手纹的沟壑里闪著微弱的光。 刘佳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手帕递过去,刘艺菲接过来擦了擦手,叠好,想还给他。 他摇了摇头,示意她留著。她没有推辞,把手帕攥在掌心,轻轻攥成了一个拳头。 ..... 电影宫的主厅能容纳两千多人。 此刻灯光半暗,舞台上巨大的银幕上投射著坎城电影节的官方標誌,棕櫚叶在金色的背景上闪闪发亮。 观眾席上座无虚席,入围影片的主创和电影节的重要嘉宾、媒体记者。 刘佳一行的位置在第三排靠中间,不算太靠前,视野很好。 刘艺菲坐在他右边,裙摆在座椅之间小心地收拢。 灯光又暗了一层。 舞台上的银幕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盏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主持人身上。 主持人是法国知名的女演员和电视主持人,穿著一件亮红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中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法语语速极快,刘佳几乎一个词都听不懂。 刘艺菲凑过来,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小声翻译:“她在说今晚的评审团,感谢他们的工作。”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呼吸很轻,带著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评审团成员从侧台依次走出来,在舞台左侧的座位上落座。 打头的是伊莎贝尔·於佩尔,评审团主席,穿著一件黑色长裙,头髮挽成低髻。 .... 颁奖开始了。 奖项从次要的开始颁发。 最佳短片、一种关注单元的各种奖项。 每颁发一个奖项,观眾席上就会响起掌声,有人上台领奖,有人流泪,有人语无伦次,有人把感谢名单念得像一篇小型论文。 刘佳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著一种不规则的节奏。 刘艺菲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她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別敲了。” “嗯?” “你的手指,在敲。”她的掌心贴在他手背上,温度比他的略高一点,“你一紧张就敲手指,在片场也是这样。” ..... 主竞赛奖项开始颁发,第一个是评审团特別奖。 获奖的是米婭·汉森·洛夫《我孩子的父亲》、巴赫曼·戈巴迪《无人熟识猫人》。 两个剧组人员感谢完毕,开始颁发第二个奖项:最佳剧本奖。 “获奖者是……”於佩尔拆开信封,看了一眼,抬头,“娄叶,《春风沉醉的夜晚》。” 掌声响起。 刘佳跟著鼓掌,心里反而鬆了一口气。 第一个奖没拿到,某种程度上是好事,如果一开始就拿奖,后面的压力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转身向后排的娄叶祝贺,娄燁被陈四诚扶了一把。 “恭喜娄导!”刘佳说。 娄燁的脸在电影宫昏暗的光线里有点发白,他点点头,快步走向舞台,走到台阶时还踉蹌了一下,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娄燁的获奖感言很简短,用的是中文,感谢了剧组、感谢了坎城、感谢了所有支持独立电影的人。 下台时,他经过刘佳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同行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下一个是最佳女演员。”刘艺菲小声说,她眼里有羡慕。 最佳女演员之后就是最佳男演员,那个和剧组息息相关的奖项。 虽然她今年没有主竞赛作品,但她紧张的是他,这种替別人紧张有时候比自己入围还折磨人。 夏洛特·甘斯布在《反基督者》中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被放在最后,当画面出现时,整个大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那確实是能让人做噩梦的表演。 “获奖者是……”颁奖嘉宾拆开信封,顿了顿,“夏洛特·甘斯布,《反基督者》。” 掌声中,甘斯布走上舞台。 这位法国女演员以大胆的角色选择著称,这次的表演更是突破极限。 刘佳看著她在台上流泪、感谢、哽咽,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刘艺菲也站在那个位置上,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种子落入土壤,迅速生根发芽。 他侧过头,在刘艺菲耳边轻声说:“下次,我专门给你写个女性角色,带你来拿奖。” 刘艺菲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啊!真的吗?” “真的。”刘佳说,声音很轻但很確定,“不过你得做好准备,我会是个很严格的导演。” “我才不怕!”刘艺菲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刘佳补充道,“你要是演不好,我可真会骂人的。” “你骂过我吗?”刘艺菲歪著头问。 “呃……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她得意地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最佳女演员发言后,舞檯灯光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最佳男演员颁发给克里斯多福·瓦尔兹《无耻混蛋》,西蒙斯和迈尔斯·特勒都有嘆了一口气。 梅尔和刘佳都安慰著,后面还有金球奖和奥斯卡。 .... 一个接一个的奖项被不同的人捧走,掌声一次次响起,又一次次落下。 刘佳坐在座位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敲著一种不规则的节奏,那是《爆烈鼓手》结尾那段独奏的鼓点,三百三十的速度,快得像心跳失控。 每念出一个奖项的名字,他的心就会微微提起来一下,然后当颁奖人念出另一个名字的时候,又轻轻落回去。 不是失落,是感觉有个更大在等著。 最佳导演奖颁给了布里兰特·曼多萨的《基纳瑞》。 刘佳鼓掌,力度不大不小。 评审团奖颁给了两部电影,朴赞郁的《蝙蝠》和安德里亚·阿诺德的《鱼缸》。 刘佳鼓了掌,心里动了一下。 评审团奖通常是颁给那些评委们觉得值得肯定,却又挤不进更高奖项的作品。 他的电影没在这个环节出现,说明要么往上走了,要么什么都没有。 评审团大奖。 这个奖项通常颁给竞赛单元中仅次於金棕櫚的第二优秀作品。 颁奖人是评审团里的一位成员,一个留著大鬍子的西班牙导演。他走到话筒前,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卡片。 “雅克·欧迪亚,《预言者》。” 掌声响起来。雅克·欧迪亚从座位上站起来,和身边的人拥抱,走上舞台,接过奖盃。 刘佳鼓掌的时候,手指在大腿上停了一拍。 评审团大奖颁给了別人,这意味著《爆裂鼓手》要么金棕櫚,要么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个强劲对手《白丝带》也没拿奖,电影厅已经议论纷纷了。 刘艺菲的手指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那一下收紧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刘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嘴唇抿得有点紧。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鬆开。 金棕櫚奖。 这是今晚最后一个奖项。 舞台上的灯光变了,从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沉鬱的深蓝。 颁奖人是评审团主席伊莎贝尔·於佩尔。 她独自走上舞台,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黑色的长裙在聚光灯下几乎吸收了一切光线,只有她的脸是亮的。 她走到话筒前,没有念提名名单。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著台下,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拆开了信封。 卡片抽出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抬起头,对著话筒,用带著法语口音的英语念出了一个名字。 “麦可·哈內克,《白丝带》。” 掌声响起来,热烈,不算爆炸。 麦可·哈內克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位置在第二排,离舞台很近。 整了整西装,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 这是他时隔四年坎城再拿奖,上一部是四年前的《隱藏摄像机》拿了最佳导演。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在接过奖盃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笑容,然后走到了舞台中央。 刘佳坐在第三排,跟著鼓掌。 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手指在大腿上停止了敲击。 原来是这样。 他想。 心里有一块地方轻轻地沉了下去。 不是疼,是一种很明確的失落。 像是一个你期待了很久的东西,在终於確定得不到的那一刻,反而会有一种奇怪的轻鬆,至少不用再猜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刘艺菲。 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转向他,努力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没关係那种安慰,只是单纯地告诉他,我在。 迈尔斯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j.k.西蒙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刘佳把手从大腿上拿开,放到了扶手上。 第20章 :不一样了 然后於佩尔又开口了。 她还没有走下舞台。 她站在话筒前,等哈內克的掌声渐渐落下,然后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哈內克站在舞台中央,似乎也愣了一下。 於佩尔重新凑近话筒。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座安静下来的电影宫里,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水里。 “还有一座。” 全场寂静。 刘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转过头去看刘艺菲,刘艺菲也正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都是同样的茫然。 “她说『还有一座』?”梅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於佩尔没有再说第二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那张小小的卡片写著今晚最后一个名字。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舞台,落在了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她笑了笑。 那是今晚她第一次笑。 “刘佳,《爆裂鼓手》。” 时间在那一秒被什么东西砸碎了。 刘佳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件事不可能发生,所以我的大脑拒绝处理的空白。 他听到了声音,很大的声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两千多个人胸腔里同时爆发出来的声音,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尖叫,有人站起来在鼓掌。 那个声音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推他,梅尔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迈尔斯的眼睛里有泪光,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表情介於狂喜和崩溃之间。 j.k.西蒙斯从另一侧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颈。 “刘,金棕櫚。”西蒙斯的声音很大。 梅尔是从椅子上翻过来,他一把抱住刘佳,嘴唇贴在刘佳的耳朵边上,一遍一遍地重复著同一句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刘艺菲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 刘佳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差点打弯,右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抓,抓住了刘艺菲的手腕。 她把手从嘴上拿开,反手握住了他。 手心是湿的,热的,有点滑,但握得很紧。 “恭喜,等你上台了。”她声音在发抖。 刘佳鬆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舞台。 他不知道自己是走上去的还是跑上去的。 他只记得台阶在脚下,一级一级,比他想像的多。 灯光越来越亮,亮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 ..... 等他站到舞台中央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聚光灯烤得发烫。 麦可·哈內克还站在那里。 这位奥地利老导演手里握著自己的金棕櫚,侧过身来看著他,表情依然是那种让人读不懂的平静。 他朝刘佳伸出了手,刘佳笑著握住了。 他没有说什么恭喜的话,只是握了一下,鬆开,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 於佩尔走过来,手里拿著第二座金棕櫚奖盃。 她把奖盃递过来的时候,奖盃比刘佳想像的重,金属的质感冰凉而光滑。 於佩尔没有鬆手。 她握著奖盃的另一端,看著他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法语。 刘佳没听懂。 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意思,“恭喜。” 他说了一声“merci”,发音大概不太標准,於佩尔笑了笑。 她鬆开手,退后一步,把整个舞台留给了两人。 刘佳转过身,面对观眾席。 麦可·哈內克开始发言,两千多人的电影宫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不是完全的安静,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移动相机。 那种嘈杂和他刚上台时听到的欢呼声比起来,已经算得上寂静了。 刘佳握著金棕櫚奖盃,站在聚光灯的中央,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他等麦可·哈內克发言完毕才凑近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用英文说了一句。 “我说中文,可以吗?” 台下有人回应,“可以。” 刘佳笑了一下,然后开始说。 “谢谢评审团,谢谢於佩尔主席。这个奖对我来说,太重了。” 他的声音有点涩。 “我刚才以为已经没有了。我连没关係这三个字都想好了。” 台下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別人多看了一些电影,比別人多了一些运气。” 他顿了顿,“但运气这个东西,不会一直跟著你。真正让你走下去的,是你有多想拍下一部电影。” 他握著奖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会继续拍下去。拍更多的电影,讲更多的故事,让更多的人看到,原来一个中国年轻人,也可以站在这里。” 掌声再次响起来。 “最后,谢谢我的母校中国传媒大学,谢谢我的演员们,谢谢我爸妈,我爱你们。再次谢谢坎城,谢谢大家,晚安,坎城。” 这一次不是渐渐沸腾的,是瞬间爆发的热烈掌声。 刘佳站在那里,被那堵墙砸得有点恍惚。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有一种潮湿的触感。 他后退一步,鞠了一躬。 九十度,標准的。 直起身的时候,他看到舞台侧面,刘艺菲站在那里,笑著挥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起来的,裙摆在灯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眶红红的,嘴角是笑著的。 两个人隔著舞台遥遥相对,中间是聚光灯下一片亮得刺眼的空白。 刘佳拿著奖盃走下舞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脚踩在哪里,只看到一张张陌生的、熟悉的脸从两侧涌过来,有人在拍他的肩膀,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只是伸出手来想碰一下那座奖盃。 梅尔是第一个衝上来的。 他一把抱住刘佳,抱得很紧,紧到刘佳能感觉到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 “刘,你做到了。”梅尔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你他妈真的做到了。” 刘佳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梅尔眼圈红红的,他鬆开后看著刘佳,最后只是伸出手,在刘佳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走。”梅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去后台。採访在等你。” 刘佳点了点头,把奖盃换到左手,右手整了整领结。 他转过身,看到刘艺菲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用纸巾小心地按著眼角。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和他的撞在一起。 他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跟著工作人员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进了后台採访区的灯光里。 金棕櫚奖盃被他握在手里,他的心跳很稳。 从今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21章 :天才 採访台被临时搭在电影宫侧厅,几排摺叠椅摆得歪歪扭扭,几十个记者像饿了三天的狼群,眼睛冒著绿光。 刘佳刚坐下,话筒、录音笔、手机就懟到了他面前,最近的一支几乎塞进他鼻孔里。 第一个问题来自一个法国女记者:“刘,你是坎城歷史上最年轻的金棕櫚得主,也是第二个获得这个奖项的华人导演。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睡觉。”刘佳说。 全场愣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 法国女记者不甘心地追问:“不是庆祝吗?” “庆祝就是睡觉。我已经三天没睡超过四个小时了。” 第二个问题来自一个美国记者,嗓门很大:“刘,《爆裂鼓手》的版权现在是不是要涨价了?” 刘佳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如果是来谈生意的,我製片人在那边,你可以去找他。这里是採访区。” 美国记者訕訕地笑了一下,旁边的同行们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低笑声。 第三个问题来自一个法国男人,英语带著浓厚的意式捲舌音:“刘,你的下一部电影是什么?能透露吗?” “能。叫《魔女》,是一部关於超能力少女的动作片。” “会来法国拍吗?” “不会。” 法国记者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刘佳补了一句:“但欢迎到时候你来观影。” 全场又笑了。 一个日本记者举起手,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刘导演,你的电影里有很多关於暴力的描写。你是怎么看待暴力美学的?” 刘佳想了想,“我没想过什么美学。我只知道,打鼓打到手出血,是真实会发生的事情。我没美化它,也没丑化它。我只是把它拍出来了。” 日本记者鞠了一躬,坐下了。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刘佳的回答越来越短,不是不耐烦,是太累了。 肾上腺素的峰值已经过去了,他的腿在发软,太阳穴在跳,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能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一个中国女记者站起来,声音有点发抖:“刘导,国內观眾都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国?会办庆功宴吗?” 刘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七月会回去。庆功宴就不办了,省下来的钱捐给中传的奖学金。” 中国女记者眼眶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適时地走过来,在刘佳耳边说了一句:“刘,时间到了。后面还有很多人等著。” 刘佳站起来,对著记者们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最后一个问题”“刘导再留一分钟”的呼喊声,他没有回头,步伐越走越快,几乎是逃出了採访区。 ....... 走廊里,梅尔正在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说话。 看到刘佳出来,梅尔朝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快跑,这边我来处理”。 刘佳心领神会,拐进另一条走廊,七拐八拐,终於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快一个小时了,他掏出来一看,未读简讯九十七条,未接来电三十四个。 他翻了翻,班主任王老师、中传校友会、三个不认识的號码、一个来自益阳的座机號、周祺、田甜、韩三平、喇培康、叶寧,还有一堆连备註都没有的名字。 他没有逐一回復,先把那个益阳的號回拨了。 接电话的是他妈,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得意,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听起来不止一两个人。 “佳佳,你拿了那个什么金棕櫚,你爸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你领奖了,激动得拍大腿,把茶杯都打翻了。” 刘佳笑了一下:“那茶杯没碎吧?” “没碎,掉沙发上了。你爸现在逢人就打电话『我儿子拿了世界大奖』,比当年你考上中传还高兴。家里来了好多亲戚,你二姨、你小舅、你堂哥,都在看回放。” “妈,你跟爸说,我七月就回去。” “行。別喝酒啊。” 掛了电话,刘佳站在走廊里,靠著墙,闭上眼睛。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一个工作人员从拐角处冒出来,看到他,小跑过来说:“刘先生,mk2的人想见您。在二楼会议室。” 刘佳睁开眼,嘆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睡觉,但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让他睡的。 .... 酒店大堂里,《爆裂鼓手》的剧组已经占领了酒吧区。 迈尔斯站在一张沙发上,举著一瓶香檳,泡沫喷得到处都是,他的白衬衫领口已经湿了一大片。 j.k.西蒙斯坐在吧檯边,手里握著一杯威士忌,表情依然是那种淡定,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刘艺菲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端著一杯没有动过的香檳。 她换了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脸上的妆已经卸了,看起来比红毯上年轻了好几岁。刘小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低声说著什么。 刘佳走过去,一屁股坐进卡座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革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採访完了?”刘艺菲侧过头看著他。 “算是吧。”刘佳揉了揉太阳穴,“又被柏林和威尼斯截胡。我感觉自己像个桌球,被人来回拍。”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桌球可没你这么值钱。” “值钱什么呀,都是来占便宜的。”刘佳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 刘小丽在旁边看著他们,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梅尔从吧檯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两杯威士忌,一杯递给刘佳,一杯自己握著。 他的脸红红的,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著。 “刘,你猜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梅尔的舌头有点大,但脑子还算清醒。 “谁?” “华纳的理察。”梅尔一屁股坐在刘佳旁边,沙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说恭喜。然后他说现在我们正式谈谈《健听女孩》的颁奖季策略了。』你听听,之前是可以谈,现在是正式谈。这就是金棕櫚的含金量。” 刘佳笑了,接过威士忌,没喝,放在桌上:“所以你现在是华纳的红人了?” “什么红人。他们是衝著你的下一部来的。”梅尔压低声音,“理察旁敲侧击地问了三次《魔女》的投资份额能不能追加。我都说满了,他不信。” “不信就不信。份额就那么多,华纳要是想投,下一部再说。” 梅尔点了点头,仰头把威士忌干了。 刘小丽在旁边看著他们,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端著自己的红酒杯,偶尔抿一小口,目光从刘佳脸上移到女儿脸上,又从女儿脸上移回来。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一个母亲在看一幅她还没看懂的画。 画很好看,她不確定画想表达什么。 ..... 坎城凌晨,刘佳的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qq上周祺发来的消息:“你上新闻联播了。七点半那个。你自己看看。”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 央视一套,早间新闻联播的画面,主播端正地坐在桌前,屏幕右上角是一张刘佳举著金棕櫚奖盃的照片。 底下的滚屏字幕写著:“第62届坎城国际电影节闭幕,中国导演刘佳凭藉《爆裂鼓手》获得最佳影片金棕櫚奖,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得主。” 刘佳盯著那张截图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怎么了?”刘艺菲问。 “没事。我妈明天又该在小区里吹牛了。” 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外,地中海的夜空泛著深蓝色的光。 海面上有几艘游艇还没熄灯,远远地亮著。 刘佳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看著窗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三天前他还在北京,现在他坐在坎城的海边,手里握著金棕櫚奖盃,身边是一群为他疯狂的人。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威士忌的后劲上来了,加上连续几天没睡好,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隔了一层棉花。 刘艺菲感觉到身边的人安静了太久,转过头一看,刘佳靠在沙发上,眼睛闭著,呼吸变得平稳而缓慢。 金棕櫚奖盃还摆在茶几上,手指没有鬆开。 她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轻轻地把自己座位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他身上。 迈尔斯端著空香檳瓶子走过来,刚要说话,刘艺菲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迈尔斯看了看刘佳,无声地点了点头,踮著脚尖走开了。 刘小丽看著女儿的举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去睡了。”她站起来,声音很轻。 刘艺菲点了点头,没有跟著站起来。她就那么坐在刘佳旁边,看著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听著身边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酒吧区的喧囂渐渐散了。 迈尔斯被人架回了房间,保罗在吧檯上趴著睡著了,j.k.西蒙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梅尔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卡座边,看了看睡著的刘佳,又看了看刘艺菲,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酒吧区安静了下来。 刘艺菲没有叫醒刘佳,她就那么坐著,看著窗外,等著。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想让这一刻停留得久一点。 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了,地中海的夜空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一种带著粉色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第22章 :曝光 国內的反应比刘佳想像的要大得多,也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手机刚开机不久,电话就打进来了。 这次不是记者,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中传的校长。 校长在电话里的语气热情得不像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热情中带著一种我终於可以炫耀的得意。 “刘佳同学,我代表全校师生向你表示最热烈的祝贺!你是中传的骄傲!是中国电影人的骄傲!校门口的横幅你看到了吗?前后门都掛了!等你下次回国,学校要开一个庆祝会,你一定要来!” 刘佳握著手机,听著校长滔滔不绝地说了五分钟,中间只插进去一句“谢谢校长”。 掛了电话,他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太真实。 中传掛横幅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心酸。 中传的电影专业在国內不算顶尖,北电和中戏、上戏才是这个圈子的正统。 中传的学生出去说自己是学电影的,別人第一反应往往是“你学播音主持的吧”。 现在好了,出了一个金棕櫚导演,而且是全世界最年轻的,这个专业一下子从边缘变成了热点。 校门口掛横幅,掛的不是一个人的荣誉,是一个专业、一个学校憋了太久的那口气。 国內网络上,关於刘佳的討论已经炸了锅。 论坛上,一个標题为“刘佳vs陈开哥vs张一某,谁才是中国导演第一人”的帖子,发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回帖就超过了三千条。 有人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刘佳才25岁,拿什么跟张一某比?” “陈开哥拿了金棕櫚之后拍了什么?《无极》啊!刘佳千万別步后尘!” “你们別忘了,《鯊滩》卖了2亿美金,张一某和陈开哥谁做到过?” “一部外语片的金棕櫚也能吹?那是好莱坞的片子,又不是国產片。”。 吵到最后,一个回帖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你们爭什么?人家25岁,拍了两部片子,一部全球2亿美金,一部金棕櫚。你们25岁的时候在干嘛?” 帖子瞬间安静了。 刘佳没有帐號,这些截图很快被人发到了他手机上。 他看完那个回帖,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不在乎这些比较,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没时间。 张一某和陈开哥是谁,他当然知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更知道的是,比较是別人的事,拍电影是自己的事。 他要是天天想著怎么超越张一某、怎么不变成陈开哥,那他什么都拍不出来。 ...... 国內影视圈的震动,比网络上更实在。 各大影视公司的老板们,在坎城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刘佳的下一部片子是什么?还能不能上车? 魔幻的是,他们中大部分人早就知道答案了。 《魔女》这个项目,在圈內其实不是什么秘密。 七千万美金预算、华纳和狮门联合发行、中影和万达已经上车,这些信息早就在各大公司的高层之间流传。 知道归知道,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在內部会议上拍了桌子:“中影和万达动作太快了!这么大的项目,我们连汤都没喝上!” 他的手下低著头,不敢吭声。 另一家公司的ceo在电话里跟朋友抱怨:“刘佳这个人,做事太绝了。谈都不谈,直接跟中影万达签了。我们连报价的机会都没有。” 抱怨归抱怨,没有人真的敢对刘佳说什么。 一个能拍出2亿美金票房、又能拿金棕櫚的导演,在任何时候、任何市场,都有资格挑合作方。 你不服气,你可以不投,有的是人排队等著投。 最难受的不是这些没上车的公司,是华艺。 王中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新浪娱乐早上爆出的头条新闻。 標题很长:“刘艺菲出演刘佳新片《魔女》女主角,好莱坞三明星为其配戏。” 窗外是北京的东三环,阳光很好,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想起了去年的事。 刘艺菲拒绝了华艺的签约条件,双方不欢而散。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让她在国內接不到任何像样的项目。 这招以前用过很多次,每次都管用。 现在,刘艺菲不光是在国外混,她是被一个商业片和金棕櫚导演带著在国外混。 混的还不是b级片、小成本文艺片,是七千万美金的a级製作。 好莱坞三个当红明星给她做配角,罗伯特·帕丁森、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凯特·温丝莱特,每个人的名字单独拿出来都能撑起一部电影,三个人加在一起给她抬轿子。 王中军把椅子转回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分机號。 “中雷,你来一下。” 王中雷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拿著手机,屏幕上是同一篇文章。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哥,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现在怎么办?”王中雷的声音压得很低,火气藏不住,“我们封杀她,她倒好,跑去好莱坞做a製作女一號。圈里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王中军只是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窗外。 “別急。”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人打脸的人,“一部片子而已。能不能成,还得看上映后的票房。七千万美金的a製作,扑街的多了去了。” 王中雷看著他哥,没有说话。 “而且,”王中军转过身,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好莱坞的片子,在国內上映要过审。过审这件事,我们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中雷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暗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虑。 王中军开口了:“哥,现在不比以前了。中影和万达在这部片子里有投资,他们不会让我们动的。” 王中军没有接话,只是看著窗外,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了两下。 ..... 尼斯机场,刘佳到的时候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梅尔从后面赶上来,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眼圈黑得像熊猫。 “你昨晚又没睡?”刘佳看了他一眼。 “睡了两个小时。”梅尔打了个哈欠,“mk2那边发了合同过来,我改到凌晨五点。还有经典多尼,他们的律师抠字眼抠到发指,一个条款改了五版。” “改完了?” “改完了。反正签字了。”梅尔喝了一口咖啡,苦得他齜了齜牙,“刘,你知道我们昨天卖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一千六百万美金!”梅尔的声音引得几个人转过头来,“除了北美和中国,其他地区的版权和翻拍打包卖了一千六百万!这片子成本才多少?三百万!我们已经赚了五倍不止了!” 刘佳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梅尔看著他,摇了摇头:“你这人真的是,赚钱了也不笑一下。” “笑了。”刘佳嘴角往上扯了扯,做了一个不像笑的笑。 “那叫抽搐。” 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柜檯的地勤认出了他。 是一个金髮碧眼的法国姑娘,她看了看护照上的照片,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费加罗报》,头版正好是他的照片。 “刘先生?”她的法语口音很重,英语说得流利,“恭喜您。能帮我签个名吗?” 她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张白纸,递过来一支笔。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热闹,一会儿功夫,刘佳签了五六张。 梅尔站在旁边,双臂抱胸。 ...... 这次,整个团队包了一家私人飞机回洛杉机;上了飞机,刘佳坐在靠窗的位置,刘艺菲坐在他旁边。 刘小丽坐在过道另一侧,已经戴上眼罩准备睡觉了。 梅尔坐在后面一排,刚坐下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魔女》的预算表。 飞机滑行的时候,刘佳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国內的新闻。 新浪娱乐的头条已经换了:“《魔女》官宣!刘佳新片七千万美金a级製作,刘艺菲出演女主角,好莱坞三明星作配。” 底下的评论已经超过了万条。 热评第一条:“华艺的脸疼不疼?” 第二条:“刘艺菲这是因祸得福啊,国內没戏拍,直接去好莱坞演a製作女一號了。” 第三条:“罗伯特·帕丁森、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凯特·温丝莱特给刘艺菲作配?这个阵容也太豪华了吧!” 刘佳翻了几条,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 飞机开始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微微震动。 窗外的尼斯机场在倒退,地中海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蓝。 刘佳能感觉到飞机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身体微微失重,胃往上提了一下。 刘艺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舒服?” “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回去之后有多少事要做。”刘佳揉了揉太阳穴,“排练、特效测试、动作设计、剧本围读,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可以分给別人做。” “已经分了很多了。有些事,只能自己来。”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刘艺菲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她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回去之后,先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做。” 刘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你现在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刘艺菲也笑了,转过头去看著窗外的云层,没有再说话。 飞机的轰鸣声很稳定,白噪音一样的频率,催人入睡。刘佳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带著一群人从坎城的海边,回到洛杉磯的日常。 风暴已经开始了。 第23章 :忠实粉丝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过大半个地球,从地中海的蔚蓝海岸到加州的烈日骄阳。 刘佳在飞机上睡了大概六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发现刘艺菲还醒著,手里捧著一本英文小说,看得入神。 舷窗外的光线很刺眼,她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只留了一条缝,金色的光正好切在她的膝盖上那本小说。 “你一直没睡?”刘佳揉了揉眼睛。 “睡了三个小时,睡不著。”刘艺菲把书籤夹进书页里,合上书看著他,“做了个梦,梦到我们被几百个记者堵在机场,你对著镜头说我是你妈。” “那是我的幸运,有你这么漂亮的妈,哈哈...” 刘艺菲伸手拍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位置很准。 “不是,大姐,你还打我干嘛?” “谁是你大姐?你比我大。” “那你叫声哥。” “叫你个头。” 刘小丽坐在过道另一侧,眼罩拉到额头上。她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洛杉磯的城市轮廓在舷窗外展开。 刘佳趴在舷窗上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还是这儿好。不装。” “哪儿不装了?”刘艺菲问。 “欧洲太装了。每条街都有几百年的故事,每个建筑都恨不得在脑门上刻『我有文化』四个字。洛杉磯不一样,管你什么文化,先把赚钱了再说。” 刘艺菲歪著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完全没道理。 .... 国际到达厅的关口排著长队,各色人种挤在一起。 刘佳排在队伍中间,帽檐压得很低,前后左右的人都在看。 一个带著孩子的白人妇女认出了他,小声对身边大概六七岁的女儿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小女孩转过头来,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看到了动物园里某种稀有动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刘佳朝她笑了一下,小女孩躲到妈妈身后去了。 过了关,取了行李,刘佳推著车往出口走。 梅尔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然后他突然停下来。 刘佳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梅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外面有记者。很多记者。” “有就有唄。”刘佳推著车继续往前走,“又不是没见过记者。” “很多。”梅尔重复了一遍,这次加重了语气,“真的很多。” 刘佳没有理他,脚步没停。 刘佳看到了那排人墙。 黑压压的一片,从出口两侧一直延伸到停车场的方向,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话筒,各种型號各种尺寸各种顏色。 粗略一数,少说三十个。 刘佳的脚步慢了半拍,没停。 “我的天。”刘艺菲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別慌。”刘佳的声音很平静,“往前走,別停,別跑,別说话。梅尔在前面开路。” 梅尔已经挤到最前面了,用他那不算宽厚的身板硬是在记者群中撕开了一条缝。 他一边挤一边用英语喊:“让一让!给点空间!他刚飞了十几个小时,让他喘口气!” 没人理他。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七嘴八舌,英语、中文、还有一两句日韩语混在一起。 “刘!看这边!” “刘,《爆裂鼓手》什么时候在北美上映?” “刘,金棕櫚奖盃能拿出来让我们拍一张吗?” “刘,你新戏什么时候开机?” 刘佳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一个举著话筒的男记者挤到了最前面,话筒上贴著一个台標,刘佳扫了一眼,是凤凰卫视。 他的中文带粤语口音,问得很顺:“刘导,首先恭喜您获得金棕櫚。我想问的是,《魔女》用了crystal liu做女主角,你们是不是有亲戚关係?因为你们都姓刘。” 刘佳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那个记者,那个记者被他看得往后缩了半寸,话筒还是举著。 几十个记者同时停止了说话,所有的话筒都朝刘佳的方向又推进了半寸。 刘佳看著那个记者,面无表情,嘴唇动了一下。 “嗯,用她是因为我是刘艺菲的忠实粉丝。” 气氛瞬间凝固了,那个问问题的记者嘴巴张著没合上,话筒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刘艺菲站在刘佳右边半米的位置,刚才还在努力保持端庄的微笑,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突然放大的那种速度。 她转过头看著刘佳,刘佳没有看她,直视前方。 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她在心里喊了这句话,嘴上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刘小丽站在后面,手里还拎著一个爱马仕的旅行袋。 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惊讶,眉毛微微上扬,然后是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 刘佳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他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记者们花了大概两秒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问题不断了。 “刘!你是认真的吗?” “刘导,能再说几句吗?你跟刘艺菲是什么关係?” “刘,你们是在交往吗?” “艺菲!刘导说的是真的吗?” 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一个接一个,根本来不及回答,也根本不想回答。 刘佳加快了脚步,梅尔在前面拼命开路,胳膊肘左推右挡。 刘艺菲低著头快步跟在后面,她咬著嘴唇,脚步越来越快。 ..... 梅尔提前叫好的两辆车已经在出口等著了,一辆黑色奔驰商务,一辆黑色suv。 他拉开车门,刘佳先钻进去,刘艺菲跟著坐进去,刘小丽上了后面的suv。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囂被隔绝了大半,还是能听到记者们在喊。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躥了出去。 刘艺菲转过头看著刘佳,“刘佳。你是不是疯了?” 刘佳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闭著眼睛。 “没疯。” “没疯?你说你是我忠实粉丝?” “我是啊。” “你什么时候成我粉丝了?” “从《天龙》开始。” 刘艺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像是在做某种控制情绪的冥想。 “你知道这话传回国內会变成什么样吗?” “知道。” “知道你还说?” 刘佳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著一丝不被察觉的笑意。 “说了就说了。能怎么样?” 刘艺菲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声音很小。 “你这个人,真的是.....” ....... 洛杉磯机场的新闻传回国內的速度,比刘佳坐的飞机还快。 他们还在从机场往市区开的路上,国內的新闻网站已经铺天盖地全是头条。 新浪娱乐:“刘佳机场被围堵,自曝是刘艺菲『忠实粉丝』。” 搜狐娱乐:“金棕櫚导演示好刘艺菲?现场视频曝光!” 腾讯娱乐:“刘佳:用刘艺菲是因为我是她的粉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网易娱乐的標题最劲爆:“刘佳刘艺菲恋情曝光?导演机场表白:我是她的忠实粉丝!” 这条新闻底下的评论区在半个小时之內就炸了几千条。 “臥槽臥槽臥槽!这是官宣了吗?” “不是吧不是吧,刘佳和刘艺菲?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一对?” “想什么呢,人家说的是粉丝,又不是男朋友。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恋情上扯?” “你信吗?一个导演当著几十个记者的面说用某个女演员是因为他是她的忠实粉丝,这不就是在公开示好吗?” “刘艺菲的命也太好了吧?国內没戏拍,直接去好莱坞做女一號,现在还被金棕櫚导演当眾表白?” “等等,刘佳多大?25?刘艺菲也22?三岁差最好!” “別吵了,我就是刘佳,我作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楼上醒醒。” 国內影视圈的反应比网友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羡慕嫉妒恨,三个词都不足以概括。 某大花女演员发了一条说说,只有四个字:“命真好。” 另一个女演员在群里说:“不是,刘艺菲她凭什么啊?《功夫之王》之后她就没什么像样的作品了,国內市场都被华艺卡死了,凭什么转头就能演七千万美金的a製作?就因为跟导演认识早?” 有人在后面回了一句:“人家在《神鵰》剧组就认识了。几年的交情,你比得了?” 还有一些人把矛头指向了刘佳。 “他那个粉丝的说法,不就是变相承认两人关係不一般吗?” “那你是说他们在交往?” “交往不交往我不知道。刘佳这个表態,摆明了是在给刘艺菲站台。你知道刘艺菲在国內被华艺卡得多死吗?刘佳这句话一出来,等於告诉所有人,我罩著她。谁敢动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一个年轻导演,刚拿金棕櫚,就这么硬气?” “不是硬气,是底气。人家现在有那个资本了。” 第24章 :养老金 第二天一早,刘佳到办公室的时候,梅尔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桌上摊著一沓文件,三杯咖啡,其中一杯已经见了底,另一杯只剩一半,第三杯显然是给刘佳准备的。 “你几点来的?”刘佳拿起那杯满的,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八点。”梅尔揉了揉眼睛,眼皮底下青黑一片,“理察的邮件昨晚三点发的,我睡不著,乾脆过来看文件。” “《爆裂鼓手》的版权合同?” “dvd租售、流媒体、电视播放权,三份合同,加起来六十多页。” 梅尔把那沓文件推过来,“狮门和华纳都要分一杯羹。两个人爭了一早上,我在中间当和事佬。” 刘佳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合同。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他看了几页,合上了。 “直接说数字。” 梅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角慢慢笑起来。 “狮门那边,dvd租售权,保底八百万美金,加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分成,华纳那边一样。北美电视播放权,三家电视网在抢,hbo、showtime、starz,最高出价到六百万。流媒体netflix和亚马逊都在报价,目前netflix出到九百万,买断十年。国际电视权,分四个区域打包,一共一千两百万。” 刘佳在心里默默加了一下,八百万加六百万加九百万加一千两百万,三千五百万。 再加百分之三十的dvd净利润分成,如果《爆裂鼓手》的dvd卖得好,这个数字还能往上拱一拱。 “还有,”梅尔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纸,像亮底牌一样翻过来,“法国的mk2和日本的光碟也发了新报价,两个地区加起来六百万。” 四千一百万,加上海发行和翻拍权交易那天卖的一千六百万,光是版权这一块,《爆裂鼓手》已经进帐五千七百万美金。 这部电影的製作成本是三百万,这还没算內地和北美票房,片子还没上映。 “理察什么时候到?” “十点。麦可也是十点。”梅尔看了一眼手錶,“他们约好了一起来的,怕我们两边压价。” “聪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聪明。都是老狐狸。” ....... 合同签完,麦可和理察前后脚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梅尔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我刚才多紧张吗?理察那个老狐狸,我跟他磨了一周他才鬆口到百分之三十。你一句话就涨了三个点。” “因为除了金棕櫚,后面还有金球和奥斯卡,即使没拿奖,销量也要增加一截。”刘佳站起来,走到窗前。 梅尔摇了摇头,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合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钱到帐之后怎么安排?《魔女》的预算已经封顶了,《鯊滩》的票房也到帐了,不能再往里塞了。这笔钱是要分红还是留著做下一部的储备金?” 刘佳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先把我的那部分打到我帐上,我另有安排。” 梅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共事这么久,他摸透了刘佳的一个习惯,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愿意说的事,不用问也会说。 “行。那我把钱归到资金池里,等你通知。” “嗯。” ...... 刘佳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註名的號码,发了一条消息:“有空通话?” 三十秒后,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他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带著一点广东口音。 “刘先生,恭喜你拿到金棕櫚。” “谢谢。上次托你办的事情,仓位上个月建完了?” “是。一亿美金保证金,两倍槓桿,总资金两亿美金。腾讯控股,均价五十二港幣,全仓。目前持股数量三千万股......”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按今天的股价七十六块一算,净收益约7.2亿港幣。” 刘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倍槓桿,全仓,均价五十二。 这个操作在当时看来几乎是疯子的行为,一亿美金的保证金,撬动两亿美金的盘子,全部押在一只股票上。 没有任何分散,没有任何对冲,裸多,全仓,槓桿。 资產管理人当时劝了他三次,前两次他听完没说话,第三次他只说了一句:“我承担风险,你负责执行。” 对方没再劝了,毕竟客户的钱,客户说了算。 他赌的不是腾讯的財报,不是港股的技术面,不是任何分析师能算出来的东西。 他赌的是一个他知道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这家公司会变成中国网际网路的 infrastructure,所有人生活的基础设施。 聊天用微信,付款用微信,打车用微信,订餐用微信,交水电费还用微信。 它的股价,会从几十港幣涨到几百港幣,拆完股再涨到几百港幣。 这不是投资,这是印钞。 “刘先生,你之前提到有一笔新资金?” “对。三千万美金,继续买腾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资產管理人在犹豫,刘佳听得出来。 “刘先生,你现在在腾讯上的敞口已经很大了。加上这笔新资金,如果不加槓桿,总持仓市值会超过.....” “加槓桿,和上次同样。” “……” “有问题?” “没有。我想確认一下,你確定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確定。” “好。协议我这边准备,你签字后资金到位,一周內完成建仓。目標价格?” “对了,”刘佳补了一句,“腾讯的仓位,加起来占公司总股本多少,你给我算过没有?” 电话那头键盘又响了几声。 “腾讯目前总股本大概十八亿六千万股,你的持仓占比约百分之二左右。” 不到百分之二,在腾讯的股东名册里,这已经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数字。 等这次再购入,等2014年一拆五,这四千万股会变成两亿股。 等腾讯的股价涨到六百、七百、八百......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那个数字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辛苦了。保持联繫。” “应该的。” 掛了电话,刘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傻笑起来。 在这之前,他先把《魔女》拍好。 一部七千万美金的a级製作,一个华裔女主角,三个好莱坞明星作配。 这部电影本身,也是一笔投资。 一笔回报周期更短、风险更高、他已经算过无数遍的投资。 等到2014年一拆五,等到股价衝上七百,他什么都不用干,坐著不动,就是中国最有钱的导演。 不是之一,是唯一。 这个念头让他很开心,开心得他想现在就打开电脑,再看一眼腾讯的股价。 第25章 :我有一个朋友 远在北京的舒唱,正准备休息,电话进来了。 这个时间点,洛杉磯应该是早上,刘艺菲不是习惯早起的人,除非是一夜没睡。 “喂,茜茜,还没睡?”舒唱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声音带著將睡未睡的沙哑。 “我这里早上。”刘艺菲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听起来不太对劲。 舒唱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晚上十点四十。 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时差,洛杉磯应该是早上八点多。 一个平时能睡到十二点的人,八点多就醒了,要么是有工作,要么是有心事。 “哦,这么早,有什么事?”舒唱没有点破。 “嗯,我有个事想諮询你。”刘艺菲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舒唱的眉毛动了一下。 諮询?这个词从刘艺菲嘴里说出来,太正式了。 她们之间的关係,用不上諮询这个词,通常都是你说我听听或者你帮我骂骂他。 用諮询的时候,说明这事儿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好开口。 “嗯哼!你不对劲啊,今天。”舒唱把薯片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擦了擦手,整个人从斜靠变成了坐直。 舒唱能听到刘艺菲的呼吸声,比平相比带著一点犹豫。 “我跟你说个事儿哈,”刘艺菲语速突然变快,“就是啊,我有一朋友,她……” 舒唱脸上顿时笑意凌然爬上,是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太了解刘艺菲了,从《金粉世家》片场认识到现在,七年了,刘艺菲每次想说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事情,都会用我有一个朋友开头。 第一次用这招的时候,舒唱还当真了,认真帮她分析那个朋友的问题,分析到一半发现不对劲。 后来她就不上当了。 她从来不拆穿,因为刘艺菲用我有一个朋友的时候,恰恰是她最需要一个人听她说的时候。 “没外人。还一朋友,直说是不是你自己吧。”舒唱的语气很隨意,她故意用这种语气。 “真不是!” “好好好,你这朋友怎么了?”舒唱重新靠回枕头里,把薯片袋子又拿了起来,挑了一片慢慢咬。 她不打算逼她,有些事情,你得等那个人自己愿意说出来,逼出来的话都是假的。 “就我这朋友啊,”刘艺菲的声音又恢復了,“长得还挺好,家里条件也不错,自个儿呢,也挺不错。” “烧包。”舒唱在电话里笑著吐槽了一下。 刘艺菲当然听懂了,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你还听不听了!” “好好好,你继续。”舒唱把薯片咽下去,声音里的笑意没收住,她努力让它听起来不那么明显。 刘艺菲深吸了一口气,舒唱能感觉到她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我这朋友吧,挺招人喜欢。但她是个独立女性,独立女性你知道吧?” “知道。”舒唱应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转。 这个词从刘艺菲嘴里说出来,不太常见。今天特意提出来,说明她自己心里在打架。 “我这朋友吧,一直想靠自己,不想靠別人。她妈从小就教她,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依附於任何人。她也是这么做的。” 舒唱“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然后呢,”刘艺菲的声音又低了半度,“她最近认识一男孩,本来大家只是泛泛之交。你懂吧,就是认识,但不深交的那种。” 舒唱在电话这头无声地点了点头,刘艺菲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想起了刘佳。 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確定了。 “然后呢,这男孩突然不求回报帮助她。你明白我意思吧。”刘艺菲小声的说。 舒唱当然知道,她看过新闻,知道刘佳拿了金棕櫚之后对记者说的那句话是敷衍。 她也知道刘佳在短短一年之內给了刘艺菲两部电影,一部冲奖片,一部a级製作。 这些求回报的帮助,带著明目张胆的偏爱。 “知道。” “最近,”刘艺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朋友感觉这个男孩好像喜欢她。” “现在?”舒唱终於没忍住,笑了一声,“你那朋友才感觉到?”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继续。”舒唱把笑意咽了回去,她知道刘艺菲已经听出来了。 “你说咋办。”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如果刘艺菲是真的不知道咋办,那她不可能不知道,她拒绝过的追求者能坐满一个电影院。 她打电话来问咋办,说明她不是不知道咋办的方法,而是咋办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这事你有经验啊,你拒绝的人还少吗?还来问我?”舒唱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轻。 这句话是她故意说的,她在试探刘艺菲的反应。 如果刘艺菲对这个男孩没意思,她会顺著这个话题往下说。 “我不是……我……跟你说不清。”刘艺菲的声音突然急了。 舒唱在回味刘艺菲那个结巴,不是演出来的,是下意识大脑在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失败了之后產生的语言空白。 舒唱认识刘艺菲七年了,很少见过她因为事情结巴过。 “你,”舒唱放下薯片袋子,声音认真了几分,“你这朋友,对这男孩是怎么想的?” 舒唱能听到刘艺菲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在慢慢调整呼吸。 有些事情不能催,不能替她说,必须等她自己愿意把那几个字从心里搬到嘴上。 “我这朋友吧,”刘艺菲终於开口了,声音轻到像是怕被谁听到,“现在也有点感觉,就是不知道怎么相处。” 舒唱的手停在薯片袋子里,指尖夹著一片还没拿出来的薯片。 有点感觉。 舒唱知道,刘艺菲的有点感觉,放在別人身上,大概等於我已经在想我们的將来了。 她不是那种轻易动心的人,从认识她到现在,舒唱没见过她对任何人说过有点感觉这四个字。 “那不就结了吗,”舒唱把薯片拿出来,嚼得比平时用力,语气里有一点点激动,“喜欢就叫你那朋友跟人男孩好好处唄。你那朋友多大?”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不想给刘艺菲反悔的时间。 “跟你一边大。”刘艺菲说。 舒唱愣了一下。 “跟我一样大,二十三岁,也是正经处对象的年纪了。”舒唱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一个拿不定主意的小朋友。 “可问题是,”刘艺菲的声音又急了,“她一直想做独立女性,你懂吗?” 独立女性,又是这个词。 舒唱在心里笑了一下,这个词今晚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铺垫,第二次是盾牌。 刘艺菲在用一个概念来保护自己,这个概念足够大,大到可以成为任何犹豫不决的藉口。 “独立女性不交对象?难不成你那朋友真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那倒也不是。”刘艺菲的声音很小。 舒唱听出了这三个字里的鬆动。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我就叫我那朋友跟人处处?”刘艺菲小心的说。 舒唱这次的笑了没有忍住,“嗯。” ..... “茜茜。”舒畅又开口了。 “嗯。” “要是你那朋友真喜欢,就別想那么多了。什么独立女性不独立女性的,那都是说给別人听的。喜欢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这不影响独立。” “可是....” “可是什么?怕被人说閒话?” 刘艺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知道你朋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舒畅的语气认真了起来,认真到像一个活了很久的老人在给晚辈指路。 “什么?” “想太多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 “你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谁?那男孩?” “……不是。”刘艺菲差点咬到舌头,很快的否认了。 舒畅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她捂著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行了行了,我不逗你了。”舒畅擦了擦眼角,“你就说吧,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那抓紧时间想。好男孩不等人。他条件那么好,惦记他的人肯定不少。要是被別人抢走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刘艺菲握著手机,轻轻的嘆息了一声。 “那我跟她说说。” “嗯,嗯,嗯。你跟你朋友说,幸福这东西,不是等来的。是自己伸手去抓的。” 舒畅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赶紧补了一句,“行了行了,大半夜的我说这么酸的话,明天肯定长鸡皮疙瘩。你那边早上吧?快去吃饭。” “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掛了掛了。” 第26章 :宣传阵地 接下来几天,刘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感觉刘艺菲变了,说不上来她哪里变了。 以前在训练馆,她跟他说话的方式很直接,像两个合作了很久的同事。 现在她还是照常训练,每次说完话,她会看他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像是在躲什么。 有时候两个人同时开口说话,她会停下来,等他先说,等他说完了,她又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刘佳一开始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训练强度太大了,每天六小时,地面技练得浑身淤青。 他又让梅尔去问刘小丽,刘小丽说,“挺好的,就是最近话少了不少。” 刘佳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稳定,他不是那种会往深里琢磨的人。 他把这归结为拍戏前的正常紧张,毕竟七千万美金的a级製作,放在谁身上都会有压力。 他没多想,真没多想。 .... 那天下午,刘佳一个人窝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开著一堆窗口。 他一边啃著一根能量棒一边翻著美国的娱乐新闻,翻著翻著,忽然停下了手。 屏幕上的內容跟电影无关,是一条来自科技博主的推文,討论的是社交媒体的未来。 推文里提了一句,“中国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微博客平台,这太奇怪了。” 微博客。 刘佳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几秒钟。 微博。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所有的齿轮同时开始转动。 前世他用微博用了十年,从2009年那个简陋的t.sina.com.cn测试版开始,一直到……一直到那个时间线的终点。 他见证了微博从一个简单的微博客工具,变成了中国网际网路的信息中枢。 所有的大事小情,所有的舆论风暴,所有的热搜爆点,都在那个平台上发酵、爆发、消散。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2009年6月10日。 新浪微博是2009年秋天才上线的公测版!现在还没上线! 不光是新浪,搜狐、腾讯、网易,所有的微博都还在襁褓里! 这个赛道还是一片空白! 脑子里突然嗡嗡地,一种他太熟悉的兴奋,跟买腾讯股票时一模一样。 他打开网页,在搜寻引擎里开始翻。 他翻了十几页搜索结果,看了无数个论坛帖子,终於在一个域名交易的论坛里找到了一条线索。 这个域名后来被新浪花巨资收购,业內传闻价格在八百万到两千万人民幣之间。 刘佳顺著线索摸过去,找到了一个非常简陋的页面。 下面掛著一个qq號。 页面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张伟波,域名投资者,持有精品域名若干,欢迎垂询。” ..... 刘佳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田甜的號码。 田甜入职佳莱影业国內分公司已经两周了,正在按照刘佳的要求搭建团队、收购版权。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师弟,怎么了?”田甜的声音带著一股子利落劲儿,一听就是在办公室。 “师姐,有个急事,你帮我处理一下。” “你说。” 刘佳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个域名,叫微博,准確地说,是『weibo』相关的几个域名。我有一个名字,叫张伟波,应该是个人站长,手上有一批域名。我需要你找到他,把他手上的微博相关域名全部买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田甜大概是在消化这个突然的指令。 “师弟,你说的微博,是那种类似於推特的微博客?” “对。” “你想做微博平台?” “不。”刘佳的语气很平静,“我要確保这个域名在我手里。至於谁来做平台,那是別人的事。域名这个东西,就像地皮,谁先占了,谁就是地主。” 田甜大概是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一个电影公司的老板,不去拍电影,不去谈投资,突然要买一个网际网路域名。 “行。我去查。”田甜说,“还有別的域名吗?” “关於weibo相关的能买到的都买。域名后缀最好是.co.cn也行。只要是跟微博两个字沾边的,价格不要太离谱,全部拿下。” “预算呢?” 刘佳想了想,前世新浪收购weibo.com的价格,业內传闻是一千多万人民幣;具体数字有两个版本,一个说八百万,一个说两千万。 那是2010年之后的事,新浪微博已经火了,域名持有人坐地起价。 现在才2009年6月,微博还没上线,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个赛道会变成什么样。 域名的价格,应该还在一个合理范围內。 “单个域名不超过一百万人民幣。总预算,先给三百万,不够再加。”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田甜在记。 “三百万买域名?”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她很快把那个惊讶收了回去,“好。我这边马上去办。” “辛苦了。” 掛了电话,刘佳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推特。 ...... 一天后,刘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田甜发来的消息:“张伟波,联繫到了。手里有三十多个域名,weibo相关的有两个:weibo.com和weibo.cn。” 刘佳打了一行字:“联繫他开价。”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要透露买方是谁,用第三方名义谈。” 田甜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接下来三天,刘佳没有主动联繫田甜。 他不想催,因为域名交易这种事,急不得。 你催得越紧,对方越觉得你非要不可,价格就越不好谈。 他让田甜慢慢磨,能便宜当然好,贵点也没关係,只要价格不离谱,都要拿下。 这三天里,他照常工作。 《魔女》的选景基本定了,主要场景集中在洛杉磯和旧金山两个城市。 实验室的內景在摄影棚里搭,外景在洛杉磯市中心的一个废弃仓库拍。 中国城的戏份在真实的唐人街取景,刘佳带著摄影师去踩了两次点,把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拐角都摸了一遍。 刘艺菲的训练还在继续。 蔡教练已经进入了实战模擬阶段,他穿上护具,让刘艺菲对著他做全套的打斗动作。 不光是单个动作,而是一套完整的组合拳、腿、摔、锁的串联,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四十五秒。 刘艺菲每天要把这套动作练十遍,一遍都不能少。 刘佳每天去看她训练,但不再坐在旁边干看了。 他带著剧本,一边看一边改,把动作戏的描述写得越来越细。 ...... 第三天傍晚,刘佳正在办公室里跟梅尔討论《魔女》的拍摄计划,手机响了。 “师弟,谈下来了。”田甜的声音里带著轻鬆,“weibo.com和weibo.cn,打包,一百万人民幣。” 刘佳的眉毛动了一下。 两个域名,打包,一百万人民幣。 按匯率,不到十五万美金。 “对方没有加价?”刘佳追问了一句。 “加了一次。他开价一百二十万,我说一百万是底线,不行就算了。他犹豫了两天,今天下午回电话说可以。” 田甜顿了顿,“师弟,一百万买两个域名,是不是有点贵了?我觉得五十万应该也能谈下来。” “不贵。” 田甜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那我去准备转让合同?” “去办。域名儘快过户到投资公司名下,后续如果涉及到备案和解析,我另外安排人处理。” 田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问了一个她憋了三天的问题:“师弟,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域名?” 刘佳想了想,说了一句:“师姐,你以后会知道的。” ..... 办公室里很安静,梅尔已经走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刘艺菲的名字。 这几天她不太对劲。他之前没多想,现在一个人的时候,那个念头又会冒出来。 她到底怎么了?训练太累了?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单纯因为电影快开机了,压力太大?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训练怎么样?” 看了两秒,刪掉了。 又打了一行:“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看了两秒,也刪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的脑子里同时转著好几件事,《魔女》的开机倒计时还有十五天、腾讯的股价今天收在七十八块三、域名已经谈妥了、刘艺菲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躲著他。 然后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刘艺菲的號码。 “餵?”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打电话。 “明天训练结束之后別走,我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不为什么。想请就请了。” 然后她笑了,笑声很轻。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第27章: 帮我生个孩子 第二天傍晚,刘佳到餐厅的时候,刘艺菲已经在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能从玻璃窗看到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和街对面那家书店的招牌。 桌上放著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说明她到了至少有一阵子了。 刘佳走过去坐下来,笑著点点头,拿起桌上那份菜单翻了翻。 是一家美式餐厅,主打牛排和海鲜,菜单上的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算离谱,中规中矩。 “你到了多久了?” “没多久。”刘艺菲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长到刘佳感觉到了微妙压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灿烂,“就是看看你。” 刘佳愣了一下。 这不对。 他认识她这么久,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那种相处模式。 她突然对他笑得这么灿烂,他反而觉得后背发凉。 “你想干吗?”他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往后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她。 刘艺菲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得不像真的:“什么想干吗?” “你刚才那个笑,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太甜了。甜得我牙疼。” 刘艺菲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到底想干吗?” “什么想干吗?”她的眼睛眨了眨,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鱼的小猫。 “你今天不对劲。”刘佳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你平时跟我吃饭不是这样的。” “那我平时是什么样的?” “你平时是这样的.....”刘佳学著她的样子。 刘艺菲被他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摆手。 “你学得也太像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 刘艺菲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她的表情变从刚才那种被拆穿的心虚变成了一种坦然的光明正大。 “好吧,我坦白。” “坦白什么?” “我在討好你。”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贿赂你,巴结你。” 刘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討好你,贿赂你,巴结你。”刘艺菲重复了一遍,眼睛都不带眨的,脸都不带红的,“你现在是大导演,金棕櫚导演,全世界最年轻的金棕櫚导演。我得先下手为强,把你哄好了,不然以后你被別人拐跑了,我都没电影拍了。” 刘佳盯著她看了三秒钟。 “你从哪学来的这套话?” “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刘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明显的怀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说,只是以前不想说。”刘艺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以前我觉得,做人要真诚,不要拍马屁。后来我发现,拍马屁也是一种真诚。只要你拍的是真心话。” “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我的真心话就是你现在很厉害,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导演。”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对你好一点。” 刘佳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变坏了。” “变坏了?” “嗯。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刘艺菲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她的表情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了一种带著狡黠。 “刘佳,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可一直都是个坏女人。” 刘佳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你还想当坏女人?”刘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抽菸、喝酒、烫头、纹身、蹦迪、斗殴,你干过哪样?” 刘艺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连个早恋都没谈过,”刘佳继续说,带著一种故意的逗弄,“你好意思当坏女人?” “怎么没谈过!”刘艺菲的声音高了半个调,脸微微红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很硬,不服输。 刘佳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刘艺菲想了想,下巴微微抬起来,“我幼儿园的时候,可受欢迎了。我们班好几个小男生都说长大了要娶我当老婆。小学的时候也是,坐我后面的男生天天给我带零食,说他家是开小卖部的,零食隨便吃。” 刘佳听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那你收了人家的零食吗?” “收了。”刘艺菲理直气壮,“不吃白不吃。” “收了之后呢?” “吃了就吃了啊,还能怎么样?幼儿园的事你还想让我负责?” “那照你这么说,我可比你坏多了。” “你坏什么?” “我小时候也特別招小姑娘喜欢,我们班有好几个小姑娘都说长大了要嫁给我当老婆。”刘佳学著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一个还说要给我生三个孩子。” “三个?”刘艺菲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那可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说过要给我生孩子了。” 刘艺菲看著他,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得趴在桌上。 ..... “刘佳。”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刘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问过了。 “帮你什么?”他故意装糊涂。 “给我角色。帮我站台。帮我所有这些。”她的目光从刘佳脸上移开,落向窗外。 “你完全可以用別人。好莱坞那么多会打的女演员,隨便找一个,都比我有票房號召力。你为什么要用我?” 刘佳沉默了几秒,桌上的雏菊在玻璃瓶里安静地开著。 “因为你適合。” 又是这个答案,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只是適合?”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刘佳脸上。 “適合还不够吗?”刘佳看著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这次她没有躲。 “不够。”她嘴角慢慢笑起来,“是不是被我高尚的人格和容顏所折服?” 刘佳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笑眯眯地看著他,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少不在乎形象的美。 “是的。” 刘艺菲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你好美。”刘佳的语气很认真。 刘艺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快得不像人类的正常反应。 刘佳没说的是后面的半句,“心灵美。” 前世的记忆像一本翻旧了的书,他在某一页看到了这个姑娘的很多事情。 她收养了二十多只流浪猫,每一只都取了名字;她在各种灾害发生后默默地捐款,从不发微博,从不晒证书;她在剧组对群演和工作人员的態度和主角一样。 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没办法解释,那些事大部分还没发生。 “那怎么办呢,”刘艺菲甩了甩头髮,把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下巴微微抬起来,“我就这么个优点。” .... 刘佳身体往前倾了点,隔著桌子靠近了一点。 “跟你商量个事。” 刘艺菲嘴里还嚼著东西,含混地说:“啥事?” 刘佳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那个笑容里带著七分的认真,和三分她读不懂的东西。 “如果你想感谢我,要不你帮我生个孩子唄。” 空气凝固了。 刘艺菲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得能看到瞳孔里倒映著的刘佳的脸。 “什么?!”她终於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一个八度。 “你別误会,”刘佳的表情一本正经,“我只是想用孩子来维繫我们之间的友谊。毕竟我挺珍惜你这么个朋友的。” 刘艺菲盯著他看了两秒钟。 她的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从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滚!”她把叉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刘佳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要不考虑考虑唄。” “我考虑你个头。”刘艺菲抡起拳头就要揍他。 她的拳头不大,握得很紧。 刘佳伸手挡住了,她的拳头砸在他手心里,力道不小。 “誒誒,开个玩笑,別那么认真。”刘佳握著她的拳头,没有鬆开。 刘艺菲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把手抽了回去。 她把头髮拢到耳后,深呼吸了两次,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像是需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你这个人,真的是.....”她没说完,摇了摇头,拿起叉子继续吃饭。 刘佳也继续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变了。 不是尷尬,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刚才那个玩笑,谁都知道不全是玩笑。 ...... 吃完饭,刘佳买了单。 两个人走出餐厅,站在门口。 “走回去吧?”刘艺菲侧过头看著他说。 “走回去?到你住的地方要走四十分钟。” “走不动了可以打车。” 刘佳看了她一眼,她正仰著头看天上的星星。 “走吧。” 两个人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走了一会儿,刘艺菲忽然开口了。 “刘佳。”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哪些?” “就是...那些。”她的声音很低,“有几句是真的?” “你想听真话?” “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今天穿这条裙子,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刘艺菲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刘佳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走,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 走了大概十分钟,刘艺菲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认命,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刘佳,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聪明了。” “聪明不好吗?” “聪明的人,让人害怕。” “怕什么?” “怕你什么都看得透,我藏不住。”她说完这句话,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不给他看自己的脸。 刘佳看著她的背影。 淡黄色的碎花裙子在路灯下变成了温柔的暖白色,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他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第28章 :开机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笑著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酒店。 刘佳站在原地,看著旋转门慢慢停下来,然后转身离开了。 刘艺菲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著。 刘小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书,封面朝下扣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那条淡黄色的碎花裙子上,又从裙子上移回她脸上。 “和小刘吃饭吃了四个小时?” 刘艺菲站在门口,拎著包,穿著一双平底鞋,头髮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她看著妈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討好的笑。 “妈,嘿嘿嘿。” 刘小丽看著女儿那张嘿嘿嘿的笑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得惯吗?”刘小丽轻声问。 “嗯。”刘艺菲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把包放下,在妈妈旁边坐下来,“妈,你吃了吗?” “吃过了。在酒店餐厅吃的。”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她的嘴角一直弯著,没有放下来过,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怎么都放不平。 刘小丽侧过头看著女儿,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她看到了那条裙子,女儿出门前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这一件,还问了她一遍。那对珍珠耳钉很少戴的,买回来就一直放在首饰盒里,今天特意翻出来戴上了。 她看到了女儿嘴角那个怎么都放不平的弧度。 “艺菲。” “嗯?”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客厅里安静了。 刘艺菲没有回答,她没有像上次在电话里对舒畅那样说我有一个朋友,也没有像在餐厅里被刘佳问到敏感问题时那样转移话题。 “我也不知道。”她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就是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装。我就是我,一个普通的我。” 刘小丽沉默了,她看著女儿,看了很久。 “他这个人,”刘小丽终於开口了,语速很慢,像在边想边说,“你觉得靠谱吗?” 刘艺菲转过头看著妈妈,轻轻的点头。 “嗯。” 刘小丽看著女儿脸上的笑容,那种笑容她见过。 二十多年前,在一个男人的脸上。 那个男人后来成了她的丈夫,刘艺菲的爸爸。那段婚姻没有走到最后,那个笑容她记了一辈子。 “艺菲。” “嗯。” “妈不是要拦你。”刘小丽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不像平时那个精明干练的刘小丽,“妈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你现在的事业刚刚起来,《魔女》还没拍完,后面还有好几部戏在谈。如果被拍到,如果公开,舆论会怎么说,你想过没有?”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 “想过。我觉得,比起別人怎么说,更重要的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 刘小丽看著女儿,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那就行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她以为妈妈会说更多,会分析利弊、权衡得失、列出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后果。 “妈,你不反对?” 刘小丽看著她,嘴角终於笑了起来,那是一个母亲看著女儿长大成人的笑。 “我反对有用吗?” 刘艺菲想了想,笑了笑:“好像没用。” “那不就结了。” 刘小丽站起来,把那本扣在膝盖上的书拿起来。她走到房间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知道了,妈。” 刘小丽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担心、祝福、不舍、骄傲。 刘艺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灯还亮著。她拿起手机,翻到刘佳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刚刚发的,“晚安。”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 自从那顿晚饭之后,刘佳和刘艺菲之间的关係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梅尔站在刘佳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刘,我去年在澳洲就发现了。” 刘佳的目光没有离开监视器:“发现什么?” “你不怀好心。” 刘佳的手指在摄像机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翻看试拍录下的画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梅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刘佳能听到,“去年在海曼岛,那天的照片到现在还锁在你办公室的抽屉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刘佳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梅尔以为他会否认,会辩解,。刘佳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监视器。 那个眼神,梅尔读懂了。那不是否认,不是默认。 “你放心,”梅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什么?” “没什么。”梅尔笑得像一个知道了秘密但假装不知道的人,“我什么都没说。” .... 6月26日,洛杉磯,伯班克。 华纳影视基地坐落在伯班克市的一片安静的区域,周围是低矮的写字楼和仓储式的摄影棚。 华纳、迪士尼、 nbc、abc的摄影棚和製作基地都集中在这片区域,每天有成百上千的影视从业者进进出出。 《魔女》在这里租了两个摄影棚。 一个用来搭实验室的內景,另一个用来做动作捕捉和特效预演。 开机的日子定在6月26日,不是刻意选的,是刘佳翻了一下日历,觉得这天比较顺。 他对黄历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执念,但既然不耽误进度,选一个看起来吉利的日子也没什么坏处。 ..... 上午十点,国內的娱乐新闻已经被《魔女》占据。 开机消息是刘佳让梅尔放出去的,不是通过国內的公关公司,是直接通过中影的官方渠道。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新浪娱乐、搜狐娱乐、腾讯娱乐、网易娱乐,四大门户网站同时把这条新闻置顶了。 標题大同小异,每一个都带著同样的关键词。 “刘佳新片”“刘艺菲女主角”“七千万美金a级製作”“好莱坞三明星作配。” 克制的標题下面,评论区的画风完全不克制。 “臥槽臥槽臥槽!罗伯特·帕丁森!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凯特·温丝莱特!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就已经是年度大片了,居然还给刘艺菲作配?” “刘艺菲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不是,她凭什么啊?《功夫之王》之后她有什么作品吗?没有!在国內连戏都接不到,结果转头就去好莱坞演a级製作女一號了?这剧本谁写的?” “楼上酸什么酸,人家有金棕櫚导演捧,你有吗?” “刘佳是谁?哦就是那个拿了金棕櫚的导演?他多大?25?拍了两部片子就敢砸七千万美金?不怕扑?” “扑?《鯊滩》全球两亿美金,《爆裂鼓手》金棕櫚加版权卖了几千万,你跟我说他会扑?” “七千万美金,a级製作,好莱坞三明星作配。刘艺菲这个资源,国內任何一个女演员都会眼红。不是羡慕,是实打实的眼红。” .... 张子怡的经纪人被记者堵住了,“您怎么看刘艺菲出演好莱坞a级製作女主角这件事。” 经纪人的回答很有水平:“子怡一直在关注国內年轻演员的成长,对刘艺菲有这样的机会表示祝贺。好莱坞是一个需要长期耕耘的市场,子怡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如果刘艺菲需要建议,子怡很乐意分享。” 每个字都滴水不漏,字里行间那种我才是前辈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北京,某个影视公司的茶水间里,几个年轻演员围著手机看新闻。 “我去,七千万美金,按现在的匯率算,差不多五亿人民幣。”一个扎著马尾的女演员把手机放到同伴面前,“五亿啊!拍一部电影!” “五亿算什么?重点是那个阵容。罗伯特·帕丁森,《暮光之城》全球卖了多少亿?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同样是《暮光之城》出来的。凯特·温丝莱特,奥斯卡影后级別,铁达尼號的女主角。这三个人加在一起给刘艺菲作配,这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刘艺菲现在是全世界最让人嫉妒的女演员,没有之一。”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搭上刘佳的?我知道他们在《神鵰》剧组待过,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中间那么多年没联繫,一联繫就是七千万美金的a级製作?这关係也太硬了吧。” “你还记得上次刘佳在洛杉磯机场说的那句话吗?” “『我是刘艺菲的忠实粉丝』?” “对。你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吗?” 几个年轻女演员面面相覷,表情里混合著羡慕、嫉妒、好奇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们不约而同地在想同一件事,为什么不是我? ..... 傍晚,洛杉磯的摄影棚里,第一天的拍摄接近尾声。 刘佳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站在刘艺菲面前。 “怎么样?”刘艺菲看著他,额头上全是汗,呼吸还没喘匀。 刘佳看著她,“很好。” “那收工?” “收工。”刘佳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所有人,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八点,继续。” 片场里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声音。 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掉,线缆一圈一圈地捲起来,道具一件一件地归位。 刘艺菲从平台上走下来,膝盖有点软,晃了一下。 刘佳在不远处看到了,没有伸手去扶,只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化妆间,卸妆、换衣服、收拾东西。 马尾还扎著,已经鬆了,几缕头髮从皮筋里逃出来,垂在耳边。 化妆间的门关上的时候,刘佳才把目光收回来。 梅尔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嘴里低声说了一句:“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刘佳没有理他。 梅尔又说:“你也什么都没说。” 刘佳把对讲机放在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梅尔一眼。 “你话真多。” 梅尔笑了,跟在他后面走出了摄影棚。 第29章 :病发 七月的洛杉磯,阳光烈得像要把人烤化。 《魔女》的拍摄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 动作戏虽然多,刘艺菲的底子打得扎实,蔡教练的训练没白费,大部分打斗镜头都能在五条以內过。 刘佳在监视器后面坐著,手里的红笔用得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场戏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写,然后翻到下一页。 国內的娱乐新闻每天都有《魔女》的新消息。 不是什么官方通稿,是各种“知情人士”爆出来的路透照。 有刘艺菲穿著黑色打斗服在绿幕前凌空踢腿的,有罗伯特·帕丁森穿著白大褂站在控制台前的,有克里斯汀·斯图尔特脸上画著伤疤、手里握著战术匕首的。 每一张照片传回国內,都能在网上引发一轮新的討论。 “刘艺菲这个打斗动作也太帅了吧!” “罗伯特·帕丁森戴金丝眼镜也太杀了,我死了。” “克里斯汀那个伤疤妆好逼真,看著都疼。” “凯特·温丝莱特呢?怎么一直没看到她的路透?” 评论区的画风从最初的酸溜溜,慢慢变成了单纯的期待。 不是说那些酸的人不酸了,而是酸的声音被更大的期待声盖过去了。 当一个人比你强一点的时候,你会嫉妒她;当一个人比你强太多的时候,你只能仰望她。 ..... 杨米坐在某电视台的化妆间里,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刘艺菲的现场照。 照片里的刘艺菲穿著黑色的西装,短髮湿透了贴在脸上,眼神近乎凶狠的光。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化妆师正在给她画眉,笔尖在她眉骨上轻轻划过,她忍住了没动。 脑子里翻涌著很多东西。 她想起2005年,她们在《神鵰侠侣》剧组。 那时候刘艺菲已经是神仙姐姐了,她演的是郭襄,戏份不多,每一场都拼了命。 那时候她看著刘艺菲穿著白色纱裙站在片场的背影,心里想的是我什么时候才能演女主角? 四年过去了。 她演了女主角,《王昭君》《仙剑奇侠传三》,一部接一部,收视率不错,人气也在涨。 刘艺菲已经不在国內了,她以为自己马上能达到她的高度。 现在她在好莱坞,在七千万美金a级製作的片场,身边围著罗伯特·帕丁森、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凯特·温丝莱特。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 二十三岁,还很年轻。 可在娱乐圈,二十三岁已经不年轻了。 “米姐,好了。”化妆师放下眉笔,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杨米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 “谢谢。”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助理探进半个身子:“冪姐,该候场了。” “来了。”她站起来,整了整戏服的领口,跟著助理走了出去。 走廊里贴著《仙剑奇侠传三》的海报,她穿著红色的衣服,眼神凌厉。 她路过那张海报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 上海,糖人影视。 蔡一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於《魔女》的深度报导。 她把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手指在滑鼠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时时坐在她对面,手里捧著一杯茶。空调开得太低了,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诗诗,”蔡一农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仙剑三》的反馈你看了吗?” “看了。”刘时时的声音很轻。 “台州的收视率不错,地面频道能到这个数字,已经超出预期了。明年上星之后,你的人气应该能再上一个台阶。” 刘时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蔡一农沉默了一会儿,她本来有一个计划,仿照刘艺菲的路子,用电视剧积累人气,然后找机会转战大银幕。 刘艺菲的崛起路径很清晰:电视剧《金粉世家》《天龙八部》《神鵰侠侣》积累国民度,然后转战电影《功夫之王》,再然后就是刘佳的《爆裂鼓手》和《魔女》。 这条路看起来走得通,蔡一农现在越来越觉得,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的。 关键不在电视剧,不在电影,在人。 刘艺菲遇到了刘佳,这是一个不可复製的变量。 没有刘佳,刘艺菲现在可能还在国內被华艺卡著,接不到像样的戏,慢慢从一线滑到二线。 刘佳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蔡一农嘆了一口气,她的语气里带著无可奈何。 “你先慢慢拍电视剧吧。等明年《白蛇后传》播出和《仙剑三》上星之后,你的人气应该能提升不少。后面公司再找找有没有合適的电影让你演。” 刘时时看著蔡一农,她知道蔡一农为她爭取过很多机会,大部分没成。 糖人的资源就在电视圈,电影圈给不了的。 “好。”刘时时说,声音还是那么轻。 她端起茶杯,终於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涩。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洛杉磯,《魔女》片场,拍摄已经进入了最后两周。 大部分文戏已经拍完了,剩下的全是动作戏,大决战的戏份。 女主角一个人对抗整支特种部队,从实验室的一楼打到五楼,再从五楼打到地下室,全程十五分钟,是整部电影最烧钱、最耗体力、也最考验演员的一场戏。 刘艺菲已经连续练了一周的这套动作。 蔡教练把整套打斗拆成了三十七个小节,每个小节三到五个动作,她要记住每一个小节的动作顺序、发力点、节奏和走位。 三十七个小节串联起来,就是一场十五分钟的不间断打斗。 她的身体在承受极限,每天六小时的训练,加上四个小时的拍摄,十个小时候的高强度运动量让她的肌肉长期处於疲劳状態。 她晚上回到酒店,泡个热水澡,第二天早上起来,肌肉还没恢復过来,又要继续。 刘佳看在眼里,不是不心疼,是觉得她能撑住。 她在训练馆里练了两个月,每天六小时,从没喊过累,从没请过假;她的意志力比她身上的肌肉更结实。 他不知道的是,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定时炸弹。 7月3日,洛杉磯气温近三十度,摄影棚里的温度更高,聚光灯一开,体感温度直奔四十度。 刘艺菲穿著一件黑色的打斗服,外面套著一件防护背心,正在拍一场被敌人从背后锁住的戏。 蔡教练亲自上场做对手,他从后面箍住她的脖子,她需要做一个解脱动作,低头、转身、肘击、反制。 “准备!开始!” 刘艺菲低头,蔡教练的手臂收紧,她的脖子被卡在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 她转身,肘击,挣脱。 动作一气呵成,蔡教练鬆开了手,退后一步。 “好...”刘佳的话还没说完,刘艺菲突然蹲了下去。 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后颈。 脸埋在两个膝盖之间,看不到表情,她整个人在发抖。 ..... 片场安静了一瞬。 “艺菲?”刘佳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眉头拧在了一起。 刘艺菲没有回答,她的手从后颈移到脖子侧面,手指在用力按压著什么,试图缓解某种剧烈的疼痛。 她的呼吸很急促,肩膀隨著呼吸剧烈地起伏。 刘小丽最先冲了过去,今天正好在片场,本来坐在角落里看女儿拍戏,手里端著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茜茜?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扶著女儿的肩膀,轻轻地把她的脸抬起来。 刘艺菲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神有点涣散。 “脖子……疼……”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刘小丽要把耳朵贴到她嘴边才能听到。 刘佳已经走过来了,蹲在刘艺菲面前,看著她的脸。 “叫救护车。”刘佳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梅尔已经掏出手机在拨號了。 “不用……没那么严重……”刘艺菲还想逞强,试图站起来,膝盖刚伸直,眼前一黑,又蹲了回去。 “你別动。”刘佳的声音硬了,不是商量,是命令。 第30章:霸道 救护车来得很快,大概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片场的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每一秒都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刘艺菲蹲在地上,刘小丽扶著她的肩膀,刘佳蹲在她面前。 刘佳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看著刘艺菲的脸。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紧,那是他在控制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衝进来,一个男护士蹲下来问刘艺菲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脖子……颈椎……疼……” 男护士的表情变了。 他看了一眼同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颈椎问题,可大可小,小了是肌肉拉伤,大了可能是椎间盘突出、神经压迫、甚至更严重的东西。 他们把刘艺菲抬上担架,固定好颈部,用颈托把她的脖子箍住了。 刘小丽跟著上了救护车,刘佳站在原地,看著救护车的顶灯闪烁著消失在片场门口。 “今天就到这里。”他转身对所有人说。 没有人有异议。 ...... 医院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刘佳赶到的时候,刘艺菲已经从急诊室转到了影像科。 刘小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但眼圈是红的。 “怎么样?”刘佳在她旁边坐下来。 “在做核磁共振。”刘小丽很平静,不像一个刚把女儿送进急诊室的母亲,“医生说可能是颈椎的问题,要等片子出来才知道。”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佳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仰著头看著天花板。 “刘佳。”刘小丽忽然开口了。 “嗯。” “这段时间,艺菲的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质问,更像是一个母亲在做某种自我安慰式的確认;她想知道女儿的身体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尽到责任才出问题的。 “训练强度是我安排的。如果有什么问题,是我的责任。” 刘小丽转过头看著他,“我不是要怪谁。我就是……心疼。” “阿姨,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 核磁共振做了半个小时。 刘艺菲被从检查室里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颈托还戴著,看起来很厚,把她的脖子箍得严严实实的。 她看到刘佳,愣了一下。 刘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跟著推床往病房走,一边走一边问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的声音比在片场的时候大了一些,还是有点虚,“就是有点麻。” “哪里麻?” “右手。手指。” 刘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主治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姓帕特尔,戴著一副银框眼镜。 他拿著核磁共振的片子,往墙上的灯箱上一插,白色的光透过胶片,把颈椎的骨骼和椎间盘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刘女士,你的颈椎c5-c6节段有椎间盘突出的跡象。”帕特尔医生用一支笔在片子上画了一个圈,“这里,看到了吗?正常的椎间盘应该是这样的,你的这个位置已经向外膨出了,压迫到了神经根。这就是你感到右手麻木的原因。” 刘小丽站在灯箱前,看著那张片子,嘴唇抿得很紧。 “严重吗?” “目前不算严重,不需要手术。”帕特尔医生把笔收起来,转过身看著她们,“有一个事项非常重要。接下来的三个月到半年,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尤其是颈部的剧烈活动,摔、锁、缠斗、翻滚,所有这些都会加重椎间盘的突出。如果不注意,可能会发展成慢性颈椎病,到那个时候就很难根治了。” 刘艺菲坐在病床上,颈托还没取下来,她表面很平静,手指在被单下面攥的很紧。 “医生,如果我不做剧烈运动,只是拍一些简单的动作,可以吗?” 帕特尔医生看著她的片子,又看了看她,摇了摇头。 “刘女士,我建议你听我的。你现在二十二岁,恢復能力强,只要好好休息,配合物理治疗,是有可能完全恢復的。如果你不听话,继续做那些高强度的动作,这个损伤可能会变成永久性的。你希望以后每演一个动作戏都要戴著颈托吗?” 刘艺菲沉默了,刘小丽的眼眶红了。 刘佳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 “茜茜。” 刘艺菲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水光。 “后面的动作戏,除了基本套招你亲自上,其他的用替身。” “我可以.....”刘艺菲的声音有点急。 “你不能。”刘佳打断了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医生说的话你听到了。半年內不能剧烈运动,要配合治疗。你要是不听话,以后都不用拍了。” 刘小丽转过身看著刘佳,她的眼神复杂。 刘艺菲看著刘佳,嘴唇抿了又抿。 她知道刘佳说得对,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逞强。 她还是觉得委屈,不是委屈自己受伤了,是委屈这部电影。 她练了两个月,膝盖青了,胳膊肿了,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长出一层。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结果到了最后关头,身体背叛了她。 “知道了。”她声音闷闷的。 刘佳看著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后面还有机会,不急这一时。好好修养,我先走了。” 刘艺菲抬起头看著他的时候,刘佳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了。 ..... 走廊里,刘佳靠在墙上,仰著头看著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涌著很多东西。 电影进度、后续拍摄计划、替身的协调、特效镜头的调整、补拍的预留时间、以及刘艺菲刚才坐在病床上眼睛里全是水光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拨了蔡教练的號码。 “蔡教练,后面的动作戏,能上替身的全部上替身。茜茜只能做基本套招,激烈的、有风险的、需要颈部发力的,全部换人。” 蔡教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的伤势严重吗?” “c5-c6椎间盘突出。医生说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明白了,我这边重新排动作。替身我有人选,之前跟过《杀死比尔》的那个姑娘,身手很好,身形跟她也接近。” “多少钱都行,把人请来。” “好。” .... 走出医院刘佳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好好休息几天,这几天不用来片场了。” “我明天可以去,在边上看。” “看也不行。躺著。” “那我后天呢?” “后天再说。” “你真的很霸道。”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没有再回。 刘佳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了上一次没听完的歌,《传奇》! 第31章 :土耳其浴室 7月26日,《魔女》杀青。 刘艺菲是第三天回的剧组,刘佳除了文戏和套招,没让她上阵。 刘佳最后一个从片场走出来,他站在华纳影视基地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待了两个月的摄影棚。 他突然有点捨不得。 每天早上六点被闹钟吵醒、七点到片场、八点开拍、一直干到天黑的日子。 那种日子很累,累到每天回家只想躺在床上,连澡都不想洗。 现在杀青了,明天不用去片场了,他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所有的齿轮都停了,惯性还在。 梅尔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看了,再看它也不会给你打折。”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你第一天认识我?”梅尔咧嘴笑了,“走吧,杀青派对在等你。” ..... 圣莫尼卡海边的那家酒店叫shutters,白色的小楼。 刘佳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快满了。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酒店。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认出了刘佳,冲他笑了一下。 “刘先生,派对在二楼。” “谢谢。” 二楼的派对场地很大,一半室內一半室外。 露台上摆著几十把白色的塑料椅子和几张圆桌,有几把椅子已经被搬到了游泳池旁边。 刘佳走到吧檯,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端著杯子走到露台上,靠著栏杆,看著远处的大海。 派对的气氛越来越好。 食物被消灭了大半,吧檯上的酒瓶空了一排。 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开始的时候是慢歌,后来不知道谁切了一首快节奏的舞曲,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在露台上蹦躂。 有人跳进了游泳池,水花溅起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罗伯特·帕丁森站在吧檯边上,正在跟克里斯汀·斯图尔特聊天。 刘佳在人群外围听著,这个阳台比主露台高两个台阶,位置更偏,视野更好,能看到整个海滩和远处的码头。 梅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手里换了一杯新的威士忌,脸颊红红的。 “你怎么不跟他们玩?” “玩累了。”梅尔靠在栏杆上,仰头看著天空。 “刚才跟罗伯特聊了一会儿,他说他下部戏想去拍文艺片,不想再拍好莱坞的商业片了。” “文艺青年都这样。”刘佳喝了一口威士忌,“拍几部商业片赚钱了,就想去文艺片,回来再跟媒体说自己找到了电影的本质。然后过了两年没钱了,又回来拍商业片。这叫行为艺术。” 梅尔转头看著他:“你对他有意见?” “没有意见。。” ......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吹著海风,喝著威士忌,看著远处亮著蓝光的摩天轮。 这时候,一个高挑的白人女生从阳台下面的小路上走过。 她穿著一件萤光黄的比基尼,丁字裤的那种,上半身只有两块很小的三角形布片,用一根细绳子繫著。 身材很好,走路的姿態很自信,臀部隨著步伐有节奏地摆动。 刘佳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他没有刻意去看,那条小路正好在阳台的正下方,他的视线就正好落在她的身上。 看著的是远处的比基尼美女,那白花花的大胸,眼都无法挪开。 想著的是刘姑娘应该没人家那么大,不过应该很白。 巧合,纯粹的巧合。 梅尔也看到了,看完之后还咂了咂嘴,像品完一杯红酒之后在回味余味。 “听说这里酒店上面有东欧妞,”梅尔的眼睛还跟著那个女生的背影,嘴里说著完全不相关的话,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我们去爽一把。” 刘佳把目光从那个女生身上收回来,看著手里的威士忌。 “你墮落了。” 梅尔终於把目光收回来了,转过头看著刘佳,一脸无辜,“我就是提议放鬆一下。” “我们是来奋斗的。”说著眼睛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小路的方向,“奋斗才是人生底色,不是享受。” 梅尔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看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那你盯了那么久是在干什么?” “我在批判。”刘佳终於把目光收了回来,换上一脸严肃,“批判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 “你批判的方式是盯著人家的屁股看?” “这是深入调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那你的判断结论是什么?” “她需要少吃一点。胖了对身体不好。” 梅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趴在栏杆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 又有几个比基尼女生从阳台下面走过,这次是三个人一起,有说有笑。 刘佳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像一个质检员在检查產品流水线上的样品。 梅尔没有他这么克制,目光像一束探照灯。 “走吧,”梅尔终於扛不住了,把手里的威士忌一口闷了,“反正也没事,偶尔放鬆享受一下还是要的,要不然活著有什么意思。” “去哪?”刘佳明知故问。 “上去。”梅尔朝楼顶的方向努了努嘴,眉毛挑了挑,那个挑眉的动作幅度很大,“土耳其浴室。” “我不去。” “你刚才不是说不喜欢大洋马吗?也许土耳其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美国版土耳其浴室更带劲。” “带劲也不去。”刘佳的语气很坚定,实际上他的內心在打架,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 两个小人在他的脑子里打了零点五秒,最终白衣服的小人贏了;虽然他还没有老婆,他觉得自己应该提前养成好习惯。 “走吧走吧,”梅尔拉著他的胳膊,像拖一个不情愿的小孩去上学,“就放鬆一下,又不是让你干什么违法的事。正规的,正规的土耳其浴室,就是洗个澡,蒸个桑拿,让人家给你搓搓背。” 刘佳想了想,搓背確实可以,就是不知道土耳其姑娘手法怎么样。 “就算正规的,”刘佳还在做最后的抵抗,身体已经跟著梅尔走了两步,“我也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他顿了顿,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一个合理的藉口,“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你上次做按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次是泰国按摩,正规的那种,人家按完我浑身轻鬆。” “那不也是陌生人碰你?” “那是专业的。” “土耳其浴也是专业的。” 刘佳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於是换了一个策略:“我不喜欢土耳其。” “你没去过土耳其。” “我不喜欢突厥人。” “土耳其浴不一定是突厥人给你洗。” “反正我不去。” ..... 两个人正拉扯著,刘佳转过身准备用最后一招来终结这个话题。 他的嘴刚张开,一个刻薄的字眼刚涌到舌尖,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看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刘艺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不是礼服那种隆重的,是很轻很薄的那种。 头髮散在肩上,没有刻意打理,没有化妆,嘴唇只有一层淡淡的润唇膏。 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看著刘佳,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刘佳看到了,还解读出了那个弧度的三层含义:第一层,我听到了你们刚才说的话;第二层,你跑不掉了;第三层,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你先站著別动。 梅尔的手还搭在刘佳的胳膊上,保持著拉扯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他的表情变化非常精彩,如果拍成慢动作可以剪成一部五分钟的短片。 第一秒:惊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第二秒:尷尬。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嗨,crystal。”梅尔鬆开了刘佳的胳膊,把手缩回去。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假笑得像牙膏gg里的模特,“我们在討论...工作。” “工作?”刘艺菲的声音很轻,“在討论土耳其浴室的工作?” 梅尔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刘佳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心里说:你活该。 “我们就是隨便说说。”刘佳开口了,“梅尔想去,我不去。” “我不想去!”梅尔的声音又高了半个调,这个音高足够他唱《青藏高原》的最后一句。 “我没说想去!是刘说想去!他刚才盯著那个穿萤光黄比基尼的姑娘看了三秒钟!” “两秒半。”刘佳纠正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纠正这个数字,就是忍不住。 “有区別吗?” “有。百分之十六点七的差距。”他的语气很认真。 梅尔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而且,”刘佳继续说,“我批判的是资本主义腐朽的生活方式,不是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只是资本主义生活方式的一个载体,一个样本,一个....” “一个什么?”刘艺菲歪著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她的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大到能清晰看到酒窝了,圆圆的小坑。 “一个案例。学术研究的案例。” “你的学术研究包括测量人家臀部的摆动幅度?” “那是对比组数据。”刘佳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的脸皮厚度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足以载入金氏世界纪录。 梅尔在旁边已经放弃了挣扎,他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行了行了,我的错,我不该提议。你们聊,我先走了。”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刘佳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兄弟我先撤了,你自求多福。 第32章 :怂包 阳台上只剩下刘佳和刘艺菲。 楼下有人在唱歌,五音不全的那种,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唱得很投入。 刘佳靠在栏杆上,手里还端著那杯威士忌。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刘艺菲走过来,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侧脸在月光下很好看,嘴唇的轮廓很柔,下巴的弧度很精致,“从你说不喜欢大洋马开始。” 刘佳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那你听到了不少。” “嗯。”她转过头看著他,很坦荡,“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什么?” “听到你说你喜欢亚洲人。”她顿了顿,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哪种亚洲人?” 刘佳看著她,“茜茜。” “嗯。” “你今天很好看。” 刘艺菲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惊讶,眉毛微微上扬。 然后是一种不想让刘佳看出来的欢喜,嘴角往下压了压,但没能压住,还是弯上去了。 “你喝多了。” “没有。这是第二杯,而且只喝了半杯。”刘佳把杯子举起来给她看,冰块已经没了,只剩下威士忌。 “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被你的容顏折服了。”刘佳的语气很平静,“裙子好看,头髮好看,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样子更好看。” 刘艺菲盯著他看了三秒钟,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去看著海。 她的耳朵更红了,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稳,说明她的心跳也不稳。 她伸出手,把贴在嘴角的头髮拨到耳后,像是在爭取时间,让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来,让自己的心跳回到正常的频率。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跟风说话,“说话永远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那就不用接。” “不接显得我很没礼貌。” “我们不熟的时候你需要礼貌。熟了就不用。” 刘艺菲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指甲上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 “刘佳。” “嗯。” “刚才梅尔说的那个土耳其浴室,你真的想去吗?” 刘佳差点被威士忌呛到。他咳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转过头看著她。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她的回答简洁明了。 “你好奇这个?” “不行吗?”她终於转过头来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挑衅,不是害羞,的理直气壮。 刘佳看著她,看了两秒,他觉得今晚的刘艺菲和以前不一样。 “不想去。” “真的?” “真的。” “为什么?”她的身体微微侧过来,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著他,“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我不需要去那种地方。不是因为我是圣人,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是因为我有別的选择。” “什么选择?” 刘佳低下眼神直勾勾的头看著她,皮肤真的很白。 楼下有人喊了一声,“茜茜!下来拍照!” 刘小丽的声音,从一楼的露台传上来。 刘艺菲朝楼下应了一声,“来了!” “你欠我一个回答。”她转身走了。 .... 刘艺菲站在电梯门口,手里拿著手机。 “你不是拍照去了吗?”刘佳看著她笑著问。 “拍完了。”她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 电梯门关上了。 “你按的是关门。” “我知道。” “你不是要下楼?” “不是。” “那你上来干嘛?” 她没有回答,电梯开始上升。 电梯的轿厢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淡淡的,像某种花香。 电梯在五楼停了,门开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刘艺菲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刘佳站在电梯里,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保持著一个隨时可以逃跑的姿势。 “你出来。”她一脸笑意的说。 “干嘛?” “你出来就知道了。” 刘佳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走了出去。 他们並排走著,谁都没有说话。 刘艺菲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牌號是521。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在门锁上贴了一下。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站在门里,转过头看著他。 刘佳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进来。” “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 “你妈在楼下。” “我妈在二楼。” “那更不好。”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万一她上来查房....”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小姨来了,暂时不会上来。” 刘佳的脑子在这一刻进行了一次高速运算,不知道她叫他进来要干什么。 “三秒钟。” “什么?”刘艺菲愣了一下,隨后笑了。 “给我三秒钟做决定。” 他闭上眼睛,数了三下。一秒,两秒,三秒。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摩天轮的蓝光透进来。 光很弱,足够看清轮廓床,桌子,椅子,窗帘,还有站在他面前穿著白裙子的她。 刘艺菲没有说话,走上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房间里走,走了三步,到了床边。 用力推了他一下。 刘佳倒在床上,床垫弹了一下,他的后背陷进了柔软的被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艺菲压了上来。 她跪在床沿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身子前倾,整个人横跨在他身上。 裙子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腿。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 近到刘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带著一点红酒的味道,她在派对上喝了酒,不多,就一杯。 刘佳的大脑在那一刻空白了。 晚存的东西太多,他需要时间整理,新的数据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刘艺菲的体温,她的重量,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他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著薄薄的裙子,他能感觉到她腰侧的温度。 “茜茜。”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压到我了。” “我就要压你。”她的声音不大,很篤定,像在宣布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压死你。” 刘佳看著她,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生气。 “你要这么说的话,”刘佳的声音慢了下来,往上看了一眼,然后决定跳还是不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抬起头,朝她的嘴唇凑过去。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距离归零还差最后两毫米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卡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那种温柔的的搭著,是实打实的拇指按在他的喉结。力度不大,刚好让他不能再往前凑,也不疼,就是被控制住了。 他的嘴唇停在了半空中,离她的嘴唇还有一根头髮丝的距离,两人都能感受到唇近在咫尺。 刘艺菲正盯著他,眼睛里的光从温柔变成了狡黠,从狡黠变成了得意。 “你到底要干嘛?”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手掌下面,含混不清。 都这个姿势了还不让亲?他在心里喊了一句。 干一炮都可以了吧?他又喊了一句。 “我说了,压你。”刘艺菲面无表情地说。 “我可不是隨便让人压的。”刘佳语气很认真,“压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啪。” 一声脆响。 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刘佳抬手,对著她的屁股又拍了一下。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裙子下面紧绷,手感很好,好到他想再拍一下。 臀浪翻滚,翘得很。 刘艺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以为他最多说两句骚话,或者试图翻身把她压在下面,或者再做一次刚才那个亲不到的努力,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 她的脸从白变粉,从粉变红。 “你!”她鬆开了掐著他脖子的手,举起了拳头。 刘佳的反应很快,他猛地翻身,从她身下滚了出去,她的拳头落在床垫上。 他迅速从床上弹起来,两步就窜到了门口。 刘艺菲还跪在床上,姿势没变,手还举著。 “你跑什么?” “不跑等著挨揍?”刘佳站在门口,一只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裤子有点歪,头髮乱得像鸡窝。 “我又不会真打你。” 刘艺菲终於收回了拳头,坐在床上,把裙子整了整,头髮拢到一边。 她的脸还是红的,嘴角已经忍不住了,就是想笑。 “刘佳。” “嗯。” “你刚才打我那一下,我记住了。” “记著吧。以后还有机会让你试。” “你確定?” “確定。” “怂货。” 她说了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调侃。 她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像在叫一个她很喜欢的外號。 刘佳站在门口,看著她坐在床上的样子;头髮有些乱,脸上带著笑,眼睛里有开心。 他忽然不想走了,但他还是走了。 “茜茜,晚安。” 刘佳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酒店大门,夜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笑得像个傻子。 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喝多了。他没有喝多,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好。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 “晚安,怂货。” 他看著这四个字,在酒店门口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他打了一行字:“晚安,凶婆娘。” 第33章 :共度春宵? 手机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在床头柜上疯狂抖动,刘佳眯著眼看了一眼,未读消息十七条,未接来电四个。 被子刚蒙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的备註是“母上大人”。 他闭著眼睛接了,声音沙哑:“餵。” “佳佳!”张建桃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他瞬间清醒了一半,“你跟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什么姑娘?”他的脑子还没完全启动,像一台老式电脑在转圈圈。 “就是那个刘艺菲呀!你跟人家在酒店过夜了?” 刘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光著膀子坐在床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大脑已经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开始运转了。 “妈,你说什么呢?” “你还在装!人家报纸都登出来了!你二姨早上打电话跟我说的,我还不信,新闻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刘佳导演好莱坞与刘艺菲酒店共度一夜』!” 刘佳一听缓缓吐了一口气,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妈,那是假新闻。杀青派对,剧组所有人都在,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你为什么跟人家站在一起?” “因为她是女主角啊。” “那为什么人家不拍別人,专拍你们俩?” “因为....妈,你吃饭了吗?爸呢?” “你別转移话题!你爸在旁边听著呢,他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把人家姑娘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刘佳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他爸的声音,“你跟他说,让他別挑三拣四的,人家姑娘长得好看,配他绰绰有余了!” 刘佳用手捂住了脸,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跟父母通话,是在参加一场没有彩排的相声表演,而他爸妈是逗哏和捧哏,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他这个唯一的观眾逗得想哭又想笑。 “妈,我先掛了。今天还有事。” “你別掛!你爸还有话说.....” “嘟.....” ...... 他拿起电脑,打开瀏览器,输入了网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页面打开的速度很慢,大概是太多人在访问。 等了大概十秒钟,页面终於加载出来了。 头版头条,大红色的標题。 “震惊,刘佳导演好莱坞与刘艺菲酒店共度一夜。” 他盯著这个標题看了三秒钟,是真的被逗笑了。 这个標题的艺术水准,堪比当年知音杂誌的“新婚之夜我竟然对老公做出了这种事。” 他点进去看正文,文章写得居然还挺有逻辑。 编辑从杀青派对的开始写起,描述了派对的规模、到场嘉宾、气氛,然后笔锋一转,“本报记者独家获悉,派对结束后,刘佳导演与刘艺菲並未隨大部队离开,而是先后进入了酒店五楼客房。” 他往下翻,看到最后一段,差点笑岔气,“截至发稿前,刘佳导演与刘艺菲方均未对此事作出回应。本报將继续追踪报导。” 他又翻了翻別的门户网站,新浪娱乐的头条正经多了。 “刘佳新片《魔女》於昨日在洛杉磯杀青,杀青宴现场克里斯汀、罗伯特·帕丁森、凯特·温丝莱特等人齐聚。” “《魔女》杀青,刘艺菲第二部好莱坞a级製作即將进入后期。” 配图是刘艺菲在片场的一张工作照,穿著黑色打斗服,短髮很颯,眼神凌厉。 这张照片拍得很好,好到刘佳看了都想点个讚。 “《魔女》昨日在洛杉磯杀青,据知情人士透露,刘佳导演即將回国宣传《爆裂鼓手》。” 这个消息是真的,他確实要回国了,《爆裂鼓手》在国內定档了,八月中下旬,中影发的行,他要回去参加首映。 “刘佳导演新片《魔女》杀青,后期製作预计持续六个月。” 刘佳把几个主要的门户网站都看了一遍,发现除了南方娱乐报那篇“震惊体”之外,其他媒体的报导都还算正经。 正经归正经,流量可一点都不正经。 他翻到评论区,开始看网友留言。 “刘艺菲这个命也太好了吧?《功夫之王》上映后转头就去好莱坞演a级製作女一號了。” “人家跟刘佳在《神鵰侠侣》就认识了,你以为呢?” “几年交情就值一部a级製作?那我跟我幼儿园同学的交情值什么?值一块橡皮?” “楼上別酸了,人家刘艺菲也是凭实力拿的角色。你看过她的训练视频吗?” “训练视频我也看了,確实厉害。但题是,那么多会打的女演员,为什么偏偏选她?” 评论区支持的、反对的、酸的、捧的、理性的、情绪化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 下午两点,刘佳从酒店出来,站在门口等刘艺菲。 他戴了一副墨镜,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 等了三分钟,刘艺菲从酒店大堂走了出来。 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紧身牛仔裤,白色的小背心,戴了一副大大的黑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刘佳看著她走过来,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迟到,緋闻女友。” “没有迟到,是你早到了。”刘艺菲笑了一下,站在他面前,歪著头看他。 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斗了两句嘴,像两个小学生在下课时间互相推搡。 “走吧。”刘艺菲笑著说。 “去哪?” “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有事是有事,但我没说要出去。” “那你叫我出来干嘛?站在酒店门口晒太阳?” 刘佳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於是他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你干嘛去?”刘艺菲在身后喊。 “开车。带你出去。” “你不是说不出去吗?” “我改主意了。” “你改主意改得真快。” “这是我的优点之一。” 刘艺菲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很好笑,又很好看的。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花痴了? .... 刘艺菲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刘佳发动车子,掛上倒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刘艺菲测著头问。 “先吃饭,再去唐人街找一个老中医。” “哦。我不饿。” “你中午吃东西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一片麵包,一杯牛奶。” “一片麵包?”刘佳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路,“你那叫吃了吗?那叫尝了尝味道。” “我在控制体重。”刘艺菲的语气很认真。 “你控制什么体重?你再瘦下去风一吹就倒了。” “我昨晚称体重,重了半斤。” 刘佳的脚在油门上顿了一下,车子轻轻顛了一下。 “半斤?” “因为昨晚派对吃了烧烤和海鲜。” “所以你吃了一顿烧烤和海鲜,长了半斤脂肪?”刘佳的语气哭笑不得,如果表情包能配音,他现在就是一个黄豆流汗的表情。 “你这身体是精密仪器吗?摄入多少热量就转化成多少脂肪?” 刘艺菲没有回答,抿著嘴,嘴角微微往下撇。 刘佳看了她一眼,视线往下偏了十五度,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的身形饱满。 他在心里想:刘姑娘这前凸后翘,是个生儿子的胚子。 刘艺菲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脸突然红了。 “怂货,”她小声骂了一句,“往哪儿看呢?” “看路。”刘佳面不改色,眼睛直视前方,“我一直在看路。” “你刚才明明看了....” “看了什么?” “你....” “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什么都没看到?”刘艺菲的声音高了一点,“你眼睛往我这边瞟,你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不够形成清晰的视觉记忆。”刘佳的语气依然倔强,“人眼需要至少十秒才能完成一次注视,零点五秒只能看到轮廓,看不清细节。所以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刘艺菲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这个男人。 “你大学学诡辩的吧?” “我学编导的。诡辩是编导的必修课。” “中传还教这个?” “不教,我自学的。” 刘艺菲被气笑了,靠在座椅上,转过头看著窗外。 “你就別身材焦虑了。”刘佳的声音放软了一点,不再是刚才那种故意逗她的调子,“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你还说自己胖,你让那些易胖体质的女演员怎么想?” “我不是身材焦虑。”刘艺菲转过头看著他,“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这不是因为后面半个月你不让我上动作戏了。” “小姐,我不让你上动作戏是为了你身体好。医生说的话你忘了?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我不是在限制你,我是在保护你。”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软软糯糯,“我就是觉得自己练了两个月,最后半个月只能看著替身替我打,心里不舒服。” 第34章 :回国 飞机轮胎接触跑道的那一瞬间,机身猛地一震,刘佳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机舱里的乘客已经开始骚动了,有人准备拿行李,有人在打电话。 空姐在广播里用中英文各说了一遍“欢迎来到bj”,语气甜美。 刘佳拿起手机,解除了飞行模式,时间显示8月10日。 信號一格一格地恢復,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手机在掌心震了几秒才停下来。 他没有看那些消息,先拨了一个號码。 刘艺菲上月底回国了,她说有个台湾剧本找她,回来看看;另外国內通告公司接了不少。 “餵……”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声音带著鼻音。 刘佳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显示的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零三分,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贴回耳朵。 “下午五点了,你在睡觉?” “嗯……”刘艺菲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下午休息……回来跑了好几个通告……累死了……” 刘佳听到她含混不清的解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 “嗯……”她的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像一个在睡梦中发出的回应。 “我掛了。” “等一下……”她的声音突然清醒了一点,“你现在在哪?” “刚落地。还在飞机上。” “要我去接你吗?” 刘佳想起上次在洛杉磯机场被几十个记者围堵的场景,想起那些长枪短炮和闪烁的闪光灯。 如果刘艺菲来接他,被拍到,娱乐报的下一个標题他会写什么? “刘佳回国刘艺菲接机,两人机场深情相拥?” “刘佳刘艺菲bj匯合,酒店共度第二夜?” 他想到那个標题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扩大到了三十度。 “不用。公司派了车。我要去中影跟韩董聊点事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哦……”她的声音又软了下去,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黄油,“那晚饭呢?” “估计得跟韩董一起吃。” “哦……” 他想了想,“要不你也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还是算了吧。”刘艺菲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调子,“那种饭局我去过几次,听著老总们聊,挺无聊的。” “那行,夜宵请你吃火锅。”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半秒,“好!” “等我这边结束,给你打电话。” “好。那我等你。” “嗯。” ...... 中影集团综合楼在海淀小西天附近,边上就是中国电影资料馆。 车子停下来,司机撑开伞,拉开车门。 刘佳接过伞,拖著箱子走进了大厅。 前台的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他。 “刘导,这边请。”前台的小姑娘伸出手,引著他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到了八楼,门打开,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 走廊的墙上掛著中影出品的一些电影海报,从老到新,像一条时间轴,记录著这家国营电影巨头走过的路。 刘佳经过一张《无极》的海报时,脚步顿了一下。 韩三平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刘佳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韩三平从里面迎了出来。 “欢迎刘导海外征战回来!”韩三平的声音很大,像一个將军在迎接打了胜仗归来的士兵。 刘佳快步走上前,握住了韩三平伸出来的手。 “韩董,您太客气了。” “你是客人,我们该接。”韩三平侧身让开,刘佳看到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 两个拿著摄像机的人,一个拿著话筒的人,还有一个拿著录音笔的人。 他们胸前的证件上印著cctv-6的標誌,六公主的人,还有央媒的记者。 刘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心里给韩三平点了个赞。 这个安排很周到,让官媒拍几张照片,发个新闻,既宣传了8月21日上映的《爆裂鼓手》,也给了金棕櫚奖一个正式的国內亮相,一举两得。 “刘导,金棕櫚奖盃带了吗?”拿话筒的记者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扎著马尾辫,声音很清脆。 “带了。” 刘佳从手提箱里把金棕櫚奖盃拿了出来。奖盃装在深蓝色的礼盒中。 记者的眼睛亮了一下,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奖盃,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刘佳抱著奖盃盒,站在韩三平旁边,对著镜头微笑。 “刘导,能换个姿势吗?奖盃举高一点。”摄影师说。 快门声又响了一阵。 韩三平在旁边看著奖盃,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不愧是金棕櫚奖盃,比金狮、金熊好看多了。” 刘佳笑了笑:“韩董,你这话可別让张导听见了。” 韩三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拍完照,记者们收了设备,礼貌地道了谢,退出了办公室。 ..... 韩三平走到茶几前,俯身拿起了紫砂壶。 “坐。”韩三平笑著伸出手说。 刘佳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上去有点硬,不像他办公室的那个懒人沙发那么舒服。 韩三平在他对面坐下来,用茶夹夹了三个杯子,摆在自己面前,依次倒上茶。 他把其中一杯推给刘佳,另一杯推给喇培康,他坐在刘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尝尝。这是今年新出的龙井,明前的。”韩三平端起自己的那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刘佳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他不怎么懂茶,品不出来什么“明前”“雨前”的区別,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能说我不懂茶,那会显得很没有文化。 所以他学著韩三平的样子,先闻了闻,在嘴里含了一下,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好茶。” 韩三平笑了,喇培康安静地坐在那里。 “刘导,”韩三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向前,语气从刚才的閒谈变成了正式,“《爆裂鼓手》的国內发行,中影这边档期我们给你留著,排片你不用担心。” “谢谢韩董。” “不用谢。你的片子赚钱,中影也赚钱。这是双贏。”韩三平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找你,不光是说《爆裂鼓手》的事。” 刘佳等著他往下说。 “你之前那个丧尸片的剧本,出来了吗?” 刘佳愣了一下,丧尸片?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韩三平说过丧尸片? 然后他想起来了,上次回国的时候,他饭局上提过一个想法。他当时只是隨口一提,还没动笔写,没想到韩三平记住了。 “还真有。” 刘佳从隨身带的笔记本电脑里翻出了一个文档。 这个文档他很早之前就写好了,一直存在硬碟里,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文档的名字叫《纽约行》,就是前世那部韩国《釜山行》升级版。 因为故事的发生地不在韩国,在美国纽约。 这是一个他改编过的版本,背景从韩国搬到了美国,人物也从韩国人变成了在美籍华人和美国人。 喇培康帮他把文档列印了出来,只有几张纸,是剧本梗概,几千字,涵盖了故事的主要脉络。 韩三平拿起纸张,念了开头。 “华尔街基金经理张坤由於忙於工作,忽视了女儿的校园活动,父女关係紧张。为了弥补女儿,他决定带她乘坐从波士顿开往纽约的火车,去参加女儿的钢琴比赛。火车出发后不久,一名乘务员出现了异常行为,隨后攻击了一名乘客,被攻击者在短时间內被同化.....” 十几分钟看完后韩三平把纸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刘佳有些意外的话。 “你这部片子拍出来,应该会比你的《爆裂鼓手》还要刺激。” 刘佳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一样的节奏明快,一样的大量室內戏份,一样的充满人性的复杂。这个剧本一看就是你的风格。” 韩三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轻轻敲了两下,“而且,这个剧本的核心情感关係。丧尸是外壳,亲情是內核。这种东西,全球观眾吃得下。” 刘佳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合拍的话,內地能过审吗?不太清楚。现在的尺度,我也不知道能放到什么程度。” 韩三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把杯子放下,看著杯底残留的茶汤,沉默了几秒。 “我试试看吧。” 就这四个字,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刘佳听出了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內地韩三平的试试看,跟別人的没问题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喇培康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一直在动。 “刘导,”韩三平看了一眼手錶,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该吃饭了。” 刘佳也站了起来。 “走吧,今天我请客。我知道有家馆子,做的很地道。你应该吃得惯。” 第35章 :初次碰撞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的雨还在下,比刚下飞机的时候大了一些,细雨濛濛变成了雨线。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奥迪,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 “刘导,你跟我坐一辆。”韩三平说,“培康坐后面那辆。” “好。”刘佳笑著说。 喇培康笑著点了点头,走向后面那辆黑色的帕萨特。 刘佳跟著韩三平上了奥迪,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刘佳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中影大院,匯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bj的晚高峰比洛杉磯的还要惨烈,红色的尾灯在雨中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线,每辆车缓缓地向前爬行,偶尔有人按一下喇叭。 “bj这交通,”韩三平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车流,语气里带著一种既无奈又习惯,“一年比一年堵。” “说明经济发展了,车多了。”刘佳自然的接了一句。 “你倒是会说话。”韩三平笑了,“我在中影这些年,见过不少导演。有才华的不少,有脾气也不少,但有才华还会说话,你是第一个。” 刘佳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胡同。 奥迪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韩三平转过头说。 刘佳推开车门,撑开伞。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木门,门头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四个字“齐鲁风味”。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笑容满面。 “韩董,好久没来了!包厢给您留著呢!” “老张,今天带了个贵客来。”韩三平拍了拍刘佳的肩膀,“这位是刘佳刘导演,刚拿了坎城金棕櫚的那位。” 老张的目光在刘佳脸上停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刘导!久仰久仰!我儿子特別喜欢你的《鯊滩》,看了好几遍!” “谢谢。你儿子多大了?” “十三,上初中了。他现在天天跟我说要学电影,以后要当导演。” “那让他好好学,电影是个好行业。” 老张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领著他们穿过一个小院子。 包厢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泰山,云雾繚绕的,很有气势。 韩三平在主位坐下来,刘佳坐在他右边,喇培康坐在左边。 老张亲自端著茶壶给他们倒茶,倒完之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韩三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刘佳。 “刘导,说句实话,”他的声音比在办公室的时候低了一些,“你回国之后,除了中影,还有別的人约你吗?” 刘佳想了想,说了一个实话:“有。不少。我手机里有一堆未接来电,还没回。” 韩三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谁。 在中影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他不需要问也知道那些。 华艺、博纳、光线、万达、上影....所有在国內排得上號的影视公司,都会想跟一个刚拿了金棕櫚的导演坐一坐,聊一聊。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韩三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中影想跟你长期合作。不只是发行你的片子,是联合开发项目,联合投资,联合製作。你的佳莱影业在国內的公司,中影可以给你提供资源支持。审批、立项、备案、合拍,这些流程上的事情,中影帮你跑。你有好的项目,中影投。你想自己拍,中影给你档期和排片。你想请別人,中影帮你找。” 韩三平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应该是很久就准备好的说辞。 刘佳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中影不像民营企业,没有固定导演坐镇,刘佳这个新冒出来的金棕櫚导演就是韩三平拉拢的对象。 “韩董,您这话太重了。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接。” “不用想。”韩三平笑了笑,“你就说『行』,就行了。” 刘佳也笑了,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端起茶杯,朝韩三平举了一下。 韩三平看懂了,他也端起茶杯,跟刘佳碰了一下。 ..... 吃到一半,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韩三平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门口,说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著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近五十岁的男人,他身后站著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装。 刘佳认出了两人,因为在前世的娱乐新闻里见过太多次,王忠军,华艺兄弟的董事长。 他身后的那个,是王中雷。 韩三平靠在椅背上,看著门口那两个人,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倒是消息灵通。”韩三平的语气不咸不淡。 王忠军笑了笑,叫了一声“韩董,今晚在这边吃饭,听到你在,我这不带著中雷过来打个招呼。” 韩三平轻声“哼”了一句,没再理俩人。 王中军的目光从韩三平脸上移到了刘佳脸上,然后笑著走上前,伸出手。 “你好,刘导,久仰大名。刚在这里吃完饭,听店里人说韩总在招待你,就想著过来认识一下。本人华艺王忠军,这是我弟弟王中雷。” 刘佳看著他伸过来的手,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华艺对刘艺菲做的事,他知道。 电影圈软封杀、断资源、截项目,这些事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现在,华艺的老板站在他面前,伸出手,笑著说,“久仰大名”。 刘佳礼貌性握了一下。 他只握了王忠军的手,王中雷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收回了,看向了別处。 王中雷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缩了回去。 他的下巴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那是人在咬牙时会出现的肌肉运动。 “久仰久仰。”刘佳语气不咸不淡。 王忠军尷尬的笑了笑,笑容很职业。 “刘导果然是一表人才,比我们华艺旗下的那些男明星还要俊秀几分。”王忠军转过头看著韩三平,“韩董,不介意我们加个座吧?” 韩三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刘佳一眼,他在等刘佳的反应。 刘佳没有反应,他夹了一块海参,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眼睛看著桌上的菜,好像那盘海参比王忠军的到来重要得多。 韩三平读懂了刘佳的沉默。 “今天这顿是给刘导接风的,加座的事,得问刘导。” 几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佳。 刘佳把海参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著王忠军,嘴角带著一丝礼貌的微笑。 “王总,今天这顿是韩董单独请我的。”他顿了顿,“改天吧。” 包厢里安静了。 王忠军看著刘佳,刘佳也看著王忠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有火花,没有火星。 王忠军先移开了目光。 “那行。”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温度明显降了,“刘导,期待下次见面。” 他又转向韩三平,“韩董,打扰了。你们慢用。” “嗯。” 王忠军转身走出了包厢,王中雷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 包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韩三平端起茶杯看著刘佳,目光里有种重新认识的意思。 “你认识他们?”韩三平有些诧异刘佳的態度。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 “那你怎么....” “我认识刘艺菲。”刘佳的语气很平静,“她是我朋友。” 韩三平秒懂,然后笑了。 “行。”韩三平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嚼了嚼,“那咱们继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佳也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腰花。 喇培康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沉默地吃著菜。 刘佳看著碗里的菜,心里在想事。 今天拒绝了王忠军,不给王中雷面子,华艺那边以后会怎么样,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事情很少,少到可以用一只手的手指头数过来,华艺不在这个清单上。 韩三平看著他吃饭的样子,笑了笑。 “你这吃饭的风格,不像导演,像干工地的。” “导演也是体力活。”刘佳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拍戏的时候,一顿不吃都扛不住。” 韩三平笑著摇了摇头,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口茶,清清口。” 第36章 :不一样刘艺菲 车子在簋街附近转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刘艺菲改变了去吃火锅想法。 刘佳接到她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到达簋街快十点了。 簋街的夜晚是另一种世界。 “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刘艺菲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幸福的味道。” “你是说烤串的味道?” “不,我说的是烟火气。” 刘艺菲笑了,今天戴了一顶黄色假短髮,鼻樑上架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脸涂得比平时黑了2个色號,还故意涂黑了几个麻点。 刘佳接到她时,看到这副装扮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是笑她不好看,她就算涂成黑炭也好看,是笑她这种偽装的天真。 “你这是什么打扮?” “偽装。”刘艺菲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了眼睛,“怎么样?认不出来了吧?” “你这样子走在簋街,別人不会以为你是刘艺菲。” “那会以为我是谁?” “会以为你是小太妹,顶多觉得长得像。” 两个人站在簋街的入口处,然后同时,手掌朝前。刘艺菲看到他的动作,也举起了手。 然后,他们一起开口了。 “前方目標是美食小吃街!” 说完之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旁边路过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大概在想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都有问题。 ..... 两个人笑完了,闹完了,终於开始往街里走。 “先去吃小龙虾怎么样?”刘艺菲回过头问他,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隨便你啊。”刘佳步子不大,刚好跟得上她的速度,“我今天晚上就全看你安排了。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美食攻略做得怎么样,会不会让我们两个都吃得尽兴满意。” 刘艺菲转过身,倒退著走了两步,一只手拍在自己胸脯上。 “你放心,全包在我身上。我的攻略可是做得很全的哟!” 刘佳看著她倒退著走路的样子,心想这女人迟早要撞到人。话音刚落,她撞上了一个从后面走过来的大叔。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转过身,朝大叔鞠躬。 大叔看了她一眼,大概没认出来,摆了摆手走了。 刘佳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你以后倒退走路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后面有没有人?” “我不是没看到嘛。” “你的攻略里有没有『注意后方行人』这一条?” “没有。我的攻略只有吃的。” 刘佳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他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把她往路边带了带。 .... 夜市的人流量確实大。 刘艺菲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不稳,身体晃了一下。第三个人的肩膀擦过她的背包,她的重心彻底偏了,整个人往左边倒去。 刘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夜市人多,你小心点。” 刘艺菲站稳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咯。” 尾音往上翘,像在撒娇。 “撞疼了没有?”刘佳鬆开她的手臂,低头问了一句。 “没有。”刘艺菲摇头,然后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刘佳,我看到了臭豆腐的摊位了!就在你后面的位置!” 刘佳转过头,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转回头看著她,发现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挤进了人群里,像一条鱼一样灵巧地穿梭著。 他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刘艺菲已经在摊位前站定了。她一只手按著帽檐,另一只手从兜里掏钱。 “老板,给我来一份臭豆腐。” “打包还是在这里吃?”老板头都没抬,正在往油锅里下豆腐。 他完全不知道面前来了一位大明星,就算抬头也不一定能认出来,毕竟刘艺菲今天这偽装做得,亲妈都不一定敢认。 “在这里吃。”刘艺菲把钱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找零,然后把炸好的豆腐捞出来,沥了沥油,装进一个纸碗里,浇上汤汁、蒜泥、辣椒油、香菜、酸豆角,最后插上两根竹籤,递过来。 刘艺菲接过纸碗,转身挤出了人群。 她在路边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蹲下来,把纸碗放在膝盖上,用竹籤扎了一块臭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 “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好满足哦。”她嚼著臭豆腐,声音含混不清。 她抬起头看著刘佳,“好吃吧,刘佳?我的美食攻略第一关还算完美吧?” “完美。非常完美。”刘佳蹲在她旁边,也扎了一块臭豆腐放进嘴里。 “就是白色臭豆腐没黑色的好吃,而且太小块。”他补充道。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挑刺?” “我没挑刺。那你还想不想吃到更好吃的臭豆腐了?” “我不想。我就想吃这个。”她又扎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刘佳没有再说话,蹲在她旁边,帮她扎臭豆腐,一块一块地递给她。 她吃得很快,纸碗里的豆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吃到第四块的时候,她注意到他一直没吃,就自己扎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这个,这个汤汁多。” 刘佳看著那根竹籤上的臭豆腐,又看了看她。她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得像在给朋友夹菜。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臭豆腐。 “好吃。” 刘艺菲收回手,低下头,继续吃剩下的。她的耳朵红了,好吧,还是因为害羞。 .... 吃完臭豆腐,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小吃,基本上都是买一份,两个人分著吃。 走到小吃街中段的时候,一个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短裙的小姑娘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差点撞到刘艺菲身上。 小姑娘停下来,抬起头看著刘艺菲,眼睛越睁越大。 “你是刘艺菲吗?”小姑娘的声音很小。 刘艺菲的反应比他想像的快,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做出一副惊喜的表情;然后飈出一口东北话。 那个表情很夸张,声音比她平时高了半个调,带著一种被夸奖的惊喜。 “我真的长得这么像刘艺菲吗?你不是第一个把我和刘艺菲认错的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扇了两下,看起来又天真又无辜。 刘佳站在旁边,心里想的是,这女人不去演相声可惜了。 小姑娘盯著刘艺菲的脸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她帽檐下露出的额头和眼睛,再看了看她的酒窝和下巴。 “你真的不是刘艺菲吗?”小姑娘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失望。 “虽然我很开心你说我长得像刘艺菲,”刘艺菲的声音放柔了,“但是我真的不是刘艺菲。你看...”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刘艺菲比我白多了。” 小姑娘的目光在刘艺菲的脸上又停留了两秒。 確实,刘艺菲今天涂了深色的粉底,比她的自然肤色黑了至少两个色號。 “啊,是这样啊。”小姑娘的声音里的失望更浓了,很快调整了表情,“但是你真的好像。” 刘佳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谢谢你认可,很高兴认识你。”刘艺菲做了一个小小的挥手动作,“我也只是外地来这边游玩的,也祝你旅途愉快哦。” 小姑娘也挥了挥手,转身跑回了她的同伴身边。 刘佳和刘艺菲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之后,刘佳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真的不是吗?她真的好像刘艺菲呀!” 刘艺菲也听到了,她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她转过头看著刘佳,冲他挤了挤眼睛。 刘佳看著她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那个演技,可以拿奥斯卡了。” “真的吗?”刘艺菲放下手,眼睛亮亮的,“你觉得我演得好?” “演得好。那个『我真的这么像刘艺菲吗』的表情,又惊喜又无辜,把一个普通女孩被夸像明星的反应演得淋漓尽致。” “那你给我打几分?” “十分。” ..... “你今天的美食打卡行程,可不可以到此结束啊?” “为啥?”刘艺菲看著他,又看了看前面还没走完的半条街,“这条小吃街才逛完一半嘞。” “美女,”刘佳举起手上的打包袋给她看,“你看看我。我肚子实在是太撑了。我七点半跟韩董吃了晚饭,十点又跟你吃小吃。而且你买的很多小吃我们都没吃完,全在我手上掛著。” 他顿了顿,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著她。 “你是想把我餵成猪吗?” 刘艺菲这才注意到他手上那些打包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回吧。我包里还有消食片。” “你隨身带消食片?” “当然了。我一个吃货,不带消食片怎么行?” 刘佳看著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刘艺菲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吃饱了的小鹿。 “刘佳。” “嗯。” “你开心吗?” “开心。”他没有回头。 “那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 刘佳停下来,背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疲惫。转过身,看著她。 “因为我手上全是东西,转不过身。” 刘艺菲笑著跑上前,从他手上接过了两个袋子。 “帮你拿两个。” “谢谢。”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 两个人並排走在簋街上,手上都掛著打包袋,步伐一致,像两个刚逛完街的情侣。 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停车场,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刘艺菲的丝巾飘了起来。 “刘佳。”刘艺菲小声开口了。 “嗯。” “我之前跟你说那部台湾的青春片,你觉得我应该接吗?” 刘佳想起她之前在电话里提过,王二哥自导自演的一部电影,好像叫什么《恋爱通告》,邀请她出演女主角,开价一千万,这个价格已经是超一线女星的待遇了。 “你答应了?” “没有。”刘艺菲摇了摇头,“我拒绝了。我想休息,嘻嘻。” 刘佳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拒绝那部戏可能不完全是出於想休息的原因。 “这种片你们公司和经纪人也帮你接?刚演完好莱坞a级製作,转头去演青春片,你们公司老板脑子里有泡吧?” 刘艺菲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她的经纪公司是她乾爹开的,圈里人都知道。刘佳这么说,等於是当著她的面骂她乾爹。 “额……”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圆场,刘佳没给她机会。 “我说得难听了点,你现在的咖位,不能什么戏都接。不是钱的问题,是定位的问题。你演了好莱坞a级製作的女主角,转头去演一部小成本的青春片,別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刘艺菲是不是不行了?是不是好莱坞不要她了?为什么又回来演这种戏了?” 刘艺菲沉默了,她低著头走路。 “我知道。”她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所以我才拒绝了啊。” 第37章 :国內第一个项目 第二天早上,刘佳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吃包子。 她正在用纸巾擦下巴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那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下面是一条深色的休閒裤,脚上一双白色的板鞋。 他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电脑包,方方正正的,thinkpad的標誌在包。 小姑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脑子里像有人放了一个烟花,她认得这张脸。 不是从公司的宣传资料里,是从无数娱乐新闻的头条里,从《爆裂鼓手》的坎城红毯照片里。 刘佳,佳莱影业的创始人。 金棕櫚导演,她的老板。 她嘴里还含著那口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 刘佳停下了脚步,看著她。 小姑娘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她的嘴张了张,想解释,刚才那个嗝的后坐力还在。 “刘、刘总?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包子..它...” “它主动钻到你喉咙里的?”刘佳替她说完,嘴角笑了笑,“我理解。包子这种东西,確实不听话。” 小姑娘愣住了。 她以为老板会皱眉,会让她写检討。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在老板面前笑太没规矩,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你是前台?”刘佳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工牌,“张小雨?” “是!”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我叫张小雨,是前台,负责接待、收发快递、还有....” “包子慢点吃。” 张小雨这次笑得自然多了,不像刚才那么紧张。 她发现这个老板和她想像的不一样,想像中的刘佳是坎城红毯上那个穿著黑色西装、表情冷峻、手握金棕櫚奖盃的人,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田甜在吗?”刘佳问。 “在!田总在办公室!我马上通知....”张小雨伸手去拿桌上的座机。 “不用。” “那我带您进去?” “你包子还没吃完。趁热吃,凉了皮就硬了。”刘佳说完就往里走了。 张小雨手里握著那半个包子,站在前台后面,喃喃地说了一句:“老板人还挺好的。” ..... 推开玻璃门,里面是一排排的工位,坐了大几十號人。 刘佳走进去的时候,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第一个注意到了他。 男生穿了一件格子衬衫,头髮有点长,刘海盖住了半个额头。 他的余光捕捉到有人从门口进来,本能地抬了一下头,就这一下,他的手停住了。 滑鼠的光標停在时间轴上一个关键帧的位置,不动了。 “刘....刘导?”他的惊讶的程度像是见了鬼。 旁边的工位,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女生正在用红笔改剧本。 她听到刘导两个字,慢慢地抬起头,嘴慢慢地张开,最后张成了一个o形。 然后整个办公区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门口那个穿著灰色衬衫的年轻人身上。 刘佳站在门口,被几十双眼睛盯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刘佳。今天来看看你们。”他顿了顿,“顺便检查一下,你们有没有在上班时间偷懒。” 办公区安静了一拍。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 “刘导好!” “老板好!” “刘总好!” 招呼声此起彼伏,刘佳举起一只手,朝大家挥了一下。 “你们继续工作。我今天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们有没有好好干活。刚才我在门口观察了一下,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指了指刚才第一个认出他的格子衬衫男生,“你的剪辑手法可以再大胆一点,不要被素材牵著走。素材是你的兵,不是你爹。” 格子衬衫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像小鸡啄米。 “还有那个吃饼乾的姑娘...”刘佳的目光扫过去,那个拿著奥利奥的女生瞬间石化,“奥利奥要泡牛奶才好吃,干吃太噎了。” 全场又笑了,女生红著脸把奥利奥藏到了身后。 刘佳没有再说下去,他不想占用大家太多时间。 他朝田甜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老板好年轻啊,看起来比我还小。” “他本来就比你小,人家84年的,你82年的。” “真的假的?他看著像90后。” “你看看人家的成就,再看看你,还吃奥利奥。” “吃奥利奥怎么了?吃奥利奥耽误我加班了吗?” 刘佳听著这些声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 田甜从走廊的另一头快步走了出来。 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裤,白t恤,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很乾练。 刘佳的目光在她的拖鞋上停了一下。 田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 “办公室穿拖鞋,不违反劳动法。” “我没说要罚你款啊。”刘佳笑了笑说。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两个人对视了零点五秒,同时笑了。 “老板,你这是微服私访啊?”田甜侧身让他走进办公室,“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还以为你在酒店倒时差。” “我特地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刘佳走进去,环顾四周。 办公室收拾得很整洁,桌上堆著几摞文件,分类標籤五顏六色的。 墙上贴著一张巨大的项目进度表,从2009年6月一直排到年底,密密麻麻的,用不同顏色的马克笔標註了每个收购项目的阶段节点。 ...... “申奥在公司,要不要叫进来?” “嗯,叫过来吧。” 田甜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分机號,说了三个字:“过来吧。” 掛了电话,她看著刘佳,嘴角带著一丝好奇的笑。 “你到底要给他什么项目?搞得神神秘秘的。” “你看了就知道。” 不到两分钟,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 他的脸有点红,红得不均匀,大概是进门之前用右手搓了一下脸,搓得太用力了。 他的眼睛在看到刘佳的那一瞬间,像有人拧亮了一盏灯。 “刘、刘导!”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是申奥。” “坐。”刘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申奥走进来,脚步很快。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肩膀微微耸著,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申奥,北电导演系的?延边朝鲜族?”刘佳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对!2005级的,今年刚毕业。”申奥的声音还是有点抖,比刚才好了一些,“我是吉林延边人,朝鲜族。我老家在延吉,就是那个离长白山很近的地方。” 刘佳笑了,小伙子说话真诚。 “你在学校拍过什么?” “拍过三部短片。最后一部叫《河龙川岗》,讲的是一个延边的故事....一个老人和一条河的故事。” 申奥说到这个的时候,语气变得不一样了,“那部片子拿了一个奖,不是什么大奖,就是大学生电影节的一个小奖。” “《河龙川岗》。”刘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看了。” 申奥愣了一下。 “您看了?” “看了。镜头很稳,节奏不拖,结尾那条河的意象用得好。不过,你那个片子的第三幕,节奏稍微有点拖。”刘佳一边说,一边观察申奥的反应。 申奥笑得有点苦涩,更多的是释然。 刘佳打开电脑,在文件夹里翻了几下,调出了一个文档。 他把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申奥。 “你看看这个。” 申奥凑近屏幕。 文档的標题是四个字,《少年的你》。 他开始往下翻页,身体从椅背上离开,越凑越近,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了。 他的嘴唇在微微动,在读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 田甜坐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水,只是端著。 申奥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刘佳。眼眶是红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眼底涌动。 “刘导,这是...给我的?” “对。这是你的第一部电影。” 申奥张了张嘴,咽了一下口水,才挤出了几个字。 “老板,我没拍过长片。” “谁第一次拍长片的时候拍过长片?”刘佳说得理所当然。 申奥愣住了,田甜在旁边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 刘佳继续说,“导演不需要什么都懂,导演只需要在所有人都在等你的那一刻,做出一个决定。不管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你先做一个。错了可以改,不做就永远卡在那里。” 申奥盯著刘佳看了三秒钟,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刘佳故意问。 “我明白....”申奥想了想,“我不需要等自己完全准备好了再开始。因为不开始永远都准备不好。” 刘佳转头看了田甜一眼,田甜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第38章 :有情况 傍晚六点,bj的暮色比洛杉磯来得早。 刘佳站隔壁在文华酒店包厢,看了一眼手机,刘艺菲五分钟前发了一条简讯:“快到了,在停车。” 舒唱的简讯更早一些,说已经在路上了,堵车,大概六点十分到。 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晚公司在文华酒店包了一个大包间,能摆六张圆桌,每桌坐十个人。 舒唱进来时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后面跟著一个人,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刘...刘艺菲?!” 第一个看到的人声音有点大,到达宴会厅里的人都听到了。 “谁?刘艺菲?” “刘艺菲来了?” “臥槽真是刘艺菲!” “不是,她怎么来了?” “刘总说的『两个朋友』就是刘艺菲和舒唱?!” “等等,刘艺菲和舒唱?刘总认识她们?” “你不知道吗?刘总跟刘艺菲合作过《爆裂鼓手》和《魔女》,当然认识啊!” “那舒唱呢?舒唱跟刘总什么关係?” “不知道,可能也合作过?” “没有吧?舒唱演过刘总的戏吗?” 议论声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有人站了起来,踮著脚尖往外看。 刘艺菲和舒唱並肩走进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著什么。 舒唱的嘴在动,刘艺菲的嘴角轻笑著。 田甜从包厢走了出来,迎上了两人。 “你好,我是田甜。佳莱的总经理。欢迎欢迎。” “田总好,久仰。常听刘导说起,说你很有能力。”刘艺菲握住她的手,微笑著。 “谢谢,叫我田甜就行。”田甜鬆开手,转向舒唱,“舒唱老师,欢迎你。刘总在里面等你们。” 舒唱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谢谢田总。別叫我老师,叫我舒唱就好。” “那你们跟我来。” 田甜走在前面,刘艺菲和舒唱跟在后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跟著她们移动,刘艺菲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確认没有哪里不妥,然后抬起头,嘴角带著一丝礼貌的微笑。 舒唱走在刘艺菲旁边,步子比她大一些,头微微低著。 她不太习惯这种被很多人盯著看的感觉,虽然她也是演员,也走过红毯,也被记者围堵过。 .....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刘佳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他听到门响,转过身,看到田甜领著刘艺菲和舒唱走进来,对著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掛了。 “来了?” “来了。”刘艺菲看著他,嘴角微笑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那种变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田甜注意到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她的目光在刘佳和刘艺菲之间来回移动,刘佳看刘艺菲的眼神,和他看舒唱的眼神,不一样。 田甜她把门轻轻带上,退了出去。 双手抱胸,然后田甜笑著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怪不得。” 包间里,刘佳招呼刘艺菲和舒唱坐下。 他坐在主位,刘艺菲坐在他左边,舒唱坐在刘艺菲旁边,三个人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舒唱,喝什么?”刘佳拿起桌上的茶壶。 “白水就行,谢谢。” 刘佳给她倒了一杯白水,又给刘艺菲倒了一杯。 刘艺菲端起来喝了一口,看了舒唱一眼,又看了刘佳一眼。 “刘佳,你说的谈项目,是什么项目?” 舒唱也抬起头看著刘佳,眼睛里的好奇不加掩饰。 刘佳从隨身带的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从里面抽出几页纸,递过去。 舒唱接过来,刘艺菲凑过来一起看。 纸张最上面一行字,《少年的你》,剧本梗概。 舒唱看了第一页,第二页。 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平静,然后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最后抿成一条线。 “刘导,这是....”舒唱抬起头,看著刘佳,“这是你写的?” “嗯,公司的新项目。导演是申奥,北电刚毕业的。我觉得女主角很適合你。” “適合我?”舒唱的语气里有惊讶,有一丝不自信,“刘导,我没主演过电影;我拍弄砸。” “谁第一次主演电影的时候演过电影?演员没自信乾脆別做这行了。”刘佳反问了一句,又懟了一句。 坐在旁边的刘艺菲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刘佳继续说,“你不是要一直拍电视剧吧?不想试试大银幕?” 舒唱沉默了,她把剧本梗概又从头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刘艺菲在旁边安静地等著,没有催她。 “刘导。”舒唱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嗯。”刘佳满意的点头,“你到时候和田总还有申导沟通就行。” “好。” ..... 门被推开了,田甜探进半个身子。 “刘总,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席了吗?” “开吧。”刘佳站起来,“走吧,去跟大家打个招呼。” 刘艺菲跟著站起来,低头整了整裙子,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刘佳正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然后各自移开。 宴会厅已经坐满了六张圆桌,公司上下五六十號人,黑压压的一片。 大家坐得很直,很少有人动筷子,大部分人都在等老板来,等老板坐下,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开始吃。 他们看到了刘佳身后的两个人,刘艺菲,白裙子,低马尾,嘴角带笑;舒唱,鹅黄连衣裙,长髮披肩。 “真的是刘艺菲!” “舒唱也来了!舒唱!” “臥槽臥槽臥槽,我要发简讯告诉我室友!”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光明正大的討论,有人乾脆站了起来,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张小雨的目光定在刘艺菲的白裙子上,嘴巴张著。 “小雨,把你下巴收一收。”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 她赶紧闭上嘴,还是忍不住用气声说了一句:“刘艺菲比电视上好看太多了吧?” 刘佳走到主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刘艺菲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左边,舒唱坐在她旁边。 田甜坐在刘佳右边,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 “各位同事,今天刘总第一次来公司,还带来了两位贵客,刘艺菲和舒唱。我们大家一起敬刘总一杯,欢迎刘总回家,也欢迎两位贵客光临。” “欢迎刘总!欢迎艺菲!欢迎舒唱!”几十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刘佳端起啤酒杯,站起来。他没有马上喝,而是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张脸。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场面话。我就说三句。第一,谢谢你们。没有你们,佳莱就是一间空房子。第二,好好吃,別客气,今晚我请客。第三,等我下一部电影拍完了,我带你们去好莱坞看看。” 全场安静了一瞬间,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同时炸开。 刘佳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刘艺菲也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小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场面话了?说得还挺好。”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哈哈。” 刘艺菲看著他,白眼翻了一下。 舒唱在旁边端著一杯白水,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一直在刘佳脸和刘艺菲脸上。 ..... 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刘佳一个接一个地碰杯。 他记得住每个人的名字和部门,这是他下午在办公区里特意记的。 刘艺菲坐在旁边,安静地吃著扇贝。 她注意到刘佳每次站起来跟员工碰杯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对方,然后准確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这不是记忆力好,是用心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她找不到合適的词。 她就是觉得,她好像又多喜欢了他一点点。 那一点点不多,大概百分之一,但积累起来的百分之一,也够让人心动的了。 田甜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 然后她凑到刘佳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到的话。 “老板,你谈恋爱可以,別耽误工作。” 刘佳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看著田甜。 “你看出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看出。”田甜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的猫,“我就是提醒你。” 刘佳看著她,然后笑了。 “知道了。” 田甜也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乾杯。” “乾杯。” 刘艺菲吃完了扇贝,正在剥虾。 她的手很巧,三下两下就把虾壳完整地剥了下来,虾肉白嫩嫩的,蘸了一点醋,放进嘴里,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她剥完第二只的时候,顺手放到了刘佳的盘子里。 “尝尝,这家虾挺新鲜的。” 刘佳低头看著那只虾,“谢谢。” “不客气。” 舒唱看到了这一幕,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烤羊排。 只是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第39章 :中传的底蕴 8月20日,中传校门口掛了条横幅,迎风招展。 “热烈庆祝刘佳导演作品《爆裂鼓手》全球载誉归来荣归母校首映。” 路过的行人不管认识不认识刘佳,都要停下脚步看一眼。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诺基亚和摩托罗拉,iphone 3gs刚发布不久,在中国还没几个人用。 校门口的人流从下午两点就开始聚集了,虽然是暑假时期,不影响今天中传的热闹。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站了三四百人。 本校的学生、隔壁bj第二外国语学院的学生,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粉丝和、扛著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同学,请问大礼堂往哪边走?”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问旁边的女生。 女生语气里有优越感:“你也是来看刘佳的?” “不是,我是来看刘艺菲的。” “切。肤浅。” “你呢?”男生没在意她的白眼,又问了一句。 “我来看黄教主的。” “彼此彼此?”男生顿时有些无语。 “你知道不?今晚好多明星大咖都来,张一谋、陈开哥、冯小刚、江文....”女生掰著手指数。 “江文也来?”男生的声音高了半个调。 “来了,我听学校志愿者师姐说的。还有张国立、陈到明、张子怡、李斌斌、范斌斌、刘燁……红毯要走一个小时。” 男生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来看一场电影,没想到自己撞上了一场电影节。 这种阵仗,中传建校以来头一回。 中传虽然在电影圈不算强势,但放眼整个中国媒体圈,那就是一座山。 今天这座山倾巢而出,为的就是一个人,刘佳。 华人第二座金棕櫚,二十五岁中传学生,中传所有领导一致决定大办,这是中传编导系崛起象徵。 .... 贵宾休息室在主楼二楼,正对著校园的主干道。 陈晓卿来得最早,他是广院80年代的代表人物,《龙脊》的导演,《舌尖上的中国》的总导演,在中国纪录片界,他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他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刘佳正在跟苏志武校长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两个人站在窗边,陈晓卿没有打扰他们,站在门口瞪了一会。 刘佳和校长转过身,看到他笑了起来,刘佳快步走了过来。 “刘导,我是陈晓卿。广院毕业的,比你早二十年。” 刘佳握住了他的手,微笑標准,不慌不忙。 “陈老师,我看了您的《龙脊》,上大学的时候拉片拉了三遍。” “拉了三遍?”陈晓卿笑了,“那你比我强。我自己拍完都没看三遍。” 张晓海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他是多届央视春晚的总导演,国內大型晚会的第一人。今天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刘导,我是张晓海。苏校从你拿金棕櫚那天开始,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苏校长在旁边哈哈大笑,“晓海,你这说的什么话?好像我天天给你打电话似的。” “你没天天打,你一个月打了三次。”张晓海面无表情地说。 “那也不叫天天打。”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像两个老同学在互相调侃。 刘佳在旁边嘴角笑著,没有插话。 他发现中传出来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嘴上不饶人。 不管是做新闻的、做综艺的、做纪录片的、做晚会的,一张嘴都像刀子一样快。 金越跟在张晓海后面,他是《综艺大观》的创办人,也是多届春晚的导演,央视文艺中心的掌舵人。 贵宾休息室的门一次又一次地被推开,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在电视圈、媒体圈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们的名字大家在报纸上见过,在电视上听过;今天,他们都来了,都为了一件事:看一部电影,见一个人。 “白老师。”刘佳站起来。 “別叫白老师,叫师兄。”白岩松走过去,“你是哪一届的?” “02级,06届毕业。” “我比你早多了。我是....算了,不说了,说出来你就知道我多老了。” “您不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你这话说的,我自己都不信。”白岩松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我爱听。你以后见我就这么说。” 罗景来了,央视《新闻联播》的主播,那张脸全国人民都认识,那个声音全国人民都听过。 每天晚上七点,不管你换到哪个频道,你都会听到那个声音。 他走到刘佳面前,“刘导,恭喜你。” “罗老师,您是我的偶像。”刘佳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小时候每天七点坐在电视机前看您播新闻。” 敬一丹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本《爆裂鼓手》的电影宣传册。 “这张照片拍得好,帅气。”敬一丹说。 “敬老师好。”刘佳咧嘴一笑。 敬一丹愣住了,“你叫我老师?”。 “您不是....” “我也是广院毕业的,叫师姐。” 刘佳的反应很快,立刻改口,“师姐好。” 后面一群人,崔勇元、刘纯燕、康辉、海霞、李咏、欧阳夏丹、郎永淳、张蕾、李湘、张丹丹....赵子琪、张语芯、杨天真、於蕾、陈婕这批02年后的新人到得比较晚。 杨天真走在最前面,她穿著一件白衬衫、黑色阔腿裤。 “刘佳!”杨天真的声音很大,全场都听到了。 刘佳记得杨天真大学时候的样子,学生会主席,每次开会都坐在第一排,发言的时候声音比谁都大。 “你不是说你在减肥,还是没减下来?” “我减什么肥,我那是说著玩的。什么时候有空,一起约个饭。” “过两天吧我请你。” “行。那我静候大导演差遣,哈哈?” 刘佳无奈的笑了一下,杨天真是个人才,可惜和刘佳不是一个路子,她约饭的目的刘佳也知道,现在她是范斌斌工作室宣传总监。 ..... 红毯的环节安排在下午四点,中传的大礼堂外面铺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从主楼一直铺到礼堂门口,目测至少百米。 红毯两侧用铁栏杆围出了观眾区,每隔几米站著一个保安,表情严肃。 红毯两侧挤满了人,学生、粉丝、媒体,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第一个走上红毯的是张一某,白衬衫,看起来很隨意。 他走红毯的步子很快,没有在红毯上停留,没有给媒体拍照的时间,径直走进了礼堂。 他的助理跟在后面,替他挡掉了所有记者的提问。 “张导,您对《爆裂鼓手》怎么看?” “张导,您觉得刘佳是中国导演的未来吗?” “张导,留步.....” 张一某没有回头,助理对著记者们说了一句,“谢谢大家,张导今天不接受採访。 陈开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儒雅、沉稳、不怒自威。 他走到红毯中间的时候,停下来,让媒体拍了几张照。 面对镜头的表情很標准,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眯起,下巴微微抬起。 拍完照,他继续往前走,没有接受採访。 后面冯小刚、江文、顾长卫、田壮壮、贾长柯一群导演,红毯走了將近一个小时。 陈到明、张国立、张子怡、李斌斌、范斌斌、黄小明、刘燁...一个一个地走过红毯,被闪光灯包围。 四点整,红毯的最后一组人,刘佳,和刘艺菲,还有韩三平、苏志武,四个人一起走红毯。 刘佳换了一套衣服,白衬衫,黑色西装是定製的。 刘艺菲走在他左边,她穿的是一条淡蓝色的礼服,抹胸式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膀,腰间设计让她的腰看起来不盈一握。 四个人走上红毯的时候,两侧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艺菲!茜茜!” 刘艺菲面带微笑,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身,微笑,让媒体拍照。 刘佳走在她的右边,刻意放慢了速度,和她保持一致。 他也在笑,却不像刘艺菲那样需要停下来摆姿势;他是导演,不是演员。 媒体拍他是因为他是金棕櫚得主,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他也確实长得好看。 红毯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记者突破了保安的防线,衝到了红毯边上。 “刘导!《爆裂鼓手》的票房预期是多少?” 刘佳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记者。 刘佳对著话筒说了一句:“这个不好说。现在的市场能容纳多部大片,我希望大家双贏。” “那你觉得能超过《建国大业》吗?” 刘佳看了那个记者一眼,“你觉得呢?我不评价。” 第40章 :含茜量太低 银幕亮了。 龙標出现在画面中央,金色的,庄重的,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然后,银幕暗了。 在那片黑暗中,一颗光点出现了。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变成了一片星空。 无数流星从各个方向划过,有的快,有的慢。 最后,所有流星匯聚在一起,凝结成了一座浮雕。 佳莱影业的logo,在金色的光芒中缓缓竖立起来。 隨后片名出现,《爆裂鼓手》! 然后,爵士鼓的声音响了起来。 军鼓。 速度由慢至快,速度一格一格地往上加,越来越急促。 就在你以为它要一直快下去、快到失控、快到崩溃的时候,底鼓来了一次重击。 “咚。” 声音戛然而止,全场安静了。 江文坐在第六排,眼睛盯著银幕,眨都没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转过头对著旁边的韩三平嘀咕了一句,“有点意思。” 韩三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银幕上,画面出现了。 中景,主观视角。 镜头慢慢地推进,一点一点地看清了前方的东西。 这种处理方式在电影里不罕见,刘佳用得不一样,他的推进速度很慢,慢到你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它在动,你的潜意识已经收到了信號: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反打镜头。 阴影之中,出现了j·k·西蒙斯那標誌性的光头。 不是一下子全亮出来的,是一点一点地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先是头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眉毛,最后是那双眼睛。 大礼堂里的导演们看到这个打光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说了一句,“牛逼!” 这个打光不是技术问题,是权力问题。 清晰的面部代表掌控,模糊的身体代表不可捉摸。 弗莱彻这个角色,从第一个镜头开始,就被塑造成了一个你看不透、你逃不掉的存在。 两个人开始对话。 第一次对话,台词长度对等,镜头长度对等,语气语调对等。 你一句,我一句,像两个势均力敌的拳击手在试探对方的实力,你出一拳,我挡一下,我出一拳,你也挡一下。 谁也不占上风,谁也不落下风。 第二次对话,变了。 弗莱彻开始大幅挤压安德鲁的镜头,安德鲁说话的时候,镜头刚切过去,弗莱彻的声音就插了进来,不是等他讲完,是打断他,硬生生地打断他。 台词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削掉安德鲁的自信。 .... 银幕上的故事在继续。 安德鲁从一个普通的音乐学院学生,慢慢地变成了一个被节奏吞噬的人。 他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爱情,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 他的世界只剩下鼓、鼓棒、和那个永远在骂他的老师。 直到最后那场戏。 安德鲁被弗莱彻在台上当眾羞辱,走下台,在侧台看到了他的父亲。 父亲的眼中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心疼。 一个强音鑔的声音开启了进攻的號角。 不是温柔试探性的开始,是暴烈的、决绝的、不留退路的开始。 安德鲁的鼓棒砸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乐队的节奏都被他拉了过来;不是他跟著乐队的节奏走,是乐队跟著他的节奏走。 他成了舞台上的王,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最后一段独奏。 没有乐队,没有指挥,没有老师。只有安德鲁,和他的鼓。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鼓棒在空气中变成了一道虚影,快到镜头都快要跟不上了。 目標:速度320。 双倍击打。 三百二十的速度,不是用手打的,是用命打的。 每一次击打都是一次燃烧,安德鲁完成了。 银幕黑了。 字幕出现了。 礼堂的灯亮了。 两千人坐在座位上,没有人动。 不是因为不知道电影结束了,因为还没回过神来。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刘佳!刘佳!刘佳!”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从后排传来,然后是更多的声音加入,最后匯成了一片整齐的呼喊,“师兄牛逼!刘佳牛逼!” 刘佳坐在第一排,被身边的刘艺菲推著站了起来。 他知道《爆裂鼓手》是一部好电影,但他不知道它在中传的礼堂里会激起这样的反应。 刘艺菲在他旁边,也站起来在鞠躬,她脸上的表情激动,心底下有东西在涌动。 ...... 白岩松走上了舞台。 他的步伐很慢,被掌声架住了,走不快。他走到舞台中央,举起话筒,等掌声渐渐落下来,才开口。 “大家电影都看完了吧?” “看完了!”台下有人在喊。 “好看吗?” “好看!” “刘艺菲漂亮吗?” “漂亮!”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一倍。 白岩松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的关注点永远跟我不一样。我问你们电影好不好看,你们说好看。我问你们刘艺菲漂亮吗,你们的音量翻了一倍。” 台下哄堂大笑。 “行了,不开玩笑了。”白岩松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大家电影都看完了,都进来说说观后感吧。” 礼堂里的气氛鬆了下来。 “电影看得真爽,就是含茜量太低了。”后排有人在大.喊,声音很年轻,大概是个大一的学生。 白岩松听到了,笑著摇了摇头。 “含茜量?你发明的新词?” “不是发明的,是事实!刘艺菲就出现了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还不够?你想看几个小时?” “想!” 全场又一阵爆笑。 刘艺菲坐在座位上,捂著脸,这话说出来太自恋了,所以她选择了闭嘴。 刘佳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刘艺菲小声问。 “笑你耳朵红了。” “没有。” “你摸摸。” 刘艺菲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像有点点发热。 她把手放下来,瞪了刘佳一眼,那个瞪的力度不大。 ..... 坐在前排的导演们还在消化。 一部电影看完,普通观眾的反应是好看或不好看,导演的反应是他怎么拍的。 张一某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盯著银幕。冯小刚坐在他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陈开哥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他心里知道,如果他来拍《爆裂鼓手》,他不会用刘佳的拍法。 他会用更多的特写,更长的镜头,更复杂的调度。会让观眾看到更多的细节,更多的层次感。 旁边坐著的博纳於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导,这年轻导演厉害啊!” 陈开哥点了点头,內心想的,还是没自己那部有內涵。 江文侧过头对著旁边的韩三平说了一句:“韩总,这个刘佳,你从哪里挖出来的?” 韩三平一愣,“不是我挖出来的,自己冒出来的。” “自己冒出来的?”江文不信。 “你没看他拍了《鯊滩》,卖了两个亿美金。然后拍了《爆裂鼓手》,拿了金棕櫚。我就是在他回来的时候请他吃了顿饭。” 江文笑了笑,“那我也请他吃顿饭,向他討教几个问题,你帮我约约。” “你自己约。我又不是他的秘书。” “你是中影的董事长,你面子比我的好使。” “你约也一样,只要他愿意出来。” 江文没有再说话,他可是听说王氏兄弟上门约都被拒绝了。 坐在后排的女演员们,没有人討论,她们內心在想另一件事。 张子怡左边是李斌斌,右边是范斌斌。她们的目光,都盯著同一个方向。 刘艺菲的方向,是因为刘艺菲在那个男人的左边。 那个男人是好莱坞新贵,金棕櫚导演,是今晚所有聚光灯的中心。 张子怡在心里想:我也有过这样的机会。2005年,她拍《艺伎回忆录》,史匹柏监製,国际团队,全球发行。她以为那是她走向好莱坞的起点,结果那是终点。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接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好莱坞大製作。后面的戏都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 刘艺菲,一部《爆裂鼓手》,一部《魔女》,直接在好莱坞飞升成功。 七千万美金的a级製作,罗伯特·帕丁森、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凯特·温丝莱特给她作配。 张子怡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旁边的李冰冰注意到了,看了她一眼。 ..... 散场的时候,刘佳被一群人围住了。 韩三平、苏志武、电影局的几个领导、好几个电视台製片人,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站成一个圆圈,把刘佳围在中间。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著名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容。刘佳站在中间,面带微笑,接过一张又一张名片,说著一句又一句客套话。 刘艺菲站在圆圈外面,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现在在国內处境很微妙,即使她出演《魔女》,跟她走近的演员们都得考虑华艺那边。 田甜和周祺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周祺小声对田甜说说了一句,“这姑娘,懂事。” 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退后。不爭不抢,不急不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田甜笑著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第41章 :老宝贝 第二天早上,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把被子拉到头顶,试图再睡五分钟。 被子刚蒙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的备註是他妈。 他闭著眼睛接了,“餵。” “佳佳!”老妈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半,“你上电视了!你爸刚才在早间新闻看到你了!好几个台都在放你的新闻!” 刘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眼睛。 “妈,哪个台?” “哪个台?好几个台!我数数啊。一套、六套、北京卫视、湖南卫视、东方卫视....” 老妈像在念菜单一样一个一个地报台名,每报一个就停顿一下。 刘佳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他妈没给他机会。 “你爸说,你现在比小瀋阳还火。”老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得意,“楼下卖早点的老张头刚才问我怎么上新闻联播了?』” “妈,我上的不是新闻联播。” “那你上的是什么?” “是....”刘佳想了想,发现他也不知道自己上的是什么节目。 他没看,他还在被窝里。“妈,我先掛了。我看看新闻。” ...... 他拿起电脑,打开瀏览器。 瀏览器加载速度慢,大概十几秒,页面才显示出来。 他把页面拉到最上面,百度头条新闻的標题让他愣住了。 “刘佳导演《爆裂鼓手》首映礼轰动京城,中传动用最强媒体资源为其造势。” 他点进去看正文。 文章写得气势磅礴,从首映礼的红毯写起,写到礼堂里的两千人观影,写到导演们的反应,写到散场时观眾的掌声。 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分析中传在这次的宣传中扮演的角色。 “据本报记者了解,中传为此次首映礼动用了其在广电系统的深厚人脉资源。《早间新闻》在节目中播出了首映礼的简讯,时长约十五秒,画面包括刘佳与刘艺菲走红毯的镜头、刘佳在台上发言的镜头、以及金棕櫚奖盃的特写镜头。这是《早间新闻》首次为非国產电影的首映报导。” 他把这段看了两遍,然后继续往下翻。 “央视《东方时空》栏目昨晚播出了长达一分钟的首映礼专题报导,採访了刘佳、刘艺菲、韩三平等多位嘉宾,並播放了《爆裂鼓手》的多段精彩片段。据栏目组內部人士透露,这期节目的收视率较上周同期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创下该栏目近三个月来的收视新高。” 他继续往下翻,页面越拉越长,新闻越看越多。 “央视《电影频道》昨晚在《爆裂鼓手》首映礼结束后,立即播出了一小时的特別节目,详细介绍了刘佳的创作歷程和《爆裂鼓手》的拍摄幕后。节目邀请了多位电影评论家进行现场点评,一致认为《爆裂鼓手》是今年最值得看的引进片。” “北京卫视《每日文娱播报》昨晚以头版头条的位置报导了首映礼,標题为『金棕櫚荣归母校,中传掀起刘佳热』。报导中特別提到,中传的学生们在首映礼结束后自发组织了观影討论会,討论持续到凌晨。” “湖南卫视《娱乐无极限》今早播出了首映礼的独家后台花絮,包括刘佳与多位中传校友的互动画面。该节目製片人表示,这是他们今年以来做得最用心的一期娱乐新闻。” 刘佳翻到页面底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標题。 “南方娱乐报:刘佳首映礼惊现全国播音系半个江山,场面堪比春晚。” 他点了进去。 文章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昨晚的中传大礼堂,如果你闭上眼睛只听声音,你会以为自己坐在央视春晚的演播大厅里。罗京、敬一丹、白岩松、康辉、海霞、李咏、欧阳夏丹、郎永淳、鲁健、张蕾、李湘、张丹丹……这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脸,昨晚全部出现在了同一个房间里。有人开玩笑说,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中传大礼堂扔一颗炸弹,中国的新闻联播可能要停播一个月。” 刘佳看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过,確实是事实。 昨晚的休息室里,那些名字加在一起,確实构成了中国电视新闻界的半壁江山。 剩下的半壁江山大概在上班,或者在出差,或者在睡觉。 他退出文章,回到新闻列表。 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都在报导《爆裂鼓手》的首映礼,大部分都是正面报导。 他知道这背后不是巧合,中传的校友网络在媒体圈的能量,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每一根丝都连著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连著一个平台。 你碰一根丝,整张网都会动。 今天早上,这张网动了。 ......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媒体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报导《爆裂鼓手》的首映礼。 上海,《新民晚报》的文娱头版:“金棕櫚得主刘佳母校首映,中传校友集体撑场。” 广州,《南方都市报》的头版:“刘佳: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別人多了一些运气。” 成都,《华西都市报》的文娱版:“刘艺菲首映礼惊艷亮相,神仙姐姐气质不减当年。” 长沙,《瀟湘晨报》的文娱版:“刘佳回母校首映,湖南老乡现场助威。” 杭州,《钱江晚报》的文娱版:“《爆裂鼓手》首映口碑爆棚,观眾:看完手心全是汗。” 南京,《扬子晚报》的文娱版:“中传大礼堂昨晚星光熠熠,半个娱乐圈都来了。” 报导一篇接一篇地出,一篇刚印出来,下一篇已经上了机器。 搜狐、新浪、腾讯、网易,四大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在同一天被同一部电影占领。 这种现象,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英雄》上映的时候,那是2002年的事,七年前。 刘佳躺在酒店床上,把电脑拿到眼前,一条一条地翻著那些报导。 他的拇指在导航键上一下一下地按,每按一下,屏幕上的页面就往下翻一页。 ......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 “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 “你现在是全民偶像了。” “我不是全民偶像,我是中传的宝贝。” “呵呵。等下次回益阳,你就是益阳的宝贝。” “那等我老了,是什么宝贝?” “老宝贝。” 刘佳看著老宝贝三个字笑了,“谢谢你提醒我,我还是个宝贝。” “不客气。你什么时候都是宝贝,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刘佳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第42章 :不看就別看 刘佳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前台张小雨正在吃午饭,一份外卖,麻辣烫。 “刘总,您来了!”张小雨赶紧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嘴里的粉丝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腮帮子鼓著说话。 “你吃你的。”刘佳摆了摆手,脚步没停,“麻辣烫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佳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工位上的员工们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紧张了。 刘佳直接走进了田甜的办公室,田甜正在打电话。 她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拿著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著什么。 她看到刘佳进来,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对著电话那头说,“行,我知道了,回头再聊。” “老板,来了?”田甜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他。 “嗯。今天忙吗?” “忙。你猜怎么著?今天早上我接了十多个电话,全是来问合作意向的。有想投资的,有想合作的,有想请你当监製的,还有....”她顿了顿,“有想请你吃饭的。你猜是谁?” “谁?” “王长田。” 刘佳愣了一下,“王长田?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最近档期排满了,等忙完这阵子再说。”田甜笑了笑,露出狡黠笑容。 “聪明。” “谢谢夸奖。” 刘佳转过身,在田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票房呢?今天的数据出来了吗?” 田甜从桌上拿起一份报表,“零点票房,四十八万。” “四十八万?”刘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惊喜,“不高不低。” “对。不高不低。口碑很高,豆瓣评分八点八。观眾的评价都是好评,传播速度不够快,还没形成口碑发酵的势头。” 田甜把报表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我们跟《机器侠》和《白银帝国》不在一个量级上。我们是在夹缝里求生。” “夹缝里求生也不错。至少我们有缝。” 田甜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刘佳站起来,“申奥呢?在不在?” “在。我让他过来。” 田甜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分机號。 “申奥,来一趟我办公室。” .... 不到两分钟,门被敲响了。 “刘导,田总。”申奥在椅子上坐下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我昨晚回去之后,又看了两遍剧本,有一些想法。” “说。”刘佳在白板前面坐下来,双手撑著膝盖,看著他。 申奥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男主角的人选,我昨天想了一天,觉得有几个方向可以走。第一,找一个已经成名的演员,有票房號召力的那种,比如邓吵、刘叶、陈琨。他们有演技,有粉丝,有票房保障。问题是,他们的形象太成熟了,演高中生不太合適。第二,找一个新人,二十岁出头的那种,没有作品,没有包袱,观眾看到他不会先入为主。但新人风险大,万一演不出来,整部戏就毁了。” 刘佳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第三...”申奥顿了顿,“找一个已经演过一些戏,还没大红大紫的演员。形象要符合角色,演技要在线” 刘佳笑了笑,“你分析得很清楚。那你觉得,谁符合第三类?” 申奥停顿了一下,“我觉得纹章。” 刘佳的眉毛动了一下,纹章。 2009年的纹章,刚演完《蜗居》,正是从新人变成知名度演员的过渡期。 他演过《奋斗》,演过《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演技在线,形象也不差。 他和京圈的关係很近,马一琍是京圈的人,他靠著马伊琍的关係,在圈子里混得不错。 虽然刘佳知道,这个人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出事,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2009年,他还是一个好演员。 “纹章。”刘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多少岁?” “八四年的,今年二十五。跟您一样大。” 刘佳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蓝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纹章两个字。 “纹章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是中戏毕业的,演过《奋斗》,演过《蜗居》,演技没什么问题。形象也符合小北这个角色,有点痞气,有点狠劲。你们觉得呢?” 田甜点了点头,“纹章可以。他最近热度不错,《蜗居》正在播,观眾对他的认可度在上升。如果他能来演,对票房有好处。问题是...” 她顿了顿,“他和京圈的关係很近。华艺那边的人,跟他走得近。你用他,等於给那边送了一个机会。” 刘佳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放在白板的槽里。 “他演得好,电影好看,观眾买票。至於他跟谁走得近,那是他的事。” 申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刘导,如果纹章那边的档期不行,有没有备选?” “有。朱丫文。” “朱丫文?”申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亮了,“他也合適。他演的《闯关东》,那种愣头青的劲儿,跟小北很像。” “对。朱丫文比纹章名气小一些,票房號召力没那么强。所以首选是纹章,备选是朱丫文。如果两个都不行,我们再谈第三轮。” “明白了。”申奥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那我今天就去联繫。” “去吧。” ..... 第二天,《爆裂鼓手》首日票房出来,没有黑马,271万。 后面几天,良好的口碑吸引著一波波的人来观影。 8月22號,票房356万。 8月23號,票房304万。 进入工作日掉了200万以下,票房慢慢往上爬坡。 韩三平也发来了祝贺的信息,他说中影预计票房四千万左右。 刚回到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 “你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 “我在湖南卫视录了一个节目,今晚播。叫《背后的故事》,你有空可以看看。” “几点?” “八点半。” “好。我看看。” “看完给我反馈。” “什么反馈?好评还是差评?” “都可以,只要你看了就行。” ..... 晚上八点半,刘佳坐在新买的银泰公寓客厅里,面前的电视开著,湖南卫视。 他今天昨天刚从酒店搬到这个公寓,行李还没完全整理好,几个纸箱堆在客厅的角落。 他靠在沙发上,拿著遥控器,按到了湖南卫视。 gg结束了,节目开始了。 电视上出现了片头。 片头的配乐让刘佳愣了一下,邓丽君的《又见炊烟》。 他掏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一条消息:“这编导什么审美?你才二十出头,给你配这首歌。你怎么不配一首《茉莉花》?跟你的年龄更配。” 刘艺菲秒回:“你管人家配什么歌?我觉得挺好听的。” “好听是好听,邓丽君唱这首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那又怎么样?好听的歌不分年龄。” “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才是强词夺理。你看不看?不看就別看。” “看。我看著呢。” 电视上,片头结束了。 屏幕上出现了刘艺菲穿一身蓝色短袖旗袍的画面。 刘佳又发了一条:“你现在脸还嫩了点。旗袍穿你身上,可惜了。” 刘艺菲这次回得很快:“有完没完了!片头才播一分钟你叭叭了好几句!” “我这是专业影评人素养,每一条都是有理有据的。” 刘艺菲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刘佳能从这个表情里读出她的语气中的无奈。 电视上,刘艺菲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和主持人章丹丹拥抱。 刘佳靠在沙发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章丹丹在问她问题,快问快答。 刘艺菲回答得很流畅,不卡壳,不犹豫,每一个问题都在三秒钟之內给出了答案。 当章丹丹问到你打算多少岁结婚的时候,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她打著哈哈想转移话题,“我还不至於嫁不出去吧。” 电视上,章丹丹又追问了一次。 这一次,刘艺菲没有打哈哈。 她想了想,“我还是喜欢內敛一点的,有才华的,特理解我特包容我的那种。” 刘佳看到这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內敛。有才华。特理解我特包容我。 他发了一条消息:“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吗?” 刘艺菲很快回了:“你猜。” “我不猜。” “那就不猜。” “你刚才说的那些特徵,是照著哪个模板说的?” “你管的著吗?” “我管不著。我好奇。” “好奇害死猫。” 电视上,章丹丹在继续提问。 她拿了几对刘艺菲演过的情侣做例子,问她的爱情观。 刘艺菲的回答出人意料,四段感情,她全都不认同。 电视上,章丹丹开始问那些传过緋闻的名字。 易建联、朗朗。 刘艺菲的回答都很乾脆,“不回应、不认识、不是喜欢的类型。” 每一个回答都像一把刀,乾净利落地切断了一切可能的联想。 然后,章丹丹提到了刘佳。 “那刘佳导演呢?之间有类似的传言说你跟刘导。” 刘艺菲笑容很微妙,不是否认的冷笑,也不是承认的甜笑,带著一点狡黠的笑。 “我们认识很早,零四年在《神鵰侠侣》就认识了。我跟他太熟了。” 刘佳看到这里,坐直了身体。 电视上的刘艺菲还在继续说,“他有才华,很厉害。” “刘导很符合你之前说的白马王子的標准,內敛、有才,长得也非常帅。” 刘艺菲摸著自己头髮道:“我有喜欢的,我有喜欢的人。” “你喜欢谁啊?” “不讲了啦。” “艺菲脸红了。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刘艺菲嗯嗯啊啊就是不回应。 全场观眾包括主持人章丹丹都被小姐姐骗了,她先否定了刘佳,说他们俩太熟了,然后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平常人就不会认为刘佳和刘艺菲有关係。 刘佳看著电视屏幕上的她,节目结束了。 章丹丹说了一段很动情的结束语,然后两个人拥抱。 章丹丹笑著说,“以后你要带著你的爱人来上我们的节目了。” 刘艺菲笑著点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刘佳靠在沙发上,盯著电视屏幕。 片尾字幕在滚动,他没有关电视,就那么看著。 他洗完澡,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刘艺菲又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明天见。” 第43章 :也不知道谁傻 隔天上午,刘佳站在衣帽间里,对著镜子看了快十分钟。 他平时买衣服从来不纠结,进店五分钟就能拎著袋子出来。 今天不一样,他挑了又挑,换了又换,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閒裤,白板鞋。 他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侧身,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这打扮起来还人模狗样的嘛。” 他拿起车钥匙,拎著两个纸袋和一个书包走出了门。 车子开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到顺义晴翠园。 晴翠园在顺义区温榆河畔,是bj最早的別墅区之一。 他绕了两圈才找到正確的入口,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確认了车牌號,放行了。 刘佳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面,熄了火,深吸了一口气。 他坐在车里,握著方向盘,看著那扇白色的门,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推开车门,拎著纸袋,走到门前。 他按了一下门铃,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咚”。 门开了。 刘佳站在门口,看著站在门里的人,愣了一下。 刘艺菲今天穿了一条梅红色的公主裙,裙摆蓬蓬鬆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领口是圆形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裙子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头髮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今天化了淡妆,唇上涂了一层浅浅的粉色唇蜜,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刘佳看著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像一根琴弦被拨动了。 他见过刘艺菲很多次,在片场、在红毯、在洛杉磯的海边、在簋街的夜市。 刘佳以为自己已经看习惯了她的好看;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站在家门口,穿著像公主。 “茜茜。你今天太漂亮了。” “哪有,別瞎说。”刘艺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尖。 她伸出手,想把头髮拢到耳后。手指在裙摆上捏了一下,又鬆开。 “我没瞎说。你知道你自己今天什么样吗?像从迪士尼公主电影里走出来的。” “你是不是看过我那个节目的后台照?”刘艺菲歪著头看他,眼睛里的光从不好意思变成了一种狡黠,“还是你在哪里学会的这套话?” “我是发自內心的。”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了。” “像什么?” “像...”她想了想,“像编剧写的台词。不是你自己说的。” “那我自己该怎么说话?” 两个人站在门口,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 .... “咳咳。” 身后传来两声咳嗽。 刘佳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人。 舒唱坐在沙发上,正用一种我看你们还要聊多久的表情看著他们。 她的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像一个人在看一场很有意思的戏,不想打断,又觉得应该提醒一下演员观眾还在。 张亮影坐在舒唱旁边,穿著一件条纹针织衫,牛仔裤。 还有一个女生坐在沙发另一边,短头髮,清秀的脸,穿著一件白t恤,蓝色的背带裤,看起来很文艺。 “这是姚贝那。”刘艺菲拉著刘佳的手腕引他进门,语气里带著一点点自豪,“我的好朋友,唱歌可好听了。” 姚贝那站起来,笑著朝刘佳伸出手。 “刘导,你好。我是姚贝那。平日里经常听茜茜提起你,说你很有才,还说你长得很帅,今天一看,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刘艺菲的脸瞬间红了,“贝娜姐,你別瞎说!我哪说过这话!” “上周你在电话里说的。”姚贝那一脸无辜,语气带著狡黠。 “我....”刘艺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因为姚贝那说的是实话。刘艺菲伸手在姚贝那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 “你打我?”姚贝那揉了揉胳膊,一脸委屈,“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当著人家的面说!” “为什么不能?夸人又不犯法。” 刘佳站在旁边,脸皮倒是厚,笑得坦然。 旁边的张亮影声音跟姚贝那不太一样,更清亮一些,“刘导,我是张亮影,唱歌的。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 “我知道你。我非常喜欢《天下无双》。” 张亮影愣了一下,“《天下无双》?那是《神鵰侠侣》的主题曲,你听过?” “听过。你唱得很好。” 张亮影看著他,眼睛里的光从惊讶变成了被认可的喜悦。 “谢谢你。刘导,你这个人,会说话。” “他不光会说话,他还会....”刘艺菲在旁边接话,最后说了一句,“他还会气人。” “那我今天不气你。今天你生日,我保证不气你。”刘佳说著,把一个书包放在茶几上。 白色小奶猫从书包里探出头来,喵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那只小猫吸引了过去。 “好可爱!”刘艺菲第一个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了出来。 “它叫什么名字?”刘艺菲抬头问刘佳。 “还没起。等你起。” 舒唱蹲过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猫的背。 “好软。” 张亮影也蹲过来了,姚贝那也蹲过来了,四个女生围成一圈,蹲在地毯上,脑袋凑在一起。 眼睛圆滚滚的,四只短小的腿还在空中踩单车,一句喵,顿时眾女人心都化了。 “好可爱的小猫。”刘艺菲这群女生母爱瞬间泛滥,都围了过去。 一时间,没人搭理刘佳,刘佳看著这群女生在疯狂的逗猫。 那猫咪也不认生,几个人擼猫擼的不亦乐乎。 擼的最严重的当属刘艺菲,恨不得时刻抱在怀里。 刘佳都有些羡慕这猫的待遇了,这待遇比他好多了。 他至今还没能感受被刘艺菲擼一二呢,居然让这猫捷足先登了。 “谢谢你,这礼物我好喜欢。”刘艺菲开心的说道。 刘佳站在旁边笑了笑,看著这个画面,四个女生围著一只小奶猫。 舒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笑。 “刘导,你是不是在羡慕这只猫?” 刘佳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没有露出来。 “我羡慕它什么?” “羡慕它的待遇。你到现在还没被茜茜抱过吧?它已经被抱了五分钟了。” 刘艺菲抬起头,脸红红的看了刘佳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猫。 ...... 午饭后,刘小丽上楼休息去了。 她走的时候看了刘佳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那一眼把刘佳看得有点心虚,客厅里只剩下五个人,加上一只叫乐乐的猫。 猫在刘艺菲腿上睡著了,蜷成一个白色的圆球,肚皮一起一伏。 舒唱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手机。 “我们拍张照吧!” “好啊!”刘艺菲第一个响应,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舒唱站起身绕到刘艺菲那边,两个人坐在一起,脸贴著脸,对著手机镜头比了个耶的姿势。 “再来一张。换个表情。” 刘艺菲撅起嘴,对著舒唱的脸就要亲上去。舒唱没有躲,她习惯了。 刘艺菲跟好朋友在一起就是这样,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从来不藏著掖著。 快门声又响了一下,画面里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一个撅著嘴,一个笑著。 “你俩真腻歪。”张亮影在旁边说。 “你也可以。”刘艺菲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张亮影摇手笑了笑,“我就不了,我这张脸不上相,拍出来不好看。” “你哪里不上相了?你长得那么好看。” 张亮影还是摇手,嘴角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被夸了总是开心的。 舒唱拍了十几张照片,翻看著相册里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刘佳身上。 刘佳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端著一杯茶,眼睛看著窗外,像是在发呆。 “刘导,你也来。” 刘佳转过头,看著她,“干嘛?” “拍照啊。你坐那么远干嘛?你是来参加生日会的,不是来当背景板的。” 刘佳看著她,又看了看刘艺菲。 刘艺菲正看著他,眼睛里有光,那意思不用翻译,一看就懂。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过去。 刘艺菲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上让出一个位置。刘佳坐下来,两个人的距离大概还有二十厘米,不远不近。 舒唱举著手机,镜头对准他们,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能不能亲密一点?刘导你像例行公事,艺菲你就不像个女孩子。” 舒唱的语气很认真,像一个在指导演员的导演,“刘导,你笑得太假了。艺菲,你坐那么远干嘛?他又不会吃了你。” 刘艺菲的脸又红了一下,往刘佳那边挪了一点。她的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动作很隨意。 刘佳带著一张礼貌性的笑脸,嘴角弯著,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別的內容。 舒唱拍了一张,看了一眼,不满意。 “不行,这张太正经了。你们俩能不能有点生活气息?刘导,你別笑那么官方。艺菲,你別搂得那么客气。你们俩平时私下不是这样的吧?” 刘佳看了刘艺菲一眼。 “她平时不这样。她平时会掐我。” “那是你欠掐。你不欠掐的时候我不掐你。”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你应该感到幸运。我只掐我喜欢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刘艺菲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耳朵迅速变红了。 舒唱笑了笑,“好了好了,你们別闹了。” 舒唱举起手机,重新对准他们。 “来,准备好。亲密点,你们两个的头再靠近一点。” “啊?咋亲密啊?”刘佳隨口问道。 刘艺菲用肘子顶了下,隨后捏住他的下巴面对自己,眼睛睁的圆圆的,嘴巴嘟的高高的,对准他的嘴。 没亲下去,就这样对著。 “哈哈哈!” 看到刘艺菲这样子,刘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正经点。”刘艺菲不满。 “好吧!” 刘佳看她不爽,也撅起嘴,对准她的嘴,也没亲下去,还有点距离。 舒唱很满意,调出照片给刘艺菲看:“你看,非常的有爱。” 刘艺菲拿过手机看著,隨后又给刘佳看:“你看你样子,傻傻的。” 刘佳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谁傻? 第44章 :我喜欢你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 一家粤菜馆,在顺义的一个商业区里。 几个人围著一张大圆桌坐,除了中午几人,还来了刘艺菲两个同学。 舒唱、张亮影、姚贝那和王佳、刘竟坐在一边,刘佳和刘艺菲坐在另一边。 聊天还在继续,话题从电影转到了八卦,从搞笑的事转到了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 这句话是姚贝那说的,说完之后全桌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娜娜,你真的...”刘艺菲伸手要去打她,姚贝那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躲到了张亮影身后。 “我说的是真心话。”姚贝那从张亮影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你看你们俩坐在一起的样子,谁看不出来?” “我就看不出来。”张亮影调侃了一句。 “你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瞎。” “你就是瞎。”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了,你一嘴我一嘴。 ..... 晚饭结束后,几个人在餐厅门口告別。 刘艺菲站在餐厅门口,看著她们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走,然后转过身看著刘佳。 “刘佳,接下来去哪?是回家?还是.....” 刘佳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bj的夏夜还长,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时间还早,让我开车去逛逛怎么样?” 刘艺菲歪著头看他,墨镜和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从鼻樑上露出一双眼睛,“好呀。” 刘佳开著车,载著刘艺菲往城外开去。 车子驶出商业区,驶过几条安静的街道,驶上了一条通往郊区的公路。 刘艺菲把车窗放下了一半,晚风灌进来,呼呼地吹到她的脸上。 她的头髮被风撩得到处乱飞,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发圈,咬在嘴里,两只手拢了拢头髮,把散乱的髮丝收拢到一起,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刘佳,我们现在去哪?”她的声音在风声里有些模糊。 “我们去龙湾屯镇那边的观景台看日落。” “日落?现在还有日落吗?” “有了。应该能赶到晚霞。”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拐进了一条小路。 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停车场,停车场旁边有一条台阶,通向一个小山坡顶上的观景台。 观景台不大,木已经有些年头了。 刘佳把车停好,熄了火。 两个人慢慢朝观景台走去。 台阶不高,走上去不到三分钟就到了顶上。 观景台的视野很好,前方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原,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看来时间还刚刚好。”刘艺菲趴在栏杆上,张开双臂。 风吹起她的头髮,几缕髮丝飘到她的脸上,她用手拨开,“这晚风吹得好舒服。我要是没有进组的话,没什么商务工作,我就到处去旅游。” “希望到时候你能说到做到。”刘佳站在她旁边,双手撑著栏杆,看著远处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你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是了解你。以你的性格,这种到处跑的旅行,一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你就不想跑了。你寧愿在家躺著,擼猫,看书,练瑜伽。” 刘艺菲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的?你又不是我肚子里蛔虫。” “我认识你。虽然时间不长。”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余暉还在。 刘佳从口袋里掏出相机,一台佳能的小数码,不是专业的,是他平时隨身带著乱拍的那种。 他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刘艺菲。 她正趴在栏杆上,侧脸对著他,风吹起秀髮;刘佳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 两个人站在观景台上,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火,一盏一盏的。 刘佳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走吧。天快黑了。” “好。” 两个人沿著山路往下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一个人走在前面,一个人走在后面。 停车场到了。 车子安静地停在角落里,刘佳走到驾驶座门口,拉开车门,忽然停下来,转过头。 “茜茜,麻烦你在后备箱拿一瓶水给我,我有点渴。” “好的。” 刘艺菲绕到车子后面,脚步声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很清脆。刘佳站在那里,没有上车,他的手指在车钥匙上轻轻按了一下,后备箱弹开了。 刘艺菲刚准备伸手去拉后备箱的按钮,还没来得及,门已经打开了。 几个粉色的氢气球从里面飘了出来,刘艺菲被嚇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半步。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氢气球已经飘到了她的面前,绳子的末端用胶带粘在后备箱的底部。 她的目光往下移。 后备箱里,有一束蓝色的玫瑰。 玫瑰的旁边,用红玫瑰花瓣拼成拼出了六个字,“生日快乐,茜茜”。 硬纸板的右边,是一个大號的凯蒂猫玩偶。凯蒂猫的旁边,是一盒巧克力,心形的。 刘艺菲站在那里,看著后备箱里的这些东西,手捂住了嘴。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刘佳从车子前面绕了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著她。 刘艺菲把手从嘴上拿开,眼眶是红的。她的嘴角在往上扬,指著后备箱里的那些东西。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午出门的时候。放在后备箱里,怕你提前发现,一直没开后备箱。” “那刚才你要喝水...” “惊喜。” “你...”刘艺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嗯。”刘佳点了点头。“生日快乐,我的公主。” 他说我的公主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他的手在裤兜里攥得很紧。 刘艺菲看著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心跳快得她自己都听得见。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的东西太多了,最后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她走上前,抱住了他。 双手环过刘佳的腰,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刘佳被抱住的那一瞬间,身体僵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停车场的灯光下,抱在一起。 旁边是粉色的气球、蓝色的玫瑰。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丝晚霞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缀著几颗星星的夜空。 “茜茜。”刘佳轻声叫了她一声。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含含糊糊的。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她没有动,刘佳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吵。 “刘艺菲。”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稳了一些,“我喜欢你。” 刘艺菲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脸在路灯下泛著微微的红晕,眼睛里有水光。 “我知道。” 刘佳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做的那些事.....还有,你看我的眼神。”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小了下去,“你看我的时候,跟看別的女生不一样。” 刘佳看著她,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她早就看出来了。 “那你....”他的声音有点哑,“那你呢?” 刘艺菲看著他,笑容是温柔的。 她把他的手牵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隔著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刘佳。”她的声音很轻。“我也喜欢你。” 她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没有鬆开。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胸口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两个人的节奏不一样,频率都在加速。 他低下头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话?” “最后那句。” 刘艺菲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上拿下来,十指交叉,握住了他的手。 “刘佳,我也喜欢你。” 刘佳看著她笑的像个傻子,他低下头。 她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刘佳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的嘴唇好软。 比想像中软,比他在梦里幻想过一万次的那次还要软。 温热而柔软,带著一点淡淡的甜味,可能是刚才吃的蛋糕,可能是她的唇膏。 他轻轻地吻著,她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环上了他的脖子。 她的回应很温柔,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那个吻持续了多久,刘佳不知道。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更久。 等他鬆开她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的脸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红。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水光,眼眸很亮。 “你..”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笑,“你心跳得好快。“ “你也一样。” “你怎么知道?” “我的手刚才放在你胸口上。” 刘艺菲的脸又红了一层,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別说了。” “你害羞了?” “我没有。我是...我是累了。” “我还想尝尝你唇膏的味道。” 刘艺菲看著他,沉默了一拍。她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 第45章 :酸臭味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驶入顺义,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刘艺菲的脸庞,她侧著头靠在座椅上,嘴角一直掛著笑。 刘佳偶尔转头看她一眼,每次看到她那个笑容,自己的嘴角也跟著翘起来。 “刘佳,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进展太快了?” 刘佳认真地说:“快吗?我觉得刚好。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真要算起来,从《神鵰侠侣》那会儿就认识了,到今天才走到这一步,我都嫌慢。” 刘艺菲听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又像是自己也在心里盘算著这个时间跨度。 她伸手把车窗按下来一点,夜风顺著缝隙钻进来,吹得她的发梢轻轻飘动。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挺特別的。那时候你才二十出头,在片场话不多,每次建议都能说到点子上。” “你这么早就关注我了?”刘佳挑了挑眉。 “谁关注你了,我是观察。”她纠正道,语气里带著一点不认帐的小倔强,“观察剧组里的每一个人,这是我的习惯。” “那观察结果是什么?” “观察结果是.....你这个人,闷骚。” 刘佳被她这个评价逗乐了,笑出声来。 他一边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一边说:“闷骚这个评价,我收下了。不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表面上一副高冷女神的样子,实际上比谁都会撒娇。” “我哪有撒娇!”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瞪著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在撒娇。”刘佳笑著看了她一眼。 刘艺菲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发现自己確实有点那个意思,乾脆放弃辩解,重新靠回座椅里,嘟囔了一句:“好吧,反正只对你撒娇。”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先红了脸,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刘佳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有点发胀,又有点发酸。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那你以后只对我撒娇就行。別人面前,你还是那个神仙姐姐。” “那当然。”她转过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別人面前,我可是很酷的。” ..... 到达別墅区外已经快十一点了。 “今天真的很开心。”刘艺菲走在他旁边,声音里带著一种满足的倦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 她转过身面对他,仰著头,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刘佳,我们真的要好好的。” “好。”刘佳看著她的眼睛,“我们好好的。”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刘艺菲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然后迅速退开。 “好了,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妈真要打电话来催了。” 刘佳被她偷袭之后愣了一瞬,到了別墅门口,刘艺菲转过身,“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好,我等你。”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刘佳坐在车里看著她走进门,直到那扇白色的门关上,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刘佳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刚到。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报平安。睡了,晚安。” “晚安,我的公主。”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嘴角始终掛著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刘佳以为自己会失眠,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久,他的意识就沉了下去,沉进了一个很安稳的梦里。 ..... 第二天早上,刘佳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著茜茜两个字,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你还没起床啊?都九点半了。” “昨晚睡得晚。”他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里带著点耍赖的意味,“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早什么早,我都练完瑜伽洗完澡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刘佳想了想,“原本约了田甜聊《少年的你》的后续推进,但也不是很重要。” “那你忙吧,我改天再找你。”她的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带著一种替他著想的体贴,“你先去忙正事,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刘佳听著她这句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我下午忙完了去找你,晚上一起吃饭。” “好。”她的声音里藏著掩不住的笑意,“我等你。” 掛掉电话之后,刘佳在床上躺了半分钟,然后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t恤,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了公司之后,田甜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她看到刘佳走进来的时候,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春风满面啊,老板。昨天晚上有好事?” 刘佳面不改色地在椅子上坐下来:“什么好事?工作上的好事。” “哦,工作上的好事。”田甜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打趣,“那我怎么听说你前天下午四点就离开公司了?” “我给自己放个假不行吗?” “行行行。”田甜笑著把一叠文件推过来,“《少年的你》的立项申请已经递上去了,中影那边说会优先处理。另外申奥昨天发了一份演员备选名单,我觉得有几个名字可以考虑,你看看。” 刘佳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纹章那边聊了没有?” “聊了。王金花回覆说有兴趣,档期也合適,约了下周见面谈。” “那就行。让申奥去谈,这个项目他是导演,让他定主角。” 田甜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下来,然后又推过来另一份文件。 “还有一个事,光线传媒的王长田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想约你吃顿饭,时间由你定。我已经推了三次了,再推就不太好看了。” 刘佳沉吟了一下,“那就约吧。下个月找个时间,把韩董也请上,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省得一家一家地跑。” 田甜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主意好。把他们放在一起,既省时间,又能让他们互相制衡,谁也吃不了独食。” “你倒是会替我算计。”刘佳笑著摇了摇头。 ....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坐在车里给刘艺菲发了条消息:“忙完了,现在就过去找你。你下午做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就回了:“下午看了一本书,看了半本。然后躺著擼猫,还睡了个午觉。你到了告诉我,我换衣服。” 刘佳看著那条消息笑了,发动车子往顺义的方向开去。 他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车载音响放著舒缓的歌,他的手指跟著节奏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 到了晴翠园门口的时候,刘艺菲已经站在路边等了。 她今天换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的小腿,头髮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看上去清爽又乾净。 她看到他车停下来,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淡淡的花香。 “你来得好快。”她系好安全带,转头看著他,嘴角弯弯的。 “急著见你,就开快了那么一点点。”他重新发动车子,“想吃什么?” “你定。我跟著你走。” “那去我昨天发现的一家店吧,做义大利菜的,就在三里屯那边,氛围挺好的。” “好。”她答应得乾脆利落。 车子匯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刘艺菲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过来,是牛皮纸的,扎著细麻绳。 刘佳接过来,单手拆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金属书籤,上面刻著一段很短的话:“你是我的夏日限定。” 他盯著那句话看了好几秒,没有说话。 刘艺菲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今天看书的时候看到这句话,觉得特別適合你。就顺手买了,刚好旁边有一家文创店。”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柔。 “谢谢。我会把它夹在正在看的书里。”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百年孤独》。已经看了快一个月了,还没看到一半。” “那你確实需要一枚书籤。”她笑著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下次我送你一件更实用的。” “比如?” “比如...你猜。” 他笑著摇了摇头,没有追问。 ....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视野正好对著巷子里的一棵老槐树,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点完菜之后,刘艺菲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你今天在公司忙什么了?” “聊《少年的你》的立项和演员的事。”刘佳喝了一口柠檬水,“纹章那边有档期,下周应该能確定下来。” “纹章?他演《奋斗》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演技挺好的,痞痞的但又不討人厌。” “那你看人还挺准的。” “那当然。”她仰了一下下巴,带著一点小得意,“我看人一直很准的。比如我看你就是个好人,所以我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 “那要是看错了呢?” “看错了就……”她歪著头想了一下,“就认栽唄。反正我又不亏。” “你亏大了。” “亏在哪儿?” “亏在我以后会天天缠著你,让你没时间去想別人。” 刘艺菲听完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脸颊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桌上的菜单,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缠就缠唄,谁怕谁。” 菜上来之后,两人边吃边聊。 刘艺菲切牛排的姿势很优雅,刀叉在手里用得乾净利落,切出来的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 刘佳坐在对面看著她,觉得她连吃饭的样子都很好看。“ 你吃东西的时候特別专注。” “嗯?”她抬起头,嘴里还嚼著一小块牛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看。” 她咽下牛肉,舔了一下嘴唇上的酱汁,然后冲他眨了眨眼睛:“你完了,你现在看什么都是好看的,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我是西施还是你是西施?” “当然是我啊。你最多算个潘安。” “潘安是男的。” “对啊,就是说你好看嘛。”她理直气壮地说完,自己先笑了。 第46章 :建议 车停在那栋白色別墅门口的时候,刘佳手里拎著一个果篮,路过水果店的时候顺手买的,登门拜访总不能空著手,这是礼貌。 他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刘小丽。 “刘导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刘小丽穿著一件家居服,头髮隨意拢在脑后。 她侧身让刘佳进门,目光在他手上那个果篮上停了一下,笑著说:“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阿姨,应该的。顺路买的,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刘佳把果篮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两个人,一个是刘艺菲,穿著宽大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正盘著腿在沙发上啃苹果。 另一个是舒唱,也穿著居家的衣服,靠著沙发扶手在翻一本杂誌。 两个人看到刘佳进来,都抬起头。 刘艺菲嘴里还含著一口饮料,腮帮子鼓鼓的,“你来啦。” 舒唱放下杂誌,笑著朝他点了点头:“刘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刘佳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接过刘小丽递来的茶杯:“今天没什么事,过来坐坐。顺便聊点艺菲的事情。” 刘小丽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著关切:“刘导,有什么事情你说。都不是外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刘佳心里暗想,这丈母娘的观感度目前来看还挺高的。 “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聊聊茜茜的事。”刘佳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关於华艺那边的情况,还有接下来该怎么走。” 刘小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刘艺菲也放下了手里的可乐,坐直了身体。舒唱把杂誌合起来放在一边,安静地看著他。 刘佳先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华艺为什么这么厉害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刘小丽先回答:“京圈的领头羊,手里有冯小刚这个导演,还有不少资源。” 刘佳点了点头:“那是表面上的。我给你们拆开来讲。华艺厉害的地方,主要在四个板块。第一个就是冯小刚,这个是明面上的招牌,有他在,华艺就有稳定的卖座片子,票房基本盘就有了保障。” “第二个是陈国富,他是华艺从哥伦比亚挖来的监製,业內公认的顶尖製片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国富对华艺的重要性不比冯小刚低。他是那种能在背后把整个项目撑起来的人,剧本、选角、製作、后期,一条龙都能把控。” “第三个是他们的艺人经纪。这个你们应该比较熟悉了,华艺签了不少一线演员,靠著经纪约把人和项目绑在一起。他们拍戏的时候优先用自己人,这样既省了片酬,又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四个就是他们的gg和发行体系。华艺旗下的gg公司和发行公司是深度绑定的,拍电影的时候gg资源提前植入,发行的时候gg渠道帮著宣传,相当於两条腿走路。” 刘佳说完这四个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对面三个人留了消化的时间。刘小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刘艺菲歪著头在想什么,舒唱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像是在跟著他的逻辑走。 “那照你这么说,华艺不是很难对付?”刘小丽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忧虑。 刘佳笑了一下,把茶杯放下:“我刚才说的是他们厉害的地方,现在说说他们的软肋。第一,冯小刚只是签约导演,合同到期了隨时可能走人。第二,陈国富是跳槽来的,不是华艺自己培养的,他能从哥伦比亚跳过来,也能从华艺跳到別的地方去。第三,华艺的艺人经纪这几年也不稳定,出走的人不少。第四,他们的gg和发行体系虽然强,但他们没有自己的院线,这个缺口是致命的。” 他说完这些,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所以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们,华艺看著很嚇人,拆开看也就是那么回事。他们有软肋,只要找准了点,不是不能碰。” 刘艺菲听完,歪著头问了一句:“那你说的这些软肋,跟我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刘佳看著她,“你知道你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刘艺菲眨了眨眼睛,想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有些不確定地说:“我很火?长得好看?” 刘小丽在旁边抬手轻轻拍了她后脑勺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刘艺菲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我又没说错,確实挺火的嘛。” 刘佳看著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住了笑,“你最大的优势是国民度,这话我之前说过一次。那份记忆和情感是刻在脑子里的,不会因为几部电影不成功就消失。” 刘艺菲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来回划著名,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舒唱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刘导说得对,茜茜的观眾缘確实是很多人比不了的。” 刘佳从隨身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给刘小丽:“这是我准备和中影、光线合作的一部新电影。有了这两家的背书,在国內华艺想再动什么手脚就得掂量掂量。另外,我给阿姨和茜茜一个建议,至於认不认同,你们自己决定。” 刘小丽没有急著看文件,先问了一句:“什么建议?你说。” “阿姨知道《建国大业》的选角標准吗?很多外籍华人演员这次都没能入选,因为审查那边有硬性要求。”刘佳的语气放慢了一些。 刘小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听懂了:“你是说,茜茜的国籍问题?” “对。今后肯定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现在国內影视行业的发展速度阿姨也看到了,我估计不出十年,市场规模就能跟美国持平。趁著茜茜现在收入还不算太高,还能操作得过来,能转回內地最好,实在不行就转去澳门和香港。那边的手续相对灵活一些。” 刘小丽沉默了,手指交握在一起,眉头微蹙。 刘艺菲看著妈妈的表情,又看了看刘佳,轻轻问了一句:“那我要是转了,以后接好莱坞的戏会不会不方便?” 刘佳看著她:“这个问题我替你想过了。只要我还在好莱坞做事,你的戏约就不会缺。我的项目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这个你放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没有半点犹豫。刘艺菲看著他,低下头的时候耳根微微泛红。 刘佳继续说:“另外,关於这部和中影、光线合作的电影,我建议阿姨成立一个新工作室,茜茜用片酬入股,直接以製片方的身份参与这个项目,製片人谁也封杀不了。” 这话一出口,对面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刘小丽先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舒唱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杂誌滑到了膝盖上都没注意。 刘艺菲更是直接傻在了那里,那双大眼睛盯著刘佳看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个主意?” “你管我怎么想出来的。”刘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正方案我给你们了,具体怎么操作,你们自己商量。” 刘小丽第一个回过神来,抬起头看著刘佳,“刘佳,这事要是成了,阿姨欠你一个大人情。” “阿姨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刘佳笑了一下,“我跟茜茜认识这么多年了,能帮的肯定帮。再说了,这个项目做成了,我自己也赚钱,不吃亏。” 刘艺菲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三楼都听到了。” 刘小丽也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把文件夹收好放在一旁:“行,这事阿姨回头好好考虑。今天中午就在这儿吃饭,阿姨下厨。” 刘佳本来想客气一下说不麻烦了,刘小丽已经站起身往厨房走了。 他只好把客套话咽回去,重新坐回沙发上。 刘艺菲挪了挪位置,从沙发那头挪到靠近他的这一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新电影,是什么题材的?” “爱情、奇幻。”刘佳也压低声音回答,“剧本已经写得差不多了,这是我在国內第一部电影,正在筹备阶段。你要是愿意的话,除了出演女主角,还可以掛一个联合製片人的身份。” “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相信,“我能当製片人?” “你不行的话就学嘛。谁天生会的?”刘佳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你不需要真的做什么製片人的活,就是掛个名。等这个项目成了,你就有自己的代表作作为製片方的了,到时候谁想卡你资源,就得先想想你是不是自己能造血的人。” 刘艺菲听完,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 晚上,刘佳正在公寓里画分镜,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刘艺菲的声音,带著一点点犹豫:“刘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我妈今天问我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她问我是不是在跟你谈恋爱。” 刘佳握著手机,坐直了身体,“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说是的。” 刘佳听到她的呼吸声,“你妈是什么反应?” “她没说什么。”刘艺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惑,“她就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哦』。” “哦?” “你知道吗?很平静的。然后她就站起来去房间了,什么都没多说。” 刘佳听到这里,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刘小丽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太对劲。 按照常理,女儿说自己谈恋爱了,当妈妈的怎么也该问两句吧? 刘小丽什么都没问,然后就走了。 这个反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刘小丽早就猜到了,心里有数了所以不需要再问。 “刘佳?”电话那头刘艺菲试探性地叫他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你妈可能早就猜到了。” “我也这么觉得。中午你在我家吃饭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太对。而且后来她还跟我说了一句『刘佳这个人不错』,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想想……” 刘艺菲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她估计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吧。”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正式上门一趟,跟你妈谈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艺菲的声音传来,“你现在来的话,我怕我妈会紧张。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琢磨。你给我点时间,我先跟她聊一聊,等差不多了你再过来。” “好,都听你的。” “另外,”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俏皮,“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如果我妈问你,你打算怎么回答她?” 刘佳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夜色想了两秒,“我就说,我喜欢你女儿。我想跟她好好在一起,不会让她受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刘艺菲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著一点鼻音:“那你到时候可別怂啊。” “我怂什么,我脸皮厚。” “也是,你脸皮確实厚。” 上架通知 突然通知上架,大前天就来了,拖了两天了。 说实话,要上架了,確实有些紧张。 先谢谢我的编辑青狐大大,对我的帮助,谢谢。 我知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书友,谢谢你们。 这本书,我希望它是能圆满完结的,也会尽我所能做到圆满完结。 好了,说下上架更新吧。 本书目前收藏数据还行,贸然上架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个好首订,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最后是正题! 明天零点上架,首订成绩还是挺重要的,希望看到这里的读者有兴趣有能力的帮一把! 明天新的章节,大概2万字。 上架就爆更,不出意外的话,每天一万字,每章3000+字,至少保持一周。 第一章有能力的真心求一下订阅,再次感谢。 求首订、求全订、求打赏、求月票,祝各位读者大大幸福美满、都赚大钱钱。 好了,感言完毕,明天中午见,我要火速码字了! 告知 第七章放出来了,和早上略有不同。 因为修改有些变化,如感觉不通见谅。 晚点更新 刚到家,明天晚点更新,最近家里有人生病,比较忙,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