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都是厉鬼》 第1章 我全家都是鬼? 沈青睁开眼睛,眼前推来一碗鯽鱼豆腐汤,闻起来很香。 一个女人围著花围裙,笑眯眯地看著他:“儿子,汤凉了。“ 对面坐著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一张报纸,报纸上没有常见的新闻亦或是时事,只有密密麻麻的讣告:“你弟弟还不下来吃饭,真是没规矩。” 沈青没有动。 关於原身这二十年的记忆正如洪水一般灌进他的脑子里。 原身是个大学生,寒假回家,父母和弟弟,一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四口之家。 他眼前浮出几行字。 【此界厉鬼横行,礼崩乐坏,汝当以礼乐合天地之化,代天行政,以事鬼神,还天地以清平。】 【遵循周礼,可获时光回溯之能。可回溯时间:一刻。余:零次】 【男巫·沈青】 【职司:旁招以茅】 【晋升条件:册封三员无主之鬼,录入祀册,晋为小祝。】 【当前祀册:零员】 紧接著,血红之字浮起: 【本宅可祀册无主之鬼: 一:父亲沈建国,杀人规则:未知 二:母亲姜婉华,杀人规则:未知。 三:弟弟沈云,杀人规则:未知。】 沈青眉头微皱,正好三只鬼,这是巧合吗? 这原身有够倒霉的,居然全家都是鬼。 “儿子。“母亲的声音柔柔的。 母亲笑眯眯地,从围裙的大口袋里摸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衣裳,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妈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你穿穿看合不合身。“ 沈青的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 他双目微眯,这白衣裳的样式不对劲,他曾在自己过世大伯的葬礼上见过。 穿这白衣裳的人正是那场葬礼的主角,大伯。 衣服在灯光下显现出淡淡的纸质光泽,胸前一粒粒纽扣分明是墨汁画上去的,这是一件纸寿衣! 沈青怎么可能接过这件寿衣,即便接过寿衣的他没有死,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我的乖儿子,快试试吧。” 母亲的声音轻柔,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但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语气。 “你不喜欢吗,乖儿子?” 母亲脸上的笑容依旧,但是双眸已经变得灰白,红润的脸庞变成如同死人一般的惨白色。 沈青明白,即便不接过这纸寿衣,恐怕也快要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则了。 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妈,这衣裳真好看,我吃完饭再试。”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先给弟弟送点饭上去,他今天没下楼,现在肯定饿了。” 【关爱兄弟,孝悌之义,合乎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但是母亲还是没有放过他,甚至步步紧逼,脸庞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沈青旁边传来一声冷哼,是父亲发言了:“你可真是聒噪,快让儿子去叫弟弟吃饭,家里的规矩不能乱。” 母亲的目光一下从沈青身上挪开,蹭蹭蹭地走到父亲面前。 身上的围裙和衣裳像是褪色一般,缓缓变成纸一样的白色,与惨白的脸庞极为相衬。 父亲的头一直埋在报纸中,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看过母亲。 灯光一闪一闪,每次灯重新亮起,沈青看得清清楚楚,父亲手中报纸上的“讣告”二字都变得越来越大。 第一次亮起,不过指甲盖大小。 第二次亮起,已有铜钱大。 第三次亮起,铺满了整个版面,讣告下面的小字也变得清晰起来。 【姜氏婉华,歿於二零零六年戌时三刻,引火自焚,谨此讣告。】 讣告完全显现的那一刻,沈青感觉一旁的母亲像是变成火炉,开始散发灼热的高温。 姜婉华身上的苍白衣服出现一个个黑点,边缘泛著一圈焦黄,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舔舐过。 那一个个黑点缓缓扩大,很快变成一个个黑洞。 突然姜婉华整个人熊熊燃烧,变成一个火人,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细看之下,那火焰虽然凶猛炽热,可姜婉华身上纸衣裳被烧毁的地方並不多,方才被火焰灼烧出的一个个黑洞也在慢慢缩小。 她的脸庞愈发苍白,可以看到皮肤下漆黑的经络。 嘴角高高咧起,一直咧到耳根处。 报纸上的讣告不再变大,反而开始缩小,一道又一道关於姜婉华的讣告密密麻麻地浮现,甚至重叠在一起。 两鬼相爭之际。 沈青淡定地盛了一碗饭,夹了两筷子菜,转身快步跑向楼梯,丟下一句话。 “爸妈,我给弟弟送饭去了。” 楼梯是旧的,每一级都吱呀作响。 沈青端著饭,一级一级往上走。 二楼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关著。 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沈青走到门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並没有男孩的身影。 沈青皱著眉头,他明明听到了男孩的啜泣声。 弟弟去哪儿了? 沈青目光一闪,正好他身为男巫,掌握的职司可以应对眼下的情况。 【职司:旁招以茅】 【男巫掌旁招以茅,游魂无依,能为淫厉,束茅以招,祭而安之。】 他抬起右手,手上出现一把一臂长的金黄茅草,带著丝丝暖意,仿佛刚刚晒过太阳,还透著一股草木清香。 他轻轻挥动茅草,点点金芒挥洒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金色的轨跡,宛若一个箭头指引厉鬼方向。 奇怪的是,那金色轨跡绕过沈青身体,直挺挺地指向他的身后。 “哥哥,你在找我吗?” 沈青僵住,他慢慢地回头。 他身后贴著脸站著一个小男孩。 脸庞呈现樱红色,双目流下漆黑的眼泪,十指乌黑如炭。 那张脸离沈青的鼻尖不到三寸。 小男孩咧开嘴,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缓缓压扁,无论是柔软的皮肤还是坚硬的骨骼都无法阻止这股力量。 饭碗“啪“地摔在地上,饭菜散落一地。 沈青最后看见的,是一个小男孩正笑脸盈盈地推开一扇血肉铸成的猩红大门,那门把手则是由数根白骨弯折缠绕而成。 然后一切都黑了。 第2章 慈爱的母亲和调皮的弟弟 沈青睁开眼,面前是一碗冒著热气的汤。 鯽鱼豆腐汤,奶白色,飘著几粒翠绿的葱花。 父亲坐在对面,低头看著满是讣告的报纸。 母亲坐在左边,笑眯眯地看著沈青。 【时光回溯已消耗一次。余:零次。】 沈青深吸一口气,唤出面板为几只鬼一一添加信息。 【弟弟沈云;號名:推门鬼;杀人规则:推门必死】 【母亲姜婉华;號名:寿衣鬼;杀人规则:疑似穿上或者接过寿衣】 【父亲沈建国;號名:鬼报纸;杀人规则:登上鬼报纸的讣告栏,触发登上讣告栏的条件暂时未知】 沈青目光凝重,若是继续留在餐桌前,等等沈青又会被捲入姜婉华和沈建国的两鬼斗爭中。 而独自前往二楼,谁也说不准弟弟是否还有第二个杀人规则。 没有时光回溯的他,此刻上去,无异於待宰的羔羊,只怕会再次变为血肉之门。 这时沈青看到身侧的母亲站起身,脸上再次绽放慈爱的笑容,手从身前的围裙中拿出一叠折起的白色衣裳。 隨后慢慢翻开,直到成为一件纸寿衣。 “儿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婉华话未说完,沈青突然眼前一亮,他快速开口,抢过话茬。 “妈,这衣服好好看。弟弟肯定喜欢,正好我要上去给弟弟送饭,和我一起上去把衣服送给他吧。” 【汝將新衣让於弟,合乎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沈青嘴角上扬,祸水东引,时光回溯次数增加,简直是一石二鸟。 姜婉华像是並不在意是谁穿上纸寿衣,她並没有像上次一样咄咄逼人,在沈青提出一个合適的替换人选后,她柔声说:“好,妈陪你去。“ 她站起身,把那件白衣裳放回围裙口袋,顺手在沈青肩上轻轻搭了一下。 那只手压下来的瞬间,沈青浑身的汗毛倒竖。 这不是一个活人的手该有的温度。 冰,一股刺骨的寒冷从姜婉华手上传来,沈青甚至觉得自己身处於腊月寒冬之中。 父亲坐在一旁,冷哼一声:“等等记得把那不守规矩的小子带下来。” 老旧的楼梯吱呀作响,诉说著岁月的痕跡。 他走在前面,母亲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半步,如同幽魂一般,没有半点声响。 每上一级,沈青都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凉气贴得更近一分。 若是旁人看见这母子二人,就会发现姜婉华已经几乎要完全贴在沈青背后。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沈云房间门口。 沈青停下,扭头看向身后的母亲,他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恭敬地弯下腰伸出手道:“妈,您先进。” 【汝以母亲优先,明长幼之序,合乎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姜婉华从围裙中取出纸寿衣,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她將手轻轻放在门上。 “云儿,妈妈来给你送衣服了。” 吱呀。 门被轻鬆地推开了,房间一如既往地空无一人。 沈青早已死死盯著姜婉华的背后,果不其然,一道蜷曲的身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出现在母子二人背后。 那道身影缓缓站起身,无视沈青,走到姜婉华身后,將一只小手放在她背后:“妈妈,推。” 推门鬼杀人规则:推门必死,触发! 地板震动,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拖拽。 沈青瞳孔一缩,两扇厚重的木门从虚幻缓缓凝实,並向中央的姜婉华不断挤压。 姜婉华像是愣住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沈青才知道,触发推门鬼的规则的人会被某种力量压制,直至被挤压为一扇血肉之门。 此刻站在一旁,望著那两扇凝若实质的大门,他终於明白上次是什么將他压扁至死。 姜婉华身上的寿衣因挤压而不断撕裂,纸屑纸片漫天飞舞,宛若下起一场大雪。 隨著寿衣的破裂,姜婉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两扇大门合拢的速度骤然加快。 与此同时,站在姜婉华身边的沈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居然也感觉到了压力,与上次死亡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没有推门,也会被推门鬼波及! 看著姜婉华身上愈发破损不堪的纸寿衣,沈青断定不消片刻,他和寿衣鬼就会一起被推门鬼杀死。 “旁招以茅!” 他手中金光一闪,一把茅草凭空出现,隨后立刻燃烧起来。 大量金屑飞出,环绕在沈青头顶,如雨点般地砸向推门鬼,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流光。 【男巫掌旁招以茅,游魂无依,能为淫厉,束茅以招,祭而安之。】 “旁招以茅”不仅可以指引厉鬼方向,更可以將厉鬼暂时安抚。 金光覆盖在沈云身上,他一直贴在姜婉华背后的手软软垂下,脑袋也低垂不起。 姜婉华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沈云。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温柔的表情,散发著母爱的光辉。 但她的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感情,空洞死寂。 “云儿,乖,穿上这件衣服,你还是妈妈的乖儿子……” 姜婉华嘴中不断呢喃著,同时伸出双手。 沈青这才发现,刚才的厉鬼对抗如此激烈,姜婉华手中的寿衣居然完好无损。 一眨眼的功夫,那件本该给沈青的寿衣已经套在沈云的身上。 像是一个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看起来十分滑稽,但沈青却笑不出来。 只因姜婉华和沈云两人在他面前的动作极为诡异。 姜婉华的每一个动作,沈云都会重复一遍,就像是她的傀儡一般。 直到两人动作完全同步,她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沈青。 母亲温柔的女声和弟弟稚嫩的童声重叠在一起。 “儿子。” “儿子。” “嚇坏了吧?” “嚇坏了吧?” “来,妈给你上这件衣裳,就不怕了。” “来,妈给你上这件衣裳,就不怕了。” 她手里再一次出现一件寿衣。 推门鬼已经被寿衣鬼完全操控了,沈看著母亲脸上诡异的笑容。 他做了一个非常从心的决定。 转身就跑。 第3章 两鬼相爭,渔翁得利 沈青衝下楼,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一直埋头报纸的父亲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悦:“家中隨意嬉戏打闹,成何体统……” 他手中的报纸讣告栏瞬间变大。 【沈氏长子青,歿於二零零六年戌时三刻,嬉闹於楼梯口,踩空滚落,颈骨折断,谨此讣告。】 看清报纸讣告內容后,沈青心中一沉,眼睛余光瞥向脚底。 自己正要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突然他脚踝像是被人踹了一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整个人以头抢地。 嘎吱 沈青双目圆瞪,脖颈断裂成九十度,最后的目光不可思议地看向远处面无表情的父亲沈建国。 【时光回溯已消耗一次。余:一次。】 沈青站在楼梯口,將一条信息添加入沈建国的资料中。 【父亲沈建国;號名:鬼报纸;杀人规则:登上鬼报纸的讣告栏,触发登上讣告栏的条件为不守家中规矩】 这一次他只得慢慢走下楼,不论背后的姜婉华带给他的压力有多大,他都不敢再冒险跑下楼。 鬼报纸的触发条件太过宽泛,运气不好就可能瞬间丧命。 万幸的是,姜婉华的速度並不快,直到沈青坐在餐桌前,她才堪堪出现在楼梯口。 当沈云出现的一瞬间,许久都未抬头的沈建国再次抬起头。 他的眉头紧皱:“吃饭时间不下来吃饭,不遵家法,该如何处理?” 沈云並未回答,他的双目空洞无神,已经完全沦为寿衣鬼操控的傀儡。 沈建国也並未多言,只是冷哼一声,再次翻动起手中的报纸。 墨字在纸上自己浮现: 【沈氏次子云,歿於二零零六年戌时三刻。因火灾困於二楼臥房,逃出未果,谨此讣告。】 沈云七窍开始冒出大量黑烟,他用漆黑的双手掐住自己脖子,面目狰狞,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姜婉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叫一声,身后出现一件件纸寿衣,飞向沈建国。 讣告版上的內容像被热水烫过的墨,飞快地褪去。 报纸翻到新的一页,新的一页讣告版上,墨字重新浮现。 【姜氏婉华,歿於二零零六年戌时三刻,引火自焚,谨此讣告。】 飞在空中的寿衣被瞬间点燃,化作漫天灰烬。 姜婉华再次化身人形火炬,身上寿衣不断被焚毁又再生。 她飞扑在沈建国身上,要將寿衣穿在沈建国身上。 两人就这样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一对无比恩爱的夫妻。 父亲手里的报纸“哗”地一声散开,从几张变为厚厚一摞。 最外层的报纸焦黄、捲曲、渐渐化为灰烬。 但报纸上的讣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增加,两人身上的火势也越发猛烈。 姜婉华身上的寿衣变得破损不堪,几乎无法再称之为寿衣,仅仅只是一堆焦黑的碎纸条掛在身上。 沈建国手中的厚厚一摞报纸,越烧越少,越来越薄。 但报纸上的讣告却愈发密集,几乎要將整张报纸染成黑红色,那密密麻麻讣告如活物一般扭曲蠕动,在报纸上呼之欲出。 一道道讣告顺著报纸竟然就这样爬了出来,如跗骨之蛆沾染在姜婉华的寿衣上,姜婉华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 眼看鬼报纸上的讣告就要完全侵染覆盖姜婉华的鬼寿衣之际。 沈建国动作一滯,眼神之中再无神采,两人之间熊熊燃烧的大火也瞬间熄灭。 沈云不知何时出现在沈建国身后,姜婉华居然操控沈云將寿衣成功穿在沈建国身上。 刚刚灰烬漫天,炙热的高温让沈青不敢靠近,此刻他才发现一旁的沈云早已没了踪影。 鬼报纸被操控后,姜婉华寿衣上的血红小字如冬雪遇阳般飞速消散,姜婉华也渐渐获得身体的掌控力。 她的脖子360度旋转,直直看向沈青,眉眼微微弯起。 “乖儿子,快来,我们成为一家人吧!” 沈青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餐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妈,下辈子再见。” 一刀精准插入下頜,贯穿整个头颅,血液自刀柄流下,他的身体猛地痉挛了几下,隨后轰然倒地。 【君子不苟活於鬼物之前,守身守序,合乎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时光回溯已消耗一次。余:一次。】 他仿佛成为全知视角,俯视著之前发生的一切,直到他看到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沈青直接回溯到两鬼斗爭最为关键的时刻,沈建国手中只剩下一张报纸,力量薄弱到极致。 沈云站在沈建国身后,马上要將纸寿衣套在沈建国身上。 讣告文字不断侵染姜婉华身上的纸寿衣,即將完全覆盖全身。 沈青手中金光大盛:“旁招以茅!” 金光如蛟龙出海,精准地绕开姜婉华和沈建国两人,直扑身后的沈云。 但也仅仅只让沈云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已,纸寿衣晚了一步披在沈建国身上。 沈青脸上並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只是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寿衣披在沈建国身上的瞬间,姜婉华身上的寿衣,也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姜婉华歿”。 三鬼如被人掐住的烛火,定在了那里。 寿衣鬼操纵了鬼报纸,而鬼报纸也完全侵染了寿衣鬼,又因为推门鬼早已被寿衣鬼操纵。 三鬼此刻达成了短暂的平衡,因此齐齐死机。 沈青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举起茅草,准备施展男巫祀册的职能。 茅草尖绽出一道一丈高的清光。 他一步跨到客厅中央,左手按在心口,身体微前倾,行巫祝之礼。 “春官男巫沈青,谨以茅招,为尔授號。” “有鬼號名鬼报纸,沈氏建国,祀册司书。” 沈建国全身一震,手里那张按在寿衣上的报纸,自行剥离,讣告变回寻常新闻。 “有鬼號名寿衣鬼,姜氏婉华,祀册司衣。” 母亲身上那堆黑色纸片快速修復,在她身上重新组合,拼出一件颇具古风的米白色衣袍。 “有鬼號名推门鬼,沈氏次子云,祀册司閽。“ 沈云脸庞变为正常人一般的白皙肤色,双手也不再像是烧焦的黑炭一般,而是变为纤纤细指。 【祀册:沈氏建国(司书),姜氏婉华(司衣),沈氏次子云(司閽)】 【三员入册。】 【男巫·沈青,晋为——小祝。】 新的经文在他脑子里浮现: 【小祝掌將事侯禳祷祠之祝號,以祈福祥,顺丰年,逆时雨,寧风旱,弥灾兵,远罪疾。】 【侯鬼感知:侯者,候也,候迎嘉庆,豫知祸福,祈福祥之属。】 沈青感到眉心发烫,他发现这个“侯”像是一种被动能力,可以让他大致感知到鬼是否在附近,因此逢吉避凶。 【禳灾祝號:禳,禳却凶咎,顺丰年,逆时雨,寧风旱之属。】 【当前等阶:呼风】 这是一项主动能力,具体效果还得摸索一番。 沈青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环顾客厅。 父亲在沙发上看报。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说:“儿子,早点回来吃饭。“ 楼上那扇门关得严实,门缝漏出温暖的灯光。 他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一股冰凉的晨风扑面而来,沈青眯起了眼。 他身后是一栋烧得焦黑的塌陷二层小洋楼,院子內荒草齐腰,门上贴著一张发黄卷边的封条:“凶宅勿近”。 天色泛著极淡的鱼肚白,街尽头站著一个提著铜製六角宫灯的青年男人。 他看著沈青从那座毫无鬼气波动的凶宅废墟中走出来,目光里全是震惊。 男人快步走到沈青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在下大周市巡察使,姓陆,名明衡。阁下居然能將三只鬼物镇压,想必实力不凡,不知阁下可有兴趣加入巡察司。” 第4章 巡察司? 沈青皱起眉头,听到男子的话他便明白,这“巡察司”应当对鬼物相当了解。 正好借他之口,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 “不知巡察司是何组织,这鬼物又是?” 听到沈青的发问,陆明衡有些意外,但还是开口解释道:“自二十年前起,第一只鬼物出现之后,鬼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如今甚至出现可以凭藉一鬼之力屠城的恐怖厉鬼。” 陆明衡脸上闪过一丝庆幸:“好在巡察司的明王大人在十数年前发现驭鬼之法,我们人类才真正拥有与鬼抗衡的能力。” “明王大人大公无私,將驭鬼之法公之於眾,这也使得各类驭鬼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而我们巡察司则是大夏官方组织,更是驭鬼组织中的佼佼者。” 沈青听到驭鬼之法,心中有所意动,见识过鬼物的恐怖之后,他也迫切需要增强自身实力。 驭鬼者居然可以和鬼物正面抗衡,或许可以成为他增强实力的一条路子。 “这驭鬼之法,陆兄可否解释一二。” 陆明衡奇怪得看了一眼沈青,此人果真是对於一些常识都毫不知情。 但想到沈青独镇三鬼的强大实力,他心中有所猜测,或许沈青是一名意外驾驭厉鬼的驭鬼者,这类人在巡察司也不占少数,大多是厉鬼事件的倖存者。 “驭鬼之法九死一生,有人是在生死之间与鬼產生了联繫,由此驾驭鬼物,还有人是多种鬼物在体內达成某种平衡,让鬼物相互制约,同时陷入死机,由此获得厉鬼之能。” 陆明衡长嘆一口气,脸色突然变得沉重:“只可惜,驭鬼者身体常年受厉鬼侵蚀,大多短命,不得善终。” 听到这个缺点,沈青当即放弃驭鬼的想法,他本有拥有周礼春官晋升的阳光大道,没必要以身犯险。 不过沈青打量了陆明衡一番,发觉陆明衡握著宫灯的左手指尖处居然没有半分血肉,只剩下白骨森森露出。 陆明衡察觉到沈青的目光,苦笑一声:“不瞒兄弟,我刚刚驾驭厉鬼,侵蚀並不严重,若是沈兄愿意和我回到分部,便能看到其他驭鬼者,那模样才真是骇人,嘖嘖嘖。” 沈青思量一番,决定和陆明衡一同前往分部看看,这也是他了解驭鬼者以及这个世界的好机会。 “我叫沈青,陆兄可否带我去分部看看。” “沈青?!” 陆明衡瞪大了眼睛:“我在来之前仔细查阅过这一处鬼物的资料,二十年前当年一家四口在此因火灾丧生,诞生出三只厉鬼,其中一位没有化作厉鬼的沈家长子便叫沈青,没想到沈兄居然和此人同名同姓。” 沈青心头微动,看来他穿越到这个地方,並不是什么巧合。 这更加引得他心中的好奇与疑惑,当即准备与陆明衡前往分部查看相关资料。 “既如此,沈兄,我们先加个联繫方式吧。” 陆明衡掏出手机,输入沈青报出的电话號码,按下通话键放在耳边。 沈青的手机响起清脆的来电铃声,在寂静的院子中不断迴荡。 铃铃铃! 他接起电话。 “喂,沈兄,你能听到吗?” 沈青正要开口回话,突然他的眉心一烫。 “侯鬼感知”捕捉到了厉鬼的存在。 沈青的话卡在喉咙里,並没有说出,他抬起头,看著站在对面的陆明衡。 陆明衡好像也听到了沈青手机中传来的声音,他眼中满是茫然。 “沈兄,你的电话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我还没打通。” 沈青神色凝重地看向手中手机,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界面一片空白,但声音还在不断传出。 “沈兄,你怎么不说话?” “沈兄,你听到对不对,为什么不回话。” “沈青!快说话!” 话音戛然而止,並不是电话中厉鬼放弃了沈青,而是沈青面无表情地掛断了电话。 陆明衡在一旁摩挲著下巴,他手中的宫灯绿火摇曳,忽明忽暗。 “沈兄,这很像是前段时间大乾市爆发的鬼电话,接到电话並且回应的人会被鬼电话诅咒缠上,一月內便会莫名死於非命,你恐怕被它盯上了,以后要小心。” “此地看来並不安全,我们还是先走为妙。” 片刻后,陆明衡带著沈青来到一处公交站牌旁,那站牌锈跡斑斑,看起来摇摇欲坠。 看到沈青无语的眼神,陆明衡也是露出一丝尷尬:“没办法,沈兄,这里离市区有几十公里,打不到车,只好坐坐城际公交了。” 好在两人运气不错,等待没几分钟,一辆公交就缓缓驶来。 那公交车看著破旧不已,样式也很復古,沈青虽然有些奇怪,不过联想到那锈斑斑斑的站牌,倒也没再多想。 陆明衡率先上车,沈青跟在后面,刚一上车他的眉心就如火焰灼烧一般,烫得甚至有些刺痛。 沈青立刻转身准备下车,却发现身后的车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不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打开,宛若被焊死一般。 陆明衡发现沈青的异样,也走了过来:“沈兄,你怎么了。” “这个公交车有问题!” 陆明衡哈哈一笑:“沈兄真会开玩笑,厉鬼哪有这么容易遇到。” 笑声突然一滯,只因陆明衡发现,这个公交车居然没有司机! 那刚刚到底是谁在开车? 沈青也发现了这个异常,他心中立刻篤定,这辆公交车一定与鬼物有关。 【小祝·沈青】 【职司:旁招以茅,侯鬼感知,禳灾祝號(呼风)】 【晋升条件:册封十员无主之鬼,录入祀册,晋为司巫。】 【当前祀册:三员】 血红之字再次亮起 【当前可祀册鬼物: 鬼公交,杀人规则:未知】 陆明衡跌坐在地上,攥著宫灯的手止不住得剧烈颤抖。 “完了,都完了,我想起来了,这是鬼公交,穿行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灵异公交。” 沈青上前想要拽起陆明衡:“快起来,你这样万一触发杀人规则怎么办。” 在厉鬼面前,要是放任陆明衡继续不管不顾,不仅是陆明衡小命难保,更是有可能连累。 陆明衡踉踉蹌蹌地勉强站起身,但脸上还是一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他强撑精神开口,眼里满是绝望:“沈兄,你有所不知,上过鬼公交的驭鬼者有很多,但从来没听说有人下来过!” 第5章 鬼公交 看来自己的运气很差呀,刚穿越来就碰到一家子鬼,现在又接连遇到鬼电话和鬼公交。 这具身体多少是带点招魂体质的。 陆明衡抱紧自己的脑袋:“我才刚加入巡察司不久,我还不想死!” “莫要慌张,越是慌张越不可能活著下车,冷静,陆明衡!” 事到如今,沈青也不再废话,直呼其名提醒他保持冷静。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糜鹿兴於左而目不瞬。汝临危不惧,合乎周礼。获得时光回溯一次。】 人总是很容易被身边的人所感染影响。 看到如此冷静的沈青,陆明衡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 “沈兄,我相信你,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等,规则总是需要时间才能摸索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静静等待著公交车驶向未知的地方。 让沈青有些奇怪的是,这公交车並没有漏水,他前面的座位底下却满是污水,几乎要形成一个小水洼。 没过多久,公交车忽然一个急剎停下。 神经紧绷的陆明衡立刻站起身,环顾四周,他手中的宫灯闪烁不定。 “沈兄,如今境地十分危险,我就长话短说。” “我驾驭的厉鬼名为鬼吹灯,以身为薪燃烧鬼火,即便环境被厉鬼影响,也可照亮前路,对厉鬼也有一定的镇压作用。” 沈青点点脑袋,怪不得陆明衡握著宫灯的左手指尖变成了白骨。 这鬼吹灯怕不是使用多次后,整个人都会成为鬼火的燃料,焚烧殆尽。 驭鬼者当真是一条凶险的不归路,只可进,不可退。 陆明衡刚说完,公交车的座位上开始浮现一个又一个乘客。 连沈青和陆明衡左右两侧都坐满了乘客。 这些乘客个个脑袋低垂,面无表情,即便公交车上出现如此多人,却依旧只有沈青和陆明衡两人的呼吸声在迴荡。 显然这些都不是活人! 沈青的祀册上也出现密密麻麻十几行血红小字。 【鬼公交乘客:???,杀人规则:未知 鬼公交乘客:???,杀人规则:未知 鬼公交乘客:???,杀人规则:未知 ......】 陆明衡环顾四周,握著宫灯的手剧烈颤抖,其中的绿色鬼火更是闪烁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鬼,鬼数量越多,越容易触发杀人规则,可能你扭个脑袋,脖子上就变得空荡荡。 前往沈宅镇压三只厉鬼,他同样是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前去。 此刻十几只疑似厉鬼的乘客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他顿时觉得心神恍惚,大脑一片空白。 沈青快速扫视一圈,记下每个乘客的位置,现在每个信息都是弥足珍贵的,绝不能漏掉一丝一毫。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坐在他前方的乘客。 那人披头散髮,头髮之中夹杂著许多水藻。 整个人湿漉漉的,皮肤是那种泡得发白的顏色,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还有那双手,满是淤泥和水草缠绕著,手指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前门突然传来一阵喧譁,三名乘客从前门走上车。 为首的是一位带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十分精干冷酷。 紧隨其后的是一名颓废的青年男子,脸上满是倦色,步履虚浮。 最后一位满脸横肉的大汉,露出的臂膀上满是纹身,一看就不是善类。 眼镜男看了看公交车的號码,低头喃喃道:“怎么不是101路公交车,我居然上错了。” 眼镜男扭头就朝著还打开的车门衝下去,满脸横肉的大汉被他撞了一下,嘴中怒骂道:“不长眼睛啊你,是不是想找死。” 他话音未落,想跟著衝下车的脚步一滯。 沈青双眼微眯,冷声说道:“看来这公交车,確实不好下。” 只见刚刚跑出车门的眼镜男被一分为二,车门外的身体仿佛被千斤巨石压过,只剩下一滩薄如纸片的血泊。 而车门內的身体则是完好无损,眼镜男脸上还掛著跑出门时的焦急神情,切口处平整如镜,隨后像是失去支撑一般,轰然倒地。 眼镜男死亡之后,刚刚现身的乘客开始一个又一个消失不见。 但沈青知道,他们並没有离开,他们一直坐在那! 那颓废男子见到这眼镜男死亡的一幕,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跑向沈青和陆明衡,连手中的公文包也丟在地上,只为加快脚步。 不偏不倚,他正好坐在沈青前方。 他刚坐下,就回头看向沈青两人,哆哆嗦嗦地开口询问:“两位小兄弟,你们可知道刚刚那是……” 话未说完,他抓住自己的脖子,面色涨红,就好像是溺水一般呼吸困难。 陆明衡见状举起宫灯,其中鬼火大盛,幽绿的火光照耀在颓废男子脸上,使得男子面色稍霽。 但隨后大量的水从颓废男子嘴中不断喷涌而出,紧接著双眼,耳朵,鼻孔都开始流出清澈的水来,其中夹杂著不少泥沙水草。 “鬼火没办法镇压袭击他的厉鬼,沈兄,你可有办法。” 沈青动作同样不慢,手中已经出现茅草,他正要施展“旁招以茅”。 颓废男子已经软软倒下,没了动静,唯有七窍还在不断地涌出清水。 一切看似缓慢,实则发生极快,颓废男子坐下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死去。 见到这接连的诡异事情,横肉大汉早已六神无主,他见沈青两人一直坐在位置上还毫髮无损,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他快步来到两人身边,快速打量了几眼,隨后將陆明衡这个提著诡异绿火灯,显然会些手段的人排除在外。 凶神恶煞地对著沈青道:“你这小子,快把位置让给本大爷,不然有你好看的。” 陆明衡自大汉上车,就一直紧紧盯著对方的脸不放。 这时他突然开口道:“沈兄,我认识他,他叫王虎,代號鬼刺青,同样是最近出现的驭鬼者,犯下诸多血案,正被巡察司通缉呢。” 沈青並不惊讶,身怀利器,则杀心四起,成就超凡便性情大变也是正常情况。 王虎一怔,旋即狞笑道:“一辆公交车上都有人能认出本大爷,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陆明衡蹭的站起身,灯中鬼火光芒不断闪耀。 “你这种恶人,人人得而诛之,我岂会怕你。” 王虎嗤笑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他双手撕开上身的汗衫,露出一只凶戾的恶鬼刺青。 第6章 鬼刺青vs鬼吹灯 王虎身上的刺青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皮肤上爬出来。 谁知那刺青的双手居然真的动了起来,两只乌黑的鬼手从王虎胸口的皮肤上钻了出来,破口处鲜血淋漓,但王虎浑然不觉。 陆明衡拼命催动著手中鬼火,鬼火在宫灯中熊熊燃烧,甚至有几缕火焰窜出宫灯之外。 驱动如此强大鬼火的同时,作为代价的是他的左手食指已经完全化为白骨。 即便如此,王虎依旧没有多少影响,那鬼手稳稳地抓在宫灯上。 鬼火瞬间黯淡下来,陆明衡也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鬼火再次回到最开始的豆苗大小。 “就这也配跟我斗,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开,这两个位置我要了。” 陆明衡刚刚还十分自信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即便还没搞清楚这公交车的杀人规则,但若是失去座位,丧命的机率也会大大增加,看看刚刚那两位乘客的惨状,或许就是他和沈兄的下场。 沈青的目光落在那双鬼手上,“旁招以茅。” 他手中茅草一挥,一道金光笔直飞出,正中鬼手。 鬼手像是被沸水烫到一般,快速缩回王虎体內,只留下两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王虎惨叫一声,踉蹌后退几步,扶住一旁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他虽然早就看到沈青手中的茅草,但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那诡异的金光出现。 此刻他完全感受不到体內鬼刺青的存在,若是放在平时,他会欣喜若狂,他再也不用每日担惊受怕,害怕厉鬼復甦。 可此刻正值生死之斗,失去鬼刺青,无异於判了死刑。 他当即跪下求饶:“沈大哥,沈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这等渣滓,留著也是祸害,除了自討不快,毫无用处。 正好试试“禳灾祝號”,沈青嘴中快速闪过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密闭的车厢內顷刻间狂风大作,如鬼神哭嚎。 刚刚还在沈青身前的王虎瞬间被狂风推开,整个人如断了线风箏从最后一排直接撞在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沈青心有所感,只要他想,他可以操控十米內的风的流向,甚至可以形成一道他人无法靠近的风之领域。 这並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诵念祝词召唤来的独属於天地的权柄。 巫祝乃代天行政之人,拥有一些天地之力很合理吧。 不过若不是王虎的鬼刺青被他暂时镇压,呼风想要影响他並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说之前的王虎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桶,需要狂风才能將其吹倒。 那么鬼刺青沉寂后的王虎,就只是一个空桶罢了。 这时一直寂静的鬼公交广播突然响起:“尊敬的各位乘客们,请儘快坐稳扶好,我们即將出发,下一站:黄泉路。” 若是还有很多站,那正好让这王虎探探路,看来他还有些用处。 念及至此,沈青頜了頜首:“留你一命並无不可,不过之后一切要听我安排。” 王虎大喜,头如捣蒜般连连点头:“全凭沈大爷吩咐,王虎绝无二话。” 言罢,他立刻寻了个位置坐下,不偏不倚,正好是一个空位。 沈青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虎,不知是巧合还是王虎真的记住了空位,总之能成为驭鬼者,绝不只是运气那么简单。 【汝於厉鬼环伺之地,不以强凌人,合於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一旁的陆明衡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这王虎在沈兄手下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沈兄对付他简直如秋风卷落叶一般简单。 第二站很快就到了,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坟冢,坟土遍地,阴雾瀰漫。 站牌根本就是个墓碑,后面隆起一个小土包,牌上面写著三个大字“黄泉路”。 车门又一次打开,浓雾想要钻进车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 可隨著一只手伸入,车內环境发生了变化。 一个身穿白色寿衣的人缓缓走上车,他身上还残留著新鲜的坟土,散发著陈腐的气息。 他脚步不快,隨著脚步挪动,一蓬蓬坟土被洒落在地。 坟土覆盖之处,锈跡爬满铁质地面,腐朽攀上塑料座位。 沈青心头一紧,这只厉鬼的恐怖等级看上去极高。 要知道之前坐在这里的厉鬼,除了坐在他前面的溺死鬼外,还没有鬼能影响公交车內的环境。 可即便是溺死鬼,能做的也不过製造出一滩水洼,远不像这只坟土鬼一般可以加快车內物件的腐朽速度。 距离坟土鬼最近的王虎已经是抖如筛糠,虽然他已经可以调动体內的刺青鬼,但当他的脚触碰到地上的坟土时,他的刺青鬼再次沉寂下来。 他死死屏住呼吸,这坟土鬼都未曾对他动手,仅仅是身上掉落的坟土就可以镇压他体內的灵异,这辆公交车到底有多恐怖,为何能招惹如此强大的厉鬼! 就在王虎不断祈求坟土鬼不要注意到他时,坟土鬼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前。 他目光呆滯,怔怔地看向眼前地坟土鬼,大脑拼命告诉他逃跑,可身体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坟土鬼的目光在王虎和他隔壁的位置来回扫视,最终坐在了王虎的邻座。 王虎长舒一口气,正想离开坟土鬼,去另外一个他记下的空位,却恐惧得发现自己身体真的无法动弹了。 在他的眼中,脚下的坟土正在快速堆高,眨眼间就將他整个人埋入土內。 他的大脑运转越来越慢,直到彻底丧失思考能力,双目失去神采。 沈青收回一直盯著坟土鬼的目光,他早就知道王虎隔壁还有个座位,没成想此人运气不错。 可等坟土鬼坐下后,王虎就双眼眯起,是不是太过於放鬆警惕了? 从坟土鬼刚刚犹豫的表现,活人是否坐在空位上,应该对鬼物来说並无区別。 对它们而言,这都是空位。 第二站停车时,活人上车,坐在有厉鬼的位置上,会被厉鬼袭击。 而这第三站黄泉站,应该是厉鬼上车,坐在活人位置上,照样会袭击活人。 隨后又是一只全身焦黑的厉鬼缓缓上车,一路走到沈青和陆明衡面前。 沈青记得剩下的空位都在车前半段,而后半段只有他和陆明衡坐的位置。 这只厉鬼要坐他们两的位置? 沈青手中立刻出现金色的茅草,微风在他指尖流转。 陆明衡如临大敌,將宫灯横在身前,左手血肉开始以微不可查得速度蜕为白骨。 第7章 鬼换位 沈青目光微凝,金光开始在手中凝聚,额前髮丝隨风飞扬,在半空中乱舞。 在两人注视下,焦黑厉鬼缓缓坐在沈青身前的位置。 沈青眉头一皱,那不是溺死鬼的位置,为什么那鬼可以坐下。 “陆兄,你的鬼火不是能照亮前路,试试能不能看清这些隱身的厉鬼。” 陆明衡本就蓄势待发,闻言点了点头,鬼火窜出宫灯落在掌心之中,左手瞬间化作一道火炬。 他紧咬嘴唇,鲜血自嘴角流下,但还是强撑著將手高高举起。 在鬼火照耀下,半米內的厉鬼变得清晰可见。 只见坐在沈青前方的溺死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沈青面前,距离沈青一步之遥。 溺死鬼那肿胀到变形的脸,几乎要贴到沈青脸上。 手中茅草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狠狠撞在溺死鬼胸口。 溺死鬼身形摇晃,却只退后半步。 见此状况,沈青知道这溺死鬼的恐怖程度已经几乎达到当初操控推门鬼的寿衣鬼级別。 他的旁招以茅对溺死鬼失效了! 沈青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人摁在水里,完全无法呼吸。 喉头泛起血带来的腥甜,但他只能吐出一蓬蓬清水。 他不再保留,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 但也只能堪堪阻拦溺死鬼继续靠近的脚步,厉鬼袭击仍在继续。 仅仅过去数十秒,沈青便倒在地上,腹部已经被胀破,內臟顺著潺潺清水流出,他体內居然没有一丝血液存在。 …… 【时光回溯已消耗一次,余:两次】 沈青大口地喘息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爬出,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此刻王虎正如头如捣蒜般磕著响头:“全凭沈大爷吩咐,王虎绝无二话。” 沈青摆摆手:“起来吧,你先坐我这里。” 王虎有些迟疑,沈青刚刚还因为他要抢沈青位置和他动手,险些杀死他。 怎么下一秒就要把位置让给他,王虎有些懵:“沈大爷说笑了,我可不敢坐您的位置。” 沈青站起身,冷哼一声:“让你坐你就给我坐。” 狂风如一只无形的巨手摁在王虎身上,將他压在沈青座位上。 王虎訕訕一笑:“是是是,全凭沈大爷做主。” 【汝於死地,以德报怨,让座於他人,合乎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沈青坐在王虎原先的位置上,心中思索著。 其实沈青在赌,赌溺死鬼是因为要坐他的座位才袭击他,而不是因为专门来盯著他杀。 很快坟土鬼坐到他身边,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坟土压制了。 隨著坟土鬼身上不断冒出新的坟土盖在他身上,他的大脑越来越昏沉。 沈青终於明白,为什么王虎那时候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原来是坟土鬼乾的。 他低喝一声:“呼风!” 骤然间狂风大作,坟土四射,隨后在沈青和坟土鬼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风墙,將溅射来的坟土全部挡下。 思维仿佛被打开枷锁,一下子清晰起来。 这时焦黑厉鬼上车,同样坐在了溺死鬼的位置上。 而王虎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嘴巴开始涌出大量清水。 他拼命催动刺青鬼,这一次刺青鬼不再是鬼手伸出,而是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远远望去,王虎就像是双头四臂的怪物。 但这依然没法阻止王虎七窍涌水,他痛苦地哀嚎著:“沈大爷,救我……” 沈青並未出手,他目前的实力並不如溺死鬼,贸然插手很可能会再次吸引溺死鬼的攻击。 不过奇怪的是,自从焦黑厉鬼坐下后,便缓缓隱去身影,而溺死鬼则是在杀死王虎后变得越来越清晰。 陆明衡心有余悸的看著一旁的溺死鬼和王虎尸体:“沈兄,你早就知道会发生此事吗?” 对於王虎的死,他並没有太大波澜,反而是想拍手称快,这种作恶多端的人在他眼里还是早死为妙。 沈青淡淡说道,眼眸中光华流转:“我已知晓未来。” 陆明衡一愣,他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沈青居然是这般回答。 他激动地问道:“莫非沈兄驾驭的鬼,拥有预知能力,那可是极为罕见强大的能力啊。” 沈青並未回答,但陆明衡心中已有答案。 王虎死后,一路上有惊无险,终於是到达了终点站。 “尊敬的乘客们,欢迎到达终点站:奈何渡,欢迎下次乘车。” 话音刚落,虽然车上看上去空荡荡的,只有三个人坐在座位上。 但却是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仿佛有许多人在下车。 一直朝沈青身上涌来的坟土也消失不见,沈青鬆了一口气,看来最为危险的坟土鬼也已经离开鬼公交。 他看向窗外碧蓝的天空,外面的街道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切都是如此正常祥和。 “陆明衡,下车了?” 走到车门口的沈青回头催促陆明衡,好不容易撑到最后,这傢伙居然还不赶紧下车。 “沈兄,你快走!”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內的平静。 沈青这才发现,居然还有一只鬼没下车,是那只溺死鬼! 怎么回事,连恐怖级別极高的坟土鬼都没有袭击他们,这只溺死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猛然想到,所有鬼在坐下后都会隱身,就连坟土鬼和焦黑厉鬼也不例外, 唯有这个溺死鬼坐在陆明衡身边后,就再也没有消失过。 之前的他產生了惯性思维,认为厉鬼只要找到空位就不会主动袭击乘客。 但这溺死鬼出来没有消失过,会不会在被焦黑厉鬼抢去座位后,它就已经成为了一只“无座鬼”! 沈青来不及多想,溺死鬼已经发动袭击,满是淤泥的双手伸出,目標是距离它最近的陆明衡。 同时地上的水如小溪般蔓延,直直地衝著沈青而来。 它居然要一次袭击两人?! 望著近在咫尺的溺死鬼,陆明衡眼中露出一抹决然。 沈兄只要一步就能下车,生存的机会就在眼前。 而他已经被溺死鬼袭击,实力比他强的王虎都没能从溺死鬼手下活下来,更不用说是他。 陆明衡也看到地上那衝著沈青去的流水,明白溺死鬼打算將二人全部留下。 “沈兄,出去后替我照顾好我姐姐!” 陆明衡大吼一声,几乎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狠狠地將宫灯砸向自己的脑袋。 绿色鬼火瞬间將陆明衡的头颅点燃,他的整个脑袋瞬间化为白骨,仿佛绿色火焰版的死灵骑士。 第8章 陆明衡,你不会白死的 以身为薪的鬼火在燃烧陆明衡的脑袋后,比之前燃烧手掌来得更加猛烈。 这个状態下,陆明衡只能维持些许理智,勉强可以控制鬼火一二。 他那快速燃烧的左手一挥,数道鬼火激射而出,將蔓延向沈青的水流全部焚烧殆尽,大量水汽升腾。 “沈兄,快走,这个状態我坚持不了多久。” 几句话的功夫,陆明衡的整个左臂已经化为灰烬。 而这也只是勉强可以与溺死鬼抗衡,將溺死鬼限制在原地。 陆明衡再次大吼一声,全身上下都燃起鬼火,他直扑溺死鬼,紧紧抱在一起。 鬼火开始在两者之间蔓延扩散,溺死鬼的头髮也开始冒烟。 沈青看著只剩一步之遥的车门外,又看了看和溺死鬼纠缠在一起的陆明衡。 他嘴角勾起一丝无奈与笑意:“陆兄,沈某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只可惜这句话,陆明衡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他残留在眼中的最后视角,是沈青不仅没下车,反而微笑著朝他走来。 陆明衡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用白骨指尖指了指车门的方向。 沈青大笑著走入那熊熊燃烧的鬼火,即便全身灼烧疼痛难忍,仍然保持著一分从容,仿佛灼烧的並不是他的身体。 在陆明衡惊愕和不解的目光中,沈青轻轻吐出几个字:“陆兄捨生而救我,我岂会坐视不管。” …… 【时光回溯已消耗一次,余:两次】 【汝捨生取义,回溯以救同伴,合於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沈青睁开双眼,他回溯的时间,乃是坟土鬼尚未离开之际。 如果在鬼公交上谁可以正面对抗溺死鬼,非坟土鬼莫属。 如何触发坟土鬼的杀人规则暂时未知,目前看来是无条件压制周围的一切生命与厉鬼,恐怖级別直逼鬼公交。 沈青手一挥。 呼风! 无根之风拔地而起,將座位上的陆明衡捲起,拋向向空中。 猝不及防的陆明衡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沈兄,你这是干什么。” 沈青並未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向最后一排的溺死鬼。 溺死鬼的手抓了空,直插在陆明衡座椅上。 依照沈青的判断,坟土鬼应该不需要特意触发杀人规则。 光光是它不断挥洒镇压一切的坟土的行为,便註定它要与一切对立。 溺死鬼那灰黑肿胀的双眼死死盯著陆明衡,脚下水波荡漾,缓缓流向他。 每隔一秒,溺死鬼就会出现在水流的最前端。 不巧的是,坟土鬼身边堆积的坟土挡住水流的去路。 两者相交,並未融为泥泞,反而渭涇分明,相互排斥,这是灵异力量的碰撞。 虽然沈青看不到坟土鬼,但坟土鬼的足跡很好辨认,它会在坟土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脚印。 这行脚印延伸到车门口时,突然中断,隨后那脚印朝著溺死鬼而去。 沈青点点脑袋,很好,坟土鬼果然被溺死鬼吸引。 “走,陆明衡!” 沈青拉著陆明衡朝车门狂奔,还不忘对溺死鬼补上一发旁招以茅。 金光一闪,將溺死鬼全身笼罩,虽作用不大,但这时他的对手可是坟土鬼。 下车前最后一眼,沈青看到溺死鬼已经消失不见。 鬼公交上这剩下一座坟包,前面立著一块墓碑,左下角刻著几个小字:“李昌立”。 李昌是谁?难道是坟土鬼生前的名字。 沈青面前突然出现祀册。 【本车可祀册无主之鬼:溺死鬼】 来不及多想,沈青条件反射地吐出一连串祝词,仿佛千锤百炼一般行云流水。 “春官小祝沈青,谨以茅招,为尔授號。” “有鬼號名溺死鬼,祀册司渡。” 【祀册之鬼:四员】 【禳灾祝號已升阶,当前等阶:唤雨】 沈青和陆明衡飞奔下车后,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他感到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鲜活,如果说鬼公交给人的感觉是阴森死寂的,那此刻的大街上就是生机蓬勃,令人舒畅。 只是不知他们到底身处何处,这鬼公交的终点站现在看来会將人带到现实世界,但究竟是何处还不得而知。 这一次的鬼公交相当凶险,这鬼公交里面有许多杀人规则还是未知的,他们能活著回来实属侥倖。 陆明衡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建筑,脸上露出傻笑,嘴中喃喃自语道,“居然到了?” 沈青心想,陆明衡这小子傻了,到哪里了? 沈青注意到陆明衡的话,同样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 只见一座古朴的复式小洋楼佇立在各种现代建筑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上面掛著一块牌匾,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大字:“国家巡察总司大乾市巡察司第二巡察分所”。 沈青眉毛一挑:“这就是你说的巡察司,名字有点长呀。” 他心中有些猜测,这鬼公交的目的地可能和人心中所想有些关係。 陆明衡訕訕一笑:“没办法,沈兄,这取名都是有具体规定的,不能乱取。” “快快快,我带你进去参观一下。” 陆明衡拉起沈青的手,就往里面走去。 前台是一位容貌甜美,脸上带著职业微笑的年轻女子,但眼中可以看到丝丝畏惧。 即便是面对陆明衡这样隨和的人,女子举止和態度同样非常拘谨。 做完登记后,陆明衡带著沈青来到二楼的一个小办公室。 里面坐著一位和蔼的禿顶中年男子,他的双目像是得了白內障一般,浑浊灰白。 “所长,这是沈青,这一次我能活著从鬼公交之中逃出来,多亏了沈兄出手相助……” 陆明衡手舞足蹈地將这次事件说了一遍,沈青严重怀疑要是把这傢伙的两只手捆住,他怕是就不会说话了。 王富贵听到鬼公交先是一愣,眉头微皱,这所无人能下车的鬼公交故事他也曾听闻过。 两人居然可以平安无事地回来,实属不易。 陆明衡的能力他是清楚的,那么能带二人下车的,只有站在眼前的沈青。 当听到沈青那疑似可以预言未来的能力后,禿头所长眼睛一亮,看向沈青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作为巡察司所长,並没有耽於权力,而是常年亲自带队在大乾市內奔波,收押各种厉鬼。 他也常常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可以说他可能是全所最为了解,拥有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队友是多么重要。 不仅可以提前避免厉鬼袭击,大大减少人员伤亡,而且能让他们收押厉鬼事半功倍。 这份能力的珍贵不必多言。 所长突然站起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他快步走到沈青面前。 “沈青同志你好,我叫王富贵,非常高兴认识你,就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加入巡察司的好处吧。” 陆明衡被王富贵打断,正要再说话,却突然顿住,他从未见过所长如此热情地对待一个人。 与平时收押厉鬼的果决狠厉不同,此刻的王富贵笑容可掬,慈眉善目,简直判若两人。 所里的其他人若是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 第9章 风雨璧 “加入巡察司每年可以获得100万的税后年薪,而且享受年假和各种福利制度……” 沈青兴致缺缺,他所在乎的只有增强自己的实力,这些並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王富贵是何等人精,见状立刻切入正题,从陆明衡那里,他了解到沈青似乎常识有些匱乏。 “沈兄弟,加入巡察司还可以获得查阅全国巡察司应对过得厉鬼资料,可以大大提升阅歷,一定对你有所帮助。” 沈青终於有些意动,不过这还不够。 王富贵趁热打铁:“不仅如此,巡察司还能提供各种对抗厉鬼的物资和武器。” 沈青闻言扭头看向王富贵,王富贵並不意外。 所有驭鬼者都不希望一直动用自身厉鬼战斗,这样只会加快厉鬼復甦的速度,这就相当於慢性自杀。 所以在平时收押厉鬼的时候,他们都是能不用就儘量不使用。 这时候就要用到巡察司研究部门提供的各种物资。 “我们发现很多古代的物品,沾染上灵异能量,会获得不可思议的效果。” 王富贵从怀中掏出一吊满是绿锈的铜钱:“比如这个铜钱,理论上一枚就可以抵抗一次厉鬼攻击。” 沈青眼睛一亮,王富贵手中的铜钱足有十数枚,那岂不是可以抵挡十几次厉鬼袭击。 “想不到巡察司对灵异物品的研究居然如此深入,那像王所长手中这样的铜钱不知二所还有多少。” 王富贵苦笑道:“这等珍惜物品,自然不多,全所的份额都在我手中,如今也只剩下十五枚。只有在行动时,我才会分给大家防身,平时都由我来保管。” 沈青既然发问,就说明他对这铜钱很感兴趣,王富贵也不再藏私,直接將压箱底的福利也讲出来。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平板,输入三道密码后,一个极为简洁的页面弹出。 页面上是一行行物品和对应的图片介绍,沈青扫了一眼,就发现这些物品和铜钱有何不同。 铜钱可以说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这个页面上的显示的物品,居然都是可以重复利用的。 沈青甚至看到一整套盔甲可以兑换。 【汉骑都尉甲,披之可短暂抵御b级以下厉鬼,叩护心镜三次,可召麾下驍骑亡魂十人听令而战。著甲者每用一次招魂,寿减一月,慎之。】 最右边写著:兑换条件——为大夏巡察司独立镇压一次a级厉鬼事件(a级功勋) 沈青越看越心惊,若是忽略招魂减寿的弊端,这甲冑简直堪称完美。 进可以召唤驍骑亡魂相助,退可以抵御厉鬼侵袭。 而像这样的物品,沈青粗略一翻,发现还有不少。 他指著“a级”字样说道:“不知王所长可知这a级是什么意思。” 王所长解释道:“这是自厉鬼现世以来,目前全球通用的等级划分。” “厉鬼我们现在將它们分为s~d级五个等级,d级是最低的等级,甚至不能对人造成伤害,但放任不管,也会酿成大祸。” “沈先生处理的沈宅厉鬼便是c级,活动范围有限,可能造成数十数百人的死亡,这也是平时我们遇到最多的厉鬼等级。” “从b级开始的厉鬼便是极为危险的级別,即便是我也很少见,巡察司的界定是可移动並且能造成数万人伤亡,足以让一座城市完全陷入混乱。最近出现的鬼电话暂时被划分为b级。” 这时王富贵脸上出现一丝凝重:“至於a级又称灭城级,十数年前大夏曾出现过一只a级厉鬼,代號鬼画,不可触,不可视。一旦触犯规则,就会与鬼画融为一体,化作一个水墨人影,整个大山市都因为陷落鬼画,至今不知所踪。” 沈青心头一震,这等厉鬼,便是他遇上,怕是也难逃陨落的下场,不禁开口问道:“那最后鬼画是如何解决的?” “当时的总部负责人明王说了一句:鬼画正在寻找某样东西补全自身,在鬼画出现十日后,他亲自前往大山市,隨后鬼画就此消失。” “s级则是灭国级,至今还未出现过这等厉鬼,毕竟大夏如今依旧安稳繁荣。” 沈青低下脑袋,沉默不语,这一连串关於厉鬼的情报让他心中波涛汹涌,以致於增强实力的念头更加迫切。 他略带烦躁地翻动著手中平板,直到一个物件印入眼帘。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青色玉璧,温润剔透,宛若凝脂。 玉璧正面刻著层层叠叠的翻转雨纹,那雨丝居然是从下往上逆向回到云层之中,极为奇异。 不过从反面可以看到这玉璧只有一半,残缺不全。 【风雨璧,战国祭风雨之礼器。正面刻逆雨纹,反面残缺,尚未寻得。佩之可清心定神,不受c级以下厉鬼影响大脑。略微加快伤势速度,经实验,长度两厘米、宽度一厘米的伤口,可在一天一夜內完全恢復。】 这只是平板上显示的信息,真正吸引沈青注意的还是他旁边浮现的面板。 【风雨璧,得之可获逆时雨之力。雨落之处,伤痕自散,肌体復初。】 这个战国礼器风雨璧,像是可以加强他的禳灾祝號? 他还没有使用过刚得到的唤雨能力,但是仅仅凭藉短短几个字的描述便可以看出,这逆时雨之力有多强大。 雨落之处,伤痕自散,肌体復初,这不是堪比治癒术。 一旁的兑换条件显示:独自处理两次c级厉鬼事件(两个c级功勋)。 沈青没想到这巡察司,竟然还真有契合春官职业的好东西。 他手指纷飞,快速向下滑动,可惜没看多少,就发现后面很多物品標註著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没准这些物品其中也有能增强他能力的宝物,沈青暗道可惜。 不过仅仅一块风雨璧就已经让本不打算加入巡察司的沈青心中有了决断。 他抬头看向王富贵:“王所长,若是我加入巡察司,不知沈宅事件可否算作一次处理c级事件的功勋。” 第10章 鱼类加工厂C级厉鬼事件 王富贵一愣,旋即喜笑顏开:“那是自然,有沈先生如此高手加入,我定然为你亲自撰写沈宅事件报告,不用说一次,这三只厉鬼的沈宅,算作一次半都不为过。” 陆明衡在一旁用手肘悄悄撞了撞沈青,挤眉弄眼道:“沈大哥,赚大了,多拿半次功勋,要知道五次c级功勋就可以兑换一次b级功勋了。” 这就不奇怪了,沈青早就觉得这兑换制度很不合理。 a级鬼画事件都需要出动最高负责人,究竟是何人能兑换那些a级功勋物品,看来凭藉次数,也可以渐渐积累,直至兑换。 他算是捡了个漏,从巡察司对於风雨璧的介绍来看,此物功效只能说非常一般,可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乾脆就丟在这列表里兑换。 但风雨璧对他而言却称为至宝也不为过,正所谓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王富贵接起电话。 脸上的笑脸瞬间凝固,隨即变得眉头紧锁,脸色从凝重再到变得难看。 十几秒后,他掛断电话,抬头深深地看著沈青和陆明衡。 “恐怕两位没法休息了,平海区出现一起c级灵异事件,有关部门请求支援,已经有两位同志牺牲在现场了。” “厉鬼代號:鱼鳞鬼。” …… 三人很快驱车赶到现场,平海区是大乾市的新城区,遍布诸多码头港口,大夏最大的鱼类贸易市场之一同样坐落在这里。 而厉鬼事件发生的地点则是港口附近的一处鱼类加工厂,有人亲眼目睹了一个浑身覆盖鱼鳞的人日復一日地游荡在加工厂中,厂中工人也总是离奇失踪。 这一次由两位驭鬼者前往处理,本以为是十拿九稳之事,不曾想双双殞命。 王富贵皱著眉头一遍又一遍听著两位驭鬼者死前的回放录音。 “不要啊……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 “水底下有东西,快逃!” 声音戛然而止,隨后响起一阵血肉撕裂咀嚼的声音。 王富贵面色阴沉,两位同志就这样白白折损在此,甚至连厉鬼到底是什么杀人规则都没弄清楚,又是一场要拿人命填补的战斗。 他这一次不仅带上了沈青和陆明衡,还带上另外两人。 一人叫做周明远,驾驭的厉鬼代號鬼发,虽然是个男的,但是一头乌黑长髮及腰,时不时扭曲蠕动,散发著一股腐臭。 另一人叫做陈默,驾驭的厉鬼代號静悄悄,可以袭击造成声音的任何目標,极为强大,但是对於身体反噬同样严重,他平时很少动用。 王富贵分给四人一人一枚铜钱,不断叮嘱:“大家进入鱼厂后一定要谨言慎行,这一次我们没有任何情报,只能见机行事。” 五人面带警惕,缓缓踏入鱼类加工厂。 由於这个加工厂已经停工五天,工厂內的大部分照明灯早就已经关闭,显得环境有些昏暗。 时值傍晚,沈青只能靠窗外透入的阳光勉强看清周围。 一筐筐巨大的海鱼被叠放在地上,散发著浓烈的腥臭味。 地上满是积水,混合著不知道是什么鱼的鱼鳞和血液碎肉。 王富贵沉声说道:“这里是一个粗加工厂,负责对捞上来的海鱼进行简单的分割与处理,有人曾看见厉鬼身穿工作服,应该是这个工厂的员工,杀人规则可能和工厂的工作有关。” 几人朝著工厂深处走去,想要找到厉鬼的踪跡。 这个工厂確实不小,隨著眾人的不断深入,光线愈发黑暗。 周围矗立著一座座巨大的切割机器,在黑暗中仿佛一头头冰冷巨兽。 沈青成为春官后,身体素质也有所提升,但此刻仍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唯有那腥臭始终环绕在沈青周围,挥之不去。 隨著眼睛逐渐適应黑暗,沈青突然发现脚底似乎有什么异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地上不是只有水吗? 沈青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著地面。 “快看脚下,这水不对劲!” 沈青出声提醒眾人,他手中浮现一簇金黄茅草。 其余几人有些好奇地看向沈青,凭空浮现物件对他们而言並不稀奇,很多厉鬼都有能力做到。 但是沈青手中的茅草散发著淡淡的金色暖光,照在人身上很舒服,与厉鬼能力的阴冷简直格格不入。 眾人低头时,水面平静如镜,毫无异样。 周明远最先开口:“沈青,疑神疑鬼的,这就薄薄一层水,能有什么东西。” “沈大哥说的对,这水里有东西!” 一旁的陆明衡突然出声提醒,除了沈青手中的茅草外,此行之人只有他的鬼火还能提供照明。 他手中的幽绿鬼火骤然暴涨,將方圆五米內都完全照亮。 眾人下意思眯起眼睛,但很快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他们都踩在一层薄薄的水面上,这很正常,毕竟鱼类加工厂没有水才是怪事。 但那水並不是透明的,而是泛著暗红血色,宛如鲜血流淌在地面上。 同时那水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並不像是看上去那么浅。 “那是什么?!” 周明远惊呼一声,指著他们几米外的水面。 那里能看到水面下暗藏著某种一米多长的生物在缓缓游曳,逐渐靠近眾人。 隨著距离的缩短,那种挥之不去的鱼腥味愈发浓郁,直衝鼻腔,闻之令人作呕。 沈青环视四周,无数黑影在水下已经將他们包围。 王富贵见状,脸色一变:“不好,这种能力,疑似是掌握鬼奴的厉鬼,这次麻烦大了。” 借著鬼火的光亮,沈青仔细观察著四周的黑影,发觉像是某种巨大的鱼类。 看来这次的厉鬼的杀人规则果真和鱼类加工厂有关。 陈默在一旁说道:“我的厉鬼对这些黑影没用,它们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来吧。”陆明衡再次站出来。 他抬手一指,鬼火飞出,在前方熊熊燃烧,那猩红水面开始沸腾燃烧,瀰漫出一股血腥味。 地上的水虽然看上去深不见底,但终究有限,很快被烧乾,露出原本的塑胶地面。 那些影鱼也像是害怕著什么,纷纷四散,朝著周围的血水游去。 地面上短暂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被影鱼包围。 “快走!”陆明衡见到此景,连忙招呼眾人朝那处真空地带跑去,他则站在最后为眾人断后。 周明远见到出现一条生路出现后,压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陆明衡还未张口,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王富贵大喊一声:“周明远不要跑太远,你会落单的!” 第11章 穷追不捨的鱼群 但只是一个呼吸间,沈青几人就已经看不到周明远的背影了。 隨著周明远的飞奔离开,影鱼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疯狂摆动著鱼尾,朝周明远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周明远逃跑的方向並不正確,隨著奔跑反而是愈发深入工厂。 很快他就只能听到自己的鞋不断踩在水面上发出的声音,以及愈发急促的喘息声。 扑通扑通扑通 心臟在胸膛中剧烈跳动著,周明远半蹲著撑住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跑的距离不断短,他估摸自己肯定已经拜託了那怪异影子,至於沈青等人如何,並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周明远皱著眉头看向四周,这里是一处流水线,大量的鱼尸被堆积在传送带上,显然加工厂出口並不在这。 看来还是需要四处找找,周明远迈出脚步向前走去。 隨著脚步挪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莫非这附近有冰库?” 周明远还没有放在心上,驭鬼者的身体异於常人,一点点寒气不算什么。 同时,他也没有发现,某种不断游曳的东西正“亲吻”著他的脚底。 周明远继续前行著,他看到一处角落的冰库,里面传出咀嚼的声音。 他心有警惕,满头鬼发开始急速生长,如一条条黑色触手一般四处挥舞。 一簇鬼发拉住冰库门,用力一扯,那门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撕开。 几个人在冰库中背对著周明远,腮帮子高高隆起,同时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是在咬著冰块。 周明远刚走进冰库,就感觉这几人不太对劲。 其中一位长发女子听到冰库门口得动静,缓缓扭过脑袋,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突然她喊出一句话:“有人,有人来救我们了!” 周明远有些傻眼,这几个他本以为是鬼奴,不成想居然是活人。 那女人扔下啃到一半的冻鱼,正准备靠近,突然她指著周明远的脚下。 “你脚下有东西?” 又是这句话,周明远感觉今天已经听到这句话无数次了。 他不耐烦地看向脚底,自己踩在水面上的脚已经被无数漆黑的暗影鱼包围。 冷! 好冷! 周明远突然僵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一只只暗影鱼仿佛要从水中跃起,將他拖入那无尽黑暗之中。 一瞬间,周明远全身几乎失去知觉,只有鬼发还能行动自如。 那鬼发如鞭子般抽在周明远四周的地面上,將周围吊著的冻鱼纷纷抽烂。 鱼的碎肉和鳞片把乌黑顺直的鬼发染成暗红。 暗影鱼不知为何,再一次四散而去。 但不同於陆明衡的驱赶,这一次暗影鱼直接消失了,无影无踪。 见到暗影鱼离去,周明远癲狂地大笑,以为是鬼发驱散了它们。 殊不知暗影鱼的消散,也可能是因为它们的主人来了。 “哈哈哈哈,没人能杀我,没有……” 一枚铜钱在空中一分为二,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冰库几人骇然的目光中,周明远的身体缓缓倒下,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鬼发失去控制,无力垂下,披散在地上。 周明远的头颅好似一个灯笼,正被一个人抓在手中,那人缓缓转身。 只见他身穿鱼类加工厂常见的皮质工作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覆盖著一枚枚血色鱼鳞,但看上去却像是有人將鱼鳞硬生生插入皮肤之中一样。 他手中拿著一把巨大的斩鱼刀,正是这刀將周明远的脑袋一刀砍下。 周明远闹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沈青几人闻讯赶来,却只看到厉鬼抓著周明远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鬼发好似有生命一般,紧紧缠住厉鬼的手臂,想要將其勒断。 但厉鬼皮肤上的鱼鳞仿佛铜浇铁铸,鬼发甚至不能在鱼鳞上留下半点痕跡。 先验明正主,沈青眉心发烫:“旁招以茅。” 金光化作一道利箭直指厉鬼面门,不过在与厉鬼的鱼鳞相撞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沈青心中暗嘆一声,如今的“旁招以茅”更適合作为指引厉鬼方向的手段,对恐怖等级稍微高一些的厉鬼已经快要失效了。 厉鬼不为所动,脚边突然浮现出一群暗影鱼,他缓缓鬆开抓住鬼发的手,周明远的头颅就这样掉落在鱼群中央。 如此场景,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老人在餵养自己的宠物鱼一般,只不过鱼饲料却是周明远的肉身。 暗影鱼群中不断发出血肉的咀嚼声。 片刻功夫,周明远就连一块骨头都不剩下,而鱼群也发生些许变化。 之前的鱼群是完全隱於水底,现在的鱼群背鰭露出水面,背鰭上立起根根漆黑的骨刺,锋利如刀。 鱼群快速朝著眾人游曳而来,但在靠近眾人时便开始原地盘旋,既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 厉鬼也突然已经不知所踪,沈青暗道不妙,这只厉鬼的行踪飘忽不定,总是潜伏在暗处。 即便他们可以处理暗影鱼群,但若是源头鬼没有镇压,一切都是徒劳。 那名女子见到周明远身死,像是精神崩溃一般,吐出嘴里的碎鱼,疯一般朝著沈青等人扑来。 一边跑一边大喊著:“求求你们,救救我。” 那女子涕泪横流,身上衣衫破损不堪,想必经歷了不少苦难。 她一动,刚刚还静静游曳的鱼群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至。 那锋利无比的背鰭划开一道道水波,朝女子扑来。 “啊啊啊啊!” 女子厉声尖叫起来,一只暗影鱼已经来到她的脚边,背鰭划断脚踝,切口平整如镜。 女子扑通一声趴到在地,但是暗影鱼並没有放过她,反而继续在她身边交错纵横。 一道道背鰭將腹部划破,將胸膛剖开,將四肢斩断,最终將女子头颅一分为二。 片刻功夫,地上只余下一堆碎肉残骸,根本没有人能將这些东西和方才的女子联繫在一起。 她的两位冰库伙伴,已经控制不住將刚刚吃进肚子里的冻鱼尽数吐出,甚至还要继续呕吐著酸液。 沈青眼睛微眯:“青蛙。” 第12章 青蛙? 沈青声音虽小,但一旁的陆明衡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相信沈青並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所以立刻追问道:“沈大哥,你说的青蛙是什么意思。” 沈青缓缓说道:“青蛙拥有极佳的动態视力,若是一只飞虫停在青蛙面前一动不动,青蛙几乎是无法发现它的。但只要飞虫飞起来,即便它的速度再快,也会瞬间丧身蛙腹。” 王富贵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杀人规则是速度?” 沈青点点头:“我们都没动,唯有周明远独自逃跑,而暗影鱼群追隨他而去,刚刚这个女子同样如此,她最开始速度较慢时,那些暗影鱼並没有反应,直到她超过一个閾值之后,那些鱼瞬间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沈青解释之际,鱼群又开始毛骨悚然地吞噬血肉行径,一块块支离破碎的血肉被拖入水中消失不见。 冰库倖存的两人本想趁著鱼群没有动静,朝沈青等人靠拢。 结果见到这一幕后直接摔倒在地,其中一名男子的裤子甚至出现腥臭液体。 沈青目光警惕得看著鱼群,许久后长嘆一口气。 不出他所料,鱼群又一次进化了。 这些暗影鱼不再是模糊的黑影,而是出现栩栩如生的鳞片,眼睛等等细节。 露出水面的部分也变得更加完整,那张血盆大口清晰可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复数排利齿,宛若绞肉机一般。 “这,这好像鯊鱼?”陆明衡带著丝丝不確定。 沈青重新打量著这些暗影鱼,別说,还真是很像背鰭上长满利刺的变异鯊鱼,配上一米多长的体型,此刻非常有压迫感。 无论身处何处,此刻位於鯊群的中央都不是好主意。 沈青环视四周,冰库本来地面並没有水,鯊群应该无法进入,但停电之后,冰库內的积冰逐渐融化,此刻地面的水甚至比外面还多。 这也是周明远为何会死在冰库之中的原因,暗影鱼跟著他进入了冰库。 只要被鱼群触碰,就有可能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则。 目前看来,这些暗影鯊的活动媒介就是水,没有水的地方要相对安全一些。 沈青想到来的路上,王富贵还在研究加工厂的图纸:“王所长,这个加工厂哪里地面最可能没有水。” 王富贵的性格是做好完全准备,即便来得非常匆忙,他同样已经將加工厂的基本情况摸的清清楚楚,加工厂的构造图同样在他脑中。 他沉思片刻,很快给出几个地方:“这加工厂並不算大,符合条件应该只有两个,在我们隔壁的速冻仓库,常年低温乾燥,用来存放一些加工好的冻货,另一个则是稍远一点的鱼粉加工车间,他们工厂还兼营肥料生產业务。” 沈青快速排除第一个选项:“速冻仓库只怕是已经和冷库一样积冰融化,如今不再是安全之地,反而是加工厂內最危险的地方,暗影鯊可以来去自如。” “我们去鱼粉加工厂!”沈青扭头看向跌坐在冰库內瑟瑟发抖的一男一女,“还想活命就跟上。” 听到这话,那两人虽双腿颤抖,但还是以极快的速度爬了起来。 【眾人惶惶之时,汝履危不避,合乎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沈青回忆著女子最开始的速度,以一秒一步的频率向前走去。 鱼粉加工车间与他们目前所在的冷库还相邻著一个鱼类切割车间。 眾人走进切割车间,此地的鱼腥味更加刺鼻。 地上的收集池內放置的不再是一条条完整的鱼,而是按照碎肉,骨头等不同部位分门別类地堆放著。 陆明衡最是討厌这种鱼腥味,他皱起眉头:“这里好臭,我们快走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没人敢加快脚步,只敢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青身后。 “啊!” 刚刚那个尿裤子的男人因为湿滑的地面,失足摔进一个碎肉收集池,在其中拼命挣扎著。 陆明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上来。 他嘿嘿一笑,扭头看向沈青等人:“怎么样,还好我反应快。” 但却发现王富贵等人正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沉默不语。 陆明衡这才发现不对劲,掉下去的男子明明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怎么会这么轻。 哪怕他成为了驭鬼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手中也不可能如此轻若无物,但手心传来的触感又不像是假的。 陆明衡看向自己的手心,只见他抓住的確实是胖子的手。 但,也仅仅只是一只手。 人呢? 几人看向收集池中,那个消失已久的厉鬼再次现身。 沈青眉头微皱,心知胖子是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则了,看来和鱼有关,这个厉鬼的杀人规则貌似不止一个? 陆明衡將断手扔在地上,將手中粘稠的鱼血不断用衣服擦拭。 厉鬼手中抓著鬼哭狼嚎,满身鱼血的胖子,胖子不停挣扎著,却摆脱不了那铁钳一般的大手。 突然胖子行为变得十分怪异,整个人不再大喊大叫,而是蜷曲在一起,一抽一抽,颇像是离了水的鱼儿一般。 厉鬼手一抬,將胖子高高拋起,地上的鱼血之中飞跃而出数条暗影鯊鱼,將胖子彻底分尸吞噬。 尚有温度的血液如雨一般落下,滴落在眾人脸上、身上。 陆明衡面色难看,十分警惕地看著厉鬼,提防著它下一步动作。 只见厉鬼缓缓抬头,目光锁定在陆明衡的身上,大踏步朝他走来。 一直没有多少话的陈默脸色变得苍白,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死气,宛若一具尸体。 他低沉地开口:“大家儘量不要发出声音。” 闻言眾人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屏气凝息,不敢出声。 唯有厉鬼的脚步声在车间內不断迴荡,清晰可闻。 陈默突然睁眼:“静悄悄!” 一个皮肤灰白的,没有五官,但是耳朵是常人三四倍那么大的厉鬼从他背后浮现,就像是蝙蝠的耳朵。 那只厉鬼脑袋四处旋转,耳朵不断耸动著,像是在寻找猎物。 第13章 鱼粉加工车间 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静悄悄的脑袋突然停止。 它的脸直勾勾转向鱼鳞鬼,下一瞬,静悄悄便出现在鱼鳞鬼身前。 用力撞击在鱼鳞鬼胸口,那一直坚不可摧的鱼鳞此刻碎裂一地,鱼鳞鬼身上流出腥臭的血液,闻起来和死鱼一样。 眾人心头一阵惊喜,没想到陈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卓有成效。 静悄悄还要再次撞击之时,突然停下动作,化作黑烟消散。 鱼鳞鬼后退几步,也同样向后仰倒,被淹没在碎鱼肉之中消失不见。 扑通! 站在最后的陈默跪倒在地,一旁的沈青上前將他扶起。 沈青发现陈默的脸上出现奇怪的变化,五官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片刻后,陈默的五官恢復正常,但是五官的大小好像萎缩了一圈。 迎上沈青疑惑的目光,陈默苦笑道:“这静悄悄虽然强大,但每一次动用的代价同样恐怖,长久使用下去,我的脸会变得和静悄悄一模一样,最后我也会化作静悄悄厉鬼。” 他伸出手,掌心静静躺著一枚已经四分五裂的铜钱:“这鱼鳞鬼的恐怖等级很高,导致我动用静悄悄袭击他承受代价极大,哪怕铜钱为我抵挡了一部分代价,我的五官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了。” 王富贵心头低沉,他带上陈默就是寄希望没能破解厉鬼杀人规则也能依靠陈默的厉鬼短暂抗衡鱼鳞鬼,爭取到眾人撤离的时间。 没成想,仅仅动用一次静悄悄抗衡鱼鳞鬼,陈默就已经受伤了。 他想了想,將自己手中的铜钱交给陈默,若再次遭遇鱼鳞鬼,他驾驭的鬼遮眼应该挡不住,只能依靠陈默了。 沈青问道:“为什么不把铜钱都带出来,你不是有十几枚。” 王富贵坦然一笑:“若是每次都全部带出,万一死了不就全部浪费了,好歹给后人留一点能救命的本钱吧。” 几人心事重重,赶往鱼粉加工厂,好在剩下的路途有惊无险。 王富贵指路,沈青走在最前方,很快就抵达鱼粉加工车间。 望著眼前沉重的闸门,沈青摩挲著下巴。 陆明衡上前查看一番,隨后沉声道:“这门打不开,像是从里面被锁住了。” 沈青拨开眾人,嘴中发出极其富有韵律的声音:“呼风!” 骤然间狂风四起,无形的风化为巨拳,狠狠砸在闸门上。 轰的一声 阀门被砸出一个浅坑,但距离完全开启,还差得远。 沈青面色不变,继续操控著狂风之拳,如狂风暴雨般持续不断地砸下。 王富贵在一旁嘖嘖称奇,沈青驾驭的厉鬼疑似拥有多种能力,先是先前的金光,后是这操控风的能力。 而且看沈青那游刃有余的模样,使用这些能力对他的负担並不大,这才是最为难得的。 像陈默驾驭的静悄悄同样强大,但就是因为代价过高,导致陈默不敢轻易使用。 眼见闸门已经被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突然站在最后的那个女工人尖叫一声。 “来了,它们来了!” 沈青並未回头,依旧操控著狂风之拳。 陆明衡提起宫灯,火光照亮四周,距离他们十几米处,一群暗影鯊如海豚一般,跃出水面又钻入水下,掀起阵阵血色水花。 女工脸色煞白,她可是亲眼看著她的两位同事被这些暗影鯊活生生撕碎。 那恐怖的回忆涌上心头,顿时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双腿发软,被王富贵扶住才勉强没有摔倒。 沈青摇摇脑袋,普通人面对厉鬼基本都是如此,因为毫无反抗能力,所以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不过眼下这群暗影鯊才是当务之急,虽然他们已经推导出鱼群杀人的规则,但是这不代表永远缓慢行走,就可以安然无恙,厉鬼终究会杀死它们所在区域的所有活人。 快一点,再快一点。 即便沈青可以驾驭狂风夺过暗影鯊的袭击,但是其他人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沈青还是懂的,失去其他人的帮助,他不一定是鱼鳞鬼的对手。 “我来吧,沈大哥。” 陆明衡一只手摁在沈青肩膀上,另外一只手取出宫灯中的鬼火,一瞬间他的左手就变为一个白骨火炬。 他將左手摁在门上,顿时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金属大门被高温灼烧著,很快变得通红滚烫,开始变形,扭曲,融化。 红到发白的高温铁水流淌而下,那一个窟窿很快就被扩大到可以供一个人弯腰通过的大小。 陆明衡这才收回手,他的颧骨高高耸起,脸颊凹陷,像是体內的水分都被抽乾了一般。 不过他还是咬牙道:“快走!” 那女工人见到鱼粉车间的大门已经可以通行,全身不知何处涌现出一股力气,推开王富贵,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连门边的陆明衡都有些傻眼了,不知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女人不跑不要紧,鱼群还远远吊在眾人身后,这一跑,像是引燃了一个导火索。 鱼群瞬间变得骚动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黑色巨浪翻涌,铺天盖地地朝沈青等人涌来。 沈青目光一冷:“那女的跑太快了,触发了鱼群的杀人规则,大家快跑。” 距离门最近的陆明衡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跃过窟窿。 王富贵,沈青紧隨其后,同样跨过窟窿。 待最后一个陈默跨过一半时,异变突生,他刚刚跨过一半的身子居然在被往后拉扯。 沈青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狂风向后吹去,拽著陈默不再被拉回。 “啊!” 陈默痛呼一声,终於还是钻进了鱼粉车间,但他的左边小腿已经不翼而飞。 血腥味瀰漫开来,透过窟窿可以看到,外面的鯊群正在大快朵颐,仿佛驭鬼者的血肉是无上美味。 陈默抱紧自己的左腿,脸色面白如纸,额角满是冷汗。 沈青撕下自己的衣袖,为陈默进行简单的止血包扎。 他目光冰冷地走到女工面前:“为什么不听我的警告。” 第14章 陈默的决定 女工脸上露出悽惨的笑容,眼角滑落泪水,看上去楚楚可怜。 “沈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活命,我只是像活命而已。” 陆明衡上前一把抓住女工的衣领,目眥欲裂:“你可知道一个陈默,比多少个你都要金贵,陈默大哥解决了多少厉鬼事件,救了多少人。今天就因为你的一句不想死,他就失去了小腿。” 陈默抬起头,罕见地说了句话:“好了,她也不是故意的,还是先对付鱼鳞鬼吧。” 陆明衡愣住了,隨后无力地放下了手,既然陈默大哥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越俎代庖。 唯有一旁的沈青目光依旧没有从女工身上离开,这等不听指挥的人,留不得。 这一次能害陈默失去小腿,下一次是不是就会要了他沈青的命。 沈青手指微动,一股狂风撞在女工身上。 女工倒飞而出,狠狠撞在一台研磨机的侧面,隨后口吐鲜血,无力地半靠在研磨机上。 大量粉尘扬起,如下雪一般,洋洋洒洒落在她身上,將她染成了白色。 沈青冷哼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便真有危险,他还有几次时光回溯,足以应对一切意外,这次就卖陈默一个面子。 沈青这时才有时间打量四周的环境,印入眼帘的巨大的烘乾机,乾燥机和各类研磨机。 地面上果然不出他所料,非常地乾燥,除了陈默伤口滴落的血液外,再无其他液体存在,与外界截然不同。 而那些鯊群始终徘徊在车间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牙齿摩擦声,但就是没法进来。 他们安全了。 暂时的。 沈青抬起头,这车间的空气中漂浮著大量的白色粉尘,让人的视线有些不太清楚。 他抓起一把粉尘,放在鼻尖一闻,淡淡的鱼腥味。 看来这並不是灰尘,更像是这个车间加工出的鱼粉。 几人围坐在一起,略作休息,自从进入加工厂,几人的神经就一直紧绷著,此刻终於有机会鬆口气。 沈青说道:“我觉得这只鱼鳞鬼有点奇怪,它好像不只有一个杀人规律。” 陆明衡点点头:“沈大哥说得有道理,切割车间的时候,那个胖子只是掉下了收集池,那鱼鳞鬼就瞬间出现將他杀死,那时鯊群还没有追到我们,按理来说胖子不应该会死。” 沈青补充道:“一共死了三个人,被鱼鳞鬼斩首的周明远,被鱼鳞鬼一分为二的胖子还有被鯊群咬死的女人。” 鱼鳞鬼神出鬼没,像是触发了杀人规则才会现身,那把闪著寒光的斩鱼刀让沈青印象很是深刻。 他想了一会,还是没能找出头绪,只好作罢,闭目先恢復一下体力,刚刚使用“呼风”消耗著实不小。 就在眾人休息之际,一边许久未动弹的女工从昏迷中甦醒。 她眼带怨恨地看向沈青,陈默明明都出言制止了,这人居然还动手伤人,真是毫无人性。 她之前听得清清楚楚,只要在乾燥的地方,就不会有事。 环顾四周,女工突然眼前一亮,不远处有个高台,像是什么机器设备的控制台,那里很不错,还可以远离沈青。 控制台和她之间横亘著一条流水生產线,像是鱼粉的装桶流水线,一个又一个大铁桶整齐码放在传送带上。 不过流水线的终点才是封罐环节,传送带上的铁桶都是敞开的状態。 她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准备越过这条流水线。 她艰难地爬上传送带,不慎脚滑,撞在一边的铁桶上。 大量的鱼粉洒在她身上,甚至很多鱼粉被吸入鼻腔,將她的呼吸道堵塞。 女工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止不住地咳嗽:“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她睁大双眼,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喉咙,这根本不是她想一直咳嗽。 怎么回事?! 即便呼吸道已经咳得疼痛不已,即便嘴角已经咳出鲜血,她依然咳嗽著。 女工躺倒在传送带上,只感觉整个人无比地乾燥,她想要水。 她的目光跨越重重机器,落在车间大门的窟窿外,那里有水,她的目光充满了渴望,饥渴,贪婪。 怎么回事,沈青本想休息一下,但是女工的咳嗽声实在是太过恼人。 而且这咳嗽声持续不停,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他站起身,朝著咳嗽的来源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沈青看到了传送线上的女工。 女工还在咳嗽著,她的嘴边已经咳出一滩鲜血,更奇怪的是,她居然还在喝下这些鲜血,眼中满是疯狂与饥渴。 她眼睛圆瞪,嘴巴不停反覆开合,身体剧烈扭动著。 就像是……就像是被鱼鳞鬼杀死的胖子一样。 沈青猛然退后几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女工一定是触发了鱼鳞鬼的什么杀人规则。 他们明明在鱼粉加工车间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触发杀人规则。 沈青转念一想,不对,这女人刚刚一定是做了什么,才触发的杀人规则。 他看向不远处的控制台,看这女工的样子,像是想去那里,难道和那有关? 女工若是驭鬼者,应该还有点救,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那就必死无疑了。 沈青朝女工走去,想要观察一下细节,看看能不能推断出厉鬼的杀人规则。 不过刚走两步,沈青就停住了脚步。 女工的背后,出现一道身影,身披鱼鳞,手握长刀,浑身散发著腥臭。 鱼鳞鬼什么时候现身的? 它举起长刀,用刀背猛的拍向女工的脑袋,咳嗽声戛然而止。 隨后银光一闪,女工的脖颈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 刀刃顺著女工的身体割下,將皮肤剥离。 最后一刀扎在腹部,將肚子剖开,鱼鳞鬼慢条斯理地將內臟掏出来,摆放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鱼鳞鬼点点脑袋。 如此血腥的画面衝击著沈青的眼球,但他大脑依然在冷静思考著。 鱼鳞鬼这杀人的方式和过程,他总觉得非常眼熟,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15章 那个下午 沈青大脑疯狂思考著,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这…沈青突然想到他去买菜的那个下午,那是一个卖鱼的小摊。 摊贩的招呼颇为热情,即便平时不太吃鱼的沈青也不由停下脚步,挑选了一条刚刚够一人吃的鱸鱼。 “鱼要帮你杀吗?”摊主手中抓著一条鱼,热情地询问沈青。 “麻烦了。” “好勒,你稍等。” 摊主將鱼往地上一摔,拿起刀背將鱼拍晕,隨后捅进鱼的脖子,將血放干,麻利地剖开鱼腹,將各种內臟一把扯出。 利索地將鱼装袋,打好活结,摊主脸上露出大大的微笑:“老板,你的鱼杀好了,这鱼清蒸是最好吃的。” 摊主的身影渐渐和眼前的鱼鳞鬼重叠在一起,但沈青却感受不到那个午后的温暖,縈绕在他身旁的只有无尽的阴冷。 这鱼鳞鬼,它不是在杀人,是在杀鱼? 刚刚女工被杀死的过程,不正是呼应:拍晕、放血、刮鳞、取脏。 王富贵和陆明衡姍姍来迟,他们只看到鱼鳞鬼和女工残破的尸体。 王富贵面色难看,他本以为来到鱼粉车间可以暂时躲避鱼鳞鬼,结果这才多久,就又有一个人遇害了。 鱼粉依然在车间中不断地漂浮著,隨著沈青等人进入车间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身上的衣服也被渐渐染白。 只有陆明衡不太喜欢鱼,他时不时就会皱著眉头拍去肩头和衣服上的鱼粉。 三人一鬼就这样僵持在这里,沈青还没想出为什么人会被鱼鳞鬼当成鱼斩杀,不过从目前鱼鳞鬼一动不动的情况看,他们尚未触发这个杀人规则。 沈青鼻翼微动,怎么回事,空气中除了鱼腥味外,又出现了一股淡淡血腥味。 沈青看向鱼鳞鬼,它脚下像是一个泉眼,自它为中心,开始不断地向外涌出大量血色液体。 那水流开始很小,刚刚流出就被地面上堆积的鱼粉吸收,形成一堆堆血色糊状物质。 但隨著时间推移,水流越来越大,已经將周围的地面全部淹没,朝著沈青蔓延而来。 王富贵后退几步:“不好,这鱼鳞鬼居然能改变周围的环境,它怕是一只即將觉醒鬼域的厉鬼,这次麻烦大了。” 隨著血色水域不断扩大,鱼鳞鬼脚边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水波,漆黑的背鰭露出水面,是暗影鯊群在鱼鳞鬼脚边巡游。 沈青为鱼鳞鬼添加信息: 【號名:鱼鳞鬼 杀人规则:1.被暗影鯊群追上即死,触发暗影鯊群追逐条件为速度超过一定閾值。 2.触发某种条件,会被鱼鳞鬼当成鱼斩杀,疑似意识会变为鱼类,触发条件未知。】 “我来吧。”王富贵站在最前方,“我的鬼遮眼可以让厉鬼暂时失去感知周围的能力,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先行离开这里。” 陆明衡眼露担忧:“队长,你厉鬼能力动用过多,已经快要失明了吧?” “没时间犹豫了。” 王富贵眼眶周围出现一圈黑色的经络,那双灰白色的双眼变得漆黑一片。 一只厉鬼出现在鱼鳞鬼身后,伸出乌青的双手遮住了它的双眼。 刚刚还盯著沈青眾人的鱼鳞鬼突然开始扭动脑袋,环视著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走,我需要盯著它才能持续维持效果。” 王富贵眼周的黑色经络尚未褪去,眼睛死死盯住鱼鳞鬼,嘴中急匆匆地催促道。 沈青两人点点脑袋,快步朝后方走去。 “注意安全,王所,我们先走了。” 陆明衡很相信王富贵的实力,鬼遮眼虽然战力不强,但是控制能力是一流的。 王富贵同样倒退著跟上两人,结果不小心撞翻一旁摆放的鱼粉桶。 他跌坐在地上,没有理会鱼粉洒落一身的狼狈,而是抬手擦拭去眼边的鱼粉,漆黑眼瞳持续不断地锁定在鱼鳞鬼身上。 但刚刚还十分茫然,四处张望的鱼鳞鬼此刻脑袋一转,那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心中大骇,“不可能,它的恐怖级別应该还不能无视我的鬼遮眼,一定是错觉,它恰好看向这个方向。” 鱼鳞鬼自从看向王富贵后,就再也没有移开过视线。 鱼鳞鬼举起斩鱼刀,隔空劈下,王富贵险而又险地侧身躲开。 他的脸变得煞白,因为他发现鱼鳞鬼並没有停下的意思,再一次一刀劈下。 直到此刻,王富贵明白。 鱼鳞鬼,已经盯上他了! 即便王富贵拼命催动鬼遮眼,他的眼角已经流出一行行血泪,但鱼鳞鬼仍然缓缓朝他走来。 王富贵终於不再心存幻想,爬起身准备逃跑。 但他刚要起身,就感觉喉咙很痒,肺部就像是乾涸的沙漠,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想喝水过。 咳咳咳… 王富贵的眼睛慢慢变成死鱼一般,是那种不带任何光泽的灰白色。 他的眼球不断在眼眶內扩张,变大,直到眼眶无法容纳眼球的大小,开始向外凸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巨大的金鱼眼。 噗嗤! 冰冷的鱼鉤刺穿王富贵的下巴,鱼鳞鬼勾住他的脑袋开始拖拽,像是炫耀著自己的渔获。 “王所长!”陆明衡见到王富贵被鱼鳞鬼突然袭击,脸色大变,当即打算回身营救王富贵。 沈青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死死拉住陆明衡:“別过去,王富贵已经没救了。” 陆明衡使劲挣脱沈青的手,面带悲愴:“王所长一直很照顾我,我不可能丟下他不管,沈大哥,抱歉了。” 他再一次用出鬼公交上的那招,化身鬼火版恶灵骑士。 但这一次好像又有所不同,陆明衡將鬼火直接吞入腹中,不像上次只有脑袋燃烧。 这一次他整个上半身全部燃烧起来,衣服顷刻间便全部化为灰烬,皮肤,血肉,內臟,骨骼无时无刻不在被灼烧。 此刻的陆明衡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十级重度烧伤患者,简直惨不忍睹。 陆明衡心知此招一出,几乎没有再生还的可能,他必须要拼死一搏,救出王所长。 他强忍著剧痛,如离弦之箭冲向鱼鳞鬼。 鱼鳞鬼身边环伺著诸多暗影鯊,此刻纷纷跃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陆明衡。 绿火与黑潮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大量的水汽,將整个车间笼罩其中。 第16章 陆明衡再次身死 陆明衡死了,死得算是轰轰烈烈,也算是毫无意义。 鱼鳞鬼左手勾著生死不知的王富贵,右手提著一具轻飘飘的白骨,白骨上还残留著几缕幽绿火焰。 暗影鯊前仆后继,即便陆明衡几拳就可以轰杀一条影鯊,但终究是寡不敌眾。 直到他全身血肉燃烧殆尽,仍然没能突破影鯊构成的牢笼。 陆明衡怒目圆瞪,倒在了他敬爱的王所长面前。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迅速,短短时间內沈青就失去了两名队友。 他嘴中淡淡吐出两个字:“唤雨。” 天空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本应乾燥的鱼粉车间此刻空中飘雨,血水漫地。 唤雨的效果很简单,每一滴雨都蕴含著镇压厉鬼的力量。 隨著时间推移,淋到的雨越来越多,厉鬼受到的镇压之力会越来越强。 这是一个起效很慢的术法,沈青之前顾忌暗影鯊群,並没有施展唤雨。 但鱼鳞鬼已经展现改变环境的能力,也就代表著无论它身处何处,暗影鯊群自然会如影隨形。 沈青也不再顾忌,直接施展唤雨之术。 而且让沈青意外的是,雨水落下,融入鱼鳞鬼召唤的血水之中,並没有就此消失。 相当於鱼鳞鬼完全没有浪费,將具有镇压厉鬼作用的雨水全部吸收,最为显著的效果就是,刚刚还不时跃出水面的暗影鯊。 此刻游得越来越慢,就像是失去了生机一般。 片刻后,暗影鯊终於不再动弹,缓缓沉入水底。 如果只是对抗鱼鳞鬼,沈青还是有把握的,只要不触发杀人规则就行。 雨水与空中的鱼粉混合,化作黏腻的浆液覆盖在沈青身上,简直要將他变成一个泥人。 沈青感到身体有些不適 鱼鳞鬼猛地抬头,斩鱼刀向前刺出。 下一刻,鱼鳞鬼已经来到沈青面前,长长的斩鱼刀穿过沈青胸膛。 沈青瞪大双眼,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触发的杀人规则。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时光变得如此漫长,他眼前也闪过走马灯。 被鱼鳞鬼亲自斩杀的有四人,分別是胖子,女工,王富贵和他。 胖子,滑落鱼碎肉收集池,被斩下头颅。 女工,摔倒在鱼粉传送带,被剖腹开膛。 王富贵,被鱼粉罐绊倒,鱼鉤刺穿头颅。 最后是他,毫无情况发生,被刺穿心臟。 沈青的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他灵魂再一次进入高空,俯视著时光回溯。 这时的他能以更加清晰的视角观察发生的一切。 …… 【消耗时光回溯一次,余:两次】 沈青睁开双眼,眼中出现一丝明悟,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是这样。” “你说什么,沈大哥?” 沈青这一次回溯的时间点,是三人与鱼鳞鬼相持之时。 “我已知晓未来。” 陆明衡听到这熟悉的话,脑袋飞快地扭向沈青,神色激动:“沈大哥,莫非你已经看到了未来。” 王富贵一愣:“沈青兄弟发动预知能力了?” “不远的未来,我们都会命葬鱼鳞鬼之手,皆因为鱼鳞鬼的第二个杀人规则。” 听闻此言,连歷经数次生死的王富贵也激动起来,这就是预言之力的可怕之处吗? 不需要以身涉险,就可以洞悉未来,预知厉鬼的杀人规则。 迎著两人期盼的目光,沈青不紧不慢地说道:“鱼鳞鬼杀人规则之二:身体被鱼类物质所覆盖超过一定程度,则成为鱼鳞鬼目標,当成鱼所斩杀。” 他回溯之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点,女工一直没有发生意外,直到鱼粉散满全身,鱼鳞鬼就突然出现。 王富贵同样如此,本来能用鬼遮眼控制住鱼鳞鬼,在不小心摔倒,身上被鱼粉覆盖后,同样被鱼鳞鬼所杀。 而他更不用说,雨水混合鱼粉的浆液將他全身上下都沾满了,鱼鳞鬼直接一刀穿心。 沈青嘴中念念有词:“呼风!” 狂风骤起,如风龙咆哮,捲起无数鱼粉漫天飞舞。 风龙以沈青为中心,向外席捲而去,所过之处,鱼粉如雪遇烈阳一般瞬间消散。 方圆十米內,变得无比清爽乾净,再无半点鱼粉存在。 陆明衡闭著眼睛,深吸一口气:“终於是不用再闻那鱼腥味了。” 沈青抬起手:“唤雨!” 滴答滴答…… 王富贵摸摸禿顶上的冰凉,疑惑道:“下雨了?” 很快这雨越下越疾,雨点连成一条线,如一根根银丝接天连地。 这是沈青利用呼风加快了雨水落下的速度,想必可以极大程度地缩短镇压厉鬼所需要的时间。 沈青將其称为独属於自己的“雨域”,驭鬼者进入雨域中同样会受到无差別的压制,唯有他不受影响,这就变相增强了他的实力。 雨域的压制效果果然比单纯的更加显著,前一世血水在吸收不少雨水之后,暗影鯊才渐渐陷入沉寂。 而这一世,仅仅过去短短数秒,刚刚还在鱼鳞鬼身旁肆意游动的暗影鯊速度骤减,尾鰭摆动愈发迟缓。 挣扎片刻,暗影鯊体內的厉鬼之力终於被完全压制,陷入沉寂,全部沉入血水之下。 因为没有人触发鱼鳞鬼的杀人规则,鱼鳞鬼一直站在女工的尸体旁纹丝不动。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祀册上的“鱼鳞鬼”三个字开始隱隱生辉,这代表鱼鳞鬼即將被沈青完全镇压,可以被祀册收录了。 沈青手中清光流转,已经开始准备诵读祝词。 这时鱼鳞鬼突然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沈青见到这个情况,才想起来一个被他忽略的人——陈默。 虽然他使用“呼风”让三人避免被鱼粉沾染,但是陈默因为小腿受伤,並没有赶来,同样也不知道鱼鳞鬼的第二个杀人规则。 按照时间推算,现在陈默身上应该已经沾满鱼粉了。 沈青深深地看了眼陆明衡,討厌鱼在此刻居然算是个优点。 陈默若是和陆明衡一样討厌鱼,时不时就拍去身上的鱼粉,或许能坚持到鱼鳞鬼被完全镇压了。 沈青並未多言,风縈绕在脚底与身后,快速朝陈默方向掠去。 陈默是唯一拥有能和鱼鳞鬼正面抗衡能力的驭鬼者,他暂时不一定会有事。 沈青脚底再次加速,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第17章 镇压鱼鳞鬼 沈青很快来到鱼粉车间门口,也就是陈默休息的地方。 原地只剩下一滩血跡和淡淡鱼腥味,不见陈默的踪影。 沈青心中一跳,以为陈默已经遭遇不测,正要撤去脚底加速的狂风,突然一道灰白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静悄悄! 难道陈默死后,体內的“静悄悄”已经厉鬼復甦,化作无主之鬼。 沈青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抬手挥出一道金光,隨著他“旁招以茅”使用得愈发纯属,已经不再需要召唤出茅草作为媒介了。 金光撞在静悄悄身上,静悄悄前冲之势一滯,但很快恢復,再次朝沈青扑来。 “这静悄悄看来是无差別攻击的厉鬼,怪不得沈青动用时让我们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沈青撤去周身的狂风,整个人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失去声音的方向,静悄悄的爪子停在沈青鼻尖处,迟迟没有落下。 它的耳朵快速耸动著,像是在捕捉什么,只可惜沈青身上的声音甚至不及雨落下砸在地面上的噼啪声。 片刻后,静悄悄缓缓离去。 沈青眼前浮现出祀册: 【鱼粉加工厂,当前可祀册之鬼: 鱼鳞鬼:杀人规则为......】 祀册上並没有出现陈默的“静悄悄”,所以陈默还没有死。 真是处处受限,既不能触发“鱼鳞鬼”的杀人规则,也不能触发“静悄悄”的杀人规则。 失去狂风的驱散,鱼粉混合雨水的浆液再一次落在沈青身上。 时间非常紧迫,若是不能在鱼浆落满身体前找到陈默,他会再次被鱼鳞鬼察觉。 “旁招以茅。” 金光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指向不远处,沈青缓缓走去,感受著眉心的热意。 距离鬼越近或者鬼越强大,他的“侯鬼感知”灼烧眉心的感觉就会越强烈。 当沈青走到鱼粉车间门口时,他的眉心仿佛放著一颗烧红的木炭,滚烫无比。 “到了!” 沈青心有所动,看向他们进来的窟窿,此刻窟窿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个巨大的“x”形,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一般。 陈默躺在门外不远处,胸膛剧烈的起伏著,周围鯊鱼环伺,不时衝上前想要咬下陈默的血肉。 好在静悄悄一直静静悬浮在陈默身上,偶有鯊鱼袭击,都被静悄悄一拳轰碎,鱼尸渐渐沉入水底。 但这只是治標不治本,沈青看到每有一只鯊鱼死亡,都会从水底冒出一只新的鯊鱼,无论死伤多少,那鯊鱼数量始终没有改变。 再这样下去,陈默一定会因为动用太多厉鬼力量而导致厉鬼復甦。 鱼鳞鬼就站在陈默不远处,胸口处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可以透过骨头看到里面不再跳动的心臟。 见到这个伤口位置,沈青明白,看来陈默反应很快,依旧攻击的是上一次鱼鳞鬼受伤的地方。 还好王富贵將铜钱留给了陈默,让陈默得以能再次动用“静悄悄”给与鱼鳞鬼重创。 鱼鳞鬼又一次元气大伤,怪不得只是不断驱使暗影鯊鱼攻击陈默,不再亲自出手。 不过它不知道的是,陈默已经没有巡察司的铜钱了,没有东西能再帮他抵挡一次袭击鱼鳞鬼的代价。 鱼鳞鬼现在上前只需要轻轻一刀,陈默必死无疑。 不过既然沈青已经洞悉了鱼鳞鬼的两个杀人规则,那么接下来想要镇压它並不是难事。 “唤雨。” 天空下起小雨,本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陈默精神一振,他摸摸自己脸上的雨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青…” 沈青微微一笑:“莫要多言,交给我便是。” 唤雨的压制效果一如既往的出色,暗影鯊又双叒叕被镇压厉鬼之力,动弹不得。 一只暗影鯊甚至在跃至半空之中,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径直坠落,被“静悄悄”一拳轰爆。 隨著所有暗影鯊坠入水底,刚刚还一动不动的鱼鳞鬼猛地抬起脑袋。 陈默心头激动,失去爪牙,自身重伤的鱼鳞鬼已经不足为惧,看来这一次任务就要完成了。 就在这时,令沈青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鱼鳞鬼做出一个从未做过的举动。 它蹲下身,將手掌摁在水面上,泛出一圈圈波纹。 刚刚消失的暗影鯊再一次浮出水面,沈青眼中露出一丝诧异,难道只要沉入水底,就可以迅速消除“唤雨”的镇压之力,这鱼鳞鬼未免有些太棘手了。 不过在观察一小段时间后,陈默和沈青都发现一丝不对。 再次浮出水面的暗影鯊不再如之前那般活灵活现,而是死气沉沉,宛若一具死尸,更像是被鱼鳞鬼强行拉出水面一般。 果不其然,暗影鯊不断地撞在鱼鳞鬼身上,化作黑水渗入鱼鳞之中。 隨著一条条暗影鯊被鱼鳞鬼吞噬,鱼鳞鬼身上的鱼鳞也从普通的白色变得漆黑如墨。 它手中的斩鱼刀伸出许多锋利倒刺,刀柄上的刺甚至刺穿手掌,与血肉融为一体。 沈青感到那刺是如此眼熟,竟是与暗影鯊背鰭上的刺一般无二。 鱼鳞鬼变异了。 沈青面色凝重,向前踏出一步:“陈默,收了你那只静悄悄。” 没了暗影鯊的威胁,陈默不再需要“静悄悄”的保护,此刻还留在身边只会对沈青造成干扰。 陈默点点头,静悄悄化作黑烟消散,他也確实不再能维持静悄悄了。 由於动用厉鬼之力过度,此时他的左眼已经消失不见,原先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洞,看上去十分瘮人。 “呼风!” 风雨交加,呼啸的狂风如怒龙咆哮,卷集著倾盆大雨朝鱼鳞鬼扑去。 好在鱼鳞鬼杀人规则触发並不容易,现在只需要时间,就可以將鱼鳞鬼镇压。 “小心,沈大哥!” “沈青,注意鱼鳞鬼!” 刚刚来到正面的陆明衡和王富贵同时喊道。 沈青闻言看向鱼鳞鬼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下一刻,他眼前银光一闪,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沈青吐出一大口鲜血,望著眼前的鱼鳞鬼。 鱼鳞鬼的杀人规则,改变了?! 第18章 变异后的鱼鳞鬼 最让沈青担心的情况发生了,鱼鳞鬼与暗影鯊融合之后,果然產生了新的杀人规则,而且看上去极为容易触发。 他胸膛的血液一点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陆明衡心中焦急,朝沈青快步奔来,鱼鳞鬼的脑袋一转,看向陆明衡。 鱼鳞鬼身体变得透明,化作一蓬水雾炸开,再次出现已经在陆明衡面前,举刀斜砍而下。 陆明衡双目圆睁,尽力扭转的自己的身体,但斩鱼刀还是蹭到他的胸口。 仅仅只是这一下,那满是倒刺的刀身已经从胸口刮下一块血肉,陆明衡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陈默挣扎著撑起上半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鱼鳞鬼:“静悄……” 话未说完,鱼鳞鬼的斩鱼刀已经穿过他的胸膛。 王富贵挺著大肚子,毅然衝到鱼鳞鬼面前,怒吼道:“鬼遮眼!” 他双目变得漆黑,但是不到一秒就恢復了原状,他的脑袋已经被鱼鳞鬼拎在了手中。 不到五秒,三人全部毙命,沈青捂住血流如注的胸膛,坦然接受死亡。 他还有能救下所有人的机会,可惜並不是此时此刻。 但鱼鳞鬼却迟迟不动手,沈青眼中闪过一丝猜测。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神望著鱼鳞鬼,无比的认真,无比的专注。 片刻后,他目中露出瞭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沈青伸出右脚,重重地踏在水上,在寂静的车间內发出一声闷响。 啪! 水花四溅。 鱼鳞鬼浑浊的双眼瞬间定住沈青,银光穿喉而过,沈青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消耗时光回溯一次,余:一次】 沈青回到鱼鳞鬼吸收暗影鯊之时。 他已经確定了变异后的鱼鳞鬼的杀人规则,依旧是速度。 只不过这一次,触发速度的閾值是——零! 也就是说,只要在水面上移动,就会触发鱼鳞鬼的厉鬼袭击。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想要镇压鱼鳞鬼,沈青必须要使用“唤雨”能力。 但这又会为鱼鳞鬼天然製造出一片水域,会触发鱼鳞鬼的攻击。 没有人能一直保持在水面上不动,即便你只是静静站著,都可能產生细微的晃动。 不移动很难,但是没水却是很简单,只要沈青不使用“唤雨”。 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赶来的陆明衡。 鬼火…… 沈青记得陆明衡说过,鬼火同样有一定的镇压作用。 鬼火效果微弱无所谓,量变能引起质变。 他立刻散去唤雨,看向陆明衡:“陆明衡,快使用鬼火。” 陆明衡並没有任何犹豫,左手伸入一直举著的宫灯,熊熊燃烧起来。 沈青双眸微闔:“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狂风自陆明衡高高举起的左手呼啸而出,小小的火苗在眨眼间形成一道巨大的幽绿火焰颶风。 巨大的火龙捲將鱼鳞鬼和沈青吞没。 鬼火不断灼烧著沈青的身体,被灼烧的地方连骨头都传来令人颤慄的痛楚,鬼火毕竟不是属於他沈青的力量。 地面上的积水很快被火龙捲蒸发殆尽,鱼鳞鬼身上的那乌黑鳞片也在灼烧下变得暗红。 这鬼火像是极为克制鱼鳞鬼,大量水汽自鱼鳞鬼身上升腾而出,鱼鳞鬼手中那几乎与手掌血肉融为一体的长刀也掉落在地。 失去水的媒介,鱼鳞鬼也无法触发杀人规则,只能束手就擒。 在沈青全身皮肤变得焦黑皸裂之时,鱼鳞鬼终於垂下了头颅。 祀册上的“鱼鳞鬼”三字金光大放,沈青艰难地抬起头,嘴中吐出一连串祝词。 “春官小祝沈青,谨以茅招,为尔授號。” “有鬼號名鱼鳞鬼,祀册司渔。” 【祀册之鬼:五员】 【禳灾祝號已升阶,当前等阶:寧风旱(缺少物品:完整风雨璧)——风雨交济,则天地自成一域,號曰寧风旱,此域之中,风从汝令,雨听汝召。】 【礼从宜,使从俗,弃唤雨而取鬼火,因时制宜,合乎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沈青有些惊讶,禳灾祝號再一次升阶,这一次获得的能力相当强大,居然是类似於领域的能力。 但这个介绍相当模糊,他本就对一定范围的呼风唤雨拥有绝对的掌握能力,现在说是风从他令,雨听他召同样不为过。 沈青猜测,这个领域应当是会有更进一步的强化。 沈青吐出的一连串祝词並没有让王富贵几人感到奇怪,外国有一名驭鬼者驾驭了一只神父厉鬼,每一次镇压厉鬼都要高声诵读圣经祷告,全身还会散发白金光辉,见之宛若天使下凡,完全不像是他们这样的阴森形象。 此人在国外声名赫赫,被世人尊称为:米迦勒。 沈青驾驭的厉鬼想必同样如此,拥有多种能力,但是需要契合某些条件。 陆明衡跑到沈青面前:“沈大哥,为什么突然要使用鬼火镇压鱼鳞鬼。” 沈青双眸闪烁:“我已知晓未来。” 王富贵一愣,一般来说,厉鬼的力量越是强大,所动用的代价就越是恐怖。 一旁的陈默已经躺在地上许久,这就是动用“静悄悄”过度的代价。 而预知未来这等恐怖能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王富贵简直无法想像。 沈青在短短时间內动用两次预知能力,居然看上去像没事人一样。 “你们来之前,鱼鳞鬼吸收了僕从暗影鯊,发生了变异,杀人规则也隨之改变,变为只要在水面移动,便会遭受厉鬼袭击。” 王富贵心中一惊,对於能召唤水域的鱼鳞鬼来说,这不就是移动必死:“居然是这样恐怖的杀人规则,那沈青你预知的未来我们……” 沈青摇摇头:“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果然如此,王富贵嘆了口气,但当他看向被镇压的鱼鳞鬼时,刚刚还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正因为沈青的预知能力,他们逃过了必死的命运,甚至镇压了鱼鳞鬼,代价只不过是失去周明远一人。 走出昏暗的鱼粉加工车间,竟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沈青眯著眼睛,適应著刺眼的晨光,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铃铃铃! 第19章 王富贵的来电 沈青拿出手机查看,是王富贵的来电,他接通电话:“王所长,有什么事吗?” “沈青,你终於接电话了。” 电话中的声音换了一个腔调,变成了陆明衡。 “在公交车站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沈青將手机扔出,狂风形成一只手掌將手机碾成碎片。 陆明衡自身后出现,他看著地上的电话碎片有些傻眼:“沈大哥,不喜欢这手机也必要就这样摔了吧,怪可惜的。” 沈青脸色难看,吐出几个字:“鬼电话。” 这个世界,果真是厉鬼横行,哪怕你偏安一隅,也会有厉鬼找上门来,在什么地方都不安全,他还需要变得更强。 陆明衡的回忆自心头升起,他同样露出难看之色:“沈大哥,鬼电话又来了?” 沈青点头:“刚刚解决完鱼鳞鬼事件,心头有些鬆懈,忘了根本没存过王富贵的电话。” 王富贵也赶来一旁,听过两人的描述后,沉思片刻开口:“鬼电话袭击范围极广,之所以还没有被巡查司针对,是因为它选择的人並不算多,死在鬼电话之下的人甚至比不上某些c级厉鬼事件,巡查司人手紧张,也就不了了之。” “但所有被鬼电话选中的人都有一点,就是他们几乎没有活过一个月的,只有一位极其强大的驭鬼者是例外。” 陆明衡插嘴道:“难道是明王大人?” 王富贵点点头:“没错,正是明王大人,也只有明王大人拥有此等抗衡厉鬼的实力。” 被鬼电话选中之人只有一人倖存,还是疑似大夏最强驭鬼者明王? 这对沈青而言並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斟酌再三,朝王富贵问道:“不知可否询问明王大人鬼电话该如何解决。” “没问题,回到所內我就出具报告,请示明王大人。” …… 大乾市巡察司二所內,王富贵正伏案认真地写著什么。 《c级厉鬼事件行动报告》 地点:平海区西郊xx鱼类加工厂 行动人员:王富贵,沈青,陆明衡,陈默…… 厉鬼代號:鱼鳞鬼,杀人规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最下面附著沈青的个人资料,关於沈青能力一栏用红色字体写道: 沈青,疑似沈宅诞生的异类,驾驭著一只拥有复数能力的厉鬼,包括但不限於1.操控狂风,2.控制雨水,雨水含有镇压厉鬼的力量,3.可发射金色光柱,同样可短暂镇压厉鬼 最后一个能力被加粗字体重点標註,4.拥有预知能力,已得到验证! …… 沈青並没有住处,可能沈宅就是他之前的家,但那里已经毁了。 他打算抽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沈宅的来歷,他怀疑自己的身份似乎並不简单。 好在巡察司对驭鬼者的待遇非常不错,免费为他租赁了一处复式別墅作为住所。 驭鬼者在巡察司可以说是拿命在拼,若是物质条件太差,谁会卖命? 休息几日,沈青收到王富贵的消息。 “沈青,这一次c级事件凶险异常,显然超过一般的c级事件,呈上报告后,上头决定给予1.5c级功勋,加上沈宅的1.5c级功勋,现在你的帐户內共有3c级功勋,恭喜恭喜。” 沈青看看手腕上的手錶,这是巡察司特研的智能手錶,似乎是附著了某种诅咒,可以显著降低厉鬼的影响,甚至在鬼域中也能正常使用,但是通讯功能会受到影响,只有巡察司的正式成员才可以拥有。 沈青收到功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入兑换界面,点击兑换“风雨壁(残)”。 不到两小时,沈青別墅的大门就被一队全身黑色制服的人敲响。 沈青打开门,只见眼前的几人全副武装,手持长枪,腰別手枪,行走间步伐稳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为首之人微微頷首:“沈先生您好,这是您要的货物,请查收。” 沈青有些诧异:“这么快?我不是才刚兑换完吗。” “沈先生,关於您这类人物,时间就是生命,我们都是採用航空运输的方式运送的。” 沈青接过包裹后,送快递的人也没有停留,转身上了一辆吉普车快速驶离。 风雨壁…… 沈青看著眼前的巨大包裹,他之所以加入巡察司,还不是因为看到风雨璧时显现的那行话。 【风雨璧,得之可获逆时雨之力。雨落之处,伤痕自散,肌体復初。】 他拆开包裹,像剥洋葱一样剥开一层又一层泡沫包装,终於看到最核心的风雨壁。 果然如照片一般晶莹温润,从古朴的雨纹上可以感受到岁月的痕跡,让人仿佛置身於周朝那个礼乐鼎盛的时代。 当沈青的手触摸到风雨壁的那一刻,那风雨壁上雨纹突然开始流动,就像是真的开始下雨一样。 沈青眼前出现一幅奇异的景象,一个英俊儒雅的男子身著白色华袍,立於一处山头,周遭儘是奔流的洪水,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白衣男子浑身伤口,將白袍染红,脚下正被洪水一点点吞没,但他的神情却依然优雅从容。 他嘴中吟诵著抑扬顿挫的祝词:“天洪降世,祸国殃民,今以礼祭,逆天时雨!” 男子吟诵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连沈青都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突然白衣男子头颅高高扬起,神情激昂无比,高啸一声:“逆!” 那连绵不绝的大雨居然於这一刻凝滯在半空之中,隨后以极快的速度倒灌向天空的云层之中。 奔流的洪水迅速消弭,白衣男子全身的伤口迅速癒合,白袍也瞬间变得一尘不染,宛若新织。 画面定格,沈青猛地睁开双眼,好像刚刚做了一场梦。 但那画面却是如此真实,他恍若身临其境,变成那场逆雨仪式的旁观者。 沈青走到別墅后的小花园中,深吸一口气:“唤雨。” 天空再一次下起了雨,但若是之前的雨是毛毛细雨的话,现在就可以说是瓢泼大雨了。 而且雨水也发生了变化,变成和黄金一般金灿灿的顏色,在半空中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沈青取出一把厨房拿出的菜刀,用力朝小臂一挥,鲜血流出,顺著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但金雨落在沈青小臂的伤口上时,奇蹟发生了。 第20章 逆时雨 伤口居然瞬间癒合,恢復如初,看上去和没有受伤一模一样。 沈青仔细地观察著伤口的变化,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再一次用刀划破皮肤,让雨水冲刷伤口。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伤口並没有癒合的过程,而是在接触到雨水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这更像是將他这部分身体的时间倒退到没有受伤之前,而不是简单的癒合。 沈青还想再尝试,心头突然一动,停了下来。 风雨璧中蕴含的信息告诉他,他目前一天最多只能动用两次逆时雨,否则会有精神反噬的危险。 这时他的手錶响了起来,是王富贵的来电。 “沈青呀,房子住著还舒服吗?” 沈青眉头一皱:“不错,王所长,说正事吧。” 王富贵打个哈哈:“就上次你问的鬼电话的事,明王大人给回復了。” 沈青眼睛一亮:“明王大人说什么了?” 王富贵有些犹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沈青催促道:“怎么了,王所长,有话直说。” 王富贵嘆口气:“明王大人说,其实很简单,鬼电话杀人的方式是召唤来其他的厉鬼索命,只要你能熬过四次袭击,就能活下来。” 沈青一愣,活过四次袭击,这听起来確实很难办到,但不至於只有明王一人活下来吧。 王富贵继续道:“明王大人最后一次承受的厉鬼袭击,乃是a级厉鬼事件!” 沈青心头一沉,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因鬼电话殞命。 a级厉鬼事件又號称灭国级,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力量有多恐怖,目前的他实在难以想像。 他目前对於a级厉鬼的了解,仅限於王富贵说过的“鬼画”事件,不可触,不可视,触之即死,视之便被同化为鬼画的一部分,听著当真令人绝望。 若是让鬼画的鬼域不断扩张蔓延下去,想必將整个大夏吞噬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当真能对抗如此恐怖的存在吗? “不过明王大人也说了,一切皆有可能,解决a级厉鬼事件並不一定要正面抗衡a级厉鬼,还会有其他办法,比如鬼画事件。” 沈青的心情並没有因为王富贵的宽慰而好转,他知道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若是一个月內他没能成长到足以在a级厉鬼事件中自保的实力,那迎接他的只有死亡。 既如此,沈青索性朝王富贵询问风雨璧剩下残片的下落,凭藉他一人力量想要找到实在太过困难。 王富贵沉吟片刻:“这个风雨壁残片好像还真有线索,你不是第一个想要將它恢復的人,很多人都猜测风雨壁合二为一效果会增强,但是牵扯到一个很诡异的厉鬼事件,具体我去帮你查查。” “麻烦你了,王所长。” …… 一名保安在小区巡逻时,脸上突然被溅到一滴水,他奇怪地看向天空,艷阳高照,万里无云。 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別墅內,沈青长舒一口气,他终於弄明白逆时雨的原理。 当他得到这个能力后,身体便会自动在时空长河中为他圈定一个锚点,当他发动能力时,全身的状態会被立刻恢復成那个记录锚点时的身体状態。 不过隨著时间推移,这个记录锚点也在不断变化,因为沈青的身体巔峰状態总是在不断提升。 …… “沈大哥!” 陆明衡的声音从老远处响起,沈青站在二楼阳台往下望去,看见陆明衡满脸笑容地挥著那只一半化作白骨的手掌。 沈青脸皮一抽,这画面看著当真一言难尽,他將陆明衡带进屋里。 陆明衡打量著周围的陈设,嘖嘖称讚:“沈大哥,你这里真不错,这么大的別墅得花不少钱吧。” 沈青淡淡说道:“你想住不也行,巡察司给驭鬼者每人一套別墅都不是问题吧。” 他这几天也算是了解到,驭鬼者实际上还是相当罕见的,二所也只有十几人,整个大乾市的驭鬼者不超过五十人。 要知道大乾市也是个接近两百万人口的港口贸易大都市,驭鬼者称之为万里挑一完全不为过。 陆明衡挠挠头:“这不是我爸妈就喜欢住在乡下,老人都是这样,不喜欢到处走动,我也习惯了,就陪著他们唄。” 沈青递给陆明衡一杯茶:“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陆明衡嘿嘿一笑:“沈大哥,要不要和我去看看我姐姐,她听说你救了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 沈青有些奇怪,当面感谢他? 他歪著脑袋,看向陆明衡身后,十分確定並没有人跟著他前来。 难道陆明衡被鬼篡改记忆了,沈青放在胸前的双手开始酝酿起微弱的风,他的刘海也微微扬起。 陆明衡见状哭笑不得:“沈大哥,我姐姐她身体不好,常年在医院,你別多想。” “你不早说?” 沈青一阵无语,一个响指,陆明衡被狂风捲起又重重摔下,享受了过山车一般的飞天体验。 陆明衡揉揉生疼的屁股正想抱怨,看到沈青警告的眼神后立马噤声。 片刻后,沈青穿著一身颇为古风的白色长袍从臥室走了出来,一头乌黑长髮用玉冠束起,看上去十分出尘,就像是画中走出一般。 这是他专门定製的衣服,十分符合春官的身份,一共买了十套一模一样的备用。 陆明衡眼前一亮:“沈大哥,我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沈青挑眉:“说来听听。” “不如你当我姐夫吧。” 砰! 陆明衡被狂风重重地拍在墙上,隨后软软地滑落下来。 沈青露出一抹冷笑:“再贫嘴,下场只会更惨哦。” 临走前,沈青看著陆明衡手中的东西,开口询问:“你这宫灯怎么样式还变了。” 陆明衡此时手中已经不再是宫灯模样,而是一个小小的手提箱。 陆明衡解释道:“经过上次鱼鳞鬼的事件后,鬼火已经很难再从我体內分离,所以再提著宫灯已经不合適了。” 他举起左手,白骨指尖上覆盖著薄薄的一层鬼火,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好在我对鬼火的掌控也更加嫻熟,不至於失控將自己一口气烧死。” 陆明衡慢慢地戴上一副皮质手套,这样双手看上去就与常人无异了。 “至於手提箱,是巡察司统一配发的新装备,据说是附著了明王大人的力量,可以关押封印厉鬼,我觉得隨著带著比较好。” 沈青心头闪过惊讶,这明王果真实力非凡,居然可以批量製造沉寂关押厉鬼的器物,也不知他驾驭的厉鬼到底有多强。 “走吧,目的地是哪里。” “大乾市崇青医院。” 第21章 崇青医院 两人很快就来到崇青医院,医院门口立著一块巨大的门牌石,上书“崇青医院”四个龙飞凤舞的镀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奢华。 沈青问道:“怎么会选择这个医院。” 陆明衡神情有些黯然:“我姐得了胃癌,查出来时就已经是晚期,已经时日无多了,我听说这个医院有全国最好的肿瘤团队,总归要试一试,不是吗。” 沈青点点头,崇青医院他也有所耳闻,是一所歷史超过百年的老牌医院,拥有大乾市最为顶尖的医疗团队以及最为先进的医疗设备,如果不差钱,那么这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看著天空不远处卷集在一起的乌云,闪电在其中穿梭闪烁,沈青开口道:“好像快下雨了,我们进去吧。” 陆明衡摆弄著手里的果篮,跟著沈青朝医院里面走去:“听说我姐主治医师的父亲也曾经是这里最好的內科医生,不过十几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他父亲不幸去世了,好在儿子传承了衣钵,医术同样精湛。” 踏入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医院內部的装潢极为豪华,许多设备看著就很超前,连每一层楼的角落里都放著可以免费租用的电动轮椅。 就是一切看著都有些过於新了,不像是个拥有百年悠久歷史的老医院。 陆明衡像是看出沈青的疑惑,开口解释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场大火吗,它几乎將原本的医院烧个精光,现在的医院只不过是旧址重建的罢了。” …… 医院四楼,404病房。 陆明衡敲了敲门,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將一丝阴鬱藏起,笑著推门而入。 “姐,我来看你了,你看我带谁来了。”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设施颇为齐全,床上坐著个白净的女孩。 那女孩脸色显现出病態的白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底下是一双清澈的漂亮杏眼,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她甜甜一笑,仿佛並没有被病痛折磨:“我知道,这是你的沈大哥吧。” 沈青施施上前,微微頷首:“你好,陆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陆明衡插在两人中间:“怎么这么生分,沈大哥,这是我姐姐陆明雪。” 陆明雪轻轻拨开陆明衡,握住沈青的手:“我也叫你沈大哥吧,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弟弟,没了他,我不知道这个家该怎么办……” 说著说著,陆明雪声音哽咽起来,眼眶微微泛红,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沈青见状连忙道:“陆小姐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陆明衡也在一旁附和:“没事姐姐,你看我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说著陆明衡做出一个鬼脸逗她开心。 这个动作让刚刚还梨花带雨的陆明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明衡这才停下动作:“这就对了,姐姐,记得多笑笑哦,这样对身体好。”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陆明雪点点头,谈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並没有表现出像沈青想像的那样悲观,反而是很豁达。 “我知道,我一定会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的,我相信人定胜天!” 陆明雪握紧粉嫩的小拳头,眼神坚定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沈青也被陆明雪的乐观感染,不禁莞尔一笑。 陆明衡將带来的果篮拆开,拿出一个柑橘开始剥皮:“姐,吃个橘子,这可是你最喜欢的……” 陆明衡的碎碎念还没说完,陆明雪突然脸色变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发白了。 她紧紧捂住嘴,眉头紧蹙,表情十分痛苦。 陆明衡手里的橘子掉到地上,他衝出门大喊:“护士,医生,快来人啊!” 陆明雪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將身前的床单全部染红,隨后眼眸低垂,仿佛隨时要昏迷过去。 沈青眼疾手快地扶住陆明雪的身体,隨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带著金丝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面色沉著冷静,带著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身边的护士连声说道:“患者陆明雪,28岁,胃癌晚期,已经朝全身扩散,隨时有生命危险,初步诊断为保守治疗或者使用最新研製的靶向药。” 中年医生微微皱眉,经过一番检查后朝边上的陆明衡说道:“陆先生,陆小姐的情况非常不乐观,需要进行手术,將病变的部位切除,否则会危及生命。” 陆明衡神色焦急,连连点头:“好好好,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姐姐,求求你了。” 中年医生点点头,並未多说,一大群护士推著陆明雪的病床离开。 叮! 手术室的门口红灯亮起,“手术中”几个字格外显眼。 陆明衡一步不停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抬起头看向手术室门口,仿佛想要看穿那道门后的进度。 “啊啊啊!” 同一楼层传来尖叫,是另外一间手术室,沈青和陆明衡同时抬起脑袋,看向声音来源。 这声音极为悽惨,不太像是正常手术的人会发出的声音。 沈青觉得不太对劲,手术的人一般都会打麻药,怎么可能会叫成这样。 他起身快步来到悽惨尖叫的手术室门口,“手术中”的红灯还亮著,里面自传出那一声尖叫后便寂静无声。 正在沈青犹豫著是否要推门而入时,又是一声悽厉尖叫从里面传出。 沈青不再犹豫,狂风狠狠撞开手术室的大门,两人同时冲了进去。 一进门沈青便被强烈的光芒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手术用的无影灯此时並没有照在病人身上,反而是直直照向门口。 陆明衡下意识燃起鬼火,將他的手套被烧出点点破洞,露出白骨手掌。 沈青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轻轻一挥,无形的风瞬间將无影灯灯座扭转角度,照向手术台中央的病人。 这才让两人能看清手术室內的情况,此刻诺大的手术室內,只有一位病人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台上,周围空无一人。 理论上来说,一尊手术需要的是多位医生和助手才对。 陆明衡有些疑惑:“其他人呢,做手术没有医生,难不成是鬼在做手术不成。” 沈青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心中闪过一丝猜测:“先看看病人为什么会尖叫,没准他还活著。” 沈青和陆明衡缓缓靠近病人,终於是看清楚病人到底怎么回事。 第22章 奇怪的病人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张痛苦扭曲的脸庞,病人的肚子被利器剖开,里面的两颗肾臟已经不翼而飞。 血液顺著腹部不断地向下流淌,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滴答滴答”声。 手术台下散落著许多细小的臟器碎片,从外观上看,就像是病人消失的肾臟。 “两颗肾臟被挖出,莫非两声惨叫就是因为这个。”陆明衡说出自己的猜想。 “这个人已经死了。”沈青探了探鼻息,並未再多言。 他正要再仔细看看这死去的病人身上有没有其他线索时,他突然感觉医院內似乎有些异常。 静,简直安静得过头了。 他们两人衝进手术室前,走廊上挤满了各种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怎么可能他们进来之后就这么静,此刻怕是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难道是崇青医院的手术室隔音很好? 沈青走到手术室门前,缓缓推开大门。 刚刚还人山人海的走廊此刻空空荡荡,仿佛一切都是沈青的幻觉,直到他被一旁的陆明衡拍拍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陆明衡,我们怕是被捲入厉鬼事件了。” 陆明衡闻言一愣,就要推门而出:“沈大哥,那快去救我姐姐呀!” 沈青拉住他:“冷静点,你听听,你姐姐真的还在我们隔壁手术室吗?” 六神无主的陆明衡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他也发现医院的古怪。 人呢? 他有些不安地看向沈青:“沈大哥,我们…我们怕是被捲入鬼域了,不然不可能会发生人大规模消失的情况。” 陆明衡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向左右两侧走廊,走廊尽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缩回脑袋道:“沈大哥,这个鬼域似乎还能影响物理空间,走廊压根望不到尽头,这层楼的构造改变了。” 沈青这时已经探查完整个手术室,並没有和其他房间连通,而且墙壁十分坚固,哪怕他操控狂风想要钻出一个洞也十分艰难,完全是吃力不討好。 没办法,还是得先去其他房间看看了。 沈青推开手术室大门,大踏步走了出去,皮靴在地面上发出噠噠噠的声音,不断在走廊內迴荡。 两人首先来的便是陆明雪的手术室前,陆明衡救姐心切,一马当先就要去推门。 没成想陆明衡还未触碰到门把手,那门把手便自己转动起来。 门,开了一条缝。 两人面面相覷,反倒不愿意再去推门,这门后像是有古怪。 门没有被推开,反而被从里面拉开。一瞬间,两人仿佛回到了活人世界,熙熙攘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间手术室內居然坐满了人,有先前看到的陆明雪主治医生顾清源,还有两位护士,以及三位病人。 陆明衡心头一跳,险些控制不住手上的鬼火,星星点点的鬼火溅射而出,將地面熔出几个小洞。 只见那顾清源面色依然很平静,他看著走进来的沈青和陆明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二位在门外居然没发出丝毫声音,我还以为医院就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沈青目光锐利,紧紧地看著主治医师:“刚刚手术室的门,不是你们打开的?” 顾清源摇摇头:“当然不是,我们一直在里面,没见到有谁去开门。” 陆明衡上前,话语如连珠炮一般吐出:“我姐姐呢,谁看到我姐姐陆明雪了。” 没有看到姐姐的陆明衡心急如焚,手中的鬼火跳动不停,黑手套被完全燃烧殆尽。 见到陆明衡那显然不是常人的手,眾人齐齐后退一步。 唯有顾清源不为所动:“陆明雪?她在我身后的房间里,手术还没开始,这医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陆明衡看向顾清源手指的方向,才发现这个手术室构造和他们的不太一样,有一个小隔间。 陆明衡冲了进去,果然看到正沉睡著的陆明雪。 顾清源紧隨其后:“麻醉药效还没过去,可能还需要有人照看一下她。” 陆明衡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將姐姐一个人丟在这里,他不放心。 “你就留在这里照顾他吧。”沈青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能看出陆明衡对姐姐的感情极深,若是强行让陆明衡跟著他解决这一次厉鬼事件,可能陆明衡不但不会是助力,反而会拖后腿。 陆明衡的鬼火能力,保护陆明雪一人应该绰绰有余。 沈青指了指手錶:“隨时保持联络。” 陆明衡点点头:“沈大哥你放心,真的需要帮助隨时联繫我。” 沈青来到外面的手术室,將厉鬼事件的情况简单地解释了一遍,但是从眾人的表情来看,显然是不太相信。 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相信鬼神之说。 沈青也没打算这些人能相信,但是能有人听进去就好,起码站在最前面的顾清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准能在接下来给予他一定的协助。 三位病人中一位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著像是一位富商,他拿著手帕不断地擦拭额角的汗水:“沈先生,你开什么玩笑,又是厉鬼又是鬼域的,谁知道你的手上是不是什么戏法想骗我的钱。你们是不是都是一伙的,合伙演戏呢。” 他的话一出,病人中的另外一位女人也连声附和道,这女人染著一头黄髮,面相颇为泼辣。 “最近电视不是总是播放整蛊综艺,我敢打赌这手术室里肯定有微型摄像头。” 只有最后一位虚弱的老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休息。 顾清源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沈先生,突然说出这些话任谁都难以接受,不如你带我们去看看隔壁手术室的尸体如何。” “可以。”沈青点点脑袋,转身朝门外走去。 所说的话总归是不如亲眼所见更有震撼力,当看到那具尸体,这些人才会明白,现在的状况到底有多糟糕。 除了一名女子不愿意相信沈青留在手术室里,沈青带著剩下的人前往隔壁手术室。 第23章 意外惨死 沈青伸出手,门被轻柔的风缓缓推开,他想儘量避免任何非必要接触,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一张纸就成为厉鬼杀人的媒介或是触发条件。 除了顾清源外,其他的人哪里见过死状如此悽惨的尸体,两位小护士更是尖叫连连,极高的分贝震得沈青耳朵生疼。 老人依旧一言不发,浑浊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富商隱隱站在沈青后面,肥胖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顾清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快步走到死去的病人旁,开始对著病歷车的屏幕不断滑动敲击著。 片刻后一个资料弹了出来,电子音响起:“李明,入院原因:因肾结石引起的左侧肾积水以及右侧肾臟急性衰竭,需要紧急进行手术……” 沈青在一旁默默听著,他发现这个病歷车就像是一个移动储存资料库,记录著多名病人的资料,其中就有留在隔壁的金髮泼辣女人。 沈青上前点开女人的资料,上面显示得很详细。 刘湘,入院原因:心臟主动脉根部瘤,需进行主动脉根部替换手术,更换人工血管后,预估可达到正常生活標准。 沈青记得这刘湘说话中气十足,不像是有心臟病的样子,不过从照片上看,確实是她本人。 沈青好奇地开始继续翻阅病歷车內的资料,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端倪。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很像是刘湘的声音。 “救救我!” 沈青脚下狂风加持,没有管其他人,瞬间便出现在隔壁手术室门口。 他刚要看向手术室,突然感觉脑袋一疼,差点踉蹌栽倒,再睁开眼时。 “啊!” 手术室门口的玻璃上出现一张脸,正是刘湘,此刻的她表情极为痛苦狰狞,但双眼之中却满是求生的欲望。 直到看到沈青,她脸上突然出现恐惧之色,隨后双眼失去光彩,沿著玻璃缓缓滑落。 眾人推门而入,发现刘湘靠著的门上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大约碗口宽,散发著浓浓的血腥味。 两位护士已经嚇傻了,紧紧抱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流。 沈青身后的顾清源再次展现主治医师的素养,他低头查看刘湘的尸体,转头对沈青说。 “她的头颅被利器砍下,除此之外心臟也不见了,但是连接心臟周围的血管和神经都完好无损,真是太奇怪了,哪怕是以我的能力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简直不像是人做的。” 沈青目光冰冷地看著刘湘的尸体:“当然不是人,我早就和你们说了,这里是鬼域,还心存幻想的人都会死。” 別人没看过刘湘的病歷,沈青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刘湘患上的就是广义上的心臟病,此刻却正好是心臟缺失,到底是巧合还是厉鬼刻意为之。 沈青还看到了其他几人的资料,胖子左腿骨折,刚刚打上石膏,不过他那过於宽大的裤腿遮住了石膏,沈青第一时间並没有看出来。 怪不得胖子一直走路很不自然,还拄著拐杖,他本以为是有钱人的癖好。 而那位老人则是脑溢血被抢救回来,现在正在留院观察,这么大岁数的老人隨时有復发脑溢血的可能性。 甚至其中一位护士也有病史留存在病歷车的资料库中,她曾患有一种精神疾病,名叫躁鬱症,不过资料显示她已经康復。 陆明衡听到外面的动静平息,才探出脑袋观察外面的情况,见到眾人已经回来,也拧开房门走了出来。 “陆明衡,你刚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刚刚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我透过门缝隱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將那金髮女人逼到手术室门口。” 陆明衡咽了咽口水:“我本打算推门营救,却发现我的手刚伸出门外,鬼火立刻被压製成一簇小火苗,那只厉鬼的恐怖级別恐怕很高,我完全不是对手,之后……” 陆明衡並未再说,但沈青已经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因为那时他也已经来到手术室门外。 根据陆明衡的描述,那是一个高大的男性身影,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镰刀,尺寸夸张。 沈青並没有和刘湘全程在一起,这也意味著刘湘的死几乎不能带给他多少有用的信息。 他揉揉酸胀的太阳穴,心想如今只有继续探索这一层的房间,看看能有什么发现,继续呆在这里也只是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沈青招呼眾人,准备一同离开。 在厉鬼事件中,单独行动是大忌,这是无数驭鬼者的血泪教训。 陆明衡是没办法,其他人必须全程和他待在一起。 一,二,三,四,五…… 沈青没有再数下去,因为已经没有人了。 少了谁? 去隔壁手术室一趟死了一个刘湘,回来又消失了一个人。 沈青快速地比对著人员,最后发现消失是那个一直在自己身旁打颤的胖子老板。 怎么回事,太害怕没跟过来? 沈青推开手术室的门口,並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反而是脸上布满阴云。 因为胖子找到了! 胖子双目圆睁,眼底还残存著丝丝恐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非常令他害怕的东西。 胖子的左腿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裤腿,静静的平躺在地上。 大量的鲜血从胖子大腿根部不断地喷涌而出,將地面染得湿滑黏腻。 几张 x光照片散落一地,此刻正漂浮在血液上。 沈青正要弯腰去捡,一只手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捡起一张。 顾清源仔细地端详著 x光片:“左腿粉碎性骨折,长成这样居然还给他打石膏,好了也是残废一个,还不如砍了算了。” 沈青同样捡起一张带血的 x光片,但是他也看不太懂,只得询问一旁的顾清源:“顾大夫,依你看,这粉碎性骨折治不了了吗?” “可以治,不过你看这这几张 x光片,隨著时间推移,这人的骨骼错位了,说明最开始的处理就不正確,应当立刻手术调整嵌入骨骼的钢钉钢板位置才对。” 刚刚顾清源的话倒是给了沈青启发,治不好就砍了算了。 胖子左腿骨折左腿不翼而飞,刘湘心臟病心臟消失,李明肾病肾臟被挖出。 有没有厉鬼也是这么想的,照这么说,这个厉鬼还是个庸医。 如果顺著这个思路下去,那么只有生病的人会遭到厉鬼袭击。 沈青的眼神在那位曾患有躁鬱症的护士王梅和脑溢血老人李建伟之间徘徊。 王梅已经康復,李建伟接下来將会是他的重点观察对象。 第24章 444 病房 想归想,沈青还是带著眾人离开手术室,朝著没有探索过的左边走廊前进。 这条走廊如陆明衡所说,仿佛走不到尽头,前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沈青想看看这走廊到底有多长,“旁招以茅。” 一道金光迸射而出,化作金色利箭直衝走廊尽头,所过之处尽被金光照耀,只可惜全部都是墙壁。 但金光飞到一个距离时,突然像是火苗掉进水里,“噗”的一下消失不见。 沈青不信邪,又是两道金光飞出,结果依旧如此。 没办法,沈青只能放弃,带著眾人一步步挪动向前,手中金光茅草充当照明的临时工具。 刚刚金光飞行的距离起码有一百米,但依旧没能探查到尽头。 而且沿路都是墙壁,没有可以进去的房门。 沈青打算带著眾人走一段距离,就朝反方向继续探索。 突然顾清源出声:“沈青,你看你左边。” 沈青一愣,转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刚刚还是雪白墙壁的位置突兀地出现一扇焦黑木门。 这是一扇被大火燎黑的木门,有的地方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根残缺木丝连接门框,整个木门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门上盖著一个牌子,只可惜同样被熏得漆黑,看不清之前是什么字。 护士瑟瑟发抖,老人木訥无言,顾清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们相同的一点就是,没有人敢去开门,哪怕是顾清源也只是出言提醒沈青而已。 沈青推开门,里面的场景让眾人都十分意外。 这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办公室,明亮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层叠的光影。 窗边摆放著一张也是办公室內唯一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是一台几十年前常见的“大屁股”电脑,一个搪瓷茶杯静静地放在电脑旁。 电脑前摆著一个笔记本,上面还有未乾的墨水字跡,仿佛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刚刚离开不久,未曾走远。 这鲜活而又真实的画面衝击著在场的眾人,特別是那窗外的阳光,让在鬼域內暗无天日的护士都有些恍惚,仿佛已经脱困,回到了现实世界。 刚刚还不愿进入办公室的她们,此刻快步跑到窗边,將百叶窗拉开。 窗外是一个寧静祥和的医院,在黄昏的余暉下,一切都被染成金色,只是目之所及之处,都是空无一人。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约莫四十多岁的女护士捂住嘴巴,她眼中闪过回忆,眼泪簌簌落。 “不,不,这怎么可能。” 发生什么事了,沈青同样来到床前。 他在进入崇青医院前,也曾看过医院的俯视图,但眼前的场景居然和他的记忆完全不符。 “这是崇青医院?” 那年代感的建筑风格,白砖蓝窗,採用最经典的蓝色玻璃作为外墙装饰点缀,是数十年前最为流行的设计。 结合桌上那完全落后於时代的电脑和茶杯,沈青心中有了一丝猜测。 老护士不断抹著眼泪,声音哽咽道:“这…这是以前的老医院啊,我居然又看到它了。” 沈青眼底闪过瞭然,果然是十几年前被一把大火烧毁的老医院吗,这个鬼域和医院的联繫居然如此紧密,能完全復刻出老医院的场景。 所以这个鬼域可以將过去的场景重现到现在,这几乎可以说是扭曲时空了。 顾清源来到电脑前,神情复杂地看著电脑屏幕,上面有一道密码。 沈青此刻也注意到了电脑,但密码他同样不知道。 这个办公室陈设很简单,除了门口摆放的两盆绿萝和一张窄窄的沙发外,就只剩下这张办公桌了。 拥有单人办公室,这个办公室的主人最少也是主任或者更高的级別。 沈青注意到笔记上的字,摸上去墨水居然还能蹭到手指上。 这本笔记很新,字写的並不多,沈青將其完全翻遍,也一页纸上有廖廖几字。 最上面写著两个大字:出生,极为潦草,能看出主人的心情很激动。 下面就是重复地写著“顾”这个字,直到页面的最后一行,“顾”的旁边才多出一字。 “顾清……” 看到这几个,沈青很快反应过来,顾清源的父亲也曾经是医院最负盛名的內科医生,想必职务不低,而这本子很可能就是他父亲留下来的。 那密码可能会和顾清源有关,最为常见的就是…… 顾清源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数字,按下回车,电脑屏幕从待机的灰屏开始缓缓亮起。 沈青试探著开口:“生日?” 顾清源点点头,双眸低垂,没有说话。 电脑屏幕变为彩色,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 顾清源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抢过滑鼠將照片放大。 那是一张合照,最上面写著:崇青医院 2002届全体內科医生合影留念。 沈青一眼就看到了顾清源的父亲,只因他们父子俩长得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清源怔怔地看著那张照片,半晌才喃喃道:“顾长青。” 他的父亲叫顾长青吗,虽然从一入院就听到过顾长青的事跡,但是回想起来,沈青居然还真不知道他父亲的名字,就好像被什么人刻意隱瞒了一样。 顾长青的房间为何会出现在鬼域里,难道这里的厉鬼和顾长青有关联? 顾长青不愧是当时的风云人物,连合照也是最在全体医生的正中央位置,手中还抱著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想必就是顾清源了。 沈青望著顾清源失神的样子,知道这照片勾起了他的伤心回忆。 沈青长嘆一口气,拍拍顾清源的肩膀安慰道:“逝者已逝,节哀顺变。” 【逝者已逝,生者当节哀顺变。汝出言以慰顾君,导其向前。合乎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沈青如今也是发现这遵循周礼的触发条件,一般需要他处於厉鬼事件中,才会触发。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眾人齐齐看向门口,护士的声音颤抖著:“什么人在外面?” 沈青眯起双眼,他明白陆明衡的性格,哪怕再莽撞也不可能独自一人前来。 门外的,只能是鬼! 第25章 门外的鬼 砰砰砰!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不断,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直到门都已经被敲得摇晃起来,地上的灰尘都开始震动。 砰! 一声巨响过后,门外的鬼像是放弃了一般,没了动静。 护士王梅拍拍自己的胸脯,鬆了口气:“还好还好,终於走了。” 撕拉! 突然门上被插入一把巨大的镰刀,看似坚固的木门被刀刃轻鬆撕开,木屑四处飞溅。 沈青仔细看著陆明衡所说的镰刀,发觉那形状哪里是镰刀,分明是一把尺寸极为夸张的巨大剪刀,那剪刀的刀刃比寻常人的小臂还要长。 那把剪刀锈跡斑斑,看上去並不锋利,反而让人觉得很钝,完全没有威胁。 下一刻,木门被剪刀撕开的地方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只见那里的木头顏色不断加深开裂,表面浮起出一层层乾枯的木头。“ 仿佛时光单独在木门上加快流逝一般,整个木门在一瞬间迅速地开始老化腐朽。 直到腐朽的裂痕蔓延至整个木门,门上的剪刀轻轻一颤,木门便化作无数碎片,如棕色的蝴蝶一般飞舞在办公室中。 这怪异的现象立刻引起沈清的注意。他知道,这把剪刀恐怕是和风雨壁一般的灵异物品,其上蕴含著厉鬼的灵异力量。 驭鬼者即使驾驭了厉鬼,使用厉鬼能力依然需要触发某些条件。 而灵异物品的使用条件大多不苛刻,这把剪刀看上去只要触碰到物体,就能够发动它的灵异能力。 沈青感到有些棘手,面对厉鬼袭击,触碰几乎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也就是说想要规避剪刀的灵异力量几乎不可能。 沈青冷哼一声,狂风將无数木屑吹散,露出厉鬼的模样。 那確实是一个极为高大的男人,面色如死人一般铁青,全身散发著阴冷气息。 他的身穿很奇怪,一种中西混搭的风格,脚踏布鞋,里面穿著一件民国常见的黑色长衫,外面却套著一件白大褂。 他缓缓走到那距离门最近的木訥老头面前,声音嘶哑地问道:“你生病了吗?” 老人还是那副木訥模样,看来脑溢血对他的影响不小,他过了半晌才抬起脑袋。 不过这只厉鬼像是极有耐心,问完以后就一直静静地站著,等待老人的回答。 老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娃儿啊,我的病治不好啦,我都知道,听我的,別浪费钱啦,咱们回家好不好。” 听到老人的答覆后,厉鬼点点头,手中的剪刀划过老人的头颅。 两名护士用手捂住双眼,不忍再看下去。 老人一直以来浑浊的双眼第一次有了波动,他的眼神渐渐不再涣散,而是变得出现些许神采。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伸出手不断地摸著自己的脑袋,用著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我的头,我的头不疼了,难道我的病好了。” 什么情况,一旁的沈青有些摸不著头脑。 刘湘心臟病就被掏走心臟,胖子腿骨折就被直接截肢。 为什么这个老人脑袋的毛病会被治好,难道这厉鬼也知道尊老爱幼? 他本以为老人回答完就会被厉鬼袭击,已经隨时准备出手了。 沈青手中风势一缓,准备再看看这只厉鬼还会做什么。 没曾想厉鬼直接越过老人,走向捂著眼睛的护士王梅。 “你生病了吗?”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从厉鬼口中说出来却让人不寒而慄。 王梅嘴巴微张,抬起脑袋,话语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厉鬼那张铁青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巨大的剪刀就架在她的脖子上。 王梅再也控制不住,嘴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別杀我,我没病,我真的没有病!” 剪刀再一次落下,这一次不同的是王梅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她高高飞起的头颅上还残存著惊恐的表情。 王梅那表情仿佛在诉说著,为什么老人没有事,她却要惨遭杀害。 沈青轻轻唤出二字:“唤雨。” 这间办公室明明是室內,但此刻却下起了倾盆大雨,眾人的衣服瞬间被淋湿,感到阵阵寒意。 雨水匯聚在地面上,很快將眾人的鞋子淹没,经过“风雨壁”的升级,沈青的唤雨之术更上一层楼,雨势变得连绵不绝,永不停歇。 高大男子走到沈青面前,再一次问出那如厉鬼索命般的问题。 “你生病了吗?” 沈青脑中快速转过许多念头,王梅回答没病被直接杀死,显然这是一个错误答案,只要回答“没病”就会触发厉鬼袭击。 老人倒是回答的有病,而且成功存活下来了,但老人的身体確实存在严重的病症,他住院就是因为脑溢血后遗症。 沈青自从成为春官后,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连感冒这种小病都没有再得过,怎么可能会生病。 如果没病但是谎称有病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青抬起脑袋,与厉鬼的双眼对视在一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道。” 他想看看如果自己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病会发生什么,反正自己还有时光回溯次数,没准这同样是一条活路。 沈青话说完的瞬间,厉鬼手中的剪刀再次挥下,那剪刀触碰到沈青脑袋的瞬间化为幻影,直接穿过脑袋。 不到一秒的时间,厉鬼已经越过沈青,开始询问另一位护士。 奇怪的是,明明顾清源离厉鬼更近,但是厉鬼好像看不见他一样,完全忽略他,直奔护士而去。 沈青鬆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脑袋,还稳稳噹噹待在脖子上。 但那一剪刀过后,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很不舒服。 眼看著厉鬼缓缓朝护士靠近,沈青居然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沈青已经完全遗忘了她的存在。 无论护士如何呼喊求救,沈青都视若未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刻沈青感觉身体极不协调,仿佛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摇晃著脑袋,自己一定是遗忘了什么人,沈青呆呆地站在原地,止不住地去思索著,呼风唤雨因此失去了控制。 办公室內的雨势愈发猛烈,水已经漫过膝盖,狂风在屋內咆哮,几人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飞起来。 第26章 我到底忘了谁? 沈青双眸赤红,心中堵得厉害:“到底是谁,怎么消失在我的记忆里了。” 沈青可以肯定,那人一定也在这次厉鬼事件之中。 他环视四周,顾清源,老人,死去的王梅,然后就没了。 隨著沈青愈发烦躁,房间內风啸雨吼,宛若世界末日。 但高大男子毫无影响,走到护士前问道:“你生病了吗?” 护士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但此刻雨水已经能没过她的腰部,这一摔,便让她沉入水中。 护士在水中挣扎,想要呼吸空气,但更多的水灌入口鼻中,很快她便意识模糊,手脚渐渐失去力气。 就在她即將完全失去意识时,一只手抓住了她。 沈青面带一丝笑意,將护士从水中捞出,放在办公桌上。 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不停地重复著一句话:“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就在刚刚,沈青突然想起自己的能力——逆时雨。 他曾做过实验,这个逆时雨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恢復伤口,而是在过去建立一个锚点,使用能力后会將他的身体状態瞬间查看重置为那个锚点的状態,从而达到类似时光倒流一般的效果。 “逆!” 天空中的雨水在剎那间金芒大放,隨后每一滴雨水都变金色的琥珀,坠落在沈青的身上。 他果然没有猜错,这种时光回溯的效果开始起到作用,他大脑中的一处空白记忆开始迅速被填补、丰满起来。 下一刻,沈青的睁开双眼,眼中的茫然如潮水般褪去,他已经恢復了忘却的记忆。 原来回答“不知道”这个答案,同样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代价就是彻底忘记某个人的存在,即便这个人就站在你面前,你也只觉得面前只有空气。 好在沈青可以回溯身体状態回到巔峰状態,但足以让他成功回溯到还记得护士的那一刻。 沈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把剪刀真是一件相当全能的武器,集疗伤,攻击和遗忘这等辅助能力於一体,不知这高大男子生前的实力有多惊人。 奇怪的是,回溯之后的沈青依然觉得自己的记忆残缺不全,难道在过去他就已经被厉鬼剪去了部分记忆? 人的大脑是相当神奇的,你要是失去一些记忆,会自动生成一些模糊的虚假记忆填充上去,这是人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之前他並没有在意这种感觉,但是经歷了刚刚遗忘的错位感之后,他对於记忆的缺失变得极为敏感。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到底是哪一段记忆出了问题,不久后他终於找到了那个记忆缺失的源头。 刘湘被杀死的瞬间,他还见到过什么,他隱隱感到那和杀人厉鬼有关,莫非杀人的並不是眼前的高大男子。 沈青皱著眉头,自己已经使用了逆时雨的能力,但是仍然没能记起那段记忆。 这就代表著逆时雨建立的锚点晚於他失去记忆的时间,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只要再死一次,然后使用逆时雨能力就可以了。 在那之前,沈青看向失去询问目標而呆立的高大男人,准备试试他的深浅。 高大男子这时正好扭头看向沈青,四目相对:“你生病了吗?” 他就像是一台机器人,不知疲倦地执行著既定的程序,根据回答做出反应。 “我病了,病得不轻,我得了一种没法一击杀死厉鬼的病,你能帮帮我吗?” 高大男子听到这个回答,像是大脑宕机了一般,刚刚举起的剪刀停在半空。 不过他很快恢復,剪刀划出一抹寒光,直指沈青。 沈青早就退到了办公室的门口,他抬手一指,地上无数积累的雨水如瀑布倒灌九天,吞噬了高大男子的身体,形成一座金色雨水构成的牢笼。 高大男子的速度確实变得迟缓起来,直到身体渐渐凝固,宛如被封在一个金色琥珀之中。 沈青没有发现的是,高大男子的眼睛中血丝如蛛网般蔓延,一点点將眼白染成猩红。 高大男子嘴中吐出几个字:“气血衰弱。” 这几个字一出口,沈青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般,而且还在不断流逝。 “五臟俱损。” 沈青感到自己的內臟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绞痛,五臟六腑仿佛在体內纠缠在一起,但这还没有结束。 “虚阳外越,阴阳离绝!” 沈青双目瞪大,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在快速衰竭,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这时候沈青终於明白高大男子再说些什么,这不是中医说的戴阳症,也就是临终危兆吗? 沈青感觉刚刚消失的力气再次涌现,自己仿佛有了无穷的力量,精神也为之一振,极其亢奋。 但这並不是什么好事,他知道这正是大限將至前的症状——迴光返照。 沈青手一松,囚禁高大男子的水笼瞬间崩溃,但沈青已经无暇顾忌这些,他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高大男子並没有放过他,反而嘴中出现的症状越来越多:“阳气暴脱,心脉瘀闭,元神散乱,精血大亏……” 每一个词说出,沈青的脸就白上一分,直到最后面若金纸。 死前,他用仅存的一丝力气吐出最后一个字:“逆!” 一瞬间,沈青再一次恢復如初,他已经发现了高大男子到底在做什么,这分明是中医里的“望闻问切”,而高大男子已经展现了“望”和“问”。 这一次沈青转变策略,一边驾驭狂风在小小的办公室內辗转腾挪,躲避高大男子的视线,一边操控雨水再一次攀上男子的身体,欲要將其再一次关押起来。 高大男子始终站在原地都不为所动,但是沈青知道,他这是在酝酿下一次厉鬼袭击。 到底是“闻”还是“切”沈青就不得而知了,他只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儘快关押厉鬼。 水牢又一次形成,眼看高大男子就要被关押在那椭圆形的水牢中,最后的头部也即將被雨水吞没。 沉默许久的高大男子突然再次开口:“沈青,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回天乏术,生命已在旦夕之间。” 这份诊断下达的那一刻,沈青双目快速黯淡下去,心臟骤停,气绝身亡。 一直肆虐在房间內的狂风骤雨瞬间停息,与其说沈青的生命在旦夕之间,不如说在呼吸之间。 第27章 望闻问切 【消耗时光回溯一次,余:一次】 沈青睁开略带疲惫的双眼,刚刚一边操控呼风唤雨一边抗衡高大男子,实在是耗费他不少心神。 不过他本也没指望能打过高大男子,如今探查出男子大部分厉鬼能力便已足够。 根据沈青的判断,除了剪刀这件灵异物品外,这个高大男子驾驭的厉鬼和中医有很大关係。 他生前至少驾驭了“望闻问切”四只厉鬼,“望诊”可凝视活人做出判断,所有说出口的症状都会在人身上显现出来,直到说出最后的戴阳死症,人就会立刻暴毙。 相当恐怖的能力,简直就是一个简化版的言出法隨。 而“问诊”则更加暴力,只有有病之人回答有病才是唯一生路,否则轻则失忆被失忆感永世折磨,重则当场被厉鬼袭击杀死。 倒是“闻诊”沈青並没有看到高大男子发动,或许是被动能力亦或者发动条件比较苛刻。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一旦满足前置的几个诊断过程,高大男子可以即刻发动最后的“切诊”。 即立刻宣判被诊断人的死亡,言出生效,言落人亡。 如果说“望诊”是个生机不断流逝的过程,那么“切诊”完全感觉不到生机流逝,沈青当时感觉自己的生机在一瞬间被全部剥夺。 不过既然大致摸清了高大男子的杀人规律,再次遇见就不至於手足无措了。 沈青抬头看向眼前的手术室,他选择回溯的这个时间点,正是刘湘被杀的时间。 手术室內传出冰冷的声音:“刘湘,入院原因:心臟主动脉根部瘤……” 全身縈绕狂风的沈青站在手术室外,听著这熟悉的信息,这是病歷车上关於刘湘的资料,看过的只有他和顾清源。 他透过玻璃,看到了正被厉鬼袭击的刘湘,此时刘湘的背后站著两只厉鬼。 但是在沈青的眼中,只有一只厉鬼站在刘湘背后,正是那拿著举大剪刀的高大男子。 另外一只的存在已经在沈青的记忆中已经被彻底抹除了,这只厉鬼若是其他人在场,只怕可以一眼认出是谁。 沈青察觉到记忆缺失,立刻喊出:“逆!” 隨著身体被回溯,沈青渐渐察觉到高大男子身旁还有一人存在,是顾清源! 不对,沈青再次细细观察,总觉得这人居然和办公室內上意气风发的那个顾长青一模一样。 沈青厉喝一声:“顾长青!” 刚刚挖出刘湘心臟的顾长青瞬间僵住,他的皮肤开始变得焦黑皸裂,脖子不自然地扭曲著,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 身上那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也燃起无法熄灭的火焰,变得破破烂烂,残缺不堪,到处是烧出的窟窿。 被沈青叫破原本的身份,顾长青因此现出了厉鬼圆形,他扭过脑袋,冷冷地看向手术室门外。 此刻门外的沈青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继续留下来又会遭遇高大男子的“问诊”,再一次失去记忆或者和高大男子正面对抗都不是他想要的。 顾长青失去目標,转头遇见步步紧逼的高大男子:“你生病了吗?” 高大男子一般並不会“问诊”厉鬼,但沈青的消失让他失去原本的目標,自然转向最近的顾长青。 …… 在走廊等待著眾人赶上来的沈青已经理清思路。 上一世,他因为狂风加持的缘故,速度太快,以至於他先於眾人一步来到刘湘惨死的手术室前,目睹了沈长青杀害刘湘的一幕。 但由於高大男子不知为何同样出现在这里,沈青因为被“问诊”失去对顾长青的记忆,只得被迫前往走廊寻找厉鬼身份线索。 直到再一次遭遇高大男子,又一次经歷失忆的痛苦后,沈青终於发觉自己记忆的不对劲,回到过去使用逆时雨恢復全部记忆。 他环视四周,发现少了一人,沉声道:“顾清源人呢?” 王梅摇头道:“他看完病歷人就消失了,我们也不知道。” 沈青蹙眉,他心中有两个猜测,一是顾清源被顾长青操纵身体了,另一个则是顾清源就是顾长青。 他低头看看手錶上的时间,估摸著差不多了,带著眾人来到手术室门口。 没了沈青的插手,高大男子和顾长青对上了。 高大男子双目猩红,显然已经发动了“望诊”,口中不断吐出诊断:“皮肤暗沉,气血不足……” 但是诊断的力度远远不够压制顾长青,甚至对付普通人都很勉强。 怎么会这样,沈青有些奇怪,可能顾长青同样是一只恐怖级別不低的厉鬼,这才导致高大男子的“望诊”施展起来如此吃力,效果堪称微弱。 高大男子嘴中已经念出数十个诊断,顾长青在他身边不断游走的身影才慢下来一丝。 就在高大男子还在念著诊断之词时,顾长青发动了属於他的厉鬼袭击。 沈青没猜错的话,顾长青需要诊断出病人的病因,才能发动对应的攻击。 因此他从病歷车上看到刘湘和胖子的病后,便能直接接连对两人动手。 顾长青嘴中也念出一个词:“皮肤溃烂。”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描述,高大男子死去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即便有厉鬼支撑身体运转,他依旧是一具尸体,难免会皮肤溃烂的情况,甚至五臟六腑都可能已经化作脓水腐肉了。 话语落下,顾长青以人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出现在高大男子四周,留下一道道残影。 他手中出现一把锋利小巧的手术刀,如闪电般划过高大男子的皮肤,一片片皮肤被割开,剥离,翻飞,如一片片蝴蝶飞舞在空中。 不过眨眼之间,高大男子全身只剩下猩红的肌肉组织裸露在外,但他是厉鬼,这显然也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 他嘴中依旧在吐出一个又一个如同诅咒一般的词语。 顾长青的反击还在继续,他继续说道:“心臟骤停。” 轰! 顾长青如一道利箭直奔高大男子而去。 噗嗤一声。 顾长青手中出现一个散发著腐臭的心臟,他將心臟扔在地上。 口中继续念道:“肾部坏死。” 又是一道血肉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顾长青手中再次出现两颗已经发黑的肾臟。 两人的对战极为诡异,高大男子每说出一个症状,立刻就会在顾长青身上出现。 而顾长青每说出一个症状,高大男子对应的器官就会离开的他的身体。 第28章 戴阳症 vs 血肉坏死 隨著时间的推移,两人说出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 高大男子的口中已经说出的话已经可以让普通人瞬间毙命:“逆血攻心,七窍流血,五臟俱裂……” 顾长青模样变得极为可怖,他双目充血,七窍持续流出鲜血,口中更是不停吐出大口鲜血。 但这好像都没有办法影响他,他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他每一次掠过高大男子身边,手中都会出现一个器官。 直到他说出最后一句话:“血肉坏死。” 此话一说出,高大男子的脸突然有了些许波动,但他那没有脸皮的脸上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顾长青的身影消失了,而高大男子全身上下出现一蓬蓬血雾,他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但即便是他的喉结被顾长青打碎,他依然可以发出声音,最终他再一次说出那句代表著临终危兆的那句话。 “虚阳外越,阴阳离绝!” 高大男子此时的状態极为悽惨,全身大部分血肉都已经消失,大腿、手臂等很多地方都只剩下森森白骨。 但顾长青的情况似乎更加糟糕一些,自从男子说出最后一句话后,他便僵立在高大男子身前一动不动。 沈青在一旁看出端倪,之前顾长青一直都不受影响,就是因为那些“诊断”压根没有伤害到厉鬼本体,这个身体不过是一个载体罢了,高大男子能一直说话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当高大男子说出的最后一句显然已经达到能攻击到厉鬼本体的地步,虽然顾长青看上去並没有什么异样,但他的处境实则更加危险。 顾长青的身体一抽一抽,高大男子举起剪刀,架在顾长青的脖子上。 突然顾长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剥夺!” 顾长青的手抓向自己的胸口处,一团乌黑粘稠的血肉飞出,落在地上。 血肉飞出后,顾长青再次恢復了活动能力,而高大男子的“望诊”也像是被重置一样,重新开始说起那些几乎无害的症状。 沈青眉头一皱,看起来顾长青不仅可以剥夺他人的身体部位,还可以作用在自己身上达到治疗的效果,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饮鳩止渴。 陆明衡不知何时背著他姐离开了房间,可能是由於时间线的改变,他姐居然在此时甦醒,正怯生生地看著发生的一切。 沈青看了一眼陆明雪,就直言道:“你姐的情况並不好。” 他並不是医生,但从陆明雪那微弱的心跳声中依然可以判断出这一点,健康的人心跳应当是强而有力的。 陆明雪强顏欢笑:“我知道,没关係的。”刚说完,她又咳出一口血,染红了陆明衡的衣领。 陆明衡心疼地看著姐姐,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青想到顾长青的能力,心中倒是有了一个主意。 没过多久,顾长青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的厉鬼能力远没有高大男子全面,当高大男子使用出“切诊”之时,一切都结束了。 顾长青化作一个无头尸体,但还没有倒下。 它那厉鬼能力本能地想要治癒自身,可失去的头颅该如何治癒,它只知道掠夺,从不知道给予,因此它並不知道治癒的方式,只能呆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死机状態。 就是现在,沈青抓住机会开始祀册顾长青。 【祀册之鬼:六员】 顾长青烧焦的样貌出现在祀册上,但这並不是沈青的最终目的,他的目的是让陆明雪驾驭这只鬼。 陆明雪能否驾驭顾长青这只厉鬼,沈青不得而知,但如果她不去尝试,她恐怕时日无多了。 如今顾长青陷入短暂死机,正是驾驭的最佳时刻。 陆明雪的脸色愈发不对劲,她的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鲜血。 沈青拿出金黄祀册,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画著顾长青的一页。 他將陆明雪的手摁在书页上,隨后顾长青的图案顺著陆明雪的手进入她体內。 陆明雪闭上眼睛,脸色从苍白到红润,又变成死人一般的灰白。 她突然手抓向自己的腹部,撕破皮肤,將一个巨大的肉瘤扯了出来。 陆明衡又惊又喜:“姐,难道这是你的肿瘤。” 陆明雪还苍白的脸瞬间红润起来,她惊喜地抬起手,语气中带著犹豫:“我好像…好像没事了。” 沈青看著陆明雪肚子上出现一个血洞仍然若无其事地在说话,明白她同样成为了驭鬼者这样的异类。 “顾长青这只厉鬼虽然去除病症的方式很极端,但是终究还是有治疗效果的,特別是当你驾驭它后,它不会以最极端的方式伤害你,反而会保护好你的性命。” 陆明雪柳眉微蹙,白嫩的脸蛋露出一丝痛苦:“我感觉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影响我,想要让我夺去他人性命。” “这很正常,厉鬼就是这样侵蚀人的心智的,不过陆姑娘,不驾驭厉鬼,你反而会死得更快不是吗。” 陆明雪咬紧嘴唇:“我会努力克服,绝不会被它控制的。” 陆明衡心中是又喜又忧,喜的是驾驭这只厉鬼代表著姐姐不再会被病痛折磨, 忧的是厉鬼侵蚀压根就是不可逆的过程,每一个信誓旦旦的人最后都免不了成为厉鬼的傀儡,无一例外。 陆明衡长嘆一口气,他只希望以后能保护好姐姐,不让她在以后可能频繁发生的厉鬼事件中受到伤害。 不远处的高大男子看完这一切后,大踏步走到沈青面前。 沈青眼中满是警惕,他深知高大男子虽然模样悽惨,但其实战力消耗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接下来定然又是一番苦战,他心念一动,手术內再一次烟雨飘摇,狂风大作。 高大男子眼中突然出现一丝灵动,他竟然缓缓发出除了“诊断”以外的其他声音,那声音中带著些许释怀和讚嘆。 “医术就应当如此,救人性命,而非害人害己。” 一句话说完,高大男子突然不知所踪,就这样消失在眾人面前。 沈青有些傻眼,他都做好再死好几次的准备了,高大男子驾驭的厉鬼能力都太过恐怖,即便是他也没有多少信心能活下来。 但从刚刚话来看,这高大男子居然好像还有意识残留? 那句话更像是前辈对后人的教导和告诫,难道以前在高大男子身上发生过什么关於医术的事情。 第29章 崇青医院,终 沈青在陆明雪和陆明衡两人的簇拥下走出崇青医院的大门。 其实在沈青祀册顾长青后,他就发现鬼域正在崩塌,可能鬼域的核心就是顾长青。 直到鬼域完全消失,他们一行人就出现在崇青的手术室里。 周围早已经被各种安保人员封锁,王富贵在这里等候多时。 他迎了上来:“你们两人的手錶信號齐齐消失在这间手术室里时,我就知道出事了,赶紧过来封锁现场。” 陆明衡骄傲地拍拍胸脯:“我沈大哥又解决了一只厉鬼。” 王富贵苦笑道:“没事就好,前几日二所的大部分驭鬼者前往一个大楼解决厉鬼事件,至今未归。” 他垂下脑袋:“如今二所只剩下你们几人,二所……已经名存实亡。” “不过大乾市巡察司总部点名要你们,所以不用担心,总部的待遇比之二所还要更优厚一些。” 王富贵有些落寞地起身准备离开现场,作为二所负责人的他,所中人员死伤殆尽,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此次之后,也不知会被安排前往什么岗位。 突然王富贵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沈青:“沈青,你打听的风雨壁残片还真有下落?” 沈青心头一动,目光立刻聚焦在王富贵身上。 “那残片正好和二所失踪的地方有关係,你最好小心点,具体资料你可以去总部查看。” …… 陆明衡驾驶著城市越野飞驰在乡村土路上,扬起的飞尘不断拍打著车身。 陆明衡奇怪地问道:“好歹是堂堂大乾市巡察司总部,这定位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沈大哥,难道我开错路了。” 沈青看著手錶上的定位,他们確实在不断接近总部,“没有开错,而且很快就要到了。” 不消片刻,越野车停在一个在荒郊野岭平地而起的欧式別墅前。 但这別墅也並不大,一层看上去只有五六百个方的样子。 沈青带著陆明衡和陆明雪走了进去,有一位面容沧桑的老人走上来迎接他们。 “几位看著面生,可有邀请函?” 沈青將王富贵给他的邀请函拿了出来,递给老人。 老人细细查看一番后,点点头:“欢迎沈先生和陆先生,里面请。” “老先生,这里…” 沈青还没说完,老人便哈哈一笑:“沈先生是想问为什么总部会设在这荒郊野岭,其实每一个第一次来的驭鬼者都和你有同样的疑问。” “我们总部在几年前是设在大乾市的市中心的,那样也方便我们处理许多关於厉鬼的事件。但有一次一位驭鬼者在总部厉鬼復甦,瞬间便演化成一场灾难,当时市民死伤惨重。自那以后,总部便搬来了这里。” 老人指著窗外的土坡和荒地:“这里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即便再次出现厉鬼復甦事件,也能及时应对,不会伤及无辜,要知道总部的驭鬼者驾驭的厉鬼往往比分部更强大,一旦失控,后果也更严重。” 几人很快便被老人带到一间办公室,桌上摆放著一个牌子,写著:大乾市巡察司总部一分队队长——王善。 老人笑眯眯地看向沈青:“沈先生,你的能力极为特殊,我在此想邀请你加入一分队成为副队长,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青皱眉,他並不想一直受人驱使管束:“不知还有其他选项吗?” “那是自然,以沈先生解决三次 c级厉鬼事件的能力,足以申请成为分队队长,只是队员可能就需要自行招募了,总部人手也相当紧张。” “多谢王队长告知,我还是先考虑一下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此话一出,王善也知道沈青这是婉拒了他的邀请。 不过每一个驭鬼者都有自己的傲气所在,王善也不勉强沈青。 他能坐上一分队队长的位置,靠的不是长袖善舞,而是实打实的力量。 看著离开办公室的沈青,王善脸上的和蔼笑容並未消失,而是更加浓郁。 他的脸皮突然像是裂开了一般,掉落下一大块,里面露出更加细嫩的白皙皮肤。 王善摸摸自己的脸:“誒,又到换皮的时候了吗?” …… “先生,这边核验已经通过,你已具备成立分队的资格,这边就为你註册为第四分队如何。” “不好。” 工作人员刚要在系统里录入第四分队的信息字样,突然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本来只是例行询问一番,没想到真有人会说“不”。 她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僵住,不知如何是好:“那请问先生您的意思是......” 沈青面无表情,四这个数字太不吉利,天天和厉鬼打交道,还是避开为妙。 “六”和“八”都不错,就决定是它了。 “就叫第六十八號小队吧。” 工作人员提出疑问:“先生,恐怕整个省都没有六十八支小队啊?” 陆明衡在一旁愤愤不平:“哪有这么多话,不就是个名称吗,就是起 6688又如何。” 他手中已经燃起了鬼火,周遭的环境变得阴冷起来。 陆明雪在一旁拍拍他脑袋,满脸歉意地对著嚇坏的小姑娘说道:“不好意思,我弟弟脾气有点暴躁,別介意。” 她还要再解释,突然眼中出现一丝嗜血的衝动,工作小姑娘只觉得眼前的陆明雪似乎要將她给全身撕碎。 一道金光打在陆明雪头上,她才渐渐恢復理智,皱著眉头轻抚眉心。 沈青摇摇头,看来厉鬼对人的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 陆明衡的脾气越来越火爆,陆明雪刚驾驭厉鬼就已经不时会產生嗜血的衝动。 “基础信息已经录入完毕。” 队长:沈青,代號:鬼春官 队员:陆明衡,代號:鬼火 队员:陆明雪,代號:鬼医 沈青点点头表示没问题,隨即提出一个要求:“我需要调阅关於导致大乾市巡察司二所上一次大批驭鬼者失踪的所有资料。” 拥有队长权限的沈青,此刻权限已经能与之前的王富贵相媲美,甚至於总部队长的地位还要略高於分所所长。 真正出现关键危机,所有人都是需要优先服从於总部的命令安排的。 第30章 梨花园 “梨花园?巡察司二所六人组成的小队进入这个梨园后就集体失踪了,再也没见到人出来。” 陆明衡指著资料下面一张照片说道:“这肥头大耳的胖子就是梨园的老板,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经营这种地方,能盈利吗?” 陆明雪说道:“他这个梨园的歷史可不短,有些年头了,可能是周围人比较喜欢吧。” 沈青拿下主意:“明衡,联繫这个马德財老板,就说我们要去参观参观他的梨园。” 风雨璧残片很可能就在这个梨花园之中,这一趟无论是查明二所眾人失踪的原因还是凑齐风雨璧,他都势在必得。 …… 大乾市边缘的一处城关村,现在正是赶圩集市,狭窄的小路上挤满了人。 沈青被一个大妈拉住胳膊:“小伙子,买点红薯吧,自家种的,不甜不要钱,十块钱一大袋嘞。” 沈青看了眼那快比陆明雪还高的红薯袋,哭笑不得:“不用了阿姨,吃不完的。” 隨著几人愈发接近梨园,人群在快速的减少,好像在有意避开那里。 很快沈青便来到梨园门口,这里这有一个老人在门口摆著一个小摊。 小摊后面立著一块牌子:“风水算命,童叟无欺” 老人看上去极为苍老,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一般深邃,头髮没有一丝黑色。 他带著一副圆框墨镜,坐在小板凳上,手指不停地敲打著面前的桌面。 沈青走上前问道:“大爷你好,请问这里是梨花园吗?” 老人像是耳背,沈青连续说了好几遍才慢悠悠回答道:“是啊小伙子,这梨花园很多年前发生过一起命案,自那以后就邪门得很,晚上可別隨便进去。” 沈青边传来一身冷哼:“哪里来的老东西,就知道胡说八道,小五,小六,把他给我赶走,在我的梨花园面前摆摊,交钱了吗。” 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从拐角走了出来,他穿著一身丝绸长袍,胸前吊著一块镶金白玉佩,趾高气昂地朝沈青走来。 沈青微微一笑,走在老人身前:“马老板管的很宽呀,连摆摊都管。” 马德財听到这话,刚要习惯性发怒,突然想到上午打来的一个电话,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他两个小眼珠滴溜一转,语气里带著恭敬,提起长衫下摆就迈著小碎步跑来:“沈先生,怎么来的这么快,有失远迎,听说您要调查上次的失踪案,巡察司已经派人联繫过我了。” 沈青一向看不惯这种人,冷著脸並未去握马德財伸出的手。 马德財也不尷尬,笑著收回手:“沈先生请,我听说你们对梨园很感兴趣,我带你去看看。” 沈青看了看他身后两位小弟,一个身材高大,留著鋥亮的光头,手臂上纹著一条青龙。 另外一个则是稍微矮小一些,但是脸上带著阴翳的表情,一双三角眼不时闪烁著凶光。 看马德財的称呼,光头男应该是王小五,那个三角眼则是王小六。 刚要进梨园,沈青手上的手錶一震,这是总部发来信息的提示。 他脚步一顿,看了看消息的內容。 【沈青先生,鑑於梨花园上次行动的情况,总部特派三位驭鬼者前来协助此次行动。】 “什么事,沈大哥。” 沈青抬起头:“没什么,总部派了三位同事协助我们,估计是上一次的事情引起了重视。” “要不要先进去。” 沈青看向左边街的尽头处,摇摇头:“不用,他们已经来了。” 街尽头出现三个人影,其中一道身影非常曼妙,穿著一身红色旗袍,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一位女性驭鬼者,她留著一头齐肩短髮,狐狸眼配上大红唇显得嫵媚动人。 她身后跟著一位高瘦的男子,穿著极为正式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颧骨高耸,面颊凹陷,颇有些西方超模的气质。 最后是一名严肃的中年人,身材比王小五还要魁梧几分,接近两米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两人並肩而行,很快来到沈青面前,女人露出明媚的笑容:“沈青先生,你好,我是这次前来协助的人,我叫夏琳琳。” 高瘦男子微微頷首:“江暮白。” 魁梧中年人沉声道:“赵山河。” “既然各位已经到齐,那我们就进去吧。”,马德財殷勤地带著眾人进入梨花园。 与外面偏僻破旧的城中村不同,这一处梨花园是数十年前就有的建筑,占地不小,颇有些苏式园林的韵味。 这梨园四周种满了梨树,正值花期,此刻抬头望去,可以看到正在盛放的梨花,微风拂过,片片花瓣落下,宛若冬日飞雪,甚是好看。 走过前庭和长廊,中间的院子中央便是一座高大的木质戏台,前面摆满了椅子,供看戏之用。 那戏台搭建得很是用心,复杂的榫卯结构和樑柱上面雕刻的精美图案,都可以看出主人对戏台的重视与用心。 只是不知为何,左右两侧支撑戏台的木柱上,有几道深深凹陷的痕跡,像是绳子这类细长之物留下的。 经过戏台时,马德財也是微微昂起胸膛,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怎么样,这戏台可算是个老古董了,我们马家保存的不错吧。” 沈青开口询问道:“不知这戏台建於何时?” 马德財脱口而出:“这戏台乃是民国时期所建,至於已有接近百年的歷史了。” 閒聊几句,马德財很快带眾人来到后院,后院的景色与前庭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处矮房和一口枯井。 马德財指著矮房说道:“这几处矮房便是诸位的住处,放心,想住多久都行。” 沈青心知他们这几日很可能就要一直待在梨花园,一些基础的问题还是要问一下的。 “吃饭和上厕所去哪里解决?” 马德財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记性,厕所就在一旁,至於吃饭,小五小六,你们也住在这里,饭点就出去拿饭,知道了吗?” 小五明明身材魁梧健硕,但此刻脸上居然出现恐惧之色:“老板,上次那一行人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一旁的小六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马德胜脸上露出狠色:“怕什么,这几位领导会保护你们的,我的工资都是白髮给你们的是吧?” 小五、小六无奈对视一眼,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第31章 游园惊梦 几人很快安排好住房分配,这里除开厕所外,只有三处平房。 那自然是沈青和陆明衡、陆明雪一个房间;江暮白,夏琳琳和赵山河看起来也很熟悉,他们选择了中间的屋子;王小五和王小六则住在最后一间。 眾人赶来梨花园的路上就花了不少时间,此刻天色已晚,几人就打算先行休息,明日再探查这梨花园到底有何端倪。 就在几人打算回到自己选择的屋子时,王小六站出来:“马老板要我和你们说几个需要注意的点。” 陆明衡一直看不惯马德財的市侩气质:“他能安什么好心?” 王小六並未理会陆明衡:“第一,在夜里十二点以后,不要隨意登上戏台;第二,戏台后的化妆间和杂物室不要隨意进入,怕招惹不祥;第三,若是在梨花园听到唱戏声或者琴声,一定不要循声寻找,赶紧离开才是明智之举。” 说到化妆间时,王小六眼中飘忽不定,不时看向戏台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 这话一出,几人目光闪烁,他们都是驭鬼者,可不会被区区闹鬼嚇住,这明令制止的规矩,对他们而言反而更像是某种提示,更容易促使他们前往探索。 说完之后,王小六转过身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他匆忙带著王小五回到屋子,院內再次安静下来。 沈青深深地看了眼另外一对驭鬼者,他们仿佛不是来协助沈青这行人地,自报过名字后就再也没有主动接触过。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出言提醒:“马老板是这个梨花园的主人,他们的话不能全信,但是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夏琳琳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知道啦,沈~青~哥~哥。” 来到梨花园的第一夜,沈青这个房间的人睡得並不是很好。 陆明雪第一次参加厉鬼事件,她眼睛瞪得很大,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陆明衡心中也有些紧张,止不住地一直看向沈青的后背。 只有沈青睡得还算不错,但是他的睡眠很浅,外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隨时可能惊醒他。 “啊~啊~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幽静的小院中,忽然响起一道戏腔。 清冷温婉的女声幽幽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渐渐地飘进房间里。 这戏曲听著淒婉悲凉,如泣如诉,像是唱戏的女子错付了真心。 沈青瞬间睁开双眼,看向窗外,他们虽然身处后院,但是还是能依稀看到中庭戏台的一角。 戏台不知何时亮起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本应温馨的暖光此刻却在唱戏声的衬托下显得有些阴森。 沈青眼睛突然睁大,一道白影自后院出现,从枯井一路飘向中庭。 而那唱戏的声音,正是那道白影发出来的。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沈青一瞥,果然其他驭鬼者也发现了院子中的异样。 隨著白影飘远,那唱戏的声音也渐渐变得縹緲起来。 直到那白影登上戏台,声音彻底消失不见,灯光也瞬间熄灭,周遭重归黑暗。 沈青有心去查看,不过想到王小六的话,还是按捺住心头的衝动,静观其变。 现在还什么线索都没有,明日再探查这梨花园也不迟。 沈青將挤在他身边的陆明衡一脚蹬开,翻身睡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房门便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沈青睁开眼,將门打开,夏琳琳拿著一块手帕捂住眼睛,眼泪簌簌落下。 “沈青哥哥,我们队的赵山河,呜呜呜…” 沈青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怎么了,赵山河他怎么了。” 夏琳琳呜咽道:“他失踪了,赵大哥是我们中最强的,他说去找找那唱戏白影,结果居然彻夜未归。” 王小六不知何事同样出现在门外:“第一晚就有人失踪,你们不会是触犯了我和你说的规矩吧。” 听到这话,夏琳林狠狠地看向王小六,双手突然变得乌黑起来,指甲迅速生长,尖利得如同猛兽利爪。 “赵大哥的失踪难道是你们干的!” 沈青摁在夏琳林肩膀上:“冷静,赵山河失踪不一定是他们干的,梨花园並不大,我们先去四处找找赵山河的踪跡。” “啊啊啊啊——” 一个男人的惨叫声响起,是戏台的方向。 夏琳琳最先反应过来,跑向戏台,一边跑一边喊:“是赵大哥的声音。” 眾人来到戏台下,赵山河果然在那戏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站著,目光看向观眾席。 但最后的王小五和王小六也赶到戏台下时,赵山河突然动了起来。 他木訥的脸上出现一个极富女性化的笑容,和他那刚毅的脸庞格格不入。 嘴中发出女性娇笑,但粗獷的声线听著令人后背发凉:“诸位看官,今日上演《牡丹亭》。” 赵山河隨即在戏台上翩翩起舞,整个人舞姿轻盈婀娜,宛如女子一般。 他做到一个背对著眾人的动作时,接下来像是要扭头看向台下,展现那回眸一笑的风情。 可赵山河身子一动不动,只有脖子缓缓扭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咔嚓! 赵山河的脖子应声折断,但他依然掛著微笑,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看著沈青和夏琳林。 “看官,可否满意?” 赵山河笑脸盈盈地鞠了一躬,头颅滚落在地,依旧掛著微笑。 他的身子並未停止行动,而是继续载歌载舞,甚至不知何处飘来一阵优美的琴声,赵山河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之上,缓缓来到舞台正中央。 那没有头颅的身体跌坐在地,整个人凭空浮起。 沈青眯著眼睛,看著眼前这一幕,赵山河浮起的身体极为怪异,不像是自己飞起来,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给吊起来一样。 赵山河双手突然抬起,抓在自己的那没有头颅的脖子上,手背青筋暴起,极为用力。 没过多久,赵山河双腿一登,再没了动静。 砰! 像是失去了支撑,赵山河的身体从半空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巧合的是,身体和头颅正好撞在一起,就像是他从未断首一般。 第32章 戏台 王小五眼中满是恐惧,看到赵山河身体摔落时更是连连后退,撞倒了身后的不少椅子。 只有夏琳林没有害怕,她眼中满是泪水,衝到戏台上,抱起了赵山河的尸体。 沈青心头有些沉重,第一夜就有一个人身死,而且还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真是个坏兆头。 夏琳林紧紧抱著赵山河尸体哭泣,不过她哭著哭著,感觉到赵山河的胸口有什么硬物硌著。 她抹去泪水,伸手摸向赵山河的胸口暗袋,里面竟然有一个小巧的木匣子。 夏琳林將木匣子拿出来,眾人见到她的动作纷纷围了过来。 木匣子打开,其中是一张泛黄的戏票,正面画著梨花园的图案,反面则是写著: 梨花园·牡丹亭·游园惊梦 民国十八年七月初九 座次:甲等三排五號 最下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此曲最是断肠,柳娘子一唱,满座皆泪。——钟鸣秋 “钟鸣秋是谁?”摸不著头脑的陆明衡问道。 沈青从夏琳琳手中接过戏票,仔细得看著戏票上的字跡。 “戏票的信息和这句话都是同一个人写的,应该就是这个钟鸣秋。” 夏琳琳疑惑道:“难道这个钟鸣秋是原先梨花园的老板,那个马德財不是说这戏园是他祖上传下来的。” 沈青说道:“百年时光,沧海桑田,谁又知道当年的光景,这其中都已经经歷几代人的更迭了。” 不过有一点很明確,那就是赵山河之所以能拿到这张戏票,正是因为他昨晚不止登上了戏台,而且他还前往了戏台的后场区域。 化妆间和所谓的杂物室是必须要去的,昨日在马德財的带领下,沈青已经將这个梨花园逛个七七八八。 这里並不大,前庭与后院的面积更是狭小,一眼就可以看得透彻,占地面积最大的还是中庭的戏台区域。 就在眾人打算前往戏台后场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小跑而来,正是马德財。 他左右手各提著一个三层木质食盒,气喘吁吁地喊道:“各位大人,请留步,我准备了特色早茶还有很多糕点,吃完再调查吧。” 没等他完全靠近戏台,就看到了被眾人围在中央的赵山河尸体,他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马德財嚇得脸色煞白,整个人一屁股摔倒在地,手中食盒也隨之飞出。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出,稳稳接住了食盒,狂风將其送到沈青等人身前。 不过沈青並没有扶一把马德財的意思,放任他在地上哀嚎。 打开食盒,里面確实有不少糕点,沈青拿起一块桂花绿豆糕送入嘴中。 细腻软糯,香甜可口,不错。 马德財腆著脸凑上来:“各位大人可是要调查戏园,不知我能不能帮上忙。” 王小五在一旁低声附耳提醒道:“老板,第一晚他们就已经死一个人了,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马德財摆摆手,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无妨,我不怕,若是能调查出真相,也算功德一件。” 沈青似笑非笑:“马老板如此深明大义,沈青佩服,你就跟著我们打头阵如何。” 马德財脸上冒出一层冷汗:“沈大人说笑了,我跟著大家就好……” 马德財作为梨花园的主人,沈青本就有许多问题想问他,如今能带上他探索戏台,自然是最好不过。 戏台往后走几十步,就来到后场的位置,但进入后场的木门前还横亘著一扇大铁门,上面缠著粗大的铁链,掛著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铁锁。 放眼望去皆是锈跡斑斑,像是多年没人来过了。 沈青问道:“看这样子並没有人出入,赵山河是怎么进去的。” 夏琳林眼圈还有些微红:“赵大哥的能力是鬼门,可以在任何地方打开一道门,所以他的探索能力很强,每一次行动他作为先锋都有收穫,没想到这次……” 说著,夏琳琳又起了哭腔,一旁的陆明雪连忙安慰她。 “这是什么时候封起来的?” 这话显然问的是马德財,马德財挠著脑袋:“我也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就没怎么见这门打开过。” “我来吧。” 夏琳琳双手化作漆黑利爪,轻轻一捏,铁门上的铁链便如朽木一般断裂。 推开门,后场果真是別有洞天,仿佛回到上世纪那种华丽奢靡的风格,头顶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黑白棋盘格的大理石地面上铺著厚厚的红色地毯,墙壁上掛著一幅幅復古油画。 沈青暗忖,这个戏园看起来以前经营得很不错,不然装修不会如此豪华。 这里的环境即便是放到现代,也绝对是一流的,在当时那个年代,想必是大乾市这个地界数一数二的戏园了。 中央是一个旋转实木大楼梯,蜿蜒著盘旋而上,直通二楼。 通往二楼的路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上面写著:梨花园戏班全体合影。 这张合影人数眾多,足有上百人,站在 c位的是一位女性,身上旗袍紧紧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只可惜不知哪个缺德的人,將女子的脸用墨水完全涂黑,看不清模样。 “嘖嘖嘖,这一看就是大美女,真想一睹芳容呀。”,陆明衡在一旁惋惜不已地说道。 沈清还注意到几处细节,坐在女子身旁的男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即便隔著照片也能看出其气质不凡。 他身穿一袭长褂,手中握著一把胡琴,面带宠溺的笑容,看向脸被涂黑的女子。 这男子看起来很像是梨花园班主之类的人物,莫非他就是那个钟鸣秋。 如此看来,这位女子应该就是戏票上一曲哭眾生的柳娘子。 沈青本欲离去,寻找其他线索,他突然看到照片一角还有站著一个男子,与眾人格格不入,像是很不合群的样子。 但他偏偏又在这个合影里,应该也是这梨园园的一员才对。 沈青眯起眼睛,想要看清这突兀男子的长相,不知是年代太过久远导致照片有些模糊了,还是那男子有意躲避镜头。 无论沈青怎么努力,都始终看不清男子的脸。 那个男子脸上,始终蒙著一层漆黑的阴影,但却好像能看出他正在……笑? 第33章 镇宅石 陆明衡咋咋呼呼地在一楼角落大喊:“沈大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陆明衡邀功似地举起一块青灰石碑,那石碑方方正正,碗口粗细,小臂长。 石碑上刻著几个大字:功德碑,右小角刻著几个正楷小字:镇宅。 石碑反面刻著功德碑的捐赠人,虽然经过岁月侵蚀,字跡有些模糊,但还是能依稀分辨出是“马驍云”三个字。 马德財也看到这几个,连忙闭目双手合十念道:“老祖宗保佑,我不是有意挪动功德碑。” 一旁的江暮白见到这块石碑脸色微变,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陆明衡的手,將石碑夺下仔细端详起来。 “一般而言,住宅里是不会放这类镇宅的功德碑的。” 陆明衡不以为意:“这不就和招財猫差不多嘛,有什么稀奇的。” 江暮白摇摇头,很认真地看著陆明衡,一字一句说道:“这是镇宅石,古人认为在宅院中摆放镇宅石,可以镇魂驱鬼。但镇宅石碑一般都是立在屋外的,至於立在屋內,那一般都是给死人用的。” 陆明衡后背一阵发凉:“你是说,咱们进得是鬼宅?” 江暮白仔细端详著石碑,他將手指轻轻放在石碑表面摩挲。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轻咦:“不对!” 沈青走到江暮白身旁,只见他的手指正放在“镇宅”二字上。 “这石碑有什么问题吗?” 江暮白指著“宅”字说道:“这里的石头磨损得厉害,与其说是磨损,不如说是原先的字被人抹去,改为了现在的宅字。” 他继续说道:“我刚刚辨认过了了一下,被抹去的字还有些痕跡,像是魂字。” “镇宅,镇魂?这有什么区別吗?” 江暮白在看出是“魂”字后,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区別很大,镇宅是为了保护宅子平安,而镇魂则是为了不让宅子里的东西跑出来。” 江暮白將“镇宅石”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环视著四周:“看来这宅子不简单,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夏琳琳说道:“暮白平日里就很喜欢看些志怪杂谈,见多识广,他的判断应该不会错。” 几人將一楼搜了个遍,再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线索,准备上二楼查看。 二楼的布局与一楼相差很多,不仅有化妆室,杂物室还有许多供人休息的房间。 除此之外,还有通往二楼厢房的通道,估计是为了贵宾观看戏曲专门修建的。 眾人刚踏上二楼,就看到二楼走廊上掉落著一张海报。 海报中关於那个女人的介绍同样被全部撕毁,只留下女人的画像,但是脸也被完全刮花。 好在参演人员的名单上这女人的名字还在:柳鶯鶯,萧玉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沈青有些奇怪,他本以为合影上拿著琴的男子是钟鸣秋。 可现在看来,参演名单中並没有钟鸣秋,看来钟鸣秋另有其人。 夏琳琳带著江暮白和马德財朝走廊深处走去,她留下一句话:“沈大哥,我和暮白先去探查包厢和休息室,这样效率比较高,杂物室和化妆室就交给你们了。” 沈青並未反对,一是他知道夏琳琳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二是他们也確实需要加快速度。 知道的越多,这个梨花园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越发扑朔迷离。 沈青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梨花园厉鬼的形成,一定和这个叫柳鶯鶯的女人有关。 一切关於柳鶯鶯的线索几乎都被人为破坏了,不过柳鶯鶯作为当时最为出名的花旦,想必这件化妆室就是为她打造的,其中定然能找到什么线索。 …… 沈青握住化妆室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了化妆室的大门。 吱呀 沉寂已久的化妆室终於被再一次打开,漫天灰尘飞舞,想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沈青捂住嘴巴,率先走进化妆室。 正对著门口的就是一个梳妆檯,台上零零散散地摆放著各类胭脂水粉,还有一个明亮到反光的铜镜。 那铜镜闪著金光,竟让人感到有些刺眼。 沈青有些奇怪,这化妆室遍眼望去,地板、桌椅和丟在地上的戏服,无一不是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尘,这铜镜怎么会如此乾净。 他出言提醒道:“小心那铜镜,好像有问题。” 听到沈青的话,眾人也发现铜镜的异样,但铜镜正对化妆室大门,大家被照过后也没发生什么,於是继续朝屋內走去,寻找有无线索。 这化妆室內摆放著好几个梳妆檯,墙上也掛满了各类戏服和道具。 眾人遍寻无果后,只剩下那放著诡异铜镜的梳妆檯还没有搜寻过。 几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上前,王小六和王小五两个汉子更是躲在最后,情况不妙就准备溜出化妆室。 沈青一咬牙,上前一步开始查看梳妆檯上的东西,桌上除了一些水粉首饰外,並没有特別的,沈青打开抽屉,手伸了进去。 明晃晃的铜镜將眾人的身影都映照其中,站在最后方的王小六突然身体一颤。 他感觉自己的嘴角在不自觉上扬,这不並是在开心,这甚至不是他在控制表情。 他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並非发不出声音,而是发出的声音不属於他。 王小六的脸上,娇笑嫣然,他的三角眼微微弯起,竟能看出一分温婉之態。 一道软糯甜美的女声从他喉咙中传出:“可是萧郎前来,妾身等得好苦啊。”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站在最后面的王小六,一旁的王小五连退数步,险些跌倒,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怎么了。 沈青摸索的手一顿,他甚至感觉能从王小六的声音中听到撒娇的味道,令他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手中摸到了什么,抽出来一看,是一封信。 沈青无意间瞥到一旁的铜镜,这一看让他瞳孔骤缩。 那铜镜映照著化妆室中的所有人:沈青,陆明衡,陆明雪,王小五…… 还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但那女人的脸却被安在王小六的身上。 沈青猛然回头,看向王小六的脸,却发现王小六的脸並没有改变,只有铜镜中的他变了。 第34章 萧郎? 王小六双手交叉,脑袋一偏,微微低垂看向地面,像是小女人姿態。 他脸上泛起红晕:“萧郎,可有带来定情信物?” 眾人面面相覷,什么定情信物,这是他们进入的第一个房间,之前压根没搜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在长久的寂静与沉默后,王小六逐渐抬起头,眼中的柔情似水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冰寒。 他发出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听起来更像是厉鬼索命:“萧郎,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誓言吗?” 王小五咽了咽唾沫,脚步悄无声息地朝门口退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小六要大开杀戒的时候,王小六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悽惨的笑容,隨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回之前的样子,只留下一句话。 “罢了。” 王小六大口喘著粗气,眼神里满是惊惧,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直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狭小牢笼中,但却能看到厉鬼操纵他的身体。 王小五也发现了王小六恢復正常,他惊喜地跑上前:“哥,你没事了,太好了。” 王小六也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他脸上同样露出死里逃生的喜悦。 但这喜悦並没有持续多久,王小五盯著王小六的脸,眼中突然露出惊恐。 “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王小六闻言奇怪地摸了摸脸:“没事呀,弟弟,你在说什么。” “哥,你的左脸,不是右脸。” 王小六眉头紧皱:“咋咋呼呼的,我的脸能怎么样。” 他快步走到铜镜前,只见镜子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面容俏丽的女子。 沈清一看,这不就是刚刚铜镜中的女子吗? 铜镜中的女子发出悽厉的惨叫,她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烫伤的疤痕。 而镜子外的王小六脸上也同镜子中一样,女人脸上每出现一道烫伤,王小六脸上就出现一道。 “啊啊啊!” 王小六痛苦地大叫,满地打滚,儘管他已经没有在镜子中出现,但镜子中的那个女人仍然没有消失。 反而是烫伤逐渐变多,从脸上蔓延到脖子上。 现实中的王小六更加悽惨,他的四肢都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跡。 血液顺著皸裂的皮肤流出,很快又化作一道白烟消散,就仿佛有人一直拿著烙铁持续不断地摁在王小六的伤口上。 没过多久,王小六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他全身布满菱形的焦黑烫伤,脸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走!” 沈青一个箭步跨过王小六的尸体,推开化妆室的门离开。 眾人警隨其后,离开了化妆室,还没等人关上门,化妆室的大门就自己“砰”的一声合上。 看著化妆室紧闭的大门,眾人脸上还残留著心有余悸的表情。 沈青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刚刚铜镜中的那个女子,恐怕就是照片和海报上面容被损毁的柳鶯鶯,她说的萧郎应该是萧玉笙,看来他们之间有一段爱情纠葛。” 陆明雪也发表了看法:“不错,而且他们像是私定了终身,但是柳鶯鶯可能直到死去,都没有收到萧玉笙的定情信物,所以变成鬼还一直在苦苦等待,这可能是她的执念。” 沈青猜测道:“不知道我们寻到那定情信物,將其交给柳鶯鶯,是否能化解她的仇怨。” 陆明衡问道:“那定情信物是什么,又会在哪里。” 陆明雪摇头道:“这恐怕得去问问那萧玉笙本人了。” 沈青拿出从梳妆檯抽屉里翻出的书信,在眾人面前展开:“这是我在梳妆檯上找到的,可能这封信能给我们提示。” 信纸枯黄,上面的墨字却遒劲工整,力透纸背,足以看出写信之人造诣不低,想必是一位才子。 信上內容字字真切,透著一股浓浓的爱意:鶯鶯,七月初七,散戏之后,梨花园前庭老地方见,你的那头青丝,还缺一个玉梳。 陆明雪念完:“所以,定情信物是一把玉梳,但是看来,这柳鶯鶯並没有收到,七月初七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眾人思考之际,走廊传来脚步声,刚刚脱离鬼穴的几人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走廊深处。 一个嫵媚的女子从黑暗中走出,轻声说道:“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经歷刚刚柳鶯鶯附身王小六的事之后,陆明衡现在对长相甜美的女人有些恐惧,生怕一不留神就附身到他的身上。 陆明衡左手燃起幽绿鬼火,抬起来对著夏琳琳:“站住,你是谁?” 夏琳琳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说道:“才分开多久,小衡弟弟就失忆了?” 沈青拦下陆明衡:“我们刚刚遭到厉鬼袭击,他有些应激了。” 夏琳琳並没有感到奇怪,这梨花园本就厉鬼环伺,她也知道二所的上一队在此全军覆没。 “刚刚我和暮白探索包厢,发现部分座椅的扶手上没有灰尘,像是最近有人坐过。其中一个座椅下压著一个破旧的戏摺子。” 戏摺子上面是梨花园七月初七的演出剧目单——压轴戏是《牡丹亭》。 沈青皱起眉头,“你们记不记得,那日赵山河被操控身体,演出的也是《牡丹亭》。” 最后一齣戏《牡丹亭》下方能看到“重圆”两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戏摺子空白处有一行铅笔批註:“若能请曹督军来听,我梨花园必冠绝省城。” “冠绝省城?” 夏琳琳说道:“一百年前我大乾市同样是南方重镇,地位在河海省不亚於省会。” 沈青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看来百年前这梨花园的最后一场戏,发生了一些变故,而柳鶯鶯,萧玉笙和曹督军这三人就是这场戏的主角。” 一旁的马德財擦擦肥胖脸上的汗,看著几人討论,並没有出声。 但沈青此时看向他:“马老板,你可是梨花园的主人,关於之前的事,你了解多少呢?” 马德財訕笑道:“沈先生说笑了,我只是个商人,不是歷史学家,这什么考古之类的事我可不懂。” 陆明衡在一边捧著肚子大笑:“马老板,考古?你知道考古是什么意思吗?” 还是一旁的江暮白出声道:“既然是关於以前的歷史,我还真知道一个地方。”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江暮白,期待著他的答案。 “大乾市歷史档案馆。” 第35章 歷史档案馆 陆明衡双手背在脑后:“我本以为你能提出什么高见,结果是来歷史档案馆,真是简单粗暴。” 江暮白沉声道:“一百年前的歷史早已被掩埋在尘埃之中,就算是官方设立的歷史档案馆,恐怕也只能找到当初事件的蛛丝马跡,我们要做好空手而归的准备。” 陆明衡有些奇怪:“歷史档案馆难道会没有关於这梨花园的资料,根据沈大哥的推测,这梨花园在当时也是名动一时。” “你想的太简单了,歷史何等浩瀚漫长,无论多么惊才绝艷之人甚至都没有资格留下姓名,你凭什么觉得这梨花园就可以在歷史上留有一席之地。” 夏琳琳敲了下江暮白的脑袋:“好了,暮白,你这毛病怎么还不改改,天天就知道泼冷水,现在可没赵大哥惯著你了。” 提到赵山河,两人都沉默起来,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到了。”,还是沈青出言,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 出示巡察司证件后,馆长表达了高度重视和欢迎,只因为他向上级核实身份时,被告知他这个级別,还无权接触和知晓这等人物,只要配合就好。 这哪里是巡察司的工作人员,这明明就是几尊大佛,馆长匆匆忙忙赶来亲自引路。 听到沈青等人的需求后,歷史档案馆上上下下几十號人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整理那时关於梨花园的歷史档案,有的则是將记载梨花园所有的资料和书籍都找出来。 很快几人面前的资料就堆起一座小山,馆长带著几位下属前来:“沈先生可还有其他需要的资料,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沈青低头翻看著资料,淡淡道:“暂时没有,多谢馆长。” “不知沈先生晚上可否赏光一起用餐,我这边设了一个饭局,就在……” 沈青摆摆手,打断了馆长的话,馆长也並不生气,笑著带著人离开。 …… 不得不说,这歷史档案馆的留存资料十分丰富,连百年前的报纸都能找到。 《曹佩华督军入主大乾市,新政府新气象》 《梨花园座无虚席,柳娘子惊艷四座》 仅仅拿出几张当时的报纸,就能看出梨花园还真是不一般,柳鶯鶯更是当年的风云人物,各大报纸爭相报导。 那黑白的模糊图片依然能看出柳鶯鶯的风华绝代,那穿上戏服的身影更是倾倒眾生。 陆明衡眼睛都看直了:“这柳鶯鶯怪不得能称为一代名角,確实漂亮得很啊。” 沈青並没有理会陆明衡的感嘆,他还在不断翻阅著手头资料,突然他眼睛一亮,抽出一张明显小一號的报纸。 將其展开在桌上,陆明衡凑过去一看:“咦,小报,这不就是那时候的八卦报纸嘛,沈大哥你有什么发现。” 沈青指著小报的標题:“你看看这个標题写的什么。” 《柳鶯鶯,萧玉笙意图谋反新政府,双双伏法》 沈青又翻出另一张小报,其上的標题更加夸张。 《曹督军英明神武,一眼识破妖女柳鶯鶯的真面目》 这张小报上还有一张照片,正是柳鶯鶯和萧玉笙被五花大绑,跪倒在地的照片,而一位身穿戎装的中年男子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他们面前。 陆明衡道:“这两人好像有些不安分啊。” 沈青摇摇头:“仅仅凭藉这些,还说明不了什么,也没法完全还原当时的真实情况。”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柳鶯鶯和萧玉笙之死,恐怕和曹佩华脱不了干係。” 夏琳琳这时拿著一份资料走过来:“当时曹佩华建立了一个军政府割据一方,他手下还有一个副官,你猜他叫什么。” 几人凑上前看著夏琳琳递来的资料,那站在曹佩华身后的副官,大腹便便,满脸横肉。 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马德財?!” 夏琳琳点头:“你说巧不巧,这个副官也姓马,叫马宝生。” 此时出现这么一个巧合,沈青眯起眼睛:“看来我们亲爱的马老板没有对我们说实话呀。” …… 马德財的办公室,沈青正坐在老板椅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其余几人坐在沙发上,並没有说话。 马德財脸上不断冒著汗,片刻后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道:“不知沈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沈青淡淡一笑:“我还以为马老板不想知道呢。” 他抬手甩出一张照片,正是曹佩华成立军政府的合照,马宝生副官赫然在列。 马德財接到照片,脸色一变,心道不好:“沈先生,这……这照片和我有什么关係吗?” 沈青笑道:“马老板很聪明,而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办公室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按理来说这房间乃是马德財的办公室,怎么会漏水。 马德財全身被淋湿,一旁的陆明衡手中又燃起鬼火,烤得马德財又冷又热。 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几人可是传说中的驭鬼者,他们根本不是人。 马德財双手颤抖地举起照片:“沈先生,你看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我的老祖宗马宝生嘛,你看我连这一茬都忘了。” “想起来就好,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梨花园才会落到你们马家手里吧。” 马德財拿起一块手绢,不断地擦著额角流下的雨水:“当年柳鶯鶯演的那场戏,被督军怀疑是在影射现实,一怒之下处死了柳鶯鶯。” “可不久之后,曹督军突然暴毙而亡,之后主持军政府的便是马副官,梨花园虽然死了柳鶯鶯,但仍然是个摇钱树,所以……” 之后的事马德財不说,眾人也知道,无非就是利用自己的权力將梨花园纳为己有,之后代代传承到至今。 沈青提出疑问:“根据史料记载,你的祖宗马宝生和儿子马宝义主持军政府的时间都极短,都是年纪不到五十就病逝了?” 马德財苦笑道:“家族遗传病,我们马家一向短寿,之后祖宗心灰意冷退出政界,潜心研究医术,不过至今无果。所以我趁年轻,打算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延续香火。” 第36章 再回梨花园 再一次回到梨花园,沈青提出或许可以去杂物室看看,那里是戏台后场最后没有探查过得区域,也许能有所发现。 若是杂物间还找不到那玉梳,就只能將整个梨花园掘地三尺了。 杂物室的位置在三楼最深处,说来也是奇怪,这三楼除了这一间杂物室外,居然就以后没有其他房间了。 推开杂物间的门,又一次踏入充满灰尘的房间。 好在沈青早有准备,一股狂风將灰尘吹散凝聚到角落,房间一时间看上去乾净许多。 杂物室有许多关闭和半开的箱子,基本是用於放置演出时的道具和戏服。 有几个箱子明显放的是男士戏服,这成了沈青的重点检查对象。 在找寻几个箱子后,他还真找到一件不同寻常的戏服。 那戏服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染上大片暗红血渍,十分扎眼,沈青朝口袋摸去,还真就摸出一把玉梳.。 那玉梳摸上去温润光滑,一碰就知道是一块年代久远的老玉。 看到沈青举起的梳子,眾人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好漂亮的梳子,这就是送给柳鶯鶯的定情信物,那萧玉笙眼光不错。” “好梳配佳人,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只可惜被那天杀的曹督军毁了这段姻缘,太可惜了。” 那戏服旁,静静地躺著一把胡琴,只可惜琴弦全部崩断,早已是一把无用的废琴。 性子急的陆明衡提议道:“既然已经找到梳子,我们现在就回化妆室看看还没有没其他线索吧。” 眾人纷纷点头,准备折返回二楼。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沉闷脚步声,越来越近,如紧凑的鼓点在屋外响起。 马德財最先慌了神,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抖如筛糠。 见到他这反常的举动,沈青走到他面前:“马老板,门外的脚步声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沉闷脚步声越来越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眾人心上。 马德財的眼神飘忽不定,不不断地看向门外,但在沈青那“人畜无害”的温柔目光注视下,他还是颤颤巍巍开口。 “曹督军他当年在梨花园处死柳鶯鶯和萧玉笙之后,仍然保持著日日看戏的习惯,但可能有些忌讳,许久没去梨花园,改去万花楼了。有一日不知为何,曹督军心血来潮,再一次来到梨花园……” 马德財越讲脸越白,沈青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愈发剧烈。 “什么时候了,还在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的,快说!” 一旁的陆明衡再也看不下去,门外的脚步声开始放缓,不是因为那人不来杂物室,而是因为马上就到杂物室门口了! 陆明衡那燃著鬼火的手几乎要贴在马德財脸上,马德財感觉自己的脸上的肥油都要融化了。 他瞪大眼睛,连珠炮似的说完一段话:“曹督军在听完一曲《牡丹亭》后,当场暴毙在包厢里,听老祖宗说过,从那以后,天色一晚,这包厢周围就会闹鬼,我一直以为这是假的……” 马德財满脸惊恐,说完话后如缩头乌龟一般双手抱头,蜷曲在地。 沈青双眼微眯,狂风在手中不断呼啸凝聚,无色的风此刻居然聚成一个青色的球体。 他看向杂物室的窗外,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漆黑如墨,深沉的黑暗已经整个梨花园笼罩。 “怎么回事,我们进梨花园这才多久,天就黑了。” 照马德財所言,这门外的很可能就是曹佩华死后所化的厉鬼。 这等军阀生前大多残暴不仁,草菅人命。 在查看梨花园歷史时,因为这曹佩华和梨花园牵扯颇深,所以沈青也大致了解了一下曹佩华的生平事跡。 他的前半生可以说是喜怒无常,无恶不作,当初入主大乾城,成为实际的统治者后。 他便將整个大乾城所有的富绅乡长召集到一起,希望大家能出钱筹措军餉,帮助曹系一脉更加壮大,以期日后征伐四方。 还记得聚餐当日,一位富绅的领头人只是询问了一句话:“不知大人想吃些什么菜?” 结果那曹督军当场脸色一沉,只是说了句:“我不吃牛肉。” 他抬手一枪便將那季家富绅爆头,红白之物迸射一地,连桌上的菜餚都沾染不少。 但曹督军面色不变,很快露齿笑容,將桌上的一块牛肉夹入嘴中:“味道不错,吃呀,怎么不吃。” 当晚,在当地身为地头蛇的名门望族季家血流成河,惨叫声不绝於耳。 听当时恰好路过此地的人说,那青灰石砖都被染成暗红色,离大门老远就能闻到那血气冲天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诺大的季府燃起冲天大火,將整个县城的天空映红,连那白云都被染成火烧云的模样。 不过这野史后倒是记载了一个小插曲,据参与屠杀的士兵说,季府明明一百三十口人,在屠杀完清点尸体时,却只有一百二十九口尸体。 但士兵也没多想,直接放了把大火將整个季府付之一炬,想来也没人能在这样的大火中倖存,他们便直接回去交差。 看到这样的野史后,沈青对於这曹佩华的人品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觉得没准柳鶯鶯和萧玉笙只是说了些实话,就被曹佩华给杀了。 毕竟曹佩华可是个喜怒无常,完全没有底线和人性的东西。 门外变得静悄悄,脚步声消失不见,但眾人的心已经提到嗓门眼,因为他们知道,厉鬼不是离去,而是已经就在门外。 吱呀~ 没人站在门边开门,杂物室的门自己缓缓打开。 一只戴著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一位身穿笔挺军装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脖子被几根棕色细金属线勒住,脸色青紫,双眼暴突。 不过眾人的焦点都在他的右手上,只因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小巧的手枪。 陆明衡是一位资深军事爱好者,他平日最喜欢的就是研究各种枪枝武器。 此刻见到那把手枪,他脱口而出:“白朗寧 m1906!” 第37章 这是手枪? 陆明衡这话刚一说出口,那男子手上的枪也同时响了。 这一枪响如平地炸起惊雷,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沈青眼睛微眯:“这哪是手枪,这明明就是手炮。” 一颗子弹呼啸射向陆明衡,好在陆明衡反应迅速,侧身一躲。 那子弹打在墙上,瞬间出现一个缸口大小的洞。 陆明衡咽咽口水,这枪要是打在人身上,可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事了,而是东一块西一块。 沈青也认出这人的样貌,正是几乎百年前的大乾城实际统治者,建立军政府的大军阀曹佩华。 嗖! 他手中凝聚许久的风球脱手而出,狠狠撞在曹佩华的胸口上,瞬间膨胀到篮球大小,將曹佩华撞出十几米远,跌倒在杂物室的角落。 “走!” 沈青大喝一声,夺门而出,连地上不断颤抖的马德財见到生的希望,都抢著朝著门外爬去。 几人都跑出杂物室,朝著楼下狂奔。 这时曹佩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看看自己的胸口,脸上仿佛露出不满的神色。 他轻柔地拍了拍衣服,將刚刚沾染在身上的灰尘拂去,这才满意地將手枪插入枪匣,双手负在身后,踱步走出杂物室。 他站在门口,手作喇叭状放在耳边,听著戏台后场发出的惨叫和喧譁,双目闭起,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开口道。 “多么令人愉悦的声音!” 他双目睁开,眼中满是兴奋和残忍的光芒,就像猎人看到了活蹦乱跳的猎物一般。 以几人的速度,三楼到一楼並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即便是肥胖无比的马德財,在王小五的搀扶帮助下,不並没有比其他人慢多少。 沈青自然是速度最快的那一个,狂风砸在那后场大门上,但铜製门把手居然纹丝未动,就像是和整个房子融为一体一般。 噠噠噠,军靴的脚步声再一次从楼顶响起,那乌黑髮亮的皮靴已经出现在楼梯口。 “我来!” 破门专业户陆明衡站了出来,他熊熊燃烧的手摁在门把手上。 平日里无往不利的门把手此刻居然毫无反应,连表面都没有发红。 陆明衡瞪大了眼睛,他的鬼火虽然主要是镇压厉鬼之用,但温度同样不低,连混凝土和高强度合金都会在鬼火之下轻易融化,这门把手难不成蕴含著什么灵异力量。 夏琳琳双手变为漆黑鬼爪,摁在门把手上,但她的手反而升起一缕缕青烟,吃痛之下,夏琳琳反倒是跌坐在地,眉头紧蹙。 曹佩华已经走到二楼的走廊上,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一楼大厅的眾人,他不断嗅著空气中恐惧气息,露出无比陶醉的表情。 “白朗寧 m1906只能装六发子弹,也就是说我们能扛下六发,就还有机会寻找生路。” 陆明衡正说著,曹佩华突然抬手一枪,如炮声一般的巨响再次迴荡在大厅中。 大难临头,几人各自寻找掩体,但枪响过后,沈青抬起脑袋环顾四周。 居然没有人死,曹佩华打得是什么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看向门口,那里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弹痕。 可在漆黑的弹痕下,厚实的大门依旧完好无损,铜把手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看到这一幕,沈青已经確定,这房子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变化。 那曹佩华子弹的威力能一击打穿杂物室的墙壁,却打不穿大门,只能说明灵异力量已经降临这座房子中了。 曹佩华癲狂地大笑起来,压根没有瞄准,只是不断扣动著手中的扳机。 砰砰砰砰砰! 夏琳琳躲闪不及,被子弹擦到鬼手,仅仅只是擦到而已,她的鬼手便消失不见,手腕处鲜血淋漓,留下一道圆弧状的伤口。 夏琳琳惨叫一声,眼泪將眼线晕开,留下两道黑色泪痕,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出了血都不自知。 六发子弹打完后,曹佩华倒是真的將弹匣取出,做著一个按压子弹的动作。 可他手中空空如也,也没有子弹被真的压进弹匣。 只见他手指微动,一缕缕灰白之气在指尖縈绕凝聚。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一颗灰白色的子弹落在手枪上,被曹佩华接住放入弹匣中。 他皱著眉头,手中灰气流转,飘忽不定,却始终没能凝聚出第二枚子弹。 曹佩华脸部变得扭曲狰狞,抬枪对准夏琳琳。 望著黑洞洞的枪口,想到自己右手的惨状,此时剧痛还在不断提醒著她刚才的遭遇,夏琳琳下意识地后退,恐惧涌上心头。 一缕灰白之气从她身上飞出,飘向曹佩华手中,那飘忽不定的灰色子弹终於凝实,再一次落在曹佩华掌心。 “恐惧,他需要恐惧才可以让子弹凝实。” 沈青心中暗道不妙,恐惧这种情感只要是人基本都无法避免的,除非是死人或者傻子。 他心中有所依仗,自然心无所畏,但他的同伴可不是如此。 经过沈青的提醒,眾人调整好心態,尽力压制心中的恐惧,但依然有丝丝灰气飘出身体。 尤其是那马德財,就好像没听到沈青的话一般,如果说其他人提供的恐惧是小溪流的话,那么马德財提供的恐惧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江。 源源不断的灰气从马德財眉心飘出,曹佩华的手中一颗颗子弹快速凝实,被他慢条斯理地装进弹夹。 他的动作越慢,即將迎来死亡的眾人就越恐惧。 此刻大门被禁止从这一侧打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也被曹佩华堵死,可以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在马德財的助力下,六颗子弹被满满当当地装进弹夹,曹佩华再一次举起手枪,枪口一会瞄准这人,下一刻又瞄准那人。 当他的枪口对准王小五时,王小五裤子处出现不明水渍,他扯起一个討好的笑容:“曹督军,饶命啊。” 一道悠扬的琴声由远及近飘来,將眾人不安的情绪都渐渐抚平,而那曹佩华更是放下枪,闭目聆听起琴声来。 沈青可没有被这突然出现的鬼域琴声迷惑,他立刻推断出这应该是那萧玉笙的琴声。 第38章 暗室 在之前整个梨花园的合影中,柳鶯鶯身旁玉树临风的高大握琴男子,应该就是萧玉笙。 他和柳鶯鶯一同被曹佩华杀死,始作俑者都已经化作厉鬼。 萧玉笙身怀不能与柳鶯鶯长相廝守的遗憾和对曹佩华的恨意,若是没有化作厉鬼,沈青才会对此感到奇怪。 別看这琴声此时能抚慰人心,凝神静心,但这其中没准暗藏著其他杀机呢。 沈青闭上眼睛,並不是引颈就戮,而是当人失去一种感官时,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 那琴声虽然有些飘忽不定,但確確实实是从一楼传来的,这一楼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暗室? 沈青將头偏向左侧,琴声环绕之间,总是左侧的声音更清晰一些。 他再一次观察著一楼的布局,左右两侧几乎是对称的。 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只有大厅左侧处很突兀地放置著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中世纪的藏书,眾人並非爱书之人,看到书架时也没有在意。 琴声在缓缓变化,从悠扬婉转转为悽厉急促,曹佩华睁开眼睛,似乎对琴声有些不满。 抬手朝天一枪打出,这一枪贯穿天花板,直通三层走廊。 震耳欲聋的枪声將琴声淹没,琴声也就此戛然而止,但隨即而来的是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更加猛烈密集的琴声。 见琴声居然没有如他所意停下,曹佩华更加不满,只能將怒火发泄在一楼大厅的眾人身上。 “跟我来!” 沈青抓起身旁还没反应过来的陆家姐弟,如蛮牛一般朝著那个书架撞去。 “你疯了,沈大哥,怎么往墙上撞。”陆明衡惊呼道。 砰! 沈青並没有如陆明衡预料的那样直接撞在墙上,而是將书架撞得四分五裂,穿墙而过。 夏琳琳和江暮白听到了沈青的话,但他们並没有轻举妄动,生怕把曹佩华的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 此刻看向沈青消失的地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刚刚还飘忽不定的琴声在洞口出现后变得清晰无比。 显然那就是洞口传出的地方,没有犹豫,两人紧接著沈青的步伐衝进去。 马德財早就嚇得腿脚发软,看到可能的生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忙不迭连滚带爬地跟了进去。 “马老板,救命啊!” 只有被枪指著的王小五没动,他也不敢动也不能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嘴皮子。 但马德財头也不回,径直跑进洞中,王小五目露绝望,一咬牙,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要是能跑进洞中还有一线生机。 他拔腿就跑,王小六感觉这是自己平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砰! 枪响了,但像是打空了,王小六没有受到影响,有惊无险地跑进洞中。 这洞中的环境並不大,就是一个开凿出的暗室,王小六看到跌坐在地上的马德財。 他咬牙切齿地衝上去,双手拎起马德財的衣领:“马老板,我为你干了这么多年脏活,你居然见死不救。” 马德財见王小五居然活著跑进洞中,而且还跟没事人一样,身为商人的他自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小五,说的对,你跟我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涨涨工资,我出去就给你涨三倍……” 王小五脸上的愤怒並未消退,反而更甚,他感觉马德財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要知道就是因为这一次厉鬼事件,他情同手足的哥哥王小六已经死了。 “我的哥哥,王小六你忘了吗?” 马德財脸上堆起笑容,他何尝不知道这王小五打算坐地起价。 但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 “五哥,这样,你哥的工资也加你头上,只要能活著出去,你的工资翻六倍。而且我单独给我五十万抚恤金,你看怎么样。” 王小五脸上的怒火迅速熄灭,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喜笑顏开,甚至主动帮马德財整理起褶皱的衣领。 “王小五,你……” 夏琳琳双眼瞪大,指著王小五的胸口,捂住嘴巴没有再说话。 王小五看到夏琳琳的表情,感到有些奇怪:“我什么我,我怎么了?” 他突然发现刚刚还堆满笑容的马德財也露出惊诧之色,那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紧紧盯著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胸口,我这里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了不成? 王小五低头一看,心头一紧。 不,他不可能心头一紧了,因为他的胸口处空空如也。 一道完美的圆形伤口出现在他胸口处,形成一道巨大的空洞。 当看到自己的真实情况后,刚刚还正常无比的王小五突然面色惨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如潮水般从胸口涌向全身,王小五嘴中流出大量鲜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原来…原来我早就已经死了。” 曹督军那最后一枪根本就没有打空,而是不偏不倚地正中王小五胸口,只是时间发生太短。 王小五来不及反应,或者说身体反应太过迅速,大量的肾上腺素是可以让人在一定时间內几乎完全免疫任何痛苦的,这才导致王小五一直以为自己没事。 扑通! 王小五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曹佩华此时也走到了暗室门口,但始终没有踏入的打算。 琴声连绵如海,声浪滚滚朝曹佩华压去,隨著曹佩华的到来愈发激昂。 曹佩华起初还在暗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直到他看到一个身影,勒住脖子的金属丝线开始收紧,曹佩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挣扎著不断后退,眨眼间消失在二楼楼梯口处。 “他就这么走了?” 陆明衡有些意外与不解,但还蕴含著一丝庆幸。 沈青表情凝重:“曹佩华不会轻易退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里还有让他忌惮和恐惧的人。” 话音刚落,几人突然感到后背发凉,让曹佩华这样残暴之人都感到恐惧的人,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几位不知来此所为何事?” 沈青扭过头去,只见一位身穿青衫的男子正坐在暗室最深处,他手中抱著一把古琴。 第39章 萧玉笙 这声音温润亲切,如山间清泉潺潺流下,听之便令人心旷神怡。 暂时摆脱了曹佩华这个大麻烦,几人才有空打量眼前的暗室。 这显然是一间用於拷打犯人的刑室,老虎凳,烙铁,刑鞭等等刑具一应俱全,地上那无法洗去的暗红血跡无一不说明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悽惨之事。 沈青见这男子抱著古琴,便断定此人应该就是萧玉笙,至此梨花园当年三名的三位主角齐齐登场。 见萧玉笙还能发问,沈青觉得他应该还有些许神智,不是纯粹被厉鬼意识操控的傀儡。 他试探著走上前靠近萧玉笙,但当他脚步愈发接近时。 沈青发现萧玉笙的模样在逐渐变化,刚刚他站在暗室门口的位置时,虽然看不真切,但还是能隱约看出,萧玉笙的模样极为俊朗,身姿更是修长挺拔,那双抚琴的双手如白玉一般纤长白皙,不愧能弹出如此美妙的琴声。 当他靠近萧玉笙时,萧玉笙身上一尘不染的青衫开始撕裂,头上的发箍也脱落在地,一道道伤口渗出鲜血,染红外面的衣衫,那张脸上也满是淤青和肿痕。 当沈青彻底站在萧玉笙面前时,萧玉笙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完全数不清的伤痕,青衫更是破碎不堪。 他的脸看上去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而是泛著死人一般的铁青。 萧玉笙最引以为傲的十根手指从指节处被全部反折,再也无法拨动他心爱的古琴。 披散的长髮將他的脸彻底遮住,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那双眼紧紧盯著沈青,手背靠在古琴上,反折的十指血肉模糊,开始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拨动起琴弦。 急促杂乱的琴声响起,再没有之前安抚人心的效果,而是带著一种诡异的疯狂。 马德財听到之后,双目变得赤红,双手操起一旁的铁棍,衝到王小五的尸身前,疯狂地开始鞭尸,嘴里还在不断念叨著。 “就你这狗东西也想贪我的钱,去死去死去死!” 陆明衡听到琴声后感到一阵心悸,泛起杀戮同伴的欲望,但对於这种影响精神的手段,他也有应对之法。 左手鬼火摁在自己的脑袋上,整个脑袋燃烧起来,变成一颗白骨头颅。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不再受琴声影响。 一旁陆明雪就没这么好运了,理论上来说,她掌握的病鬼同样將影响精神的手段当成病来治疗拔除,但她目前还做不到这一点。 一不小心,除去的可能不是负面影响,而是整个脑子。 好在“病鬼”的触发条件很苛刻,目前陆明雪並不知道他人的病症,尚可以压制住杀戮的欲望。 夏琳琳仅存的鬼手又一次出现,抓向一旁的江暮白。 江暮白好像也有某些应对之法,他眼中並没有丝毫情绪,反而出言提醒:“琳琳,冷静!” 他全身散发厉鬼的阴冷气息,仿佛变成一尊死人,徒手抓住夏琳琳的鬼手,两人就这样僵持下来。 不过显然萧玉笙的琴声不止如此,琴声愈发激烈,身处暗室的几人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正缓缓出现一道道勒痕。 琴声高昂到顶点,萧玉笙停下抚琴手掌,剧烈震动的琴弦猛然崩断,消失在古琴上。 但琴声並未消失,它不断迴荡在暗室中,並未有所减弱的跡象。 沈青突然感觉自己呼吸非常困难,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 居然在脖子上摸到一根根金属细丝,他看向其余几人,发现无一例外,脖子上都出现曹督军同款金属丝。 沈青这才恍然惊悟,他们包括曹督军脖子上的哪里是金属丝,分明就是萧玉笙手中古琴的琴弦。 这琴声一旦演奏到一定程度,便会进入第二阶段,此时琴弦会化作勒住喉咙,致人窒息的杀人凶器。 想来曹佩华当初如此热爱戏曲,反倒死在萧玉笙的琴弦之下,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隨著琴弦收紧,不仅脖颈处被勒出血痕,眾人的脸都已经被涨成猪肝色。 身为普通人的马德財早就丟下手中的铁棍,陷入窒息昏迷状態。 沈青憋著一口气,在身上不断摸索著什么东西。 终於,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温润的东西。 沈青摸出当年萧玉笙准备送给柳鶯鶯的那把玉梳,他觉得这玉梳一定对二人有重要的意义。 果然,在玉梳拿出的那一刻,琴声骤停,反折十指停下弹奏。 那一根根勒住眾人脖子的琴弦也消失不见,只留下道道血痕,还诉说著刚刚发生的可怕之事。 当沈琴再一次看向萧玉笙时,眼前的人变回百年前那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髮髻一丝不乱,果真是个剑眉星目的美男子。 萧玉笙接过玉梳,露出温润的笑容:“许久未见此物,只恨造化弄人。” 沈青直接切入重点:“当年的梨花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玉笙眼底满是追忆,但並没有回答沈青的问题。 “若能让鶯鶯收到这玉梳,我便死而无憾了。” 沈青以为是自己问的不够详细,所以萧玉笙才没有反应。 “你和鶯鶯,到底是因为何事被曹佩华所害。” “鶯鶯,二月初七,前庭相会。” 这答非所问的话让沈青意识到,恐怕萧玉笙停手的原因只是看到了玉梳罢了,並不代表他还残存著多少神志。 再次询问了几句,確认沟通无果后,沈青只好收回玉梳,转身离去。 好在萧玉笙看到玉梳后,即便失去了玉梳,也没有再次刚刚的厉鬼模样袭击眾人。 只是口中不断呢喃著几句话:“鶯鶯,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鶯鶯,我杀了曹佩华那个畜生,替你报仇了。” “季兄,没能將梨花园发扬光大,是我无能。” “鶯鶯…好想和你,再演最后一场戏……” 几人踏出暗室的瞬间,萧玉笙眼角也滑落一滴清泪,滴在了地上。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隨后暗室又一次响起琴声。 第40章 又见柳鶯鶯 钟季,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时,沈青还没有放在心上。 但隨著他一次又一次出现,甚至从萧玉笙的口中直接说出后。 沈青觉得,钟季在百年之前,一定也和这梨花园惨案有所关联。 现在看来,这钟季不仅参与著梨花园的运作,而且和萧玉笙关係匪浅,甚至可以让萧玉笙直接说出“季兄”这个称呼。 当年梨花园能够壮大,这钟季没准还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看著一旁一动不动躺在大厅地毯上的马德財,沈青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別装死了,快起来马老板。” 马德財脸上露出訕訕之色,迅速爬了起来:“沈先生可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我是在装死。” 沈青眉头一皱:“少说废话,这钟季,你可认识,他疑似当年梨花园的高层人物,你祖宗没准接触过他。” 马德財在脑子里搜索一番,苦笑道:“沈先生,对於这个钟季,我还真没什么印象。” 沈青厉喝道:“你可不要搪塞我。”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別说,还真有一个人姓钟,但他不叫钟季。” “那人叫什么?” “他叫钟道,当初好像就是他在曹督军面前说了什么,才导致曹督军看戏后勃然大怒的。” …… 再一次来到二楼的化妆室,沈青手中紧紧握住玉梳,这才是保命的关键之物。 推开门,果不其然,那铜镜依然正对著大门。 一位绝色的白衣倩影正在铜镜中翩翩起舞,身姿曼妙,无比动人。 软糯甜美的女声响起,还带著一丝娇嗔:“萧郎,此去一別,甚是思念。” 但柳鶯鶯那半遮的面容渐渐转过身,逐渐展露在眾人眼前时,异样再一次发生。 夏琳琳嫵媚的气质突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艷大方,她微微頜首,眼波在眼眸间流转。 沈青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不然夏琳琳的下场只会和王小六一样。 他將玉梳塞在夏琳琳手中,夏琳琳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怔怔地看著玉梳。 “萧郎……” 夏琳琳呢喃几句,脸上浮现一丝痛苦和挣扎,片刻后缓缓软倒在地,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一道白影缓缓浮现在夏琳琳上空,並不是海报中看到的那风华绝代的模样,也不是铜镜映照的绝美容顏,而是一张让人胆寒的脸。 柳鶯鶯白嫩的脸被无数菱形烙伤所覆盖,露出戏服的皮肤均是血肉模糊,焦黑一片。 她的眼眶凹陷空洞,像是被人挖去了双眼。 她捧著玉梳,血泪从眼眶中不断流出:“萧郎,这齣戏,我只想和你再唱一次。” 门外又一次响起沉闷的脚步声,与上次曹佩华来时一模一样。 柳鶯鶯看向门外,虽然那满面伤痕让沈青看不出她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从那双眸之中,沈青能看到柳鶯鶯彻骨的恨意。 柳鶯鶯轻柔地將玉梳放在梳妆檯上,化作一道白影闪出门外。 隨著一声尖利女啸划破夜空,脚步声和尖叫声齐齐消失在门外。 梳妆檯上,一个紧锁的珠宝盒砰的一声弹开。 里面是一根染血的玉簪,玉簪下压著一张纸条和一页不完整的阴戏剧本。 纸条不知被谁撕去一角,只有一半的內容。 “柳鶯鶯与萧玉笙乃痴情怨侣,死后化为鸳鸯双煞作祟人间,非寻常之法可镇。需铸锁魂铜钟一口,內书亡者生辰死忌,倒扣於戏台之下,方可压制其怨…” 这字?沈青感到十分的眼熟,突然想到刚进入戏台后台时,看到的那张纸条,与这字跡有些相似。 虽然书写者刻意改变了书写方式,但一些小细节,仍然没办法掩饰。 这是钟季写的! “所以这柳鶯鶯和萧玉笙死后化作了厉鬼,之所以没有四处害人,现在还留在梨花园是因为这锁魂铜钟?” 陆明雪说道:“很有可能,那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动这锁魂铜钟,要是不小心…” 后面的话她没说,眾人也明白,虽然大家很同情柳鶯鶯和萧玉笙的遭遇,但显然这锁魂铜钟是用来限制他们的。 从这近百年来梨花园鲜少发生命案来看,这铜钟的作用应该不小。 江暮白出言:“此法並非正法,厉鬼难除,反而积怨会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重,直到爆发的那一天。” 陆明衡挠挠头:“那不就代表著我们更不能去动这个和封印一样的锁魂铜钟,百年怨恨,一朝爆发,岂是我们几人能解决的,唯有明王大人出手才行吧?” 江暮白嘆了口气,知晓同伴们的想法,被锁魂铜钟镇压的柳鶯鶯和萧玉笙已经如此恐怖,要是完全解放的状態,他们怕不是见之即伤,触之即死。 谁也不愿去碰这个火药桶一般的梨花园,甚至有几人已经心生退意。 沈青还想要获取风雨壁剩下的残片增强实力,他可不想就此放弃,將梨花园这几只厉鬼解决他势在必得。 “厉鬼的解决通常有两种办法,第一,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它,第二,找到厉鬼的执念,將其化解。” 面对沈青的突然出言,眾人皆是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沈青继续说道:“柳鶯鶯和萧玉笙都曾说过,想要演完最后一场戏,会不会这就是他们共同的执念,只需要满足他们这个执念,问题就解决了。” 陆明衡凑到沈青耳边问道:“沈大哥,你能確定这是他们的执念吗?” 沈青摇摇头:“有一些把握,但不能完全肯定。” 在柳鶯鶯获得玉梳之后,这房子中一直笼罩的阴气也渐渐消散,眾人得以离开戏台,回到后院的房间中暂住。 不过奇怪的是,马德財並没有离开梨花园,反而是在之前王小五和王小六的房间住了下来。 按照他的说法是,离开梨花园也並不能保他平安,反倒是在他们身边更加心安。 踏入房间前,沈青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马德財的房间,马德財正蘸著口水,不断地数著什么。 这马德財,还真是財迷,经歷了这些事还在数钱。 沈青摇摇头,这人当真是人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