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从好莱坞到商业之王》 第1章 重生后的相遇 魏晨睁开眼。 不是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排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震著耳膜。 “——所以,综上所述,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 讲台上有人在讲话。 魏晨猛地抬头,视野里是一块绿得刺眼的老式黑板,正弦余弦写得密密麻麻。右上角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日历框: september 7, 1999。 1999年?! 魏晨愣在了那里。 前世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轰然灌进大脑——2026年、凌晨三点的办公室、格子间工位、电脑上还运行著项目、屏幕上的模型曲线在不停地幻化。 他心跳骤停了。 然后,就到这里了。 “bruce wey!?“ 讲台上,一个四十多岁,金棕色捲髮,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的外国妇女——詹森夫人推了推眼镜,问道。 “你还好吗?“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 魏晨没理会他们,他的大脑正在被另一股记忆暴力入侵——原主的记忆,像有人拿著u盘往他脑壳里硬塞。 bruce wey,魏晨——不是美国人,华夏煤老板魏国庆的儿子。 他的堂姐魏红霞润到了美国,然后离婚,现在开了一家服装店在纽约独自生活。 魏国庆那代人多少信点“自由灯塔“,所以初中一毕业,魏晨就被送到纽约上学,理所当然住在堂姐家。 99年之后,华夏的煤炭市场形势开始好转,魏老板財大气粗,每个月给魏晨和魏红霞打五千美元。 五千美元。 魏晨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相当於八万多人民幣。 一个月。 前世他月薪七千多,到手五千出头,房租两千,吃饭两千,杂费八百,剩下的定投纳指和標普。 就这收入,不怪他三十六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 而现在,一个十四岁的高中生,每个月光零花钱就五千刀——哦,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堂姐的。 讲台上,詹森夫人——数学老师,皱著眉看他:“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去医务室。“ “不用了,谢谢老师。“魏晨开口,英文自然而然从嘴里溜出来,原主在美国待了一年多,英语早就顺了,“我没事,刚才走神了。“ 詹森夫人又盯了他两眼,没再追究,转回去继续讲诱导公式。 魏晨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教室。 二十几个学生,白人占一半,拉美裔三四个,黑人两个,亚裔算上他一共四个。 这就是纽约,虽然这个年代也有华人聚集地,但还没到后世满街都是国语的程度。 教室后排,一个韩国男生正偷偷用掌上游戏机打精灵宝可梦,旁边一个黑人女生把课本竖起来挡著,低头写纸条。 这不是梦,梦没有这么清晰的细节。 下课铃响了,詹森夫人布置了几道作业,学生们三三两两起身。 “喂!“前桌一个戴眼镜的华裔男生回头看他,“你刚才真没事?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这是周明水,广东来的二代移民,成绩中不溜,但人脉挺广——校篮球队经理、学生会干事、校內论坛管理员,典型的万事通。 这是原主在学校唯一的朋友。 “没事。“魏晨站起来,拎起书包。 他这会儿已经接受了现实,重生一把,不能不做点什么——后半节课魏晨一直在思考未来,脑子里有个计划渐渐成形。 一九九九年,现在距离纳斯达克见顶还有七个月,距离谷歌上市还有五年,距离那场改变世界的大事件,也有两年。 而他,一个十四岁的身体里装著三十六岁灵魂的人,站在了这个时代的起跑线上。 像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重新登录了一个已经通关过一遍的游戏。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得意,脑子里有个词在提醒他:蝴蝶效应。 “bruce,“詹森夫人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来,“下课后去一趟办公室,加西亚老师找你。“ 加西亚老师,记忆检索——学校的英语补习课程负责人,也管著给新入学的国际学生安排学习伙伴,说白了就是找成绩好的学生带一带新生。 魏晨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事。 周明水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新来了一个女生,也是华夏人,刚从国內过来。加西亚找你,大概就是让你带她。“ 魏晨没接话,他正沉浸在一股奇异的清醒感里——前世三十六岁的灵魂,套在这具十四岁的身体里,像一台超载的引擎,轰隆隆地运转。 去办公室的路上,魏晨在走廊的窗户边停了一秒。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小个子,很瘦,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藏青色卫衣。 没事,还长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加西亚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魏晨敲门进去,一个三十出头的拉丁裔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文件。 听到有人进来,她抬了头,露出老师面对学生时特有的、带著几分亲切的笑容。 “bruce,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魏晨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墙上贴著的新生入学照片。 加西亚顺著他的视线回头,笑了:“啊,你已经看到了。crystal liu,今天刚入学,从华夏来的,目前住在——“她低头看文件,“道格拉斯顿,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蓝色校服衬衫,黑髮扎成马尾。 她看著镜头,表情有点紧张,嘴角试图上扬但没完全成功,像是在努力適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魏晨盯著那张照片,没什么感觉。 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他点点头。 “她的英语底子不错,但学术英语还需要適应。“加西亚老师继续说著,“你成绩好,也是华夏学生,沟通起来更方便。 只需要你每天放学后辅导她一个小时,主要是帮助她適应课程节奏。这算志愿服务,会记录在你的档案里,对以后申请大学有好处。“ 魏晨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没问题。“他说得很平静,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加西亚老师笑了,在文件上签了字:“那就这么定了,她的第一节课是明天开始,今天你可以先带她熟悉一下校园。“ 魏晨起身,走出办公室。 门外站著一个女孩,黑髮马尾,蓝色校服衬衫,深色百褶裙,白色袜子配黑色小皮鞋。 她背著一个崭新的双肩书包,双手抓著肩带,指节微微发白。 正在看著门外来来往往的美国学生,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茫然。 像一艘刚靠岸的小船,还不確定这片陆地上有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语言。 魏晨在门口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 前世他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刻,站在这个女孩面前,他居然需要做一次深呼吸。 “crystal liu?“他开口问道。 女孩猛地回头。 “我是bruce wey。“他说,嘴角扬起来,“加西亚老师让我带你,以后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找我。“ 女孩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很浅,带著一点如释重负的鬆弛。 “你好,“她说,中文,带著一点软糯,“叫我茜茜就好,crystal……听著有点彆扭。“ 魏晨笑了:“那我就叫你茜茜!走,带你逛逛校园。食堂的披萨很难吃,但我可以告诉你哪家窗口的汉堡还凑合。“ 茜茜又笑了,这次笑得深了一点,露出了牙花子。 “好。“ 魏晨转身带路,嘴角掛著笑。 重生的第一天,比他想像中顺利得多。 第2章 Napster 茜茜適应得比魏晨想像中快。 刚来第一个星期,她还不敢在食堂独自排队,第二周就开始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跟窗口的黑人大妈討论汉堡里要不要加酸黄瓜,然后她甚至敢在课堂上主动举手提问了。 “你適应得挺快。“某天放学后,魏晨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 茜茜把书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乾净利落:“我妈说我是属猫的,到哪儿都能活得很好。“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头一个月肯定天天哭。“ 魏晨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目光落在教室后排。 那个白人男生正戴著耳机,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一行行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亨利·史宾杜,他们这一届出了名的技术宅,上周魏晨跟他搭过一次话,知道他在做一个软体分享网站的后端开发。 软体! 魏晨脑子里惦记的,是另一款软体。 napster。 一款p2p共享软体,学生们用它免费下载音乐,输入歌名,几秒钟后就能从某个陌生人的硬碟里把歌曲拽到自己的电脑上。 最近几个月,这款软体像病毒一样开始在全美高校蔓延。 魏晨记得这个软体,它只是曇花一现。 1999年12月7日,美国唱片业协会在旧金山联邦法院起诉napster侵权。 2000年4月13日,重金属乐队metallica起诉napster侵权。 2001年2月12日,美国第九巡迴上诉法院判决napster存在侵权行为,必须终止其免费提供受版权保护的音乐服务。 很快,napster就被迫关闭。 但在此之前,这款软体改变了整整一代人的听歌习惯,也让无数人第一次意识到:网际网路可以免费传播一切数字內容。 而现在,它还没拖有被告,更没有被关闭。 现在,napster是校园里最热门的话题,课间休息,你走到任何一群学生中间,都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你下载了那首新歌吗?后街男孩的。“ “下了!不过我只能在电脑上听,没法带到隨身听里。“ “我也是,要是有个办法能把网上的歌变成cd就好了……“ 魏晨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他知道机会在哪里了。 “走吧。“他对茜茜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九月底的纽约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他们並肩穿过操场,走向校门口。 路过高年级的教学楼时,魏晨听到一群白人学生在討论今晚的派对歌单,其中一个人大声抱怨:“我刻录机坏了,今晚的派对bgm怎么办!“ 刻录机——现在一台外接cd刻录机要两百多美元,不是每个学生都买得起。 而空白cd盘批发价只要两毛钱一张,但在校园里没人做这个生意——大家都觉得刻cd是个技术活,得懂电脑才行。 实际上並不是,魏晨就会。 前世的他虽然不会写代码,但特效师也是和电脑打交道,勉强算一个行业。 作为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他对这些基础操作熟得不能再熟——更关键的是,他找到了谁能帮他干这个活。 “你在想什么?“茜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魏晨侧头看她。 “在想怎么赚点钱。“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茜茜挑了挑眉:“你爸不是每个月给你两千多吗?还不够?“ “够活,“魏晨说,“不够花。“ 他没解释什么叫不够花,两千美元一个月,对於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確实是天文数字。 但魏晨不是普通高中生,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知道未来二十年的每一波浪潮。 但他需要启动资金,而且——他不想只靠家里给的钱。 这具身体才十四岁,很多门对他还关著。 股票帐户需要监护人,租房需要成年人担保,甚至连一张独立的信用卡都办不下来。 不过他可以先从小生意做起,攒下第一笔真正属於自己的本金。 前世他就是因为起步太晚,三十六岁还在工位上熬夜改特效,最后连猝死的价值都只是一条娱乐新闻的边角料。 这一世,他要两科开始,一步一步,把曾经错过的每一个风口都抓在手里。 “你想做什么生意?“茜茜问,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好奇。 “卖cd!“魏晨说,“注意刚才那些学生在討论什么了吗?他们用napster下了一堆歌,但没法刻成盘——我可以,刻完卖给他们。“ 茜茜眨了眨眼:“一张cd……能卖多少?“ “空白盘批发两毛一张,刻完了卖,超过10块没问题。“魏晨抿了抿嘴,“找人代工,一张给一块钱的加工费。我卖12块,净利润10块。“ “翻了近五十倍?“ “需求决定价格。“魏晨笑了,“就是打一个时间差,现在校园里没人发现这个,等大家都干起来,就没这么高的利润率了。“ 茜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魏晨愣住的话:“我帮你。“ 魏晨停下脚步,看著她。 “我也不够花!“茜茜笑著看他,露出了牙花子。 “行,我们四六分。“ 魏晨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 “你负责整理歌单,和小女生们交朋友,打听她们——还有她们的男朋友,都喜欢听什么歌,我们也可以接定製。“ 茜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握住他的手:“成交。“ 两人的手掌在夕阳下握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魏晨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乾燥而温热,带著一点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走吧。“魏晨鬆开手,“带你去见一个人。“ 魏晨去找胡安·莫雷诺,他是高三年级的学生,拉美裔——胡安家里非常穷,靠在学校电脑房打工赚零花钱。 魏晨认识他是因为上周去电脑房借印表机——胡安正在一台旧电脑上捣鼓什么,屏幕上是刻录软体的界面。 “刻录机是你的?“魏晨当时就问。 胡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学校財產,我只是……偶尔用一下。“ “我想做笔生意,“魏晨直接说,“用这台刻录机帮我刻cd,一张我给你一块钱的加工费。你只需要在学校电脑上操作,剩下的我来搞定。“ 胡安的眼睛亮了。 一块钱一张,如果他每天能刻五十张,那就是五十美元,比他打三小时工还赚得多。 “你……不举报我?“ “举报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魏晨笑了,“我们是合作伙伴。“ 胡安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旧电脑,又看看魏晨,再看看电脑。 他的內心在挣扎,但钱的诱惑太大,大到足以压过一切顾虑。 魏晨没有催他,只是平静地等著。 “成交。“ 第3章 第一桶金 带著茜茜来见胡安,三人很快敲定了合作,第一次合作会议是在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里开的。 魏晨、茜茜、胡安,围著一张长椅坐下,魏晨把计划讲完,胡安和茜茜各自领到了任务。 魏晨看看他们俩:“有没有什么不懂的?” 茜茜首先摇头,胡安更没啥可说的,他负责的部分特別简单。 “那好,今天就开始,第一张歌单我已经想好了。“魏晨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还要感谢学长们给我的灵感,就刻派对专用动感碟。每张碟十二首歌,总时长控制在七十分钟以內,刚好刻满一张cd。“ 胡安接过歌单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兄弟,有一套!你选的这些歌……確实都是现在最劲爆的。“ “空白盘我来想办法进货,“魏晨说,“茜茜负责收钱和记帐,胡安你负责刻录。销售通过两种方式:一是在学校直接卖,二是接受定製订单——学生自己提供歌单,我们加收两块钱的定製费。“ “怎么让人知道我们在做这个?“茜茜问。 “靠口碑!“魏晨说,“先让胡安在他的圈子里发一圈,拉美裔学生在学校里数量不少,都喜欢音乐,胡安的人脉很广。然后我找周明水在校內论坛上发帖,三天之內,全校都会知道。“ 计划执行得出奇地顺利。 第一批试水的五十张cd在两天內售罄。 周明的帖子在校內论坛爆了,標题是“你还在为下载的歌没法听发愁吗?校园最强cd定製服务来了!“。 这条帖子下面盖了几百层楼,全是追问怎么下单的。 胡安的刻录机很快就开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他白天上课,晚上躲在电脑房里加班,刻录机嗡嗡的响声成了他的催眠曲。但他毫无怨言——一个星期后,魏晨把四百美元的加工费拍在他手里的时候,胡安差点哭出来。 “我从来没一周赚过这么多钱。“胡安说。 “这才刚开始。“魏晨说。 第一个周末,魏晨和茜茜坐在堂姐家的小客厅里,把帐本摊开。 “进货成本:空白盘1000张,200美元、胡安的代工费:385美元、包装和標籤:55美元,总成本640美元。“茜茜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划,“收入:售出385张,其中335张是標准版,50张是定製版。標准版单价12块,定製版单价14块。总收入4720块,净利润4080块。“ 分到他手里是2448块。 魏晨点点头,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 “这几天搞的太匆忙了,“他说,“下周算正式启动,覆盖整个学校,等下个月,我们要把生意扩展到其他学校。“ 茜茜抬起头:“其他学校?“ “纽约有大约350所初中,280所高中和65所大学,我们现在只覆盖了本校。“魏晨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著光,“我也不指望全部覆盖,就在我们附近,每所学校找一个代理,给他们百分之二十的分成。让他们帮我们卖。我们只需要负责供货。“ 茜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疯了。“ “不,这叫槓桿。“魏晨笑了,“用別人的时间和人脉,赚我们自己的钱。“ 那天深夜,茜茜离开之后,魏晨独自坐在客厅里,魏红霞从里屋出来,看到他还没睡,皱了皱眉。 “又在鼓捣你那些cd?“她端著一杯茶走过来,在魏晨对面坐下,“我今天听楼下王阿姨说,她儿子在学校买了你做的cd?“ 魏晨没否认,在这个家里,他没什么可瞒的。 以他现在的年纪,很多事必须依靠堂姐——开户需要监护人签字,进货需要成年人出面,未来的资本市场操作更是离不开她。 “姐,“魏晨说,“你也入股吧。“ “什么?“ “我还要上学,这事我们俩干不来。“ 魏红霞挑了挑眉,“要我干什么?“ “扩大生意,“魏晨把计划简单说了一遍:扩展代理网络、增加產品线、註册一个正式的公司名称打掩护。 听完后,魏红霞没有立刻答应,她盯著魏晨看了很长时间。 “晨晨,“她缓缓开口,“你来美国之后,变了很多。“ 魏晨心里一紧,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人总会变的。“ “不是那种变。“魏红霞放下茶杯,“是一种……怎么说呢。你刚来的时候,就是一个被家里惯坏了的少爷,花钱大手大脚,学习马马虎虎。但是现在……“ 魏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妈走得早,我爸只给钱不给教。到了美国,没人管了,反而得自己想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但堂姐的表情软了下来,她嘆了口气,“我的店后面还有两间空著,一直没用上,明天我打扫一下。“ 魏晨笑道:“那你负责招聘和管理工人,我去和胡安说,买一些刻录机,搬到那里去干。“ 一个月后,麻烦来了。 魏晨是在放学路上被堵的,就在学校后门的小巷。 两边是红砖墙,墙上涂满了花花绿绿的涂鸦,这条路上平时人並不少,但今天偏偏空荡得像被清过场。 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白人男生,一米八五的个头,肩膀宽得像个橄欖球运动员。 他的金髮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那种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孩子特有的傲慢,身后站著两个跟班,一个黑人一个白人,都是校体育队的体型,胳膊比魏晨大腿还粗。 “你就是bruce wey?“金髮男生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魏晨把书包往上提了提,茜茜在他身边,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是!“魏晨说,“马克·布莱克?“ 金髮男生挑了挑眉,像是有点意外魏晨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魏晨。 “听说你最近在卖cd,生意不错?“ 魏晨没说话,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马克·布莱克,高三学生,家里做进口贸易的,开一辆崭新的宝马三系上学。 这些信息是周明水上周閒聊时提起的——当时魏晨没在意,现在全串起来了。 第4章 美帝特色 马克·布莱克在校园里有一个小生意:从城里批发盗版磁带来卖,7块钱一盘,主要客户是那些还没用过电脑的低年级学生。 魏晨的cd定製服务上线之后,磁带的生意肉眼可见地萎缩了,毕竟12块钱一张的定製cd,音质和面子都比7块钱的破磁带强太多。 “是还不错。“魏晨说,语气平和得像在聊今天的午餐。 布莱克笑了。 “你知道这条街谁说了算吗?“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魏晨不到半米。 魏晨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古龙水遮不住的狐臭味,他往后退了一步,但布莱克没看出来,只以为他怕了。 “在这所学校里做生意,得交保护费,这是规矩。“ “保护费?“魏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咂它的味道,然后他笑了,“马克,你看了太多黑帮电影了。“ 布莱克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面前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中国小子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身后的黑人跟班上前来,伸手推了魏晨一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魏晨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 黑人正要说些什么,魏晨抢先开口:“我不跟机器说话,离我远一点!“ “你说什么?“他顿时暴怒起来。 “你先等会儿!“布莱克对著跟班喝了一声,然后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两个选择,把你卖cd的利润分我三成,我保你平安。 否则——“他歪了歪头,“我把你的小生意告诉校方,未经授权的营利活动,足够让你吃一个严重警告。再狠一点,开除也不是没可能。“ 魏晨毫不在乎。 2026年的华夏人,谁还没听过几集牢a,这种校园霸凌级別的威胁,在他眼里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別。 但游戏规则他要懂——在这里,弱肉强食是明面上的规矩,谁手里有牌,谁才有资格谈条件。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 “bruce……“茜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很稳,“我们走。“ 她伸手拉魏晨的袖子,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她直视著布莱克,那种目光不像是害怕,更像是愤怒。 “哟,还有个小帮手!“布莱克的目光移到茜茜身上,打量了两秒,“新来的?长得不错!小妞,你男朋友能满足你吗?要不要跟我试试?“ 魏晨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变化,前一秒他还是那个平和、低调、说话不紧不慢的魏晨。 下一秒,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嘴角依然掛著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马克,“魏晨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你知道什么叫作死吗?“ 布莱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著笑。 “你在威胁我?就凭你?“ “我真是晕了头了,和你们这些垃圾废什么话!“魏晨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物体,在布莱克面前晃了晃。 “嘿!bro……“面前的三个人顿时脸色大变,小黑动作最快,刷的一下把双手举高,转身就想跑。 “那边的农机,停下!“ 魏晨低喝一声,立刻他就不动了。 布莱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和第三个跟班全都两手高高举起:“easy,兄弟,我……我……“ 魏晨没对他做什么,他另一只手把书包扔掉,从兜里掏出一个物体——那是一台小小的隨身听,市面上最常见的型號,灰白色塑料壳,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看这个!“ “这是什么?“布莱克皱眉。 “你上周卖给高一那个女生的磁带,她叫塔莎。“魏晨说,“她听了之后发现音质极差,怀疑是盗版,就把磁带给我了。“ 布莱克的表情变了。 “我拿著这盘磁带去了一趟城里的音像店,老板告诉我,这是从墨西哥走私来的盗版货,进价一块二,你卖7块。“ 魏晨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塔莎她哥哥是校橄欖球队的队长,也是学生会纪律委员。如果我把这盘磁带交给他,再附上一张你这两个月卖盗版磁带的客户名单……你猜会发生什么?“ 布莱克的脸色由白转青。 魏晨的脸上出现了笑容:“未经授权的营利活动,足够让你吃一个严重警告,再狠一点——“他重复了布莱克刚才的话,“开除也不是没可能。“ 空气凝固了,一黑一白哼哈二將大气都不敢出。 布莱克盯著魏晨,胸口剧烈起伏,十秒钟后,他忽然笑了——那种乾涩的、带著几分不甘的笑。 “你小子,有点东西。“ “彼此彼此。“魏晨说。 布莱克深吸一口气:“你贏了,老兄,你说怎么办?“ “你盯了我多久?“ 布莱克不好意思地说:“两周了。“ “看懂了吗?“ “什么意思?“这下他被搞糊涂了。 魏晨把那个隨身听塞回兜里:“看懂了就自己去干,別来惹我。“ “你不怕我把你的生意干趴下?“ 魏晨笑道:“你的磁带,有上家吧?你总要进货,他们把你干趴下了吗?“ “好,以后谁也不能惹谁!“布莱克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魏晨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三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那种肾上腺素飆升后的余韵,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原来直面危险的感觉是这样的。 前世的他,连和人吵架都很少,更別说正面硬刚三个美国体育生——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屏幕后面改特效的社畜了。 “bruce!“茜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转头看她。女孩站在他身后,脸上的担忧还没散去,但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没事吧?“他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茜茜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刚才……不是,你怎么能带枪?“ “假的!“魏晨说,“就是个打火机。“ 这才是假话。 那是把真枪,glock 17,他从魏红霞的臥室偷偷拿来的——在纽约开店的华夏人,机灵点的谁家不藏几把枪。 魏红霞从来不让魏晨碰,但重生后的他太清楚这世界的不確定性,他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如果他没被你嚇住呢?“茜茜问,“如果他真的动手怎么办?“ 魏晨看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就让他打,打完了,我的证据更有说服力。“ 他转过身,往巷口走去。 脚步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茜茜没有跟上来。 魏晨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她。 “怎么了?“ 茜茜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骗我,那枪是真的。“ 魏晨愣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茜茜的眼睛,她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惊讶、试探、还有一丝他没想到的篤定。 “为什么这么说?“ “你握枪的姿势。“茜茜说,“太標准了,那不是拿打火机的手势。“ 魏晨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笑,不是威胁布莱克时的假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笑——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远比他想像中更聪明。 “走吧,“他说,“我请你吃汉堡。“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魏晨转身继续走,声音飘回来,“什么问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茜茜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快步跟了上去。 第5章 扩张 第二天,校园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对魏晨的cd生意持观望態度的学生,忽然开始主动找上门来问“还能不能下单“。 连几个平时眼高於顶的白人学生,都在走廊里拦住他,语气客气得魏晨都要受宠若惊了。 周明水告诉魏晨,布莱克在高三学生圈子里放话了——“那个中国小子不好惹,別去碰他。“ 魏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教室里整理下一批cd的歌单,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暴力威慑加智慧碾压,当所有人都知道招惹魏晨没有好下场的时候,他的生意才能安全地扩张,在美帝这片地界上,软弱是最好的邀请函,而强硬是最好的防弹衣。 他前世只能在网上看到这个道理,现在他从十四岁就学会用了。 “下一步怎么办?“茜茜问他。 “加快节奏。“魏晨说,“布莱克这种脑子都能注意到我,其他人恐怕早就盯上了。等第二个、第三个模仿者出现,价格战一开,咱们就没现在这么舒服了。“ 茜茜露出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期待的笑容。 “好,“她说,“我陪你。“ “这次可不止是玩玩,“魏晨说,“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我知道。“ 魏晨的第一个目標,是皇后区公立第四高中。 这所学校离法兰西斯路易斯高中只有三站地铁,学生人数是他们的两倍,体育课用的是標准橄欖球场——也就是说,那里有超级多的派对,也就是超级多的音乐需求。 但魏晨连校门都没进去。 “谁他妈让你在这儿摆摊的?“ 说话的是个拉美裔男生,比魏晨高出一个头,外套敞著,里面是一件印著骷髏头的黑色t恤。 他身后跟著四五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自行车棚的栏杆上,像是专门在等他们。 魏晨把书包往上提了提,他今天是来踩点的,没带cd,只带了一叠手写的价格单。 “你们学校最diao的是谁?“魏晨说,“我来谈点生意。“ “谈生意?“拉美裔男生笑了,露出嘴里一颗镶金的门牙,“在这所学校,谈生意得先过我这关。我叫雷耶斯,你叫什么?“ “bruce wey。“ 雷耶斯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上下打量了魏晨两眼,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人说:“听到了吗?就是那个卖cd的中国人,布莱克那蠢货被他收拾了。“ 魏晨心里一动,消息传得比他想像的还快。 雷耶斯把魏晨带到了学校后面的篮球场,几个黑人学生正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像是背景鼓点。 “开门见山,“雷耶斯坐在水泥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我调查过你,一个月,卖cd卖了几万块。你一个人干不过来,想找人当代理,对吧?“ 魏晨没否认,他坐在雷耶斯对面,中间隔了两个台阶的距离。 “我给代理的分成是百分之二十。“魏晨说,“你卖一张十块的cd,拿两块。卖得越多,赚得越多。“ 雷耶斯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百分之二十?太少了。“ “进货成本是我的,刻录成本是我的,物流成本也是我的。“魏晨的语气没有波动,像是在念一份財务报表,“你只需要卖,百分之二十,什么都不用投,净赚。“ “我要四十。“ “那你自己去进货、刻录、压盘。“魏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祝你好运。“ 他转身就走。 “等等……“雷耶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魏晨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百分之二十……“雷耶斯沉默了两秒,“你先给我两百张试卖,卖完了,我再考虑长期合作。“ 魏晨转过身,嘴角弯了弯。 “五百张。“他说,“我明天让人送来。“ 五百张cd在皇后区公立第四高中两天就售罄了。 雷耶斯疯了,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躺著赚钱“——他只需要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把cd一摆,自然有人围上来问价,不需要进货,不需要刻录,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只需要张嘴收钱。 他的社交圈比魏晨想像的还广:篮球队、街舞社、拉美裔学生会,甚至还有几个混说唱圈的校外青年。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潜在的买家,每一个都能帮他再拉来三个新客户。 “这次我要两千张!“第四天早上,雷耶斯给魏晨打招呼。 “可以!“魏晨说,“但有个条件——你帮我再介绍两个代理,皇后区还有两所高中,路易斯·巴斯德高中和约翰·亚当斯高中,你认识那边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他妈是真敢想!“雷耶斯笑了,“行,我给你找人,但分成我得涨到二十五。“ “不行,但是你介绍来的人,你负责收他们分成,具体多少我不问,我只要你给我上交80%。“ 雷耶斯又沉默了。 “你是说……我从他们手里再抽成?“ “二级代理。“魏晨说,“你赚差价,我赚销量,各凭本事。“ “fk!“雷耶斯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笑了,“你是真他妈的精明,成交。“ 魏晨掛了电话,看向坐在对面的茜茜,她正在算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半月,“她说,“我们已经铺了六所学校,总销量两万两千张。“ “胡安那边怎么样?“ “霞姐雇了人,胡安去买了更专业的刻录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茜茜抬起头,“刻录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但胡安说,订单量再涨的话,可能还得再增加。“ 魏晨点点头,他的脑子里正在模擬一张地图,按照扩张速度和竞爭对手的追赶速度,最多再维持两个月的高增长。 然后,模仿者就会出现、价格战就会开始、利润空间就会被压缩。 两个月,够他攒下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本金了。 “bruce……“茜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犹豫了一下,“我们能做多久?“ “什么意思?“ “napster!“茜茜压低声音,“你在教室里说的那些话——唱片公司迟早会告它,对吧?等napster被关了,学生们还能免费下载音乐吗?“ 魏晨看著她,忽然笑了,很欣慰,小白兔长脑子了。 “能。“他说。 茜茜眨了眨眼:“能?“ “napster会被关掉,但免费下载不会消失!“魏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技术一旦诞生,就永远不会倒退。今天的napster,只是先行者,后面还会有更多、更快、更隱蔽的东西出现。“ 他顿了顿,看著茜茜的眼睛。 “我们的cd生意,最多做到明年春天, 但到那时,我们会带著这笔钱,去做比cd大一百倍的事。“ 茜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走廊里传来下课铃的声音,瞬间挤满了学生,脚步声、笑声、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什么事?“茜茜问。 魏晨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6章 约会之前 魏晨对茜茜说的话確实不假,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忽悠。 cd生意能撑到明年春天?撑到夏天都没问题。napster会不会被关?会,但免费下载的技术永远不会消失。 这些都是真话。 但他没告诉茜茜的是——他根本没打算靠cd攒够本金。 太慢了。 卖一张cd净利润八块八,六所学校铺开,一个月也最多几万块,对於十四岁的学生来说这是天文数字,但对於他脑子里那些真正的机会来说,连门票钱都算不上。 他知道纳斯达克什么时候见顶,知道哪些公司会在泡沫破裂时灰飞烟灭,这种信息差才是真正的印钞机,比卖cd快一万倍。 寒假之后,魏晨开始收尾cd的生意,胡安都快哭了。 魏晨试著解释,这套商业模式马上就要到头了:一是盗版的问题,这种偷偷自己刻录的cd根本不可能获得版权,一旦被人关注到,他们连和napster一样应诉的能力都没有。 二是越来越多的同行,这个生意毫无门槛可言,魏晨从周明水那里已经知道,即使是在这所法兰西斯路易斯高中里,也已经有另外两个同行加入进来了。 三是扩张几乎已经到达极限,无论如何他们只是一帮十几岁的孩子,按照目前的销售量,能够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已经是侥倖——在生意扩大后,胡安的成绩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他就別想要毕业证了。 但是胡安听不进去,他几乎抱著魏晨的大腿求他不要停下。魏晨无奈,只好带他跑完整个流程,然后用500美元的价格,完全把这套生意转给了胡安。 结算之后,魏晨的银行卡余额来到了21万美元——当然,里面有40%是茜茜的。 送走了胡安,看著那张银行卡,茜茜问道:“你要去做那件大100倍的事了吗?” 魏晨点头,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的钱先不分,算是借我的,好吗——我给你按最高利息。” 茜茜安静地点点头,然后她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白了魏晨一眼,跑开了。 魏晨看著她跑向校车,在后面喊:“茜茜,周四上午我们都没有课,你能出来吗?” 他不担心被別人听了去——说的是汉语。 茜茜没回答,但是简讯马上来了:“你要干吗?” 魏晨飞快地打字:“带你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好!” 周四,才早上七点,茜茜就醒了。 她这么喜欢赖床,当然不是自然醒,而是被闹钟叫醒的。 呆了片刻,努力压制住小脾气,茜茜伸出手,啪地按掉那个闹钟。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已经开始列清单:穿什么、梳什么髮型、要不要涂那支口红…… “不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太明显了。“ 茜茜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3月的纽约天气还有点冷,地板的温度让她缩了缩脚趾。 她在衣柜里翻了一会儿,目光停在牛仔裤和一件米白色毛衣上——不错,不夸张也不刻意,像是隨便拿的。 但她对著镜子比划了好几分钟。 “茜茜?“ 门外传来刘晓丽的声音,紧接著是敲门声:“起床了?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茜茜的手顿了一下,“醒了!“她提高声音,“在换衣服!“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妈妈走开了。 茜茜鬆了口气,迅速换好衣服,又把扎好的头髮拆开,散在肩上,这样看起来自然一点。 她轻轻拉开门,躡手躡脚地往卫生间走。 “站住。“ 刘晓丽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伴隨著锅铲翻动的声响:“洗脸刷牙,过来吃早餐。“ 茜茜僵在原地,然后认命地转身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盘煎蛋和两片吐司。 刘晓丽坐在对面,端著一杯咖啡,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今天穿这么好看?“ 茜茜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声音含糊:“有吗?隨便穿的。“ “头髮也散了。“ “马尾扎久了,头皮疼。“ 刘晓丽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昨天放学,是谁送你回来的?“ 茜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又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同学。“她说。 “男同学?“ “妈——“茜茜抬起头,“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会送到楼下?“刘晓丽说,“我昨晚在阳台都看见了,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 茜茜沉默了。 她昨晚確实和魏晨在楼下聊了几句:他问明天有没有空,她说上午可以,他说九点来接她,去办那件商量好的事。 就这么简单。 但被妈妈这么一问,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 “妈,你又不是不认识bruce!“茜茜说。 “就是那个学习伙伴?我不信……“刘晓丽的语气里带著一点嘲讽,“学校那点事需要单独约出去?“ “不是单独约出去!“茜茜的声音高了一点,“就是出去吃个早餐,顺便討论一下……数学题。“ “数学题?“ “对,就是三角函数。“茜茜越说越小声,“我有点跟不上。“ 刘晓丽盯著她看了五秒钟。 “茜茜,我们才搬来这里几个月?人生地不熟,妈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是——“ “但是什么?“茜茜放下吐司,声音硬了起来,“但是他是男的?“ “对。“ “那如果是女生呢?“ 刘晓丽愣了一下。 “如果是女生,“茜茜继续说,语速很快,“你是不是就没意见了?妈,我就是出去玩会儿,又不是干什么坏事,男的怎么了、我们聊聊天还不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顶嘴了?“ “没有顶嘴,我在讲道理。“茜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国內的时候,你和爸爸总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也没见你们这么关心过。“ 刘晓丽的脸色变了。 她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棕色的液体溅出来几点。 “茜茜,你怎么说话的?“ “国內是国內,美国是美国。“刘晓丽的声音冷了下来,“这边的孩子多早熟你知道吗?十三四岁谈恋爱、泡酒吧,你以为跟国內一样?“ “魏晨不是那种人。“ “你才认识他多久?“刘晓丽冷笑,“你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我就是知道!“茜茜抬起头,直视妈妈的眼睛,“他帮我整理笔记,帮我跟食堂大妈沟通,我上高中什么都不懂,是他带著我逛了整个校园。他比你们任何人都关心我!“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茜茜就后悔了。 但她没收回。 第7章 约会?就这? 刘晓丽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非常凝固。 “好了好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伴隨著拖鞋的声响。 刘晓丽再婚的丈夫,是个华裔律师,叫陈国利——他走进厨房,身上还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 “一大早的,母女俩吵什么?“他拉开椅子,在茜茜旁边坐下,顺手拿起一片吐司。 “你问你女儿。“刘晓丽冷冷地说。 他转头看看茜茜,又看看刘晓丽,笑了笑:“小孩子嘛,今天又没有课——约同学出去玩,很正常。“ “你居然还觉得正常?“刘晓丽瞪著他,“她才多大?“ “正常啊,都上高中了,才需要交朋友啊。“陈国利说,茜茜看继父帮她说活,开心地给了个笑脸,“在国內的时候,你不是说担心她到美国不適应,怕她孤单吗?现在有人愿意带她熟悉环境,这不是好事吗?“ “別以为我不知道美国的高中生,万一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呢?“ “bruce嘛,我们都见过啊。“陈国利喝了口咖啡,“就是那个……魏红霞的堂弟,魏红霞在法拉盛开服装店好几年了,人很靠谱,你还买过人家店里的东西呢!“ 刘晓丽回忆著那家店,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你还认识她?“ “见过两次,在华人商会的活动上。“陈国利放下杯子,看像女儿,“他比茜茜大一岁吧?那小伙子眼神挺正的,不是什么混混。“ 刘晓丽的表情稍微鬆动了一点,但还是板著脸。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茜茜年纪太小,不懂分寸。“ “茜茜都十三了,该学会自己判断,你越拦著,她越好奇,不如放手让她自己去体验。“ 茜茜低著头,手里捏著吐司的一角,把它撕成一小块一小块。 刘晓丽没说话。 他看看妻子,又看看继女,伸手在茜茜背上拍了拍。 “这样,你们各退一步。茜茜,你今天可以出去,但是中午之前必须回来。手机带著,每两个小时给你妈发一条消息。“ 茜茜猛地抬起头。 刘晓丽皱起眉头:“我还没同意——“ 他挥挥手,“就这么定了,美国和咱们那不一样,社交很重要的,一个朋友都没有,你让她怎么活?给她一点空间!“ 刘晓丽看著丈夫,又看著女儿。 十秒钟后,她嘆了口气。 “中午之前回来,超过一分钟,下次別想再出去。“ 茜茜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妈!“ “別谢我,谢你继父。“ “谢谢叔叔!“ 陈国利笑了,摆摆手:“快去吧,人家应该到了。“ 茜茜从椅子上弹起来,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跑回房间拿包。 她弯腰穿鞋的时候,听到身后的低声对话。 “你就惯著她。“ “我这是科学育儿,你越拦著,她越叛逆。“ “要是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小孩子一块玩而已,老外你不放心,自己人有啥!?又不是什么坏孩子。“ 刘晓丽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茜茜直起身,推开门,晨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她的头髮。 她关上门,快步走下台阶。 街口,魏晨已经站在那里了,双手插在兜里,正低头踢著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他说。 “早。“茜茜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等很久了?“ “不是,我刚到。“魏晨转身,往街角的方向走,“走吧,先去个早茶店,新开的、走过去十分钟。“ 茜茜跟上他的脚步,此时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空气里飘著咖啡的味道。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魏晨说。 “有吗?“ “有,“魏晨笑了笑,“笑得牙花子露出了来了。“ 茜茜抿嘴,瞪了他一眼:“才没有!“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角的早茶店招牌已经能看见了。 “bruce。“ “嗯?“ “今天我妈本来不想让我出来的。“ “然后呢?“ “然后继父帮我说了情,“茜茜踢著地上的落叶,“在国內的时候基本不管我,现在又结婚了,她反倒盯得紧了。“ 魏晨放慢了脚步,跟她保持同样的节奏。 “你继父人怎么样?“ “还行吧。“茜茜想了想,“对我也挺好的,就是有点客客气气的,不像我爸那么隨便。“ “能理解,“魏晨说,“中间隔了一层。“ “那你爸呢?煤老板是不是特別忙?“ “没什么印象,“魏晨笑了笑,“男生不在乎这个,反正他给钱痛快,別的什么都不问最好了。我在美国待了一年半,他就打过两次电话。“ “那你岂不是很自由?“ “自由得有点过头了,“魏晨说,“有时候自由到不知道干点什么好。“ 茜茜沉默了两秒:“那我们现在干点什么吗?“ 魏晨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嗯嗯,“他说,“吃早饭,然后去干正事。“ 两人走到店门口,魏晨伸手推开玻璃门,风铃在门口叮噹作响。 “女士优先。“ 茜茜白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粤式早茶不是魏晨的口味,但是现在在这个国家,谁也没有什么挑食的资格,魏晨吃得很开心。 从茶楼出来还有很远,纽约的地铁也是一言难尽。 “就是这里。“魏晨一直牵著茜茜的手,出来地铁站才鬆了口气,“忽然觉得买个车挺要紧的。” 茜茜抬头看了一眼,一栋灰色的大楼,玻璃门,门口有几个字。 “你確定我进去没问题?“茜茜说,“我又不开户。“ “没说让你也开户,“魏晨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你是我的……翻译。“ “翻译?“ “我英语没你好。“ 魏晨把文件塞进她手里。 “一会儿我说不过来,你帮我说。“ 茜茜瞪了他一眼。 “你英语比我还好吧?“ “那不一样,“魏晨已经往门口走了,“你是女生,看你这么可爱,他们不好意思拒绝你。“ “你这什么歪理——“ 第8章 开户 茜茜追著他还打算说些什么,但魏晨已经推门进去了,她也只好赶紧跟上。 2000年的美国股市,已经可以在网上操作——魏晨是要开通更多的权限,所以才来这里。 他一进门,四周打量了一下,大厅里人不多,有一个柜檯那里没有人,坐著一个黑人姑娘,在电脑后面只露出头顶。 魏晨走过去,把护照和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你好,开户。“ 黑人姑娘抬起头,似乎嚇到了,打量了他们俩很久,开口说:“监护人呢?“ 魏晨装不明白,只是催她操作。 “我是说,“姑娘敲了敲键盘,“你多大了?“ “十四岁。“ “那需要监护人签字,“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告示,“十八岁以下,必须有法定监护人同意才行。“ 茜茜看向魏晨,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哦“了一声。 “我有。“魏晨从包里找了片刻,拿出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监护人的授权书,我堂姐签的。“ 姑娘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她皱了皱眉,看了看魏晨——魏晨知道这是看不出来自己究竟多大,美国人一向不善於这个——有趣的是,华夏人也不会看他们的年龄,双向奔赴了属於是。 魏晨保持一脸严肃地看著她,柜员无奈,只好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两分钟后,一个穿著整齐西装男人从二楼下来。 “你们好,我是合规部的。“他看了看魏晨,又看了看茜茜,“你们……都是来开户的?“ “只有我一个是,她是陪我来的。“ “哦。“他拿起那些文件,示意魏晨自己拿著护照和支票,对他点点头,“那你跟我上来吧。“ 说著,他看向茜茜:“对不起,女孩不能进办公区。“ “为什么?“ “规定,未成年人不能单独进交易区,非开户人员也不行。“ 他顿了顿,看著茜茜露出不满的表情,“放心,我们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在楼下等。“ 魏晨看了看茜茜,安抚她几下。 “你去那边坐一会儿,“他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一排椅子,“別担心,很快。“ 茜茜“嗯“了一声,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的文件够不够啊?“ “那当然,我都准备全了,“魏晨说,“堂姐提前在网上查过,每一份都准备好了。“ 茜茜点点头,安静地在那一排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腿上,魏晨跟著合规专员上楼去了。 大厅里有点吵,不远处有几个人围在电视机前,正在喊著什么——她有点听不懂,英语的专业性词汇,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简直就是天书,但茜茜大概知道是在说股票。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四十七。 距她跟妈妈说好的中午之前回来,还有两个小时。 嗯,应该来得及。 她又坐了一会儿,发呆——感觉腿有点酸,换了个姿势。 柜檯后面那个姑娘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是你男朋友?“ “啊?“茜茜的反应慢了一拍,“不是,我们是同学。“ “哦,是吗,那可是个小帅哥!“黑人姑娘朝她挤眉弄眼,茜茜皱眉。 姑娘放弃了,转回去继续打字,键盘敲得飞快。 茜茜低下头,盯著地板看了几分钟。 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妈妈,赶紧拿出来——不是,是魏晨发的简讯。 “还要十分钟,別乱跑。“ 茜茜回了一个字:“哦。“ 忽然感觉有点气,然后又加了一句:“我才不会乱跑。“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又掏出来,再看一眼。 他没回。 把手机又塞回去。 十分钟后,魏晨一个人从二楼下来了,手里拿著一个信封。 “好了吗?“茜茜站起来。 “好了。“魏晨点点头,把信封塞进包里,“走吧。“ “这就完了?“茜茜跟著他往外走,“不用存钱吗?“ “已经存了啊。“ “一共多少?“ 魏晨没说话,只是推开门,有风灌进来。 “你把我们赚的钱都存了?“茜茜追问。 “我借用一下,“魏晨说,“很快就还你,”然后他盯著茜茜的眼镜,“不是吧……上回你都答应了,现在要反悔?“ “才没有呢!“ 魏晨看了她一眼,脚步放慢了一点。 “別怕,赔不了!“ 茜茜停下脚步,磨了磨锋利的小牙,“赔了拿你的命来还!” 然后就不理他,一个人想著:“bruce昨天说……两个人的钱,加起来大概二十万美元。” 她回忆著,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一百七十多万人民幣。 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全都用上了?……这么多钱,买股票?“ “嗯。“ “你会吗?“ “会一点。“ 茜茜又不说话了。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在外面坐十分钟?“ 魏晨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魏晨想了想:“一个人来,有点紧张。“ 茜茜愣住了。 她看著魏晨,他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开玩笑。 “你也会紧张?“ “会啊!“魏晨说,“二十一万呢,我的手一直在出汗。“ 他把手伸出来,摊在茜茜面前,掌心里確实有点湿。 茜茜看著那只手,忽然笑了。 “活该!“她说,“谁让你要那么多钱的,连我的也一块用上!“ 魏晨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 “走吧。“他说,“请你吃冰淇淋。“ “现在?早上十点吃冰激淋?“ “庆祝一下,“魏晨说,“开户成功了。“ 茜茜犹豫了一秒。 “那……吃完我就得回去了。“ “我知道!“魏晨说,“十二点之前,超一分钟你就死定了。“ “你怎么知道?“ “你妈说的。“ “她什么时候——“ “你早上发简讯的时候,我看见了。“魏晨拐过街角,“你打字那么大声,我想不看都难。“ “我打字哪有大声——“ 茜茜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你偷看我手机?“ “没有。“魏晨说,“是你举得太高了。“ “bruce!“ “我在。“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嗯。“ “你嗯什么嗯?!“ 第9章 亚瑟· 格兰特 3月6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魏晨第二次走进美林大楼,茜茜跟在他身后。电梯门打开,她仰头看了一眼按钮,“二十九楼?上次不是十七楼吗?“ “上次是交易大厅,“魏晨按下楼层键,“今天是办公室。“ “见谁?“ “亚瑟·格兰特,投资顾问。“电梯门缓缓合上,“上周五给的卡片。“ 茜茜想起来了:那天魏晨开户出来,口袋里多了一张名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跡还没干透,是一个手写的电话號码。 “我也要上去?“她问。 “別担心,这次没人拦你,“魏晨说,“这次时间比较长,可能要四十分钟。“ 电梯在二十九楼停住,走廊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两侧的门紧闭,偶尔有人夹著文件匆匆走过,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廊尽头,一块门牌上写著:“arthur·grant, svp, investment advisory“。 魏晨敲门,里面传出来一声“进来“。 亚瑟·格兰特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著文件和三台显示器。 他没有穿西装的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毛茸茸的小臂,一支没点燃的雪茄夹在指间,转了半圈,又被他捏住。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皮椅,眼睛没离开屏幕,“等我三十秒,pets.com的cfo正在电视上吹牛,我想听听他怎么圆。“ 魏晨坐下,茜茜跟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包放在腿上。 格兰特这才注意到她,眉毛挑了一下:“这位是?“ “我的同学,“魏晨说,“陪我来的。“ “同学!“格兰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好,別出声就行。“ 那个节目视频结束了,他按下静音键,转向魏晨。 “好了,小子,你才14岁——你知道如果我给未成年人提供投资顾问服务,finra会怎么收拾我吗?吊销执照,罚款,让我在华尔街变成过街老鼠。“ 他把雪茄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所以,在我冒这个险之前,告诉我——为什么我应该帮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清晰可闻。 魏晨迎著他的目光,这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它太稳了,稳得像一口深井,扔一块石头下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因为你和我想法一致。“ 格兰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交叉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魏晨注意到了。 “你在说什么?“ “你的客户,过去三个月,你一直在建议他们减持科技股,但没人听。aol涨、雅虎涨、连卖狗粮的都在涨。他们骂你保守,骂你过时——“魏晨顿了顿, “但你不在乎,因为你见过1973年的nifty fifty、你见过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你知道树上长不到天上去。“ 他看见格兰特的瞳孔收缩了,魏晨心里赞了一声,“厉害,好像拍电影啊!” “继续说。“ “你闻到了火药味,但不確定爆炸是哪一天,所以你只能看著你的客户一个个变成赌徒,而你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资產配置和风险控制这些屁话。“ 格兰特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魏晨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你桌上的《格兰特利率观察报》,第17页折了角——標题是《nasdaq: a bubble in search of a pin》。你电脑边上贴著便利贴,写的是cash is a position。 你的雪茄从来不敢点燃,因为美林是无烟楼层——“魏晨仰头看他,“一个连这点规则都要打擦边球的人,內心深处对合规根本不以为然。“ 格兰特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桌子,再看看魏晨。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被戳穿之后、带著解脱的笑声。 “fk!“他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你今年14岁?“ “身体是的。“ “那灵魂是什么?华尔街来的幽灵?“ “就在这个月,“魏晨没理他,自顾自地说,“纳斯达克会触顶,然后掉头向下。“ 格兰特盯著他:“如果你错了呢?“ “如果你不买保险,而火灾发生了呢?“ 男人们顶上了,谁也不肯让谁,他们俩对视了五秒钟,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然后格兰特先放弃,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表格,递给魏晨:“期权风险披露声明,签字,我给你上上课。“ 魏晨接过笔,签下名字。 格兰特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第一课,股票、期权、……”他一个词一个词地写下来,“这都是些什么?“ 魏晨看著他写的一个个词,忽然盯著白板说:“put,就是保险。“ 格兰特的马克笔停在半空,他看了看自己刚写下那个词,回头去看魏晨,“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我说错了吗?你付保费,如果房子烧了,保险公司赔你。“ 格兰特放下马克笔,盯著魏晨看了很久:“你確定以前没玩过期权?“ “確定。“ “那你是天才,“格兰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颤抖,“或者你是从未来回来的。“ 白板上的教学持续了四十分钟,亚瑟·格兰特从black-scholes模型讲到隱含波动率,从价內价外讲到时间衰减。 魏晨安静地听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精准得地切中概念最危险的边缘。 茜茜坐在旁边,大部分內容听不懂:black-scholes?隱含波动率?这些词像火星语一样从她耳朵边飘过。 但她注意到魏晨的眼神——和在学校时完全不同,不是高中那些男生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见过太多之后才有的平静。 “深度价外的put,“格兰特说,“便宜,但槓桿高——就像穷人买不起全额保险,只能买高免赔的。“ “赔率不一样……“魏晨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確定火灾会烧掉整座房子……“ “就用最小的保费,撬动最大的赔付。“格兰特把马克笔扔回托盘里,“但前提是你必须確定,不是觉得,不是可能,是確定。因为如果你错了,那张彩票过期的时候连上厕所的手纸都不如。“ 魏晨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说。“ 第10章 第一笔交易 “put就是保险,“魏晨一字一顿,“但如果——保险公司自己也破產呢?“ 亚瑟·格兰特的马克笔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慢得像开了倍速,等他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同——不是看客户的眼神,那是看同类的眼神。 “那就等著看一场大屠杀!“他说,声音沙哑,“整个市场变成一座著火的房子,而你手里那份保险,是从灰烬里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魏晨笑了:“所以,我们先买什么?“ 亚瑟·格兰特走回办公桌,打开行情终端,纳斯达克实时报价:4935.17,又涨了。 “qqq,纳指100etf——它是整个市场的心臟,心臟停了,所有器官都会死。“ 他调出一个期权链,“april expiration,80 put,当前报价0.45——深度价外,嗯,这说明市场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概率上是零的事经常发生。“魏晨说。 格兰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他转过身,看著魏晨:“你觉得会是什么时候?“ 魏晨伸出手,指著屏幕上那个0.45的报价,“四毛五,我的帐户有21万——全仓,买一张10倍的彩票,开奖日期——下个月。“ 格兰特看著他的手指,那只手很年轻,指节还没完全长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这只手指向的,是整个华尔街最傲慢的盲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错了,21万美元就会变成零。“ “如果对了呢?“ 格兰特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电话。 “lisa,来我办公室,带一份期权下单表,把百叶窗拉下来。“ 放下电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杂誌,扔在桌上。 《商业周刊》,封面上是一个由光纤和电路板组成的金色地球,標题用七十二磅加粗字体尖叫著:“new economy: new rules“ “看到了吗?连《商业周刊》都在说旧规则死了,新经济有新规则,市盈率不重要了,盈利不重要了,用户量就是一切。你知道上一次我看到这种封面是什么时候吗?“ “1987年10月12日,“魏晨毫不犹豫地说,“《时代》封面《牛市无敌》——五天后、黑色星期一,道指单日跌了22.6%。“ 亚瑟·格兰特的手抖了一下。 门被敲响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著表格。 她看了魏晨一眼,又看了茜茜一眼,眉毛挑了一下。“这是……两个客户?“ “一个客户!“格兰特说,“另一个是……翻译。“ 茜茜瞪了他一眼,格兰特脸上带著笑容,但没理她。 “在我帮你下单之前——“他把表格放在桌上,直视魏晨的眼睛,“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不是感觉,不是直觉,是確定。“ 魏晨拿起那本《商业周刊》,翻开封面,內页是一篇十二页特稿:《为什么这次不一样》,採访了三十位硅谷ceo和分析师,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表示旧估值模型已经过时。 他把杂誌举到格兰特面前,手指按在那个金色地球上。 “因为这个封面上写满了——谎言。“ 然后把杂誌扔进垃圾桶。 “下单吧!“他说,“qqq april 80 put,4500手,市价成交。“ 格兰特盯著他仔细看,但是什么都没看出来——或者看出来了什么,魏晨不知道,他乾脆不去想——格兰特接过lisa递来的下单表。 “lisa,记录这笔交易,客户帐户090742815,买入开仓,qqq april 80 put,4500手。“ lisa低头看著表格,又抬头看著格兰特,另一只手指著魏晨,“4500手?20万美元,给这个……这个孩子?“ “照做!“ lisa犹豫了一秒,格兰特在表格上签名,把笔递给魏晨。 “签完字,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魏晨接过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纳斯达克今日收盘:4942.73。 魏晨签下名字。 “成交了!“lisa的声音从交易台传来,“qqq april 80 put,4500手,均价0.45。帐户扣除佣金后余额:1875美元。“ 亚瑟·格兰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在暮色中像一座孤岛。 “从现在开始,“他没有回头,“每一天开盘前,你都会问自己——我是不是疯了?每一天收盘后,你都会看著那个在期权时间价值衰减中慢慢融化的数字,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一场幻觉。“ 他转过身,继续说。 “但最可怕的不是亏钱,最可怕的是——如果你的保险真的兑现了,你会发现,华尔街的废墟里没有胜利者,只剩孤独的倖存者。“ 魏晨把笔放在桌上:“孤独的倖存者总比痛苦的受害者好!“ 他站起来,看向茜茜——她赶紧拿起包,两人往门口走。 “等一下。“格兰特说,他看向茜茜。“小姑娘,你听懂了多少?“ 茜茜想了想:“没多少,但他说的是对的,是吗?“ 格兰特笑了:“也许吧,很快就知道了。“ 电梯里。 “你花了21万,“茜茜靠在墙上看著魏晨,“买了一个……彩票?“ “保险。“ “格兰特说的和彩票一样。“ “因为他不確定,“魏晨说,“我確定。“ “你確定什么?“ “確定它会跌。“ “什么时候?“ “很快。“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比所有人以为的都快。“ 茜茜跟在他身后走出大楼,拉住他的袖子,“bruce!“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1987年,黑色星期一,什么nifty fifty……你怎么知道的?你才十五岁,那些是你出生前的事。“ 魏晨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她:“作为一个华夏人,要学会读歷史,歷史会重复。“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走吧,请你喝奶茶。“ “我不想喝奶茶。“ “那你想喝什么?“ “我想喝你解释清楚——“茜茜说到一半,摆摆手,“算了!奶茶就奶茶,加珍珠,加两份,算你欠我的。“ “欠你什么?“ “精神损失费!听你和那个老头聊了四十分钟,我听懂的不超过三句。“ 魏晨笑了一下:“你听懂了三句已经非常不错了。“ 茜茜愣了一下,假装怒道:“你小看我?!“ “不,你挺厉害的,“魏晨拐过街角,“你帮忙了呀。“ “帮了什么?“ “让他知道,“魏晨说,“我不是一个人在发疯。“ 茜茜停下脚步:“你是说,我也疯了?“ “可能吧,跟著我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疯。“ “魏晨!“ “我在。“ “你——“ “走了,“魏晨已经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明天见。“ “学校见可以,这里我可不来了!”茜茜站在原地,低下头,踢了踢路边的一颗石子。 “神经病。“ 但脸上却笑了起来,露出了牙花子。 第11章 顶点 3月10日,周五。 早上九点半,茜茜说不来,但魏晨还是在美林大楼门口见到了她。 茜茜把手里提著的一袋包子递给他:“你吃早饭没?“ “没。“ “我妈妈做的,尝尝!“ “说真的,你妈手艺怎么样?” 茜茜怒道:“我打你哦!”伸腿踢了他一脚。 魏晨赶快求饶,笑著接过袋子:“必须好吃!谢谢。“ “不客气,“茜茜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好像有点安静。“ 魏晨没说话,按了二十九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厢体开始上升,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的目光落在门板上模糊的反光里——一个少年,穿著藏青色卫衣,手里捏著一个装著包子的纸袋。 魏晨心里乱七八糟的,今天是一个早已被他圈好的日期:2000年3月10日,纳斯达克歷史最高点,具体数字魏晨不太记得。 他只记得是在5000点以上——但是不多,也就高了几十点。 但现在,当这个日期真正到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心里一层汗。 记忆是安全的,但自己亲歷不是,当你的身家性命悬在一个数字的跳动上时,每一个点的起伏都像是一把钝刀在神经上拉锯。 电梯停住,走廊很安静,尽头是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 百叶窗拉著,房间里只有显示器发出的蓝光。 亚瑟·格兰特站在窗前,手里捏著那支已经咬断的雪茄,三台显示器同时亮著,绿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纳斯达克开盘:4978。 十分钟后:4995。 …… “5000、5000!“大厅里传来一声声狂吼,“涨!涨!马上就是歷史新高!“ 格兰特转过身,声音沙哑:“纳指4995了。“ “让它涨!“魏晨说。 “你不出去看看?歷史最高点。“ “不出去,“魏晨盯著屏幕,摇摇头,“我们就这样等它到那里。“ 格兰特死死的盯著他的眼睛:“到了之后呢?“ 魏晨没回答,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亚瑟·格兰特看他的口型,可惜他不会唇语,什么也没读出来。 茜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她看不懂那些曲线和缩写,但她能看懂数字在往上跳。 4997、4998、4999……空气中有一种味道,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像是酒局最后一杯断片之前的那种过热的兴奋。 她转头看向魏晨,他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这两个人那种紧绷的、像一根弦拉到极限的气氛,让她大气都不敢出。 十一点十七分。 纳斯达克:5048.62。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有人开了一瓶香檳——在公司大厅里,明目张胆的。 年轻的交易员推门探头进来,脸红得像煮熟的龙虾:“格兰特先生!不出来喝一杯吗?歷史时刻!“ 格兰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魏晨,交易员没注意这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在指数上,与格兰特客气几句只是礼节性地向上社交。 魏晨看著屏幕:5048.62,数字在跳动——5048.47、5047.83、5046.21。 亚瑟·格兰特也凑了过来,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在掉头。!“ 魏晨还是没说话,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数字——5045.39、5044.12、5042.67…… 每一个跳动都是钱,是无数人帐户里的真金白银在翻转。 “0.45的成本价,“他在心里飞速计算,“qqq要跌到78以下,这些期权才有实质性的內在价值,纳指至少要跌到4800以下——“ “它在回升!“大厅里有人喊。 5043.89、5045.21、5047.83……香檳的泡沫在空中飘扬,人们又开始笑了。 魏晨闭上眼睛。 “你还好吗?“亚瑟·格兰特问。 魏晨睁开眼睛,“很好!让它再涨一会儿,涨得越高……“ “摔得越惨!“亚瑟·格兰特接话。 “摔得越惨!“魏晨重复了一遍,像法官在宣读判决。 接下来的二十三分钟,是魏晨重生以来最漫长的二十三分钟。 纳斯达克在5048点附近剧烈震盪,像一架超载的飞机在最高空做最后的挣扎,每一次拉升都伴隨著大厅里的欢呼,每一次回落都引来一阵紧张的沉默。 魏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始终盯著屏幕,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给这场狂欢打拍子。 5047、5046、5045…… “又跌了!“亚瑟·格兰特报数,声音发乾。 “不急。“魏晨说。 “什么不急?“ “才刚开始。“魏晨这时候已经过去了那股劲,放鬆下来,“掉五十点只是开胃菜,主菜还在后面。“ 亚瑟·格兰特盯著他:“你確定?“ “確定!“魏晨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口袋,“今天的高点,会是未来三年的最高点。 5048.62,未来三年,不会再看到这个数字!“ 他转向茜茜:“走了。“ 茜茜拿起包,跟上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亚瑟·格兰特又站到了窗前,手里捏著那支断掉的雪茄,背影在屏幕的蓝光里像一个剪影。 电梯里。 “你的钱到底是什么情况?“茜茜问,“那个什么put……“ “一切正常!“魏晨说,“我在0.45买的,现在……不知道多少了。“ “那你不著急?“ “不著急,时间还没到。“ “什么时间?“ 魏晨说,“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 他走出大楼,三月的阳光照在脸上,不冷不热。 纳斯达克刚才收盘了,最后数字是5039,比最高跌了十个点。 茜茜跟上来:“bruce,你说的是对的吗?真的会跌?“ 魏晨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希望我说对,还是说错?“ 茜茜想了想:“我不知道,如果你答对了,你就赚钱来——但如果答对……说明很多人亏钱。“ “这就是市场,有人赚,就有人亏。“ “那你会赚钱吗?“ “会!“魏晨说,“但不是因为我想赚,是因为我知道结局——所有的泡沫,都会破。“ 两人走到冰淇淋店门口,魏晨要了两个香草球。 “不要別的口味?“茜茜问。 “不用,越简单越好。“ “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一切会变得很复杂。“ 他们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魏晨还在想那个数字——收盘5039,这只是开始,在接下来的三十天里,这个数字会从5000一路跌到3300,把他的0.45变成2.50。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安静地吃完了冰淇淋。 “走吧,“他站起来,“送你回家。“ 第12章 纳斯达克开始跌 3月27日,周一 下午两点,魏晨第三次走进美林大楼。 茜茜跟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两杯不同的,只是直觉觉得魏晨可能需要咖啡因。 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里,百叶窗依然拉著,三台显示器亮著,其中一台是红色的——不是显示器坏了,是盈亏面板一片红色。 lisa站在交易台后面,双手抱胸:“来了?“ 她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切换,“看看你的宝贝。“ qqq april 80 put,成本:0.45。 最新报价:0.38,浮亏:-15.6%。 “每天烧多少钱?“魏晨走过去,把咖啡放在桌上。 lisa冷笑一声,“你的保险每天自动烧掉零点零二,不管市场涨还是跌,时间都会把它磨平——就像租房子,不管外面下不下雨,房租每天都得交。“ 她倚在桌边,上下打量了魏晨一眼。 “一天亏1800美元,这些钱够我在皇后区付半个月房租,而你——“她顿了顿,“连驾照都没有。“ 亚瑟·格兰特坐在办公桌后面,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魏晨没抬头,他知道lisa在说什么,期权的时间价值每一天都在衰减,这是买方的宿命——你在跟时间对赌,而时间永远不会输。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他的灵魂来自2026年,他见过这张k线图的全貌——他知道4月3日会发生什么,知道4月14日会发生什么——这些记忆像一块压舱石,让他在每一个浮亏的日子里都能睡得很安稳。 “才一天。“他说。 “一天就亏了1800。“lisa走过来,“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切!“魏晨嗤笑一声,“十天之后,这个数字会不一样。“ “十天?“lisa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十天之后这些期权值多少?零!深度价外put的到期价值是多少你知道吗?如果qqq不到80——“ “它会到的!“ “会到什么?“ “到80。“ lisa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魏晨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疯子。“她低声说,走回交易台。 格兰特一直沉默,他看著魏晨,像在观察一个正在孵化的蛋。 从3月6日下单那天起,这个少年每天都来,每天都不说话,只是坐著,看著屏幕,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数字。 “你在写什么?“亚瑟·格兰特终於忍不住问。 魏晨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4月3日! “4月3日是什么?“ 魏晨把笔记本收回去。“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茜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著这一切。 她听不懂什么期权的时间价值衰减、什么深度价外put,但她能看懂气氛。 lisa在对魏晨冷嘲热讽,令她也非常不爽。 格兰特倒是没怎么样,一直在审慎观察,再加上魏晨的沉默——这三个成年人(其中一个偽装成少年)之间有一种奇怪的磁场,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 “bruce?“她小声叫他。 “嗯?“ 她咬了咬嘴唇,“如果一直亏下去呢?“ “那就亏光。“魏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怕吗?“ “不怕。“魏晨转过头看她,“別急,“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让它再跌一会儿。“ 茜茜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说期权,他是在说整个市场。 4月3日,又是星期一。 魏晨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格兰特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面前摊著三份报纸——《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金融时报》。 “你一夜没睡?“ “睡了。“魏晨说,“但四点就醒了。“ 格兰特走到终端前,打开行情软体,纳斯达克:平开。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说,“你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魏晨说,“等一个结果——美国哥伦比亚特区地方法院,托马斯·潘菲尔德·杰克逊法官。“ 格兰特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微软垄断案?“ 格兰特像看鬼一样看著魏晨:“你……你在等判决结果?可是,法院还没——“ 十点零三分。 cnbc的紧急插播画面切了进来,女主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突发新闻!哥伦比亚特区地方法院就微软垄断案作出事实认定……” 魏晨注意到这里没有使用涉嫌一词,说明確实判了。 “……杰克逊法官裁定微软违反反垄断法!微软股价当即重挫8%!纳斯达克在昨日达到歷史最高后,今天开盘掉头向下——“ 亚瑟·格兰特猛地转向行情终端。 纳斯达克:4752、4741、4723、4698…… 绿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倾泻。 “qqq!“lisa从交易台那边衝过来,“78.50!78.20!77.80!“ “put的报价!“格兰特吼道。 “april 80 put——“lisa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0.85!0.95!1.05!“ 魏晨坐在沙发上,一动都没动。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数字,0.45的成本,现在已经变成1.05——翻倍的利润,但这只是开始。 “不准平仓!“他说。 “什么?“lisa转过头,“1.05了!翻倍了!“ “我说,“魏晨的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不急,让它再跌一会儿。“ 格兰特看著他。 那一刻,亚瑟·格兰特確定了一件事——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不仅仅是一个聪明的交易员。 他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见到的东西。 那不是贪婪,那是一种比贪婪更深、更冷的东西。 確定性——他知道结局,他知道每一个转折,他不是在赌——他是在执行一个已经写好的剧本。 “1.20了!“lisa喊道。 纳斯达克在恐慌中继续下挫,aol跌6%、雅虎跌8%、思科——路由器之王——跌破60美元。 而魏晨只是坐著,像个局外人一样看著它们走进深渊。 “1.80!“lisa的声音开始发抖。 魏晨坐累了,他站起来:“距离4月14日,“他说,“还有十一天。“ 茜茜是在放学后才赶到的。 她衝进办公室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是一片绿色——跌的绿色。 她不懂行情,但她能看懂lisa苍白的脸,能看懂格兰特紧握的拳头,能看懂魏晨背对著所有人站在窗前的背影。 “发生了什么?“她喘著气问。 “微软。“魏晨没有回头,“反垄断判决。“ “那你的保险呢?“ “涨了,“魏晨说,“从四毛五涨到了一块八。“ “那就是……“ “赚了一倍多,“魏晨转过身,“但我没卖。“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 “到什么?“ 魏晨走到她面前:“到3500点。” 第13章 收割 接下来的十天,纳斯达克从4700点继续向下,但不是直线坠落——它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打著旋儿下降,偶尔还会被一阵虚假的气流托住,给人希望,再把希望碾碎。 4月4日,周二——纳斯达克反弹156点,qqq put从1.80跌回1.50。 lisa看著魏晨,想从他脸上看到懊恼、恐慌、或者至少一丝不安。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种平静,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昨天要是平仓,现在手里有翻倍的收益,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而不是看著它缩回去。“ 魏晨笑了:“lisa,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炒期权都亏钱吗?“ “因为他们不懂?“ “因为懂得太多了,他们看得到利润,却看不到利润后面的整个图景。“ 每一天,魏晨都会准时出现在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他不说多余的话,只是坐著,看著屏幕,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数字。 4月10日,纳指跌破4500——put报价:1.80。 4月11日,反弹至4580——put:1.60。 4月12日,跌回4450——put:1.90。 每一天他都不平仓。 lisa开始怀疑这个少年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但格兰特不想这些——格兰特只是观察著他。 4月14日,周五。 格兰特六点就到公司,他发现魏晨又早来了,他已经在沙发上睡著,身上盖著一件外套——不知道是谁的。 七点,盘前交易开始,没有任何明显的利空消息,但纳斯达剋期货低开2%。 “有点奇怪。“格兰特皱眉。 七点半,一则传闻开始在交易员的圈子里流传:某大型对冲基金因为槓桿过高,被迫清仓科技股头寸。 八点,传闻坐实,基金名字泄露出来:tiger management,这是朱利安·罗伯逊的老虎基金——华尔街曾经的传奇——正在不计成本地拋售所有科技股持仓。 八点十五分,纳斯达剋期货跌幅扩大到5%。 九点三十分,开盘。 纳斯达克:4223、4100、3950、3800…… 自由落体! “3800了!“大厅里传来的已经不是欢呼,而是哀嚎,“我的天!3750!“ lisa的手指在键盘上抖得几乎按不准键。 “put报价!“亚瑟·格兰特的声音在吼。 “april 80 put——“lisa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变得尖细,“2.50!2.80!3.00!“ 魏晨站在亚瑟·格兰特身后,他的脸在屏幕的蓝光下像一尊冰雕。 “3.20!“lisa的声音破了,“3.50!“ “不准平仓!“魏晨说。 “你疯了?!“lisa转过头,脸上全是汗,“3.50了!你的四万五现在值三十五万!八倍的利润!“ “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3500点。“魏晨说,“纳斯达克跌到3500点,或者收盘前三十分钟,whichees first!“ 十点四十七分。 纳斯达克:3500.12。 “到了!“亚瑟·格兰特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魏晨深吸一口气。 “平仓。“他说,“全部,qqq april 80 put,市价平仓!“ lisa的手悬在键盘上,她看著魏晨——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华尔街歷史上最血腥的一个早晨,用两个字的指令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执行。“亚瑟·格兰特说。 lisa按下確认键。 十秒后,成交回报跳出来: sell to close: qqq apr 80 putx 4500 contracts. filled at amission:$5,625.00. net proceeds:$1,906,875.00. 魏晨看著那个数字。 $202,500变成了$1,912,500.00,扣除成本,净利润$1,906,875.00。 9.46倍! lisa瘫坐在椅子上。她的白衬衫被汗浸透了一大片。 格兰特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威士忌——他藏了五年的macallan 18——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的手一直在抖。 “9.46倍。“他低声说,像是在念一句咒语,“一个月,9.46倍。“ 魏晨走回沙发,拿起笔记本,他在上面记下平仓价格,然后划掉了这行字: 1、期权:qqq april 80 put,成本0.45,平仓价4.70,收益9.46x。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帐户总余额:$1,914,375。 格兰特端著酒杯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bruce。“ “嗯?“ “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所有!“格兰特的声音压得很低,“5048的顶点、微软的判决、4月14日的暴跌,甚至——“他咽了口唾沫,“甚至今天的低点,3500点——你说3500,它就真到了3500。这不是分析,这不是直觉,这是——“ 他停了下来,因为他说不出口。 魏晨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亚瑟·格兰特先生,“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你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问我是不是从未来来的。“ 格兰特的手一抖,威士忌洒了一点。 魏晨转过头,看著他。 “你最好开始相信这个答案,“他说,“因为接下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笑。 “我们要开始做空个股。“ 门在他身后关上。 格兰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威士忌洒了一地:“做空……大屠杀开始了……“ 大楼门口。 茜茜一直被气氛压抑地不敢说话,到这时候才放鬆下来:“你是不是卖了?“ “卖了。“ “赚了吗?“ “赚了。“ “多少?“ 魏晨把笔记本塞进口袋,往街角走。“很多。“ “很多是多少?“ “够你吃一百次冰淇淋。“ 茜茜拽住他:“bruce,你到底赚了多少钱?“ 魏晨停下脚步,“100万。“他说。 “……美元?“ “当然是美元。“ 茜茜倒吸一口气,100万美元、八百多万人民幣——她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数字怎么来的她无法理解。 “你——“她想说什么,又停住了,然后她问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魏晨看著街对面的美林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目前还不確定,“他说。 “什么?“ “从几个跌得最狠的公司里挑一个做空,“魏晨说,“看谁倒霉。“ 茜茜听懂了,但是魏晨杀气腾腾的语气她有点不適应,皱著眉看他。 “走吧。“魏晨说,“请你吃饭。“ “吃什么?“ “隨便。“魏晨说,“今天想吃什么都可以。“ “真的?“ “真的。“ 茜茜想了想。“那我要吃最贵的。“ “好。“ “还要加珍珠,加两份。“ “好。“ “还要——“她说了一半,忽然笑了,“算了,冰淇淋就行。“ 魏晨看了她一眼。“不要最贵的了?“ “不要了。“茜茜说,“冰淇淋就够了。“ 魏晨牵起茜茜的手,两人拐过街角,往冰激淋店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魏晨没有说话,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摩挲著笔记本的封面。 190万美元。从21万到190万,居然用了一个多月。 有点慢了,要加速。 第14章 做空 第二天,魏晨走进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 茜茜不肯来,她说以后都不来了——魏晨没说什么,別打击一个十三岁女孩的世界观。 他把几张列印纸扔在桌上;“来吧,按昨天说的,挑一个做空。“ 格兰特拿起来看了一眼。 “pets.com、web、etoys?“他抬起头,“上个月它们还是美国新经济的代表,现在都被摆上了餐桌。“ 魏晨就没有他这种感慨,他又不是美国人。 “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怪谁。“ “你选哪一个?“ “目前股价最高的那个——webvan。“魏晨说。 他想了一夜,也没在回忆里找到什么可靠信息,虽然重生了一次,但这种细节怎么可能记得清楚,更別说还有蝴蝶效应。 两人一齐看向lisa。 lisa敲了敲键盘:“从股价多少开始?数量呢?“ 亚瑟·格兰特把目光投向魏晨。 “目前股价7.5,就从这里开始,做空,“魏晨说,“20万股。“ “保证金要75万。“ “我需要担心这个吗?“ lisa无语,低头开始操作:short: webvan 200,000 shares @$7.50 margin:$750,000. 她按下回车键:“恭喜你成为webvan的敌人。“ 接下来几天,股价没跌,它涨了:先到8.00,然后8.25。 “浮亏超过10%。“lisa把面板转给魏晨,“再涨10%就要追加保证金了。“ 格兰特站在旁边:“先撤一部分?“ “不!“魏晨盯著那个红色数字,他知道这些公司都不会再涨了,以后一直倾泻向下。 做空最难的不是分析,是等待——看著对手狂欢,你只能咬住牙,告诉自己结局已经写好。 “难道你就不怕?“格兰特问他。 “怕什么?“ “怕自己对的是错的,怕歷史不按照你的剧本演。“ 魏晨看了他一眼:“ history doesnt repeat, but it rhymes.“ “谁说的?“ “马克·吐温。“ “你知道的太多了。“格兰特感嘆道。 “所以我才能赚你的钱。“ webvan的根本问题不是大盘趋势,它和bechtel签了10亿美元的26城仓储建设计划,每个仓库造价3000万,而单个城市的订单量根本覆盖不了固定成本。 “ppt每多一页,说谎的概率增加15%。“魏晨说。 “什么意思?“ “它们的战略合作ppt有四十七页,47乘15%,705%的谎言。“ 格兰特笑出了声:“精彩!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叫它魏晨定律。“ “不,“魏晨说,“我要叫它蝙蝠侠定律。“ 格兰特很不解,但是魏晨没解释。 但蝙蝠侠定律救不了纳斯达克。 接下来的几个月漫长而无聊,魏晨不再每天来格兰特的办公室——反正不操作,纳斯达克自己在跌。 9月底,lisa发来邮件:webvan股价较歷史高点下跌94.5%,第三季度收盘价:1.15美元。 格兰特打电话过来:“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魏晨说,“等webvan收到退市警告。“ “纳斯达克对持续低於1美元的公司才会发退市通知。“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格兰特嘆气。 进入十月,还是一样的行情。 这天魏晨在学校,他正在课间和茜茜躲在教室角落说话,手机响了。 格兰特的声音绷得很紧:“突发情况,今天跌幅超出预期,虽然现在看可能性不大,但我得告诉你一声,有可能跌到1美元以下。“ 魏晨没说话,他在回忆——歷史上webvan要到11月之后才低於1美元。 是他不记得,还是蝴蝶效应?歷史变了?——不重要! 他的计划是等退市警告时平仓,但如果跌到1美元以下,下跌空间已经不大。 “帮我一直盯著,“魏晨说,“如果低於1美元,直接平仓。“ 两人都觉著可能性不大。 魏晨又说:“以后每天关注价格,低於1美元就直接平仓。“ 格兰特应了一声,掛了。 魏晨没心情上课了,他开始坐立不安。 茜茜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特別大的事。“ 魏晨勉强笑了一下。 终於,格兰特又来电了:“刚才跌到0.88,不过很快涨回去了——別怕,我在0.98帮你平了。“ 魏晨鬆了口气:“好的。“ lisa把操作结果发了过来:cover: webvan 200,000 shares limit @$0.98. gross profit:$1,304,000. net proceeds:$1,304,000. 扣除所有费用后净收益:1,184,215. 75万保证金,七个月,净赚118万。 回报率:153.8%。 放学之后,魏晨先安抚了茜茜,然后独自去了亚瑟·格兰特办公室。 格兰特端著红酒,看到魏晨进来,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格兰特说:“很正常,在这行混久了,总会遇上这种意外——何况,你赚钱了不是吗?“ “我无所谓,”魏晨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早卖了还省时间。“ “你不是说等退市警告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魏晨说,“低於1美元就没什么价值了,再拿著就是贪婪。“ 格兰特看了他很久,“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能赚钱,是你该收手的时候,比我还冷静。“ 魏晨坐下,“没时间感嘆,webvan已经完了,我接下来还有活干。“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格兰特看著他,“七个月,这已经不是运气了,你完成了很多基金经理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所以我才要继续。“ “要不买台车?“两个人在鸡同鸭讲,格兰特只顾著问,“我记得lisa说你连车都没有。“ “不买。“魏晨拿出笔记本,“还有后续计划。“ 格兰特的酒杯停在半空:“你刚从坟堆爬出来,现在就挖新坑?“ “坑不是我挖的。“魏晨写下webvan的结果。 “你的笔记本上,除了webvan,还有谁的名字?“ 魏晨看了他一眼:“足够让你从二十九楼跳到一百楼——前提是你敢往下看。“ 格兰特笑了:“那算了,我恐高。“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魏晨想起来另一件事,“你们有没有帮客户避税的业务?“ 格兰特摇头,嘴上却说:“我私人帮你想办法,不过税这种东西,以你现在的身份——f1学生签证——再怎么操作也少不了太多。“ “能省多少是多少。“ “这里是美国!“格兰特摊手,“你在这里赚钱,就要给山姆大叔交份子钱。“ “所以我要想办法,“魏晨说,“长线的钱不能这么交。“ 第15章 第二回合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魏晨回归了平静的高中生活,亚瑟·格兰特也没用主动找他。 12月8日,魏晨又约了格兰特见面。 不是去美林大楼,而是格兰特在曼哈顿上东区的那间私人会所,理由是“事情比较大,不適合在有监控的地方聊。“ 格兰特看到这条留言时笑了一下——这小孩现在连他的办公环境都开始挑剔了。 但他没生气,反而觉得合理,一个能在七个月里把二十万变成三百万的人,確实有资格挑剔。 会所的壁炉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格兰特端著一杯波本,魏晨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热巧克力——会所里没有可乐,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软饮的东西。 “你有了三百万。“格兰特先开口,“下一步想做什么?“ “当然还是做空纳斯达克。“ 格兰特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如果是三个月前,他可能会追问“为什么“或者“你怎么確定“,但现在他只是问:“规模?“ “看具体情况,“魏晨说,“大概180万,8成仓位。“ 格兰特的酒杯停在半空,不是震惊——魏晨的决定在他预料之中——他在算帐。 “nq期货?“他问。 “当然。“魏晨確认。 格兰特放下酒杯,从壁炉旁拿过一个计算器,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数字。 “纳指期货挣钱確实快,保证金要求——“他顿了顿,“按cme的规定,保证金日內大概是3000美元,隔夜4500。你这个数字,意味著400张合约。“ “那就四百张。“魏晨说,“我算过,四百张,占用保证金180万,留100多万做安全垫,我不想爆仓。“ “两百二十五点。“亚瑟·格兰特说,“现在纳指2900左右,加225是3125,那就是你的爆仓线,如果纳斯达克反弹超过3125——“ “不会!“魏晨说。 格兰特看著他,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你以前说这种话的时候,我会觉得你疯了。“格兰特说,“现在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在读一份我已经看过一遍的剧本。“格兰特把计算器放下,“但问题是,我没看过剧本,我只能看到你的表演,而表演和剧本是两回事。“ 魏晨没说话,他確实在按照剧本走,这剧本来自他的记忆——来自2026年的歷史课本和財经新闻。 “有问题吗?“他问。 “你没有,有问题的是我。“格兰特站起来,走到壁炉前,“我是美林的投资经理,我帮一个十五岁小孩做空四百张nq期货,如果被——“ “我不会说出去的。“ “如果別人呢呢?“ 魏晨看著他:“亚瑟·格兰特先生,你帮我开户,我付你管理费。按照年化两点,盈亏都付,如果这一单赚了,额外给你净利润的五个点。“ 格兰特转过身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大方的人。“ “以前我没这么多钱。“魏晨说,“现在有了,就需要朋友——朋友不是免费的,我懂规矩。“ 格兰特看了他很久,壁炉的火光在他们之间跳动。 “最后再劝你一次,歷史上纳斯达克从低点反弹四百点也不是没发生过。“ “2001年不会发生。“魏晨说。 格兰特没有追问,没必要浪费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 “问吧。“ “你为什么选12月?“ 这个问题魏晨没想到,他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也不把杯子放下,心里叫著:死嘴,快动啊,找个理由出来! 终於——“因为12月是冬天,“他说,“而冬天是猎杀的最好季节。“ 格兰特一笑了之。 下周一、12月11日,魏晨来了。 战场还是办公室,lisa当然还是操作员,她脸色很复杂。 “四百张nq期货?“她把文件摔在桌上,“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了要一起跳哈德逊河?“ “看清楚,是做空。“魏晨说。 “做空更可怕!“lisa指著屏幕上的行情,“nq现在2875,你做空四百张,如果涨到3350,你知道要亏多少吗?“ “370万。“魏晨说,“全都亏光。“ “而你的安全垫只有120万!“ “够了。“ “什么够了?一百二十万够干什么?nq一天波动五十点是常態——“ “lisa!“格兰特的声音从办公室另一端传来,“执行吧。“ lisa张了张嘴,瞪了魏晨一眼,转身走回交易台。 魏晨看著她的背影,没有生气,lisa的担忧是专业的,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眼里,一个十五岁小孩做空四百张nq期货都是自杀行为。 问题是,他不是正常人。 lisa掛了限价单,魏晨当然不记得具体的纳斯达克指数,所以他把数字定在2900.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short open: nqh00 400 contracts @ 2900.00. margin utilized:$1,800,000. available buying power:$1,200,000. 四百张nq期货空单,建仓完成。 站在格兰特办公室的窗前,他看著楼下的曼哈顿街道,第五大道的圣诞装饰已经亮了起来,金色的灯带缠绕在行道树上,行人裹著大衣匆匆走过。 这个世界看起来很正常——购物季开始,人们谈论著礼物和派对,没人注意到一场雪崩正在酝酿。 格兰特走到他身边。 “bruce,“他说,“我帮你做这个,不是因为你给我的管理费,也不是因为那五个点的分成。“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亚瑟·格兰特说,“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魏晨转过头看他。 “你会看到的。“他说。 魏晨回去看著屏幕上的数字,没有表情,他的心跳很平稳——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现在怎么办?“lisa问。 “等。“魏晨说。 “等什么?“ “等它跌。“ 格兰特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没加糖和奶,他的目光在魏晨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 办公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曼哈顿的冬天阴沉而湿冷,灰色的云层压在摩天大楼的顶端,纳斯达克在上午的交易中窄幅震盪,2890到2905之间来回波动,没有方向。 “无聊。“lisa说。 “赚钱的时候都是无聊的,“魏晨说,“刺激的时候都是亏钱的。“ lisa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当日结算:浮亏约五千美元,几乎持平。 “第一天,“lisa说,“什么都没发生。“ “发生了!“魏晨站起来,穿上外套,“位置建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在场上了。“ 他走向门口,在门口停了一下。 “以后我就不来了,“他说,“提前祝你们圣诞快乐,礼物会直接寄来——lisa,也有你的。“ “呃……谢谢?” 第16章 雪崩 对美国人来说,过了圣诞节,2000年基本就算结束了。 刚进入2001年,1月3日,谁也没想到fed意外宣布降息50bp,这直接导致纳指当日暴涨了17%,从2,252涨到2,616。 然后在31日,再次降息50bp,但是这次作用不明显,一月份最终收於2593。 进入2月,魏晨没有心思关注这个,因为到华夏新年了。 虽然没有回去华夏,但魏晨在纽约过了一个好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茜茜没有找到机会跑出来,两个人只能通过简讯说些悄悄话。 过完年,纳斯达克的走势乏善可陈,总之一句话,就是继续往下跌。 到了三月,fed已经多次降息,几乎毫无作用。 “居然跌了一整年,怎么办?“三月十二日收盘后,lisa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做了五年交易员,见过暴涨暴跌,但没见过这种毫无喘息的坠落。 “还要更低。“魏晨说。 “能有多低?“ “你想像不到的低。“魏晨转向亚瑟·格兰特,“准备展期吧。“ 格兰特点头,魏晨之前买入的是纳斯达剋期货的三月合约,24日到期,需要在到期前將头寸平移至六月合约。 这是期货交易的常规操作,但在熊市中进行展期有一个隱蔽的成本——远月合约的升水。 “升水大概三十点。“格兰特算了算,“这意味著展期的瞬间,我们会损失三十点乘以四百张合约的利润。“ “我知道。“魏晨说。 3月16日,周五 展期操作已经完成,lisa平掉了四百张三月合约,同时开仓四百张六月合约。 当时纳斯达克的点位在1677点附近,升水成本刚好三十点——十二万美元。 魏晨看著成交回报,脸上没有表情,展期完成后,他的持仓变成了四百张六月纳斯达剋期货空单,建仓均价1677点,帐户浮盈已经接近三百万美元。 “从现在起,“他说,“目標只有一个——1300点以下!“ 格兰特看了他一眼,没问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他已经学会了不问。 但 lisa问了:“1300?你確定你是在说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从五千点跌下来的话,跌幅超过70%!“ “我知道。“魏晨说。 “这不可能!“ “lisa,等到了那时候你就会明白,“魏晨站起来走向门口,“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走了,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lisa还在盯著那扇门,格兰特终於开口:“他说得对。“ lisa猛地转过头:“什么?“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格兰特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重复了一遍魏晨的话。 4月4日,魏晨来到格兰特的办公室,lisa刚打了一声招呼,格兰特忽然说:“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么?” “你怎么发现的?”魏晨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到沙发上,语气平静地说。 “昨天的跌幅不正常,我就查一下,没想到查到了一些东西。” 魏晨笑了,“那你明白了吗?” 格兰特只是点头,lisa不明白,她急忙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魏晨隨口说:“没什么,之前用我剩下的那100万美元,做了点別的交易。“ lisa好奇道:“什么交易?” “我做空了一点思科的股票。” “cisco?“lisa嚇呆了。 “有什么奇怪的?”魏晨反而好奇起来,“这个形势下,思科又不是不会跌。” “虽然说它也在跌……”她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但那是思科啊!约翰·钱伯斯的cisco、网际网路经济的基础设施、全球70%的路由器、50%的交换机——“ 魏晨看著他,不说话。 格兰特也很好奇,他只查到了思科在跌,但没找到原因:“思科存在什么问题,这一笔会跌到什么程度?” 魏晨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偶然发现,思科一月份的股价走势和它宣称的业绩不符,心血来潮做空了一点。” 这是假话,实际上魏晨虽然確实是不知道思科的內幕消息,但是他记得这个名字,也知道具体数字。 因为思科曾经是全球市值之王,它4,500亿的市值蒸发是美国商业史上12个月內损失最大的纪录。 魏晨没有抓住高点,因为他一直在亚瑟·格兰特这里混——没想起来思科的事情,还是魏红霞看新闻的时候,魏晨偶然听到了思科的名字,才急忙在网上直接操作的,没有通知格兰特。 他做空的时候股价是24美元,这已经是比最高点跌去了70%。 几天之前,3月27日,q1业绩的问题暴露了,再叠加纳斯达克到暴跌,导致它的股价跌破了10美元,魏晨乾脆平仓了,在9.7的时候。 隨后,纳斯达克被这一波加强之后,跌幅更大了,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lisa还没有从魏晨做空思科的震惊中缓过来,就看到开盘后纳指在加速下跌。 她叫道:“啊,又跌破1400了,比昨天跌得更狠!” 格兰特站在后面:“道指也连续两天暴跌,这是恐慌传导。” 魏晨开始犹豫起来,他想来想去,始终下不了决心。 就在他这一犹豫的瞬间,纳斯达剋期货再次跳水——屏幕上的数字像自由落体一样下坠。 “1380!“lisa尖叫。 “1370!“ “1360!“ “1365!“ 魏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交易台后面,他的脸在屏幕的蓝光下像一块寒冷的冰。 “掛限价单。“他说,声音不高,但在一片混乱中格外清晰,“1350,全部平仓。“ “市价更快!“lisa吼道,“现在是1360——“ “1350限价,“魏晨重复了一遍,“让它自己来。“ 格兰特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子靠背上,他感觉自己手心里的汗把皮质椅面都浸湿了。 市场的恐慌在蔓延,多头在不计成本地割肉,止损单像雪崩一样被触发,每一层支撑位被击穿,都会引发下一层更猛烈的拋售。 “1350!“lisa的声音破了,“成交了!四百张合约,全部成交!“ 魏晨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看向结算面板。 第17章 第二波收益 魏晨看著结算出来的数字:平仓结盈,1420万美元;帐户总额:1649万美元。 过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都没有人说话。 lisa瘫坐在椅子上,而亚瑟·格兰特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那瓶麦卡伦十八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的手很稳——不是不激动,是激动过了头,反而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平静。 “1649万!“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念出这个数字,像在念一句咒语。 “格兰特先生。“魏晨没有回头。 “嗯?“ “现在看,展期的那三十点升水……“ “怎么了?“ “花得值吗?“魏晨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格兰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值!“他说,“每一分钱都值。“ 4月4日之后,魏晨便不再来了,他有五十天没有出现在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 他也没有操作——1649万美元躺在美林的机构帐户里,以4.5%的年利率吃著隔夜利息,五十天,10万的利息。 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对魏晨来说只是等待的成本。 堂姐有意见,所以他回学校上课了。 茜茜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不是变得更张扬,而是变得更沉默了。 以前魏晨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现在他几乎不说话,只是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在笔记本上画一些她看不懂的图——不是 k线图,更像是一张时间表,上面標註著日期和数字。 “你最近在忙什么?“没有课的一个下午,茜茜终於忍不住问。 “我在等。“魏晨说。 “等什么?“ “等一个更好的位置,“他把笔记本合上,“第一波跌完了,该反弹了。“ “什么反弹?“ “纳斯达克。“魏晨说。 “你怎么——“茜茜停住了,她已经学会了不问这个问题。 “然后呢?“她换了一个问题。 “然后再做一次,“魏晨说,“就像抄作业,再来一次。“ 5月24日,魏晨准时出现在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格兰特已经准备好了——帐户里的1649万美元,每一笔都在待命。 “3500张。“格兰特说,“这是能买的最大开仓量,你確定全押?“ “全押!“魏晨说。 lisa在交易台前深吸一口气。上一次400张,这一次3500张——规模翻了將八倍,这不是交易,这是赌命。 “还是做空,“魏晨说,“限价,在纳指2000点开仓。“ lisa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成交回报弹出来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这么长时间以来,魏晨也从格兰特这里学了不少金融知识。 他分析后发现,纳斯达克的走势比魏晨预期的更弱,在2000点附近只挣扎了两个星期左右,就开始掉头向下。 风平浪静地来到6月16日,展期操作从六月合约平移至九月合约,纳斯达克跌到了1731.53,升水成本比上次更高——熊市越深,远月升水越大。 “展期亏损187万。“lisa报出数字。 “不是亏损。“魏晨说,“是成本,成本不是亏损,成本是为了赚得更多的门票。“ lisa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八月也是收割的季节。 纳斯达克在两千点附近反覆震盪了整个七月,进入八月后开始加速下跌。 所有媒体的消息都在强化同一个敘事:网际网路泡沫已经破裂,而且看不到底部。 魏晨几乎不再来格兰特的办公室,他的兴趣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当然,实际操作还离不开格兰特和lisa,但是现在还要保密。 格兰特给他打电话:“你最近是怎么了?” 魏晨只好找藉口:“我有些其他的事,这几天暂时不去了。” “那什么时候平仓?” 歷史上另外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时间点也越来越近了——魏晨不敢隨便再出去浪,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编了个谎话,在电话里说:“我不確定纳斯达克还会跌到多少,你觉得呢?” 到了现在这个形势之下,格兰特只是个普通顾问,他那些年的经验也没什么用了,不敢下定论。 “我觉得也差不多了,上半年的八次降息没有任何作用,按说他们应该在酝酿新的手段,你等我我先打听一下。” “嗯,那就这样,拿到8月的最后一天,或者再到达1300点——就按照这两个条件平仓。” 格兰特思考片刻:“这个位置可以。” 这次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8月30日,周四。 纳斯达剋期货在开盘后继续下跌,这个市场笼罩在一种末日般的气氛中——多头已经放弃抵抗,空头在疯狂加码。 “马上停止交易了,现在是1453点!“今天快结束时,lisa没接到操作指令,她抬头问了一句,“怎么办?“ “平仓。“格兰特沉默了几秒,说。 “市价?“lisa的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对,市价平仓。“ lisa按下確认键。 十秒后,成交回报:3175张九月纳斯达剋期货合约,平仓点位1453.9,总盈利38,277,000美元。 lisa操作列印结算单,纸张从印表机里吐出来,还带著热度。 她拿在手里,感觉那张轻飘飘的纸重得像一块金砖。 “扣掉所有费用后,帐户总金额……3686万美元。“ 从21万到3686万,17个月——175倍! 亚瑟·格兰特站起来,走到窗前,八月的纽约依然炎热,但他觉得冷,不是因为空调,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站在悬崖边上俯瞰深渊的冷。 窗外,纽约的天空暗了下来,一场暴雨正在逼近。 格兰特仿佛看到了: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魏晨已经放学,他走在人行道上,手里牵著那个看上去很乖的小姑娘,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没有人知道他的帐户里有將近4000万美元。 茜茜雀跃著去买了奶茶,魏晨从茜茜手里拿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但还没有下雨。 他笑了笑,低头对茜茜说了一句什么——也许是中文,也许是英文,也许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语言。 然后他们两个人拐过街角,消失在人群中。 第18章 风暴前夕 9月5日早晨,lisa站在交易大厅的咖啡机旁边,看见魏晨从电梯里走出来。 “lisa。“亚瑟·格兰特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进来一下,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把咖啡也给bruce带一杯,不加糖,双份奶。“ lisa又拿了个杯子,放在咖啡机下面。 “他才14岁,“她说,声音刚好能让办公室里的人听见,“不应该喝咖啡,会不长个子的。“ 她端著咖啡进来,看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的魏晨。 少年正在思考,眉心拧成一个结,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牢房的柵栏。 “他怎么了?“lisa问亚瑟·格兰特。 亚瑟·格兰特摇摇头,没说话。 魏晨从lisa手里接过咖啡:“谢谢,我没事。格兰特先生刚才问我下一步的计划,我有些犹豫。” lisa顺手把托盘贴在自己腿上,看向了格兰特。 格兰特看著魏晨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晨看看格兰特,又看看lisa,“我有些迷茫,最近航空股怎么样?“ 格兰特听完愣了一下。 “航空股?你问这个干什么?“ “隨便问问,纳斯达克从5000点到现在,都跌成这个鬼样子了,科技公司裁员、倒闭、砍预算——你觉得这些公司的高管们,还有钱坐头等舱去到处开会吗?“ 格兰特眯起眼睛。 “你是说商务出行在萎缩?“ “不只是萎缩,“魏晨说,“是断崖式下跌, dot-com泡沫破裂之前,硅谷那帮人每周飞两次纽约拉投资;现在公司都死了一半,谁还去?但航空业的夏天旺季刚结束,数据还没完全反映在財报里,等q3季报出来——“ “航空公司会爆出巨亏。“亚瑟·格兰特接上话。 “逻辑上来说是这个道理,“魏晨欲言又止,“格兰特先生,要不还是查一下,我有些不好的感觉。“ “好吧,你等我两天。”格兰特若有所思。 实际上没用两天,9月6日晚上格兰特就给魏晨打电话,连夜约他见面,魏晨看了看——魏红霞在楼上盘帐,没注意他——躡手躡脚地悄悄出门。 亚瑟·格兰特的车停在路边,他告诉魏晨一个消息:今天美联航的put期权交易量暴增至前一天的100多倍。 “这种感觉太不秒了,”握著方向盘,格兰特神色凝重地说,“全是短期的put,好像大家都確定了有什么事马上就要发生。” 魏晨想起了前世关於911是美国自导自演的传闻,他试探性地说:“你觉得我们买一点军工股怎么样?” “军工?为什么?” 魏晨看看左右两侧,格兰特急忙道:“放心,我这车隔音很好。“ “你是美国人,你还不清楚吗?“魏晨压低声音,“降息已经降了八次了,有用吗?!他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动作——你猜总统会怎么干?“ 格兰特若有所思:“你是说……对外开战?“ “no, no。“魏晨伸出一根手指摇晃,“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格兰特忍住翻白眼的衝动,他现在对魏晨已经完全信任——这个华夏少年已经证明了他的直觉不是运气,是某种他无法理解但每次都命中靶心的能力。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和他討论美国政府的对外政策,而是赶紧帮他建仓,然后自己也跟著上车。 “做多大规模?“ 魏晨还是有些担心被切片,他想了很久,掩饰道:“纳指的前景是明確的,我不太想莫明地去冒险,少买一点,500万怎么样?“ “那还加槓桿吗?” “两倍吧,不搞那么高了。” 格兰特忧心忡忡地走了。 茜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和格兰特完全不同。 “五百万,“她说,“你不是都直接全押吗?“ “虽然我很確定结果,但是为了这点事不值得。“魏晨说。 他们坐在学校图书馆的角落里,周围是堆成山的歷史书和文学经典,图书馆里几乎没人,空调嗡嗡地响著。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確定?“茜茜问。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了,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不只是好奇,而是带著一丝隱隱的不安。 “因为我看过结局。“魏晨脱口而出。 茜茜愣住了。 魏晨也愣了一下,这句话像是从他嘴里自己蹦出来的,没经过大脑过滤。 他马上补救:“我是说,我研究过歷史,经济周期、產业规律、人性……这些东西几千年都不变。“ 茜茜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这样会累死的。“她说,“什么都算,什么都装在心里。“ 魏晨没有躲——她的手掌温热,按在他头髮上,力道轻轻的。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帐户里那五几千万更真实。 “我又没有算计你。“他说。 茜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露出了標誌性的牙花子。 魏晨在学校里的生活照常进行——上课、做笔记、在走廊里和茜茜说悄悄话。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是他每个课间都会看一眼手机。 航空股纹丝不动,联合航空$33.2,微涨0.6%。 军工股也纹丝不动,洛克希德·马丁$37.1,横盘。 下午放学,茜茜在走廊里追上他。 “你最近好奇怪,“她说,“上课总是走神,手机时不时地就响一下——你在等什么?“ “没什么。“魏晨说。 “骗人,“茜茜撅起嘴,“你骗人的手法最烂了,你明明在等一件很大的事。“ 魏晨看了她一眼,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不能告诉任何人。 在那个来自2026年的记忆里,9月11日是一个永远的伤疤,將近三千人死亡,美国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中东战火连绵,整个世界格局被改写——但是,华夏的国运来了! 可他现在就在2001年的纽约,他什么都做不了。 “周二那天,“他忽然对茜茜说,声音很轻,“你打算干什么?“ “正常上课,怎么了?“ “没怎么,我也正常上课,確认一下会不会在学校见到你。“ “啊?“茜茜一脸失望,“就为了这个?“ “嗯。“ 这是谎话,他不需要茜茜陪著上学,但他要確认在那天早上她安全地待在学校——而不是在曼哈顿的某个地方。 “好吧。“茜茜嘆了口气,但很快又笑起来,“那说定了,周二早上见,不许迟到!“ 他们並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世贸中心的双子塔在晚霞中变成了金色。 第19章 飞机和大楼 9月11日,周二 这是一个美得不像话的早晨,魏晨永远记得那天的天气:纽约的天空是一整块的蒂芙尼蓝,没有云、没有风,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玻璃。 他送茜茜去了她的班级,自己刚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 第一节课是物理,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 戴维斯老师正在讲解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和反作用力,黑板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 魏晨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靠著窗户。 然后有人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魏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bloomberg推送: “breaking news: report of explosion at world trade center. details unclear.“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的手指僵住了。 记忆中的那个时刻正在发生——aa flight 11,那架满载著燃料的波音767飞机,以每小时790公里的速度,撞进了世贸中心北塔的93层至99层之间。 “同学们,“戴维斯教授放下粉笔,转过身来,“我们来看这个例题——一个物体受到两个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力……“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是校长的秘书玛丽,她脸色惨白得像是见了鬼。 “戴维斯老师,“她的声音在发抖,“请……请打开电视,现在!“ “发生了什么?“ “快打开!“ 戴维斯教授走到教室角落的电视机前,打开了cnn。 画面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教室倒吸了一口冷气。 世贸中心北塔的上半截正在燃烧,浓烟从撞击点喷涌而出,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缠绕著大楼——火焰在几层楼高的范围內疯狂舔舐,玻璃和碎片像雨一样坠落。 cnn主持人声音颤抖:“……据我们初步了解,一架小型飞机……可能是一架小型飞机……撞上了世贸中心北塔……“ “oh my god!“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捂住了嘴。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安静!“戴维斯老师吼了一声,但他的声音也在抖,“所有人——所有人看著屏幕,但不要——不要恐慌。这可能是一场事故……导航故障——“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电视屏幕。 8:50 am cnn的画面切换到直升机视角,从空中俯瞰燃烧的北塔,浓烟在风中飘散,像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在纽约上空飘扬。 主持人还在试图保持镇定:“……警方和消防队正在赶往现场……目前尚无人员伤亡的確认消息……“ 8:55 am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可怕的意外时—— 第二架飞机出现了。 它从画面的右侧飞入,速度极快,机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银光,没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几百万看电视的美国人眼中,那只是一个快速移动的小点。 然后它径直撞进了南塔。 united airlines flight 175,波音767,同样满载燃料,以每小时950公里的速度,撞进了南塔的78层到84层。 巨大的火球从撞击点喷涌而出,橙红色的火焰吞噬了半个大楼,火球直径超过两百英尺。 碎片像雨点一样坠落,钢筋、玻璃、文件、家具——还有人的身体。 “啊——!!!“ 教室里再次响起尖叫。 魏晨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著电视屏幕,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他来自2026年,他在网络上看过这个画面——看过无数遍。 但没有任何视频切片、任何纪录片、任何口述歷史,能比得上亲眼看到那一刻的震撼。 魏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是害怕,而是被一种更巨大的东西震住了——这是歷史的重量。 前世他只是屏幕前的一个旁观者,一个统计数据;今生他站在这里,呼吸著带著焦糊味的空气,听著身边真实的哭泣。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亲歷者“。 这不是纪录片里的画面,不是新闻里的数字,这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事故,活生生的灾难。 “bruce!“茜茜从门口跑进来,脸色惨白,“有你的家人吗?“ 魏晨摇摇头,他没有家人在曼哈顿。 现在这种情况什么都顾不上,茜茜一头扎进了他怀里,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指节发白。 魏晨不住地安慰,他握著茜茜的手,很快恢復了理智——美国人自己做的孽,关他一个华夏人什么事! 他看著还没完全倒掉的双子塔,一片片碎块掉落,像是巨人在慢慢崩塌。 魏晨想起了那些股票,那些他做空的期权,此刻正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兑现著。 每一架坠落的飞机、美军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是他的利润来源。 魏晨对此毫无感觉。 他不是圣人,也没打算当圣人。 前世的他在工位上猝死的时候,没人来为他的死流泪;这一世,他只负责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得更好。 至於这个世界会不会因为他的选择而变得更好或更糟——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魏晨拨通了亚瑟·格兰特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bruce!“格兰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在哪?“ “学校,你呢?“ “办公室,我……我亲眼看到了第二架飞机——从窗户里——它飞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整栋楼都要塌了。“ 亚瑟·格兰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那种经歷了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场景之后的麻木。 美林的大楼在世贸中心以北不到一英里,从办公室的窗户里,他能清楚地看到双子塔燃烧的细节。 “格兰特先生,听我说。“魏晨的声音异常平静,“faa马上会关闭全美所有机场,所有航班停飞,股市也会停市。你哪里都不要去,待在办公室里。“ “你怎么知道faa会——“ “他们会的!“魏晨打断他,“现在听好,我们的仓位全部持有,不要动。不管盘中浮盈多少,都不要动。现在股票不重要、赚钱也不重要,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早就知道?“亚瑟·格兰特的声音变了,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某种介於恐惧和敬畏之间的情绪。 “你被嚇坏了,格兰特先生,“魏晨的声音依然平静,“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你继续待在那里,等確定没事了再回家。对了……lisa没事吧? “她很好。”格兰特的理智很快回归,“你放心,我们都没事,美林会採取措施的。反而是你,赶快回家去吧!” 魏晨笑了笑:“相信我,生活在这个操蛋的国家,作为一个外国人,我比你想像的更小心。 別忘了帮我盯著新闻,有任何关於军事反应的传闻——布希的讲话、国防部的声明——立刻通知我。“ 亚瑟·格兰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魏晨能听到电话里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然后是救护车的声音,然后是警车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首末日交响曲。 他拥著茜茜瘦小的身体,抬头望向下城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线上,曾经矗立著双子塔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灰蓝色的天空。那里有几缕灰色的烟还在上升,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別。 那里再也不会有两栋银色的塔楼在阳光下反射光芒了。 再也不会了。 第20章 做空安然 魏晨说声拜拜,掛断电话,拍了拍茜茜的手,柔声说,“回家吧,今天上不了课了。“ 学校紧急关闭,所有学生都用校车送回去,保证安全。 很快,世界第一大国立刻动员起来,与此相比,美股停牌四天这种小事好像没人在意。 魏晨很清楚,生活在纽约,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表现出来与眾不同。 美国人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这种时候一个外国人但凡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表情,都可能招来麻烦。 於是,接下来这四天里,魏晨几乎没怎么说话。 一到家,他就帮魏红霞把店的捲帘门拉下来,贴了“暂停营业“的告示。 魏晨知道,这几天晚上,魏红霞都是枕头下面放著上了膛的glock睡觉,他也一样。 这不是杞人忧天,法拉盛的华人社区在那几天里人心惶惶,街头隨时可能发生针对亚裔的报復性袭击,活下去,是第一要务。 9月17日,周一 股市在经歷了四天的停市之后重新开盘 道琼工业指数开盘暴跌684点,跌幅超过7%。航空股全线跌停——联合航空开盘直接跌去47%,美航跌44%,三角洲跌42%。 军工股暴涨——洛克希德·马丁大涨22%,雷神大涨38%。 “雷神平仓、洛克希德·马丁平仓!“lisa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总盈利……890万。“ 魏晨站在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里,看著结算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亚瑟·格兰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有睡觉。 “bruce,“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之前说对外开战,我以为你是疯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格兰特放下杯子,“你看了剧本。“ 魏晨没说话。 “布希总统今晚要发表全国讲话,“格兰特继续说,“国会已经在討论使用一切必要力量的授权、国防部提升了戒备等级。你的军工call没必要这么急平仓——“ “我最好还是不掺和这些事,“魏晨说,“格兰特先生,你可以自己买一些,我是外国人,这种时候老实一点没有坏处。“ 格兰特沉默,魏晨看看他,又看看lisa,“我下个月再来,有事打电话,走了!” 在格兰特的视角来看,魏晨消失了一个月,实际上他只是老老实实上学而已。 直到10月12日,他才又来到美林。 “你来得正好。“格兰特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列印件,“上次你提过的那件事,我从一个老相识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把纸递给魏晨。 那是一份华尔街內部流传的、不太正式的“仓位传闻“——上面只写著几行字:“基尼克斯联合基金公司正在大规模建立安然的空头头寸——查诺斯从去年 11月就开始做空了。(安然的)资本回报率仅为 7%,而成本却高达 9%——这笔帐怎么算都不成立。“ 魏晨还在思考——“查诺斯……“他念出这个名字。 “詹姆斯·查诺斯,尼克斯联合基金——kynikos associates——的创始人。华尔街出名的空头,人称公司殯葬员。“ 亚瑟·格兰特在魏晨对面坐下,“他专做做空,多年来战绩斐然——只要是他说有问题的东西,最后基本上都死了。“ 魏晨把纸放在桌上。 詹姆斯·查诺斯,似乎是有这么个人——魏晨的记忆没有这么具体,实际上,在做空安然的几位关键人物中,他是最先动手的那一个。 “11月开始?“他抬头,“去年的11月?“ “对,2000年11月。“格兰特確认,“那时候安然的股价还在80以上,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嗅到的。 但我朋友打听到一点,据说他也是偶然发现的——从一份《华尔街日报》德州版的文章开始,说能源交易公司用gain-on-sale会计法做帐,然后他就去翻了安然的10-k。“ 魏晨没有说话。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亚瑟·格兰特继续说,“查诺斯发现安然的资本回报率只有7%,而资本成本是9%。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家公司在摧毁价值——一边財报上却年年增长。 钱从哪来?表外,债务藏在spe里,利润是画出来的。“ lisa终於听懂了—— “你们在说enron?“她几乎尖叫起来。 “德州那家能源公司?那个全世界知名的安然?ken lay和布希家族一起打高尔夫!他们——“ “他们的cfo叫安德鲁?法斯托。“魏晨看著lisa说。 “过去三年,他设立了超过3000家特殊目的实体,spe——你知道spe是干什么的吗?“ lisa摇头。 “帮公司借钱,但不把债务记在帐上,正常的公司借钱,资產负债表上会增加一笔负债。 但安然的会计师不这么做,他们把债务塞进spe里,然后声称这些spe是独立的——所以债务不需要合併报表。“ 他两只手在空中攥起拳头,一边一个,以便给lisa说明。 “更妙的是,他们通过这些spe向关联方发行了5亿美元的优先股,然后把它记为应收帐款—— 也就是说,他们假装自己借出去的钱,是別人付给他们的收入。“ lisa的脑子里搅成了一团,她费力地理解了一会儿:“这合法吗?“ “在技术上是合法的!“亚瑟·格兰特说,他站在魏晨身后,声音低沉, “只要spe的独立资本超过总资產的3%,就可以不合併,而法斯托——“ 他嗤笑一声,“他把3%的规则玩成了艺术品,用安然自家的股票作为spe的独立资本抵押品,用安然的信用担保来给spe借钱。 然后用借来的钱回购安然的股票,推高股价,再用推高后的股票作为更多spe的抵押品——“ “一个庞氏骗局。“魏晨说。 “华尔街最漂亮的庞氏骗局!“亚瑟·格兰特纠正他,“每个人都假装看不见,因为安然是能源巨头,是德州的骄傲,是布希总统的竞选金主。 而做空安然——“ 他看向魏晨,“不是在做空一只股票,是在做空一个政治帝国。“ 第21章 六千万 亚瑟·格兰特继续说,他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 “而且我听说查诺斯不只是在给自己做空,他在到处说——跟分析师聊、跟记者聊。 他就像毫无顾忌,3月《財富》的那篇is enron overpriced?,就是他把贝萨尼·麦克莱恩推去看10-k的。 还有,上个月 ceo杰弗里?斯基林突然辞职了,他才上任6个月——可能查诺斯认为这是最强烈的预警信號——斯基林是整个安然骗局的设计师。 如果连他都跑了,说明船真的要沉了——所以他立即將安然的仓位增加到15%,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单只股票仓位。” 魏晨靠在沙发上,脑子飞速运转。 在原来的歷史里,查诺斯是那条最先咬上去的鯊鱼—— 他2000年11月做空,然后不断地把安然这只巨兽的內臟翻出来给人看,直到整条华尔街都闻到血腥味。 问题是,现在是2001年9月5日,安然股价只有33美元——已经从90美元的峰值跌下来超过60%——但市值仍然有接近五百亿。 大多数人觉得它便宜了,分析师还在喊“买入“,而查诺斯的空头仓位已经建了十个月。 亚瑟·格兰特盯著他:“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魏晨端起化了一半的冰咖啡,喝了一口。 “我也是看新闻偶然听到安然的消息——我本来想等一个更好的位置,等它的伤口自己裂开,但你的这张纸告诉我,有人在前面开路。 那我们不能再犹豫了,大胆地跟上吧!“ “你疯了。“lisa脱口而出,“布希总统上周刚在能源政策演讲里点名表扬了安然公司!你要跟白宫作对?“ 魏晨看向lisa。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跟白宫作对,“他说,“我只跟数学作对,而数学告诉我——“ 他弹了弹那张列印纸,“ppt每多一页,就会增加15%的谎言,记得吗——蝙蝠侠定律!没有任何宫殿能在谎言上站一辈子。“ 两个大佬发话,lisa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亚瑟·格兰特又看向魏晨,“你觉得什么位置建仓合適?” 魏晨摇摇头:“不知道,现在安然的股价多少?” lisa查了查,“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安然的股价反弹了,现在来到了37美元左右。” 亚瑟·格兰特沉吟了片刻:“q3財报快要发布了,提前拉一波股价——正常操作。” 魏晨也同意道:“没错,大眾对安然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期待財报会有好消息,情绪导致的拉升。 就这个价——lisa,掛限价单,36美元位置做空,” lisa输入指令,short: ene 1,000,000 shares @$36.00.margin:$18,000,000. 当天没什么变化,过了几天,10月16日,安然发布q3財报,披露6.38亿美元季度亏损和12亿美元股东权益减记。 这是安然的財务造假首次被公开承认。 於是第二天开盘后,安然的股价应声而落,交易时间还没结束,就很快暴跌至20美元。 五天之后,sec宣布开始对法斯托的行为进行一项利益衝突调查——没过多久,就直接转入对安然公司的正式调查程序。 这下安然被暴露在了整个美国的聚光灯下。 然后安然公司修改了过去五年的財务状况,重申了q3业绩,並为了弥补损失增发了股票,但这並未恢復投资者的信心。 来到11月份,安然公司的財务状况失去了控制。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事,令魏晨百思不得其解——早在10月17日,dynegy对安然提出了收购要约,收购价高达84亿美元。 当然,这次收购最终没能成功,但是奇怪的是:在这个时候,焦头烂额的安然公司居然给出了一个神操作。 他们起诉dynegy公司,要求撤消两家公司的合併计划,並要求赔偿100亿美元——声称dynegy公司妨碍了安然自由破產的权利。 魏晨都看傻了。 但是格兰特毫不奇怪:“上面的某些人,不想看到安然重新站起来,他们想要它死!” 11月28日,dynegy正式宣布取消84亿美元的收购计划——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魏晨在家里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他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给格兰特打电话:“立刻平仓!” 格兰特非常赞同:“没错!再慢一步,券商很可能由於害怕安然退市而强制平仓,现在股价0.49,已经可以了!” 几分钟后,魏晨在自己的电脑上看到了帐户余额:62,142,700美元! “看到帐户里?感觉怎么样?”格兰特打来电话问他。 魏晨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非常不错。” “你要用这几千万做什么?“他又问,“买跑车?泡女明星?还是……“ “改善生活!“魏晨回道,“我总要回国的,我家那些煤矿……不能挖一辈子。“ 电话对面的格兰特笑了,那种笑里带著几分欣慰,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bruce,“他最后说,“你是我从业这么多年来,见过最优秀的操盘手。“ “你过奖了。“魏晨说。 “不,我没有。“格兰特的声音很认真,“我见过哈佛毕业的分析师,见过在华尔街干了二十年的交易员。 他们有的很聪明,有的很勤奋,但没有人——我是说,没有一个人,能在20个月里,把21万变成6000多万。“ 魏晨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解释,重生者最大的优势就是沉默,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让对方自己去猜,自己去神化,这才是最安全的。 他掛了电话,走到窗前,窗外法拉盛的街头行人匆匆,纽约已经从创伤中慢慢重新爬起来。 手机又响了,是茜茜。 魏晨抢先说:“请你吃饭。“ 茜茜的声音带著笑,又带著一点哭腔:“你这人真是……我这几天担心得睡不著觉,你就请我吃饭?“ “那请你吃一辈子?“ 话一出口,魏晨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想起茜茜才13岁,顿时嚇了一跳:不会吧,我记得我不是萝莉控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认真的?“茜茜问。 “无论今天想吃什么,都由魏公子买单。“ 茜茜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小气。“ 第22章 《时代》 进入12月,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lisa今天早晨送咖啡进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魏晨和亚瑟·格兰特產生了分歧。 她看著狼狈为奸了一年多的一老一小,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魏晨和格兰特却觉得很正常,关於下一步怎么做,他们確实想得不太一样。 12月初,纳斯达克出现了反弹,格兰特的意思是这一波可能要过去了——美国人的傲慢,格兰特从心底认为,这个国家配得上最好的一切,他们已经经歷了苦难,现在,应该享福了。 但是魏晨不同意,虽然从12月3日开始,纳斯达克出现了持续五个交易日的连阳。 这是2001年9月以来首次突破200日均线,技术指標上具有重大意义——在这一周,指数盘中短暂突破了2,000点心理关口,达到了12月的最高点。 不过按照他的记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年底了,需要来一波粉饰太平。 亚瑟·格兰特皱眉,“可是离圣诞节前只有三周,除非——“ “除非什么?“ 格兰特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十二月的纽约,圣诞装饰已经掛满了第五大道,但在那些闪亮的装饰下面,是这个城市经歷过的最悲伤的一个秋天。 魏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格兰特身边。 “既然大家说不通,那我们去时代广场。“他说。 “什么?“ “去时代广场看《时代》。“ 计程车在这条街之外停下。 魏晨和格兰特站在第47街的拐角处,这里平时是游客的海洋,但在今天的寒风中——人群反常地稀疏,没什么人有心情在霓虹灯下自拍。 有一个报摊在第46街和百老匯的交界处,一个胖乎乎的白人大叔站在报摊后面,戴著一顶红色的毛线帽,鼻子冻得通红。 魏晨走过去,拿起一份《时代》周刊。 最新一期,封面是一幅油画:一只鹰酱抓著一面美国国旗,背景是国会大厦穹顶。 大字標题:《the new american century》。 “这一期卖得很好。“报摊大叔说,语气里有一种古怪的骄傲,“每个人都想看看我们怎么打烂那些混蛋的,你们要不要买一本?4.50美元。“ 魏晨买了,但他买的不是最新一期。 他翻了翻报摊下面的旧杂誌,找到了10月的那一期——封面是消防员在废墟中的那张照片。 “这本呢?“他问。 “旧杂誌?给1美元好了,没人买。“ 魏晨买了两本,一本最新的,一本10月的。 亚瑟·格兰特站在旁边,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魏晨把两本杂誌並排放在一起。 10月封面:消防员在灰暗中奔跑,標题《the heroes》。 12月封面:鹰抓国旗在金色阳光中翱翔,標题《the new american century》。 “看到了吗?“魏晨问。 “看到什么?“ “恐惧!“魏晨指著10月封面——“然后是贪婪!“他指著12月封面。 格兰特盯著两本杂誌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想起上一次魏晨给他看《时代》的情形:那天,魏晨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从包里抽出一份杂誌,扔在桌上。 “最新一期,封面是消防员在双子塔的废墟中,標题:《the heroes》。“ lisa走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消防员的脸被灰尘覆盖,眼神坚毅,背景是扭曲的钢筋和漫天烟尘,那是9月11日后美国最有衝击力的一张照片。 “《时代》?怎么了?“lisa问。 “《时代》封面是华尔街最古老的神諭。“格兰特接过话,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1987年黑色星期一前五天,《时代》封面是牛市无敌。2000年3月泡沫见顶前一周,《商业周刊》封面是新经济新规则。当大眾媒体把一种情绪推到极致——“ “极致过后就是反转。“魏晨说,“当《时代》歌颂英雄的时候,说明整个国家的恐慌和悲伤已经到了顶点。而顶点的另一边……“ 格兰特记得自己看著那张杂誌封面看了很久。 没想到,一个月后,他们又看到了《时代》的封面,但是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格兰特懂了。 “从恐惧到贪婪,就像情绪的钟摆。“他说,“10月人们都在恐惧——恐惧到了卖掉所有东西救命。现在12月了,所有人都在贪婪——为的是阿富汗战爭带来的利润。而情绪的钟摆从恐惧摆向贪婪的过程中——“ “就是收割的机会!“魏晨说,“格兰特先生,你觉得在这次灾难中,受损最严重的是谁?华尔街那些大佬?还是普通民眾?“ “当然是普通民眾!” “你確定?“ 格兰特笑了,“当然確定,我可不是那些人!但是华尔街的人不会这么认为!所以——” “所以什么?”魏晨看著他笑。 “所以他们为了给自己回血,会毫不犹豫地挥起镰刀!” 魏晨把两本杂誌叠在一起,塞进格兰特的包里,他说, “我不知道往后纳斯达克会怎么走,但我知道一件事——当《时代》从恐惧转向贪婪的时候,有人已经走在了前面。我们要做的——“ “是跟上。“ “是不掉队!“魏晨纠正他,“因为最后一个上船的人,会第一个被淹死。“ 格兰特开始哈哈大笑,那是911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声。 报摊大叔奇怪地看著这两个疯子——一个五十七岁的英国人,一个十五岁的亚洲少年,站在时代广场的寒风中对著两本杂誌大笑。 “你们买不买?“他问,“不买別挡著我做生意。“ 魏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20美元的钞票,放在报摊上。 “两本杂誌,5.50。“大叔找零。 “不用找了。“魏晨说,“剩下的,买你明天所有的《华尔街日报》,我要看看年终的分析师预测——“ 他顿了顿。 “——然后反著做。“ 魏晨和格兰特回到办公室,lisa偷偷去瞧他们的脸色,没看出什么。 “还是纳指期货?”格兰特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拿起那根雪茄放手指间,问道。 “没错,”魏晨点头,“从2000点开始,做空,一万张!” lisa已经彻底放弃了和他掰头,乾脆利索地操作下单。 不过她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次你看到多少点?” 魏晨又开始在前世的记忆力了搜索,但是印象很模糊,他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但是也不能持有太久,魏晨对2002年还有別的打算。 最终,他只好说:“现在只能確定到9月,具体情况到时候再说吧。” 第23章 神仙姐姐 2002年1月28日。 魏晨和茜茜並肩走在放学路上。 两年来,这条路他们走了几百遍,从学校到补习班,从补习班到魏红霞的小店,每一步都熟得闭眼都能走。 但今天的脚步格外慢。 “我拿到结业证明了。“茜茜忽然说。 魏晨“嗯“了一声。这事他早就知道,茜茜已经提前修完学分,四年高中压缩成三年,现在她才十五岁。 为了在她面前保持学长的身份,魏晨只好比她更卷——好在美国的高中课程不难,虽然他在股市上投入了更多精力,但也没有在成绩上被茜茜落下。 “我妈下周要带我回国。“茜茜踢著路上的石子,“已经买好了机票。“ 魏晨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你家……是在武汉吗?“ “先回武汉,然后去首都。“茜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要考首都电影学院。“ 魏晨侧头看她。 3年时间,那个刚来学校、连食堂都不敢独自排队的小丫头,已经变了很多。 “电影学院?“魏晨隨口说,“你想当演员?“ “嗯。“茜茜点头,“我妈说,我这张脸不演戏浪费了。“ 魏晨笑了:“是挺浪费的。“ 茜茜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 她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印著“首都电影学院招生简章“。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我不叫刘茜美子。“ 魏晨挑眉。 “茜美子是我妈给我取的小名,我的大名……“她顿了顿,“叫刘忆菲。“(ps:我知道刘亦菲本名,为了剧情逻辑通顺,此处就当做平行宇宙吧。) 魏晨的脑子“嗡“的一声。 刘忆菲。 刘忆菲? 不会吧!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著茜茜。 杏眼、鹅蛋脸、单亲家庭、十岁来美国、高中后回国,要考电影学院—— 草。 魏晨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前世本身就是影视行业从业者,虽然特效师距离明星確实远了一些,但刘忆菲的名气他还是知道的。 神仙姐姐、小龙女、赵灵儿、花木兰——这些標籤在脑海里飞速旋转,和眼前这个每天帮他算帐、给他塞糖、摸他头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他一起卖cd的搭档,居然是日后的神仙姐姐? “你怎么了?“茜茜被他盯得有点慌,“脸白得跟纸一样。“ “没事。“魏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就是……刘忆菲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心臟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3年,整整3年,他和未来的神仙姐姐並肩作战,他居然一点都没认出来。 不是没认出来——是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前世的刘忆菲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屏幕上的符號,一张海报、一部电影、一个遥不可及的名字。 他从没认真看过她的脸,从没关注过她的出身,更不可能把她和一个每天跟自己走放学路的普通女孩联繫起来。 但现在,所有碎片拼成了完整的图像。 那个在2002年回国的女孩。 那个十五岁就进入演艺圈的女孩。 那个在未来二十年里成为中国最知名面孔之一的女孩。 而此刻,她站在他面前,背著书包,手里拿著招生简章,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美国高中生一样,对未来既期待又紧张。 这种反差让魏晨有种不真实感。 他前世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电脑屏幕上,红裙,闪光灯,和太平洋对岸的繁华。 那时的她是遥不可及的明星,是三十六岁的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存在。 而现在,她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他甚至能叫她的小名,而她对此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未来的华夏意味著什么。 “bruce?“茜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真没事?“ “没事。“魏晨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就是有点……意外。“ 他看著茜茜,或者说,看著刘忆菲,这个他认识了3年、合作了3年、曖昧了3年的女孩。 她不是日后的神仙姐姐,她就是她——那个会在帐本上画笑脸、会在他焦虑时塞糖、会在被布莱克堵门时拉著他的手说“我们走“的女孩。 但她也確实是刘忆菲,那个未来会站上更大舞台的人。 “忆菲。“魏晨第一次叫她的本名。 “嗯?“ “到了电影学院,好好学习。“他说,“但也別太累,那个圈子……不简单。“ 刘忆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常一样,露出了牙花子。 “嗯。“她说,“你也好好考大学。“ 分別比魏晨想像中来得更快。 2月17日,甘迺迪机场,刘忆菲拖著一个银色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 她妈妈刘晓莉站在几步之外,正在和值机柜檯的工作人员確认座位。 魏晨来送她。 “就送到这儿吧。“刘忆菲转过身,看著他。 魏晨点点头,两人之间隔著一步的距离——不远,但像是隔著什么东西。那句“请你吃一辈子“还悬在半空,谁也没有再提起。 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等你“?太矫情。 说“別忘了我“?太卑微。 说“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太普通。 魏晨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著她。 “魏晨。“刘忆菲忽然说——她没有再叫他bruce。 “嗯?“ “你以后会做什么?“ 魏晨沉默了两秒,他原本的计划是去沃顿商学院,学金融,然后——私募基金,华尔街。 这条路对有著前世记忆的他来说,轻车熟路,闭著眼睛都能赚钱。 但此刻,看著眼前的女孩,那条路忽然变得不那么確定了。 “不知道。“他说,“我要好好想一想。“ “那些钱,你要好好使用。” 魏晨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钱还有40%是属於茜茜的。 “啊,前面忘了这件事,我这就转给你——” 她使劲摇了摇头,忽然一把拽住魏晨胸口的衣服,把他的脑袋拽到自己面前,“不准忘了我!” 魏晨眼角瞥到,刘晓丽的脸已经黑了。 广播里响起登机的通知。 刘晓丽走过来,面色不善地冲魏晨点了点头,带著刘忆菲往安检口走去。 刘忆菲走了三步,忽然回头。 “魏晨!“ “嗯?“ “別忘了你的cd生意!“她笑得露出牙花子,“那可是我们一起打下的江山!“ 魏晨笑了,挥挥手。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安检门后面。 魏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机场里人来人往,行李箱的滚轮声、广播的提示声、小孩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拍电影。 她要进影视圈。 那他也要去。 不是为了追星,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不改变方向,他就会和她渐行渐远。 她在北京电影学院学表演,在横店拍古装戏,在各种场合走红毯。 他在华尔街敲键盘,看k线图,数帐户里的零。 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再相交。 而他已经受够了“擦肩而过“的滋味。 这一世,他不想再当旁观者。 他要站在她身边,不是以粉丝的身份,而是以平等的姿態,一起做事,一起面对镜头,一起在这个行业里留下名字。 第24章 0.7美元的网易 茜茜走后,魏晨开始萎靡不振,他的样子持续了好几天,直到魏红霞受不了,强行把他赶了出来。 做点什么呢? 魏晨一边在街头閒逛著,一边强迫自己收起了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其中一个计划,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魏晨停住脚步,拦下一辆计程车,去了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 不是学校图书馆,是哥大巴特勒图书馆——那座有著新古典主义立柱、穹顶和復古黄铜檯灯的宏伟建筑。 他花十美元办了一张临时阅览证,径直走向地下一层的商业资料库区。 这里有lexisnexis、bloomberg终端、factiva新闻检索系统——免费对外开放。 他在检索框里输入一个关键词:netease(网易)。 屏幕上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网易(nasdaq: ntes),华夏门户网站,2000年6月30日在纳斯达克上市,ipo发行价15.5美元。上市后赶上网际网路泡沫破裂,股价一路崩塌,最低跌至0.51美元。 2001年5月,因误报2000年度財务收入被美国证监会(sec)调查。 2001年9月4日,纳斯达克正式停牌,股价定格在0.64美元。 2002年1月2日,復牌。 魏晨盯著屏幕上的数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復牌后到现在,网易股价在0.65美元到1.5美元之间剧烈波动,日均成交量仅数千股——流动性几乎枯竭。 纳斯达克的规定冷酷而明確:如果连续30个交易日收盘价低於1美元,就会被强制摘牌。 而现在,股价正悬在0.70美元附近,像一把摇摇欲坠的刀。 魏晨深吸一口气。 在他的前世记忆里,段永平会在今年四月出手——动用约200万美元,以0.80-1.00美元的均价买入152万股,占网易总股本的5.05%。 那是段永平投资生涯中最辉煌的一战,最终回报超过100倍,获利2亿美元。 但现在是2002年2月初。 段永平要么还没有注意到网易,要么还在观察、还在等、还在让律师確认诉讼风险的可控性。 而魏晨——魏晨不需要等。 他去过未来,他看过结局。 网易不会死,丁磊不会倒,《大话西游online ii》会在八月上线並大获成功,移动梦网会把这家溺水的公司从深渊里拉出来。 魏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打开一个新的检索窗口,输入第二个关键词:“大话西游 online ii“。 检索结果显示寥寥几条——大多是中文游戏媒体的简短报导,提到网易正在內测一款基於《西游记》改编的mmorpg游戏,预计2002年上线。 没有英文报导,华尔街不知道这件事,美国投资者不知道这件事。 他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巴特勒图书馆的穹顶在他头顶上方延伸,灯火昏黄,周围是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学生们,有的在写论文,有的在刷gre,没人注意一个穿著连帽衫的亚洲少年。 魏晨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他现在的总资產:约6300万美元,其中4500万还在纳指期货上。 只需要把250万美元投入网易,以0.80美元的均价计算,可以买入约300万股——占网易总股本的接近10%。 这个数字让魏晨自己也嚇了一跳。 段永平最终才买到6.8%,而他,可以买到10%。 但前提是他得在30天內完成建仓,而且不能引起市场剧烈波动——网易每天成交量只有几千股,几百万股的交易砸下去,股价会被瞬间推高。 他需要亚瑟·格兰特的配合,需要分仓,需要隱蔽。 魏晨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图书馆。 纽约的二月寒风刺骨,他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美林证券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 亚瑟·格兰特正在吃午餐——一份熏牛肉三明治,配一杯黑咖啡。 看到魏晨推门进来,他愣了一下:“现在是周二下午两点,你应该在学校。“ “我学分修够了。“魏晨在沙发上坐下,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亚瑟·格兰特先生,我想买一家华夏公司的股票。“ 亚瑟·格兰特把三明治放下,擦了擦手:“中概股?“ “对,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华夏企业。“ “名字叫?“ “网易。“ 亚瑟·格兰特的表情变得微妙。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你听说过?“魏晨问。 “听说过。“亚瑟·格兰特把咖啡杯放下,“bruce,这家公司刚復牌一个月,离被摘牌只剩一步之遥。sec的调查虽然暂停了,但官司还没结束。它的ceo和coo相继离职,现在由一个什么代理ceo——孙什么——撑著。而且——“他顿了顿,“它是华夏公司。“ “华夏公司怎么了?“ “华夏公司意味著你不了解它的运营环境,意味著会计准则可能和美国不一样,意味著——“亚瑟·格兰特耸耸肩,“你根本不知道它帐上的现金是真是假。“ 魏晨没有反驳。 他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他在巴特勒图书馆列印的网易2001年q3財报摘要。 “你看看这个。“ 亚瑟·格兰特接过纸,扫了一眼。 “每股现金,“魏晨说,“2.01美元。“ 亚瑟·格兰特的眉毛动了一下。 “当前股价,“魏晨继续说,“0.70美元,也就是说,你用0.70美元买入一股网易股票,实际上买到了2.01美元的现金。剩下1.31美元,是白送的。“ “如果现金是真的。“亚瑟·格兰特说。 “是真的。“魏晨说,“网易的现金主要来自ipo募集的资金和银行借款,这些都有审计报告可查。它们把大部分钱花在了伺服器、带宽和人力上,但核心现金储备一直没动。“ 亚瑟·格兰特重新拿起那张纸,看得更仔细了。 “亚瑟·格兰特先生,还记得spe吗?“ “安然的那些——特殊目的实体,怎么了?“ “安然用spe藏债务、造假帐、欺骗投资者。网易恰恰相反——它的財务问题出在2000年的一笔合同收入確认上,数额不大,性质也不严重。sec调查的核心是收入確认时间点的技术性违规,不是系统性欺诈。“ 第25章 悄悄入局 魏晨从背包里又掏出一张纸递给亚瑟·格兰特。 “这是网易与sec就2000年財报修正事宜的和解进展,我查过了,双方已经在谈判,预计很快就能达成初步和解。赔偿金额在公司可承受范围內,不会伤筋动骨。“ 亚瑟·格兰特扫了几眼內容,沉默了。 他看著魏晨,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不,他已经过了生日,十六岁了——此刻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用冷静而专业的语气分析著一家远在大洋彼岸的科技公司。 亚瑟·格兰特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魏晨第一次走进他办公室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装,还带著一个小姑娘,手里拿著21万美元,说要做空纳斯达克。 现在他拿著6200万美元,想要抄底一家濒死的中概股。 “bruce,“亚瑟·格兰特缓缓开口,“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哥大图书馆?“ “对。“ “你去哥大不是为了泡妞吧?“ 魏晨笑了笑:“没那个閒工夫。“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亚瑟·格兰特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还有呢?你只说了一半,每股现金高於股价,安全边际確实诱人。但安全边际只能保证你不亏,不能保证你赚,你为什么认为它会涨?“ 魏晨笑了:“我先保密。”他说,“反正也就200多万美元,我亏得起。” 魏晨亚瑟·格兰特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传来的车声和暖气出风口的气流声。 过了很久,亚瑟·格兰特开口了:“200万美元?“ “250万,按0.8的股价算,能买到总股本的10%。“ 亚瑟·格兰特倒吸一口冷气:“bruce,你知道网易日均成交量只有多少吗?几千股,一口气这么多交易量砸进去,股价会翻倍。“ “所以我要分仓。“魏晨说,“不通过美林的主帐户直接买,我需要你帮我联繫几个不同的券商,分散下单,小额多笔,时间拉长——用两个月时间慢慢建仓,不要引起市场注意。“ 亚瑟·格兰特盯著他看了很久。 “bruce,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岁。“亚瑟·格兰特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十六岁的人应该关心的是约会和 sat分数,而不是分仓建仓策略。“ “sat我已经考完了。“ 亚瑟·格兰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吧,“他说,“我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也要买一点。“亚瑟·格兰特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不多,50万。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跟著你蹭一口汤喝。“ 魏晨笑了:“那就买到10%,我出200万,你出其他部分。“ 又一个月后,魏晨已经累计买入约300万股网易股票,持仓成本均价0.88美元,动用资金约260万美元。 但股价依然死气沉沉地趴在0.75美元附近,日均成交量也只是略微放大。 段永平还没出手。 魏晨知道,按照原来的时间线,段永平会在四月开始大规模建仓。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在段永平出手之前,他已经把低价筹码握在了手里。 茜茜已经走了快两个月,魏晨感觉自己在美国待不下去了。 “我要回国。“他找到亚瑟·格兰特,开门见山。 “沃顿不去了?“亚瑟·格兰特问。 “我另有打算。“魏晨说,“等我从华夏回来再说。“ 魏晨看著亚瑟·格兰特不赞同的脸,解释说:“有了一些想法,先去华夏做布局,需要把资金转过去一些。“ 亚瑟·格兰特沉默了三秒,他在华尔街干了十二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他不会问原因,只问数字。 “多少?“ “八百万美元,分批进入,儘快。“ 亚瑟·格兰特很痛快地利用他的渠道,快速完成了外匯手续,顺便帮他註册投资公司——魏红霞代持,堂姐连理由都没细问。 只是在说起投资方向的时候,魏晨脱口而出:“影视娱乐行业。“ 亚瑟·格兰特愣了一下,魏晨在他眼里是典型的量化型选手——冷静、理性、对数字极度敏感。影视娱乐?那是情绪和故事驱动的行业,和魏晨的气质不搭。 “你確定?“ “確定。“魏晨笑了,没解释。 亚瑟·格兰特劝了几句,没什么效果。 和刘忆菲分別时,魏晨原本打算大学毕业后再进影视圈。但这两天想了想,还是等不及,他要提前在国內打下基础。 洛杉磯飞首都的红眼航班落地是凌晨五点,t2航站楼的海关大厅还带著前一天夜航的滯重。 魏晨背著双肩包走出闸口,华北的热浪混著汽油味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憋了一口气。 魏红霞在出口外抽菸,见他出来,把烟掐了。 “钱到了。“这是她第一句话。 “多少?“ “第一批,三百万美元,高盛qdii通道。这周一兑进来,2475万人民幣,躺在新公司帐上。“魏红霞递给他一罐从机场便利店买的冰镇可乐,“第二批三百万下个月到,最后两百万要到八月了。“ 魏晨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口。 “够了。“ 过去的两周,魏晨一直在等。 上周,高盛华夏发来了行业尽调报告:十二家公司,从年营收过亿的国有大厂到只有十几个人的民营作坊,密密麻麻的財务数据、市场份额、风险评估。 最后一页的结论是:“华夏电视剧製作行业整体风险评级:偏高!建议观望。“ 魏晨当时就笑了,把报告扔到茶几上。 高盛分析师当然会给出“偏高“——在他们眼里,2002年的华夏影视市场不过是一潭死水。刚经歷过九十年代的野蛮生长,整个行业正在经歷静默的洗牌,盗版猖獗、电视台强势、政策收紧、资本退潮。 去年全国电视剧產量超过两万集,但真正能在黄金档播出的不到十分之一,多少製作公司血本无归,多少製片人倾家荡產。 没人敢往这个坑里跳。 除了魏晨,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未来的人。 第26章 友视文化 魏晨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三页纸,手指在第十二个名字上停住。 友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宝新,註册资本两千万。 年营收:三百七十万人民幣。 员工:四十七人。 高盛评级:谨慎关注(c-)。 评语:“规模过小,財务状况一般,核心团队缺乏行业知名度,不建议优先考虑。“ 魏晨盯著那个名字,嘴角慢慢扬起。 友视文化,现在是聚友传媒旗下的子公司,在业內存在感一般。高盛分析师估计连这家公司拍过什么片子都没看过,就隨手给了个c-。 但魏晨知道,友视文化的核心竞爭力不在於已经產出了什么,而在於它背后的那张关係网——华夏广播电视协会是股东之一,首都电视台、沪市电视台、津门电视台等多家电视台机构也都是参股方。 法人郭宝新是行业资深人士,而总经理贡吉玖曾任协会重要职务。更要命的是,公司还有一个首都电影製片厂的一级编剧——朱晓平,参与过《三国演义》《编辑部的故事》,拿过飞天奖和金鹰奖。 高盛评估的是过去,所以对它不重视,其实魏晨也不重视——友视文化缺的是钱,但魏晨不缺;相对於花钱,他更想节约时间。 “晨晨?“门被推开,魏红霞探头进来,手里拎著两袋中餐外卖,“高盛的报告看完了?“ “看完了。” 魏红霞把袋子放在桌上,擦擦手,“怎么样?” “不怎么样,“魏晨把报告递过去,“他们全是瞎子。“ 魏红霞接过报告,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眉头皱起来:“风险偏高?那你这五万美元白花了?“ “没有白花。“魏晨在沙发上坐下,撕开一次性筷子,“这十二家公司里有一家是金矿,高盛没看出来,但我看出来了。“ “哪一家?“ 魏晨伸出手指,点了点第十二个名字。 魏红霞凑过去看,然后愣住了。 “友视文化?年营收三百七十万?“她抬起头,“老弟,你疯了吧?你有几千万美元,你就买这个?“ “是收购。“魏晨夹起一块宫保鸡丁,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预计成交价两百万到三百万美元之间,折合人民幣大概两千万左右。“ “两千万人民幣买一家年营收才三百七十万的公司?“魏红霞把报告摔在桌上,“这是什么?五倍多!这哪是收购,这是做慈善!“ 魏晨放下筷子,看著她的眼睛:“姐,你知道在华夏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魏红霞愣了一下。 “就是你想的那些。“魏晨说。 魏红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就算你说得对,“她终於开口,“收购一家公司不是买股票,你人在美国,怎么管理华夏的一家公司?“ “反正不能全交给高盛,“魏晨摇摇头,“所以我打算亲自飞一趟,不过暑假不一定够用,我在想要不要下学期请假几周。“ “请假?“魏红霞皱眉,“可是你的签证……” “我知道。“魏晨打断她,“但这件事等不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他说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亲手写的收购方案。 “我的策略很简单:低价、快速交割、现金一次性付清。“魏晨把方案摊在桌上,“聚友传媒的母公司在投资网际网路,资金炼很紧,他们需要现金,而且需要快。我的优势不是价格,是速度。“ 魏红霞拿起方案翻了翻,不得不承认,这份方案写得滴水不漏。 “你的底线是多少?“ “两百五十万美元。“魏晨说,“折合人民幣大概两千万,比友视的净资產高出不少,但比真实价值低得多。“ 计程车驶上机场高速,车窗外的景色一帧帧闪过。 魏晨靠在后排座位上,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回到华夏,他在想父亲魏国庆的问题。 车开进三环,路过国贸桥的时候,魏晨让司机靠边停。他付完车钱,拖著行李箱走进路边一家永和豆浆,要了一碗热豆浆和两根油条。 热气腾腾的豆浆端上来,他喝了一口,很满意——美国的白人餐他早就受够了。 魏晨从包里抽出那份高盛报告的附录。 贡吉玖,现任友视文化总经理、聚友传媒董事,报告中关於他的信息只有寥寥几行。 魏晨在前世的记忆里搜索过这个名字——如果歷史没有改变,这个人日后会成为华夏纪录片领域的重要推手。 但现在,在2002年,贡吉玖是一个在夹缝中进退两难的人。 他既是友视的总经理,又是聚友的董事,聚友系资金炼紧张,急於甩掉非核心资產;友视经营不善,他自己恐怕也没少受埋怨。 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好谈判。 早上九点十五分,魏晨站在了通港大厦门口——魏红霞没来,她有別的安排。 友视文化的办公地点在九层,和母公司聚友传媒在同一栋楼——九层是友视、七层是聚友。 魏晨来到九层,走廊尽头掛著一块铜色牌匾——“bj友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织毛衣,听到脚步声才抬头。 “您好,请问找谁?“ “你好,我叫魏晨,跟贡总约好了,九点半。“ 小姑娘愣了一下,翻开登记本看了两眼,又拿起电话拨了內线。 “贡总,有一位魏先生找您……对,说是约好的……好,我知道了。“ 她放下电话,试著做出一副恭敬点的表情:“魏先生,贡总请您去会议室等,这边请。“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桌、六把椅子,墙角放著老式饮水机。 三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深灰色西装,鼻樑上架著眼镜。 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魏先生?“他伸出手,“我是贡吉玖。“ “贡总您好。“魏晨站起来握手,感觉他的力道——適中,不热情也不冷淡。 贡吉玖在对面坐下,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著。 “魏先生,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收购一家公司,不亲自看看怎么行?“ 第27章 谈判 贡吉玖把眼镜带回去,“但你还在美国读书,留学生,二十出头,出手就是几百万美元。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买家。“ “那是因为您之前没遇到我。“魏晨微笑。 贡吉玖没笑,盯著他看了很长时间。 “高盛把你的资料传过来了,投资的钱是炒股赚的,纳斯达克、天才金融少年。年轻人,你在美国炒股赚的钱,为什么要跑到中国来买一家长期亏损的小影视公司?“ 魏晨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跟您交个底。“ “什么底?“ “那八百万美元確实是我自己在纳斯达克赚的,但您可能不知道的是——“魏晨语气平静,“我父亲叫魏国庆,在山西做生意,手里有好几个煤矿,我们国家现在的煤炭行业形势,不用我多说吧?!“ 贡吉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对整体的宏观经济当然不会一无所知:2002年煤炭市场在转暖,加入世贸、电煤价格市场化、gdp以两位数狂飆——这些信號意味著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魏晨接过话头,“投资的钱来源完全合法且充足,即使国外资金出了问题,我也有后手。我不是靠运气赚了一笔热钱就敢来撒幣的愣头青,我爸是煤老板,但他儿子不是。“ 贡吉玖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知道你回国买公司的事吗?“ “知道,他不反对,也不参与,用他的话说——钱不够了跟我说。“魏晨笑了笑,“但我没打算跟他借钱,我想用自己的钱做这件事。“ 贡吉玖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魏先生,我干这行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投资人。但你这种——煤老板的儿子,还是留学生,带著几百万美元来收购一家年营收不到四百万的亏损公司——“他摇头,“你让我看不透。“ “看不透就对了。“魏晨说,“因为我不是来当投资人的,我是来做事的。“ 他往前倾了倾:“我看中友视文化,不是因为营收,也不是资產。我看中的是您——二十三年积累的人脉,对广电总局审查流程的熟悉。 当然,还包括朱晓平编剧,他写过《三国演义》《编辑部的故事》,现在却在坐冷板凳。“ “我要把这些资源整合起来拍戏。“魏晨说,“不是那种没人看的烂剧,是能让全国观眾记住的戏。“ 会议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贡吉玖靠回椅背,表情从审视变成了复杂的神色。 他笑了,笑声里带著自嘲。 “魏先生,我低估你了。“ “高盛的报告也没写友视文化真正的价值。“魏晨说,“资本家只能看到钱,所以报告评估的是財务,但我评估的是人,不在同一个维度。“ 贡吉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说得对,友视的价值不在帐本上,但你也说错了一件事。“ “请指教。“ 贡吉玖转过身:“友视真正的价值,不是三张牌照,也不是六家电视台的股东名单。“ 他看著魏晨的眼睛:“是我。“ 他说出这个字时,语气平静,但底下压著重量。 “我在协会干了二十三年,从办事员做到副秘书长,每个人我都认识。全国各地的电视台,从央视到县级台,导演、製片人、购片主任,手机里存著三百多个號码。“ “没有我,友视就是一个空壳——有了我,它才是一个能做事的平台。魏先生,你买公司,买不买人?“ 魏晨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贡总,开价吧。“ “公司归你,我留下,我要百分之十五的管理股——实股,带投票权的那种。“ 魏晨的心跳快了一拍。 百分之十五,意味著贡吉玖將成为第二大股东,对一个二十三岁、不能合法持股的留学生来说,这几乎是把控制权拱手让出去。 但魏晨也知道,贡吉玖说的是事实,没有这个人,友视確实只是一个空壳。 可惜贡吉玖並不清楚,魏晨的目標並不在这里,他不在乎。 “百分之五。“魏晨说。 “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八,这是我的底线了,您继续担任总经理,任期至少三年。日常经营您说了算,但是战略决策——拍什么剧、投什么项目——我说了算。“ 贡吉玖盯著他看了几秒钟,伸出手:“成交。“ 魏晨抓紧他的手,不让他鬆开:“还有一点,我对公司还有別的打算,您不要干涉。“ 贡吉玖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那咱们现在谈价格,“魏晨收回手,“您觉得多少合適?“ “聚友传媒的心理价位是三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幣大概两千五百万,但这个数字有水分。“ 魏晨也在摇头:“友视的净资產不到一千万,两千五百万溢价太严重。“ “溢价严重是因为聚友网络急缺钱。“贡吉玖冷笑,“陈健(聚友传媒和聚友网络董事长)去年在资本市场亏了一大笔,他的命根子是聚友网络,主业是有线和硬体,影视只是副业。现在他想收缩战线,把不赚钱的资產全部砍掉,友视是第一个想甩掉的包袱。“ “陈健现在最缺的是现金,“看魏晨消化了这些,贡吉玖继续补充,“他的有线电视网络项目在烧钱,去年又投了几个网际网路概念的项目,全亏了。如果现在有一笔现金到帐,他能喘口气;如果没有,下个月可能就要卖別的资產。“ 魏晨点点头,这些情况和他的判断一致。 “我的出价,两百万美元。“魏晨说,“一次性付清,现金。没有附加条款,没有对赌协议,交割周期不用担心,手续跑完立刻就给。“ “两百万,比他们报价低了三分之一。“ “但我是现金,一次性付清,聚友最缺的不是高价承诺,是马上能到帐的现金。陈健那边如果等一个月,资金炼可能就断了,等不起。“ 贡吉玖沉默了片刻,站起来。 “你等两天,我跟陈健谈一下。“ 魏晨叫住他:“贡总,咱们现在是一头的,我跟您交个底,最高可以谈到250万。您帮忙多压一点下来,差价我拿来交给您。 公司改头换面,我们新官上任都需要表示表示,您用来投一部剧,我不插手。“ 贡吉玖盯著他看了两眼,点头答应下来。 第28章 完成收购 接下来两天,魏晨没閒著。 他把高盛报告里关於友视的所有数据重新梳理了一遍,又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了聚友传媒近期的资金状况,和聚友老板陈健的个人背景。 魏晨知道陈健的名字,是一个极为巧合的情况,他前世买过股票,有一段时间聚友网络是行业龙头股之一,所以他进行过一些了解。 陈健明年就能上胡润百富榜,魏晨记得好像是六十几名,中游水平、身家十几亿人民幣。 但2002年的他,正处在资金炼最紧张的时刻。 第一天晚上,贡吉玖打来电话:“陈健对两百万很犹豫,他说这个数字太低,聚友的董事会不可能同意。“ “可以少量加一些,您掌握,“魏晨说,“跟他强调,200万是现金,直接到帐。其他任何买家的报价,从谈判到交割至少需要两个月,陈健等得起两个月吗?“ 贡吉玖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比我还会说服人。“ 第二天下午,贡吉玖又来电:“陈健鬆动了一些,但他咬死了250万,一分不让。“ “再压一压,“魏晨说,“220万吧!我再让一步,多出来的30万差价——我再加30万,作为下一部戏的启动资金,您来做製片人。“ 贡吉玖沉默了两秒:“你这是在收买我?“ “不是收买,是合作。“魏晨说,“您比我更清楚这家公司值多少钱,也知道陈健现在有多急。还是那句话,以后咱们是一头的,这些钱谈下来,放在自己公司,总比给外人好——这不是收买,是双贏——当然,是我们俩贏。“ “没问题。“贡吉玖笑著说。 第三天中午,贡吉玖回电了:“两百二十万,陈健同意了,但他有一个条件——交割必须在十天內完成,他要这笔现金进下季度的財报。“ “立刻签字,一周我就付帐。“魏晨说。 贡吉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年轻人,你比陈健还急。“ “时间不等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和聚友传媒的正式谈判定在五天后,京广中心酒店十七层的小会议室。 聚友派来的是財务总监江虹,带著法务经理,还有一个秘书抱著半尺厚的公司材料。 江虹的衬衫领子扣得很紧,但领口有汗渍——他不是来討价还价的,是来交差的。 魏红霞坐在长桌这一端,魏晨坐在她侧后方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黑皮笔记本,手里握著一支笔,像个来实习的大学生。 “魏总,我们先说一下友视的情况。“江虹开门见山,把材料推过来,“公司净资產评估一千一百万,无形资產里有两项值钱:电视剧製作甲种许可证,和2000年的合拍资质批覆。团队方面,创作总监朱晓平、製片人李博,下面绑著三个执行导演。 在研项目有两个,一个是古装言情,暂停了,资金缺口两百万;另一个是警匪题材,剧本阶段,只花了编剧定金五万。“ 他说得很快,像在清理库存。 魏红霞没看材料,只看著他的眼睛:“江总,您刚才说的净资產一千一百万,是帐面数字。友视文化欠聚友的本部借款三百八十万,如果不出表,年底要债转股。 一旦债转股,净资產立刻缩到七百万,合併报表会多出一笔商誉减值。这是聚友想赶紧卖掉它的真正原因。“ 对此江虹没说什么,今天的谈判就是走个流程,贡吉玖已经做完了陈健的工作——220万美元现金,陈建不会允许江虹拖延。 魏红霞最后说:“……您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三天內,能不能签完所有法律文件?“ 会议室安静了十秒钟。 江虹转头看法务经理,法务经理低头看表:“如果友视文化这边,章和签字人都能配合,理论上可以。“ “那就今天开始准备。“魏红霞说,“明天上午九点签意向书,后天完成尽调,大后天正式交割。“ 江虹苦笑:“魏总,您这不是买公司,是抢劫。“ “抢劫不用给钱。“魏红霞站起身,伸手,“220万美元,买您一个清净——想想下季度財报会上,可以少解释多少问题。“ 江虹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双方先在意向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魏红霞一共签下十六份文件。 放下笔的那一刻,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感觉——像是站在一个巨大棋局的开端,终於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魏晨看著那十六份文件,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在纽约法兰西斯路易斯高中,和茜茜一起,用存下来的零花钱起步,倒卖cd。 后来就是股票、纳斯达克、911,钱越来越多,但是对魏晨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茜茜不在他身边了。 现在,他拥有了一家华夏的影视公司。 断开的缘分可以继续。 这一步迈得很大,但也不是只为了茜茜,对魏晨也是国內的开始,华夏的影视市场正在沉睡,而他手里握著唤醒它的钥匙。 回去之后,魏红霞启动资金转移,高盛的法律团队负责进行剩下的交割手续。 手续全部完成后,贡吉玖带魏晨去了通港大厦九层——这栋楼的物业不是聚友的,魏晨对这些虚的也不讲究,所以他们还继续在此办公。 贡吉玖带著魏晨来到门口,自己停下脚步,把他推到前面:“来吧,看看你的公司。“ 魏晨走进友视文化的办公区,第一眼的感觉是——萧条。 三百平米的办公区,只坐了七八个人,大部分工位都是空的,电脑屏幕上积著灰。 墙角堆著一些旧磁带和录像带,標籤上的日期都是一九九九年以前的。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看报纸,看到贡吉玖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贡总。“ “老朱,过来一下。“贡吉玖招招手,“介绍一下,这是公司的新老板,魏晨、魏先生。 这是朱晓平,我们公司的创作总监,也是北京电影製片厂的一级编剧。“ 第29章 晨星的电视剧计划 朱晓平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他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旧夹克,袖口有些磨损,脸上带著一种疲惫的神色,像是长期处於一种不被重视的状態。 “新老板?“朱晓平打量了魏晨一眼,语气平淡,“这么年轻?“ “年轻不代表不懂戏。“魏晨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朱老师,我读过您的《桑树坪纪事》,也看过您写的《编辑部的故事》,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编剧之一。“ 朱晓平愣了一下。 《桑树坪纪事》是他八十年代的小说作品,获过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编辑部的故事》是他参与编剧的电视剧,获过飞天奖和金鹰奖。 但这些作品都是很久之前的了,近几年来,他没写出过什么让人记住的东西。 “你是真的看过,还是听说过?“朱晓平问。 “真的看过。“魏晨微笑,“《编辑部的故事》第二十三集,戈玲和李冬宝在编辑部的那场对手戏,台词里有一句咱们这代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不相信,但又什么都想试试,没错吧?“ 朱晓平的眼神变了。 那句话確实出自那一集剧本,是他亲手写的。知道这句话的人不多——因为大部分观眾只记住了葛优的笑点,没人在意那段对话。 “你是学什么的?“朱晓平问。 “高中毕业,准备去南加大,还在申请。“ “南加大?“朱晓平挑了挑眉毛,“科波拉的母校?“ “对,乔治·卢卡斯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朱晓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伸出手,握住了魏晨的手。 “新老板,公司里有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一个財务、一个前台、两个打杂的。设备老得能进博物馆,帐上还剩六万块钱,你要想在这里拍戏,得从头开始。“ “我知道。“魏晨说,“但我不打算在这里拍戏。“ 朱晓平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打算先找一个人。“魏晨转过身,看向贡吉玖,“贡总,高群书——那个拍《命案十三宗》的导演,您熟吗?“ 贡吉玖皱起眉头:“高群书?认识,但不熟。这个人出了名的倔,不是圈里靠关係吃饭的那种导演,他是靠自己本事杀出来的。“ “我听说他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魏晨说,“一部警匪剧,刑侦题材的,改编自石家庄的真实案子。“ 贡吉玖和朱晓平对视了一眼。 “你消息倒是灵通。“贡吉玖慢慢说,“圈子里確实有传言,高群书和编剧陈育新在石家庄蹲了好几个月了,泡公安局、採访警察和犯人。听说主出品方是河北电影製片厂,申晓义厂长亲自定的项目。“ 魏晨点点头,这些信息和他前世记忆中的完全吻合。 “但这部剧现在遇到麻烦了。“贡吉玖压低声音,“我听说原本答应投资的几个人——石家庄本地的老板,集体撤资了。“ “为什么撤资?“ “好像是……题材太敏感,“贡吉玖说,“改编自石家庄真实的黑社会案件,主角是个黑老大。投资人都怕审核通不过,钱打水漂。据说高群书为了凑钱,把bj的房子都抵押了,又借遍亲友,才凑了四百来万。但这远远不够——现在拍部像样的电视剧,没个六七百万根本下不来。“ 魏晨的心跳加速了。 他知道这个“新项目“是什么。 《征服》,2003年播出,二十集警匪剧,孙红雷主演,创下当年刑侦剧收视纪录,豆瓣评分9.1,被公认为中国电视剧史上不可复製的经典。 在真实的歷史上,这部剧的投资方经歷了集体撤资的危机,导演高群书抵押房產、借遍亲友凑了四百二十万,最终由河北电影製片厂牵头,联合南京电视台、深圳电视台等单位共同出品。 总预算紧巴巴地控制在四百二十万,拍摄只用了两个月,演员片酬极低——孙红雷每集仅一千元,服装都是自己的旧衣服。 而在前世,晨星影视——也就是他已经收购的友视文化——没有出现在《征服》的出品名单里。 但现在,一切都可能改变。 “贡总,“魏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帮我查一下,高群书现在在哪里。“ “你想投这部剧?“贡吉玖露出为难的表情,“高群书这个人很难打交道,他不是看你有钱就点头的人,他得服你,才能跟你合作。“ “我知道,“魏晨说,“这个项目就作为晨星影视的第一个项目,交给您了。“ 贡吉玖无奈,还想劝下去,但是魏晨非常坚持,最后他说:“贡总,咱们有过约定,战略方向是我负责,您管公司运营。” 贡吉玖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区。 朱晓平站在原地,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著魏晨。 “魏总,“他说,“我以前见过很多老板,有人有钱,有人有关係,有人有背景。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有眼光。“朱晓平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高群书的《命案十三宗》我看过,是好东西。他和陈育新这次搞的那个警匪剧,如果真能拍出来,不会差,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朱晓平压低声音:“贡吉玖虽然严格来说不算是聚友系的人,但他在协会里干了二十三年,根基深得很。 你给了他百分之十的股份,他在公司就有了话语权。今天他帮你,是因为你买了公司;明天如果他觉得你不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他会反水。“魏晨替他说完。 朱晓平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晨看向窗外,通港大厦九层的窗外是bj灰濛濛的天空,远处能看到央视老办公楼的轮廓。 “朱老师,“他说,“我知道贡吉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您留在友视文化,不是因为这里待遇好——北影厂一级编剧的薪水肯定比这高,您留在这里,是因为您还想写出一部让自己满意的戏。“ 朱晓平的身体微微一震。 “给我三年时间。“魏晨转过身,看著他的眼睛,“您的合同还有三年,我们互相磨合,我相信您一点能写出更好的戏。“ 朱晓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第30章 南下粤省 魏晨安排好晨星影视的工作,准备去羊城一趟,自己已经成了网易的股东,那就去见见丁垒。 魏晨没有在飞机上想太多。 他靠在舷窗边,看著云层下面的华夏大地——黄河、长江、丘陵、平原,一帧帧从三万英尺的高空掠过。 三天前,他让亚瑟·格兰特以美林的名义发了一份邮件,收件人是网易的投资者关係邮箱。 邮件內容很简单:一位持有网易股票的机构投资者希望拜访公司管理层,討论业务发展。落款是“美林证券布鲁斯·魏“。 回復来得比想像中快。 发件人是一个叫张丽的人,网易的投资者关係经理。 她在邮件中说,丁垒先生目前正在羊城总部,如果时间合適,可以安排一次简短的会面。 简短。 这个词让魏晨笑了一下。 在2002年的,丁垒大概已经习惯了“简短“的会面——分析师不看好,媒体不关注,投资者避之不及。一个持有股票的“机构投资者“愿意飞越大半个地球来见他,对丁垒来说,大概也是一件稀罕事。 白云机场落地是下午三点,南方的潮热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魏晨先买了一根雪糕,然后才拦下计程车。 “去科韵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网易那边?“ “哟,师傅你很懂嘛!。“ “哈哈,知道。“司机掛上挡,“那边最近挺多外地来的人,你也是搞网际网路的?“ “算是吧。“ 魏晨看著车窗外的羊城——珠江新城还是一片工地,小蛮腰还没影儿,天河城算是最高档的商场。 和纽约比,这里就和魏晨一样——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骨架有了,肉还没长全。 但魏晨知道,五年后这里会是另一番模样。 车开到科韵路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网易的办公园区不大——几栋灰色的办公楼,围著一个种满了棕櫚树的小院子。 门口没有华尔街投行那种气派的大理石柱,只有一个简单的铁门,保安亭里坐著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魏晨下车,报上自己的名字。 保安翻了翻登记本,又打了个电话確认,才放他进去。 “三號楼的会客室,二楼左转。“ 魏晨走进院子的时候,下意识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办公楼的外墙有些斑驳,但不破旧。院子里停著十几辆车,大多数是雅阁和桑塔纳,没有看到宝马和奔驰。 草坪修整得还算整齐,角落里有一排晾著衣服的铁架——员工的宿舍可能在附近。 细节很重要。 一个快死的公司不会有人晾衣服,一个已经放弃的公司不会修剪草坪。 这些细节告诉魏晨,丁垒还在撑,还在熬,还在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会客室比想像中更小——大概二十平米,一张长条会议桌,六把塑料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字:“网聚人的力量“。 魏晨在那幅字下面坐了下来,等了大概十分钟。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比他记忆中的照片更瘦,也更疲惫。 丁垒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袖口有些松垮,下面是深色休閒裤和一双旧运动鞋。他的头髮剪得很短,髮际线已经有了后退的跡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像是长期睡眠不足的人在强打精神。 “魏先生?“丁垒伸出手,语气平淡,“我是丁垒。“ “丁总您好。“魏晨站起来握手,“叫我bruce就好。“ 丁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微微变了。 “你……多大?“ “十六。“魏晨坦然道。 丁垒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他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困惑,又从不確定变成了一种介於尷尬和警惕之间的神色。 “美林证券派了一个十六岁的人来?“ “不是派。“魏晨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我就是网易的股东——个人投资者,通过美林开户。我持有大约三百多万股,占总股本的10%左右。“ 丁垒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那是亚瑟·格兰特从美林系统里列印的持仓证明——魏晨与魏红霞的代持协议,魏红霞名下通过多个子帐户持有的网易股票匯总。 丁垒的表情再次变化。 他当然知道网易的股东名单里最近出现了一个异常的买盘——小额多笔,持续数周,像是某个机构在偷偷建仓。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机构“背后站著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请坐。“丁垒把文件放下,在对面坐下,“喝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好。“ 丁垒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年轻女孩端了两杯温水进来。 “魏先生——还是叫你bruce吧——“丁垒把水杯推到魏晨面前,“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买网易?“ 魏晨端起水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在2002年的这个春天,没有人想买网易。段永平还没有出手,华尔街的分析师还在写“卖出“报告,美国媒体隔三差五地报导“中概股退市风险“。 而他要给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答案——不是“我来自未来“这种鬼话,而是一个能让丁垒信服的、关於现在和未来的逻辑。 “因为你们快死了。“魏晨说。 丁垒的眉毛挑了一下。 “每股现金2.01美元,股价0.75美元。“魏晨继续说,“华尔街认为你们会死,所以给你们的价格低於清算价值,但我认为你们不会死。“ “凭什么?“ “凭三件事。“魏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移动梦网;第二,游戏;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丁垒的眼睛:“你。“ 丁垒没有说话。 “移动梦网的收入正在快速增长,简讯业务是网易目前最稳定的现金流来源。“魏晨说,“q2你们大概率会首次盈利,成为中国网际网路泡沫后第一家盈利的门户网站。这一点,华尔街看不到,但我能看到。“ 丁垒的手指忍不住一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点,“魏晨说,“《大话西游》。“ 丁垒的目光猛地落在魏晨脸上。 “这款游戏目前在封闭测试阶段,预计八月正式上线。“魏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它会成功。不是一般的成功,是大获成功,会为网易带来持续而强劲的现金流。“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第31章 和丁垒閒聊 丁垒盯著魏晨,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棋手看到另一个棋手时的复杂目光。 “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內测,我知道你们推倒重做了一遍,我知道丁总你亲自抓这个项目。“ 魏晨说,“我还知道一件事——这款游戏不仅仅是一款游戏,它是一种全新的游戏模式,是网易的未来。“ 丁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苦涩的笑,带著几分自嘲。 “bruce,你今年16岁?“ “对。“ “我16岁的时候,还在寧波想著怎么考一个好大学。“ 丁垒靠在椅背上,“你也16岁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说你知道我的公司会盈利,知道我的游戏会成功。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呵呵,年龄不是问题,我早熟。“ 魏晨说,“我研究过中国的网际网路市场,研究过移动运营商的增值业务。知道《大话西游》之后,为了投资网易,我还去专门研究了mmorpg游戏,当然也包括网易本身和你这个创始人。“ “你说研究过我,“丁垒看了他很久才说,“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 “纳斯达克那边,sec的调查还没结束,和解协议在谈判,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签。纳斯达克隨时可能发摘牌警告。 我们的股价已经连续二十多个交易日低於一美元——“ “你不用担心,只要不是连续三十个交易日,就不会摘牌。“魏晨说,“你们还有时间。“ 丁垒转过身,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著魏晨。 “你真是16岁?“ “如假包换。“ 丁垒走回来,重新坐下。 “bruce,“他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从哪里知道这些——我感谢你愿意在这个时候来见我。过去半年,没有一个机构投资者愿意踏进这个门,你是第一个。“ “也是持股比例最大的散户股东。“魏晨补充道。 丁垒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那种真正发自內心的笑。 “对,你买了10%。“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晨也笑了。 “丁总,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表明信心。“他说,“我想提几个建议。“ “你说。“ “我建议你儘快完成和sec的和解,不管对方开什么条件,能签就签。市场最怕的是不確定性,一旦和解落地,最大的利空就消除了。“ 丁垒点点头:“我们加快进度。“ “第二,“魏晨说,“《大话西游2》上线前的这段时间,是你最需要专注的时候。不要让其他事情分散精力——什么媒体採访、行业会议、政府关係,能推就推。 你不是搜狐的张潮阳,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你的战场不在这些,在伺服器那边。“ 丁垒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最后是钱,“魏晨顿了顿,“如果需要钱,就跟我说;即使我出不起,我也能帮你联繫投资机构。“ 丁垒看著他,没有立刻回应。 “我不是开玩笑。“魏晨说,“我知道网易帐上还有现金,但我知道你也知道——那点钱撑不了太久。 如果《大话西游2》的运营出问题,如果sp业务的政策有变化,还有可能sec和解的赔偿金额超预期,这些都说不准——你需要一个备用计划。“ “你要给我借钱?“ “我更希望增资。“魏晨说,“我可以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参与一轮定向增发,前提是价格公道。当然,这是后话,目前你的现金流应该还够用。“ 丁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bruce,不管以后怎么样——今天你能来,我很感谢。“ 魏晨握住他的手。 “丁总,不用谢我“他说,“我没那么高尚,我不是来雪中送炭的,我是来搭顺风车的。网易这辆火车,现在还在爬坡,但我相信——它很快就能衝上去。“ 丁垒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什么?“ “你能去美国读书,家里肯定不缺钱,你买下一家深陷泥潭的公司,拿著股票飞越大半个太平洋来见ceo。“丁垒说,“正常的孩子不会干这种事,你图什么?“ 魏晨笑了笑,站起身。 “我图的是,“他说,“五年后,当別人问起谁是那个,最早相信网易的人,那个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丁总——“ “嗯?“ “《大话西游2》上线的时候,给我留一个帐號。“魏晨眨眨眼,“我想第一个进去看看。“ 丁垒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摇头:“你才16岁,別沉迷游戏。“ “放心,“魏晨拉开门,“我只沉迷赚钱。“ 离开网易,魏晨没有直接飞美国,他还要回家一趟。 魏红霞已经回美国了,她要把那边一些事收尾,然后就留在华夏帮魏晨盯著晨星影视。 魏晨上一次回家,也是三年前。 后来他刚被送到美国,像个被扔出家门的行李,连句完整的告別都没来得及说。 魏国庆站在机场安检口外面,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三年过去,魏晨长高了,一米八五的个子,下巴上也有了青色点胡茬。 他拖著行李箱走出首都机场航站楼的时候,差点没认出站在人群里的魏国庆。 “爸。“他走过去。 魏国庆转过头,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长高了。“ 这就是魏国庆式的问候,没有拥抱,没有动容,甚至连累不累都不问,更別说赚钱的事。 谈判的时候,魏晨说谎了,魏国庆不知道他买下一家影视公司的事。 魏红霞按照魏晨的要求,把他在美国赚钱的事瞒得死死的,这几年魏国庆收到的信息只有三条:儿子成绩不错、考上了好高中、提前毕业要申请大学。 仅此而已。 魏家在太原的別墅是前两年新盖的,三层小楼,院子里停著一辆黑色奥迪a6。 魏国庆是煤老板,但煤老板现在还不是日后那种暴发户——他在煤老板里也是个异类,魏家不是山西本地人,魏国庆是插队来的这里,后来就留下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生活已经被同化,只剩下一些个人爱好与煤老板的身份显得格格不入:喝茶、读书、看报。 魏国庆不是个莽汉,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说话。 第32章 父子交锋 这顿晚饭是保姆做的,山西刀削麵,配上老陈醋。 魏晨隨了父亲的口味,不怎么爱吃,但他吃了两碗。 不管是谁去美国呆了三年,回来以后,保证不会觉得刀削麵难吃。 父子二人都没有什么话,一顿饭就这么安静地吃完。 “爸,“魏晨放下碗,“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过几天我在申请学校,我不打算学金融了。“ 魏国庆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他慢慢抬起头,看著魏晨,那双眼睛和魏晨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金融有啥意思,我想学电影——南加大影视学院,全美第一。“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不行!“魏国庆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很大,把碗都震了一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魏国庆说,“你是我的儿子,要么你接我的班;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行业,那么等你比我强,把矿卖了也行。 不想学金融,就去学理工、科技强国——你跑到美国学电影算怎么回事?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魏晨深吸一口气,他早料到父亲会是这个反应。 “爸,电影也是工业,是生意,好莱坞一年的票房收入几十亿美金,比咱家的煤矿值钱多了。“ “那是美国!“魏国庆打断他,“这是华夏,在我们国家,你拍电影给谁看?“ “那我就回美国拍。“ “不行!“魏国庆站起身,“你给我老老实实申请沃顿、斯坦福,或者mit。“ 魏晨也站了起来,父子俩隔著一张餐桌。 四目相对,魏晨比他高了半个头,但魏国庆的气场一点也不输。 “我不会接你的班……“魏晨说,“我对煤矿没有兴趣,你也別逼我,这行你干了这么多年,风险有多大你自己清楚,你自己都快完了。“ “你说什么?“魏国庆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你的煤矿快完了。“魏晨直视他的眼睛,“国家要环保、要转型,煤炭是夕阳產业,你现在不转型,十年后哭都来不及。“ “你——“魏国庆的手抬了起来。 魏晨没躲,他看著魏国庆的手悬在半空,颤抖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滚,“魏国庆说,“滚出去。“ 魏晨转身就走了。 冷战持续了一周。 七天里,父子俩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谁也不跟谁说话。 魏国庆早上出门去上班,晚上回来吃饭,吃完进书房。 魏晨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电话,晚上回房间写申请材料。 实际上他白天还做了別的事——和魏红霞、晨星影视那边联繫工作安排,但这事不能让魏国庆知道。 第八天,魏晨受不了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压抑,他给魏红霞打了个电话,定了三天后的机票。 “这就回美国?“魏红霞在电话里问,“跟你爸谈崩了?“ “崩了,“魏晨说,“他不同意我去南加大。“ “那你怎么办?“ “我回去自己申请,姐,你给我签字。“ 魏红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 “晨晨,你爸……他不容易。你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他不会表达,但他爱你。” “用你说?我又不傻,“魏晨翻了个白眼说,“但他有他的三观,我有我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去机场那天,魏国庆亲自开车送他。 一路上没人说话,奥迪a8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一片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老土得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风景画。 魏晨坐在副驾驶,手里攥著护照和机票。 他侧头看了魏国庆一眼——魏国庆握著方向盘的手很稳,但指节发白,他在用力。 “爸,“魏晨开口,“回了美国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你注意身体,少喝酒。“ 魏国庆“嗯“了一声,没看他。 到了机场,魏晨拖出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他转过身,看著魏国庆。 “爸,我走了。“ 魏国庆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他的西装有些不合身,在空调风里微微飘动,整个人看起来比七天前老了一些。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鬢角的白髮也更明显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魏晨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从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魏晨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一张摺叠的纸。 他打开——是一封推荐信,给南加州大学影视学院。 內容是用英文写的,魏晨扫了一眼——“……魏晨同学展现出卓越的电影才华和艺术潜力……在此推荐……“ 魏晨的手抖了一下。 “爸,这是……“ “你走吧。“魏国庆转过身,背对著他,“到了美国好好学,別给我丟人。“ “爸!“魏晨绕到他面前,“这推荐信……你从哪弄来的?“ 魏国庆没看他,眼睛盯著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年,有个拍电影的来找我拉投资,找了关係来的,我就给了10万。“ 他顿了顿。 “你要学电影,我去找他了,他说自己不够分量,又给我介绍了一个朋友,我……我托人写了这封信。“ 魏晨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封信,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很符合魏国庆的表现,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说“我支持你“的人,只会用行动表达——沉默的、实实的行动。 “爸……“魏晨的声音有些发紧。 “行了,別娘们唧唧的。“魏国庆摆摆手,“走吧,飞机不等人。“ 魏晨深吸一口气,把推荐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他上前一步,抱住了魏国庆。 魏国庆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显然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但他没有推开。 他抬起手,拍了拍魏晨的后背,力道很轻,像是怕拍疼了他。 “去吧。“他说。 魏晨鬆开他,“爸,等我拍出第一部片子,第一个给你看。“ 魏国庆看著他,笑了,他说: “好,我等著。“ 第33章 电影 回到纽约后,魏晨去了亚瑟·格兰特的办公室。 “南加大影视学院?“亚瑟·格兰特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你不去沃顿?不去斯坦福商学院?“ “不去。“魏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份招生简章,“南加大影视学院全美第一,比 nyu还强。“ “但你明明有华尔街的才华——“ “华尔街有什么意思?!“魏晨打断他,“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亚瑟·格兰特盯著桌上那份南加大招生简章,又抬头看了看魏晨,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只非要飞上珠穆朗玛峰的企鹅。 “bruce,“他放下咖啡杯,“你是认真的?“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魏晨嘆口气,说道. 回国一趟,没能见到茜茜,魏晨很不爽——他打了电话,但是对面却是刘晓丽,魏晨嚇得立刻掛断了。 亚瑟·格兰特看著他的脸上,耸耸肩。 他从抽屉里掏出雪茄盒,又想起魏晨还没成年,塞了回去。 “好吧,影视学院,那你以后还操作美股吗?你帐户里的钱怎么办?“ “我时刻盯著呢,纳指还在跌,不是吗?继续操作。“ 说著,魏晨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我要开公司。“ 纸上画著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开曼群岛的控股公司、bvi投资实体、德拉瓦州运营公司,层层嵌套,像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亚瑟·格兰特皱眉。 “书上看的,“魏晨撒谎不眨眼,前世他小说里读到过无数这种架构,“复杂点好,就一个核心逻辑:隱身,没人能查到我的头上。“ “嗯哼,“格兰特拿著那张纸,“相对的——在有些人面前,也就是多穿了一层衣服。“ 格兰特当然是专业的,他一眼就看懂了这套设计的精妙——离岸控股隔绝法律风险,德拉瓦州公司对接好莱坞,bvi夹层处理税务。 很管用,当然是在一般情况下. 一个16岁的少年,连律师费都省了,直接把活儿自己干完了。 “你需要一个掛名的ceo。“格兰特说。 “我正要问你。“魏晨盯著他的眼睛,“亚瑟·格兰特先生,辞职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 “年薪三十万,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魏晨的语气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你帮我管帐、跑腿、对接好莱坞那些老白男,你擅长这些。“ 格兰特的喉结动了动,他在美林年薪二十万,干了十二年,vp头衔听起来光鲜,实则上面还有十个层级压著,这辈子够呛能摸到md的门。 “百分之五太少。“他说。 “那就百分之八。“魏晨伸出手,“差不多了,我还等著你帮我办第一件事。“ “你以后只做电影?” 魏晨失笑:“当然不可能,过一阵我还有更大的计划。” 格兰特看著那只手,略一停顿,就握在了一起。 “成交。“ 魏晨註册完公司的第一件事,就差点让格兰特疯掉。 “《我的盛大希腊婚礼》?“他在电话里大吼,“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家希腊餐馆里拍的家庭录像?“ “一部独立电影。“魏晨说,“成本五百万,六大製片厂全部拒绝了,目前只有汤姆·汉克斯的playtone愿意接手,但他们缺钱。“ “所以你就敢投?“ “我可以投两百万。“ 格兰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两百万只是小钱,对身家已经过亿的魏晨来说。 但投的是一部连製片厂都看不上的独立电影——这在他眼里跟烧钱没什么区別。 “boss!“他艰难地切换称呼,“独立电影的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如果赌对了,回报率就是十倍起步。“魏晨说,“帮我约playtone的人。“ 格兰特照办了,他动用了自己在好莱坞的关係,一天后,一个名叫丽塔的製片人回了电话——playtone正在寻找小额投资伙伴,填补最后的预算缺口。 谈判在比弗利山庄的一家咖啡厅进行,魏晨穿了一身从gap买来的普通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看起来就像一个走错片场的中国留学生。 丽塔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你就是……投资人?“ “bruce wey。“他递过名片,上面印著“远东影业,执行董事“,名片背后是一串离岸公司的註册號,查三代都查不到他本人头上。 “你多大?“ “16,快17了。“ 丽塔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向亚瑟·格兰特,眼神里写著“你tm的在耍我“。 亚瑟·格兰特尷尬地咳嗽了一声:“魏先生虽然年轻,但资金实力非常雄厚。“ “两百万。“魏晨直接切入正题,“我投两百万,不干涉剧组拍摄,放弃衍生品权利,只分全球票房,30%。“ 丽塔差点把咖啡喷出来:“30%?你知道我们预算缺口多少吗?“ “一百多万吧,“魏晨说,“但你们找不到其他人了,六大你都问遍了吧? 独立製片公司都在观望,你们的时间窗口只有几周——这个月果凑不齐钱,项目就黄了。“ 丽塔的脸色变了,这些內部信息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魏晨说,“我还知道,汤姆·汉克斯只愿意掛名製片,不投自己的钱。 这意味著playtone也在赌——赌对了赚点小钱,赌错了不亏,你们需要一个真正下注的傻子。“ 他顿了顿,“我就是那个傻子,但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百分之三十的全球票房分红,白纸黑字写进合同。然后嘛——“魏晨盯著丽塔的眼睛,“电影首映式,我要两张邀请函;而且,我要和汤姆·汉克斯共进晚餐。“ 丽塔回去和playtone开了一晚上的会,第二天,合同传真到了格兰特的办公室。 魏晨签字的时候,格兰特的手都在抖。 拍摄很快完成,8月2日,《我的盛大希腊婚礼》在少数几家院线悄悄上映。 没有大规模宣发,没有明星路演,没有媒体铺天盖地的好评。 首周末票房只有十几万美金——在好莱坞,这属於“自生自灭“的级別。 格兰特几乎不敢接魏晨的电话。 但魏晨没打电话,他在准备入学报导。 第34章 上大学 2002年8月21日,洛杉磯。 魏晨拖著行李箱站在南加大影视学院的门口,抬头看著那栋爬满常春藤的红砖教学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tmd,终於来了。“ 这里是全美最卷的艺术学院,没有之一。 他现在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那几千万美元,而是因为他sat考了个让招生官眼前一亮的分数,加三封推荐信——魏国庆搞来的那封是张艺谋写的,格兰特还帮他弄了两封好莱坞大导的推荐信,其中有一个是乔治·卢卡斯。 泽米吉斯教授后来告诉他,他是今年拿著最重量级推荐信进来的学生。 等等——泽米吉斯? 魏晨在新生欢迎周去了学校,当他在导师名单上看到这个名字时,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捏碎。 罗伯特·泽米吉斯——《回到未来》三部曲导演,《阿甘正传》导演,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得主,好莱坞技术流派的代表人物。 泽米吉斯在南加大不奇怪,但是……居然是他的教授? 魏晨在那一刻,脑子飞速运转。 前世他刷短视频的时候,关注过一个叫“牢a“的博主,那哥们儿在美国留学,靠著一手“抱教授大腿“的绝技,混得风生水起。 当时魏晨刷抖音的视频还没有感受,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泽米吉斯的名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学,必须学,学的就是抱大腿。“ 来到宿舍,魏晨见到了他的室友——戴维·埃里森。 戴维是个转学生,入学就是大二——魏晨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能够用这种操作进入这里,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美国的大学宿舍,和华夏不一样——不同年级混住很正常,还有不同性別混住的呢——戴维被安排到了魏晨的宿舍。 戴维的个子很高,一头不那么纯粹的金髮,蓝眼睛,五官整体尚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呆呆的气质,像一条大狗狗。 “你就是我的室友?“戴维扫了魏晨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傲慢。 “bruce·wey。“魏晨关掉火,擦了擦手,“你是……“ “戴维·埃里森。“戴维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 没过两天,魏晨就发现,这傢伙表面上是个傲慢的富二代,实际上——是个穷光蛋。 不过看在这一阵子,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份上,魏晨没和他计较。 这天,魏晨正在厨房里做饭——经常留学的同学们都知道,来到海外的留子,一落地就会自动激活厨师技能。 无论是煎炒烹炸,还是蒸煮燉燜,都能无师自通。 不为別的,纯粹是被白人饭逼的。 魏晨前世独居十几年,做饭是基本生存技能,他的手艺不算顶级,但吊打学校周围这些西餐馆十条街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於在宿舍里怎么做饭,那不是基本操作嘛。 两个小时后,一锅番茄牛腩出锅,牛肉燉得酥烂,汤汁浓郁,香气瀰漫了整个房间。 魏晨盛了一碗,坐在桌前,刚要吃…… “那个……“戴维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没有了一贯的傲慢,带著一丝尷尬,“你在吃什么?“ “番茄牛腩。“魏晨说,“华夏菜。“ “闻起来……不错。“ 魏晨侧头看他,戴维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喉结在动。 “你还没去吃饭?“魏晨问。 “……没有。“戴维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魏晨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身,从橱柜里拿出另一只碗,盛了满满一碗牛腩,放在戴维的桌子上。 “吃吧。“他说。 戴维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太多,一个人吃不完。“魏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戴维盯著那碗汤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变了。 “这是什么肉?“他问,“为什么这么软?“ “牛腩,就是牛肚子上的肉,要燉很久。“魏晨说。 戴维没再说话,他低著头,一碗很快见底,连汤汁都没剩。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魏晨,眼神里的傲慢已经消失了大半。 “bruce,谢谢你.“ 魏晨无所谓地挥手,转向自己的那碗:“害,这不算什么.“ 夜里,宿舍里一片漆黑,两个人各种躺在床上,等著睡意到来。 戴维突然开口:“bruce,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呃……”戴维磨蹭了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说,“我家的事。” 魏晨平静地道:“你是说你爸爸是拉里·埃里森这件事?甲骨文?” 戴维点点头,在黑夜里魏晨看不到,但是他能猜到。 “上午我听到有两个学生,在我背后討论这个,”戴维的声音有些低沉,“然后我才意识到,一直以来我都在自欺欺人。” “这算什么?”魏晨道,“咱们这个专业,能进来的有几个普通人?” “我爸说,学电影没出息。“戴维没顺著他的话继续,好像只是想说说话,“所以他冻结了我的家族信託,他想逼我回去学商科。“ “那你怎么想的?“魏晨问。 “我想拍电影。“戴维说,“我不喜欢软体和资料库。“ 魏晨抬起头,试著去看他,但是戴维躺平了身体,这个角度他什么也看不到。 “我可以帮你。“魏晨说。 “帮我做什么?“ “至少能管饭。“魏晨笑了,“你总不想每天饿肚子吧?“ 戴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谢谢你。“戴维说,“我会带你进好莱坞的。“ “哼哼,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我才不用你带。“ 从那以后,魏晨的宿舍里多了一个固定饭友。 戴维·埃里森虽然演技一般——魏晨看过他在表演课上的练习片段,表情僵硬得像块木头——但他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优势:人脉。 资料库可能和电影关係不大,好莱坞的电影公司也能用帐目黑掉外来投资者的利润,但是对於那些在好莱坞混得不那么好的製片人、导演、演员—— 就算表面上对“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嗤之以鼻,可谁背地里不想通过他搭上拉里·埃里森那条线。 戴维一个电话,能约到魏晨托亚瑟·格兰特一个月都约不到的人。 第35章 牢A功德无量 魏晨接到了亚瑟·格兰特的电话,《我的盛大希腊婚礼》票房爆炸了。 和一开始无人问津完全不同,第二周,票房涨到了五十九万。 第三周,八十七万;第四周,一百二十万。 全靠观眾口耳相传,第四个月,这部电影已经席捲全美,总票房数字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两千万、五千万、一亿、两亿…… “3亿6900万。“格兰特声音嘶哑,“全球票房,三亿六千九百万!“ “哦。“魏晨说。 “哦?“这个单词让格兰特觉得,自己血压飆升到了危险区域,“就这样?你就哦一声?你知道我们赚了多少钱吗?“ “百分之三十分红,扣掉发行费用、院线分成、税和各种费用……“魏晨算了算,“大概三千万美元。“ 格兰特瘫坐在沙发上,三千万——两百万本金,回报率百分之一千五。 在他这么多年的投行生涯中,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一笔投资能在六个月內翻十五倍。 丽塔兑现了答应的那顿饭,汤姆·汉克斯找了一家洛杉磯最高档的餐厅。 “你就是那个神秘的亚洲投资人?“汤姆的声音低沉有力,“丽塔说你不满18岁。“ “17岁,“魏晨握住他的手,“算是成年了。“ “17岁,“汤姆的眼睛里闪著光,“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社区剧团里跑龙套。“ “您后来跑成了两届奥斯卡影帝。“魏晨说,“我才刚开始。“ 汤姆·汉克斯哈哈大笑。 喧闹过后,魏晨低调地回到学校,戴维对此一无所知——泽米吉斯教授肯定知道,魏晨感觉到了,他在上课的时候开始关注魏晨了。 某天,在饭桌上,魏晨问戴维:“你和你爸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 “谁让他逼我,“戴维夹了一块可乐鸡翅,“他说等我饿肚子了自然就会回去。“ “那你饿吗?“ 戴维看著满桌的菜——周末,魏晨今天做了四菜一汤,炭烤猪肋排、清蒸鱸鱼、干煸四季豆、蒜蓉西兰花,外加一个番茄蛋汤。 “不饿。“他笑著说,“我找到了长期饭票。“ 魏晨也笑了、 他们俩,一个是被家族拋弃的富二代,一个是重生回来的穿越者;一个有好莱坞的人脉,一个有华尔街的钱和华夏人的智慧,互补得刚刚好。 魏晨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戴维和泽米吉斯教授的关係相当好,他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泽米吉斯教授的地位,显然不至於要去巴结甲骨文,因此,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是老相识。 魏晨早就摸清了泽米吉斯教授的生活规律,然后他发现了关键情报:泽米吉斯教授的午餐,是那种非常粗糙的鸡肉汉堡——麵包乾瘪、生菜发黄,鸡肉饼中间还带著血丝。 “美国人果然具有钢铁般的意志,这tm的能吃?“ 他躲在角落,看著泽米吉斯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那块半生不熟的鸡肉,眉头都没皱一下。 很明显,泽米吉斯教授不擅长做饭,甚至可以说是个“厨房杀手“。 但是他又和妻子离婚了,没有人照顾他,吃饭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纯粹的燃料补给。 “戴维,我今天看到教授躲在办公室里肯汉堡,”魏晨不经意间向戴维吐槽,“真是太可怜了,以教授在好莱坞和学校里的地位,就没个保姆照顾他吗?” 戴维没说什么,若有所思。 两天后是周五,课间魏晨突然接到了戴维的电话,“嘿,兄弟,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你说。” 戴维吞吞吐吐地说:“我邀请了泽米吉斯教授周五共进晚餐,你知道的,我没有钱……” “ok,我借给你,”魏晨很痛快道,他还说,“什么餐厅?好吃吗?下次我约了女生可以带她一块去.“ “还是不要了,”戴维马上叫道,“就是一条街之外那一家,以你的挑剔程度,可別在女生面前吐出来。” 魏晨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他急忙说:“要不你带教授来我们这里,我下厨,你也可以省点钱,就是不知道教授什么口味。” 戴维没多想,他很乾脆道:“我打电话说一下,肯定没问题,你的手艺那么好!” 这顿饭吃得——泽米吉斯教授非常满意,接下来的发展就顺理成章了。 从那天开始,魏晨的“舔狗“之路正式开启,他没有每天都送——那样太刻意,会让人產生“被討好“的心理负担。 他的节奏是:每周一到两次,以各种“合理“的理由出现在泽米吉斯的办公室。 “教授,这篇论文的论点我有点拿不准,能请教您吗?“——顺便带了一份红烧牛腩。 “教授,下周的小组討论安排我整理好了,您过目。“——附赠一盒糖醋排骨。 “教授,上次您说的那个镜头语言的分析框架,我写了一版草稿。“——保温箱里躺著蒜蓉粉丝蒸扇贝。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操作,效果拔群。 一个月后,泽米吉斯开始主动给他发邮件:“明天中午在吗?“隱含的意思是——带饭了吗? 后来,到了第二个学期,泽米吉斯在办公室专门一套餐具,给魏晨准备的。 假期或者周末,泽米吉斯教授还邀请他们陪自己去马里布海钓,一钓就是一整天,魏晨晒得皮肤脱皮,戴维倒是非常开心。 “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们明明是白人,却偏要把自己晒黑!”他向教授和戴维吐槽道。 教授和戴维没觉得冒犯,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泽米吉斯教授是个敞亮人,从那以后,魏晨的全部科目,再也没有低於过a;更重磅的还在后面——全额奖学金。 教授自发地帮他搞定全奖,连申请流程都省了,理由是“bruce·wey同学在学术辅助工作中表现优异“。 魏晨自己暗地里说:“要是我没穿越,万一以后在好莱坞混不下去,还可以学牢a去搞直播。“ 到大二秋季学期,魏晨儼然已经成了泽米吉斯教授的左膀右臂。 助教?那只是明面上的头衔,实际上,他平时管著他们班发布和收取作业、批改论文、安排小组討论,甚至连校外实习、写推荐信这种事也交给他全权负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魏晨还在大一的第一学期,只是隔三差五地下厨满足戴维和教授的胃口。 很久没有搞事了,他有些无聊。 下周有一天假期,乾脆去格兰特那里一趟。 第36章 新目標 格兰特还在纽约办公,他对影视业务的重视远远比不上金融。 魏晨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窗外正飘著9月的雨。 美林证券的交易大厅在他身后嗡嗡作响,那是无数金钱流动的声音,像一种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格兰特没用辞职,用他的话来说“等你完成一部投资过亿的电影时,这家公司才配得上我这个ceo。” “你回来得正好,我刚要打算给你打电话。“ “纳指期货?” “没错,到底什么时候平仓?” 魏晨想了想,“现在到多少点了?” 格兰特把目光去看lisa,她立刻报出数据:“最近在1300点左右。” 魏晨摇摇头,“不平仓,让它自己到期吧。” 格兰特点点头,他抬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把显示器转过来对著魏晨。 屏幕上是一条陡峭向上的k线。 网易(nasdaq: ntes),最新收盘价:3.42美元。 “那我们再说网易,《大话西游online ii》八月上线的新闻一出,股价就跟坐了火箭。“ 格兰特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兴奋,“段永平在九月又加了仓,现在已经买到105万股,占总股本3.6%。华尔街那帮分析师疯了——三个月前还在写卖出,现在全在改评级。“ 魏晨盯著屏幕上的数字。 外面在下雨,水滴敲在窗户上,然后顺著玻璃蜿蜒而下。 他想起四月离开广州时对丁磊说的那句话。 “《大话西游2》上线的时候,给我留一个帐號“——丁磊做到了,魏晨也做到了。 “我们的持仓?“ “300万股,成本均价0.88美元。“格兰特往后靠在椅背上,“按现价计算,帐面浮盈762万美元。而且这还远远没到顶—— 高盛今天刚发了一份研报,说网易q3业绩会大幅超预期。bruce,你什么时候卖?“ 魏晨在沙发上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腿上。 “不卖。“ “不卖?“ “《大话西游》才刚刚开始发力,q4会更高。“ 魏晨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纸很厚,里面夹著至少二十页列印纸,“亚瑟·格兰特先生,我有一个新计划,比网易大十倍。“ 格兰特把咖啡杯放下,坐直了。 “说吧。“ 魏晨打开文件夹,第一页上只有两个单词,黑色加粗字体,像某种宣言: 《project ghost》 “谷歌,“魏晨说,“google inc.,硅谷山景城,搜寻引擎公司。还未上市,2002年预计营收3.5亿美元,盈利1000万左右,员工约800人。“ 没错,现在这个时间点,谷歌还是个小公司,离上市还早。 后来,2004年4月29日,谷歌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了s-1招股书,计划最高募资27.18亿美元。 这个数字並非隨意而定,而是对应数学常数e(约等於2.718),那是独属於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这两位理工男的浪漫宣言,也是他们对传统华尔街的一次优雅嘲讽。 隨后,谷歌正式官宣將採用改良荷兰式拍卖进行ipo。 这在华尔街歷史上堪称一次革命性的尝试——完全绕开传统投行对配售权的垄断,让个人投资者与机构投资者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同权竞价。 操作精准者,即可拿到足额股份,无需看投行脸色,无需接受那些暗箱操作的“朋友圈配售“。 这种改良荷兰式拍卖的核心逻辑是“价格优先、统一成交价”: 所有投资者通过承销商提交“申购价格+申购数量”的订单,竞价结束后,系统从最高申购价向下排序,直到累计申购量等於总发行量——共计1960万股。 那个临界价格,即为最终发行价。 在魏晨的记忆里,这个数字是85美元。 申购价大於等於85美元的订单全部中標,其中申购价高於85美元的全额配售,申购价等於85美元的按比例配售。 所有中標者都以85美元的统一价格拿股,无锁定期,上市首日即可自由交易。 这意味著,如果在竞价阶段以85美元附近申报,不仅能確保中標,还能以远低於指导价的成本拿到这家未来万亿市值巨头的股票。 魏晨在上市两年前盯上谷歌,当然不是为了股票收益,而是要做一件更加重要的事,一件能让收益放大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事。 关於谷歌,有一个秘闻。 歷史上,2004年8月ipo前夕,谷歌被sec查出,2001-2004年期间,向1105名在职或离职员工,以及外部顾问违规发行了2320万股內部股票。 这些股票未向sec备案,违反了1933年美国的《证券法》。 这可以理解,因为一家创业公司,刚开始总是缺钱的,必须以期权的形式来获取何种资源,只是谷歌没有依法备案而已。 为了合规上市,谷歌紧急发出公告: 以原始发行价加年化8%股息的价格回购这些股份,总回购金额仅2590万美元,平均每股回购价仅1.12美元。而当时ipo指导价高达108-135美元,差价近100倍。 这些股份的持有人群多为早期入职的基层工程师、行政人员、外部服务商,持股从几百股到几万股不等。 他们对合规风险和股票价值毫无概念,甚至害怕手里的股票因违规变成废纸,愿意以略高於谷歌回购价的价格私下转让——这就形成了魏晨可以插手的窗口。 天赐不予,反受其咎。 魏晨的计划是拿到这2320万股的一半左右,大约占谷歌总股本的3.5%,这足以让他成为排名前五的大股东。 当然,这都是a类股,没有10倍投票权,除了赚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格兰特的眉毛挑了起来:“谷歌?我知道这家公司——aol今年五月刚跟它签了搜索gg的合作,几百万用户量。但它不是上市公司,你怎么买?“ “这就是问题所在。“魏晨说,“正因为不是上市公司,它的股份才值钱。而且——“他翻到第二页,“它不打算永远私有,早晚会ipo。“ “你怎么知道?“格兰特皱眉,“谁说的?“ “埃里克·施密特2001年出任ceo,乾的只有一件事——把一家创始人驱动的技术公司变成一家能被华尔街接受的上市公司。 雅虎今年夏天出价30亿美元收购,谷歌拒绝了,你猜为什么?“ “嫌低?“ “因为它认为自己至少值50亿。“魏晨说,“施密特在清理帐目、规范治理、铺设上市路。2004年ipo是大概率事件,我的判断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谷歌的发行价不低於80美元,首日收盘会大涨,很可能破100,市值超过270亿美元。“ 格兰特盯著魏晨看了很长时间。 他见过这个表情——2001年9月,魏晨说纳斯达克会崩盘的时候;还有2001年10月,魏晨说安然会归零的时候。 每次都是这种语气——不是预测,是陈述。 “bruce,“格兰特缓缓开口,“你去年说网易会涨,我信了,因为我算得出来每股现金大於股价。 但谷歌——谷歌不是上市公司,没有公开价格。你告诉我它值50亿,但你怎么知道两年后它不是一家被淘汰的搜寻引擎?altavista当年也是第一——“ “altavista没有adwords。“魏晨打断他。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著google adwords的界面截图。 “2000年google推出adwords,按展示次数收费,今年2002年,他们改成了拍卖模式——gg主竞价,价高者得,按点击付费。“ 魏晨把纸推到格兰特面前,“这个模式有多赚钱?我给你一个数字:aol五月份跟google签的合同,每年保底收入至少5000万美元。而google从中拿走的毛利——“ 他伸出三根手指。 “超过70%。“ 亚瑟·格兰特的呼吸变快了。 “亚瑟·格兰特先生,你知道搜寻引擎的本质是什么吗?“魏晨说,“是注意力,全人类三分之一的上网人口,每天把最真实的需求。 人们想买什么、想知道什么、想去哪里——输入一个搜索框。然后google把这些需求精准地匹配给gg主。这不是gg,这是——“ “注意力经济。“格兰特接上话,他的眼睛在发光。 第37章 幽灵计划 说著,魏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中间。 “你说得没错,所以谷歌的价值不是它的技术,不是它的800个工程师,甚至不是它的搜索算法。“ 魏晨说,“是它正在搭建的、人类歷史上最高效的注意力变现机器,这个机器现在已经盈利了,而且——“ 他翻到第三页,展示给格兰特看,那是一张电视剧的剧照。 “上个月,google这个词第一次在美剧里被当成动词使用——《吸血鬼猎人巴菲》。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google正在从一个產品变成一个文化现象。“ 亚瑟·格兰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你说得漂亮,我可以认同这个逻辑。“他说,“但有一个根本问题——谷歌不上市,你怎么买它的股份?“ “光靠买不行,我们不去公开市场。“魏晨翻开文件夹的核心部分,“谷歌在发展的初期,留下了破绽,我们猎食它的伤口。“ 他把一份结构图推到格兰特面前——整个结构复杂无比,大概来说,总体成金字塔形状,共有三层。 “谷歌1999年拿了2500万美元融资,之后每一轮都在扩张,这个过程伴隨著大量的期权分配。dot-com泡沫破裂后,google在2001年裁了一批人,2002年又有老员工离职——他们拿著期权,等著过期。 谷歌的员工期权协议包含严格的转让条款,试图买下別人的期权,期权自动作废。但法律留了一条缝隙——“ 魏晨的声音变得低沉:“以期权行使为条件的担保贷款是合法的。“ 格兰特猛地坐直了:“你是说——“ “我们不买直接买下期权,我们找到这些人,为他们的期权提供融资。“ 魏晨翻到第四页,“先成立一个正式的投资基金,我暂时叫它soef——secured option exercise fund。 我们把目標定为谷歌的离职员工,比如那些2001年裁员潮被裁掉的人、签了竞业协议但已经过期的人、因为dot-com心灰意冷主动离开的人。 根据我的调查,过去三年,谷歌向1105名员工、以及外部顾问发行了2320万股內部股票。 我们这么做,设计一个標准化交易流程:確认期权状態、提供融资方案、最后通知防止期权过期。 基金替他们支付行使价,股票登记在员工名下但由独立信託管理。ipo后回收本金加12%年化收益,剩余部分员工50%、基金50%。“ 格兰特已经被镇住了。 “这只是计划的一半。“魏晨翻到第五页,“另一半——併购对价股。“ “谷歌正在扩张,它需要收购,每当它收购一家公司,不可能全给现金——谷歌没有这么多钱,最大的可能是现金加股票。 收购之后,那些股份高管拿走大头,但员工只拿到少量股分的安慰奖。这些人的股票有12到18个月的锁定期不能动,但他们现在就需要现金——“ 格兰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按你的计算,加起来多少?“ “大概能做到400万股。“魏晨说,“但这只是金字塔的第一层。“ 他翻到第10页——金字塔的尖顶。 “第二层,trs——total return swap,总收益互换。我们与投行签订衍生品合约,在不实际持有股票的情况下,获得与经济持股完全相同的风险收益敞口。目標:合成持仓500万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第三层,forward purchase agreement,远期锁定300万股,与主要股东约定ipo锁定期结束后以预定价格交割。“ 魏晨把手指按在金字塔的顶端,一字一顿:“直接持股400万+合成持仓500万+远期锁定300万=经济控制1200万股。“ “这不是投资,亚瑟·格兰特先生,这是系统性工程——用谷歌自己的扩张和混乱,在它ipo之前,把自己变成它的幽灵股东。“ 格兰特站起来,走到窗前。 十月的雨越下越大,把帝国大厦的尖顶吞没在灰色的雨幕里。 “bruce,“他背对著魏晨,“你知道如果谷歌上市,ipo承销商会是谁吗?“ “很可能是摩根史坦利。“ “对,这种公司一般不会用美林。“格兰特转过身,“在华尔街,我的地位不够高,没法推动美林加入承销商行列,我也帮不了你直接接触谷歌的路演。 但我认识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银行的人——詹姆斯·门罗,他负责tmt组,如果谷歌真能ipo,他大概率会是项目组成员。“ 魏晨感觉自己开始心跳加快了。 “这个人,“格兰特继续说,“可以让你的幽灵计划从纸面上的数字变成真正的战爭。但他不会隨便见一个16岁的孩子——“ “所以我不会以魏晨的名义出面。“ 魏晨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上面只有一个名字:ghost holdings, ltd. 开曼群岛註册,匿名持股 “我需要你去办的第二件事。“魏晨说,“註册这家公司,法人代表找一个信託代理。所有的交易、所有的协议、所有的法律关係——都通过这家公司进行。我在幕后,公司在台前,我——就是那个幽灵。“ 格兰特很赞同:“可以,我早就说过,这种手段虽然不能瞒住某些人,但是对於这个项目,够用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三秒。 然后格兰特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笑。 “bruce,“他说,“我干了三十年华尔街,一直在规则里面玩游戏。今天,你让我看到了规则外面的风景。“ 他伸出手:“我加入,但有一个条件——“ 魏晨握住他的手:“什么条件?“ 格兰特的笑容更深了: “最近詹姆斯·门罗会从硅谷飞过来参加一个tmt行业晚宴,我可以安排你出席。“他顿了顿,“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谷歌ipo之后,1200万股值多少钱?“ 魏晨拿起笔,在文件夹的空白处写下一行数字:$1,200,000,000 十二亿美元。 格兰特看著那个数字,喉咙动了一下。 他说,“马上叫你姐姐带你去买套好西装。“ 第38章 狩猎谷歌 第二天是9月18日。 格兰特把一杯卡布奇诺到魏晨面前,自己端起那杯黑得发苦的美式,靠在椅背上。 “詹姆斯·门罗明天到纽约。“他说,“他是第一波士顿银行tmt组董事总经理,谷歌如果ipo,他会是项目组的核心。我告诉他,有一个亚洲背景的pre-ipo基金需要trs和承销支持,他很感兴趣。“ 魏晨翻开ghost holdings的文件夹:“trs的条款?“ “libor加800个基点,前置溢价 25%,合约期五年。“格兰特说,“500万股trs,即时资金需求约1,800万。这是底线,砍不动了。“ “可以接受,“魏晨在纸上记下一笔,“soef基金呢?“ “第一期的1,500万,“格兰特从抽屉里抽出三张名片,“三个家族办公室。一个犹太裔的老钱,一个中东王室背景,还有一个香港富豪的私人家族基金。 他们对pre-ipo不陌生,但需要你提供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 ghost holdings是谁、钱从哪来、为什么投谷歌。“ “故事很简单。“魏晨说,“ghost holdings是一家开曼註册的pre-ipo投资基金,专注於美国科技巨头上市前的股权套利。 gp(有限合伙人)来自亚洲,lp(普通合伙人)来自全球,过往业绩代表是投资网易——300万股,成本0.88美元,现价3.42美元,浮盈762万美元。“ 格兰特挑眉:“你不怕他们查到你?“ “查不到。“魏晨说,“开曼的信託代理人、公司章程、授权文件,所有法律防火墙都已经筑好。bruce wey这个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文件上。对外,我只是ghost holdings的一名年轻顾问——至於为什么十六岁就能当顾问,让他们自己去编理由。“ 格兰特大笑,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bruce,你是我见过最疯狂的人,也是最冷静的人。“他伸出手,“明天晚上八点,四季酒店,我带你见詹姆斯·门罗。 少说多听,让他觉得ghost holdings背后站著一个他惹不起的巨头。“ 魏晨握住他的手:“成交。“ 9月19日晚,四季酒店。 魏晨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不是三年前那件不合身的大路货,是魏红霞带他从萨克斯第五大道买来的定製款,剪裁利落,为此甚至动用了亚瑟·格兰特的关係加急。 宴会厅在十二层,落地窗外是整个曼哈顿的灯火。 tmt行业的晚宴,来的都是硅谷和华尔街的菁英——csfb的投行家、kpcb的风投,还有几个魏晨叫不出名字的对冲基金经理。 “亚瑟,“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瘦高男人走过来,手里端著香檳,“这位就是ghost holdings的bruce· wey?“ 格兰特侧身引荐:“詹姆斯·门罗,csfb tmt组。bruce,跟他说说你的计划。“ 门罗审视著魏晨,目光冷漠,魏晨知道,在这些人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带路的年轻人——真正让他们感兴趣的,是ghost holdings背后的神秘资本。 “bruce,“他开门见山,“亚瑟跟我说,你们对谷歌很感兴趣。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认为谷歌会ipo,以及为什么是现在投?“ “我看到了三个信號。“魏晨的声音很稳,“首先是施密特出任ceo,已经一年半了,他在做一件事——规范財务。一个从不关心gaap的创始人团队突然开始清理帐目,只能说明他们在为上市铺路。 第二,雅虎今年出价30亿美元收购谷歌,被拒绝。创始人嫌低,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更大的数字。最后嘛——“ 他顿了顿,看向门罗。 “谷歌今年会盈利,而且利润率会让华尔街震惊。当一个私有公司开始证明自己的赚钱能力,ipo就不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 门罗端著香檳的手停在半空,他转向格兰特:“这孩子是从哪挖来的?“ “亚洲。“亚瑟·格兰特微笑,“某个你猜不到的地方。“ 门罗举起香檳杯:“ghost holdings的trs需求,csfb可以做。但有一个条件——ipo之后,优先配售权要给csfb。“ “成交。“魏晨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9月20日,周五,纳斯达克收盘。 魏晨坐在格兰特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著lisa把最后一组数字敲进结算系统,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定格。 纳斯达克综合指数:1,319.02 从2,000点到1,319点,六个月的空单,最终在这一刻画上句號。 “一万张纳指期货合约,平仓1,319点。“lisa的声音从键盘上方飘过来,“盈利结算——扣除佣金、槓桿成本和税费后,净收益1亿2000万美元。“ 她转过头,看著魏晨:“你的帐户余额现在是……“她顿了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念出的数字,“1亿7,882万美元。“ 魏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纽约天际线——九月的天空仍旧蓝得不像话,一年前世贸中心曾经矗立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的。 他想到了茜茜。 “1亿7000万。“格兰特端著两杯威士忌走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满的,给魏晨倒了一口的分量,“bruce,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你疯了。“ 魏晨接过酒杯,没有喝。 “格兰特先生,“他说,“谷歌那边交给你了,我得回洛杉磯上学。“ “南加大?“ “对,你忘了?“魏晨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我才刚入学,可不能逃课。“ 格兰特挑眉:“一亿多美元握在手里,你去学校学拍电影?“ “学的不只是拍电影,“魏晨笑了笑,“学的是怎么讲故事。而未来十年——“他站起身,把ghost holdings的文件夹收进背包,“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故事。“ 魏晨回到南加大的时候,洛杉磯正进入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 九月的最后一周,阳光依然炽烈,但空气里已经多了一丝凉意。 魏晨拖著行李箱走进校园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三天前,他还在纽约和投行大佬举杯谈判。 昨天,他的期货帐户刚刚增加了一笔巨款,而现在,他手里握著课程表,上面印著: cinema 480: advanced film production professor: robert j. levy 下课铃响的时候,魏晨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阳光穿过棕櫚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响了。 诺基亚绿色的屏幕上,来了一条简讯:“bruce,是我。我在纽约,周末见个面?“ 没有署名。 但魏晨知道是谁。 他站在南加大的校园里,手握著那部诺基亚,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会比他想像的更加有趣。 第39章 重逢 看到简讯后,魏晨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立刻回拨了那个號码,接起来的是刘忆菲本人。 “bruce!“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著一丝惊喜,“你收到我的简讯了?“ “收到了。“魏晨压低声音,“你说在纽约见面——但我已经不在纽约了。“ “啊?“ “我在南加大上学,影视学院,现在在洛杉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刘忆菲笑了:“这么巧?我下个月也要去洛杉磯!“ “那正好,“魏晨说,“你来洛杉磯,我请你吃饭。“ “好,一言为定。“ 三个多星期后。 魏晨站在圣莫尼卡的入口处,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月的洛杉磯阳光依然炽烈,但海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远处,太平洋的顏色从近岸的浅蓝渐变到天际的深蓝,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bruce!“ 他转过身。 刘忆菲穿著一件粉红色的防晒衣外套,下面是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髮披在肩上。 她比三个月前瘦了些,下巴的轮廓在加州的阳光下显得更加分明。 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刘晓丽正站在那里,戴著墨镜,手里拎著一个包,目光落在魏晨身上,表情不冷不热。 魏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茜茜。“他走过去,“阿姨好。“ 刘晓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对刘忆菲说:“你们聊,我在那边的咖啡厅等你。別太久,晚上还要飞回首都。“ “知道了,妈。“ 刘晓丽转身走了,高跟鞋在木质的栈道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刘忆菲看著魏晨,忽然笑了:“你脸色怎么那么白?怕我吃了你?“ “没有。“魏晨乾咳了一声,“就是……看到你妈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魏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 “其实……你回国之后,我给你打过电话。“ 刘忆菲挑眉:“什么时候?“ “三个多月之前。“魏晨说,“打过去结果是你妈接的,她问我是谁,我说是你同学,然后她就用那种语气——隔著电话线我都能感受到寒意——问我哪个同学、在美国怎么认识你的、你找我们家茜茜有什么事。我脑子一懵,就掛断了。“ 刘忆菲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掛了?你就这么掛了?“ “掛了。“魏晨有些窘迫,“我连再见都没说,你妈会不会以为我是骚扰电话,下次见到我直接报警。“ 刘忆菲笑得弯下了腰,手扶著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bruce,“她好不容易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在纳斯达克做空一万张合约都不眨眼,居然被我妈妈一个电话嚇得掛掉?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不懂,“魏晨苦笑,“做空纳斯达克只需要算数字,跟你妈对话需要算的是人情世故,这两者不在一个难度级別上。“ “那你今天见到她,怎么不跑?“ “因为你在啊。“魏晨说,“你在我就不怕。“ 刘忆菲的笑声停了一下。 她看著他,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有些乱,遮住了半边脸。 她把头髮撩到耳后,露出一个小小的的笑容。 “走吧,“她说,“带我去看看你的学校,南加大,听说很漂亮。“ 两人沿著海岸线往南走,沙滩上的游客不多,几个孩子在追海浪,远处有人在玩帆板。 “bruce,“刘忆菲踢著脚下的沙子,“你真的在学电影?“ “真的。“ “不做股票了?“ “也做。“魏晨说,“股票赚钱,但拍电影才是我想做的事。你呢?电影学院那边怎么样?“ “还行。“刘忆菲说,“课程不算紧,但竞爭很激烈,我们班有二十多个女生,个个都想当明星。老师说,想要出头,要么有关係,要么有运气,要么有——“ “有你这张脸。“魏晨接上。 刘忆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在笑。 “我妈確实是这么说的。“她说,“她觉得我不演戏浪费了,但有时候我觉得,这张脸也是一种负担。別人看到你,先看到的是脸,不是你这个人。“ “那就让他们先看脸,“魏晨说,“然后用演技让他们记住你这个人。“ 刘忆菲侧头看他:“你总是这么会说话?“ “只说给你听。“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海浪的声音填补了沉默,一波一波,规律而温柔。 “茜茜,“魏晨看著刘忆菲,忽然说,“你在首都电影学院是不是不习惯,想转来南加大吗?“ “你有办法?“ “可以试试。“ “还是算了。“她摇摇头,说,“华夏也挺好的,我拍了一部戏,感觉已经习惯了。“ “《金粉世家》,我知道。” 刘忆菲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保密。” “哼!”刘忆菲甩了甩头髮。 她看著远处的海平线,阳光在海面上跳跃,像撒了一把碎金。 “bruce,“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魏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飞扬起来,阳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十五岁的她,站在太平洋的岸边,对未来既期待又忐忑。 “因为你值得。“魏晨说。 刘忆菲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坏人,“她说,“就会拿这些话哄我!“ “我没有。“ 他们从沙滩走回栈道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刘忆菲看了眼手錶:“我该走了,晚上还要赶飞机回去。“ “嗯。“ “bruce,“她轻轻地抱了抱魏晨,感受到他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起来,“好好对待我的钱,嘻嘻!“ “你——“ 她伸手捂住魏晨的嘴,歪著头笑了笑:“亏了就要请我吃一辈子的饭。“ 魏晨心虚地看著远处的刘晓丽,又看著她,夕阳把她的轮廓染成金色,像一幅油画。 “好。“他说,“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 “一言为定。“ 刘忆菲转身朝咖啡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bruce!“ “嗯?“ “下次打电话,“她笑得露出牙花子,“別再掛了,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魏晨也笑了:“我儘量。“ 她挥挥手,消失在栈道的尽头。 魏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彻底消失,然后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第40章 三封信 南加大的秋天是另一种节奏。 没有纽约的凛冽寒风,没有bj的漫天黄沙,只有永远温和的阳光和永远湛蓝的天空。 魏晨每天背著书包穿梭在南加大,从宿舍楼走到电影学院,再从电影学院走到图书馆,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 但他不是普通学生。 他的诺基亚里存著三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號码:亚瑟·格兰特(纽约)、贡吉玖(bj)、丁垒(广州)。 每天早上六点,洛杉磯的天空还是深蓝色,他已经坐在宿舍的阳台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打电话。 “第一批目標名单出来了。“亚瑟·格兰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著一丝电流的杂音,“硅谷的线人搞到了一份谷歌在2001年的裁员名单——87个人,离职时手里都有未行权的期权。我们按三个標准筛了一遍:离职超过6个月、期权仍在有效期內、目前住在湾区。“ “剩多少?“ “31个。“亚瑟·格兰特说,“我已经让lisa发了第一封信。“——lisa已经从美林辞职了,她现在是这个基金的唯一雇员. 魏晨握紧了手机。 幽灵计划的第一个齿轮,终於开始转动了。 一个星期前,亚瑟·格兰特坐在一家联合办公空间里,面前摊著31个牛皮纸信封。 这不是美林的办公室——他特意租了这间共享工位,用的名字是“robert green & associates“,一个没人听说过的“独立投资顾问公司“。 信封上的回信地址也不是纽约,而是一个邮政信箱,租来的。 每一个信封里都只有一页纸。 白色的a4纸,黑色的字体,没有抬头,没有签名,只有一个简洁的標题:“关於您持有的google inc.股票期权的財务方案“ 正文四段,不超过两百个单词: “尊敬的先生/女士: 我们了解到您在google inc.任职期间获得了若干数量的股票期权,目前仍处於未行权状態。根据google的员工期权协议,这些期权將在您离职后的特定时间窗口內到期失效。 我们代表一家专注於pre-ipo科技股权投资的投资基金,可以为您提供一种无需自行支付行权成本的解决方案。具体而言,我们可以为您的期权行权提供全额融资,並在未来ipo后以约定比例分享收益。 如果您对此感兴趣,请通过以下方式联繫我们安排一次保密会谈。您的个人信息將得到严格保护。“ 没有公司名称,没有联繫方式,只有一个匿名的电子邮箱地址: lisa把31封信交给了一个兼职的实习生——商学院的,时薪15美元,只知道自己的工作是“帮一家投资基金髮送商业信函“。 实习生在旧金山的三个邮局分別投出了这些信。 没有任何两封信从同一个邮箱发出。 第一个回復是在信投出后的第四天到来的。 魏晨正在上levy教授的剪辑课,诺基亚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亚瑟·格兰特发来的简讯: “第17號目標回復了。j.h.,前google软体工程师,2001年3月被裁,手里有4,200股期权,行权价$0.30。他想知道融资方案的具体条款。“ 魏晨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藉口上厕所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他给格兰特回电话。 “第一封信的標准回復模板。“魏晨说,“约他下周见面,地点让他选,越公开越好——咖啡厅、书店、联合办公空间。不要来我们租的办公室。见面的人用lisa或者你自己,不要提ghost holdings,用silicon valley growth fund的名义。“ “假名?“ “临时用的壳。“魏晨说,“每个阶段用不同的名字,让他们不能联繫起来。等进入到签协议的阶段,再用ghost holdings的法律实体。“ 格兰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bruce,你这些手段是从哪学来的?“ “看电影学的。“魏晨说,“《教父》。“ 格兰特大笑。 第一个会面安排在下周二,lisa去的。 她穿了一套灰色的职业装,戴著一副平光眼镜,名片上印著“svgf投资经理 linda chen“——linda是她妹妹的名字,chen是她奶奶的姓。 j.h.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白人工程师,棕色捲髮,格子衬衫,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洞。他坐在lisa对面,手里握著一杯拿铁,指节因为紧张而发白。 “我的期权,“他开门见山,“4,200股,行权价0.30美元,总成本1,260。但问题是,google现在不是上市公司,我付了1,260拿到的只是一张纸。谁知道它什么时候ipo?谁知道ipo之后股价是多少?“ lisa微笑著推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的標准方案,“她说,“我们为您支付全额行权成本1,260美元。股票登记在您的名下,但由独立信託机构託管。ipo后,我们首先收回本金加12%的年化收益,剩余部分您50%,基金50%。“ j.h.翻著文件,眉头越皱越紧:“50%?你们拿一半?“ “我们承担了全部的风险。“lisa说,“如果google不能ipo,您的1,260行权成本打了水漂,但您一分钱不用出。 如果ipo后股价是30美元,您的4,200股市值126,000,扣除我们的本金和收益,您还能拿到约60,000。从0到60,000,您觉得比例重要还是绝对值重要?“ j.h.沉默了很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一家相信google会上市的投资基金,后面是华尔街。“lisa说。 那天晚上,魏晨在宿舍阳台上收到亚格兰特的详细匯报。 “第一个签约了。“格兰特说,“4,200股,锁定的。j.h.签了担保行权协议,我们明天把1,260美元打到他指定的帐户。“ “其他30封信呢?“ “8封退信,地址过期、5封石沉大海、12封不感兴趣,主要是已经找到新工作、对期权不在意的。还有5封——“亚瑟·格兰特顿了顿,“说会考虑,要求更多时间。“ “5封里能转化两三个就算成功。“魏晨说,“继续跟进,每周一封邮件,不要太频繁,不要显得急。让lisa用不同的邮箱发,不同的名字签。“ “明白,下一批目標呢?“ “扩大范围。“魏晨说,“2000年离职的员工,2001年主动辞职的,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被google收购的公司里的次要股东,收购还没宣布的,我们可以先收集名单,等消息一出来,第一时间接触。“ “好吧。“亚瑟·格兰特最后说,“我继续执行。但是bruce——“ “什么?“ “小心一点,google的法务总监大卫·德拉蒙德不是傻子。如果我们动作太大,他会闻到味道的。“ 魏晨看著远处的洛杉磯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蔓延,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所以他闻到的,“魏晨说,“只能是一个叫硅谷成长基金的壳。等壳被戳破的时候——“ 他笑了一下。 “幽灵已经带著股份消失了。“ 幽灵正在行动。 第41章 好莱坞的入场券 掛断电话,魏晨回到宿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简单的excel表格,標题只有三个字母: soef tracker 第一列:目標编號(001-031)。 第二列:姓名。 第三列:持股数量。 第四列:状態(已签约/跟进中/无响应/退信)。 第五列:预计交割时间。 目前只有第一行被標成了绿色: 001 | j.h.| 4,200股|已签约| 2002.10.25 4,200股。 目標是1,200万股。 这只是开始中的开始。 魏晨关掉excel,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在睡觉前写下第二天的待办事项: 1. levy教授的作业:剪辑练习(15秒蒙太奇)。 2.给贡吉玖和魏红霞打电话,远程遥控晨星影视的运营。 3.幽灵计划跟进:催格兰特加快速度,第二批目標名单+j.h.的资金转帐。 4.帮刘忆菲找电影项目——最好是在好莱坞。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魏晨停了一下,在前面加了个星號。 他想起在圣莫尼卡的栈道上,刘忆菲抱著他的表情。 那种信任,那种不带任何条件的支持,让他胸口有些发紧。 然后魏晨想到了她妈,刘晓丽这个问题总要解决。 他想了很久,终於找到一个办法——魏晨先打开瀏览器,搜索了一些资料。 然后他拨了刘忆菲在武汉家里的座机號码——上次被嚇到掛断的那个號码。 响了三声,接起来的正是刘晓丽。 “餵?“ “阿姨您好,“魏晨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惊讶,“我是bruce,忆菲的同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魏晨能想像刘晓丽的表情——那张和刘忆菲如出一辙的脸上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有什么事?“ “阿姨,我想跟您谈一件事,关於忆菲的未来。“ “她的未来不需要你操心。“刘晓丽的声音冷了下来,“魏晨,我知道你在美国做了一些事,赚了一些钱。但忆菲是我的女儿,她的路由我来规划——“ “阿姨,“魏晨打断她,语气上没有害怕,却也没有什么恭敬,“所谓规划的路,是让她在国內拍电视剧,对吗?“ “她已经在首都电影学院读了半年,老师也说她有天赋,你们的距离会越来越……“ “国內的环境很好,但好莱坞的资源更好。“魏晨打断她说,“我在南加大影视学院上学,这里是全美第一的电影学院。我有办法,让茜茜转学到南加大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持续时间很长很长的安静。 魏晨能听到刘晓丽的呼吸声——先是变得非常急促,然后慢慢平復。 “南加大?“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拒绝,而是带著一丝试探,“你是说,加州大学那个特別有名的……“ “对,usc school of cinema-television。“魏晨说,“乔治·卢卡斯、科波拉,都是在这里上的大学。从这里毕业的学生,有最好的行业人脉,如果忆菲能来这里读书——“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计算。 “——她不止是中国的演员,她可以成为世界级的演员。“ 刘晓丽没有说话。 魏晨知道她在权衡,刘晓丽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母亲,她见过世面,知道好莱坞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但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的女儿,凭什么要一个16岁的少年来安排未来? “魏晨,“刘晓丽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茜茜在国內发展得很好,她刚签了《天龙八部》的意向——“ “王语嫣!“魏晨接上话,“我知道那个角色,但这不影响她来美国读书。《天龙八部》、张纪忠而已,我们能说服他配合,南加大的学期安排可以配合。她甚至可以两边兼顾——“ “bruce。“刘晓丽第一次叫了他的英文名,语气软了一些,但还是很坚定,“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对茜茜很好。 但出国上学不是小事,语言、环境、安全——而且,“她顿了顿,“我不希望茜茜在国外没有人照顾。“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阿姨,我在这里。“魏晨说。 “你?“刘晓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母亲式的担忧,“你自己还是个孩子。“ “但我可以让茜茜接触到最好的资源。“魏晨说,“好莱坞的导演、製片人、经纪公司——“ “够了。“刘晓丽打断他,“南加大的事,我很心动——但不行,茜茜还太小,等她在国內站稳脚跟再说。“ 魏晨握著手机,靠在图书馆的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方案失败了。 刘晓丽的眼界,决定了她的做事风格,她太迷信一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阿姨,“他说,“如果上学的事您还需要考虑——那拍电影呢?“ “什么,拍电影?“ “我打听到好莱坞现在有许多项目正在选角,最合適的有两个,“魏晨说,“一个是昆汀·塔伦蒂诺的《杀死比尔》,一个是索尼的《蜘蛛侠2》。 两个都是大製作,需要年轻亚裔女演员,如果忆菲能拿到其中一个角色——“ “你说什么?“ “《杀死比尔》,“魏晨说,“昆汀·塔伦蒂诺执导、米拉麦克斯出品,目前正在首都电影製片厂拍摄,我知道你有关係,陈今飞能打听到。 他们需要会说英语的年轻亚裔女演员,茜茜的条件完全符合——华裔、英语流利,有武术、舞蹈功底。“ “《蜘蛛侠2》呢?“ “阿姨,你应该看过《蜘蛛侠1》,同样是索尼哥伦比亚出品,正在选角阶段。 我通过关係看过剧本,里面有一个角色,是彼得·帕克的同班同学、哥伦比亚大学物理系的华裔学生。要求16到22岁、亚裔女性,安静內敛,有科学气质——“ 魏晨话音上挑,说,“你不觉得很符合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得更久。 魏晨能听到远处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一个学生咳嗽了一下,然后一切又归於寂静。 第42章 妥协 “你说的是真的?“刘晓丽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拒绝的口吻,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的能接触到这些项目?“ “《杀死比尔》正在首都拍,你叫陈今飞去联繫电影厂的人问问——但是昆汀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他做不到,但我可以。“ 魏晨说,“《蜘蛛侠2》的选角导演是黛安娜·克里滕顿,在好莱坞一切好说——有钱就行。两个项目我都有把握,至少能让茜茜拿到试镜机会。“ 他没有说我能直接给她角色,刘晓丽这人没什么眼界,她不会信。 但试镜机会,对於一个没有任何好莱坞履歷的,15岁华裔女孩——女演员来说,这已经是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入场券。 刘晓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魏晨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得想办法说服自己——想像,想自己的女儿站在昆汀·塔伦蒂诺的镜头前、 想刘忆菲出现在《蜘蛛侠2》的大银幕上。 她在想那些她在杂誌和电视里看过无数次、但从未觉得与自己有关的名字。 “你需要什么?“刘晓丽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我需要您和我保持联繫。“魏晨说,“隨时沟通进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你打这个电话,“刘晓丽说,“是瞒著茜茜的吧?“ “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魏晨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你的年龄。“刘晓丽的声音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因为你太聪明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知道茜茜需要什么。你把一切都算好了,然后把最好的方案摆在我面前——让我没法拒绝。“ 她停顿了一下:“但你有一点算错了。“ “什么?“ “我不怕你。“刘晓丽说,“我怕茜茜,我怕她太相信你,怕她把一切都交给你,如果你有一天不再对她这么好——到时候她怎么办?“ 魏晨靠在窗框上,看著窗外的棕櫚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阿姨,“他说,“你想多了——“ 他懒得解释——还是那句话,刘晓丽这人没有什么眼界。 “你不用说了。“刘晓丽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的妥协,“《杀死比尔》和《蜘蛛侠2》——你去做吧,让茜茜去试试。“ “好的。“ “还有,“刘晓丽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魏晨,你给我记住——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利用茜茜,或者在打什么別的算盘——“ “阿姨,“魏晨平静地说,“清者自清,你小看我了,也小看你女儿——“ “好吧!“刘晓丽深吸一口气,“我信你这一次,你去联繫吧。但记住,你们只是討论工作,別的什么,等她成年再说。“ 电话掛断了。 魏晨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手心全是汗。 当天晚上,刘忆菲的电话打了过来。 “bruce!“她的声音透过越洋线路传过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妈跟我说了!她说你联繫了昆汀·塔伦蒂诺和《蜘蛛侠2》?这是真的吗?“ “还没有,但是我有办法。“魏晨说,“你先別急——“ “我怎么能不急!“刘忆菲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昆汀·塔伦蒂诺啊!我妈说是她最喜欢的导演之一!“ 魏晨笑了:“你妈这么快就调查清楚了?“ “教父帮忙去打听的,“刘忆菲说,“《杀死比尔》就在首都拍摄,有袁和平设计动作,我可以每天回家——我妈也不会太担心。“ “《蜘蛛侠2》呢?“ “《蜘蛛侠2》也很好,“刘忆菲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你说的那个学生角色,和托比·马奎尔对手戏——那可是蜘蛛侠,超级英雄电影!全球上映,票房过亿,对我的曝光度来说是巨大的提升。但是——“ “但是什么?“ “《蜘蛛侠2》是2003年夏天拍,《杀死比尔》是现在就拍。如果让我选,“刘忆菲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我更想拍《杀死比尔》,那个角色虽然小,但昆汀的电影是艺术品,每个镜头都值得学习。《蜘蛛侠2》更像是商业片,戏份也不多——“ “茜茜,“魏晨打断她,“我的建议是——两个都要。“ “什么?“ “《杀死比尔》的拍摄,你不会是主要角色——而且確定之后,很快就能完成。“ 魏晨说,“《蜘蛛侠2》要到明年才开机,两部戏之间隔了大半年,完全不衝突。“ 刘忆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是说——两个都接?“ “为什么只能选一个?“魏晨说,“《杀死比尔》让你学习动作戏、学习昆汀的风格、在独立电影圈子里建立口碑。 《蜘蛛侠2》可以让你进入主流商业片的视野、让你出现在全球观眾的面前。你的档期都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它们能给你带来的东西,够別人奋斗十年。“ 刘忆菲安静了。 然后她笑了,那种魏晨熟悉的、露出牙花子的笑。 “bruce wey,“她说,“你知道吗?我妈说你是她见过最可怕的人。“ “可怕?“ “因为你总能说服她。“刘忆菲说,“我妈从来不吃別人的软话硬话,但你——你每次都能找到她最在乎的那个点,然后一击命中。“ 魏晨笑了:“那你呢?你觉得我可怕吗?“ “不。“刘忆菲说,“我觉得你可靠。“ 她说完这两个字,又补了一句:“还有点可爱。“ 通话结束之后,魏晨靠在宿舍的床头上,看著窗外的夜景,灯火在黑暗中蔓延,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戴维的脑袋突然从另一张床上探出来,嚇了他一跳。 “hahaha,看我发现了什么!?” 魏晨只觉得脸上发窘,他怒道:“fk!戴维,你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 戴维坏笑道:“我一直在,只是你自己全心全意都在姑娘身上,没有发现我而已。” “该死,你都听到了什么?” “你说呢?虽然华夏的语言我不怎么懂,但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这下魏晨气急败坏地叫道:“我要杀了你!” 戴维丝毫不惧:“no,no,兄弟,你不行——而且,这个秘密,我要吃你一辈子!” 第43章 昆汀的电影 第一份合同是10月11日凌晨签完的。 亚瑟·格兰特坐在洛杉磯世纪城一栋写字楼的会议室里,对面是米拉麦克斯的融资总监戴夫·帕特尔和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法务经理。 桌上摊著十七页纸——《杀死比尔》联合投资协议,晨星影视出资500万美元,占最终投资总额的8.4%,换取同样比例的全球票房分帐以及“联合出品方“署名。 “第12条,“法务经理推了推眼镜,“角色条款:晨星影视有权推荐一名华裔女演员,参与crazy 88序列的拍摄,最终角色分配需经导演昆汀·塔伦蒂诺確认。“ 格兰特扫了一眼:“加上一句——导演確认后不得无故变更。“ 法务经理皱眉:“这不符合我们的標准条款——“ “那就改成非標准条款。“格兰特把钢笔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dave,你们缺这500万吗?“ 戴夫·帕特尔看了一眼会议室角落里的碎纸篓——那是上一个投资人留下的,谈判进行到一半摔门而去。 “缺。“他说。 “那就加上这句话!“格兰特说,“我们不是来要角色的,我们是来投资的;但投资的前提是我们信任的人不会明天早上被换掉。加上这句话,今天签字,一个星期內资金到帐。“ dave和法务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意下来。 签字用的是“arthur grant & associates“的抬头——在法律上,这只是晨星影视在美国的顾问公司。 真正的资金將从他的开曼投资公司帐户打出,进入米拉麦克斯在洛杉磯的託管帐户。 签约后刘忆菲去了首都电影厂试镜。 她凌晨五点就被刘晓丽从床上拽起来,化妆师给她化了妆——不是浓妆,根据魏晨发过来的要求:苍白的底妆,深色的眼影,嘴唇几乎不著色。 “像死人一样。“刘忆菲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 “就是要像死人。“化妆师说,“剧本上写了,crazy 88的人都会死。“ 他们很快见到了米拉麦克斯华夏办事处的人——然后一辆黑色的別克商务车,直接把她们拉到了首都电影製片厂。 首都电影厂3號摄影棚比想像中更简陋——灰色的水泥地面没有铺装、钢架结构的屋顶、几十盏大灯悬在半空,把棚內照得如同白昼。 棚中央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日式酒馆场景:两层楼的木质结构,红色的灯笼,旋转的楼梯,吧檯上摆满了清酒瓶子。 昆汀·塔伦蒂诺站在监视器后面。 刘忆菲第一眼没认出他——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上面印著李小龙的图案,脚上是双匡威帆布鞋。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手里拿著一杯咖啡,正对著监视器大声说著什么。 “cut!cut——!“ 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入口处的刘忆菲。 昆汀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被送到他面前的展品;然后他走了过来,步伐很快,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侵略性。 “你就是那个华夏girl?“他的英文带著浓重的加州口音。 “我是,昆汀导演,你好!“刘忆菲的声音让昆汀皱了皱眉,很快他又释然了,可以配音。 昆汀没说话,他绕著刘忆菲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然后他停在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 刘忆菲没有躲。 她记得魏晨在电话里说的话:“昆汀虽然是个老流氓,但是你不用怕,我在这电影里投了钱,你是我的债主——四捨五入你也是投资人。“ 三秒、五秒、八秒…… 昆汀忽然笑了,那种好莱坞式的、露出太多牙齿的笑。 “很好,“他说,他转向旁边的副导演:“你给她讲讲!我们上午先拍她的戏份。“ 第一个镜头在八点开始。 crazy 88 #6的戏份一共三场:二楼的对话、混战中的特写、最后的死亡。 第一场戏最简单——刘忆菲和另一个crazy 88成员miki一起调戏服务员,说一句台词:“give me a kiss.“然后大笑。 刘忆菲ng了四次。 不是因为她忘词,而是因为昆汀对“大笑“的要求太古怪了。 “不要那种女孩们在聚会上的笑脸,“昆汀对著对讲机喊,“如同野狼盯著羔羊的笑,你不是在寻欢作乐,只是本性飢肠难耐。“ 第五次,刘忆菲找到了那种感觉。 她看著扮演服务员的特约演员,嘴角慢慢上扬,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句“give me a kiss“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逗弄一只即將被吃掉的猎物。然后她笑了——笑声里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残忍。 “cut!“昆汀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双手高举,“完美!“ 片场爆发出一阵掌声。 刘忆菲站在原地,心臟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到昆汀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看到袁和平站在动作指导的区域对她点头,看到远处的刘晓丽用手捂住了嘴,眼眶泛红。 那一瞬间,她知道——她属於这里。 第三天,死亡戏。 这是girl最后一场戏——被新娘(乌玛·瑟曼)用武士刀正面刺中胸部,缓慢倒下。 袁和平亲自示范了倒下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抓住刀身,眼睛盯著新娘,然后膝盖弯曲,重心下移,像一片叶子一样飘落在地。 “重点是眼神,“袁和平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不能闭眼,要死的时候还在看对手——不服气,也不认输。“ 刘忆菲试了两次。 第一次,她闭眼了,昆汀大喊“cut!“ 第二次,她倒得太快,昆汀大喊“cut!“ 最后第三次实拍——她盯著乌玛·瑟曼的眼睛(实际上是替身,乌玛那天不在现场,对著镜头表演),感觉那把道具刀缓缓刺入胸口的软垫。 她没有低头看刀,没有皱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看著。 眼神里有不甘,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下一个镜头是她倒下:膝盖先著地,然后身体前倾,双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最后落在木质地板上。 再下一个镜头:特写,她的头侧向一边,眼睛还睁著,看著天花板上的大灯。 灯光在她的瞳孔里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像星星。 “cut——!“ 昆汀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但不是平常那种乾脆利落的“cut“。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然后是一阵沉默——片场里所有人都在等。 过了大概五秒,昆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著整个片场:“这条可以了,演员杀青!“ 片场再次爆发出掌声。 刘忆菲还躺在地板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不知道这是入戏了,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拍完后还有一圈手续,魏晨接到了格兰特的电话。 “拍完了,“格兰特说,“昆汀对她讚不绝口,说她的眼神有天然的镜头感,留言说以后还会找她合作。“ 魏晨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格兰特说,“戴夫·帕特尔那边发来消息,哈维·韦恩斯坦想跟我们谈谈更深入的合作。他的意思是——晨星影视有没有兴趣参与米拉麦克斯的其他项目?“ “告诉他,“魏晨说,“有兴趣,但要看项目,我们不投烂片。“ “好。“亚瑟·格兰特顿了顿,“《蜘蛛侠2》呢?你不是说要亲自来?“ “我正在查,“魏晨说,“黛安娜·克里滕顿是选角导演,她儿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他是南加大影视学院的毕业生、1999届,泽米吉斯教授认识他。“ 第44章 失败了 魏晨没想到,《蜘蛛侠2》没谈下来。 他通过泽米吉斯教授的关係,联繫了杰森·德拉贝克。 请一顿饭、送点礼物、拉拉交情…… 然后把事情一说,杰森·德拉贝克倒是很乐意帮忙,但是他没有说服母亲。 黛安娜·克里滕顿直接拒绝见面。 魏晨没放弃,他准备重新想办法;这时候,刘忆菲的电话来了。 她在电话里说,《天龙八部》的剧组找她了,张纪忠催得很紧。所以她必须立刻进组,如果魏晨还没来得及行动的话,取消联繫《蜘蛛侠2》的打算。 魏晨告诉她,自己已经行动过了。 但是第一步失败了,正在另外想办法——刘忆菲安慰了他几句,说服魏晨放弃了这个项目。 掛断电话,魏晨坐在宿舍的阳台上,看著洛杉磯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的hollywood標誌在黑暗中发著白色的光。 一开始,他有点挫败感——我还不够强大! 想著想著,思路开始发散,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又响了,有电话进来——这次是格兰特。 “bruce,“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没有平时的那种戏謔,“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魏晨顿时恢復了理智:“什么麻烦?“ “谷歌那边好像查到lisa了。“ “什么?“ “因为我们的邮件!“格兰特的声音沉得可怕,“lisa用硅谷成长基金的名义,到目前一共发了103封信,其中有10几封寄到了失效的旧地址。然后,那些信被转到了谷歌的hr部门。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的线人说大卫·德拉蒙德下令把s这个域名放进了內部黑名单。lisa前天用同一个域名发了跟进邮件——其中一封的收件人,是google的现任员工,邮件直接被拦截了。“ 听完魏晨的脊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暂停第二批。“ “已经停了,所有邮件帐户清空、域名註销。lisa在处理后续——“ “j.h.呢?已经签约的那个?“ “他很安全!“格兰特说,“j.h.的协议是签在ghost holdings名下的,lisa的名字只出现在顾问层面,他们最多查到某个投资基金,但查不到ghost holdings,更查不到你。“ 但是德拉蒙德做的不止这些,刚才得知他今天发出了一封內部邮件,標题是:关於近期异常的期权相关外部諮询调查。 他要求hr和財务把所有在过去六个月內,进行过关於期权状態諮询的离职员工名单整理出来。“ 魏晨在宿舍的黑暗里沉默,只有笔记本屏幕的光照著他苍白的脸。 “所有动作全都暂停。“他说。 “也停了,从今天下午开始。“ “让lisa把所有邮件帐户清空,换一批新的域名,硅谷成长基金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 “我去註册新公司。“格兰特顿了顿,“bruce,大卫·德拉蒙德是个狠角色,如果他真的开始追查——“ “应该不会查到ghost holdings,“魏晨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是那些人——能穿透开曼法律防火墙的那些人。但可能会查到一些零散的交易,比如一些离职员工和投资基金签了协议,如果他这些信息匯总起来——“ “他就会明白,有人在系统性地收购谷歌期权。“格兰特接上话。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然后魏晨说:“我们换一个思路,让他知道。“ “什么?“ “德拉蒙德能查到的,只是一些零散的交易和一个他找不到的投资基金。他不知道谁在背后、不知道规模多大、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魏晨的思路隨著他的言语一点点清晰起来,“让他知道有幽灵在行动——但他抓不到,这不是威胁,这是我们的优势。“ 格兰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太冒险,你真是疯了。“ “我没有!“魏晨看著窗外的hollywood標誌,“亚瑟,我最近一直在想:说不定,我们和谷歌不一定是对立的。“ 掛断格兰特的电话,魏晨在宿舍阳台上坐了很久。 晚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他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慢慢冷了下来。 他打开电脑,重新登录那个加密的soef tracker。 表格比一个月前复杂了很多。 第一批103封的所有信件,发出时间横跨几个星期,收件人分布在硅谷、旧金山、伯克利、帕洛阿尔托。 现在,状態列里一片红色和黄色——“退信“、“无响应“、“不感兴趣“,还有5封“跟进中“。 半数以上是绿色的,最多的一个65,000股,已签约。 而在表格的最下方,魏晨新增了一列注释:“谷歌调查:10/24、后面的、內部邮件。风险等级:橙色。“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拨通了lisa的电话。 “lisa,帮我做几件事。“他的声音很稳,像当初他下交易指令,“你先把所有硅谷成长基金的邮箱帐户,清空全部邮件,修改密码为隨机字符;然后设置自动转发到一个新邮箱,维持48小时后彻底註销。 同时把s这个域名,转移到格兰特先生註册的新公司名下,dns记录全部刪除。还有——“ 他顿了顿:“你在湾区租的那间联合办公工位,退掉。所有纸质文件——合同模板、名片、信笺——都进碎纸机,一张不留。“ 电话那头,lisa的声音很冷静,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紧急撤退的节奏:“明白,j.h.那边怎么办?他已经被谷歌的 hr联繫了。“ “j.h.那边我叫格兰特先生来处理。“魏晨说,“你只管清理痕跡。“ 电话掛断,魏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大卫·德拉蒙德。 他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现在谷歌的法务总监,后来升到副总裁。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律师,他是真正的狠角色。 魏晨很清楚,2002年的谷歌还没有上市的明確时间表。 对一个私有公司来说,有人正在从外部系统地收集他的股份,这是最危险的信號之一。 谷歌在2001年刚刚经歷了一轮裁员,2002年又有不少早期员工离职。 这些人的期权如果在到期前被某个外部力量集中收购,意味著一个看不见的第三方正在悄悄成为公司的重要股东——而这个第三方不需要向任何人披露身份。 第45章 守株待兔 魏晨把可能的危机一点点列出来,如果德拉蒙德认真起来,他会做什么? 首先,他会查s的域名註册信息,但格兰特用的是一家开曼的隱私保护服务,他只能查到一个巴拿马城的代理地址。 其次,他会查那些转发到hr的邮件ip,但魏晨早就让lisa用vpn发信,ip位址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国家。 然后,他会约谈收到邮件的离职员工,但那些人大部分都签了保密协议——而且不是和ghost holdings签的,是和硅谷成长基金签的。 而硅谷成长基金,马上就会变成一个不存在的实体。 最终德拉蒙德只会知道有人在系统性地收购google期权,不会知道具体是谁。 但问题是,soef的批量发信策略已经暴露了。 有十几封被转到了google hr——这说明德拉蒙德至少知道了三件事:有人系统性地接触离职员工、对方使用了投资基金的名义、对方的目的是获取期权。 如果魏晨继续发第四批、第五批信,德拉蒙德只需要在公司內部发一条通知——“所有收到外部期权收购諮询的员工请立即上报“——就能让soef彻底瘫痪。 魏晨站起身,走到阳台栏杆前。 楼下,南加大的学生们在夜色中穿行,有人背著吉他,有人抱著披萨盒,有人在路灯下接吻。 他们不知道三千英里外的硅谷正在发生一场看不见的追捕。 魏晨也不知道,这种追捕会持续多久。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你不能用同一个陷阱抓两次兔子。 亚瑟·格兰特的电话是第二天中午打来的。 “bruce,域名转移完成了,新的顾问公司註册在德拉瓦,叫湾区金融諮询公司,法人是一个墨西哥移民——不会说英语的那种,lisa明天可以重新开始联繫那5个跟进中的目標。“ “不,“魏晨说,“暂停所有主动联繫。“ “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google已经闻到味道了,我们再主动撒网,等於是往枪口上撞。“魏晨的声音有些缓慢,但思路很清晰,“我们需要换一种策略——从狩猎变成钓鱼。“ 亚瑟·格兰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是说……让他们来找我们?“ “没错,但不是通过热线,也不是通过网站,“魏晨看著远处的hollywood標誌,“通过你。“ 亚瑟·格兰特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我?“ “你在美国的金融圈混了三十年,认识多少vc、多少天使投资人?“ 亚瑟·格兰特沉默了一秒:“我虽然主要是做股票都,但是这些人也认识上百个,至少。“ “很好。“魏晨说,“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任何基金的人,你就是你自己,一个在华尔街干了三十年的退休银行家,现在做一些私人投资顾问的活儿。 你的客户——那些你认识的投资人、创业者、工程师——如果他们有朋友以前在google工作、手里有期权但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可以顺便提一句:有一个私人投资者在收购科技公司的pre-ipo期权,条件不错,可以介绍。“ 亚瑟·格兰特明白了。 “小圈子里口碑传播。“他说,“不是群发邮件,是一对一的私人介绍,google现在还是一家小公司,他们不可能监控每一个离职员工的私人社交圈。“ “就是这样,“魏晨说,“私人介绍,每一单都签独立的保密协议,通过不同的法律实体走帐。德拉蒙德可能会听到一些风声——有人在买google期权——但他找不到集中点,找不到模式,找不到可以调查的目標。“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bruce,“亚瑟·格兰特的声音带著一丝佩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投资人不这么玩,这是cia的做法,“亚瑟·格兰特笑了,“你把整个收购计划拆成了一百个独立的小交易,散布在整个硅谷的社交图谱里——就算德拉蒙德有天大的本事,他也不可能追踪一百条私人人脉线。“ 魏晨没有笑,他说,“这是隱身术——最强大的武器,是你看不见的东西。“ 亚瑟·格兰特马上同意下来:“我这就开始重新梳理我的人脉,湾区那边有几个老关係,他们手里应该有google早期员工的联繫方式。“ “不要太急,“魏晨说,“慢慢来,一次介绍一个,不要显得急迫,我们时间还很充足。 让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被选中的人——他们才会珍惜这个机会,才会保密,才不会去找google hr匯报。“ “明白。“ 亚瑟·格兰特掛断电话。 第一步效果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唯一问题是暴露得太早了。 现在,他们要从明处转到暗处。 亚瑟·格兰特安排了一个独立律师出面,不是硅谷的律师,是洛杉磯的——一个叫马库斯韦伯的黑人律师,专打劳动纠纷,和google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他给j.h.发了一封正式函件,声明:“任何试图调查您与第三方私人协议的行为都可能构成对您隱私权的侵犯。“ 这封信不是为了嚇退google——德拉蒙德不会在意一封来自洛杉磯小律所的函件。 但它发出了一个信號:j.h.不是孤立的,他背后有法律保护。 这让德拉蒙德在进一步施压之前,必须多考虑一步——而这多出的一步思考时间,就是魏晨需要的空间。 新的策略很快开始生效,亚瑟·格兰特发来简讯。 “新目標,刚离职的產品经理,kpcb的人介绍给我的,手里有10万股期权,行权价$0.25,2003年6月到期。他想变现,明天下午三点,我去谈。“ 魏晨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很久。 10万股,比上一个多一倍。 “他要什么条件?“ “標准soef条款,我们出全额行权成本,股票託管在他名下,ipo后先收回本金加12%年化,超出部分对半分。如果他需要,可以提前预付一笔现金——算借款,ipo后从收益里扣。“ “行!“魏晨说,“明天见面,你代表一个不愿意透露身份的亚洲家族基金。“ “亚洲家族基金?“亚瑟·格兰特笑了,“我喜欢这个说法,神秘、有钱、不说人话。“ 魏晨也笑起来:“我们现在也混电影圈了,你可以发挥一下演技。“ 第46章 寒假回国 有了第二个,很快就有第三个。 格兰特从旧金山打来电话:“又签了一个,marco t、一万多股,担保行权协议。他的期权今年到期,我安排lisa下周把钱打到他指定的帐户。“ “google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格兰特说,“私人介绍的好处就是——没有痕跡。marco t不会告诉google他和谁见了面,因为其他人也不会说,这是硅谷的规矩:私人交易,要的就是保密。“ 魏晨靠在宿舍的阳台上:“继续找下一条鱼。“ “已经在约了,“格兰特说,“sequoia的前分析师手里有两个名单:一个是2001年裁掉的工程师,手里有5万股;另一个是2000年主动辞职去创业的前端设计师,至少几万股。两个都感兴趣,但需要时间建立信任。“ “又是10万股。“魏晨计算了一下数字。 如果都能拿下,到现在ghost holdings手里的google经济权益將接近25万股。 距离1,200万股的目標,还差很远。 “格兰特先生,“魏晨说,“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德拉蒙德以为他阻止了我们。“魏晨慢慢地说,“他以为查到了硅谷成长基金,就查到了源头。他不知道,那只是一个壳——一个用完就扔的壳。真正的收购,从现在开始,才进入正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电话那头,格兰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bruce,你有时候让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你是一个——“ “幽灵。“魏晨替他说完。 “对,一个来自华夏的幽灵。“ 隨后的时间魏晨很久没有再与格兰特討论谷歌的事,只是从不断发来邮件中关注著进度。 第一个学期很快过去,时间已经来到2002年寒假。 魏晨和戴维搞定了期末考试,每天除了打游戏就是大吃大喝,偶尔给泽米吉斯教授带点过去,有机会也能求教授带著去好莱坞的酒会蹭上一顿。 他本来不打算回国,但是父亲的一通电话打断了这种舒服的日子。 魏晨再也待不下去,急匆匆收拾了行李赶往洛杉磯国际机场。 戴维开著教授的车送他。 一到地方,魏晨拖著登机箱走向安检口,身后传来戴维的喊声:“你確定不多待两天?你走了以后圣诞节我怎么过啊!“ “等不了,家里有事。“魏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戴维在背后嘟囔著什么,魏晨没听清,也不在乎。 此刻他的脑子想只有父亲魏国庆上周的那个电话。 本来魏晨是向魏国庆报喜的,他打算把《我的盛大希腊婚礼》告诉他,再把录像带寄回去给他看看。 但是魏国庆最后那句话,嚇了他一跳,“晨晨,煤价这两年涨疯了,我感觉不太对头。爸想……把矿卖了,咱们移民去加拿大。“ 魏晨听完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前世,他看过太多煤老板的故事——2000年之后,一直到2010年,煤炭价格一路狂飆,山西那些煤老板个个赚得盆满钵满,然后爭先恐后地移民、买房、送子女去海外。 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后来全都销声匿跡了,真正赚大钱的,是用煤矿挣的钱去做了別的事情那些人。 父亲想移民?那是典型的煤老板思维——赚快钱,跑国外,子孙后代做个安逸的富家翁。 魏晨在飞机上闭著眼,他想了好几天,脑子里已经盘好了整盘棋。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魏晨到了自己家別墅,推门下车,魏国庆已经站在台阶上等著他了。 他穿著半旧的羊绒大衣,手腕上戴著一串沉香佛珠——这是魏晨几个月前寄回来回来的,说是能安神,魏国庆自此不离身。 自从推荐信那次之后,父子二人的关係融洽了许多,魏晨刻意引导魏国庆一点点发生变化。 “爸。“ “回来啦?“魏国庆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长高了,也黑了。“ “洛杉磯紫外线强。“魏晨跟著父亲往里走,院子里有两个佣人在忙活,看见他都低头叫“少爷“。 魏晨皱了皱眉,他前世是个普通人,看不惯这种做派,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书房里,檀香裊裊,魏国庆掏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看看。“ 魏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文件——煤矿的財务报表、资產评估、移民中介的报价单、加拿大温哥华的一套別墅资料。 “西山那座矿,去年净利八千万,今年预计能到一亿多。“魏国庆点了根烟,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澳大利亚那边有家中介,专门做我们这种生意,全套服务,从资產评估到海外帐户,三个月搞定。温哥华的別墅我已经看好了,面朝大海,花园有半个足球场大。“ 魏晨没说话,他把那叠文件推到一边。 魏国庆知道他反对,解释道,“放心,只是打前站,咱家手里好几座矿,去年还新建了两个大型矿井,你爸我不会傻到一下子全卖完。” 魏晨也没什么办法说服一个顽固的老父亲,他一路上想来想去,只有摊牌。 他忽然抬头,看著父亲:“爸,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钱吗?“ 魏国庆愣了一下。 “七千多万美元。“魏晨说,“折合人民幣接近六个亿。“ 魏国庆的烟停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 “我在好莱坞投了一部电影,成本五百万,全球票房三亿七千万,我分了百分之三十。“魏晨的语气像是在匯报期末考试成绩,“爸,六个亿,比你座矿两年的净利润还多一倍。“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魏国庆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动作有些僵硬。 “晨晨,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魏晨笑笑,他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开机,登录电影公司的帐户页面,然后把屏幕转向父亲。 那一长串数字,魏国庆看了三遍,才確信自己没眼花。 “这……“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重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你小子,在美国到底干了什么?“ “不算什么。“魏晨合上电脑,“爸,你知道好莱坞那些大製片厂,一年能挣多少钱吗?你知道万达集团去年在国內拿了多少地吗?“ 魏国庆没说话,他在等儿子继续说。 第47章 说服父亲 “移民不是什么好办法,您说的不对。“ “错在哪?“ “错在判断对了趋势,但选错了时机。您只看到了眼前的风险,没看到未来的前景,现在煤价疯涨,不是短期现象。“ 魏晨胸有成竹,他把身体前倾,“您担心產能过剩、政策收紧,这是对的。双轨制矛盾激化,国家確实要整顿煤矿乱象,安全压力也会越来越大。但您以为现在就是高点?不,这只是开始。“ 魏国庆皱眉:“什么意思?“ “这是煤炭行业黄金时代的开端,煤矿这个行业,还有最少十年暴利期。您现在退出,等於在牛市刚启动时清仓。“ 魏国庆冷笑:“哟,这在美国不是学的导演,改回金融去啦?!就你道听途说的那点理论,就敢回来指点江山?你知道今年煤矿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国务院正在酝酿文件,要关停年產三万吨以下的小煤矿吗?政策收紧就在眼前!“ “政策收紧是事实,但暴利持续也是事实。“魏晨不为所动,从茶几上找了另外一分报纸,翻给他看,“您看问题只看供给端,没看需求端。加入wto以后,经济每年都在爆发,今年gdp增速预计百分之九点一。 產业要发展,汽车、建筑、基础设施,哪个不耗电?哪里发电不烧煤?电力、钢铁、水泥三大行业耗煤占全国百分之八十三,而且增速超过供给。“ 他指著报纸上的一组数据,声音沉稳:“今年全国火力发电量增长百分之十六点六,钢铁產量增长百分之二十一点二,水泥產量增长百分之十八。这种需求增速,至少持续到2010年。 您说的整顿,是整顿小煤矿,淘汰落后產能,恰恰是对大中型煤矿的利好。市场份额会向头部集中,咱家的矿有正规手续,公司又不缺钱,加大安全投入以后,只会更挣钱。“ 魏国庆沉默了,他虽然是白手起家的煤老板,但能在九十年代末的寒冬里活下来,靠的是对政策风向的敏锐。魏晨的话戳中了他的盲点——他只看到风险,却低估了需求的刚性。 但是被儿子一番教育,魏国庆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开始反驳:“那安全风险和政策风险呢?2004年肯定会开始大力整顿,这可是国家的意志,有关係也逃不了!“ 魏晨顿了顿,又道:“这方面你也不用太担心。国家確实要关停非法小煤矿,但也专门支持大型煤炭基地建设,您可以继续搞大型煤矿,山西不行了还有陕西和內蒙,只要规范开採,就不会有问题。况且而且国家现在的核心是保供,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小煤矿都关掉。咱们只要趁著这几年把规模做大,成为骨干企业,反而能拿到政策红利。“ “就算你说得对,“魏国庆缓缓坐下,手指摩挲著酒杯,“最多也就是再赚几年快钱,以后呢?產能过剩是必然,隨著科技发展,总有新能源崛起,这是歷史必然,煤炭总要有退出的一天。到时候我还是得找退路。“ “所以我没让您一直挖下去。“魏晨回到沙发上,目光灼灼,“我的建议是,煤矿继续经营,至少拿到2010年。但这几年,要把现金流逐步转移到另一个行业。“ “什么行业?“ “房地產。“ 魏国庆立刻叫道:“你可拉倒吧!盖了房子卖给谁去?!现在城里人都分房,农村有宅基地,房地產那就是个坑!王石还说要过冬呢!“ 魏晨不慌不忙地说:“不是盖住宅小区,是商业地產,万达集团您知道吧?“ 魏国庆不由得眯起眼:“王健林?“ “对。今年开始,万达集团四处开工商业广场,全面退出住宅开发,转向商业综合体。“魏晨语速加快,“您以为他是在冒险?不,他是在抢占未来二十年的黄金赛道。“ 魏国庆给自己倒了杯茶:“盖商场收租,回本慢得要死,哪有挖煤来钱快?“ “如果只盖商场,確实慢,但万达模式的精髓是订单地產——先签沃尔玛、肯德基、星巴克这些大商家,再拿地、再动工、再贷款。风险最小,回款最快。“魏晨前倾身体,“但这只是表面。真正的杀招是电影院线。“ “商场+院线?“魏国庆愣住了,满脸疑惑,“建商场我懂,虽然慢,但是按照咱们国家的发展形式,人们总会越来越有钱的,商场肯定能赚钱,但院线是什么?电影院?那东西能赚钱吗?现在大家都在家看电视,谁会花钱去电影院?“ 魏晨摇头道,“现在没人去,不代表以后没人去。您刚才说隨著人们生活水平提高,手里有钱了,商场就会发展。但是除了物质享受,人还要追求精神娱乐,电影院这种消费场景,以后会越来越受欢迎。 我所说的模式,不是单纯建商场、开电影院,而是把两者绑定,就是现在万达正在做的,不过我猜王健林还没想通这一点,他的重心还在商场本身。 我暂且叫它万达模式——建大型综合体,里面包含商场、超市、餐饮,再配套一个多厅影院,用商场的人流带动院线消费,用院线的吸引力留住人流,形成良性循环。“ 魏国庆开始思考,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魏晨又换了个话题问道:“爸,您知道今年全国电影票房多少吗?“ 他不等回答,直接说出数字:“不到十亿人民幣,而美国是九十亿美元,相差七十倍。您觉得国家会一直对这个行业不管不顾吗?院线制改革,民营资本马上要进来,这是万亿级別的市场,现在就是入局的最佳时机。“ 魏国庆还是没有说话,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魏晨继续往下说道:“我们国家的电影院过去一直是政府配套,2002年国內才30多条院线,国企怎么做事,爸你还不清楚吗?为了发展,必须像其他行业一样改革,以后肯定会放开民营资本控股院线,而谁先掌握终端,谁就能控制上游。“ 魏国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商业地產最怕没人流,而电影院是人流发动机。“魏晨仔细解释道,“一个家庭来购物中心,吃饭、购物、看电影,平均停留六小时以上,消费额是纯购物的三倍。“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像个正在演讲的企业家:“您用煤矿的现金流,在全国各地二三线城市核心地段拿地建综合体,抢在万达前面布局。商场一楼到四楼搞百货和餐饮,五楼是影城。不仅收租金,还参与票房分成,甚至自己投资电影。 五年后,单是一个广场的影院就能带来超千万年收,而且隨著地价上涨,资產本身翻倍。最关键的是,这是政策鼓励的方向。文化產业是国家重点扶持领域,税收优惠,土地优先供应。 等您的商业版图铺开,就算煤矿真的不行了,您手里握著城市核心资產,依然是地方政府的座上宾。进可攻,退可守。“ 魏国庆放下茶杯,反驳道:“你说得轻巧。拿地、建设、招商,哪一样不要人脉?我魏国庆在煤矿混了二十年,跟国土局、银行的关係確实硬,但这套移到房地產,能玩得转?“ “为什么不行,万达能干,您比他差啥?“魏晨笑了,“而且,別怕找不到关係,给城市建大商场、创造就业、拉动gdp,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万达今年想扩张,受限於资金炼,一年只能开四个项目。您有煤矿这座印钞机,明年就能开六个、八个。把管煤矿那套严苛的安全生產管理,移植到建筑施工,反而是降维打击。“ 第48章 老爹心动了 魏国庆被懟得无话可说。 儿子成长了,不仅看透了行业趋势,还精准点出了他手里的牌。 他魏国庆在山西经营二十年,从省里到市里,哪条线上没有过硬的关係,就算是首都,也不是说不上话。 这些东西在煤矿行业里是用来看门护院的,但如果转移到地產领域,就是开疆拓土的利器。 况且……儿子说得对,想想那些当官的对gdp的渴望,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魏晨能看出来,父亲已经动心了,趁热打铁:“爸,前阵子王叔还说,省城有块商业用地要出让,咱家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拿地、审批都比別人方便……要不,先在省城建一个小型综合体试点,投入不用太大,摸索经验,等模式成熟了,再往其他城市扩张。“ “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魏国庆声音有些乾涩,眼神复杂地看著儿子。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美国看来的。“资本主义……果然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啊!“ 魏晨仰头看著天花板,学著徐锦江的样子念了句台词。 这话虽然不正经,但是却很有道理,魏国庆不由得点头。 魏晨重新坐下,语气诚恳:“爸,移民是下策,美国虽然好,但是过上十几二十年谁知道什么情况。您现在出去,拿著几亿美金,语言不通,文化不通,就是待宰的肥羊。 真以为美帝国主义是啥好鸟吗,不信抬头看,斩杀线饶过谁?我要是在那边留下,去混好莱坞,您也看过美国电影,那里头有中国人吗?“ 自从儿子开始学这个专业,魏国庆確实经常看美国电影,他想起那些片子里华人的形象——除了成龙李连杰,要么是功夫打手,要么是餐馆老板,总之都是背景板,確实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主角。 “但是在咱们自己家,用五年时间完成从煤老板到地產大亨的转型,十年后您比王健林强,而且比他还稳——因为他没有这么多的现金流,咱家有煤矿这座印钞机。到时候您不仅有钱,还有社会地位,还有產业,还有人脉。那时候您想去哪都行,但您不会想走了,因为到那时,我们比美国可厉害多了。“ 魏国庆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晋西北的夜色,远处矿山的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在黑暗中蜿蜒。他想起2001年那个寒冷的冬天,吨煤八十块钱,他差点从矿上跳下去。现在吨煤四百,日进斗金,儿子却告诉他这还只是开始。 “2010年……“他喃喃自语。 魏国庆转过身,看著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灯光下,魏晨的眼神冷静而篤定,不像是在预测,更像是在陈述已经发生的事实。 “年前我去首都还有点事,“魏国庆终於开口,声音低沉,“顺便去万达看看,你说的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咱们也干一回拿来主义,就盯著王健林抄!“ 魏晨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魏家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了。 魏国庆端起杯子喝茶,却发现那里面早已经凉了,他也不去换,放下杯子,忽然笑起来:“你小子,比你老子狠,我是想跑,你是想趁著火还没烧起来,再捞最后几桶金。行,有魄力。“ “不只是捞钱,是升维。“魏晨纠正道,“从资源型升维到资產型,从黑金升维到不动產。“ “少整些新词!“魏国庆一瞪眼,“刚才你说美国咋滴,什么斩杀线,给我解释清楚。你在那边到底看到啥了?“ 魏晨一愣,好一会儿才想好说辞,把牢a的那些东西当做自己的见识细细地讲给父亲听。 说著说著,两个人同时开始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接下来,魏晨足足睡了两天,倒时差是最痛苦的。 到第三天,魏国庆受不了了,他这一代人好像都看不惯孩子在家无所事事的样子,魏晨还记得小时候,只要魏国庆醒了,那他就別想在床上呆著。 一大早,魏晨就被父亲提溜起来,等他洗漱完走进餐厅,家里的保姆张姨已经做好了早饭,桌前坐著的不止魏国庆,还有他的司机老周。 “周叔,早啊!”魏晨打个招呼,看著穿著格外正式的父亲,不由得问道:“爸,你这是要干啥去?” “前天不是说了吗,年前去首都还有点事。”魏国庆和老周两个人一边和魏晨打招呼,一边还在快速地吃著东西,“別整天在家睡大觉,放假也要保持良好的作息,你这几天准备干啥?” 魏晨喝了一口粥,隨口解释道:“下学期有个作业,要求拍一个短片,我提前搞一搞,到时候能轻鬆点。” “下学期的作业,现在你急个什么劲?!” 魏晨被他说得不由得一愣,这不是魏国庆的风格啊,以前哪次不是他上赶著催自己学习,小时候看个电视都要挨打,怎么这下反过来了? 他抬头看起,魏国庆也没看他,仍然飞快地吃著早饭,“昨天又有个拍电影的说要拉投资,託了关係的,不好拒绝,那个导演今天上门来,你也是学这个的,就你来负责和他谈谈吧。” 魏晨点头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问,“现在这种事多吗?” “这两年隨著煤矿越来越挣钱,確实多了不少。”说著,魏国庆又忍不住叮嘱道,“好好谈,別以为你在美国上学就看不起人家!” 魏晨也不爭辩,直接答应下来,他送魏国庆和老周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急忙追问:“爸,你打算给他投多少钱?” 魏国庆停下脚步想了想,“你在美国不是乾的很好嘛,国內也差不多,早晚会接触这种事,这次就算是给你个实习的机会,按照你的想法谈吧,看看他的电影值不值得投资,回来我听你匯报。” “刚才您不是还说,託了关係来的,不好拒绝吗?” “投钱是投钱,考你是考你,哪边都不耽误。”魏国庆笑道,“按照你们谈的结果,控制在100万之內,但也別太低了。” 第49章 寧壕 送走魏国庆和老周,魏晨快速吃完早饭,从张姨手里接过车钥匙,开著魏国庆留下的那辆黑色奥迪a6驶向他家公司总部。 车子驶出別墅,沿著盘山公路向下、再向上,清晨的晋省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远处的山峦若隱若现。 公路两旁,到处都是掛著“煤炭销售“、“洗精煤“牌子的店铺,门口的空地停著各式各样的重型卡车——东风、解放、斯太尔,车斗里还残留著黑色的煤渣。 这是魏晨从小就司空见惯的景象。 新世纪第一个十年,整个晋省空气中,都瀰漫著煤炭的那股淡淡硫磺味。 魏国庆的煤矿都在一个公司下面统一管理,总部坐落在矿区深处。 最显眼的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外墙贴著白色瓷砖——他家的整个矿区就这一座小楼,其他厂房和宿舍区都是平房。 院子里停著几辆霸道和陆巡,还有几辆沾满油污的皮卡。 魏晨和大门口的保安招呼一声,直接把车停在了办公楼正门口,引来几个早起办事的矿工侧目——在这个年代,能开a6来矿上的年轻人,不是公子哥就是关係户。 魏国庆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走廊铺著地毯,两边的墙上掛著各种奖状和合影——有和省市领导的,还有几张管理人员们站在煤矿井口拍的,戴著安全帽,脸上黑乎乎的,却笑得格外灿烂。 推开门,办公室巨大无比,足有六十多平米,装修算不上奢华,却透著一股煤老板特有的土气与实用主义混搭风格——正中央是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摆著两部电话,一部红色一部黑色,还有一尊金灿灿的招財猫,正机械地摆动著爪子。 墙上掛著巨大的採区平面布置图,红蓝铅笔標註的巷道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复杂的蜘蛛网。 空气中隱约能闻到淡淡的煤尘味,混合著高档茶叶的清香,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那是属於这个时代山西煤老板的专属味道。 除了办公桌和老板椅,房间里还有一片会客区,摆著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和玻璃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在往对面靠墙的位置是电脑和印表机,甚至还有一台硕大的绘图仪,进口的,惠普。 魏晨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转了个圈,隨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是《关於进一步加强煤矿安全生產工作的意见》的复印件。 他心里盘算著父亲的用意——魏国庆看似粗獷,实则心思縝密,让他谈这笔投资,既是应付人情,也是真的想看看他在国外学的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考验。 毕竟,他们已经说好要布局影视行业,这或许就是第一个小小的试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魏晨坐直了身体。 秘书推开门,领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魏晨抬眼望去,目光微微一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人穿著一件半旧的军绿色大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还有个不明显的破洞,脚上一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 他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 虽然不是后来新闻里那个戴著黑框眼镜、略显富態的知名导演模样,但魏晨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寧壕,2002年的寧壕。 魏晨对寧壕並不陌生,前世作为影视行业从业者,他太清楚这位导演在华语圈里的分量了:《疯狂的石头》开启了国產黑色喜剧的新纪元,《无人区》展现了极致的作者性。 只是他没想到,在这个时空里,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2002年底,寧壕还没有成为那个叱吒华语影坛的著名导演,只是一个为了筹集几万块拍摄经费而四处碰壁的、来自北京电影学院的穷学生。 “您好,我是寧壕。“他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声音略带沙哑,“请问魏总在吗?“ 魏晨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您好,我爸去首都了,今天我来跟你谈。“ 寧壕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接待自己的会是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 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岁的样子,穿著米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休閒裤,气质乾净清爽,手腕上戴著一块看上去就贵的表,他不认识牌子。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这个煤矿办公室格格不入的贵气,和他想像中煤老板身边那些土了吧唧的助手截然不同。 但寧壕今天是来求人的,姿態放得很低,连忙伸手握住魏晨的手,语气愈发客气:“魏先生您好,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我是通过朋友介绍来的……“ “別这么客气。“魏晨引著寧壕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我叫魏晨,在美国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上学,算是你的同行。“ “南加大?“寧壕顿时一愣,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会在一家山西煤矿的办公室里听到“南加州大学影视学院“这几个字,让他心头浮现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敬意,寧壕的態度更加恭敬了:“原来是魏少,失敬失敬。“ “您说笑了,叫我魏晨就好。“魏晨摆摆手,“请坐吧,別紧张,咱们就是聊聊。“ 寧壕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把那个旧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像抱著什么宝贝似的。 “听我爸说,你在拍电影?“魏晨开门见山,语气隨意却带著一种让人放鬆的亲和力。 “是的,我本人是首都电影学院毕业的,现在在拍我的第一部长片,叫《香火》。“寧壕说著,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叠列印好的剧本,还有一个简易的拍摄大纲,双手递到魏晨面前,“魏先生,这是剧本和大纲,您先看看,我简单跟您介绍一下情况。“ 第50章 投资条件 魏晨接过剧本,指尖拂过粗糙的a4纸,目光落在封面手写的“香火“两个字上。那字跡有些潦草,前世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 他清楚地记得,寧壕的这部《香火》,是他的处女作,也是华夏独立电影史上不可忽视的一部作品。 这部电影拍摄於2003年,全程在晋省大同取景,成本极低,只花了四万多块钱。 寧壕自己兼任导演、编剧、摄影,演员也大多是他的同学和当地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名气。 而电影的剧情,更是简单却极具衝击力:一个小和尚,所在的寺庙佛像被雨水冲坏,为了筹钱修佛像,他从寺庙出来,辗转於大同的街头巷尾,先后遇到了计程车司机、妓女、商人、警察等各种各样的人,经歷了欺骗、嘲讽、冷漠,原本纯粹的初心,在现实的打磨下渐渐变得迷茫,最终虽然筹到了钱,却也弄丟了自己的信仰。 那尊修好的佛像,在片尾的雪夜里显得格外讽刺。 这部电影没有华丽的镜头,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却用最真实的镜头语言,刻画了底层小人物的挣扎,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信仰困境与生存现实。 后来它获得了2004年东京filmex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香港国际电影节亚洲数码单元金奖,入选多个国际电影节,让寧壕一举进入影视圈的视野,也为他后来拍摄《疯狂的石头》奠定了基础。 “魏先生,《香火》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主要讲的是一个小和尚筹钱修佛像的故事,全程在山西拍摄,现在已经拍了一大半,但资金实在跟不上了,才想著来拉投资。“ 寧壕的声音拉回了魏晨的思绪,他看著魏晨,眼神里满是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我知道,这种题材的电影可能不赚钱,也没有大牌演员,甚至可能在院线都上不了;但我是真的想把它拍出来,它承载了我很多想法,关於信仰,关於生存,关於我们这个时代普通人的挣扎。“ 魏晨一边听著,一边翻看著剧本:纸张上的字跡密密麻麻,有些页边还贴著便签,画著分镜草图。 以后都寧壕不好说,现在魏晨能看得出来,寧壕是真的热爱电影,不是那种为了圈钱而来的投机者。这份真诚,在这个浮躁的年代里,显得格外珍贵。 寧壕继续介绍著,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苦涩:“我本来是拍gg和mv的,攒了几年钱,一开始没打算找投资,觉得够用了,可拍摄过程中,才发现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现在手里的钱彻底花光了,剧组都快撑不下去了,演员的伙食费都欠著。我通过朋友认识了魏总,知道魏总为人仗义,也愿意支持年轻人做事情,就冒昧过来试试。“ 寧壕不知道的是,这部电影,恐怕魏晨比他这个导演还清楚它的价值:小眾题材,不会大爆,但绝对是一部能拿得出手的艺术精品。 更重要的是,投资这部电影,不仅能应付父亲所说的“人情“,更重要的是,能和寧壕这个人搭上关係——他知道,眼前这个略显窘迫的年轻人,未来会成为中国影视圈的顶尖导演,拍出《疯狂的石头》《无人区》这样的经典作品。 提前结交这样的人才,对他们未来布局影视行业,有著不可估量的价值,这笔买卖,与其说是投资电影,不如说是投资寧壕这个人。 等寧壕说完,魏晨放下剧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开口:“寧导,剧本我看完了,故事很扎实,视角很独特。看得出来你很用心,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东西,是有根的。“ 寧壕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魏先生,您的意思是……愿意投资?“ “你现在还差多少钱?“魏晨语气轻鬆地问道。 “五万。“寧壕坦诚地说,伸出五个手指,“主要是胶片和后期製作的钱,还有欠剧组人员的一些补贴。我们已经拍了一半了,本来预算够的,但是中间遇到了点意外——有个场景需要重新拍,胶片浪费了不少,所以……“ 魏晨沉思片刻,五万块,別说对於魏国庆不算什么,就是对於他魏晨,也就是零花钱。但对於寧壕来说,这可能是决定他电影命运的关键,是能不能把这部作品完成的分水岭。 “没问题。“魏晨放下茶杯,“我给你十万。“ “十万?“寧壕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但是隨即他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连忙摆手:“我用不了这么多,五万就够了。“ 寧壕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多给五万,必然有附加条件。 他见过太多投资人,要么要求改剧本,要么要求安插演员,要么要求署名权,甚至有的人想让他拍成商业片。 魏晨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確实有个条件,但和《香火》无关,我下学期有个作业,要求拍摄一个短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寧导你也知道,在美国拍电影的成本很高,器材租赁、演员聘请,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隨便拍个作业可能都要上万美金。 你这边有剧组、有器材,乾脆借我用用。不用你们额外投入什么资金,只要能借用一下器材就好,拍摄时间用不了多长,大概也就三四天,不影响你们《香火》的拍摄进度。“ 寧壕愣住了,他没想到魏晨的条件会是这个。 他原本以为,魏晨会提出一些苛刻的要求,比如干涉电影拍摄、要求署名、要求改剧本之类的,却没想到只是借用剧组的器材和演员。 对於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剧组现在虽然资金紧张,但器材不会24小时用上,每天都会有空閒时间,借用一下,不仅能多换来五万投资,还能结交魏晨这样的“有钱人“,何乐而不为? 而且,寧壕心里也多了几分好奇,眼前这个年轻人,学的也是影视专业,还在南加州大学影视学院读书,美国和华夏的影视教育有什么区別?他想拍的短片,会是什么样子? 第51章 短片 寧壕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语气爽快:“我肯定愿意,没问题,魏导!“ 既然魏晨也要拍片,他直接换了个称呼,显得正式,“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们剧组的器材,只要空閒,你隨便用,演员也一样,只要他们有时间,都可以配合你拍摄。说实话,我也想了解一下,南加州大学教出来的学生,和咱们国內有什么不同。“ 魏晨笑了笑,心里鬆了口气。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一方面確实是为了节省短片拍摄的成本,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著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寧壕的拍摄手法,学习一下国內独立电影的拍摄经验,同时也能和剧组的人熟悉一下,为以后布局电影行业打下基础。 “那我多谢寧导帮忙。“魏晨真诚地说。 寧壕收拾起剧本和资料,终於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魏导,冒昧问一下,具体要拍什么內容?“ “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是个关於人性的故事。“魏晨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暂时起了个名字,叫《黑洞》。“ “黑洞?科幻?“寧壕疑惑道,“短片……拍科幻题材?“ “没什么科幻的场景,就是个故事。“魏晨靠在沙发上,开始讲述,“故事讲在一个深夜的写字楼里,主人公是一个小职员,在加班复印文件。印表机突然故障,打出一张奇怪的a4纸……“ 魏晨开始描述剧情,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讲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真实事件。 “……他不以为意,隨手放在一边。当他把咖啡杯放在纸上时,杯子竟然穿透桌面掉了下去——这张纸上的黑洞可以穿透任何物体。“ 寧壕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神专注。 “於是他开始尝试。“魏晨继续说,“先是把纸贴在自动贩卖机上,手伸进去拿出饮料;然后贴在保险柜上,拿出里面的现金。贪慾一步步膨胀,从拿几块钱到拿整捆的钞票,最后,他为了拿到保险柜深处更多的钱,整个人钻了进去,就在这时,纸张从保险柜上滑落……“ “他被困在里面了!“寧壕提前一步叫了起来,眼神发亮,声音有些激动,“纸掉了、黑洞消失了,他被封死在保险柜里头了!?“ “对。“魏晨点头,“我整个过程没有设计一句对白,全靠动作和音效来推动敘事,时长大概三分钟。我想表现的是欲望的黑洞——人的贪婪就像黑洞,一旦陷入,就会被吞噬。“ 寧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绝了!这故事太绝了!欲望的黑洞,人性的贪婪,三分钟就能讲完一个这么深刻的寓言。没有对白,完全靠视觉敘事,这……这是默片的现代演绎啊!“ 他兴奋地看著魏晨,眼神里满是惊艷:“魏导,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太厉害了。“ 抄的唄! 魏晨谦虚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主要还是麻烦寧导多帮忙,拍摄的时候,可能还需要你给我一些建议,毕竟你们有实际的拍摄经验,我在国外学的,现在还是纸上谈兵。“ “这个忙我帮定了!“寧壕豪爽地说,“器材你隨便用,演员的话,我剧组里那几个哥们儿都能客串。不过……“他挠挠头,“需要什么样的场景?办公室、保险柜……是不是要有一座大楼?“ “拍摄就用一个办公室,一台复印机,一个保险柜够了,“魏晨说,“越普通越好,要那种隨处可见的办公室环境。外景的大楼……“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记忆力有什么可以用的建筑,“我回美国去素材库找一个吧,反正是作业,用一个现成的镜头也没事。” “那些,我这没问题!“寧壕拍著胸脯保证,“我们剧组虽然穷,但用的都是我们学校的兄弟,专业著呢。你帮了我大忙,別说借器材,就是让我给你当摄影都行!“ 魏晨笑道:“那倒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別耽误了你的电影。对了,我感觉你这片子能拿奖,真的——《香火》这种题材,在国外电影节很吃香。“ “魏导太客气了。“寧壕连忙说道,“你愿意投资我的电影,还这么信任我,我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而且,你的这个《黑洞》,也给了我很多启发,说不定以后我拍电影,还能借鑑一些这种视觉隱喻的思路。“ 两人越聊越投机,寧壕给魏晨详细讲了《香火》的拍摄情况——他们住在一个村子里,条件艰苦,冬天没有暖气,大家挤在炕上睡觉,但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儿要把电影拍好。 他讲了那个饰演和尚的演员其实是他和尚朋友的原型,讲了拍摄时遇到的种种困难,也讲了他对电影的理解。 “你这部电影会成功的。“魏晨由衷地说,“我是说真的,它会让你在华语电影圈站稳脚跟。以后你拍商业片,也別忘了这种作者性,这是你最大的武器。“ 寧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借你吉言,其实我也不求大红大紫,就想把这个故事讲好。那个和尚朋友跟我说,修佛像是为了让人有个念想,我觉得拍电影也是——给人一个念想,一个思考的空间。“ 魏晨点点头,他想起了《香火》在后世的评价——豆瓣评分8.3,被誉为国產冷门佳作,寧壕电影生涯的真正起点。 在这个时空里,他却能够成为这段歷史的一部分,甚至提前推动它的完成,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魏晨留寧壕一起吃午饭,他没有推辞,爽快地答应了。 当天下午,魏晨就从自己卡里给寧壕转了十万块钱。寧壕千恩万谢,临走时握著魏晨的手,眼眶都有些红了:“兄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的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我寧壕虽然穷,但说话算话。“ “別这么客气。“魏晨说,“咱们是互相帮忙。你准备好你的胶片,我准备好我的剧本,过两天我去找你们。“ 第52章 寧壕的剧组 送走寧壕后,魏晨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给魏国庆打了个电话,匯报了谈投资的情况。 电话那头,魏国庆听完,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十万?就这么点钱?你小子,倒是有点想法,还能借著这个机会拍自己的作业,一举两得。“ “爸,我觉得这个导演很有才华,这部电影虽然小眾,但应该能拿奖,以后咱们布局影视行业,说不定还能合作。“魏晨语气平静地说道,“而且我借这个机会拍作业,省了不少钱,在美国拍这么个短片,光器材租赁就得几千美金。“ “哦?你这么看好他?“魏国庆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行,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事就按你说的来,拍的时候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五天后,魏晨自己开车来到寧壕的剧组,《香火》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寧壕带著他在村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剧组的成员。 摄影师小李是寧壕在北电的同学,场记小王是寧壕的表妹,几个演员都是村里本地的乡亲,包括那个饰演和尚的李强,就是寧壕和尚朋友的原型,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清澈的年轻人。 “条件简陋,但大家都很用心。“寧壕说,指著那台二手的16毫米胶片摄影机,“就靠它,我们已经拍了两个月了。“ 魏晨看到了那台老旧的摄影机,看到了那个用稻草和木头搭建的临时佛堂,看到了剧组人员脸上冻出的红印子和手上的冻疮。 这就是独立电影人的真实状態——在有限的资源里追求无限的艺术可能,用理想对抗现实的寒冷。 《香火》的还差几场戏,但是天下雪了,只好暂时停工。 “天气预报说这雪要持续几天,明天开始先拍你的短片吧。” 晚上,魏晨给寧壕看了《黑洞》的详细拍摄方案。 他设计了每一个镜头的构图——复印机的特写、黑洞的视觉效果、主人公表情变化的捕捉、保险柜內部的拍摄角度。 没有对白,意味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必须精准到位。 他保留了原片的一些精髓,也做出了一些本地化和更符合2003年时代的改动:印表机出故障时的机械声响,咖啡杯掉进黑洞时的闷响,自动贩卖机的金属碰撞声,保险柜打开时的沉重声音。这些音效將构成影片的听觉骨架,配合主人公的心理变化层层递进。 和寧壕聊完,已经到了深夜,魏晨夹著拍摄大纲往自己的房间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美国的號码,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是戴维。 “hello,戴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戴维略带沙哑的声音:“bruce,我完了。“ “什么完了?“魏晨停在了走廊里,“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剧组……那个该死的剧组!“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你知道的,教授帮我联繫了一个剧组实习,顺便挣点钱。我本来以为是学习的好机会,结果呢?那些人对我的態度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魏晨静静地听著,他知道戴维的性格,一个顶级富豪家庭的公子哥,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什么委屈,脾气也直来直去。 “他们怎么对你了?“ “排外!彻头彻尾的排外!“戴维越说越激动,“那些混蛋,表面上客客气气,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剧组,乾的都是最累最脏的活,搬器材、拉电缆、整理剧本,甚至还要给他们买咖啡、订外卖,可他们连一个靠近摄像机的机会都不给我!“ 魏晨皱了皱眉:“你跟他们起衝突了?“ “昨天,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给导演提了一个镜头运用的建议,那个建议明明很合理,可导演不仅不听,还当眾嘲讽我,说我是走后门进来的,不配待在剧组里。” 戴维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著浓浓的委屈,“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就跟他们吵了一架,然后一气之下离开了剧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倔强,“老子不伺候了,什么狗屁好莱坞,一群势利眼!“ “那你现在在哪?身上有钱吗?没地方去的话,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临时住在教授家里。“戴维嘆了口气,“教授圣诞节出去度假了,要两周后才回来。我……我现在身上没钱。“ “那你这段时间怎么过的?“魏晨问。 “教授的冰箱里有存货。“戴维有些不好意思。 魏晨开解道:“戴维,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个剧组的问题。好莱坞本来就鱼龙混杂,小剧组更是如此,排外、打压新人是常有的事,你没必要因为他们的过错,否定自己的才华。” 顿了顿,魏晨话锋一转,语气真诚地说道:“你现在待在美国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来华夏吧,这边有一个剧组,我正在跟著他们准备拍我的作业。 你过来,不仅能散散心,还能看看华夏的影视拍摄氛围,说不定能有新的灵感。这边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四处走走,放鬆一下心情。”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你说什么?“ “我说,邀请你来华夏做客。“魏晨笑道,“反正教授也不在,你一个人待在洛杉磯也没意思,我带你四处转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戴维的声音变得明亮起来:“真的?我可以去?“ “当然,机票不是问题。“魏晨肯定地说道。 “太棒了!“戴维兴奋地说,“我听我父亲……呃,那个混蛋说过,甲骨文的业务在那边也发展得很好,我早就想去华夏看看了!你可以带我去长城、故宫,还有品尝正宗的美食吗?“ “这些都有。“魏晨笑了笑,“你先准备一下,我这边安排。“ “太谢谢你了!bruce!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戴维的声音瞬间变得轻快起来,之前的低落一扫而空,“我现在就收拾东西,隨时可以出发!” 第53章 戴维来华 掛断戴维的电话后,魏晨立刻拨通了泽米吉斯教授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传来教授的声音:“餵?哪一位?“ “hello,教授,我是bruce wey。“ “蝙蝠侠?……哦,是你,魏晨!“教授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怎么样,寒假过得还愉快吗?“ “谢谢教授关心,我在国內过得很好,“魏晨说,“教授,我给您打电话,是想说一声,圣诞节快到了,我给您准备了一份华夏的特產作为礼物,想问问您,是我现在邮寄过去,还是等下学期开学,我回美国的时候带著?“ “谢谢你,bruce。“教授笑道,“是什么礼物?“ “是一套茶具,和我们华夏的茶叶,教授,少喝点咖啡吧,咖啡因对您身体不好。“ “哈哈,好,我从现在开始试著喝茶。”教授笑著说道,“不用麻烦你邮寄了,太不方便,而且容易损坏,等下学期开学你带回来就好,我很期待你的礼物。” “好的,那我下学期开学带给您。”魏晨顿了顿,隨后话锋一转,“对了,教授,我刚才和戴维通过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教授嘆了口气:“……他跟你说了?“ “说了,剧组的事情。“魏晨说,“教授,你別担心了,我打算邀请戴维来华夏做客,但是……您也知道他的情况,能不能帮他买一张机票?机票的费用我来出,只是我现在在国內,转帐不太方便。“ 泽米吉斯教授沉吟片刻:“bruce,你是个好孩子,戴维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他顿了顿,“他是我的学生,我也很担心他,能让他去华夏散散心,调整一下心態也好——机票的事情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 “谢谢教授。“魏晨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嗯,bruce……“教授突然想起什么,他迟疑了一会儿,“你知道戴维的父亲是谁吧?” “是的,甲骨文,我知道。” 泽米吉斯教授的声音好像有些无奈,“圣诞节前埃里森先生给我打过电话,询问他的情况。我告诉他戴维在我这里一切都好,但他似乎……不太高兴。“ “埃里森先生打电话……现在戴维跟他父亲的关係好转了?“ “还是很僵。“教授说,“bruce,你明白吗,戴维是家里的长子,他必须要继承家业。但他从小就对电影著迷,再加上他母亲的问题……“ 魏晨听懂了这里面的潜台词:“我明白了,教授,您放心,有机会我会劝劝他的。“ “好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於学校和电影行业的事情,便掛了电话。 三天后,戴维抵达了华夏,魏晨没有亲自去接,他找了自己在首都上学的朋友把戴维送来这里,他毕竟还要忙自己的短片,何况这是寧壕的剧组,自己咋也不能放他鸽子。 “嘿,bruce!“戴维看到魏晨,兴奋地挥起手,快步走了过来。 “这里真是太难找了,你知道我坐了多久的汽车吗!?”戴维紧紧地拥抱了魏晨,嘴里不住地抱怨道。 “放开,我给你介绍朋友!”魏晨拍拍他的胳膊,戴维一听,立刻鬆开他,转身面向寧壕等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寧导,我们来了。”魏晨率先走了过去,笑著和寧壕打招呼。 寧壕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看到戴维,笑著伸出手:“欢迎欢迎,我是寧壕,这个剧组的导演。” 戴维连忙伸出手,礼貌地说道:“您好,寧导,我是戴维埃里森,很高兴认识您。我听bruce说过,您正在拍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今天能来参观您的剧组,我很荣幸。” “哈哈,客气了。”认识一个国外的朋友,寧壕也很开心,“不过bruce是谁?” 魏晨笑道,“是我,我在国外上学的名字。“ 寧壕眼睛一亮,发现了什么:“牢魏,狡猾啊你!你姓魏,叫bruce……bruce wayne,难道你就是蝙蝠侠!?” 戴维从后面走过来大笑,“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也这么认为!” 被揭穿的魏晨有些无语,只能骂道:“你们两个真是一样混蛋!” 寧壕和戴维都不生气,两个人互相击掌,寧壕道:“嘿,戴维,我们剧组条件比较简陋,比不上好莱坞,你別嫌弃,隨便看看,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ok!” 隨后,寧壕带著他参观了整个剧组,介绍了《香火》的拍摄进度、剧情设定,还有剧组的拍摄器材。 戴维一边听著,一边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眼神里满是惊讶。 “寧导,你们剧组的条件这么简陋,资金也很紧张,为什么还能坚持拍这部电影?”戴维忍不住问道,他实在无法想像,在这样的条件下,竟然能拍出一部完整的电影长片……魏晨告诉他,完成度相当不错。 寧壕笑了笑,语气坚定地说道:“因为热爱,我从小就喜欢电影,一直想拍一部属於自己的电影,这部《香火》承载了我很多的想法,虽然条件简陋、资金紧张,但我不想放弃。而且,我觉得,一部好的电影,不在於资金多少、器材好坏,而在於它是否有灵魂,是否能打动观眾。” 戴维听著,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前几天我工作的那个剧组,导演如果能见到这里,应该感到羞愧。“他看著寧壕不解的脸色,继续说道,“在好莱坞,很多剧组都只看重利益,只想著拍商业大片赚钱,根本不在乎电影能表达什么,和你们比起来,他们就是狗屎!” “每个地方的影视行业都有不一样的情况,好莱坞也有很多有情怀、有追求的导演,只是你刚好遇到了不好的剧组而已。”寧壕笑著说道,“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留在剧组待几天,看看我们拍摄,说不定能给你一些新的灵感。” 戴维眼睛一亮:“真的吗?寧导,谢谢您!我很乐意!” 寧壕点点头:“不过这几天下雪,只能暂停,我们在拍bruce的短片,那个只有室內剧情。” 第54章 短片完成 三个新朋友非常兴奋,夜里一直聊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魏晨就开始布置《黑洞》的拍摄现场。 《香火》里也有类似的室內镜头,幸亏还没有拆掉。 他们重新把它布置成办公室,摆上一台老式复印机,至於最后那一段的保险柜,魏晨直接从矿上拉了一个报废的过来,沉甸甸的,正好符合剧情需要。 “只有演员,你想用谁?“寧壕问。 “我来,我来!”戴维在旁边急得直跳。 魏晨不同意,“不行,这是作业,不是正经拍戏,我可不想拿c!” “好吧……”戴维到一旁画圈圈去了。 “我来演,“魏晨说,“这个角色的內心戏太重,我没学过怎么给演员讲戏。为了节约时间,我自己上吧。“ 寧壕没说什么,很多人一开始入行,自导自演是常事。 但是戴维有些担心:“你確定?自己导自己演,难度可不小,而且你没有表演经验吧?“ “试试吧。“魏晨笑道,“反正就三分钟,不行就多拍几条,寧导你帮我掌机,给我提意见。“ 拍摄开始了,第一个镜头是全景——空荡荡的写字楼,只有一盏灯亮著——这个拍不了,魏晨回去找个现成的素材用。 下一个镜头,魏晨饰演的小职员疲惫地站在复印机前,穿著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松垮垮。 寧壕亲自掌机,他按照魏晨的要求,用缓慢的推镜来表现主人公的孤独和疲惫。 然后是复印机故障的关键镜头,魏晨原本想后期做特效,但寧壕有不同意见:“费那个劲干啥,直接印一张中间全是黑色的纸不就完了,这样更真实,也省后期。“ “靠,上辈子干特效师干惯了,总想著后期!“魏晨採纳了这个建议,在心里暗暗骂自己。 接下来是发现黑洞的戏份,魏晨需要表现出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好奇的心理变化,他回忆著前世看过的原片,模仿著那个英国演员拿破崙·瑞恩的细微表情——眉毛的挑动、眼神的闪烁、嘴角的抽搐。没有台词,一切都要靠脸部肌肉来传达。 “卡!“寧壕喊道,戴维就在他旁边盯著监视器,还不等寧壕说话,他就使劲摇头“这条不行,你的表情太刻意了,要再內敛一点,那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喜,但又要带点害怕。“ 魏晨毕竟不是专业演员,他们一共拍了十几条。最后寧壕叫来剧组的演员示范,教他怎么控制面部肌肉,怎么用眼神的微动来表现心理活动。 后来就越拍越顺利,直到最后是偷保险柜的戏份,魏晨需要表现出贪慾逐渐膨胀的过程——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然后是大胆地抓取,最后是疯狂的掠夺,整个人几乎要钻进保险柜里。 这一段的情绪递进很复杂,卡了他们两天,寧壕和戴维也没什么好办法,搞到最后整个剧组都很烦躁。 魏晨不断地调整状態,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中间的贪婪,再到最后的疯狂。 他先把纸贴在保险柜上,伸手拿出几捆钞票,眼睛发亮,呼吸急促,然后整个人往黑洞里钻,身体扭曲,表情狰狞。 “这里的灯光要变。“魏晨结束了表演,凑过来看看效果,戴维指著监视器对寧壕说,“从正常的白光变成冷蓝色,表现罪恶感和异化感。“ 寧壕把视线去看魏晨,他也同意,於是重新拍,寧壕调整了灯光,整个场景顿时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蓝光中,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最后一幕是最关键的——魏晨饰演的主角越搞越大,最后乾脆整个人钻进保险柜,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乱蹬,然后那张印有黑洞的纸从保险柜上缓缓滑落。 纸一落地,黑洞消失,他被困在了里面,全片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里要用同机位跳接。“魏晨说,“先拍腿在动的镜头,然后切到静止,表现他被困住了,绝望了。“ “音效呢?“寧壕问。 “先是风声,“魏晨闭著眼睛描述,“那种来自黑洞深处的、变幻莫测的风声,像是欲望的呼唤,表现黑洞的吸引力。然后纸落下,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他在保险柜里闷闷的敲打声,绝望而无力,最后……“ 魏晨顿了顿,“印表机重新开始工作的声音,枯燥、机械,咔噠咔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世界照常运转。“ 寧壕和戴维都听得入神,半晌后戴维才感嘆:“这设计太精妙了,三分钟的片子,却有这么丰富的层次,音效敘事,视觉隱喻。“ 拍摄又持续了一天,最后一条镜头拍完,魏晨从保险柜里爬出来,浑身是汗,脸上还沾著黑灰,但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杀青!“寧壕宣布。 剧组成员都一起鼓起掌来,虽然这只是个三分钟的短片,但最大的投资人亲自上场,还演得这么拼,情绪价值要给足。 “后期怎么办?“寧壕问,“需要我帮忙联繫剪辑吗?我们认识一些做后期的朋友。“ “不用,我自己来。“魏晨说,“下学期的作业,现在已经提前完成了。学校有剪辑设备,我回去慢慢弄,正好练练手。“ 搞定了《黑洞》,又等了一天,才开始拍《香火》剩下的几场戏,寧壕憋了好几天,再也忍不了,幸好后面都很顺,一口气全部拍完。 整个剧组欢呼起来,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拿出准备好的二锅头。寧壕端著酒杯找到魏晨:“来,庆祝一下。“ 剧组准备解散,寧壕要回首都,魏晨要先回太原放下胶片,戴维只能跟著魏晨走,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有到处去旅游。 临走时,寧壕送给魏晨一盘《香火》的粗剪片段:“这是目前剪出来的部分,你回去看看,提提意见。你是南加大的高材生,眼光肯定比我强。“ 魏晨接过磁带,郑重地说:“寧壕,你会成为大导演的,你的电影会震惊华语影坛,相信我。“ 寧壕笑著摆摆手:“別捧杀我了。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今天的十万块钱。“ “一言为定。“魏晨伸出手,“到时候,咱们在好莱坞见。“ 第55章 领著戴维游华夏 几天后,魏晨和戴维赶到首都,没有联繫寧壕,知道他回电影学院忙著后期製作的事。 他们上午落地在首都,从机场去城里的路上,戴维不停地望著窗外,首都的冬天阳光明媚,街道两旁的树木虽然光禿禿的,但车流和人流却显得格外热闹。 在这个时代,到处都是大发展的痕跡,进了城,几乎每条路都有封闭,正在修理、拓宽、重建,塔吊和脚手架隨处可见——好像不是来到华夏首都,而是进了一个大工地。 戴维没见过这种城市,新的和老的景色交织在一起,混杂出一股莫名的土潮感, 魏晨笑道:“走吧,先去酒店安顿下来,然后带你吃正宗的北京烤鸭。“ “这就是华夏首都?“戴维好奇地问,“比我想像中现代化多了。“ “你以为我们国家是什么样子?满大街的黄包车?“魏晨打趣道。 “不是不是,“戴维连忙摆手,“就是……跟美国媒体宣传的不太一样。“ “那些媒体怎么宣传华夏的?“ “落后、封闭、不自由。“戴维老实地说,“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你看这些高楼大厦、这些商场、这些车……“ “媒体有媒体的立场,“魏晨淡淡地说,“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会有自己的判断。走,带你去看我的公司。“ “你的公司?“ “晨星影视,“魏晨开心地给戴维介绍,忽然又有些兴味索然,“只是我投资的公司之一,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已经投了两部电视剧,可惜不是我自己控制的项目。“ 又来到通港大厦九层,电梯门打开,戴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面深棕色的实木形象墙,上面刻著四个烫金大字:晨星影视 下面是一行英文:m-star pictures。 “这是你设计的?“戴维问。 “我定的,“魏晨说,“以前叫友视文化,听著像做盗版dvd的。我收购之后改了名字,换了logo,没有重新装修。“ 他推开玻璃门,前台的女孩站起来:“魏总好。“ “小周,我姐姐和贡总在吗?“ “霞姐在財务室、贡总在剪辑室,高导也在。“ 魏晨点点头,鼓励小姑娘几句,领著戴维往里走。 走廊两边的墙上掛著晨星影视的项目海报——现在只有《征服》的黑白概念图,孙红雷的脸在阴影中若隱若现。 “这些空白的是什么?“戴维指著画框。 “未来的项目。“魏晨说,“我留出了位置,等作品拍出来,海报就掛上去。“ “你已经规划好了?“ “只是一些简单的规划。“魏晨淡淡地说,“华夏的电影市场还未开发,目前主要做电视剧。2005年之前,我要让晨星影视成为国內电视剧行业的前三名。“ 戴维停下脚步,看著魏晨:“bruce,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方式——“ “像谁?“ “像我爸,“戴维说,“拉里·埃里森。他在甲骨文也是这么说的——我们要做世界第一。但他四十岁的时候才这么说,你才十六岁。“ “年龄不重要,“魏晨推开剪辑室的门,“重要的是,我说到做到。“ 剪辑室里烟雾繚绕。 高群书坐在监视器前面,手里夹著一根烟,眼睛盯著屏幕。屏幕上是一段黑白画面——孙红雷饰演的主角刘华强,站在一座旧楼的天台上,手里拿著一把枪。 贡吉玖站在高群书身后,看到魏晨进来,点了点头:“魏总。“ “贡总,高导。“魏晨走过去,“这是我在南加大的同学,戴维,他对影视行业很感兴趣,我带他来参观一下。“ 高群书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戴维一眼,打个招呼,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 “老板,“贡吉玖把魏晨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征服》的粗剪出来了,比我预期的还要好。高群书虽然不好说话,但確实有才华。问题是——“ “什么问题?“ “我有点担心过审很难,“贡吉玖皱著眉头,“暴力镜头很多,我和高导討论过,刪减一些,他不同意。“ 魏晨想了想,没什么印象,这部电视剧太早了,他对幕后的很多事都不了解。 “让他折腾吧,我看高导自己能搞定审核和播出,反正咱们是跟在河北厂后面投的。” 贡吉玖无奈地离开,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这样了。 戴维听他们说完,转过头,看著魏晨的侧脸。 “bruce,“他说,“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什么?“ “你在做一件你真正相信的事。“戴维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在拍电影,你在投资电影,你在培养明星——这些都是你热爱的。而我——“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爸想让我继承甲骨文,但我对资料库没兴趣。我喜欢电影,但好莱坞也不要我。 “bruce,你知道吗?你在美国的时候,从来不提这些。你只说你在国內有个影视公司,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工作室——“ “现在你知道了。“魏晨跟上戴维的脚步,两人站在公司的大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的cbd,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现。 “晨星影视不只是个公司,“他说,“它是我在中国的根基,好莱坞是我的学习场,但这里——这里是我的战场。“ “bruce,“他说,“我想我爸可能会对你感兴趣。“ “为什么?“ “他在中国有很多业务——甲骨文的资料库、erp系统,正在大规模进入中国。而且——“戴维顿了顿,“他喜欢和有野心的人打交道。“ 他看向窗外,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远处的央视老楼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戴维似乎很有倾诉欲,他继续说,:“从我小时候开始,我走到哪里都被人盯著。因为我是拉里·埃里森的儿子,因为家里有那么多钱。 每个人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要么是想跟我爸做生意,要么是想攀附权贵。我根本交不到真正的朋友。“ “所以你才想学电影?“ “对。“戴维点点头,“电影是我的梦想,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讲述故事,想让人们看到真实的世界,而不是被金钱和权力包装出来的虚假繁荣。“ 听了戴维的话,魏晨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觉得应该劝一劝戴维。 於是他说:“戴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处境,其实也是一种逃避?“ “什么意思?“ “你父亲停了你的信託,你觉得他不理解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戴维皱起眉头:“他就是老顽固,觉得电影不赚钱,没出息。“ “也许吧。“魏晨说,“但也许,他只是希望你能证明自己,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真正独立过。现在你要独立,他乾脆就把你推到社会上,看看你能不能靠自己站起来。“ 戴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是说,这是他对我的考验?“ “不知道,只是有这个可能。“魏晨说,“你想想,如果你真的热爱电影,真的想在这个行业做出成绩,那么暂时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寧壕拍《香火》的时候,整个剧组只有八个人,他自己垫了几万进去,连买胶片的钱都没有。出了意外实在没办法,才来找我投资,最终还坚持拍完了。“ 戴维被他说得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甩甩头,“这段时间太拥挤了,不到一个月之內,上学、好莱坞和华夏剧组、你的公司,这么多事,等过去了我要好好思考一下!“ “好吧,典型的美国人!“魏晨吐槽道,“想那么多干啥?我教你一句话,是我们华夏的古语:车到山前必有路。“ 戴维仔细听明白翻译,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还有一股奇特的哲学意味。” “別想了,走,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姐,在纽约的时候,全靠她养我了。” 第56章 打算创业 魏红霞没和魏晨说几句话就把他赶了出来,她现在管著整个晨星影视的財务和法务——法务工作还好,她本来就是学这个专业的。 但財务问题让她头大,魏红霞没有专业会计背景,全靠现学——而这是弟弟的產业,她还不能放弃,这叫她痛苦不已。 所以她看见魏晨就想打他。 戴维偷偷说:“你姐姐真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魏晨带著戴维在首都四处游览。 他们去了故宫、长城、颐和园,也逛了王府井、三里屯、后海。戴维对中国的歷史文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每到一处都要拍照留念,还不停地问这问那。 “bruce,这个故宫真的是六百年前建的吗?“站在太和殿前,戴维瞪大了眼睛。 “对,明朝永乐年间。“魏晨说,“比你们美国建国还早好几百年。“ “太不可思议了……“戴维喃喃道,“在美国,一百年的建筑就算古蹟了。“ 在长城上,戴维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他爬上了最高的烽火台,对著群山大喊:“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魏晨站在一旁,笑著摇头:“你小心点,別摔下去。“ “bruce,你知道吗?“戴维突然认真起来,“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次旅行。没有家族的束缚,没有那些虚偽的应酬,只有纯粹的自由。“ 魏晨使劲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从长城回到首都,已经到了晚上,两个人找了一家饭店吃饭,戴维兴致很高,闹腾著要喝酒。 魏晨找老板拿了瓶二锅头,那股辛辣的味道让戴维咳嗽了好几次,他不懂白酒,当威士忌那样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开始上头。 “嘿,bruce,“戴维有点醉醺醺地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別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什么?“ “羡慕你们有目標,有追求。“他也不管魏晨是不是在听,只顾著自己说,“我在美国的时候,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摆脱家族的阴影,怎么证明自己不是靠爹吃饭。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现在想明白了吗?“ “不是太明白,但是我知道一点。“戴维说,“我想演电影,但是……好莱坞那个圈子,我真的混不下去。“ “我看你快入魔了,给你个建议吧,自己干!“魏晨说。 “对,我们自己干!“戴维醍醐灌顶,他立刻激动地说,但是很快又低沉了下来,“可是我们真的能够成功吗?” “你父亲创办甲骨文的过程,没有人比你更你熟悉吧。“魏晨看著大卫,眼神认真地说,用了激將法,“你这是觉得,你比不上你父亲?“ 戴维愣住了:“我……我当然不可能比不上他!“ “对。“魏晨点点头,“你父亲学习软体,所以他创立了甲骨文,我们是学电影的,我们不就应该创立一家影视公司吗?“ “但是……“戴维有些犹豫,“我只是想演电影,而且,我现在没有钱,家族信託还被停了,我们似乎並不是在靠自己的力量。“ “钱的事並不重要,关键是,我们要有这个想法,有这个决心。更別说……“魏晨反问他,“你想演戏,这个要求倒是不高,可好莱坞有剧组愿意要你吗?“ 戴维噎住了,他沉默了一阵,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好!干就干!既然没人愿意用我,那我就自己组局!“ 两个人碰杯,二锅头在玻璃杯里晃荡。 接下来的几天,魏晨还是带著大卫在中国各地旅游,他们去了西安看兵马俑,去了广州吃早茶,去了杭州游西湖。 每到一处,大卫都会认真地观察,认真地记录,仿佛要把这一切都印在脑海里。 “bruce,中国太大了。“站在西湖边,大卫感嘆道,“比我想像中大得多,也精彩得多。“ 旅游和创业都是令人兴奋上头的东西,然而,当话题回到学业问题时,两人却產生了分歧。 那天晚上,在上海的一家酒店里,戴维突然说:“bruce,我不打算在学校待下去了。“ 魏晨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輟学,专心创业。“戴维认真地说,“学校教的那些东西,我在剧组实习的时候都学过了。而且,我们学的是导演,可我还是更喜欢表演,与其浪费时间上课,不如早点开始做事。“ “不行。“魏晨断然拒绝,“你必须完成学业。“ “为什么?“戴维有些不服气,“比尔·盖茨也輟学了,他还够成功吗?“ “这根本不一样。“魏晨说,“戴维,你现在的处境和比尔·盖茨不一样。他是发现了真正的机会,等不及要去做。而你……你只是想逃避。“ “逃避?“戴维的声音提高了,“我怎么逃避了?“ “你父亲停了你的信託,你觉得没面子,想证明自己。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輟学,正好印证了他的想法——你就是个不务正业、半途而废的紈絝子弟。“ 戴维的脸涨得通红:“我不是紈絝子弟!“ “那就证明给他看,证明给我看。“魏晨说,“完成学业,拿到学位,创业成功。这样你才有资格说,你是认真的,你是专业的。“ “可是……“戴维还想爭辩。 “没有可是。“魏晨打断他,“戴维,你听我说,创业不是一时衝动的事情,需要资金、需要资源、需要人脉。你现在身无分文,连出国旅行的机票都是教授出的,不要衝动。“ 戴维沉默了,他知道魏晨说的是事实。 魏晨等戴维平静下来,自己也缓和了语气, “这样吧,我们先过完最后一个轻鬆的暑假,等回了美国,再找教授商量,有了第一笔资金,我相信一定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支持。“ “教授真的会支持我们吗?“戴维问。 “不知道。“魏晨诚实地说,“但教授是我们在学校里最信任的人,如果他都不支持,那我们就真的要靠自己了。“ 戴维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成熟多了。“ “我只是比你多活了一些年。“魏晨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魏晨笑了笑,“很晚了,睡觉吧,我们不聊这些烦心事,好好享受在中国的最后时光。“ 假期剩下没几天,戴维准备踏上了回美国的旅程,魏晨要再等两天,美国的学期设置没没有考虑春节的问题,他註定不能在家过年了,必须要回家陪魏国庆多待几天。 在机场,魏晨送给戴维一个小盒子:“圣诞节忙著拍短片忘记了,这是补给你的礼物。“ 戴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铜钱,上面刻著“通宝“两个字。 “这是什么?“ “明朝的铜钱,距离现在500多年了,我在古玩市场买的。“魏晨说,“它叫做永乐通宝,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他笑著打趣道,“很多礼物都有宗教意味,你们的禁忌我搞不清楚,隨便送不合適,但你不是犹太人嘛,送你金钱你肯定会喜欢!” “no,这是歧视!”戴维叫著,然后他感动地抱住魏晨:“谢谢你,bruce。这次中国之行,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经歷。“ “別肉麻了。“魏晨笑道,“你先走两天,我也很快回去。“ “ok。“戴维认真地说,“那我们学校见。“ 第57章 探班 送走戴维,魏晨先去了滇省大理,去《天龙八部》剧组探班。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冬天的太阳已经偏西。 此时国內的娱乐圈,还没有大规模形成2010年后那种,探班要给全剧组带礼物的习俗。 不过看在刘忆菲的面子上,魏晨带了500份奶茶和小点心——奶茶店帮忙送来的。 至於那些女明星会不会因为怕长胖不敢入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场务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嘴里嚼著口香糖,魏晨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看也没看就塞给他,指著身后那两小麵包车说。 “我给剧组带的小礼物,每个人一份,麻烦兄弟你给分一下,这是辛苦费,谢谢!” 场务小哥飞快地接过去,塞进自己兜里,嘴里客气道:“哪里哪里,应该是我谢谢您——”说著,他向魏晨翘起大拇指,“老板大气!” 魏晨笑道:“不客气,麻烦兄弟给各位老师说一声,是王语嫣的演员刘忆菲请客。” “好说,好说!”他叫来另一个人,嘱咐他带魏晨去化妆间,自己忙著去分奶茶了。 穿过一片狼藉的收工现场——场务把他带到一座仿古楼阁前:“王语嫣的戏份在里面拍,你等会儿,我去通知。“ 魏晨站在院子里打量著“曼陀山庄“——假山、池塘、迴廊,角落里还有几株真的茶花。剧组的灯光设备堆在迴廊下,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骂骂咧咧地收拾电缆。 “这破地方,晒死人了!“ “知足吧,其他组的那帮人更惨,大冬天地还要下水!“ 楼阁的门开了,刘晓丽先走出来。 她穿著深色的羽绒服,围著一条羊绒围巾,看到魏晨,脚步停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不是上次电话里那种冰冷的警惕,也不是完全的接纳,而是一种……不得不接受的无奈。 “阿姨好。“魏晨主动打招呼。 刘晓丽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从洛杉磯飞回来的?“ “不是,我最近一直在国內。“ “你那个晨星影视,“刘晓丽的声音不高,“法人魏晨,註册资本五千万,投了《征服》,挺有实力嘛!“ 魏晨没有否认。 “但我只查到这些。“刘晓丽继续说,眼睛盯著他,“你在美国做什么、钱从哪来的、还有什么別的公司——我查不到。我一个跳舞的,没那个本事。“ 魏晨脸皮厚,居然有点得意的表情。 刘晓丽生气,她顿了顿:“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说——你藏得很深,深得让我害怕。“ “阿姨,“魏晨平静地说,“晨星影视是正经生意,国內註册,国內交税。至於我在美国做什么——那是我们的私事,和国內无关。“ 刘晓丽没听懂他的潜台词——“我们”指的是这些钱里有刘忆菲的一份,不过是谷歌的计划之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无关?“她轻笑一声,“忆菲现在开口闭口就是bruce说、bruce安排的,你觉得无关?“ 魏晨没有说话。 “进去吧。“刘晓丽最终让开身子,语气依然冷淡但没用阻拦他,“她在化妆,六点有戏,你有一个小时。“ 这句话让魏晨愣在那里,他的精神溜號了,大脑里想到了一些不健康的画面。 刘晓丽不知道这个,她乾脆地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忆菲的化妆间在楼阁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化妆檯,一面大镜子,角落里放著摺叠椅和饮水机。 刘忆菲坐在化妆檯前,化妆师正在给她梳头髮,从镜子里看到魏晨,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bruce!“ 她想站起来,被化妆师按住了:“別动,髮髻还差几针。“ “你怎么来了?“刘忆菲从镜子里看著他,笑容灿烂。 “来看神仙姐姐。“魏晨在摺叠椅上坐下,“怎么样,拍戏开心吗?“ “开心,但是很累,不过累也开心。“刘忆菲说,隨即压低声音,“但也有不开心的事。“ “什么事?“ “他们都说我是……靠关係进来的。“刘忆菲的声音低了下去,“网上也有人说,我十五岁就能演王语嫣,肯定是家里有人,还有人说我妈……“ 她说不下去了。 魏晨看著她,他知道真实的歷史——这些閒话算是,以后还有更难听的。 “茜茜,“魏晨说,“你不需要解释,你的表演会替你说话,等这部剧播出,那些说閒话的人自己就会闭嘴。“ 刘忆菲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希望如此吧,我在剧组有几个好朋友,一会儿介绍给你认识啊!“ 魏晨笑著点点头,心里却没当回事——《天龙》的这些人,除了舒唱,没什么刘忆菲的真正朋友。 不过他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刘忆菲化完妆,带著他每个化妆间乱跑,给他介绍了胡君、刘滔和蒋新。 没有舒唱——舒唱是刘忆菲好闺蜜,晚上的饭局再介绍不迟。 其他演员面子上客气了几句,没什么人把魏晨当回事,魏晨也不在乎,这不是他的舞台。 晚上的聚餐只有刘忆菲母女,以及魏晨和舒唱,虽然刘晓丽全程木著脸,但是气氛很热烈,舒唱总在问东问西,刘忆菲不停地试图镇压她。 快结束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中等身材,手里盘著一串核桃,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安静了。 “张製片。“舒唱第一个站起来。 张纪忠,这部戏的製片人,金庸武侠剧宇宙的掌舵人,圈里出了名的强势人物。 “都在呢?“张纪忠的声音很浑厚,目光落在刘忆菲身上,“忆菲,明天的戏准备好了?“ “知道了,张製片。“刘忆菲连忙点头。 张纪忠的目光移到了魏晨身上,停住了。 “这位是?“ “张製片,“刘忆菲赶紧介绍,“这是魏晨,我的朋友,晨星影视的……“ “晨星影视?“张纪忠挑眉,“《征服》那个?“ “对。“魏晨坐在那里没动,“张製片您好,久仰。“ 张纪忠脸色变了,他盯著魏晨看了三秒——那种审视猎物的眼神。 “魏总年轻有为呀?今年才16岁?“他问。 “马上17了。“ “17岁,能买下友视文化。“张纪忠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说不清的味道,“年轻人,有野心,我喜欢有野心的人。“ 他走过来,拍了拍魏晨的肩膀,力道不轻。 “但是记住——“他压低声音,只有魏晨能听到,“王语嫣是我的女主角,谁也別想把她从我这里挖走。你想合作,可以,想挖人——“ 他没有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包厢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聚餐结束后,魏晨和刘忆菲在影视基地的院子里散步。 “张製片就那样,“刘忆菲说,“对谁都凶,但其实人挺好的。他让我试镜的时候,我紧张得说不出话,他也没骂我。“ 很多事没有必要告诉她,魏晨只是简单地说:“他很会看人。“ “bruce,“刘忆菲停下脚步,看著他,“剧组里有人说閒话,说我能演王语嫣是因为……因为你。说晨星影视给剧组投资了,换的角色。“ 魏晨愣了一下。 “没有这种事。“他说,“张纪忠不会同意我们加入,这事和我无关。“ “我知道。“刘忆菲低下头,踢著脚下的小石子,“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你帮我联繫《杀死比尔》,没有你让我拍王语嫣,我现在会在哪里?可能还在电影学院上课,等著某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所以不管別人怎么说,我都知道——你是我的运气。“ 魏晨看著她。 那双眼睛清澈而幽深,像是藏著一整个世界的秘密,十五岁的她,站在曼陀山庄的院子里,穿著还没换下的白色戏服,像真的从金庸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茜茜,“他说,“我不是你的运气,这是你自己的运气。我最多——是帮你打开了一扇门,走进去的是你自己。“ 刘忆菲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更深层的东西。 “走吧,“她说,“我送你出去,明天还要拍戏,不能睡太晚。“ 他们並肩走在影视基地的石板路上,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远处,张纪忠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正在训斥一个工作人员:“这道具怎么回事?!重做!“ 第58章 返美 离开大理,魏晨直接回去晋省,回家陪了父亲几天后,魏晨才飞回洛杉磯。 落地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洛杉磯的空气中带著太平洋特有的咸湿味道,近一个月的回国之行,让他对这个城市產生了一种奇妙的陌生感。 “bruce!你回来了!“他循声望去,看到戴维推门走了进来。 “嘿,戴维!“魏晨真实受不了,美国人每次见面都要抱一下的这个习惯。 很久没住人,屋里乱糟糟的,两人开始收拾宿舍,泽米吉斯教授打电话叫他们下楼,他定好了餐厅,吃了魏晨这么久的投喂,也应该回请一次。 魏晨看了看时间,急忙从行李箱里翻出答应教授的茶具和茶叶。 门口教授微笑著张开双臂:“欢迎回来,bruce。“ “谢谢教授。“魏晨和教授拥抱了一下,然后把礼物递给他。 泽米吉斯教授非常开心,当场拆掉包装纸,这是一套陶瓷的茶具,魏晨没有选择更適合泡茶的紫砂茶具,反正美国人也不懂,还是陶瓷符合他们的刻板印象。 收到礼物后教授表现得像个孩子,把礼物在后备箱收好,三人一起来到餐厅。 戴维的表情有些复杂:“sorry,教授,我没有给您准备礼物……“ “没关係,戴维,“教授是真的不介意,毕竟他现在都快吃不上饭了。 “ok,孩子们,寒假怎么样,我听说bruce已经把这学期的拍摄作业完成了?” “还没有,“魏晨用餐巾擦擦嘴,回答道,“我只是拍完了所有镜头,还没有进行剪辑和配音.“ “已经很不错了,不用急,作业到期末才交。“ 戴维一直没有说话,教授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了,戴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戴维没说话,魏晨明白他在想上面,於是他看著戴维道,“戴维,不如给教授讲讲你的旅行见闻吧,我说总是有些自吹自擂的感觉.“ 於是,戴维开始说他在华夏的旅程,从长城到西湖,从寧浩的剧组到二锅头的辛辣,詹森教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话。 “所以,你们真的要创业?“教授突然问道。 魏晨和戴维对视了一眼。 “不能等毕业之后再说?” “是的,教授。“魏晨说,“我们认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钱从哪里来?“教授问。 这个问题让车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戴维刚要开口。 “他准备回家找他父亲。“魏晨抢先说道。 戴维皱起眉头:“bruce,我说过我不想再靠家里了。“ “但你现在身无分文,连下周的饭都快吃不上了。“魏晨说。 “我可以去打工,可以去借……“ “打工?“魏晨打断他,“戴维,你是来学电影的,不是来端盘子的。而且,就算你去打工,一年能赚多少钱?一万?两万?这点钱够干什么?“ 戴维的脸涨得通红:“那你呢?你爸爸是华夏的能源大亨,你怎么还要自己赚钱?“ “因为我不想靠家里。“魏晨平静地说,“我想靠自己。“ “那你凭什么要求我去找我爸?“ “因为这就是你们犹太人培养孩子的方式。“魏晨说,“如果是消费,你父亲可以拒绝你,但如果你现在去找他,告诉他你有一个成熟的创业计划,需要他的支持,他一定会帮忙的。“ “我说了,你这是种族歧视!“ “够了。“泽米吉斯教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教授他们一眼,嘆了口气:“你们的家庭条件我都清楚,所以创业对你们来说好像是一件必然的事情,但是,现在戴维上大三了,bruce你才大二,你们的学业怎么办?“ “可是教授……“戴维想爭辩。 “听我说完。“教授摆摆手,“南加大有一些专属的灵活毕业规则,你们可能不知道。学校允许学生在好莱坞影视公司的实习抵学分;还有个人项目学分,只要是和影视创作、影视產业相关的个人项目,成果直接抵学分,仅需定期提交进度报告。“ 魏晨和戴维同时眼睛一亮。 “真的?“魏晨问。 “真的。“教授点点头,“这个项目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也一直有人这样做,我们的学生里,和好莱坞有各种联繫的从来都不是少数。“ 他看了看魏晨:“你刚拍的短片不行,这是学期作业。而且也太短了,短片要符合要求,必须拿奖。如果是长片,倒是对票房和奖项没什么要求,毕竟对学生们来说,能拍完就已经很难得了。“ 然后又看向戴维:“至於你,也要完成自己的项目,合作不是不行,但是答辩的时候会非常苛刻。我知道你更喜欢表演,除非你能在正式上映的电影里出现,否则达不到要求。” 两人沉默了。 泽米吉斯教授还在说:“这些都不麻烦,最大的问题还是资金,我可以教给你们知识和技能,但是我没办法教你们赚钱.“ 后来大家吃得很快,这个话题导致三个人都没有了什么兴致. 车子驶入南加大校园,熟悉的建筑群映入眼帘,魏晨望著窗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教授说得对,他们確实太著急了。创业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充分的准备。 但是时间不等人,魏晨不能眼睁睁看著戴维輟学,如果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出更多的钱,只是怕戴维不会接受,他有自己的尊严。 “bruce,“戴维突然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回家找我父亲。“戴维认真地说,“但不是去要钱,是去谈判。“ 魏晨看著他:“谈判?“ “对。“戴维点点头,“我会告诉他我的创业计划,告诉他我需要多少资金,以及我能给他什么回报。如果他同意,我们就合作,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自己想办法。“ 魏晨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祝你好运。“ 戴维握住他的手:“你也是。“ 第59章 远东影业 回到南加大后,魏晨的生活重新进入规律的节奏。 早上六点起床,在阳台打电话处理国內事务,八点到教室上课,下午泡在剪辑室里剪《黑洞》,晚上十点回宿舍,翻开亚瑟·格兰特发来的soef日报。 日子过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戴维的事情,需要和亚瑟·格兰特通气,他看看时间,直接拨了號码。 纽约那边是早上九点,亚瑟·格兰特应该在办公室里喝第二杯咖啡。 “亚瑟,“魏晨说,“我有一个新项目,需要你的意见——和钱。“ “又是谷歌期权的事?“ “不是,是电影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咖啡杯放下的声音。 “电影公司?“ “对,一家独立电影公司,在洛杉磯,我的同学——戴维·埃里森,你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认识一个普通大学生?!” 魏晨笑道:“他可不是什么普通大学生,甲骨文的老板戴维·埃里森,是他爸爸。” 亚瑟·格兰特叫道:“你是说……拉里·埃里森的儿子?” “没错,长子——也是独子。戴维已经说服他父亲,並拿到了200万美元的启动资金,我已经与他约好共同创立一家新的电影公司,不过我觉得,可以给你留一个位置。” “oh,bruce!”格兰特激动的声音传来,“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真是好孩子!” 魏晨佯装怒道:“我看你的20%是不打算要了!” 格兰特立刻认怂:“ok,ok,我道歉。” 魏晨正色道:“你拿出来200万,怎么样?占股百分之二十——我出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六十,戴维的300万,也占百分之二十。“ 格兰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bruce,“他最终开口,“你知道我已经六十二岁了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乾的三十年来,从来没有投过电影公司吗?“ “我知道。“ “你知道好莱坞每年有多少独立电影公司倒闭吗?“ “百分之七八十,“魏晨说,“但我们也知道,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二里,有一家叫狮门,有一家叫米拉麦克斯,有一家叫顶峰娱乐,它们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比我们穷。“ 格兰特笑了:“看来你做了功课。“ “不止功课,“魏晨说,“亚瑟,相信我——就像我们当初做空纳斯达克一样。” “你发誓,你不是为了当年你带来我办公室的那个姑娘?“ “我发誓!“ 格兰特在电话里嘆了口气。 “bruce,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做谷歌期权的事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从不说相信我,你说的是数字、是逻辑、是歷史数据。你让我用六十年的经验去验证你的判断——而且每次,你的判断都是对的。“ “那我这次说了,你相信我!“ “好吧。“格兰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打工和投资不一样,原来你找我打理一些电影业务,那不费什么事,我可以同意。但是你现在要我投资了,我就得参与管理,不是每天坐班那种,而是重大决策—— 投什么项目、签什么导演、花多少钱,我不要一票否决权,但是当我说话的时候,你要好好思考。“ “没问题。“魏晨说,“但我私人请求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也要支持我的华夏项目,如果晨星影视需要一个美国面孔去谈好莱坞合作,你得出面。“ 格兰特大笑:“让我当吉祥物?“ “让您当门面,“魏晨也笑了,他尊敬地说“华尔街几十年的老金融家,当然是大人物。“ 戴维回家一趟,很快就回来了,他父亲拉里埃里森终究还是支持了儿子的创业计划,不仅解冻了戴维的家族信託,还额外给他300万美元创业。 戴维现在整个人原本的忧鬱一扫而空,每天都在傻乐。 三个人第一次正式会面是在一间小型办公室——格兰特在圣莫尼卡租的,这里原本是soef在洛杉磯的联络点,现在被改造成了新公司筹备处。 墙上掛著一块临时的铜牌,上面刻著:far east pictures, ltd.(远东影业有限公司) 格兰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摆著三份文件。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看起来比在美林的时候少了几分银行家的疲惫,多了几分创业者的锐气。 戴维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把头髮剪短了,眼神也比一个月前更加坚定——与父亲谈判的那一个月,似乎让他脱了一层皮。 魏晨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是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和一台计算器。 “先生们,“格兰特清了清嗓子,“我们今天要决定三件事,公司註册、资金到位、第一个项目。“ 我先说说註册的事:公司註册在德拉瓦州,这是好莱坞独立电影公司的標准做法。总部设在洛杉磯,具体地址已经在找了——圣莫尼卡或者比弗利山庄附近,靠近caa和wme的办公区,方便接触人才。“ “名字呢?“戴维问,“far east pictures——会不会太明显了?“ “就是要明显,“魏晨说,“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我们与其他电影公司不同,我们天然地多一个卖点——连接好莱坞和远东。这个名字告诉別人我们做什么,比任何gg都有效。“ 戴维点点头:“资金呢?“ “我已经转了两百万到公司临时帐户,“格兰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戴维的300万——“ “明天到帐。“戴维说,“我爸的律师已经处理完了。“ “魏晨的五百万——“ “本周內,“魏晨说,“从晨星金融投资公司(这是魏晨自己的公司,方便资金转移用的)帐户转出,进入公司帐户。“ “好了,先生们,“格兰特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远东影业的创始人团队了。bruce,董事长兼创意总监;戴维来做ceo。至於我——“ 格兰特在文件上打了勾,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负责管钱,以及和好莱坞那些老白男对接。“ 魏晨说:“完全符合你的人设。” 戴维大笑起来。 公司很快註册好了,註册资本写的是1000万美元——但实际上,按照美国的规矩,一分钱都不掏也行。 “终於!“戴维拿著公司註册文件,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圈,“我们有自己的公司了!“ 魏晨看著这个比自己还激动的富二代,不禁笑了:“戴维,这才只是开始。“ 格兰特也笑,他摇摇头:“好,我们再来开会,现在说第三个问题——选一个项目。“ 第60章 第一部作品 戴维早就等不及了,他开始眼睛发亮,“所以我们做什么?“ “老是说,现在我没有思路,“魏晨说,然后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他们二人,“先投一个?要不去看看好莱坞独立电影圈,有什么机会?“ “不,不,不。“戴维摇著手指,“那些都太慢了,我们现在就开拍第一部电影!“ 魏晨愣住了:“开拍?我们连剧本都没有。“ “买一个!“戴维说,“或者自己写,我们两个学的就是这个,bruce,你觉得你不会拍?” 魏晨想了想:“我自己觉得行,做导演在我看来,和做项目经理也没啥不一样。” 戴维双手一拍:“那不就行了,学校有设备、教授那里有人脉,为什么不现在就开始?“ 魏晨看著戴维兴奋的样子,知道说服他冷静下来是不可能的。 而且,说实话,他自己也有些跃跃欲试。 “好吧,你们都有钱,可以放飞一下。“格兰特说,“那我们先討论一下拍什么。“ “第一个选择,“魏晨想了想说,“恐怖片。“ “恐怖片?可以。“格兰特多少是懂一点点,他表示赞同,但是戴维皱起眉头。 魏晨解释道:“低成本恐怖片是独立电影人的首选,《女巫布莱尔》成本不到6万,票房超过2亿。恐怖片製作成本低,回报率高,是新人导演最好的敲门砖。“ 戴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我不行。“ 魏晨和格兰特奇怪,一起看他:“为什么?“ “我不敢看恐怖片。“戴维老实承认,“小时候看《闪灵》,嚇得我一个月没睡好觉。让我拍恐怖片?我可能会在拍摄现场嚇晕过去。“ 格兰特和魏晨面面相覷,同时忍不住笑了。 格兰特说:“好吧,恐怖片否决。“ “第二个选择,“魏晨继续说,“小成本喜剧片。“ “喜剧片?“戴维眼睛一亮。 “对。“魏晨说,“喜剧片受眾广,市场大。而且,喜剧片不需要大场面、大特效,主要靠剧本和表演,成本可控。“ “这个我喜欢!“戴维兴奋地说,“喜剧片好啊,让人开心,让人笑,这才是电影应该做的事!“ “喜剧片对演员要求一般比较,先作为备选。“魏晨说,“第三个选择,爱情片。“ “爱情片?“戴维想了想,“也可以,爱情片成本低,主要靠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如果剧本好、演员对,很容易出彩。“ “对。“格兰特也点点头,“爱情片也是独立电影的热门选择。“ 三个人討论了一会儿,最终达成一致:喜剧片和爱情片作为备选,先分头行动准备剧本,看看哪个方向更有可行性。 “我去好莱坞那些公司的剧本库找。“戴维说,“那里有成堆的剧本,说不定能捡漏。“ “好。“魏晨说,“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搞一个合適的剧本,实在不行我自己写。“ 格兰特收起桌上的东西:“那就等確定下来,我们再討论投资和演员的问题。” 他们俩离开后,魏晨坐在电脑前,陷入了沉思。 自己写剧本? 他不是不能写,但写一个好剧本需要时间和精力,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考虑再三,决定从记忆中“抄“一部电影来拍。 问题是,抄哪一部? 就在魏晨犹豫不决的时候,电话响了,居然是寧壕。 “魏晨,“寧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又遇到麻烦了。“ “哟,少年,你好像总是遇到麻烦啊,哈哈……別急,怎么了?“魏晨问。 “《绿草地》。“寧壕说,“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要拍一部儿童电影,讲几个蒙古族孩子捡到一个桌球的故事。“ “记得。“魏晨说,“拍完了吗?“ “投资方撤资了。“寧壕嘆了口气,“原本答应投140万的,结果开机前突然变卦,说只能给10万。我现在在內蒙古大草原,剧组都到了,却没钱开工。“ 魏晨皱起眉头,他想起来了,歷史上寧壕拍《绿草地》確实遇到了资金困难。 那部电影是寧壕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部——这个剧组真是多灾多难,转场的时候翻车,拉演员的车栽到了沟里,一个孩子胯骨骨折,头上缝了针,还有一个女演员锁骨骨折。 剧组从60多人减少到只剩11人,寧壕住的蒙古包因为生炉子取暖被烧了,他自己被烧伤。 道具师去大草原上搭外景,没有手机信號,寧壕因为各种问题焦头烂额,一不小心把他忘了,这哥们一个人在草原上呆了8天,差点呆出精神病。 驾驶的吉普车在开进沙漠后忽然熄火报废,最后寧壕几乎倾家荡產,把家里仅有的10万多积蓄全拿出来,加上製片人的10万,才凑够40万启动资金,硬是把电影拍完了。 “你需要多少?“魏晨问。 “40万。“寧壕说,“我自己有10万,如果你能借我30万,我就能开机。“ 魏晨想了想:“好,我借你。“ “真的?“寧壕的声音一下子精神起来。 “当然是真的。“魏晨说,“这次就別算投资了,以后还我就行。“ “魏晨,“寧壕感动地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別这么说。“魏晨笑道,“我们是朋友。“ 掛断电话后,魏晨陷入了沉思。 寧壕的电话提醒了他,他想起了寧壕的另一部作品——《疯狂的石头》。 那部电影是2006年上映的,小成本、多线敘事、黑色幽默,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 但寧壕是他的朋友,抄袭他的作品有点过意不去。 魏晨的思路沿著这个方向发散,很快就想起来时间接近的另一部电影——《夜店》。 《夜店》是2009年上映的一部小成本喜剧片,由杨庆执导,徐崢、李小璐主演。全片几乎都在一个便利店里拍摄,成本极低,但票房表现不错,口碑也很好。 这部电影就是个纯粹的喜剧,文化背景不是太深厚,完全可以把它的故事搬到美国,改编成美国版…… 第61章 《大人物拿破崙》 魏晨开始构思。 首先要確定故事发生的地点——爱达荷州普林斯顿小镇——这个无所谓,找一个偏一点的小镇、看上去有那么点被世界遗忘偏僻角落的样子,就可以了。 空旷的田野、刺眼的阳光、几栋低矮的房子、一所高中、一条主街——总之就是美国小镇那种样子。 然后是人物——主角拿破崙,一头蓬鬆的捲髮、永远半张著嘴、戴著高度眼镜、穿著不合身的t恤和笨重的登山靴。 写到这里,魏晨再次忍不住笑起来——除了眼镜,真的很像戴维。 他在学校是个彻底的边缘人,一个人坐在角落,画著独角兽和山怪的素描。 但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说话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怪调:“whatever i feel like i wanna do, gosh!“ 隨后是配角佩德罗,墨西哥裔转学生,表情木訥程度和拿破崙不相上下,要不然他俩怎么会一见如故! 他要竞选学生会主席,对手是漂亮又受欢迎的惠特利。 还有黛比,一个安静內向的女孩,做手工钥匙扣募捐——拿破崙对她有好感却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两人的“约会“尷尬得让人脚趾抠地,却又能感觉到一点温暖。 凯普,拿破崙的哥哥,32岁、失业了,整天泡在聊天室里网恋,自詡为八角笼拳手,其实就是个死宅,连门都不出。 他被魏晨设计成一个既可悲又可爱的角色——观眾会笑他,但又忍不住同情他。 里考叔叔,一个活在过去辉煌中的中年男人,靠著上门推销丰胸草药和所谓“时间旅行记忆恢復“保健品为生,整天对著录像机回味自己高中时代橄欖球赛的高光时刻。 最后还有奶奶和她养的那只肥胖的羊驼蒂娜——嗯,魏晨想,要安排一个吐口水的镜头。 他把这些人物和场景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故事並不复杂——佩德罗竞选学生会主席,拿破崙用自己荒诞又真诚的方式帮助朋友,凯普和里考叔叔在家里上演一出出闹剧,拿破崙笨拙地追求黛比。 最后用一段全校集会上的怪胎舞蹈將整个故事推向高潮。 全片只需要几个场景:一所高中的教室和走廊、一栋小镇上的民居、几条空旷的街道、一片无际的田野。 角色基本上都是青少年和中年人,不需要明星,从戏剧学院的学生和非职业演员中挑选即可。 拍摄最多一个月搞定,总成本完全可以控制在五十万美元以內。 这种冷幽默怪胎喜剧,在当时的独立电影圈几乎是空白地带,一旦成功,会开创一个流派。 魏晨越想越兴奋,两天后,剧本就完成了。 正好,戴维也回来了。 “bruce!“他推开门,一脸沮丧,“我忙活了两天,一无所获!“ “怎么了?“魏晨从电脑前抬起头。 “那些电影公司的剧本库太可怕了!“戴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成堆的垃圾!我看了一百多个剧本,没有一个能用的!“ “你都看了些什么?“ “一个关於外星人入侵的剧本,预算要5000万。一个吸血鬼爱情的剧本,都快拍烂了。还有一个时间旅行的剧本,但我看了三遍都没看懂。“ 戴维嘆了口气:“我可能不適合找这个工作。“ “没关係。“魏晨笑了笑,“我已经写完了。“ “什么?“戴维瞪大眼睛,“两天?你写完了?“ “对。“魏晨把列印好的剧本递给他,“《napoleon》。“ “法国皇帝拿破崙?”戴维接过剧本,半信半疑地开始阅读。 一开始,他只是隨便翻翻,但很快,他就被故事吸引了。 “这……这太奇怪了!“戴维读完后,表情复杂,“我是说,这根本不是一部正常的电影!没有爆炸,没有追车,甚至没有真正的反派!就是一群怪人走来走去,说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你喜欢吗?“魏晨问。 “不太好说……”戴维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喜欢?我爱死它了!“ 他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个拿破崙,他太……太不一样了!我从来没有在好莱坞的剧本里看到过这样的主角。他不是天才,不是帅哥,他就是一个纯粹的、百分之百的怪胎!但就是让人忍不住喜欢他!“ 他停下来,眼睛发亮:“bruce,我们必须拍这部电影!这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圣丹斯那帮人绝对没见过这种电影!““我是用过一部短片改编的,真要拍的话得买版权。“魏晨说,“不过这些以后再说,我们先让教授看看。“ 泽米吉斯教授的办公室里,他认真地阅读著剧本,二十分钟后,教授摘下眼镜,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魏晨。“bruce,“他说,“这是你自己写的?“ 魏晨摇摇头:“去年圣丹尼斯短片奖作品,我改成长片了”。 “很特別。“教授沉吟著,“这个剧本……没有任何商业片的套路。没有明確的对错,甚至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高潮。但它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种……怪诞的、却又莫名温暖的东西。“ 戴维立刻叫道:“那能拍吗?” 教授却迟疑了,“不好说,你做预算了吗?” 魏晨说:“只有初步的估算,50万美元以內吧。” “那还好,”教授笑了,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设计得非常聪明,极低的成本、普通演员,场景也简单——这是独立电影最纯粹的形態。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这个剧本有个性。在好莱坞,有个性比什么都难得。“ “教授,您的意思是……“魏晨问。 “可以试试。“教授点头说,“但我要提醒你——这种电影风险很大。它可能大受欢迎,成为cult经典;也可能完全没人看懂,票房颗粒无收。你確定要拿它作为第一部作品?“ “我確定。“魏晨说。 戴维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太棒了!“ “行吧,反正你们俩不缺钱。“教授举起手,“我有一个建议。“ “您说。“ “这个剧本,“教授说,“需要一个好的製片人,找演员、找场地、管预算。这不是导演的工作,这是製片人的工作。而且,这种电影对演员的要求很特殊——他们不是演角色,他们就是那个怪人。找错一个演员,整部电影就会塌掉。“ 戴维立刻举手:“教授,直接让bruce来不行吗?“ 教授看著他,又看看魏晨:“不是很合適……“ 魏晨笑道:“我的华裔面孔,和在校学生的身份,决定了我没法做好这些事,我们需要一个熟知好莱坞玩法的製片人。”“对!“教授认真地说,“演员和器材学校都可以提供,但场地需要社会关係——你的拍摄场景,得和学校还有房东打交道。这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 戴维若有所思,教授又问道:“演员你们怎么打算?“ “拿破崙是整个电影的灵魂,“魏晨说,“我已经有人选了。“ “是谁?“ 魏晨看看戴维,又看看教授,“你们觉得戴维怎么样?“ 教授顿时一愣,他不自觉地扭头去看戴维——魏晨不提还好,他一说,越看越像——教授渐渐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抱歉,戴维,”他拍拍戴维的肩膀,对魏晨说,“真的,真的很像……抱歉,我是说很合適。” “哦,不……你们不能……”戴维哀嚎起来,魏晨劝了很久他才勉强答应下来。 他用力搂著魏晨的脖子,使劲压著,魏晨假装发出痛苦的叫声,“那黛比呢?“ “蒂娜·米乔里诺,“魏晨说,“她有一种安静的內敛气质,很適合黛比这个角色。“ “里考叔叔怎么办?“教授问,“这个角色需要一个有年龄感、能演出那种过气运动员可悲又可笑感觉的演员。“ 魏晨想了想:“我认识一个戏剧学院的老师,叫乔恩·格里斯。他演过几十年小角色,经验丰富,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古怪气质,正好適合。“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已经都想好了,那就开始吧。“ 第二天,远东影业三个人再次开会。 第三天,“你们想好了?“格兰特拿著剧本,问道。 魏晨和戴维一起点头。 “好吧,我再確定一下,《回到未来》三部曲的导演——泽米吉斯教授,他真的告诉你们这个剧本可以拍,没错吧?”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千真万確!” “好吧,”格兰特放下剧本,“至少我们確定了第一个项目。“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表决?“亚瑟·格兰特问。 “同意。“魏晨说。 “同意。“戴维说。 “我也同意。“亚瑟·格兰特也说,他拿起钢笔,在三份文件上分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其中一份推给魏晨,一份推给戴维。 第62章 点映 接下来的日子,魏晨还没干什么,戴维先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忙碌起来。 他跑去註册了製片人协会,拿到了正式的製片人资格。然后,他又跑去甲骨文,从他爹那里拉来了熟悉本地的助手。 “bruce,好消息!“戴维衝进办公室,“我联繫到了一个小镇,叫富兰克林,人口不到一千,镇政府听说我们要拍一部关於小镇青年的电影,高兴坏了——不仅免费提供镇上所有公共场地的拍摄许可,还说要在镇公报上给我们做整版宣传!“ “场地解决了?“ “解决了!“戴维得意地说,“而且,我还联繫到了你提到的那些演员,他们同意加盟!“ 魏晨惊讶地看著戴维:“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很简单啊!“戴维叫道,“我把剧本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是一部会改变独立电影的全新作品——而且我们才50万预算,片酬虽然不高,但会给股权分成!“ 魏晨哭笑不得:“戴维,你还学会用股权画饼了?“ “跟你学的!“ 建组的过程比魏晨想像的要顺利得多。 摄影指导是一位从纽约来的年轻人,叫迈克,曾经在几部独立电影里担任过摄影师。他看了剧本后非常喜欢,说这种“用镜头观察怪人“的电影正是他最想拍的类型,愿意以较低的价格加盟。 美术指导是一位华裔女孩,叫林晓,毕业於加州艺术学院,她提出了很多天才的创意:把小镇的色调做得明亮而空旷,角色的服装搭配极度不协调—— 拿破崙永远是那件绿色“vote for pedro“t恤配笨重登山靴,凯普永远是那件紧身的蓝色polo衫,里考叔叔永远穿著那件过时的高中橄欖球夹克——用视觉上的不协调来突出角色的怪异,让观眾一眼就能记住每个人。 录音师、灯光师、场记、化妆师,都是从学校社团里拉来的,戴维没有给高薪,不过承诺给社团捐点钱就搞定了……一个个岗位都招到了合適的人选。 在魏晨的提醒下,他也没忘去买那部短片的改编权。 “bruce,这是详细的开支帐单。“戴维把一份excel表格递给魏晨。 魏晨看了看: 演员费用:8万美元 剧组人员费用:12万美元(给社团捐款5万) 交通及住宿:4万美元 设备租赁:5万美元 美术道具及服装:4万美元 后期製作:12万美元 宣传发行:5万美元 应急资金:5万美元 总预算:55万美元 “超了一点。“魏晨说。 “多出来的5万是交通费,“戴维有些不好意思,“两个拍摄地离的有点远……“ “没关係,“魏晨笑了笑,“从应急资金里扣,应急资金减到3万。“ 暑假一开始,《napoleon》正式开机。 第一天拍摄的是拿破崙在学校食堂的戏份。 魏晨紧张得手心冒汗。这是他第一次执导真正意义上的剧情长片,虽然他在南加大拍过几个短片,但那些都是学生作业,规模和这次完全不能比。 “bruce,放鬆。“戴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导演,你说了算。“ 魏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各部门准备!“ 第一场戏是拿破崙在食堂被同学欺负的场景。 戴维穿著不合身的绿色t恤,戴著红色蓬鬆假髮和厚如瓶底的眼镜,脚上是那双標誌性的笨重登山靴,站在食堂中央。 “action!“ 一个学生故意把球砸向他,他呆滯地转过头,半张著嘴,用一种毫无起伏、带著些许恼怒的怪调说:“whatever i feel like i wanna do, gosh。“ 他的表演夸张得恰到好处,那种天然的“怪“让全场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出声。 “cut!“魏晨喊道,“很好!但对面那个同学——你笑什么?遇到拿破崙这种怪胎,你们应该已经习惯了,不要笑,要冷漠。再来一条!“ …… 拍摄进行得比预期顺利。 魏晨的导演能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他的分镜做得非常详细,每一场戏都心中有数。 他不由得脸红,心里暗暗吐槽:可不详细吗?完全是我从成片上扒下来的! “bruce,你天生就是当导演的料。“迈克在一次拍摄后对他说。 魏晨笑了笑,没有说话,导演这活其实不难,前期准备需要各种专业人才,但拍起来大部分工作就和项目经理差不多。 而且,魏晨有经验——前世作为影视行业从业者,他看过太多的电影,知道什么样的镜头、什么样的表演是好的。 实际拍摄没用到一个月,到第23天,最后一场戏拍完了。 那是全片最重要的一幕——全校集会。 拿破崙为了给佩德罗拉票,在全校师生面前跳了一段荒诞至极的舞蹈。没有音乐,只有他一个人的肢体在扭曲、摆动、旋转——尷尬到令人窒息,又无比真诚。 “cut!“魏晨喊道,“杀青!“ 整个剧组欢呼起来,大家互相拥抱,庆祝这三个多星期的辛苦工作。 戴维激动地抱住魏晨:“我们做到了!“ “是的,我们做到了。“魏晨笑著说。 后期製作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剪辑、配乐、调色、混音……每一个环节魏晨都亲自把关。他要把这部电影做到最好,因为这不再是学生作业,这是他作为导演的第一部正式作品。 拍摄很顺利,到暑假前,魏晨把《napoleon》的整部电影彻底完成了。 教授已经把它安排成了魏晨的个人项目,於是在校內组织了一场內部放映,邀请了其他教授、同学、还有一些业內人士来看。 放映结束后,全场掌声雷动。 “bruce,你做得很好!“戴维没怎么样,教授却有些激动,“我没想到你们能拍得这么出色!这种……这种冷幽默的气质,这种对边缘人物的温柔,我在好莱坞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他又对戴维说,“演得也很好,那种又可悲又可爱的感觉非常到位.“ “我同意.“发行公司的人说,“作为一部小成本独立喜剧来说,完成度惊人。它不是那种让人捧腹大笑的喜剧,但它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我觉得有商业潜力,圣丹斯会喜欢这种电影的。我愿意帮你们发行!“ 后面联繫上映的事由戴维和格兰特负责,魏晨没有关注——国內有些事需要他拍板。 直到戴维风风火火地衝进他的公寓,连拖带拽地把他拉上车,魏晨才猛然想起——自己还在好莱坞拍了一部电影,而且今天正是点映首日。 “你疯了吗bruce?!“戴维脚下不停地踩著油门,一边开车一边咆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发行公司的人已经在办公室等了两个钟头,你这个导演居然还没到场?!“ 魏晨揉著惺忪的睡眼,昨晚和刘忆菲跨太平洋说了半晚上悄悄话,此刻脑袋还昏沉著:“点映……不是明天吗?“ “是今天,今天!周三!“ 当两人衝进位於圣莫尼卡的发行公司办公室时,屋里已经烟雾繚绕。 发行公司的市场总监、公关经理、数据分析师,全都面色凝重地坐在那里,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打火机声。 看到导演和主演进门,大家只是抬头打了个招呼,眼神里带著焦虑,隨即又低下头去。 戴维也没说话,拉著魏晨坐到角落的沙发上,递给他一杯黑咖啡。 “现在这是在干啥?” “等电话,“戴维低声说,“洛杉磯那边的首日报表应该快统计出来了。“ 魏晨点点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呛人的烟味。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那种紧张感——那是赌徒等待开牌前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发行公司经理身上,他先是环视一周,看到每个人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期待,然后才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按下了接听键…… 没等他说话,他的老板马克一个箭步衝上前,一把抢过手机,放在耳边:“hello?是我……好……非常好!“ 马克的脸色从紧张变成潮红,最后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他掛断电话,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伙计们……“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才大声宣布:“点映首日单馆票房5400美元,总票房16.6万美元!“ 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holy shit!“ “jesus christ!“ 戴维一把抱住魏晨,用力拍打著他的后背:“我们做到了!bruce,我们做到了!“ 这个年代,在美国上映的独立电影一般採用“先限量院线点映→口碑发酵后大规模扩映”的发行模式。 点映阶段是影片上映的首轮试水,核心数据要看单馆票房,而非总票房——这是好莱坞发行方判断是否给影片大规模扩映的核心依据。 按照行业惯例: 合格线是单馆首日票房大於2500美元,按30家开画影院计算,首日总票房7.5万美元。 达到这个数字,意味著首周末单馆票房能突破8000美元,发行方愿意推进后续扩映计划,影片基本锁定回本。 成功线是单馆首日票房超过5000美元,首日总票房大於15万美元。 这说明电影达到顶级水准,圣丹斯爆款影片的点映单馆首日票房普遍就在4000-6000美元区间。 达到这个数字,会立刻吸引狮门、焦点影业等头部独立片发行公司爭抢全渠道发行权。 如果单馆首日票房超过8000美元,总首日票房大於24万美元,说明影片在市场上现象级爆火。 这个成绩会直接刷新当年独立影片点映单馆票房纪录,哪怕点映的影院数量极少,也会登上北美票房新闻头条,引发全美媒体关注。 而现在,《napoleon》的数据是首日单馆5400美元、总票房16.6万美元,已经稳稳踏入“顶级水准“行列,现象级也不是不能奢望。 后面的事情魏晨有些记不清了。 因为统计结果一出来,马克立刻打开了他珍藏的麦卡伦25年,眾人涌向圣莫尼卡码头附近最热闹的酒吧。香檳、威士忌、龙舌兰,一轮接一轮,魏晨被灌得酩酊大醉。 等他恢復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上午,阳光刺眼地照在脸上。 第64章 间谍?演员? 魏晨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金字塔。 “现在我们的模式是soef直接接触期权持有者,签约、付款、交割。这个模式的瓶颈在於,每一笔交易都需要我们亲力亲为,效率太低。“ 他在金字塔的中间画了一层。 “但如果我们在中间加一层——设立一个期权收购平台,表面上是一家正规的金融科技公司,提供员工股权流动性解决方案。 机构可以把期权卖给这个平台,拿到现金,平台再把期权转让给我们。“ “防火墙,“格兰特说,“多一层隔离。“ “对,“魏晨说,“而且这个平台是合法註册的,有网站,有办公室,有员工——一切看起来都是正经生意。kroll查到底,也只能查到这家平台,查不到ghost holdings。“ “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魏晨想了想:“equityflow,股权流动。“ 格兰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起名字的天赋真不怎么样。“ “好用就行。“ “好吧,equityflow,“格兰特说,“我来註册,德拉瓦州?“ “不,去內华达州吧,“魏晨说,“德拉瓦太主流了,內华达的公司信息保密性更好。“ “你真是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不得不考虑,“魏晨说,“我们的对手是谷歌,是全球最聪明的科技公司。“ “还有一个问题,“格兰特说,“equityflow需要团队,需要运营。我们不能让lisa去做这件事——她已经是soef的面孔了,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舞台上。“ “从毕业生里找人,“魏晨说,“每年商学院有不少毕业生,我需要几个看起来乾净、背景可靠、对美国科技行业有热情的面孔。“ “学生?“ “刚毕业的学生,“魏晨说,“比如斯坦福的、伯克利的、沃顿的——他们对科技行业充满热情,梦想著成为下一个硅谷传奇。给他们一份改变世界的金融科技工作,他们会拼命干。“ 格兰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bruce,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 “什么?“ “你对人性的把握,你知道每个人想要什么,害怕什么,然后精准地利用这一点。这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能力。“ 魏晨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能告诉格兰特,他是一个从2026年重生回来的人,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多活二十六年。 “还有一件事,“魏晨转移了话题,“远东影业那边,电影的成功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额外的资源。我在想是不是再拍一部电影,如果成了,我们会有更多的现金流可以用来支持soef的运作。“ “你是说,用电影赚的钱来收购谷歌期权?“ “对,“魏晨说,“独立电影的利润周期很短,从点映到大规模上映到dvd发行,一年內就能收回大部分投资。“ “好莱坞的钱,投到硅谷,“格兰特感嘆道,“bruce,你在玩一场跨越两个时代的游戏。“ “三个时代,“魏晨纠正他,“金融、电影、科技——这三个行业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会彻底融合。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在它们融合之前,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他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 “好了,我得去睡了,明天还有课。“ “课?“格兰特愣了一下,“哦对,你是大学生。我都忘了。“ “你別笑,“魏晨说,“bruce wey这个身份,是我最重要的偽装。一个认真上课、拍作业、参加派对的大学生——谁会怀疑他跟一个控制几十亿美元科技股权的幽灵基金有关?“ 格兰特笑了起来:“你確实是个天生的间谍。“ “我是个天生的演员,“魏晨说,“晚安,亚瑟。“ 接下来的时间里,魏晨继续去上学。 半个月后的一天,早晨他像平时一样来到剪辑室,盯著屏幕上最后一帧画面,思考了一会儿,换掉这张,重新拼接起来。 “bruce,“剪辑助教探头进来,“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同学。“ 魏晨摘下耳机,走出剪辑室。 走廊里站著一个穿格子衬衫、背双肩包的年轻人,正低头看著手里的书。 “老赵?“ 赵明宇抬起头,咧嘴笑了:“魏晨!好久不见!“ 赵明宇是魏晨的高中同学,学霸——上了青华,他是个標准的理工科直男。 “你怎么来美国了?“魏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换生,“赵明宇说,“青华跟usc有个联合培养项目,我被选上了,过来待一年。这不,刚安顿好就想起了你——怎么样,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你请客?“魏晨挑眉,“青华给的奖学金不少啊!?“ “比那个强,“赵明宇压低声音,“我爸终於给我加生活费了——每个月给好几百美金。走,带你去吃正宗的川菜,我知道有一家馆子,水煮鱼做得地道。“ 魏晨看了看表,晚上没有课,他点点头:“行,你把地址发我,晚上见。“ “不用发,我直接来接你,“赵明宇说,“七点,图书馆门口。“ 晚上七点,魏晨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赵明宇开了一辆二手的丰田卡罗拉,车身锈跡斑斑,启动时发动机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你就开这玩意?“魏晨繫上安全带。 “几百美金,只能买得起这个,“赵明宇满不在乎,“不过能跑就行,坐稳了!“ 车子一溜烟开出校园,沿著i-10公路向东,最终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平房前,门口掛著红灯笼,一块褪色的招牌上写著三个汉字:“蜀香园“。 店里不大,七八张桌子,空气中瀰漫著花椒和干辣椒的味道。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四川女人,一看到赵明宇就热情地招呼:“小赵来了!老位置给你留著呢!“ “张姐,两个人,水煮鱼、毛血旺、回锅肉,再加两瓶啤酒!“赵明宇熟门熟路。 两人进了包厢开始等菜,魏晨倒了两杯茶,赵明宇把背包放到旁边的座位上。 “你先坐著,“他说,“我去下卫生间。“ 魏晨摆摆手,赵明宇离开了。 他百无聊赖地作著喝茶,眼角的余光隨著动作落在赵明宇的背包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邮差包,拉链开著、半截杂誌从里面探出来。 魏晨心中一动,伸手把这本杂誌抓了过来。 封面是熟悉的红底白字——《科幻世界》。 他听说过这本书,前世上学的时候也曾经看过几期。 第65章 《科幻世界》 魏晨想也没想,隨手翻开了杂誌,准备用来打发时间。 他翻到某一页: 標题:《全频带阻塞干扰》 作者:刘慈欣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最沉重的一扇门。 魏晨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前世今生的记忆在此相融。 《全频带阻塞干扰》写的是一个战爭的故事,在电磁脉衝武器导致所有电子设备失效的战场上,人类被迫回到最原始的肉搏战。 写出了技术文明的脆弱、战爭本质的残酷性,以及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渺小与坚韧。 两年后,刘慈欣又写了一个俄罗斯版的变体。 重活一次,魏晨再次读到这篇小说,想法已经完全不同。 他现在想的是,这篇小说的內核——这不是一部普通的科幻小说,这是一部战爭史诗的骨架。 很適合拍成电影! “魏晨?魏晨!“赵明宇回来了,他伸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我没事。“魏晨回过神来,赵明宇隨著他的视线向下,落在他手里的书上。 魏晨把那一页往前示意,故作轻鬆地问,“这篇讲什么的?“ “哦,你在看我的书。这个讲的是未来战爭,”说道自己的爱好,赵明宇马上滔滔不绝起来,“有一种战术叫全频带阻塞干扰,可以屏蔽所有无线电通信,让整个战场回到二战水平。坦克对轰,步兵衝锋,没有卫星,没有gps,连对讲机都用不了。“ 他越说越兴奋:“最震撼的是结尾——主角是个太空人,为了阻止敌方的进攻,驾驶飞船撞向太阳,引发太阳风暴,用全频带的电磁脉衝覆盖整个地球。 所有高科技武器全都失效,人类回到最原始的战爭形態。“ 魏晨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杂誌的纸页。 他思考著电影的事,这篇小说从来不曾被影视化,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不够好,而是因为它的內核太复杂,题材又太敏感。 华夏版的主题是“保家卫国“的悲壮,俄国版是“莫斯科保卫战“的苍凉——两种敘事都带著浓厚的家国情怀和民族特色。 这在好莱坞的语境里,几乎不可能被接受;而华夏影视圈的那群文盲,看不懂这种家国大义。 但如果……他把它改成美国版呢? 如果把背景换成美军,反派设为以俄罗斯为首的“欧亚联军“,核心衝突变成“在失去一切高科技后,美国军人如何用勇气和纪律贏得战爭“—— 有搞头! 2003年的美国,正处於一个极其特殊的歷史时刻。 伊拉克战爭刚刚打响,阿富汗战爭仍在持续,五角大楼需要兵员、白宫需要民意支持、好莱坞需要一部能让年轻人热血沸腾,让徵兵站排起长队的现代战爭神话。 而《全频带阻塞干扰》的设定——电子战失效后的传统战爭回归——恰恰是军事题材中最有视觉衝击力的概念。 坦克对坦克、步兵对步兵。 没有高科技加持、没有精確制导,只有钢铁与血肉的碰撞。 这是《拯救大兵瑞恩》加《独立日》,是五角大楼最想看到的那种电影。 “魏晨,你想什么呢?“赵明宇夹起一块水煮鱼,“脸色怪怪的。“ “没什么,“魏晨合上书,“这篇……能借我看看吗?“ “拿去吧,“赵明宇满不在乎,“我就是带来打发时间,还有几本,在美国可给我憋坏了。?“ “哦?你这个闷骚的傢伙,我请你去维加斯瀟洒几天!“ 赵明宇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我可不敢去,来,喝酒!“ 两人碰杯,魏晨灌下一杯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但他的脑子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吃完饭后,赵明宇开车送魏晨回学校。 路上两人聊著清华的八卦、usc的课业、洛杉磯的房租,但魏晨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回到宿舍,他关上房门,把《科幻世界》放到桌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full-spectrum barrage jamming》 副標题:adapted from liu cixins“all-frequency blocking interference“ 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深吸一口气。 窗外,洛杉磯的夜空星光璀璨,而在遥远的伊拉克沙漠里,美军士兵正在真实的战场上战斗。 魏晨开始打字——把一个中国作家笔下的未来战爭,改编成一部让美国人热血沸腾的战爭神话。 把小说改写为美国版用了三天。 现在的宿舍里,桌上到处散落著列印稿、空咖啡杯和揉成一团的废纸。 窗帘拉著,只有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完成的word文档,《full-spectrum barrage jamming》——改编自刘慈欣《全频带阻塞干扰》 魏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改编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不是技术层面的困难,而是在意识形態方面走钢丝。 他把原著中“保家卫国“的悲壮情绪,小心翼翼地替换成了“美国军人捍卫自由“的敘事;把敌方从模糊的北约联军“改成了以俄罗斯为首的欧亚联军,加上了阿拉伯国家僕从军的支线——这是埋给五角大楼的鉤子。 主角也改成了一个美军上將的儿子,名叫杰克·莫里森,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女儿。 故事走向几本没怎么变,只是阵营对换,结局是主角驾驶飞船撞向太阳,以自我牺牲换取全频带阻塞干扰的发动,然后美军集结。 在一位巴顿式的將军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后,整齐地向敌人发动衝锋。 最后彩蛋是战爭结束了,杰克站在废墟中,仰望天空——那一刻,魏晨偷偷塞进了原著的灵魂。 杰克对著无线电说:“我们贏了!但我在想……当所有的屏幕都黑下来,当gps和卫星都消失了,我们反而更清楚地看到了彼此。也许技术让我们强大,但也让我们忘记了,战爭归根结底是人与人之间的事。“ 这段话只有三行,魏晨把它藏在胜利的大场面之后,像一颗种子埋在冻土里。 他保存文档,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洛杉磯的阳光刺眼,已经下午两点了。 魏晨拨了戴维的號码。 “bruce,“戴维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狮门那边还在谈,他们要改分成比例,我还没答应——“ “这些不重要了,“魏晨说,“我找了一个新项目,需要你马上过来,叫上亚瑟,我们要开会。“ “什么项目?“ “一部大片,战爭片!“ “战爭片?“戴维的声音立刻精神了,“bruce,我们的公司才刚成立,战爭片?“ “一亿美元预算的战爭片。“ 戴维跳了起来:“……我马上到。“ 第66章 战爭史诗 几个小时后,远东影业那间办公室里,三个人又一次围坐在会议桌旁。 魏晨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放著三份装订好的小说,封面上印著:《full-spectrum barrage jamming》 written by bruce wei based on the novel by liu cixin “先生们,“魏晨开口,“在討论具体项目之前,我想先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给两个人分別推过去一份。 “这是什么?“格兰特拿起一份,翻了翻。 “我写的小说,“魏晨说,“最初源於一部华夏的科幻小说,我把它改写成了美国版。讲的是未来战爭中,一种叫全频带阻塞干扰的战术让一切高科技失效,人类被迫回到二战水平的坦克战和步兵战。“ 戴维的眼睛亮了:“世界大战?“ “不是,你可以理解为美俄对战,艾布拉姆斯对t-90,“魏晨说,“没有gps,没有卫星制导,没有无人机——只有钢铁、火药和血肉。当然,因为是科幻题材,还会有一些未来武器。“ “holy shit!“戴维低声叫道。 格兰特皱著眉头翻阅,他的阅读速度很快。 “bruce,“他放下剧本,“最初版是一个华夏作家写的?“ “对,刘慈欣,中国当代最好的科幻作家。“ “你把它改成了美国版?“ “完全重写,“魏晨说,“主角是美国太空人,敌方是欧亚联盟,背景是近未来的第三次世界大战。“ 格兰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bruce,你知道拍一部战爭片需要什么吗?“ “需要钱,“魏晨说,“需要军方支持,需要適合的导演,需要发行渠道,我知道。“ “不,“格兰特说,“需要的是政治嗅觉。你很走运——“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上周在比佛利山庄的一个酒会上,我听到一些消息。 白宫办公厅有人在打听——有没有片商愿意拍一部能提振士气的大片。国防部那边,一个名字被提到了好几次。“ “谁?“ “菲尔·斯特伯,“格兰特说,“五角大楼娱乐联络办公室的负责人,他从八十年代就开始负责好莱坞与军方的合作,《壮志凌云》《珍珠港》《黑鹰坠落》——每一部都有他的影子。“ 魏晨和戴维对视了一眼。 “这意味著,“魏晨缓缓说,“军方正在主动寻找一部战爭片。“ “不只是寻找,“格兰特说,“是需要。伊拉克战爭打了三个月,民意支持率在下降。 徵兵站的报名人数比去年同期低了百分之十五,白宫需要一个文化工具——一部让年轻人看了之后想去参军的电影。“ 戴维插嘴:“所以我们正好撞上了风口?“ “不是我们撞上风口,“格兰特说,“是我们製造风口。“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先生们,让我告诉你们这部电影为什么能成。“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timing、scale、message。 “首先是timing——时机。伊拉克战爭正在进行,阿富汗需要增兵,美国民眾需要一部关於为什么我们打仗的电影。 不是反思,不是质疑——而是一部让他们热血沸腾、相信美军是正义之师的电影。“ 说到这里,他看看另外两人,魏晨立刻点头赞同。 格兰特指著第二行。 “第二、scale——规模。全频带阻塞干扰的设定意味著,我们要在这部影片中拍出史上最大规模的实拍战爭场面。 真正的坦克、真正的飞机、真正的爆炸——不是cgi,不是特效,是真正的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在沙漠里衝锋。 所以,我们需要麦可·贝!“ “麦可·贝?“戴维瞪大眼睛,“《珍珠港》、《勇闯夺命岛》?“ “他擅长这个题材,“魏晨更赞同了,他点点头,“和军方有良好关係——爆炸贝,五角大楼的最爱。“ 第三行:“最后是message——信息。这部电影传递的信息正是五角大楼想听的:即使在失去一切高科技后,美国军人依然能用勇气、纪律和团队精神贏得战爭。 这不是反战片,这是鼓吹战爭的影片——最纯粹、最热血的那种。“ 他放下马克笔,看著魏晨。 魏晨站起来,看著面前的两个合伙人。 “预算一亿到一亿两千万美元,目標档期2004年暑期。如果我们现在开始推进,一年后上映,正好赶上大选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戴维第一个开口:“bruce,你知道一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吗?我们整个远东影业的註册资本才一千万。你从哪搞到剩下的九千万?“ “派拉蒙,“魏晨说,“或者环球,或者华纳。有了麦可·贝和五角大楼的支持,任何一家大厂都会抢著投。“ “麦可·贝还不一定答应呢!“戴维说。 “他会答应的,“格兰特说,“我可以通过杰瑞·布莱克海默的关係约见他,布莱克海默和我有几个共同的朋友,我去试试。 同意?” 两个人都点头,戴维叫道:“我不管什么白宫、五角大楼,我就想看大场面!” 魏晨点点头:“那就分头行动。格兰特,你负责联络麦可·贝和布莱克海默;戴维,你回甲骨文找你父亲——不是要钱,是谈產品植入。“ “什么產品植入?“ “剧本里有一段情节——全频带阻塞干扰发动后,美军的指挥系统瘫痪,只有甲骨文的分布式资料库能维持基本的通讯链路。“ 魏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我给你父亲的礼物,告诉他,这部电影能让甲骨文拿到国防部的下一批订单。“ 戴维也马上反应过来,他一把抱住魏晨:“bruce……你真是太疯狂了。我爸虽然不喜欢好莱坞,但如果跟国防部的合同掛鉤——“ “他会感兴趣的,“魏晨说,“而且不是慈善,是商业项目。甲骨文投几千万,换来几亿甚至十几亿的军方订单——这个roi,任何华尔街分析师都会竖大拇指。“ 格兰特靠在椅背上,看著魏晨。 “你不是在拍一部电影,“格兰特说,“你是在搭建一个生態系统,电影只是载体,真正的產品是这个——“ 他指了指白板上写满的字。 “军方关係、政治资本、科技植入、大选。你把好莱坞当成一个槓桿,撬动的是整个美国的权力结构。“ “这是我的工作,董事长负责战略方向,“魏晨平静地说,“远东影业不只做电影,我们做的是文化產业。“ 格兰特笑了:“立项。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吧。“ “我来管预算审批,“格兰特说,“每一个超过一百万美元的支出都要经过我。一亿两千万不是小数目,bruce,我不想看著我们的公司在第一部大製作上就破產。“ “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戴维抓著魏晨问东问西,格兰特看了看表:“好了,先生们,我们该干活了。 bruce,剧本需要送往美国编剧工会註册,这件事你处理。 戴维,去找你父亲——我去联繫布莱克海默的办公室。“ 第67章 戴维崩老头 红木海岸,加利福尼亚 戴维又来到了甲骨文总部,这里就像一座从悬崖边长出来的玻璃城堡,俯瞰著太平洋。 这是一座由日本建筑师设计的大楼,融合了硅谷的傲慢和东方美学的冷峻——正像它的主人。 他把车停进访客停车场,深吸一口气。 戴维又好几个月没见到父亲了——当然他也不想看见他。 上次见面是在远东影业成立的时候,拉里·埃里森勉强出席了那场只有三个人的“成立仪式“,说了两句恭喜,然后很快离开——去赶一场更重要的局。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来谈生意的。 戴维整了整领带,走进大楼。 前台的接待员是个金髮碧眼的年轻女人,她看了戴维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埃里森“这个姓氏在这里意味著太多东西。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告诉他,戴维找他谈生意,“戴维说,“有一个项目,涉及国防部三亿美元订单。“ 接待员愣了一下,拨了內线电话。 三十秒后,她抬起头:“三十八楼,埃里森先生在等您。“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戴维的心跳加速。 三十八楼的办公室占据了整层的一半,拉里·埃里森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身后墙上掛著一把真正的武士刀,据说价值超过五十万美元。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坐。“ 戴维在桌前坐下,父子之间隔著宽大的红木桌面。 “三亿美元?“拉里·埃里森终於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学会虚张声势了?“ “这不是虚张声势,“戴维说,“这是bruce教我的——做生意要先拋出最大的数字,让对方有兴趣听下去。“ “又是那个华夏人,“拉里·埃里森皱起眉头,“你的合伙人,戴维,你不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他的跟班吗?“ 戴维不想听这些,他说,“爸,我今天不是来谈bruce的,也不是来谈远东影业的,我来找你谈谈甲骨文。“ 拉里·埃里森放下手中的文件,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是他认真倾听的姿態。 “说吧。“ 戴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一个电影项目,“他说,“一部战爭片,预算超过一亿美元,目標2004年暑期档。我们计划请麦可·贝执导,五角大楼全程提供支持——包括真正的坦克、飞机和现役军人参演。“ 拉里·埃里森看都没看那文件:“你想让我投资你的电影?戴维,我以为上次我们谈清楚了——“ “不是投资电影,“戴维打断他,“是购买一个gg位。“ 拉里·埃里森眉毛挑了一下。 “gg位?“ “產品植入,“戴维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和魏晨昨晚写好的台词,“剧本里有一个关键情节——全频带阻塞干扰发动后,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效了。gps没了、卫星通信断了、指挥系统瘫痪,美军陷入混乱。“ 他顿了顿,看著父亲的表情——拉里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戴维只好继续说,“但有一个系统还在运转——甲骨文的分布式资料库,即使在全频带阻塞的环境下,它依然能维持基本的指挥链路,让各部队之间保持通讯。“ 说完后,拉里没有立刻给出反应,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拉里·埃里森在思考,然后他点了点头——戴维却没有觉得放鬆,他心惊肉跳。 “继续说。“ “请不要追究技术细节,这是科幻小说。“戴维说,“不过魏晨做了功课,甲骨文的分布式架构確实具有这种抗干扰能力——rac技术,real application clusters。 在极端环境下,多个节点可以互为备份,即使部分节点失效,整体系统仍能运行,这在技术上说得通。“ 这下拉里不再沉默了,“他一个学电影的,怎么知道rac?“ “bruce什么都学。“戴维耸耸肩。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国防部的想法我们不清楚,但是以甲骨文的能力,应该可以游说他们搞下一代电子战系统的数据平台吧?“ 拉里·埃里森的眼神变了,但是他还是习惯性地贬低儿子。 “你是说,让我出钱做一个gg——但是產品的市场,还要我亲自从零开始搭建!?戴维,你不该拍电影,应该去搞诈骗!” 戴维没有顺著他的思路往下走。 “菲尔·斯特伯,“他说出了那个名字,“五角大楼娱乐联络办公室主任,他已经表示,如果这部电影获得军方支持,片中出现的技术產品將被纳入国防部的推荐供应商名录。“ “推荐供应商名录,“拉里·埃里森重复了一遍,“那只是虚名。“ “虚名就值三亿,“戴维说,“斯特伯负责审查所有与军方合作的好莱坞项目,他的推荐直接影响採购部门的决策。 《壮志凌云》让雷朋太阳镜的销量翻了四倍,《珍珠港》让通用电气的军工订单增加了百分之二十。这不是电影,这是价值数亿美元的品牌营销——而且你花的只是gg费,不是研发费。“ 拉里·埃里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戴维,望著太平洋。 他沉默了至少一分钟。 “多少钱?“ “產品植入,1000万美元,“戴维说,“作为回报,剧本中会出现甲骨文的分布式资料库,维持战时指挥链的情节,主角亲口说出这段台词。此外,片尾字幕会有技术合作伙伴:oracle corporation的字样。“ “不够。“ 戴维的心沉了一下。 “一千万不够,“拉里·埃里森转过身,“我要两千万,电影投资——甲骨文旗下的投资基金会加入这个项目,票房分我们10%;產品植入另外谈,按行业標准付费。“ 戴维愣了,他没想到父亲不是在砍价,而是在加价。 “爸……“ “工作场合,叫我埃里森先生!“拉里·埃里森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扔给戴维,“这是国防部招標书的副本,你们走运了,军方確实存在类似的计划——你说的东西,改改就能用。 如果这部电影能帮甲骨文拿下这个三亿美元的订单,我不介意多投一点。“ 戴维接过文件,手有些发抖。 “你同意了?“ “我同意的是一笔生意,“拉里·埃里森说,“不是慈善,也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戴维,你终於学会了一件事——找我的时候,不要只谈梦想,还要谈数字,这让我很欣慰。“ 他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別找那个叫蝙蝠侠的华夏小子,你亲自准备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下周一送到我办公室。现在,你可以走了。“ 戴维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爸!“ “还有什么?“ “谢谢你。“ 拉里·埃里森没有抬头:“不要谢我,如果你搞砸了,我会收回每一分钱——外加利息。“ 戴维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魏晨的简讯:“怎么样?“ 戴维低头打字:“搞定了,但有个新情况——他投资两千万,產品植入另算。还有,国防部真的有个类似的招標,他让我们帮忙拿下。“ 几秒钟后,魏晨回復了:“戴维,干得好!两千万换十个点,等於2亿估值——他在赌我们的电影能成功,国防部招標只是附加题。“ 与此同时,圣莫尼卡。 格兰特放下电话,对坐在对面的魏晨说:“布莱克海默的助理回话了,麦可·贝明天有空,下午三点,我去bay films办公室见他。“ 魏晨点点头:“我去准备两份剧本。“ “两份?“ “一份给五角大楼,一份给麦可·贝,给军方的版本强调爱国敘事,给导演的是拍摄版本。“魏晨说,“同一个故事,两种包装。“ 第68章 爆炸贝 第二天,格兰特带著魏晨来到bay films的办公室。 这里不像好莱坞的製片公司,倒像一个军事基地——魏晨后来才明白,这种低调本身就是一种傲慢:麦可·贝不需要招牌,他的名字就是招牌。 格兰特按了对讲机,报上布莱克海默的名字,铁门咔噠一声开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带路人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麦可·贝坐在一张黑色的皮沙发上,手里捏著一根雪茄。 “格兰特,“他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布莱克海默说你有好东西给我。“ “好东西需要配得上它的人。“格兰特微笑著和他握手,然后转向魏晨,“麦可,这是bruce wey,远东影业的创意总监,也是这个项目的编剧。“ 贝的目光落在魏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三秒。 “你多大了?“ “18岁!“魏晨说。 麦可·贝笑了,不是友好的那种笑:“18岁?布莱克海默让我推掉《逃出克隆岛》的筹备会议,来见一个18岁的大学生?“ “来看一个剧本,“魏晨平静地说,“我只是顺带送剧本的人。“ 麦可·贝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伸手接过魏晨递来的剧本,隨手翻了翻,然后扔在茶几上。 “两小时的战爭片?现在的战爭片不卖座,《黑鹰坠落》才赚了多少钱?“ “《黑鹰坠落》的问题是没有军方全力支持——斯特伯只给了他们黑鹰直升机和几个顾问。 我们的项目不同——他已经表示,如果剧本通过审查,军方会提供f-15、m1a1坦克,甚至——“他顿了顿,“cv-22倾转旋翼机。“ cv-22,倾转旋翼机,那是美军最先进的飞行器之一,2003年还在测试阶段,从未在任何好莱坞电影中出现过。 “你在唬我,“麦可·贝说,“cv-22不可能给好莱坞用。“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魏晨说,“但这部电影的核心概念是全频带阻塞干扰——一种让电子设备全部失效的战术。 在这个设定下,战爭回到了二战水平,五角大楼需要告诉国会和民眾:即使失去了gps、卫星和精確制导,我们的军队依然能贏。cv-22是我们在投资未来的视觉符號。“ 麦可·贝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剧本,这次是真的在阅读。 他翻得很快,每隔几页就停下来看一段对话或动作描述。 “坦克大战,“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第37页,艾布拉姆斯对t-90,沙漠地形,没有gps,没有雷射瞄准,全靠车长肉眼观察、装填手手动装弹。“ “实拍,“魏晨说,“真正的m1a1、120毫米滑膛炮,真正的爆炸,不是cgi。“ “实拍的坦克殉爆,“麦可·贝低声说,“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效果吗?cgi做不出那种真实的暴力感,只有实拍。“ 他眼睛里有一种狂热的光芒:“我需要完全控制动作场面,每一个镜头、每一台摄影机的角度、每一次爆炸——全部由我决定,这是我的条件。“ “同意,“魏晨说,“但文戏部分——人物关係、情感戏、主角与家人的支线——由我来把控。” 麦可·贝皱起眉头:“双导演?好莱坞没有这种规矩。“ “不是双导演,“魏晨说,“你来做导演,我做副导演,只是给我负责这部分拍摄。你负责让观眾看见战爭,我负责让他们感受战爭。爆炸是你的领域,人性是我的。“ “你才18岁,“麦可·贝啐道,“你连女人都没睡过几个,跟我谈人性?“ 格兰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但麦可·贝举手制止了他。 “导演费,“他说,“1500万美元,加全球票房百分之八的分红。“ 魏晨和格兰特对视了一眼。 “1500万是行业標准上限,“格兰特说,“我们可以接受,但百分之八的分红——“ “没得谈,“贝说,“如果这部电影如你们所说,票房三亿起步,百分之八就是2400万。我要这个数字,因为我值这个数字。“ “同意,“魏晨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伊恩·布莱斯必须担任製片人。“ 麦可·贝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你居然知道伊恩?“ “他是你的长期搭档,《勇闯夺命岛》《珍珠港》《绝地战警》。“魏晨说,“我要他,因为他能確保你在预算內完成拍摄。“ 麦可·贝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锐利:“你在担心我超支?“ “你在《珍珠港》上超了4000万,“魏晨平静地说,“在《绝地战警》上又超了2500万。伊恩·布莱斯是唯一能让你按预算拍完的人,我需要他。“ 贝盯著魏晨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还有,“魏晨继续说,“剪辑权——动作场面的剪辑由你决定,但文戏的剪辑必须徵得我的同意。最终剪辑权归製片方,也就是远东影业。“ “那是我来掌控,“格兰特插话,“麦可,你可以信任我,三十年的华尔街经验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听导演的,什么时候该听製片人的。“ 麦可·贝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你们准备了多少预算?“ “一亿到一亿两千万,“魏晨说,“远东影业出2500万,甲骨文2000万,再加上军方支持的隱性补贴——我们再拉六大之一入场,6000万——实际等效预算接近一亿五千万。“ “你没找过派拉蒙吗?“ “初步谈过意向,他们说等你的答覆,“格兰特微笑著说,“麦可,派拉蒙的ceo跟我通过气——如果你加盟,他们立刻签。没有你,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只是又一个战爭片剧本。“ “给我一周,“麦可·贝说,“我要让我的团队读剧本,要做预算评估,要跟斯特伯確认军方的承诺。“ “可以!“ 他和魏晨对视了三秒。 然后麦可·贝笑了——这次是真正欣赏的笑。 “下周给你答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魏晨和格兰特起身告辞。 走廊里,格兰特长出了一口气:“他比我想像中更难对付。“ “他比我想像中更饥渴,“魏晨说,“你没看到吗?当他读到坦克大战那十五页的时候,他的手在抖。麦可·贝已经三年没有拍过他喜欢的爆炸了。 他需要一个更宏大的舞台,我们就是那个舞台。“ “一周时间,好莱坞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格兰特说,“如果他拒绝呢?“ “他不会拒绝,“魏晨说,“因为他拒绝不了这场大战,没有人拒绝得了——尤其是麦可·贝。“ 第69章 五角大楼 一周后,格兰特接到了麦可·贝的电话。 “亚瑟,我接了,叫派拉蒙的人来签合同。另外,我帮你们去找斯特伯。“ 格兰特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魏晨:“他接了。“ 魏晨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我也去见斯特伯。“ “你?一个18岁的副导演,见五角大楼的人?“ “不是副导演,“魏晨说,“是编剧,编剧去见军方技术顾问,审查剧本细节——这很合理。“ 然后是派拉蒙签约,地点在派拉蒙影业的梅尔罗斯大道总部,派拉蒙的ceo雪莉·兰辛亲自出席。 “麦可答应拍,我们就答应投,“兰辛在签字前对格兰特说,“这就是好莱坞的连锁反应。“ 投资结构最终確定: 派拉蒙:6000万美元(55%),同时获得全球发行权,票房分红让给导演5%,最终50% 远东影业:2500万美元(25%),保留剧组控制权,票房分红让给导演3%,最终27% 甲骨文投资基金:2000万美元(15%),票房分成(让给远东影业5%票房分红抵gg费) 国防部隱蔽控股的影视公司:300万美元(3%)表示名义上支持 麦可·贝导演团队:200万美元(2%),负责电影拍摄,另外得到票房分红8%,一共10% 军方隱性补贴:场地、装备、人力,等效价值约2000万美元 总计实际等效预算:1.2亿美元。 魏晨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bruce wey“的名字时,手很稳。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签过的最大一笔合同——儘管他只占了25%,但这2500万美元是远东影业自有资金,而且合同里有一条关键条款:“创意总监bruce wey保留对文戏部分的最终审批权。“ 这是格兰特坚持加进去的,也是魏晨在谈判中不肯让步的底线。 签约之后,大家在麦可·贝的办公室里閒聊。 “你给斯特伯的剧本我看了,“麦可·贝靠在沙发上,手里转著雪茄,“和给我的不一样。“ 魏晨坐在对面:“给他的是五角大楼审查专用版,所有可能让军方不舒服的內容都刪掉了,只有英勇、牺牲、胜利。“ 麦可·贝夹著雪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你还把第73页的战壕戏改了,那段摩斯电码对话——两个敌对阵营的技术人员在无线电静默中对谈,质疑战爭的意义——那是我最喜欢的段落。“ “那段还在,“魏晨说,“但在另一个版本里——拍摄版本,摩斯电码的戏时长三分四十秒。我打算用长镜头,两个演员,没有配乐,只有风声和电码的滴答声。“ 麦可·贝盯著他:“你在骗五角大楼?“ “我可不敢,“魏晨笑著说,“五角大楼要看的是一部徵兵gg,我给他们徵兵gg。但电影院里放的,是一部战爭片。同一个故事,两种包装——你说过你喜欢这个概念。“ 麦可·贝也笑了:“bruce,你是我见过的最狡猾的大学生,如果斯特伯发现你在耍他——“ “他不会发现,“魏晨说,“因为送审的剧本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们只是……在拍摄过程中,对某些场次进行了艺术上的调整。你来帮我背锅,这是导演的特权,不是吗?“ 麦可·贝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魏晨:“fk,我开始喜欢你了!“ 搞定剧组的前期准备工作之后,魏晨定了去华夏的机票。 先飞首都,然后转机晋省,下了飞机,他没有回家,魏国庆给他派来一辆车和司机,驶向娘子关。 娘子关在太行山脉的西麓,魏晨走了三个小时,路况越来越差,最后一段是盘山土路,即使是越野车也总磕底盘。 这座电厂不大,灰白色的厂房嵌在褐色的山体之间,像是被时代遗忘的一枚棋子。 门口的老门卫正在打盹,魏晨敲了敲窗户。 “大爷,找刘慈欣,刘工。“ 老门卫睁开眼,上下打量这个穿著牛仔裤的年轻人:“你谁啊?“ “我是——“魏晨顿了顿,“一个编辑,从《科幻世界》来的。“ 老门卫哦了一声,摆摆手:“进去吧,办公楼三楼,计算机室。“ 魏晨道了谢,走进厂区。 空气里有煤渣的味道,远处传来汽轮机的嗡嗡声,工人们穿著蓝色的工装,脸上带著国企工人特有的疲惫和质朴。 有人看了他一眼,但没人在意——一个外来年轻人,在电厂这种地方太常见了。 来到三楼走廊尽头,一块牌子上写著“计算机室“。 门虚掩著,魏晨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四台老式的crt显示器摆在桌上,其中一台开著,屏幕上是一个控制软体。 窗边的桌子后面坐著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洗得发白的衬衫,正低头看一本书。 “请问刘慈欣老师在吗?“魏晨问。 男人抬起头。 他的脸比魏晨想像中更普通——圆脸型,略有些发福,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而温和,带著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专注。 如果不是事先就认识,魏晨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而不是那个將在未来改变世界科幻格局的人。 “我就是,“刘慈欣放下书,“你是?“ “我叫魏晨,“魏晨走进去,伸出手,“我不是《科幻世界》的编辑,我是来找您谈版权的。“ 刘慈欣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轻,眼神里带著疑惑。 “什么版权?“ 魏晨从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全频带阻塞干扰》——您的作品,我想把它改编成电影。“ 刘慈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一种带些自嘲的温和笑意。 “改编成电影?“他说,“你多大了?“ “18岁。“ “一个18岁的大学生,跑到单位找我,说要改编我的小说拍电影?“ 刘慈欣摇了摇头,“小伙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的小说在《科幻世界》上发表,读者都没有几个,拍电影?谁会投资?“ “我已经拿到投资了,“魏晨说,“一亿美元,好莱坞派拉蒙出品、麦可·贝执导,五角大楼提供军方支持。很抱歉把您的作品改成了美国视角,但这是为了电影无奈的妥协。“ 刘慈欣傻了,他盯著魏晨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桌上的文件,封面上印著一行英文:《full-spectrum barrage jamming》 ** screenplay by bruce wey** based on the novel by liu cixin 刘慈欣拿起文件,手有些发抖。 “这是……“ “改编剧本,下面是我改写的美国版小说內容,“魏晨说,“剧本是我在美军顾问的帮助下完成的,但最初这是属於您的创意——所以我得徵求您同意改编、谈版权。“ 第70章 刘慈欣 刘慈欣对这个故事的美国版更感兴趣,他把剧本放在一边,翻到魏晨写的小说,开始阅读。 房间里很安静,魏晨站在一旁,看著刘慈欣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逐渐专注起来,然后是某种复杂的情感——像是看到了自己孩子被人领养后的样子。 看完小说,他又看了一遍剧本。 “你真的18岁?“他问。 “真的。“ “一亿美元的投资?“ “算上五角大楼和美军的支持,折算现金总计1.2亿美元,已经签约了。“ 刘慈欣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魏晨注意到他的手指,非常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跡——这明显是工程师长期干活留下的痕跡。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写《全频带阻塞干扰》的时候,是在电厂值夜班。凌晨两点,整个娘子关都睡著了,只有汽轮机的声音。 我坐在值班室里,盯著窗外的太行山,突然想到了一个画面——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效了,战场回到最原始的形態,人们拿著枪对射、拼刺刀,坦克互相对著轰,像二战一样。“ 他重新戴上眼镜:“那时候我没想过有人把它拍成电影。在华夏,科幻是小儿科,是给孩子看的科普文学。我写了十几年,有人跟我说,刘慈欣,你写得再好也出不了圈,这里的土壤长不出科幻。“ “好好培育,土壤是会变的,“魏晨说,“而且已经在变了。“ “变成什么?黄金?“ “《科幻世界》的发行量从九十年代的十几万涨到了现在的三十万,网上开始出现科幻论坛、科幻贴吧。年轻人对科学的热情在回升——也许还需要时间,但方向是確定的。“ 刘慈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魏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你认为中国科幻的未来是什么?“ 魏晨看著他,在这个灰扑扑的电厂计算机室里,一个40岁的工程师问一个18岁的少年——中国科幻的未来是什么。 这个问题穿越了二十年的时空。 魏晨知道答案,他知道2006年《三体》开始在《科幻世界》连载,2015年刘慈欣凭藉这部作品获得雨果奖,甚至美国总统、华夏半数网际网路大厂的高管,都成为了这部小说的粉丝。 然后是2019年,《流浪地球》上映、票房46亿人民幣;再后来,2023年,《三体》电视剧震惊全国。 但他不能说出来,至少不能以预言的方式说出来。 “华夏科幻的未来,“魏晨说,“不在好莱坞,就在自己的土地上。我的这部电影是美国版,而且是布希政府拿来徵兵、宣传、选举的工具——这不可否认。 但它终究会被观眾看到,即使无法引进我们国家,盗版也会被华夏的观眾看到。用了您的创意,它会让全世界知道刘慈欣这个名字。 而当我们准备好的时候——当华夏的电影工业、观眾审美、文化自信心都准备好的时候——您自己的作品,会以我们自己的方式,被华夏的电影工作者自己拍出来。“ 刘慈欣的眼神变变化,他不再是魏晨刚见到时的样子了:“你说准备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十年,“魏晨说,“也许十五年,但一定会来。“ 刘慈欣低下头,看著桌上的剧本,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自己的名字——liu cixin。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陌生而又奇妙的场景,他的名字出现在一份好莱坞剧本的封面上。 “版权费,“他说,抬起头,“你打算给多少?“ “行业標准是现金加票房分成,我给您定——“魏晨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10万美元,购买《全频带阻塞干扰》的全球电影改编权,期限五年。电影上映之后,另加票房0.5%的分成。“ 10万美元,按照2003年的匯率,大约82万人民幣。 这对刘慈欣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他没有接受。 “10万美元买一个创意,“他说,“在全频带阻塞干扰这个概念上,你再写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这对你更划算,不需要给我一分钱。“ “但我需要您的名字,“魏晨说,“我尊重原创,这个概念是您的,智慧財產权应该保护,在我们这种行业是最基本的底线。“ 刘慈欣看著他,“你是哪里人?“ “齐鲁人,但是我家现在就在晋省,“魏晨说,“离这里几百公里,我爸做煤炭生意。“ 刘慈欣笑了:“那也是老乡,难怪你直接找到电厂来了,北京的编辑都是先打电话、发邮件、约咖啡馆。“ 他把支票推回给魏晨:“10万太多了。“ 魏晨准备再劝几句:“不是,刘老师……“ 刘慈欣挥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全频带阻塞干扰》发表的时候,稿费不到两千块。五万买改编权——你这是在帮我,不是在做生意,两万就够了。“ 魏晨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来之前,他准备了各种谈判策略——压价的话术、分成的计算、法律条款的扯皮。 他没想到刘慈欣会在还价的时候主动降价。 “刘老师,“他说,“別推辞,就算给华夏的科幻作家打个样——“ “呃……“刘慈欣被堵在了那里,魏晨看著他纠结,笑道,“您不用客气,又不是我出,美帝国主义的钱,不拿百不拿!” 刘慈欣只好接受了这个价格,他看了看表:“到点了,食堂有晚饭,不好吃但也只有这个了,走,我请你尝尝。“ “好!“魏晨笑著说,“电厂的食堂,味道应该比煤矿强吧!“ 吃过饭,魏晨在娘子关电厂住了一夜,刘慈欣帮忙去了招待所。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刘慈欣的其他作品,刘慈欣说他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中国的孩子能像美国孩子崇拜《星球大战》一样崇拜中国的科幻故事。 魏晨说,这一天必定会来,而且比他想像的更快。 一直聊到两点,刘慈欣准备回去睡觉,他带魏晨去了电厂的楼顶,太行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屏障,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银河清晰可见。 “我所有故事的灵感,“刘慈欣说,“都来自於这些星星,你看它们,几亿光年之外,可能早已毁灭,但我们还能看到它们的光。时间、空间、文明——科幻就是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然后问一个问题:人类在其中算什么?“ 魏晨仰头看著星空,在2026年的世界里,光污染让这些星星几乎不可见。 但现在,它们就在头顶,璀璨而真实,像刘慈欣笔下那些尚未诞生的故事一样。 “刘老师,“魏晨说,“这部电影上映后,全世界都会知道您的名字。“ 天亮后,魏晨告辞。 刘慈欣送他到厂门口,两人在晨光中握手。 刘慈欣说,“合同寄到《科幻世界》编辑部就行,他们会转给我。“ 魏晨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刘老师,过几年,我也会回国,我在国內建立电影公司,拍您的其他作品,我们一起做。“ 刘慈欣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他送魏晨坐上车,站在那里,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魏晨的车走向山下,后视镜里,娘子关电厂的烟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山坳里。 第71章 回美国继续搞事 魏晨从娘子关离开,直接回了美国。 很久没去纽约了,魏晨也该去看看ghost holdings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一栋没有任何標识的灰色建筑里,位於第八大道和四十街交匯处,这里是纽约最繁忙的地段之一,每天几十万人经过,但几乎没人注意到这栋楼里藏著什么。 魏晨上了第十七层,整层只有两个门,一个通向亚瑟·格兰特的个人办公室,另一个通向一个更大的开放空间——soef的运营中心。 魏晨走出电梯,刷卡,进入。 lisa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摆著三台显示器。 “bruce,你终於肯来自己的公司看一看了!“她注意到来人是魏晨,一开口就是浓浓的怨气,“格兰特先生在会议室等你,我先把数据发给你。“ 魏晨笑了,lisa还是那么生动,他和这姑娘敘旧几句,被各种嘲讽,打消了她的不满。 lisa递给他一份报告,soef周报(截至2003年6月15日) 累计锁定:87.3万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本月新增签约:32人 待交割:1笔(8,000股,下周到帐) 风险等级:黄 87.3万股! 魏晨皱眉,这个速度还是差强人意,距离trs激活所需的200万股,还差112.7万。 会议室里,格兰特正在看一份文件,面前摆著两杯咖啡。 “bruce,“他抬头,“你从华夏回来了?“ “昨天到的,“魏晨坐下,“版权谈妥了,刘慈欣是个好人——好到让我有点內疚。“ “內疚是奢侈品,“格兰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看看这个,斯坦福附近一家公司的cto,持有谷歌期权10.2万股,谷歌受够了他原来的公司——股权置换,合同上没有不准转让的条款,我们可以直接买下来。 整个流程完全合法——equityflow提供諮询服务,收取手续费,期权通过一家第三方券商转让给一个开曼群岛的匿名信託。对方拿到了现金,我们拿到了期权,equityflow赚到了諮询费。三方共贏。“ “kroll呢?“ “还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他说,“我们很走运。“ 安排好ghost holdings这边,魏晨又来到新墨西哥州、霍洛曼空军基地。 他从吉普车里跳下来,和开车的大兵挥手告別。 脚下的沙砾在七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空气乾燥得仿佛能点燃,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沙漠特有的灼热味道。 远处,四条黑色的跑道横亘在荒漠之中,尽头停著一排f-15c战斗机,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进气道上的鯊鱼嘴涂装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掠食者。 “bruce!“ 戴维从一辆军用悍马车上跳下来,满脸兴奋,手里挥舞著一份文件:“斯特伯的批文下来了!四架f-15、六辆m1a1、三百名现役军人、还有——“他压低声音,“cv-22,两架,明天从爱德华兹基地飞过来。“ 魏晨接过文件,这是五角大楼的正式批文,盖著章,附件里详细列明了军方提供的所有资源和支持条件。 条件只有一条:电影的最终剪辑版本必须通过军方审查,“確保正面展示美军形象“。 “麦可·贝呢?“魏晨问。 “在那边,“戴维指了指跑道尽头,“和他的团队在一起,他简直是疯了——实拍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坦克殉爆,而且坚持要用真正的m1a1,不是退役的,是现役的。“ 魏晨皱起眉头:“他什么意思?“ “他说退役坦克的爆炸效果不对,“戴维说,“弹药舱的结构、装甲的厚度、殉爆时的火焰顏色——全都不一样。他非要一辆现役的m1a1,装上模擬弹药,然后把它炸掉。“ “军方同意了吗?“ “斯特伯说可以,“戴维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条件是——我们要付一美元的处理费。“ 魏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美元?“ “一美元,“戴维也笑了,“军方说那辆坦克是报废处理,不是支持电影拍摄,所以不算动用军事资產拍电影,不需要国会批准。 菲尔·斯特伯这个人……“ 说到这里,戴维摇摇头,魏晨明白他的意思——看来史密斯专员给了纯洁的戴维一点点震撼。 魏晨望向跑道尽头,麦可·贝站在一辆装甲车的阴影里,身边围著十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討论什么。 他手里捏著一个对讲机,不时指向远处的沙丘。 在他身后,一台巨大的摄影机架在液压云台上,旁边是三台备用机位,伊恩·布莱斯站在摄影机旁边,手里拿著一块秒表——他是製片人,负责確保每一秒钟的拍摄都在预算之內。 “走吧,“魏晨说,“去看看我们的导演。“ 麦可·贝看到魏晨走过来,第一句话是:“原来你不是个骗子。“ 魏晨停下脚步:“什么?“ “cv-22,“麦可·贝说,“你告诉我会搞定cv-22,我以为你在吹牛——没人能在电影里拿到那东西。但明天,两架cv-22会从爱德华兹飞过来,带著完整的机组成员和地勤团队。“ 他盯著魏晨,“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做到的,“魏晨说,“是你做到的,军方在你的电影上赚了面子和兵员,他们欠你的——cv-22是他们给你的回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少了几分平时的那种傲慢,更多的是得意。 “好吧,“他说,“先不炸坦克了。“ “什么?“ “我改主意了,“麦可·贝说,“cv-22比坦克更值钱,明天的第一个镜头——倾转旋翼机编队起飞,低空掠过沙漠,然后在全频带阻塞干扰发动的瞬间,所有电子系统失效,飞机失控坠毁,用遥控模型和实弹爆炸。“ 他的眼睛里燃烧著狂热的光芒:“bruce,我要拍出一幕观眾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架cv-22在半空中失去动力,旋翼停转,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砸进沙丘,炸成一个火球。“ “麦可,“伊恩·布莱斯走过来了,“cv-22的造价是七千万美元一架,军方不可能让你炸真的,遥控模型的话,预算——“ “预算我来控制,“麦可·贝打断他,“模型造价八十万,拍摄成本二十万,一共一百万——换来的是影史上最大规模的实拍爆炸场面。伊恩,你算算roi,预告片里放五秒钟这个镜头,就能值回票价。“ 布莱斯看了看魏晨,魏晨点点头:“我没意见,他是导演,我只是副的。“ “ok,“布莱斯在记事本上写下一行字,“cv-22坠毁,实拍,一百万。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只炸一架,“布莱斯说,“另一架用来拍空中近景,两架都炸的话,预算超支,而且军方不会同意。“ 麦可·贝想了想,勉强点头:“一架就一架,但要拍三个机位,地面广角、空中跟拍、驾驶舱內部——我要让观眾感觉自己就在那架飞机里。“ 第72章 爆炸贝名不虚传 拍摄被麦可·贝定在凌晨四点,沙漠的夜空繁星密布,银河像一道光带横亘在天际。 魏晨站在临时搭建的监控帐篷里,看著监视器上的画面。 麦可·贝亲自掌机,站在沙丘顶端的一台液压云台上。 他手里握著对讲机,声音通过对讲系统传到每个人的耳机里:“各单位注意,cv-22进场,高度五百英尺,速度一百二十节。全频带阻塞干扰倒计时——十、九、八——“ 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架cv-22从北方飞来,双旋翼在星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 它的轮廓庞大而诡异——不像飞机,也不像直升机,而是某种介於两者之间的怪兽。 “五、四、三——“ 魏晨盯著监视器,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遥控模型会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在两架真机交叉的瞬间,模型会“失控“、坠落、爆炸,三个机位同时捕捉,营造出一种真实的坠毁效果。 “二、一——启动干扰!“ 天空中的cv-22突然剧烈抖动,旋翼的转速急剧下降,然后—— 不是模型,是真正的cv-22! 魏晨感觉自己的心臟停了。 那架真机正在失去高度,机身倾斜,旋翼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fk!fk、fk!“麦可·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那不是模型!那是真的!快拉起来!快——“ 然后,奇蹟发生了。 cv-22的飞行员在最后一刻恢復了控制——或者从未失去控制,只是在炫技。 飞机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重新拉升,旋翼的轰鸣声再次充满天空,然后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监控帐篷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三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告天气:“模擬失控演练,一切正常!模型机正在进场,准备实拍。“ 魏晨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帐篷外,麦可·贝的声音从沙丘上传来——不是恐惧,而是狂喜的笑声:“holy shit!holy shit!你们看到了吗?!这是上帝的礼物!那架真机的失控姿態—— 完美!我可以拼接镜头,摄影师!抓到了吗?!“ “三个机位都抓到了,“摄影师的声音也在发抖,“麦可,那是真的失控——“ “我知道!我知道!“贝大笑,“那个飞行员——我要他的名字!我要给他写感谢信!“ 魏晨走出帐篷,夜风冷却了他额头的汗水。 远处的沙丘上,模型机正在进场,准备执行真正的爆炸拍摄。 而刚才那一幕——真正的倾转旋翼机在千钧一髮之际的失控与恢復——已经被永远记录在了胶片上。 麦可·贝从沙丘上跑下来,满头大汗,他一把抓住魏晨的肩膀:“bruce!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实拍的力量!cgi永远做不出那种真实的恐惧!那种——“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只能用双手比划著名:“那种死亡就在眼前的感觉!“ “我看到了,“魏晨说,“但我们不能再冒这种险了,如果那架真机真的坠毁——“ “它没有坠毁!“麦可·贝打断他,“而且就算坠毁了,那也是电影的代价!bruce,你要明白,伟大的电影需要伟大的牺牲!“ “牺牲不包括三百名军人的生命,“魏晨的声音冷了下来,“麦可,我们可以实拍,可以炸东西,但不能拿人命冒险,这是底线。“ 麦可·贝盯著他,眼神从狂热逐渐冷却。 “底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吧,底线。但动作场面还是我说了算,你答应过的——动作是我的领域。“ “我答应过,“魏晨说,“但前提是安全,明天开始,每一个爆炸场面都要经过军方的安全官审核。 麦可,想想你和五角大楼、还有军方的关係,想想你的朋友们。“ 他沉默了几秒,“你说的对,现在——让我们把另一架cv-22炸成碎片吧。“ 凌晨六点,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沙漠被染成了金红色。 模型cv-22在遥控下低空掠过沙丘,然后在预定位置“失控“——旋翼停转,机身倾斜,以一个完美的角度砸向地面。 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预先埋藏在沙地里的炸药同时引爆。 火球冲天而起,高达百米,热浪隔著两百米都能感觉到,一股蘑菇云在沙漠上空升腾,像是某种远古的神灵从地底甦醒。 三个机位同时运转:地面广角捕捉了爆炸的全貌、空中跟拍记录了飞机下坠的轨跡,驾驶舱內部(提前安装的防护摄影机)拍下了“飞行员“在坠机前的最后表情——当然,那是一个穿著飞行服的假人。 爆炸声在沙漠中迴荡了几秒钟,然后归於寂静。 “cut,“麦可·贝叫道,声音沙哑,“完美,完美到他妈的无法再完美了。“ 伊恩·布莱斯走过来看了看秒表:“一分十七秒!我们用了三百二十磅炸药,一百二十加仑汽油,和一个价值八十万美元的遥控模型。“ “值吗?“魏晨问。 布莱斯看了看还在冒烟的废墟,又看了看监视器上回放的画面——火球吞噬了整架飞机,金属碎片像雨一样洒落,沙丘被炸出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弹坑。 “值,“他说,“如果这一幕放在预告片里——“ “这部电影绝对会成功!“麦可·贝接话,眼睛里还有火光的倒影,“bruce,你信不信?“ “我信,“魏晨说,“这是我组局的项目,没有人比我信心更足!“ 晚上,魏晨躺在霍洛曼基地的临时宿舍里。 他躺在行军床上,窗外,f-15战斗机在跑道上起落,引擎的轰鸣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 手机响了,是格兰特。 “bruce,你在新墨西哥?“ “嗯,拍摄第一天,我来盯著。“ “好消息,soef通过equityflow完成了两笔大额签约,一个是谷歌的工程总监,12.8万股,另一个是离职的前员工,8.5万股。两笔加起来21.3万,我们累计突破100万股了。“ 魏晨从床上坐起来。 100万股,trs的激活门槛是200万,已经完成了一半。 第73章 电影学院 魏晨一口气赶工拍完了《全频带阻塞干扰》的文戏部分,把复杂的动作和战爭场面留给麦可·贝。 暑假到了,他要回华夏去找刘忆菲。 正式开始的第一天,魏晨就给刘忆菲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的是刘晓丽:“餵?“ “阿姨您好,“魏晨的声音很客气,“我是魏晨,茜茜在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刘晓丽的声音冷了几分:“她在,等一下。“ 几秒钟后,刘忆菲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欢喜:“bruce!“ “茜茜,“魏晨走到公寓的阳台上,太平洋的海风拂过他的脸,“暑假了,我打算回国。你在哪?“ “我在首都,“刘忆菲说,“现在没什么工作,只有一些宣传通告,我每天都上学。“ 魏晨嘴角微微上扬,歷史还在在按照他记忆中的轨道运行。 “过几天我要回去了,“魏晨说,“我先去一趟公司,然后我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我们见一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刘忆菲轻轻“嗯“了一声。 魏晨笑了:“说定了,等我电话。“ 他掛断电话,靠在阳台栏杆上,望著远处的海面。 一周后,魏晨降落在首都机场,晨星影视派了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司机叫老张。 “魏总,“老张帮他接过行李,“直接去公司还是先去酒店?“ “去公司,“魏晨说,“贡总等著呢。“ 倒了通港大厦九层,魏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面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印著烫金的大字: “热烈庆祝《征服》全国收视夺冠——平均收视率9.8%,单集最高14.2%“ 走廊两侧的墙上掛了报纸剪报和杂誌封面——《征服》的剧照、孙红雷的黑白特写、以及各大媒体的评论標题: “《征服》:中国警匪剧的新標杆“——《南方周末》 “孙红雷:从话剧舞台到国民反派“——《北京青年报》 “现象级爆款:《征服》如何征服观眾“——《新京报》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魏晨,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魏、魏总好!“ “你好,“魏晨笑了笑,“贡总在吗?“ “在会议室。“ 魏晨推门走进会议室,贡吉玖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著一堆文件,手里夹著一根烟,正在看一份报纸。 “魏总!“贡吉玖快步走过来,“可把你盼回来了!“ 魏晨和他握手,“数据我看了,9.8%的平均收视,年度冠军。贡总,我不说別的,给公司相关的人和高导发红包!“ “红包?不太好吧……“贡吉玖迟疑著说,目前国內的影视圈还没有这个习惯。 “没关係,我这个老板回来一趟,找找存在感。“ 贡吉玖只能答应下来。 他不太想说这个,看看魏晨,换了个话题:“下一部我们做什么?“ “下一部?“魏晨说,“《征服》已经播完了,不缓缓?“ “不用,大家的斗志都很高。” 魏晨看看他,又看看屋里其他的员工,开始思考起来。 2003这个时候,电视剧倒是有一部非常合適的选择——《亮剑》! 这部剧2005年播出,平均收视率11.4%,成为那时候最具影响力的电视剧之一,李幼斌凭藉李云龙一角成为国民级演员,“亮剑精神“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口號。 魏晨下定决心,他说,“下一部,我们拍抗战剧。“ “抗战剧?“贡吉玖皱眉,他也开始思考,“也行,只要本子好!“ 魏晨告诉他一些信息,安排贡吉玖先去买版权。 从晨星影视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 第二天下午,魏晨打车来到位於西土城路4號的首都电影学院。 这里比他记忆中更加朴素——只有几栋灰扑扑的苏式建筑和一排排高大的白杨树。 他给刘忆菲发了简讯:“我到了,校门口。“ 几分钟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校园里跑出来。 刘忆菲穿著一条连衣裙,顏色很奇怪——魏晨忍了好几次,才没说什么。 这姑娘的衣品……一言难尽! “bruce!“她跑到面前,微微喘著气,“你怎么不提前说?我可以出来接你!“ “想给你个惊喜,“魏晨笑道,“走吧,带我逛逛你们的学校。我高中就出去了,还没体验过我们华夏的大学校园呢。“ “南加大是南加大,“刘忆菲撇撇嘴,“京电是京电,不一样的。“ 她带著魏晨走进校园,魏晨一直在东张西望,操场上有人在排小品,角落里也有几个男生在討论某个导演的镜头语言。 “这是表演系教学楼,“刘忆菲指著一栋三层小楼,“我在二楼上课,那是小剧场,我们经常在那里匯报演出;那是——“ “茜茜!“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魏晨转过头,看到三个年轻人朝这边走来。 两男一女。 男生魏晨直接忽略了,走在最后的女生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上衣,走路的时候带著一种刻意的摇曳。 “朱雅文!“刘忆菲朝那个高大的男生挥手,“罗进!江艺燕!“ 三个人走到跟前,刘忆菲给魏晨介绍:“这是朱雅文、这是罗进、江艺燕,我们都是表演系的同学。“ 然后又转向他们:“这是魏晨,我……我朋友,从美国回来的。“ 朱雅文上下打量了魏晨一眼,伸出手:“你好,经常听茜茜提起你。bruce,对吧?“ 魏晨和他握手:“隨便,叫魏晨或者bruce,都行。“ 罗进也过来握手,带著一种文艺青年的温和,看不出来以后这是位武术明星:“你好,茜茜总说你在美国学电影,拍过大片。“ “独立电影而已,“魏晨谦虚地说,“还在学习。“ 江艺燕最后一个走过来,她的目光在魏晨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另外两人长,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刻意的柔和,“我是江艺燕,茜茜的……好姐妹。“ 她说“好姐妹“的时候,眼神在魏晨和刘忆菲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你好,“魏晨点头致意。 “魏晨是也学电影的?“江艺燕问,“在美国?“ “对,南加州大学影视学院。“ “南加大?“江艺燕挑了挑眉,“听说很难进,你拍过什么作品吗?“ “大都是短片,“魏晨说,“只有一部长片。“ “什么长片?“ “《lucky 08》,“魏晨说,“喜剧片,就是个独立电影,没什么好看的。“ 两个男生还没什么反应,江艺燕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魏晨看出来了,他心中暗暗警惕,看了刘忆菲一眼,她站在一旁,脸上带著骄傲的笑容——看,这就是我的朋友! 他给刘忆菲使了个眼色,她还是那么聪明,马上领会过来。 “好了好了,“刘忆菲走过来,把他们推开,“你们別围著bruce了,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有话跟他说呢,改天让他请你们吃饭!“ 朱雅文和罗进无所谓——哦不,可能朱雅文有些受伤。 第74章 明了 江艺燕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魏晨,然后对刘忆菲笑了笑:“茜茜,你这位朋友……很有意思,改天介绍我们多聊聊?“ “好……好啊!“刘忆菲有些不自在地说。 她转身走了,黑色的身影在白杨树的阴影中摇曳,像一只蝴蝶。 “你同学挺热情的,“魏晨说。 “他们就那样,“刘忆菲说,“对什么都好奇,你別介意。“ “我不介意,“魏晨说,“江艺燕……原来演员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刘忆菲说,“爬爬很好的,经常教我一些表演上的东西,就是有时候……“ “我也没说什么啊,只是没见过华夏的明星而已!“ “就是说见过很多好莱坞的明星了?”刘忆菲怒道。 魏晨坚决不承认,“哈哈,没有、没有!” “先饶了你,“刘忆菲摇摇头,“走吧,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北电的食堂虽然不好吃,但比外面便宜。“ 魏晨在这里待了一下午,刘忆菲带他去小剧场看了一场学生的匯报演出,然后在校园里的咖啡馆坐了两个小时,聊美国的电影、中国的电视剧、以及即將启动的《亮剑》。 “你要拍抗战剧?“刘忆菲瞪大眼睛。 “那是晨星影视的业务,“魏晨说,“这么大一个公司,总不能停下来。“ “亮剑……“刘忆菲念叨著这个名字,“我能演吗?“ 魏晨笑了:“这部剧没有適合你的角色,全是战爭和男人。才结束了两部,你这就想演戏吗?不要歇一阵?“ “整天上学好无聊啊!“刘忆菲嘆口气。 “那我再开一部,“魏晨说,“给我几天时间想想。“ “bruce,你真好!”刘忆菲低下头,耳朵尖微微发红。 傍晚时分,魏晨告辞。 “我送你到校门口,“刘忆菲说。 两人在夕阳中並肩走著,白杨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校门口的车水马龙和他们之间的安静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 刘忆菲忽然说,“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谢什么,“魏晨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刘忆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魏晨看了她一眼,夕阳照在她的侧脸上,在脸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影子。 “我走了,“他说,“暑假还早,过几天再来。“ 他转身,拦了一辆计程车,消失在车流中。 刘忆菲站了很久,忽然今天不想回家,她去了宿舍。 “茜茜!“ 刚进屋,江艺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忆菲转过身,看到她和另外两个女生走过来。 “你那位朋友走了?“江艺燕隨口问道。 “走了!“ “哇,“旁边一个女生感嘆,“茜茜,你朋友好帅啊,而且还是在好莱坞拍电影的!他怎么认识你的?“ “就是……就是高中的同学……“刘忆菲有些慌乱地说。 江艺燕挽住她的胳膊,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走,我请你吃雪糕。顺便——“ 她压低声音,“跟我讲讲你这位bruce的事,他有没有女朋友?“ 刘忆菲愣了一下:“女朋友?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艺燕挑眉,“你们认识这么久,你没问过?“ “没……没有。“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没有了,或者即使有,也不稳定。“ 她又转头看著刘忆菲,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光芒:“茜茜,我跟你说实话——我对他挺有好感的。好莱坞的导演,而且长得还帅。这样的男人,去哪儿找啊!?“ 刘忆菲感觉心臟猛地一沉,像是有人在她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呼吸突然变得困难。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江艺燕看著她,“你不会……吃醋了吧?“ 刘忆菲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吃醋?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 是啊,她为什么…… 因为喜欢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刘忆菲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十五岁的她,第一次面对这种感情,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既恐惧又兴奋。 刘忆菲想起了书上的一句话:少女情怀总是诗——自己这个少女的诗,为什么是这样的啊! “茜茜?“江艺燕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刘忆菲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江艺燕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你先告诉我他的信息嘛!看你宝贝的样子,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他?“ 刘忆菲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艺燕看著她,眼神变了——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东西都是她的!?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另外两个女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刘忆菲看著江艺燕脸上的不满——她还小,不知道那並不是什么不满,而是嫉妒! “抱歉,“刘忆菲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就是喜欢他,从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 江艺燕沉默了。 “好吧,“她最后说,“茜茜,你——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什么?“ “哼哼,“江艺燕说,“自己去琢磨吧……“ 江艺燕转身离开,刘忆菲点点头,没有说话。 “bruce……“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十五岁的刘忆菲,在这个夏日的黄昏,第一次品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第二天,魏晨回到晨星影视。 贡吉玖坐在会议室里,脸色不太好看。 “魏总,《亮剑》的版权——没了。“ 魏晨皱起眉头:“什么叫没了?“ “被海润买走了,“贡吉玖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我们的人联繫了一圈,得知海闰出了100万高价,一次性买断,我们去晚了一步。“ 海闰——中国电视剧行业的老牌巨头,做过《永不瞑目》《玉观音》,资金和渠道都不比晨星差,魏晨也没有什么办法。 《亮剑》没了,这部在他前世创造了11.4%平均收视率的现象级爆款,已经落入了別人手中。 按照他的记忆,確实是海闰製作了它,李友斌最终还是会接到这个角色——歷史在这个节点上倔强地回到了它原来的轨道。 “那我们就不要了,“魏晨说。 “不要了?“贡吉玖瞪大眼睛,“可是《征服》刚火,大家都盯著我们下一步——“ “我们下一步拍別的,“魏晨说,“《亮剑》也是男人的戏,我本来也只是想著趁热打铁。但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天意如此,我们换一个思路吧。“ “什么思路?“ 魏晨没有立刻回答,他脑子里在飞速检索——2003年,適合刘忆菲的电视剧有哪些? 根本不用费劲,一个名字很快从他记忆里浮现出来——《仙剑奇侠传》。 2005年首播,由唐人公司製作,改编自经典rpg游戏。 胡鸽饰演李逍遥,刘忆菲演赵灵儿——那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主演电视剧,也是她变成“內娱血牛“的关键一步。 第75章 《仙剑》 《仙剑》的版权有些曲折。 最初,是首都永遇乐影视文化艺术公司从湾岛大宇资讯手中获得了《仙剑奇侠传》的电视剧改编权。 但永遇乐並不具备拍摄製作的能力,於是寻求合作方。 2003年7月,永遇乐与唐人公司以及沪市益通文化传播公司正式达成合作,三方签署合约,分工明確:永遇乐提供从大宇资讯获得的改编权、益通文化负责报批手续,唐人公司则负责剧本撰写和实际拍摄製作。 有趣的是,唐人的总裁蔡一儂从来不玩游戏。 她是在网上搜索时,偶然发现了玩家自发撰写的,一份仙剑故事大纲,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 她隨即与李国力导演商量,仅用三天时间就拍板决定,做这个项目。 从2003年底正式確定项目,到2004年3月开机,剧组用了一年半的时间进行筹备。 剧本创作、场景设计、角色甄选、试拍……每一个环节都力求精益求精。 筹备期间,剧组甚至进行了完整的“试拍“,这在当时的电视剧製作中极为罕见。 现在是2003年中,晨星在国內电视剧行业的地位,远超唐人,魏晨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麻烦。 “贡叔,“魏晨打定主意,开口道,“你听说过《仙剑奇侠传》吗?“ “仙剑?“贡吉玖想了想,“湾岛那个电脑游戏?“ “对,rpg游戏、很火。“魏晨说,“有一群非常忠实的玩家,你帮我查一下——这个游戏的影视改编权在谁手里。“ 贡吉玖皱起眉头:“电脑游戏?改编电视剧?魏总,游戏改编在国內还没有先例——“ “正因为没有先例,所以我们是第一个,“魏晨说,“你先查版权,其他的我来规划。相信我,等你看到剧本的时候,你会同意的。“ 贡吉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去联繫大宇资讯,查清楚版权情况。但魏总,我得提醒你——“ “什么?“ “游戏改编风险很大,“贡吉玖说,“玩家对人物形象有固定的想像,拍出来不符合他们的预期,会被骂死。“ “我知道,“魏晨说,“游戏中的角色,转化为电视剧,眾口难调。但是我有特殊的信息渠道,你让编剧组去看看游戏的原剧情,等我给你拿出具体方案,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贡吉玖半信半疑,但还是记下了。 三天后,贡吉玖带来了消息。 “《仙剑奇侠传》的版权情况摸清楚了,“他把一份传真放到桌上,“游戏版权在大宇资讯手里,影视改编权——目前还没卖出去。“ 魏晨眼睛一亮,和原来的歷史不一样了:“没卖?“ “没卖,“贡吉玖说,“我联繫了大宇的版权部门,他们表示之前有几家公司问过,但都没谈到签约阶段。大宇那边对改编成电视剧很感兴趣,但条件是——“ “什么条件?“ “一是编剧必须由他们审核,不能改得面目全非;然后是游戏里的音乐要使用原版;第三——“贡吉玖顿了顿,“他们要参与投资,不少於20%。“ 魏晨快速计算了一下,大宇要20%,意味著晨星最多只能占80%。 但以晨星现在的现金流(4500万),完全撑得起一部古装偶像剧的製作。 “压价,另外两条也不要轻易答应,“魏晨又想到了前世这部剧引发的官司——是真的官司,打上了法院。 “你去谈,电视剧版权必须明確,儘快把合同签下来。“ “好,“贡吉玖点头,“我去谈,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完整的项目方案,“贡吉玖说,“预算、演员阵容、导演人选、拍摄周期——全都要有。我要拿著这个去说服大宇,也要拿著这个去说服电视台预购。否则光凭游戏改编四个字,没人会掏钱。“ 魏晨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唐人之所以进行了试拍,恐怕也是因为无法说服这些人。 “给我一周,“魏晨说,“星期一我给你全部方案。“ 从晨星影视出来,魏晨收到了刘忆菲的简讯:“bruce,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魏晨打字回覆:“这几天我有的忙了——不过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给你准备了一部戏,女主角。“ 三秒钟后,回復来了,只有一个字:“啊!!!!!“ 魏晨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 收到魏晨简讯的当天下午,刘忆菲出现在通港大厦楼下。 魏晨接到前台电话时有些意外,他以为刘忆菲至少会问清楚什么戏,才来决定见不见面,没想到她直接杀了过来。 电梯门打开,刘忆菲走出来。 她还是穿著t恤和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这应该是她最日常的状態——不像在片场时那样光鲜,也不像在学校时那样学生气,而是一种居家的、放鬆的、甚至带著一点疲惫的样子。 “茜茜,你怎么来了?“魏晨迎上去,“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我逃课了,“刘忆菲有点不敢看他,“你说有好消息,我等不及。“ 魏晨笑了笑,带著她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偶尔有员工经过,看到刘忆菲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金粉世家》和《天龙八部》的余热还在,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明星了。 “先坐,“魏晨推开一间小会议室的门,“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刘忆菲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是一个在等待老师髮捲子的学生,“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戏?“ 魏晨在她对面坐下,把还没弄完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仙剑奇侠传》,“他说,“改编自湾岛一个很火的游戏。女主角叫赵灵儿,天真、善良、带一点仙气——简直就是为你写的。我派人去谈版权了,如果顺利的话,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开机。“ 刘忆菲拿起文件,翻了翻。 文件里有游戏的原画、赵灵儿的角色设定、以及魏晨写的一段人物小传。 魏晨看著她,等待她的反应。 他以为她会像简讯里那样尖叫起来,或者至少露出惊喜的笑容。 但刘忆菲只是安静地看著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样?“魏晨忍不住问,“不喜欢?“ 刘忆菲合上文件,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清澈,像一汪泉水,但此刻泉水里浮著一层雾,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喜欢,“她说,声音像是在评价一件別人的衣服,“赵灵儿……是个很好的角色。“ 魏晨皱起眉头。 不对劲,简讯里那个“啊!!!!!“去哪了? 面前这个女孩,和几个小时前发感嘆號的小姑娘,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茜茜,“魏晨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怎么了?“ “没怎么,“刘忆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我……有点累,昨晚没睡好。“ “因为什么没睡好?“ “没什么。“ 第76章 拥抱 魏晨看著她,耳朵尖红了——茜茜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就会这样,他早就发现了,但没有戳破。 “是因为你妈?“魏晨问。 刘忆菲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但魏晨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骂你了?“魏晨的声音放柔了,“你昨天见我。“ “不知道,“刘忆菲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她也不知道我来这里。“ “那你在担心什么?“ 刘忆菲沉默了很久。 “我妈说,“她终於开口,“她说你还小,我也还小——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你觉得我可爱,等过几年,你就会遇到更好的女孩,更漂亮、更成熟、更適合你的。 她说,娱乐圈里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年少时的感情,最后没有几个能走到一起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著魏晨,眼睛里不是天真,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深层的、几乎要把她淹没的恐惧。 “她说,“刘忆菲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你是好莱坞的导演,我只是华夏的小演员。你將来会接触全世界最优秀的女人,而我会……我会在原地等你,等到心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魏晨没有说话。 他想起刘晓丽——她比他以为的更聪明,也更害怕,她害怕的不是魏晨这个人,而是命运对她女儿的安排。 一个十五岁就成名的女孩,和异国他乡回来的少年,一段在成人世界里显得格外脆弱的感情。 “bruce,“刘忆菲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是我妈说的那些话……我一直在想,睡不著。“ 她抬起头,直视魏晨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著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声音带著一种强撑的坚强: “昨天爬爬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说不知道,她说她要追你。 我当时……我当时心里特別难受,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是把你当朋友。我是……“ 她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文件上,把“赵灵儿“三个字洇湿了一小片。 魏晨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茜茜,“他说,“你妈妈说得对——年少的感情,大多数最后都走不到一起。娱乐圈更复杂,但是我不是娱乐圈的人,而且——“ “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是大多数,“魏晨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是大多数人,你也不是。“ 刘忆菲看著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你刚才问我,我对你是什么感觉,“魏晨说,“我现在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我给你戏拍,不是因为我善良;带你去好莱坞,不是因为顺手。我做这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是因为我想看著你发光——当你站在镜头前的时候,全世界都应该看见你,而我想成为那个帮你站到镜头前的人。“ 刘忆菲的眼泪止住了,她看著他。 “我不是你男朋友,“魏晨说,“至少现在不是。你还未成年,我不想犯罪!“ 前半句,刘忆菲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是听到后半句,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刘忆菲伸手抓住他的手指,魏晨感到她在手心里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 魏晨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然后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他的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因为一切有我,“他说,“你什么都不用怕,你妈妈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时间会证明。“ 刘忆菲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清香——那是美国洗衣液的味道,还是別的什么,她不知道。 过了很久,魏晨鬆开她,后退一步,笑了笑:“好了,哭也要算时间。现在,我们聊一下赵灵儿这个角色。“ 刘忆菲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嗯!“ “赵灵儿在游戏里是个悲剧角色,“魏晨说,“最后,她为了拯救苍生,牺牲了自己。这是一个需要演技的角色——不是花瓶,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刘忆菲说,声音还带著鼻音,“我会努力的,bruce,我不会让你失望。“ “不会让我失望,“魏晨说,“你只需要让自己满意,演戏很难的,我其实不想你这么累。“ 他只是隨口一说,没有劝她退圈的意思。 魏晨拿起文件,递给她:“拿回去看,另外——“ “什么?“ “不要告诉你妈我们今天谈了什么,“魏晨说,“我怕丈母娘找上门来!“ 刘忆菲怒道:“谁是你丈母娘?!“ 刘忆菲离开后,魏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乱鬨鬨的,过了很久才冷静下来。 他努力把精力转移到工作室,开始思考《仙剑奇侠传》的导演人选。 第一个跳进他脑子里的名字当然是李国力。 前世《仙剑奇侠传》就是李国力执导的,这位香港导演手法细腻,擅长情感戏,对古装偶像剧的节奏把握极为精准。 但问题是——李国力和唐人的关係,他並不只是唐人的御用导演。 他是唐人的创始人和灵魂人物,1998年8月,李国力和蔡一儂一起成立唐人影视有限公司。 自此,李国力一直担任唐人的导演、监製、製作总监——而蔡艺儂只负责选角和运营。 唐人后来的作品——《绝代双骄》、《天地传说》、《杨门女將》、《仙剑》、《步步惊心》等,本质上是李国力和蔡一儂合伙做的项目。 唐人这家公司,前世与刘忆菲有过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合约纠纷、资源爭夺、情感裂痕——那些魏晨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標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记忆里。 他重生一回,不希望再让刘忆菲与唐人產生任何瓜葛。 想到这里,另一个名字很自然地出现了——王晶。 香港导演王晶,后世人记住的大多是他的赌片、追女仔、以及各种商业烂片。 但魏晨知道,这个人精得很,他拍什么像什么,而且產量极高,几乎从不超预算。 更重要的是,2003年正是香港导演集体北上的前夜,王晶也在积极寻找內地市场的突破口——魏晨还知道他后来拍出来一部经典,《天下第一》。 “贡总,“魏晨拨了內线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导演王晶,我要他的联繫方式,最好是私人手机。“ 贡吉玖愣了一下:“王晶?拍《赌神》那个?魏总,他拍的是商业片,跟咱们《仙剑》的风格——“ “你先帮我找到人,“魏晨说,“其他的我来谈。“ 一天后,贡吉玖带来了消息:“王晶同意来北京。“ 贡吉玖语气里带著不可思议,“他本来就在考虑北上发展,听说晨星影视的《征服》爆了,很感兴趣。他说——“ 贡吉玖看了手机的消息,“他说想见见你这个如此年轻的老板。“ 魏晨笑了:“麻烦你帮我定时间,我们请他吃饭。“ 第77章 王晶 贡吉玖定在一家私房菜,魏晨提前半小时到了,点了一桌菜——他知道王晶是个吃货,也喜欢喝酒,这几道菜都是精心安排的。 王晶准时到,他比魏晨在视频中看到得更胖,穿著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手里捏著雪茄。 看起来不像导演,倒像个澳门赌场的老板。 但魏晨知道,这副“暴发户“的外表下,藏著华语电影圈最精明的商业头脑。 “魏总,“王晶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好奇和试探,“哇,你真的好年轻啊,有这么大的家业,了不起。“ “王导客气了,“魏晨握住他的手,“请坐,菜已经点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双方先落座、开席、喝了几杯,气氛逐渐热了起来。 王晶敬了一杯酒,对魏晨说:“魏总,贡先生跟我说,你有一部戏想找我拍,是什么类型?“ 魏晨把《仙剑奇侠传》的项目书推过去:“是这个!改编自rpg游戏,古装仙侠,青春偶像。女主角已经定了——“ 他顿了顿,“刘忆菲。“ “刘忆菲?“王晶挑眉,“《金粉世家》那个小姑娘?“ “对,“魏晨说,“王导玩过仙剑吗?女主角色叫赵灵儿,天真、仙气、悲剧命运——我觉得她很合適。“ 王晶翻开项目书,快速瀏览了一遍。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扫一眼就能抓住核心。 “游戏改编,“他放下文件,“大陆还没有先例,风险很大。“ “风险大,回报也大,“魏晨说,“游戏玩家基础近千万,这是天然的观眾群。而且——“ 他顿了顿,说,“目前市场上没有仙侠剧这个概念,我们是第一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吃得最多。 “ 王晶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雪茄:“魏总为什么找我?“ “大陆的导演现在没几个能拍这种剧,必须去港岛找——既然去港岛找了,当然要找最好的!“魏晨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句恭维的话,但是王晶坦然接受。 “《仙剑》需要的是让观眾看了之后,跟著剧情一起哭、一起笑,这种节奏感,只有你能完美做到。“ 王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谢谢,魏总会说话,但我要提醒你——“ “什么?“ “风格问题,“王晶说,“我知道、也玩过这个游戏,纯粹的唯美爱情戏,你不怕我加上搞笑、无厘头的东西?“ 魏晨摇摇头:“王导,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仙剑》主打青春偶像,要唯美、要感人、要让观眾相信爱情的无私和牺牲——我需要它拍出来像《泰坦尼克》。 搞笑可以有,但必须是自然流露,不能是无厘头,你不能让李逍遥变成周星驰。“ 王晶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魏晨倒了一杯。 “魏总,“他举起酒杯,“说实话,来之前我犹豫过——十七岁的老板,內地拍电视剧的,我见过不少富二代,但大多数只是玩票。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说到了点子上,“王晶说,“《铁达尼號》,浪漫、唯美、然后毁灭。这是商业片的最高境界,也是最难拍的,你把目標定这么高。“ 魏晨和他碰杯:“所以才请你这个大导演!“ 王晶大笑,仰头喝乾了杯子里的酒:“好!我接了!但有个条件——“ “直说就行。“ “我在港岛的班底,我要带一半过来——这些人我信得过。然后嘛——“ 王晶非常自信地说,“魏总,这部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先欠著,“他狡黠地笑了,“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魏晨也笑了:“成交!王导,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 “什么?“ “我们第一次合作,大家都不熟,具体干起来我肯定会管得很严苛——因为这是我的项目,你算是打工,而你想搞自己的项目。” 王晶喝了口酒:“这么明显啊?” 魏晨笑道:“北上是大势所趋,你这么精明,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次只是探路!” 王晶打算说些什么,魏晨抬手制止了他,“没问题,我可以帮你,甚至现在我就能给出建议——搞武侠剧。你等一阵,央台的《天龙八部》拍完了,今年应该能播。等看到它的反响,你就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了。” “那倒不用,我同意魏总你的意见。”王晶说,“我只是拿不定主意拍什么,改编金梁古?” 魏晨却不这么想,“现在大陆的电视剧市场还处於供不应求的状態,只要製作精良,成功不是问题。 我觉得可以做一部大製作的武侠剧,预算比《仙剑》更高,场面更大,哪怕原创也行。“ 王晶的眼睛亮了起来,大製作等於更高的预算,也就是更多捞钱的机会——这是他们这种港岛业內人士的通病。 “魏总,“他说,“你这个人,我越来越喜欢了。有眼光,有魄力,而且——“ 他压低声音,“知道怎么让別人替你拼命。“ “言重了,大家合作,“魏晨说,“你拍好戏,我负责出钱和发行,双贏。“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王晶显然兴致很高,他的脸涨得通红,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述他在香港拍片的各种趣闻。 “魏总,你知道吗,我在香港拍一部戏,从开机到杀青,最快只用了十五天!十五天!“ “我知道,“魏晨说,“《整蛊专家》,你和周星驰。“ 王晶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你竟然知道!好,好,看来你对我很了解!“ 他忽然凑近过来:“魏总,既然你这么了解我,那你应该知道——我脑子里隨时都在转新项目。你说武侠剧,我刚才就在想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王晶的眼睛闪著光:“金梁古快把武侠写尽了,要搞出新东西、大场面,我觉得我们不能光拍江湖——要写朝廷,斗爭、造反,这些东西在华夏人心中天然就是大事件。 我想了一个四大密探的故事,除了武功,再加上东瀛忍术——然后故事和朝堂阴谋融合起来,就是谋朝篡位那些……“ 他说得越来越快,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魏晨听著听著,很快意识到这就是《天下第一》的雏形。 “怎么样?“王晶说完,期待地看著魏晨。 “很好,“魏晨装作思考的样子,“按照这个设定,放在明朝?——锦衣卫、东西厂,和密探的故事很搭。“ 王晶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一拍桌子:“好!这个立意好!魏总,你不仅仅是投资人,你是个编剧!“ “我好歹也在美国写剧本,“魏晨说,“这个项目我记下了——如果王导你还愿意合作,等《仙剑》拍完,我们就启动。“ “一言为定!“ 两人再次碰杯,王晶的脸红得像关公,但神志还算清醒。 这顿饭吃了很久,最后王晶摇摇晃晃地走出包间,他的助手在门口扶住他。 王晶向魏晨告別,他站在门口,招呼晨星影视的车把王晶送回酒店。 送走王晶,他回头看著贡吉玖。 “贡叔,明天让法务部擬合同,你盯著点。另外——“他顿了顿:“他刚才说的那个新项目,叫我姐提前整理一下帐目吧,我看看钱还够不够。“ 第78章 啃老 晨星影视,小会议室。 贡吉玖和魏晨看著魏红霞,她刚把盘帐的结果送来,脸色不太好看。 贡吉玖拿过去看了一遍,递给魏晨:“刨去《仙剑》的预算,帐上还剩不到一千万。这点钱,维持公司日常运转没问题,但要是再开一部……“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魏晨拿起报表扫了一眼。 数字不会说谎——晨星影视虽然靠著《征服》赚了一笔,但底子还是薄。 一千万,在电视剧行业里,连一部中等製作的启动资金都不够。 “晨晨,美国那边能调动吗?“魏红霞试探著问,“你的股票还有电影公司,有没有赚钱?“ “那是美元帐,“魏晨摇摇头,“而且大部分已经安排了下一步投资,动不了。“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投资。 ghost holdings、soef、谷歌期权——这些东西,守著贡吉玖一个字都不能说。 魏红霞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嘆了口气:“那怎么办?王晶那边可是已经摩拳擦掌了,他要是知道咱们钱不够……“ “不会,“魏晨把报表放下,“钱的事我来解决。“ “怎么解决?“ “回家,“魏晨说,“找我爸。“ 魏红霞恍然大悟。 魏晨飞回了晋省,他到家的时候,魏国庆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建筑设计图。 “爸。“ 魏国庆抬起头,看到魏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哟,大忙人回来了?“ “暑假过了一多半,也没见你著家,“魏国庆说,“不是早就回国了吗,在忙什么?“ “首都那边开新戏了。” 魏国庆摇头:“拉倒吧!我看你是忙著跑电影学院吧!” “哪有!?”魏晨觉得自己脸有点热,“我那是去看老同学!” “哼!”魏国庆怒道,“要不是看你小子还算老实,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趟回来,找你老子啥事?” 不太想和父亲討论这个话题,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建筑图上:“爸,你的商场建的怎么样了?” 魏国庆转过身,“4座了,分別在太原、石家庄、郑州、西安——最快的是太原,已经封顶了,其他的还在施工。“ “进度太慢了,“魏晨说。 “慢?“魏国庆皱眉,“这种项目,从拿地到开业,正常要三年,我已经够快了!“ 这种事情魏晨也没有办法,不能像他记忆里那些地產商一样忽视建筑质量。 “好吧,”魏晨反过来劝父亲,“其实,离华夏电影爆发还要好几年,您自己把握进度。” 儿子居然还对自己说教起来了,魏国庆有些不满。 “你到底啥事,快说!” “爸你咋净把人往坏了想?“魏晨不乐意了,但是他马上变了一张脸,“嘿嘿,我来要点钱。“ 魏国庆挑了挑眉,没有意外。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来吧,先给我说说,你的摊子现在有多大,让我心里有个数。“ 魏晨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父亲面前。 “国內,晨星影视,你肯定都查清楚了,我就不多说。国外,远东影业,上了一部电影,我去年寄过来给你看了,小成本喜剧,没赚多少钱。 现在我在搞一部和派拉蒙合拍的,《全频带阻塞干扰》,我负责文戏,拍完了——爆炸场面和战爭戏麦可·贝正在搞,他是掛名导演。“ 魏国庆夹著烟的手停在半空:“麦可·贝?“ 魏晨点点头,“我现在国內的钱有点不够用,正在拍的《仙剑》吃掉了大部分现金流,后面要和王晶合作,没有足够的钱了。“ 魏国庆沉默了。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在书房里繚绕。 “你小子,“魏国庆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感慨,“还不到20,赚了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现在跑来跟我要几千万?“ “不是白要,“魏晨说,“算您注资晨星影视,可以占股,也可以算借款。“ “正规?“魏国庆笑了,“你跟我谈正规?我是你爹!“ 他把菸头摁灭,站起来,走到窗前。 “行!3000万,“他说,“我注资晨星影视,折算股权。“ “那正好,安排霞姐代持吧,给她提一提,我看她在晨星有点压不住。” 魏国庆想了想,答应了。 魏晨点点头,没说什么感激的话,和自己亲爹客气啥。 魏国庆又说:“晨晨,你现在的业务模式有问题,你这打法和狗熊掰棒子似的——看见个大的就揣进怀里,顾头不顾腚。你的现金流——”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儿子,你现在手里有几个项目?华夏、美国,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纳斯达克——这么多项目同时铺开,中间要是哪个环节卡住,你的钱从哪来?“ 魏晨坐在那里,看著父亲手里那根香菸的火光一亮一灭,屋里空调开的很足,他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前世的记忆给了他一种错觉——他知道哪些项目会成功,所以他认为只要方向对了,现金流自然不是问题。 可父亲的话像一把大锤,敲碎了他的幻觉。 方向对和能走下来,是两件事。 “晨晨,你还在听吗?“ “在的,爸。“魏晨的声音有些发乾,“您说得对,我確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我不是拦著你。“魏国庆的语气软了下来,“我是怕你步子迈太大扯著蛋。 你爹我不懂什么电影、什么网际网路,但我懂一个道理——手里没活钱,再好的买卖也得趴窝,好了,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魏晨缓慢地点了点头。 父亲的话像一记警钟。 他重生以来一直在布局——谷歌期权、晨星影视、远东影业——每一项都是面向未来的长期投资。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现金流。 除了与格兰特一起在美股的操作,现在能让他每个月稳定收钱的业务几乎没有。 晨星影视靠项目制,拍一部赚一部,拍完就断档;远东影业的《全频带阻塞干扰》还没上映,就算这部电影成功了,再拍下一部还是要去找钱。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持续產生现金流的生意——不需要太长远的布局,不需要太复杂的运营,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让钱流进来。 什么生意最符合这个標准? 魏晨闭上眼睛,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闪过2003年的华夏商业版图。 然后,一个行业很自然地浮现出来——网路游戏。 2003年的华夏,网路游戏正处於爆发前夜。 陈天乔的《传奇》已经让他日进斗金,史余柱正在酝酿《征途》。 一款成功的网游,月流水可以上亿,而且是纯现金收入——玩家买月卡、买装备、买道具,钱直接打到公司帐上。 但《传奇》已经被盛大拿下了,《奇蹟》也被九城抢走了,还有什么是空白的? 现在开始製作肯定是来不及,他手里也没有这个行业的公司和人才——更可靠的是像盛大一样,从代理起家。 而要代理,现在国內的游戏公司还不行,目前只有一个选择——棒国。 魏晨很快想好了两个目標: 《冒险岛》,明年由盛大代理进入华夏,最高同时在线超过150万,成为q版网游的標杆。 《热血江湖》,记忆中好像是17game代理,开创了“免费游戏+道具收费“的商业模式,月流水一度破亿。 最妙的是,现在是2003年8月,这两款游戏在棒国刚冒头,华夏的游戏公司还没有注意到它们。 如果他能在现在——在盛大和17game反应过来之前——拿下这两款游戏的华夏代理权……那就是两台印钞机。 但问题来了——他在棒国没有任何人脉和势力,语言不通,法律不熟,连nexon和mgame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魏晨想到了戴维。 第79章 神仙姐姐好演技 “棒国?!“戴维瞪大眼睛,手里的电子菸差点掉地上,“你让我跑去棒国,给你谈游戏代理?“ “对,我给你发了两份游戏资料,你先看看。”魏晨说,“《冒险岛》和《热血江湖》,两款网游,现在在华夏都没有代理。我需要你去一趟,拿下它们的代理权。“ 戴维把手机夹打开免提放在桌上,一边点开邮箱的资料一边说,:“bruce,我是拍电影的好吗?我虽然也喜欢玩游戏,但是……你让我自己做游戏?“ “不是让你代理,“魏晨说,“是让你去谈,我需要藉助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 “美国公民,“魏晨嘴角微微上扬,“戴维,你要自信,棒国是什么?是美国的小弟。美棒同盟、驻棒美军、三星和lg背后的华尔街资本。在棒国,美国人比华夏人好使一百倍,去了那里——你就是乾爹!“ 戴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bruce,你这是种族歧视你知道吗?“ “这不是歧视,这是地缘政治,“魏晨说,“有简单的路不走,我又不傻!“ 戴维快速扫了一遍资料,感觉没什么问题,“那……我有什么好处?“ “棒国游戏赚的钱,你占30%,“魏晨说,“我出资金大头,你少出一点,加上身份和面子,运营的事我来安排国內团队,你只需要负责两件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飞到汗城,见nexon和mgame的ceo,用你的美式英语告诉他们:我要代理你们的游戏,而且是独家代理。然后,搞定合同签字。“ “30%……“戴维算了算,“这两款游戏能赚钱吗?“ 魏晨靠在椅背上,表情认真:“我哪次坑过你?!《冒险岛》不仅在华夏能赚钱,在美国也行。《热血江湖》可能差一些,在华夏也干不了几年,但是它一上线,赚的钱最起码也够我们再拍一部大片!“ “能上亿?!“戴维的眼睛亮了,“人民幣?“ “人民幣,“魏晨说,“折算过来几千万美元,而你需要做的,只是飞去汗城喝几杯烧酒,签两份合同。“ 戴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成交,但我要先说清楚——“ “什么?“ “如果棒国那些傢伙请我吃泡菜,我要你报销胃药的钱。“ 魏晨笑了,“你去了不仅可以吃泡菜,还可以隨便睡女明星。“ 戴维对此更有兴趣,他屁顛屁顛地定了机票飞去棒国。 魏晨在家陪了父亲几天,他还没打算走,魏国庆先受不了了。 “看我看完了就去忙,在家躺著算个什么事?!” 他只能匆匆又飞回首都,王晶还在进行前期准备工作,魏晨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准备去找刘忆菲玩。 最近刘忆菲一直在家看剧本,《仙剑奇侠传》的合同已经签了。 刘晓丽对这个项目很满意——毕竟是大ip女主,戏份足、形象好,虽然比不上王语嫣,但是比《金粉世家》那时候风光。 舒唱好几天没见刘忆菲,忍不住来家里找她。 “茜茜,我给你带了奶茶。“舒唱把一杯珍珠奶茶放到茶几上,自己往旁边一坐,“听说你签了《仙剑奇侠传》??“ “嗯。“刘忆菲翻了一页,“唱唱,你来看这一段,我好喜欢赵灵儿!” 舒唱翻了个白眼:“我不看,又没有我什么事,自討没趣!” 刘忆菲这才放下剧本,跑到她身边,“哎呀,怎么这么酸!” 两个闺蜜闹成一团,刘忆菲几下就镇压了舒唱,“要不我去找bruce说说,把你也拉进来?” “別去!”舒唱摇摇头,“他肯定会趁人之危,我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呸……”刘忆菲伸手去挠她,“说的真难听,什么趁人之危?!” 舒唱却不怕,“呵呵,不信你去试试。” 刘忆菲斩钉截铁地说,“bruce才不是那种人!” “那……”舒唱盯著她,忽然说,“你把他叫来!” 刘忆菲一下子心虚起来,“你想干嘛?!他没空,这两天在和王晶导演找李逍遥的演员。“ “李逍遥……“舒唱咬著吸管,眼珠一转,“哎,茜茜,你要不叫他陪你一块演?“ 刘忆菲愣了一下,抬头:“谁?“ “还能有谁?“舒唱朝她挤眉弄眼,“他长那么好看,又年轻,演李逍遥不是正好?你试试他同意不同意,这也是给他一个考验!“ 刘忆菲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股搞事情的衝动涌上来。 舒唱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心动了,再次打趣道:“得了得了,別装!你早就想过对吧?“ “才没有。“刘忆菲低下头,耳尖却红了。 “行行,你没有。“舒唱翻了个白眼,“反正我把话放这儿了,这么帅一男朋友,你不抓紧——让別人抢去演了,到时候片场上別人抱著你喊灵儿,你可別后悔。“ 刘忆菲把手里的剧本往旁边一扔。 “哼!“她说,“我明天就去找他。“ 第二天,魏晨正准备约她,刘忆菲先一步来了晨星影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魏晨正在看一份文件。 “茜茜?你怎么来了?“他抬头,有些意外,“我正想约你呢!“ “別打岔!“刘忆菲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走到他面前,“我有事跟你说。“ 魏晨看著她奶凶奶凶的样子,“这是怎么了?什么事?“ “《仙剑》,“刘忆菲表情严肃,“你去演李逍遥。“ 魏晨愣了,“什么?“ “我说,你去演李逍遥。“ 魏晨把文件放到桌上,用一种“你是不是发烧了“的表情看著她:“茜茜,我是投资人,不是演员。“ “投资人怎么了?“刘忆菲不让他躲,“你长得又不比那些演员差,而且你本来就会演戏——你在南加大不是有表演课吗?“ “那不一样。“魏晨摇头,“我那是选修课,不是专业表演训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忙得要死。“魏晨掰著手指头数,“《仙剑》最起码要拍两个月,李逍遥是主角,从头跟到尾,我没这个时间!“ 刘忆菲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魏晨一看她这表情,心立刻软了一半。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髮—— 刘忆菲躲开了。 “你……“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演戏。“ “不是——“ “你不想演李逍遥,你不想抱我——“她越说越小声,“我知道了,你嫌我烦。“ 魏晨头都大了。 “我什么时候嫌你烦了?“他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考虑考虑,行不行?“ 刘忆菲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真的?“ “真的。“魏晨嘆气,“但我是说考虑,不一定——“ “嗯!“刘忆菲破涕为笑,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你好好考虑!“ 魏晨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在演我?!”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忆菲转身就跑了,包都忘了拿。 第80章 红顏祸水 魏晨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沙发上那个小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天,刘忆菲就忍不住给魏晨打电话。 “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在考虑。“ “哦……“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魏晨以为她掛了。 “茜茜?“ “没事。“她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你继续考虑吧。“ 掛了电话,刘忆菲在床上打滚。 舒唱又来找她,“你这是怎么了?被他拒绝了?“ “没有。“刘忆菲把脸埋进枕头,“他说考虑考虑。” “那你怎么这副德行?“ “没说服他……“刘忆菲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舒唱对自己的立场摆得一点都不歪:“死男人,我闺蜜这样的主动送上门,还敢拿乔!?” 骂了几句,她看著刘忆菲,突然笑了。 “茜茜……“她故意拖长了声调,“你这也不行啊!“ 刘忆菲从枕头里抬起头:“什么?“ “我说——“舒唱一字一句地重复,“你这也不行啊!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就这点本事?“ “你——“ “我怎么了?“舒唱挑眉,“不是你跟我说,他什么都会为你做的吗?“ 刘忆菲瞪著她。 “好哇,你激我是吧?“她慢慢坐起来。 “我没有!“舒唱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分明就是“激你又怎么样啊!“ 刘忆菲掀开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到洗手间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等著。“她说。 舒唱在她身后肆无忌惮地笑倒在床上。 接下来从周一到周四,魏晨中午收了4份便当。 他给刘忆菲打电话:“茜茜,你能不能——“ “今天是周四,“刘忆菲不听,直接打断他,“明天还有、后天也有。“ “周六我不上班。“ “我管你上不上班!“ 魏晨当然知道她在闹小脾气,无奈地说,“好,我答应了!” 刘忆菲根本就没走,她离开就出现在魏晨的办公室,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嗯嗯,你最好了!“ 魏晨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便当留下,人先回去。我还得跟贡叔和王晶解释——“ “去吧去吧!“刘忆菲鬆开手,满脸通红,“你肯定行!“ 然后笑著跑了。 魏晨坐在办公室里,看著桌上那个保温盒,嘆了口气。 他想了很久,最后一咬牙:“反正丟人的不止我一个,杨子也干过!md,和尚摸得,老子就摸得!” 魏晨不再纠结,拿起手机拨了贡吉玖的號码。 “贡叔……如果我跟你说……我要演李逍遥,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什么意思?“ “意思是《仙剑》的男主角用我来演。“ “……“贡吉玖的声音透著不可置信,“老板,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魏晨打开饭盒,分了一半出来,装进另一个饭盒里,“你等会儿,我去找你。“ 他掛了电话,拎著那一半便当来到贡吉玖办公室。 魏晨来到贡吉玖办公室,把便当往桌上一放。 “还没吃饭吧?“ 贡吉玖抬头看了一眼,没多想:“谢谢,正好饿了。“ 他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糖醋排骨和一点米饭—— “有点少!”贡吉玖心说,但是没表现出来。 他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嗯,味道不错,哪家的?“ “你先吃完。“ 魏晨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著他吃。 贡吉玖三两口扒完,把盒子盖上,顺手抽了张纸巾擦嘴:“饱了,这哪家饭店的?推荐一下,我也去买。“ 魏晨盯著他,慢慢地开口:“你吃了女主角的便当,就得满足她的愿望。“ 贡吉玖愣了一下,手里的纸巾停在半空。 “什么?“ “女主角的便当。“魏晨指了指那个粉红色的保温盒,“刘忆菲做的,连续送了4天,你刚才吃的是今天那一份。“ 贡吉玖低头看看保温盒,又抬头看看魏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又变成哭笑不得。 “要不说你们俩是一对呢!“他指著魏晨,“所以她的愿望——“ “猜对了,“魏晨苦笑,“就是让我演李逍遥。“ 贡吉玖把纸巾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靠,又好气又好笑:“这叫什么?钓鱼执法?我吃了块排骨,你就给我下套?“ “不是下套,“魏晨说,“你吃了这便当,就是共犯。“ “共什么?“ “共同陪我发疯。“ 贡吉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魏晨——他们俩合作有一段时间了,从收购晨星影视到现在,他从没见过魏晨做没把握的事。 但这件事不一样。 “老板,“贡吉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好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知道。“ “你是投资人、是老板,你跑去演电视剧——“ 魏晨沉默。 “还有,“贡吉玖加重语气,“王晶那边怎么交代?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想法。你是金主,他不敢反对,但这不代表他认同。“ 魏晨继续沉默了一阵,然后他说:“贡叔,这次算我任性!“ “真想好了?“ “就这样吧。“魏晨坐直身体,语气变得坚定,“这部剧的钱我来出,赚了算公司的,赔了——算我的。“ 贡吉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嘆息。 “几千万的投资,你拿来玩!“ “贡叔,隨你怎么说,我赚钱干嘛来了?!“ 魏晨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又说:“而且,她说得对,我长这样——“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演李逍遥可惜了。“ 贡吉玖被他气笑了:“那你真自信。“ “我一直很自信。“ “等等!”贡吉玖叫住他,“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行!贡叔——你以为我乐意演啊!?”魏晨推门出去,“走了,你慢慢消化那排骨吧。“ 搞定贡吉玖,魏晨又去找王晶,把男主角事情告诉他,:“王导,男主角我来演。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他等著说魏总你再考虑考虑。 但王晶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说了一个字: “行。“ 魏晨愣了:“……行?“ “行。“王晶重复了一遍,脸上带著那种老江湖特有的云淡风轻,“魏总,你是金主,你说了算。再说了——“ 他笑了笑,把雪茄从口袋里掏出来,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著:“你来演,有几个好处。你年轻,比戏剧学院那些学生看著还嫩,外形没问题。第二,你和刘忆菲……“他给了魏晨一个“我懂“的眼神,“荧幕上的化学反应不用培养,真情实感。还有——“ 他压低声音:“你演砸了,也没人敢骂你,你是老板,媒体写什么你都能压下去。换个没背景的新人,反而麻烦多。“ 魏晨看著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佩服。 “王导,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 “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王晶把雪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绕弯子的人都死了,直来直去活得久。“ 他吐出一口烟:“合作愉快,李逍遥。“ 魏晨看著他,嘆口气:“合作愉快,王导。“ 第81章 拿下 王晶搞懂了魏晨的意思,立刻开始建组。 中间空出的几天,魏晨正好能陪陪刘忆菲。 这天下午,刘忆菲一通电话,把他叫出来拎包。 商场里,刘忆菲挑了一大堆衣服进试衣间,魏晨无聊地低头玩贪吃蛇。 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国际长途,+1开头,洛杉磯区號。 “bruce!“戴维的声音从太平洋那头传过来,带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魏晨都能想像到那张二哈似的脸。 “棒国的事,全搞定了!“ 魏晨顿时精神一振,“两个都拿下了?“ “不止拿下。“魏晨透过话筒都能感觉到他鼻孔朝天,“《冒险岛》的开发商wizet——我直接把工作室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晨愣了下:“你说什么?“ “收购了!全资收购!“戴维大声重复,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wizet整个工作室,连人带代码带ip,全归我们了!现在《冒险岛》是我们家养的啦!“ 魏晨眯起眼睛。 让这小子去谈代理,他直接把人家公司买了。 这种做事风格——確实是棒子的乾爹。 “多少钱?“ “不贵。“戴维满不在乎。 “六百万美元。wizet听到甲骨文的名字,什么都没敢说,直接就答应了收购。你说得果然没错,原来美国人在这里过得这么爽!“ 魏晨在心里快速换算一下。 六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幣大概五千万。 wizet加上《冒险岛》这个ip——值! “《热血江湖》呢?“ “《热血江湖》只拿了代理权。“戴维说,“我看过这个游戏了,確实不適合拿到美国。 所以我就和mgame那边签了华夏独家代理,100万美元预付金、后面按流水分成。 不过那游戏还在內测,bug不少,你得等一阵。“ 魏晨在脑子里算了算。 两个游戏加在一起,一年的利润就能达到数千万,甚至上亿。 这笔钱正好可以支撑他下一步的布局。 “bruce。“戴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两个游戏都搞定了,你打算怎么运营?《冒险岛》在美国我可以搞定,但是华夏的市场,你得自己找人。“ “我知道。“魏晨说,“游戏代理只是第一步。 我要的是完整的游戏產业链——代理、研发、运营,全部自己做。“ “你又要搞大的?“ “我什么时候不是在搞大的。“魏晨笑了笑,“戴维,你回美国之后,帮我做件事。“ “说。“ “让甲骨文的技术团队给wizet做一次全面技术升级。 客户端优化、伺服器扩容、反外掛系统——全部按最高標准做,我按市价付钱。“ “给钱就没问题。“ 戴维说,“还有事吗?没事我掛了啊,晚上还有个party—— 猜猜女伴是谁?——卡梅隆·迪亚兹!“ “fk!“魏晨笑骂,“祝你硬不起来,戴维。“ “你这是嫉妒我。“戴维不在乎他的嘲讽,“不过我原谅你。 因为你还没搞定你的小姑娘,哈哈哈哈!“ 电话掛断,魏晨靠在墙上,脑子里转著。 游戏——这是他整个商业版图里缺失的一环。 游戏ip可以改编成电视剧和电影——正打算拍的《仙剑奇侠传》就是成功案例。 游戏视频也可以在youtube上传播,形成內容生態。 游戏公司的现金流还能支撑项目投资。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但他不能只靠代理別人的游戏。 代理是给別人养孩子,哪天合同到期,孩子就被抱走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要打地基。 ——或者直接拿別人的用。 魏晨还在思考,刘忆菲抱著试完的衣服出来了,看见他在发呆。 她喊了一句:“走啦!“ …… 王晶的前期工作准备就绪,通知魏晨儘快进组。 现在国內娱乐圈还不怎么讲究咖位,但魏晨不可能像普通演员一样独身进组。 他还有其他工作要管。 魏晨带了两个助理。 一个叫张云云,日常助理,和其他明星的助理没什么两样。 另一个是从晨星投资调来的,叫王小敏——与其说是助理,她的工作更像董秘。 剧组第一天的任务是拍定妆照。 魏晨和刘忆菲一起进了化妆间。 先出来的是魏晨。 剧组里的人原本对刘忆菲的赵灵儿更期待一些,但魏晨扮成李逍遥走出来的那一刻—— 不管男女,都被他惊艷了一下。 可能是为了避免年纪小被人轻视,魏晨一直对外表现得很成熟。 但他两辈子都不是什么成熟的人。 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在扮演一个成年人。 李逍遥的装束让大家重新想起来——这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种反差感太过震撼。 以至於刘忆菲化完妆出来,居然发现別人似乎对自己没什么反应。 她还纳闷了一下——今天我不好看? 然后她就看见了魏晨。 那一刻。 刘忆菲忘了刘晓丽的存在。 她痴痴地盯著魏晨的脸,整个人凑了上来。 ——刘晓丽咳嗽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脑子急中生智,叫了一句:“逍遥哥哥!“ 除了刘晓丽,別人都以为女主角是在入戏。 王晶拍拍手:“好,好,俊男靚女——摄像,好好拍,放出去宣传的啦!“ 摄影师一口气拍了各种照片。 单人的、双人的——当然也包括其他演员。 这些照片隔几天放一些出去,持续维持热度。 …… 王晶毕竟是王晶。 演员和剧组都准备好之后,他推进的速度飞快。 港岛导演的效率圈內闻名,而王晶更是快枪手中的快枪手。 贡吉玖从来没见过这种拍摄法,目瞪口呆。 “王导,这拍法……“ 贡吉玖递上一根烟,语气半是惊嘆半是担心。 “质量能保证吗?“ 王晶接过烟:“贡总,你看那边——“ “什么?“ “投资人亲自上的电视剧,能拍成什么样?!“ 王晶用那根烟点了点穿著李逍遥戏服的魏晨。 “ng多了,我骂他还是他骂我?!“ 他拍了拍贡吉玖的肩膀。 “安啦——我在港岛,最快十五天拍完一部电影。你们內地人讲究慢工出细活,我讲究快工出狠活。 《仙剑》不是艺术品,是商品。“ 王晶一向如此,魏晨早就有数。 所以每天收工后,他都会看回放。 他知道整个剧组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不好。 为了不把这部经典搞砸,只能自己辛苦点。 王晶当然知道,却从来没说过什么。 贡吉玖私下里把王晶的话转告他,魏晨也只是笑了笑。 “我心里有数。“ 但他暗地里告诉贡吉玖:“这胖子只是看起来隨和,你派人好好盯著预算。“ 贡吉玖也听说过港岛那些人的德行,派了经验最丰富的两个人专门盯著。 魏晨的戏集中先拍。 从早上六点开工,到晚上十点收工。 他所有动作完全按照王晶安排——王晶叫他干啥就干啥。 但他有一个奇怪的规矩。 下了镜头,不主动和刘忆菲说话。 只有晚上收工之后,剧组的人才能看到男女主角卿卿我我。 没错,全剧组上下,没人不知道刘忆菲和魏晨的关係——哪怕是寸步不离的刘晓丽。 刘晓丽只觉得心累。 女儿自己非要去送,她做母亲的又有什么办法。 这天晚上收工,王晶和魏晨一起回酒店。 路上,王晶忽然开口:“魏总,你是个聪明人。“ “什么意思?“ “我拍二十多年戏,见过太多投资人了。“ 王晶说,“有些人来片场,是为了泡女演员。有些人是为了指手画脚,过导演的癮。“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在你这里,男主角就是男主角,女主角就是女主角,你从不多说一句话。 因为你知道,只要你说一句,你就不是李逍遥了,她也不再是赵灵儿了。 《仙剑》就不是电视剧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大型泡妞现场。“ 魏晨没有否认。 “王导,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一句话——我是个专业的製片人和演员!“ 他大笑著递给王晶一盒雪茄:“我就当你是在夸我,谢谢!“ 王晶看看那盒雪茄:“那我不客气了,谢谢老板送礼。“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王晶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魏总,我还是要提醒你——“ “什么?“ “她看你的眼神。“ 王晶说,“不像是看金主。我拍了二十多年戏,什么眼神没见过?那种眼神……“ 他顿了顿,走进电梯,按了楼层按钮。 “那叫死心塌地,你小心点。“ 魏晨笑骂:“你个死胖子,你谈过恋爱吗?!“ 王晶同样大笑:“魏总,论赚钱我可能比不上你,但是论泡妞……“ 电梯门缓缓关上,王晶的笑脸消失在金属缝隙里。 第82章 西山居和雷君 一开始的生疏过后,魏晨越拍越顺。 李逍遥的戏难度不高。 或者说,电视剧这种东西,难度本来就不高。 他已经可以做到秒入秒出。 閒下来还能顺手处理公司事务——甚至王小敏看上去都要比他累一点。 拍完一条后,魏晨坐在户外摺叠椅上,脑中回忆国內游戏公司的资料。 想来想去,他选定了目標——西山居。 西山居工作室,1995年成立於珠海,金山软体旗下全资子公司。 创始人是求伯军:“中国第一程式设计师“、《剑侠情缘》系列的开创者。 魏晨把笔记本拿过来,打开网页搜索。 资料很多。 2000年9月,西山居启动《剑侠情缘网络版》研发,耗资1500万元…… 现在剑网1还没上线,后来还有2和3。 数据他记得很清楚——到2023年,这个系列累计利润超100亿元。 而现在是2003年,金山软体正处於转型阵痛期。 wps被微软挤压、软体业务收缩、游戏业务刚起步,整个金山现金流非常紧张,魏晨记得有新闻说求伯军卖別墅维持。 这是个完美的收购窗口。 魏晨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喂,亚瑟,是我!“ “……不,我还没回美国。“ “你认识高盛华夏的人吗?我想做个尽职调查,越快越好。“ 然后他转圈打了好几通电话,找人介绍雷君。 又过一个星期。 《仙剑》在横店的戏份拍完,王晶通知魏晨准备转场“仙灵岛“外景。 魏晨匀出来一天行程,回首都拜访雷君。 他来到金山软体门前的时候。 雷君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他了。 四十出头的雷君,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软体公司的总经理,倒像个大学老师。 “魏先生?“雷君伸出手,上下打量著从车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雷总客气了。“魏晨握住他的手,“应该是我久仰您的大名,wps是国產软体的標杆。“ “过奖过奖。“雷君笑著引他往里走。 “魏先生才是真正年轻有为,听说你在好莱坞投了一部电影,全球票房3亿多?“ “运气而已。“ 雷君竖起大拇指,“那也很厉害了。 我们金山一年的营收,可能都赶不上你这一部电影的票房。“ 魏晨听出了话里的苦涩,金山这几年確实不好过。 wps被微软打得溃不成军,雷君主导的《盘古》组件也非常失败,几乎全靠求伯军卖別墅撑著。 剑网1的1500万研发投入,已经是金山的极限——这正是他的机会。 进了会议室,雷君给魏晨倒了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魏先生。“雷君开门见山,“你说想聊合作,具体是哪方面的合作?“ 魏晨端起茶杯,没有急著喝。 “雷总,我先说说我为什么来。“他说,“我在棒国收购了一家游戏公司,代理了两款网游。 但是做完了才发现,我手里没有能管这一摊子的人。“ 雷君的眼神动了一下。 “西山居。“魏晨说出这三个字,“国內最早的游戏工作室。雷总,我不是来谈合作的——“ 他顿了顿。 “我是来谈收购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君放下茶杯,表情从客套变成了认真。 “收购?“他重复了一遍,“你想收购西山居?“ “是的。“魏晨说。 “我想了一个初步方案——八千万人民幣,收购西山居80%的股权。金山保留10%,另外10%作为团队的股权激励。“ 雷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八千万。 这个数字对现在的金山软体来说不是小数。 这等於给西山居一亿估值。 金山整体的估值可能也就一两个亿,而魏晨张嘴就是八千万,买西山居80%。 “魏先生。“雷君的声音变得很慢,每个字都在斟酌。 “西山居是金山的心血,求总——我们董事长——对西山居的感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你突然提出收购,我……“ “雷总。“魏晨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 “我知道求伯军求总对西山居的感情,我也不是要让西山居改姓魏。让我把话说完——“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雷君面前。 “我全现金收购,这些钱对金山软体更有用,可以帮助金山缓解现金流压力。“ 雷君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手指无意识地翻动著纸页。 他没有拒绝,但是能看出来非常纠结。 魏晨又加了一把火,“治理结构上。“他继续说,“我肯定要一个董事会席位。 但西山居ceo——“ 他强调道,“雷君先生,必须你来担任。“ 雷君抬起头,看著魏晨,这个年轻人还不到二十岁。 可说话的节奏、气度和逻辑,却像一个在谈判桌上廝杀了几十年的老手。 更关键的是他的条件。 ——不,不能用条件来形容,应该说“格局“——让雷君感到意外。 他不要控股权后的独裁,他要的是雷君继续掌舵。 雷君当然心动——虽然他对金山软体的感情也不差。 但,都是打工,在哪不一样?! 魏晨就是吃定了雷君,从他后来的发展看,雷君绝不是目光短浅的人。 他不会看不出金山已经走到了绝路。 更不会和这艘船一块沉! 终於—— 雷君问,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看好你。“魏晨神秘一笑。 雷君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魏晨能看出来每一秒他都在向自己这边倾斜。 “不过我要对赌条款。“魏晨又补了一句。 “如果2004年底,剑网1同时在线没有达到15万,我有权要求金山以原价回购22%的股权——” 这话雷君有些听不懂。 魏晨解释道:“我肯定会保留51%控股,因为还有我自己的游戏。“ 雷君的手指停在了文件上。 这个对赌条款,既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承诺。 魏晨既赌西山居的未来,同时给了金山一条退路。 “魏先生。“雷君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徵求求总的意见。“ “当然。“魏晨站起身,“不过我就不亲自拜访了,求总不会想看见一个想收购西山居的人 您帮我说服一下求总!“ 第83章 拍戏 消息已经传达过去,魏晨不可能在首都等雷君回话。 剧组缺不了男主角,他当天晚上就飞回了浙省。 魏晨来到丽水的仙灵岛场景,重新恢復拍摄。 刘忆菲刚拍完一条正在休息,看到他回来,特別开心。 她小跑了两步,到了跟前又硬生生剎住,只是仰著脸看他,嘴角抿著笑。 但是过了几天以后,拍著拍著,魏晨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的情绪,渐渐地有些不对。 仙灵岛外景拍摄的是李逍遥和赵灵儿初次相识的戏份,偷看、成亲、失忆——就是游戏开头的这部分剧情,全是感情戏。 这天下午,魏晨和刘忆菲都在候场。 他目光一扫,確认刘晓丽不在附近,轻声问:“茜茜,你这两天怎么了?“ 刘忆菲摇了摇头,“可能是没睡好。“ “好几天一直睡不好?“魏晨皱了下眉。“我叫人给你换个房间!“ “不用。“ 这明显是藉口,魏晨盯著她的脸看了两秒,又追问了几次。 刘忆菲把脸扭向一边,还是不说话。 魏晨也就不再问了,他往她这边凑近了一点,陪她安静地坐著。 过了好一会儿,刘忆菲自己开口了:“bruce……这几天的戏……李逍遥把灵儿忘了。“ 她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我……我有点难受。“ 魏晨恍然,原来是入戏了。 他暗道不好,这是他亲自出演李逍遥的后遗症。 刘忆菲到现在还没拍过几次戏——和別人搭戏还好,但和魏晨合作,又全都是感情戏。 她不自觉地把真实的感情,投射到角色身上了。 “茜茜。“魏晨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她,“这是电视剧的剧情,都是假的。“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忆菲抬起眼,“但你这个坏人是真的!“ 魏晨一愣,“和我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了!“刘忆菲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我喜欢你,但你不认识我。就昨天那场戏——我可伤心了!“ “我多冤啊!”魏晨一脸无辜,“这剧本又不是我写的!“ 刘忆菲继续埋怨,声音里带著软软的委屈,“可是后面还有拜堂成亲,你……你居然还逃婚!“ 魏晨看著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样?“ 刘忆菲忽然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要加戏!“ 魏晨莫名地有些心惊胆颤的感觉,“你都已经是女主角了,还怎么加?“ “加场吻戏。“ 魏晨:“……“ 他一甩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怕你妈杀了我!“ 剩下刘忆菲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晃悠著腿,小声嘀咕。 “哼哼,跑?“她噘了噘嘴,“我看你能跑哪去!“ 接下来的戏份,刘忆菲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了。 幸亏这段是赵灵儿主动、李逍遥百般抵抗——这样拍出来,居然没有违和感。 但是魏晨被折磨得不轻。 刘忆菲每次对戏都把情绪顶满。 看著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喜欢毫不掩饰,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魏晨仿佛有种错觉,自己觉醒了超能力,总能凭空感觉到刘晓丽的存在。 好在这段戏不长,王晶拍得又快,没多久就过去了。 终於到了魏晨演李逍遥的最后一场戏——正是两人拜堂。 道具组在布置场景,魏晨和刘忆菲候场。 魏晨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怔住了。 刘忆菲穿著一身大红嫁衣,她站在那里,微微低著头,像一个等待出嫁的新娘。 魏晨心里有股忍不住的衝动。 刘忆菲好像明白他的想法,她抬起眼,一直盯著他不放。 只要刘晓丽看不到的时候,她就挪过来,悄悄地牵住魏晨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等待仪式来临。 魏晨觉得有些陶醉。 刘忆菲忽然开口。 “不对。“她眨眨眼,“我才想起来,你逃婚了。“ 魏晨赶紧解释,“是李逍遥,不是我!“ 刘忆菲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是你你怎么办?“ 魏晨有点气恼地看了她一眼,“打死我我都不会跑!“ 刘忆菲盯著他,发现了什么,“你那什么表情?“ “谁叫你破坏气氛!“ 刘忆菲顿时脸红了,“鬼才要嫁给你呢!“ 魏晨笑了,“说这话的时候,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手上在干吗?“ 刘忆菲一愣,顺著他的视线低下头。 看到自己牵著魏晨的那只手,正把他的手指绕在一起——像两株互相缠绕的藤蔓。 她这才害羞起来,五指张开,准备抽出来。 魏晨却不放了,他轻轻地控制住她的手,手指收拢,还捏了捏。 刘忆菲感受到手上的温暖,僵了一下,然后放鬆下来,默默低下头。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 魏晨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茜茜,这几天不难过了吧……“ “嗯……“声音很小,他差点没听见。 “別想了。”魏晨握著她的手,又紧了一些,“我不会忘了你的,我会一直陪著你。“ 刘忆菲没有说话。 气氛有了几分温馨的感觉,过了几秒,她仰起头看他。 忽然调皮地笑了一下,“逍遥哥哥~“ 她的小奶音划过魏晨心底,“吻戏真的不能加上吗?“ 魏晨落荒而逃。 这里的戏份拍完,下一场是洞房。 对於魏晨来说,这一场比拜堂更恐怖。 没想到,王晶不动声色地把现场布置得很乱,道具堆成一片,到处都是。 工作人员的数量更是比需要的多了不少,人挤人,站都没地方站。 刘晓丽试图靠近看看情况,被副导演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她还没辙——现场確实没有地方站人了。 魏晨远远看著这一幕,偷偷给王晶竖了个大拇指。 李逍遥和赵灵儿换了衣服,两个人穿著白色的睡衣,侧躺在床上。 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中间只隔了十几公分。 魏晨看著对面的刘忆菲,心里一动。 他想靠过去抱一抱她。 但被执行导演出声制止了,“別动,就这样。“ 按照分镜头剧本,他们两个对视——然后结束。 魏晨看著刘忆菲,她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魏晨忽然也想加一场吻戏。 刘忆菲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她的嘴角慢慢扬起,带著一种奇怪的笑意。 “女主角,脸上的表情注意一下!“ 一瞬间,魏晨所有的旖旎都散尽了。 他心说:果然小说里写的都是假的,一堆大灯照著,什么都没有了! 魏晨换了一种柔软的目光看著刘忆菲。 她眨了眨眼,微笑著回应。 “咔,过了。收工!“ 第84章 幽灵加速 李逍遥的戏份杀青,魏晨没走,继续陪著刘忆菲拍。 又过了几天,他接到了雷君的电话。 “魏先生。“雷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尊敬。 “我跟求总谈了几次。他……不太好接受,但最终被我说服了。“ 他顿了顿,“不过,条件要改一改!“ “您说。“ “80%太多。“ 雷君说,“求总最多能接受他保留20%,另外7%给核心团队做激励。 也就是说——你拿73%,金山27%。“ 魏晨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73%的控股权,虽然比80%少,但依然是绝对控股。 金山保留20%、和7%激励,既保住了面子,又绑定了团队。 聪明人! “价格呢?“ “八千万对应80%。“雷君说,“现在你只拿73%,价格相应下调,7300万。“ 魏晨很满意。 雷君是个精明人——73%股权对应7300万,单价不变,总价少了700万。 这是给金山留了台阶,也给他省了钱。 “可以。“魏晨说,“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 “高盛会做一轮尽职调查。“魏晨语气平和,“这是正常流程,对我负责,也对金山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雷君笑了。 “魏先生,你是在给你自己铺后路。“ “各取所需。“魏晨说,“雷总,我们不是在买卖一家公司——我们是在搭伙做一件事。 国產游戏,需要两个聪明人一起干。“ “好。“ 雷君说,“我让人起草协议,一周后签约。“ 签约那天,魏晨带著魏红霞,来到金山软体的小会议室。 气氛比想像中轻鬆。 雷君其实对金山没有求伯军那种不舍,反正他现在还只是打工人。 给谁干不是干!? 求伯军还是不甘心,今天的场合,他没有出席。 据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打了一整天的剑网1。 用他自己的方式,消化这场“抢班夺权“。 魏晨听说后,摇了摇头。 他没和求伯军接触过,还是不做评价了。 合同摆在桌上,厚厚一叠。 高盛的尽职调查报告魏晨没看。 这本来是留的后手,准备给西山居施压用的;既然没用上,那也无所谓。 魏晨依旧是找堂姐代持。 魏红霞已经提前看过协议。 她快速扫了一遍,拿起笔,在乙方签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雷君在旁边也签下名字。 然后两人先握了握手,互相交换文件,再签一次。 “魏总。“雷君伸出手,“从今天起,你就是西山居的老板了。“ 魏晨握住他的手。 “雷总,我的存在不重要。西山居还是西山居,求总还是创始人,你还是ceo。“ 雷君笑了笑,“魏总,不管你怎么说,这笔钱对金山是雪中送炭。 wps的研发、毒霸的推广、还有剑网2的预研——这些钱,都有了著落。“ “祝金山以后越来越好。“魏晨说,“继续把国產软体的大旗扛起来!“ 雷君再次表示感谢。 魏晨和他说了一些细节,叮嘱他赶快建好游戏代理团队。 离开的车上,魏红霞忽然开口。 “晨晨,你现在摊子越铺越大,財务就靠我一个人可管不过来了。“ 魏晨点头,“我也发现了。“ 他看向窗外。 “姐,你帮我重新把晨星资本搞起来,作为最上层母公司,对子公司以后加强审计。 先这么著——等我把坑都占住,我们改组成集团。“ 魏红霞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你还要占多少坑?“ “这才哪到哪?”魏晨笑了一下。 “早呢!“ 搞定这件事后,魏晨也该回美国了。 不过他先去了横店。 《仙剑》剧组再次回到横店影视城拍摄,魏晨既是来视察,也是来与刘忆菲告別。 但是看著刘忆菲不舍的目光,他的行程一拖再拖。 终於。 一大清早。 魏晨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司机已经等在那里。 “魏总,去机场?“ “先绕一下。“魏晨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去一趟影视城b组片场。“ 车在横店的街道上穿行,路灯还没熄,偶尔能看到几个穿著古装、睡眼惺忪的群演,往片场赶。 十分钟就到了,车在b组拍摄地停下。 魏晨没有下车,他降下车窗,远远地看著。 刘忆菲正在拍一场大夜戏的收尾镜头。 赵灵儿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有天真,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哀愁。 监视器后面。 王晶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对讲机,不时点著头。 “cut!“ 王晶的声音传来。 “过了!收工!“ 刘忆菲鬆了一口气,她从池边站起来,助理立刻递上外套。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目光扫过停车场。 忽然停在那辆黑色商务车上,她看到了车窗后面的魏晨。 两人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刘忆菲快速跑了过来,不顾刘晓丽在身后喊她。 魏晨下车,他下意识地想伸手—— 但是看到刘晓丽的眼神,明智地放弃了。 站在那里,没动。 “我要走了。“ 刘忆菲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回美国吗?“ 两个人克制地聊了几句。 魏晨把她劝回去休息,自己重新上车。 “走吧,老张。“他说,“去机场。“ 回到美国,魏晨先去找格兰特。 格兰特正在打电话。 看到魏晨进来,他对著电话嗯了两声、掛断,然后站起来。 “bruce,你瘦了。“ “暑假我一天没休息。“魏晨在沙发上坐下,一脸疲惫。 “简直是跑华夏去上班了!“ 格兰特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一份文件,放到魏晨面前。 封面上印著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的logo,以及一行小字: “total return swap agreement - activation confirmation“ ——总收益互换协议,激活確认书。 “trs激活了?“ “你走后一个星期就激活了。“格兰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csfb的合规部门最终通过了我们的资质审查。名义本金五亿美元,互换利率libor+800bps,期限两年,到期可续。“ 魏晨拿起文件,快速翻到关键条款页。 参考持仓:205万股。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数字上,trs的激活条件是提供至少200万股的“参考持仓“证明。 而在他回国的这段时间里,格兰特和lisa没有閒著——soef通过equityflow平台,又完成了一系列签约。 將实际锁定的期权数量,从100.1万股推到了205万股。 “怎么做到的?“ “找到两个大户。“格兰特说,“一个是谷歌早期招聘的第七號员工,持有期权18万股,通过equityflow完成了转让。 另一个是kleiner perkins的前行政助理。她手里有早期员工转让给她代持的期权,总共22万股。 两笔加起来40万,加上之前积累的,刚好突破200万。“ 魏晨放下文件,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trs激活,意味著ghost holdings不再需要通过实际交割来积累谷歌股份。 通过总收益互换,他们可以以五亿美元的名义本金,获得谷歌股票的收益—— 而不需要真正持有这些股票。 更重要的是,trs提供了一个额外的槓桿。 “实际持仓加上trs名义持仓。“魏晨说,“我们现在控制了多少?“ 格兰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给他自己看—— 427万股。 魏晨盯著那个数字,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bruce。“格兰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们现在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什么意思?“ “trs激活后,我们的收购能力理论上无限了。csfb的五亿额度,可以让我们把名义持仓推到1000万股甚至更多。“ 他顿了顿,“但问题是——谷歌会怎么应对。“ “他们查到了?“魏晨嚇了一跳。 “没有。“格兰特压低声音,“但是——我们要做好准备。“ 魏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说:“1200万股,这是我们的终极目標。在ipo之前,通过soef、trs和forward远期,三层结构来控制1200万股的等效收益权。这意味著——“ 他快速计算了一下。 “soef实际需要达到400万股,trs名义持仓500万股,forward远期要超过300万股。 现在有了400万实际持仓——我们还需要600万股。“ 格兰特也知道这一点,他还能说什么? 只是答应魏晨,会加速推进。 第85章 阴谷歌一手 说完谷歌的事,魏晨又对格兰特说:“我上周在华夏谈了一笔收购案,你帮我再转2000万美元过去。” 格兰特点头:“好的。” 除了个人帐户,魏晨在美国的財富分散在几家投资公司、基金和美股之中。 它们都在格兰特管理之下,自从2002年之后他就没怎么过问。 隨著后来远东影业和幽灵计划越来越占据精力,除了被动投资,格兰特渐渐也不再进行操作了。 魏晨这一提起,他打开软体去看帐户。 “bruce,股市里还有网易的持仓,你打算怎么处理?” “现在股价到多少了?” “一直在涨,这个月已经超过50美元了。” 魏晨想了想。 没想起来歷史上网易股价的具体走势,只是隱约记得还会更高。 但是他现在也没什么炒股的兴趣。 魏晨乾脆说:“卖掉一部分……嗯,三分之一吧!” “好。” 正事说完,魏晨回酒店去了。 晚上8点多,助理给他发了条信息。 “老板,雷总给您发了一封邮件。” 收购西山居之后,魏晨给雷君布置了一个任务——调查目前国內的网吧行业。 2003年正是网吧行业的黄金爆发期。 国內网吧上网的网民,占总网民比例的35%以上;而在这些人中,又绝大部分都是游戏玩家。 为了方便日后的游戏业务发展,西山居最好掌握一款网吧管理软体。 雷君很赞同这个想法,他已经调查完了。 魏晨打开笔记本去看邮件。 在雷君的调查报告中,这个行业的全国龙头是吉胜科技公司的万象网管。 它不仅在国內占据60%市场份额,还远销东瀛、棒国、东南亚和西欧,覆盖60多个国家。 第二名是美萍网管大师,全国有超过4万家网吧在使用。 这两家加起来已经占了绝大多数,后面的没必要再看了。 雷君在邮件中说,如果魏晨资金充足的话,再出几百万美元,直接两家一起收入囊中是最完美的选择。 魏晨看了看报告中带的各种数据,简单思考片刻。 “这是个小行业,都行!” 他立刻回覆邮件,批准了雷君的建议。 然后又打电话给格兰特,告诉他多加一部分资金转过去。 刚和格兰特聊完,手机忽然又响了。 魏晨瞥了一眼屏幕——王晶。 他好奇,王晶能有啥事? 接起来,王晶先匯报了《仙剑奇侠传》的进度,然后话音一转。 “bruce!有个事必须问你——《仙剑》的特效怎么办?” 魏晨愣了一下,“特效?你还没確定特效公司?” “我怎么確定!”王晶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带著一股子港岛普通话的味道。 “这么大的事,不得你亲自拍板啊!” 王晶说得对,这事得魏晨来定。 《仙剑奇侠传》有大量的仙侠元素——法术、灵兽、仙境、妖界——这些都需要特效支撑。 没有高质量的特效,整部剧的质感会大打折扣。 “呃……国內现在有哪些特效公司?” “我母鸡啊。”王晶说。 “我才从港岛过来几天?不过听说不怎么多,都是做gg片头的小作坊,做电视剧特效不行啊。” 他顿了顿,“你是从好莱坞回来的,见过世面,这种事你得管。” “让我想想。”魏晨说,“明天给你答覆。” ——这是託词。 实际上魏晨根本不用想。 他前世的职业就是特效师,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在这个时间段,国內的特效行业大概只有这么几家。 华龙电影数字製作有限公司,华影旗下,成立於1999年,国內首家电影数位化製作基地。 沪影数码,沪市电影集团下属,成立不久。 水晶石数字科技,主营建筑可视化、ggcg。 为了稳妥,魏晨又查了它们的详细资料。 华龙是中影集团和科影厂合资建立的,拥有国內第一台胶片扫描仪,可以做2k解析度的数字中间片。 他们的技术团队大多是海归,曾在工业光魔、数字领域等公司工作过。 规模不大,但代表了当时国內的最高水准。 最关键的是——华龙做过《英雄》的后期数位化处理。 魏晨合上笔记本。 “就是它了。”他自言自语。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贡吉玖的號码。 “贡叔,《仙剑》的特效,你帮我联繫华龙电影数字製作公司。” 贡吉玖愣了一下,“华龙数字?华影集团那个?” “对。”魏晨说,“这家最合適。你去找他们,谈《仙剑奇侠传》的特效外包。” “明白了。”贡吉玖说,“我这就去联繫。” 掛断电话,魏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王晶一说电视剧,触动了他记忆中的某个水花。 电视剧——网剧——视频网站——youtube! 天赐良机! 魏晨想到youtube,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想起了它和谷歌的关係。 谷歌在2006年收购了youtube。 这中间,似乎有可以操作的余地。 可是现在才2003年下半年,而youtube要到2005年初才开始出现。 魏晨眯起眼睛,他没想多久,很快下定决心—— 这都不是事儿。 我自己来! …… 一周后,圣莫尼卡,远东影业办公室。 魏晨来找戴维。 他没有把youtube的事告诉格兰特。 金融是金融,科技是科技——但视频网站勉强可以算是影视行业。这方面好莱坞和甲骨文的资源更適合一些。 所以他找的是戴维。 戴维正在办公室里看《全频带阻塞干扰》的粗剪片段,嘴里叼著一根电子菸——据说是为了戒掉他父亲的雪茄癮。 看到魏晨推门进来,他头也不抬,“bruce,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麦可·贝把坦克殉爆的镜头剪短了三秒,我觉得还能再长一点……” “等一下再看。”魏晨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有个新项目,想跟你聊。” “新项目?”戴维终於抬起头,“《全频带阻塞干扰》还没完呢,你又要搞什么?” “不是电影。”魏晨打开电脑。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简单的网页界面。 这是魏晨找了几个兼职的学生,临时赶工出来的演示页面。 戴维凑过来看了一眼。 页面上是一个搜索框,下面有一行小字:“broadcast yourself”。 ——表达你自己。 “you……tube?”戴维念出域名,“这是什么?” “我打算搞个视频分享网站。”魏晨说。 “用户上传自己的视频,其他用户在线观看。短片、mv、搞笑片段、家庭录像——任何东西,只要有人看,就能传播。” 第86章 Youtube “戴维看著魏晨,眨巴眨巴眼。 他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狐疑。 “bruce,你是不是拍片拍傻了?在网上看视频……用realplayer?缓衝五分钟看十秒钟?“ “那是去年,技术已经变了。“魏晨说,“flash 7今年刚发布,支持flv格式。 你再去试试,现在看视频瀏览器不需要安装额外的播放器,直接用瀏览器和插件就能看视频。“ “加载速度快,兼容性好,而且——“ 他打开一个演示页面,点击播放,一段三十秒的视频立刻开始播放。 没有缓衝、没有卡顿。 “这叫渐进式下载。“魏晨说,“不需要等整个文件下载完,边下边播。 隨著全美宽带正在普及,cable modem和dsl的用户越来越多,成本也在下降。“ 他看向戴维,“视频网站的时机已经到了。“ 戴维盯著那段流畅播放的视频。 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相当於是一个电视台?放在网上的电视台?“ “不只是电视台。“魏晨摇头,“它比电视台更庞大!” 他指著屏幕,“戴维,你想想看——全世界有几十亿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传统的电视台只能让少数人上镜,就算是真人秀、那也还是演出来的。但这个网站——” 魏晨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 “它能让每个人都成为导演、演员、主持人——用户创造內容、ugc,这是网际网路的未来。“ “ugc是什么?“戴维皱眉,“user generated content?“ “没错,就是用户创造內容。“魏晨点头。 “电视台的內容是专业人士製作的,成本高、周期长、投资大。但用户的创作是免费的、无限的、不受约束的。 一个人在家里用手机拍一段搞笑视频,上传到网站,第二天可能有几百万人观看。这种传播效率,任何传统媒体都无法比擬。“ 戴维靠回椅背,电子菸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他看了魏晨几秒,“bruce,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你在拍《全频带阻塞干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个词——leverage。“ 他用他爹那样的语气,把这个单词咬得很重,“用电影撬动军方关係、撬动派拉蒙、撬动五角大楼。现在……“ 现在这个youtube……它撬动的是什么?“ 魏晨笑了,戴维虽然看起来是个花花公子,但商业嗅觉確实遗传了埃里森的基因。 “它撬的是流量。“魏晨说,“十几亿用户的注意力。你知道在网际网路时代,注意力是什么吗?“ “是什么?“ “货幣,纯粹的货幣!“ 魏晨盯著戴维的眼睛,“有了流量,你可以卖gg、做推荐、推付费內容—— 甚至可以重塑整个娱乐產业的规则。“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戴维盯著魏晨,目光从狐疑,慢慢变成了思索。 “bruce。“他最终开口,“需要多少钱?“ “启动资金大概几百万美元,我自己就够了。当然,只要你愿意,我肯定不会拋下你!“ 魏晨说,“只不过伺服器、带宽、技术团队、办公场地这些,我们需要特殊的资源。“ “切!“戴维翻了个白眼,“你直说需要甲骨文得了!“ “没错。“魏晨也笑了。 “但甲骨文能帮的也不多,钱一开始够花,我们现在也不缺钱!技术上找拉里帮忙,正符合他的强项。“ “现在是不多,以后会越来越多!“戴维吐槽一句,然后嘆了口气。 “又要去求他……“ “我们可以给他许诺天使轮。“魏晨说,“然后等发展一段时间,按照一般的创业公司那么干——融资唄!“ 他开始画饼,“红杉资本或者kleiner perkins。 戴维,我们不是那些车库里用手提电脑创业的程式设计师,这件事我不觉得很难。“ 戴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我投一百万,只占20%就行。“ 魏晨握住他的手,但却在摇头。 “那我们俩占的就太多了,不利於以后融资。“ 他顿了顿。 “我们俩共同註册一家投资公司,对於youtube来说,我们是创始人团队。“ “可以!“ “那好。“魏晨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 然后把它拍开,“好了,回家去找爹地抱大腿吧!“ 戴维收回那只手,顺势变成一根中指竖起来。 “fk!我要吃华夏大餐,点菜!“ “后天是周末。“魏晨很痛快地答应,“把教授喊来,我给你做四菜一汤。“ “好。“戴维站起来,“我这就回家,技术团队我来搞定。但是能不能换个名字—— 格兰特说得没错,你起名的水平真烂。“ “你想换成什么?“ 戴维说:“youtube……太直白了,换个更酷一点的?“ 魏晨摇摇头,“不换。“ 他语气坚定,“youtube——you是你的,tube是电视。简单、直接、好记。“ 网际网路时代的品牌,越简单越有力。google、yahoo、ebay—— 都是一个词,甚至是一个造出来的词。“ 他嘴角微微上扬,“youtube会成为下一个。“ 戴维耸耸肩,“好吧,不跟你扯淡,快去买菜!“ 魏晨最后还是没有把针对谷歌的计划告诉戴维。 他看出来了。 戴维实际上对youtube不以为然,只是因为与他的感情才答应入伙。 何况起步也不需要多少钱,魏晨心里默默地盘算著。 ghost holdings正在不停积累谷歌的期权,到2004年穀歌ipo,幽灵计划可以达到3%总股份。 但是直接掌握的只有soef那400万股。 也就1%多一些。 这是他失算了。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金融家,幽灵计划的成本太高。 毕竟魏晨最初的目的只是赚钱,不是控制谷歌! 但是没关係,他又找到了补救的办法。 youtube。 两个战场,同一个终点——谷歌。 这是他在重生之后布下的最大一盘棋。 周末,魏晨做了那顿说好的大餐。 到来的不只是戴维和泽米吉斯教授,居然还有昆汀——以及其他几个圈內人。 在好莱坞,昆汀算是比较熟悉华夏的导演。有正经的大餐可以吃,他当然不肯放过。 魏晨没说什么,就当办了一场美国的那种社交party。 第87章 极简设计 又过了三天,贡吉玖回电话了,“老板,华龙那边谈妥了。“ “这么快?“ “华龙的市场总监一听是《仙剑奇侠传》,兴趣很大。“贡吉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 “他们说做过《英雄》的数位化,技术上有信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华龙的技术总监王建雄亲自出面了。他对游戏改编成电视剧很感兴趣,认为这是新的市场方向。 他们愿意给一个战略合作价——比市场价低两成。“ “我们让一步。“魏晨说,“低一成就够了。 后面还有別的剧,也要用到大量特效。“ “好,我去告诉他。“ 一个星期后。 王晶还在赶进度,华龙的特效团队已经到位,实时指导特效镜头的拍摄。 魏晨和戴维则开始建立youtube。 魏晨搞定了註册手续,戴维自告奋勇去找了办公室和程式设计师。 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做完了前期准备,youtube的办公地点设在硅谷帕洛阿尔托。 “就是这儿了?“ 魏晨从一辆敞篷宝马里钻出来。 这是戴维的车,现在归魏晨用。 他吐槽过这车不能装,但是戴维的奔驰自己还要开,没有別的给他。 魏晨戴著墨镜,一副富二代打扮。 戴维正在等他。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看上去有些破旧。门口掛著一个临时牌子—— “youtube, inc.“。 牌子是附近的一家小gg公司製作的,充满了廉价感。 戴维领著他转了一圈。 “月租八千,三百平米,足够二十个人办公。旁边就是斯坦福,在门口就能招人。“ 这条街叫大学大道,两边都是初创公司的办公室。 空气中瀰漫著硅谷那种特有的味道——混合了咖啡、代码和野心。 “人呢?“魏晨问。 “在里面。“ 戴维推开门,“目前只有三个,俩是我从甲骨文挖来的。“ 狠人!连自己爹都抢。 魏晨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刚搬来的电脑和一张拼凑起来的长桌。 三个人站在桌前,姿態各异。 但眼神里都带著同一种东西——对未知的兴奋。 戴维一一介绍。 “陈士骏,架构师。“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亚裔年轻人走上来,和他握手。 魏晨多打量了几眼,他记得这个名字。 陈士骏穿著连帽衫和牛仔裤,头髮乱糟糟的。 “我看过你的flash视频演示。“ 陈士骏说,“方案很巧妙,但有一个问题——如果同时在线人数超过一万,伺服器会崩。“ “所以需要cdn。“魏晨说,“內容分发网络,把视频文件缓存到全球各地的伺服器节点。 用户从最近的节点下载,减轻源站压力。“ 陈士骏挑了挑眉,“你知道cdn?“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 魏晨笑了笑,“架构方面你是专家,我负责提需求,你负责实现。“ “第二个。“戴维指向旁边,“查德·赫利,负责前端。“ 查德是个金髮碧眼的加州男孩,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bruce,戴维跟我说你十七岁,是真的吗?“ “快十八了!“魏晨说。 “holy shit……“查德摇头。 “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宿舍打《星际爭霸》。“ 戴维指向最后一个人。“贾德·卡林姆,斯坦福在读研究生,计算机科学系。 他不是甲骨文的人,我在一个派对上遇到的。看了你的演示,主动要求加入。“ 贾德比陈士骏还年轻,戴著厚厚的眼镜,说话带著一点德国口音。 “bruce,我对你的ugc概念很感兴趣,但有一个根本问题——版权。“ 他推了推眼镜。 “用户上传的內容,如果包含了受版权保护的音乐、电影片段,我们怎么办?“ “dmca安全港原则。“ 魏晨说,“美国数字千年版权法规定,平台在收到版权方通知后及时刪除侵权內容,就可以免除法律责任。 我们会在网站上设置举报机制,一旦收到投诉,二十四小时內下架就行。“ 贾德点点头,但表情依然严肃。 “理论上可行,但执行起来很复杂。如果迪士尼每天发来一千条投诉——“ “那是好事。“魏晨打断他,“说明我们的流量大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等公司有钱了,我们再雇一个法律团队专门处理版权问题。“ 他看向三个人,“现在,先把產品做出来。“ 三个人面面相覷,然后同时看向戴维。 戴维耸耸肩,“我说了,他才是老板,我听他的。“ 魏晨走到长桌前。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连上投影仪。 白色的幕布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页面设计图。 “youtube这个网站,核心只有三个功能。”魏晨说,“上传、播放、分享。 没有复杂的社交功能,没有付费,没有会员制度。” 他顿了顿,“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让任何人都能在三分钟內,把自己的视频放到网上,让全世界看到。” 然后他把ppt翻页,出现了一个三角形,分別展示每种功能的细节。 上传:支持多种格式,自动转码为flv。单个文件上限100mb,时长上限10分钟。 播放:flash播放器嵌入网页,即点即播。渐进式下载,无需等待缓衝。播放器下方显示观看次数、上传时间、用户评论。 分享:每个视频有一个唯一的url,可以复製粘贴到任何地方,支持嵌入代码。 “就这些?“查德问,“没有用户主页和订阅功能?” “1.0版,就这些。”魏晨说。 “youtube不是社交网络——它是工具。 一个让视频传播的工具。” 他看向三个人,“我们要做视频领域的google——简单、快速、有用。” 陈士骏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要求,然后抬头,“技术栈呢?” “用lamp架构。“魏晨说,他继续翻页,“linux、apache、mysql、php,伺服器用戴尔机架式,带宽先租level 3的专线。 视频存储用raid 5阵列,初期准备100tb的空间。cdn先用akamai的试用帐號,等流量起来再谈长期合同。” 陈士骏竖起大拇指,“老板你真懂。” “我懂產品。“魏晨说,“技术细节你来决定,要符合几个硬性指標——” 他把ppt翻过一页,展示给他们看。 “上传速度:视频上传、发布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流畅度:点击播放后,三秒內必须看到画面——这是生死线。” 网站响应速度:首页加载时间不超过两秒。” 三个程式设计师对这几个要求咋舌不已。 陈士骏说,“这不可能,还要取决於视频自身的大小。” “一开始,我们限制用户上传的视频长度。”魏晨解释道,“以后发展起来再说。” 第88章 上线 介绍完后,魏晨点开邮箱,把资料发邮件给他们。 然后他开始下令: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做出一个能用的1.0版,不需要完美。 然后我们会邀请用户內测,收集反馈、叠代改进。 两个月后,beta版直接上线公测。” “一个月……“陈士骏算了算,“如果加班的话,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应该可行。” “那就每天工作十个小时。”魏晨说,“初创公司没有按时打卡,但我会给你们补偿——” 他看向戴维。 “你们三个先拿1%的期权。”戴维接话,“四年兑现,一年锁定期。” 这是常规操作。 陈士骏、查德和贾德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没有意见。“陈士骏说。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查德和贾德也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帕洛阿尔托的这栋小楼,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態。 三个人当然不可能完成,陈士骏先找魏晨要求扩充团队。 这事还是戴维去干,他陆陆续续又从paypal挖来几个工程师,搭建视频转码系统和分布式存储架构。 后来的人就暂时不给期权了。 陈士骏三人不一样,他们积极性爆棚,一边招人一边干。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遇到了无数技术难题。 flv编码器的兼容性、mysql在百万级查询下的性能瓶颈、raid阵列的磁碟故障…… 但都在陈士骏的手下一一化解。 查德设计了youtube的界面,简洁到近乎朴素: 白色背景,蓝色logo,中央一个巨大的搜索框。 视频页面左侧是播放器,右侧是相关信息和推荐视频。 贾德负责视频推荐算法,他用斯坦福的学术资源,搭建了一个基於协同过滤的推荐系统。 比如看了这个视频的用户还看了哪些视频——这个算法,后来成为youtube最核心的竞爭力之一。 魏晨每周来一次硅谷,每次待两天。 发布之初,先是公司內部自己发视频,算是测试。 值得纪念的是,陈士骏把发布第一条视频的机会让给了两位老板,戴维又直接让给魏晨。 魏晨想了很久,最后才確定下来。 他选了当初和戴维在华夏旅行时,地接导游帮他们拍的那段视频。 画面中,戴维爬上了最高的烽火台—— 转回来对著群山大喊:“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1.0版网站准时完成,没有发布会、没有新闻稿、没有gg投放。 上线第一天,魏晨和戴维各自通过自己的社交关係,给一百个朋友发送了邀请连结。 戴维主要找的是南加大的同学、甲骨文的员工,以及他在好莱坞认识的一些年轻导演和製片人。 魏晨找的是格兰特那边的金融圈人脉,和一部分国內的朋友。 youtube就这样慢慢在美国扩散开来。 又一个月后,beta版上线,面对整个网际网路开放。 没用多久,日访问量已经超过4万。 魏晨看著后台的数据曲线。 那条陡峭上升的线——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陈士骏三人无比兴奋,每天拉著魏晨討论发展计划。 这天下班后,魏晨走向停车位——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纽约的號码。 “格兰特?“ “bruce,“格兰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pyra labs。“ 魏晨愣住了——pyra labs。 发布博客的那家公司,2003年2月被google收购。 “它的创始人埃文·威廉士,“格兰特继续说。 “在被谷歌收购之后,他在里面混得不怎么样。我听说,他对谷歌的管理层彻底失望了。“ 说到这里,格兰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他手里有谷歌收购他们时置换的股票——25万股。 並且已经全部归属,没有任何交易限制。“ 魏晨的心跳加速了,收购公司的股权置换,通常不受员工期权的锁定期限制。 这是ghost holdings梦寐以求的资產。 “你怎么找到他的?“ “线人。“格兰特说,“硅谷的律师圈子里,有人知道埃文·威廉士在考虑离开google。 我通过中间人接触了他,谈了三次。他愿意卖出手里全部25万股—— 条件是现金交易,一次性付清,不走公开市场。“ “价格呢?“ “每股25美元。“格兰特说,“总价625万美元,比google最新的內部估值略低。 听说他有了新的创业目標,急著变现。“ 魏晨连算都不用算,这笔交易——肯定值! 更重要的是,这25万股是“乾净“的。 不是通过soef私下收购的期权,不涉及任何合规风险。 通过合法的股权转让协议交易,可以在ghost holdings的帐上堂堂正正地持有。 “马上成交。“魏晨说,“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 “让埃文·威廉士签署一份顾问协议。“魏晨说,“ghost holdings收购他的25万股,同时聘请他为技术顾问。每年顾问费10万美元,期限3年。“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样,股权交易可以被包装成聘请顾问+股权激励的合法商业安排——而不是单纯的股票买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格兰特笑了。 “bruce,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华尔街玩家了。 顾问协议——很好的思路!“ “还有。“魏晨说,“去开曼那边临时搞一个公司完成交易, 不要直接走ghost holdings的帐。“ “我就是这么做的。“格兰特说。 “合同草案lisa已经准备好了,用的是我们在开曼的第三层防火墙公司。 已经发给律师审阅,预计下周可以签约。“ “资金呢?“ “ghost holdings的储备金还有2000万美元,足够支付收购款。“ 格兰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bruce——这笔交易之后,我们的现金储备会被大幅消耗。 如果后续还有大额收购需求,可能需要去找那些合作伙伴再融资。“ “不行。“魏晨立刻说。 “直接从我的帐户出——嗯,手续来得及吗?不行就算借款。“ 他顿了一下,“现在我们控制的股票有多少了?“ “加上这25万股实际持仓。“格兰特说,“我们的总控制將突破730万股。 距离1200万的目標——只差470万。” “470万。“魏晨重复了一遍,“亚瑟,2003年马上就要结束了,谷歌今年发展得特別好。 你帮我打听一下內部消息——他们有没有开始ipo的计划?“ “好,我来安排。“ 第89章 好莱坞酒会 掛断电话,魏晨转身看向刚走出来的陈士骏几人。 “戴维呢?“他问。 “他早晨说要去甲骨文,“查德头也不抬,“去借几台伺服器。“ 魏晨笑了笑。 这个“借“字用得很妙——戴维去借,不用付钱,事后也不用还。 他上了车,没发动,忽然有点想念刘忆菲。 心动不如行动。 魏晨再次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喂,茜茜,想你了,在干吗呢?“ “bruce!“刘忆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也想你! 对了,今天听贡叔叔说《仙剑》的后期做完了,他说让我准备参加宣传。“ “好,別忘了给我也宣传宣传。”魏晨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刘忆菲马上叫道,“我才不要,逍遥哥哥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要把你给別人看。” 两个人互相打趣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变得轻柔。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我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魏晨看了看表。 上午9点49,帕洛阿尔托的时间。 bj应该是晚上快1点——她居然还没睡。 “快去睡觉。”他说,“这边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马上就回去看你。“ “真的?“ “真的,我答应你。“魏晨哄好刘忆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是戴维。 “bruce,你在哪?“ “youtube这里,有事吗?我定了后天的机票回华夏。“ “取消它!“戴维在那头笑,声音带著一股子得意的味道, “我收到邀请,这个周末在比弗利山庄有个酒会,半个好莱坞都会来。“ 魏晨不想去。 但是他清楚戴维的意思——这种酒会是好莱坞的权力走廊。 远东影业要在美国站稳脚跟,光靠拍电影根本不够。 你需要被看见,需要让那些製片厂的高管记住“bruce wey“这个名字。 “……什么著装要求?“ “当然是西装。“戴维顿了顿,“別穿你那件书呆子连帽衫,我求你好吗?“ 魏晨掛了电话,看了一眼行李箱,里面堆著给刘忆菲带的礼物。 几盒硅谷限定的小玩意,还有一本从旧金山古董店淘来的《星月夜》原版画册。 他把行李箱推回墙角,给她发了条简讯。 “茜茜,机票改签到三天后,临时有事。“ 比弗利山庄的庄园灯火通明时,魏晨的黑色宾利停在了红毯尽头。 这车是戴维的,当然,更確切地说是他爸拉里的。 戴维说这是“远东影业ceo应有的排场“。 他和戴维分別下车。 戴维抬头打量了他一遍。 魏晨明白,这是在確认——bruce wey的身份,今晚必须严丝合缝。 好莱坞新人製片人、远东影业的掌舵人、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 没人知道他是ghost holdings的匿名控制人。 也没人知道他是youtube的联合创始人。 这两个身份,不適合好莱坞的夜色。 “bruce!“ 麦可·贝的声音从喷泉那边传来。 魏晨转身,看见那个穿著阿玛尼西装的爆炸大师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苏格兰威士忌。 “你好,麦可。“ 魏晨伸出手,被他一把握住,对方用力摇了摇。 “我的活全都干完了。“麦可·贝开门见山,嘴角掛著那种征服者般的笑。 “最后一组特效镜头已经交货,现在正在做混音。 派拉蒙那边看了粗剪,他们很喜欢,准备把它推到明年暑期档——七月四號独立日开画。“ 魏晨心里一松,但脸上只是微微点头。 “给原作者刘慈欣看过粗剪了吗?“ “谁,那个中国科幻作家?“麦可·贝哈哈大笑。 “他说我毁了他的文学性,但承认看起来真他妈爽——这就是我要的评价。“ 魏晨也笑了,刘慈欣的性格他了解。 能在ilm的特效加持下,看到自己笔下的战爭场面变成影像,心里指不定怎么激动呢。 “后期预算没超?这不像你啊!“ “超了四百万。“麦可·贝耸耸肩。 “但已经算是在可控范围內,你介绍的特效代工省了一大笔,质量也不差。“ 两人聊了几句发行排期,麦可·贝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今晚有难得的大人物在场——派拉蒙、环球、华纳,还有……“ 他朝大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成龙、jackie chan,认识吗?“ 魏晨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厅的水晶吊灯下,一个穿著深色立领唐装的男人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他比魏晨印象中要年轻一些。 不到五十岁的样子,动作还是那种招牌式的灵活—— 即使只是站著聊天,手指也不自觉地比划著名武术招式。 成龙。 重生之前,魏晨看过成龙的所有作品。 甚至参加过他的电影特效製作——当然,只是作为普通的模型工程师。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三十米外。 真实得能听见他的笑声。 “认识。“魏晨说,语气平稳。 “我很早就看他的电影。“ “他最近在好莱坞没什么好作品……“麦可·贝隨口说。 魏晨不想和一个美国人对成龙说三道四。 他转移了话题,“戴维呢?“ “跟华纳那帮人在露台上吹牛呢。“ 麦可·贝拍了拍魏晨的肩膀。 “去吧,年轻人,享受这个夜晚。好莱坞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酒会—— 你不在场,就没人记得你。“ 魏晨走到成龙那群人边上时,正好新线公司的一个高管在说话。 “jackie,北美市场需要你这样的动作品牌。《尖峰时刻》的票房已经证明……“ 成龙礼貌地听著,眼神却有些游离。 他看见了魏晨。 准確地说,他看见了魏晨年轻的脸。 然后才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站得太从容了。 不是那种强装镇定的从容,而是真的从容。 在这种场合,二十岁的年轻人要么是某个大人物的跟班,要么就是真的有大人物的实力。 成龙微微侧了侧头。 魏晨適时地伸出手,“bruce wey,远东影业。 成龙大哥,我从小学看你的vcd,不过看的是盗版碟,不好意思。“ 成龙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握住魏晨的手用力摇了摇。 “远东影业?麦可·贝说的那个华夏人的电影公司?“ “是的。“魏晨说。 成龙的眼睛一亮。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魏晨—— 高定黑色礼服、身形挺拔、眼神里有股子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你这么年轻?“成龙脱口而出。 周围几个人也看向魏晨,表情各异。 派拉蒙的高管更是挑了挑眉毛,显然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有二十岁吗?“ “十九了!“魏晨说。 “19岁。“成龙重复了一遍,转头对旁边的人说。 “我在好莱坞拍,第一次在这种酒会上碰到比我当年还年轻的製片人。“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气氛轻鬆了不少。 成龙显然对魏晨產生了兴趣。 他挥手让其他人先聊著,自己拉著魏晨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檳,递了一杯给魏晨。 “远东影业。“成龙说,用的是汉语。 “我听说过这个公司,但不知道背后有个这么年轻的老板。你家里做什么的?“ “普通家庭。“魏晨说,也切回汉语。 “父亲在国內做点小生意,我自己算是……运气比较好。“ 成龙笑了笑,没有追问。 在好莱坞混了这么久,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故事。 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你们和麦可·贝有合作?“ 魏晨把內幕的一些消息告诉他,“我们一起合作一部电影,《全频带阻塞干扰》。 远东是联合製片方,通过派拉蒙和麦可·贝的关係,找五角大楼站台。“ 成龙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远东影业的能量比他想像的要大——跟派拉蒙合作、五角大楼的资源、麦可·贝执导。 这可不是“有点运气“能解释的。 魏晨没有绕弯子,成龙是那种江湖气很重的人。 魏晨既然没有藏著掖著,他也说得直接。 “我在准备一个项目,今天来是看看有没有机会拉点投资。“ 第90章 新电影 成龙这说的是《神话》。 魏晨当然知道这部电影,国內票房不错,但谈不上现象级。 他在里面一人分饰两角——古今穿越,爱情故事。 这部电影没什么他可以插手的地方。 典型的成龙电影,再加上导演是唐季礼,和成龙多年的交情。 他就算想投,也只能是锦上添花。 谈不上战略布局。 但成龙这个人值得交。 “我们可以加入。“魏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 “投资份额大哥你定,我们不干涉创作,只出钱。“ 成龙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大气。 《神话》的预算其实不缺,他只是为了日后的发行,拉些人入伙。 “你是认真的?“成龙放下杯子。 “我怎么会欺骗大哥。“魏晨看著他的眼睛。 “远东影业需要成龙这个名字,大哥在亚洲市场很有號召力,你需要一笔不带附加条件的投资。各取所需。“ 成龙沉默了几秒。 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魏晨的肩膀。 “好!我答应你!远东影业加入《神话》的製作,我给你留一份!“ 他说得很大气,是那种江湖人的爽快。 但魏晨心里清楚,成龙这不是单纯的感激——他是在示好,建立关係。 话说到这个份上,气氛已经变了。 从製片人和明星,变成了两个身处他乡的人,一起喝酒。 魏晨脑子转得飞快。 成龙刻意示好,这人情他记住了。 如果仅仅是投钱,那太浪费这次会面。 他需要一个更有价值的交换——需要一个能让远东影业真正进入成龙核心圈子的项目。 “大哥。“魏晨说,语气隨意得像聊天。 “除了《神话》,你接下来还有没有別的计划?“ 成龙摆摆手,“目前还有《新警察故事》在收尾。《神话》还要再等一阵子,剧本还没完全確定。“ “我一直想拍动作片……“魏晨说,像是在试探。 “不复杂,现代背景,小规模,成本不太高。大哥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聊一下。“ 成龙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影视圈最常见的社交辞令—— 我有个项目想跟你聊,本质上跟“改天请你吃饭“差不多。 成龙混跡江湖几十年,听过这句话不下一百遍。九成九的项目,最后都没下文。 但他刚收了魏晨的投资人情,话不能说死。 “可以考虑。“ 成龙笑著说,笑容真挚,“你把剧本发给我经纪人,我看看档期。“ 这就是场面话了。 魏晨知道成龙没当真——发给我经纪人等於:谢谢,再见。 但他话已出口,成龙已经应下可以考虑。 如果现在拿不出东西,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魏晨端起香檳,喝了一口。 脑子里像一台超频运转的cpu——现编。 “我以前设计过一个大叔和少女的故事。“魏晨放下杯子,开口。 成龙:“嗯?“ 魏晨开始讲述:“故事很简单——主角是退役的特工,隱姓埋名。 他唯一的牵掛是一个小女孩——具体关係设计成女儿、亲戚,甚至邻居都行,这个好编……“ 成龙的表情从应酬式的微笑,慢慢变成了认真。 “有一天,小女孩被绑架——反派是人口贩卖或者贩毒集团。 他们把女孩和其他十几个孩子关在一个仓库里,准备拿来犯罪。“ 魏晨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不需要草稿,这个故事在他脑子里已经存在过两辈子——《颶风营救》+《孤胆特工》。 他现在不怕少说,反而怕多说。 “主角发现后,没有报警,因为他知道警方的腐败,等程序走完小女孩早就死了。 这里安排一个表现力强的场景——比如他给黑帮的头目打电话……“ 成龙的眉毛动了。 “然后他开始行动。“魏晨继续说,语速加快。 “没有支援,没有后援。他只有几十个小时——因为黑帮的交易在某个时间点进行。 他用自己的方式追查,黑进当地的监控系统,用他在特种部队学来的技能,一个一个拔掉黑帮的据点。“ “动作场面?“ “近身格斗为主,可以加追车戏和爆破戏。“魏晨说。 “最后的高潮,是主角独自闯入,救下小女孩。打完最后一个反派,他抱著小女孩走下货梯,天边刚好亮起来。“ 成龙没有说话,他在想像画面。 魏晨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这些年的电影,从《我是谁》到《尖峰时刻》,动作越来越花哨,越来越依赖特技和大场面。 但《颶风营救》这种类型,回归了动作片最原始的魅力: 一个愤怒的父亲,用拳头和子弹完成一场私人復仇。 简单、直接、情感浓烈。 “成本呢?“成龙问。 “还没细算,大概几百万到一千万美元。“ 魏晨说,“全部实景拍摄,不用绿幕,用不了3个月就能拍完。“ 成龙愣住,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太小了。 《尖峰时刻2》的成本是一亿美元a咖级別。 但正是投资小,让这个项目的风险极低。 如果票房超过一千万美元,就是盈利。 而且拍摄周期短,不耽误《神话》的筹备。 “你……“成龙斟酌著用词,“你这个故事,是从哪里想的?“ “以前找项目的时候什么都想过。“ 魏晨说,笑了笑,“我也做编剧。“ 成龙伸出手,用力握住魏晨的手。 “很好!就这个项目!《神话》还在筹备,这个快,我们先拍这个!“ 魏晨握住他的手,心跳终於恢復正常。 但他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个问题—— 这个剧本,他根本没写。 他只有刚才那番话,一个概念,一个雏形。 真正的剧本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完成。 不过那是明天的问题。 今晚,成龙这条线——被他抓住了。 酒会散场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魏晨和成龙交换了私人电话號码——不是经纪人那种,是真正的私人號码。 成龙邀请他去自己家里做客。 “带我儿子见见你,他二十多岁了,整天不知道在忙什么。你给他点刺激。“ 魏晨笑著答应。 戴维在大门口重新和他匯合,一脸不可思议。 “你跟成龙聊了一个小时?你知道成龙在好莱坞的地位吗? 他从来不跟新人在酒会上聊超过五分钟!“ “我们聊得很投机。“魏晨说。 “好吧,投机!“戴维走到停车场,手里拿著车钥匙,“所以呢?“ “所以远东影业要跟成龙合作一部新片。“魏晨淡淡地说。 戴维的脚步停住了。 没想到魏晨却说,“但是我还没写剧本!“ “……你花了两个小时,在一场酒会上,谈成了一部成龙的电影?“ “准確地说,是一个半小时。剩下的半小时在聊华夏菜。“ 魏晨拉开车门,“开车吧,送我去机场,我要回国。“ “等等。“戴维按住车门。 “剧本呢?你刚才说没写?“ 魏晨看了他一眼,“对,没有。“ “那怎么办?“ “会有的。“ 魏晨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在回国的飞机上,我有15个小时。 先写个大纲,足够了。“ 戴维拽著车门不肯撒手。 “bruce,《全频带阻塞干扰》我就不说了——这片子我要演!“ “给你个挨揍的角色行不行?“ “行!“戴维一口答应下来。 “只要是和成龙对打就行,挨揍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