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五年,被绝嗣帝王夺上龙榻》 第1章 她如今只是採药女。 夏末雨水充沛。 沈璃玉在后山採药不过两日,山谷里又下起了大雨,她只能冒著雨急急赶回药庐。 还没进药庐,隔著老远沈璃玉便看见药庐外站著一排黑衣侍卫,而师父所在的问诊阁更是被严防死守。 这种场面倒也常见,因为她师父是药王谷第十八代传人,医术高明,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但立誓不出山谷,所以那些身患绝症之人只能进谷求医。 而能进这药王谷的人,不是富商便是权贵之家,每每都是这副做派。 可从沈璃玉进来到现在,她竟没在后院看见一个人,连平日里最喜欢躲在后院偷懒的白芷师姐也不见了踪跡。 正觉得奇怪,一抹鹅黄色的倩影突然从树后钻出来,拍了拍她的肩。 沈璃玉回过头,见是皎皎,忙弯腰行礼:“皎皎小姐!” 皎皎摆摆手,拉著沈璃玉站到一旁,“玉儿姐姐,你待会儿可千万別往我爹跟前凑,我爹刚刚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说要把大师姐逐出药王谷!” “怎么会?” 沈璃玉一脸错愕,白芷师姐聪慧过人,是师父唯一的亲传女弟子,如今怎会把她逐出师门? “你进了山不知道,昨日下午药王谷来了贵人,模样特別好看,竟让白芷师姐迷了心窍......” 皎皎继续掰著手指兀自说著,“师父让她去送汤药,她竟在里面偷偷加了迷情香!” 迷情香…… 听见这三个字,沈璃玉翻竹篓的动作一顿。 竹篓里的草药洒了一地。 五年前,京都城。 沈璃玉因在宴席上打翻酒水,被丫鬟带去更换衣物,却因为对公主府不太熟悉,走错房间意外进了水云阁。 刚走进去,她就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薰香,可她当时並未在意。 只当那是宫廷香料,与家里的有所不同。 原来那就是迷情香! 可那时候的她並不知道,一时疏忽便进了万劫不復之地。 等她意识再次恢復清明,她便被人从床榻上拽到地上,一路拖行至水云阁外的白玉长阶下。 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平白失了清白而难过,就被扣上了天大的帽子。 他们说她罪该万死,为了太子妃之位,竟做出对太子下药此等丑事。 身下的血一滴一滴顺著台阶往下流。 可她却不敢喊疼。 只能佝僂著身子,额头一下接著一下磕在白玉长阶上,磕到额前鲜血淋漓,只求水云阁內的男人给自己一个澄清的机会。 水云阁內迷情香真的与她无关! 她也不敢覬覦当朝太子。 可无论她怎么磕头,怎么辩解,哪怕鲜血淋漓,声嘶力竭,水云阁內的人置若罔闻。 她求不了太子,便去求自己的父亲。 可她还没开口,火辣辣的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父亲,当朝太傅,被称为大燕国第一儒师的男人,指著她大骂不知廉耻,甚至还请太子赐下白綾想要將她当场勒死,以正家风。 她疼爱的继妹,更是翻出她房中被烧毁了一半的手抄诗,说她年少时便仰慕太子的才华。 那是沈宝珠求著她代笔的功课,竟成了她仰慕太子给太子下药的铁证! 也是最后一道催命符。 那一夜的雨也像今日这般大,將她从里到外淋了个透。 她身上的斑斑青紫也被无数人看见。 身为女子,自己如此不堪的一幕暴露在眾人眼前,她早该羞死过去。 可她没有死,还从教坊司的大火中逃了出来,一路逃往西南,跌下悬崖,意外落入药王谷的溪水中,被黄药师发现救了回来,成为药庐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採药女,带著烧伤的脸改头换面活了下来。 当年的冤屈和痛苦仿佛早被这五年的时光淡去,可今日听见迷情香这三个字,她的心仍旧像是被万箭穿过,痛得她摇摇欲坠。 “玉儿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被嚇到了?” 皎皎安抚地抱住沈璃玉的胳膊,“你別怕!我爹只会惩罚犯了错的人,你最听我爹爹的话,我爹爹绝对不会赶你走。” 沈璃玉闷闷地点了点头。 白芷师姐是否和当年的她一样有冤屈她未可知。 但当年的太傅之女尚且无法为自己翻案,如今她只是药庐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採药女,更別提去帮谁翻案。 只是那位贵人,如今看来十分金贵,她可得避开些。 沈璃玉压下心头思绪整理好草药,便去了前院药房帮忙,可她刚走到前院,问诊阁的房门也在此时打开。 侍卫撑开伞,身著竹青色锦袍的男子从侍卫身后缓步走出,挺拔的身姿在雨雾中宛如寒竹,周身散发著令人望而生畏的冷肃气息。 那股冷肃之气如同寒冰利刃,穿透院中飘荡的雨雾直逼沈璃玉,比打在她脸上的雨水更加冰冷刺骨。 寒意让她僵在当场,一时竟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凝视著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子。 他……就是皎皎口中的那位贵人?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京都城! “玉儿!快些过来!” 黄药师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沈璃玉打了个激灵回过神。 她拢了拢脸上的面巾,这才穿过雨雾跑过去。 “师父,您有什么吩咐?” “发什么愣啊!”黄药师背著手,狐疑地看了沈璃玉一眼,道:“你去西院重新收拾出来一间客房,给这位公子住,这几日就由你服侍他!” “师父,我……” 沈璃玉想要拒绝,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黄药师打断。 “玉儿,这药庐里最让为师放心的人就是你了。去吧!” 沈璃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巾,师父这是觉得她面容有残缺,不会覬覦不该覬覦的人,这才把这个差事交给她了? 她只能乖顺地应下这差事:“是,师父!” 垂在袖中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沈璃玉抬起头看向面前容貌俊美的男人:“公子请隨我来。” 仅仅五个字,却像是强行从咽喉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沙哑难听。 第2章 本宫会临幸你? 黄药师以为沈璃玉受了凉,又叮嘱道:“快去吧!待会记得换身衣服,著了凉又要浪费我的药材!” 沈璃玉说了句记下了,转过身率先闯入雨中,在前面领路。 她走得很慢。 因为青石阶上的雨水多,沈璃玉担心滑倒。 可男人身高腿长,仅仅几步便迈到了她身后,沈璃玉似乎能感觉到男人鼻尖呼出的热气落在了她的发间。 令她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 明明心中满是惊恐和焦灼,可她现在却只能低著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五年了! 已经过去五年了! 从教坊司的火海中死里逃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如今她已经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生活,现在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十分安逸,她很知足。 可为何上天又让她遇见了这个五年前把她打入地狱的男人? 难道上天还不肯放过她吗? 沈璃玉的心有些乱,脚下的步子不觉也跟著乱了,鞋子不知怎么踩到了裙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扑去。 布满泥泞的青石板坚硬无比,这要是摔上去,脑门不磕开一条裂子也要碰个大包。 沈璃玉暗道不妙,腰后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將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 “姑娘,小心。” 男人嗓音温柔,如砸落在青石上的雨滴。 感受到男人强有力的臂弯,沈璃玉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痛得她险些飆出泪来。 原来,他对一个陌生女子都能如此温柔。 可五年前她跪在他面前求他…… “求太子殿下明鑑,臣女从前確实心仪过殿下,但臣女从未妄想过嫁入东宫。今日之事,臣女也是无辜之人……” 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留下两句凉薄的话。 “你无辜?” “若不是这屋內的淫乱之香,你觉得本宫会幸你?” 那句话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显而易见的奚落鄙夷,当著宴席上所有人的面,就像是无数刀子割在她的身上,痛,却不见血。 院中凉风突起,沈璃玉手中的油纸伞被刮落在地,激起片片水花。 她面上的纱巾也在这一刻被风吹起,露出一块狰狞的伤疤,像是被大火燎出来的,坑洼不平,在白瓷般的脸颊上分外醒目。 有雨水砸在上面,疼得沈璃玉浑身一震。 她立刻回过神,捂著自己的面巾从男人怀里挣脱开,並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五年前將她从榻上拽起丟到水云阁门外让她饱受羞辱的人是他。 如今在这深山野谷中,竟能对她一个採药女如此温柔体贴! 还真真是讽刺! 面巾及时落下,李瑄並未注意到沈璃玉脸上的伤,见她站在雨雾中,雨水顺著她的髮丝流到眼角,她瞪著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看著自己,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李瑄將手收至背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沈璃玉一眼,並让侍从递过来一把伞。 “给这位姑娘打著伞,雨水寒凉,莫让姑娘受了寒气。” 侍从很快走上前,给沈璃玉打上伞。 沈璃玉不敢让李瑄看出来端倪,定了定心神,朝他福了福身子:“多谢。” 说罢,沈璃玉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脸上的表情也在这一瞬冷下。 雨水寒凉…… 呵…… 五年前京都城的风风雨雨,不都是他这个不辨是非的太子殿下带来的吗? 如果不是他,她依旧是名望盛京的太傅之女。 药庐在药王谷深处,出行並不方便,所以来此求医问药的病人,会在这里小住几日,等病情有了转机再离开。 故而药庐建造的客房很多。 李瑄昨夜住南院出了事,自然不想再去那个房间,西院接近师父住的院落,最是幽静,倒是適合李瑄暂住。 沈璃玉带著一行人进了西后院,“这几间厢房我昨日已经打扫过,都是乾净的,公子和公子的隨从可自行挑选住下。” 沈璃玉说完这话,便朝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可她还没走出院门,就被把守在院门口的侍卫拦住。 “玉儿姑娘,我家公子身份特殊,近身接触之人必须登记,烦请揭开面纱,让属下一见真容。” 沈璃玉抬眸淡淡扫了侍卫一眼,对方面容冷漠,儼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药王谷只有她一人从始至终都遮著脸,未在他们这行人面前露出过全脸,若是她要加害李瑄,这些下属连她的真面目也没见过,根本无从查找。 再加上白芷师姐的事情,这两个侍卫也是以防万一。 沈璃玉能够理解,可她的脸若是被他们主子看见,只怕她还来不及加害他们主子,他们主子就要弄死她了。 毕竟五年前,他对她无比痛恨,不然也不会在她还没离开京都城就改变了主意,把她贬为官妓送去了教坊司。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李瑄面前露出自己的全脸。 沈璃玉垂下眼帘,一副为难的模样:“並非我刻意掩盖面容,只是我从前炼药时不小心烧到了自己脸,面上伤疤十分嚇人,我怕嚇到几位大人。” “无妨,我们行走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会怕你一个小女子脸上的伤疤?” 见卖惨不行,沈璃玉突然语气强硬起来:“但女子容顏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一次又一次揭开自己伤疤给外人看。” “来我们这里求医问诊的贵人多了去,倒没有像你们这般金贵的,防来防去。” “若几位大人对我不放心,大可去找我师父,让他老人家安排我进山採药,不出现在你家主子面前!” 这几个侍卫平日里在宫里,除了皇上娘娘这些主子,还没有人敢对他们大呼小叫,被沈璃玉这么懟,也转变了態度。 “你如此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说罢,伸手去扯沈璃玉脸上的面纱。 沈璃玉连忙偏头躲开,厉声道:“你们来药王谷求医问药,就是这样欺辱药王谷的人?我虽只是一个採药女,但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我动手动脚!” 侍卫不听,几步逼向沈璃玉去扯她的面纱。 就在这时,院中响起一道威严的嗓音。 “住手!” 第3章 专治男子不举。 李瑄从屋內出来,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围著沈璃玉的侍卫。 侍卫立刻退后,朝李瑄恭敬一拜:“公子!” 沈璃玉这才不紧不慢地回过头,看向李瑄。 李瑄在师父面前都没有显露身份,证明他如今得的病,是不可告人的隱疾,宫里的御医治不好,才迫不得已来到药王谷求他师父。 而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来了药王谷。 所以他绝不会放任这些手下在药庐为难自己。 沈璃玉这样想著,便听李瑄说:“是我管教下属不严,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別介意。” 沈璃玉没有接话,直接从敞开的院门走了出去。 似乎还生著气。 “这穷乡僻壤的採药女果然刁蛮,不知礼数……” 侍卫悻悻说道,一抬头,察觉到一道冷厉目光,立刻闭上嘴。 “滚回去,领二十大板!” 李瑄看了说话的侍卫一眼,回了房。 他如今有求於黄药师,並且不能亮明身份以皇权相压,在没治好病之前,得罪这药庐的人只会多生事端。 若此女子真有问题,杀了便是。 性命已然被惦记上的沈璃玉浑然不觉,她回到自己住的院落,厨娘已经烧好了热水,只等她泡澡。 沈璃玉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整洁的衣服,顿时舒服多了。 收拾好自己,沈璃玉打开了房门。 恰好看见背著行囊將要从后门离开的白芷。 沈璃玉没忍住,轻唤一声:“白芷师姐!” 白芷回过头,见叫住自己的人是一个平日里不怎么爱吭声的採药女,冷淡道:“別叫我师姐了,我如今已不是师父的亲传女弟子了。” 沈璃玉走上前,斟酌道:“白芷姐,真的……是你吗?若另有隱情……” “是我!”白芷承认得很坦荡,她笑著看向沈璃玉,眼底没有一丝悔意:“什么师父的亲传女弟子,我早就不想当了!”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药王谷,外面的世界多华美啊!我需要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只能放手一搏!” “我没有错,是师父她老人家太过迂腐!” 白芷说罢,毫不留恋地踏出后院,就这样离开了药庐。 沈璃玉站在廊下,雨已经停了,可院中湿冷的凉意还在无形中裹挟著她。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女子不顾自己的清白,为了自己所图之事,给男人下药委身於他。 认为这是最好走的捷径。 可她不明白,她从未有所图,为何也成了这条路上的游魂。 沈璃玉没再继续想下去。 练药房还有很多活计等著她。 白芷师姐走了,她要更勤奋些,多採药,多製药,没准她也能被师父看上,成为药王谷的亲传弟子。 她愿意一辈子被困在这药王谷! 炼药房里,沈璃玉一边处理前几日晒好的草药,一边琢磨著李瑄来药王谷的缘由。 这药王谷距离京都城上千里,坐马车需要半月,一来一回便是一个月,再加上治病的时间,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他如今登基为帝,贵为天子,政务繁忙,怎么捨得离开京都城这么久? 而他得的又是什么病,宫中太医都治不好,这才不远千里来到药王谷? “想什么呢?党参和黄芪都给我塞到一块了!” 沈璃玉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忙垂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药盒。 她竟然把切好片的黄芪和党参全都放在了一起,得快点分开。 沈璃玉手忙脚乱地去筛药材。 黄药师没好气道:“你们一个两个女娃子,怎么见到个男人都丟了魂?他有那么俊吗?明明连我当年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师父说的是。”沈璃玉赔笑:“皎皎长得那么可爱,足以见得师父当年是如何俊美。西院那个男人,连师父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说的不错。不过皎皎是遗传了你师娘的美貌。” 提起师娘,黄药师眼底闪过一抹落寞。 沈璃玉也忍不住垂下眼帘。 自古美人多薄命。 师娘不在了,如今皎皎就是师父的眼中宝。 她一定要帮师父照顾好皎皎小姐。 沈璃玉换了个话题,问道:“师父,今天来的这位贵公子看著不像南方人。而且,他还带了这么多手下,个个都像是会武功的,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只说了他姓李,別的什么也没说。” “李……可是国姓。” 黄药师知道沈璃玉的话是什么意思,浑浊的眸子透出一丝警告,让沈璃玉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她笑了笑:“赵钱孙李,他排第四,大燕国姓这个姓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会那么巧呢。嘿嘿。” “这是他的药方,先给他煎服七日,看看成效。” 黄药师將手中的药方塞给沈璃玉。 沈璃玉看了眼方子上写的药名,竟然全都是治疗男子不举之症的壮阳药。 她没忍住脱口而出:“这位公子竟然……不举?” “长得好看的男人大多都是外强中乾,像你师傅这样中看又中用的,真是少之又少。小姑娘,你以后找男人的眼睛可得擦亮点!” 黄药师笑呵呵地挥著手,转身离开。 沈璃玉:“……” 原来李瑄千里迢迢来到药王谷,竟是因为自己不举! 怪不得他不让宫里的御医治,而是隱姓埋名来到这荒山野岭,原来是怕自己不举的消息传出去,危及皇位。 可五年前…… 想起在水云阁抵死纠缠的那一夜,沈璃玉浑身都止不住颤慄。 五年前的他怎么也不像不举的样子啊! 沈璃玉暗暗想,这兴许是老天的报应,老天报应他当初对她那般无情,所以才让他无法宠幸妃子拥有皇子。 可是这样想著,沈璃玉也不觉得有多开心。 毕竟比起给李瑄的报应,她更想要自己的清白得以昭告天下。当年的事,上天不该还她一个公道吗? 可沈璃玉已死,如今活在世上的只有一个叫玉儿的採药女,当年的事情再也无法翻案。 第4章 多少牛羊都没了鞭。 “玉儿姐姐,我来帮你烧火。” 皎皎梳著双环髮髻,见自己黄药师走了,立刻从门外探出头,一蹦一跳地跑进屋內,髮髻上的黄丝带高高扬起,像只飞舞的彩蝶。 沈璃玉早已生好炭火,见皎皎进来,將手中小秤上的牛鞭、羊鞭等珍贵药材一股脑倒进小陶罐里。 她將罐子放在炉火上,道:“上次师傅让你熬药,你熬到一半看外面飞著雀,就跑去逮雀了。等雀被你抓进笼子里,罐子里的药都熬成糊渣了。” “结果你说烧糊的药,都升级成了一种新药材,可以给人治便秘。把师傅气坏了,罚你在院中站了半日,这些你都忘了吗?” “哎呀呀!”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撅了噘嘴,討好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肯定会瞪大双眼好好盯著这锅药的!” “等一会儿这汤药熬好了,我去送!” 看著小姑娘殷切的模样,沈璃玉立刻就猜出了小姑娘的意图。 她试探道:“皎皎小姐也觉得那位贵公子容貌俊朗,所以想亲近他?” “才不是!”皎皎摇了摇头,“是我每次去找他,他就会送我一盒好吃的糕点,但我不好意思总是空著手去,所以我就想端碗药送给他。” 听见皎皎只对吃的有兴趣,沈璃玉暗暗鬆了一口气。 李瑄这个人表面温柔,是个谦谦公子,可皇室中人哪有纯善之辈?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冷血无情。 而她如今是这药王谷內唯一知道李瑄真实身份的人,药王谷的人对她有恩,她该多加提点才是! 於是沈璃玉压低声音道:“那位贵公子看起来都快三十了,年纪那么大,都能给人当爹了,皎皎小姐还是离他远些方好。” “在下不才,年方二五,暂时还没能给人当爹。” 沈璃玉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一道低沉带著揶揄的嗓音。 沈璃玉嚇得立刻回过头,便看见李瑄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 狭长的凤眸半眯著,正眉眼含笑望著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沈璃玉面上一僵,习武之人的听力真是好,她说坏话的声音都这么小了,他竟然还能听见。 皎皎笑著迎了上去,“大哥哥,你怎么来了?” “屋里闷得慌,我见雨停了,便想著出来走走,走到这里,正巧听见你们在討论我,於是听了一句。抱歉!” 李瑄垂下头,抬手摸了摸皎皎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他喜爱的小猫。 “你姐姐说的不错,你还小,男女大防,你来我房中確实不方便。你若喜欢那些糕点,我让人送与你便是。” 皎皎也不害羞,瞪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我才不是为了吃那些糕点,我是想看一眼大哥哥,药庐里的人都说你长得特別俊美,不看一眼就亏了!” 李瑄笑了笑:“皮相而已,各位抬爱了。” “那大哥哥有见过比自己更俊美的男人吗?最好是年纪小些的!” 听见皎皎这话,沈璃玉惊得咳了咳。 这跟直接说他老有什么区別? 李瑄抬起下頜淡淡睨了沈璃玉一眼,思索片刻答道:“没有。” 对於这个回答,沈璃玉很想翻白眼,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整个京都城,確实没有比太子殿下更俊美的男人。 不然自己少不知事时也不会爱慕他。 皎皎笑道:“大哥哥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比自己更英俊的男人,就证明这天底下没有比大哥哥更英俊的男人。大哥哥就是最好看的!” 李瑄被这话逗笑,眼中闪过一抹柔情,又轻轻摸了摸皎皎的脑袋。 师母难產而亡,皎皎没有母亲的教导,从小跟师傅和那些师兄一起长大,所以並不懂那些男女大防。 沈璃玉走到李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师傅严禁閒杂人等进入药房,还请公子移步。”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李瑄退后几步,拱手作揖,眉目谦和。 雨后霞光落在他衣襟上金线刺绣的竹纹上,衬得他越发矜贵温润。 可沈璃玉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从师父递给她药方的那一刻,她便明白,在李瑄踏入药谷的那一刻起,她和师父以及药王谷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若是能治好,倒有一线生机。 若是治不好,帝王绝嗣之事绝不能泄露出去,她们必死无疑! 沈璃玉提心弔胆地过了三五日,只期盼著李瑄喝了师父开的药,病情能有所好转,儘快离开药王谷。 拋开她的小命不说,这几日李瑄住在药王谷,他隨行的侍卫快把药庐折腾得人仰马翻。 先是觉得王婶子做的大锅饭不好吃,在西院另起了一间灶房,每日八菜两汤地伺候著李瑄。 又是把李瑄暂住的臥房从里到外翻新一遍,被褥寢具全都换上了上好的材质,连屋內的桌椅板凳也都换成新的。 这动静虽不大,但每次沈璃玉去给李瑄送药,总能发现他臥房的变化。 到底是自幼养尊处优的主,一丁点苦都吃不得。 见那几个侍从又在院中搭了个凉亭和鞦韆架,沈璃玉忍不住道:“师父,这位公子可真是金娇玉贵,瞧瞧来了不过两日,都快把咱这药庐翻新成御药房了。” “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多壮丁,还不用咱出钱出材料,多好啊!不用白不用。” 黄药师笑呵呵地捋了一把白鬍子,又冲院子里几个忙活的侍卫指挥道:“哎!大壮二壮,你们待会忙完,把我这外院的院墙给翻新一下,重新垒个高高的院墙!再把我的机关重新装上去!” 侍卫听见这话,苦哈哈地应了一句好的。 见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皇家暗卫,如今沦落成了泥瓦工,沈璃玉一时语塞。 说不上吃亏的人是谁。 她站在师父身后,低声问道:“师父,吃了几日汤药,这位贵公子的病情可有好转?” 他何时才能捲铺盖走人? 黄老回过头,拿棍子敲了一下沈璃玉的手背,“每七日是一副药,得等七日后才能看到疗效。你跟了我这么久,连这最基本的医理都不懂?况且他这个病,至少要调理三个月,才能知道能不能治好。” “可这位贵公子一来,我们这药王谷的多少猪牛羊狗都没了鞭。这种动物製药,不比草药好採摘。” 沈璃玉忍不住抱怨:“若再吃上三个月,这方圆百里的猪牛羊狗都配不了种了!” 第5章 加重了唇上的力道。 沈璃玉说完这话,忽觉身后一股寒气袭来,令她毛骨悚然。 她机械地回过头,这才发现李瑄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也不知听见了哪句话,此刻面色冷肃,望向她的目光仿佛夹著刀子。 沈璃玉下意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为什么她每次说李瑄坏话都能被抓个正著? 这也太玄乎了! 黄药师伸手捞起沈璃玉,“还背后说人坏话不?腿都嚇软了!” 沈璃玉回过神,这才想起来此时此刻的李瑄不是太子也不是皇上,只是一位来药庐求医的贵公子。 她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裙子上的灰,冲黄药师道:“师父,药房里缺了几味药,我去山里找找。” 说著就要走。 可一道低沉带著笑的嗓音拦住了她的去路,“姑娘好像很怕我?每次见到我,都避如蛇蝎。” 沈璃玉回过头,见李瑄正狐疑地盯著自己,漆黑不见底的眸子仿佛有洞穿人心的力量。 果然是身居高位的人,一个眼神,都让人不敢直视。 可沈璃玉却抬眸迎上了他的目光,道:“公子说笑了,你又不是咬一口就留印的银锭子,人人都得喜欢你。” “我对公子不喜欢也不討厌,毕竟你和药庐里前来求医的那些公子一样,只是药庐的过客,萍水相逢,再见不识。” 沈璃玉说罢,提著竹篓离开了药庐。 李瑄盯著沈璃玉的背影,手中的珠串转了又转,直到听见黄药师喊自己下棋,这才若无其事地回过头。 沈璃玉走出药庐许久,手心里的汗还没被风吹散。 她低头看了眼膝盖处粘的灰尘,很想捶一捶自己这不爭气的膝盖,明明已经离开了京都城整整五年,怎么还改不了一见皇室中人就想下跪的毛病? 她早已不是被那些贵家礼仪束缚的沈家嫡女了。 在药庐的这五年,没有尊卑没有身份,舒服、自在、隨性,前尘往事她该全都拋在脑后。 沈璃玉绕过后山进了药王谷深处,她確实缺了几味不常见的药材,除了那些鞭,李瑄的药还缺两味引子,一味是鹤血花,一味是幻梦草。 这两味药常出没在深谷断崖之上,並不好找。 沈璃玉进了深山。 药王谷位於太行山与秦岭山脉的交界处,这里群峰重叠,长年雾气瀰漫,夏季更甚。 沈璃玉行走於深山密林间整整两日,才发现了这两味药材的踪跡。 她爬上山壁,踩著陡峭不平的突石,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只想著弄来了这两味药,治好李瑄的病,就能把这尊大佛请走。 从此,她们再无交集。 沈璃玉將鹤血花挖出来,见花的根茎部分都是完整的,这才展顏一笑,將鹤血花丟进了背后的竹篓里。 林间忽有风起,一只信鸽从山谷飞过。 信鸽的脚底绑著金色丝线,是朝廷的御鸽。 沈璃玉看得出神,並未注意到一条翠绿的青蛇顺著她的裙摆爬到了后背。 直到鲜红的蛇信子从耳后穿过,一股腥冷的寒意从身后传来,沈璃玉身子才猛然僵住。 她伸出手,动作极为小心地往自己腰间探去。 可是下一瞬,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只短箭,咻的一声將趴在沈璃玉肩头的青蛇打落。 箭头穿过三角形的蛇头,將小蛇牢牢地定在她面前的石壁上。 沈璃玉闻声回头,便看见李瑄垂下手,从一颗粗壮的大树后走出来。 翠绿色的枝叶从他肩上拂过,衬得他越发麵如冠玉。 沈璃玉却没有任何表情,李瑄皮相確实不错,但她早已对他的皮相毫无感觉了。 她拎起垂死挣扎的蛇,从石壁上跳下,然后熟练地从腰后掏出一把带著尖勾的小刀,刺进蛇的七寸,刀锋向上剖开蛇腹,她轻轻一提,刀尖便勾出一块土黄色的內胆。 黏稠的胆汁顺著沈璃玉的手腕流下,可她却浑不在意。 李瑄站在沈璃玉面前,见眼前的姑娘动作熟练地杀蛇取胆,他眸色微微划过一道异光。 见內胆裂开,沈璃玉掀起眼帘白了李瑄一眼。 “可惜了,上好的三年以上的竹叶青蛇胆,被你一箭射成了两半!” 李瑄並未恼,只笑:“我好心救你,你却埋怨我射坏了你的蛇胆。你这姑娘,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公子想说我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沈璃玉回眸斜斜睨了李瑄一眼,“可谁知道,好端端的狗为什么要去咬吕洞宾,是吕洞宾先招惹的它,还是所谓的吕洞宾並非是吕仙人,而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李瑄噎了噎。 他往前走一步:“姑娘误会了,我並无此意……” 话音刚刚落下,脚底却像是踩到了什么,可他来不及反应,下一瞬一张铺天大网便从地上升起,將他和沈璃玉捆了起来,掛在了树上。 沈璃玉还没来得及动,唇上突然一凉。 她瞪大双眼,惊恐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隔著薄薄的面纱,男人也错愕地望著她。 林中危机四伏,就在两人呆愣的瞬间,猎网瞬间收紧,將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没有一点空隙。 沈璃玉想要挣扎开,却无法挣脱。 猎网在她手臂上勒出几道红痕,她抬起手,推了推李瑄的胸膛,却发现面前男人的身体异常僵硬。 她抬头看向李瑄,想將唇上的触感移开,却正对上男人充满探究的目光。 沈璃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见男人狭长凤眸中自己那张被放大的脸庞…… 他该不会是认出她来了吧? 他会怎么处理她? 是让她血洒当场,还是把她押回大牢,再次送入教坊司被人欺辱? 李瑄並未注意面纱之下沈璃玉惊恐万分的表情,他只是僵硬地垂下头看向怀中的女人,五年了,整整五年了,这五年他对所有女人避之不及,包括自己最爱的皇后,他都会產生身体上的厌恶。 可如今这个粗鲁不堪的採药女闯入他的怀中,他却並未推开她,反而还想將她拥入骨肉中。难道是黄药师的汤药起了作用? 辛苦青涩的草药味夹裹著一股莫名的香气扑面而来,令李瑄微微恍惚。 他难以自控,低下头加重了唇上的力道。 材质粗劣的面纱横在两人中间,李瑄有些恼,咬住了面纱一角,想要將沈璃玉脸上的面纱拽开。 第6章 无心房事。 沈璃玉嚇坏了,慌忙侧过头。 面纱恰巧被拽落,一块皮肉外翻结成痂的暗红色的伤疤瞬间暴露在李瑄眼前。 晶莹泪珠恰在此时落下,顺著伤疤凹凸不平的沟壑滑落,砸在了男人青色长衣上。 李瑄瞬间回过神,有些歉疚地看著沈璃玉的侧脸。 他刚刚怎么突然发疯了? 难道真是这七日在药王谷喝的药起了作用? 李瑄抬起手,將面纱重新覆在沈璃玉的脸上,“抱歉。” 沈璃玉没敢动,直到听见这声抱歉,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猛然落地。 还好,还好…… 李瑄並未认出她。 鬆了一口气后,沈璃玉心中却有些复杂,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都未能认出她。 她抬起眼眸,却见李瑄移开了目光,看来他是被她脸上的伤疤嚇到了,所以並未仔细分辨她的脸,也没有认出她。 幸好,她还留著这块疤。 李瑄不敢去看沈璃玉,他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却会对一个採药女做出如此孟浪的举动,像是一个十几岁的登徒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瑄低头看了眼脚下,在猎网拉起的瞬间,一个方形的陷阱便暴露在地面,陷阱里还插著许多被削尖的竹条,若是他们强行割开猎网,掉下去定会被竹条插穿。 所以他们现在被掛在树上还是安全的。 李瑄又看向沈璃玉:“別担心,我的暗……隨从就在不远处,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沈璃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有李瑄在身旁,她到不会担心一个猎户的陷阱。 果然,这句话说完没多久,李瑄的隨从便赶了过来,他们个个身手了得,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们救了下来。 但这些侍卫的重心都在李瑄身上,並未管沈璃玉,甚至还嫌沈璃玉碍事,將她推到一旁,差点把她给摔了。 幸亏李瑄及时拉住了她。 “小心!” 沈璃玉一把推开李瑄,捡起地上的药篓,率先走了。 见沈璃玉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侍卫道:“公子,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此女粗鄙不堪,公子莫要计较。” 谁料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目光便朝他射来。 李瑄拂去衣袖上的杂草,將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向说话的那个侍卫:“在主人家的地盘上枉议主人家的人,这就是你在宫里学的规矩?” 侍卫嚇得立刻跪在地上。 “皇上饶……” “滚回去,领五十杖!罚俸三月!” 李瑄说罢,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离开树林。 跪在地上的侍卫瑟瑟发抖,皇上不是最討厌女人嘛,怎么今日不但跟著这个採药女进了林子,还如此袒护她? 难道…… 他得赶紧把这药王谷的消息送给宫里的贵人。 沈璃玉回到院子,將背篓的药材收拾好,然后打了热水把自己擦洗乾净,重新换了身乾净的衣服。 之前的衣裙沾了泥土,沈璃玉打算拿去浆洗,却看见那块被蹂躪过的面纱。 她拿著面纱愣愣出神,屋外传来皎皎欢快的声音。 “玉儿姐姐,你回来了?我们晚上还去大哥哥那里蹭饭好不好,大哥哥带的厨娘今天做了糖醋排骨、红烧鱼、莲藕肉丸……全都是我爱吃的!” 沈璃玉將面纱扔进浆洗盆里,弯下腰接住了从门外扑进来的皎皎。 “你慢些,差点又被门槛绊住了!” 皎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太著急了嘛!玉儿姐姐,咱快点去,糖醋排骨都出锅了,可香了!” “我看你不是喜欢大哥哥,是喜欢大哥哥的厨娘吧!乾脆让师父花钱把厨娘雇了,省得你老往他院子里跑。” “不不不!”皎皎伸出食指摇了摇,“糖醋排骨固然好吃,但是没有大哥哥坐在糖醋排骨旁边当背景板,糖醋排骨就没了灵魂!” “只有美人配美食,才能让皎皎吃的饱饱的!” 沈璃玉没好气道:“照你这么说,天香楼都不用请大厨了,请两个美人,顾客就都饱了!” 顿了下,她又道:“你看著他吃得下饭,我看著他吃不下饭,你自己去吧,我去吃王婶做的闷罐肉!” “王婶婶也去了大哥哥的院子吃饭!” 沈璃玉:“……”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为一盘糖醋排骨折腰了? 沈璃玉將皎皎推出房门,藉口自己这会不饿,便端著浆洗盆离开了房间。 后院外有一片竹林,竹林旁是一方小池塘。 池塘里的水是活水。 平日里沈璃玉都在这里浆洗衣物,她把白日里穿脏的衣物清洗乾净,一抬头,树梢上的夕阳已换成弯月。 沈璃玉打算起身,视线却落在了木盆里的面巾上。 这块面巾竟忘了洗。 她拿起面巾,眼前突然出现男人漆黑深邃的双眸,仿佛能勾人心魄。 想起白日里的画面,沈璃玉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当时到底是他无心,还是…… 沈璃玉摇了摇头。 他贵为天子,当年连太傅之女都看不上,又怎会对她一个採药女有兴趣? 沈璃玉没再多想,將面巾隨手丟弃在池塘边的杂草从中。 衣服晾晒好,沈璃玉回了房。 屋內的四方桌上摆著几个用瓷碗盖住的瓷碟,沈璃玉疑惑地走上前,拿开一个瓷碗,几块色泽油亮的糖醋排骨正躺在白瓷碟上,看起来分外诱人。 “这是大哥哥让人给玉儿姐姐留的!”皎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蹦一跳地凑到沈璃玉跟前。 “玉儿姐姐快尝尝,真的很好吃,皎皎都吃了八块!” 沈璃玉轻轻合上瓷碗,“以后不必给姐姐留饭菜了。” “为什么啊?” 沈璃玉勉强挤出来一个笑脸,“由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我怕天天吃这些好吃的,以后他们走了,我就吃不惯从前的饭菜了。” “可是为什么要考虑以后的事情,现在吃的开心不就够了吗?”皎皎歪著脑袋疑惑不解地看向沈璃玉。 沈璃玉轻嘆一声,若不是十七年的京城贵女生活,她当年也不会生出妄念,爱慕上一个不该爱慕的男人,被人陷害,受尽苦楚。 若她生下来就是个普通的农户女採药女,又怎会心生妄念? 沈璃玉没有多解释。 皎皎也听不懂那些大道理,她推开瓷碗,將头埋进排骨里:“没有人吃太浪费了!皎皎吃掉!” 沈璃玉宠溺地摸了摸后脑勺,又去了药房。 她在药房熬好药,端著师父每晚要喝的安神汤去了师父所在的屋子。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师父的声音。 “病者无所隱瞒,医者才能放开手去治病。公子已饮药七日,这身体不仅无大碍,甚至还可以说是龙精虎猛,这病来的实在蹊蹺!” “若……若是有其他隱情,还请公子如实告知老夫!老夫才可对症下药!” 沈璃玉知道不该偷听,可屋內的人是李瑄,又得的是这种病,让她忍不住好奇,自然而然地放轻呼吸。 黄药师的声音落下后,屋內的空气都安静了。 李瑄沉著脸坐在榻上,烛火將他的侧影拉的欣长,在窗纸上飘忽不定。 屋內安静了良久。 久得沈璃玉以为李瑄不会回答时,李瑄突然开了口:“五年前,我曾遭奸人算计,自此之后,每每与妻妾同塌,心中想的都是此奸人!” “如此,便无心无力於房事!” 第7章 皇上不举是因为她? 廊下风铃叮铃作响,夜风吹起沈璃玉的衣袖。 她端著药碗的手微微发白。 原来李瑄不举是因为她! 当初,因她下药勾引的事情,他已经恨极了她,如今又因为她有了隱疾,他只怕恨不得將她剥皮抽筋,打入万劫不復之地…… 沈璃玉越想越觉得害怕,她转过身,想赶紧回去收拾行李连夜离开药王谷。 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便听屋內响起黄药师的声音。 “若真是如此,公子此病乃是心病,公子若想延续香火,还必须將此女……此奸人寻回!” 李瑄听了这话,面色沉如寒冰。 让她將当年那个阴险狡诈的沈家女寻回来? 绝不可能! 他对她恨之入骨! 当年,若不是她下药勾引,他怎么可能委身於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犯下如此大罪!他留她一命,放她出京,再不许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已是仁慈! 如今竟要將她寻回? 当年的水云阁早被他夷为平地,他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噁心,又如何能容忍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为自己生儿育女? 他绝不会再与那个阴险狡诈的沈家女有任何牵扯! 绝对不会! 可……可他身为帝王,又必须要有子嗣来稳固自己的皇位。 没有皇嗣,他的江山早有一天要拱手让人。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李瑄不知自己怎么走出药庐的,只知道他回过神,已走到一处翠竹环绕的水塘边。 水面落下一弯残月,凉风自四处而来。 李瑄沉默地站在水边,手中的玉扳指被他轻轻拨动,夜,寂寥无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瑄才终於下定了决心。 附近的树梢上掠下几个黑影,跪在李瑄身后。 男人低沉漠然的声音响起:“查一下沈家女今在何处。” “是!” 暗卫领了命,又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瑄负手而立,眼中一片寒凉。 还能回京,这个沈家女应该求之不得吧! 但……他对她也只限於治好自己绝嗣之病而已。 正想著,一阵夜风袭来,草丛里突然吹起一块青绿色的面巾,不偏不倚地落在男人手中。 清苦微涩的药香味从指尖传来。 借著月色,李瑄看清楚那是採药女的面巾。 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李瑄微微抬手,將面巾放在唇边,他似乎还能感觉到粗糲面巾下女子柔软的双唇。 除了沈家女,这五年,她是第一个勾起他兴趣的女人。 也许不用寻沈家女,他也能寻到自己的良药。 可这个女人仅仅因为他碰了她的面纱,就把面纱给扔了,显然是不想与自己有任何牵扯。 难道要他强夺一个採药女回京吗? 李瑄眉心狠狠一皱,半晌后问隨从:“玉姑娘可用过晚膳了?” “她未曾食用公子送过去的饭菜。” 隨从摇了摇头,又道:“陛下,方才那个採药女在屋外,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她这会回到房中,举止有些慌张。要不要……” 隨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便见自己主子一记刀眼扫来。 隨从立刻噤声。 李瑄淡淡收回视线。 这个秘密走不出药王谷。 她知道也无妨。 沈璃玉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李瑄盯上,她心神不寧地回到房中,见皎皎已趴在自己床上睡下,给她盖好被子顺势坐在了床边的小矮凳上。 李瑄竟然因为她再也不能与女子同房…… 当年他中的到底是什么药,竟然让他留下了这么严重的病根? 如今入了药王谷,学了医理,再回想起那一晚的事情,沈璃玉心中多了一丝猜疑。 水云阁內的合欢香是沈宝珠安排人点的,这件事她已知晓。 但除了合欢香,李瑄身上应该还有別的药。 当年给李瑄下药的人可能根本不止一个。 李瑄中的催情药也比她想像的更复杂。 如今听了师父的话,李瑄定会派人去搜查她的行踪,可当年的她早已死在那场大火中,时隔五年,尸骨也难以辨认。 应该无人能查到她的行踪。 而且沈家女在谷外,她在谷內,只要一辈子躲在这药王谷,李瑄便永远找不到她。 想到这,沈璃玉暗暗鬆了一口气。 只等著李瑄赶紧带著他的人离开药王谷,回京城,去找那个早已死透的沈家女。 “大……大肘子,真……真香啊!” 皎皎翻了个身,露出白润肥厚的手肘,搭在了沈璃玉肩膀上。 沈璃玉回过神,轻轻將皎皎的胳膊重新塞进被子里。 当年师母怀皎皎时中了毒,皎皎在胎中染了毒素,所以生下来就比別的孩童学东西慢一些。 四五岁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如今十四,心智却如七八岁的孩童,只想著吃吃喝喝。 不过这样也好,会的东西少,懂的东西少,也是她的福气。 沈璃玉走出房门,打算给皎皎弄副消食贴来,不然这一晚上皎皎都睡不安稳。 沈璃玉在药房调製了几贴膏药,给皎皎贴在肚脐上。 然后回药房清洗磨药碗。 她正忙,门外突然传来男子压抑的咳嗽声。 沈璃玉掀起眼帘,便见李瑄脚步踉蹌地朝自己走过来,月色下,男人衣诀纷飞,姿態肆意,像是喝了酒。 沈璃玉下意识往桌边退了退,生怕醉了酒的男人倒在自己身上。 察觉到女人的小动作,李瑄轻哼一声。 后宫妃嬪无不对他趋之若鶩,偏偏这个粗鄙不堪的採药女,对他避之不及。 他懒懒依在门边,打量著沈璃玉。 沈璃玉受不了男人探究的视线,况且隨著男人进来,屋內的酒气实在汹涌,包裹著她,令她有些不安。 她终究没忍住,率先开了口:“已过子时,公子还未入睡,可是有事?” “今夜吃醉了酒,睡不著,劳烦姑娘给在下煮碗醒酒汤!” 沈璃玉没好气道:“醉酒的人可不会说自己醉了。我瞧著公子,甚是清醒。” 话音未落,男人忽然走上前,长臂一捞,將沈璃玉捞入怀中。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沈璃玉错愕地抬起头,对上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眸。 不过片刻,狭长的凤眸垂下,带著几分迷茫和受伤。 沈璃玉嗅了嗅,男人口齿间的酒气確实浓厚,应当是饮了不少酒。 难道是因为方才师父的话,他心中鬱闷,这才借酒消愁,把自己给灌醉了? 也对,毕竟身为帝王,坐拥万里河山,是天下主宰,却身有隱疾,不得宠幸后宫三千佳丽,拥有自己的子嗣,这不是最令人痛苦的事情吗? 可这痛苦,比起没了半条命的自己又算什么? 沈璃玉心中对李瑄半点同情也无。 她甚至觉得这就是报应。 老天有眼,一报还一报而已。 可李瑄最大的错,就是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没有查清真凶。 罪魁祸首还另有其人。 她和李瑄都是被那个人害了。 上天可给过那个人报应? 第8章 试探,逃避。 沈璃玉思绪万千,看向李瑄的目光有些复杂。 见李瑄要倒,她忙扶住他:“果真是醉了。” 沈璃玉把李瑄扶到一旁坐下,抓了几味药材丟进锅里,很快便把醒酒汤药给煮好。 她端著醒酒药走到李瑄跟前,见他半合著眼,像是睡著了,於是便把醒酒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李瑄半眯著眼,听见脚步声近了,微微睁开眼,视线里便映入一抹青绿色的裙摆。 裙摆轻轻摇曳,露出女子秀气小巧的鞋尖。 鞋子是用粗麻布缝製的,但上面绣了几瓣粉色的荷花,荷花含苞待放,栩栩如生,足以见得女子的绣工很不错。 她应当是个秀慧內敛的姑娘,却不知为何面对他时,总长著爪子呲著牙,像是一个炸了毛的长毛猫。 难道他当真让人如此生厌? 可无论是相貌还是雄才伟略,普天之下,就没有几个男人能和他相提並论的。 宫宴上对他一见倾心的贵女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从小到大,无论是做皇子做太子还是登基为帝,他都不缺女子爱慕。 唯独,这个女子对他无比厌恶。 可他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令女人生厌的地方。 李瑄感觉沈璃玉凑到自己跟前,清苦的药香味扑面而来,女人晃了晃他:“醒醒,该喝药了!” 李瑄懒懒掀起眼皮,女子弯下腰,面巾轻轻从他鼻翼上划过,如小猫翘起了毛茸茸的尾巴蹭了蹭他。 他心尖忽热,想起白日里那个不算吻的吻,抬手去拽那个面巾。 可是面巾从他指尖一晃而过。 沈璃玉站直身体,见他醒了,便把药碗递到他手里:“赶紧喝了,喝完了就回去!” 李瑄端著药碗晃了晃,像是喝醉了端不稳药碗。 沈璃玉见状,急忙去接药碗。 这可是她费了一番功夫熬製的,要是泼了就浪费了。 就在沈璃玉伸手去接药碗时,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她身形不稳,一下子栽入李瑄怀中。 手中的药碗也溅出来,撒在了男人性感的喉结上。 喉结微微滑动,药汁顺著起伏低落下来。 沈璃玉受到惊嚇,捧著药碗挣扎著想要从男人怀里站起来,可腰却被男人的手臂禁錮住。 “自己扑过来的,也没说句道歉的话就想走,玉姑娘还真是无理。” 夜色已深,师父早已睡下,沈璃玉不想闹太大的动静,惊到师父他们。 她咬著唇,气恼地瞪著李瑄。 “我不是故意的!” 李瑄伸手掐了掐女子的细腰,感受到女子的曲线静静贴合在他胸膛上,李瑄感觉到心尖的热意蔓延四肢百骸。 他深夜过来,就是想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这具身体,给了他熟悉的感觉。 李瑄忍不住將头枕在沈璃玉肩膀上,默不作声地感受著自己身体的变化。 沈璃玉不明白李瑄这会子发什么酒疯,她用力地踢了踢李瑄。 身体在他怀里挣扎,可是突然,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她难以置信地往李瑄下身看去,然后抬起头看向李瑄。 迎头便对上男人幽森的目光,他眼底染著欲色,却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喝醉酒的样子? 沈璃玉心如擂鼓。 师父医术高明,却诊断有误,李瑄明明还能…… 正想著,男人凑近她,像是要吻她,沈璃玉嚇得抬手一巴掌打向了男人。 “啪——” 李瑄没有躲。 脆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 沈璃玉错愕地望著他,怀中的药碗被打翻,男人鬆了手,她急忙站起身。 沈璃玉心中惊惧,她竟然打了皇上。 他不会一气之下把整个药王谷夷为平地吧? 后怕蔓延自心头,沈璃玉强装镇定,“我听闻公子……公子家中已有妻室,还请自重!” “玉儿姑娘,抱歉,是我醉酒冒犯了。” 李瑄心情很好地捡起地上的半碗醒酒汤,也不在意碗壁的泥灰,竟就这么喝了。 然后便离开了药房。 沈璃玉回到自己屋里,仍是害怕。 想到李瑄临走时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玩味与兴致,她便怎么也睡不著。 趁著天蒙蒙亮,沈璃玉收拾了衣物和乾粮,给皎皎怀里留下字条,再次进了山。 只要在山里躲上十天半个月,李瑄回去了就好了。 李瑄同样是一夜无眠。 方才那种感觉,这五年他从未有过。 若不是她的一巴掌,把他打醒,他可能会做出更衝动的举动,这种衝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的身体对皇后没有反应,对后宫无数妃嬪都没有反应,唯独对这个叫玉儿的採药女有反应。 原来,他根本没有病。 他只是一直没有遇见能让自己的身体產生反应的女人。 如今他总算遇见了,可这个女人眼底对他是明晃晃的厌恶和一些他看不懂的情愫。 她肯定不愿意跟他回去。 他是君王,难道要强求一个无意与他的女子进宫? 传出去难道不是滑天下之稽的事情? 晨曦从掩好的窗缝钻进来几缕,李瑄皱了皱眉,掀开床幔,发现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他竟然为了一个容貌粗鄙的採药女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真是可笑。 若觉得对方有用,便以荣华富贵相诱,若利诱不成,便以强权压入宫中便是。 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想起那女子倔强而明亮的眼眸,李瑄便觉得更加头疼了,她应该不是那么好屈服的女子。 正想著,便听侍卫来报:“主子,那个採药女今晨天还未亮,就背著包袱离开了,属下觉得她形跡可疑,是否要派人捉拿审问?” 话音未落,一个茶盏便朝他飞来,砸在他膝盖前。 “当著药王谷是你们东厂的炼狱了?天天不是抓人就是审问!” 侍卫嚇得立刻匍匐在地。 “属下知错!” 李瑄深吸一口气,那个女子应该是因为昨夜的事,怕他对她有非分之想,这才躲进了深山老林去。 李瑄走到侍卫身旁,突然说道:“她有名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侍卫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脑中灵光一现,他才明白李瑄的意思。 原来是觉得他们老说这个採药女不尊敬人,所以让他们换个称呼。 这时,另一隨从来报:“属下打听过了,玉儿姑娘是去山里採药了!” 第9章 福贵人。 六月艷阳天,山谷里湿气重倒有些清凉。 沈璃玉觉得这时候进山採药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她每次进山採药,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个月,师父也不会起疑。 等过了十天半个月,李瑄必定早已回宫。 沈璃玉在山谷里找到自己从前的棲息山洞,却意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折断翅膀的白鸽。 鸽子腿上的金色丝线还绑著一根细小的竹籤。 这是李瑄往山谷外传递消息的御鸽,几日前她也见过。 沈璃玉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鸽子,將它腿上绑著的竹籤取了下来。 她望著手心里被打磨得异常精致的竹籤。 偷窥圣上密信乃是死罪。 但…… 沈璃玉望了望四周茂盛的草木,又望了望怀里的鸽子,只有鸽子见过她,鸽子也不会说话,应是无妨。 沈璃玉迅速打开竹籤,用袖中银针小心翼翼地把竹籤里的纸条挑了出来。 她展开纸条,看见纸条上的字眼,眉头微皱,却又很快舒展开。 “捉拿沈家女赴京。”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位少年帝王为了自己的皇嗣,就算再不喜,也一定会去寻那个五年前与他有肌肤之亲的沈家女。 他昨夜那番对她,应该只是醉酒。 是她想多了。 一连下了三日雨,沈璃玉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也因为山谷里的潮气起了密密麻麻的湿疹。 算算时间,她离开药王谷已经快半个月了。 沈璃玉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於是她挖了几味药材,背著竹篓,杵著拐杖往药路庐走。 因为这次进了深山,沈璃玉走走停停,走到第二日清晨才走回药庐。 沈璃玉趴在树后观察了会药庐。 见药庐外的守卫都被撤走,她暗暗鬆了一口气。 果然,不出她所料,李瑄的时间金贵,再加上已有『沈家女』可解燃眉之急,他早已带著他的人离开了药庐。 沈璃玉这才换上笑顏,扔掉手中的树棍,脚步轻快地往药庐走去。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推开药庐的门,喊道:“师父,皎皎,我回来啦!” 药庐却安静得没有一丝风声。 良久,她才看见师父推开门,从屋內走了出来,仅仅几日不见,原本和蔼可亲的小老头却像是苍老了许多岁。 沈璃玉小跑了两步,想问师父是不是病了。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玉儿姑娘,皇上已等候你多日了。” 皇上? 听见这两个字,沈璃玉如遭雷击。 李瑄竟然没有走? 他不但没有走,还带了太监丫鬟过来,在药王谷亮出了自己大燕国皇帝的身份。 看见黄药师愁云密布的面容,沈璃玉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玉儿姐姐,你可算回来啦!” 皎皎被李瑄牵著,从黄药师身后走出来,像只雀跃的燕儿扑向沈璃玉。 “玉儿姐姐,大哥哥说要请我去他家里做客,还说他家里可好玩啦,有大大的花园,还有能泛舟的湖面,好吃的东西和漂亮的衣服到处都是,吃不完也穿不完。” 看著皎皎充满嚮往的大眼睛,沈璃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皎皎自幼长在药王谷,没怎么见过外面的人,所以她没见过世间的苦难和丑恶,反而因被关得太久,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嚮往。 李瑄稍加诱惑,便一门心思要入宫。 可沈璃玉不解,他为什么要带皎皎入宫?是因为黄药师知道了他的秘密,想用皎皎来挟製药王谷的人,还是別有所图? 他图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黑眸幽深,虽还穿著前几日素雅低调的锦袍,但周身散发的帝王之气让人不敢妄加打量。 对上男人的寒凉的视线,沈璃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民女玉儿,参见皇上。” 男人薄唇轻启:“玉姑娘这几日辛劳,便去梳洗一番,两个时辰后隨福贵人入宫吧!” 见沈璃玉面上迷茫,安公公贴心解释:“皇上已经封了黄药师的明珠为贵人,特赐封號为福,是对小主的看重!” “小主说自幼与你一起长大,想要带你入宫,你快去收拾行装吧!” 沈璃玉面色一白,她跪行几步上前道:“皇上,皎皎只是一个孩子,她尚且年幼,在深山中不知世事,並不知何为宫妃,宫妃又该如何服侍皇上,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她不知道,不是还有你吗?” 李瑄神情淡薄,仿佛在说一件再不过寻常的事情。 药王谷的人已知道他的秘密,只有带皎皎入宫,才能牵製药王谷的人。 否则,药王谷內的所有人,都得死。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沈璃玉立刻噤了声,她知道再多说一句便是死罪。 前几日的温柔体贴全是假象,久居高位的漠然才是真的他。 他甚至还朝她勾了勾唇角,同师父说道:“黄老放心,紫禁城的风水养人,定会將皎皎姑娘养得珠圆玉润、光彩照人。” 黄药师颤抖著跪下,“老身叩谢圣恩!” 皎皎跑过来扶起黄药师和沈璃玉,“你们为何要跪著,快起来,快起来!我不要你们跪著说话。” 沈璃玉难过地看著皎皎。 入了宫,往后跪著的时候还多著。 皎皎却很开心,“玉儿姐姐,你陪我进宫好不好?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沈璃玉看向黄药师。 黄药师擦了擦眼角的泪,道:“玉儿,替我照顾好皎皎。” “我已向皇上求了恩典,无论將来发生何事,都会保全皎皎的性命,若有一年后皎皎想回来,皇上便会放她回来。到时候你也能跟著她一起回来了。” 李瑄凤眸微沉。 最后一句话,他不曾答应。 是他用了计策,框她入宫,又怎会放她回来? 李瑄没有说话,转身上了轿撵。 皎皎亦步亦趋地跟上。 沈璃玉回屋换了身衣服,她来到的药王谷的时候是孑然一身,所以如今要走,也没有什么可带的东西。 只带了几本常看的医书。 不过黄药师还塞给他几瓶救命药丸以及一盒玉容膏。 “你初来药王谷的时候,我说过你脸色的烧伤可以治,你说你不想治,还说女子皮相美是累赘,你不想治脸上的伤,所以我就没有给你用这玉容膏。” “但若有一天你嫌面纱碍事,就按我给你的方子用这玉容膏敷脸,虽晚了几年,但用些时日,你的容貌也能恢復如初!” 沈璃玉看著那盒玉容膏沉默不语。 黄药师药膏强硬地塞入沈璃玉的怀里,沈璃玉终是没忍住落下泪来,她问道:“若我能和皎皎回来,师父可以收我为徒吗?我愿意永远待在谷里。” 黄药师看了沈璃玉,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沈璃玉带著这些东西,坐进马车里,就这么离开了药王谷。 看著被水雾遮掩住的山谷,沈璃玉又有种和五年前被逐出京相同的漂浮不定之感。 为什么隔了五年,上天还是不肯放过她? 非要让她回到那个杀人不见血的京都城。 眼眶逐渐被雾气染湿。 沈璃玉放下窗帘,不再去看外面的风景,前路未仆,但师父说得对,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她如今还好好活著,用玉儿这个名字和师父给她的性命,好好照顾皎皎。 就当是还师父这些年的恩情。 第10章 怎么不解释你不是我夫人? 从药王谷出来,一路向北而行,快马加鞭用了不过十日,一行人便到了京都城。 皎皎自幼长在药王谷,从未来过京都城,看见马车外的繁华街市,一个劲地伸长脖子往外瞧,一会指著东边一会指著西边,像只扑腾著翅膀想要出笼的鸟。 “哇哦!好香啊!是红烧肘子的味道,我要吃大肘子!” 路过天香楼时,皎皎突然掀开车帘想要往马车下跳,幸亏沈璃玉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皎皎回过头,乌黑的大眼睛里儘是对美食的渴望:“玉儿姐姐,我想吃肉!” 沈璃玉看了眼天香楼的招牌,又看了看皎皎的星星眼,最终无奈嘆气。 “贵人稍等,容奴婢去问问皇上。” 沈璃玉从马车下来,疾跑几步追上最前面的那辆宽大马车。 倒不是她由著皎皎贪吃。 只是今日进了这紫禁城,怕很难再吃到这城外的美味,既如此,何不让她多开心片刻。 马车外的安公公看见沈璃玉,抬手喝停马车,朝身后的车厢回稟了一声。 紧接著,马车內响起一道低沉嗓音。 “何事?” 沈璃玉站在车窗旁,微微弓著身子低头道:“公子,已至晌午,我家小姐想去天香楼吃顿饭,不知公子可否应允?” 这一路上,李瑄除了强迫她和皎皎入宫之外,其他地方还算宽厚亲和。 所以沈璃玉觉得李瑄应该会答应。 毕竟已经进了城,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她们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 如她所料,李瑄確实应允了这件小事,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李瑄竟也下了马车。 安公公收到示意,先一步进了天香楼清场子。 皎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大哥哥,你同意带我去吃大肘子了是不是?” “我也饿了,一同吃过饭再回家吧!” 李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一行人从天香楼侧门进去,由掌柜的亲自引著上了三楼一间装饰格雅的包间。 “公子,夫人,这边请。” 沈璃玉脚步一顿,错愕地看向掌柜,便见掌柜一脸討好地看著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李瑄让人给她和皎皎安排的衣物都是上好的锦缎,刺绣精美顏色亮丽。 因为没有丫鬟服,她只能刻意把头饰和髮髻弄得简单些,但衣服的布料还是让掌柜的误会了她的身份。 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又见李瑄没有开口解释,主子没开口自己这个时候跳出来解释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於是只好乖顺地站在一旁,服侍皎皎入了座。 见只有李瑄和皎皎入座,掌柜的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忙道歉。 安公公將掌柜请了出去。 沈璃玉倒了两盏茶,第一杯捧给李瑄:“皇上请用茶。” 李瑄神色如常地接过茶,却在沈璃玉去捧第二杯茶时,突然开口问道:“不是很討厌朕吗?方才怎么不解释?” 沈璃玉手上的动作一顿,茶水溅出两滴,落在她细长的指尖上。 男人目光落在沈璃玉指尖的茶水上,不觉暗了暗。 这姑娘指腹虽粗糙,但十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如蒙了尘的羊脂白玉,让人很想洗净泥污,放在手心好好把玩一番。 正想著,突听扑通一声。 沈璃玉跪在了地上。 “奴婢知错。” 李瑄收回目光,心神也在这一瞬收拢。 这个採药女之前寧折不屈的还有些意思。 如今跪得比宫里的奴才还麻利熟练,就像是一只被折断翅的雀,为了几粒稻穀摇尾乞怜,一点意思也无。 所有的骨气都在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耗尽。 李瑄淡淡开口:“起来吧!” 沈璃玉起身退到一旁,从药王谷赴京的这一路上,她总有一种错觉,觉得李瑄看她的目光分外不一样。 她能感受到李瑄看皎皎的目光像兄长像慈父,而看自己,却总是带著一种令她琢磨不透的审视、好奇和猜疑。 所以在每次李瑄朝她看来的时候,她都如芒在背。 只想缩著脑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发现自己越是恭敬,李瑄对自己越是冷淡。 所以她跪得越发熟练。 掌柜的很快把天香楼的招牌菜都呈了上来。 皎皎吃得特別开心,一边吃还不忘给沈璃玉夹菜,招呼她也坐下来一块吃。 沈璃玉不敢冒犯,找了个藉口离开包厢。 她刚从三楼走下来,便听见一阵喧闹声。 “你这个瞎眼的老东西,不知道你东家的男人是谁了?连老子都敢往外赶?” “林侍郎,今日天香楼来了贵客,这楼上的包厢都被贵客预订了,这才请您去別处,还望您海涵!” “天香楼是老子的!管他什么贵客,全都给老子赶出去!” 话音落下,便听见掌柜的闷哼声,显然是挨了一脚。 沈璃玉扶著栏杆往下看,便见掌柜从二楼楼梯处滚了下去。 幸亏一个红衣女子及时赶过来扶住了他。 女子抬眸,瞪了眼闹事的男人。 “林金宝,这天香楼是我的產业,带著你的脏人给我滚出去!” 在女子抬头的瞬间,沈璃玉看清了她的脸,垂在袖中的手不由一紧。 是……魏如萱! 第11章 何人在此放肆? 沈璃玉看向顺著楼梯走上来的女子,她挽著妇人髮髻,满头珠翠,身著华服,还如从前一般光彩照人。 只是明显比从前更瘦。 宽大衣袖如灌了风,鼓鼓囊囊又松松垮垮的,穿在她身上完全不合身。 她从前最是爱美,可不会穿这不合身的衣物。 “啪——” 林金宝突然扬手,將魏如萱打翻在地。 “还敢叫老子滚?魏如萱,我告诉你,你今日不好酒好菜地伺候好我和月娘,我就休了你这贱妇!” 林金宝指著魏如萱,正骂的起劲,食指忽然被人扣住。 隨即,林金宝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啊啊——!!!疼疼疼,你这个贱贱贱人,快放开我!” 沈璃玉用力地掰著男人的食指,顺势將他胳膊按在身后,厉声道:“你还敢不敢打女人!” 林金宝不服:“我打我自己婆娘,管你什么事?” 魏如萱站起身,脸上鲜红的三根手指印高高肿起,看得沈璃玉心如刀绞。 她们二人相识十数载。 当年,她被自己的家人背刺,只有魏如萱站出来为她求情,说太傅家的嫡女绝不会耍这种阴谋诡计。 她相信她的为人! 可没有人相信,那些人甚至还怀疑魏如萱和她是一伙的。 魏家的人不得不强行將魏如萱绑了回去。 她比谁都清楚,魏如萱有多么爱漂亮,爱自己的脸面,又有这么聪明能干,她怎么会嫁给林金宝这样的草包? 她定是被她拖累了名声。 所以这会沈璃玉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冷著脸道:“我家公子嫌你聒噪,你若再不走,当心我家公子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入药!” 沈璃玉说著,从腰后掏出一把弯鉤尖刀。 刀尖闪著寒光。 林金宝怀中的女人嚇得面色一白,躲到了一旁。 “哪里来的臭娘们,还敢威胁我,来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林金宝被气坏了,招手喊来了家丁。 家丁衝上二楼,沈璃玉寡不敌眾,硬生生挨了一板子,手中的刀也被打落。 她弯下腰想要去捡自己的刀,林金宝恰在此时踹了过来,沈璃玉挨了一脚,后背撞在楼梯栏杆上,疼的她眼冒金心,差点叫出声。 魏如萱扑过来扶住沈璃玉。 两人双手交握那一刻,沈璃玉鼻尖一酸。 如萱,真的瘦了好多。 这五年,她也过的不好吧? 林金宝已经带著自己的人衝上了三楼,魏如萱见状还想去拦,却被沈璃玉挡住去路。 魏如萱不解地看向沈璃玉。 这位姑娘既然怕林金宝惊扰自家主子,又为何拦她? 沈璃玉没有解释。 而是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跑上楼,大声喊道:“你不能进去,我们公子在里面用餐,你不能衝撞了我家公子!” “狗屁公子,整个京都城就没有我林金宝不敢得罪的人!敢抢本公子的地盘,看我不把他头卸下来当球踢!” 被气昏头的男人冲向包厢,一脚踹开挡在门前的侍卫,他还想再踹第二脚时安公公突然推开门。 “何人在此放肆!” 看见这一幕,沈璃玉微微勾唇。 既然这么想上来送死,那便去死吧! 看见安公公,李金宝踹门的动作瞬间停在半空中,没站稳,直接摔到在门前,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头。 门被撞开,李瑄的目光就这么扫了过来。 隔著几个人,沈璃玉觉得他看见了自己。 她忙跪下,“安公公,我想拦住这位公子,可这位公子非要上来,还说……还说要把皇上的人头卸下来当球踢!” 安公公眸色一凛。 林金宝咬牙切齿地瞪了沈璃玉一眼,然后扭过头舔著笑脸,径直闯入屋內。 “竟是……姐夫!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姐夫? 听见这两个字,沈璃玉浑身一僵。 隨即,她很快反应过来,如今的皇后娘娘也姓林。 怪不得魏如萱会嫁给林金宝,怪不得林金宝敢如此欺辱魏如萱。 原来是仗著宫里有位当皇后的姐姐! 沈璃玉的心沉到谷底,她还想著把这个草包引来,好让她他得罪皇上,吃个苦头。 没想到绕来绕去竟是一家人。 林金宝快步走到李瑄身侧,討好一笑:“姐夫竟然已经回了京,怎么不带个信,我好去迎接……” 安公公猛地咳嗽几声,打断了林金宝的话。 “林侍郎!” 林金宝这才跪下,不过姿態有些懒散。 有姐夫在这,那两个臭娘们一会再好好收拾。 李瑄沉著眉,也没让林金宝起身,只问道:“为何欺负一介商户?” “姐……皇上误会了,这天香楼的东家正是我家贱妇,自家地盘,谈何欺负!” 魏如萱在门外跪下,“皇上!这天香楼是我的嫁妆,並非林家產业!” 林金宝斥道:“你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魏如萱看著林金宝,眼底含著泪,却咬著唇没让泪掉下,她跪得笔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陛下,我夫婿养外室打髮妻,如今还要爭民妇苦苦经营的铺子,夫妻早已离心,求陛下垂怜,允民妇和离!” 和离? 沈璃玉错愕地看向魏如萱。 只见微如萱掀开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布满青紫的手臂,手臂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鞭伤,足以见得她长期饱受毒打。 沈璃玉双目泛红。 她跪行几步上前:“奴婢方才亲眼所见,林侍郎毒打林夫人,按大燕律法,妾可打,奴可卖,但妻不得辱。林侍郎当著眾人的面,如此辱没自己的髮妻,实在是为人所不齿!” “你这臭丫头,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 林金宝恶狠狠地瞪向沈璃玉。 说道:“她就是妒忌,不让我纳妾,我才不得已养了几房外室。她就闹著要与我和离,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她如此小心眼,也就只有我宽宏大量能忍受她了!” 魏如萱没有解释,就一下接著一下的磕著头,很快额头便见了血。 她决意和离。 没人肯帮她,今日运气好竟碰见了皇上,这是她唯一脱离泥淖的机会。 沈璃玉听著头骨撞击地面的声音,震耳发聵,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人揪著,她帮不了自己的朋友,只能看著她如同五年前的自己一样,跪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求他。 这一次,他也会如同五年前对自己一样袖手旁观吗? 沈璃玉看向李瑄。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李瑄也朝她看了过来,看见女人眼底的悲愴,他手中的珠串微动。 她怎么会如此难过? 难不成她也一样被別的男人毒打过? 不知怎么的,李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烦躁,他本不必管林金宝的家事,但魏家清流世家,她的女儿都求到自己面前,他也不能不管。 “既然你无心於她,便放手,让魏姑娘归家吧!” 林金宝一愣,忙道:“姐夫!是这贱妇有错在先啊!让我休妻可以,但我绝不和离!” 第12章 你是朕的女人。 休妻,是女子犯了过错被夫家驱逐出门,不但要將嫁妆赔给夫家,还名声尽毁,日后难以再嫁人,甚至连兄嫂都不愿收留。 但和离可以带回自己的嫁妆,噹噹正正回到自己父母家。 “朕若做主,让你把魏家的姑娘休了,你让朕怎么给魏卿交代?”李瑄警告地看向林金宝。 “可他们魏家如今也不过是个破落户……” 林金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安公公打断话头。 “林侍郎年少有为,又得皇上看重,日后自然会有更好的亲事等著你。夫妻之间,不就讲究一个好聚好散?林侍郎又何必不给魏家姑娘留一条退路?” 林金宝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安公公暗暗翻了个白眼,皇后娘娘这三个弟弟,真是一个比一个蠢! 连皇上动怒了都看不出来! 怪不得魏姑娘寧愿磕破头也不要他这个蠢材! 拿到和离书,魏如萱喜极而泣,对著李瑄又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民女谢皇上圣恩!” 从天香楼出来时,沈璃玉落后几步,一直没能跟上队伍,李瑄回过瞅见这一幕,不由得放慢脚步。 便见沈璃玉捂著后腰,脚步踉蹌地追过来,像是受伤了。 他皱眉看向沈璃玉:“怎么伤的?” 沈璃玉小心翼翼地看了李瑄一眼,这才怯懦道:“方才奴婢怕林公子衝上楼顶撞了皇上,就拦了他一下。没想到他是皇后娘娘的胞弟。是奴婢逾矩了!” “奴婢被打也是应该的!” 李瑄听见这话沉下眉头,便见沈璃玉从腰后拿开的手心里有一摊血跡。 “玉儿姐姐,你怎么流血了!”皎皎惊呼道。 似乎怕嚇到皎皎,沈璃玉慌忙將沾了血的手藏至背后。 但那一晃而过的鲜红,还是入了皇帝的眼。 李瑄抬腿走向沈璃玉,声音带著寒意:“方才怎么不说?” 沈璃玉微微抿唇,“奴婢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敢惊扰陛下。” “你这蠢奴!” 李瑄冷著脸,一把將沈璃玉抱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沈璃玉便被李瑄抱入怀中,她惊得差点叫出声,又忍了下来,只用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 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璃玉立刻老实了。 李瑄將沈璃玉抱回天香楼,让掌柜的找一间厢房给她看伤。 掌柜的这次態度比方才还要恭敬万分,领著他们去了一间朝南的暖房。 李瑄將沈璃玉放在床上。 安公公將隨行的太医叫了过来,给沈璃玉检查伤势。 沈璃玉想说自己也会医术,不需要另请大夫。 但对上李瑄强势的目光,她还是选择安静地闭了嘴。 她有些意外,李瑄竟会在乎她的伤势。 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婢女而已,这次入宫,也只是为了服侍福贵人。 她只是顺带的。 太医很快赶来,这位太医一直跟在回京的队伍里,防止李瑄染上感冒风寒这些常见病症。 沈璃玉翻过身,趴在床上。 太医將沈璃玉的上衣掀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她的脊背清瘦,可以看见一节一节微微凸起的脊骨,被轻薄的皮肤包裹著。 衬的那道被雕花栏杆划伤的血痕更加触目惊心。 李瑄看著这一幕眸色微暗,这个採药女脸被晒得微微泛黄,皮肤粗糙,如同人群里最不惹眼的农夫村姑,没想到身子竟这么白,白得晃人眼…… 沈璃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拽下自己的襦衣。 太医检查一番,回稟道:“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擦些伤药便能好。” 太医说著,便拿出伤药要给沈璃玉涂。 “谢谢大人,我自己来就行!”沈璃玉拒绝道。 太医回头看向李瑄。 李瑄道:“出去吧!” 太医出去后,屋內只剩下李瑄,原本皎皎也是要留下的,但安公公把她也给带了出去。 沈璃玉翻过身,拿起太医留下的药膏,刚想脱去衣服涂抹伤痕,一回头发现李瑄还没走。 她下意识坐起身,看向李瑄。 李瑄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拿起了药膏,示意沈璃玉把襦衣褪下。 “皇上金尊玉贵,奴婢不敢冒犯,还是让奴婢自己来吧!” 沈璃玉想去拿药膏,但手刚伸出来就被李瑄打了一下。 “你后脑勺也长眼睛了?” 沈璃玉瞥了眼自己背后的伤,她確实看不见自己的伤口,但她也不想让李瑄帮自己涂药。 见沈璃玉一脸憋屈的表情,李瑄轻嗤一声,后宫里想让他亲自上药的女人数不胜数,无论哪一个,面对她都是如得天恩的表情。 偏偏这个採药女面对他,脸上的表情如同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般。 她是不是在山里採药采傻了? 李瑄冷下脸,道:“你想让谁帮你上药?进了宫,你便是朕的女人,你的身子也只有朕可以看。” 李瑄说的这话不错,无论宫女妃嬪,只要在后宫就都是皇上的女人。 可沈璃玉却不想认,她不是皇上的女人,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她都不属於任何人。 “你认识这酒楼的东家?” 李瑄冷不丁问了这句话,沈璃玉思绪收拢瞬间紧张起来,也没注意李瑄掀开了她的衣服。 难道李瑄开始怀疑她了? 怀疑她来过京都城? 可她方才和魏如萱並未相认,李瑄怎会起疑? 沈璃玉强装镇定道:“不认识。” 她知道魏如萱喜欢经商,但五年未见,她並不知道这天香楼是她的產业。 今日遇见,纯属意外。 李瑄用指腹挑起药膏,轻轻涂抹在沈璃玉腰间,隨意问道:“那你为何会护她?” 这个女人很谨慎,可不是爱管閒事的性格,他还以为她会一直装温顺乖巧装到入宫,今日怎会出手帮助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沈璃玉如临大敌,假装气鼓鼓地说:“奴婢只是厌恶殴打女人的男人。他要这么能打,上阵杀敌便是,光会使蛮力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见沈璃玉一脸不服气,李瑄轻笑:“朕会教训他的。” 沈璃玉意外地看向李瑄。 “你看我做什么?” 沈璃玉想了想道:“奴婢只是有些意外,陛下竟会允魏姑娘和离。” 李瑄冷哼:“朕在你眼中,就如此冷血无情吗?” “可魏姑娘的夫婿是皇后的亲弟弟,奴婢以为……” “朕不是那种帮亲不帮理之人。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朕只分对错,不论亲疏。” “等回宫了,朕就颁一道律令,再有肆意折磨髮妻者,髮妻可击鼓鸣冤,由衙门查证后,允妻合离归家。” 沈璃玉愣住。 原来这位帝王也並非她想像的那般薄情,他也有惻隱之心。 沈璃玉说不上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她理了理衣服,在床上拘谨地跪下,然后姿態谦恭地將头埋在膝上。 “奴婢替这天下受尽丈夫欺辱的女子,叩谢皇上圣恩。” 这是这半月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给李瑄磕头。 是他將自己的好姐妹求出深渊。 可她还没跪稳,腰间的伤就被牵动,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 李瑄没好气地按下沈璃玉:“再遇见这种事,只管来寻朕,朕自会为你做主。” “可……” 沈璃玉想说自己不过是个宫婢, 可对上李瑄冷厉的目光,害怕自己说错话了又惹他不爽,终究没再敢说一个字。 见她一言不发,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李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怒气。 “进了宫,你便是朕的人。这天下除了朕,你不能受任何人的欺负,知道了吗?” 李瑄收起药膏站起身,看了沈璃玉一眼。 除了那个沈家女,她是唯一一个有可能为他生下皇子嗣的女子,比起那个沈家女,他更愿意亲近她。 所以她必须得养好身子,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对她也仅仅是身体上的吸引,別无其他。 第13章 敢给本宫下药,还敢躲? 在天香楼耽搁了半日,进皇城已是下午。 沈璃玉跟著安公公走到皇宫西角处的宫殿。 “这里是聚芳殿,是皇上专门为福贵人挑的住所,如今主宫无人,只有福贵人入住,也可自在些。” 福贵人越过高高的门槛,见院中种著一棵巨大的凤凰木,正值花季,树枝间一簇簇火红的花,如无数只彩凤绕树而飞。 她拍手笑道:“大哥哥果然没骗我,他家里真的好漂亮啊!” 沈璃玉转过身朝安公公行礼,“此处小主十分喜欢,还请公公替我家小主带话,改日定亲自去乾清宫谢恩。” 安公公略点了点头,然后又將聚芳殿的宫女太监全都叫了过来。 沈璃玉快速记下这几个宫女太监的名字,並给他们重新安排好各自的差事。 將安公公送出去时,沈璃玉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悄悄递给安公公。 “今日劳烦公公带路,这是小主的心意,还请公公收下,拿去买茶喝。” 安公公没有推拒,笑著收下荷包。 他是来接皇上那日才来的药王谷,所以並未见过沈璃玉最开始对李瑄的態度,只觉得这个採药女並不像那几个侍卫说的粗鄙不堪,反而举止谦卑態度恭敬,比宫里教养出来的宫婢还知礼数。 而且这一路上,比起那位福贵人,他倒觉得皇上更加看重这位採药女。 这女子,前途不可限量。 安公公叮嘱道:“贵人初入宫中,若有什么不懂的,玉儿姑娘儘管来问咱家!” “是!” 沈璃玉弯著腰,將安公公送出了聚芳殿。 回到院中,福贵人正坐在凤凰木下的鞦韆架上,由两个宫女推著盪鞦韆。 沈璃玉屏退宫女,站在鞦韆架旁轻轻一推,福贵人便兴奋地晃荡著自己的小腿,笑声如银铃般欢快。 “再高点!再高点!我要飞到天上去!” 沈璃玉一边推著鞦韆,一边说道:“小主,日后再不可叫皇上大哥哥,他是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这天下的主子。” “那我可以叫他皇帝哥哥吗?”福贵人歪著脑袋问。 沈璃玉有些头疼,这宫里的规矩还有许多需要福贵人慢慢学,急不来。 这一夜,沈璃玉睡得不算安稳。 梦里又反反覆覆都是五年前她被困在水云阁的那一幕。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水云阁的静室內,床帐抖得厉害。 躺在床上的女子死死咬著下唇,身上的衣裙被人粗暴地扯到腰间,露出一双白皙如玉的腿。 男人眼尾瞬间涨红,抬手擒住了女子的脚踝。 “敢给本宫下药,还敢躲?” 话落,男人的身体隔开女子双腿,强势闯入。 叮噹一声,女子手腕上的玉鐲磕在床边,断裂几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见响动声,沈璃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紧紧揪著自己的衣领,身体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入眼,是陌生而素雅的下人房,窗外惊雷闪过,雨声嘈杂,竟又下了雨。 沈璃玉披著衣服坐起身,见天蒙蒙亮,应是寅时末。 她便起身梳洗,待换上宫女的服饰收拾好自己后,沈璃玉便去了福贵人所在的寢殿。 半夏和麦冬守在外面,见沈璃玉过来忙唤道:“玉儿姐姐。” 沈璃玉淡淡应了一声,“你们去打些水来,伺候小主起身。”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福贵人在榻上睡得正香。 沈璃玉蹲在床边,用食指轻轻戳了戳福贵人的小脸:“小主,按规矩,咱们今日要去给皇后请安,小主得快些起来。” “呜……我不要,我还没睡饱呢!” 福贵人翻了个身,將被子拉到头顶上包住自己的脑袋,又继续睡去。 沈璃玉轻咳一声,道:“今日的早膳是西湖牛肉羹和四喜蒸饺,小主可想吃?” 听见这话,福贵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西湖牛肉羹是什么?好不好吃?” 沈璃玉適时將半夏叫了进来,给福贵人擦了把脸,便有麦冬端来早膳。 福贵人坐在餐桌前用著早膳,沈璃玉趁这会功夫让半夏、麦冬搬来镜子把福贵人的髮髻盘好。 宫里妃嬪的髮髻她也会盘,但她不能显露从前的身份,便將这梳头的活计交给了半夏和麦冬。 两个小丫鬟十分殷勤,给福贵人盘了个华贵又不失俏皮的灵蛇髻。 福贵人甩了甩髮髻上的珍珠垂絛银流苏步摇,觉得很好玩,心情大好,跟著沈璃玉去了皇后所在的凤仪宫。 凤仪宫里,林皇后正在梳妆,听宫女来报福贵人已经到了凤仪宫,淡淡挑了挑眉。 简嬤嬤將凤簪插入林皇后发间,忿忿道:“皇上此番巡访西南之地,竟从民间带回来一个福贵人,听说才十三四岁,如此稚嫩竟学会了狐媚之术,定是她勾引了皇上,这才入了宫!” 林皇后听见这话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所有人都以为皇上去了西南视察,只有她知道皇上其实是借视察之名,去药王谷求医了。 只是不知为何从药王谷带回来一个福贵人。 一旁的丫鬟春蒲道:“皇上昨日归来,便先来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早朝时才离去,可见皇上心里只有皇后一人。任凭是谁,都比不上皇后娘娘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林皇后嘴角笑意微凝。 春蒲察觉到皇后面色不好,急忙跪了下来:“奴婢说错话了,还请娘娘责罚!” 林皇后笑著扶起春蒲,“你哪里说错了?皇上心里不就是只有我一个?” 沈璃玉站在福贵人身后,仔细回想著昨日从半夏口中打听回来的消息。 李瑄登基五年,后宫却並无多少妃嬪。 据说是帝后情深,皇帝不愿选秀女,除了几个大臣塞进宫的妃嬪外,皇上便没有招新人入宫,妃位大多空悬。 被他专宠的除了林皇后也就只有一个江美人,连去年新入宫的穆贵妃都未获圣宠。 而且,皇帝最忌恨狐媚勾主之事,三年前有位尚书的女儿入宫久未获宠,竟想下药迷惑皇上,被打入了冷宫。 因为这件事,后宫无人再敢勾引皇上。 沈璃玉对半夏后面说的几句话没什么兴趣,她只一一记下半夏所提过几位妃嬪的名字,在脑海中回想了一圈,確定除江美人之外,其他人她从前皆未见过。 而江美人这几日生了病,今日不会来凤仪宫。 沈璃玉微微安了心。 等了一会,皇后还未出现,但是从殿外进来一位穿著华美宫装的女子,她眸若灿星,眉宇间带著英气,被宫女簇拥著款款而来。 第14章 把她的面纱拽下来! 沈璃玉便知这是穆贵妃来了,忙提醒福贵人起身行礼。 “拜见贵妃姐姐!” “奴婢拜见贵妃娘娘。” 穆贵妃被宫女搀扶著,路过沈璃玉和福贵人身旁时脚步微微一顿,懒懒地打量了眼福贵人,待看清福贵人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皇上出宫一趟,竟带回来一块发麵馒头,还是个没出锅的小馒头,真是……” 穆贵妃捂著帕子笑了笑,“……真是口味独特。” 沈璃玉垂著头,尚在京中时她也听说过这位穆贵妃,据说她是穆家独女,一直跟隨著穆老將军在边关长大,练出一身高超武艺,还曾跟隨穆老將军上过战场,是位英姿颯爽的女英雄。 却不知如今怎会进宫,做了皇上的穆贵妃。 “发麵馒头,在哪呢?在哪呢?好不好吃?” 福贵人突然凑到穆贵妃跟前,一脸认真地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穆贵妃闻言扑哧一笑,看向福贵人的目光半点敌意也无,甚至多了几分喜爱。 “你这小馒头,真是脑袋瓜里没装酒麴,竟是个实心的!” 沈璃玉见穆贵妃没有把福贵人当竞爭对手的意思,暗暗替自家小主鬆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她们来这宫里也不是为了爭宠。 正说著话,殿外又陆陆续续走进来几位宫妃,皆好奇地打量著福贵人,目色各异。 偏偏福贵人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吃著糕点。 不多时,林皇后走了出来。 眾人起身见礼。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各位姐妹落座吧!” 林皇后说罢,目光投向福贵人,笑容温婉:“这位珠圆玉润、冰雪可爱的妹妹,便是福贵人吧!” 福贵人放下手中的糕点,“皇后姐姐也很美!” 林皇后又道:“陛下嘱咐我好生照顾妹妹,妹妹出身民间,自幼肆意洒脱,怕是不喜这宫中繁琐礼仪。我便免了妹妹请安礼,妹妹日后不必每日晨起请安,若想来本宫这里玩,隨时来!” “好的!”福贵人乖巧点头。 沈璃玉忙小声提醒道:“小主该跪下谢恩!” 福贵人听见这话,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按照昨日沈璃玉和半夏教她的那样,半屈膝给林皇后行了个万福礼。 林皇后抬手让福贵人坐下,然后仔细打量起了沈璃玉。 “你便是跟著福贵人一同入宫的贴身侍女?” 见林皇后提到自己,沈璃玉忙跪下:“奴婢玉儿,拜见皇后娘娘。” 林皇后的目光落在沈璃玉身上,杏眸半眯,带著身居高位的审视和打量。 福贵人身边的这个侍女,为何这般像……五年前那个人? 林皇后心中惊起波涛,面上却仍旧温柔可亲,她浅浅一笑:“玉儿姑娘,看见你,本宫突然想起一个故人。” 故人? 沈璃玉的心瞬间被提起。 林家是在她离京那一年才进的京,当时林皇后的父亲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在满是皇亲国戚的京都城並不显眼。 很多世家宴席也没向林家递过帖子,所以沈璃玉印象中自己和林皇后应该是没见过面的。 除了……除了长公主生辰宴那一日! 那一日京中大半人都去了公主府贺寿,也就是那一日,她走进公主府碧水湖畔的水云阁,至此声名狼藉,被驱逐出京。 难道是那一日当时还未出嫁的林皇后见到了她? 沈璃玉的心不禁有些慌。 但她如今戴著面纱,容貌肤色皆与五年前不同,连与她有肌肤之亲的李瑄都未认出她,林皇后怎会仅凭一眼就认出了她? 沈璃玉定了定神,回道:“奴婢未入宫前只是一个採药女,容貌粗鄙,见识短浅,实在不敢高攀皇后娘娘的旧识。” 林皇后坐在高位,垂眸看著面前低垂著头姿態谦卑的沈璃玉,不紧不慢地拨动自己手中的茶盏。 眼前的女子戴著面纱,露出来的皮肤很是乾涩粗糙,显然饱受风吹日晒,应该是不少进山採药。 不过她面纱外的一双眸子倒是水波瀲灩,如三春桃花般明媚动人。 穿著桃粉色的宫女衣裙,身段纤细又不失婀娜,站在一眾宫女中也分外出挑。 只是不知这面纱下是何等容貌? 又与五年前那个人有多相似。 这时,穆贵妃冷不丁开了口:“宫中从无宫女覆面之说,你遮著一张脸是什么意思?” 沈璃玉道:“奴婢从前熬药不小心烧伤了脸,面有残缺,恐污了各位贵人的眼,这才不得已用面纱覆面。” “哦?脸上还有伤?” 穆贵妃似乎是被勾起兴致,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声道:“你这伤是真的,还是假的?本宫从前看过一个话本,讲的就是有个天姿国色的宫女,为了勾引皇上,故意扮丑遮著脸,等宫中妃嬪斗得你死我活后,她才在皇上面前露出真容,让皇上一见倾心!” “你是不是也想这样做,好在本宫和皇后娘娘面前矇混过关?” 青花瓷盏在花梨木桌上重重一磕,眾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把目光投向沈璃玉。 沈璃玉如芒在背,她不知穆贵妃这看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但她绝不会花任何心思勾引李瑄。 她对帝王,避之不及。 沈璃玉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贵妃娘娘明鑑,奴婢绝无此意!” “既无此意,为何不肯解开面纱?” 穆贵妃神色倨傲,冷冷睨著沈璃玉,“本宫自幼长在边关,跟隨祖父上过战场,什么流血嚇人的场面没见过?” “便是有人在本宫面前断了腿没了手,本宫眼皮也不会眨一下!可不像某些金娇玉养的京中淑女,会怕你脸上小小一块疤!” 见穆贵妃如此咄咄逼人,沈璃玉知道自己再不揭开面纱,今日这关便是过不去了。 可这里妃嬪宫女眾多,她担心有人认出她。 若被人认了出来,她定將死无葬身之地! 见沈璃玉不为所动,穆贵妃厉声吩咐道:“红缨,去,把她的面纱给本宫揭下来!本宫倒要好好看看,她脸上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疤!” “是!娘娘!” 穆贵妃身侧的宫婢立刻走上前將沈璃玉按住,想要把她脸上的面纱拽下来。 第15章 过来,来朕身前。 就在红缨即將碰到沈璃玉脸时,沈璃玉先她一步將自己脸上的面纱揭起。 不过她只露出了那被烧伤的半张脸。 一块被大火燎伤的褐色疤痕暴露在眾人眼前,那块伤疤几乎占据了沈璃玉整个左脸,坑洼不平,只看一眼,仿佛就能感受到被烈火灼伤的痛苦,分外骇人。 殿內眾多妃嬪嚇得用帕子捂住了嘴,不敢再看。 只有穆贵妃一瞬不瞬地盯著沈璃玉,低声道:“这得是多大的火,怎么烧成这样?” 沈璃玉紧紧拽著面纱,仅仅掀开一点,就把这些人嚇成这样,那五年前那场差点把她烧死的大火,又有多恐怖? 沈璃玉闭了闭眼,心头瀰漫著讽刺。 林皇后在看见沈璃玉脸上的那道疤时,便推翻了之前的猜想。 这女子再如何貌美窈窕,也比不上当年那位被满京讚誉的京中贵女。 连那位贵女,皇上都看不上。 眼前这位容貌尽毁的採药女,皇上应该更看不上。 恰在这时,宫外有太监高声喊:“皇上到!” 眾妃嬪连忙起身行礼。 沈璃玉默默將面纱放下,还好皇上来了,她只露出这半张有伤疤的脸。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脸上的伤疤吸引,也无人在意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李瑄头戴金冠,身著明黄龙袍,显然是刚下朝还未来得及更衣便往这边来了。 眾人神色各异,不知道皇上如此急切赶来后宫,是为了皇后,还是为了这位新入宫的福贵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李瑄走入殿中,路过沈璃玉身旁时,侧眸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女人,见她低著头捂著面纱,像是受了欺负。 李瑄微微凝眉,在林皇后身侧坐下,寒厉的目光一一掠过眾人。 “这是犯了什么错?” “没犯什么错,只是穆妹妹见著这位宫婢戴著面纱有些好奇,想瞧一瞧她面纱下的容顏。” 林皇后转过头朝沈璃玉笑了笑,“玉儿姑娘快起来吧!” 李瑄听了这话,不禁想起沈璃玉之前在药庐不肯掀开面纱的倔强模样,她好像很在意自己脸上的伤。 如今被慕贵妃逼得不得不掀开面纱,应该很委屈吧。 李瑄朝沈璃玉看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女子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眸。 她乖顺地站在富贵人身后,眉眼低垂,如著满宫的宫婢一样没什么存在感,可挺直的脊背却彰显著几分不屈和漠然。 李瑄的心被牵动一瞬,语调也冷了几分:“此婢容貌粗鄙,面有残缺,以后未经朕允许,任何人不得掀开她的面纱,以免嚇到旁人。” 林皇后微怔,隨即忙点头应下。 从凤仪宫出来已將近正午,福贵人踢了踢自己鞋尖上的穗穗,“这皇宫一点也不好玩,除了糕点好吃些,也没旁的了。而且她们都欺负玉儿姐姐,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小主且忍忍,师父说了,等呆够了一年,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沈璃玉哄道。 “一年?那也太久了!我现在就想回家!我想我爹爹了!” 福贵人咬著下唇,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见小姑娘想哭,沈璃玉心里也难受。 她当初是被诱骗进宫的,哪里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家再也没有那么好回了? 沈璃玉只好安慰道:“中午膳房好像做了红烧狮子头和松鼠鱖鱼,小主要不先尝尝味道。” “红烧狮子头?” 福贵人吸了吸鼻子,將眼泪重新憋了回去,“那……那好吧!咱们吃完这顿再回家!” 见福贵人总算破涕为笑,沈璃玉稍稍鬆了一口气,可悬在半空中的心仍旧不曾落下。 师父说,李瑄答应他若一年后福贵人想要出宫,他便允自己和福贵人一同离开京都城。 可为什么是一年? 这一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沈璃玉想不明白,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帝王心深似海,比她想像的还要难以揣测。 而且,今日林皇后看自己和福贵人的目光比她想像的还要温善些,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她昨日得罪了林金宝,害他被皇上下旨放妻和离,林皇后应该很不喜她,可林皇后今日並没有为难她们。 甚至连林金宝的事情提都没有提。 反倒是慕贵妃对她颇有意见。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慕贵妃和林皇后並不对付,她们初入宫闈,还是小心为上。 用过午膳,沈璃玉正在院中洒扫,李瑄恰在此时来了聚芳殿。 沈璃玉看见他,忙放下扫帚行礼。 李瑄抬手免了礼,问道:“福贵人呢?” 沈璃玉道:“小主已经睡下了,可要將她唤醒?” “不必了。” 李瑄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半夏很有眼力劲地端来了茶水点心。 李瑄饮了几口茶,这才看向沈璃玉。 “进了宫,可还习惯?” 沈璃玉垂著头,回道:“宫中吃穿用度皆是上品,奴婢自然习惯。” 李瑄漫不经心地拨动著手中的茶盏,目光却在沈璃玉身上来回打转。 她虽然低著头遮著面,掩去了脸上大半神色,但在他问出进宫可还习惯时,他还是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 她对这皇宫,分明是嫌恶的。 她竟嫌恶这天底下最富丽堂皇的宫殿? 不说皇宫,就算是这偏僻的聚芳殿,就算是这殿中最普通的下人房,也是红墙琉璃瓦铺就,脚下垫满金砖,宽敞明亮,冬暖夏凉。 难道不比她在药庐住的那间破草屋舒服? 李瑄嗤笑:“习惯就好,朕还怕你不习惯,一心想著要出宫。” 沈璃玉抽了抽嘴角,她的確一心想著要出宫,但她说自己住不习惯,他就能放自己出宫吗? “药今日可涂了?”李瑄忽又问。 沈璃玉愣了下,隨即反应过来李瑄是在问她背后的伤,想起他昨日亲自给自己涂药的画面,沈璃玉便有些许不自在。 她收敛著神情,“回皇上,奴婢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皇上不必再掛怀。” 李瑄一噎,冷下脸道:“朕之所以关心你的伤势,不过是担心你有伤在身,服侍不好福贵人而已。” 沈璃玉皱了皱眉。 特意强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本来就没多想。 见对方完全是个榆木脑袋,李瑄挥手道:“下去吧!別在这里碍眼!” 沈璃玉抿唇,她早就想下去了,是他一直逮著她问些无关紧要的话。 行了礼,沈璃玉捡起扫帚去了后院。 见她背影没有半分留念,李瑄心中鬱气更甚。 到了快用晚饭的时间,沈璃玉才去了正殿,没想到李瑄也留在聚芳殿用晚膳,只好硬著头皮进去服侍。 福贵人刚净手,一回头看见沈璃玉,问道:“玉儿姐姐,我醒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沈璃玉道:“奴婢在屋里绣鞋样,小主不是想要凤凰花的鞋子吗?奴婢这几日给小主赶製出来。” 说著,沈璃玉拿出下午画好的绣样。 李瑄瞥了一眼,“玉儿姑娘的绣工不错,怕是宫里最好的绣娘都比不过。” 沈璃玉垂下眼帘,她的绣工便是京都城最好的绣娘教出来的。 李瑄忽又问:“玉儿姑娘也是自幼长在药王谷?” “玉儿姐姐是个孤儿,是我爹爹在山里捡回来的,是她照顾我长大。我很喜欢她,爹爹就让她一直陪著我!” 福贵人抢过话头。 她虽不知玉儿姐姐为何要她这么说,但是玉儿姐姐让她背下这句话,说只有这样,她才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李瑄闻言,看向沈璃玉的目光透露出几分怜惜。 只是沈璃玉忙著给福贵人布菜,並未注意。 用过晚膳后,李瑄依在软榻上陪富贵人玩骰子解闷。 沈璃玉眼瞅著到了快落灯的时辰,见李瑄丝毫没有要离开聚芳殿的意思,便让麦冬先去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回到寢殿,沈璃玉却发现福贵人早已睡下,应该是困极了倒在床上就睡著了,小脚丫露在被子外面。 沈璃玉替福贵人盖好被子,见李瑄坐在一旁的矮几前看著书卷,想了想问道:“皇上可要就寢?” 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想著福贵人一个人就能占一张床,这聚芳殿可没有多余的床给他睡。 李瑄却朝她看来,“过来!” 沈璃玉愣住。 帝王敛下黑眸,再次朝沈璃玉招了招手:“来朕身前!” 第16章 怕朕逼你替主侍寢? 沈璃玉的心莫名咯噔了一下,她不明白李瑄这是何意,但帝王之令,由不得她拒绝。 沈璃玉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李瑄面前。 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李瑄唇角微勾:“你在紧张什么?” 沈璃玉抿唇:“奴婢不曾紧张。” “可朕看见你的手都掐出了红印。” 听见这话,沈璃玉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手背边侧確实被指尖掐出几道红痕。 “你该不会是怕,你家小主已然入睡,无法侍寢,朕会逼你替主侍寢?” 李瑄的声音透露出几分戏謔。 沈璃玉慌忙跪下,方才她的確是有些害怕。 可自己心中所想被直接挑明,让她如同被人当眾扒了衣服,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曾留下。 男人的黑眸沉不见底,似乎在嘲讽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是了。 他可是帝王。 满京城的贵女他当初都看不上,除了他所爱的林皇后,其他女子皆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又怎会看上一个容貌尽毁的宫婢? 沈璃玉觉得自己確实是自作多情了,她羞愧道:“皇上明鑑,奴婢绝无此想。” “哦?” 李瑄掷下书卷,“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服侍朕?” 沈璃玉道:“只要入了后宫便是皇上的女人,既是皇上的女人,自然都愿意服侍皇上。只是奴婢容貌尽毁,尚有自知之明,实不敢肖想恩宠。” 李瑄轻哼一声,声音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去备浴,朕今夜在聚芳殿就寢。” “是!” 沈璃玉转身退出寢殿。 看著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瑄眸色微暗,床笫之事也讲究两情相悦。 他身为帝王,自不会强迫一个无心於他的女子。 但他有信心,迟早有一天,她会自己心甘情愿地爬上他的龙床。 储秀宫 穆贵妃一直在院中踱步,眼见天色已晚,凤鸞春恩车都没有来储秀宫的意思,她强压著怒意问道:“还没打听到吗?皇上今夜到底翻了谁的牌子!” 这时有小太监从外面跑进来。 “回娘娘,皇上今夜没有翻牌子,他直接去了聚芳殿。” “福贵人?” 穆贵妃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著回话的小太监,“你说什么?你说皇上找了那个乳臭未乾的发麵馒头侍寢?” 小太监缩著脑袋:“回娘娘,是。” 穆贵妃一脚將小太监踹翻在地。 “本宫入宫第一晚被林婉儿那个贱人截胡,然后皇上就说他病了,后宫半年不曾宣人侍寢,这又出宫数月,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第一晚去了凤仪宫,这第二晚难道不应该来储秀宫?” “他竟然跑去聚芳殿了!” “他到底有没有把我,有没有把我们穆家军放在眼里?这劳什子破贵妃,本宫不当也罢!” 穆贵妃一把拽下头上的金丝镶玉多宝冠摔在地上,碧绿的珠串四溅,撒了一地。 储秀宫的宫人全都跪下。 “娘娘慎言!皇上心里定是有娘娘的,是……是聚芳殿那个小贱人勾引了皇上……” 穆贵妃踩著满地珠翠,冷嗤:“行了,骂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用?她虽有十三四,但那心性怕连七八岁的孩童也不如!聚芳殿里一定还藏著別的秘密!” 因为不用去皇后宫里请安,福贵人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 沈璃玉去內务府领新制的冰块时,听其他宫的宫婢说福贵人自从进了宫就夜夜承宠,每晚都侍寢到第二天起不来床。 沈璃玉听了这话只觉得头疼。 这几日皇上確实常来,但他连寢殿的床都没坐过,每晚都挤在狭小的贵妃榻上。 沈璃玉也不明白李瑄放著乾清宫的龙床不睡,放著满后宫妃嬪的温香暖玉床不去,来聚芳殿挤一个贵妃榻是什么意思。 而且为了不让这件事走漏半点风声,每晚李瑄都命她守在寢殿內。 福贵人有床睡,皇帝有塌躺,而她每夜都得坐在软椅上打瞌睡,第二天浑身都疼。 沈璃玉从內务府回来,想著还是得劝福贵人明日早起去给林皇后请安,一来是免得被后宫妃嬪嫉恨,二来即便林皇后免了请安礼,她们也得去几次,不然便是她家小主无礼了。 沈璃玉將领回来的冰块放在屋中,福贵人一边吃著冰镇甜酪,一边感嘆:“虽然整天被关在宫里,但这里好吃的东西是真多,还有荔枝可以吃,就是每次送来的太少了,才六颗都不够给大家分的!” 沈璃玉道:“皇后和贵妃娘娘也仅能分到十二颗,这六颗荔枝已是皇上特许。” “只有皇后和贵妃姐姐能吃到更多的荔枝?” 沈璃玉点头:“是!” 福贵人放下甜酪,拍了拍桌子,“那我也要当皇后当贵妃,不,我要当皇贵妃,比她们都厉害,能吃到更多的荔枝!到时候给你和半夏一人六颗!” “小主別可乱说话。” 沈璃玉急忙捂住福贵人的嘴。 福贵人吐了吐舌头,这宫里这话也不让说,那话也不让说,长个嘴巴也就只能吃好吃的了。 將整碗甜酪吃完,福贵人拍了拍肚子:“吃撑了,我想出去消消食!” 正值盛夏,御花园里百花齐放。 沈璃玉扶著福贵人,两个人方穿过一片翠竹,便听见穆贵妃倨傲的声音。 “承宠多年,却至今没有为陛下怀上皇嗣,本宫要是你,早就无顏面见天恩了。” 第17章 眉眼有几分像她。 沈璃玉急忙拉住还想往前走的福贵人,两个人隱在翠竹林后。 几步之外,站著身著粉紫色宫裙的妙龄女子,瓜子脸,柳叶眉,周身带著一股清雅出尘的书卷气。 可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刻薄。 “嬪妾虽没能怀上子嗣,但好歹承君雨露,为皇上解过烦闷,不像某些人仗著家世好,在后宫横行霸道,却入宫近一年都未能承宠!” “你……你竟敢以下犯上奚落本宫!” 穆贵妃气得浑身直颤,“来人,给我打烂她的嘴!” 穆贵妃身后的宫女嬤嬤立刻衝上前,想要按住江美人,却被江美人身旁的宫女拦住。 江美人不紧不慢地从宫女身后走出来,她眼中並无丝毫惧意,莞尔笑道:“嬪妾位分虽低,但时常承宠。贵妃娘娘打我不要紧,可要是皇上今晚过来看见我脸上的伤,恼了贵妃娘娘,便是嬪妾的不对了!” “还请姐姐,三思啊!” 听见这话,储秀宫的宫女嬤嬤往后退了两步,跪在了地上。 “贵妃娘娘息怒!” 江美人身后的宫女也审时度势地跪下,“贵妃娘娘,我家小主已经知错,还请贵妃娘娘宽恕小主!” 穆贵妃咬了咬后槽牙,指著江美人一字一句道:“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本宫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得意不了多久!” 说罢拂袖而去。 江美人身侧的婢女站起身,劝道:“小主,穆贵妃虽至今未侍寢,但她位分高,又有穆家撑腰,小主您今后还是莫要再得罪贵妃娘娘了!” 婢女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美人甩了一耳光。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江美人冷著一张脸,语气不屑:“我生平最恨这些仗著家世好在外面趾高气扬的人,不过是会投胎而已,论容貌论才学,她哪一样比得过我?” “况且在这后宫,位份算什么,帝王的宠爱才是底气!我不过是想气一气她而已,轮得著你一个奴才教训我?”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小主宽恕!” 宫婢挨了一耳光,却连脸都不敢捂,一个劲地磕头认错。 看见这一幕,福贵人嚇得往沈璃玉身后躲了躲,鞋子踩在掉落的竹叶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江美人听见动静,偏头看向翠竹林。 “谁在那里!” 这片竹林种的全是观赏竹,竹枝纤细,不过一人高,江美人仅往这边走了几步,便看见了隱在竹林后的淡粉色衣裙,像是宫女的服饰。 她厉声道:“还不滚出来!” 福贵人抓了抓沈璃玉的袖子,沈璃玉知道她们再躲下去也是无用,只好扶著福贵人从翠竹后走了出来。 见出来的人是福贵人,江美人半眯著眼,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 “你就是那个新入宫的福贵人?” 江美人的眼神太过凌厉,福贵人有些害怕,又往沈璃玉身后躲了躲:“你……你欺负了贵妃姐姐,就不能欺负我了!皇……皇帝哥哥可是每天晚上都会来陪我睡觉的!” “陪你睡觉?” 江美人突然笑出声,她用绣帕掩著唇,一步一步走向福贵人。 这个身量还没有她肩膀高,长著一张肉乎乎的脸,又白又圆,像快发麵馒头似的小丫头,竟然说皇上每天晚上都会陪她睡觉,呵…… 江美人伸出手,钳著福贵人的脸,逼迫她仰起头看向自己:“就凭你,还想爭我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沈璃玉见状,忙跪下求情:“我家小主绝无此意,还请江美人不要误会了我家小主!” 听见沈璃玉的声音,江美人偏头向她看去,只一眼,她便浑身一震。 感受到江美人充满探究的目光,沈璃玉將头埋得更低。 如果说魏如萱是她在京中最好的闺蜜,那江瀅月便是她在京中唯一的死敌。 倒不是她从前与江瀅月有什么过节。 她的存在,对江瀅月来说就是最大的过错。 五年前,她与江瀅月並称为京中双姝,二人才貌不相上下。 但因她是沈家嫡女,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乃清河崔氏,而江瀅月的父亲出身寒门,母家势弱,所以她在一眾贵女中更受追捧。 每次在宴席上与江瀅月碰上,江瀅月总要借著指点诗词的由头,与她攀比谁的才华更甚。 可沈璃玉只想赏花观景,与好姐妹聊聊天,不想比什么诗词歌赋,却被她认为看不起她,二人便因此结下了梁子。 “我和福贵人说话,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吗?”江美人冷冷扫了沈璃玉一眼。 沈璃玉將头埋在膝处,虽跪著但语调不卑不亢:“奴婢並无冒犯之意,只是我家小主天性单纯、性子直爽,言语之间或许衝突了江美人,但这並非她本意,还请江美人大人有大量,宽恕我家小主!” “呵!还是个伶牙俐齿的奴才!” 江美人莲步轻移,站在了沈璃玉面前。 离得近了,她越发觉得眼前的宫女眉眼像极了五年前那张令她厌恶万分的脸。 江美人忽然厉声道:“把面纱摘掉,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地看一看你这张脸。” 沈璃玉的身子僵了僵。 若是让江美人看见了她的脸,她是沈璃玉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了,到时候,她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哥哥说了,谁都不可以揭开玉儿姐姐的面纱!” 福贵人挡在沈璃玉身前气鼓鼓地瞪著江美人,因为有些怕她,她还暗暗捏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你要是不听皇帝哥哥的话,皇帝哥哥一定会把你从他家里赶出去的!” 江美人秀眉微蹙,她的贴身侍女立刻凑到她耳边,將前几日在凤仪宫的事情简单讲给了江美人。 听说眼前的宫女毁了容,皇上怕她嚇到人,这才下了死命令不让她揭开面纱,江美人不屑地勾起唇角。 “原来是块裂了纹的劣玉。” 她仰著头,高高在上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沈璃玉。 “你言行无状,衝撞了我,我就罚你在这御花园跪上两个时辰,你可认罚?” 沈璃玉垂眸:“奴婢知错,谢美人责罚!” 江美人轻哼一声,眉眼有几分像那人的宫婢,如今被她狠狠踩在脚下,就如同把那人踩在了脚下,这种滋味可真让她开心! 第18章 陛下对你格外看重! 江美人走后,福贵人耷拉著脑袋蹲在沈璃玉身前:“早知道就不出来消食了,要是一直躲在聚芳殿就没有人会欺负我们了。” 沈璃玉拉著福贵人的小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小主从前在药庐,是师父的掌中宝,还有师姐师兄们护著你,自然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 “但我们如今离开药庐进了宫,便没有这么多庇护了。可小主不会一辈子待在药庐,也不能一辈子躲在聚芳殿,所以小主你要快点长大,將来才能护住自己!” 福贵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可以先回聚芳殿躲两个时辰吗?这样你就不用跪著了!” 沈璃玉:“……” 她能明白福贵人的心意,但江美人临走时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小太监在这御花园守著,她势必是要跪够两个时辰的。 沈璃玉哄道:“这里日头晒,小主先回去,等时辰到了奴婢自然会回去服侍小主。” “可是……” “小主放心,奴婢没事。” 沈璃玉轻轻推了推福贵人,福贵人看了小太监一眼,气呼呼地跑出御花园。 午后的太阳比正午时分还要毒辣,方才站在翠竹林中,沈璃玉还不觉得热,这会跪在石子路中间的空地上,周围没有半点阴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璃玉便热出了一身汗。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前的汗珠,心里却想著方才在御花园撞见的那一幕。 江美人性情孤傲清高她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她如今连穆贵妃也敢嘲讽。 贵妃的品级可比美人高了好多层。 江美人竟一点也不畏惧穆贵妃! 她一个美人,品级只比贵人高一阶,却敢在宫中傲视群妃,靠的到底是什么? 是皇上的宠爱? 沈璃玉捏了捏渐渐有些酸疼的小腿。 她还记得那晚在师父房外意外偷听来的话,李瑄说他因为五年前被人下药的事情,至今未能与髮妻行房事,又怎会夜夜宠幸江美人? 想到这,沈璃玉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李瑄登基后应该便知道了自己不举,而他为了稳固皇位,定然不会把自己不举的隱疾泄露出去,所以他只能在后宫假装宠幸一些妃嬪。 穆老將军尚有军权在握,他不行的事情若是让穆贵妃知道,势必会威胁到皇位,所以他只能找藉口不宠幸穆贵妃。 而江美人家世普通,在宫中並无依仗,便是最好的人选。 江美人不把穆贵妃放在眼里,应该是以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皇上的秘密,有皇上给她撑腰,她才如此肆无忌惮。 想清楚这一层后,沈璃玉微微勾了勾唇。 跪了快一个时辰,沈璃玉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御花园实在太热,她流的汗太多,感觉整个人有些脱水,舌头也乾的发苦。 沈璃玉觉得不能再这么跪下去了,她趁小太监倚在凉亭里打瞌睡,悄悄从袖中摸出隨身携带的小药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药瓶里有她从药王谷带来的解暑生津药。 沈璃玉倒出一个小药丸,正想往嘴里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 “皇帝哥哥快点快点,玉儿姐姐快撑不住了!” 是福贵人的声音? 沈璃玉偏过头去,视线里出现一角明黄色的衣袍,她眨了眨眼,忽然头一歪,晕倒在了地上。 福贵人一路拽著李瑄从乾清宫跑到御花园,宫人跟了一路。 李瑄想说他是皇帝,被如此拉著袖子不成体统,但刚走到竹林小道,便见沈璃玉一头栽在了石子路上。 他立刻甩开福贵人的手,几步奔到沈璃玉跟前將她扶起:“来人,快宣太医!” 李瑄抱起沈璃玉,快步往御花园外走。 安公公见状,忙让人去抬轿撵:“皇上,这御花园离聚芳殿甚远,还是等轿撵来了,让玉儿姑娘坐轿撵回去吧!” 李瑄一步未停,道:“回乾清宫!” 安公公怀中的拂尘抖了抖。 乾清宫是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不错,可是陛下抱著一个宫女回了乾清宫,这件事传出去整个后宫都要乱了! 安公公忙吩咐一旁的宫人,把这一路上的人都清除掉,以免皇上此举被人看见。 沈璃玉昏昏沉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乾清宫偏殿的床榻上,微微愣了愣,隨即想起自己晕倒前看见的那抹明黄色衣袍。 李瑄竟把她带来了乾清宫? 正想著,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凑到床帐下,富贵人瞪著双大大的眼睛盯著她看:“大师兄,你快来,玉儿姐姐醒了!” “大师兄?” 沈璃玉疑惑地坐起身,便看见季来之正守在她床边。 他穿著宫中太医的服饰,应该是宫里品级不低的太医。 季来之温和一笑:“师父说,出了谷便是与药王谷无关之人,不能对外说自己师从何人。所以你们不必再叫我大师兄了,叫我宋院判便可。” 沈璃玉点了点头,至大师兄学成出谷,她已有一年时间没见过大师兄了,如今辗转在这宫中遇见,也算她们运气好。 毕竟多一个熟人,多一条出路。 “你和小主怎么也进了宫?”季来之问。 沈璃玉垂下眼帘,“这件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我和小主进了宫,我们和师父就都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季来之见沈璃玉面色凝重,便知这件事是他不该过问的,於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扶著沈璃玉重新躺下,“我已回稟皇上,你是血虚体弱,又受了刑罚已至中暑昏厥,你可多在这里睡一会,不妨事的。” 沈璃玉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最开始確实是装晕,结果被抱回来这一路上一摇一晃的她竟然睡著了。 当宫女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可比採药累多了,再加上她每日提心弔胆的,进了宫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今日下午也有些睏倦,所以装晕之后直接睡著了。 幸亏遇见的太医是老熟人,帮她遮掩了这件事。 季来之又问:“我给你配了一个安神助眠的方子,你睡前喝一副,可保一夜好梦。” 沈璃玉道:“我听说太医院的药材每日都要登记出入库明细,你单独给我配药,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是陛下吩咐我,要我好好调理你的身子。” 季来之说罢,深深地看了沈璃玉一眼:“陛下对你的身体似乎格外看重!” 第19章 他是皇帝,绝不要乐妓。 沈璃玉藏在锦被下的手紧了紧,季来之话里的深意她不是听不懂。 从药王谷到这后宫,她也感觉到李瑄待她似乎格外不同。 可李瑄只封了皎皎为贵人,並未將她纳入宫中,应当是对她並无那方面的想法。 况且,她如今毁了容,面有损毁身有残缺之人是不能入宫为妃的,这是至大燕国开朝以来定下的规矩。 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才安心跟著福贵人入了宫。 沈璃玉冲季来之笑了笑,“陛下让我和小主入宫时,师父向陛下求了恩典,陛下答应师父会护我们二人平安,估计是因为这,陛下才对我照拂一二。” 季来之面色鬱郁,並未被沈璃玉的话宽慰到。 那个人可是帝王,是整个大燕国的主宰,他可不会为了一介游医,去勉强自己的喜好。 帝王所行之事,必定是他真心想做之事。 心中虽这么想,季来之却並未多言,他轻轻拍了拍沈璃玉搭在被子下的手,温声道:“以后在宫中,我也会护著你。” 沈璃玉抬眸对上季来之温润目光,展顏一笑:“那就多谢大师兄了!” 说罢,沈璃玉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得去给皇上磕头谢恩了,谢完恩才能早点回聚芳殿,还是聚芳殿睡著心安。” 乾清宫书房里,李瑄垂眸死死盯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侍卫。 “你说那个沈家女……如今在教坊司?” “是!” 侍卫將自己查到的事情全盘托出:“据冀州线报,沈家女沈璃玉於五年前离开京都城,便从南下的队伍逃离,进了邯郸县衙的教坊司。” “她尤擅琵琶,在邯郸,为不少官员弹琴助兴,冀州府官员皆可作证……” 侍卫的话还没说完,李瑄便抬手拂去了书案上的茶盏。 当年,他遭那个沈家女算计,他还顾念她是女子,又一心爱慕自己,还留了她一条性命,只將她驱逐出京。 没想到她竟自请去了教坊司,沦为一名乐妓,陪人寻欢作乐,自甘墮落到了如此地步! 枉他当初还给她留了一条清白的活路! 茶水连带著瓷片在地面四溅,锦衣侍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上息怒!” 李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他身为帝王,就算无人可幸,也绝不会要一个曾卖笑为生的乐妓。 “与她有关之事往后不必再报,退下!” “是!” 侍卫原本还想说沈家女已在教坊司被大火烧死,但见皇上已经动了怒,只能闭上嘴巴退了出去。 安公公小心翼翼走进来,让屋內的小太监將地上的瓷器碎片打扫乾净。 李瑄瞥了安公公一眼,见他有话要说,问道:“何事?” 安公公原本是进来替沈璃玉传话的,只是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这玉儿姑娘明显来得不是时候。 所以他想著先不让沈璃玉进来,但没想到竟被皇上看出端倪,只得老实说道:“玉儿姑娘候在外面,说是要向皇上谢恩!” 听见这话,李瑄心头的火气一瞬熄灭。 除了那个沈家女,他还有一味能解心病的良药,就是这个从药王谷带回来的採药女。她,定能为他诞下皇嗣! 李瑄温声道:“宣她覲见。” 沈璃玉在书房外站了有一会,她听见书房里瓷器被砸碎的声音,也看见了从书房离开的锦衣卫。 只是不知道这锦衣卫匯报了什么事,让李瑄发了这么大的火。 正琢磨著,便见安公公掀开帘子出来,“皇上让你进去。” 沈璃玉跟在安公公身后进了书房。 她跪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一抬头,却见安公公带著满屋宫女太监走了出去,整个小书房只剩下她和皇上。 沈璃玉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说:“奴婢谢皇上今日相救之恩。” “朕不缺你一句谢谢。” “……”沈璃玉低著头暗暗翻了个白眼,除了说句谢谢,她一个奴婢还能给什么答谢? 就算真能给,他也瞧不上。 见沈璃玉又不说话了,李瑄搭在书案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殿內很安静。 香炉里飘著缕缕轻烟。 他平素话也不多,都是那些妃嬪没话找话说,想从言语间套出他的喜好,想与他多独处片刻。 偏偏这个採药女如此蠢笨,只会假装低眉顺眼地跪在那里,半点不知如何討他欢心。 李瑄手上的动作一顿,向沈璃玉招了招手。 “过来。” 因著之前的事,沈璃玉这次很麻溜地走到李瑄跟前。 见她这副模样,李瑄心情好了许多,他问道:“读过书吗?” 沈璃玉道:“师父曾教授奴婢医书,所以奴婢认得几个字。” “那你觉得这几个字如何?” 沈璃玉垂眸朝铺在书案上的宣纸看去,只见纸上赫然写了两句话。 “投之亡地而后存,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一行字力透纸背,行云流水般跃然於纸上,有几分她那位父亲的影子。 沈璃玉突然想起年少时,她那位父亲还曾將李瑄的字跡带回来过,编成字帖,供其他皇子观摩。 她也偷偷翻阅过那本字帖。 李瑄的书法確实不错,年仅九岁,字里行间便不乏大师之势。 她也想写出这么好的字,於是找人偷偷印了一份,放在自己书房里观摩学习。 当时,她想著字如其人,那位太子殿下肯定也如他笔下的那些字一样,矜贵端方,胸怀宽广,光明磊落。 可后来…… 李瑄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不说话?难道夸朕一句还得提前打腹稿?” 沈璃玉忙回过神,看著宣纸上的字跡恭维道:“皇上的字真是写得太好了,龙飞凤舞,俊逸瀟洒。笔锋暗藏,一撇一捺无不彰显帝王之气……” 沈璃玉正绞尽脑汁想著夸讚的话,头顶上方响起一声低沉的笑,隨即她的腰便被人揽住。 沈璃玉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便倒在了李瑄怀中。 她难以置信地垂下头,看向男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劲瘦有力,指骨分明,將她紧紧桎梏在怀中。 “別动,让朕靠会。” 男人下頜抵在自己肩上,语气低沉沙哑,情绪晦暗不明。 沈璃玉联想到方才在殿外听见的瓷器碎裂声,想著李瑄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这才情绪低落,想找个人来安慰? 可他不应该找江美人或林皇后吗? 找她做什么? 她们又不熟。 李瑄垂下眼帘,怀中女人身上若有似无的药香味涌入他口鼻,他放缓了呼吸,似乎能感觉到女人身上的香气穿透他五臟六腑,最终匯聚到他身下某一处,撩拨著他。 他呼吸渐渐发沉。 第20章 她一定会想办法出宫! 耳后传来的气息逐渐灼热,轻轻扫过沈璃玉的耳垂,令她很不舒服。 她想推开面前的男人。 李瑄却突然將她翻了个面,抵在书案前。 沈璃玉想往后躲,可后背被书案抵著,退无可退,她用手撑著桌面,看著男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点一点在她眼前放大,幽深如寒潭,里面还夹杂著她看不懂的情愫。 沈璃玉耳边擂鼓作响,方才她那些安慰季师兄的话此刻全都安慰不了自己,她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是惊惧,是难堪。 下一秒,沈璃玉再也撑不下去,她用力推开了李瑄。 李瑄倒在椅子上,黑眸沉沉向沈璃玉扫来。 沈璃玉立刻跪下,怯懦道:“奴婢有错,请皇上责罚!” 李瑄闭了闭眼,怀中女子的体香转瞬即逝,他摊开手却什么都没握住。 他身为帝王,却身患难以言说的隱疾。 唯一能勾起他欲望的女子,却对他避之不及。 沈璃玉跪在地上,额前沁出细汗,良久才听李瑄问:“你错在哪里?” “奴婢……奴婢……” 沈璃玉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她知道她与李瑄身份悬殊,认错的人只能是她。 “奴婢有错,甘愿认罚!” 看著沈璃玉一心领罚的模样,李瑄心头没来由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竟然寧愿领罚,也不肯让他触碰分毫。 她为何就是不肯亲近自己? 他可是皇上,这天下多少女人想往他怀里扑,哪一个不是费尽心思浓妆艷抹吸引他?甚至还有不少女人想用催情香迷惑他…… 李瑄心中鬱气更甚,他没有开口,沈璃玉便沉默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两个人像是在无声较劲。 这时,安公公走了进来。 “皇上,江美人求见!” “她来做什……”李瑄想说自己今夜並没有翻她的牌子,余光却瞥见沈璃玉跪的笔直的背影,他改口道:“让她进来吧!” 江美人提著食盒,莲步款款走进书房。 “臣妾亲自为陛下熬了雪梨银耳汤,最是解暑下火,特送来给陛下品尝!” 江美人从食盒里取出汤盅放在桌上,笑著抬眸看向李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从皇上眼中看见了情慾未褪之色。 可下一瞬,皇上又如从前一般冷下了脸,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美人微微摇头,应该是她看错了。 皇上绝对不会对任何女人產生情慾! 江美人转过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宫女,这才发现跪在一旁的宫女正是她几个时辰前惩罚的聚芳殿的宫婢。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跪著?” 李瑄冷声道:“她在御花园衝撞了朕,朕罚她在乾清宫跪著,还需向你交代?” 江美人怔了怔,她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凑到李瑄跟前:“臣妾並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这宫婢白日里也衝撞了我,我罚她在御花园里跪著,没想到她竟又衝撞了陛下,看来只罚她跪著实在太轻了!” “皇上应该把她拖去慎刑司,狠狠打几个板子,让她长长记性!” 李瑄沉下眉头,他让这个江美人进来,不是让她责罚他的人,而是让这个採药女看看,別的女人是如何巴结討好他的! 李瑄尝了一口雪梨汤,啪的一声把勺子扔下。 “放这么多糖,你想齁死朕?” 见李瑄动了怒,江美人嚇得立刻跪在地上。 “臣妾,臣妾只放了两颗黄冰糖,味道臣妾自己也尝了,並不甜腻。” 李瑄冷哼:“看来江美人除了爱乱嚼舌根,舌头並没有什么用处。” 江美人面色訕訕:“臣妾惶恐,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李瑄沉下脸,“你今日在贵妃面前不是挺会说的吗?” 江美人脸色一僵,皇上不是最不喜家世雄厚的穆贵妃吗?今日怎么会替穆贵妃出气? 她忙委屈道:“是穆贵妃先嘲讽臣妾身子不行无法为陛下怀上皇嗣,臣妾这才不得已辩解几句,没想到姐姐竟然告到皇上面前,臣妾实在冤枉啊!” 听见皇嗣两个字,李瑄心中怒气更甚。 “你以下犯上,冒犯贵妃,至今日起禁足三月,无召不得出!” 禁足三个月? 三个月足以让皇上忘了她! 她本就只是一个美人,困在这个位置一直升不上去,若皇上忘了她,找了其他替代品,那后宫便再无她的容身之地! 江美人不明白李瑄为何突然下这么重的惩罚,她跪在地上,用手拽住李瑄的衣袍,苦苦求情:“皇上,臣妾真的知道错了,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臣妾还想服侍陛下……” “除了你,这后宫妃嬪眾多,多的是人服侍朕。”李瑄意有所指道。 沈璃玉一直低眉顺眼地跪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江美人苦苦哀求的声音还是刺痛了她。 明明几个时辰前江美人还仗著帝王的“宠爱”不把穆贵妃放在眼里,现在却跪在地上,哪里有半分之前清高孤傲的样子? 这后宫的女人都是靠著帝王的喜好生存。 帝王喜,她能便能光鲜亮丽的活著。 帝王不喜,她能也能瞬间跌入深渊。 她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女人! 早晚有一天,她会带著皎皎离开这深宫! 江美人被安公公带下去后,书房再一次安静下来。 沈璃玉暗暗打量了李瑄一眼,不知道他会怎么发落自己。 正想著,便听见李瑄冷硬的语气:“你也出去,以后不许来乾清宫,朕看见你就心烦!” “奴婢遵命。” 沈璃玉低著头,乖顺地退了出去。 在她转身离开时,李瑄终究没忍住,抬眸看向沈璃玉消失的背影。 他为了她惩罚了江美人,也不知道她能领会自己的好意吗? 第21章 他甚至还对她起了慾念。 沈璃玉回到聚芳殿时,听半夏说福贵人已经睡下了。 她回到自己房中,打来井水倒进浴桶里。 夜色已深,宫人大多休息了。 沈璃玉不想再把那些小宫女叫醒,来给自己烧水。但她今天出了不少热汗冷汗,身上黏腻腻的,必须得洗个澡,便想著先用井水凑合一下。 沈璃玉脱下衣物,踏入浴桶中。 临近夏末,从深井打捞上来的水依旧有些凉。 她身子轻轻颤了颤,然后坐进水中。 原本紧张不安的心在这一刻放鬆,沈璃玉靠在浴桶边缘,如墨青丝飘在水面。 她枕著自己的胳膊,脑海中全是方才在乾清宫小书房的画面。 这已经不是李瑄第一次对她做出逾矩之事。 在聚芳殿,在天香楼,在药庐,李瑄对她都格外不同,难道是他早就认出了她就是沈家女? 所以才想把她圈禁在宫中,慢慢地折磨她? 可…… 沈璃玉摇了摇头,李瑄如今对她的態度虽算不上好,但也不能说不好。至少他从未折磨过她,也没有强迫她做自己不愿之事。 今天甚至还在御花园救了她。 可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还是看在福贵人的面子上……沈璃玉眼底划过一抹微光,或许全都不是。 她记得在药庐,有一夜李瑄喝醉了酒,也像今日这般借著醉意將她抱在怀里。 而当时,他甚至还对她起了慾念。 难道李瑄觉得她是唯一能勾起他的欲望的女人,这才將她带入宫中? 若真是这样,那就不是她因为服侍福贵人不得不进宫,而是为了有理由带她入宫,福贵人才不得不陪同进宫。 沈璃玉被自己大胆的猜测惊到,她打了个激灵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浮涨,指腹布满褶皱。 她竟不知不觉在冰冷的井水中坐了足足一个时辰。 沈璃玉扶著浴桶边缘,撑著发僵的胳膊站起身,然后披上了自己的寢衣。 她走到镜子前,將头髮上的水珠擦乾。 看著镜子中那张因为烧伤而丑陋狰狞的脸,早已没有分毫五年前美艷无双的影子,沈璃玉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如今的她,残破之身,如应当是勾不起任何男人的兴致。 一定是她想多了。 沈璃玉躺在床上,似睡非睡浑浑噩噩到天明。 见窗外亮了灯,应该是半夏和麦冬在服侍福贵人起床梳洗。 沈璃玉忙坐起身,这一动,便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她撑不住重新倒在床上。 没一会穿戴整齐的福贵人来了她的房间。 “玉儿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昨天是想等著你一起回来的,但是你一直不出来,安公公就让人先把我送回来了。” 福贵人说罢,见沈璃玉脸色有些不对,她忙走到床边用手探了探沈璃玉的额头,隨即发出一声惊呼。 “好烫啊!” “玉儿姐姐,你发了高热!” 福贵人喊来半夏,“快,快把我大师兄叫过来!” 半夏愣了下:“大师兄?” “就是季太医。”沈璃玉有气无力道:“劳烦半夏妹妹替我跑一趟。” 见沈璃玉面色泛红气若游丝,半夏忙跑出去请太医。 季来之很快赶来,给沈璃玉把了把脉,问道:“怎会风邪入体如此之重?你昨日可受寒了?” 沈璃玉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洗了个凉水澡,从前在谷里这么洗都没事,没想到进了宫,身体反而没从前好了。” “月儿姐姐,你自从进了宫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我爹爹说吃饱了饭,人才不容易生病。你看我天天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富贵人喋喋不休。 季来之给沈璃玉开了几服药,说煎好后再给沈璃玉送来。 沈璃玉想著福贵人今日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可自己这会实在下不来床。就算强撑著下床,带著病体去了凤仪宫,万一传染给宫里的贵人,她无疑是死罪。 於是她只能把半夏叫来,叮嘱她看好小主。 半夏勤快机敏,將沈璃玉嘱咐的事情一一记下,然后跟著福贵人去了凤仪宫。 沈璃玉喝完药,依旧睏倦得厉害,又昏昏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並不安稳。 像是被鬼压床了一般,她总觉得身上压著一个男人,令她无法动弹,令她喘不过气。 沈璃玉拼命挣扎,却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天已经黑下来了,屋內有些昏暗,不知是什么时辰。 沈璃玉出神地盯著床帐看了一会,这才撑著床边坐起身,刚坐起来,便见不远处的圆桌旁坐著一个男人。 沈璃玉嚇得面色一白。 这时,桌上的烛火被点燃,男人俊美冷厉的侧脸从黑暗中分割出来。 沈璃玉看清楚来的人是皇上,眼中的惊惧更甚。 李瑄回过头,便见沈璃玉惊恐万分地盯著自己,她脸上的面纱因为睡觉被摘掉,那块被烈火灼伤的伤疤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眼前。 李瑄心中莫名一紧。 这么重的伤,当时一定很疼吧? 他方才进来时,她像是被梦魘著了,手伸出被子,嘴里一直喊著:“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即使他按住了她的双手,她依旧在拼命挣扎。 不知做的是什么噩梦。 如今醒来了,也惶恐不安,如受了惊的野兔,一个劲地往被子里缩。 沈璃玉往床里边缩了缩,烛火併未照亮她整张脸。 方才惊醒的一瞬间,沈璃玉想起自己未带面纱,顿时慌乱无比。可见李瑄脸上並无其他表情,她又暗暗鬆了一口气。 当年水云阁除了有催情香,李瑄体內还中了一种烈性极强的春药。 那种药,不仅会让人兽性大发,还会让人丧失理智,不管身下的人是男是女,是人是兽,他都只能本能地发泄自己的欲望。 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下躺著的是何人。 而他恢復理智时,她已经被拖到了水云阁外面跪著,他厌恶她,不肯看她一样。 这样算来,李瑄其实根本不知道沈家女长什么样子。 再加上她是沈璃玉时,每次外出参加宴会,都是男女分席而坐,她与当年身为太子殿下的李瑄仅仅见过两面。 而那两面,她望著他,他眼中並没有她。 说起来,他其实从始至终都没见过或者说没在意过沈家女的面貌。 沈璃玉觉得自己前些日的害怕也有些可笑,她重新將面纱戴好,披上外衣,起身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行礼。 “奴婢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皇上责罚。” 李瑄看著沈璃玉明明面容憔悴身上没有力气,却仍强撑著给自己行礼,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怒气。 这京中哪个女子不是娇娇弱弱的惹人怜惜? 偏偏她骨头比谁都硬。 半点不知如何示弱。 李瑄冷下脸:“朕今日去凤仪宫,听富贵人说你病了,特来看看,你是真病还是装病。” 第22章 来乾清宫侍寢。 “回皇上,奴婢得的是风寒之症,未免传染给皇上,还请皇上移步去正殿休息。” 沈璃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疏离,只是嗓子有些哑。 可她越是一副不喜不怒的模样,李瑄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鬱气更甚。 他冷哼一声,不屑道:“朕乃真龙天子,还怕小小风寒。” 沈璃玉微微蹙眉,她今日身上实在疲乏的厉害,没有与皇上继续周旋的力气。 “皇上昨夜撩拨奴婢,今日又如此在乎奴婢的病情,是想让奴婢倾心於皇上,好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子嗣吗?” 李瑄面色微变,可转瞬间他唇角又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个採药女原来並没他想的那般蠢笨,竟这么快就猜中了他心中所想。 倒还有几分脑子! 不过比起脑子,她的胆子显然更大。 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问了出来,如此直白,丝毫不给他这个皇帝留脸面,难道不怕他一气之下將她赐死? 沈璃玉问出这句话后心中便有些后怕,但她知道窗户纸总有挑破的一天,见李瑄变了脸色,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把话说开,兴许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於是她继续往下说:“陛下龙体康健,雄姿英武,在药庐时师父曾说过陛下所患之病乃是心病,並无碍於宠幸后宫妃嬪。” “奴婢入宫前,只是药庐里的採药女,常年奔走山谷间,挖过草药取过蛇胆,乾的是最低贱的活计。” “能为陛下诞下皇嗣之人,应是家世显贵的高门贵女,书香世家的名门淑女。而奴婢身份卑微,若皇子公主从奴婢肚子里出来,无母家撑腰,他们將来定会被人耻笑。” 室內烛光熹微,照映著帝王晦暗不明的面色。 李瑄端坐在桌边,手中的玉扳指无声地拨动著,这个採药女在说什么? 她是担心自己出生不好,这才不愿意替他生下皇子? 林皇后不也只是一个从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吗?只要能討他欢心,他还不是將她一手扶持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只要她愿意为他生下皇子,除了皇后之位,其他的位置他都愿意给她。 他还可以帮她重新寻一个家世显赫的父家,给她更华贵的出身,將她捧上高位。 他是帝王,她所担忧之事於他而言全是小事。 “即便陛下不在乎奴婢的出身,可奴婢容貌丑陋,身有残缺,不堪为宫中妃嬪。就算侥倖为陛下生下皇嗣,只怕皇子公主也会继承奴婢的丑陋面貌,遭人嗤笑。”沈璃玉接著道。 李瑄没有接话,但心中更加气恼。 这个採药女脑子里也不知道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竟然担心他们生下的孩子会丑?他堂堂帝王,容貌俊美无双,他的皇儿必定只会如他一般容貌俊朗,冠绝天下。 她担忧的这件事根本不是问题。 沈璃玉见自己说这么多,李瑄的面色都没有半点变化,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於是她只好拋出最后一个理由。 “奴婢自幼体寒羸弱,又曾以身试毒,尝遍百草,身体早已阴寒无比,就算侥倖承君雨露,只怕也怀不上皇嗣。”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李瑄忽然站起身。 他缓慢踱著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沈璃玉面前。烛火將他身影拉得高大欣长,足以將沈璃玉整个人笼罩其中。 虽没有气势凌厉,但这种压迫感还是令跪在地上的沈璃玉惶恐不安。 她想將头埋在地面上,下巴却被男人冰冷的手指挑起。 李瑄蹲在沈璃玉面前,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不试一试,朕怎么能知道你就是怀不上呢?” “况且,朕乃真龙天子,是天下阳气最足的男人,有朕的阳气滋补,说不定你体內的阴寒还能彻底治癒。” 沈璃玉面上一僵。 她是奴婢,身份低微,只能勉强编出来这三条理由让李瑄放过自己。 她不想做皇上的女人。 而李瑄对她產生过慾念,也足以证明他身体康健,並没有被五年前的事情影响到,还不如广纳后宫,多选些秀女侍寢,兴许多试试,总能找到能挑拨起自己的欲望的女子。 除了她,他明明有更多选择,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你方才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朕爱听的。” 李瑄挑起沈璃玉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眼中的惊惧和倔强,这个女人明明跪在自己脚边,却不肯臣服於他。 她不肯臣服,他便偏要要她! 帝王毫不留情地鬆开沈璃玉的下巴,用袖中的金色丝帕擦了擦食指,“既然你已明白朕对你的心意,待你病好了,就来乾清宫侍寢吧!” 沈璃玉眸色一震,皇上竟真想要她侍寢! 他是皇上,想要天下哪个女子不行,为什么偏偏非要要她? 见沈璃玉呆愣地跪在地上,李瑄將手中金色帕子丟在她脚边,语气冷然,带著帝王之势,容不得人拒绝。 “怎么还不谢恩,难道……你想抗旨?你不是答应了你师父,要替他好好照顾朕的福贵人吗?” 听见福贵人这三个字,沈璃玉猛地抬起眼看向李瑄。 他是在拿皎皎的性命威胁她? 面前的帝王眉宇间带著一抹怒气,显然是怒极了。帝王之怒,浮尸千里,她从最开始就不该挑战他的权威。 沈璃玉无力地倒在地上,却又快速调整好姿態恭敬跪拜。 “奴婢……奴婢叩谢圣恩。” 第23章 朕不是不能生! 从聚芳殿出来后,李瑄心头的火气却没有丝毫消散的跡象。 他沉著脸,回头看了眼聚芳殿偏殿一侧的下人房。 房中烛光微弱,却將沈璃玉仍旧跪在地上的背影完完整整地投映在窗纸上。 她明明病著,说话间还止不住地咳喘,人看著也没什么精神。 可跪在地上时仍旧將脊背挺得笔直。 就算真被抬到龙床上,估计也是这样一副寧死不屈又不得不屈服的模样。 李瑄有些恼,她既然这么喜欢跪著,就一直跪著吧! 回到乾清宫,李瑄沐浴后躺在龙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著,那个蠢奴该不会真跪了一夜? 他几次坐起身,又重新躺了回去。 就这么折腾几个来回,安公公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床边,低声恭敬唤道:“皇上,该起身了。” 竟到了上早朝的时辰。 李瑄烦躁地坐起身,他竟然又因为那个採药女一宿没睡? 早知道就该把整个药王谷夷为平地,免得再遇上令他如此添堵的女人! 李瑄黑著脸不发一言,宫里伺候的人更加小心谨慎。 安公公暗暗打量著李瑄的面色,昨夜皇上虽屏退了聚芳殿的宫人,但唯独將他留下,守在玉儿姑娘的屋外。 所以也唯有他知道皇上之所以这么不高兴,是因为在玉儿姑娘那里碰了壁! 玉儿姑娘可是第一个能把皇上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的女人! 而且皇上气成这样,也没有把她拖出去斩了。 足以见得皇上是真心在意她! 他以后还是得多照应照应聚芳殿的人。 安公公正想著,余光突然瞥见皇上回过头冷冷扫了自己一眼,令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道皇上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安公公不敢多想,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服侍这位帝王。 李瑄冷著脸收回目光,这个蠢奴才,进来半天都不知道匯报一句昨夜聚芳殿的情况。难道还要他亲自过问吗? 他可是皇上,关心一个小宫婢算什么事? 李瑄鬱闷不已,也没用早膳,直接去了金鑾殿。 金鑾殿內,金龙盘柱,宝座鎏金。文武百官肃立两侧,手捧笏板,神情庄重。 隨著李瑄的出现,文武百官齐齐跪拜,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瑄坐在龙椅上,神色淡淡:“眾位爱卿平身!” 百官这才起身。 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手持笏板拱手朝皇上一拜:“微臣有事奏!” 看见石御史,李瑄眉心没来由跳了跳。 他冷冷嗯了一声:“准奏!” 石御史站在金鑾殿正中央,一脸正直,道:“皇上久无子嗣,为免朝政不稳,臣斗胆恳请皇上早日过继宗亲,立下宗子。” “一来,民间有传言说抱养一个孩子利於夫妻生育,兴许皇上过继一位宗子,后宫不日便会传来喜讯。” “二来,早日从皇族中挑选出优秀的宗子,皇上也可亲自培养,让其聪明早慧,若后宫妃嬪一直生不出皇子,將来他也能堪大任。” 隨著石御史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顿时热闹起来。 朝臣们交头接耳,低语不休。 而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脸色早已寒凉如冰,他冷冷俯视著堂下神色各异的臣子,心中满是怒火。 他登基至今不过五年而已,仅仅五年没孩子,这些大臣如此急切地催著他过继宗亲! 他又不是生不出自己的孩子! 他为什么要把別人的孩子抱回来养在自己膝下,继承自己的皇位和江山? 那他兢兢业业十余年才挣来的皇位算什么?算给別人做嫁衣吗?他可没有这么大的善心! 见皇上並没有直接反对石御史的话,又有大臣站出来道:“微臣听闻,晋王殿下两月前又生了一个小公子。听闻这位小公子冰雪可爱,面带福相……” “晋王殿下可真能生啊,这才不到五年,就生了三个儿子六个闺女,真是好福气啊!皇上若能將他家的福子抱回后宫,没准后宫就能迎来喜事!”另一人接著道。 隨著这些大臣你一言我一句地开始討论把谁的孩子抱回宫里养,李瑄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阴惻惻地盯著声音最大的那个大臣。 好! 很好! 曹尚书,朕记住你了! 你今天晚上最好两个眼睛都睁著睡觉! 还有那个晋王,是不是这个閒散王爷当的太閒了,一天到晚光知道生孩子去了! 他得给他派点脏活累活乾乾,最好把他流放到岭南去治理倭寇,一个妻妾都不许带,看他还怎么生孩子! 李瑄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金鑾殿,只知道临走时石御史还抱著大殿的金柱子威胁他过继宗亲,还说皇上不答应他就一头撞死在大殿上。 他是皇上,怎么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御史大夫一头撞死在金柱上? 这会遗臭万年的。 所以他只好找人把石御史绑在了柱子上,等明天上朝再把他放下来,这样他就不会撞柱伤到自己了。 金鑾殿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后宫,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只有聚芳殿依旧安静祥和,宫女太监围著福贵人斗蛐蛐。 沈璃玉昨夜在地上跪了一宿,倒不是她故意受罪折磨自己的身体,是她实在太虚弱,一躺到床上就想睡觉,只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脑子才能清醒些。 可她就这么跪著想了整整一夜,也没想出来一个可以两全的法子。 她不想做李瑄的女人,更不想为他生下孩子。 她已经被她打入深渊过一次,她不愿再与他產生任何纠葛。 可如果不是师父救了她,她从悬崖跌落寒潭时就该溺水而亡,是师父给了她新的生命。 福贵人又是师父唯一的女儿,是师娘留给师父的唯一念想,所以她无论如何也得护住福贵人。 让她平平安安出宫,去过她想过的人生。 沈璃玉倚在门边,院中福贵人用柳枝戳著蛐蛐,见自己的蛐蛐骑在了另一个蛐蛐身上,高兴地拍手叫好。 看著这一幕,沈璃玉眼底总算有了一抹笑意。 天无绝人之路,五年前她被万人唾骂、被赶出沈家、被驱逐出京,被人强行绑进教坊司,在那般难捱的境地下她都没被打倒,如今她也一定能绝处逢生。 第24章 跟我回去当通房丫头! 沈璃玉这一病,病了快半个月都没见好。 期间季来之给她號过几次脉,甚至还问她是不是用了什么药物加重了病情。 沈璃玉什么都没说,季来之只能当她患上了心病。 人的心气被磨平,不可再生,不就病得越来越严重? 沈璃玉没有反驳。 不过她確实用了法子,让自己的病一直好不透彻,以图拖一些时日。 她知道皇帝下了命令,便无法更改,病好之后她就必须得去侍寢。所以她这个病绝不能好太快! 自从那夜和帝王把话挑明,他便再也没来过聚芳殿。 沈璃玉倒是巴不得他永远不来聚芳殿。 可他仅仅半月没来,聚芳殿的吃穿用度都明里暗里地被缩减了一些。 福贵人每日要吃的冰酪都被停了。 沈璃玉正想著,忽然听见隔壁隱隱响起几声极低的啜泣声。 沈璃玉披上外衣坐起身,她推开门,院中明媚的阳光刺得她险些睁不开眼。 这几日病著,她没怎么出过门,都是半夏和麦冬在福贵人跟前伺候。 沈璃玉听出了啜泣声是从隔壁半夏和麦冬的屋子传来的,便走到隔壁。 房门被虚掩著,透过门缝沈璃玉看见麦冬正坐在床边抹眼泪。 她轻轻唤了一声:“麦冬。” 麦冬忙抬起头,见来人是沈璃玉,擦了擦眼泪走过来开了门。 “玉儿姐姐,你怎么来了?小主不是让姐姐好好休息吗?” 离得近了,沈璃玉才发现麦冬双颊红肿,面上布了几道血丝,显然是被人打了。 她忙问:“怎么回事?” 麦冬不好意思又有些委屈地垂下头:“这几日小主有些食积,就想吃一些山楂糕,便让奴婢去御膳房要一些山楂糕回来。” “可他们停了小主的冰酪也就算了,如今连山楂糕都不肯给,奴婢不过说了几句,那厨娘便让人按著我,打了我两个耳光。” 沈璃玉听完,微微蹙了蹙眉。 后宫里这些管事的最喜欢见风使舵,见皇上多去了哪个宫里几次,便立刻殷勤討好,见皇上冷落了哪位妃嬪,便也跟在后面踩人几脚。 沈璃玉托起麦冬红肿的脸颊看了看,道:“你这脸肿得厉害,得赶紧拿冰块敷一敷。” 麦冬道:“內务府今日停了咱们聚芳殿的冰,说是已经入了秋,用不著了冰了。这几日热得厉害,小主中午睡不著,半夏姐姐一直在旁边扇著扇子。” 沈璃玉沉下脸,不说如今正值夏末,即便真入了秋,赶上秋老虎也是酷热难耐。 这內务府竟然连冰块都不给聚芳殿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麦冬:“这是玉容膏,你先涂在脸上,可以消除淤堵。” “这东西是不是很贵,我只是一个奴才,不能用这么名贵的药膏。” 麦冬推拒著不肯收。 “再贵重的药膏,也没有女孩子的面容娇贵。”沈璃玉將玉容膏塞进麦冬手中。 接著道:“山楂糕我去御膳房要,你今日就在屋里歇著,別让小主看见了你脸上的伤,不然小主又该著急上火了。” 说罢,沈璃玉出了门。 她先去了御膳房,然后又去了一趟內务府。 从药王谷出来时她带了不少药膏,有治跌打损伤的,有止血生肌的,在这宫中都是稀罕物。 她用了两盒药膏,换到了山楂糕和一盆寒冰。 端著这两样东西,沈璃玉沿著长长的宫道往回走。 可她刚穿过一条甬道,便撞见了背著手大摇大摆从凤仪宫走出来的林金宝。 他穿著絳紫色锦袍,腰佩金玉带,脚踩马皮靴,通身气派富贵逼人。 沈璃玉一眼就看见了对方,她连忙垂下头退到一旁。 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林金宝隔著老远便注意到了戴著面纱的沈璃玉,他大喝一声:“站住!” 沈璃玉不得不停下脚步。 林金宝快步走到沈璃玉跟前,弯下腰打量了眼沈璃玉低垂的面容。 “呦呵,还真是你!” 沈璃玉微微蹙眉,退到墙边屈膝行礼:“奴婢拜见林大人。” “小贱人,原来你在这啊!可算让我遇见了!” 林金宝瞪著沈璃玉,今日他替父亲来面见皇后,求他姐姐將晋王的次子抱养到宫中,养在他姐姐膝下。 可她姐姐竟骂他是个蠢货。 让他不要参与朝中党派之爭,还说她不会劝皇上过继宗子。 害他白白进宫受了一肚子的气。 这一肚子气正愁没处发,没想到这刚从凤仪宫出来,就碰见了令他咬牙切齿多日的贱奴! 林金宝让隨从將沈璃玉拦住,然后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 这女人戴著面纱,瞅不见脸长什么样,但是……林金宝的目光顺著沈璃玉的脸往下滑,落在沈璃玉起伏的曲线上。 这身段,该纤细处不足盈盈一握,该丰腴处令人浮想联翩,倒是勾人! “你上次害我丟了一个妻,你说你该怎么好好补偿本大人呢?” 沈璃玉知道今日遇上林金宝,便少不得有些苦头要吃,但左右不过是些板子之类的体罚,她倒不怕。 只是担心手中的冰块化了。 这可是拿一盒止血生肌膏才换回来的冰块。 沈璃玉捧著托盘,往左右看了一眼,忽然瞅见时常跟在安公公身后的小禄子。 她忙喊了一声。 林金宝见跑过来一个小太监,一脸不屑。 想搬救兵? 宫女搬救兵也就只能搬来一个太监,有什么用? 小禄子跑到沈璃玉跟前,见她和林金宝之间的气氛很是不对,但他一个小太监也帮不了什么忙,只得向林金宝行了个礼,道:“奴才拜见林大人。” 顿了顿,他又故意介绍道:“这位是聚芳殿的玉儿姑姑,林大人找她有事?” “本大人的事情用得著和你交代?” 林金宝冷冷瞥了小禄子一眼。 小禄子再不敢多言。 沈璃玉將手中的托盘交给小禄子,“劳烦你帮我把这些带去聚芳殿,別让我家小主等急了。” 小禄子接过托盘,又看了沈璃玉一眼,这才离去。 见沈璃玉没有求救,只是把东西交给別人去送,倒让林金宝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 沈璃玉语气平静,像是认了命:“大人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可本公子捨不得罚你怎么办?” 林金宝忽然走上前,抬手往沈璃玉脸上摸去。 “你害我与妻和离,让我屋中少了一人,不若你就將你自己赔给我,做我房里的通房丫鬟如何?” 第25章 沈璃玉逃出深宫。 沈璃玉面色漠然地避开了林金宝的触碰,“大人还是別跟奴婢开玩笑了!” “本公子可没开玩笑,本公子是认真的!” 林金宝没有摸到沈璃玉的脸,又弯腰往她身上凑了凑,离得近了,他甚至可以闻到这个宫女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跟那些酒楼歌姬身上的甜香不同,她身上的味道甚至有些清苦,却又有些清洌,闻起来很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林金宝勾起沈璃玉一抹髮丝放在鼻尖嗅了嗅。 沈璃玉板下脸道:“奴婢虽只是一个宫女,但也是聚芳殿的掌事宫女,得福贵人看重,还望林大人莫要再逾矩!” “別说你只是那聚芳殿的宫女,你就算是凤仪宫的宫女,我也能向我姐姐討出宫。” 林金宝猛地抓住沈璃玉的胳膊,將她拖拽到自己怀中:“你就乖乖跟我出宫,做我的暖脚婢吧!” 沈璃玉本以为这个林金宝顶多是罚自己跪几个时辰或者打几鞭子,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卑鄙无耻! 难怪魏如萱寧愿磕到头破血流也不要他! 沈璃玉用力甩开林金宝的手,想从另一侧逃跑,但她刚跑出两步,发尾便被林金宝拽住。 他死死扯著沈璃玉的头髮,疼得沈璃玉再不能往前迈一步。 “把她给我打晕,带回去!” 林金宝吩咐隨从。 隨从立刻走上前,一拳打在了沈璃玉后脖颈上,沈璃玉眼前一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突然想著这样也好。 她逃不出这深宫,如今借林金宝的手,反倒可以逃离这里。 只要出了宫,她就不用给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侍寢了。 家丁將沈璃玉打晕后抗在肩膀上,路过的宫人看见这一幕脚步微顿,待看清林金宝的面容后又急匆匆离去。 这位可是皇后娘娘唯一的胞弟,虽官品不高,但有皇后娘娘护著,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他们只是宫人,无权无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金宝也注意到那些宫人的目光,他向隨从吩咐道:“你去我姐姐宫里一趟,就说我腿摔了走不了路了,要借她的凤撵出宫!” 凤仪宫。 林皇后刚把林金宝送走,此刻躺在凉亭中依旧有些烦心。 父亲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皇上久无子嗣,从药王谷回来后至今没有同她圆房的意思,不用想也能知道皇上的病其实还没治好。 这些年,她试过很多法子都没有任何作用。 如今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折腾了,皇上不仅给不了她孩子,也给不了后宫任何一个女人孩子。 所以过继宗子是早晚的事。 只是该把谁的孩子抱到膝下,又该怎么抱入宫,这些还需要她细细考量。 可父亲却如此心急,三番五次来催她给皇上吹枕边风。她也知道,她父亲在朝中拉帮结派,想囤聚自己的势力。 但父亲和弟弟都没有什么真才实干,被皇上安排的也是閒差,在朝中根本没什么话语权。 原本凭她的家世,是无论如何都当不了皇后。 是初入京中,皇上对她一见倾心,喜欢她与世无爭的淡雅模样,这才在先帝面前求她当了太子妃,后又將她册封为皇后。 若她也去替父亲爭这朝中势力,那她就当不了皇上心目中与世无爭的皇后娘娘了。 林皇后思量到这里,越发觉得头疼。 简嬤嬤贴心地给林皇后按摩太阳穴。 恰在此时春蒲来报,说林金宝摔伤了腿,需要借凤撵车出宫。 简嬤嬤忙问:“公子可要紧?” “听下人说,是被门槛绊了下,扭到了脚走不了路了,这才想著借皇后娘娘的轿撵。”春蒲答道。 “都这么大了,还是毛毛躁躁的!”林皇后语气透著无奈:“那便送他出宫吧!” “可娘娘……这会不会太逾矩了?”春蒲小声道。 简嬤嬤慎怒:“娘娘的吩咐哪里容得了你置疑,宝哥可是咱们府里唯一的男公子,你想让他瘸著腿自己走出宫?” 春蒲惶恐跪下:“奴婢不敢!” 林皇后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去吧!叮嘱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春蒲退下后,又有太监小跑著进来通传。 “娘娘,皇上往凤仪宫来了。” 林皇后听见这话立刻打起精神,將手搭在简嬤嬤臂上,“扶我起身。” 另一边,小禄子將冰块和山楂糕送到聚芳殿后,便赶忙回了乾清宫。 安公公看见小禄子,朝他招了招手。 小禄子忙上前,“乾爹!” “刚跑哪去躲懒了?怎么半天没见人影?”安公公训斥道。 小禄子立刻垂下头,“乾爹明鑑,儿子可不敢偷懒,刚刚是玉儿姑姑托我去聚芳殿跑个腿。” 听见玉儿姑姑这几个字,安公公皱了皱眉,问:“她不是病了吗?你怎么遇上她了?” 小禄子便將今日在宫道上撞见沈璃玉的事情说了出来。 隨便还將聚芳殿这几日被內务府苛待的事情也一併讲给了安公公。 安公公哎呦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这几日皇上因为前朝的事情烦心,他忙著伺候皇上就没顾得上聚芳殿那边,没想到竟害玉儿姑娘拖著病体去要山楂糕。 这內务府的人真是一帮蠢材! 不过今日最要紧的是,是玉儿姑娘被林大人扣下了。 林大人定是因为那日在天香楼的事情记恨上了玉儿姑娘。 安公公忙吩咐小禄子,“快,快去打听林大人带著玉儿姑姑去了哪里?” 小禄子得了吩咐,一溜烟跑出乾清宫。 不稍片刻,他又跑了回来,这时这次面色更凝重。 “儿子刚听宫门处的侍卫说,说林大人坐著皇后娘娘的凤撵,带著一个宫女出宫了,还说是皇后娘娘赏给她的。” “听侍卫说,那宫女戴著面纱,应该……应该就是玉儿姑姑。林大人竟把玉儿姑姑带出宫了,估计这会已经到了林府!” 安公公是听说过林金宝爱沾花惹柳的名声,从前確实还向皇后娘娘討要过两个宫女。 但今日这个宫女可不一样啊! “哎呀!这……这是要出大乱子了!” 安公公惊得拂尘都掉在地上,皇上此刻去了凤仪宫,他得快点把这个消息告知给皇上。 第26章 宝哥,求您疼一疼老奴! 沈璃玉再次睁开眼,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但可以看出她应该是处於林府某处院落的臥房。 有两个老嬤嬤守在她床边,正一动不动地盯著她。 沈璃玉想揉一揉酸疼的脖颈,一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人麻绳捆了起来。 “你醒了?赶紧起来洗澡换衣服!” 两个老嬤嬤见沈璃玉醒了,凶巴巴地拽起沈璃玉,像拎著小鸡崽般拽起沈璃玉的两条胳膊,將她拖进浴桶里面。 沈璃玉没有挣扎,因为她知道挣扎也是徒劳。 两个老嬤嬤將沈璃玉身上的衣物剥尽,动作粗鲁地给她擦洗身子。 沈璃玉肌肤娇嫩,被嬤嬤这般用力揉搓,很快便起了一道道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显眼,惹人怜惜。 老嬤嬤不忿道:“又来个勾引哥的贱胚子!” 沈璃玉在心中冷哼,这两个老嬤嬤不怪林金宝爱沾花惹草、强抢民女,倒怪起女子来了。 老嬤嬤给沈璃玉擦洗完身子,换上了乾净的衣物。见她脸上有块骇人的伤疤,又挑了块和身上衣裙同色系的面纱给沈璃玉戴上。 面纱是緋红色的,衬得沈璃玉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眸子更加水波瀲灩,含情似水。 老嬤嬤把沈璃玉收拾妥当,又將香炉里的香重新换上,便关上门出去了。 沈璃玉坐在床中间,看见镜中身著轻纱薄衣,被打扮得嫵媚勾人的女子,微微砸了咂舌。 原来林金宝好这一口。 不过,还好林金宝讲究,给她爭取了些时间。 一丝甜腻的香味飘入沈璃玉鼻尖,她偏头看了眼不远处梳妆檯旁燃起的渺渺轻烟。 竟又是催情香! 还好又是催情香。 沈璃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抬了抬手,两个手腕被打了死结无法挣脱,但还好手指可以活动。 沈璃玉抬起手,摘下自己一侧耳边的耳坠子。 耳坠子是银制的,並不起眼,沈璃玉將耳坠子上的一颗圆珠小心打开,取出里面的一粒药丸吞入口中。 自从五年前被催情香所害,她便跟著师父学会了如何配製可以解催情香之毒的丸药。 並將这种丸药藏在耳坠和髮簪里面,隨身携带。 沈璃玉將药丸吞入腹中,很快,一股清洌之气便直衝天灵盖,令她无比清醒。 沈璃玉將耳坠重新戴在耳上,坐在床边静静等著林金宝回来。 大概等了一刻钟,门外便响起新的脚步声。 沈璃玉立刻躺下。 林金宝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入屋內。 躺在床上的女子穿著緋红轻衣,露出大面积莹白肌肤,因为中了催情香的缘故,她耳边泛著一抹诱人的红。 那双眸子更是水波瀲灩,含羞带怯地望著他,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林金宝的嘴角霎时咧到了耳后根,“总算落到我手里了!今晚爷可得好好收拾你!谁让你把爷的摇钱树弄没了!” “別……別过来……” 女子嗓音如丝,欲拒还迎。 站在屋外把著门的老嬤嬤听见这动静,往地上吐了两口口水,啐道:“凭她什么官家小姐良家女,只要中了这香,还不是一样上赶著往宝哥怀里钻,全都是下贱胚子!” “这女人啊!天生就是躺在男人身下的命!”另一个老嬤嬤说罢,又道:“宝哥今天心情好,咱俩去堂下歇会罢!” “行,也该歇会了!” 两个人说著就要走,可她们还没转身,房內忽然响起林金宝的惨叫声。 两个老嬤嬤嚇得身体一抖,忙不迭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推开,屋內薰香燃起的熏烟便迷了她们的眼。 待她们睁开眼,只见方才那个女子早已不见了人影。 林金宝光著膀子骑在床上,对著一把原木椅又亲又爱,胯下都被结实的椅子腿磨红了。 老嬤嬤顾不得其他,忙奔向那张拔步床,將林金宝拽住,“宝哥,你这是作甚?可不得这样!” 可她们刚说完这话,便觉得自己身子晕乎乎的,站都快站不住。 房门被重新关上,沈璃玉捧著香炉从门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方才这两个老嬤嬤只插了一根香,她从柜子里把剩下的催情香全都找了出来,插在香炉里,整整一捆,大火点燃,熏得整个屋子都是烟。 这浓烈的催情香能让走进这间屋子的人瞬间失去神智。 两个老嬤嬤这会倒在床上,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只一味地哼叫:“宝哥,疼一疼老奴吧!” “求您疼一疼老奴!” 沈璃玉將香炉重新放好,然后迅速蹲下身,捡起老嬤嬤丟在地上的衣物。 方才她已经观察过了,这间屋子的窗户都被封死,所有能割伤绳索的尖锐利器也全都被收走,床边还有不少女子挣扎时留下的指痕和血跡。 这间屋子,是林金宝专门用来凌辱那些不肯屈服与他的女子的地方。 想要逃出去只能从大门走出去。 所以她趁林金宝不备,拽下了他腰间佩刀,將自己身上的绳索割开。 屋內点燃的催情香不光会迷乱她的神智,也会迷乱林金宝的神智,所以她这才得手。 在老嬤嬤的衣物中翻出这处院落的钥匙后,沈璃玉没敢耽误时间,忙掩上房门跑了出去。 夜色浓如墨,残月一点明。 沈璃玉借著夜色遮掩,一刻也不敢停歇,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但因为她从未来过林府,所以不熟悉路,刚跑出来就撞见一个捧著食盒的家丁。 那家丁看见她愣了下,“兰姨娘?” 沈璃玉不知道他口中的兰姨娘是谁,但见他只把自己当成了后院姨娘,顿时鬆了一口气。 她忙吩咐道:“不好了!少爷在床上抽风了,你快点去请大夫!” 家丁听见这话不疑有他,忙跑去前院喊人帮忙。 沈璃玉换了个方向,打算从后院溜出去。 可她还没走几步,又见一行人往这边行来,而且为首的两个婢女手上还提著灯笼,灯笼的光很亮。 沈璃玉避无可避。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拉进了一旁的假山。 第27章 玉儿姑姑是坐著凤撵出宫的! 凤仪宫內,暖香四溢。 林皇后將一个精美瓷碟捧至李瑄面前,笑著道:“皇上尝尝,这是臣妾自己做的荷花酥,是臣妾家乡的味道。” 李瑄拿起一块荷花酥,目光落在一层层的粉色花瓣上,忽然想起了沈璃玉。 她常穿的那双鞋子也绣著荷花,花瓣绣得十分精致,似六月初荷,徐徐绽放。 他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那个倔丫头了,也不知道她的病好没好。 估计没那么快好。 她不想来乾清宫侍寢,势必会千方百计地病著。 他知道她並不喜他,他原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是他那日被气昏了头。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话既已说出口,他也没有收回的余地。 心中正烦乱,又听林皇后说道:“皇上是不是还在因为石御史的諫言烦心?” 李瑄听见这话,黑眸沉沉扫向林皇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皇后可有妙计,为朕解这烦忧?” “臣妾愚昧,哪里懂什么计策。”林皇后在李瑄身侧坐下,语调谦和,笑容温婉。 顿了下,她才道:“不过依臣妾愚见,石御史的初心也是为了皇上、为了整个大燕国好,只是太冒进了些,皇上別跟他一般见识。” 李瑄冷哼:“那老顽石也不是蠢货,他每次冒死进諫,都提前找好了帮手和退路。现在朝中大半臣子都跟著他逼我过继宗子!” “皇上,臣妾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这些大臣安分些时日。” “哦?什么法子?”李瑄抬眸静静望著林皇后,似乎有了几分兴致。 林皇后接著说道:“臣妾前些日又见到了嘉和县主,她如今已有三岁,能说许多话了,真是冰雪可爱又机灵。臣妾想把嘉和县主接入宫中,陪臣妾小住几日。” “这一来,那些大臣见皇上把嘉和县主接入宫中,便知皇上已做了让步,定不会再步步紧逼。” “二来,臣妾在民间时也曾听闻从外面抱养一个命里有弟弟的女儿回来,极利於夫妻受孕生子。” “三来,嘉和县主只是一个女娃娃,就算得皇上喜爱,將来顶多给她封个郡主,她威胁不到其他皇子公主的地位。” 李瑄沉默地听著林皇后讲完,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皇后真不愧是朕的贤后,你的提议朕会好好考虑的。” 林皇后笑著又给李瑄重新沏了一杯茶。 李瑄端著茶却没有再喝的意思,他转头看向殿外:“这几日酷热难耐,等空些时候,隨朕去北苑行宫散散心。” 林皇后不明白李瑄怎么又想著出宫,难道是自己方才的提议不行,可那番话,都是长公主教给她的。 正惴惴不安时,殿外突然响起安公公急促的声音。 “皇上,皇上……” 安公公迈著两条老腿,一路从乾清宫奔至凤仪宫。 李瑄看见安公公皱了皱眉:“何事喧譁?” 安公公走入殿內,向林皇后见了礼,这才气喘吁吁道:“回皇上,林大人,林大人把玉儿姑姑打晕,带出宫了!” “你说什么?” 李瑄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温热的茶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袍,可他无心去看,只快步奔向安公公。 他拽起安公公的衣领,厉声质问:“此事可真?” “千……千真万確!”安公公哆嗦著身子,说道:“林大人带著玉儿姑姑,是坐著皇后的风撵出宫的!” 听见这句话,李瑄回眸冷冷扫了眼林皇后。 他未发一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凤仪宫。 林皇后跌坐在椅上,慌乱无措地看向简嬤嬤,这个林金宝怎么把聚芳殿的宫婢带出宫了? 还坐著她的凤撵出的宫! 还有,皇上为何听见玉儿姑娘的名字就如此急切?他在意的不该是福贵人吗? 与此同时,沈璃玉被拖拽至假山后,她条件反射地取下髮釵刺向站在假山后的人。 对方被刺痛却没有喊,只紧紧抓著髮釵。 夜色很暗,沈璃玉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脸,但却能感觉到对方也是女子。 灯笼的光渐渐照过来,又隨著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璃玉在灯笼光透过假山缝隙照过来的那一瞬间,看清楚抓著自己的女子正是魏如萱,她忙扔掉髮釵,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 魏如萱摇了摇头,又问:“你怎么在这?” 话落,她这才注意到沈璃玉身上那套緋红色的薄纱轻衣。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被林金宝绑来的?” 沈璃玉点了点头。 “他还真是狗胆包天,仗著宫里有位当皇后的姐姐,为所欲为,连你都敢绑!”魏如萱恨恨骂道。 见那群人已经走远,沈璃玉这才问:“你不是得圣上恩准与他合离了吗?如今怎么还在林府?” “我今夜是偷偷溜进来的!” 魏如萱紧紧拽著沈璃玉的手,凑到她耳边解释:“和离书是拿到手了,但我来林府拉嫁妆时,他们林家人说我既然与林金宝和离,那我这两年在林家的吃穿用度都得折成现钱退还给他们,硬是扣了我快一半的嫁妆!” 沈璃玉咂舌,“一国之后的母家竟如此精於算计,传出去不怕人耻笑?” “她怕什么,若没我这些银钱,她如何在宫中上下打点?” 魏如萱眼底划过一抹落寞,不过又很快恢復如初,她继续道:“旁的嫁妆也就算了,但我必须得拿回我娘留给我的牡丹金簪,那是我娘的遗物。” 沈璃玉问:“你可知道那金簪在何处?” “林金宝把它送给了兰姨娘,应该就在兰姨娘的梳妆柜里。” 沈璃玉想了想道:“我陪你一起去兰姨娘的院子里找!” 魏如萱愣了下,然后忙摇头:“你好不容易从林金宝的魔爪下逃了出来,怎么能再陪我犯险?” “我知道这后院的出路,我先送你出去!” 魏如萱说著,就拉著沈璃玉往后院下人住的地方走。 沈璃玉挣脱了魏如萱的手,认真道:“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而且方才我能逃出来,就是有下人把我认成了兰姨娘,兴许我能帮到你。”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魏如萱突然转过身,杏眸沉沉看向沈璃玉,“我们从前认识吗……” 第28章 出路就是这个狗洞啊! “等拿到金簪再说余下的话。” 沈璃玉打断魏如萱,催促道:“时间紧迫,趁著这会府里出乱子了,咱们赶紧去找金簪。” 魏如萱也知道这会儿不是纠结的时候,等她拿到金簪,再將这姑娘好好送出府也是一样。 两人趁著夜色往兰姨娘院子里走去,一路上倒没再碰见什么人。 魏如萱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你方才说府里出了乱子,到底是什么乱子啊?” 沈璃玉神秘莫测地笑了笑,並未多解释。 穿过一处月亮门时,外间忽然响起两句交谈声,沈璃玉忙拉著魏如萱躲在门后树下。 “快快快,你们几个也跟我去採花院,院子里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说採花院那两个老东西把少爷按在床上骑著……去了好些人也没拉开,如今一屋子男女老少全都廝混在了一起,老夫人让咱们快点去帮忙!” 隨著脚步声渐渐远去,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魏如萱捂著自己的嘴憋笑,双眸亮如明星。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我真想去看看!” 沈璃玉牵著她走进兰姨娘的院落。 魏如萱仍在感嘆:“这是你的手笔?你可真厉害!我真想拜你为师!” “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找金簪,我想办法引开院子里的人。等你拿到金簪,我们在院子外面匯合!”沈璃玉道。 魏如萱应下,又叮嘱了一句:“你万事小心!” 两人进了兰姨娘的院子,借著夜色遮掩,半弓著身子从院中花盆旁穿过。 魏如萱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兰姨娘的寢屋,她推了推窗户,打算从窗户里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环步履匆匆地闯入院中,看见了魏如萱的影子。 她惊叫一声:“谁在那里!” “咳咳咳!乱喊什么!” 沈璃玉掩著唇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小丫环又嚇了一跳,她呆愣地看著沈璃玉:“兰……兰姨娘,你不是去找少爷了吗?” “我崴著脚了。”沈璃玉指著面前的小丫环,吩咐道:“你扶著我过去。” 小丫环得了吩咐,立刻走上前扶住了沈璃玉的胳膊。 两人往院外走去。 沈璃玉护著脸上的面纱,没再多言。 方才听魏如萱说,林金宝爱寻花问柳,一年纳十二房姨娘,府里月月添新人,所以有些下人才会认不清府里的姨娘。 但这个小丫环是兰姨娘院子里的,如此亲近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能誆骗她到几时。 扶著沈璃玉的小丫环一路上都在暗暗打量沈璃玉,眼前的女子虽然身形和兰姨娘很像,还戴著面纱,但离得近了,她还是察觉到了不同。 小丫环忽然停下脚步,“你不是兰姨娘!” 沈璃玉的身体僵了下,便听小丫环极其肯定的说:“你就是那个从採花院跑出来的女子吧!” 见自己被拆穿,沈璃玉也没有继续偽装,她往后退了一步,思考著怎么打,才能一拳把这个小丫环打晕。 可这时,院中忽然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璃玉回过头,便见魏如萱推开门从兰姨娘的寢屋跑了出来,怀中抱著一朵黄金打造的牡丹花。 那朵牡丹足有人的巴掌大,金灿灿沉甸甸的,怕是有几百两重,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小丫环看见魏如萱,惊呼出声:“夫……夫人!” 魏如萱脚步一顿,隨即掀起裙摆快速跑到两人跟前,將沈璃玉护在自己身后。 “今日之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她无关。你要想举报我,现在就去找你家少爷吧!” “夫人对奴婢有恩,奴婢怎会举报夫人?” 小丫环红了眼落下泪来,不过她又很快擦乾眼泪急促道:“夫人,您快些离开吧!老夫人已派人去各院搜查从採花院逃出的姑娘了!” “你们这会儿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魏如萱看了小丫环一眼,然后朝沈璃玉点了点头。 有兰姨娘院里的小丫环带路,沈璃玉和魏如萱两人一路畅通无阻。 快到角门时,魏如萱忽然拦住小丫环:“你送到这里就行了,別再往前,不然被抓住了会被那个老刁婆打死的!” “夫人还是和从前一样心善,可惜府里再也没有像夫人这般心善的人了!” 小丫环含泪点点头,又道:“夫人若再需要拿什么,给奴婢传个信,奴婢一定能替您办到。” “没有了,快走吧!” 魏如萱摇了摇头,目送小丫头原路返回后,她拽起沈璃玉的胳膊,两人顺著高高的院墙一路往前摸索。 很快便找到一处被杂草掩埋的狗洞。 魏如萱扒开杂草,“快,就是这,你先出去!” 沈璃玉嘴角微抽。 魏如萱说自己知道林府的出路在哪里,原来她说的出路就是这个狗洞啊! 真不愧是她的手帕交! 沈璃玉也不计较,动作麻利地捲起衣袖,顺著那个狗洞往外爬,还好她够瘦,勉强能钻出去。 只是她刚从狗洞外抬起头,便见外面亮了一圈火把,甲冑侍卫高举火把,一步一人,照亮了半边夜空。 林府竟被御林军给围了。 林金宝这是犯了什么天条? 见沈璃玉不动,魏如萱用脑袋拱了拱她的屁股,“你怎么卡在这不动了?快点出去呀!” 沈璃玉被魏如萱硬推著钻出狗洞。 附近的御林军立刻拿著火把凑过来,仔细辨认一番沈璃玉的面容。 沈璃玉有些心慌。 这群御林军该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正想著,便听那士兵喊:“皇上,玉儿姑娘在这里!” 沈璃玉僵在原地。 她一个宫婢,丟了便丟了,李瑄竟然出动了御林军亲自来抓她?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停在沈璃玉面前。 沈璃玉抬起眸子,帝王面如寒冰,骑在骏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 漆黑凤眸中似乎夹著寒风骤雨,令人望而生畏。 魏如萱刚钻出狗洞,还没来得及把头上的杂草拽掉,就看见了皇上。 她忙把牡丹簪塞进怀里,跪下磕头:“民女魏如萱拜见皇上。” 话落,她还腾出一只手,悄悄拽了拽沈璃玉的裙摆,提醒她该向皇上行礼。 沈璃玉本想逃出林府后找一处偏僻之地落脚,然后再联络药王谷的师兄弟,寻找救出富贵人的办法。 没想到刚从林府逃出来,一步路还没走,就被李瑄的人抓住。 完完全全是白折腾一场! 沈璃玉无力地跌坐地下,垂下了头。 “奴婢拜见皇上!” 沈璃玉从狗洞钻出来时,身上的纱衣被砖缝勾破,宽大的衣领滑落至腰间,露出胸前大半肌肤。 李瑄骑在马背上,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沈璃玉胸口起伏处的几道红痕,他眼底怒意愈深。 第29章 惩罚般吻上她的唇。 李瑄把自己身上的明黄披风解开,盖在了沈璃玉身上。 “去马车里!” 沈璃玉回眸深深看向魏如萱,魏如萱还没来得及问沈璃玉到底是谁,见她要走,只得说道:“你的恩情我记下了,將来若缺银钱,儘管来天香楼寻我。” 沈璃玉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笑,可听了魏如萱的话,她还是没忍住。 魏如萱还是和从前一样,报恩答谢的方式简单明了,喜欢送人钱財。 她轻轻点了点头,知道李瑄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不敢再耽误掀开车帘钻进了马车。 林老爷携著林老夫人急匆匆赶来,看见皇上立刻跪下磕头。 “下官拜见皇上!” “臣妇拜见皇上!” 俊美帝王骑在马上,冷冷瞥了二人一眼,“林金宝何在?” 林老爷面色难堪道:“他……他中了迷药,又受了伤,此刻昏死过去,实在无法面见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传旨下去,林金宝以下犯上、德行有失,既今日起剥去林金宝的官职,將其贬为庶人,庭杖五十,永不得录用!” 帝王的声音凌厉如刀锋,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气。 林老夫人身子一软栽在了地上,林金宝可是她生了三个女儿才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儿子,是林家唯一的男孩! 如今被贱人所害,被老奴欺辱,身子已经快不行了,这要是再挨上五十大板,怕是命都要没了! 林老爷的双肩也抖如筛糠,他把林家的希望全都压在了林金宝身上,要是林金宝不能入朝为官了,那他们林家还如何在朝堂上立威? 皇上罚得也太狠了! 他儿子根本没犯什么大错! 不过是带了个宫女回家,至於被夺去官职永不录用吗? “皇上,求您开恩啊!”林老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逆子已然知错,他日后定不敢再犯!还请皇上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宽恕他这一次吧!” 从前看在他们是皇后母家,他已经多番善待了,如今竟如此欺辱他的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李瑄双瞳紧缩,冷冽的气息瞬间从身上散发出来,薄唇吐出的字仿佛结了冰。 “若非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不会留他性命!” 说完这话,李瑄带著御林军离开了林府,全然不顾林老爷和林老夫人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沈璃玉坐在马车內,没一会,李瑄也掀开车帘走了进来。 还好马车很宽敞,三面软凳皆可坐人,中间矮几上放著点心茶水,地上铺著厚厚的羊绒毯子。 沈璃玉起身给李瑄行了个礼,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在地毯上。 林金宝被罚得如此重,让她很意外。 毕竟在她看来,林金宝是林皇后唯一的弟弟,林皇后又是李瑄的唯一挚爱。 李瑄就不怕回宫后林皇后会伤心吗? 沈璃玉想到这,微微抬头暗暗打量李瑄的神色,这才发现男人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著自己脖颈上的红斑。 沈璃玉低下头,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將胸口和脖颈处的红斑尽数遮去。 这是老嬤嬤给她洗澡时下手太重搓红的,李瑄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正想著,便听李瑄问:“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他? 指的是林金宝? 林金宝倒是没对她做什么,反倒是她对林金宝做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沈璃玉没有回答,只怯懦地垂下头:“皇上为了奴婢如此重罚林公子,皇后娘娘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恼奴婢?奴婢惶恐,不敢回宫。” 李瑄是皇上,他行事不需要顾及任何人,哪怕对方是皇后。 但她如今只是一名宫女,今夜算是彻彻底底把林皇后给得罪了! 回宫之后怕是没好果子吃。 “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朕只不过是为了救那些曾被林金宝欺辱的女子,並非为你一人责罚林金宝。况且,朕的皇后最是贤惠大度明事理,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瑄冷嘲。 沈璃玉噎了噎。 见沈璃玉一副吃瘪的表情,李瑄心中的那股戾气顿时消散许多,他微微弯唇。 又问:“你是不是想借林金宝打晕你之机,溜出宫,逃离朕身边?” 沈璃玉的心咯噔一下,但她还强装镇定地抬起头,一脸懵然地看向眼前男人:“奴婢,奴婢听不懂皇上的意思。” 话落,她的手腕突然被男人大手擒住,用力一拽,她整个人便倒入男人怀中。 浓烈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將沈璃玉包裹其中。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紧紧盯著她,似乎想將她吞入其中。 “现在能听懂了吗?” 沈璃玉不敢动,怕闹出动静被马车外的侍卫听见,也怕自己不小心亲上了男人的脸。 因为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只要她一抬头,便会避无可避地吻上他的唇。 所以沈璃玉没敢挣扎,老老实实地躺在李瑄怀里。 李瑄继续问:“你告诉朕,你是不是想出宫?” 当然想! 从进宫第一天起,她便没有一天不想逃离这紫禁城。 可她想离开,他便会放她离开吗? 他不会,他是帝王,是这天下的王!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她也要臣服於他。 可她永远不会臣服与他,就算有一天不得不臣服在他身下,她也不会付出自己的心! 沈璃玉心头漫上苦涩,她偏过头,不去看男人的眼睛。 “皇上既已经知道答案了,又何必一遍遍问奴婢?” 见沈璃玉倔强地望著窗外,李瑄心口没来由升起一股怒气,他抬手擒住沈璃玉的下頜,逼迫她转过脸看向自己。 沈璃玉望著李瑄,眼底是明晃晃的不情不愿。 李瑄摩挲著沈璃玉的唇角,语调森然:“你这张嘴,还真是不会说一句朕爱听的话。”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男人忽然低下头,恶狠狠地用力地吻上了沈璃玉的唇。 面纱轻薄,男人唇角的凉意顺著沈璃玉的唇瓣流入心间。 她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男人,他似在惩罚她般,唇上的力度一点也不温柔。 她的唇很快便有些酥麻。 可男人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他托著她的头,另一只手拽开她身上的披风。 莹白如玉的肌肤瞬间暴怒在男人眼前,男人眼尾泛红,欲色渐起,带著浓烈的情意。 第30章 同姐妹们一起服侍皇上。 “皇上,宫门到了。” 安公公的声音忽然从马车外传来。 男人俊朗的眉峰微微皱起,有些不悦,但还是鬆开了沈璃玉的唇。 这林府距离皇宫怎会如此近? 明日就让林府再往城北搬几里! 李瑄低头看向沈璃玉,女子瞪著一双雾蒙蒙的眸子,含羞带怯地望著他。 不得不说,林金宝確实很会打扮女子。 这声緋红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很美,很撩人,让他一次次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採药女的身体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不用如別的妃嬪般千方百计地勾引他,甚至不用迎合他,就能令他心生慾念、缴械投降。 李瑄重新给沈璃玉系好披风,语气比方才温柔许多:“你受了惊,先回聚芳殿休息。” 沈璃玉今夜的確受了惊。 不过不是在林府受的惊嚇,而是在这马车內。 方才若不是安公公提醒的及时,她不敢想李瑄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惴惴不安地站起身,想要行礼告退,可脚却软得厉害,刚站起来就差点跌倒。 幸亏李瑄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见沈璃玉被自己亲到腿软,帝王眼中少见地升起一抹笑意,他扶著沈璃玉,声音温柔又极具帝王之威。 “朕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之事,朕可以等你,朕等你心甘情愿来乾清宫侍寢。” 沈璃玉一怔,她抬眸对上帝王势在必得的眼神,终究没忍住脱口而出:“可奴婢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爱上陛下。” 不会爱慕,便不会心甘情愿。 “朕没说现在,朕说日后,你怎能如此肯定日后之事?” 李瑄黑眸沉沉扫向沈璃玉,“难道你与朕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 可不就是深仇大恨!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沈璃玉垂下眼帘,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握成拳,才攒够力气说出一句违心的话。 “没有。” 李瑄哼笑:“你既然与朕没有深仇大恨,焉能知日后不会爱慕朕?这天下的女子,就没有不会爱慕朕的!” 说罢,李瑄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安公公见他出来有些意外,问道:“皇上,这是……” “玉儿姑姑身体不適,你让人送她回聚芳殿。”李瑄冷淡地吩咐了一句。 安公公领命,让人牵著马车去了聚芳殿。 沈璃玉坐在马车上,从侧门进了皇宫。方才安公公的意思应该是提醒她该下车了,可没想到李瑄竟把马车让给了她。 不过就算没有这辆马车,李瑄也不可能走回乾清宫。 反倒是沈璃玉今日在林府消耗了不少力气,刚刚又在马车上受了惊,再加上她还一直病著,能少走些路便少走些路。 沈璃玉回到聚芳殿时,天已快亮了。 今夜是麦冬当值,她正蹲在寢殿门外打瞌睡,见沈璃玉回来忙迎上前。 “玉儿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你被人绑出宫,我都快嚇死了!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去內务府,更不会被林大人打晕。” 麦冬声音里满是自责。 “不怪你。”沈璃玉疲惫地摇了摇头,醒神丸的药效已退,她这会身子疲乏得厉害。 她同麦冬说道:“劳烦你让人给我烧些热水送过来,我想洗个热水澡。” “好!” 麦冬抹了把眼泪,赶忙去小厨房找人烧水。 热水很快送来,沈璃玉把身上的衣裙脱下丟到一旁,然后將整个身子没入浴桶中。 热气繚绕,唇上的凉意却仿佛还在。 想起帝王方才的话和那个势在必得的眼神,沈璃玉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他就这么篤定自己一定会爱上他? 可这辈子就算处境再艰难,她也不会再爱上这个曾经把自己打入深渊的男人。 七月流火,转瞬便入了秋。 沈璃玉没有再故意拖延病情,所以回宫不久之后,她的身体便大好。 反倒是皇上自从那夜从林府回来,就感染上了风寒,三日都没能上朝。 想到在马车上那个充满惩罚意味的吻,沈璃玉暗暗腹誹,大概就是那时,她把风寒传染给了那位帝王。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惩罚了谁。 沈璃玉病好后,便去福贵人跟前伺候。 这日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沈璃玉便扶著福贵人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內,妃嬪们正说著话,见沈璃玉扶著福贵人款款走来,皆打量起了沈璃玉。 之前,因为她脸被烧伤,后宫的妃嬪压根没把她这个宫女放在眼里。 但自从得知皇上因为这个宫女处罚了林家,所有人看向沈璃玉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林金宝绑架宫女不对,但一个宫女而已,实在用不著皇上亲自出宫把人给接回来,也用不著罢免林金宝的官职,把人打成那样。 除非这个宫女,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这样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这些妃嬪看了眼沈璃玉,又把目光投向皇后,此时此刻最恨她的人应该就是皇后了吧! 林皇后坐在上首,见沈璃玉扶著福贵人进来,脸上始终掛著温婉的笑。 “福妹妹,你来了,本宫今日给你准备了许多点心蜜饯,全都是你喜欢吃的!” “谢谢皇后姐姐!” 福贵人甜甜唤了一声,然后小跑到自己座位上。 沈璃玉跟在福贵人身后行了礼,然后服侍著福贵人落座。 林皇后又同福贵人说了几句閒话,目光这才落在沈璃玉身上,她笑道:“玉儿姑娘前些日受了惊,本宫今日替我那不爭气的弟弟给你说声对不起,还望你莫要再记恨他。” 沈璃玉听见这话急忙走到眾人中间跪下。 “奴婢惶恐,实在受不起皇后娘娘的歉意,奴婢也绝不敢记恨林公子!” “有玉儿姑娘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林皇后扶著手中茶盏,却並未让沈璃玉起身。 这时,穆贵妃突然冷哼道:“玉儿姑娘真是好大的本事啊!不仅让皇后娘娘亲自给你道歉,还把皇上勾的为了救你深夜出宫。” “还请贵妃娘娘明鑑,皇上出宫另有缘由,绝非为了奴婢一人。”沈璃玉將头埋在膝上,姿態恭敬。 穆贵妃心中怒意更甚,玉美人如今在禁足,便该她去乾清宫侍寢。 可至从那夜皇上从宫外回来便染上了风寒,没有来过后宫,害她白白丟失了侍寢的机会。 如今这个贱婢竟还敢狡辩! 穆贵妃满脸怒火,林皇后依旧笑容温和可亲,她缓缓说道:“贵妃的话倒是提醒本宫了,既然皇上看重你,后宫又久未添新人,不如今日本宫就做个主,让皇上给你封个位份,日后你也能同姐妹们一起服侍皇上。” 第31章 玉儿姑娘不愿做你的女人。 林皇后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妃嬪都紧张地盯著沈璃玉,能当皇上的女人,她肯定高兴坏了吧? 但她们可高兴不起来! 一个低贱的宫婢,怎配与她们平起平坐? 沈璃玉没想到林皇后竟会提议让自己入宫做采女,她忙跪上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回娘娘,奴婢只愿终生服侍福贵人,不愿入宫为妃,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隨著话音落下,沈璃玉的额头重重砸在地砖上,响声震耳发聵,她的额头瞬间泛红,似乎在证明她的决心。 林皇后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跪在地上的沈璃玉,眸底神色难辨。 其他的妃嬪早已按捺不住,低声道:“她竟说自己不想入宫为妃,各位姐姐,你们可信?” “怕是看不上采女的位份,想等著皇上给她封个更高的位份呢!” 穆贵妃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出言讥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毁了容的乡野村姑,当个聚芳殿掌事宫女已经是沾著福贵人的光了,如今竟连採女的位份都看不上!真是好大的野心!” “好了,不要再说了。玉儿姑娘是个知进退的好姑娘,我想她这话应该没有旁的意思。” 林皇后开了口,眾人这才安静下来。 沈璃玉接著说道:“按国法,面有损毁、身有残缺者不得入宫为妃。奴婢的脸被火烧伤,无法復原,所以奴婢从未心生过妄念,更不敢覬覦皇上,还请各位娘娘不要拿奴婢开玩笑了!” 沈璃玉这话一出,原本那些不相信沈璃玉的妃嬪也纷纷变了面色。 是了,面有损毁身有残缺者不得入宫为妃,这是自开国以来便定下的铁律,至今无人更改。 这个宫女的脸她们都看过,那块伤疤那么严重,肯定治不好,所以她们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既然玉儿姑娘无意做皇上的采女,那本宫便不多事了。” 林皇后放下茶盏,朝沈璃玉笑著抬了抬手,“玉儿姑娘,快起来吧!” 沈璃玉早已跪得双腿酸麻,此刻听林皇后让自己起身,忙撑著地面站起身,退至福贵人身后。 林皇后姿態端庄淑雅,目光一一扫过眾人:“如今最要紧的还是皇嗣!朝中那些大臣日日逼迫陛下,谁能早日为皇上怀上皇嗣,便是有功之臣!” “我们也想怀上皇嗣,可皇上不是忙於朝政,便是只在皇后娘娘和江美人宫中留宿,从未看过我们一眼,我们如何能怀上皇嗣?” “是啊是啊!皇上不爱美色,极少来后宫,我们许多人至今都没能等到机会侍寢,不侍寢,怎么可能怀上皇嗣?” 这些妃嬪们一个个满腹委屈。 林皇后无奈地看著她们,正不知该怎么安抚,便听福贵人懵懂地问:“为什么你们都想要侍寢?我觉得侍寢一点也不好玩!” 听见福贵人的声音,眾人纷纷转头看向她,见她一脸天真不諳世事的模样,有人低声嘲讽:“这个福贵人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整天在装傻。她刚进宫时,皇上竟还在她宫里留宿过好几晚!” “可后来皇上不也不去了?估计是觉得这种小丫头没意思!” “说起来,皇上的口味真是千奇百怪,一会喜欢皇后娘娘的温柔贤淑,一会喜欢江美人的清高孤傲,一会喜欢福贵人的天真无邪,一会又……跟这个丑宫女不清不楚,我入宫至今都不知道皇上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也不知该如何討他欢心!” 林皇后笑著打断眾妃嬪的话,安抚道:“皇上登基至今不过五载,自然要勤於朝政,立下明君之威。各位妹妹年轻貌美,侍寢是早晚的事情,不必急於一时。本宫相信,以你们的资质,侍寢之后很快便能怀上皇嗣!” 说完这话,林皇后故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本宫乏了,各位姐妹请回吧!” 眾妃嬪连忙起身行礼。 “臣妾告退!” 待这些人全都走后,林皇后倚在软榻上吐出胸脯间的浊气。 简嬤嬤和春蒲走上前,一上一下地给林皇后捏腿捶肩。 简嬤嬤一边捶著肩,一边恨恨道:“娘娘,你怎么能让那个贱婢当采女?她心思歹毒,谋害了公子,娘娘今日没治她的罪已经是大发慈悲,怎还抬举她?” “皇上如今看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本宫怎敢治她的罪?” 林皇后翻看著罗扇上的精美刺绣,道:“若能替皇上將她收入宫中,说不定皇上还能记下本宫的好。” “可老奴觉得,皇上也並非真的在意那个贱婢。若他真对那个贱婢有意,大可封个才女美人,但皇上至今没有將她纳入宫中的意思。可见皇上根本不在意她,只是为了福贵人这才不得不去林府討人!” 简嬤嬤眼神阴鷙:“娘娘今日就该將那个贱婢扣下,老奴知道许多折磨人又不留伤的法子,定能將她折磨得痛不欲生!替宝哥儿报仇雪恨!” 林皇后抬手打断简嬤嬤的话。 简嬤嬤抿了抿唇,这才剩下的话憋回肚子里。 皇上为何至今未纳那个宫女入宫,昨夜她想了半夜都没想明白,可今日她已经明白过来。 因为有人有意,有人无意。 殿外响起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林皇后放下罗扇,淡淡笑道:“皇上来得可真快!” 李瑄踏入凤仪宫正殿时,林皇后已起身迎接,她微微屈膝行礼:“臣妾参加皇上。” “你身子弱,不必行礼。” 李瑄贴心地扶起林皇后,二人一同坐在软榻上。 春蒲端来新的茶水点心。 李瑄接过茶盏,林皇后见他朝服未换,应该是从金鑾殿接到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 她状似无意开了口:“皇上龙体可好些了?” “只是风寒而已,吃几服药就好得差不多了。” 李瑄说罢,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想让聚芳殿的掌事姑姑当朕的采女。” 林皇后早已料到李瑄会过问此事,便將心中早已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回皇上,確有此事。” “皇上是觉得我给玉儿姑娘的位份太低?可宫女侍寢,都是从采女做起。臣妾怕其他姐妹不服,这才只提了采女的位份。” “不过令臣妾也没想到的是,玉儿姑娘竟直接拒绝了。她说她心有所属,只想等年龄到了出宫去,不愿意做陛下的妃子!” 第32章 朕一点也不喜欢她! 李瑄狭长凤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她心有所属? 这天下有哪个男人能比得过他? 若她真心有所属,他便將她连人带心一同夺入手中! 林皇后说完这番话,便暗暗打量起李瑄的神色,见这位少年帝王面沉如水,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她突然有些琢磨不透眼前的男人。 按理说,他若真对那个宫女有意,此刻应该会心生醋意,可他眼里却无半分怒火。 仿佛根本不在意那个宫女。 林皇后正揣测著该说些什么,便听李瑄说道:“此事皇后不必再提,那丫头是属驴的,朕一点也不喜欢她!” “皇上不喜欢玉儿姑娘?那为何……” 林皇后眼中充满疑惑。 李瑄清咳两声,道:“朕在意她,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有能治病的药引,除此之外,朕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皇后莫要再插手此事!” “原来是这样。”林皇后半信半疑地看著眼前的帝王,没有再多问,她歉疚地垂下头,“是臣妾误会了皇上的意思,还请皇上宽恕。” 见林皇后如此自责內疚,李瑄心中生出几分怜爱,他的皇后陪伴他五载,事事以他为先,温柔贤淑又进退有度。 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李瑄牵起林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些年,是朕对不起你。” 林皇后顺势依偎在李瑄怀中。 一滴清泪顺著她眼角落下,却被她故作坚强擦去,她哽咽道:“臣妾从未怪过皇上,要怪就怪五年前那个给皇上下药谋害皇上的沈家女,一切都是她的错!” 提起那个沈家女,李瑄眸色暗了暗。 早知她会威胁到自己的皇位,当初就该依太傅之言赏赐她一条白綾。 以解他心头之恨! 李瑄在凤仪宫用过午膳才离去,把李瑄送走后,林皇后姿態慵懒地倚靠在贵妃榻上,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疲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娘娘,您方才怎么没和皇上提宝哥儿的事情?” 简嬤嬤忧心忡忡道:“老夫人日日以泪洗面,老爷又在朝中没有实权,全指望著娘娘您替宝哥求个情,让皇上原谅他这一回!您怎么一句话也没提宝哥啊!” 听见这话,林皇后掀起眼皮淡淡扫了简嬤嬤一眼。 简嬤嬤忙躬下身子,“老奴知晓自己不该多言,但老奴跟著夫人多年,是看著娘娘和宝哥长大的,老奴也是替夫人著急。” 林皇后秀眉微蹙。 自从她当上皇后,娘家的烂摊子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能解决的她都儘量解决,不能解决的她也在想办法解决。 可她只是一个皇后,又不是皇上。光是偶尔帮扶一下母家,便惹得太后不喜。 林金宝绑架玉儿姑娘这件事,皇上没迁怒她这个皇后已经是不错了,她哪里还敢说求情的话? 可林金宝是她唯一的弟弟,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思及此,林皇后幽幽开了口:“兴许只有將玉儿姑娘送到龙床上,才能救得了弟弟!” “可,可皇上不是说,他不喜欢那个贱婢吗?”简嬤嬤愣住,不明白林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皇后哼笑:“若真不喜欢,怎么会刚下完朝就赶来凤仪宫?” 话落,便有太监进来通传。 “回娘娘,皇上去了聚芳殿。” 林皇后眼底划过一抹失落,“本宫还真是没猜错!” 聚芳殿內,沈璃玉无端打了两个喷嚏,引得帝王侧目。 “不是说身子已好全?” 沈璃玉答道:“回皇上,奴婢已好。可能是院中秋风有些凉,这才咳了两声。” 李瑄道:“让季太医再给你看看。” 沈璃玉想要拒绝,但李瑄已让安公公去了太医院,她便只能作罢。 季来之来的很快,给沈璃玉把完脉后回道:“玉儿姑娘的身体已无大碍。” 李瑄面色冷肃,吩咐道:“你再好好调理调理,朕要她的身体康健,没有万一。” 季来之听见这话,深深看了沈璃玉一眼,然后恭敬磕头:“微臣遵旨。” 福贵人睡完午觉出来,见李瑄站在院中,立刻跑过来拽著李瑄的衣袖,“皇帝哥哥,这里好无聊啊!我想回家可以吗?” 李瑄半弯著腰,笑著问:“你才入宫不过一月,这么快就无聊了?” “很无聊,我觉得这个皇宫就像个巨大的鸟笼子一样,关著好多只漂亮的鸟,我们全都出不去!” 福贵人伸著小手在空中比划鸟笼子的样子。 沈璃玉忙掩住福贵人的唇,“小主慎言。” 福贵人瘪了瘪嘴,气鼓鼓地看向沈璃玉。 为什么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 见福贵人快要哭了,李瑄耐著性子哄道:“等过几日,我带你去北苑行宫围猎,教你骑马如何?” “骑马?” 听见骑马这两个字,福贵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想要学骑马!” 李瑄把去北苑行宫的日子定在了七日后。 因为要去山里,所以沈璃玉打算提前缝製两条抹额,免得福贵人骑马时吹了头风。 她忙著赶工,这日,却见春蒲来寻她。 “娘娘听闻你是黄药师的徒弟,想问问你一些皇上在药王谷的事情。” 沈璃玉听见这话,只得跟著春蒲去了凤仪宫。 两人才踏入宫门,却不曾想被洒扫的小宫女泼了一身的水。 春蒲走在前面倒还好,只裙摆沾了些水渍,沈璃玉从头到脚都被淋湿了。 她拽著衣服,道:“我形容有失,如此面见皇后娘娘乃是冒犯,还请春蒲姐姐等等,待我回宫换一身衣服。” “我倒是能等你,但皇后娘娘就这会有閒空,你想让娘娘等你吗?” “而且聚芳殿太远,一来一回便得半个时辰,不如你先换一身我的衣服,等见完皇后娘娘,你再把衣服脱下还给我。” 听春蒲这么说,沈璃玉只能跟著她去了下人房。 春蒲將一套新制的粉色衣裙递给沈璃玉,“是乾净的,我还没穿过,你快换上这身吧!” 沈璃玉只得接过,將弄脏的衣物脱了下来。 因为头髮也沾了水,春蒲帮沈璃玉卸下釵环,重新擦乾头髮梳了髮髻。 沈璃玉穿戴好,想將自己脱下的衣物、髮饰收拾一下,可她刚捡起髮簪耳坠,就被春蒲丟掉。 “这些待会再拿吧,你先隨我去见娘娘!” 说罢不顾沈璃玉,直接拽著她出了门。 沈璃玉跟著春蒲去了偏殿,林皇后果然已经坐在殿內等著她了。 沈璃玉规矩行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赐座!” 林皇后淡淡一笑,招手让小宫女给沈璃玉端来茶水。 沈璃玉接过茶盏,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心中忍不住琢磨,皇后娘娘今日叫她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第33章 在他怀中作乱。 正想著,便听林皇后开了口:“我听皇上说,在药王谷的那半月都是你在伺候他。” 沈璃玉本以为林皇后今日把自己叫过来,为的是林金宝被罚一事,没想到她竟真一句也不提林金宝。 沈璃玉恭顺答道:“是!奴婢从前在药王谷中负责採药、煎药,皇上来药王谷时,奴婢恰好从山中回来,师父便让奴婢每日煎好汤药给皇上送去。” 林皇后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皇上的病情到底如何?” “师父说陛下的身体並无大碍,只是患有心病,若能解开心结,便可与常人无异。” 沈璃玉答完,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若是她能想办法治好皇上的心病,让皇上能顺利宠幸后宫妃嬪,自己和福贵人是不是就能离开这深宫? “皇上的病情除了本宫,后宫几乎无人知晓。这件事,你必须守口如瓶。倘若泄露出去半点风声,危害到皇上的皇位,你便要死无葬身之地!”林皇后面色严肃地看向沈璃玉。 “奴婢明白!” 沈璃玉忙放下茶盏跪在地上,“皇上之所以带福贵人和奴婢入宫,便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所以奴婢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泄密。” 见沈璃玉跪在自己脚边,姿態极尽谦卑恭敬,林皇后突然想到什么摇头一笑。 她见这个宫婢第一面时,竟会觉得她有些像那位京中贵女。 可那位贵女,美艷端方,才华横溢,哪里会有这般奴顏婢膝的一面? 不过,她如今过的日子,怕是还不如这个宫婢。 林皇后心中思绪万千,面色却依旧如常,她笑著道:“起来罢!” 沈璃玉重新坐好,可林皇后再未开口,也没叫她离开,只目不转睛地盯著她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沈璃玉如芒在背,林皇后的目光落在沈璃玉那张戴著面纱的脸上。 “怎么不喝茶,是戴著面纱不方便?” “本宫不介意你脸上的伤,在本宫面前,尽可摘去面纱。” “回娘娘,奴婢佩戴面纱多年,早已习惯。”沈璃玉说著,微微撩起面纱一角,將茶盏递到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然后说道:“娘娘这里的茶水可真清甜,奴婢谢娘娘赏茶!” 林皇后微微勾唇,“我一会让春蒲带些新茶给福贵人,顺便送你回去。” 沈璃玉急忙起身:“奴婢替小主谢过娘娘!” 林皇后招手叫来了春蒲,在她耳边又叮嘱了几句。 从凤仪宫偏殿出来后,沈璃玉一直想找机会把含在口中的茶水吐掉,虽说他不该如此防备林皇后,但她今日过来总隱隱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春蒲一直跟著她,沈璃玉寻不到机会將含在口中的茶水吐掉,最后又不得不吞下。 沈璃玉想著赶紧跟春蒲回下人房取回自己的衣物,就儘快离开凤仪宫。只要回到聚芳殿,兴许就没事了。 可她刚走进春蒲住的屋子,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疼得厉害。 沈璃玉扶著额头倚在门边,春蒲见了忙走上前扶住了她:“玉儿妹妹,你哪里不舒服啊?我扶你回聚芳殿吧!” “劳烦春蒲姐姐了。” 沈璃玉靠在春蒲身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没了力气,四肢百骸宛如蚂蚁在啃噬,明显是中了毒。 难道是那杯茶水有毒? 是谁给她下的毒,是皇后吗? 她为什么要给她下毒,是因为她害了林金宝? 可林皇后如此明目张胆地把她叫来凤仪宫,又下毒毒害她,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多,林皇后难道不知道吗? 沈璃玉百思不得其解,头疼得越发厉害,渐渐没了思考的力气,被春蒲搀扶著出了凤仪宫。 两人沿著长长的宫道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沈璃玉才听见春蒲的声音。 “聚芳殿已到,玉儿妹妹,你自己回去吧!” 春蒲说著便鬆开了沈璃玉的手。 沈璃玉脚步虚浮地往前迈了一步,险些摔倒,她强撑著继续往前走,心想著只要回到聚芳殿吃下解药便没事了。 可下一秒,她忽然被高高的门槛绊住,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院中的人像是被她的出现嚇到,全都慌慌张张地围了过来,沈璃玉头很晕,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只隱约好像听见了安公公的声音。 皇上今日也来了聚芳殿? 沈璃玉意识有些糊涂,想撑著地面爬起来,可胳膊怎么都使不上力气,只能虚弱地喊:“半夏,半夏……” 片刻后,她仿佛被人抱起,躺在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李瑄赶过来时,见到的便是沈璃玉面色酡红晕倒在地的模样,他俊眉微沉。 这个倔丫头,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乾清宫? 难道是终於想通了? 正疑惑著,便见沈璃玉一边嚷嚷著热,一边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李瑄眸色一暗,没有任何犹豫的蹲下身抱起沈璃玉,將她护在怀里,掩盖住她不经意露出的春光。 他急急奔向寢殿。 “宣太医!” 安公公得了吩咐,忙跑出乾清宫。 一路上,沈璃玉一直不安分地在李瑄怀中乱蹭,李瑄眉头微皱,大步流星地迈进寢殿。 沈璃玉被李瑄抱在怀里,只觉得自己此刻如一叶漂浮的小舟,周围皆是浓烈的火焰,而她只想沉溺於冰凉的泉水中。 身侧男人的清洌气息传来,令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攀上了男人的脖颈。 沈璃玉微微仰头,柔软的唇隔著面巾在男人喉结滑过。 这双重触感,令这位少年帝王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他垂下眸,黑眸沉沉看向在自己怀中作乱的女人,她仅仅是一个无意的动作,竟让他瞬间感受到一股热流涌入腹间。 李瑄紧紧扣著沈璃玉的双肩,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太医马上就到,给朕清醒过来!你再敢以下犯上,朕就要治你的罪了!” 可沈璃玉却不听,只睁著雾蒙蒙的眼睛,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人。 她紧紧揪著帝王的衣襟,似怨似嗔道:“你这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蠢东西,已经治过我的罪了!如今又要治我的罪!” 李瑄皱了皱眉,不知道沈璃玉在说什么胡话。 她口中的蠢东西是他吗? 她竟然敢骂皇上是蠢东西,她真是不怕死! 正想著,沈璃玉的面纱不知何时被扯落,女人柔软的唇顺著他的喉结攀了上来,落在了他的唇角。 女人身上的香气瞬间瀰漫在他鼻尖。 他感觉到身下某处越来越热,已经到了不受控的边缘。 李瑄低下头,看著被失去理智的女人,眼尾泛起红,“是你以下犯上在先,朕不得不治你的罪了!” 话落,帝王霸道地擒住女人的下頜,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吻向自己。 第34章 你竟敢咬伤朕! 这女人的唇似乎比蜜饯还要香甜。 李瑄托著沈璃玉的后脑勺,手上的力度逐渐加重,他垂下眼帘,在她唇上贪婪地索取。 恨不能將她身上所有的香甜全都吞入口中。 呼吸被掠夺殆尽,沈璃玉如溺水的浮舟喘不上气,她紧紧抓著男人明黄色的衣领,唇上微湿的凉意令她徒然惊醒。 沈璃玉瞬间瞪大双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 她怎会被李瑄抱在怀里? 她此刻竟不是在聚芳殿! 沈璃玉惊慌间唇齿不觉用了力,竟將李瑄的唇角咬出两道血印。 李瑄动作一顿,皱眉看向沈璃玉。 女子的双眸恢復片刻清明,正满怀怒意和失望地瞪著他。 她在生什么气? 明明是她自己闯入乾清宫,凑上来让他亲的! 李瑄眉眼骤寒,他抬手用指腹抹去唇角的血跡,冷冷睨向沈璃玉:“你竟敢咬伤朕!” 沈璃玉虽然这会身子还是软绵无力的,但她心中全然明白过来,今日之事大概是李瑄授意林皇后所为! 如若不然,春蒲怎会把她送进乾清宫? 林皇后递给她的那杯茶里,下的不是毒,也是迷情药。她中了药,便进了乾清宫的寢殿,被皇上压在身下索吻。 他们夫妻俩还真是帝后情深! 一个想让她沦为这后宫的生育工具,早日诞下皇嗣,替他稳固皇位。 另一个便处心积虑下药,用如此阴险骯脏的手段,把自己送上龙床。 可李瑄明明前几日还一副正人君子做派,说等她心甘情愿,只要她不愿便不会逼迫她,为何现在又要用如此阴损的招数? 沈璃玉恨恨望著李瑄,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她想抬手去擦,可眼眶中的泪水更加汹涌。 她终於不受控地哭喊出来:“你对我明明已经够残忍了,为什么如今还要欺负我?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就算是五年前的催情香真是她点的! 她在水云阁外磕到头破血流,她被逐出家谱沦落教坊司,她被烈火焚烧跌落寒潭……这五年的罪,她也已经赎完了! 为什么李瑄还是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没做错过一件事,上天却至今都不肯怜悯她半分。 沈璃玉心中满是愤懣和难过,可身体仍旧被药效撕扯著,热潮一股接著一股汹涌而上。 即使她死死咬著下唇,发出的声音却没有半分气势,反而无比娇柔嫵媚。 像只求欢的猫。 这让沈璃玉更加屈辱,她不愿承欢,更不想被药效控制去求欢。可她的醒神丸藏在釵环中,此刻不在她身上。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沈璃玉回过头,一眼看见掉落在地上的茶盏碎片。 应该是刚刚她和李瑄亲吻时不小心碰到摔在地上的。 她忙爬过去,捡起一块碎片划破手心,鲜血涌出,疼痛感瞬间压制住身体的燥热。 李瑄原本被沈璃玉脸上的泪所感染,有片刻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自己不该趁人之危。 可当他伸出手想要替沈璃玉擦去眼角的泪时,却见她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没有任何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掌心。 那抹鲜红的血跡瞬间充斥他的眼瞳,他心中怒火顿起。 “你寧愿自残,也不肯臣服於朕?” 沈璃玉抬眸,淡淡看向帝王怒火中烧的面容,一字一句道:“即使我的身份永远低於陛下,即使如今为奴为婢,奴婢也绝不愿再承欢於陛下!” 说完这话,沈璃玉强撑著往寢殿外面走。 夜风萧瑟,吹起她的鬢髮。 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沈璃玉忽然想起五年前在水云阁门外,她跪在父亲脚边,救他救救自己。 当时她那位被奉为大燕国第一儒师的父亲是怎么说的? 他说:“你这罪女,事到如今还不认错,简直罪该万死!你说你无辜,难不成是殿下强迫你在先?” “若是殿下强迫你,那你当时怎么不抵死不从?你没当场自裁,就证明你不无辜!是你自己不知廉耻,作践了沈家一世清名!” 她那位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说女子没有以死反抗,就是自己不知廉耻。可当时的她却怕自己誓死不从,死在了水云阁的塌上,要连累整个沈家被太子治罪。 毕竟强迫她的人是东宫之主,大燕国的储君! 她不能不从。 可当年忍辱承欢是错,如今冒死抵抗也是错,好像无论怎么选,对她来说都是死局。 沈璃玉觉得自己筋疲力尽。 大不了,就不要这条命了。 反正她在这世上早已没有一个亲人了。 没有人会关心她,也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李瑄站在寢殿中,黑眸沉如寒潭,紧紧锁著沈璃玉离开的背影。 他见她好几次摇摇欲坠,却又一遍一遍拿著碎瓷片割破手腕继续往前走,鲜血顺著她的手背流淌而下。 他似乎能听见血珠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一滴一滴,如同砸在他心口。 她今夜以下犯下,还误会他,他明明该生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著那抹清瘦又倔强的背影,一股无名的情绪却將他的满腔怒意全都压下。 可他是帝王,帝王的情绪不该被任何女人所影响。 李瑄冷著脸撇过头去。 他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蠢女人! 下一秒却听扑通一声,沈璃玉整个在栽进了院中的荷花池。 李瑄猛地转过身,便见那抹粉色身影消失在院中,他急急奔出寢殿。 第35章 终於知道误会他了?晚了! “扑通——”一声,荷叶轻摇,水花四溅。 安公公带著季来之赶回乾清宫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那位喜怒不显於行色的帝王生平第一次露出焦急紧张的神色,他抱著沈璃玉从水池中站起身,浑身湿透,形容狼狈。 怎么才一会功夫,皇上和玉儿姑娘就在荷花池里泡著了? 安公公嚇了一大跳,忙领著季太医走进乾清宫。 他一路小跑奔到李瑄面前,“皇上,此等小事让奴才们做就行,您千万当心龙体!” 说著,安公公伸手去接沈璃玉。 可李瑄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抱著沈璃玉去了一旁的寢殿。 寢殿內烛火微热,沈璃玉一进来就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李瑄脸色铁青,进了寢殿便將沈璃玉丟在床上,嘲讽道:“我早让人去请太医了,你用不著这样作践自己!” 太医? 沈璃玉怔怔地回过头,便见安公公和季来之紧跟著李瑄进了寢殿。 李瑄是何时让安公公去请的太医? “玉儿姑姑,你刚来乾清宫,皇上就看出来你不对劲让我去请太医了,你瞧这太医不是来了吗?你怎么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了?” 安公公垂手立在一旁,看向沈璃玉的目光充满疑惑。 竟是她误会了李瑄。 沈璃玉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袖子,想把手腕上的血痕遮去,可衣服沾了水,湿湿嗒嗒地黏在手臂上,她抬了几次手,都没能掩好身上的伤。 季来之在床边跪下,给沈璃玉號脉。 沈璃玉此刻心中五味成杂,她本以为是李瑄和林皇后联手將自己迷晕,可如今看来,事情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 李瑄並未趁人之危。 沈璃玉抬眸,有些羞愧地看向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见她此刻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李瑄眉峰微挑,在心中冷哼,这会终於知道自己误会他了? 晚了! 李瑄冷著脸,语气讥讽:“朕乃天子,並非市井小人,没你想的那般下作。” 说罢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绝不原谅的背影。 沈璃玉悻悻然垂下头,她知道这一次理亏的人是自己。 季来之给沈璃玉的手腕上的伤涂完药重新包扎好后,终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不是她下手狠,是她害怕。 她太害怕自己会和五年前一样被药效控制,不得不沦为李瑄的榻上人。 “不是这样。”沈璃玉心虚地垂下头,道:“是我被药效控制昏了头,这才不小心割伤了自己。” “下次別这样,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指望別人爱护心疼你吗?”季来之板著脸教训道。 见他端出一副大师兄的架势来教训自己,沈璃玉的头垂得更低。 季来之没再多言,待沈璃玉喝下解药后,就离开了乾清宫。 沈璃玉喝完解药脑子也清醒过来,想起今夜做的事情,隨便一件都够灭她九族的,她顿时有些心慌后怕。 沈璃玉不敢继续待在乾清宫,她强撑著从床上爬了起来,却发现床铺被自己弄得全是水渍和血跡。 虽然这里是乾清宫的偏殿,平日里宫妃偶尔留宿的地方,並非龙床,但她弄脏了这里,也是大不敬。 沈璃玉將弄湿的锦被叠好,正打算拿去清洗,便见安公公领著一个小宫女进来。 “玉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把这弄脏了,我想拿去洗洗。” “这些东西自会有浣衣局的人清洗,怎敢劳烦姑娘?姑娘的衣服还湿著,快换身乾净衣物,以免受凉!” 安公公递了个眼神,端著托盘的宫女立刻走上前,“奴婢给姑姑更衣。” 沈璃玉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湿噠噠的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接过托盘,客气道:“谢谢,我自己来吧!” 宫女看向安公公,安公公点了点头,宫女这才退了出去。 安公公又看向沈璃玉,语气温和:“姑娘儘管放心,姑娘来时,皇上便吩咐老奴看好乾清宫的宫门,所以今日之事不会有人说出去的。姑娘换完衣物,便可回聚芳殿休息。” 沈璃玉抿了抿唇,这才试探性地问道:“我今日犯下大错,皇上没说如何处罚我?” “玉儿姑娘多虑了。” 安公公笑呵呵地看著沈璃玉,他跟隨皇上多年,还从未见到能把皇上气成这样的女子。 玉儿姑娘绝对是第一个! 老话说,恨之深,爱之切,皇上定是喜欢上了玉儿姑娘。所以在他心中,他早把这丫头当成了半个主子。 安公公道:“皇上今夜没说处罚你的事,便不会处罚你,你可宽心。” 沈璃玉半信半疑。 李瑄虽没有罚她,但他离去时明显还生著气。 她是宫婢,以下犯上,按理说她该跪在乾清宫请罪才对。 而且就算拋开宫婢的身份,她也很想同李瑄说一声对不起。 她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安公公似乎看出沈璃玉心中所想,又道:“陛下去別处了,你早些回聚芳殿,你出来多时,你家小主还等著你回去呢。” 听安公公这么说,沈璃玉便放弃了去请罪的念头。 反正她离不开这皇宫,李瑄想什么时候惩罚她都能惩罚,他既然没有急著罚她,她自己又何必急切地去领罪? 沈璃玉这样想著,便安心地回了聚芳殿。 凤仪宫內,林皇后並未睡下,一直等著乾清宫的消息。 不多时,便见春蒲进来,回稟道:“娘娘,小德子说玉儿落了水,此刻太医已去了乾清宫。” 林皇后皱了皱眉,事情竟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看来今夜此事未成。 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包药。 恰在此时,李瑄忽然走了进来,林皇后看见他明显一愣:“皇上怎么没让太监通传,臣妾好去迎接?” 李瑄没有回答,开门见山地质问道:“皇后为何要给她下药?” 林皇后早就料到皇上会知道这件事,但她没料到皇上会动怒,她所做的事情,明明是皇上想做的。 她帮皇上出手,替皇上解忧,皇上怎么能生她的气? “陛下不愿做下作之事,嬪妾愿为皇上背负骂名,以解圣忧!” 林皇后含泪看向李瑄,满腹委屈。 李瑄失望地看了林皇后一眼,道:“朕若想要用那骯脏手段,又何苦等到今日?在皇后眼中,朕就是那般不择手段之人?” “皇上如此生气,仅仅是因为嬪妾给玉儿下药吗?可她不过是一个宫婢,能服侍皇上,是她的荣宠,皇上又何必在意她愿不愿意?”林皇后反问道。 第36章 能宠幸她,是她的福气。 李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呆呆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瞬的迷茫。 是了。 那个採药女不过是一个宫婢。 他是天子,是皇上,为何要在意一个低贱的宫婢愿不愿意? 他能挑中她,已经是她几世积德修来的福气了! 见李瑄没有反驳自己的话,林皇后继续谆谆善诱:“皇上,既然玉儿姑娘能治好皇上的病,那皇上还在等什么?” “皇上早日治好自己的病,臣妾和妹妹们才能早些诞下皇嗣!” “皇嗣之事,可不能再拖了啊!皇上!” 林皇后所言,李瑄不是不明白。 再拖下去,他不能同任何女人行房的隱疾很可能会泄露出去。到时候,他的皇位便要拱手让人! 他的皇后也是在为他著想。 可那个採药女寧可自残也不愿侍寢,若他把人逼急了,怕是会將人活活逼死。 李瑄眉峰微沉,忽然觉得这是他二十余年最让他烦心的事情。 他淡淡道:“此事皇后不必再费心,朕自有考量。” 林皇后面色一暗,勉强笑了笑:“臣妾知道了,是臣妾不该揣测圣心。” 李瑄走后,简嬤嬤这才端著热茶出来,她见林皇后面色不好,忙走上前说道:“娘娘別生气,老奴有法子,让那个贱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让本宫难过的不是那个宫婢,而是皇上。” 林皇后站在门后,出神地望著李瑄离去的方向。 “这些年,皇上未曾同本宫说过一句重话,如今却为了一个宫婢,深夜来凤仪宫问责本宫。” “本宫在他心里,竟不如一个宫婢。” 简嬤嬤恨恨道:“都是那个贱婢离间了娘娘与皇上!老奴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对本宫有大用,没有本宫的允许,你不得伤害她!” 林皇后警告地看了简嬤嬤一眼,简嬤嬤这才收敛神色,只是眼中仍有不甘心。 凤仪宫灯火通明,聚芳殿却只有零星烛火。 沈璃玉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聚芳殿时,福贵人早已睡下。 沈璃玉悄声走进寢殿,见福贵人將被子捲起来压在身下睡得正香,她躡手躡脚地走过去,將福贵人身下的被子拽出来,重新给她盖好。 谁料福贵人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臭爹爹……” 沈璃玉微微倾身,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便听见皎皎突然难过地说:“臭爹爹,皎皎好想你啊!” “但是皎皎知道,只有皎皎乖乖待在这里,爹爹才不会被大坏蛋欺负。” 沈璃玉手中的动作一顿,她原以为皎皎天真无邪不諳世事,不知道自己为何进了宫。 原来皎皎什么都知道。 自从那夜在荷花池里泡了水,沈璃玉又病了。 她寒疾復发,四肢关节处疼得厉害,每晚都得用烧热的艾草覆著才能入睡。 她在聚芳殿担惊受怕地等了几日,也没等到处罚。 反而听从內务府来送料子的小太监说,皇上同意了大臣选取秀女的提议,决定扩大后宫,以早日诞下皇嗣。 所以內务府这些日特別忙,要提前准备许多选秀要用的物品。 只是沈璃玉听小太监说,李瑄这次选秀不要官家贵女,而是打算从民间选取一些家世普通的貌美女子。 可民间选秀,流程复杂,一层层地筛选上来,最快也得明年开春才能入宫了。 不管怎么样,这对沈璃玉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也许皇上能从这群秀女中,找到能让他解开心结的女子。到时候那女子怀上皇嗣,她和皎皎便能爭取到出宫的机会。 沈璃玉对日子有了盼头,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她每日按著季来之开的方子喝药,到去北苑行宫的前一日,她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次去北苑行宫,原本只有嬪以上的位份才能隨同皇上去,福贵人是特例。 不过她只能带两个宫女隨身伺候,便由沈璃玉和半夏跟著。 林皇后先天体弱多病,又来自江南秀美之地,不喜欢围猎廝杀,所以这一次便没有跟著皇上一起去北苑行宫。 皇上身边除了福贵人,便只带了穆贵妃和其余三位妃嬪。 两日后,沈璃玉隨著隨行车队到了北苑行宫。 北苑行宫位於群山之中,三面环山,这里气候凉爽,景色宜人。据说太后娘娘每年夏天都会来此避暑。 李瑄此次来北苑行宫,一是为了来此秋猎,二便是接太后回宫。 马车刚停稳,福贵人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沈璃玉忙扶住她:“小主当心脚下!” “这里的空气可真好闻。”福贵人仰著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还是住在山里好啊!天是无边无际的,风是自由自在的!” 沈璃玉会心一笑:“小主说的是。” 主僕三人穿过外面的围猎场,进了北苑行宫,正巧与被无数侍卫簇拥著的李瑄碰了个正著。 今日的他穿著一身玄色骑装,衣袍紧紧贴在身上,由羊脂玉串成的金丝软甲带束著,越发衬得他肩宽腰窄,精瘦有力。 傍晚的夕阳从他身后穿过,將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描上一层金边,他一言不发地站在人群中,周身散发著矜贵冷峻的帝王之气。 至从那夜被李瑄从荷花池中救起,沈璃玉已经有些时日没见过李瑄了。 如今见男人走向自己,她默默垂下头屏住呼吸,想儘量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 可男人並未看她一眼,他仿佛早已忘记她这號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沈璃玉垂下眼帘,自嘲自己自作多情,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被她一个宫婢以死相拒应该是伤透了自尊心。 他定是厌极了她。 他应该再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想法了。 沈璃玉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安心心待在宫中,等一年时间一到,等李瑄宠幸了新的秀女或者妃嬪,她便能跟著福贵人离开这皇宫了。 李瑄原本不打算再理会沈璃玉,他是帝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手,又不是非她不可。 可女人耸下肩膀鬆了一口气的模样,还是映入他眼角余光。 心口没来由堵著一口恶气。 她见自己没理会她,竟然如此开心? 她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第37章 帝王偷听到她的心愿。 “皇帝哥哥,你不是说要教我骑马?” 福贵人提著裙摆,跑到李瑄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瑄停下脚步,目光从还不到自己胸脯高的福贵人身上掠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沈璃玉身上。 沈璃玉姿態恭敬,同半夏一同屈膝行礼:“奴婢拜见皇上!” 呵…… 还知道自己是奴婢啊! 李瑄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低头看向福贵人:“你去换身衣服,来马场找我。” “好咧!” 福贵人高兴地蹦了起来,然后拉著沈璃玉进了行宫。 她们被分到行宫西角处的一处院落。 沈璃玉把收拾房间收拾好后,才知道隔壁院子里住著的人正是太后娘娘。 因为她母亲崔氏的缘故,她从前是见过太后娘娘的。 所以听说太后娘娘就住在隔壁院子里,沈璃玉重新检查了一番自己脸上的面巾,確保面巾轻易不会掉下来。 福贵人换上沈璃玉临时改制出来的骑装,开心地转了个圈。 “玉儿姐姐,你给我做的衣服太合身了。你看我穿著这身骑装,像不像话本里说的女將军?” 半夏也道:“玉儿姑姑的手艺真好,与尚衣局的司衣不相上下。” 在大燕国,女子出嫁前要亲手为自己绣嫁衣,所以母亲曾给她请过京中最好的绣娘,教她裁衣绣花。 但那时,她学这些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直到去了药王谷,药王谷中没有下人给她製衣,衣服破了旧了都需要自己重新缝製,她便把这个手艺捡了起来,重新学习琢磨,这才越发精进。 听半夏这么说,沈璃玉笑道:“有你这番话,將来我出宫了便去绣坊碰碰运气,说不定凭藉这番手艺也能养活自己。” 李瑄走进院中,听见的便是这番话。 他的脸瞬间黑了。 这个採药女,入宫还不到两月,便想著出宫后找什么活计养活自己了,她还真是会为自己的打算! 但她也太蠢了! 竟然寧愿去绣坊当绣娘,也不愿做他的妃子。 难道做皇上的女人,还不如一个绣娘尊贵? “你既然有这番手艺,尚衣局正好缺人,回宫后你便去尚衣局当差如何?”李瑄一脸不爽地走了进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沈璃玉正和半夏说这话,压根没注意到李瑄,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嚇得她打了个哆嗦。 看见她身体的细微动作,李瑄面色又是一沉。 福贵人像是根本没察觉到气氛不对,笑呵呵地迎上前:“皇帝哥哥,你不是说让我去马场寻你吗?你怎么又来找我了?” 听见福贵人的声音,李瑄的脸色缓和许多。 对於这个小姑娘,他心中一直有歉疚感,所以便想像对待妹妹一般宠著她。 李瑄语气温和地说:“朕刚去看望母后,正好路过此处,便想著带你一同前往马场。” 一行人去了北苑行宫后面的跑马场。 李瑄让侍卫牵来一匹小马给福贵人,“这是马厩里最温顺的马,你先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福贵人走上前,试探著伸出手摸了摸小马驹白色的鬃毛,小马驹没有抗拒,反而用脑袋蹭了蹭福贵人的手心。 福贵人顿时开心得不得了,让沈璃玉搀扶著自己坐上马背。 李瑄骑在另一头汗血宝马上,同福贵人说道:“抓紧韁绳,身体微微前倾,上身挺直,肩膀打开,用腿夹著马肚子,脚跟下沉,脚尖朝前。可以走了!” 说罢,李瑄用手中的鞭子轻轻拍了一下小马驹的屁股。 小马驹便朝前跑去。 而李瑄著拽著韁绳,大喝一声“驾——”,他身下的汗血宝马瞬间窜了出去,如离弦的箭,带起滚滚烟尘。 小马驹似乎受到影响,也弹起前蹄,急急去追那匹汗血宝马。 沈璃玉顿时嚇得面色一白,哪有这样教人骑马的? 说几句要领便不管了? 不过也不能指望皇上亲自牵著马绳教他家小主骑马。 沈璃玉抬腿狂奔,追上那匹小马驹,喊道:“小主千万抓紧了!” 福贵人从未骑过马,第一次坐在马背上她很新鲜,可当身下的马跑起来后,她便觉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快被顛了出来。 尤其是屁股,被顛得快成了两瓣。 她拉著韁绳,惊慌无措地喊道:“玉儿姐姐,我不要骑马了,我要下来!” 隨著她话音落下,韁绳突然从她手中滑落。 见福贵人的身影摇摇欲坠,沈璃玉瞳仁紧缩,急忙扑上前抓住韁绳。 小马驹被拽住歪了歪头,想要把沈璃玉甩开。 於此同时,福贵人重心不稳地往下载去。 马跑的很快,要是这么摔下来定会摔伤腿。 沈璃玉惊呼道:“小主当心!” 她一边喊,一边拽紧韁绳,借力踩上脚蹬翻身上马,及时抓住了福贵人。 福贵人额头撞在马肚子上,被沈璃玉吃力地重新拽上马。 这一幕被听见声音回过头的李瑄看见。 沈璃玉拽紧韁绳及时勒停了小马驹,一套动作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明显是会骑马,甚至马术不错。 李瑄调转马头,走向沈璃玉和福贵人。 沈璃玉已翻身下马,扶著福贵人落了地。 福贵人被嚇得小脸微白:“这骑马一点也不好玩!” “小主是还没学熟练,学骑马不可心急,得慢慢来,等学会了小主便会发现骑马的乐趣!”沈璃玉宽慰道。 她刚说完,身后便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会骑马?” “可我听福贵人说,你们谷內並无马匹。” 沈璃玉僵硬地转过身,便对上帝王充满探究的目光。 从前在京中,女子也可打马球,所以她跟著魏如萱学会了如何骑马。 当时若不是情况紧急,她也不想显露自己会马术。 沈璃玉垂下眼帘,解释道:“在药王谷时也要经常外出採买,所以奴婢在城里学会了骑马。” “原来如此。” 李瑄点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皇上也在这里骑马?要不要与嬪妾比试一番?” 穆贵妃骑著一匹红棕色的骏马走了过来,此刻的她釵环尽卸,头髮高高束起,发尾隨风扬起,残阳如血,衬得她那身红色骑装更加英姿颯爽。 第38章 又把帝王惹毛了。 “哇!贵妃姐姐,你好帅啊!” 福贵人最先迎上去,仰著脖子一脸崇拜地看著穆贵妃。 穆贵妃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牵著马走到李瑄面前。 可自从她出现在马场到现在,都未吸引到帝王的目光。 李瑄的眼中只有沈璃玉,他有些好奇她的过去。 穆贵妃顺著李瑄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戴著面纱的沈璃玉低垂著脑袋,像只不起眼的鵪鶉。 一只鵪鶉有什么好看的? 穆贵妃不屑地收回目光,见帝王完全忽视了自己,她也没有气馁,而是傲气地扭过头,厉喝一声“驾——”,身下的骏马像如同闪电瞬间窜了出去。 她策马狂奔,脊背挺直如松,发尾在风中高高扬起,甩出利落而肆意的弧度。 遇见转弯,她眉目依旧从容,微微侧身压弯,手臂几乎擦著尘土而过,马蹄声噠噠,带起滚滚尘烟。 这种在马背上瀟洒肆意狂奔的感觉,如同翱翔天际的鹰。 沈璃玉看得目不转睛。 她也很想翻身上马,一路狂奔,眼里只有前路,没有束缚。 李瑄微微侧眸,见沈璃玉一直盯著骑在马背上的穆贵妃,而且眼神明亮,像是看见了自己极其喜欢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扬起唇角,原来她喜欢看人骑马。 下一秒,李瑄牵著马绳凌空跃起,站在了马背上。 而他脚下的骏马接到指令,弹起前蹄,嘶吼长鸣,带著他疾驰而去。 金线暗绣的玄色衣摆掠过马鞍,立於马背上的男人衣袂翻飞,顺著骏马而起伏,他面沉如水,黑眸微微眯起,注视著前方。 如同一只穿梭在闪电雷雨间的金龙,睥睨著天下万物。 李瑄的出现,让眼前的画面割裂,打破了沈璃玉的憧憬,她默默收回目光垂下了头。 她不知道何时才能重获自由,解开束缚。 穆贵妃拽著韁绳,回眸看了眼朝自己追来的男人,眼睛洋溢著几分得意。 她就知道,以她的魅力,根本不需要低声下气地討好男人,只用展露些许自己的才能,便能吸引这位帝王追逐自己。 穆贵妃冷喝一声,不由提快了速度,想要同李瑄一较高下。 李瑄自然不愿意输给穆贵妃,两人你追我赶,在跑马场上一路狂奔。 转过弯时,李瑄忽然回过头看向沈璃玉的方向,却见沈璃玉早已垂下头,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总之,她没看自己。 一眼都没看! 李瑄眸色微沉,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眼底散了出来,他身下的马不安地甩了甩头。 刚刚不是看穆贵妃骑马看得挺起劲的吗?怎么轮到他就不行了,他的马术明明远在穆贵妃之上! 李瑄將马勒停,调转方向走向沈璃玉。 沈璃玉正低著头站在福贵人身后,忽觉一抹巨大的黑影笼罩过来,她下意识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撞上男人黑沉沉的眸子。 她顿时觉得后颈一凉。 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沈璃玉如鵪鶉般又缩了缩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去看李瑄。半晌后,头顶落下一声冷哼。 李瑄下了马,直接离开了马场。 沈璃玉这才如释重负,鬆了一口气。 穆贵妃又绕著马场跑了一圈,这才发现李瑄已经离开了跑马场。 她漂亮的眉眼微微拧成一团,目光化作刀子,扫向沈璃玉和福贵人的方向。 皇上临走时还专门看了眼她们。 一个白白胖胖的发麵馒头,一个毁了容的丑宫婢,她想不通有什么值得皇上驻足的。 可皇上就是把目光放在了她们两个身上,没有分一点余光给自己。 穆贵妃也没了兴致,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哇!好厉害!” 福贵人对穆贵妃下马的动作十分惊嘆,一边拍手,一边朝著穆贵妃跑了过去。 沈璃玉见状只得跟上。 福贵人跑到穆贵妃面前,一脸雀跃:“贵妃姐姐,你可以教我骑马吗?我觉得你比皇帝哥哥还厉害!” 福贵人的话总算让穆贵妃找回一些自信,她很受用,但她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我才不想教你这个小傻子!” 说罢,穆贵妃將手中的韁绳扔给侍从,径直走出跑马场。 福贵人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皇帝哥哥教不会,贵妃姐姐不愿教,难道我真是个小傻子,什么都学不好?” “小主彆气馁,奴婢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 沈璃玉轻轻摸了摸福贵人毛茸茸的脑袋,鼓励道:“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好!” 福贵人用力攥紧自己的拳头,重新爬上了马背。等她学会了骑马,她就可以带著玉儿姐姐骑著大马,跑回药王谷了! 沈璃玉很有耐心,牵著韁绳在跑马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才和福贵人回到行宫。 今夜行宫设有夜宴。 沈璃玉扶著福贵人去了夜宴所在的秋水阁。原本福贵人是不想来的,因为她学骑马学的腿有些疼。 但今夜是太后设宴,前来北苑行宫的妃嬪和朝臣都会出席,沈璃玉只能將福贵人劝来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丝乐声不绝於耳,舞姬退下后,李瑄同太后说道:“入了秋,这北苑行宫寒气渐起,过几日母后便隨朕一道回宫罢!” 太后翻了个白眼,“哀家才不回去。” “哀家看见你那个小家子气的皇后就心烦。” 这话一出,整个宴席顿时安静下来,眾人不敢抬眸直视天顏,但耳朵竖得一个比一个高。 李瑄放下酒杯,耐子性子劝道:“婉儿性情温顺,虽不太懂这母仪天下之道,但心地善良勤於学习,是母亲对她偏见太多。” 太后冷哼一声並不接话,只满意地盯著穆贵妃看。 “你想立自己喜欢的姑娘为一国之后,哀家没有计较。但皇嗣为重,皇上对其他妃嬪也该一视同仁,雨露均沾。” 这话是提醒李瑄该宠幸穆贵妃了。 穆贵妃忙抬起头,坐在下首遥遥望向太后,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这一年,她真的吃了满肚子心酸委屈。 李瑄面沉如水,含糊应道:“朕知道了。” 宴席上的气氛有些凝滯,没有人敢说话。因为太过安静,一道不合时宜的吧唧声便显得极其突兀。 忽然引起了太后的注意。 她微微侧眸,看向趴在宴席上一心乾饭的福贵人,目光转了转,最后落在了站在福贵人身后的沈璃玉身上。 精明的目光驀然一顿。 第39章 皇上为何不肯临幸臣妾? “这位是?”太后挑眉问道。 李瑄顺著太后的目光看过去,见福贵人吃得正欢,笑著介绍道:“这是我前些日去西南巡查偶遇的民间女子,我觉得她面有福相,便纳入后宫,封为贵人,赐封號为福!” 太后皱了皱眉:“胡闹!” “你要是喜欢有福相之人,从我这抱几尊弥勒佛回去供著便是,何必將这么小的姑娘纳入宫中?” 太后瞪著李瑄,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生的这个儿子了。 福贵人听见有人提起自己,忙放下自己的碗筷,语气软糯地喊了一声:“太后娘娘,我不小了,过完年我就十四啦!” 听见这话,太后原本和煦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缝。 在大燕国,虽说女子十五六岁便可定亲,但越是名门贵族之家的姑娘成亲越晚,能早早將自己家的姑娘嫁出去的,也只有那些养不起女儿的贫穷农户。 可皇上竟然宠幸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她的皇儿莫不是个禽兽? 连这么小的丫头都不放过! 沈璃玉安安静静地立在福贵人身后,却也將宴席上的话听了个大概。 她和福贵人来自药王谷的事情林皇后是知道的,可见李瑄对自己的皇后毫无隱瞒。 而他今日却不曾將实情告知太后,可见太后还不知道他身患隱疾之事。 他母后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也远不如林皇后。 正想著,忽听太后提到自己。 “这个带著面纱的宫婢我怎么从未见过?不像是宫中之人。” 沈璃玉走上前,哑著嗓子低声回道:“回太后娘娘,奴婢跟隨小主多年。小主进宫前,我受家中老爷所託进宫贴身服侍小主。之所以戴著面纱,是因为奴婢的脸被烧伤,怕衝撞了各位贵人。” 太后半眯著眼,细细打量起沈璃玉。 虽然这宫婢声音粗哑,又遮著脸,但身形和眉眼像极了沈家的嫡长女。 当年,她也见过那姑娘两面,她六七岁时常跟著崔氏进宫。 她第一次见她,她十分乖巧地站在崔氏身后,嘴角含著甜甜的笑,像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在人群中一眼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时她便想,这女娃娃长大后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配他的皇儿也是足够的。 可后来崔氏早亡,隨继太傅夫人进宫的只有沈家次女,她便再也没见过这个那孩子了。 后来又不知为什么,那孩子竟在公主府下药爬上了皇儿的床,等她知道这件事,那孩子已经被皇儿赶出了京都城。 若崔氏临终前早点告诉她,自己的闺女心仪她的皇儿,她便去向皇上请旨,让皇儿把那孩子纳入东宫,也不用使这下作手段了。 太后摇头嘆气。 这个宫婢应当不是沈家那孩子。 就凭她儿子对那个沈家女的厌恶和憎恨,怎会容忍她回到京都城,还进了皇宫? 太后按下心中思绪,摆摆手让沈璃玉退下。 但想起这些过往,遗憾和惋惜又揪著她的心,她也没有心情继续饮酒赏宴。 宴席过半,太后便说自己头疼想要先回去休息。 李瑄放下酒杯,起身道:“朕送母后回去休息。” “你跟著我,我更头疼!” 太后拒绝得毫不留情,那张保养姣好的面容甚至流露出几分嫌弃,“有这时间,还不如早点给我生个皇孙!” 李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理解太后想要子嗣的心思,也知道身为帝王绵延子嗣的责任,但……他真的无能为力。 李瑄心中鬱闷,紧跟著太后离开了秋水阁。 太后皇上接连离席,其他妃嬪朝臣没了巴结奉承的对象,觉得没什么意思,也都离开了秋水阁。 只有福贵人一直不肯走。 因为北苑行宫厨子做的炙烤羊肉真的很不错! 沈璃玉也沾著福贵人的光,被她餵了好几口炙烤羊肉。 这羊肉裹著不知名的香料,外皮焦香诱人,內里嫩得直冒汁水,每一口都香进了骨子里。 沈璃玉一个没看住,福贵人又吃积食了,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还咳了好几声。 师父曾说脾虚则肺热,肺热则生痰。若是不能及时消积,第二日便会发起高热,咳喘不止。 於是沈璃玉喊来半夏看著福贵人,自己去膳房调製消积贴。 因为福贵人经常积食,所以这次来北苑行宫,她提前问季来之要了配製消积贴需要的药材,並把药材磨成粉末装在了瓶子里。 药贴配好便需立即使用,无法保存,但药粉可以保存许久。 所以沈璃玉只带了药粉,她拿著药粉出了院子,去行宫膳房要来茶油和蜂蜜。 在药王谷的这五年,她消积贴调配得越来越熟练,几乎是闭著眼睛都能调配好每种药粉的比例。 將来若能出宫,她去西南县镇开家药铺专门卖消积贴、健胃止咳贴之类的药贴,说不定生意很好,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將药膏调配好,沈璃玉便往回赶。 北苑行宫因为离皇城近,又是太后常年避暑、皇上常年秋猎之地,所以这处行宫修建得十分巍峨宏大。 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一道宫墙套著一道宫墙,望不到头。 沈璃玉顺著青石甬道往前走,转过迴廊,忽然听见院墙后一声响亮的压著怒火的声音。 一墙之隔的寢殿內,穆贵妃跪在床榻边,不甘心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论容貌,她不输林皇后与江美人。 论家世,她更是远在这些人之上! 论才华,她虽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略差了些,但也並未完全不通笔墨。 而且她会骑马、会射箭,能扛得起长枪甚至能上阵杀敌,难道不比那些只会写酸诗只会弹苦曲的娇弱女子更厉害? 她明明是整个后宫最优秀的女人。 可她入宫整整一年,却活成了后宫里的笑话,至今都没得到皇上的临幸。 穆贵妃跪在地上,下頜微扬,直视著眼前的男人,眼中並无丝毫惧色,甚至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妾入宫已有一年,皇上却一直不肯临幸臣妾,究竟是臣妾哪里做的不好?” “臣妾恳请皇上將其中缘由告知臣妾!” 第40章 仅仅是图她的身子而已。 明亮的烛火照在李瑄脸上,却没能抚平他眼底的寒意。那双狭长又幽深的凤眸染上戾气,却又在转瞬间归於平静。 李瑄声音寡淡:“你做的很好。” “那皇上为何不肯让臣妾侍寢?哪怕一次,也不肯?” 穆贵妃望著坐在床榻上的男人,眼神无比执著,她今夜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身为穆家唯一的女儿,不惜放弃自己心爱的男人回到京都城,进了这深宫別院,就是为了替穆家生下一个属於穆家的皇子。 可她以贵妃之位入宫,已经整整一年,都没能等到侍寢的机会。 今日在这北苑行宫,没有任何人阻挠,连太后都在帮她,让她成功进了皇上的寢殿。 今夜是她侍寢的良机! 可皇上一看见她,就赶她走。 他能给她贵妃之位的尊宠,却不能分给她一丁点男人对女人的宠爱! 到底是她不如那些狐媚惑主的贱女人,还是他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连送上门的女人都能拒绝! 李瑄回到自己的院落时,便见穆贵妃已经等在此处,还说要服侍自己沐浴入寢。 他让穆贵妃走,可穆贵妃却赖著不走,甚至大不敬地跪在这里咄咄逼人。 李瑄已然怒极。 隨便哪个大臣往他后宫塞女人,他都得去宠幸? 他是天子,又不是鸭子! 他已经看在穆家的面子上给了她仅次於林皇后的尊位,她还想要他的恩宠,未免太贪得无厌了! 李瑄冷声道:“朕是皇上,想宠幸谁,不想宠幸谁,都不需要理由。” “皇上,可是臣妾……” “出去!” 李瑄语气凌厉打断了穆贵妃的话,少年帝王动了怒一样威压十足。 穆贵妃被嚇到,这才捂著帕子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今夜没侍成寢,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了。 她依依不捨地走向门外,忍不住回过头,却见坐在榻上的男人面容依旧冷冽如冰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穆贵妃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这才提起裙摆离开了李瑄所在的院落。 可她刚从月洞门出来,就撞见了端著东西站在院墙外的沈璃玉。 沈璃玉没想到自己刚走到这里,就见穆贵妃从里面出来,两个人碰了个正著。 此处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周围並无假山草木,她避无可避。 沈璃玉忙蹲下身恭敬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穆贵妃本就一头火没处发,这会看见沈璃玉她更是怒火中烧,自己方才的窘迫难堪肯定被这个贱婢听了去。 穆贵妃冷著脸一步一步走向沈璃玉,待走到沈璃玉跟前,她弯下腰神色傲慢地挑起了沈璃玉的下巴。 “你都听见了什么?” 沈璃玉被迫抬起头看向穆贵妃,“奴婢只是路过,什么也没听见。” 她方才真的是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李瑄发了火说了一句出去,下一秒就撞见了从里面出来的穆贵妃。 连找机会躲起来都没时间。 穆贵妃並不信沈璃玉的话,她冷哼道:“这么晚了,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是来听墙角的是来做什么的?” “来不成是想进去勾引皇上的?” “还请贵妃娘娘明鑑!”沈璃玉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我家小主深夜食积辗转难眠,奴婢是去膳房借茶油调製消积贴,碰巧路过此处,便撞见了贵妃娘娘,奴婢什么也没听见!就算借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偷听贵人墙角!” 说著,沈璃玉还將自己做好的药贴呈给穆贵妃看。 穆贵妃面色不善地看了药膏一眼,这贱婢说的话倒是不像有假,但她今夜撞见自己被皇上赶出来也是真。 穆贵妃用力甩开沈璃玉的下巴,沈璃玉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但她又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好。 “求贵妃娘娘宽恕奴婢!” “宽恕?” 穆贵妃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厉声道:“你深夜在皇上寢殿外偷听,是为大不敬,本宫便罚你跪在此处,天不亮不许起来!” 沈璃玉后背一僵,但又不得不跪下谢恩。 “奴婢谢贵妃娘娘赏罚!” 穆贵妃警告地瞪了沈璃玉一眼,然后甩袖而去。 沈璃玉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著穆贵妃离去的方向。 这些贵人,心中有怒火,却不敢对身份地位比自己高一层级的人发泄,便只能把火气发泄在身份比自己低的人身上。 以此来获取心中的快感。 而她们这些最底层的奴婢,便是她们这些贵人的受气包和血包。 沈璃玉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消积贴,她还得给福贵人送药。 正思索间,余光瞥见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大半夜专门来我这里跪著,是想来帮我守著院门?” 李瑄居高临下地看著沈璃玉,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沈璃玉没有抬头看李瑄,只盯著膝盖下冰冷而坚硬的鹅卵石,將自己如何来此处,又是如何被穆贵妃撞见被罚跪在此处的缘由说给了李瑄听。 她没有告状。 她也不认为李瑄会帮自己出气。 只是李瑄如何问,她便如何答。 眉眼疏冷的帝王站在月下,静静听著沈璃玉的解释。 这还是她第一次同他说这么多话,足足有一百零六个字,將自己是如何被罚跪在此处的缘由解释了个透彻。 李瑄不知怎的,他心情突然就有些好了。 他垂下头,看了眼沈璃玉柔顺黑亮的乌髮,声音平静而温和:“回去吧!” 沈璃玉愣了下,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李瑄,却撞见一双黑沉沉夹杂著笑意的眸子。 那笑意不在脸上,只在眼底。 可等她再想去看,那双黑眸又沉如寒潭,流露出丝丝凉意。 沈璃玉在心底摇了摇头,大概是月光太温柔,她看错了。 沈璃玉犹豫道:“可贵妃娘娘说让奴婢跪到天亮才能起身。” “你这蠢奴,她是主子,还是朕是主子?” 李瑄翻了个白眼。 沈璃玉这才半推半就地磕了个头:“奴婢谢皇上!” 说罢,沈璃玉便急急站起身,揣著药贴往回跑。 看著沈璃玉转瞬消失不见的背影,李瑄眸色微暗,他竟然觉得她跑起来的模样像只小野兔,又机灵又可爱。 他莫不是魔怔了? 李瑄冷下脸,他对这个宫婢好,仅仅是图她的身子而已,绝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等她替自己生下皇子,他便把她逐出宫! 第41章 下一瞬就能刺穿沈璃玉的心臟。 翌日,风和日丽。 皇上在北苑行宫附近的围场狩猎,眾位嬪妃以及朝臣隨行左右。 沈璃玉跟在福贵人身后刚到围场的观景台,就感受到一道寒凉的目光,她连忙垂下头,规规矩矩地將自己的身影隱匿在一眾宫婢中。 穆贵妃被宫婢搀扶著从沈璃玉身旁经过时,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昨夜这个贱婢,竟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没跪到就跑了,简直没把她这个贵妃放在眼里! 金乌跃出东山,围猎场號角呜呜吹响。 秋风猎猎,將绣著皇家图案的旌旗高高扬起。 一声长鸣,李瑄身下的汗血宝马弹起前蹄,凌空跃起,率先冲了出去。 御前侍卫与其他武將紧隨其后。 尘土飞扬,旌旗猎猎,號角声转为急促的鼓点,整个围猎场骤然沸腾起来。 看台下的妃嬪们也一个个伸长脖子,目光紧紧追隨著冲在最前面的俊美男人。 只见他从箭筒中抽出一只金尾羽箭,搭在弦上,拉出一个漂亮的满月弓。 “嗖——” 箭矢破空而出,飞鸟四散,林中响起猎物倒地的哀嚎声。 安公公策马奔上前,按住地上猎物,声音尖亮地喊道:“皇上射中头鹿!” 一时间,整个看台都热闹起来。 “皇上可真厉害!” “可不是,皇上容貌冠绝天下,武艺更是无人能比!” “他的身姿,真是太威武太勇猛了!” “……” 沈璃玉收回目光,拋开李瑄的人性不谈,他確实英武过人、才貌双全,是一个值得万千女子倾慕的少年郎。 只是她拋不开。 日头渐渐有些热,太后年纪大了坐不住,便先回去休息了。 这时,有宫人端来果盘。 沈璃玉接过果盘呈到福贵人面前,“小主吃些果子解解渴。” 可没等福贵人开口,坐在上首的穆贵妃突然指著沈璃玉道:“將果盘端到本宫这来。” 沈璃玉知道穆贵妃有心为难,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 “贵妃娘娘请用水果!” 穆贵妃却不理会沈璃玉,而是同一旁的虞嬪说道:“咱们来这北苑行宫,也是为了陪皇上秋猎,但就这么干坐在这里看著真是没意思啊!” 虞嬪眼睫微颤,“听说姐姐骑射不输男子,不如姐姐今日也露一手,让皇上看看姐姐的风姿?” 穆贵妃唇角微勾,从果盘拿起一个苹果丟进沈璃玉怀中,然后扬唇一笑:“这个果子,本宫赏你了!” 沈璃玉怔住。 李瑄从猎场回来,带回来不少猎物。 他骑在马背上,脸上是少有的肆意笑意,可正当他打算將今日在围场猎获的野兔野鹿拿出来给太后瞧瞧时,眼前的一幕令他瞬间变了脸色。 山脚下被圈出来的一片空地上,竖著几个被利箭刺穿的木头靶子。 空地中央,一匹棕马围著几个木桩快速狂奔,马背上的沈璃玉紧紧拽著韁绳,浅粉色的宫女长裙隨著马背起伏的动作翻滚成花,如同一朵来开败的芍药。 隨时都会从枝头掉落,摔进泥地里。 而不远处的穆贵妃已经將羽箭搭上长弓,箭矢最锋利的一端直直指向沈璃玉。 仿佛下一瞬,就能刺穿沈璃玉的心臟,將绑在她髮髻上的红苹果撞落在地。 福贵人趴在围栏外,拽著穆贵妃的衣摆,哭得撕心裂肺。 “贵妃姐姐,欺负人是不对的!你不要欺负她!你不许欺负她!” 半夏紧紧抱著福贵人,虽然她也很怕沈璃玉有什么万一,但她更怕福贵人衝撞了穆贵妃。 毕竟她家小主只是一个贵人,位份太低。 “让开!” 穆贵妃一脚將福贵人踹开。 福贵人在地上翻了个滚,又怕又惧地瞪著穆贵妃。 “你……你太过分了!” 李瑄恰在此时赶到,他迅速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把拎起福贵人,呵斥道:“穆贵妃,你这是做甚?” 穆贵妃一直盯著沈璃玉髮髻中间盘著的那颗苹果,鲜亮的红色,就是最有意思的移动靶子,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涌动沸腾。 这是即將射中猎物的兴奋感。 以至於她並未注意到李瑄已经走到她身后,忽然听见李瑄的呵斥声,她手中的箭弦忽地一松,一支箭飞射出去,直直射向沈璃玉。 咻的一声,利箭贴著沈璃玉的脸斜斜擦过,將沈璃玉脸上的面纱射落在地,也在沈璃玉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沈璃玉吃痛,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才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早已不是什么名门贵女了。 如今,她只是一个可供贵人隨意取乐的卑贱宫婢。 宫婢的命对这些贵人的来说,不就是可以轻易捏死的螻蚁吗? 是螻蚁,就该认命。 可是这不该是她的命! 穆贵妃见没射中沈璃玉头上的苹果,又重新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可还没等她举起弓,手腕就被李瑄用力握住。 穆贵妃本就憋了一夜的气,见李瑄拦她,不阴不阳地问了句:“陛下怎的如此紧张这个宫婢?难道是看上了她,想把她收入宫中宠幸?” “你身为贵妃,怎可拿宫婢的性命取乐消遣!” 李瑄面色阴沉,额角青筋暴起,眼底闪著几乎遏制不住的怒火,像是下一秒就会把穆贵妃的手腕捏断。 穆贵妃忍著痛,不屑道:“我祖父统领十万穆家军,我跟皇后那种娇娇弱弱的小家碧玉可不一样!” “我自幼跟著祖父驻守边关,骑射武艺全部是祖父所教,样样精通,不输男儿,难道皇上信不过我的射艺,觉得我会害了她的性命?” 说罢,穆贵妃像是急於证明自己的射艺,又像是气极,忽然挣开李瑄的桎梏,又朝沈璃玉射出一支箭。 弓弦微鸣,箭羽划破长空,裹挟著猎猎寒风,朝著沈璃玉袭来,大有將沈璃玉从马背上掀落在地之势。 沈璃玉下意识拉紧韁绳,呼吸在这一瞬停止。 可就在这时,另一支箭从一把铸金雕龙长弓上飞快射出,力道之大,竟追上了穆贵妃先射出的那只白羽箭。 两只箭在空中相撞。 白羽箭的弧度一偏,射在了沈璃玉身下那匹马的马蹄上。 烈马受惊,弹起前蹄,想要將骑在自己马背上的人甩下来。 可马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就这么摔下去,不死也是残废。 沈璃玉用双腿紧紧夹著马肚子,想要稳住马儿,但马儿发了狂,忽然扭头往围场外跑去。 第42章 你想杀了朕? 沈璃玉上半身失控地摔在马背上,五臟六腑快被撞碎,她没办法让身下的马停下来,只能紧紧趴在马背上,以免被发狂的马摔下去。 身后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沈璃玉回过头,发现竟是李瑄骑著马追了上来。 明黄色的身影在林中飞快掠过,如同一只敏锐的雄豹,很快便掠至她身后。 沈璃玉有些难以置信,怔怔地望著追过来的男人。 他竟然会来救自己…… 疯马拖著沈璃玉直奔高处的山崖。 沈璃玉的脖颈和脸颊被两旁的树枝划出几道血痕。 眼见著悬崖越来越近,沈璃玉嚇得脸都白了,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她都万分恐惧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別怕!”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话落,李瑄突然腾空而起,借力跳到了沈璃玉所在的马背上,从沈璃玉身后环住她,將她手中的韁绳接了过来,用力一扯,將马勒停。 马儿发出一阵嘶鸣,带著两人在空中竖起身子,惊得枝叶乱颤。 李瑄鬆了一口气,正想同沈璃玉说一句没事了,暗处突然射来几只厉箭。 箭尾带著浓烈的杀意。 逼得李瑄不得不拽著韁绳退到悬崖边上。 可突然袭来的箭雨让马儿再次受惊,还不待站稳,马儿就拖著马背上的两人滑落山崖。 沈璃玉惊叫一声,下意识拽紧了身旁的男人,却只能感受到两个人的身体都在急速下坠。 耳边风声呼呼。 心臟被失重感拽得忘了跳动。 天上的云越来越远,渐渐连成一片灰白,整个世界都像在离她远去。 沈璃玉无力地闭上眼睛,心中满是悲鸣。 她这一生,前十七年都在为家族荣誉而活,兢兢业业守著世家贵女的名头,学琴棋书画,背女德女训,不敢做任何忤逆长辈败坏名声的事情。 可到头来,她苦苦经营十七年的名声一夜之间便毁了。 她被家族毫不留情地拋弃、遗忘。 可她也没有认输,她甚至打算永远遗忘过去,放下仇恨,重新生活。 但上天又给她开了个玩笑,將她捲入爭风吃醋的后宫,如今死得不明不白。 一滴泪顺著沈璃玉的眼角滑落,清列的龙涎香气被风吹入她的鼻尖。 沈璃玉思绪也被风吹乱。 如今要死了,还要和李瑄死在一起,她上辈子一定是做了许多错事,才永远甩不脱他! 沈璃玉的意识渐渐涣散,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天际最后一丝光堙灭在山谷,夜幕降临,空中亮著几颗星,七月十八的月亮依旧圆润明亮。 照清楚了沈璃玉眼前的景象。 她扶著快要炸开的额头,强撑著从地面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掉在了山谷中间的一处陡壁上。 环顾整个山谷,鬱鬱葱葱,长满了野草杂树,没有一条路,应该是从没有人来过。 而往上看却看不见悬崖的影子。 掉在这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等死。 沈璃玉方才还庆幸自己没摔死的心又瞬间沉了下来,她活动了一下酸疼不已的四肢,这才摸索著从地上爬起来。 刚直起上半身,便发现李瑄正掛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一棵迎客松的树枝上。 到底是真龙天子,有紫微星护佑,连从悬崖上掉下来都有松树接著。 不像她,一条腿都像是被摔断了。 沈璃玉强忍著身体上的疼痛,爬到松树下,將李瑄从断折的树枝上拖了下来,探了探李瑄的鼻息。 还活著! 不过昏迷了。 月光寒凉如水,在他冷峻的眉宇间镀上一层清辉。 男人鼻樑高挺,眼眶深邃,此刻薄唇紧抿,昏迷不醒,那种久居高位的孤傲与威严被敛起,又如药王谷重逢时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沈璃玉伸出手,指尖顺著他的鼻翼滑落至男人心口处的位置。 五年前,是他亲手將她打入地狱! 如今又贪图她的身子,想逼她臣服於他,替他生下可以稳固皇位的工具。 想到这里,沈璃玉的心一瞬间冷了下来,她拔出头上的髮簪,瞄准李瑄心口处的位置。 如果她现在趁人之危把李瑄给杀了,那她和皎皎是不是就能重获自由? 可……可他方才还冒死救了她。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同自己一块摔下悬崖,险些死掉。 而且杀了他,京都城定要掀起刀锋血雨,到时只怕天下大乱。 就在沈璃玉犹豫间,她悬在半空中的手腕忽然被男人用力擒住。 沈璃玉吃痛手一松,手中的髮簪掉进杂草丛中。 李瑄竟不知何时醒了,清明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盯著自己。 方才的昏迷是他装的? “你想杀了朕!” 一阵天旋地转,沈璃玉被压在地上,手腕被牢牢地桎梏著。而李瑄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她,深沉的凤眸中儘是怒意。 “你这个白眼狼,朕救了你,你却想杀朕?” 沈璃玉被李瑄压在身下无法动弹,她抿了一下唇,说道:“皇上误会了,奴婢绝无此意!” “你敢说,你方才没动过一丝杀了朕的念头?杀了朕,你便能逃离朕!”李瑄质问道。 沈璃玉承认自己確实在某一瞬间动过这个念头,但最终她並未付出实际行动,所以面对李瑄的质问,她眼中並无半分慌乱。 见李瑄不信,沈璃玉只好解释道:“奴婢是看陛下一直没醒,便想著用银簪刺激一下陛下的檀中穴,好刺激陛下醒过来。如今陛下醒了,便用不著刺激穴位了。” 李瑄听了这话,半信半疑。 沈璃玉动了动身子,想让李瑄从自己身上下来,放开她。 可李瑄却一动不动。 在围猎场时,沈璃玉脸上的面纱便被穆贵妃的箭射落。 此刻女子俏丽的容顏映入帝王的眼帘,虽然她左脸有一块很大的伤疤,脸上还有不少擦伤和血丝,但凭她精致的五官仍旧不难看出,她没烧伤之前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月光下这张朦朦朧朧的脸,他仿佛在哪里见过。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沈璃玉见李瑄一直盯著自己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面纱早就掉了。 只是刚才一直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忘记了这件事。 这会见李瑄一直盯著自己看,她不免有些心慌,忙从李瑄臂下钻了出来,拖著使不上劲的腿站起身。 “陛下如今还伤著,奴婢去山谷里寻些能止血的草药回来!” 说罢,不等李瑄阻止,便拖著一条腿往陡壁下走去。 第43章 你怕疼? 沈璃玉在山谷里走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发现可以出去的路,反而发现了几处猛兽出没的痕跡。 这里地处大燕国东北一带,沈璃玉推测山中可能有虎狼之类的猛兽。 她脸色变了变,赶紧薅了些可以止血的草药以及一些可以果腹的野果,就按著原路走了回去。 她回去时,发现李瑄已经把自己身上的伤口包扎好,而且还像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脸色都比方才红润许多。 也对,身为皇帝,身上怎么可能没有金疮药、归元丹这类救命药? 沈璃玉捧著草药和野果,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看见沈璃玉怀里的东西,李瑄狭长的凤眸微微一滯,眼底掠过错愕。 他还以为她方才跑得那么急,是想趁机逃跑,没想到还真是去给他寻药材和食物了。 沈璃玉用碎石將採回来的草药碾出药汁,打算覆在自己脸上。 可李瑄却突然扔给她一个小瓷瓶,“用这个!” 沈璃玉拧开小瓷瓶闻了闻,里面装的是用上好的止血生肌类的名贵药材研磨成的药粉。 沈璃玉將小瓷瓶重新合上,递还给李瑄。 “这是御用之药,奴婢不敢逾矩。” 见沈璃玉拒绝自己的好意,李瑄冷哼:“你连我都敢咬,逾矩的次数还少吗?” 沈璃玉面色微僵,一时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看著对方。 半晌后,沈璃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奴婢在山中寻到几个野果子,陛下可以先垫垫肚子。等明日天亮,奴婢再去寻出谷的法子。” 沈璃玉把用绣帕包著的乾净野果递给李瑄。 李瑄看了眼沈璃玉手中的野果,没有接。 沈璃玉秀眉微蹙,为什么不吃? 是觉得这几个果子长得又小又丑? 可这是她仅能寻到的可以果腹的东西。如今在这山里,只要有口吃的饿不死就不错了,一国之君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还是他怀疑这些果子有毒,不敢吃? 这位帝王疑心病也太重了吧! 沈璃玉索性拿起一个果子,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嘴巴里,青涩的野果一咬下去,酸汁充斥整个口腔。 沈璃玉被酸得眯了眯眼。 然后她忙重新献宝似递上绣帕,“陛下,这些不仅果子没毒还特別甜,你要不要尝一个?” “不吃点东西,身上会没有力气的!” 沈璃玉的小表情並未逃过李瑄的眼,但不知怎的,他竟觉得这宫婢这一面更加有趣。 她明显有些討厌他,甚至怨恨他强迫自己入宫。 但却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更加鲜活、真实、有趣。 李瑄从沈璃玉手中拿起一个野果,轻轻咬了一口,隨即就注意到沈璃玉正一瞬不移地盯著自己,眼神中隱隱有期待之色。 於是他强忍下喉间强烈的酸意,又咬了几口,很快便將手中的果子吃得只剩下一个核。 沈璃玉见李瑄面色未变,忍不住皱了皱眉,难道就她吃的那个果子酸? 正想著,便听李瑄说:“確实很甜,你为朕寻草药和食物辛苦了,这几颗野果就当是朕对你的赏赐,你吃了吧!” 沈璃玉接过剩下的果子,她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服侍福贵人,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一直饿到现在。 所以沈璃玉接过果子就往嘴里送,可牙齿刚咬到果肉,就酸得她想要掉眼泪。 这也太酸了吧! 比刚刚她吃的那个还要酸! 沈璃玉气愤不已地抬起头,却见李瑄正笑盈盈地盯著自己。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眼尾,將他藏在眸底的笑意明晃晃地显露出来。 那种笑,就像是看见呆傻的小猫小狗不小心撞上了桌角,觉得很有意思。 沈璃玉不喜欢这种目光。 她转过身,强忍著酸意把剩下的野果全吃了,虽然酸点但总比饿肚子强。 垫吧完肚子,沈璃玉开始处理自己脸上的伤口。 她把碾碎的草药全都覆在了脸上。然后挪动了下身子,打算找个宽敞的地方躺一会,补充些体力。 可她刚一动,膝盖处就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低哼出声。 李瑄听见声音看向沈璃玉,便见她脸色惨白地捂著自己的腿,像是痛到极致。 李瑄皱了皱眉,走上前握住沈璃玉的脚踝。 “给我看看!” 沈璃玉紧紧咬著下唇,方才在谷中走路时便觉得有些疼,这会歇下来再动更觉疼痛难忍,像是骨头被人打断了。 而且越是动,越疼得厉害。 沈璃玉不敢再轻举妄动。 眼见著李瑄撩起了她的裙摆,又伸手去捋她的褻裤,沈璃玉的脸瞬间一红。 她忙拦住李瑄的动作。 李瑄抬眸瞥了沈璃玉一眼,“你不是学过医吗?医者面前没有男女大防之说,你不知道?” “可你是皇上,不一样。” 沈璃玉仍旧紧紧拽著自己的褻裤。 李瑄微微沉眉,抬手打了一下沈璃玉的手背,让她不得不撒手。 李瑄將沈璃玉的褻裤褪至大腿根处,露出她白皙纤细的长腿,他一边查看沈璃玉的伤势,一边说:“现如今在这山谷,没有皇上,只有我和你。” 沈璃玉怔了怔。 便听李瑄又说:“多一个人,多一线生机。不把你的腿治好,你怎么帮我找出去的路?” 沈璃玉听了这话,便没有再抗拒李瑄的触碰。 李瑄握著沈璃玉的脚踝,另一手检查她的膝盖处的骨头,他用力按了按,一抬头,发现沈璃玉疼得满头是汗,却愣是没再喊过一句疼。 “应该是脱臼了!” “你忍著点,我帮你掰回来!” 话落,沈璃玉忽然拦住了他的手,李瑄抬眸看向沈璃玉:“你怕疼?” “不是!”沈璃玉摇了摇头,看著李瑄小心翼翼道:“皇上確定能掰回来吗?” 万一掰不好,她以后成了个瘸子怎么办? “大概有……七成把握吧!” 七成? “哎呦!” 沈璃玉尖叫一声,还没听完李瑄的话,大腿便被男人按住,另一手抓著她的小腿用力一拧,只听咔噠一声,像是骨头重新对齐了。 “你试试,还疼不疼?” 沈璃玉被李瑄搀扶著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受伤的那条腿,发现真的没之前那么疼了。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李瑄。 高高在上的天子,竟也会这正骨之术? 第44章 皇上去吧,奴婢在这里等著你。 李瑄似看出沈璃玉心中疑惑,唇角微勾,反问道:“在你心中,那些当皇上的是不是整天只会说,把这个拖出去砍了,把那个拖出去砍了,见到漂亮女人便要收入后宫,整天享受著皇帝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一切。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 沈璃雨面上微訕,“奴婢绝无此意。” 李瑄冷冷哼了一声,接著道:“我十五岁时曾被父皇送去战场上歷练,前线伤亡惨烈,西北之地军医甚少,这简单的跌打损伤,我也学会了如何治。” 沈璃玉垂下眼帘。 寥寥几句,却没说他身为皇子在战场上经歷过的枪林箭雨,也没提是如何迫不得已学会了治伤。 “皇上真是文韜武略,样样优秀过人,令奴婢敬佩。”沈璃玉恭维道。 “我说过了,这山谷之中没有皇帝。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李瑄从地上捡了几根干树枝,折断成一样的长短,然后用碎布条绑在了沈璃玉的腿上。 绑好后,他重新將沈璃玉的裙摆拽下:“你躺著好好歇歇,不要乱动。” 说完,李瑄便起身走到那颗迎客松旁,掰断了些树枝下来。他又寻来些乾草,然后將树枝引燃。 生好火后,他才重新在沈璃玉身旁坐下。 如今入了秋,山中的夜晚的確有些凉,有火烤著確实能舒服不少。 而且猛兽惧怕火光,不会来这里。 沈璃玉有些意外李瑄没有让自己起来生火,而是问她要了火摺子,自己生起火来。 如此金尊玉贵的人,却愿意干这些伺候人的活。 在这山谷中,他確实没有再摆皇上的架子。 或许他也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坏。 不然,他也不会在穆贵妃的弓箭下,救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婢。 大概是白日昏迷了一天,此刻两人都有些睡不著。 李瑄望著天上的明月灿星,突然说:“这里倒是安静,没有人在天亮之前叫我起身,没有看不完的摺子,也没有那群嘰嘰喳喳的大臣。” 沈璃玉听他这么感嘆,胆子也不禁大了些。 她问道:“陛下如果不当皇上,想做些什么?” “不当皇上?” 李瑄微微凝眉,“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得过当一国之君的日子。” “可话本里总有些皇上觉得当皇上太痛苦太累了,便想放弃皇位,归隱山林,做个自由自在的人。” 李瑄闻言,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沈璃玉。 “你都看的是些什么话本?” 沈璃玉抿了抿唇,“就是镇上茶楼里卖的话本子。” “定是那些没权没势又没能力的穷酸男人瞎编的!” 李瑄用树枝扒拉开火苗,道:“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想当皇上的!” “放弃皇位,归隱田园,听起来是不是像閒云野鹤般自在?” “可没有钱財,吃什么?是要风餐露宿,还是要开荒南野际,抱拙归园田?过著每天扛著锄头的苦日子?” “没有权势,又如何能安稳度日?就算是像你这般躲在深山老林的女子,遇见我,还不是一句话就得隨我赴皇城?” 沈璃玉被懟得说不出辩驳的话。 李瑄说得確实对。 自由其实一直掌握在位高权重之人手中,如她一般的低位者,是没有自由的。 就如同她这五年躲在药王谷里,看似自由自在,却一直活在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恐惧中。 如果她能站上更高的位置,是不是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沈璃玉心念微动。 不远处飞过几只萤火虫,火光摇曳间,男人俊冷的容顏柔和下来。 其实这些时日接触下来,沈璃玉觉得李瑄不像是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贬为贱籍的人。 至少目前看来,李瑄是一个明君。 当年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如果他们能活著出去,也许她可以借这次护驾之功,向他求一个恩典。 次日,天光大亮。 沈璃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但她醒来时,李瑄已经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发了。 见她醒了,李瑄道:“你腿脚不便,今日先躺著,我去山谷中探探路。” 沈璃玉听见这话,却没敢继续躺著,她忙捡起地上的树枝撑著自己站起身。 见她这样急切,李瑄笑了笑:“放心,朕不会把你丟在这里不管。” 说罢,又刻意加了一句:“毕竟你可是这五年唯一能近朕身的女子,对朕很重要。” 沈璃玉唇角微抽,见李瑄转身欲走,又忙喊道:“我昨夜去山中转了一圈,发现几处脚印,看起来像是成年长虫留下的。” 听见这话,李瑄面色一变。 如这山谷里有长虫,那他们便危险了。 沈璃玉昨夜没有说这件事,是因为他们掉落的位置是在悬崖陡壁的半山腰处,三面空旷,易守难攻。人可以借力攀爬上来,但那些猛兽却难以上来。 如今见李瑄欲下去寻找出路,她便將昨夜遇见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瑄站在原地,谷內危机四伏,如今只有他们这处是最安全的,但他不能一直留在原地。 若是再遇上那些刺客,只怕难逃一死。 李瑄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匕首是短刃,只能近距离攻击,但进攻显然不是长虫的对手。 除了匕首,只有隨他掉落下来的箭筒。 可只有箭没有弓,又如何能射得出去? 李瑄目光落在掛在松树枝上的箭筒上时,沈璃玉也注意到那个箭筒,她走过去將箭筒取下,然后转身去找树枝。 她很快便找到一根具有韧性的树枝枝条,试了试,还不容易断。 李瑄目光落在沈璃玉身上,他看得出来沈璃玉是想要临时做把弓出来,但只有弓,没有弦又能如何? 正想著,忽见沈璃玉拽下几缕青丝。 她的乌髮很长,黑亮而有韧性,她將三根髮丝编成一股,匯成十几股后拧成一根细细的绳,然后绑在了树枝上。 绑好后沈璃玉试了试,应该是能射得出去箭的,就是不知道能射多远。 沈璃玉將自己做好的木弓递给李瑄,“皇上去吧,奴婢在这里等著你。” 她不会武功,去了只是累赘。 李瑄深深看了沈璃玉一眼,握紧那把她亲手编制的弓箭,转过身,脚尖轻点石壁凌空跃下,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第45章 杀长虫,灭刺客! 李瑄离开后,沈璃玉也没閒著,她將地上的火堆以及血跡清除了个乾净。 昨日她和李瑄坠崖的真正凶手,不只是穆贵妃那只被打偏了的箭,而是崖顶处的暗箭。 那些暗箭,定是趁著这次围猎专程来刺杀李瑄的刺客。 沈璃玉不知道穆贵妃和崖顶处的刺客是不是一伙的,但她知道,如今除了在山谷外寻找他们的御林军外,定然还有一批人会赶在御林军之前,將他们赶尽杀绝! 所以沈璃玉抓紧时间抹除了自己和李瑄留下的痕跡。 她刚弄好这一切,后脑勺就被一个小石子砸中。 沈璃玉紧张地回过头,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 正当她疑惑不已时,头顶上方又掉下来些细碎的石子,有的掉落在陡壁上,有的掉落在她脸上。 沈璃玉仰起头,看向被云层掩盖的崖顶。 她们坠落的地方距离地面不算太远,但距离崖顶应该有数十丈的距离,所以她根本看不见崖顶有没有人。 但从上方落下的石子足以证明,有人要下来了! 是来救他们的人? 还是来杀他们的人? 沈璃玉无从知晓,她连忙顺著陡壁往另一侧攀爬,想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大概是天无绝人之路,沈璃玉往右侧攀爬不过五十步,便发现了一处可以藏身的石洞。 洞口不算大,跟她在林府爬过的那个狗洞差不多,所以她昨夜才未能发现。 沈璃玉弓著身子钻进去,然后取下发间的银簪,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面忽然传来沙石落地的簌簌声。 紧接著,一道沉闷的男声响起。 “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半死不活,那就再补两刀!” 听见这话,沈璃玉的心瞬间被揪紧。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李瑄在谷底多待一会,不要回来,这些人也別发现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璃玉额前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可她却顾不得擦掉,只竖著耳朵贴著洞口,一动不动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听见有人说:“绳索不够长,下不去了。” 另一人道:“你,把绳索砍断,去谷底搜寻皇上的尸体。若见到尸体,放信號弹给我们!其余人,撤!” 隨著领头人的声音落下,沈璃玉便听见咚的一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从这个地方到谷底,少说也有几十米的距离,那人莫不是直接跳下去了? 沈璃玉趴在石洞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便看见石壁上的几人顺著绳索往上攀爬,应该是没找到他们的踪跡,决定先上去等消息。 沈璃玉又往下看了看,因为被树枝遮掩,她只看见对方的一角衣袍。 对方像是不小心摔伤了腿,正蜷缩在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这个人,应该是用来打探谷底消息的弃子! 落在谷底的男人,撑著地面想要爬起来,但两条腿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方才他是想借轻功下来,但高度实在太高,需要很多著力点。 而他借力时脚下一滑,一时大意没踩住石壁,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 两条腿像是断了。 但他不敢耽误,拖著身子往前爬了爬。 可他刚从树下爬出来,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还没来得及惨叫便失去了意识。 此刻正午的太阳照在了山谷间。 地面上的杂草被鲜血染红。 沈璃玉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石洞钻出来爬到谷底。 到了地面,沈璃玉鬆开手从石壁上跳了下来,走向不远处的男人。 她手里紧紧攥著银簪,走到男人身旁时慢慢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无气息,无脉动! 显然是死透了! 沈璃玉这才鬆了一口气,她將髮簪重新插在头上,然后伸手去扒拉裹在尸体上的衣服。 大概是执行任务需要隨身带些乾粮,她竟从尸体怀里摸出来两块杂粮煎饼。 煎饼虽然不大,但却是用死面做的,硬邦邦的,应该非常抗饿。 沈璃玉连忙將杂粮煎饼塞进自己怀里,然后继续在这具男尸身上找信號弹。 很快她便摸到一个黑色的细细的圆柱形状的东西。 沈璃玉拿起信號弹看了看,正琢磨著该怎么拧开这个东西,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她机警地抬起头,便看见李瑄扛著一块被撕裂的虎皮走了回来。 沈璃玉愣住,他竟然真射杀了那条长虫? 而李瑄看见沈璃玉身边被砸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脚步也顿了顿,他就离开这一会的功夫,这小宫婢竟然杀了个羽林卫? 两人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迅速走到一处。 李瑄目光落在沈璃玉的腿上,问道:“我给你绑好的支架呢?” “我刚才嫌它碍事,把它解开了。” 沈璃玉將在石壁上发生的事情全都讲给了李瑄听,李瑄听后默了默,“羽林卫竟混进了刺客!” 说罢,他又是一顿。 若不是自己身边的人混进了刺客,他又怎会在崖顶中箭坠崖,时机如此巧合? 李瑄用力握了握拳,眼底满是戾气。 这时,沈璃玉忽然问道:“你是怎么射杀的那条长虫?我听说长虫凶猛无比,就算是十个男人也打不过。” 李瑄將剥下来的虎皮丟在地上,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 “朕乃真龙天子,区区一只长虫算什么?” 顿了顿,他又笑道:“再说我有你送我的弓,我在箭上抹了太医院调配出来的剧毒,射杀一只长虫还不是轻而易举。” 是吗? 沈璃玉半信半疑地看著李瑄,见李瑄面色有些白,她又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怎么可能?区区一只长虫,怎能伤得了我?” 李瑄白了沈璃玉一眼,不理她,径直走到尸体旁蹲了下来,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確实挨了一爪子,腿还被咬了个血窟窿。但这些,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沈璃玉也在李瑄身侧蹲下,她將自己找到的信號弹递给李瑄:“要不要把这个信號弹拉开,放个信號告诉崖顶的人,你已经死了?” 第46章 石洞中,同塌而眠。 “不可!” 李瑄打断沈璃玉的话,將信號弹拿过来看了看,说道:“只怕放出信號,今夜前来寻我的刺客只会更多!” “你是说,我在石洞偷听的那些话,其实是在诈我?”沈璃玉面色一白,“可我很小心了,他们应该没发现我。” 李瑄道:“他们也许的確没发现你,但多留一手,更加保险。” 沈璃玉瞭然地点点头。 两人將地上那具男尸剥了个精光,將暗器、匕首之类能用的东西全都打包好,才站起身打算离开。 可还没走两步,沈璃玉忽然拽了拽李瑄的衣袍。 “就这么把人家丟在这里不好吧?要不要……把他埋起来?” 李瑄嘴角僵了僵,冷淡道:“你要想埋尸,你自己挖个坑去埋!” “可我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挖坑埋尸?”李瑄冷冷瞥向沈璃玉,语调陡然拔高:“朕可是天子!” 沈璃玉壮著胆子道:“可皇上不是说了,这谷里没有皇上和奴婢,只有我和你。我一个人拖不动,需要你来帮忙。” “……” 李瑄气结,这话他昨夜的確说过。 月光清清冷冷,落在翻著新土的小土包上。 沈璃玉抓了一把树叶撒在坟头上,低声絮絮道:“你轻功学得不算好,以后在地底下,不用天天执行任务,就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了!你要好好跟著阎王学轻功,下辈子別死得这么冤了!” “他应该不是自己摔死的,是被你用石头砸死的吧?”李瑄冷冷提醒道。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璃玉连忙垂下头,“奴婢惶恐。还请圣上低声些,莫让游魂听见了。” “……” 看著女子缩著脑袋如同鵪鶉的模样,李瑄忍俊不禁,揶揄道:“你怎么人又怂,胆子又大?” 將尸体埋好后,沈璃玉带著李瑄爬进自己白日里发现的那个石洞。 洞里没有夜风晨露,而且不容易被野兽发现。 两人进到洞里后,沈璃玉举起火摺子,又壮著胆子往里面爬了爬,这才发现里面的空间非常大。 而且还有嘀嗒嘀嗒的水声。 但前面有些黑,沈璃玉有些害怕。 李瑄接过沈璃玉手中的火摺子,从石洞连结山崖的另一端跳了下去。 片刻后,他在里面喊道:“你跳下来,我接著你!” 沈璃玉听见这话挪了挪身子,然后壮著胆子跳了下去,隨即被一个宽阔又僵硬的怀抱稳稳接住。 与此同时,她头顶传来一道闷哼声。 沈璃玉扶著李瑄的臂膀重新站直身体,火光微弱,她看不太清李瑄的神情,试探地问道:“你身上有伤?” “没有!” 李瑄鬆开沈璃玉,径直往洞內走去。 沈璃玉回过头,她竟看见一处极其宽广的山洞,足以容纳十余人。 而且山洞两侧放置著两块平滑的大石头,像是石桌和石床。 除此之外,中间还有一汪小池水,顺著池水往上看,只见一股细小的水流顺著洞顶往下流淌,一滴接著一滴落入池水中。 这里可比他们昨夜的棲息地舒服多了。 沈璃玉走上前,摸了摸那张宽大的石床,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指痕。 “这里应该住过人,不过看样子,主人应该有些年头没来过了。” 李瑄附和地点点头。 这洞內的確久无人气,他们今夜可以歇在这里。 沈璃玉从怀中掏出绣帕,在池水中沾湿,把那两个大石头擦了擦。 待石头上的水晾乾后,沈璃玉把处理过的虎皮铺在了上面。 虎皮柔软暖和,恰好能隔绝石头上的凉意。 李瑄在虎皮上坐下,又往里挪了挪,然后拍了拍一旁的位置,示意沈璃玉也上来躺著。 沈璃玉指了指一旁那个稍小些能当桌子的石头。 “这虎皮金贵,只有皇上能用,奴婢去那边躺著就成。” 可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拽住,用力一扯,她便躺在了李瑄身侧。 沈璃玉不自在地往外挪了挪身子。 李瑄见她如此彆扭,冷哼道:“明日还得去寻出谷的路,你是想把自己的身体折腾病,好偷懒在这洞里躲著,不去帮忙寻出路?” 沈璃玉听见这话,这才歇了去小石桌上睡觉的心思。 虽然这洞內无风,比外面暖和一些,但石头上寒气重,若没有什么东西垫在身下,就这么在石头上躺一夜,势必会生病。 眼前的情况可不能生病。 沈璃玉老老实实地躺在石床上,捲缩著身体,儘量缩小自己的体积,和李瑄保持距离。 李瑄见她这样也没计较,背过身睡去。 今日经歷的事情太多,两人早已筋疲力尽。 水滴声滴答滴答,极其助眠,沈璃玉躺在床上没多久便也睡著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洞顶一缕光正落在她眼前。 沈璃玉眨了眨眼睛,这才適应明亮的光线,看向面前的李瑄。 李瑄正盯著她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璃玉瞬间清醒过来。 李瑄轻咳一声,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暗哑:“你们药王谷不是有很多灵丹妙药?怎么会治不好你脸上的伤?” 沈璃玉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她知道李瑄在怀疑什么,便垂下头道:“从前在谷中,我不过是一个採药女,並非师父的弟子,那些昂贵的药材用不到我脸上来。” 李瑄听后瞭然地点点头:“等出去后,我让太医把你的脸治好。” 沈璃玉眉眼低垂,却没应话。 如果他们能活著出去,她只想求一个恩典,让李瑄恩准她和福贵人离宫。 並不想治脸上的伤。 两人用池水洗了把脸,收拾好自己后又从石洞钻了出去,打算继续从谷底寻找出去的路。 为了提高效率,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李瑄把自己那把镶嵌著紫宝石的短匕递给了沈璃玉:“拿著,护好自己!” 沈璃玉接过后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煎饼。 昨天晚上她已经和李瑄分食了一块煎饼。 如今这块,是仅剩的了。 沈璃玉把煎饼掰成两半,一半大些的递给李瑄。 李瑄淡淡扫了眼沈璃玉手中的煎饼,没有接。 “你留著吃吧!山中野兔多,我饿不到!” 说罢,李瑄便朝自己的选的方向走去。 见李瑄没收,沈璃玉只好用绣帕把另一半煎饼重新包好,这山中虽有野兽,但没有细盐,烤制出来的肉只会又腥又柴。 而且抓野兔、生火烤肉,也费功夫,远没有这块杂粮煎饼方便。 沈璃玉一边啃著煎饼,一边踩著杂草穿过灌木丛往前走去,她得快点找到出去的路! 皎皎一定还在等著她! 第47章 他中了催情药? 沈璃玉在山谷中走了整整一日,走到腿脚发麻,也没找到可以出去的路。 这山谷不仅看著大,而且四面环山,隨便选个方向往前走,也只能走到山脚处,再往上走便走不了。 因为通往半山腰的路崎嶇难行,靠人力根本爬不上去。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座山外又连著什么山,只能先回到石洞中。 沈璃玉在洞里等了没多久,便见李瑄回来了。 他手里拎著两只兔子,眉眼清冷,依旧一副矜贵公子哥的模样,只是凌乱髮丝上沾著几根杂草,透露出几分疲倦和狼狈。 沈璃玉走上前,说道:“我今日在南面逛了一圈,没发现可以出去的路。” “我在北面,不仅没有发现出去的路,也没有发现可以进谷的通道。” 李瑄摇了摇头,把兔子丟在地上,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后背微微靠著石壁,眼底莫名有些烦躁。 沈璃玉知道他在烦躁什么。 她一个宫婢,丟了便丟了,掀不起任何风浪,就算在这山谷里待到老死也没有关係。 可李瑄不一样,他是大燕国的皇上,他消失了整整两天,只怕朝中已有不少人得知这个消息,蠢蠢欲动。 沈璃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位饱受打击的少年帝王。 她也说不出安慰人的话。 沈璃玉捡起地上的兔子,这两只兔子毛茸茸肥嘟嘟的,摸起来手感挺好,估计身上的肉又嫩又紧实。 沈璃玉从石洞钻出去寻回来一些乾柴。 等火堆架好后,她再次拎起那两只兔子,从怀里掏出匕首,打算把兔毛剥下来,然后再把兔肉清洗乾净架在火炉上面烤。 可还没等她动手,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闷哼声。 沈璃玉连忙放下匕首,回头看向李瑄,却见男人昏倒在石桌旁。 想到昨日他也时不时会闷哼一声,显然是身上带著伤却不好意思说,她便没拆穿他。 见他这会晕了,沈璃玉忙跑到他跟前。 昏迷中,男人俊朗的眉尖依旧拧著,仿佛很不舒服,脸上还升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沈璃玉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用指骨探了探男人的额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指骨下传来一阵滚烫。 难道是伤口感染髮起了高热? 沈璃玉弯下腰想撩起李瑄的衣摆,检查一下他身上的伤势,可她的手刚碰到男人的身体,就被大力按住。 沈璃玉怔了下,疑惑地看向李瑄。 却见男人已睁开眼,只是深邃的凤眸半眯著,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离。 沈璃玉伸出手,在李瑄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洞中水滴声清脆,朦朧的火光笼罩在沈璃玉身上,给女子清丽的轮廓渡上一层柔光。 她拧著眉,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忧。 那张未抹口脂却依旧红艷的唇泛著水光,轻合微张,说出的话语温柔繾綣。 李瑄迷濛地睁开眼,一瞬不移地看著面前的女人,目光却紧紧黏在她的唇上。 那股若有似无的草药香气顺著她的髮丝飘下,又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像是在无声撩拨著他。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沈璃玉,將她按进自己怀里。 沈璃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等回过神人已经被李瑄按在了怀里。 她想挣扎,可男人越抱越紧。 沈璃玉用力推了推李瑄,“你……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滚烫的温度隔著衣料传到她手掌,烫得她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会这么烫? 沈璃玉疑惑不已地看向李瑄,却见李瑄一直盯著自己的脸看,眼神也从迷离逐渐变得炙热。 这种眼神,她在五年前便看过。 沈璃玉顿时有些心慌。 这不像是发热,倒像是中了什么催情药? 可这山谷之中並无催情药迷情香之类的东西。 沈璃玉问道:“你今日在山谷里,都吃了什么东西?” “就是些寻常的果子。” 李瑄从袖中翻出几颗红色的果子,像献宝似地递给沈璃玉,“不过,比你摘回来的甜多了。” 沈璃玉拿起几个果子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这果子虽然色泽红润,汁水丰富,闻起来还有股甜味,有点像稍小的野柿子。 但仔细看便能发现,这种果子表皮布满细细小小的白点,根本不是野柿子! 而是一种被称为迷幻果的有毒果实。 她敢摘野果吃,是因为她常年行走山林,知道那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而李瑄常年待在宫中,根本不了解这山里的植物,竟把迷幻果当成了野柿子,还吃下去不少。 沈璃玉气结,一把將那几个红果子扔在地上,“这是迷幻果,不能吃!” 吃了人会神志不清,陷入幻境,身体最深处的渴求也会在幻境中被激发。 有的人会大喊大叫,有的人会当街脱光衣服乱跳乱舞,还有的人甚至会被激发暴力倾向,殴打亲人,谋杀兄友,亦或是自残自尽。 她髮簪里藏的醒神丸根本解不了这种毒。 沈璃玉低头看向李瑄,目光落在男人凉薄的唇上,她得快点给他催吐,不然他肯定会发疯的! 可沈璃玉的手刚覆上李瑄的唇角,指尖就像是被人舔了一下。 沈璃玉如被雷电劈中,惊慌失措地拿回自己的手。 下一秒,李瑄揽著她腰的手突然上移,紧紧扣住了沈璃玉的后脖颈,然后用力一压,沈璃玉便猝不及防地撞向了李瑄的唇。 她竟吻上了李瑄? 李瑄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瞬间被掠夺殆尽,可男人依旧觉得不够,低著头用力地索取,一丝甜腻的果香味传入沈璃玉齿间。 他心中最深处的渴望,竟是……她? 沈璃玉被这个想法嚇到,浑身一震,她忙撇开头,躲开男人还想吻过来的唇。 可紧接著耳边传来一股滚烫的热气。 沈璃玉回眸看去,便见男人眉眼低垂,正用情地啃噬著她耳垂上那颗青翠欲滴的珠坠。 他高挺的鼻樑擦过她的脸颊,微微有些痒。 沈璃玉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还有这一遭,明明这两日李瑄看她的眼神都很平淡,只想著怎么逃出山谷,丝毫没有碰她的意思。 为什么如今吃了迷幻果,却如同中了催情药一般,只想著如何占有她? 沈璃玉抬腿用力踢向李瑄。 李瑄腿上的伤被踢中,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力度鬆开几分。 沈璃玉趁著这个间隙,连忙从李瑄怀中滚了下去。 她掉在地上翻了个滚,忙撑著石桌站起身。 可她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人大力擒住,逼得她不得不转过身趴在石桌上。 李瑄紧紧攥著沈璃玉的两只手,她的手腕纤细,他一只手便能握住。 沈璃玉还想去踢,李瑄却像是早已知道她的动作,俯身压住了她的身体和两条腿。 沈璃玉被压在石桌上,她想从李瑄身下逃出去,可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悬殊,而且他还学过武,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而这时,李瑄又伸出另一只手,將她背对著他的脸掰了过来,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 第48章 想占有她!得到她! 沈璃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 像是有股电流顺著她的耳垂慢慢爬至全身,酥酥麻麻的,令她的心狂跳不已。 她竟呆在原地,忘了该作何反应。 李瑄將头埋在沈璃玉的颈窝处,女子颈窝柔软,身上有股清苦的药香气,却令他分外著迷。 他再次吻上她柔美的唇,另一手顺著她的纤细的脖颈往下,拉开了她的衣领。 女子身上的香气越发浓烈。 李瑄著迷地寻觅著沈璃玉身上的香气,他的唇一路向下,直到香气浓烈处方才停下。 沈璃玉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趴在石桌上,她的上衣早已被褪下,松松垮垮地掛在手腕处,只留一块轻薄的小衣抵著石桌的凉意。 唇被鬆开后她轻轻喘气,像是被放归江河的小鱼,拼命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李瑄密密麻麻的吻便落在她后背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小衣被他咬住,摇摇欲坠。 沈璃玉连忙用力压住自己的小衣,喊道:“李瑄,你清醒点!你中了毒!” 此时此刻,她也顾不得直呼圣上名讳是为大不敬。 可无论她怎么喊,背后的动作都没有一丝停顿的意思。 李瑄甚至灵巧地用唇舌解开了她的小衣。 然后,他的大手就顺著小衣衣摆钻了进来。 沈璃玉又是浑身一震。 她回眸看向身后的男人,眼底又惊又惧,发出的声音都带著哭腔:“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话落,她忽然被人腾空抱起。 李瑄把沈璃玉抱到那张铺著虎皮的大床上,虎皮柔软,却无法驱散沈璃玉身上的寒意。 她紧紧抱著自己的身体,看著欺身而上的男人,害怕地往后退。 可根本无路可退…… 李瑄只觉得整个世界雾蒙蒙的,只有一个女子娇媚可怜地看著他,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他,与她一同坠入情网。 而他体內,像是有什么恶兽叫囂而出。 一遍遍地告诉他,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尽情地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想做的事? 在梦中,他想做的事,在这五年的梦中反反覆覆地出现。如今梦境和现实重叠,他终於可以尽情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李瑄欺身而上,將沈璃玉牢牢压制在自己身下。 眼前的女人楚楚可怜、嫵媚动人,令他浑身燥热血液逆流,只想霸道地占有她、摧毁她,然后在她身上留下只属於自己的烙印。 李瑄这样想著,便也这样做了,他紧紧攥著沈璃玉的脚踝,放在自己肩上嗅了嗅。 然后顺著她的小腿一路往下,却在撩起她的裙摆时突然停下。 因为他听见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声。 可他却看不清楚那女子的脸。 沈璃玉面色惨白,在李瑄欺身而上的瞬间,她从那双被雾蒙著的凤眸中看见了一抹猩红。 那抹猩红,就像是潜伏在她无数次梦魘里的恶兽。 他睁著一双猩红的眸子盯著她,可怕,疯狂,似想要將她拆骨剔肉、生吞入腹。 沈璃玉怕极了。 她还记得那种疼痛,浑身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得她將手心抠出血,也控制不住叫喊出来。 如今,她又要陷入这种无边的疼痛与痛苦中。 可她无法挣扎、无法逃脱,仿佛除了流泪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身上的男人予取予求。 沈璃玉闭上双眼,思绪和身体被痛苦紧紧包围。 可就在她认命般去迎接接下来的苦楚时,她想像的疼痛却並未发生。 沈璃玉怯生生地睁开眼,便见那个矜贵无比的男人跪在自己身旁,正疑惑地看著她。 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沈璃玉撑著石壁坐起身,紧紧抱著自己的身体,良久,才看向李瑄。 李瑄眼中满是歉意,他也不知道他方才是怎么了,等他回过神,他竟然把沈璃玉的衣裙全都扯坏了,还差一点强占了她。 若不是被她的哭声惊醒,只怕这一刻他早已將她压在自己身下狠狠占有了。 他明明在这件事情上不打算强迫她的。 他是一国之君,君子一言駟马难追,他既然答应过她不会强占她,今日又为何会做这齣格的举动? 李瑄想不明白,他头痛欲裂,见沈璃玉的上衣还掉在地上,便弯腰捡了起来。 他想把衣服还给沈璃玉,可沈璃玉看见他的动作,惊恐地往后退了退。 李瑄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將衣服小心翼翼地放在沈璃玉身边后低声说了句:“抱歉!” 沈璃玉没有应声,她含著泪惊惧地盯著李瑄,不知道他现在是清醒了还是没有清醒。 李瑄转过头,打算起身离开石洞,出去吹吹风。 可他刚站起身,便一头栽倒在石床上,发出一声巨响,把沈璃玉嚇了一大跳。 她慌乱地捡起衣服穿起来,然后看向李瑄:“你……你还好吗?” 可男人未应,一动不动地躺在石床上。 沈璃玉壮著胆子爬过去,將李瑄翻了个面,想用手去探他的鼻息,可她的手刚伸过去,就被男人再次擒住。 李瑄睁开眼,眼尾泛著红,眼底儘是渴望,紧紧地盯著沈璃玉。 他想要她! 魂牵梦绕地想要要她! 他的身体,他身上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囂著得到她,占有她! 沈璃玉只觉一股天旋地转,自己便再次被男人压在身下,她惊惧地望著男人,却对上那双被浓雾遮盖的凤眸,他眼中带雾,显然毒性还没解。 沈璃玉忽然想起来,黄药师给她讲过,这种迷幻果毒性猛烈,中毒之人若不能达成心中所愿,便会永远困在幻境中。 所以,他今夜註定不会放过她! 第49章 她竟然用那种方法帮他。 李瑄双手紧扣沈璃玉的肩,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脑中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告诉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他是帝王,凡他所想,皆能实现。 而另一个则告诉他,他不该被药物控制,他已经被药物残害过一次,绝不能再被药物控制,沦为一个没有人性的禽兽。 他是人,是天子! 不能被药物控制! 李瑄一把鬆开沈璃玉,跳进一旁的水池中。 池水冰冷如霜,凉意顺著骨头蔓延至全身。 李瑄眉峰冷峻,眼底情慾渐渐散去。 他漠然地望著水面。 上次有宫妃给他下药,他就是靠泡冷水澡控制住药性的,这次他也一定可以。 可这次他所中的毒,明显比上次更为猛烈。 池水根本无法完全压制住他身下的燥热,他抬眸看向缩在石床上的沈璃玉,內心充满了渴望。 他想要了她! 他的身体对她充满了渴望! 可想起沈璃玉泪眼朦朧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又心生不忍。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卑贱的宫婢生出怜惜。 可只要看见她那双流著泪的眼睛,他就没办法再往前一步。 李瑄烦躁地甩了甩头上的湿发,游到水池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他闭上眼,青筋暴起,用力一划,钝痛感瞬间袭来。 粘稠的血液顺著他紧致的手臂留下,又散开在水面,很快便染红了池水。 沈璃玉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双眸满是震惊。 他竟然放了她,將自己泡在冰冷的水池中,甚至不惜一遍遍割伤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再爬上来过。 方才,她甚至认了命。 打算被迫接受这一切。 可他却没有再强迫她,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控制住自己对她的欲望。 难道五年前的事情,不只是她的梦魘,也是他的心里的一个疙瘩? 就在李瑄再次抬起匕首时,沈璃玉再也看不下去,衝到水池边按住了他的手臂。 “你是皇上,不可如此损伤龙体!” 女子突然凑近,身上的香味瞬间勾起他的慾念,李瑄冷冷地瞥了沈璃玉一眼,“滚!” 这声厉喝,如狮虎低吼,嚇得沈璃玉浑身一抖。 可她却没有鬆开李瑄的手。 她看向李瑄,眼中有惊惧、害怕,也有不忍:“我……我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 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璃玉强忍著寒意,步入水池中,涟漪在两人周围一圈一圈散开。 滴答滴答…… 石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滑下,又在凹槽处匯成一股倾泻而下,涌入清透的池水,惊起阵阵涟漪。 火苗声噼啪作响,扬起星星点点的火星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洞中才响起男人舒畅的闷哼声,沈璃玉精疲力竭地靠在池水边缘的石头上,双手早已没了力气。 李瑄眼底恢復清明,他游到沈璃玉身后,將她蔓延在水面上的秀髮轻轻拢起。 见女子双眼紧闭,睫毛轻轻颤动,一副累极了的模样,李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他將沈璃玉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清洗乾净,然后把她抱到了石床上,用虎皮包裹得严严实实。 晨光从石洞狭小缝隙穿入洞中,落在沈璃玉身上。 她被如此明媚的日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躺在床上缓了好半天神,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虎皮顺著她的脊背滑落,沈璃玉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仅有一件小衣。 她昨夜定是困极了,竟就这么睡著了。 “你醒了。” 李瑄把沈璃玉正在找的衣物递给了她,“已经烤乾了,穿上吧!” 沈璃玉看向李瑄,他应该也没睡好,但眼角眉梢並无半分倦意,甚至有些……神采奕奕。 沈璃玉伸出一只手接过了衣物,可想起昨夜的事情,她不禁又红了脸。 她竟用了那种方法帮他。 李瑄注意到沈璃玉脸颊上的緋红,眼眸暗了暗。 昨夜,她应当是怕极了他。 但却忍著惧怕,跳入了池水中帮他,她心里一定在意他的! 如今他们也算是共患难,是亲密之人。 沈璃玉穿好衣物后,在火堆旁坐了下来,李瑄递给她一根烤好的兔腿。 沈璃玉接过兔腿,大概是三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她竟然觉得这只没有盐巴的兔腿也分外香。 不过,让皇上给她烤衣服烤兔子好像不太合適。 她也应该做点什么才对。 正想著,便听李瑄指著地上那几个被踩烂的红色果实,问道:“我昨日是吃了那些果子才中毒的?” 沈璃玉点了点头,解释道:“这种果子,名为迷幻果,吃了会陷入幻境,激发內心处最渴望……” 沈璃玉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她抿了抿唇,又道:“总之他有毒,不能吃!” 李瑄微微頷首,把这话记下。 片刻后,见沈璃玉吃完,他才说道:“我发现了一个或许能从这里逃出去的办法。” “什么办法?”沈璃玉忙问。 看见女子脸上的迫切,李瑄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堵,她竟也急不可耐地想要出去? 她难道不觉得在这石洞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光很静謐温馨吗? 李瑄忽然想起那晚沈璃玉问他如果不当皇上,他想当什么,当时他的回答是他只想当皇上。 如今,他竟生出一丝妄念,如果不当皇上,他只想永远和她待在一起,夜夜缠绵,永不分开。 只可惜,谷外还有一些事等著他去做。 那些谋害他的刺客也必须死无葬身之地! 李瑄按下心绪,接著说道:“这水池里的水是活水,我昨夜潜入池底,发现它很深,应该有一处通往外界的源头。” “你这这石洞內宽而外窄,开凿这个石洞的人,应该也是从这池水中潜入进来的!” 沈璃玉觉得李瑄的分析很有道理,可她水性不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水下能憋多久的气,能不能撑到他们找到出口。 “你敢陪朕赌一把吗?” 李瑄黑眸沉沉,看向沈璃玉。 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沈璃玉不安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因为她在他眼中看见了七成把握。 沈璃玉道:“奴婢愿意隨陛下一试!” 她不想一辈子被困死在这山谷中。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两人收拾好行装后,站在了水池边,李瑄朝沈璃玉伸出手:“待会握紧我的手,不要鬆开!” 沈璃玉乖顺地点点头。 两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一同跃入池水中。 冰冷的池水瞬间將两人的身影吞噬。 沈璃玉跟著李瑄拼命地往下游,在水中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像是被延长。 她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觉得自己肺腑间的空气越来越少,大脑也有些发昏,渐渐看不清眼前的方向。 可依旧没找到出去的路。 她难受地张开了嘴,想要呼吸到一口空气,但没有空气,只有源源不断的水往她口中倒灌。 沈璃玉彻底没了力气,鬆开了抓著李瑄腰带的那只手。 第50章 暂住沈府养病。 夜幕笼垂,鸦默雀静,繁星微亮。 沈璃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狭小的马车內,马车晃晃悠悠,不知道要去哪里。 “你醒了?” 头顶上方忽然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 沈璃玉僵硬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正被李瑄抱在怀里,她忙坐直身体,靠在一旁的车厢上。 李瑄鬆动了一下酸痛的臂膀,看向沈璃玉说道:“你在水中泡了太久受了凉,昏迷了半日。这里是冀州,朕先带你找个地方修整一番。” 沈璃玉点了点头,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李瑄朝她游了过来。 若不是他为她渡气,此刻她定成了水中的一缕孤魂。 算起来,他救了她两次。 沈璃玉垂下眼帘,他为何如此在意她的性命?两次,都是冒死救她。 为什么? 应该只是为了让她生下皇嗣而已。 她有价值,他才会放下身段救她。 沈璃玉捂著自己的心口,將心底的那点念想全都按了下去,沉入心里最深处。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帝王会对她动情。 因为比起动情,她更愿意接受他是有利所图,因为现在的她,也有利所图了。 正想著,她的手忽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握住。 沈璃玉抬起眼眸,便见李瑄望著自己,温声问道:“朕用了你的身子,你今后便是朕的女人。” “回宫后,你想要什么位份?” “玉嬪如何?” 沈璃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奴婢隨皇上回宫后,皇上可否让福贵人归家,她思家心切,一直盼著和师父他老人家团聚。” “等你为朕生下皇嗣,朕自然会放她归家。” 李瑄说罢,又补充道:“无论公主还是皇子,只要你愿意给朕生一个孩子,朕便答应你,送她回药王谷。” 得到这个回答,沈璃玉眼底没有一丝意外。 从她和福贵人进宫前,李瑄便与她师父定下了一年之期,当时她並不知道那一年之期是什么意思。 如今知道了,对李瑄如今这番话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见她答应,李瑄欢喜地將她揽入怀中,动作无比温柔。 沈璃玉乖顺地躺在李瑄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再逃了,也不想再躲了。 既然唯一能生下皇子的人只有她,那她为何不敢放手一搏,借著这个登天梯,扶摇直上九万里? 报慕贵妃的那一箭之仇! 將那些从前把她踩在脚底的人,全都拉下来! 还有此时此刻抱著她的男人,她也想看看,当他知道如今被他小心翼翼呵护在怀里的女人,就是五年前的沈家女后会是什么反应! 马车一路顛簸,临近子时方才停下。 沈璃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马车停在一处府邸的正门前。 此刻朱红大院灯火通明,门口密密麻麻站了几排人,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见马车过来,为首的几人立刻迎上前。 “下官沈青书拜见皇上!” 听见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沈璃玉迅速放下车帘,身体僵硬地看著前方。 李瑄以为沈璃玉身体不舒服,温声解释道:“朕从水里出来后,便联繫了暗卫,得知这里是冀州,距离北苑行宫还需七八日的车程。你身子弱,怕是受不了舟车劳顿,先在这知州府小住几日,等养好了身体,朕再带你回宫!” 知州府? 沈青书如今竟成了冀州知州? 从一品跌至五品知州,他那位父亲应该备受打击吧! 沈璃玉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大概是顾及她脸上的伤,李瑄也给她准备了面纱。 沈璃玉將面纱戴上,这才扶著李瑄的手,从马车里钻了出去。 两人刚出来,马车外的人全都整齐划一地跪下,高呼:“拜见皇上!皇上圣安!” 沈璃玉站在李瑄身侧,目光不由自由地落在沈青书和姜氏两人身上。 五年不见,她这位好父亲看起来依旧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一旁的姜氏发间虽添了几根白髮,但依旧保养得宜,看起来光彩照人。 看来这五年在冀州的日子,他们依旧过得很不错。 此刻两人跪在地上,姿態极尽谦恭。 沈璃玉微微侧眸,看向自己身侧的男人,原来只要站在他身侧的位置,自己便能如他一般,享受这些人的跪拜、臣服。 “经年不见,老师身体可好?” 李瑄负手而立,睥睨著跪在地上的沈青书。 沈青书瞬间把头埋得更低,说道:“微臣有罪,当不得陛下一句老师。陛下不介往年之事,还能想起微臣,来微臣府中小住,真是微臣之福!” 李瑄淡淡抬手:“起来吧!” 沈青书连忙站起,迎著李瑄和沈璃玉入府。 路过沈璃玉身旁时,他小心翼翼地向侍卫递了个眼神,低声询问:“这位贵人是?” 李瑄召集来的皇家暗卫是距离冀州最近一批,並无皇城之人,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沈璃玉的身份,只知道她是和皇上一同出现在冀州的,皇上也很看重她。 正不知该怎么该如何回答,沈璃玉忽然望著他们笑了笑:“我是皇上身边的宫婢,大人唤我玉儿便可。” 听见宫婢这两个字,李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並未阻止。 暂未册封,她如今想这样自称也可以。 跟在李瑄身后的沈青书暗暗鬆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个宫婢,他还以为是皇上的嬪妃呢。 看来宝丫头的院子不用腾出来给她住了。 一个宫婢,哪里用得著住那么大的院子? 第51章 不就是个宫婢? 到沈府已是后半夜,眾人都有些睏倦,沈青书便安排管家將沈璃玉送去休息,自己则是亲自迎著李瑄去了早已准备好的院落。 沈璃玉跟在老管家身后,穿过前院。 如今的沈府比京都太傅府规模小了不少,不过府內园林景观依旧让工匠打磨得极其高雅別致。 院中种了一大片漂亮的观赏竹,在假山碎石间错落有致地生长著,夜风拂过,竹枝沙沙作响。 沈璃玉忽然想起沈青书常掛在嘴边的那句话——寧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好像院子里种几棵竹子,便是富有气节的高雅之人。 而他的节气,却凌驾在逼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之上。 沈璃玉穿过竹林,跟著老管家走到府內最西边的一处院子,院子里仅有两排矮小的房子,房门前垒著不少木盆和夜壶,应该是府中下人们住的地方。 老管家带著沈璃玉进了一间单独的屋子,笑著道:“玉儿姑娘,你这几日便住在这里吧!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 老管家的態度还算客气。 毕竟沈璃玉也算是御前宫女。 沈璃玉神色淡淡看向老管家,那些从前伺候她的下人如今都不在沈府,连从前的管家也换成了姜氏母家的人。 可以说,如今的沈府已经没有丝毫她和她母亲存在过的痕跡了。 沈璃玉淡淡道了声谢,待老管家离开后,她便坐在了床边。 这间屋子不算大,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好在是给她一个人住的,还算凑合。 可沈璃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海中反反覆覆都是五年前她被关进大牢时的那一幕。 那已是从水云阁出来的第二日,她蹲在牢里,等候衙役將她送往岭南毒瘴之地。 当时的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喉咙乾涩,吞口水都火辣辣的疼。 可她仍旧趴在门边一遍遍地重复那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催情香不是我点的,我也是无辜的……” 狱卒骂骂咧咧,说她是疯子。 可她却充耳不闻,只执拗地喊冤,声声啼血,因为她就是冤枉的,她真的很冤! 但只有真正冤枉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冤。 沈宝珠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她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说来见她最后一面。 “姐姐,其实水云阁的催情香是我点的。” “我只是想给自己谋求一个太子侧妃的位置,可你却先我一步进了那间屋子。” “不过也算是阴差阳错救了我,要不是你,我也不能看清太子是薄情寡义、翻脸无情之人。” “姐姐花容月貌、身娇体软,太子却一点也不怜惜,折腾了你一夜,应当是馋你这幅身子馋得紧!如今却翻脸不认人,恨不得將你扒皮抽筋,真是好狠的心啊!” 沈宝珠站在牢房外,脸上的笑意张扬明媚,可口中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利刃,插在了沈璃玉的心口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害她之人,竟是她的亲妹妹。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原来是你!是你害我!” 可沈宝珠就站在牢房外一脸冷漠地看著她发疯,眼底满是不屑。 “姐姐就算知道又如何?没有人会信你,毕竟和太子白日宣淫的人是你,不是我!更何况我一个庶女,哪有你这个嫡女有本事有人脉,敢在公主府给太子下药?” 想起这一幕,那些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恨意像是洪水喷涌而出,令沈璃玉痛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紧紧握著手心,指尖微微泛白。 沈宝珠的一字一句,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人永远无法真正遗忘过去,放下仇恨。 放下过去,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唯有仇人血债血偿不得好死,才能真正地放下。 翌日,秋阳杲杲。 沈璃玉刚梳洗完,便听屋外传来一阵喧譁,紧接著她的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下人房为了节省砖瓦,都盖得比较矮,抬起手便能摸到房顶,所以门开得也很矮,李瑄进来时甚至得弯下腰。 他从门外钻进来,看清楚屋內的陈设后,冷峻的眉峰明显一沉。 沈青书提心弔胆地跟在李瑄身后,暗暗瞥了沈璃玉一眼,不是说只是一个宫女吗? 皇上为何会在意一个宫女住在哪里? 一大早就问她的情况,还非要过来看看她,弄得他临时安排人换住所都来不及。 沈璃玉也错愕地望著满屋子的人。 怎么一大早,人全都来了,还来得这般齐? 李瑄走到沈璃玉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她,目光在她青灰色的眼瞼处停留片刻,然后问道:“昨夜没睡好?” 沈璃玉昨夜的確没睡好,因为她又梦见了五年前的一些事。 所以沈璃玉乖顺地点了点头。 李瑄的脸顿时一沉,寒眸冷冷扫向沈青书,“你们沈家是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吗?竟让朕的人,住在这种地方?” 沈青书打了个激灵连忙跪在地上。 那些侍卫也是一人一间下人房,也没见皇上在意啊! 怎么轮到这个宫婢就不一样了? 沈青书匍匐在地,姿態极尽卑微。 “微臣有罪,这就给玉儿姑娘收拾別的別处。” 沈璃玉不动声色地瞧著这一幕,她是有意让沈家人轻慢自己,但她也没把握,李瑄会在意她多少。 如今看来,李瑄是在意她的。 既如此,就让他来做她手里的那把凌迟沈家的刀吧! 沈璃玉走上前,笑容温顺:“皇上,您別怪沈大人,奴婢只是一个宫婢,住哪里都可以,沈大人给我准备的住处很好。” 说著,沈璃玉又回头看向沈青书:“沈大人快快请起吧!” 沈璃玉一个宫婢的话,沈青书自然不敢当真,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见皇上没有点头,他也没敢起身。 只是用眼角余光暗暗打量起沈璃玉。 昨夜他只顾著接待皇上,並没怎么注意这个宫婢,此刻屋內光线明亮,他对上这宫婢似笑非笑的眼眸,一种熟悉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到底是谁? 沈璃玉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李瑄,李瑄这才微微頷首:“起来吧!” 沈青书连忙站起身,吩咐老管家將沈璃玉请去明月苑。 李瑄不放心要一同前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明月苑。 沈璃玉昨夜路过明月苑时,便觉得这个院子位置极其好,还从院门外远远地望了眼院子,院中有湖水有风亭,站在亭下赏月,风景美如画。 这会跟著老管家走进明月苑,她才发现这处院落比她想像的还要宽敞雅致。 这么好的院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给她那个好妹妹沈宝珠住的! 第52章 府里得罪不起的人。 沈宝珠从外面回来时,被人拦在了明月苑外。 她皱了皱眉头,怒道:“我就半年没回家,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就忘了我这个主子?连我自己的院子也不让我进!” “小姐恕罪,並非是奴婢们不让小姐进去,而是府中来了贵客,借用了明月苑。” 守著院门的两个小丫环一脸胆怯地垂下头。 贵客是皇上,她回府时已经跟著父亲去见过了,皇上还夸她嫻雅得体,不卑不亢,继承了父亲的气节。 沈宝珠高傲地抬起下頜,命令道:“让开!” 两个小丫环见沈宝珠明显动了怒,不得不让开,放沈宝珠和她的贴身丫环芋儿进了明月苑。 只是仍不放心地叮嘱道:“小姐莫要衝撞了玉儿姑娘,老爷说她是咱们府里得罪不起的人。” “呵?不就是个御前宫女!” 沈宝珠冷嘲一声,不以为意。 屋內,沈璃玉刚把李瑄和郎中送走,这会喝完郎中开的药,便想躺在榻上午歇片刻,没想到她刚躺下,屋外便响起女子讥笑声。 这声音,可真是耳熟。 沈璃玉眼眸暗了暗,坐起身倚在软榻上。 片刻后,便有脚步声停在屋外。 沈宝珠猛地咳嗽两声,提高音量说道:“宫女姐姐,这里是我的闺房,我来拿几样我的东西,不知道宫女姐姐介不介意?” 沈璃玉淡淡道:“可是沈千金?快请进!” 似乎早料到她不敢拒绝,在沈璃玉开口的瞬间,沈宝珠就走了进来。 她走到距离沈璃玉三步处堪堪停下,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起沈璃玉。 眼前的女人穿著素雅,病懨懨的没什么精神,脸上还戴著一块面纱,应该是脸上受了伤,这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而且她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还站起来给自己行礼,没有一点御前宫女的架子,於是沈宝珠的胆子便大了些。 她先是笑著走上前,扶起沈璃玉,“姐姐哪能给我行礼?你可是皇上身边的人,要行礼也该是我来行礼才对!” 话虽这么说著,沈宝珠却没有丝毫屈膝行礼的意思。 毕竟在她看来,御前宫女的官职再大,也只是一个伺候主子的奴婢,而她可是主子! 哪有主子向奴才行礼的? 再说,连皇上都对她夸讚有加,她又何必去討好一个小小宫婢? 沈璃玉不动声色地躲开沈宝珠的触碰,她往一旁退了退,这才问:“不知沈千金要来取什么物品?” “就是些我平常要用的东西!” 沈宝珠笑著道:“我这人没什么毛病,就是自幼长在京中,备受父母疼爱,所以性子便有些挑剔。没有我的玉席玉枕,我便睡不著觉,这才不得不打扰宫女姐姐,將这些物品取走!” 说罢,沈宝珠递给芋儿一个眼神,让她把床上的东西全都搬走。 芋儿立刻走上前,捲起了床上的被褥和枕席。 沈璃玉见状只微微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 见她像个鵪鶉般一声也不敢吭,沈宝珠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指挥著芋儿將她用的东西全都搬了出去。 很快,屋內便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床,和一些搬不走的桌椅板凳梳妆檯。 “宫女姐姐,我就先走了。你若是缺什么,只管向下人们开口。”沈宝珠一脸愉悦。 沈璃玉点了点头,“好。” 从明月苑出来后,芋儿不放心地问了句:“小姐,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万一她去皇上面前告状怎么办?” “皇上这会忙著面见冀州官员,哪有时间顾及一个宫婢?” 沈宝珠抱著胳膊冷哼道:“再说,她一个宫婢,凭啥用这么好的东西?万一她给我弄坏了,我找谁赔?” “本小姐把院子让给她已是足够体面,哪能真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奴婢,享用主子该享用的东西?” 芋儿听了这话觉得她家小姐说得很有道理,便也没多劝。 毕竟刚刚那个御前宫女態度很好,对她家小姐也很客气,肯定不会跑到皇上面前告状的! 將沈宝珠送走后,沈璃玉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被管家安排伺候她的两个小丫环立刻迎上前,討好道:“玉儿姑姑需要什么,我们可以去库房重新领,也是一样好的东西。” “去给我拿床薄被和枕头罢。” “好的!” 將两个小丫头支走后,沈璃玉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明月苑。 从昨晚到今晨,她已经在府中走了两个来回,所以对沈府的布局已经有所了解。 再加上,她也了解沈青书的喜好,知道他会把自己的和姜氏的院子安排在何处。 於是她径直走向姜氏的院子。 听那两个小丫环说,沈宝珠早已出嫁,嫁的人还是她的表哥崔景淮。 如今突然回来,一定是在崔家出了什么事! 沈璃玉步履匆匆,急急往姜氏的院子里赶,沈宝珠拿了那些东西,肯定要送到姜氏院中。 可还没等到她走到姜氏院外,隔著老远,她便看见急匆匆赶过来的沈青书。 他面色阴鬱,像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 沈璃玉连忙往假山后躲了躲,避开了沈青书的视线。 沈青书刚走到姜氏的院子外面,沈宝珠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像只扬著翅膀的花蝴蝶扑进了自己父亲怀中。 “阿爹!” 沈青书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女儿,阴鬱的面色缓和许多,他问道:“方才皇上在我也不好问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听说崔家出了事,他们怎么会把你放回来?” 大概是觉得府中都是他们自家人,没什么可避讳人的,沈宝珠直接说道:“我已经和那个崔京怀说了和离的事!我嫁到他们家都没享几天福,如今他们崔家犯了错,也休想连累我!” 第53章 就是她欺负了你? 崔家犯了大错? 沈璃玉眸色微变,至从五年前离开京都城,她已经有整整五年不曾听闻外祖家的消息了。 如今虽回了京都城,但后宫消息闭塞,朝堂之事她一概不知,如今竟连外祖家出了事都不知道。 当年她母亲过世,外祖担心她被继母苛待,曾把她接到冀州住了一段时间,还说让她嫁给表哥崔京怀。 这样她就可以永远留在外祖家,有他们照顾,她也不会受欺负。 可当时的她年纪小,又一直把崔京怀当成自家哥哥,就拒绝了这门婚事。 没想到这门姻亲最后竟落到了沈宝珠头上。 当初觉得崔家是名望世家便嫁了过去,如今见崔家出了事,又急急赶回娘家,这般重財轻义,不知她这位富有气节的父亲会如何说? 会像对待她一样,说女子的名声、家族的声誉重於一切吗? 正想著,沈璃玉便听沈青书开了口。 “宝儿啊!如今崔家刚出了事,崔京怀的官职刚被罢免,你就闹著要和离归家,这让外人怎么说咱们沈家啊!” “外人如何说重要,还是我的宝儿免受苦楚重要?” 姜氏搂著沈宝珠,泪眼婆娑地看著沈青书,轻而易举就把他剩下的话挡了回去。 沈宝珠亦是泪眼盈盈,哭道:“爹爹,如今崔京怀的官职被罢免,崔家被抄家,下人全都跑了,他家现在连粒米吃都没有。我若不与他和离,难道爹爹忍心看我过那吃苦受累的日子?” “可你当初使计嫁入崔家已是落人口实,如今见崔家出了事又跑回来,他们定会把你所做之事传扬出去,到时候……” 沈青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宝珠哭哭啼啼的声音打断。 “我知道了,在爹爹眼中女儿的幸福根本没有沈家的名声重要,既然爹爹不肯留我,女儿这就离家,去过那沿街乞討的苦日子!” 沈宝珠说著就要往外跑,幸亏被姜氏及时拉住。 母女俩顿时抱作一团哭得泣不成声。 沈璃玉便知这件事定局已成。 从前只要姜氏掉些眼泪,沈青书便会事事都听她的。 姜氏哭著说不想看见她娘留下的遗物,沈青书便会把母亲房中的东西全都丟出去,给姜氏换上新的。 姜氏哭著说怕自己的女儿受委屈,沈青书便会要求她把原本属於她的衣服首饰、嬤嬤丫鬟全都让给沈宝珠。 从前这些事她都不在意,因为父亲教给她的大道理便是要尊敬继母、礼让妹妹。 她一向克己守礼,很听父亲的教诲。 可她唯独在意一点,这些年,父亲心里到底有没有她这个女儿? “老爷在意名声,可当初大姑娘早已把沈家的名声败坏了!”姜氏声泪俱下,“比起大姑娘做的事情,我家宝儿和离又算得了什么?” 沈青书听了这话,低嘆一声下定决心道:“也罢!我这就去崔家一趟,帮宝儿拿到和离书!顺便给些银钱,把崔家的嘴堵上!” 沈青书的决定,沈璃玉並不意外。 她自嘲地勾起唇角,当初她被构陷下药爬床,父亲不问一句青红皂白,就想用一条白綾將她活活勒死。 他明明是她的父亲,是最了解她的人,也知道她有多乖顺听话,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事事顾忌著沈家的名声。 怎么可能弄得来那种污秽之香,还在公主府行凶? 那件事明明充满了漏洞! 父亲只要愿意深究,哪怕质疑一句,她当初也不会陷入那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她的好父亲没有一句质疑、爭辩,他甚至著急地將她钉在耻辱柱上,恨不得她当场自縊。 眼见沈青书要走,沈璃玉抬手擦去眼角一滴泪,从假山后出来抄了小路,快步离开了这处。 沈青书先回了自己书房一趟,让管家取了些银钱过来,然后才带著管家出府。 可他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两个皇家侍卫拦住去路。 沈青书疑惑道:“两位大人这是何意啊?” “皇上要见沈大人,还要见沈家二小姐!” 侍卫声音冰冷。 沈青书皱了皱眉,皇上要见他並不奇怪,怎么突然又要见宝儿?难道是皇上知道了宝儿归家的缘由? 沈青书一颗心被揪起不上不下,可沈宝珠听说皇上要见她却喜不自胜。 姜氏在一旁给沈宝珠重新梳妆,“宝儿说她方才已经拜见过皇上,这才多久皇上又宣宝儿面见,莫不是看上了宝儿?” “你也真敢想!” 沈青书黑著脸瞪了姜氏一眼,“皇上九五之尊,怎会要一和离妇?” 沈青书又转头问沈宝珠:“你今日可做了什么错事?” 沈宝珠听了这话,不高兴地喊道:“爹爹!我刚回来能做什么错事?我去拜见皇上后就……就来见阿娘了,然后就见到阿爹了,能做什么事?” “明月苑里的人你也没得罪?”沈青书不放心地问。 沈宝珠撇了撇嘴,“没有没有!阿爹都把我的院子借给她了,我还敢得罪她啊!” 沈宝珠觉得她没將人赶出院子,压根不算得罪。 沈青书听沈宝珠这么说,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安定些许,他看了沈宝珠一眼,叮嘱道:“待会皇上若问你崔家的事,你就说你在崔家备受苛待,这才不得不和离,知道了吗?” “知道了!”沈宝珠答应道。 父女两各怀心思,到了皇上所在的院落。 院外被重兵把守,两人说明来意后才被放了进去。 沈青书领著沈宝珠走进正殿,跪了下来。 “微臣拜见皇上!” “臣女沈宝珠拜见皇上!” 李瑄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瞥了沈宝珠一眼,语调微冷:“你就是沈宝珠。” “臣女正是,方才臣女在殿外拜见过皇上,皇上还夸臣女像父亲,风骨犹存,颇有气节。” 沈宝珠抬起头,羞怯地看向李瑄。 李瑄眉头微皱,方才他是见过此女不错,但他当时在询问冀州官员朝堂之事,听有人通传她要来拜见自己,只在殿內远远看了她一眼。 见她满脸殷切討好,便说了一句“沈姑娘颇像父亲。” 她怎么脑补这么多? 还风骨犹存,颇有气节? 那些从前朝臣恭维他爹的话,她倒是背得滚瓜烂熟。 李瑄薄唇微抿,冷冷哼了一声,他对沈家这两个女儿都甚是不喜。 李瑄转头过,见沈璃玉低垂著头乖顺地站在自己身侧,冷静的面容和缓几分,他低声问道:“就是她欺负了你?” 第54章 轮到小女儿就捨不得了? 欺负? 沈宝珠顺著李瑄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沈璃玉也在此处。 她前脚才从明月苑出去,后脚这个贱婢就跑到了皇上面前告状,真是个两面三刀的贱人! 沈宝珠气急败坏道:“我不过是回自己屋拿了几样东西,你就跑到皇上面前告状,还说我欺负你?你分明是在顛倒黑白!” 见沈宝珠发怒,沈璃玉一副被嚇到的模样,又往李瑄身后缩了缩,手臂不经意地蹭过男人衣袖,令男人眸色一暗,目光情不自禁地往藏在袖子里的那双纤纤玉手看去。 突然有些心猿意马。 直到沈璃玉出声,说自己並未告状,李瑄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视线。 他黑眸沉沉,冷冷扫向沈宝珠:“你还拿了东西,都拿了些什么东西?” 沈宝珠愣住,皇上不知道他去明月苑搬东西的事情? 那这个贱婢都说了什么? 沈青书没想到皇上把他们父女俩叫过来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宫婢出气,顿时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沈宝珠。 他明明交代过不要去招惹这个宫婢,她毕竟是御前之人,没想到他这个女儿一点也没听进去! 竟然一回来就把人给得罪了! 此刻在皇上的目光威压下,沈宝珠不得不老老实实说:“臣女……臣女不过是將自己常用的枕席被褥,以及……以及一些首饰、脂粉,茶碗、花瓶之类的东西拿走了。除此之外,別的一概没动!” “除此之外,怕是只剩下一张搬不动的床了吧?” 李瑄面色阴沉,目光寒凉如刀,冷冷扫向沈宝珠。 “怪不得朕的人会来求朕,要搬去你们府的下人房住!” 沈璃玉一直低著头站在李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却在听到此处后微微扬起唇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来找李瑄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身份卑微,住那么大的院子不合適,想搬回下人房住。 她只用提这一句,剩下的李瑄便会自己去查。 沈璃玉適时开口:“皇上,沈小姐的確没有欺负奴婢,奴婢只是觉得自己身份卑微,不配享用沈千金所用之物,也不配住沈千金的闺房,还是让奴婢搬回昨夜所棲之所,让沈千金回明月苑住吧!” “而且,奴婢听闻沈千金已是出嫁之身,今日一早就赶回府中,定是听闻皇上来了,想协助沈大人一同服侍皇上,既如此,奴婢怎能抢占沈千金从前的住所?” 沈璃玉这一番话看似句句在替沈宝珠说话,却一句接著一句精准地踩在了李瑄的雷点上。 其中最让李瑄生气的便是他来冀州事出有因,並不在计划內,所以这一路过来行踪都是保密的,连召见的那两个冀州官员也是严格保密。 可他刚住进知州府,知州府的女儿就接到消息跑了回来。 这不等同於泄露了他的行踪? 沈青书为臣多年,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他知法犯法,简直罪不可赦! “啪——” 李瑄將手中的茶盏重重掷下。 帝王一怒,眾人齐齐跪下,匍匐在地高呼:“皇上息怒!” 沈璃玉也跪在李瑄脚边,一副受了惊的模样,“皇上息怒,是……是奴婢说错话了?” 李瑄侧眸看向沈璃玉,她身体娇软地跪在自己腿边,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这丫头在山谷里胆子比谁都大,连刺客都敢杀,还敢拽著他一起挖坑埋尸。 如今却如此胆小甚微。 跟她刚得知他的身份,从药王谷出来时一模一样。 定是因为在山谷里没有身份束缚,她才愿意恣意瀟洒地袒露本性,如今再次恢復奴婢身份,才不得不如此卑躬屈膝。 李瑄想著,他得给沈璃玉好好抬一抬身份,让她在他身边也能活得如在山间那般恣意率真、活泼有趣。 於是李瑄看向沈青书,厉声训斥:“沈大人当年自请来这冀州任知州,可是朝廷给你的俸禄太少,让你府上清贫,连床多余的枕席被褥都没有,这才不得不搬空明月苑,让朕的人连床被子盖都没有?” 沈青书嚇得脸色一白,慌忙辩解道:“不不不,皇上天恩浩荡,微臣的身家都是朝廷给的,是臣教女无方,竟养出来如此小家气子的女儿,让皇上和玉儿姑娘见笑了!” “臣定会好好管教她,將所拿之物全都送还回去!” “是你教女无方,还是你偏帮你的女儿?” 李瑄似笑非笑地看著沈青书,讥讽道:“连朕的行踪你都敢泄露给他,看来你这女儿,比朕的命令都重要!” “皇上……皇上恕罪,微臣绝无此意啊!” 沈青书不想承认自己泄露了帝王行踪,也不想將沈宝珠归家的真正缘由说出来,此刻恨不得跪穿地砖,以表忠心。 看著沈青书进退两难的样子,沈璃玉的心情越发愉悦。 李瑄的毒舌用对地方,听起来还是相当悦耳的。 “那你说,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这个出嫁女今日为何会突然归家?”李瑄逼问道。 沈青书不敢回答,沈宝珠早已被嚇得花容失色,此刻跪在地上一个屁也不敢放。 李瑄继续道:“既然你说不出理由,那便是你们父女俩的错!” 李瑄看向一旁的侍卫,“將这大不敬的沈家次女拖下去,杖责二十,遣送回夫家!” “沈大人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听见二十庭杖这几个字,沈宝珠面色一白,瞬间抓紧自己父亲的衣袖。 “爹爹!救救我!我不想挨打,我怕疼!二十杖会把我打死的!” 沈青书也是浑身颤抖,心中愤懣不已,他的小女儿他自己都捨不得责罚,从小到大別提打她一巴掌,他连句重话都捨不得说。 可如今皇上却为了一个宫婢要打她女儿! 那可是二十杖啊!那么重的板子下去,哪怕挨一下都要皮开肉绽,二十杖下去,他的宝贝闺女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沈青书忍不住求情:“皇上,小女已经知错,还请皇上宽恕她这一回!臣保证她绝不敢再犯!” 李瑄冷哼:“当年的沈太傅不仅没有替自己犯下过错的女儿辩解一句,甚至还求朕赐下三尺白綾,以正家风!” “沈卿当年大义灭亲,真是刚正不阿,高风亮节,令人钦佩!怎么如今轮到这个小女儿就不行了?” 第55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沈青书被懟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李瑄神色漠然地收回目光。 沈青书年轻时確实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所以先皇才立他为太子太傅,教授他学识。 可沈青书为人师传道授业解惑尚可,人品实属一般。 所以他登基后,借沈家女一事將他下放了。 眼见自己父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宝珠急切道:“皇上!臣女归家,是因为……是因为臣女已经和离了!” “那崔家婆母彪悍、丈夫无能,臣女备受欺凌,这才不得不和离。臣女既已是和离之身,如今回了自己家又有什么错?” “崔家?” 李瑄眉峰微抬,转过头看了眼一旁的下属。 对方立刻站出来解释道:“沈二小姐的夫家乃是冀州望族清河崔氏,她夫婿名为崔京怀,曾任职冀州都水监察使,前些日因作下大反诗《燕山赋》,讽刺皇上,被革去职务,罚没家產!” 沈璃玉的心臟瞬间被提起,她今日在李瑄面前故意为难沈宝珠,就是想知道她外祖父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竟是表哥写了反诗辱骂皇上! 可沈璃玉想不通,她表哥一向谦和有礼、尊师重道、敬仰君主,怎么会明知这件事大不敬,会惹得皇上震怒,还公然写下反诗传到皇上耳朵里? “原来是他!” 李瑄冷哼一声,搭在桌角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个崔京怀,借著歌颂大燕山河写下《燕山赋》,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嘲讽当今天子不辨是非,乃是昏君,不堪为主。 他登基五年,兢兢业业,为处理政务整宿整宿睡在御书房,不仅每隔一年便带朝臣南巡北察,甚至还披过甲上过阵,前两年江北爆发瘟疫,他几夜未睡,只为寻找能压制住瘟疫的办法。 他这般勤政爱民,而这个崔京怀一个六七品的小吏,不好好巡查自己管辖的水道,竟公然写诗骂他! 天知道他看见大臣呈上来的那首《燕山赋》有多生气? 没把他拖出去砍了都算他仁慈! 李瑄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如同淬了冰一般,散发著阵阵寒意。 沈璃玉的目光落在李瑄紧绷的下頜线上,便能想到表哥那首诗一定骂得相当过分。 当文人就是这点不好,她这五年也没少在心里骂李瑄,但她並没留下一丁点的证据。 而文人一旦诗兴大发,就会把自己所思所想写出来,给自己留下罪证。 所以骂人,还是在自己心里骂最安全! 不过此时並不是纠结反诗的时候。 沈璃玉故意將矛头重新指向沈宝珠,感嘆道:“原来崔家是犯了罪被抄家了啊!怪不得沈小姐今日会如此急切地赶回来!” 李瑄被提醒,黑眸冷冷扫向沈宝珠。 崔京怀能娶这样的妻子,足以证明他们夫妻俩是一丘之貉,一样的愚蠢。 “你在这个关头与那崔京怀合离,是想藉此逃脱罪罚?” “我……我不是,我没有。”沈宝珠乾巴巴地辩解。 沈璃玉又是一声长嘆,“哎,奴婢从前听说过一句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说的真是不假!”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人看向沈宝珠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 沈宝珠恨恨地剜了一眼沈璃玉。 这里有她一个当奴才的说话的份吗?她乱插什么嘴? 可还没等沈宝珠反驳沈璃玉,便听皇上又问道:“你说你已经与崔京怀和离了,和离书呢?” 沈宝珠脸色一僵,和离书她写好交给崔京怀后,她就直接回家了。 见沈宝珠说不出话,李瑄笑了笑,只是那笑意透著股凉意。 在大燕国,夫妻签字的和离书还需要送去官府加章,才算有效。但是犯罪的家眷合离书官府轻易不会加章。 这也是为了防止那些贪污的官员,被发现贪污后与妻合离,让妻子带著嫁妆合离归家,保全大半家產。 若所有犯下大罪的家族都用合离、断亲之类的手段,让家中女眷或孩子逃脱罪责,那还诛九族怎么诛得乾净? 但沈宝珠显然不清楚这一点。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臣女……臣女已经让崔京怀签字画押送去官府了。” 李瑄问:“那官府可允了?” “官府当然会通过,我爹……” 我爹可是冀州知州,整个冀州都归我爹管! 后半句话沈宝珠没敢说。她垂下头,只觉得头皮发麻。 李瑄轻笑一声,低沉的嗓音没有任何温度:“你的和离书,朕替官府驳回。崔家罪名已定,你既是崔家妇,享受过官夫人的尊容,就该与丈夫一同承担责罚!” “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遣送回崔家!” 李瑄说完这话,沈宝珠便被人拖了出去。 沈青书还想求情,可对上李瑄那双寒凉如冰的眼神,顿时嚇得大气也不敢出,只跪在地上担忧地望著外面。 见他如此担心,沈璃玉垂下眼帘,当初她跪在水云阁门口,磕得头破血流,身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沈青书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忍。 为什么同样是女儿,父亲对她却没有一丝垂怜? 为人父母的心,怎么能是偏成这样? 沈宝珠和沈青书出去后,李瑄便让其他人都退下,殿內很快只剩下他和沈璃玉。 沈璃玉帮李瑄重新换了一壶茶,正思考著该如何替表哥一家脱罪,便听李瑄问:“怎么听说有人骂我,你好像很高兴?” 沈璃玉手一抖,茶水滴落几滴在她葱白的手指上。 她忙想跪下,“奴婢惶恐,还请皇上莫要拿奴婢取乐。” 可李瑄先一步握住了她那双细白的手,將她的动作拦了下来。 李瑄拿起帕子,动作轻柔地擦拭沈璃玉那几根细长柔软的手指,懒懒道:“还不承认,方才听见反诗那两个字,你眼睛都亮了!” “你是不是很想见一见崔京怀,听听他是怎么骂我的?” 她確实很想见崔京怀一面,但不是为这。 沈璃玉站在李瑄身侧,因为右手被他握住,所以身体也微微往他怀中倾了些许。 “奴婢从前在药王谷,虽不怎么出门,但也听说过清河崔氏,听说崔老先生学识渊博,是南山书院的创始人,南山书院是大燕国最好的书院,出了不少状元!” “那崔京怀既然是崔老先生的后人,想必也是学识过人的青年才俊,诗词歌赋、策论文章应该都不差,奴婢確实想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能惹得陛下震怒。” 第56章 沈爱卿是不是有个妹妹? 李瑄唇角微勾,带著几分无奈与纵容,“去取笔墨来。” 沈璃玉立刻跑去取了一套笔墨纸砚回来。 將纸铺好后,沈璃玉姿態恭敬地把那只狼毫笔递给李瑄。 李瑄接过笔一挥而就,將崔京怀那首《燕山赋》呈於纸上,然后冷著脸將纸丟给沈璃玉。 沈璃玉捡起纸张飞快扫了一眼。 “燕山混混,不见天日,冀水荡荡,不分清白……” 洋洋洒洒一百多个字,都是在借山水美景骂君主昏庸。 沈璃玉秀气的眉尖拧在一起,这首诗歌並不像隨性而发,反倒像是积怨已久,故意写下来传播出去的。 可表哥为何要这么做? 他为何会这般痛恨李瑄? “咳咳!” 李瑄猛地咳了两声,將沈璃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还没看够,他写的诗就这么好?” “確实没看够!”沈璃玉捧著纸张笑盈盈地凑到李瑄面前,然后將纸打开,一脸认真道:“皇上的字写得真好,宛若游龙翩若惊鸿,奴婢捧著这张纸便觉有千金重,因为皇上一字值千金,百字值万金!怎么也看不够!” 李瑄眉梢微抬,看著在自己面前討好卖乖的女人。 虽然她的夸讚很浮夸、很虚偽,但不知为什么,他反感那些溜须拍马的大臣,却一点也不反感这个女人。 甚至还有些喜欢她拍马屁的小模样。 李瑄虽然一个字也没说,还一直板著脸,但沈璃玉还是注意到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心情明显是愉悦的。 她接著吹捧:“皇上真是过目不忘,仅看了一眼这首诗,便能一字不差地誊抄下来,真是令奴婢钦佩!” 李瑄下頜微抬,鼻尖发出一声轻哼。 其实也不只是一眼。 虽然这个崔京怀写诗骂他,但不得不承认他写的诗对仗工整,而且引经据典,文辞斐然。所以他多看了两眼。 不过他確实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李瑄伸手將沈璃玉揽入怀中,下頜抵在她的肩上问:“如果有人写诗骂你,你会怎么收拾他?” 沈璃玉听了这话,拧眉认真想了片刻,说道:“若是奴婢……奴婢定把他叫过来当著他的面问问他,他为什么要骂我,我哪里做得不对?” “他若说得出来一二三,且让我心服口服,那我就记下他说的话,然后再把他打一顿。” “他若说不出来,那我就把他打两顿!” 李瑄被这话逗得忍俊不禁,他轻笑:“总之你一定要见他一面,对不对?” “皇上难道不想见见这个胆子如此大如此狂妄之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吗?”沈璃玉反问。 李瑄沉默两秒,最终发出一声冷哼。 “朕才不屑见他。” 沈璃玉抿了抿唇,虽然她很想替表哥爭取到面见皇上、请求宽恕的机会,但她也知道自己该点到为止。 於是她话锋一转,又道:“奴婢方才见沈家老爷出去时还在掉眼泪,原来天底下的父亲都是这般疼女儿的。” 听出沈璃玉话语里的悵然若失,李瑄不禁想起她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心中又升起几分怜惜。 他问道:“你不喜欢沈宝珠,对吗?” 沈璃玉一怔,隨即很快反应过来,她的那些小伎俩,见惯后宫爭斗、朝堂风云诡譎的皇上怎么会看不穿呢? 他放任她,配合她,不过是此刻愿意哄她高兴而已。 就像小猫小狗的主人时不时会赏些肉骨头一样,为了换取小猫小狗的卖乖討好。 沈璃玉连忙跪下,抬眸看向眼前的帝王,“奴婢歷经生死,被皇上相救两回,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这世上,只有皇上值得所有女人託付终生!也只有皇上会护著奴婢,不让奴婢受人欺负!” 李瑄低垂著眼帘,目光落在跪伏於地的沈璃玉身上。 女子脊背清瘦,腰肢纤细,那双含著水气的眸子如山中雾雨落在他心间,整个人透著令人怜惜的脆弱。 怪不得古书有言,英雄救美是上上策。 早知道这招这么好用,他当初也不用费这么多功夫了。 李瑄弯下腰將沈璃玉扶了起来,语调温润地哄著:“你放心,以后有朕护著你,不管是她沈宝珠,还是穆贵妃,都欺负不了你!” 沈璃玉依偎在李瑄怀中,神情乖顺,但掩盖在浓密长睫下的眼眸却没有一丝温情。 什么帝王情爱,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想要自由。 可李瑄不会给她自由,那她该向他討一些比自由更昂贵的东西。 沈璃玉伸出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攀上帝王的胸膛,她低声道:“皇上,奴婢未入宫前,只是一个整日待在山里的採药女,无父无母,没有家世。就算皇上怜惜我,愿意將我收入后宫,甚至抬为嬪位,可也怕是难以服眾!” “皇上的妃嬪个个家世显赫,奴婢实在是惶恐不安!” 沈璃玉说到伤心处,一滴泪顺著眼角留下来,刚好落在自己那根修长的食指上。 她慌忙抬起手,作势要去擦眼泪,可李瑄却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他抬手抹去沈璃玉眼角的泪痕,轻声道:“没有家世又何妨?只要你能得朕欢心,朕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家世!” 沈璃玉听见这话懵懵然地抬起头,似乎听不懂李瑄的意思。 李瑄便招手喊来侍卫。 一炷香后,沈青书再次被侍卫带入殿中。 这次他的神情明显比方才更加惶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倒不是他胆小,是他刚挨完训,还没来得及照顾被打了二十大板的女儿,就又被皇上叫了回来,换谁谁不害怕? 见沈青书进来,沈璃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眼下在这冀州,也就只有她这个好父亲官职最大。 若能借沈家的家世,倒也能让她出口恶气! 李瑄冷冷看著跪在堂下的沈青书,他的確想给沈璃玉一个新的身份,毕竟她將来会是皇子生母,身份太低也不好。 沈青书是赶上巧了。 李瑄清了清嗓子,冷声询问:“沈爱卿,朕听闻你有一个妹妹,因为体弱多病,自幼养在城外青城山道观中,今日是不是也回府了?” “妹妹?” 沈青书愣住,他的老爹和老娘就只生了他和一个弟弟,弟弟没福气,早些年便死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別的孩子了。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妹妹? 难道是私生女? 沈青书愁得一双眉毛拧成一团,他老子娘和老子爹都在地上埋了好些年了,总不能把人刨出来问问吧? 沈青书不明所以,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皇上,老臣没有妹妹……”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皇上毫不留情地打断。 “爱卿再好好想想?” 一句意有所指的反问,透著帝王无形的威压。 沈青书看了眼立在李瑄身侧的宫婢,顿时反应过来,连忙答应道:“有有有!老臣的確有个妹妹,如今已经归了家!” 第57章 来日报答沈家的恩情。 沈璃玉再次回到明月苑,是以沈家小姑的身份名正言顺住进去的。 院子里的丫环僕从也比之前多了一倍。 沈宝珠还回来的东西,沈璃玉没要。沈青书只好让老管家重新去库房里取,库房没有的便去外面买,总之把明月苑从里到外收拾得焕然一新。 沈璃玉这才进了明月苑。 沈青书一路將沈璃玉送至正厅,待沈璃玉坐下后,他才將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玉儿姑娘……” 见沈璃玉面露不悦,沈青书忙不自然地改口道:“妹妹要是早些跟为兄说自己是皇上的人,回宫后还要被皇上封为妃嬪,宝儿也不至於会衝撞了妹妹。” 沈璃玉坐在新送来的玫瑰椅上,姿態慵懒,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瞥了沈青书一眼。 “皇上还没正式册封,我如今便以妃嬪的身份自居並不合適。沈大人为官多年,不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吧?” “至於令千金……我这个好侄女,是兄长把她养得太过娇纵,眼高於顶,这才惹怒了皇上,与我又有何干係?” 沈璃玉轻飘飘的两句话,把沈青书懟得无法反驳。 他確实將沈宝珠今日受到的责罚全都记在了沈璃玉身上,因为若不是因为她,沈宝珠和离的事情怎么会闹到皇上面前? 他明明可以替自己的女儿遮掩好,让下属將她的和离书送去官府过一道手,然后给崔家一些银钱封口,將她女儿救出苦海。 可这个宫婢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还害得她的宝贝女儿被打得浑身是血!永远甩不脱崔家! 他怎能不怨?不恨? 可他纵使心中再不满,也只能把这口恶气憋回肚子里。 见沈青书脸上青白交加,沈璃玉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今日多谢兄长认下我这个妹妹,兄长若能助我在后宫站稳脚跟,来日,我必定报答兄长的恩情。” 最后两个字,沈璃玉刻意加重了语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青书面色一变,忙朝著沈璃玉跪了下来,虽然他当年是自请离京,来这小小冀州担任一个知州,但他当年完全是迫不得已。 他的那个大女儿惹下滔天大祸,连累他在京城抬不起头,他才不得不带著一家老小躲在这冀州。 可冀州哪有京城的日子舒坦? 若是能扶持这个宫婢討得圣上欢心,来日重回京都城,必是无限风光。 於是沈青书跪下,情真意切道:“微臣定会举全家之力协助贵人,若贵人將来能荣登高位,可莫要忘了微臣的肝胆之心!” “一定!” 沈璃玉笑著点了点头。 將沈青书送走后,沈璃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她端起小丫环送来的汤药含在水里,苦涩难言的味道瞬间充斥著她每一根神经。 可沈璃玉却捨不得吞下去,仿佛只有这样,心底的酸苦才能被药味压下去。 同样是沈家的女儿,沈宝珠是父亲的掌中宝,而她只是沈家的一个弃子,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弃、丟掉。 她好想问一问父亲,如果他知道当初用催情香的人是沈宝珠,他还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沈宝珠吗? 另一边,沈青书从明月苑离开后便去了姜氏的院子。 姜氏一看见沈青书就泪眼盈盈地扑了过来。 “老爷!你可一定要为宝儿做主啊!她被打成那样,站都站不起来了,都是明月苑的那个贱婢害的……” 沈青书忙捂住姜氏的嘴,左右看了一眼,让下人全都退出去。 待屋內只剩下他和姜氏后,他才拉著姜氏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可莫要再得罪明月苑的贵人了,她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你再这样口不择言,咱们全家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姜氏哭得直抽抽,“那……那我那可怜的宝儿怎么办?她被皇上赶回崔家了,如今崔家被抄了家,怕是连给宝儿请大夫的钱都没有!” 沈青书道:“我派人跟去照顾宝儿了,不会让她有事的。” 姜氏这才堪堪止住哭声,又问:“我跟了老爷快二十年,从来没听老爷说自己还有个妹妹,怎么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姑子?” “她便是如今住在明月苑的贵人,是皇上给她的身份和体面,也是皇上给咱们的重回京城的机会!” 沈青书双眸炯炯有神,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望。 “等过段时间,皇上离开冀州,我自会想办法让宝儿和那崔京怀和离,到时候带宝儿回京另嫁!” 姜氏一听这话,顿时喜形於色,连连称好。 许是入了秋,檐下的雨水一夜比一夜凉。 沈璃玉昨夜睡得还算舒坦,晨起时面色也比前两日红润许多。 她被丫环伺候著梳洗打扮,换上管家新送来的衣裙,站在屋檐下赏雨。 李瑄走进明月苑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沈璃玉安安静静地站在迴廊下,伸手接住了从屋檐落下的雨滴,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裙,宽大的袖子被风吹起,衣诀纷飞,可她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地立於廊下。 如雨后初荷,不染尘埃,清冷恬静。 “在看什么?” 李瑄缓步走上前,打破了廊下的寧静。 沈璃玉这才回过神,见李瑄走近,忙想俯身行礼,却被李瑄抬手拦住。 “外面风大,你本就病著,怎么不回屋歇著?” 沈璃玉方才一直站在廊下,其实一直在想自己该用什么办法见崔京怀一面,且不让皇上起疑。 这会听李瑄这么问,便答道:“屋里太闷了,奴婢想出去走走。来这冀州两日了,奴婢还未曾见过冀州的好风光!” 李瑄眉头微皱,廊下雨还未停,外面皆是凉风。 他只想她好好在屋里歇著,养好身体,等她病好便召她侍寢。 可对上沈璃玉一双充满希冀的目光,李瑄又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只能委婉道:“还下著雨,出去不太方便。” “若是这雨能停,皇上可否带我去集市上转转?我听院子里的小丫环说,冀州有一个小吃名为驴肉火烧,味道很不错!”沈璃玉笑著问。 李瑄挑眉,点了一下头。 恰在此时,屋檐下的雨滴滴答一声停了,天光大亮,轻柔的阳光从乌云后探了出来。 看见这如此巧合的天象,李瑄有些意外:“你莫不是那神机妙算的女中诸葛,早早算好了这天象。” 沈璃玉俏皮一笑,“不是奴婢厉害,是皇上厉害,皇上是真龙天子,皇上想带奴婢出去玩,龙王爷便不敢下雨了!” 第58章 求皇上重查水云阁一案。 才下过雨,空气中瀰漫著丝丝水雾,凉爽又愜意。 李瑄不想闹出太大的阵仗,只做寻常贵公子打扮,带了两个隨从近身保护,其余暗卫则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沈璃玉也换了套婢女衣裙,跟著李瑄直接去了冀州最大的酒楼。 吃过午饭后,两人从酒楼出来。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李瑄见沈璃玉髮髻上总是很素净,除了珠花並没有什么釵环,便想著带她进去选些首饰。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口却闹起了动静。 沈璃玉顺著声音看过去,便看见两个衙役架著崔京怀,將他丟在了大街上。 沈璃玉顿时心里一紧。 顾及著李瑄还站在旁边,她並未衝上前,只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大街上行人很多,见崔京怀被当眾丟在大街上,纷纷朝他围了过去。 有人认出崔京怀,故意吆喝一声:“哟,这不是崔大人嘛?怎么昨日才被抄家,今天就在街头乞討了呀?” 另一人打断他的话,“行了,少说两句,崔大人也是咱们当地的好官,也不知犯了什么错才会被抄家。” “崔大人,你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若缺吃食,我们回家给你拿一些!” 这些围观人群或是奚落或是怜悯的话语,崔京怀充耳不闻。 他只紧紧拽著那些衙役的袖子,高声喊道:“还请几位让我见一见沈大人!” “沈大人说了,他不想看见你,赶紧滚!” 衙役骂骂咧咧地甩开崔京怀。 崔京怀被推倒在地,又急忙爬起来拦住那些衙役。 “过几日便要下大暴雨了,城北水库需提前开闸放水,留出余量迎接大雨。不然大雨骤降,水坝蓄满水,届时必会衝破水坝,涌入下流燕江。燕江的水一满,必会涌入城中,到时生灵涂炭一切就都晚了!” 衙役一脸不屑,“这几日不过就下了几场小雨而已。” 他指著头顶上的秋日暖阳,“再说,你看这天都晴了,许是明日就不下雨了。你都被罢官了,不是什么都水使了,水坝里的水是你说能放就能放的?” 衙役说罢,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压根没把崔京怀的话放在心上。 李瑄虽一直站在街边,但却一直注意著崔京怀那边的动静。 沈璃玉想了想,打趣般道:“那个崔大人说话好生奇怪,他怎知冀州会有暴雨,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李瑄没有接话,只淡淡扫了隨从一眼。 隨从立刻走到崔京怀面前:“我家公子有请!” 茶楼里,琴声悠扬。 李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崔京怀,问道:“你为何说城北水库会有溃坝之危?” 崔京怀昨日便从沈宝珠口中得知皇上微服来了冀州。 所以他便想著出来碰碰运气,就算他的话没被知州大人放在心上,也能传播出去,兴许就入了皇上的耳。 没想到,他的运气还真好。 於是崔京怀跪在地上,答道:“草民修缮水稻多年,熟悉这冀州水系。今年酷暑,城外大旱,古书记载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加之草民夜观天象,发现南面阴云密布,这两日的小雨只是前奏,明日將有更多雨水要袭来。” “草民原本打算昨日便开闸泄水,但突然接到皇上將草民罢官的圣旨,无权带人去城北水库放水。所以草民恳请皇上开闸泄水,今日必须先將水库里的水泄去一半,才能撑住过两日的大雨,否则水漫堤坝,必会溃坝,將下游的村落全部淹没!” 崔京怀说罢,匍匐在地,额头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李瑄把崔京怀带到茶楼的同时,也让人將沈青书请了过来。 沈青书原本就对崔京怀心生不满,此刻听他这么说,急切地反驳:“胡说,冀州可是中原之地,至大燕开国以来,从未发过一场洪水!” “可冀州离燕江非常近,若燕江水满,冀州又是平原,届时必將一泻千里!” 崔京怀目光坚定地看向李瑄,“草民自知犯下大错,不敢求皇上饶恕,只求皇上信臣这一回!救一救冀州百姓!” 李瑄认真地听崔京怀把话说完,虽然他前些日对此人颇有偏见,但今日一见,这崔京怀明显比沈青书有风骨多了。 而且他心繫百姓,不然也不会冒著衙役的毒打,还要將此事宣扬出来。 被免了职,这些事本不用他管。 李瑄沉眉深思片刻,道:“朕暂且信你这一回。” 说罢转头看向沈青书,让沈青书带一队人马护送崔京怀去城北水库。 沈青书看了崔京怀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领了命。 就在崔京怀即將跟著沈青书出去时,李瑄似忽然想起什么,冷不丁问了一句:“为何要骂朕?” 崔京怀脚步一顿,隨即转过身掀起衣袍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草民只是想恳求皇上重查五年前的冤案!” “冤案?”李瑄冷峻的眉峰微沉,眼底折射出几道寒光。 “我表妹从小克己守礼,是这天下最守规矩的女子。而且她心思单纯又善良,绝不可能做出下药爬床这等丑事!当年的事情一定另有隱情,草民只是想请皇上重查此事,还表妹一个清白!” 李瑄垂下眼帘,当年这件事確实是草草结案。 因为当他恢復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被人下了药,还与不认识的女子欢好,而且还是在他皇姐的生辰宴上,朝中大臣官眷都在此处。 他根本就无法接受! 他一个太子的顏面,竟被一个女子践踏在地! 所以当时很多情绪交织在一起,他非常恨那个让自己被迫与之欢好的女人,气急败坏之下,就將那女子丟出了水云阁。 至於她是怎么给他下的药,又是怎么进的水云阁,这些事他確实並未深究。 可就算他没有细查,前些日探子打探回来的消息也足以证明他当年没有误会那个沈家女。 那个沈家女能自请去教坊司,沦为供人取乐的贱籍,当年做出下药爬床的事也不难理解。 李瑄觉得自己肯定没有冤枉错人。 这个崔京怀只是顾念表兄妹之间的感情,所以才如此袒护自己的表妹。 他冷声讥讽:“原来你如此在意沈大姑娘,甚至为了她甘心被免官抄家。可你既然如此在意这个沈大姑娘,为了又娶了沈二小姐? “我当年也以为我娶的人会是表妹,谁知道沈家打著嫁表妹的名义给我换了人,偷偷將小女儿塞入崔家,我至今不知道表妹的下落!” 因为李瑄要议事,所以沈璃玉並未进去。 她守在门外,听见崔京怀为自己陈情,一股心酸涌上鼻尖,令她红了眼。 原来表哥写诗大骂皇上是因为她! 娶沈宝珠也是为了她! 这五年唯一记掛她的人,大概只有外祖父和表哥了。 可如今隔得这么近,她却不能与表哥相认,告诉他自己如今还活著。 第59章 她早已不是处子之身。 “你在冀州为官多年,竟从未见过沈大姑娘?看来崔公子乃是洁身自好之人,不爱寻欢作乐,饮酒听曲。” “草民愚钝,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孤可以告诉你,你要寻之人在邯郸,可她……未必想见你。” 屋內李瑄低沉漠然的嗓音充满讥讽,像是在讥笑崔京怀寻找表妹的执著与坚持。 沈璃玉脚步踉蹌地往门外退了一步,原来李瑄一直都知道她在教坊司的事情。 也对,当年不就是他临时改了主意,將她从南下的队伍带出来,押去了邯郸县的教坊司? 他怎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放弃寻找沈家女医治自己心病,將目標转向她,原来他介意那个“沈家女”如今的身份。 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了自己这个容貌丑陋的採药女。 可他为何要在表哥面前,將自己那些不堪的遭遇说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她的亲人,也是如今唯一在意她的人了! 他为什么不能在她的亲人面前,给她留些体面和尊严? 沈璃玉面色苍白,她很想不顾一切地衝进去打断李瑄的话。可她也知道,自己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闯进去,和表哥相认。 恰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璃玉回过头,便见崔京怀面色凝重地从屋內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著件简单的石青色直缀,腰间束著素色布带,身形清瘦挺拔,面色白如古玉。虽髮髻稍乱,几缕散落在额前,却自有一派洒脱孤高之气。 沈璃玉呼吸微停,心中既欢喜又紧张,可面上並未显露分毫。 直到见崔京怀一直出神地往前走,並未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台阶,沈璃玉才忍不住出声提醒:“公子当心脚下。” 一句话,让崔京怀瞬间停下脚步,朝沈璃玉看了过来。 一个人多年不见,容貌会发生变化,身形会发生变化,但她的声音却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只要是熟悉的人,一定会听出来。 崔京怀听见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转过头,定定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她戴著面纱,眉目沉静如石,望向自己时眼中仿佛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他產生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可他心中那个猜想一升起,就被他瞬间否定。 眼前的女子,绝对不会是他的表妹! 他表妹性子虽软,温柔恬静,但骨子里却如他姑母一样,是个极其倔强又骄傲的姑娘。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向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低头。 而眼前的女子,他方才见过她对皇上巧笑嫣然的模样,也知道她是贴身伺候皇上的御前宫女。 他的表妹绝不会服侍、討好皇上! 所以她不会是他的表妹! 崔京怀朝沈璃玉客气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道谢,然后转过身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这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 等处理完这里的事,他便出发去邯郸,去寻他的表妹。祖父牵掛表妹多年,他一定要在祖父临终前,找到他的表妹! 屋外凉风袭来,吹起沈璃玉的面纱,那张倩丽的面容暴露在风中,却无一人窥见。 沈璃玉掩下面纱一角,静静地望著崔京怀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人都走了,还捨不得进来?” 李瑄的声音冷不丁从沈璃玉身后响起,沈璃玉急忙转过身,却不想撞进了一个坚硬宽广的怀抱。 李瑄借势揽住她,將她拥入怀中。 感受到男人周身低沉的气压,沈璃玉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道:“奴婢只是觉得,崔公子是个好官。” “那你可觉得朕是个好皇帝?” 李瑄冷冷反问。 沈璃玉连忙笑著点头,“皇上不计前嫌,愿意相信崔公子,救城外村民於水火,当然是一个好皇帝!” 李瑄听见这话,只冷冷地哼了哼,听不出来对沈璃玉的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沈璃玉垂下眼帘,敛起笑意,李瑄在她心目中,的確是个好皇帝,但不是个好人。 李瑄拧眉望著崔京怀离去的方向。 虽然沈璃玉遮掩得很好,但他仍旧能感觉到沈璃玉是在意这个崔京怀的。 他甚至怀疑自己今日遇见崔京怀,也是沈璃玉故意为之。 可沈璃玉在这冀州无亲无故,也没有人脉,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与崔京怀取得联络。 而且她也不认识崔京怀。 李瑄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但他心中仍有些不爽,他的女人,竟然在偷偷看別的男人! 这个崔京怀,除了比他小几岁,显得年轻些许,其他地方有哪里比得过他的? 沈璃玉竟然愿意看崔京怀,也不看他! 李瑄眼底掠过一抹戾气,他低下头撩起沈璃玉的面纱,惩罚般吻上了她的唇。 沈璃玉没有挣扎,被迫地承受著李瑄这个带著怒意的吻。 良久,李瑄才放开她。 沈璃玉双颊被憋得緋红,依在李瑄怀中小口小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李瑄心情大好,抬手托起沈璃玉的小脸,见她哀怨地盯著自己,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如同被风雨摧残过,我见犹怜。 而她的唇却比方才更加红艷莹润。 软香温玉在怀,李瑄突然有些心猿意马,想起那夜在水池中发生的事情,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他一直有些意犹未尽。 而对上李瑄渐渐升起慾念的黑眸,沈璃玉心尖一颤。 她知道这些日子李瑄之所以没有宠幸她,是因为她在水里泡了太久,染上了风寒,一直病著。 等她病好了,就要侍寢。 可五年前在水云阁內的一夜折磨,让她分外恐惧床笫之事,她实在是太害怕……太害怕那种钻心的疼痛。 也许只有事先服下迷情药麻痹自己,她才能心甘情愿地在帝王身下承欢。 可就算成功侍寢了,她一道关卡要过。 那就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处子之身。 李瑄连“沈家女”流落教坊司的经歷都分外介意,又如何能接受自己宠幸的妃嬪並非完璧之身? 若他知道自己並非完璧,这些时日的宠爱怕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又该如何遮掩此事? 第60章 她扑向了崔京怀。 当晚,便又下起了雨。 初时是淅淅小雨,后面越下越急,到第二日空中砸下几个惊雷,倾盆大雨接踵而至。 沈璃玉听著窗外荷花池內哗啦啦的雨声,心中雷鼓声阵阵。表哥说这几日要下大雨,没想到这雨竟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幸亏昨日表哥见到了皇上,不然城外闹起水患,到时候要有多少良田被淹没?多少村民无家可归? 朝廷又要出多少银钱去賑灾? 沈璃玉替城外那些村民庆幸,也替崔京怀庆幸,他这次算是立了一个大功。 於情於理,皇上都该嘉奖他。 就算不嘉奖,让他將功补过官復原职也是好的。 沈璃玉刚想到这,便听屋外小丫鬟通传皇上来了。 沈璃玉抬起头,便见李瑄被眾人拥簇著进了明月苑,她连忙迎了上去,“外面雨这么大,皇上怎么来了?” 沈璃玉拿著帕子,將沾在李瑄发梢上的水珠尽数擦去。 李瑄垂眸看向垫著脚尖给自己擦衣服的女人,心中那点鬱气淡了几分。 她不去找他,他不就只能亲自过来看她? 李瑄淡淡道:“没什么事,来你这坐坐。“ 沈璃玉语气温软,“皇上若想见奴婢,让人来知会奴婢一声,奴婢便会去皇上跟前伺候。皇上何必冒著这么大的雨亲自过来?” 李瑄没应声。 这丫头身子极弱,让她冒著雨跑一趟,风寒估计又要加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侍寢。 见李瑄没接话,沈璃玉让人端来茶水点心,两人在窗前坐下。 外面哗哗啦啦的雨声吵得人莫名有些心烦。 李瑄忽然问道:“会下棋吗?” 沈璃玉答道:“从前见师父下过,会一点点。” 李瑄闻言,让人取来棋盘,“我教你。” 沈璃玉从前在京中一身才情,四艺皆通,无所不精。 但为了在李瑄面前维持住自己的人设,她耐心地听李瑄讲完棋理,然后才將自己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而且放的位置就是李瑄所讲的那些方位。 一盘棋下下来,下得她分外费心,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再熟虑,既不能显得自己很懂围棋,又不能装得太蠢,让李瑄看出自己想故意输棋。 李瑄见沈璃玉每走一步都眉头紧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他隨口问:“府医给你调配的药膏,你每日可敷了?” 李瑄不仅让郎中医治沈璃玉的风寒之症,还让郎中把沈璃玉的脸也给治好。 所以郎中给沈璃玉调配了几盒淡疤的药膏。 虽然这些药膏不如师父研製出来的玉容膏,但她恰可以借著这个大夫的名头,將自己脸上的伤悄悄治好。 是的,她打算把自己脸上的伤治好了。 既然已经决定入宫为妃,总要多些筹码。 她没有家世依仗,身体和容貌就是她最好的筹码。 她必须得好好对待自己的筹码。 不过,脸上的伤该什么时候好,面纱该什么时候揭去,全看她自己的安排。 沈璃玉笑著答应道:“每日都在涂,不过奴婢觉得效果甚微。” “你这才用几天,哪那么快能治好?等回宫了,我再让太医给你调配新的药膏!” “奴婢多谢圣恩。” 见沈璃玉一双眼弯成月牙,李瑄唇角也不自觉勾起。 他落下一子,又道:“那个崔京怀確实有些才能,若他能保城北平安无事。朕便让他官復原职,罚抄的家產也尽数还回去。” 沈璃玉面色平静,握著白子的指尖却微微抖了抖。 她將手中的棋子隨意地放在棋盘上,“皇上深明大义,是国之幸事!” 见沈璃玉一副完全不关心崔京怀的模样,李瑄又觉得好笑,他故意在这丫头面前试探什么? 崔京怀又有什么好介怀的? 她已是他的掌中物! 却听沈璃玉忽然道:“奴婢如今已是沈大人的义妹,可否替沈家向皇上求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说来听听。” “既然沈宝珠和崔公子无缘,奴婢肯请皇上让沈宝珠合离归家。” 李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璃玉竟会替沈宝珠求恩典,他问道:“是沈清书求到你这儿来的?” 沈璃玉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定定地望著李瑄问:“皇上可否答应?” 她之所以这样做,一来可以替崔京怀甩掉这段错误的婚姻,二来也可以在沈青书那边卖个好。 “俗话说寧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怎么在遇到你之后,朕净帮这些人和离了?”李瑄没好气地瞪了沈璃玉一眼。 沈璃玉莞尔一笑:“皇上,奴婢认为並非促成一桩婚事才是积德之事,將两个人不合適的人救出苦海,也是无上功德!” 想著沈璃玉刚认沈青书为兄,也需要在沈家人面前卖个好,李瑄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件事。 恰在此时,棋盘上的白子被黑子尽数包围,沈璃玉笑著摊开手:“皇上,奴婢又输了。” 李瑄看著棋盘,唇角却微微收紧。 这每一局沈璃玉输的方式都不同。她明明棋艺不在他之下,甚至能与他对弈,可为何藏著掖著?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採药女吗? 暴雨如注,一夜未休。 到了第三日,忽有衙役来报,说是城外张家村遭遇了泥石流,整个村子一百多人被困在山中,生死不知。 李瑄听到消息,带著沈青书出了城。 按理说此事用不著皇上亲自出面,但李瑄听说沈青书竟打发了两个衙役去看一眼情况就不想再管此事了,李瑄一气之下押著沈青书直接去了张家村。 沈璃玉对此並不奇怪,她那个好父亲,若是让他讲如何心繫百姓胸怀天下,他能引经据典讲得头头是道,但你让他真正去做,他可是一点苦都吃不了一点罪也不想受。 到了晚上,接连三日的大雨总算停了。 可沈璃玉迟迟没等到李瑄回来。 沈璃玉不禁有些担心。 按理说他是皇上,去张家村看过之后就该回来了,不可能待到入了夜人都没回来。 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事! 於是沈璃玉喊来老管家,让老管家给她备马出府。 老管家记著沈青书的嘱託,知道沈璃玉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他不放心沈璃玉一个人出门,又派了七八个府兵跟在沈璃玉身后保护。 沈璃玉趁著夜色赶去了张家村。 可她仅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倒塌的半面山峰拦住去路。 距离张家村还有十里的路口,竟被倒塌的山坡彻底封死。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沈璃玉面色一变,忙下马指挥著府兵清除堵在路口的泥沙。 倒不是她多在乎李瑄的性命,是在这个关头,她也想出一份力。 黎明破晓,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天边迎来一抹曙光,照耀在断裂的树根上。 李瑄听衙役来报出村的路通了,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昨日这些人分明说需要一天一夜才能挖通! 怎么可能天不亮就挖通了? 正疑惑著,又听有人说是玉姑娘带著府兵打通了那条路。 他连忙站起身,便见沈璃玉策马而来,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青绿色短衣,隨风扬起的长髮沾著些许泥泞,面纱外的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如繁星如宝石,瞬间击中了他的心。 他怔怔地望著沈璃玉,见她走近才板著脸问道:“你怎么来了?” “奴婢……” 沈璃玉刚想回答,却发现崔京怀也在这里,而就在此时他身后一棵高大的洋槐树突然抖了抖,紧接著一道木根断裂声响起。 沈璃玉眸色一紧,她猛地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瑄,扑向了崔京怀。 下一瞬,巨大的撞击感砸得她五臟欲裂,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她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第61章 为何衝上来救朕? 树干断裂声分外刺耳,李瑄猝不及防被人推开,往前趔趄了两步,待他站稳便听身后响起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猛地回过头,便见沈璃玉倒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跡顺著她的嘴角留下,很快便染红了那块青绿色的面纱。 李瑄双瞳一缩,他没想到沈璃玉竟然会为了救他,一把將他推开,替他挡住了那棵断裂的洋槐树。 那树足有一人粗,砸在她身上该有多疼? 李瑄不敢去想,他疾步衝上前,顾不得帝王的仪態,神色慌乱地將压在沈璃玉身上的树干挪开,然后抱起了沈璃玉。 “叫大夫!叫大夫过来!” 沈青书早在昨夜便因劳累过度晕了过去,至今昏迷不醒,此刻只有崔京怀跟在李瑄身边。 见沈璃玉晕死过去,崔京怀有片刻恍惚。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有一种错觉,这个女子是为了救他才挡下那棵大树的。 可他与这女子素不相识。 应该是他想多了! 她是皇上的女人,此举定然是为了救皇上! 崔京怀连忙压下心头思绪,急急转身,將村子里的赤脚医生喊了过来。 沈璃玉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听见了李瑄焦灼到近乎疯癲的声音。 可她却听不清楚李瑄具体说了些什么,意识像被狂风扯断的丝线,瞬间散成虚无。 等她再次恢復意识,周身被麻木的痛感席捲,血腥气飘荡在鼻尖,她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直到胸口处一阵闷痛呛得她又呕出一口血,沈璃玉才猛地睁开眼。 “咳咳咳……” 床上的动静瞬间引起屋內人的注意,李瑄正倚在床边小榻上闭目养神,听见沈璃玉的声音,顷刻间便坐起身来到床边,握住了沈璃玉的手。 他惊喜道:“你醒了?” 隨后,他又忙转过头朝门外喊道:“人醒了,快宣府医来!” 府医一直候在外面,听见动静忙不迭提著药箱进来,给沈璃玉检查伤势。 沈璃玉將堵在自己喉咙里的那口血咳出来后,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 她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明月苑的床上。 她竟已经从张家村回来了。 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沈璃玉下意识抓紧了被子,想开口问一句表哥的情况,可视线刚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便驀地一顿。 此时窗外的天是黑的,也不知是第几日了。 好在屋內烛光明亮,將坐在她床边的男人脸上的神色映照得明明白白。 帝王素来一丝不苟的髮髻早已凌乱,玄色衣料上还沾著些许不易察觉的泥土和杂草。 那双平日里漠然又寒凉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看起来疲倦极了,可眼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沈璃玉怔怔地看著李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衣不解带守在自己床边,他不是皇上吗? 这种事哪里需要他亲力亲为? 而且自己与他而言不过只是一个生育皇子的工具人,是帝王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乐子,他为何会如此在意她? 就在沈璃玉呆愣的时间里,府医又给她重新把了把脉,然后说道:“回皇上,玉姑娘已將肺腑间的瘀血咳了出来,现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还需臥床休息静养数月,不然腰伤难愈。” 李瑄听罢,低声说了句下去,府医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沈璃玉也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没敢先开口说话。 直到她听见男人嗔怪又带著丝心疼的声音响起,“你这个蠢女人,为何要不顾一切衝上来救朕?” 沈璃玉眼睫微颤,李瑄竟误以为她是为了救他,才挡下了那棵大树。 怪不得他会如此体贴细致地照顾她。 可……可她当时並非只是为了救皇上,沈璃玉犹豫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解释。 李瑄忽又將她揽入怀中,“你可真是个小傻子!朕还没见过像你这般傻的女人!” 沈璃玉唇角微抽,將方才那个想要开口解释的念头彻底扼杀在脑海里。 这样也好,她正愁该如何得到帝王的心。 如今天赐良机,她怎么能不抓住? 反正他只图她的身子,她也只图他的权势,这中间是真情还是假意,根本不重要。 沈璃玉依偎在男人的臂弯上,像只受了伤的小白狐,语调羸弱缓缓说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救皇上,只是在那一瞬间,在看见大树倒塌的那一刻,奴婢的本能就是挡在皇上面前!” 说罢,沈璃玉还刻意辩解了一句,“是本能使然,並非奴婢傻!” 李瑄听见这话,眼底涌现一抹明晃晃的笑意。 这小傻子,还说自己不傻,明明她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姑娘! 沈璃玉依偎在李瑄怀中,就著他的手喝下一碗汤药。 汤药有些苦,沈璃玉难受地拧了拧眉,下一秒口中被塞入一颗甜甜的麦芽糖,瞬间衝去苦涩的药味。 沈璃玉没想到李瑄竟会这般心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李瑄挑了挑眉,“一直看著朕作甚?” 沈璃玉羞赫地垂下头,问道:“皇上,张家村的村民可安置好了,他们如今在何处?” “已经让崔京怀將那些村民安置在附近的几个村落里了,除了被山石压死的十余人,其他村民如今都已平安。等官道修好,朕会让人重新给这些村民安置新的家园。” 沈璃玉听完这话,终究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崔公子不是去城北了吗?怎么皇上会在张家村遇上他?” “他说自己安排好水坝的事情,突然想起城南一带的村落地处丘陵之地,原本矮山上种了不少树,可去年修建寺庙將城南一带的树木全都砍光了,山上无树根固土,又遇上三日大雨,他担心城南出事,便又赶去了城南。” “幸亏他去得及时,及时將村民引到村口,不然整个村子一百多条人命,全都要葬送在山石下。” 沈璃玉见李瑄提起自己表哥时,眼底多了几分欣赏,暗暗替表哥开心。 她外祖家的人,都继承了外祖父“行於世、学於世”的观念,而她表哥又被外祖父取名为崔京怀,意为莫求京中事,心怀天下人。 意思是不被京城那些高官厚禄蒙蔽双眼,將来能做一个脚踏实地能干实事的好官。 如今看来,表哥的確没有辜负外祖父的期望。 正想著,沈璃玉又听李瑄问:“你为何会去张家村?” 第62章 表哥带你逃走! “奴婢见皇上彻夜未归,心中惶恐不安,怕皇上遇上什么麻烦,便想著带些人过去看看。” 沈璃玉说的倒是实话。 她去张家村的初衷,的確是因为担心李瑄。 帝王听见这话,狭长的凤眸闪过一抹柔情。 这个採药女虽出身不好,还有些执拗,但心思玲瓏,与宫中那些只会爭风吃醋的笨女人並不同。 她有自己的小聪明,在山谷时她能当机立断用石头砸死刺客,也能猜中他遇见麻烦事,带人前来援助。 也只有这般玲瓏心思的女子,才配成为他的女人! 李瑄声音温和地说:“幸亏你带人挖通了山路,不然朕还得多在那村子里待上一日。” “不过下次不可再这般莽撞了,我身边有护卫护著,用不著你以身犯险!记住了吗?” 沈璃玉乖顺地垂下眼帘。 “奴婢记住了。” 李瑄又用力圈紧了沈璃玉,俯身在她耳边强调道:“你如今是知州大人的胞妹,等回宫后朕就封你为玉嬪。以后不许再自称奴婢了。” 沈璃玉又乖巧地点了点头。 因为沈璃玉还病著,没有太多力气应对李瑄,便劝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李瑄本就在明月苑守了一天一夜,没怎么睡,听沈璃玉这么说,便回了自己的臥房。 待李瑄走后,沈璃玉才唤来小丫鬟问自己昏迷了多久,听小丫鬟说自己昏睡了一天一夜,她又忍不住担心自己的脸有没有被沈青书和姜氏看见。 可听小丫鬟说沈青书也病倒了,姜氏一心伺候沈青书,两人都没往明月芫凑,她才稍稍放心些。 沈璃玉又將面纱重新戴上,这才在床上躺下。 当年的冤案还未曾昭雪,眼下並不是袒露自己身份的好时机,她还得再等等。 不过,接下来要打的全是硬仗,她得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才能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难关。 在床上又躺了三日,沈璃玉总算可以下地了。 沈璃玉被丫鬟搀扶著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明媚的阳光,沈璃玉眯了眯眼,雨过天晴,秋高气爽,真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因为沈璃玉性格温和脾气好,所以院子里的小丫鬟都喜欢沈璃玉。 沈璃玉闭门不出的这几日,都是她们把府里的趣事讲给她听,给她解闷。 今日晨起时,沈璃玉便听小丫鬟说沈家的二小姐今日回府了,还是被崔京怀亲自送回府的。 所以沈璃玉对小丫鬟说道:“院子里太闷,你扶著我去外面走走吧!” “好嘞,花园里的金桔也熟了,奴婢带小姐去摘几个桔子尝尝鲜。” 小丫鬟热络地搀扶著沈璃玉往沈府的花园而去。 一路上,沈璃玉都走得很慢,倒不是因为她身上有伤,而是她想碰碰运气,见崔京怀一面。 过几日就要跟著李瑄回京了,一入宫门,以后再想见到表哥怕是比登天还难。 所以她今日必须和表哥见上一面,问一问外祖父最近的情况,再劝一劝表哥,不要再和皇上作对,最好从此青云直上,做出一番事业。 大概是亲人间的某种感应,沈璃玉盼望著能在花园里碰见崔京怀,崔京怀恰好站在花园里那颗最大金桔树下面,就像是一直在等著她一般。 沈璃玉脚步微顿,远远朝崔京怀看去。 因前两日崔京怀被李瑄官復原职,所以沈璃玉微微倾身行礼:“崔大人!” “姑娘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崔京怀神色复杂地盯著沈璃玉。 在他带著赤脚大夫掀开马车车帘的那一瞬,他就已经看清了沈璃玉被摘去面纱的脸。 虽然时隔五年,当时的她满脸鲜血,脸上还有一块触目惊心的伤疤,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他的表妹。 当时他如被惊雷劈中,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直到车帘落下,將他的视线遮挡在外。 他仍是难以接受。 皇上骗他表妹在邯郸,实际上却把表妹困在身边折磨,怪不得这些年他一直寻不到表妹的踪跡! 今日他故意借著送沈宝珠和离归家的名头来了沈府,就是想找机会和沈璃玉见上一面,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璃玉给小丫鬟递了个眼色,小丫鬟识趣地找了个远远的位置守著。 见那小丫鬟既能看见她和崔京怀,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沈璃玉才开了口:“我没什么大碍,养几日便能好。” 崔京怀不信,他亲眼看见沈璃玉倒在自己面前,如果他能早些知道她就是他的表妹,他绝对不会让她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可他如今连一个关心她的身份都没有。 沈璃玉见崔京怀双目通红,眼中含著泪,便知他定是在自己昏迷时认出了自己。 於是沈璃低低唤了声:“表哥!” 她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可崔京怀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连忙撇过头去,將自己眼中的泪意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后才重新转过头看向沈璃玉。 这五年,表妹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可她本不该受任何苦楚! 他的表妹可是沈家嫡女,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乃崔氏之女,她生下来就该被眾人呵护著疼爱著,一生无忧无虑,去享受荣华富贵和这世间一切美好事物。 为什么上天却让她吃尽了苦头? 她从前那么漂亮,那么骄傲,如今却毁了容,甚至为奴为婢去討好那个伤她最深的男人! 崔京怀眼中情绪翻滚,可如今身在沈府,到处都是皇上的眼线。他只能强行镇定下来,红著眼挤出一抹笑意。 “有什么需要表哥帮忙的吗?” 沈璃玉摇了摇头。 崔京怀有些意外,“你不想……” 他看了眼左右,压低声音继续道:“你不想逃出皇上的手掌心吗?” 只要表妹愿意走,他可以联繫祖父,虽然祖父没有官身,但他的学生遍布朝堂,而且他父亲也是礼部尚书,他可以举崔家全族之力,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会帮表妹逃出生天。 可他说完这话,却没在沈璃玉眼中看出一丝情绪波动,她似乎对她的提议没有任何兴趣,也根本不想逃离李瑄。 崔京怀不理解,他疑惑又难以接受地问:“难道你喜欢上了皇上? 第63章 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 沈璃玉摇了摇头,“这世间事,並非只有情爱二字。” 在去北苑行宫之前,她的確想过逃跑。 可她又无法割捨与福贵人的情意,福贵人也是因为她才入了深宫。 她有牵掛之人,也有软肋,所以她註定逃不出李瑄的手掌心。 李瑄说得对,自由是掌握在位高权重之人手中的稀罕物,低位者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如今的她不想逃了,也不该逃了。 她也並不是只有逃跑这一条路能走,如今只有她能近李瑄的身,也唯有她有可能会怀上皇子。 这是捆住她的牢笼,却也是她的登云梯。 既然逃不出李瑄的手掌心,那她为何不能做他的掌中宝? 这本就是他欠她的! 沈璃玉抬眸看向崔京怀,嗓音温软如丝,却又异常坚定:“表哥,我已经躲了五年。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不想再做阴沟里的老鼠,躲一辈子了!” “我要光明正大地回到京都城,向所有伤害我的人討回一个公道,尤其是那个害我最深之人!” “好,那表哥便陪你一起討公道!” 崔京怀定定地望著沈璃玉,如果表妹想逃,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带走她。 如果表妹想往上爬,那他就做她的垫脚石,只要她能达成所愿。 沈璃玉並没有在花园逗留太久,一来她和崔京怀本就是偶遇,两人在外人看来素不相识,说几句客套话便罢了,再继续待下去怕会令人起疑。 二来这沈府处处都是李瑄和沈青书的人,她和崔京怀也不方便多言,两人寒暄几句,崔京怀便先一步离开了。 沈璃玉摘了些金桔,觉得有些疲乏,便让小丫鬟扶著自己回明月苑。 可主僕两人还没走几步路,迎面就撞上了沈宝珠。 沈宝珠看见沈璃玉顿时脸一沉,扭头就想走,可沈璃玉却先她一步出声拦住了她。 “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见到姑姑连声招呼也不打?” 沈宝珠脚步一顿,气急败坏地回过头,“你算我哪门子姑姑?別以为有皇上给你撑腰,你就能爬到我头上!” 这个贱婢处处针对她,害她被皇上打了二十个板子,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她父亲的妹妹,还想在她面前摆出姑母的姿態训斥她,这让她如何能忍? 沈宝珠怒目圆瞪,气鼓鼓地瞪著沈璃玉。 沈璃玉挑眉一笑,缓步走上前逼近沈宝珠,沈宝珠不知道沈璃玉想干什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还没站稳脚跟,一个响亮的耳光便甩在了她的脸上。 沈宝珠被打得偏过头,耳边火辣辣的疼痛蔓延至整张脸,她捂著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璃玉。 “你……你竟然敢打我?” “姑母教训犯下过错的侄女,是天经地义,我有何不敢?” 沈璃玉揉了揉自己因为太用力而有些酸麻的手腕,挑眉笑盈盈地著看向沈宝珠,很是跋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跟隨在沈璃玉身侧的小丫环也没料到沈璃玉会动手打沈宝珠,错愕地望著眼前这一幕。 玉儿小姐不是很温柔很好相处的人吗? 为何会跟她们家二小姐过不去? 两人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 见沈璃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沈宝珠再也无法忍受,她扬起手就想往沈璃玉脸上扇去。 可那个巴掌刚举到半空,又被她咬著牙硬生生忍下。 这次回府,她爹和她娘对她千叮嚀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再招惹这个贱婢。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沈宝珠垂下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沈璃玉一眼,转身就走。 可她还没走两步,手腕忽然被沈璃玉拽住。 沈宝珠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想要甩开沈璃玉的手,可她仅仅用了三成的力,沈璃玉清瘦的身子便摇摇欲坠,像断了线的风箏。 风一吹,她便一头扎进了一旁的锦鲤池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岸边的丫鬟们全都嚇坏了,扯著嗓子喊人来救,只有沈宝珠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方才明明没怎么用力,怎么会……怎么会把这个贱婢甩进锦鲤池里? 花园里的动静闹得太大,很快便把沈青书和李瑄引了过来。 好在锦鲤池並不深,沈璃玉被两个老嬤嬤搀扶著从水里爬了上来,可她前几日受了重伤,如今又落了水,一上岸便肺咳不止。 李瑄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沈璃玉裹著厚厚的披风躺在地上,湿噠噠的长髮黏在脸上,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像是隨时都会离他而去。 李瑄瞬间沉下脸,將沈璃玉抱入怀中。 他抱著沈璃玉,那双阴冷而寒凉的眸子透著帝王威压,冷冷扫向沈宝珠。 这个蠢货,竟然敢动她的女人! 沈宝珠被李瑄的眼神嚇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双肩直颤,浑身抖如筛糠。 “皇上,皇上,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女也没想到……” 话音未落,便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声打断。 沈宝珠被打翻在地,她捂著红肿麻木的脸,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向沈青书。 “爹爹,你竟然打我?” “我真的没有故意把她推下水,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沈宝珠的声音带著哭腔,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幼无比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动手打自己。 沈青书浑浊的眸子流露出一丝不忍,可他也知道,他这个小女儿被他养得太过骄纵。 如今把皇上心尖上的人推下水,还不承认,定会惹得皇上雷霆震怒。 所以他不得不先下手教训自己的女儿,只有这样才能减轻皇上的怒火。 沈青书移开目光,不敢去看小女儿流著泪的眼睛,只冷冷训斥道:“你还不赶紧给你姑姑磕头认错,让她好好劝劝皇上,饶恕你这一回!” 沈宝珠满肚子委屈,她今日明明很听话,即使挨了这贱婢一耳光也没想过还手。 可她的父亲却为了这贱婢又打了她一耳光。 她怨恨地盯著沈璃玉,下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心中是滔天的委屈和不甘。 沈璃玉依偎在帝王怀中,眉峰微不可察地朝沈宝珠挑了一下。 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 可她整整被冤枉了五年,至今无一人知道当年的真相。谁又能体会她的委屈? 沈璃玉的挑眉只被沈宝珠一人看见。 她气得恨不能將后槽牙咬碎,这个贱婢,竟然还在挑衅她! 沈宝珠再也忍受不了,喊道:“我没错,明明是她自己故意掉进水里的!凭什么让我认错?我没有错!” 第64章 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咳咳咳——” 沈璃玉猛地咳嗽起来,李瑄忙垂下头看向她。 沈璃玉虚弱地依偎在李瑄怀中,气若游丝:“的確是我自己没站稳,和沈二小姐没有关係。” “皇上,求您別责罚她!” 沈璃玉说完这话,便像是没有了任何力气,虚弱地躺在李瑄怀中昏了过去。 李瑄眼中满是怜惜。 这小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地善良,谨小慎微,可她如今已是他的人,不该再受这些人的欺负! 李瑄抬起头,眼底的柔情尽数散去,寒眸冷冷睨著沈宝珠,口中的话比他的眼神更冷。 “去明月苑跪著,你姑姑什么时候醒过来,你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入了夜,明月苑的风有些凉。 沈璃玉醒来时,李瑄正坐在一旁的书案上看奏报,见她坐了起来,立刻放下了笔。 “起来作甚?你腰上有伤,大夫让你好好躺著。” 说著,李瑄却在床边坐下,熟练地將沈璃玉揽入怀中。 沈璃玉靠在帝王宽阔硬实的胸膛上,感受著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发间,她歉疚地垂下头,“奴婢……臣女是不是给陛下添麻烦了?若不是臣女有伤在身,陛下明日便可启程回京。” “你受伤也是因为朕,朕怎会怪你?” 李瑄揽著沈璃玉的肩,女子柔软娇美的身体紧紧贴合著他,那股若有似无的清苦香气,似乎隔著薄薄的衣料钻入他的身体,令他呼吸紊乱。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明明不是重欲之人,在东宫时身边连个通房侍妾也没有。 除了那次中药,这些年他不曾让任何女人近身服侍,也没有一个女人能勾起他的欲望。 可至从遇见这个採药女,他隱藏在身体深处的某样东西就像是重新被唤醒,有了生命。 只要她一靠近,他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都会开始雀跃、兴奋。 可她如今受了重伤,还落了水,身体这般虚弱,像朵饱经摧残的花,定是无力承君雨露。 还需再娇养些时日。 李瑄收敛起心神,瞥了眼还跪在院中的沈宝珠,咬牙切齿道:“亏你还为了她求到朕跟前来,让她和离归家,没想到她一回来就欺负你!” 沈璃玉劝道:“她年纪小不懂事,皇上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你和她年纪相仿,怎么老是摆出这副少年老成的姿態?”李瑄把玩著沈璃玉的髮丝,说道:“你这年纪,你该如她一般,做个明媚张扬的姑娘。” 沈璃玉笑了笑:“臣女哪能真的和沈二小姐相比?她是名门闺秀,而我不过是个採药女,是皇上给我抬了身份,我才顶了个官家女的名头。” “怎么不能比?” 李瑄板著脸,强调道:“你如今有朕护著,比她尊贵多了,不许再被从前的身份束缚著!” 沈璃玉仰起头看向李瑄,笑容明媚。 “臣女记住了,臣女是被皇上护著的人!” 见她眼底闪著星光,满眼崇拜地看著自己,李瑄心尖像被羽毛拂过,心痒难耐。 他情不自禁地挑起沈璃玉的下巴,低头吻住女子柔软的唇,去占有,去索取。 良久,李瑄才依依不捨地放开沈璃玉。 “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身子却微微躬著,宽大的衣袖挡在身前,似乎在遮掩什么。 沈璃玉唇角微弯,假装没看见,让屋里的丫鬟將李瑄送了出去。 待屋內安静下来,沈璃玉才拾起床边的帕子,擦了擦有些红肿的唇瓣。 此时沈宝珠还跪在院子里,没有沈璃玉的许可,即使跪到双腿发麻,她也不得起身。 沈璃玉说自己想好好规劝一番这个侄女,小丫鬟便將人带了进来。 小丫鬟把沈宝珠带进屋子里后,就掩上门退了出去。 沈璃玉坐在床上,瞥了眼跪在不远处的沈宝珠,並没有著急开口说话。 直到沈宝珠有些受不住,先开了口。 “姑母,侄儿知道错了,还请姑母饶了我这一回。” 沈璃玉冷哼:“可別叫姑母了,我可不想认你这种恶毒又自私的侄女。” 沈宝珠被这话气得咬了咬牙,这个贱婢,简直太得寸进尺了! 她在这院子里跪了一下午,还好声好气地给她道歉,她竟然还不肯放过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沈宝珠咬著后槽牙问道。 沈璃玉从床上坐了起来,缓步走向沈宝珠,她之所以劝皇上恩准沈宝珠和离归家,就是想让她回到沈府,回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今日在花园,她更是几次三番故意激怒沈宝珠。 因为回宫之前,她必须先把她给料理了。 沈璃玉围著沈宝珠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最终在她面前停下,声音平静地丟下一句话。 “你不如好好想想,你可曾犯过什么大错?” 沈宝珠不明白沈璃玉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迷惑地望著沈璃玉,眼中儘是不解。 她犯过什么大错? 从小到大,她无非是喜欢抢占嫡姐的一些东西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大错。 若非要说她犯过什么大错,也就只有五年前那一回了…… 那时的她已经及笄,可父亲给她相中的夫婿不是那些寒门子弟,就是一些四五品小官家的公子。 就算她娘出身有些不光彩,可她爹是当朝太傅,她就算想嫁入侯门也是能嫁的! 她想不明白父亲为啥偏要让她低嫁,还说这样能护著她,她不服气,她偏要嫁给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除了皇上,便是太子。 所以她把目光投向了当朝太子李瑄身上,可她几次凑到太子面前向他示好,他都对她视而不见。 於是,她便动了一个歪念头。 她娘极擅长制香,听说了她的想法,便替她制出一种可以迷人心智的催情香。 恰逢长公主生辰,她听说太子也会出席长公主的生辰宴,便带著催情香跟著嫡姐去公主府赴宴。 在公主府,她悄悄溜进太子休息的水云阁,点燃了那根催情香。 可她还没来得及进去,嫡姐便被公主府的丫鬟带进了水云阁。 当时她满心怨恨,恨嫡姐抢了自己筹谋已久的机会! 第65章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可后来她无比庆幸,无比庆幸自己当年慢了一步,没有走进那个屋子! 因为太子殿下竟然是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男人! 即使生米煮成熟饭,也一样进不了东宫的门。 她亲眼看见她那个被奉为京城第一贵女的嫡姐被太子丟出水云阁,衣衫不整,形容狼狈,如同花楼里被无数男人凌辱过的娼妓,浑身都是伤。 她嚇坏了,为了避免太子调查催情香一事,调查到她的头上,她不得不站出来说沈璃玉从前誊抄过太子字帖的事情。 从而坐实沈璃玉爱慕太子,这才下药爬床,只为嫁入东宫。 当时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催情香一事暴露!所以为了自保,她不得不將所有矛头全都转到沈璃玉身上。 但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眼前的这个贱婢怎么会知道? 沈宝珠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璃玉,目光惊疑不定,“你……你认识沈璃玉!” 她用的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 沈璃玉唇角微抬,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她坦然自若地答道:“认识!” 不仅认识,还非常熟悉。 倒不是沈宝珠认不出沈璃玉,而是她心中无比清楚,沈璃玉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沈璃玉早就死了! 死在了教坊司! 见眼前的贱婢承认自己认识沈璃玉,沈宝珠瞬间恍然大悟,讥讽道:“原来你是受她所託,来报復我的!” “你想怎么报復我?” “难不成你也想给我点一根催情香,把我送到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上床上?” 沈璃玉扯了扯唇角,沈宝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些! 可她若不是个爱做大梦的主,当年又怎会想出下药爬床嫁东宫的主意? 见沈璃玉不说话,沈宝珠又道:“当年我可是帮了她一个大忙!若不是我,她这辈子都不会被皇上宠幸!能把自己的身子交给如今的皇上,这可是天下女子最梦寐以求的事情,她应该感谢我的大恩大德才对!” “感谢?” 沈璃玉忽然弯下腰,揪住了沈宝珠的头髮,“若我现在把你杀了,你是不是也该感谢我?感谢我早早送你投胎,又给了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头髮被扯住,头皮瞬间传来一股钻心的痛,沈宝珠痛得眉毛乱飞,可她的身子却一动也不敢动。 沈璃玉手里握著一支髮釵,髮釵锋利的一端紧紧贴在沈宝珠的脸上,只要她动一下,髮釵就会刺破她的脸,留下永远无法癒合的疤痕。 沈宝珠嚇得花容失色,她与崔京怀合离之后还要再嫁,父亲说將来会带她回京,重新给她相看一个更好的人家。 所以她的脸绝不能被毁了! 女人最重要的除了贞洁就是这张脸了,她贞洁还在,绝不能因为毁了容,就不能再嫁高门了! 沈宝珠哆嗦著嘴唇,试图威胁沈璃玉:“你……你別碰我!既然你认识我姐姐,你定然也是从教坊司出来的吧!若我告诉皇上你去过教坊司,你觉得皇上还会要你这种不乾不净的女人吗?” 沈璃玉觉得沈宝珠的话很可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你觉得过了今夜,你还有机会见到皇上?” “你……你什么意思?” 沈宝珠惊恐地看著沈璃玉,眼中满是胆怯,这个贱婢该不会想要杀人灭口? 这可是沈府,是她的家! 她一个外人她怎么敢? 沈宝珠觉得沈璃玉应该不会要自己的性命,但想起白日里的事情,仍心有余悸。 她语气立刻软和下来,“你……你冷静点!我……我可以答应你,替你遮掩你去过教坊司的事情,但你也得替我保守催情香的秘密!” 沈宝珠话音刚落,下巴便被髮釵尖锐的那端挑起。 沈璃玉居高临下地睨著沈宝珠,“我要你自己说出催情香的秘密,承认五年前你犯下的过错!” “否则……”沈璃玉手中的银釵往前递了递,在沈宝珠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沈宝珠疼得面色扭曲,可嘴巴却被沈璃玉死死捂住,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沈宝珠瞪大双眼,惊恐地看著沈璃玉。 良久,沈璃玉才放开她。 沈宝珠不敢乱喊乱叫,只哭丧著脸问:“你让我给谁说?去给皇上说吗?这跟去送死有什么区別?我才没有这么傻!” “再说,我爹爹也知道这件事,这根本不算是秘密!当年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根本没有人在意了!” “反正沈璃玉也已经死了,你没必要为了她得罪我们整个沈家!你別忘了,有我爹护著你,你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沈宝珠自顾自地说著,完全没注意沈璃玉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她面色惨白地握紧手中的髮釵,如果不是有面纱遮挡,微微发抖的嘴唇就能將她此刻的脆弱暴露无遗。 催情香是沈宝珠点的这件事,父亲竟然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直到她是无辜的,却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大女儿承担所有人的怒火,甚至还想伙同那些人一起將她活活逼死! 他一直都知道她有多无辜! 沈璃玉浑身都在抖,她从前竟以为父亲什么也不知道,是误会了她,觉得她令沈家蒙羞,才放弃了她这个女儿。 原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爱妾姜氏擅长制香,也猜出了催情香乃是沈宝珠带进公主府的,可为了护住自己的小女儿,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放弃了她! 沈璃玉眼眶发涨,心臟如被无数把利刃割开,痛得她险些站不住,可她却清楚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沈宝珠起疑。 她只能死死咬著下唇,让自己的身体笔直地立在原地。 她不能倒下,也不能掉眼泪,为了父亲为了谁都不值得! 沈璃玉深吸一口气,將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再次睁开眼,她眼底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当年皇上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將你姐姐送去教坊司,难道这也是你父亲的主意?” 沈宝珠听见这话,忙道:“不是我爹让她去教坊司的,那是宫里人的吩咐!” 宫里人……是谁? 先帝? 太后? 还是李瑄? 亦或是都不是? 沈璃玉突然觉得一个巨大的谜团在她眼前展开。 五年前她为何会被公主府的婢女阴差阳错带去水云阁,除了催情香,李瑄体內为何还中了別的药,他体內的催情药又是谁下的? 沈璃玉突然觉得五年前的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她仅仅窥见冰山一角。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放过我?”沈宝珠拽著沈璃玉的衣袖,眼神中充满希冀。 沈璃玉点点头:“可以!我只是受你姐姐所託,想弄清楚她心里的冤屈,完成她的遗愿。並不想和你们沈家作对。毕竟,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沈宝珠听见这话喜极而涕,她总算说动这个贱婢了! 可下一秒,她后脖颈突然袭来一股钝痛,她还没来得及呼喊便失去了意识。 第66章 二小姐成了废人。 见沈宝珠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后,沈璃玉扭动了一下手中的髮釵,髮釵顶端的芙蓉花缓缓绽开,从中吐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 小药丸仅有绿豆大小,沈璃玉蹲下身掰开了沈宝珠的嘴,將小药丸塞了进去。 同为女子,她並不想用下迷情药点催情香之类的下作手段去报復沈宝珠。 因为在她看来这种报復只会便宜那些男人。 但沈宝珠对她的伤害,她也永远无法原谅。 如果说沈宝珠给李瑄用催情香是一错,那她以同胞姐妹的身份站出来造谣她爱慕李瑄多年,將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便是错上加错。 当年那种被亲人背刺时的绝望和难堪,她永远无法释怀,所以沈宝珠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璃玉看著小药丸在沈宝珠的口中一点点融化,直到彻底吸收,沈璃玉才重新合上沈宝珠的下唇。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將髮釵重新插入发间,朝外唤了一声:“来人,沈二小姐晕过去了!” 话音落下,房门便被人推开,两个小丫鬟急急跑了进来,见沈宝珠晕倒在地上连忙將她扶了起来。 沈璃玉温和道:“我还没说两句话她便晕了,定是在外面跪太久受了风寒,將她送去姜夫人院子里,嘱咐姜夫人好生照料!” 小丫鬟忙点头应下,將沈宝珠抬了出去。 好在二小姐只是晕过去了,並未受什么伤,玉儿姑娘看起来也没有事,两人没再发生衝突,不然这一晚上该有的折腾的了! 沈璃玉一直站在院中,目送著沈宝珠被人抬走。 这个沈宝珠对她还有大用,所以她暂且留了她一命,只给她餵了一粒小药丸,是她这两日配製出来的,名为软筋散。 剂量比师父书上写的稍微大了些。 不过这对於沈宝珠来说也是好事,以后她凡事都不需要亲力亲为,只用每日躺在床上被人照顾著了。 第二日,沈璃玉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马车宽大豪华,车厢內不仅有茶桌靠椅,还有一个足以躺下一个人的软床,是两日前李瑄吩咐人临时改制出来的。 有铺著厚厚毯子的软床,一路躺著回到京城,也不用怕身上的腰伤受不住马车顛簸了。 李瑄亲自扶著沈璃玉上了马车,“你昨日才落了水,怎么不再休息两日,非让同朕今日离开冀州?朕也不急这一两日。” “皇上已经为了我一次次拖延回京的时间,京中定然还有许多政务等著皇上回去处理。”沈璃玉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柔声道:“我想陪著皇上,快点回京!” 李瑄讚许地看了沈璃玉一眼,京中確实有很多事等著他,不能再拖了。 “你好好休息,朕不打扰你了。”叮嘱完这句,李瑄便上了另一辆马车。 沈璃玉被小丫鬟扶著在马车內的软床上躺下。 小丫鬟是这几日在明月苑伺候她的丫鬟,沈璃玉临走时向沈青山討要过来,留在了自己身边。 一是因为回宫之后她便是皇上的妃嬪,身边要有宫婢服侍,但宫中派给她的人可能有別的主子,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她不放心。 二是因为这小丫鬟无父无母,也是个苦命的女孩,被卖入沈府后总受那些大丫鬟的欺负,所以沈璃玉也不用担心她会向著沈府。 而且她虽瘦小,但聪明机灵,这几日也与她很合得来。 她给她重新取了名字,叫晴云。 希望她们的人生从今天开始,都能雨过天晴,从此万里无阴云。 皇上归京,冀州官员和沈府的人全都出来相送。 除了沈宝珠,因为此刻她仍昏迷不醒。 姜氏是被沈青书硬拽著来的,夫妻两人站在沈璃玉的马车前,一个一脸諂媚,一个满眼嫉恨。 “玉妹,入了宫你一定要好好服侍皇上,切莫恃宠而骄,一切以皇上为主!”沈青书道。 沈璃玉依在马车窗户边,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沈青书又压低声音嘱咐:“可別忘了为兄回京之事,我听说大理寺如今正缺人,还望妹妹多费费心!” 沈璃玉听了这话不禁在心中冷笑,大理寺卿的位置,她爹还真敢想! 但面上並未显露分毫,只淡淡一笑:“妹妹会记住兄长的话!” 沈青书这才携著姜氏退到一旁,恭敬地目送马车远去。 见马车走远了沈青书还追著看,姜氏没好气道:“宝珠可是你的亲闺女,她病了至今未醒,你都不在乎,在这里送一个假妹妹!” “你懂什么?”沈青书翻了个白眼,“她如今可是我回京的筹码,我盼著回京,都盼了五年!五年了啊!” 姜氏摇摇头,她此刻根本不在乎什么时候能回京,她只在乎她的女儿。 姜氏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她刚进屋,便听见沈宝珠的声音,她忙进了屋。 沈宝珠看见姜氏,立刻激动地抓著被子喊道:“娘,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皇上已经走了有一会了,你要找皇上作甚?”姜氏问道。 沈宝珠听见这话,急切地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可身上却使不上力气,她只能焦灼地挥舞著两只手,喊道:“我……我要告诉皇上,那个贱婢是从教……教……” 沈宝珠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舌头髮麻,像是不会动了一般,说出的话含糊不清。 姜氏没听清楚,沈宝珠又急切地说了一遍,可发出的声音只是嗯嗯呜呜声。 姜氏面色一变,忙让人將府医喊了过来。 府医来后,给沈宝珠重新检查了一番,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回夫人,二小姐不知怎么回事,浑身经脉无力,如今手不能抬,腿不能行,口不能言。” “你胡说什么,你昨夜不是说她只是受了风寒发起了高热而已,並无大碍吗?” “夫人恕罪,高热过后浑身麻痹的情况虽然极其罕见,但也是有的。二小姐实在是运气不好!” 姜氏听见这话,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床上,沈宝珠用力地抓著被子,可却没能给被子掐出一道褶皱,她怨恨地盯著床帐,想要喊,想要嚷嚷。 她不是生病了,她是被那个贱婢害了! 爹!娘! 她要那个贱婢死! 可她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第67章 是母凭子贵,还是去母留子? 冀州是距离京都城最近的州府,所以马车仅行了几日,巍峨高耸的皇城便出现在沈璃玉眼前。 她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一排排闪著金光的琉璃瓦上,朱漆红墙如同天堑,隔开了一个新的天地。 如今再入皇城,她的心境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上一次,她只想熬过一年之期,然后逃离这深宫。 而这一次,她却打算永远留在皇宫。 她要留在这里,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靠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公道! 沈璃玉被前来接驾的安公公引去聚芳殿,离开时李瑄握了握她的手,“晚些时候,朕再去看你。” “臣妾等著皇上。” 沈璃玉柔顺地垂下眸子,躬身行礼。 沈璃玉回到聚芳殿时,册封的旨意也到了。 安公公指了指聚芳殿的主殿,笑著道:“陛下特意吩咐让小主入住聚芳殿的主殿,以后小主便是一宫主位了!还能与福贵人作伴!” 沈璃玉道:“劳烦公公替我谢过皇上。” 安公公却道:“小主想谢,不如晚些时候亲自去乾清宫道谢!小主这回救驾有功,与陛下有了情意,小主去乾清宫,陛下定然十分高兴!” 沈璃玉眉梢微抬,李瑄离宫多日,如今赶回来定然要去陪那个放在他心尖尖上的人。 她不信他今夜会来聚芳殿看自己,也不想去乾清宫当绊脚石。 但这些沈璃玉並未明说,只笑著道:“多谢公公提醒!” 安公公笑呵呵地引著沈璃玉进了主殿,殿內的一应陈设都是他盯著內务府的人准备的。 在见到玉儿姑娘的第一面,他就知道她是皇上看重的人,定然不会永远当一个宫婢。 果然,这去了一趟北苑行宫,就从一个採药女摇身一变成了冀州知州的亲妹妹,如今入了宫当了玉嬪。 別人入宫可都是从答应采女做起,就算是官家女也顶多封个美人贵人,而玉儿姑娘起步便是嬪位,这可是后宫多少女人熬半辈子都到不了的位份! 而嬪位却只是玉儿姑娘的起点。 以后她定然前途无量,位列四妃,甚至贵妃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接到皇上的旨意后,立刻带著人將聚芳殿重新收拾了一翻,一应陈设全都换成了新的。 安公公的心意沈璃玉也看得明白,她让晴云把准备好的银两塞给安公公。 安公公接过银钱,眼角的鱼尾纹又深了几分,说了好几句恭维话,这才回乾清宫復命。 殿门外传来动静,福贵人欢欢喜喜地扑进沈璃玉怀里。 “玉儿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快被嚇死了,我还以为永远看不见你了!” 福贵人说著,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贵妃娘娘是个大坏蛋!我再也不要叫她姐姐了!” 沈璃玉想起福贵人阻拦穆贵妃时被踹了一脚,忙掀开她的衣领,想要检查她身上的伤势。 “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啦!” 福贵人掀开自己的上衣,將肉乎乎的小肚子敞露出来给沈璃玉看。 “我身上肉肉多,皮厚,贵妃娘娘根本踹不动!我翻了个滚,嘿嘿嘿,又自己爬起来了!” 沈璃玉的目光落在福贵人肉乎乎的小肚子上,那里虽没留下什么明显的伤痕,但懂医的人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几次淤青散退的痕跡。 穆贵妃可是习武之人! 怕是七八日前,福贵人的肚子上还是一片青紫。 福贵人可是师父手心里的宝,被药王谷里所有师兄师姐呵护著长大,从未挨过一次打,如今竟被穆贵妃打了。 沈璃玉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却被她浓密的睫毛掩下。 她重新给福贵人穿好衣服。 皎皎心思单纯,不適合久居深宫,她得儘快把皎皎送出宫! 可只有怀上皇子,皇上才会放皎皎出宫。 但现如今却不是她怀上孩子的好时机。 因为如今的她根基尚浅,在李瑄心目中的位置也不如林皇后。 所以她从不认为自己能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因为怀上孩子,等待她的必然是去母留子。 就算侥倖不去她这个母,她的孩子也绝不会被养在她膝下。 这就是她之前不愿意向李瑄妥协的原因,她不认为李瑄让她生完孩子就能放她出宫,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割捨掉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所以当初的她,不想做那个生育工具。 而如今,她不得不走上这条路,但她绝不会成为一个工具人! 孩子她可以生,但如今还不是生孩子的好时机。她的筹码还不够多,她必须得想办法一点一点得到帝王的心。 凤仪宫。 春蒲给林皇后插上最后一支凤釵,便有乾清宫的宫人来报,皇上今夜要来凤仪宫。 春蒲笑著道:“皇上每次回宫最先来看的人都是皇后娘娘,便是从前太后在宫中,也得排在娘娘后面。娘娘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可老奴听说,聚芳殿那个贱婢跟隨皇上落了崖,如今回宫摇身一变成了玉嬪,她定是在皇上落难时勾引了皇上,娘娘千万得当心!”简嬤嬤咬牙切齿道。 林皇后听见这些话,脸上的神色依旧得体端庄,仿佛並不在意身边的奴僕在说什么。 很快皇上便被宫人引著来了林皇后的寢殿。 林皇后被春蒲搀扶著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她微微屈膝,还没完全蹲下去,便被李瑄扶了起来。 李瑄双手牵著林皇后,拉著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皇后的身体可好些了?” “回皇上,臣妾好多了。” 林皇后还没说完又咳了一声,她用帕子掩著唇,歉疚又难过地说:“都怪臣妾体弱,若臣妾身体也如穆妹妹那般强健,这次秋猎臣妾也能跟隨陛下左右,护著陛下。” “也不至於在陛下陷入险境时,臣妾除了日日跪在佛祖前祈愿外,什么也做不了!” 听见穆贵妃的名字,李瑄温和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今日才回宫,还没来得及处理穆贵妃,只先让她闭门思过。 这次她不仅草菅人命,还差点让他陷入险境,这个贵妃之位她根本不配! 思及此,忽听林皇后痛呼一声。 李瑄忙垂下头,翻开自己掌心里那只手,见林皇后十根手指头上儘是血痂,李瑄瞬间沉下脸,又是心疼又是斥责:“你又刺血抄佛经了?” “皇上下落不明,臣妾实在是太害怕了,听说只有把用自己的指尖血抄写的佛经供奉在佛祖面前,佛祖才能感念臣妾所愿,护佑陛下!” 听完林皇后这番话,李瑄面有动容,他握著林皇后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你可真傻,还疼吗?” “能看见陛下平安归来,臣妾就算十根手指的血流干也不觉得疼。” 林皇后顺势倒在李瑄怀里,闭上眼依偎著他,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 第68章 念清心咒压制欲望。 殿內暖香四溢,烛光朦朧。 林皇后趴在李瑄怀中,清冽的龙涎香气和男人温热的胸膛环绕著她周身,令她无比依恋。 “婉儿,以后不要再为朕做傻事了,朕会心疼。” 帝王的声音低沉悦耳又极具磁性,让林皇后双腿不自觉发软。 她紧紧揪著李瑄的衣领,如同一朵柔弱可怜的菟丝花紧紧攀附著他,想要得到他的垂怜和疼爱。 林皇后情不自禁地仰起头,想要吻一吻眼前这个俊美无比的男人。 可她刚凑上去,李瑄便像是受到什么惊嚇,猛地推开了她。 她的唇只略略擦过男人的唇角,整个人便被推倒在软榻上。 李瑄站起身,震惊且难以置信地看著林皇后,眼底流露出一丝没来得及遮掩的怒意。 林皇后倒在软榻上,额角被花梨木扶手重重磕了一下,痛得她面色微变,可心中的痛意更甚。 她只是想吻一吻她的夫君,他竟然用这般厌恶的眼神推开她,看她如洪水猛兽。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她这个皇后,当的如同庄子里那些守活寡的妇人一般! 不,她甚至不如那些妇人! 那些妇人好歹曾今被雨露滋润过,尝过欢好的滋味。 而她一年又一年,只能日日跪在佛祖面前念著清心咒,压抑著自己心中的渴望。 她不止想要帝王的心,她更想要与他身心相连。 见林皇后眼中有泪,李瑄心中闪过一抹愧疚,可他身为皇上,连说句抱歉都会丟失帝王威仪。 他只能沉默地看著林皇后,道:“皇后今日身体不適,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李瑄转身欲走。 林皇后却突然衝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李瑄,她的声音柔弱可怜:“皇上,臣妾知道错了!” “皇上不要走好不好?” “臣妾保证绝不再犯!” 听著林皇后带著哭腔的声音,李瑄闭了闭眼,转过身拥住了林皇后。 她是他年少时唯一一个一见倾心的女子。 他给了她皇后的尊位和荣宠,却给不了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基本最自然的情爱。 他心中有愧,自然不会真的责怪林皇后的冒失。 李瑄抬手將林皇后眼角的泪尽数擦去,问道:“做朕的皇后,你可曾后悔过?” “臣妾从未后悔。” 林皇后语气坚定,杏眸沉沉看向李瑄,似乎在极力证明自己的决心。 李瑄烦乱的心稍稍沉寂下来,他如释重负般地鬆了一口气,重新坐下。 没有欢好之事要做,男女相处的时间其实是极其空洞乏味的。 林皇后让春蒲取来棋盘陪李瑄解闷。 可李瑄捻著棋子看向棋盘时,眼前却浮现出一具娇媚诱人的身子,其实在石洞里,他已经看尽春光。 这些时日,每每想起在石洞的那一夜,心口处便有些微微发热。 他虽然至今都未能真正得到她,但在脑海里,在梦中,他已经无数次占有过她了。 也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是否睡下了? 见皇上的心思不在凤仪宫,林皇后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臣妾忘了恭喜皇上,此次北苑行宫之行,得了玉嬪这个妙人!” 李瑄正想著沈璃玉,听林皇后提起她,眼底的情慾瞬间淡去几分。 他轻咳一声,道:“朕將她抬为玉嬪,仅仅是因为她有些价值而已,等她给朕生下皇子公主,朕便会將她拋之脑后。” “陛下与玉嬪在崖底相处多日,又共经险境,怎会没有情意?” 林皇后笑容端庄,语气温柔:“臣妾乃中宫皇后,自然有容人的度量。玉嬪妹妹能得陛下欢心,也是唯一能服侍陛下之人,臣妾定会將玉嬪妹妹视为亲妹,善待她和她的孩子。” 李瑄听见这话,意外地看了林皇后一眼。 “皇后不愧是朕的贤后,朕能娶你为后,乃朕之福。” 这话是极高的嘉奖,林皇后连忙起身朝李瑄福之一礼,谦虚地笑著说:“陛下抬举臣妾了,照顾宫中姐妹,是臣妾的本分!” 末了,林皇后重新在棋桌前坐下,只是她刚落下一子,便又开了口:“皇上,若是將来玉嬪能诞下皇子,可否交给臣妾抚养?臣妾定会视如己出,好好教导皇子。” 李瑄手中的动作一顿,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將手中的棋子隨意丟在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道:“你是朕的皇后,皇子自然会交由你抚养。” 林皇后听见这话,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皇子在她手里,任何人都不会威胁到她的皇后之位! 聚芳殿。 沈璃玉睡得正香,忽然觉得唇上湿湿凉凉。 她猛地睁开眼,昏暗的视线中便出现一张被放大的俊美容顏,男人眼睫微垂,高挺的鼻樑擦过她的鼻尖,正痴迷地吻著她的唇。 屋內並未点灯,沈璃玉差点被嚇到,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能堂而皇之走进她寢殿的男人也只有皇上,便立刻镇定下来。 她假装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臂,环住了男人的后脖颈,然后仰起头迎合著男人的吻。 女子温热的唇如同蜜罐,甜滋滋的,令李瑄越陷越深。 他的吻也越来越炽热,顺著沈璃玉的唇角一路向下,咬开了她的衣领。 就在他即將吻上她身体最柔软之处,沈璃玉忽然闷哼一声,像是扭到了腰。 李瑄动作一顿,忙问:“是不是又碰到了伤口,疼不疼?” 沈璃玉没有回答,只怔怔地看著李瑄,一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模样。 “皇……皇上?竟真的是你?臣妾,臣妾还以为自己方才是在做梦呢。” 想著沈璃玉回吻自己是以为身处梦中,李瑄心情甚好,他颳了一下沈璃玉挺翘的鼻尖,有些得意地问道:“所以你在梦里,也在想著朕?” 第69章 朕不闹你了!乖乖躺好! 沈璃玉心中明了,皇上深夜过来,定是在凤仪宫惹了不快。 而这个不快,大概率与她有关。 只是她不知道林皇后说了些什么有关於她的话,令皇上心中烦闷,这才寻到聚芳殿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不管是谁惹了皇上不快,只要她能让皇上在她这里感受到快乐就行了! 沈璃玉伸出手环住李瑄的后背,撒著娇辩解道:“嬪妾没有!” “你再说没有?在朕面前,竟还敢撒谎!” 李瑄故意板著脸凶巴巴地瞪了沈璃玉一眼,可那双黑沉沉的凤眸里却没有一丁点怒意。 沈璃玉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往床角缩了缩,后背不小心碰到了床角的木柜,她又忍不住闷哼一声。 见沈璃玉又不小心碰到了腰上的伤,李瑄將她重新拽到床中间,给她盖好被子。 “行了,朕不闹你了!乖乖躺好!” 沈璃玉这才老老实实地躺在被子里,只是如怀春的少女般羞得脸颊緋红,还故意將被子拉到了眉毛上面,一副不敢抬眸去看帝王的娇羞模样。 李瑄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裹在被子里將自己裹成蝉蛹般的女人,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 他今夜只是心里有些堵,从凤仪宫出来后便想四处走走散散心。 可不知为何走著走著,他就走到了玉嬪的床边。 但看见玉嬪,他堵在心中的那口气便散了。 这后宫太多女人进了宫便变了模样,不似当初那般纯净无暇、不爭不抢。 唯有玉嬪不一样,她是从寧愿自残也不肯臣服於他,到渐渐被他的魅力和威仪所折服。 她如今是真的心悦於他! 甚至为了救他寧愿付出自己的生命! 只这一点,便令他怜惜不已。 李瑄抬手轻轻摸了摸沈璃玉的脸,虽然屋內未点灯,但借著朦朧月光,还是能看出她脸上的伤疤有明显好转的痕跡。 相信回宫后用了御医精心调製的淡疤膏,假以时日,她的脸必定能恢復如初。 那一定是张娇柔嫵媚风情万种的脸。 李瑄垂下眼帘,语气尽显温柔:“早些睡,朕明日下完朝便来看你。” 沈璃玉乖巧地点了点头。 “臣妾恭送皇上!” 李瑄又看了看沈璃玉一眼,这才离开聚芳殿。 沈璃玉透过窗子,看见那抹玄色衣袍融於夜色中,唇角微微勾了勾。 今夜她应该是取悦到了皇上。 她看得出来,这些时日李瑄看著她时,眼中是赤裸裸的想要得到她的欲望。 可他却会顾及她身上的伤,极力压制住自己內心的欲望,耐心等待她养好身子再侍寢。 这足以证明,帝王对她不仅仅只是生理需求。 只是,她需要把这份生理性喜欢,变成真正的刻在骨子里的喜欢和在乎。 沈璃玉觉得自己的胜算越来越多,心情甚好地重新躺在床上。 不枉她大半夜受了场惊嚇。 李瑄大半夜跑过来亲她一口就算了,把人亲醒了,也没把人哄睡就走了。 害她这会接不上觉,简直太难受了! 沈璃玉就这么睁著眼到天明。 天亮之后,晴云带著宫婢走进寢殿,给沈璃玉梳妆打扮。 看著铜镜里被精心装扮后变得明艷照人的女子,晴云不禁心生惋惜,她家小主容貌本就漂亮,就像画里的仙女一样,只是可惜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却被烧坏了。 小主脸上的那块伤疤,就像是羊脂美玉上面的一道裂痕,分外醒目,掩盖住了小主绝美的容貌。 梳完妆,沈璃玉便戴上了与身上宫裙同色系的面纱。 今日她需跟著福贵人一起,向皇后请安。 两人简单地吃了些早点,便去了凤仪宫。 沈璃玉和福贵人到凤仪宫时,其他妃嬪还未到,宫婢引著沈璃玉和福贵人落座,並给她们呈上茶水。 喝了约莫半盏茶,其余妃嬪陆陆续续到了凤仪宫。 沈璃玉在心中默默数了数,李瑄的后宫其实並没有几个人。 除了林皇后、穆贵妃之外,四妃空悬,然后便是与她同在嬪位的虞嬪。 虞嬪之下,是江美人、福贵人、赵贵人,其余采女答应共五人,满共算下来才十二人。 与大燕国前几任皇帝相比,李瑄的后宫算是十分简陋了。 不过,他无法宠幸妃嬪,往后宫塞再多美人都没用,只会徒增伤悲。 除了还在思过的穆贵妃和江美人,其余人今日皆来了凤仪宫,整整齐齐地坐在两侧的靠椅上。 见林皇后出来,眾人起身行礼。 “嬪妾参见皇后娘娘!” 林皇后温和一笑,抬手免礼,“各位姐妹快落座吧!” 眾人坐下閒话了几句家常,很快话头便被引到了沈璃玉身上。 “嬪妾昨日便听说,皇上在冀州寻到了一位美人,嬪妾还以为宫里又要添新人了,没想到这位美人竟是玉儿姑娘!既相熟,也不用重新认识了!” 虞嬪看向沈璃玉,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她刚入宫是还只是一个答应,靠熬了大半年的黑夜,从天明绣到掌灯,绣了整整十个月,才给太后绣好了一幅百寿图,成功討到太后的欢心。 又在宫中熬了五年,这才从答应升到贵人,最终登上嬪位。 而沈璃玉几日前还只是一个奴婢,如今竟一跃成了宫中除她之外唯二的嬪位。 原来只要得到皇上的欢心,嬪位可以这么容易得到! 虞嬪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但她也知道人各有各的命,她没有玉嬪那么好的命,只能靠討太后、贵妃的欢心,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因虞嬪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沈璃玉身上。 见她如今换上妃嬪的粉紫色宫装,静静坐在那里,如同一朵藏在茎叶下並不起眼的芙蓉花,但她那被宫装包裹著的玲瓏有致的身段却无比惹眼。 而且,她虽然蒙著面,但戴著面纱的她更显得清丽动人,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乐伶,令人心生怜爱。 怪不得即使她毁了容,貌丑无比,也能勾引皇上。 沈璃玉垂著头,不动声色地感受著这些妃嬪或是充满嫉妒或是充满羡慕的目光。 她知道她从一个宫婢一步登天当上玉嬪,成为一宫之主,定会惹得不少人不满。 她早已有所预料。 所以听完虞嬪的话后,沈璃玉朝她怯生生道:“妹妹自知身份卑微,不足之处甚多。以后还需多向姐姐学习宫廷礼仪以及如何服侍皇上,还望姐姐莫要嫌我愚笨,也教一教我。” 第70章 满脑子都是想亲她。 沈璃玉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极低,见她同在嬪位,却肯如此討好自己,也不知是因为当奴婢当久了直不起腰,还是因为她真心奉承自己,总之虞嬪很受用。 她一改方才的阴阳怪气的语气,笑著道:“你如今做了皇上的妃嬪,咱们便是宫中姐妹,只要你肯学,姐姐自然愿意教你。” “虞嬪说得对。”林皇后接过话头,端庄优雅地坐在皇后宝座上,望著眾人浅浅一笑。 “你们都是皇上的妃嬪,要时常走动,彼此照应,互相交流学习,才能更好地服侍皇上!” 眾人听见这话忙站起身,“嬪妾谨记娘娘的教诲!” 林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让眾人落座。 沈璃玉还没坐稳,便见林皇后朝自己看了过来。 “玉嬪妹妹与皇上被困谷中一事,皇上已详细告知了本宫,玉嬪妹妹这次救驾有功,本宫该替皇上好好谢谢你!” “这对玉鐲,是本宫刚入宫时皇上赏给本宫的,如今本宫將它赏赐给你,希望你以后好好服侍皇上,爭取早日怀上皇嗣!” 伴隨著林皇后的话音落下,简嬤嬤端著一个金丝楠木打造的锦盒走到沈璃玉的面前。 锦盒被打开,一对绿光莹润的玉鐲便展现在眾人眼前。 沈璃玉也垂眸看向盒子里的玉鐲,这对玉鐲绿意盎然,透著青蓝色的光,应是玉中帝王——帝王绿。 这是玉石中最昂贵最稀有的材质。 按规矩,玉中帝王,贝中东珠,这种最好的东西只有宫里最尊贵的人才能佩戴,比如皇上、皇后、太后,轮不到她一个小小嬪位。 於是沈璃玉起身跪下,“嬪妾多谢娘娘抬爱,这是这玉鐲乃皇上所赐之物,代表著皇上对娘娘的情意,嬪妾不敢逾矩。” “皇后娘娘赏给你的东西,还轮得著你拒绝?” 简嬤嬤没好气地瞪了沈璃玉一眼,抓起她的手便往那对玉鐲里面塞。 沈璃玉不敢乱动,生怕碰碎了这对玉鐲,落下大不敬的罪名,只能任由著简嬤嬤將鐲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白皙修长的手臂被这对帝王绿鐲衬得更加白嫩细滑。 林皇后眼睫微抬,这对玉鐲戴在玉嬪手腕上竟更显合適。 她温婉一笑:“本宫知道玉嬪妹妹是重规矩的人,但这对玉鐲是本宫的心意,玉嬪妹妹莫要再推拒了。” 玉鐲已经被强行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沈璃玉自然是不能再摘下来了。 她只能跪在地上姿態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嬪妾谢皇后娘娘赏赐!” 简嬤嬤轻哼一声,从沈璃玉身边走过,面上的神色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璃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简嬤嬤毕竟是皇后的人,代表著皇后,所以她不能明著不给她面子。 但她乃是皇上的妃嬪,也不能任由一个奴僕强行逼迫她带鐲子,这是简嬤嬤不知尊卑。 可林皇后却未斥责她一句,这个老人应该是她从林府带来的,估计是林皇后的奶娘,有养育林皇后的恩情在,所以入宫多年仍旧没什么规矩。 沈璃玉重新做回在自己的位置上,林皇后这一大家子,还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 见林皇后给沈璃玉赏赐这么贵重的鐲子,其他妃嬪羡慕极了,说了些好多羡慕玉嬪的话。 沈璃玉觉得自己无形之中成了后宫的靶子,心中思量万千。 这后宫妃嬪虽少,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从凤仪宫离开后,沈璃玉回了聚芳殿。 她昨夜没睡好,这一上午都在犯困,此刻只想赶紧回去小睡片刻。 不过沈璃玉记著昨夜李瑄说下朝后会来看自己的事情,让晴云提前安排好午膳后,这才睡下。 约莫睡了小半个时辰,沈璃玉便被晴云摇醒。 “小主快起来,皇上来了!” 沈璃玉忙起身理了理髮髻,见铜镜中自己仪容无错后,这才走出寢殿,於院中等著李瑄过来。 “皇上驾到!” 安公公站在聚芳殿的大门口高喝一声,满宫奴僕尽数低头,躬身行礼。 “嬪妾参见皇上!” 沈璃玉立在院中,姿態嫻熟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一阵风过,院中的凤凰花簌簌落下。 沈璃玉於漫天花雨中朝李瑄明媚一笑,她身著一身粉色轻纱宫裙,面纱遮去大半容顏,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和挺翘的鼻尖,眼眸微弯,嫵媚动人。 李瑄大步跨过宫门的门槛,却在看清楚沈璃玉的模样后脚步一顿。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盛装打扮的模样,那身得体又华美的宫裙穿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腰肢细软,身段婀娜。 李瑄的目光从沈璃玉摇曳的裙摆一路向上,在她腰间流转片刻,又移向某处丰盈,最终停在她那欲说还休的眉目间。 李瑄呼吸一滯,抬腿朝沈璃玉走去。 他扶起沈璃玉,长臂一捞,便环住沈璃玉细软的腰肢,將她带入自己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沈璃玉很是惊诧,她懵然抬起头,便对上帝王那双充满情色的黑眸。 沈璃玉身体一僵,心中满是不解。 她不过就行了个礼,还没开始施展手段勾引皇上,皇上怎么就一副被她勾得神魂顛倒的模样? 李瑄低垂著头,见怀中女人疑惑不解地看向自己,那双嫵媚勾人的桃花眸还含著雾气,无辜又可怜。 令他喉结微动,若不是院中还站著大半宫人,他真想把这女人按在自己怀中,吻得她双腿发软,哭红双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李瑄惊了惊。 他怎么每次见到这个女人,满脑子都是想亲她?想与她有肌肤之亲? 明明昨晚已经亲过了。 他也不是那种重欲之人! 身为皇帝,一国之君,怎么能大白天尽想这些淫乱之事? 李瑄冷下脸,他有自己心爱之人,宠幸眼前这个女人仅仅是因为她是唯一能让他產生欲望的女人而已,而已! 他是为了皇嗣,为了国之根本,为了稳固江山,这才不履行自己身为皇帝的义务! 他对她,仅仅是为了完成生一个继承人的任务而已! 第71章 这鐲子怎会在你手上? “嬪妾让人备好了午膳,陛下试试看合不合口味。”沈璃玉引著李瑄进了正厅。 可李瑄却突然鬆开她,將她从自己怀中推了出去。 沈璃玉疑惑地回过头,便见李瑄的面容比方才冷淡许多,沈璃玉脚步微顿,她方才是说错什么话惹到了这位帝王? 没有。 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沈璃玉秀眉微蹙,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唇。 一会恨不得与她紧密相拥,一会又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高姿態,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帝王比她想像的还要阴晴不定。 不过好在她並非真心在意帝王的喜怒哀乐,帝王的情绪在她看来,就像是一些不算简单也不算太难的题目,需要她灵活应变,交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朕已经在凤仪宫用过了午膳。” 李瑄板著脸冷冷丟下这句话,便先一步进了正殿。 身后的脚步声却明显落后两步,李瑄下意识回过头,视线便对上一双微微泛红的眸子,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委屈。 她好像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將她拥入怀中又突然把她推开。 心中充满了委屈,但又不敢声张,只怯生生地看著他。 李瑄强装冷硬的心瞬间一软,他刚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很想亲近这个女人,却又想离她远些,不能真的被她迷惑了。 这种飘忽不定的心思,令李瑄自己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此刻他並不想眼前的女人难过。 李瑄走上前牵起沈璃玉的手,轻声问道:“你可用过午膳?” 沈璃玉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摆在正厅里的那桌饭菜上。 李瑄顺著沈璃玉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一桌极其丰盛的膳食,其中还有几道明显是他爱吃的菜。 这一看便是玉嬪精心为他准备的午膳,想起自己昨夜跟玉嬪说下完朝便来看她,李瑄眼中闪过一抹歉疚。 他下了朝,却被皇后身边的宫女请去了凤仪宫,吃过午饭才想起这件事,来了聚芳殿。 这会已是未时,玉嬪竟然为了等著他到现在都没吃午饭。 李瑄心中歉意更甚,玉嬪原本就是因为他才入的宫,他该对玉嬪好些才对。 “以后我若不来你这处用膳,会让安公公提前知会你一声,不必傻傻等著。” “可嬪妾想陪皇上一起用膳,嬪妾愿意等。”沈璃玉声音娇软,带著女子执拗的爱意。 她甚至学著皎皎从前的话说道:“陛下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嬪妾与陛下同桌而食,便觉得饭菜都香甜许多。” 李瑄的心又软了几分,他牵著沈璃玉的手在餐桌前坐下,亲自为她布菜,甚至还亲手给沈璃玉剥了一只虾,递到沈璃玉唇边。 沈璃玉就著李瑄的手,咬了一口新鲜的虾肉,紧实弹嫩,就像眼前的男人一样。 外壳是硬的,但內馅是软的。 放进温柔乡里一煮,半个身子都能红透。 一个男人而已,她不信凭她的才貌还拿不下! 吃过饭,沈璃玉撩起衣袖在晴云端过来的水盆中净了净手,手腕上的绿鐲一晃而过,映入李瑄眼帘。 李瑄忽然握住沈璃玉的手腕,问道:“这只鐲子怎么在你手上?” 李瑄的动作有些大,握得沈璃玉手腕有些疼。 可沈璃玉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淡淡笑道:“是皇后娘娘赏给嬪妾的。” 李瑄紧紧盯著沈璃玉手腕上的那只鐲子,像是想到了一些久远的事,目光变得温柔繾綣。 沈璃玉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原来林皇后將这玉鐲赏赐给她是这层用意,让皇上看见她时能时时刻刻想起自己。 合著把她当背景板了。 她早知李瑄的挚爱是林皇后,他当初可以寧愿与太后离心,顶著眾多压力,也要立林婉儿为后。 自然对林婉儿是真爱。 只是林皇后既然拥有了帝王独一无二的爱意,又如此患得患失做什么? 一会干出给她下药,把她送到皇上床上的事情,一会又让她戴著她的鐲子,生怕皇上忘了她。 真是令人咋舌。 沈璃玉抬手抚摸著手腕上的鐲子,问道:“嬪妾是不是不该收下这鐲子?嬪妾也觉得这只鐲子太过贵重,上面还有皇上对皇后的情意,嬪妾不该收的,嬪妾这就还回去!” 沈璃玉说著,想要將自己手腕上的鐲子捋下来。 李瑄却在这时回过神,拦住了沈璃玉的动作,“既然是皇后赏给你的,你就戴著吧!” “可嬪妾听说,这对玉鐲的原石是皇上当年亲自去南詔挑选並带回来,吩咐玉匠专门按照皇后娘娘的尺寸打磨而成,並非寻常玉鐲能比。” 沈璃玉的话让李瑄再次想起过往。 他凤眸浅闔,唇角带起一抹笑意,“这对玉鐲的確不同寻常。朕第一次见到皇后,是在六年前长公主筹备的春日宴上,当时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里,与京中那些贵女並不合群。” “但她神色自若,没有自怨自艾,像一朵不爭不抢的茉莉花,虽然花朵很小,隱在绿叶中不怎么起眼,但花的香气却浓烈香甜,令人心旷神怡。” “后来朕去南詔寻到这块玉石,吩咐玉匠將玉石打磨成一对鐲子,朕想著这鐲子绿意盎然,就像茉莉花的枝叶,戴在她手上应该会很衬她。” 沈璃玉静静地听著李瑄回忆过往,脸上没有丝毫嫉妒之色,甚至还有点感动和嚮往。 攻心第一步,就是要耐心地倾听一个男人与前任的种种过往,並讚颂他的深情付出。 她低声喃喃道:“皇上对皇后的情意真是羡煞旁人,嬪妾真羡慕皇后,有令皇上一见钟情的美貌,又有与皇上相识多年的情意,被皇上宠爱至今,在皇上心尖的份量无人可比。” 见沈璃玉一脸艷羡,李瑄忍不住扬起唇角將沈璃玉揽入怀中。 她还是第一个愿意倾听他与皇后相爱故事的女人,不嫉妒,也不会因此心生不满。 他用下巴蹭了一下沈璃玉柔软的发顶,握住沈璃玉手的那只手轻轻拨动了两下她手腕上的玉鐲。 “不过如今看来这鐲子太绿了,容易把茉莉花压得看不见。不適合皇后,反而更適合你。” 沈璃玉靠在李瑄的肩膀上,仰起头问道:“那在皇上心中,嬪妾像什么花?” 李瑄凝眉细想了片刻,然后认真道:“你像山茶花,既有茶叶的清苦香气,又有娇媚动人的一面。” “那嬪妾就做一朵山茶花,开在陛下枕边,日日送清香,替陛下紓解烦忧。”沈璃玉柔顺道。 见怀中女人如此体贴柔媚,李瑄越发喜爱,这个採药女,初见时並未撩动他心弦分毫。 如今越深入了解,越发觉得她就像个宝藏一般,有一次又一次令他眼前一亮的一面。 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养好身子,让他更加深入地了解她! 第72章 原来是看上嬪位了。 李瑄一直在聚芳殿待到用过晚膳才离开。 將李瑄送走后,沈璃玉躺在软榻上,温柔嫵媚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沉静漠然。 和李瑄相处数日,她大概也摸清楚了李瑄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虽然有些矫揉造作,但是装起来不算太难。 只是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的鐲子上时,沈璃玉眸色微暗。 林皇后想让她戴著她从前戴过的鐲子,让李瑄与她相处时时时刻刻念著她,可她却不想做这夫妻二人的粘合剂。 这对鐲子摘不掉,她得想个合適法子毁了! 除此之外,她原以为皇上回宫之后定会重重处罚穆贵妃。 可今日旁敲侧击了一番,她才知道李瑄只打算將穆贵妃降至妃位,再禁足些时日。 位降一级,对穆贵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她当初可是被当成活靶子,差点死在她手里! 储秀宫。 虞嬪孤身一身趁著夜色进了穆贵妃的住处,穆贵妃一看见她便情绪激动地坐起身。 “皇上真的回来了?他有没有受伤?” 虞嬪今日只在凤仪宫外远远看了李瑄一眼,听穆贵妃这么问,便道:“皇上无碍。” 穆贵妃这才鬆了一口气。 天知道那日在北苑行宫,她听说皇上坠崖时有多慌张,若是皇上有什么万一,她定难辞其咎! 就算身后有穆家军撑腰也没用! 在北苑行宫时,她已经被太后当著所有妃嬪朝臣的面痛骂了一番,顏面尽失。 她受不了,便自己带了一队人马,去悬崖附近搜救,可什么也没找到。 她就这般惶恐不安地待在北苑行宫,直到有消息传来,皇上在冀州得救,不日便会回宫。她这才跟著其他人回到宫里。 只是这些日,她的心日夜在油锅里煎著,很是难熬。 她一直等著盼著皇上回来。 只要皇上平安无事,那她便不会受到什么处罚。 穆贵妃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问:“本宫听下面的宫人说,皇上此次回宫还从冀州带回来一个玉嬪,那个玉嬪你今日可见了,她究竟是什么人?” 虞嬪今夜过来,便是向穆贵妃匯报这件事,她道:“娘娘,那个玉嬪其实就是聚芳殿的大宫女玉儿。” “据说是她在皇上坠崖时一直陪著皇上,皇上念她救驾有功,这才把她封为嬪位。” “可说起来,明明是玉嬪害得皇上坠崖,要不是为了救玉嬪,皇上也不会遇刺,跌落悬崖九死一生!” 穆贵妃听了这话,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 她早就猜到所谓的玉嬪究竟是何人。 因为那个贱婢的名字就叫玉儿,她又与皇上一同坠崖,所以她隱隱觉得这个玉嬪便是福贵人身边的那个贱婢玉儿。 之所以问虞嬪,只是想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如今猜想被证实,穆贵妃气得咬了咬牙,一双英气的眸子里儘是愤懣和不甘。 她那日仅仅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射艺,可皇上却如此袒护那个贱婢,生怕她伤了那个贱婢分毫。 不过是拿那个贱婢当了个活靶子而已,这对她们穆府的丫鬟来说都是常事,可皇上却心疼不已,还追著那个贱婢追到了悬崖边。 都是那个贱婢害的皇上坠崖! 害得她被太后斥责! 可皇上不仅不责罚那个贱婢,还將她封为玉嬪,怕不是早就看上那个贱婢了! 想到这,穆贵妃冷哼:“当初皇后要让她进宫当采女,她死活不愿意,原来是嫌采女的位分低,看上了嬪位。” “她心里定然记恨我逼迫她当活靶子的事,估计还在心里憋招对付我,这几日你给我好好盯著聚芳殿!” “是,嬪妾会盯好玉嬪,定不会让她做出伤害娘娘的事情。”虞嬪点头应下。 这一夜,眾人心思各异。 沈璃玉自回宫后,便由太医院的太医精心调养著身子。 季来之將煎好的汤药端到沈璃玉面前,沈璃玉接过喝下。 季来之又將自己新制的玉容膏呈给沈璃玉,道:“是按师父的方子配的,不出三月,便能彻底祛除你脸上的疤。” “多谢大师兄。”沈璃玉接过药膏,放在鼻尖闻了闻,的確和黄药师所调配的玉容膏相差无几。 “有了大师兄的药膏,我的脸也能好了。” 季来之又道:“你的脸若肯早些治,现如今早就好了,你也不用日日以纱覆面。” “从前在谷中,用不著这张脸,便没想过治。”沈璃玉垂下眼睫,数月前,她还以为药王谷便是她这一世的归宿,没想到仅仅数月,她便再也回不去了。 季来之嘆息道:“世事难料。” “从前我们跟隨师父学岐黄之术,学久了便想著出谷干出一番事业,救治百姓,扬名天下。” “可唯有你,听我们说起山谷外的世界一点也不好奇、不嚮往,还说要给师父和师兄弟们采一辈子药,哪怕老了也要杵著拐杖进山採药。” 听季来之说起这些,沈璃玉眼中浮现一抹暖意,在山谷里了此残生的確是她从前的夙愿。 可这一切都在李瑄进谷求药之后变了。 说起来,李瑄与她就像是上辈子有什么孽缘,所以这辈子她永远都无法逃离他。 思极此,沈璃玉忽然问道:“师兄,我这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养好?” 季来之愣了下,反问:“你就这么著急侍寢?” 沈璃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望著季来之,等著他的答案。 季来之败下阵来,道:“男女之事最伤腰,你趴好,我看看你的腰伤好得怎么样了。” 沈璃玉乖乖趴在榻上,隔著衣服,季来之轻轻按了几下她后背的穴位。 不疼,还有些舒服。 季来之道:“我给你按摩三日,可舒缓你这腰伤。” 第73章 玉嬪今夜侍寢。 季来之离开时,沈璃玉趴在软榻上睡著了。 因为季来之按摩的手法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原本只是想闭著眼睛休息一会,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听见屋內有了响动声,沈璃玉才悠悠转醒。 一个小宫女正在摆弄一旁桌子上摆著的花瓶。 沈璃玉被封为嬪位后,安公公给她安排了四个小宫女。 分別是书兰、翠竹、梅香、菊枝。 此刻进来给屋內花瓶更换鲜花的小宫女名叫菊枝,是这四个丫鬟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干活最勤快的。 见沈璃玉醒来,菊枝忙上前服侍。 “小主醒了?奴婢扶您起来。” 沈璃玉被菊枝搀扶著起身。她刚坐好,菊枝便將一杯温度適宜的热茶递了过来,手脚十分麻利。 沈璃玉看在眼中,眸色微动,讚许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內务府將新赶製出来的刻著玉嬪两个字的牌子呈交上来,递到了安公公手中。 安公公小心翼翼地將这个牌子摆放在其他妃嬪的名字中间。 其实皇上並没有翻牌子的习惯,他勤政爱民,清心寡欲,极少留宿后宫,也从未宣过后宫妃嬪来乾清宫侍寢。 从前皇上都是直接到皇后或者江美人处,如今江美人被禁足,这些时日皇上每晚都在凤仪宫陪伴著林皇后。 但今夜定然不一样了! 安公公看见沈璃玉的牌子,便知道今夜皇上定要宣玉嬪前来侍寢。 皇上等这个牌子,已等候多日。 他连忙端著摆满木牌的托盘进了御书房,“皇上,该翻牌子了。” 李瑄淡淡扫了安公公一眼,正打算斥责这老奴才年纪越大记性越不好了,连他从来不翻牌子的事情都忘了,目光却落在了托盘上最显眼的那个木牌上。 玉嬪的牌子不仅摆在了一眾妃嬪中间,她的牌子还用金粉描了一层边,特別显眼。 李瑄眉峰微抬,冷峻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他朝安公公伸出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安公公立刻弯下腰,將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刻有玉嬪名字的牌子恰好位於李瑄的落手处,不偏不倚。 他伺候皇上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李瑄拿起沈璃玉的牌子,指腹在牌子上轻轻摩挲,好像触碰到那女子光洁白皙的肌肤。 他眸色微暗,指骨微微用力,啪嗒一声將刻著玉嬪两个字的牌子翻了个面。 安公公一喜,“奴才这就派人传玉嬪娘娘来乾清宫侍寢!” 聚芳殿。 沈璃玉妆容尽卸,屏退宫人,独自坐在梳妆镜前沉默地看著被困在镜子里的人。 她眉目凉薄,没有即將承宠的欢喜,也没有被迫爬上龙榻的屈辱不甘。 只静静地看著镜子里的人,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 今夜对她来说,是一步难棋,行差踏错一步便会满盘皆输。 但棋子若落到关键处,不仅能破局,还能將棋盘上的重重阻碍踩在脚下,做自己的垫脚石。 沈璃玉从梳妆檯的暗格里抽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许多她从药王谷带来的小药丸。 沈璃玉从中挑出一颗白色的小药丸,丟进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酒盏中。 这是她这几日给自己准备好的迷药,可乱她心智,让她今夜不会太难捱。 看著小药丸在酒水中一点点消融,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沈璃玉才拿起酒杯。 她刚想喝下,菊枝突然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小主小主,凤鸞春恩车往咱们聚芳殿来了!” 沈璃玉手上的动作一顿,蹙眉看了菊枝一眼。 菊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忙道:“奴婢看见凤鸞春恩车,就想著快些过来回稟小主,忘了规矩,还请小主莫怪。” “无妨,你且在外面等著,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见菊枝出去了,沈璃玉重新端起桌上的酒盏送入口中。 酒水初入口时有些辛辣,令她舌尖一麻,但滑过喉咙后一股暖流通至周身。 沈璃玉这才起身走出寢殿。 安公公早已候在门外,见沈璃玉出来,忙热情地说:“小主可带一人去乾清宫服侍您。” 沈璃玉撇了眼一旁的宫婢,淡淡道:“就带菊枝吧!” 菊枝欢喜地扶住沈璃玉。 晴云默默垂下眼,菊枝这几日很討小主的欢心,小主带著她是应该的。 沈璃玉坐著凤鸞春恩车,从聚芳殿一路走到乾清宫。 凤鸞春恩车在长长的宫道上行了许久,引得其他宫的宫人频频回首。 皇上登基五年,这还是第一次有妃嬪坐著凤鸞春恩车去乾清宫的! 玉嬪的恩宠真是独一份啊! 沈璃玉被带到乾清宫后,便由乾清宫的宫人领著她又去重新沐浴梳洗了一番,將指甲、碎发修剪乾净。 確认身上没有带任何会伤到龙体的利器,老嬤嬤这才叮嘱道:“小主莫怪老奴多嘴,只是宫中有规矩,一夜叫水不可超过三次。否则便是坏了规矩,还望小主体恤龙体,莫让皇上太过操劳!” 沈璃玉恭敬地垂下头,“多谢嬤嬤提点。” 宫里的规矩说是妃嬪一夜承宠不可超过三次,但其实一次之后妃嬪便会被请出乾清宫。 沈璃玉也不想留宿乾清宫,只想早应付完李瑄早点回去休息。 今夜,顶多一次。 她换上薄纱寢衣,被人抬进了寢殿放在龙床上。 其实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乾清宫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这张宽大明黄的龙床上,感受到锦被里残留的龙涎香气,她突然又有些紧张害怕。 这一夜,会同水云阁的那一晚一样吗? 乾清宫另一侧的书房里,李瑄握著手中的摺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个时辰。 那摺子上总共也就写了三行话。 是晋王递上来的,大概就是问他最近身体可好?他想带著他的三个儿子进宫来探望他这个皇弟。 他好的很! 根本用不著他的探望! 而且自己想进宫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著一群孩子进宫,专门来给他显摆他有孩子? 有三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 他今夜就能把自己的皇子造出来! 李瑄气恼地將奏摺丟在地上,嚇得宫人跪了一地,高呼皇上息怒。 李瑄这才回过神,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从翻牌子到现在,他的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去。 很想迫不及待就去寢殿,但是他又不想提前在寢殿等著,让那女人看出他的迫不及待。 且他如今二十有五,在民间都是能当爹的年纪,已经不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小子了。 不过是临幸一个妃子,他为何要如此激动? 李瑄坐在书房里,哪怕听到宫人稟报玉嬪已经在龙床上候著了,他也依旧是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態,一动不动。 就让她侯一会,省得显得他太急切了。 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瑄又猛地坐起身。春宵苦短,他在这儿干坐著磨时辰干什么? 过了午时,那女人就得离开乾清宫,留给他的也就不到两个时辰了! 他得速速临幸! 第74章 她竟不是清白之身。 寢殿內,烛火轻轻摇曳。 李瑄携著夜风踏入殿內,龙床上的黄色床幔因他的出现轻轻扬起。 女子玲瓏有致的身段,朦朦朧朧映入他眼帘。 李瑄迈著步子走上前,在床边站定,抬手撩起了床幔。 沈璃玉躺在床上,乌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明黄织锦软枕上,白皙的双肩露在外面,肩线轻柔,锁骨清浅,起伏处被绣著双龙戏珠的锦被虚虚掩住。 因为听见他的脚步声,她侧眸朝他看来。水雾繚绕的眸子泛著红,眼底流露出一丝娇羞,还有女子未经人事的紧张和胆怯。 她今夜未施粉黛,只在面上的伤疤处描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花苞上还点了几颗珍珠,美得清艷绝尘,像是勾人的妖精。 李瑄呼吸一滯,仅仅是这一眼便令他心头髮热。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可只有这个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髮丝,都美在了他喜爱之处。 李瑄在床侧坐下,低头看著依偎在锦被中紧张不安的女人。 他伸手撩起沈璃玉的一缕长发,看著髮丝从他指缝中穿过,凉凉滑滑又透露著温柔繾眷。 李瑄闭上眼,感受著这女人身上的香气縈绕在自己周身,令他生出发自內心的渴望。 沈璃玉躺在被子里,下唇紧抿,用力地握紧了手心。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身旁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不是迫不及待想让她早日怀上皇子吗? 正百思不得其解,巨大的阴影突然將她笼罩住,李瑄挡住身后的烛火,俯身吻住了沈璃玉的唇。 感受到她唇齿间的酒香气,似乎知道她的紧张害怕,他吻得很温柔,不似从前的霸道。 沈璃玉眼睫微颤,男人却逐渐加重力度,趁机撬开了她的唇齿。 呼吸被掠夺殆尽,沈璃玉感觉头有些晕,身体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的吻从她唇上移开,滑落至她耳垂,灼热的气息扫过她圆润的耳垂,令沈璃玉心尖一颤。 沈璃玉难以自制地轻吟出声。 李瑄的呼吸瞬间乱了,她的声音竟让他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索性托著她的后颈,手掌从她髮丝间穿过,把玩著她的耳垂,想听她再哼一声。 可沈璃玉却怎么都不愿再发出声音,她受不住,想要偏头去躲。 “不可以……不可以亲这里。” “不许拒绝朕!” 李瑄仰起头,密密麻麻的吻一路向下,撩拨著沈璃玉最敏感的神经。 她瞬间红透了脸。 头顶却传来帝王的低笑声:“这就受不住了。” “没……没有。” 沈璃玉要辩解一句,可发出的声音却极其娇柔嫵媚。 沈璃玉想这肯定是药效的作用。 她自製的迷药效果竟然比麻沸散还要好,能令她周身麻痹,感受不到丝毫痛意。 沈璃玉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她甚至觉得这比季来之按摩的手法还要舒服。 令她身心愉悦。 李瑄竟没有像五年前在水云阁那般粗暴疯狂,而是如此温柔地照顾著她的感受。 寢殿內烛火舔舐著灯芯,將其一点点融化,温热的蜡油一滴滴顺著蜡烛滴落下来。 良久,李瑄才意犹未尽地放开沈璃玉。 沈璃玉见宫婢进来给自己擦洗身子,便想趁机离开,可她还没从被子里钻出去,脚踝就被李瑄按住。 一阵天旋地转,她便被李瑄重新按在身下。 沈璃玉记不清宫女端著水盆进来几次,直到天色渐明,她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李瑄见沈璃玉双颊緋红,头髮被汗湿,精疲力竭昏睡过去的模样,心情甚好。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但却觉得神清气爽,他觉得他甚至可以沿著乾清宫走一圈,再去上个早朝。 可刚起身,一块洁白的帕子便从锦被中掉了出来。 那是宫中老嬤嬤准备的元帕。 妃嬪初次承宠时都要在垫上这种帕子,留下贞洁的血跡。 可如今这帕子上面却没有任何血跡。 李瑄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回眸震怒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竟不是清白之身! 沈璃玉一直睡到快中午才悠悠转醒。 她醒来时,见李瑄背对著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身上还穿著明黄寢衣。 不知是刚上完朝回来,还是一直坐在床边未曾离开过。 沈璃玉撑著胳膊坐起身,视线下移,这才发现李瑄手中还握著一个白色的帕子。 沈璃玉知道那是宫里嬤嬤给她准备的,证明女子贞洁的元帕。 她初次承宠,上面该有血跡才对。 可那元帕却乾乾净净。 落红之血和割伤身体流的血的顏色和形状並不一样,不仅学医之人能一眼辨別,宫中那些久经人事的老嬤嬤也能看出来。 所以沈璃玉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偽造血跡,假装自己仍旧是处子之身。 她朱唇微动,声音沙哑却又无比平静:“陛下有什么想问嬪妾的话,不妨直言,嬪妾愿如实交代。” 李瑄回过头,心中窝了半日的怒火,却在对上沈璃玉微微泛红的眼眸时一瞬间平息下去。 沈璃玉跪坐在龙床上,长发从肩头滑落,除了寢衣遮盖处外,其他地方布满大大小小的青紫。 全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跡。 他昨夜確实把她折腾得厉害,攒了五年没释放过的疯狂,在这一晚上全都倾注在了她身上。 哪怕后面两次她都哭哑了嗓子,哀求他放过自己。 想到这,李瑄心中仅剩的那点怒气在此刻也都散了。 他將元帕藏在自己袖中,“朕已经宣太医来问过了,季太医说並非所有女子的初夜都会出血。” “你这种不出血的特殊情况也是有的。並不能以出不出血证明女子清白。” “朕相信你,乃是清白之身!” 沈璃玉有些意外地看著李瑄,他发现元帕没有血跡时竟没有將她叫醒质问,而是自己找了季太医过来问话。 有季师兄替她遮掩解释,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可沈璃玉却掀开锦被爬下龙床,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嬪妾不想隱瞒皇上,嬪妾入宫前,的確早已不是处子之身!” 第75章 请皇上赐死嬪妾!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李瑄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將悬掛在床边的青龙宝剑抽出,抵在沈璃玉脖颈前,“你竟敢戏耍朕!” 沈璃玉仰起头,纤细的脖颈在剑上擦出一道血痕,她望著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见他面色涨红,额前青筋暴起,显然是怒到极致。 她却不觉得害怕,甚至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有些想笑。 身为高高在上的帝王,身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却因为心魔整整五年不能临幸任何女人。 如今好不容易成功临幸了一个,却还不是完璧之身。 李瑄此刻定然气急败坏,恨不得將她一剑刺死吧! 可他捨得杀她吗? 她可是唯一一个能勾起他欲望的女人,他昨夜才尝过与女子欢好是何滋味,欲罢不能至天明。 他能捨得杀了她,继续过之前那种清心寡欲的日子吗? 沈璃玉望著眼前这个早在五年前就夺走自己清白的男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含著泪,抬手抓住李瑄那只握著剑柄的手,又让剑往自己脖颈送了送。 锋利的剑锋瞬间擦破她白皙的脖颈。 鲜红的血珠顺著剑身一滴滴流淌下,砸在地面上,激起一抹刺眼的红。 李瑄凤眸紧锁,猛地挣开沈璃玉的手,將那柄青龙宝剑丟在地上,厉声呵斥:“你疯了?” “嬪妾没疯。” 沈璃玉抬眸望向李瑄,泪水从她眼眶涌出。 她哽咽道:“嬪妾多年前,曾误信她人,被带入一处不见天日的阁楼,中了迷情香。阁楼里有一个淫贼,欺辱胁迫嬪妾委身於他,以至於嬪妾失了清白之身。” “嬪妾因此十分恐惧、厌恶男人的靠近,所以日日躲在深山之中,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孤独终老,把这个秘密带进土里。” “初见皇上时,臣妾知道自己早已没了清白,不配侍奉在皇上身边,所以才多次冒死拒绝皇上。” “可后来,皇上一次次於危难间救下嬪妾,嬪妾便对皇上动了妄念,嬪妾想留在皇上身边,服侍皇上一回,因为嬪妾真心仰慕皇上。” “如今嬪妾已经侍奉过皇上了,嬪妾心愿已了,此生死而无憾,还请皇上赐死臣妾吧!” 沈璃玉说罢,捡起地上的长剑双手奉到李瑄面前,然后闭上了双眼。 一副甘心赴死姿態。 李瑄看著被沈璃玉高高举过头顶的长剑,却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沈璃玉倔强的面容上,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惜,原来……原来她竟经歷过那种事。 她的清白竟是那样没的。 当时她该有多害怕,多惶恐?別的女子经歷过那种事,定是早就活不下去了,可她竟顽强地活了下来。 她应该受了不少罪。 怪不得她的脸上会留下这么大一块伤疤,怕不是不小心打翻了药炉,而是故意將脸埋进了炉火中。 那件事也不是她的过错,他怎么能因为这种事责怪她? 而且玉嬪如今如此爱慕他,在他遇见危险时甚至推开他,自己挡下了那棵断裂的大树。 她寧愿付出生命去爱他,他怎么能因为她不是清白之身,就要杀了她? 李瑄觉得自己刚才简直是昏了头,先帝还娶过二嫁女,他为何接受不了一个真心爱慕自己的女人? 况且失去清白,也不是她自愿的。 她是被逼迫的。 他一定要把那个夺走她清白的淫贼砍了! 赐他一个五马分尸,把他的尸体大卸八块,將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投胎做人! 李瑄深吸一口气,心中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他一脚踢开沈璃玉手中的剑,將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沈璃玉诧异地抬起眸子,却被李瑄抱进怀里,她被困在他胸腔之间,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听见他冷冷地吩咐守在外面的宫人:“宣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给沈璃玉脖颈处的伤口上了药,用纱布包扎好。 那伤口原本就只是皮外伤,看起来割了很长一个口子,其实並不深,很容易便止住了血。 伤口被包扎好后,沈璃玉挣扎著想从李瑄怀中出来,“嬪妾的身子已经不乾净了,不能再侍奉陛下了!还请陛下忘了嬪妾吧!” 沈璃玉说著又落下泪来,轻盈的泪水从脸颊滑落,落在她裸露在寢衣外的肌肤上。 李瑄见她这般期期艾艾,生怕自己嫌弃她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与疼爱。 他怎么捨得忘了她? 是她让他重新体会到了作为男人的快感。 “谁说你不乾净?你在朕心中是最冰清玉洁的女人。”李瑄俯下身,霸道地封住了沈璃玉的唇,將她剩下的话堵住。 细细碎碎的呜咽声从沈璃玉口中溢出。 却逐渐变了意味。 李瑄双手霸道地在沈璃玉肌肤上游离,想在她身上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痕跡。 可逐渐他再一次呼吸灼热,被怀中的女人细碎的哭声撩拨到快要发狂。 他站起身,沈璃玉被他拦腰丟在了龙床上。 殿內很快重新响起女子带著哭腔的求饶声。 待李瑄彻底饜足,已是第二日清晨。 沈璃玉跪在床边,想要替李瑄更衣,李瑄却在她额头处落下一吻:“你歇会儿,等朕下朝,来陪你用午膳。” 沈璃玉乖乖应了声好。 却在李瑄离开乾清宫后,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强撑著一口气,穿好衣服,便带著菊枝逃回了聚芳殿。 傻子才会躺在龙床上等他。 就算没被他一剑刺死,也要被她捅死了。 整整五年没碰过女人的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沈璃玉回到聚芳殿,泡在浴桶里,吃著晴云准备的膳食。 晴云见沈璃玉吃得这般急,心中满是同情,原来当嬪妃这么不容易,侍寢了两天一夜竟没给过一口饭吃。 其实沈璃玉在乾清宫是有吃东西的,但也就吃了一顿,其余时间不是在静静地睡觉,就是在动来动去地睡觉。 吃饱喝足泡完澡,沈璃玉立刻爬回自己床上休息,身体刚沾上床,眼睛一闭就睡著了。 男女欢好之事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助眠吧! 李瑄下朝时后回了乾清宫,见安公公守在宫门外,便问:“玉嬪可醒了?去传午膳!” 安公公只好把李瑄前脚刚走,沈璃玉便逃似地跑回了聚芳殿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瑄听后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这女人,不是甘心为他赴死吗,怎么连这点恩宠就承受不住? 不过这两夜一天確实太过荒唐了! 昨日竟还因为她耽误了上朝,差点成了昏君! 今夜,他定不能再宣玉嬪侍寢! 第76章 为何本宫不行? 月光透过窗欞,在枕边渡上一层清浅的银光。 沈璃玉从睡梦中甦醒,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虽然四肢仍酸疼得厉害,但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从上午睡到晚上,她终於有了些力气和精神。 沈璃玉扶著床坐起身,朝外低低唤了一声。 很快寢殿的门便被人从外推开,晴云走了进来,温声道:“小主醒了?身子可还疲乏,要不要宣太医过来?” “不必。”沈璃玉摇了摇头,见进来的人是晴云而不是菊枝,又问:“菊枝呢?” “她去浣衣局取小主的衣物,还没回来。” 沈璃玉问:“去了多久?” 晴云凝眉想了想,回道:“有一个时辰了。” 聚芳殿地处皇宫西角处,偏僻幽静,距离后宫的杂役房也比较近,从这里到浣衣局走个来回也要不了半个时辰。 菊枝竟然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確实有些奇怪。 晴云解释道:“兴许是躲哪儿偷懒了,待会回来我替小主说说她!” 沈璃玉唇角微勾,淡淡点了点头。 她被晴云搀扶著走到梳妆檯前,入了夜,虽然不需要再梳妆,但披散在背后的长髮还需重新束起来。 晴云拿起梳妆檯上的髮带,沈璃玉的目光顺著她的手落在梳妆檯上,这才发现,她前夜用的酒杯和酒盏还未撤。 沈璃玉寢殿的东西很多,除了一些药粉药丸,还有不少她从药王谷带来的珍贵医书。 所以她曾吩咐晴云,她不在寢殿时任何宫人不得隨意进出她的寢殿,也不得打扫。所以前夜用过的酒杯才会一直放在这里。 沈璃玉拿起梳妆檯上的酒盏刚想倒掉。 鼻尖却嗅到了一阵药味,很淡,寻常人闻不出来。 但她熟悉百草,很容易便闻了出来,这是她前夜在酒水中加的迷药。 沈璃玉眸色微变,她侍寢那一夜竟没有喝下这杯加了迷药的酒水,而是喝了另一杯没有加药的酒水。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有中药,身体所感受到的欢愉是真的,並非是药效。 可明明她是厌恶、惧怕这种事情,为何会在李瑄的引导下,坦然接受了他? 沈璃玉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自己也能在这件事情上感受到欢愉,吃亏的人便不再是她。 沈璃玉从寢殿出来,问道:“今夜皇上去了何处?” 晴云答应道:“奴婢打听过了,今夜皇上去了凤仪宫,应该不会来咱们聚芳殿了。” 沈璃玉听见这话,只点了点头。 哪有男人会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女人不是处子之身? 更何况他还是皇帝。 在乾清宫的那两夜一天,是因为她在皇帝身边,迷惑著撩拨著他,让他腾不开心思去想別的。 如今两人分开,皇帝便能冷静下来。 所以他今夜定然不会再来聚芳殿。 他想冷著她,便冷著她吧。 沈璃玉知道自己是该给李瑄些时间,让他自己想清楚,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件事。 “小主,奴婢让小厨房准备了虾仁餛飩,小主要不要吃一点?”晴云问。 沈璃玉道:“去煮两碗,给福贵人送去一些当宵点。” 今夜註定是一个不眠夜,她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凤仪宫。 李瑄被春蒲带入皇后的寢殿,却並未看见林皇后的身影,他想问一问春蒲,结果春蒲早已掩上房门出去了。 李瑄便迈著步子走到床边坐下,等著林皇后出现。 看著身下绣著龙凤缠绵的锦被,他心里却突然想到了玉嬪,这个时间,不知那个女人在干什么,是不是正躺在床上休息? 她身娇体软,稍微用些力,便承受不住。 像朵春日里受不住狂风暴雨的娇花。 可她越是一副含泪求饶的娇柔模样,他就越兴奋,想要狠狠蹂躪,肆意占有。 殿內忽然响起脚步声,李瑄猛地回过神,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竟还想著与那女人在龙床上的荒唐之事。 他宠幸她仅仅是为了让她怀上自己的皇子。 如今已经成功宠幸,只用等著她怀孕的好消息,不能再与她做那些荒唐事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李瑄抬起头,便见刚沐浴完的林皇后披著一条轻薄的纱裙朝自己款款走来。 一股浓烈的花香气扑面而来。 是女子刚沐浴后的清香。 林皇后今夜明显刻意装扮过,那双柳眉被画的又细又长,朱唇比往日红艷许多,她本就容貌清秀,略施粉黛更加清丽可人。 踩著莲步行於殿中,宛如月下仙子,淑静温婉中透露出几分魅惑。 李瑄唇角微抬,笑意淡淡,他的皇后確实貌美。 但皇后应该端庄得体,穿成这样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李瑄不忍林皇后动气,他知道皇后此举也是为了討好他,见林皇后走近,便牵起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可林皇后却依偎著李瑄的胳膊顺势倒在了他怀里。 “皇后可是累著了?”李瑄扶起林皇后,將她推至一旁:“怎么坐都坐不稳了?” 林皇后神色一僵,重新坐好后她又趴在李瑄肩上,呵气如兰:“皇上这几日定是疲乏至极,臣妾跟太医学了些按摩的手法,要不要臣妾帮皇上松松筋骨?” 林皇后的突然靠近,令李瑄喉间泛上一阵噁心,他眉头微皱,面色紧绷,极力压制著自己的生理性反应。 他想推开林皇后,却又不忍伤她的心。 她毕竟是他唯一真心喜爱的女子。 林皇后见李瑄没有推开自己,心中大喜,看来那个玉嬪已经治好了皇上的隱疾,既然她能与皇上欢好,那她为何不能? 同样都是女人,玉嬪有的她也有! 如果能成功侍寢,怀上属於自己的孩子,她也不用勉为其难地把別人的孩子养在膝下了! 林皇后这样想著,手上的动作已经先一步顺著李瑄的衣领滑入,感受到坚硬的胸肌在她掌心磨过,林皇后心尖顿时盪起一阵涟漪。 她越发大胆了些,手心向下探去。 可还没碰到玉带,便被李瑄用力按住。 他猛地推开林皇后,从床上站了起来,脸上是再也压制不住的厌恶和反感。 他怒斥道:“你是皇后,哪里学的这勾栏做派?” 林皇后脸上的温婉嫵媚瞬间瓦解,她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望著李瑄,他竟然对自己说如此重的话! 林皇后的泪瞬间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声音哀怨,满是苦涩和不甘,“既然玉嬪可以,为何臣妾不可以,臣妾到底比她差哪了?” 李瑄心中闪过一抹歉疚,可这五年,他不是没尝试过別的女人。 可无论是皇后还是別的谁,都不行,只有玉嬪可以撩拨起他的欲望,他也不想这样,他以为皇后能理解他。 可皇后不但不理解,反而一次又一次地逼他。 李瑄冷下脸,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 “皇后,莫要一次次逼迫朕!” 第77章 朕可以送皇后重新出嫁! “逼迫?” 林皇后的泪水在眼眶打转,这五年她与皇上朝夕相处同榻而眠,却也仅仅是同榻而眠。 她入宫五载,至今仍是清白之身,何其可笑? 天底下哪有她这般忍辱负重的皇后? 她向皇上求欢好,皇上竟然觉得是逼迫。 林皇后仰头看向李瑄,声声泣血,“臣妾只是想与陛下行夫妻之事,做寻常夫妻每晚都会做的事情,臣妾有什么错?臣妾有什么错!” 林皇后破碎的哭腔声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令李瑄面色微寒。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的林皇后,声音冷的宛如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朕的確给不了皇后想要的!这件事,五年前朕便向皇后坦白过。” “当时朕说,若你接受不了,朕可以允你改嫁他人,无论你想嫁给谁,朕都可以出面为你们赐婚!” “如今你若后悔也还不晚,朕可以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甚至给你换个新的身份,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李瑄的话让林皇后剎那间止住哭声,她双眸含泪,木若呆鸡地看著眼前神色凉薄的帝王。 这话五年前他的確提起过。 帝后大婚的新婚夜,皇上却一靠近她就浑身发抖噁心乾呕,无法行房事。 当时宣太医来看过,太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夜两人无眠,简直天明时皇上跟她说,她此时后悔还来得及。 他会送她出宫,给她补偿,甚至给她准备好退路,不会让任何人詆毁她的名声。 但她是林家最出色的女儿,她爹和娘对她寄予厚望,只有当上皇后,整个林家才能飞上枝头,成为大燕国最尊贵的皇亲国戚。 她怎么能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后位? 当时,她想著皇上的病只是暂时的,她愿意等,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 她当了五年皇后,如今却让她放弃皇后之位,她怎么捨得? 李瑄见林皇后说不出话了,沉默地看了她半晌,然后转身走出寢殿。 可他的步子还没完全迈出寢殿的门槛,又被林皇后从背后抱住。 她哭喊道:“陛下,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臣妾保证再也不会逼迫陛下了!” “陛下已经將整颗心给了臣妾,那身体给別的女人又有什么重要的?是臣妾一时糊涂,还请陛下饶恕臣妾!” 听著林皇后如此善解人意的话,李瑄心中那些怒气渐渐散去。 他转过身將林皇后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著她。 是他对不起他的皇后。 可他无法用自己的身体弥补她,只能从別处弥补。 “林金宝的伤养好了吗?” 林皇后听他这么问,心中大喜,忙擦了擦眼泪道:“金宝如今杵著拐杖也能下床了!” “臣妾的娘说他很厉害,现在拄著拐杖,一天能走一百多步。” 李瑄道:“之前免了他的官,是怕他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如今既然已经能下床了,那便让他官復原职,明日便可去户部报导。” “多谢皇上!” 林皇后忙行礼谢恩,末了,她又哀婉地看向李瑄。 “臣妾只是太害怕了,害怕皇上会爱上玉嬪,因为只有她能侍奉皇上!” “朕对她,不过是简单的生理反应,並无情意!” 李瑄牵著林皇后的手,似乎是在给她承诺,又似乎在逼自己下定某种决心。 他郑重道:“朕的心只会给林皇后,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你在朕心目中的位置。” 两人正说著知心话,春蒲突然急匆匆走上前。 “皇后娘娘,聚芳殿的宫女菊枝来了凤仪宫,说有要事稟报!” “聚芳殿?” 林皇后琢磨著菊枝深夜来此应该是与玉嬪有关,难道这又是玉嬪邀宠的手段? 林皇后脸色一沉,她已经连续承宠了两个夜晚,还不够吗? 今夜还想来她的凤仪宫抢皇上! 简直是太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 林皇后斥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本宫已经就寢,让她明日再来!” “可菊枝是同虞嬪娘娘来的,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告诉皇后娘娘,今夜一定要见到皇后娘娘!”春蒲道。 林皇后问:“虞嬪?” 春蒲道:“正是漪兰殿的虞嬪。” 林皇后皱了皱眉,聚芳殿宫女怎会和虞嬪搅合在一起? 她疑惑地看了李瑄一眼,在皇上开口前说道:“让她们去正殿侯著!” 虞嬪带著菊枝有些不安地跪在殿內。 她今夜本不想来的,但她若不从中协助,菊枝一个小小宫婢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皇后娘娘。 林皇后被春蒲搀扶著踏入正殿,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虞嬪,问道:“虞嬪深夜带著聚芳殿的宫婢求见本宫,究竟有何要事?” “嬪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虞嬪恭敬行礼后,答道:“菊枝说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想要面见皇后娘娘,可自己身份卑微,无法见到皇后娘娘,特来求嬪妾,让嬪妾带她来见皇后娘娘。” “嬪妾听说此事关乎后宫的妃嬪的清誉,以及皇嗣血脉,滋事体大,所以不得不带著她深夜求见娘娘!” 虞嬪说罢,撇了菊枝一眼。 菊枝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举起右手高呼:“奴婢要告发玉嬪娘娘秽乱后宫,欺君罔上,罪恶滔天!” 菊枝的声音响彻整个凤仪宫。 林皇后没想到菊枝深夜来此竟是为了状告玉嬪,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暗暗打量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这才不紧不慢道:“玉嬪方承宠,你就状告玉嬪秽乱后宫,可有证据?” “若没有证据,状告自己的主子便是以下犯上,尊卑不分,要被拖去慎刑司受鞭杀之刑,你可想好了?” 林皇后的神情透露出几分严厉,嚇得菊枝瘦弱的身子抖了抖。 她声音颤抖地说:“回皇后娘娘,兹事体大,若没有十足的证据,奴婢自然不敢状告玉嬪!” “哦,那你的证据呢?”林皇后问。 菊枝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帕子像是在水中泡过,晾乾后还有些微微发硬。 她高举著这个帕子,道:“想必皇后娘娘也知道,这是宫中妃嬪初次承宠时垫在身下的元帕!” 林皇后点了点头,“元帕有落红,便证明承宠的妃嬪乃是清白之躯。” 菊枝接著道:“这张元帕,是我家小主前夜垫在身下的元帕,可元帕上並无落红!我家小主在入宫前便已不是处子之身!” 虽然看见那张元帕时,林皇后已经隱隱猜到菊枝要说什么。可亲耳听见这番话,她依旧无比震惊,那个玉嬪竟是个残花败柳? 皇上竟然临幸了一个残花败柳? 林皇后回眸看向李瑄,想要在他脸上找到气愤羞怒的神色,可只见他死死盯著菊枝。 那条帕子他明明藏在了枕下! 想好好藏起来,留在自己身边,如今怎会被这贱婢拿在手中? 第78章 嬪妾的清白唯有陛下清楚。 林皇后扫了简嬤嬤一眼,简嬤嬤立刻走上前,从菊枝手中拎起那条元帕。 然后將元帕呈到林皇后面前,恨恨道:“娘娘,这元帕上確实没有女子落红!” “这玉嬪一介残花败柳之身,实在不配入宫为妃。皇后娘娘作为六宫之主,应该將玉嬪直接赐死,免得其他宫妃效仿,妄想以残花败柳之身侍奉皇上!” 林皇后用绣帕掩著口鼻,抬眸细细打量了一眼简嬤嬤手中的元帕。 那元帕上虽无血跡,但却有男女欢好的痕跡。 林皇后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绣帕,这个玉嬪,竟这般放荡不堪! 帕子上满是污秽之物。 她简直没有丝毫良家女的风范! 太不成体统!太没有女子的矜持了! 林皇后嫌恶地移开目光,示意简嬤嬤將那骯脏不堪的东西丟远点。 简嬤嬤直接將那元帕丟在地上踩了两脚,啐道:“此等骯脏不堪之物,老奴不该呈上,污了娘娘的眼!” 话音刚落,她就感受到一道寒厉的目光,像是冰刀扎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下意识回过头,便见皇上黑著脸看著她,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李瑄心中满是鬱气,他像宝贝一样藏著的东西,竟被这老奴给弄脏了! 真想把这老东西拖出去砍了! 林皇后在这时说道:“此事也不能听信菊枝的一面之词,来人,宣玉嬪覲见!” 沈璃玉早已换好衣服,见凤仪宫的人请自己过去,便跟著来了凤仪宫。 踏入殿中,见菊枝跪在地上,沈璃玉路过时淡淡看了她一眼。 菊枝忙匍匐在地:“奴婢並非有意背叛小主,將小主藏起来的元帕呈给了皇后娘娘!” “只是小主的残缺之身关乎著整个皇室的声誉,奴婢是皇上的人,不得不为了皇家血脉考虑!还请小主莫要怨恨奴婢!” 这个菊枝还真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仅状告她並非完璧,还提到皇室血脉,便是將来她怀上皇子,也会被人怀疑是否真的是皇室血脉。 沈璃玉挑眉一笑,却没搭理菊枝,只走上前行礼:“嬪妾参见皇上,皇后!” 李瑄的视线停留在沈璃玉素净的眉眼上,她戴著一块青色面纱,乌黑的长髮隨意垂落在肩后,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 身上的玉色长裙质地轻薄,隨著她微微俯身的动作轻轻摆动,不经意间露出脖颈下一道道红痕,在烛光中若隱若现。 李瑄喉头微动,心尖便有些热,想起自己掐著这女人的腰,將头埋在她颈间一味索取时嗅到的清香,他便有些心痒难耐。 “起来吧!”李瑄温柔抬手,示意一旁的太监伺候沈璃玉落座。 林皇后秀眉微皱,寻常犯了错的宫妃都是跪著的,皇上竟然让她坐著,这是打算护著她了? 可她一介残花败柳之躯,皇上也甘愿护著? 林皇后有些摸不准,便指著地上的元帕简要地复述了一遍菊枝的话,然后问道:“玉嬪,你可有什么话说?” 沈璃玉淡淡看了眼被简嬤嬤踩在脚底的帕子,挑了挑眉。 她之所以把这个帕子偷回来,是因为李瑄是个变態,非要藏著这个帕子褻玩,令她又羞又怒! 所以她才想把这个帕子带出乾清宫销毁,没想到被菊枝偷走送进了凤仪宫。 菊枝看著沈璃玉道:“小主,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了,赶紧向皇上承认吧!有虞嬪娘娘替你求情,皇后娘娘又宅心宽厚,定会饶你一次!” “你让我承认什么?”沈璃玉挑眉问道。 “当然是你並非处子之事!你早在入宫前就失了身!根本不配当皇上的妃嬪!” 菊枝言之凿凿。 沈璃玉却依旧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眉眼间未见丝毫慌乱。 好像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虞嬪突然觉得事情跟她预料的有些不一样。 在虞嬪疑惑不已时,沈璃玉突然起身跪在了地上,“嬪妾是不是清白之身,陛下是最清楚不过的!” 沈璃玉抬眸看向李瑄,手指撩起落在自己胸前的长髮,指尖似无意般地滑过她脖颈前的几道红痕,眼中含著水雾,楚楚可怜又嫵媚勾人。 “皇后娘娘若仅凭一个元帕就污人清白,嬪妾愿意以死明志!” 说著,沈璃玉又突然拔髮簪抵在了自己脖颈上。 李瑄面色大变,忙站起身道:“早在坠崖时,她便將身子给了我。” “所以元帕上才没有血跡!” “玉嬪是清白的!” 这话一出,菊枝和虞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既然玉嬪早在坠崖时就把身子给了皇上,那为何乾清宫的老嬤嬤还会在玉嬪侍寢时垫上元帕? 是皇上忘记交代过这件事? 虞嬪觉得事情隱隱有些不对劲,可如今皇上都这么说了,还有谁敢质疑玉嬪是否清白? “就算不说清白之事,玉嬪娘娘这两日缠著皇上也是犯了罪过!” 眼见著好不容易打压玉嬪的机会就要溜走,简嬤嬤突然跳了出来:“这帕子上的淫秽之物便是罪证!后宫有宫规,妃嬪侍寢一夜不可超过三次。而玉嬪留宿乾清宫两日,整整叫水七次!如此淫荡下贱,与那些娼妓有何区別?” 沈璃玉知道简嬤嬤仗著自己是皇后身边的人,便不把后宫的妃嬪放在眼里。 可她这次却不想再忍简嬤嬤了。 沈璃玉走上前,“何为淫荡下贱?男女交合,至女媧造人以来便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规律。” “你也是爹娘生的,难道你想说你娘也是淫荡下贱、宛如娼妓?” “若没有你爹娘的苟合,也生不出你这刁奴!” 简嬤嬤从未被人这般骂过,在凤仪宫除了皇后,她便是半个主子,平日就算是宫妃也对她无比客气尊敬,这个玉嬪竟然敢这样骂她! 简直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老奴是皇后的人,你出言嘲讽老奴便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目无尊卑,我这就替皇后娘娘教训你!” 简嬤嬤扬起手,就想往沈璃玉脸上扇。 可她的手掌心还没碰到沈璃玉,沈璃玉就柔弱不堪地倒在了地上。 她哎呀一声,手腕撑在地面上,看著因为她摔倒被磕断裂的玉鐲尖声叫道:“哎呀呀呀!” “你……你这老奴,竟然把皇后娘娘赐我的玉鐲打坏了!你这是大不敬!” 第79章 玉嬪怎如此会攀咬人? 清脆的玉石碎裂声骤然炸响,眾人朝沈璃玉看去,只见那对原本戴在她手腕上的玉鐲此刻竟断裂成七八截,散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沈璃玉惊慌地捡起两截碎玉,想要將鐲子重新拼凑好,却发现怎么也拼不回完整的圆。 她抿唇瞪向简嬤嬤,眼角含泪,又气又心疼地说:“这可是皇后娘娘赐给我的玉鐲,是上好的帝王绿!不仅价值不菲,鐲子里面还有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情意,以及皇后娘娘对我的看重。我日日戴著这对玉鐲,捨不得摘,竟被你这老奴碰坏了,你打我可以,为何要打坏这对玉鐲?” 沈璃玉倒在地上,却顾不得自己的身体上的疼,只一心惋惜碎裂的鐲子。 令李瑄心生疼惜。 他起身扶起沈璃玉,將她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自己的身后。 然后冷冷睨了简嬤嬤一眼。 简嬤嬤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方才实在是被玉嬪那个贱人气昏了头,一时衝动,忘了皇上还在这里。 此刻反应过来,只觉得周身冷汗泠泠,悔不当初。 李瑄垂眸看向匍匐在地的简嬤嬤,话却是对著林皇后说的。 “皇后就是这般教导自己宫中的人?竟连朕的妃嬪都敢打,如此不知尊卑,简直猖狂至极!” 方才简嬤嬤突然衝到沈璃玉面前扬起巴掌的动作太快,眾人猝不及防,所以林皇后也没来得及拦下简嬤嬤。 此刻她不仅生简嬤嬤在皇上面前让她丟了面子的事,更气她弄坏了自己这对鐲子。 原本她把这对鐲子赏给玉嬪便有別的心思,如今被她抢先一步,她日后便没有机会治玉嬪毁坏她赏赐之物的罪了。 林皇后心中满是憋屈,可也不得不蹲下身认错:“是本宫治下不严,本宫日后定会好好管教这老奴,让她不敢再犯!” 沈璃玉却在此时开了口。 “皇后娘娘,这刁奴之所以刁蛮无礼,要么是有主子撑腰,她为主子做主子想做之事,这才无法无天。” “要么就是奴才不服主子的管教,这才敢以下犯上,目无尊卑,顶著皇后的名头在凤仪宫张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嬪妾深知皇后娘娘最是贤良淑德,定然不会唆使这老奴欺辱宫中妃嬪,所以定然是这老奴不服皇后娘娘的管教。” “既然这老奴不服皇后娘娘的管教,那娘娘怎么管教她也是无用。不如送去慎刑司,让慎刑司的人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做奴婢的本分和规矩,日后她才会乖乖听娘娘的话。” 沈璃玉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句句都在为林皇后考虑,一副温婉体贴的模样,令林皇后说不出反对的话。 可简嬤嬤听完沈璃玉的话直接变了脸色,她扑到林皇后腿边,死死抱著林皇后的衣裙,求道:“皇后娘娘,你就饶了老奴这一次吧!老奴真的知道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说著,她又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刮子。 “老奴愿意受掌刑,娘娘让人打老奴多少下都行,只是別让老奴去慎刑司受罚,老奴年纪大了,万一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见简嬤嬤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沈璃玉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 若她是主子的心腹,此刻定然乖乖去慎刑司受罚,免得自己主子被皇上迁怒。 可这老奴只考虑自己,自私自利,林皇后养了个这样的奴才在自己身边,无疑是埋了个定时炸弹。 而且,这老奴如今该求的也不该是林皇后,而是皇上! 她正想到这里,便听身侧的帝王带著怒意的声音响起,“来人,將这刁奴拖出去,仗打五十,押去慎刑司!” 李瑄直接替林皇后做了决定,由不得林皇后反对。 林皇后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简嬤嬤被人拖下去。 沈璃玉恰在此时捡起地上所有的碎玉,用绣帕包好递给了林皇后。 “嬪妾初入宫闈,认识的人並不多,皇后娘娘可认识什么厉害的工匠,能修好这玉鐲?” 林皇后抬眸看向沈璃玉,只觉得眼前的女人令她心中生出几分惶恐不安。 看起来谨小慎微又天真无害,像只软绵绵的兔子,但咬起人来也一样是会见血的。 她並没有她想像的那般好拿捏。 林皇后垂眸看向沈璃玉手中的碎玉,这玉鐲已经碎裂好几节了,根本无法修復。 可林皇后还是接过了这些碎玉,“本宫找人修修看。” 简嬤嬤被拖下去后,便该处罚菊枝。 毕竟她不仅背主,还偷了元帕,元帕虽只是一条帕子,但也是御用之物。 菊枝此举是犯了大错。 李瑄看向沈璃玉,问道:“她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处罚她?” 林皇后听见这话,心中升起一口鬱气,堵在肺腑间不上不下。 简嬤嬤也是她的人,为何不能按她的意思惩罚,反应按玉嬪的意思拖去了慎刑司? 按理说她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有管理后宫所有宫人的权利,完全可以越过玉嬪处罚她的宫婢。 可皇上竟然问都没问一句,直接越过她寻问玉嬪该如何处置菊枝。 这就是他说的会一直把她放在心上吗? 沈璃玉听了皇上的话,回眸看了眼瑟瑟发抖的菊枝,却並未开口提处罚之事,而是道:“菊枝年纪小,並无这么多心思,嬪妾觉得她之所以偷元帕污衊嬪妾清誉,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这么做的!” 说著,沈璃玉暗暗撇了虞嬪一眼。 触及到沈璃玉的视线,虞嬪顿时身子一抖,这个玉嬪怎么如此会攀咬人? 她忙挪了挪身子,想离菊枝远一些。 李瑄顺著沈璃玉的目光看过去,见虞嬪心虚地往旁边躲,顿时沉下脸,“是你指使菊枝前来凤仪宫状告玉嬪的?” “不是嬪妾,不是嬪妾!” 虞嬪忙摇头否认,可李瑄並不信她。 “若不是你,你怎会深夜陪她求见皇后?你莫要告诉朕,你是被她蒙蔽了!” “一个主子,若是会被奴婢蒙蔽双眼,那还当什么主子?朕的后宫,可以养閒人,但养不了蠢人!” 帝王的声音高高在上,充满了威压和冷漠。 仿佛只要虞嬪敢说一句自己是被菊枝骗了,就会被他毫不留情地逐出宫门。 虞嬪此刻怕极了,她不想丟失好不容易得来的嬪位,忙承认道:“嬪妾,嬪妾是受贵妃娘娘所託,这才带著菊枝来了凤仪宫!” 第80章 沉迷美色的昏君! 穆贵妃是被安公公请来的凤仪宫。 她踏入殿中,嫌弃地撇了虞嬪一眼。 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真是个蠢东西! 李瑄坐在宝座上,一侧是林皇后,另一侧则是沈璃玉。 见状,穆贵妃不情不愿地朝他们三人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后!” “是你指使菊枝构陷玉嬪?”李瑄寒眸冷冷扫向穆贵妃。 穆贵妃下頜微抬高仰著头,眉眼间儘是倨傲之色。 “臣妾敢作敢当,不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深宅女人。菊枝的確是得到本宫的授意,才会来凤仪宫求见皇后!” “这件事臣妾可以承认!”说到这,穆贵妃话锋一转,“但构陷两个字,恕臣妾不认!” 穆贵妃猛地抬手指向沈璃玉,“玉嬪初次侍寢竟没有落红,足以证明她並非完璧之身!身为妃嬪,她如此不自爱,我让菊枝將这件事宣扬出来有何过错?” 见事到如今穆贵妃仍旧不肯认错,李瑄凤眸微凝,紧绷的面色愈发阴鷙。 原本玉嬪不是完璧之身也是他芥蒂之事,他好不容易把自己哄好,决定接受玉嬪的过去,遮掩好这件事。 可穆贵妃竟然大肆宣扬玉嬪早在入宫前就失了清白! 这岂不是让后宫所有人看他一个皇帝的笑话? 简直让他顏面尽失!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朕在坠崖时已经与玉嬪有了肌肤之亲,所以帕子上才没有落红!” “这件事朕不想再过多解释,若再有人揪著此事不放,便是故意滋生事端,朕的后宫也容不下她!” 这话语气极重,李瑄带著怒意的黑眸也令人不寒而慄,可穆贵妃却丝毫不惧。 因为此刻她心中满是气愤和不服,本来她就怨恨沈璃玉令她被太后斥责,又恨沈璃玉从一个贱婢爬上嬪位。 如今又听说她在皇上坠崖时就服侍了皇上,而自己入宫一年都没能成功侍寢,如果是自己和皇上同时坠崖,那岂不是也能与皇上有肌肤之亲? 是这贱婢夺走了自己侍寢的机会! 所以听李瑄这么说,她仍並不服气道:“陛下说早在坠崖时就已经临幸过玉嬪,那为何敬事房没有存档,还按照嬪妃初次侍寢的规制准备了元帕?” “就算皇上忘了这交代这件事情,那玉嬪她自己不知道说吗?她没有给那些宫人说,反而偷走元帕想要销毁,若不是菊枝发现告诉我,她定想把这件事彻底隱瞒下去,皇上为何还要袒护她?” “贵妃娘娘!” 沈璃玉突然出声,双眸泛红含泪看向穆贵妃,怯生生道:“都怪嬪妾那日没有当好活靶子,没能让贵妃娘娘尽兴,以至於娘娘对嬪妾不满,这才不肯相信皇上的话。” “可贵妃娘娘仅凭一条元帕就认定嬪妾不是清白之身,是否太过武断?嬪妾倒是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顏面,可陛下乃九五之尊,贵妃娘娘四处散播陛下宠幸了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置陛下的顏面与何地?” 听沈璃玉这么说,穆贵妃面色变了变,她也知道自己此举是把皇家顏面踩在了脚底下。 可她实在是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皇上寧愿宠幸一个没有清白之身的女人,也不愿宠幸她! 皇上一次又一次拒绝她,都没有给她这个贵妃留脸面,她为何还要在乎皇上的顏面? 况且,她就不信皇上会为了袒护这个贱婢,寧愿背上绿帽子也不承认自己睡了个別的男人睡过的女人。 他要想要维护他身为皇帝的顏面,就该把这个贱婢处死! 穆贵妃指著沈璃玉刚想开口,沈璃玉却突然站起身。 “如今,怕是唯有嬪妾以死明志,將这条命赔给贵妃娘娘,才能维护住皇上的声誉!” 话音未落,沈璃玉已起身冲向了一旁的柱子,想要一头撞死。 可她仅仅跑了两步,手腕就被人紧紧拽住。 沈璃玉转了个圈,一头撞在了帝王坚硬的腹肌上。 疼得沈璃玉闷哼一声,瞬间飈出泪来。 她擦了擦眼泪,抬眸望向眼前高大魁梧的男人,啜泣道:“皇上,就让嬪妾去死吧!只有嬪妾死了,才能维护皇上的英名!” “只要能为皇上好,嬪妾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看著沈璃玉决绝落泪的模样,李瑄神色动容,后宫这些女人大多是为了家族荣耀与权势而来,只有她不一样! 她是唯一一个不为皇权所屈服,不被荣华富贵所迷惑,仅仅是因为爱慕他才进了宫。 所以他怎么能忍心让她死在自己面前? 李瑄將沈璃玉拥入怀中,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没有放开她。 “没有朕的命令,你不许死!朕要你永远陪在朕身边,为朕生下许多许多皇子公主!” 沈璃玉止住哭声,依偎在帝王怀中,在他的臂弯下不动声色地朝穆贵妃挑了挑眉。 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穆贵妃气得浑身发抖,玉嬪这副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模样,跟后宅那些侍妾爭宠的下作手段有何区別? 也就皇上会被蒙蔽! 她根本不屑耍这些手段! 穆贵妃抬起手,指著躲在李瑄怀中的沈璃玉,质问道:“陛下如此袒护一个清白尽毁、名节有亏的妃嬪,只怕会让我们三万穆家军以为他们效忠的君王,是一个沉迷美色的昏君!” 这话一出,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皇后瞳仁微缩,震惊不已地看向穆贵妃,这种谋逆之言,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她竟真敢说出来! 可真是个没有脑子的武夫! 虞嬪也嚇坏了,她忙拽著穆贵妃宽大的袖子低声劝道:“娘娘定是气急了这才说了胡话,娘娘快些给皇上认错吧!” 穆贵妃却一甩袖子拂开了虞嬪,她抬著下巴平视著高高在上的帝王,心中满是愤懣和不甘! 她可是穆家唯一的女儿! 她爹和她祖父镇守西北多年,统领三万穆家军,她就不信皇上不会顾忌穆家军的实力与名望,继续袒护玉嬪这个小贱人! 第81章 陛下实在勇猛! 李瑄登基至今一直对西北的兵权耿耿於怀,但穆老將军得先帝看重镇守西北多年,他一直找不到由头收回穆家的兵权。 如今这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强忍住眼底的喜色,眸色寒凉地睨著穆贵妃质问:“那贵妃觉得在穆家军心中,谁才是这天下的明君?” “自然是不会耽於美色之君!” 穆贵妃意有所指地用下巴点了点沈璃玉。 沈璃玉眉梢微挑,她可真佩服穆贵妃,死到临头还这般自信。 “看来如今这穆家军只姓穆,不姓李,不认朕这个君王了?” 李瑄驀然沉下脸,寒眸如利刃般扫向穆贵妃。 穆贵妃心中陡然一惊,在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可她想要辩解已来不及。 帝王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目光透著无形的压力,令她双腿发软下意识跪在了地上。 “穆氏口出狂言,目无君上,即日起贬为穆嬪,迁出储秀宫,永不得面圣!” “皇上!” 穆贵妃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帝王,帝王比她想像的还要薄情寡义。 她可是穆家唯一的女儿,他如此对待她,简直是令人寒心! 就不怕三万穆家军心生不满吗? 可穆贵妃还没来得及喊冤就被人拖了下去,她身旁的贴身宫婢更是死死捂著她的嘴,生怕她再多说一个字,所有人都得赔上性命! 穆嬪被拖下去后,虞嬪也灰溜溜地起身告退。 沈璃玉淡淡看了眼一直瑟缩著脑袋跪在地上的菊枝,不管她是受穆嬪胁迫还是被她利诱,总之她背主是大忌,这种人她不敢再用。 便让安公公將其遣送回內务府,由內务府从新安排去处。 至於是何去处,她並不关心。 眾人都散去后,殿內只剩沈璃玉、李瑄和林皇后。 林皇后看了眼被李瑄紧紧拥在怀中小心呵护著的沈璃玉,只觉得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她此刻就站在皇上面前,可皇上眼角的余光却没有分一点给她。 林皇后走上前,察觉到她的靠近,李瑄这才注意到林皇后也在这里,他下意识鬆开了揽著沈璃玉的手。 沈璃玉轻移莲步转至李瑄身后,躬身行礼:“夜色已深,嬪妾不敢叨扰皇后娘娘与陛下休息,恕嬪妾先行告退!” 林皇后见沈璃玉还算识趣,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沈璃玉福了福身子,起身时抬眸悄悄望了眼面前的帝王,眼底流露出几分依恋与不舍。 见帝王朝她看过来,她又立刻转过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凤仪宫。 见沈璃玉就这样走了,李瑄下意识摩挲了下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著这女人身上的柔软与清香。 体会过那种令人魂销骨酥的滋味,他又如何能苦守这漫漫长夜? “皇上!” 林皇后扯了扯李瑄的衣袖,声音透露出一丝疲惫,“臣妾服侍皇上入寢吧!” 李瑄掩下思绪,扶住林皇后瘦弱的肩膀说道:“朕还有不到两个时辰朕便要上早朝了,就不留在这里打扰皇后休息了!” 说罢,李瑄偏过头吩咐一旁的春蒲:“扶皇后回寢殿休息!” 林皇后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帝王,突然有些看不懂他。 可熬了半宿,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揣摩帝王的心思。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李瑄离开了凤仪宫。 另一边,沈璃玉已经被晴云扶著回到了聚芳殿。 她白日睡了一整日,此刻月上中天,精神头却依旧很好。 一点困意也无。 晴云为她端来茶点,沈璃玉招手让晴云坐下:“我睡不著,陪我聊会天吧!” 晴云在沈璃玉身侧坐下,这些时日一直是她贴身服侍小主,两人早已十分亲近。 她问道:“小主早就察觉到菊枝有异心?” 沈璃玉笑了笑,“这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大多都是流动的,今日在这个宫里,明日说不定就会进其他宫伺候其他主子。所以除了你,我对其他人都不信!” “只是菊枝急著討好我的心思太明显了,所以我才故意带她去乾清宫试探一番,没想到这一试,她还真有別的心思!” 晴云听后撇撇嘴,“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专心服侍小主多好呀!奴婢觉得只有跟著小主才最有前途!” “若不是小主將我带出沈府,奴婢此刻怕是还在受人欺负,只有跟著小主,奴婢才有好日子过!” 见晴云眼中满是感激,沈璃玉轻轻拍了拍晴云的手。 “只要你与我主僕同心,咱俩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她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小太监的通传声。 “小主,皇上来了聚芳殿!” 听见这话,沈璃玉双肩轻颤打了个哆嗦。 早知道方才从凤仪宫离开时就不该朝人拋媚眼,竟这么快就把人勾来了! 她握紧晴云的手,催促道:“你快去回稟皇上,就说你家小主已经睡下了!” “小主……”晴云笑盈盈地推开了沈璃玉的手,“奴婢先退下了!” 晴云躬身走出寢殿的同时,李瑄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沈璃玉的床边。 晴云递给沈璃玉一个加油努力为明天的眼神,暗暗给她打了打气,然后將寢殿的门掩好退了出去。 看著她离去的身影,沈璃玉咬了咬唇瓣,低声喊道:“晴云,你別走!” 她想伸手去抓晴云,可伸在半空中的手却被帝王宽厚的大掌紧紧握住。 李瑄面色微沉,他俯下身挑起沈璃玉的下頜,问道:“为何想要装睡,將朕拒之门外?” 男人掌心的滚烫令沈璃玉缩了缩手臂。 她坐在床边,仰头看向眉宇间隱隱带著怒意和不爽的男人。 “因为,陛下实在是……实在是……” 沈璃玉一副羞於启齿的模样,小脸憋得通红,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才將心里话吐了出来:“陛下实在是太勇猛了,嬪妾实在……太受不住!” 这话一出,帝王脸上强装的怒意再也装不下去,他垂眸看著掌心里羞红了脸的女人,只觉得身下有团火在烧。 这个女人,当真是个妖精! “这就怕了!” 帝王的手掌从沈璃玉下頜滑至她背后,將她猛地压入怀中。 床帐垂落在地,沈璃玉只感觉有一道带著热浪的声音落在她耳垂。 “朕还没让你见识到……朕真正的勇猛之处!” 沈璃玉被李瑄压在身下,声音娇软,討好地迎合著这位帝王,望著床帐的眸子却异常清醒。 在这深宫什么都不重要,只有帝王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帝王宠她爱她,什么家世、权柄,帝王都会亲自送到她的手中! 所以她必须牢牢抓住帝王的心! 第82章 大补之物是皇上! 天边雷声轰隆,一道闪电穿破晨光,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院中凤凰花开得正浓,仰头承接著漫天雨露。 沈璃玉浑身被热汗裹挟,精疲力竭地靠在男人硬实宽厚的胸膛上,浓密的乌髮垂在她周身,虚虚掩住雪白的肌肤。 “皇上,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求您放过嬪妾吧!” 听著沈璃玉气喘吁吁的求饶声,男人俊眉微挑,勉强將心中那点没有饜足的不爽压下。 他把玩著沈璃玉骨节分明的手指,低头凑到她耳边低语:“放过你可以,但你得让朕再好好听一听,你求饶的声音!” “不要!” 沈璃玉咬著唇,不想再发出方才那般带著哭腔的求饶声。 因为那实在是太令人羞耻了! 这个男人说要减少叫水的次数,就只能拉长叫水的时间,將她折磨得只能不停求饶。 可她却是求饶,这个男人就越兴奋。 以至於一次酣畅淋漓结束,已是黎明。 见沈璃玉羞愤欲死,李瑄这才没再继续逼她,他摩挲著沈璃玉的指节,与她十指相扣。 “要是累了就睡会,不必去凤仪宫请安了,皇后善解人意,定然不会责怪你!” “嬪妾知道皇后娘娘宽容大度、善解人意,正因如此,嬪妾才应该更加尊敬皇后娘娘,晨起请安本就是嬪妾身为后宫妃嬪的本分,嬪妾不怕累的!” 沈璃玉坐起身,理了理自己潮湿的长髮,“况且,若嬪妾仗著皇上的宠爱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不但会让人议论皇上太过於维护嬪妾,还会令帝后离心,这是嬪妾不想看到的局面。” 见沈璃玉如此懂事体贴深明大义,李瑄眼中流露出几分满意,这个採药女並不像他之前想像的那般平庸。 兴许他可以將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倒是皇上昨夜……辛苦了一夜,这会又要去上早朝,嬪妾实在是担心皇上的龙体。”沈璃玉又道。 看著怀中女人蹙著眉头为自己忧愁不已的模样,李瑄心中划过一丝暖意,他捏了捏沈璃玉娇嫩的脸颊,道:“朕是皇上,每日面见朝臣,听取天下四方事,寻遍建国救民计,是朕的职责!” “玉嬪要是真觉得朕辛苦,今夜便早些来乾清宫,好好服侍朕,替朕紓解疲乏!” 李瑄说著,掌心又滑至沈璃玉腰间,在她腰窝最敏感处轻轻捏了一下。 令沈璃玉情难自抑地哼了一声。 尾音细长,很是撩人。 李瑄搭在沈璃玉腰间的手不觉收紧。 沈璃玉此刻只想要同李瑄说正事,眼见著好不容易话头被她引到了早朝上,又被李瑄引回了床笫之事,差点气结。 她羞赫地推了推男人坚挺的胸膛,提醒道:“皇上,已经快卯时了!” 李瑄也知道此刻不是继续和沈璃玉温存的时刻,只恨春宵苦短日高起,他此刻不得不起身去上早朝。 “行了,不闹你了,昨夜將穆氏贬为嬪位,今日朝中必然动盪,朕得去见见那几个老东西!” 李瑄走下床,沈璃玉连忙起身为他更换衣物。 她跪在地上,將金龙玉带双手呈上,一边为帝王整理朝服,一边状似无意道:“穆嬪姐姐家世显赫,有整个穆家军为她撑腰,皇上昨夜为嬪妾责罚了穆嬪姐姐,嬪妾心中很是惶恐不安!” “你不必惶恐,本就是她有错在先!” 李瑄拽著沈璃玉的手,让她借力站起身,继续道:“她仗著家世显赫,狂妄自大,不將人命放在眼里,朕已经多番忍让,可她仍不知悔改,落得今日这番下场全是她自作自受!” 沈璃玉道:“可嬪妾听说,穆老將军很疼爱他这个孙女……” 听见这话,李瑄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他也知道自己处罚穆嬪定会惹得穆老將军震怒。 可他才是一国之君,不该惧一介臣子。 他若敢生出异心,那穆家军,也该改一改名字了! “朕今日便擬旨让穆老將军回京述职。” 沈璃玉听见这话,眸色微动,却依旧低垂著头,替李瑄仔仔细细地整理髮髻。 李瑄又道:“只是,朕怕他不肯归京。” “嬪妾有个蠢念头,不知道讲出来会不会惹得皇上笑话?”沈璃玉小心翼翼地看向面沉如水的帝王。 帝王眉峰微抬,笑著看向沈璃玉:“朕不会笑话你,说吧!” 沈璃玉这才道:“皇上可以先在京中散播消息,就说穆嬪姐姐突然得了性命攸关的重病,皇上体贴她思念祖父之心,特许穆老將军回来看看他。等穆老將军入了宫,皇上也可坐下来,好好跟他谈谈心!” 李瑄原本带著笑意的眸色微微凝了凝,他转过头,细细打量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她气质清冷,像朵山野间隨处可见的山茶花,但却有一颗玲瓏心,比他想像的还要聪慧。 李瑄趁机又问沈璃玉如何看待穆老將军镇守西北至今。 沈璃玉却在听见这个问题后,立刻跪在了地上,“嬪妾惶恐,不敢妄议朝政,还请皇上恕罪!” 李瑄见她如此进退有度,深諳的眸底流露出些许不明显的欣赏。 这个玉嬪,除了有些小聪明,倒还有些大智慧。 她不像林皇后那般爱惜羽毛,除了林家之事一概不管不问,又不像穆贵妃那般囂张跋扈,將功利和目的全都写在了脸上。 “起来吧,朕恕你无罪!” 李瑄戴好冕冠,起身看了沈璃玉一眼,这才离开聚芳殿。 李瑄走了好一会后,沈璃玉才揉了揉跪麻的双膝,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梳妆檯前,看了眼镜子里脸上粉霞未退的女子。 被折腾了半宿,她本该是无精打采的,可此刻身子虽然酸疼,却並不难受。而且她的脸也比前些日要更加红润。 脸上还泛著一层温柔的水光。 看著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沈璃玉暗暗咂舌。 原来这天底下最好的大补之物,竟是皇上! 第83章 怕玉嬪夺走皇上的心。 晴云让小丫鬟打来热水,扶著沈璃玉踏入浴桶,为她擦洗身子。 见她满身红痕,晴云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她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拭著那些红痕。 “小主疼不疼?” 见晴云是真心心疼自己,沈璃玉笑了笑:“这些痕跡看著虽重,其实是不疼的。” 顿了下,沈璃玉故意打趣道:“等你有了夫君便知道了。” 有了夫君,每天夜里都要弄一身伤,这跟整宿挨打有什么区別? 她在沈府已经挨了不少打,她可不想再挨打了! 晴云摇头道:“奴婢才不想要夫君,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奴婢只想好好服侍小主,领多多的月银,將来买处大宅子,过上不缺吃喝不缺银钱的好日子!” 沈璃玉闻言,眼底浮现出憧憬之色。 晴云的愿望应该是这世上大多女子最普通的愿望了,有自己的房子,有些閒钱,能吃能喝……光是想想都十分美好。 沈璃玉抬眸看向晴云,莞尔一笑:“扶你家小主起来罢,你家小主该为你这夙愿好好努把力了!” 沐浴梳妆过后,窗外的天光已然明亮。 晴云仔细替沈璃玉描慕眉眼,放下黛笔后,她寻问道:“小主脸上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今日可还要佩戴面纱?不如奴婢给你画一朵芙蓉花在上面,定比前几日还要美艷!” “今日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戴著面纱便可!” 沈璃玉拒绝了晴云的提议,皇上虽大补,但她已经连续侍寢三夜了,今夜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侍寢了! 既然不见皇上,那她也用不著装扮自己。 简单吃两块茶点垫垫肚子,沈璃玉便出了聚芳殿。 出门时,她见福贵人屋里还没起身的动静,便也没叫她。 林皇后本就免了福贵人的请安礼,她只用每隔几日去一下意思一下便可,前几日已去过,今日就不用跟著她一起去了。 所以沈璃玉独自去了凤仪宫。 因昨夜穆贵妃被连降两级,还被逐出储秀宫,今日来给林皇后请安的妃嬪也来得比从前早,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犯了什么错被皇后、皇上责罚。 要说这五年,皇上不仅不经常来后宫,也不怎么管后宫之事。 因为没怎么宠幸后宫的妃嬪,所以也从未责罚过任何一个妃嬪。 也就从这两个月开始,先是小惩了江美人,如今又大诫了穆贵妃,將其贬为穆嬪。 而且两次好像还都是因为同一人,那就是之前的宫女玉儿如今的玉嬪。 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走进凤仪宫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她看了过来。 沈璃玉只当做没看见,如今贵妃被降位,四妃之位空悬,她的位份在这些人中还算高的。 所以她用不著刻意地討好这些人,只淡笑著点点头,算是同她们打招呼。 虞嬪不敢对上沈璃玉的视线,一直偏著头,只当做没看见她。 沈璃玉笑了笑,也不介意。 林皇后大概是昨夜睡得太晚,今晨起身疲乏,沈璃玉一行人等了许久,才见著林皇后被春蒲以及另外一个老嬤嬤搀扶著走进正殿。 眾人忙起身行礼问安。 林皇后被春蒲搀扶著在皇后宝座前坐下,整理衣袖时,发现新提拔的老嬤嬤不小心踩到了她裙摆上的拖尾,她顿时沉下脸来。 老嬤嬤连忙跪下磕头认错。 林皇后心烦不已,摆摆手让其退下,简嬤嬤是林府的奶娘,她和弟弟都是吃她的奶水长大的。 虽然简嬤嬤年纪大了有些坏毛病,但从小到大都是她陪在她身边,每晚哄著她入睡,她已经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她也只习惯简嬤嬤的照料。 昨夜简嬤嬤不在,她睡得极其不安稳,夜里醒来了好几次,心里想著的都是在慎刑司受罚的简嬤嬤。 而害简嬤嬤进慎刑司的人,此刻还在她面前好端端地坐著。 林皇后的目光落在沈璃玉身上,她听春蒲说昨夜皇上留宿了聚芳殿。 皇上竟然一连三日夜夜临幸玉嬪,这份宠爱放在整个后宫,无人能比。 从前,她知道皇上的隱疾,便从未把后宫这些女人放在眼里,可如今玉嬪的出现让她心生不安。 她很怕玉嬪会夺走皇上的心。 思及此,林皇后语气幽幽:“玉嬪昨夜伺候皇上辛苦,今日不必专程来给本宫请安。” “晨起给皇后娘娘请安是嬪妾的本分,嬪妾不敢忘本。”沈璃玉站起身回话,態度很是恭敬。 谁料林皇后突然沉下脸:“你若真的是个守本分的人,又怎会连著整整三日缠著皇上?” “昨夜皇上本该在凤仪宫,竟被你勾去了聚芳殿!” “你是专程来给本宫请安,还是专程来给本宫显摆皇上对你的恩宠?” 林皇后一字一句犹如利箭,带著迫人的气势,令其他妃嬪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林皇后平日里最是温柔嫻淑,多次被穆贵妃冷嘲热讽也不计较,对她们这些位份低的妃嬪更是宽厚有加。 今日竟会对玉嬪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见玉嬪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 她竟然还敢和皇后娘娘抢皇上! 简直猖狂至极! 殿內鸦雀无声,眾人都幸灾乐祸地看著沈璃玉。 毕竟对后宫的女人来说,入宫后只有两件事是开心的,一件是被皇上宠幸,另一件就是看別的妃嬪受罚。 而这会,玉嬪明显是要受罚了! 沈璃玉在此时跪下,解释道:“嬪妾並未邀皇上来聚芳殿,是皇上体恤娘娘体弱,不忍娘娘劳累,这才来了聚芳殿!” “嬪妾也绝无越过娘娘之心!” “是吗?”林皇后柳眉微挑,半分不信沈璃玉的话。 这个玉嬪昨日来凤仪宫,仅仅用了几句话,就把她那对含著帝王深情的玉鐲摔碎了,又把她身边服侍多年的老嬤嬤弄去了慎刑司。 最后还將穆贵妃贬成了穆嬪! 这个玉嬪的口舌可厉害著! 林皇后冷下脸:“皇上將你从宫婢提拔至宫妃,本是看重你,可你却恃宠而骄,不敬本宫,本宫不得不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宫规!” 说著,林皇后偏过头看向春蒲:“低阶妃嬪对皇后顶嘴,该当如何?” “掌嘴二十,罚跪两个时辰!”春蒲道。 林皇后想了想,看著沈璃玉冷声道:“本宫念你脸上有伤,免你掌刑,你去外面跪著吧!” 第84章 让他双手奉上他的心! 昨夜下过雨,地面上全是积水。 沈璃玉跪在地上不过片刻,裙摆就被积水完全晕湿。 湿噠噠的裙子粘在腿上很不舒服,可沈璃玉却毫不在意,脊背笔挺,老老实实地跪在殿外。 入了秋,雨后的风携著水汽钻进沈璃玉的衣袖,將她衣袍吹得鼓鼓作响,寒凉爬上脊背。 她跪在殿外的身影如同一朵任凭风雨摧残的野花,矮小柔弱,无法与风雨抗爭。 林皇后淡淡收回视线,也没再想其他法子折磨沈璃玉,只让春蒲派人盯著,等沈璃玉跪足了两个时辰才能起身。 晴云也在沈璃玉身侧跪下,压低声音道:“小主,早知道你今日就该听皇上的不来凤仪宫了!这样小主也不用在这儿跪著了!” 沈璃玉摇摇头。 因为林金宝的事,她其实早就跟皇后结下了梁子。 之前皇后不为难她,她还一直觉得奇怪。 如今她摔碎玉鐲,又把简嬤嬤弄去慎刑司,如果皇后还不找由头罚她,她倒会惶恐不安。 因为那样皇后的太沉得住气,心机远比她想像的还要深沉。 她很可能根本不是皇后的对手。 如今皇后罚了她,她倒是鬆了一口气,这世上的人只要有在乎的人和事,就会有爱恨,有了爱恨就有了缺点和软肋。 今日林皇后只让她罚跪,免了掌刑,也是怕掌嘴留下印跡会让皇上心疼。而且两个时辰,刚好是皇上下朝的时辰。 “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早些领罚,说不定领的罚还轻一些。” 沈璃玉唇角始终带著淡淡笑意,她看向晴云,嘆道:“就是苦了你也要陪著我一起受罚。” 晴云忙道:“奴婢跟著小主有福同享,有难自然也要同当,奴婢不觉得苦!” 沈璃玉垂下眼瞼,闭目休息。 从前在谷里她也常常跟著师父打坐休息,如今跪在这里神游天外,倒不觉得时间难熬。 而且,她若真跪伤了也有好处,好处就是晚上就不用侍寢了。 她今夜是真不想再侍寢! 一是因为她今夜想睡个好觉,二是因为她已经接连承欢了三夜,是该冷李瑄几天了! 李瑄既然已经尝到了甜头,在这个关卡给他断断粮,只会让他抓心捞肺地想要她。 想要却不能要,才最折磨人! 將近午时,其他妃嬪早已离开凤仪宫,春蒲才慢悠悠走出来,看了沈璃玉一眼。 “两个时辰已到,玉嬪娘娘请回吧!” “多谢春蒲姐姐传话。” 晴云感激地看了春蒲一眼,忙扶著沈璃玉站起身,两人脚步踉蹌地互相搀扶著走出凤仪宫。 站在凤仪宫外,沈璃玉朝晴云递了递眼色,然后身子一歪,一头栽进了晴云怀里。 晴云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沈璃玉。 李瑄下朝时有些睏倦,原本想回书房休息,却听安公公说沈璃玉晕倒在凤仪宫外,忙赶来了聚芳殿。 聚芳殿內,沈璃玉睁开眼时看见季来之正跪在她床畔,同李瑄说道:“回皇上,玉嬪娘娘原本在宫外就受了重伤,这几日又过於劳累,再加上今日好像还受了罚,这才撑不住晕了过去。” “受罚?” 李瑄寒眸冷厉,见沈璃玉醒了立刻问道:“你受了什么刑罚?” 听李瑄这么问,沈璃玉下意识压紧身上的被子,不让李瑄查看自己的伤势。 可她越是遮掩,越是明显。 李瑄一把掀开被子,將沈璃玉的裙摆褪至膝上,这才发现她的膝盖红肿得十分厉害,小腿也有明显水肿,应该是跪了许久。 李瑄的手从沈璃玉白皙修长的腿上滑过,这双腿搭在他肩上时最令他销魂。 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该是独属於他一人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弄伤! 李瑄沉下脸,扫了晴云一眼:“玉嬪究竟是因何受罚?” 晴云连忙跪下,將沈璃玉今日去凤仪宫请安却被认为在显摆,被林皇后罚跪半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 听说是林皇后惩罚了沈璃玉,李瑄眼中的怒气淡了些许。 沈璃玉察觉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林皇后在帝王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无法轻易撼动。 她打断晴云的话,拽著帝王的衣袖解释道:“皇上,皇后娘娘並非有意为难嬪妾,都是嬪妾的错!嬪妾不该缠著皇上连续承宠三日,是嬪妾犯了错,嬪妾受罚也是应该的!” “如今嬪妾的腿已经伤了,恕奴婢这几日不能服侍皇上!” 听见最后一句话,李瑄的眸色明显变了变,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叮嘱沈璃玉好好休息,又吩咐季来之一定要把沈璃玉的腿医治好,为沈璃玉调养好身体。 然后便走了。 沈璃玉看著帝王凉薄的背影,心中並没有丝毫难过的情绪。 她本就知道自己在李瑄心中比不过林皇后的位置。 她也知道,李瑄对她更多的仍旧是身体上的喜欢,他只喜欢她的身体。 可早晚有一天,她要让李瑄將自己的整颗心双手奉上! 李瑄从聚芳殿出来,並没有去凤仪宫,而是回了御书房看摺子。 安公公端来一杯醒神汤,刚想劝皇上喝下,却见林皇后带著春蒲提著食盒走了进来,忙躬身退了出去。 李瑄的目光从奏章上移开,落在了林皇后身上,声音平缓地问:“皇后怎么来了?” “皇上没有来凤仪宫用膳,臣妾担心皇上没吃东西,便想著给皇上送过来。” 林皇后走上前,接过春蒲手中的食盒,然后將其打开把食盒里饭菜一一摆放在书桌旁的小案上。 李瑄放下奏摺,走到林皇后身旁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餐筷。 见李瑄对自己的態度始终淡淡的,林皇后突然有些摸不准帝王的心思。 听宫里的小太监说,皇上一下朝便去探视玉嬪,她还以为皇上会因为自己惩罚玉嬪的事情生气。 可皇上看过玉嬪后並未来凤仪宫寻她,看样子丝毫没有给玉嬪撑腰的意思。 她便知道,在皇上心中还是她更重要! 可为何她提著食盒来了御书房,皇上却对她连个笑脸也无? 林皇后想不明白,只能试探道:“臣妾今日一时气急责罚了玉嬪,以致玉嬪晕倒在凤仪宫宫门外。皇上方才去聚芳殿看过,玉嬪这会可好些了?” “她双膝淤堵,这两日都不能下床,太医说需要养上个十天半月,才能继续侍寢。” 听完李瑄的话,林皇后皱了皱眉,不悦道:“不过是跪了一小会,怎会如此严重?是不是玉嬪收买了太医,让太医谎报了病情?” 第85章 玉嬪实在柔弱。 李瑄放下筷子,白玉箸在赤金鏨花碗壁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盘子里是林皇后精心准备的佳肴,很合他的胃口,可他却没了丝毫用膳的欲望。 这后宫女人无数,但只有皇后是他的结髮妻子,所以该给妻子的体面和荣宠他都会给。 不会因为皇后责罚了玉嬪,就对皇后动气,让皇后失了体面。 可皇后的话,实在是令他有些失望。 原本今晨他已经免了玉嬪去凤仪宫请安,是玉嬪体贴懂事,寧愿撑著一夜未睡的身子也要去凤仪宫请安,不敢失了礼数。 可没想到竟在凤仪宫受了责罚再次病倒。 皇后不但不觉得自己惩罚太过,竟还猜疑玉嬪装病! 玉嬪心思单纯,又出身山野,怎么可能会懂这些后宫爭宠的诡计? 李瑄掀起眼帘,淡淡扫了林皇后一眼,“玉嬪出身微寒,除了福贵人外她在这宫中无亲无故,如何能收买得了季太医?” 林皇后自知失言,可无论如何,她也不相信玉嬪仅仅跪了两个时辰就下不了床了。 这简直太夸张了! 一定是玉嬪在装病! 她故意装病,假装自己下不了床,甚至还用无法侍寢来加码,想要让皇帝迁怒她这个皇后。 她真是心机深沉! 林皇后咬著唇,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这才压下心底的妒火,俯身羞愧道:“是臣妾说错话了!” “臣妾只是没想到玉嬪的伤势会这么严重,毕竟她只跪了一小会,臣妾就让春蒲送她回聚芳殿了!” “她本就身子弱,出身又低微,宫中规矩多她一时半会儿学不会也正常,皇后耐心教导便是,何苦罚她?” 李瑄抬眸看向林皇后,眸色还算温和,可话语间的维护之意却极其明显。 林皇后咬了咬唇,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酸意,“玉嬪身子如此弱,不是病了就是伤了,就算能成功侍寢,將来又如何能怀上皇嗣?” 听林皇后提到皇嗣,李瑄眸色微暗,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原本將玉嬪带入后宫,为的便是皇嗣。 可如今…… 玉嬪实在柔弱,就算怀上皇嗣,也难保母子平安。 李瑄轻嘆一声,“这事先不急,先让玉嬪养好身子。” 皇嗣之事如何不急? 林皇后诧异地看著李瑄,从前最在意皇嗣的人不就是皇上吗? 如今他怎么不著急了? 只要让玉嬪儘快怀上皇嗣,然后把孩子生下来抱进凤仪宫,那玉嬪就没有价值了! 而且,她听说生过孩子的女人,筋骨鬆弛,气血尽失,能一朝之间苍老十岁,变得貌丑无比,让男人丧失欲望。 等玉嬪生下孩子,皇上也就能把玉嬪彻底拋之脑后了! 可如今皇上竟然说再让玉嬪养养身子,这一养是多久,是十天半月?还是一年半载? 养著养著,玉嬪是不是就成了皇上心尖上的人了? “皇上既然有自己的打算,那臣妾就不多言了!” 林皇后垂下眸子,面色微微缓和添上一抹温婉之色,岔开话题道:“皇上前些日子遇险,长公主很是担心,想入宫来看看皇上。臣妾想邀她与嘉和县主在宫中小住几日,陪臣妾解解闷,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李瑄听见这话刚想拒绝,又转念一想自己的確许久没见过皇姐了。 至从长公主府迁出京都城后,皇姐只有每年中秋节会进京,上次见她还是去年中秋节。 如今还有几日便是中秋节了,是该邀皇姐进宫团聚了。 李瑄点点头,“马上就是八月十五了,你派些人替朕將太后、皇姐全都接入宫中,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听见李瑄还让自己去北苑行宫请太后,林皇后抿了抿唇有些不情愿,但面上仍旧掛著得体的笑容。 “臣妾谨遵皇上吩咐!” 林皇后离开御书房后,李瑄看了眼桌子上早已凉掉的饭菜。 曾几何时,他与皇后也如民间夫妻一般亲近,如今却像这些摆盘精致的饭菜,看起来还是温热的,但入口却能凉到心底。 李瑄站起身,同安公公说道:“將这些饭菜撤了吧!” 不用侍寢的夜晚对沈璃玉来说很是舒坦,她每日天不亮就爬上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在床上躺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陪著富贵人吃吃喝喝晒太阳,沈璃玉觉得自己身上的肉都长了二两。 不过也不知是在这深宫养的,还是她皮肤本就底子好,出谷才不过两三个月,她原本有些泛黄的脸颊,如今竟像剥了壳的鸡蛋,白皙透亮又有光泽。 任谁看,都看不出她曾在山野间待了数年。 晴云端著一碗冰酪从院外走了进来,福贵人看著她手中的精致瓷碗,立刻开心地搓了搓手。 “哇哦!我的冰酪终於来了!” “还是玉儿姐姐厉害,能帮我要来这么多好吃的!” 沈璃玉看著福贵人欢呼鼓掌的模样,眉眼舒展,眼底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宠溺。 这个小姑娘没什么缺点,就是有些贪嘴。 如今入了秋,宫里存放的冰块也都快用完了,所以冰酪一碗难求,膳房不愿给福贵人送,找了藉口將半夏打发回来。 可福贵人一连几日没吃到冰酪,心念念地要尝一口,於是在她面前提了一嘴。 她便让晴云去了一趟御膳房。 大概是因为她位分高,如今又正得盛宠,御膳房还真给了晴云一碗冰酪。 晴云將冰酪递给福贵人。 福贵人咧著小嘴笑呵呵接过瓷碗,用小勺挑起一块黏稠的乳酪,送入口中,一双月牙眼顿时弯成了一条线。 “唔!这真是太好吃了!” 沈璃玉见小姑娘一脸满足的模样,心中的歉疚感减轻了些许,只要她肯往上爬,討得皇上的欢心,小姑娘在这深宫也能开心一点。 等她怀上孩子,她就立刻送她出宫,让她回到心心念念的药王谷。 眼见著福贵人快將瓷碗里的冰酪吃了一半,沈璃玉伸手拦住了她继续吃的动作。 “天气凉了,皎皎也少吃一些冰酪,不然一会该肚子疼了!” “可是还有这么多,不能浪费了啊!” 福贵人捧著碗又看了几眼,这才狠下心送到沈璃玉唇边,“要不玉儿姐姐吃了吧!” “我今日月事来了,不能吃凉的……” 沈璃玉看了眼福贵人小手捧著的碗,刚想拒绝,鼻间突然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 她立刻抢过福贵人手中的冰酪,“不能再吃了,这里面被人下了毒!” 第86章 玉嬪中毒昏迷不醒。 冰酪被打翻在地,黏稠的乳酪撒在地面上,很快起了一层黑灰色的斑点。 晴云嚇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主,奴婢……奴婢方才用银针试过了,银针没有变色,怎还会有毒?” “银针只能探查出最寻常的毒物,有些特製的毒药,光靠银针是探查不出来的。” 沈璃玉让人扶起晴云,安抚道:“不怪你,是我掉以轻心,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说罢,她又立即吩咐半夏,“快去给你家小主冲碗浓盐水过来!” 半夏得了吩咐,立刻跑进了小厨房。 聚芳殿的小厨房里面有不少烹飪食物的佐料,其中就有盐巴。盐巴在民间是稀罕物,但在宫里算不了什么。 她將一小罐盐巴全都泡进温水里,然后端著盐水快步跑回院中。 此时沈璃玉已经抱起福贵人,用力按压她的腹部,想让她把吃进去的冰酪全都吐出来。 福贵人也抠著自己的嗓子眼,可却没吐出来什么东西。 半夏端著浓盐水跑到福贵人身旁,“小主,您喝点盐水,再试试看!” 福贵人乖乖点头,接过盐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浓盐水咸到发苦,一口喝下去齁得嗓子眼都在犯噁心。 福贵人再也受不住,趴在沈璃玉腿上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见她吐出来不少东西,沈璃玉总算稍稍鬆了一口气。 麦冬已经去太医院请太医了,沈璃玉让半夏將福贵人抬进寢殿,放置在了床上。 沈璃玉则是蹲在地上,用绣帕掩著口鼻,观察地上的呕吐物。 晴云提醒道:“小主身上沾了污秽之物,奴婢扶您去换身衣服。” 沈璃玉低头看了眼,外袍上確实沾了一些呕吐物,她將外袍脱下丟在地上。 “不必洗了。” 说罢,便进了福贵人的寢殿。 季来之恰在此时匆匆赶来,他检查了一下福贵人的舌根和口唇,又给她號了號脉。 沈璃玉站在一旁,面色凝重道:“我方才已经看过剩下的冰酪和皎皎吐出来的东西,她中的应该是枯草之毒。” 季来之认可地点点头,“这种毒,毒性及其强烈,可令花草枯死,土壤三年种不出东西,人只要沾一点,便能立刻没了性命。” 季来之话音刚落,福贵人便痛苦地捂紧了肚子。 “好疼好疼!” 沈璃玉立刻蹲下身,冲季来之说道:“方才我虽及时催吐,但皎皎吃的太多了,怕是体內还有药物残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要是师……”季来之察觉到屋內还有其他人,急忙改了口:“百草之毒毒性猛烈,只有黄药师能解。” “我先用其他药物压制贵人体內残留的毒性,再用几副泻药促进毒性代谢,看看贵人能不能挺过去。” “好!”沈璃玉垂下眼帘,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 “好痛!好痛!”福贵人捂著肚子,疼得满床打滚,一边哭一边喊道:“这……这宫里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太容易吃死人了……呜呜呜……我想,我想我爹爹了,爹爹你快点来救救我吧!” 看著福贵人痛苦哀嚎的模样,沈璃玉眼中泪光闪烁,歉意爬上四肢百骸,令她內心无比煎熬。 那碗冰酪是晴云顶著她的名头问御膳房要的。 所以下毒的人是衝著她来的! 福贵人完全是被她连累,受了无妄之灾! 沈璃玉垂下头,握紧了福贵人的手,“皎皎,你撑一撑,忍一忍,玉儿姐姐一定会帮你抓住下药的大坏蛋,让她付出代价!” “嗯嗯!”福贵人强撑著点了点头,泪花顺著眼角流淌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玉儿姐姐,你一定要抓住那个大坏蛋,让她將我的冰酪赔给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冰酪? 沈璃玉哭笑不得,她看了季来之一眼,季来之朝她默契地点点头,让她放心把福贵人交给他。 然后沈璃玉就出了门。 她回到自己的寢殿,將从地上捡起藏在手心里的那一块冰酪吞入腹中。 晴云看见这一幕大惊失色。 “小主,这冰酪有毒!万不能吃!” 可她还没来得及阻止,沈璃玉就已经將冰酪咽了下去。 沈璃玉平静地看向晴云,“速去乾清宫,稟报安公公,就说你家小主中毒了!求他让你见皇上一面!” 晴云听见这话不敢多问,忙不迭跑去了乾清宫。 看著晴云的背影,沈璃玉眼中神色淡然又坚定。 福贵人对於李瑄来说,只是一个用来挟制自己臣服於他的筹码而已。 筹码如何,高高在上的帝王真的会在意吗? 只有她同样中了毒,这件事才不会被李瑄轻拿轻放。 乾清宫里,李瑄正靠在软榻上小憩,便见安公公抱著拂尘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低低唤了声:“皇上?” 李瑄这会也刚睡醒,闻言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扫了安公公一眼,“何事?” “皇上,聚芳殿的宫人求见,说是玉嬪与福贵人同食了一碗冰酪,两人现在皆已中毒,昏迷不醒!”安公公语速飞快地將晴云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见玉嬪两个字,李瑄猛地坐起身。 这两日,他一直念著这女人,日夜盼著她快点把身体养好。 没想到身体还没养好,竟又中了毒! 这后宫竟还有人敢毒害他的妃嬪,他一定要將下毒之人揪出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李瑄带著人匆匆赶去聚芳殿。 他被晴云请入寢殿时,沈璃玉就躺在床上,轻薄的床幔將她的身影遮掩住,床边跪了一圈太医,皆是一脸束手无策的表情。 李瑄大步走到床边,掀开床幔,看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沈璃玉。 她面色苍白,浓墨长发披散在脑后,露在锦被外的一截香肩泛著如玉的光泽。 即使病著,依旧美得让他心惊。 大概是因为很不舒服,昏迷中她的眉毛也紧紧拧著,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李瑄猛地回过头,视线冷冷扫向跪在床边的太医:“玉嬪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太医颤颤巍巍答道:“回……回皇上,这是枯百草之毒,此毒只要稍沾些许,便能立即要了性命,且……且无药可解!” 第87章 玉嬪,朕不许你死! “你说什么?” 李瑄猛地转过身,將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太医拎了起来,揪著他的衣领质问道:“什么叫做无药可解?” “就是……就是这个毒至今还没人能研製出来解药。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你们就不会治了?朕的太医院养的全是废物?” 李瑄脸色阴沉,鬆开太医的衣领將他丟在地上,厉声吩咐:“给我治!要是治不好玉嬪,朕要你们提头来见!” 满殿寂静,太医们一个个嚇得脸色苍白,颤颤巍巍走上前,重新给沈璃玉施针號脉。 看著陷入昏迷的沈璃玉,李瑄身体僵硬地在她床边坐下来,女子双眼紧闭,恬静娇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生机。 初遇时她冷漠的神情、坠崖时她古灵精怪的模样以及山树崩塌时她朝自己扑过来的决绝…… 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旋转。 他突然想起在石洞的那一夜,她明明怕极了他,眼中满是恐惧和惊慌,可见他受了伤,又义无反顾地跳进寒潭中,为他解迷幻果之毒。 原来他们已经经歷过这么多铭心刻苦的事情。 李瑄突然有一种心如刀绞的错觉。 他垂下眼帘,紧紧握住沈璃玉的手,凶狠地命令道:“你不许死,你还没为朕生下子嗣,朕不许你死!” 可无论帝王下了什么命令,躺在床上的女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好像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一股怒火从李瑄心中升起,令他心生暴戾,恨不得將下毒之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季来之恰在此时匆匆赶来。 “皇上,微臣有法子,兴许能压制住玉嬪体內的毒性。” 季来之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半夏在他身后说道:“皇上,季太医確实能治,我家小主喝了他开的药,现下已经醒了!” 李瑄听见这话,急切道:“还不快救治玉嬪!” 季来之立刻走上前,为沈璃玉施针压製毒性。 几针下去,沈璃玉虽然没直接醒过来,但眉心间的痛苦已化作云烟,尽数消散。 晴云接过季来之递过来的药方,忙不迭取了药给沈璃玉煎。 见沈璃玉有所好转,帝王黑沉沉的面色才舒缓下来,殿內其他太医暗暗鬆了一口气。 李瑄又看向安公公,“传朕口諭,將御膳房的人全都带过来!” 没过多久,安公公就將御膳房的人全都带到了聚芳殿,跪在了正殿外。 密密麻麻几排人,跪满了整个院子,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李瑄坐在太监搬来的靠椅上,冷冷睨著满院子的人。 “是谁在玉嬪食用的冰酪里下了毒,自己站出来,朕可以赏她一个全尸。” “否则……”李瑄寒眸微动,搭在扶手上的指腹漫不经心敲了敲,却透著帝王冷漠凉薄的威压。 “朕不介意,將御膳房的人全都换一遍。” 言下之意,就是如今跪在这里的人都得死! 御膳房的人瞬间面色大变,一个个惊恐地看著司膳总管,想要求他救命。 可司膳总管自顾不暇,如今只有將下毒之人揪出来,才能保全其他人的性命。 他立刻將所有经手那碗冰酪的人指了出来。 “求皇上明鑑,那碗冰酪是她们几个人做的,与其他人无关啊!” 李瑄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被其他人推攘著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厨娘。 厨娘一个个將头埋得老低,拼命磕头求饶。 “求皇上饶命,我真的没下毒!” “我也没下毒,求皇上別杀我!” “……” 听著这些求饶的话,李瑄眉眼间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冷冷睨了身旁的侍卫一眼。 侍卫立刻走上前,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刀抵在一个厨娘的脖子上,声音冷厉:“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说,到底是谁下的毒!” 锋利的刀刃在厨娘的脖颈上割出一道血痕,厨娘霎时嚇得脸色苍白。 可仍旧说:“皇上……皇上,真的不是奴婢……” 李瑄的耐心被耗尽,摆了摆手,吐出两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字眼。 “杀了!” 侍卫听见这话,当即举起了长刀。 可长刀还未落下,季来之突然急切道:“皇上,微臣有法子查出来究竟是谁下的毒!” “哦?”李瑄回过头,淡淡看了季来之一眼,“什么法子?” 季来之忙答道:“接触过百草之毒的人,双手也会沾染上毒性,若再碰花草,花草必会腐败而枯。只需让这些厨娘触碰花草,便能试出来是谁下的毒!” 李瑄闻言扫了安公公一眼。 安公公立刻让人端来了花盆,每个厨娘面前摆放了一盆。 这些厨娘大多都立刻伸出手,握住了花盆里盛放的花朵。可只有一个,手指哆嗦了半天,才勉强触碰了一下花盆里的花草。 季来之將目光移到那个厨娘身上,抬腿走向她,便见厨娘额前冷汗淋漓,身体颤抖得厉害。 见季来之突然靠近,她猛地撞向花盆,想要自戕。 但却被季来之及时按住。 厨娘剧烈地挣扎道:“放开我,让我死!反正皇上是个沉迷美色的昏君,为了个女人早晚都要把御膳房的人杀光,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別?” “大胆!” 安公公走上前,一巴掌甩在厨娘脸上。 季来之则是按住厨娘的双臂,强迫她用手握住花盆里的花草,很快,那盆花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颓败。 百草之毒毒性猛烈,就算下完毒后洗了手,也无法完全消除毒性。 厨娘见自己已经暴露,瞳仁一缩,想要自戕可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侍卫按住,动弹不得。 李瑄眉眼间染上戾气,起身走到厨娘身旁,“是谁指使你,给玉嬪下的毒?” “没有人指使我!” 厨娘死死咬著唇,就是不肯交代幕后主使。 李瑄嘴角噙著一抹讥笑,“你以为你能撑到几时?” 话落,厨娘便被侍卫拖到了一旁。 悽厉的哀嚎声顿时响彻整个聚芳殿。 其他围观行刑的厨娘也纷纷变了脸色,她们服侍皇上多年,即使偶尔因为粗心在皇上的膳食上犯下过过错,皇上也从不计较。 可如今,皇上为了玉嬪娘娘差点將她们全都杀了,对待下毒之人更是动用了酷刑,將她的双手都剁掉了! 可见皇上是真的动了怒! 玉嬪娘娘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啊,以后送往聚芳殿的膳食,她们一定得仔细仔细再仔细! 刺目的鲜血染红了眾人的眼,正当整个聚芳殿陷入厨娘的哀嚎与痛呼中时,殿外忽然响起太监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第88章 嬪妾差一点再也见不到皇上。 林皇后赶来凤仪宫时,那个厨娘已经被折磨得仅剩一口气。 她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用帕子掩著口鼻走到李瑄身旁,“皇上,我听说玉嬪中毒了,她这会儿如何了?” 见林皇后亦是一脸担忧,李瑄说道:“季太医已经给她施过针,压制住毒性了!” 林皇后这才捂著心口鬆了一口气。 “没有伤及性命就好。” 说罢,她又愤怒地看向那个厨娘:“竟敢毒害后宫妃嬪,你好大的胆子!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厨娘恰在此时开了口,她呕出一口鲜血,声音嘶哑气若游丝:“是……是虞嬪娘娘指使奴才给玉嬪娘娘下的毒!” 说罢,厨娘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侍卫走上前探了探,厨娘已经没了气息。 另一边,皇宫西南角的漪兰殿里,虞嬪不安地坐在穆嬪面前,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 穆嬪冷冷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烦!” “可我听说,御膳房的人此刻都跪在聚芳殿,正被皇上亲自审呢!”虞嬪说著,声音已有几分哽咽。 穆嬪白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你手里有那个厨娘的把柄吗?怕什么?” 虞嬪闻言这才稍稍安心些许,是了,那个厨娘的把柄还握在她手里! 她定不会轻易將自己供出来的,定不会。 穆嬪这时又道:“御膳房到现在也没送晚膳过来,我都饿了,你让人去小厨房给我弄点吃的!” 虞嬪这会有些心烦,可她又不敢拒绝穆嬪的吩咐。 虽然同在嬪位,但穆嬪身后可是有整个穆家撑腰,復位是早晚的事。 所以她还是得敬著穆嬪。 虞嬪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想出去找人安排晚膳,却迎面撞见安公公带著侍卫来了漪兰殿。 虞嬪惊慌不已,条件反射地回过头看向穆嬪。 可穆嬪的神色却无比平静。 虞嬪很快被带到聚芳殿。 看见已经被活活折磨死的厨娘,她嚇得打了个哆嗦,抖著双肩走上前。 跪在了皇上面前。 李瑄冷冷扫了虞嬪一眼,后宫的女人虽不多,但他却对这个虞嬪没什么印象。 也记不清什么时候把她提拔到嬪位的。 “为何下药毒害玉嬪?” 虞嬪跪在地上,哭喊道:“皇上,真的不是嬪妾,嬪妾与玉嬪妹妹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她?还请皇上明察,嬪妾实在冤枉啊!” 虞嬪说著又落下泪来。 可她的眼泪在帝王看来只是徒增厌烦。 “那个厨娘临死之前已经交代清楚,是你指使她趁机在玉嬪的膳食中下毒,人证物证俱全!” 林皇后站了出来,她指著虞嬪,温柔的嗓音陡然冷肃:“事到如今,虞嬪你还敢狡辩!” 虞嬪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没想到厨娘临死前竟然將她交代出来了。 可厨娘只是一个跑腿的,就被皇上活活打死,她一个幕后主谋,皇上是不是恨不得杀了她? 虞嬪哆嗦著身子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帝王深沉的眸子此刻染上浓烈的杀意,令她瞬间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 林皇后走到虞嬪身侧,语气幽幽带著蛊惑:“还是……你也是被人指使的?是谁指使你残害玉嬪?” “你若能將幕后主使交代出来,本宫可以替你向皇上求情,饶你不死!” 林皇后这话不是虚妄,她是六宫之主,后宫在妃以下位份的妃嬪,皇后有权越过皇上,直接定罪责罚。 侍卫也把厨娘的尸体拖到了虞嬪面前。 看著被砍断双手摺磨而死的厨娘,虞嬪嚇得当即变了面色,她知道若她再不承认,那厨娘所受过的刑罚將全部在她身上来一遍。 沈璃玉甦醒时窗外的天黑沉沉的。 但寢殿內灯火通明,隔著床幔,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地上跪了一大片太医。 仿佛只要她不醒,这些太医哪怕跪到天明也不能起身。 沈璃玉轻咳一声,发出的声音却有些沙哑。 那药有些烧嗓子,她此刻虽然甦醒,但仍觉得嗓子火辣辣的,估计还需再调养些时日。 听见沈璃玉的声音,坐在案前审批奏摺的帝王猛地坐起身,快步朝沈璃玉走了过来。 沈璃玉刚撑著从床上坐起身,就被李瑄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比从前更加灼热、更加紧固。 似乎想將她拥入自己的骨血中。 沈璃玉抬眸看向抱著自己的男人,帝王黑沉的凤眸中是藏不住的失而復得的欢喜。 他好像比她想像的更加在意她的性命。 察觉到这一点,沈璃玉突然觉得她故意吃下那口冰酪,挺值的! 她堵上性命,试探到了她最想要的筹码。 “你终於醒了!”李瑄抱著沈璃玉,如同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宝,心中满是欢喜。 沈璃玉瞬间落下泪来,身体轻柔地依偎在李瑄怀中,哽咽道:“皇上,嬪妾……咳咳咳……嬪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朕乃真龙天子,有朕在你床边守著,就算是地府阎罗,也无法从朕手中抢走你!” 李瑄握著沈璃玉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声音低沉又温柔。 林皇后踏入寢殿时,听见的便是帝王温柔似水的声音,他低头哄著玉嬪,眼中是隱藏不住的疼惜和在乎。 这份温柔,她从前也是见过的。 那是李瑄初遇她时,时常露出的神情,那是李瑄还是太子,对她一见倾心。 有次见她不小心崴了脚,也是这般心疼又温柔地扶住了她。 可如今皇上却在別的女人面前露出了这副神情。 玉嬪,不仅得到了皇上的人,如今还想把皇上的心从她这里抢走。这让她越来越难以忍受! 心中千迴百转,可林皇后脸上一直掛著温柔的笑,她快步走到床边,“玉嬪,你可算醒了,差点把本宫和皇上嚇坏了……” 话还没说完,林皇后的视线突然落在了被皇上拥入怀中的沈璃玉的那张脸上。 嘴边的话霎时停住。 第89章 林皇后认出她了? 烛火朦朧,沈璃玉被李瑄小心呵护在怀中,只露出来半张脸。 浓密的长髮从她背后滑落至肩头,几缕碎发压在她脸侧,又將她的侧脸遮掩些许。 可娇美白皙的脸颊还是在烛光中映照出来,那是一侧没有伤疤的脸,虽然只有半张,但那眉眼…… 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名动京城的沈家贵女! 可那个沈家女早在五年前就被送去了教坊司,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被皇上抱在怀里疼爱? 沈璃玉在听见皇后的声音时,下意识往李瑄怀里钻了钻。 她今日昏迷了。 而且季来之还要给她餵药,所以她脸上的面纱早就被晴云取掉了。 沈璃玉甦醒时,她以为殿內只有皇上,没想到林皇后也在这里,所以没来得及去戴面纱。 这会见林皇后朝她看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明晃晃的震惊。 令她心惊不已。 林皇后……真的认识她? 也认出她来了? 沈璃玉正思索著该如何化解眼前的局面,寢殿外忽然响起福贵人的声音。 “玉儿姐姐,你怎么也中毒了?你有没有事啊?” 福贵人跑得很快,大概是太过担心沈璃玉的身体,並没有注意到林皇后还站在殿中,像个小旋风一样旋了过来,將林皇后撞到一旁。 林皇后被撞得往旁边趔趄,险些摔倒。 幸亏春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林皇后重新站稳,再看过去便见沈璃玉已经转了个脸,將有伤疤的那一面暴露在眾人眼前。 烛火微动,用阴影描绘著沟壑不平的疤痕,將那块触目惊心的伤疤勾勒得更加立体刺眼。 令人只仅仅看一眼,便心生惧意,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林皇后眼睫微垂,笑著摇了摇头。 那个沈家女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她早就…… 而且,就算她真的出现在这里,也无关紧要。 因为,用不著她出手对付,皇上就会亲自弄死她! 皇上有多恨那个沈家女,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这些年,只要听到有关沈家女的消息,皇上就会大发雷霆,不让任何人再提及。 凡是与那个沈家女一样妄图下药爬床的女人,也都会付出同沈家女一样的代价。 皇上恨极了她! 所以眼前这个被皇上小心翼翼呵护在怀中的人,绝不会是那个沈家女! 皇上也绝不会对那个沈家女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林皇后篤定了这一点,走上前。 沈璃玉藉口不敢在皇后面前失仪,重新戴上了面纱。 她先回答林皇后的话:“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嬪妾已无大碍。” 然后又看向福贵人,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没事,別担心!” “呜呜呜,怎么会没事?我痛都要捅死了,玉儿姐姐肯定也是一样痛!”福贵人皱著一张小脸,恨恨骂道:“往那么好吃的冰酪里下毒的人都是大坏蛋!” “下毒怎么能往美食里下毒?爹爹都说,这是在糟蹋食物!” “应该往折耳根里下毒,这样我就不会吃了!” 沈璃玉听著福贵人气鼓鼓的话,有些啼笑皆非。 李瑄也被福贵人逗得忍俊不禁,他轻轻拍了拍福贵人的后背,道:“朕已经抓住了下毒之人,替你们好好惩罚她了!御膳房的人我也严加敲打过,以后再不会有人敢往你们的膳食里下毒!” 沈璃玉听见这话,问道:“皇上,究竟是何人下毒?” 李瑄冷下脸,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虞嬪!” “虞嬪姐姐?”沈璃玉皱了皱眉,有些失望,“可嬪妾与虞嬪姐姐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我?” 林皇后道:“虞嬪也喊了冤,说是穆嬪指使她这么干的,可她拿不出来证据,证明自己也是受人胁迫。” “皇上没办法追究穆嬪,只能先將虞嬪打入冷宫,她在慎刑司受过刑罚后已经被人抬去了冷宫。” 沈璃玉听见这话,抬眸看向林皇后,两人视线匯聚到一处,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遗憾。 “害你之人朕已经让她们付出了代价,你且宽心养病,別想这么多!”李瑄安抚道。 沈璃玉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无论是虞嬪有心害她,还是受穆嬪胁迫或诱惑,总之她差一点害死了福贵人。 如今落得这个结局也是她自作自受。 沈璃玉不觉得虞嬪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 不过,要说这件事完全和穆嬪没关係,她也是不信的。 枯百草之毒致命性极高,可是极其稀有的毒药,虞嬪怎会这么容易就弄到手? 定是有人协助,才弄来了这种毒药。 但是穆嬪现在对皇上来说还是上好的饵,他轻易不会动她。 为了她,也不会。 沈璃玉琢磨著,她得找个机会去冷宫一趟,见一见虞嬪。 沈璃玉这一病,一直养到快中秋才见好。 期间皇上来看过她几次。 但后面皇上事务繁忙,便来得少了些。 原本沈璃玉也想借著养病的由头,在聚芳殿里偷閒躲懒。 但林皇后昨夜让凤仪宫的宫人前来通传,今日清晨所有妃嬪都要去凤仪宫请安。 所以沈璃玉今日天不亮便起身梳妆打扮,同福贵人一起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內,妃嬪差不多都到齐了。 连从前来得最晚的穆嬪今日也来得很早。皇上虽下令不许她面圣,不许她出现在皇上会出现的地方,但並未禁她的足,所以她还可以照常来凤仪宫请安。 虽被连降两级,但如今贵妃之位、四妃之位皆空悬,皇后之下便是嬪位。 所以她眉眼间依旧带著倨傲之色,见沈璃玉进来,仅掀起眼皮撇了她一眼。 沈璃玉没说话,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时,又有两个宫人簇拥著一道高瘦清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绿衣,头上未带珠翠,只簪了两朵清雅出尘的玉兰花,站在一眾妃嬪中,因为太过素雅倒是能让人一眼便注意到。 是前段时间被皇上禁足的江美人。 沈璃玉的目光被吸引,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江美人身上。 她看似並未精心打扮,但头上那两朵玉兰花却是用极其名贵的月光锦製成的,花瓣栩栩如生,很有巧思。 身上的衣裙也与寻常宫装不同,腰间加了不少垂带,一直垂到裙摆处,走起路来飘飘欲仙,宛如瑶台仙子。 江美人一出现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唇角微扬,仿佛並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在沈璃玉对面坐了下来。 第90章 抱歉,她真上了龙床! 林皇后在此时出现,她看见江美人,笑著给她介绍起沈璃玉:“江妹妹前些日被禁足,可能不知宫中又添了新人。” “本宫替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玉嬪,是皇上新纳的妃嬪,与从前的你一样,很得圣心。” “你们姐妹俩也可多走动走动,互相交流学习,將来才能更好地服侍皇上。” “是!嬪妾谨记娘娘教诲!”江美人恭敬点头,可回眸看向沈璃玉时眼神却充满敌意。 沈璃玉察觉到江美人眼底的敌意,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她並不意外。 在这深宫之中,本就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更何况她与江美人之间还有过节。 如果不是因为她,江美人也不会被禁足这么久,恨她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林皇后再次开了口:“今日请各位姐妹来,是因为再过两日便是中秋佳节!” “皇上要举办宫宴,届时太后娘娘、长公主、晋王还有一些朝臣以及家眷都会进宫参加宴会。” “宫中人手不够,本宫希望姐妹们都能出些力,同本宫一起办好这场中秋佳宴!到时候,本宫也会在皇上面前提姐妹们的功劳!” 林皇后话音刚落,江美人便先一步站起身表忠心。 “皇后娘娘这些时日一直在操持宫宴,实在辛苦,嬪妾愿尽绵薄之力。” 有江美人做表率,其他妃嬪纷纷起身,异口同声道:“嬪妾愿尽绵薄之力,为娘娘分忧!” 林皇后满意地看著眾人,点头道:“落座吧!” 沈璃玉重新坐下,但心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其实这次回宫,她一直都在琢磨沈宝珠那天晚上说过的话,她说將她弄去教坊司的人不是皇上,而是宫里人。 这个宫里人是谁,沈宝珠也不清楚。 但沈璃玉心中却隱隱有了些猜测,必定是中秋家宴上这些人,至於是谁,等中秋节那天便能见分晓。 从凤仪宫出来,已將近晌午。 福贵人捂著肚子说:“我快饿死了,你们光说话都不吃东西,不觉得饿吗?” 沈璃玉笑了笑,刚想开口说话,手肘就被从背后走来的江美人撞了一下。 她往前趔趄一步,扶住了晴云的手。 “都胖成猪了,还一天到晚想著吃。”江美人回过头,眼神充满鄙夷地扫向沈璃玉和福贵人,意有所指道:“也不知道皇上看上你哪点,竟连你这种面貌粗鄙之人都能入宫,做皇上的女人!” 沈璃玉知道江美人这话是在暗暗讽刺自己貌丑无比。 她冷冷看向江美人:“身为皇上的妃嬪,却在此质疑皇上的眼光,这话若被传到皇上耳中,岂不是要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江美人听见这话瞬间变了脸色。 她只是想挖苦玉嬪有张毁容的脸,没想到一时出言不逊,竟留下了把柄。 不过,她很快又镇定下来。 玉嬪不过同她一样,是皇上挑选出来的一个避免自己绝嗣之症泄露出去的挡箭牌而已。 所谓盛宠,以及连续承宠三夜,不过同她一样,是自己在龙床旁打地铺睡了三个晚上而已。 江美人上前一步,凑到沈璃玉耳边,“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宠爱你吗?” 她低声耻笑,“不过与我一样,只是一个迷惑其他姐妹的挡箭牌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哦,是吗?”沈璃玉嘴角噙起一抹笑,侧眸看向江美人,“原来你只是陛下精挑细选的挡箭牌?” 江美人耸了耸肩,冷嗤一声:“你不也是?” “虽然你比我位高一阶,但同样是挡箭牌,谁又比谁高贵?” 沈璃玉哑然失笑。 原来江美人从前侍寢,仅仅是个幌子。 与乾清宫里的守夜太监最大的区別就是,一个守在门外,一个守在床边。 可是很抱歉,她这个挡箭牌上了龙床,是真的侍寢了! 沈璃玉秀眉轻挑,不过这些她没有义务详细告知江美人。 她淡淡看了眼江美人,“你入宫比我早几年,应该听说过什么叫位高一阶压死人。” “你出言讥讽我和富贵人,实不敬我!晴云,掌嘴!” 沈璃玉话音刚落,晴云立刻走上前,一巴掌扇在了江美人的脸上。 在沈府挨了这么多年的打,她对怎么打人深有研究,知道怎样打最疼。 所以她一巴掌就把江美人打得偏过头,脸颊高高肿起,留下三根鲜红的掌印。 沈璃玉也没料到晴云个头瘦小,打人竟这么有力气,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把这个小丫头带进宫,还真带对了! 江美人也没料到沈璃玉敢让人打自己,捂著自己的脸震惊地回过头,指著沈璃玉。 她想骂沈璃玉,可沈璃玉的位份的確比她高。 江美人只能忍下这口气,恨恨看向沈璃玉:“玉嬪如今真是得意啊!只是不知道,能得意多久!” 说罢,江美人径直转身回了凤仪宫。 沈璃玉砸了咂舌,这是去找皇后娘娘告状了? 打不过就告状,可真没意思! 回到聚芳殿后,晴云的手还有些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此刻手也有些疼。 晴云搓了搓手心,小心翼翼地问沈璃玉:“小主,我们刚刚打了江美人,江美人要是给皇后娘娘告状了,皇后娘娘会不会责罚我们啊?” “你现在知道怕了?”沈璃玉笑著撇了晴云一眼,接过其他小宫女端过来的茶盏。 晴云嘿嘿一笑:“奴婢不是怕,是担心,担心小主会受到责罚。” 沈璃玉抿了一口茶,缓缓道:“她本就有错在先,就算是告到皇上面前,咱们也是有礼的一方。” “更何况,咱们的林皇后温婉端庄,只会劝和、安抚,又怎么可能真站出来替江美人撑腰?你不必担心。” 晴云顿时鬆了一口气,不过片刻后,她又担忧道:“小主今日因江美人一句话就惩罚了江美人,別人会不会觉得小主太跋扈了?” 沈璃玉唇角微勾,眼底一片清明。 她压下心底的怨和恨,挖空心思討好李瑄,爬上如今的位置,可不是为了受江美人的閒气! 跋扈一点又如何? 而且她越是跋扈,某些人就越是能掉以轻心,以为她是同穆贵妃一样的蠢货。 见沈璃玉有自己的想法,晴云没再多问,只是说:“什么容貌粗鄙?那个江美人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小主容貌美艷,將来治好伤取下面纱,定会美她一大跳!” 第91章 她从前也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中秋宫宴这一天,沈璃玉带著晴云去了太和殿。 她今日只做寻常打扮,拒绝了半夏要为自己梳妆的好意,自己挑了套碧水蓝的宫装穿上,身上的配饰也根据自己的位分添戴,不至於太过素净显得寒酸,也不至於太过繁杂显得逾矩。 站在一眾妃嬪间,让人一眼望过去,只觉得很是得体。 从前在京中,她也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宴会,所以知道什么样的场合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戴什么样的首饰。 今晚宫宴上的焦点是皇后、太后、长公主,她不想抢任何人的风头,被当成眾矢之的。 太和殿上,一轮圆月悬於正空,清辉落在琉璃瓦上,为这座冰冷森严的宫殿渡上一层柔光。 太和殿外的白玉广场上早就铺好了猩红绒毯,两侧宫灯灿若星河,宫女太监井然有序地穿梭其中,准备著御宴所用之物。 笙簫婉转,钟馨轻鸣。 沈璃玉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紫檀案几上铺著明黄锦缎,上面摆著造型精致的月饼和茶水。 宫宴一般都是分三道呈上。 第一道是茶水点心。 第二道是珍饈菜餚和酒水。 最后一道则是各地上供来的特色水果。 沈璃玉从盘子里拿起两块月饼,悄悄递给晴云,“宫宴得好几个时辰才结束,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般宴席都是临近子时才结束,像她们这样的主子倒是可以吃些东西喝些酒水,可一旁伺候的宫婢却是一直要饿著肚子,饿到宴席结束才能吃上饭。 晴云原本都做好了饿肚子的准备,没想到沈璃玉竟悄悄往她手心里塞了两块月饼。 她下午一直忙著熨烫小主宫宴上要穿的衣物,也没吃东西,到这会確实有些饿了。 於是晴云欢欢喜喜接过月饼,借著衣袖遮掩,悄悄塞进了嘴里。 还是她家小主好,跟著她家小主绝不会饿肚子! 怕晴云噎了,沈璃玉又分给她一杯茶水。 穆嬪坐在沈璃玉对面,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冷哼一声,出言讥讽道:“果然是奴才出身,哪怕换了身衣服还是改不掉奴才的本性,没有半点主子样!主和仆都尊卑不分!” 对於穆嬪的讥讽,沈璃玉置若罔闻。 倒不是她不敢嘲讽回去,而是今晚的场合不合適。 她可不想当著皇上皇后以及太后长公主的面,和穆嬪闹不愉快,到时即便有理也是无礼。 可她不接话,却另有人接住了穆嬪的话。 “还是穆嬪姐姐出身尊贵,知道何为尊卑!不像某些人,哪怕从奴才摇身一变成了贵人,但骨子里还是改不掉当奴才的劣根性,就喜欢和婢子廝混到一处!” 沈璃玉顺著声音看过去,便看见一身白衣清尘若仙的江美人。 怪不得有句古话叫:要想俏,一身孝。 江美人今日不戴釵环,头上只簪了两朵白色的水仙花,发尾用白色丝带束起,清风拂过,她的髮带、衣裙隨风扬起,宛如月下仙子,在一眾宫妃中很是惹眼。 同为女人,她自然也能看出江美人今日这身打扮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可如今已经入了秋,夜色凉如水,江美人穿著如此轻薄的白色纱裙,也不怕冻病了! 沈璃玉觉得很好笑,便也没搭理江美人。 大概是觉得沈璃玉不接话,一副躺平任嘲的模样,穆嬪和江美人两人说了几句之后也觉得无趣,没有再继续下去。 此时,皇上携著林皇后、太后和长公主一行人出现在太和殿。 沈璃玉忙起身,同其他人一起行礼。 她眉眼低垂,视线落在地面上,只能看见四人的衣角滑过地毯,越走越近。 突然,她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头顶上。 沈璃玉不敢抬头,眼角余光却能分辨出那道视线的来源是长公主。 她感觉长公主好像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带著几分锐利,让人琢磨不透。 待他们一行人落座,沈璃玉才重新直起身,暗暗看了眼坐在高台上的几人。 太后她前不久在北苑行宫已见过。 而长公主,她確实许久未见。 时隔五年,年近四十的长公主依旧保养得宜,仪態端庄,面色红润有光彩。 可见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她身侧的嘉和县主应该是继承了她的美貌,长得冰雪可爱,十分漂亮。 不过,沈璃玉一直觉得长公主的容貌和李瑄有些不太相像。 大概是因为两人年龄间隔太远,差了十五岁,所以才看起来没那么像吧。 宴席开始,奏乐声暂歇,李瑄今夜穿著明黄锦衣,胸前绣著四爪盘龙,玉带金冠,为他俊朗的容顏更添几分矜贵。 他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狭长凤眸一一扫过台下眾人。 “正值佳节,朕特设宫宴庆贺,诸位卿家皆为朕至亲近臣,今日不必拘礼,诸位尽兴畅饮!” 林皇后也紧隨其后举起酒杯,声音温婉端庄:“陛下体恤臣工,恩眷后宫,诸位今夜只需饮酒赏月,观舞听曲!不负此良辰美景,共沐陛下隆恩浩荡!” 隨著皇上、皇后的话音落下,眾人起身,异口同声道:“臣等、臣妾谢陛下隆恩,愿我大燕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歌姬入场,眾人入座,宴席正式开始。 一道道精美的菜餚摆放在沈璃玉面前,眾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沈璃玉泯了一口葡萄美酒,看著在舞台上表演的舞姬,突然有些晃神。 从前她也如同这些舞姬乐姬,在观赏台上不知疲倦地跳著舞、弹著琴。 可台下那些官员,並没有几个真的懂乐曲、懂舞姿。 他们端著酒杯,嘴里盘算著如何捞油水,眼神却在她们这些舞姬纤细的腰肢上来回流转。 脑子里想的也是如何像占有那些金银財宝一样,占有她们这些官妓。 被送进教坊司的女人,都只是这些达官贵族饮酒作乐的玩物,身不由已,只能忍辱屈服。 她也是其中之一。 而將她弄去教坊司的人,就在这场宫宴之中! 究竟是谁,觉得她受的刑罚还不够残忍,还要將她的傲骨踩在脚底,狠狠折磨她? 她与她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非要將她逼至绝境? 第92章 將玉嬪逐出后宫! 沈璃玉神思恍惚间,手肘突然被福贵人撞了撞。 沈璃玉回过神,顺著福贵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江美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群舞姬的正中间。 她穿著一身轻纱白裙,在月下翩翩起舞,舞姿娇柔嫵媚,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自然也引起了帝王的注目。 沈璃玉勾唇轻嘲,这世上哪个男人会不爱美人? 更何况还是能坐拥天下美人的皇帝? 若不是身患隱疾,他怎么会非她不可。 江美人一舞结束,满堂喝彩,坐在高台之上的帝王挥了挥衣袖,吐出一个极有分量的字。 “赏!” 江美人立刻换上笑顏,扭著腰肢走上前,娇羞地看了李瑄一眼,这才俯身行礼:“嬪妾多谢皇上赏赐!” 起身后,她忽然扭头看向沈璃玉。 朝她勾唇一笑:“满宫谁不知道,玉嬪姐姐最得圣宠,连续承宠三夜,想必定有过人之处!不如玉嬪姐姐也表演一个节目,让我等低位妃嬪开开眼?” 自己的名字突然被提及,沈璃玉敛下眼眸,江美人想在这种场合显摆招摇,她可不想为这些人跳舞助兴。 沈璃玉抿了抿唇,刚想拒绝,长公主忽然开了口。 “听说玉嬪娘娘是沈知州的亲妹妹,沈家可是书香世家,想必玉嬪娘娘定然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不如为今日这良辰美景再添些彩,也好让大家尽兴而归!” 长公主这话一出,有些妃嬪捂著拍子笑了起来。 “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她一个奴婢出身的人能会什么?让她表演节目,怕是会笑死人!” 长公主也听到这些细微的议论声。 她故作诧异地哦了一声,又笑了笑,“玉嬪为何不肯?难道是我说错了?” 长公主的话让沈璃玉此刻如同被人架在火上烤。 若她拒绝,那她顶著沈青书妹妹的名头就不攻自破了,毕竟哪个官家小姐不会点才艺? 可她真站出来表演,怕是也会引起李瑄的怀疑,毕竟她一个奴婢,怎么可能真的会弹琴跳舞? 无论怎么选,好像都是死路。 但她必须得做出抉择。 太和殿外,月色微凉。 沈璃玉缓步走上舞台,低眉屈膝,朝坐在高台上的几人行了个中规中矩的宫妃礼。 然后她在乐师留下的古琴旁坐下,抬手时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如细藕的手臂,看得高台之上的帝王微微眼热。 可沈璃玉浑然不觉,素手轻拨琴弦,轻和的琴音如潺潺流水自她指尖流出,不急不缓,清扬悦耳。 殿內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满脸诧异地看向沈璃玉。 她竟然真的会弹琴? 江美人眸色微变,原本她是想让玉嬪在眾人面前出个丑,沦为笑柄。 没想到她一个奴婢,还真会弹琴,虽然弹的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入门曲,应该是为了今日这场宴会临时学的,但却弹得很好听,让人挑不出错处。 最后一个指法落下,沈璃玉忽然按住琴身,撑著木琴从桌上翻起,裙摆旋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脚尖轻点,面纱落下时旋身起舞。 宽大的衣袖翩若游龙,她的舞姿温婉大气,没有半分刻意邀宠的妖嬈嫵媚,如月下寒梅,清雅自持,风骨內敛。 跳的也是最寻常的拜月舞。 这是民间百姓中秋节这一天都会跳的舞蹈,可用来祭拜亲人,也可用来庆祝团圆。 沈璃玉选的这个舞,不仅兼顾了自己身为沈知州妹妹的官家女的身份,又与採药女的出身並不违和。 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江美人给她出的难题。 李瑄看著沈璃玉,眼底柔光四溢。 这个採药女就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翡翠原石,身上永远有他发掘不完的惊喜。 他真想將她一层层剥光,看一看她究竟长了怎样一颗七窍玲瓏心。 眼见著皇上的目光完全被玉嬪吸引,连端在手中的酒都忘记喝了。 酒水从杯中溢出,几滴落在他胸前盘踞著的金龙鳞甲上,有些失仪。 林皇后眉头轻蹙。 论容貌,江美人明显更胜一筹。 而且她的舞姿妖嬈嫵媚,极其勾人,只要是个男人就没有不心动的。 可皇上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寻常舞姬。 欣赏,但並未真的被吸引。 而玉嬪毁了容,舞姿琴艺皆是平平无奇,虽挑不出什么大错,但也实在不够吸引人的。 可皇上看玉嬪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炙热。 充满了占有欲。 好像恨不得此刻就將玉嬪霸占在自己怀中,免得玉嬪的舞姿被她们这些人看见。 这个玉嬪到底有什么魔力? 哪怕站在那一动不动,也能把皇上的魂勾走。 像是专门对皇上下了定製的迷魂药一样! 林皇后清咳一声,提醒李瑄莫要在眾人面前失仪,李瑄回过神这才放下手中的酒杯。 沈璃玉表演结束,走上前行礼。 帝王眉眼带笑,抬手让她起身,想要嘉奖她,却被长公主拦住话头。 “就是你,接连承宠三日,还令皇上误了早朝?” 这明显带著斥责的语气,令沈璃玉眉心微跳。 方才长公主觉得没有成功为难住自己,这时又想拿她侍寢之事开刀了? 沈璃玉还没答话,便听长公主又道:“身为宫妃,你难道不知道宫妃承宠的规矩吗?” “竟还敢漠视宫规,肆意邀宠,简直与那些狐媚惑主的妖妃无异,该当重罚!” 长公主年近四十,声音沙哑还带著久居高位的威压,三两句话就想给沈璃玉定罪。 沈璃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长公主,竟让她如此憎恶自己。 “后宫之事是朕的家事,用不著皇姐操心。”李瑄眼底升起一抹不耐。 他前些年之所以將长公主府安排到駙马爷的鲁洲老家,就是因为她这个皇姐太爱管辖他的事情。 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她总想插一脚。 可他早不是五六岁的孩童了,他如今是天下君主,无论是天下之事,还是后宫之事,他都有自己的决断。 长公主却依旧笑盈盈地看向李瑄,不以为然道:“姐姐也是担心皇弟的龙体安康!” “玉嬪方才跳拜月舞时还借著舞姿勾引皇上,这种不顾惜龙体,一心只想著邀宠的妖妃,该早些逐出后宫,以免他日酿下大祸!” “母后,你说儿臣的话对不对?” 似乎怕李瑄不答应,长公主还搬出了太后。 第93章 为玉嬪废除宫规。 太后看向沈璃玉,这姑娘虽得宠,但性子並不张扬。 虽然出身不好,但当个宠儿养在后宫也无妨。 大燕国財力雄厚,养几个宫妃还是养得起的。 她不关心玉嬪如何邀宠,她只关心玉嬪能不能怀上皇嗣。 於是说道:“皇嗣乃国之根本,重中之重,皇上和玉嬪也是在为皇嗣而努力!” 见太后这次竟没有向著自己,长公主有些委屈不悦。 太后见了,忙又敲打了一句:“但玉嬪身为后宫妃嬪,也得顾惜龙体,切莫让皇上太过操劳!” “是!”沈璃玉乖顺应下。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沈璃玉正想退下,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长公主的话拦住去路。 “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玉嬪却戴著面纱,是何意思?” 沈璃玉脚步一顿,只能躬身解释道:“嬪妾脸上有伤,暂未治癒,怕污了太后娘娘的眼,这才戴著面纱。” “哦?你毁了容?”长公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著沈璃玉,眼神十分锐利。 似乎想透过沈璃玉脸上的面纱,看清楚她的容貌。 可沈璃玉不仅戴著面纱,还一直低著头,让人看不清模样。 “殿下有所不知,玉嬪从前不小心烫伤了脸,半张脸都被毁了!” 穆嬪姿態慵懒地依在靠椅上,徐徐道:“所以皇上特下令,不许她在眾人面前露出真容,这才不得不日日以纱敷面!” 沈璃玉毁容之事只有后宫知道,前朝的大臣並不清楚。 所以此刻听穆嬪说沈璃玉毁了容,宴席上的朝臣皆变了脸色,石御史率先站起身。 “面有瑕疵之人不得入宫为妃,这是至大燕开国以来便定下的规矩!” “皇上还是依长公主的意思,將玉嬪娘娘逐出后宫为好!” 有石御史起头,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从前他们只知道玉嬪是沈知州的妹妹,在皇上坠崖时救了皇上,有救驾之功才被皇上纳入后宫。 並不知玉嬪毁了容。 如今知道了,自然不能允许这种面有残缺之人入宫为妃! 於是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认为沈璃玉不配做皇上的女人。 沈璃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她並未出声,只將委屈难过的目光投向了坐在龙椅上的帝王。 帝王凤眸微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眼底的寒意早已蔓延出来,明显是在极力压制怒意。 金镶宝龙纹酒杯被重重放在桌面上,原本嘈杂不堪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 李瑄先是看了始作俑者长公主一眼,而后又看向穆嬪,最终目光落在了义愤填膺的石御史脸上。 触及到帝王带著威压的寒眸,除了长公主,其他人皆垂下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既是开国以来的规矩,那便从今日起废了!” 李瑄冷冷扫视眾人,薄唇轻启:“以后无论女子家世如何、容貌如何,只要品行端正、贤良淑惠,皆可入宫为妃!”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向沈璃玉的眼神都变了。 皇上竟然为了玉嬪,废除了自大燕开国以来便定下的铁律! 这个玉嬪可真了不得! 长公主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皇弟竟然为了一个女人顶撞她这个皇姐,还修改了宫规! 这无疑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她的脸! 宴席上的大臣也满脸震惊,石御史还想阻拦:“皇上,这可是先祖定下的规矩……” “石御史对先祖如此忠心,这是想对先祖效忠了?” 李瑄掀起眼皮,淡淡瞥了石御史一眼,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莫名令石御史后颈一寒。 虽然他有以命諫言的指责,但他確实没必要为了个女人得罪皇上。 一个女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石御史忙垂下头,將剩下的话吞入腹中,他可不想这么早就下去陪先祖! “爱卿要清楚,自己效忠的帝王是谁!若连朕的旨意都不听,那也不必做朕的臣子了!” 帝王这话明著是对石御史说的,但也是在敲打百官。 太和殿內,眾人大气都不敢喘。 身为这件事情的主角,沈璃玉却像一个旁观著,沉默地旁观著这一切。 皇上就是皇上,掌握著至高无上的皇权,是这天下的主宰,可以肆意修改铁律。 如果这个权力也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她是不是再也不用忍受这世间的委屈和苦楚了? 沈璃玉微微俯身:“嬪妾谢皇上恩典!” 中秋节过后,太后被皇上留在了宫里。 他本就不想太后常年待在北苑行宫,令朝臣猜测他与太后母子离心。 太后也不知是真想留在宫里,还是因为许久没见长公主,只有留在皇宫才能多与自己的女儿相聚几日,所以这一回並未拒绝皇上的挽留,带著长公主母女,一同住进了慈寧宫。 太后回了慈寧宫,宫中妃嬪便多了一件事——去慈寧宫请安。 沈璃玉月事结束,体內的毒也彻底医治好了,所以清晨起来,沈璃玉便给晴云叮嘱了一件事。 让她同敬事房的太监说一声,今晚她的牌子可以呈上去了。 晴云得了吩咐,亲自去了一趟敬事房。 沈璃玉则带著翠竹去了慈寧宫。 慈寧宫里,太后坐在上首,林皇后和长公主分別坐在两侧。 其实按规矩,长公主是要比皇后矮一阶的,但耐不住她生母是太后。 仗著太后的袒护,满宫妃嬪没有一个被她放在眼里 连林皇后看向长公主时,笑容里都带著几分討好:“嘉和县主可真漂亮,本宫真想把她留在宫里,日日都能看见她!” 长公主摸了摸嘉和县主的后脑勺,唇角微抬:“那皇后便让人把漱芳斋收拾出来,那是本宫从前的住处,如今宫中一个公主都没有,给我们嘉和住正合適!” 林皇后唇角的笑意僵了僵,不过她很快点头应下:“好!” “皇后嫁给皇帝已有五年,却至今没给哀家生下一个皇子公主,实在是德不配位!”太后忽然出声。 林皇后面上一僵,手背用力地抓著椅靠,尾指上的纯金护甲险些要在扶椅上扣出一层木屑。 见林皇后当眾被斥责,穆嬪唇角扬起一抹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太后又看了眼殿內寥寥几人,接著说:“先帝在时,光是登记在册的妃嬪便有七十余人,而如今皇帝的后宫竟不及先帝十分之一,定是中宫善妒,以至后宫无人!” 第94章 夜潜乾清宫邀宠。 这斥责的话实在太重,林皇后连忙站起身,朝太后微微躬身。 “还请母后明鑑,儿臣绝无专宠之心!是皇上操劳国事,无心选妃纳妾,所以后宫姐妹才不多!” 太后冷哼:“皇上无心选妃纳妾,那你作为后宫之主,就不知道替皇上分忧,选些秀女填补后宫?” “后宫无人,又如何能早日诞下皇嗣?” 林皇后半跪在地上,姿態端庄柔顺,但低垂的眉眼却染上一抹不愤。 她知道太后不喜欢她,所以每回见到她,总要挑一些她的错处,好施展一下太后的威仪。 可生不出皇子公主,与她有什么关係? “好了,母后!”长公主笑盈盈地拍了拍太后的背,这才止住太后嘴里更难听的话。 她淡淡撇了林皇后一眼:“皇后起来吧!母后並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太过忧心皇嗣之事。” 林皇后顺势起身,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眉目温婉,用护甲指了指沈璃玉,笑著道:“皇嗣之事母后不必忧心,如今玉嬪妹妹很得圣心,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怀上皇嗣。” 沈璃玉原本正旁观著殿內剑拔弩张的一幕,没想到下一秒话头就被引到自己身上。 眼见所有人朝自己看了过来,沈璃玉只好站起来表忠心:“嬪妾会像皇后娘娘以及宫中姐妹学习,一同为皇嗣而努力,还请太后娘娘切莫忧心!” 一句话,倒是说得不卑不亢左右逢源。 可她话音刚落,便听长公主冷嗤:“凭你,也配生下皇嗣?” 沈璃玉抬眼看过去,视线对上长公主眼底讥讽的笑。 对於长公主有多厌恶自己,沈璃玉已在宫宴上有所体会。 所以此刻听长公主这么说,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淡然,没有丝毫被羞辱的窘迫。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与长公主都不曾交恶。 而如今长公主並不知她五年前的身份,厌恶她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正得圣宠。 一个公主,为何会厌恶皇上的宠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这让人不得不深思…… “本宫听说,玉嬪承宠时元帕上並无血跡。” 长公主站起身,漫步走到沈璃玉面前,双眸灼灼扫向她,不依不饶道:“究竟是非处子之身,所以原帕上没有血跡,还是根本没有承宠,才没有血跡?” 沈璃玉没想到连这种宫中秘闻长公主都知道,她还真是手眼通天! 沈璃玉微微垂眸,“此事皇上已解释过,嬪妾……”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长公主突然伸出手,去扯她脸上的面纱。 她的动作太快,快得沈璃玉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面纱就被长公主握进了手心里。 —— 入了夜,乾清宫灯火通明。 李瑄按了按眉心,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安公公端著参茶走上前:“皇上累了一天了,歇会吧!” 李瑄接过茶盏,估摸著时辰敬事房该送绿头牌过来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宣玉嬪来乾清宫侍寢了。 今日疲乏得紧,也只有那女人能解他的乏。 想起女子娇软的身子,李瑄心尖微热,算算时间,她也该侍寢了。 正想著,安公公便从敬事房太监手中接过托盘,呈到了李瑄面前。 李瑄唇角微勾,抬手去翻,却发现那一排整齐的绿头牌中並没有玉嬪的名號。 李瑄皱了皱眉。 安公公看出皇上的意思,在皇上开口前解释道:“玉嬪的牌子被撤下了。” “为什么?” 李瑄俊眉微沉,不悦地看了安公公一眼。 安公公低著头,答道:“据说是……据说是玉嬪为了护著自己脸上的面纱,不小心推了长公主一把,令长公主险些摔伤,太后这才罚她禁足一月。” “她如今正在禁足中,不能面见皇上,於是绿头牌便被敬事房的人撤下了。” 李瑄微怔,他今日被政务困著,一直忙到现在,並不知后宫发生了切莫。 也或者说,事情发生在慈寧宫,被母后和皇姐封锁了消息,所以才没传入他耳中。 李瑄冷笑:“皇姐离宫多年,手竟还伸得如此长。” 但把玉嬪禁足,他就见不到玉嬪了? 李瑄站起身,吩咐道:“摆驾,去聚芳殿!” “喳!” 安公公接了旨,立刻安排人去抬龙撵。 可李瑄走出书房,就被长公主拦住了去路。 “皇弟这是要去谁的宫里?” 李瑄脚步微顿,眸色复杂地睨著站在自己面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 他唯一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俗话说长姐如母,母后生他时大出血,身体虚弱养了好几年,可以说是皇姐將他一手带大的。 他爱她敬她,所以事事让著她。 可他如今早已不是皇弟,而是皇帝了! 皇姐却从未敬重过他这个皇帝! 李瑄敛下眉眼,声音虽不冷,但也没什么温情:“朕要去哪个妃子的宫里,应该不需要特意向皇姐交代?” “確实不用向我交代。但……”长公主笑了笑,话锋一转,“但母后突然病了,皇弟不该去看看吗?” 沈璃玉在聚芳殿呆了整整七日。 她七日未能出聚芳殿,皇上也一直没来看他。 这让沈璃玉觉得奇怪,按理说就算她被禁足,皇上也会来看她。 这么久没宣她侍寢,他不可能不会想见她。 除非,他也被什么人绊住了。 沈璃玉突然觉得长公主好像有意不让她怀上皇嗣,无法將她逐出宫,便想法设法阻拦她侍寢。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得抓紧机会早点怀上皇嗣! 不然,皇上早晚会忘了她! 沈璃玉觉得自己不能再老老实实地待在聚芳殿坐以待毙! 乾清宫內,烛火寂寥。 不知帝王是第几次摔下茶盏,乾清宫的宫人嚇得全都跪在了地上。 “不是浓了就是淡了,这么多人,连杯茶都泡不好?” 安公公领著一个小太监进了小书房,无奈一笑,皇上这哪里是觉得茶水泡得不合心意,分明是觉得这些伺候的人不合心。 他摆摆手,让那些人下去。 然后看了眼身后的小太监,小太监立刻懂事地走上前,將手中的茶水递到李瑄眼前。 “皇上,您尝一尝这杯茶如何?” 正沉著脸伸手去接茶盏的男人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面前躬著身子,脸被帽檐遮住大半的小太监。 小太监见他没接茶,忽然上前一步將茶水塞进了李瑄手心,小拇指还在他手心轻轻勾了勾。 痒痒的,令人手骨微酥。 李瑄蜷了蜷手指,唇角扬起一抹笑,递给安公公一个眼神。 安公公立刻掩好门退了出去。 安公公一走,李瑄瞬时伸出手揽住小太监的腰,將她按在了面前的书案上。 沈璃玉只觉得身体一轻,自己就坐在了书桌上,头上的太监帽被掀掉,男人灼热的身体朝她抵了过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乾清宫!” 帝王的嗓音低沉暗哑,裹胁著压制许久的情慾。 沈璃玉红唇微勾,双手攀上帝王宽厚的双肩,附身凑到帝王耳边,声音娇媚如丝。 “嬪妾,太想念陛下的……勇猛之处了!” 第95章 吃掉了那个玉字。 怀中女人身娇体软,呵气如兰,唇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极具挑逗意味,撩拨著男人的神经。 李瑄眼底染上浓烈的情慾,他附身压住沈璃玉,將她抵在了书案上。 肌肤隔著轻薄的衣料紧紧贴合在一起,柔软与紧实,仿佛是天生契合的阴阳相交。 帝王的呼吸彻底乱了,抬手扯开沈璃玉的衣领,正想更进一步,门外突然响起长公主的声音。 “皇弟可在书房?” 李瑄动作一顿,趁著他愣神的功夫,沈璃玉从他怀里钻了下去,藏进了桌案下。 书案四周铺著厚厚的绣龙纹明黄锦缎,將整个书桌都遮掩住,沈璃玉藏在里面,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见沈璃玉动作这么麻利地躲好了,李瑄哑然失笑。 这女人,可真有意思! 门外安公公满头大汗,他前脚才悄悄將玉嬪送进去,后脚长公主就带著人来了,这也太不赶趟了! 正焦灼著,忽然听见书房內响起皇上的轻咳声,“让皇姐进来吧!” 安公公这才推开门,將长公主请了进去,他暗暗打量了一眼书房內的情景,见皇上端坐在书案前,姿態冷肃端庄,眉宇间並无半分情慾,仿佛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而书房內,玉嬪的影子早就消失不见了。 安公公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將长公主领进来后便退了出去。 长公主踏进书房內,见李瑄正伏案看奏章,走上前顺手拿起了桌上一份奏摺打开看。 看见她这个动作,李瑄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可这时,一根纤细的手臂攀上他的腿。 李瑄暗暗垂眸,便见沈璃玉趴在自己腿上,头枕在他腿间,像只乖巧漂亮的三花长毛猫。 而小猫的爪子此刻正搭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李瑄喉结微动,沉眉看著正在翻阅奏章的长公主:“皇姐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姐姐听闻皇弟今日在书房看了一整日的奏摺,怕皇弟太过操劳,便亲自煮了药膳给皇弟补补!” 长公主放下奏章,抬了抬手,身后的宫婢立刻从食盒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小盅,放在了书桌上。 宫婢打开盖子,香气四溢,里面是加了黄芪党参的乌鸡汤。 鸡汤色泽浓郁,一看就是燉了好几个钟头。 李瑄看著那盅鸡汤,眸色微动。 小时候,皇姐总爱亲自煲鸡汤餵给他喝。 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那是皇姐的心意,看在皇姐的面子上,他总能勉强自己把鸡汤喝得乾乾净净。 如今再看见这鸡汤,李瑄只觉得有些反胃。 见李瑄没碰那盅汤,长公主走上前伸手去拿汤勺,想要亲自餵给李瑄,可她还没靠近,手上的动作就被拦下。 “先放著,一会喝。” “皇弟从前不是最喜欢喝姐姐燉的鸡汤?”长公主不悦道。 见皇姐仍旧同从前一样,一副他不喝就不肯罢休的模样,李瑄敛起眉眼,心中有些烦闷。 一双软若无骨的小手像小蛇似地攀上了他的腰,在他腰间流转。 李瑄垂下眼,便看见趴在自己腿上的女人此刻脸色酡红,大概是在书案下藏了太久,她有些热,额前出了一层细汗,白皙的肌肤上像是沁著蜜汁。 脸颊上的伤疤应该是用脂粉遮掩了,精致的容顏此刻看不出任何瑕疵。 李瑄越觉得这女人美得诱人。 他用手按住身下胆怯不安的女人,勾唇道:“皇姐也说那是从前,人的口味总会变的。” 长公主唇角的笑意微僵。 “不过,不管朕喜不喜欢,只要是皇姐亲手做的,朕都会喝!”李瑄安抚道:“夜深露重,皇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见皇上下了逐客令,长公主这才不情不愿地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笑。 “那我明日再来看皇弟。” 长公主从书房出来后,安公公立刻重新掩上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公主撇了他一眼,这才抬腿走下台阶。 可她刚走下一层台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女子娇软的惊呼声。 长公主脚步一顿,回眸看向书房,眼底升起一抹慍怒。 隔著门窗,烛火將李瑄俯在书案上的影子拉得高大欣长,大概是因为屋內只有他一人,这道身影莫名显得有几分孤寂。 长公主轻笑一声,皇弟屋里哪里有女人,她应该是听错了。 屋內,沈璃玉的双手被李瑄压在腰下,滚烫的热意差点灼伤她的掌心,令她下意识惊呼出声。 但想到长公主就在门外,她又紧紧咬住下唇,將剩下的声音咽了回去。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璃玉才鬆了一口气,又羞又气地瞪了眼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男人低笑一声:“怕什么,你不是想念朕的勇猛……之处了吗?” “皇上!” 沈璃玉抬手锤了锤男人的胸膛。 没什么力气,就像是小猫的肉垫子在人身上挠痒痒。 李瑄却忽然抓住沈璃玉的手,將她翻过身压在了书桌上,沈璃玉被身下的书卷硌到,想要挪动一下身体,可下身突然一凉。 她的衣袍被人掀开,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烛光下。 沈璃玉下意识回过头,便见李瑄突然提起那支玉骨狼毫笔,从砚台上沾取了些许墨汁。 他这是要做什么? 沈璃玉百思不得其解,下一秒,下臀突然袭来一股湿湿凉凉的触觉。 沈璃玉回过头,这才发现李瑄竟然提著笔,在她的身上写了个玉字。 最后一笔落下,沈璃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隨即,一种更令她羞赫的触觉攀上她的肌肤。 “这是上好的徽墨,一两值千金,可不能浪费了。” 李瑄低沉的嗓音落下后,沈璃玉眼睫猛地颤动起来。 皇上……皇上竟然將那个玉字舔舐了个乾净! 沈璃玉羞愤地咬紧下唇,她天生肌肤薄,娇羞时整个身子都会微微泛红。 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想要將自己红透的身子遮住。 而李瑄却拦住了她的动作,男人凤眸微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满意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书房內的动静一直闹到快天明才堪堪停下。 沈璃玉扶著自己酸软的腰肢,趴在软榻上,只觉得这是极其荒唐的一夜。 开始是在书桌上,然后又是在软榻,后面皇上甚至让她趴在他的龙椅上…… 以至於此刻歇下来,沈璃玉只觉得浑身都疼,她气恼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偏偏罪魁祸首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还在整理那些散落在地的奏章和书卷。 大概是沈璃玉的眼神太过幽怨,李瑄回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怎么一直盯著朕看?” “嬪妾只是想不明白,皇上辛劳了一整夜,为何一点都不觉得累?而嬪妾此刻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第96章 彼此恨了彼此五年。 沈璃玉这话,听起来是在抱怨,但对男人来说,无疑是夸讚和嘉奖。 李瑄眼底染上笑意,將书卷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沈璃玉身旁將她抱坐在自己怀中。 然后让宫人送进来热水,亲自伺候她洗漱。 沈璃玉此刻浑身疲乏,也没推拒,任由著李瑄抱著自己,为自己擦脸,甚至端来清茶,又用瓷碗接过她漱口之物。 待沈璃玉净完口,李瑄又抱著她坐在了紫檀描金圆桌旁。 “想吃些什么?我让安公公去传早膳。” 沈璃玉看了眼桌上那盅没人动过的鸡汤,提醒道:“长公主昨夜送过来的鸡汤,皇上忘了吃。” “我昨夜忙著吃……” 李瑄在沈璃玉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而后道:“……哪有空吃这些俗物!” “皇上!” 沈璃玉气恼地锤了锤皇上的胸口,男人真是……无论什么吃的喝的白的黑的都能说成黄的。 见沈璃玉又羞又恼,李瑄这才收起同她玩闹的心思,看了眼桌上的鸡汤。 那盅鸡汤早已凉掉,后面飘起一层厚厚的油脂,让人看一眼都犯噁心。 沈璃玉端起鸡汤,放在唇边闻了闻,凉掉的鸡汤闻起来特別腥。 她昨日便觉得这个鸡汤的味道有些不对,虽然没下毒,但却放了不少给女人滋补的药材。 这些药材,对女人来说是大补,但对男人来说,却是极其不利的。 沈璃玉道:“要不要让御膳房的人拿去热一热?这毕竟是长公主对陛下的心意。” “她的心意,朕从小喝到大,不差这一盅!” 李瑄挥了挥手,让宫人把那盅凉掉的鸡汤撤掉。 沈璃玉诧异道:“长公主常常给皇上燉鸡汤喝?那些鸡汤里面加的也是这些药材?” 听沈璃玉这么问,李瑄眸色微暗,他知道沈璃玉懂药材懂医理。 但这汤送进来时都让太监试过毒,是没有问题的。 便道:“嗯,有什么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嬪妾只是觉得鸡汤虽然大补,但都是女子用来滋补气血的汤羹,男子长期服用恐怕不好。” 沈璃玉眉眼柔顺,像是没什么心眼,仅將自己所知之事阐述出来。 “师傅曾说,男子常食女子滋阴补气之物,会男生女相,伤及根本!” 听到伤及根本这四个字,李瑄瞳仁一缩,黑眸沉沉,晦暗不明,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沈璃玉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李瑄的神色。 五年前,她与李瑄阴差阳错地进了水云阁,中了催情香、迷情药,两人一夜荒唐。 她被驱逐出京,沦为教坊司的乐妓,险些葬身火海。 而李瑄自此留下心魔,无法临幸后宫的妃嬪,在遇见自己之前,他无法让任何女人怀上孩子。 沈璃玉这些时日总在想,为什么李瑄非自己不可,难道是跟五年前体內中的毒有关係? 这才只能亲近五年前与自己一夜荒唐的女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当时体內中的药应该毒性极强! 她必须想办法儘快查出来李瑄当年中的药,到底是什么药,是否有毒性残留,会不会影响子嗣! 而且,五年前的事情就发生在公主府。 这件事,难保不会和长公主也有关係! 沈璃玉觉得,五年前的事情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复杂,促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也比她想像的还要多,还要强大。 可无论是谁,都挡不住她要將真相挖掘出来重见天日的决心! 早膳被送进来后,安公公又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李瑄依旧將沈璃玉抱在怀里,亲自端著海鲜粥餵给她吃。 沈璃玉也没客气,就著李瑄的手吃了大半碗。 吃饱了,才有力气接著演戏。 她用帕子擦了擦唇,可怜兮兮地问:“皇上,我今晚还可以来乾清宫吗?” “自然可以。” 李瑄昨夜饜足,此刻心情甚好。 沈璃玉听见这话欢喜地扬起唇,可下一刻,她又垂头丧气地嘆了口气。 “嬪妾觉得,长公主不太喜欢嬪妾,所以嬪妾怕被长公主发现自己偷偷来了乾清宫。嬪妾今晚还是不来了吧!” 一听沈璃玉不打算来了,帝王俊美的容顏当即沉了下来。 那种销魂入骨的滋味,他恨不得夜夜体会。 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 沈璃玉忙道:“嬪妾这些天一直在想,长公主为什么那么討厌嬪妾,討厌一个人,总该有些缘由。” “嬪妾思来想去,想著是不是因为嬪妾如今名义上是沈知州的妹妹,而沈知州的女儿当初犯了错,被皇上罚去了教坊司,长公主肯定是因为这件事,觉得嬪妾和沈知州的女儿一样,才不喜欢嬪妾。” 冷不丁听沈璃玉提起那个沈家女,李瑄凤眸微眯,眼底涌出一抹不加遮掩的厌恶。 这抹厌恶的眼神,被他怀中的沈璃玉看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皇上还是这么恨她…… 她竟然背负著皇上的恨意,背负了整整五年…… 而她,也恨了李瑄整整五年。 “那个沈家女败坏了沈家的名声,这才让皇姐迁怒於你,但你不必担心,朕会跟皇姐解释清楚,沈家的事与你无关。当初要不是因缘际会去了冀州,暂住在沈府,朕会给你选择一个更合適的清白家世!” 李瑄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当初並不是朕把那个沈家女弄去教坊司的,是她自甘墮落,吃不了千里流放的苦,自请去了教坊司!” 见李瑄对自己的误解竟如此之深,沈璃玉心中悲凉。 他为什么就不肯去查一查? 他是皇上,想查什么事情查不清楚? 为何仅听下属一句沈家女如今在教坊司,就觉得是她自甘墮落,自己去了教坊司,心甘情愿沦为贱籍? “是吗?”沈璃玉唇角微扯,指甲嵌入掌心,这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自然。 她道:“可嬪妾在沈府时,却听沈二小姐说,当初沈家大小姐离开京都城后,便被人从南下的队伍里绑了出来,送去了教坊司。” “沈家的人都以为这是皇上的意思,所以才没敢阻拦!” 第97章 我想要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沈璃玉嗓音里似乎带著痛意,她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冷峻无情的男人。 想从他沉静的面容中看出一丝裂缝。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只淡淡反问了一句:“是沈宝珠同你这么说的?” “嗯。” 沈璃玉点了点头。 沈宝珠已经被她毒废了,是不是她说的,无从查证。 李瑄微微頷首,道:“但她在教坊司的事情,朕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的!” “那这件事就有些奇怪了。”沈璃玉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沈家人说是皇上將沈大小姐罚去教坊司的,可皇上却说不是,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好像很关心那个沈家女的事情?”李瑄突然问道。 沈璃玉心尖微颤,抬眸便对上帝王充满探究的目光。 她垂下眼帘,低声解释:“嬪妾如今名义上是沈知州的妹妹,也是沈家女的……姑姑,沈家的事情关乎著嬪妾的名声,嬪妾这才多嘴问了一句。” “若陛下不喜,嬪妾往后便不再提了!” 见沈璃玉神情有些委屈,李瑄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朕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这件事都过去了五年……” 因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所以真相便不重要了吗? 沈璃玉抬眸望向李瑄,视线与他拉平,眼底隱隱有泪光闪动。 她紧紧攥著手心,才將眼眶中那不合时宜的泪逼了回去。 李瑄! 查一查,別让我更恨你了。 好不好? 大概是见沈璃玉太过执著沈家的事情,李瑄心口鬆动几分,最终说道:“好,朕答应你,会好好查一查五年前的事情,保全你和沈家的名声。” “真的?” 沈璃玉像是卸了力,肩膀一软贴进李瑄怀里,双手紧紧拽住李瑄的衣袖,似不敢相信般又重复问了一句。 “陛下真的愿意重新查五年前的事情?” “嗯。”李瑄用下頜蹭了蹭沈璃玉柔软的发顶,温声道:“为了爱妃,朕愿意去查。” 不管为了谁,总之皇上终於对五年前的事情鬆了口,只要他肯查,当年的真相一定会重新浮出水面。 她不是从宫婢摇身一变成为后宫妃嬪的採药女,也不是那个为了嫁入东宫不择手段下药爬床的沈家女。 她有名字,她叫沈璃玉。 沈璃玉这个名字不该是耻辱。 总有一天,她会堂堂正正说出自己的名字。 “手怎么流血了?” 帝王疑惑的声音,將沈璃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看了眼自己被李瑄小心呵护在掌心里的那双手,毫不在意地捲缩成拳。 “大概是昨晚抓软枕抓得太用力了。” 听见这话,李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与沈璃玉在软榻上荒唐的那一幕,心尖不由痒了痒。 他俯身在沈璃玉耳边,低低嘱咐了句:“今晚穿宫女的衣裙来。” 沈璃玉撇了撇唇,不过抬头时脸上又换上明媚笑顏,她揽著李瑄的脖颈,娇羞地应了一声好。 吃过早膳后,沈璃玉才离开了乾清宫。 她一走,李瑄便招手喊来了皇家暗卫。 “去查一查,沈家女究竟是因何去的教坊司!” “是!” 暗卫答毕,起身欲离。 李瑄却又开口道:“再去药王谷一趟,查清楚玉嬪的来歷。” —— 聚芳殿。 沈璃玉回到寢殿,便让晴云打来热水,重新为自己沐浴。 她疲惫地躺在浴桶里,靠著桶壁眯了一会。 等甦醒时,身体已经被宫婢们擦洗乾净,並涂抹了新的香膏。 看著沈璃玉身上密密麻麻的青紫印记,几个小宫婢都红了脸,只有晴云心疼得不行。 她斟酌道:“小主今晚还是別去了,皇上简直……” 简直是个禽兽! 这话晴云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朝沈璃玉挤了挤眼睛。 沈璃玉自然能看出她心中所想,她笑著拍了拍晴云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自己。 她又不是林皇后,以情动人,在皇上心目中有著极其重要的位置。 她与皇上自初遇,便是因为情慾。 但沈璃玉觉得以色侍人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整个后宫只有她能以色侍人,这是她如今最大的依仗和筹码。 沈璃玉抬手抚上小腹,垂眸感受某处的温热。 前有林皇后,后有长公主,她必须儘快怀上孩子。这样,即使在真相查明前身份暴露,皇上也不会轻易动她。 但…… 沈璃玉看向晴云:“你去太医院一趟,就说我身体不適,把季太医请过来。” “是!” 晴云得了吩咐,立刻去办。 等沈璃玉梳妆好,晴云便带著季来之回了聚芳殿。 沈璃玉屏退眾人。 季来之放下药箱,走上前低声问道:“师妹可是想让我再弄些避子丸来?” 沈璃玉摇了摇头,季来之上次给她的避子丸,她还剩几粒没吃完。 “那……是你不舒服?”季来之说著,手已经搭在了沈璃玉腕上,想要给她號脉。 沈璃玉收起手,笑著道:“我没事!” “是我有件事想拜託师兄,不知师兄能否帮我这个忙?” 季来之望著沈璃玉,眉眼温和,含笑道:“你说。” 沈璃玉便將皇上五年前中毒之事说了出来,“我想怀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所以我必须得確认孩子的父亲,也是健康的!” 季来之瞭然地点点头:“我明白,这件事交给我你放心,上次救治了你和皎皎,皇上最近很器重我,这几日平安脉点名让我去请,明日我会仔细检查陛下的身体。” “绝不会让陛下,影响你將来的孩子!” “有师兄这句话,玉儿就放心了。”沈璃玉鬆了一口气,眼底浮现出笑意。 她笑起来眼睫弯弯,细碎的晨光落在她脸上,恬静而美好,令季来之有一瞬的晃神。 只想永远守护这张笑顏。 入了夜,沈璃玉换上藕粉色的宫女衣裙,戴上羃?,跟著安公公派来的人悄悄出了聚芳殿,趁著夜色溜进了乾清宫。 她刚进去,不远处的宫墙后探出了两道人影。 江美人看著乾清宫紧闭的大门,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那个玉嬪竟然冒充宫婢,潜入乾清宫邀宠! 好骯脏的手段! 第98章 绝不学下作的爭宠手段! 凤仪宫。 听完江美人描述的事情,林皇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不过她並没出言讥讽,只温和地劝道:“后宫爭宠本就是各凭本事,玉嬪妹妹能豁得出去,才爭取到了陛下的宠爱。你该多向玉嬪妹妹请教!” “她用的手段如此下作骯脏,就算是她亲自教给嬪妾,求著嬪妾学,嬪妾也不会去学的!” 江美人鄙夷地呸了一口,眼中儘是不屑。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女出身,家世清白,家风清正,不是像玉嬪那种靠爭宠上位的奴婢可以比的! 再说如今的陛下並不重欲,对男女之事更是没有兴趣。 玉嬪花这么多心思,去乾清宫勾引皇上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只能干巴巴地守在龙床旁,看著皇上入睡? “既然你不愿意学,又何苦来本宫这里吐这苦水?” 林皇后疲倦地倚在贵妃榻上,入了秋,天气转凉,她的咳喘之症又犯了。 虽然每年秋冬她都会生一场病,但今年的秋天仿佛更冷一些,才到九月,她便已经觉得无比煎熬。 所以也没有心力去应付江美人。 江美人咬了咬唇,虽然不能侍寢,但每晚能守在龙床旁,趴在床边看著皇上俊美无比的睡顏,对她来说也是无比幸福的事情。 她不甘心自己的幸福被別的女人分享! 那个每晚趴在皇上床边的那个女人,该是她才对! 江美人气恼道:“皇后娘娘,那个玉嬪狐媚惑主、祸乱宫闈,娘娘也不管束管束她吗?” “是谁祸乱宫闈?” 殿外突然响起一道冷戾的声音,林皇后抬起头,便看见长公主牵著嘉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神情冷肃,眉眼间儘是怒意。 看见长公主,江美人忙起身行礼。 长公主撇了江美人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坐在了林皇后对面的太师椅上。 嘉禾则是熟门熟路地爬到贵妃榻上,林皇后只能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长公主的女儿。 喝过宫婢端上来的茶盏,长公主这才抬眸看向江美人,“你刚刚说,是谁在后宫行狐媚惑主之事?” “就是那个玉嬪!嬪妾方才路过乾清宫,发现玉嬪竟穿著宫女的衣裙,偷偷潜进了乾清宫,她定是去乾清宫邀宠去了!” 江美人添油加醋地將自己看见的那一幕又重新描述了一遍。 长公主瞬间沉下脸,怪不得昨晚她去小书房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那一声女子的娇呼声不是错觉,皇弟真在小书房藏了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玉嬪! 那个玉嬪真的成了皇弟心尖宠,竟一刻也捨不得分开,她究竟是什么人? 將江美人打发走后,长公主侧眸扫了林皇后一眼,“你去乾清宫一趟,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她语调不咸不淡,如同吩咐一个婢女。 “这会儿去干什么?坏了皇上的好事,岂不是会惹得皇上心烦?”林皇后道。 长公主不悦,语气急躁起来:“本宫让你去你就去,问这么多干什么!” 林皇后抿了抿唇,此刻去乾清宫无疑是往枪口上撞,长公主自己不想撞这个枪口,便让她去撞,她又不是傻子! 今天晚上,谁都不能去乾清宫。 “若是玉嬪此刻真的在乾清宫,那本宫又能做些什么?难道当著皇上面,將她赶出乾清宫?” “要想知道夜潜乾清宫之人是不是玉嬪,派人在乾清宫门口盯著不就行了!” 长公主知道林皇后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这才没有继续执著此事。 她又道:“我让你同皇弟说,把嘉禾抱到你膝下养著,这件事为什么拖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皇上虽然至今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也不愿意养別人的孩子,本宫已经尽力了!”林皇后说罢,又咳了几声。 长公主见她这副病如西子的模样,翻了个白眼:“你一个皇后,如此不中用!” 林皇后气结,积压在胸口处的烦闷之气更甚,堵得她连咳不止。 “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长公主看向林皇后,谆谆善诱道:“皇弟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从宗族中过继宗子是早晚的事情。” “你先想法子把嘉禾留在宫中,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 天光破晓,沈璃玉浑身瘫软地躺在龙撵上。 从乾清宫出来,还没走多远,便被凤仪宫的宫人拦住了去路。 “皇后娘娘要见你!” 沈璃玉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后宫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夜潜乾清宫邀宠的事情早晚会传到林皇后耳中。 只是没想到仅仅两个晚上,林皇后便坐不住了。 不,林皇后贤名在外,性子一直端的是沉稳端庄的性子,不会如此急切地將才从乾清宫出来的她,带去凤仪宫。 真正想要见她的人,应该另有其人! 沈璃玉淡淡看了眼那两个宫人,说道:“待我回宫,换身衣服。” “原来玉嬪娘娘也知道,自己穿著这宫婢的衣服不合规矩。”凤仪宫的宫人阴阳怪气道。 不过,他们也並没有阻拦沈璃玉。 沈璃玉坐著的毕竟是龙撵。 只能紧紧跟在龙撵的队伍后面,盯著沈璃玉进了聚芳殿。 沈璃玉回到自己的寢殿,立刻將晴云喊了过来。 “小主,怎么了?” 晴云著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沈璃玉问道:“你从前说,你特別会装丑扮可怜,是怎么装扮的?” 一炷香后,沈璃玉换上宫妃的衣裙,重新梳好髮髻戴上面纱,跟著凤仪宫的宫人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內,除了林皇后,长公主也在, 看见她们沈璃玉並不意外,只是见到两人如此和谐地一同用早膳,沈璃玉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和谐的大姑子与弟媳妇,倒是不常见。 沈璃玉半跪在地上,请了个安,“嬪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林皇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仍自顾自地用膳。 沈璃玉知道自己今日过来,是要吃些苦头的,便也没任何情绪,脊背挺得笔直,乖顺地保持著行礼问安的姿態。 半晌后,长公主率先放下筷子,接过宫婢递过来的茶盏漱了漱口,然后用帕子擦了擦唇。 她丟下帕子,起身朝沈璃玉走来。 沈璃玉垂下眼帘,客气道:“殿下。” 话音刚落,站在她面前的长公主突然弯下腰,朝沈璃玉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拽下了沈璃玉脸上的面纱。 第99章 只有玉嬪肯为朕花心思。 面纱被揭开,一张极其丑陋且平庸的脸暴露在眾人眼前。 皮肤乾枯蜡黄,眼瞼下是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雀斑,尤其是那张被火燎伤的左脸,暗红色的疤痕从眼角蔓延至下頜,凹凸不平,如同蜈蚣盘踞,极其狰狞可怖。 长公主被嚇了一大跳,扔下面纱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沈璃玉惊慌地撇过脸,用手挡住,一副羞於见人的模样。 林皇后原本请沈璃玉过来只是应付长公主,所以並未注意她们这边的动静,听见长公主的尖叫声才转头看了过来。 正看见沈璃玉捂著脸跪在地上,狰狞可怖的瘢痕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林皇后错愕地拧了拧眉,玉嬪脸上的伤怎么看著比从前更严重了? 不是说御医已经在医治了吗? 怎么这么久一点效果也没有? 难道是……她脸上的伤根本治不好,也是,那么严重的瘢痕,怎么可能说能祛除就能祛除? 玉嬪的脸肯定好不了! 一个毁了容的女人,又如何能得到男人的心? 靠身体? 可女人的身体一旦生了孩子,就无法恢復如初了! 到时候,皇上定会厌弃她。 林皇后走上前,捡起掉落在长公主脚边的面纱,弯腰递给了沈璃玉。 “玉嬪妹妹,快带上吧!” 她语气温柔,见沈璃玉接过面纱后,又转头斥责起长公主:“玉嬪妹妹一直介怀自己脸上的伤,所以每次出门见人都会戴上面纱,殿下莫要再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伤了玉嬪妹妹的自尊心。” 长公主皱著眉,方才她虽然被嚇到,没看太清楚玉嬪的模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玉嬪的模样和她记忆中的那张脸完全不能比。 也绝不是同一个人! 玉嬪既不是那个人,那么,玉嬪备受皇上宠爱这件事绝对是假的,玉嬪不过是个幌子! 长公主居高临下地剜了沈璃玉一眼,“每晚看著你这张脸,皇弟也不怕夜里做噩梦!” 面对长公主的讥讽,沈璃玉脸上並没有丝毫难堪的神色。 她將面纱重新戴好时,心里已经確定了一件事。 长公主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还好她回到聚芳殿后,就让晴云帮自己化了个丑妆。晴云从前当过乞儿,知道怎样化才最难看,不仅加重了她脸上的伤疤,还描绘了满脸以假乱真的雀斑。 沈璃玉对著镜子看了眼,不仅与现在的自己区別甚大,而且与五年前的自己更是判若两人。 即便是沈青书站在她面前,也认不出她。 將自己的容貌彻底遮掩好,她才来了凤仪宫。所以看见长公主抬手揭她面纱时,她这一次没有躲,也没有推开长公主。 让她看了个清楚。 成功打消了长公主的怀疑。 沈璃玉抬头看向长公主,不卑不亢道:“嬪妾自知容貌粗鄙,无法与宫中姐妹相提並论,这才不敢在眾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脸。” “长公主却一次又一次地拽扯嬪妾的面纱,不知是何意图?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想从嬪妾的脸上找到什么人的影子?” 自己的心思被猜中,长公主戒备地瞥了沈璃玉一眼。 这个玉嬪话里有话,明显是有所怀疑了。 可她一个宫婢,能怀疑什么?又知道什么? 长公主定了定神,冷笑道:“你身为皇帝的妃子,我身为皇帝的姐姐,替他检查一下他身边新添的女人长什么样子,有什么不对的?”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沈璃玉垂下眼帘,“长公主与陛下还真是姐弟情深,对陛下的事情分外关心,知道的知道是姐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 最后两个字沈璃玉没有说出来,只意有所指地停顿在此处。 长公主面色微变,像是被激怒,气到破口大骂:“你这贱人,你在胡说什么!本宫与皇上,那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你再敢乱说,本宫就撕烂你的嘴!” “皇姐要撕烂谁的嘴?” 低沉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眾人回过头,便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看见李瑄,长公主扯了扯唇,低声囁嚅了句:“还真是来得巧!护得紧!” 李瑄身姿挺拔,身高腿长,仅仅几步便走到了沈璃玉身侧,如同一棵高大的柏树,將她娇小的身影笼罩住。 他垂眸,视线淡淡落在沈璃玉身上,语气平和:“这是犯了什么错,又在这跪著?” “皇上误会了,玉嬪这是来请安来了。我们还没说话,皇上就来了,臣妾都忘记让她起身了!”林皇后急忙解释道。 说罢,她又看向沈璃玉,笑容温婉:“玉嬪妹妹,快些起来吧!” 沈璃玉这才起身,只是因为保持著行礼的姿势保持了太久,沈璃玉起身时双腿酸痛,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 李瑄急忙將她扶稳。 沈璃玉抬眸,视线正对上李瑄眼底那抹疼惜,不由勾了勾唇。 帝王对她的喜爱和疼惜虽然不多,但够用就行。自己前脚来了凤仪宫,后脚他便也来了。 有他在,林皇后和长公主便不会再为难她了。 帝王的宠爱,还是很有用的! “我听说,玉嬪这两日不是穿著太监的服饰,就是作宫女打扮,天不黑就偷偷溜进了乾清宫。此等狐媚惑主的邀宠手段,实在是太过下作,令人不齿!”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李瑄扶住沈璃玉的那只手上,冷冷勾唇:“皇弟不该纵容后宫妃嬪如此爭宠!” “姐姐让皇后將她传唤过来,也是为了替皇弟好好训斥训斥她!” 听长公主这么说,李瑄剑眉微抬,拽著沈璃玉的手坐在了一旁的宝座上。 沈璃玉自然不敢当著这些人的面坐上只有皇上和皇后才能坐的宝座,她倚靠在李瑄膝边,半蹲著坐在了踏板上。 “皇后也觉得朕太过纵容玉嬪了?”李瑄並没有直接回答长公主的话,而是看向林皇后问道。 林皇后柔顺地垂下头:“臣妾不敢!” 见林皇后这副模样,长公主只得翻了个白眼。 李瑄这才笑著反问道:“这后宫还有谁,肯像玉嬪一样为朕花心思?朕为何不能纵容一个肯为朕花心思的女人?” “可……” 长公主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李瑄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后宫之主,是朕的皇后。后宫之事,也有皇后决断,皇姐还是莫要再插手后宫之事!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公主府吧!” 第100章 看著玉嬪母凭子贵? 这明显斥责自己多管閒事的话,令长公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李瑄微微侧目,眸光落在长公主的脸上。 “皇姐来京数日,怕是駙马想念得紧,不如皇姐早些回去与駙马爷团聚?” “母后的病还未痊癒,我还要在母后身边侍疾,皇弟就这么著急驱赶自己的亲姐姐和外甥女?” 长公主扯著唇角,发出一声冷嘲:“都说皇家亲情淡薄,本宫如今可算见识到了!” 亲情淡薄…… 李瑄凤眸微动,眼底暗芒滑过。 若不是玉嬪告诉她鸡汤有问题,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皇姐的谋算究竟有多大。 从前,他只以为皇姐爱干涉他在朝堂上的决定,爱管辖他的后宫,仅仅是因为掌控欲太强,太在意他这个弟弟。 没想到皇家之人的亲情都是虚无的! 见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帝依旧没有出言挽留自己的意思,长公主觉得顏面尽失,一甩袖子怨气衝天地离开了凤仪宫。 也没管嘉禾。 嘉禾见自己的娘亲走了,立刻哭了起来。 她本就才三岁,正是粘娘亲的年纪,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娘亲。 林皇后知道长公主是有意將嘉禾留在凤仪宫的,便走过来好声好气地哄道:“嘉禾乖,別哭了,本宫让人去给你拿好吃的糕点蜜饯!” 可即使林皇后足够放低姿態,语调也足够温柔,嘉禾依旧不买帐,仍张著嘴哇哇大哭,眼泪珠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林皇后连忙拿著帕子去擦,“好了,別哭了!” “我要娘亲,我不要你!” 嘉禾突然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林皇后。 小孩子本就控制不住力道,又爱使蛮力,再加上林皇后並没有防备,被她这么一推,竟然直接倒在了地上。 见林皇后倒在地上,坐在宝座上的男人下意识站起身,快步奔向了林皇后。 沈璃玉原本依靠在李瑄膝上,被他这突然起身的动作带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幸亏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皇后宝座。 这才没像林皇后一样,狼狈地跌坐在地。 沈璃玉回过头,目光落在李瑄身上,此刻他正扶著林皇后站起身,神情关切地问道:“婉儿,你摔疼了吗?” 婉儿,这两个字从帝王的唇舌间流转,可真是柔情似水。 沈璃玉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偏过头,垂眸看向被自己压在胳膊肘下的皇后宝座。 宝座上铺著百鸟朝凤的刺绣软垫,丝线穿金,绸缎顺滑,每一处细节都极尽奢靡。 也不知,坐上去是什么感觉…… “不疼。”林皇后扶著帝王的臂弯站起身,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沈璃玉身上,见她偏过头,不敢看自己与皇上,只能神情落寞地盯著宝座,不由心头一喜。 就算玉嬪是唯一能侍奉皇上的女人又如何? 就算她每晚绞尽脑汁去邀宠又如何? 她还不是比不过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 就像繁星璀璨,却永远都不能与明月爭辉。 她可是帝王心目中唯一的白月光! 玉嬪永远也越不过她。 林皇后仰头看向李瑄,眼中满是倾慕和感动,她歉疚道:“都怪臣妾身子弱,不经推,让皇上担心了!” “不是你的错,是皇姐没有教好嘉禾……” 李瑄正安慰著林皇后,忽听嘉禾止住了哭声,错愕地回过头。 便见嘉禾不知何时竟被沈璃玉抱进了怀里,正瞪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沈璃玉看,眼中的泪花早已消失不见。 沈璃玉朝嘉禾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將面纱吹得鼓了起来,逗得嘉禾咯咯直笑。 “我还要!我还要玩!” 嘉禾拍著小手,催促沈璃玉再表演个有意思的。 沈璃玉握住嘉禾的手,正想再同她玩一个別的游戏,帝王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玉嬪倒是很会哄孩子。” 沈璃玉抬起头,撞见帝王眼中的惊诧和讚许,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对於这种自幼养尊处优的小孩子来说,再好吃的东西也不金贵,所以拿吃的哄她们没什么用。 她们这个年纪正是对好玩的充满兴趣的年纪,多逗逗她,她就不哭了。 但这些,沈璃玉並没有说出来,只笑著说了句:“也许是嬪妾同小孩子投缘,这才得了县主喜爱。” 这话一语双关,令林皇后霎时变了脸色。 玉嬪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讥讽她与孩子没缘分,所以嘉禾才討厌她? 可玉嬪就算与孩子再有缘,不也照样得把自己生下的孩子交给她抚养? 林皇后轻咳一声,想要將嘉禾抱进自己怀里,毕竟嘉禾是长公主的女儿,该与她亲近才是。 可嘉禾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林皇后抱,反而紧紧搂住了沈璃玉的脖子。 看见这一幕,林皇后当即沉下脸。 最后还是皇上说道:“既然嘉禾如此喜欢玉嬪,那就让玉嬪抱去聚芳殿吧!” “是!”沈璃玉乖顺应下,“嬪妾会好好照顾县主。” 说罢,沈璃玉便识趣地抱著嘉禾退下。 直到沈璃玉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林皇后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 如果玉嬪將来生的孩子也如嘉禾一般,哭著闹著要娘亲,不要她,她该如何是好?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著玉嬪母凭子贵? 不,她绝不允许! —— 沈璃玉昨夜一宿未睡,原本打算天亮回聚芳殿补个觉,没想到刚从乾清宫出来,就被请去了凤仪宫。 此刻快晌午才回到聚芳殿,还带了个小掛件回来。 沈璃玉也没时间休息,便躺在院中摇椅上,让翠竹泡两壶提神的参茶来。 好在福贵人也在,她很快便和嘉禾玩到了一处,两个人蹲在墙角掏蚂蚁窝,自得其乐,都不需要人哄了。 沈璃玉趁机眯了一会。 旁晚时分,大概是终於听说了嘉禾被抱到了聚芳殿,慈寧宫的宫人这才寻到了聚芳殿,將嘉禾抱走。 临走时,嘉禾还依依不捨地拽著聚芳殿的门环,喊道:“玉儿姐姐,玉儿姐姐,我明天还要来找你玩!” “县主这么喊不合规矩。”宫婢提醒道。 沈璃玉笑道:“嘉禾年纪小,哪里懂什么规矩?” 说罢,沈璃玉又笑著同嘉禾挥了挥手:“县主想来隨时来,我在聚芳殿等著你!” 嘉禾听了这话,这才鬆开了拽著门环的手。 目送著嘉禾离开,沈璃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她今日哄了一日娃,可真是没白哄! 她从嘉禾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101章 皇上是个登徒子! 用过晚膳后,沈璃玉看了会琴谱,便让晴云去准备热水给自己沐浴。 晴云以为沈璃玉今夜又要去乾清宫,在浴室的香炉里加了鹅梨帐中香,又在浴桶里舖满了玫瑰花瓣。 清香浮动,沁人心脾。 沈璃玉坐在洒满花瓣的浴桶中,任由小宫婢们为自己按摩肩颈,擦洗头髮和身子。 她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泡在水里,被宫婢服侍著沐浴,这是她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刻,每次都舒服得想要睡觉。 泡足了时辰,沈璃玉才依依不捨地从水中起身,披上薄纱寢衣,躺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等著小宫婢將她的长髮烘乾后,再回床上去。 晴云端著玉容膏走过来,为沈璃玉涂抹肌肤。 “小主,这季太医调配的药膏可真好,不仅能让小主脸上的伤疤越来越淡,还能令小主身上的肌肤越来越白皙滑嫩。別说皇上老想摸,就是奴婢也越来越喜欢摸小主的腿了,滑溜溜的……” 晴云推开沈璃玉腿间的药膏,脸上露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沈璃玉被她逗笑,用扇柄敲了敲她的脑袋,板下脸道:“这几日真是太过纵著你了,让你越发没了规矩!” 晴云缩著脑袋,挨了几下不痛不痒的敲打。 她吐吐舌笑著道:“奴婢只恨自己不是个男人,离这天底下最美的女人这么近,也只能干看著,唉!” 说著,晴云还惋惜地瞥了眼自己双腿之间空空荡荡的布料。 “行了,再没规矩,我便要罚你了。” 沈璃玉面色和煦地瞪了晴云一眼。 “好好涂药膏!” “是!”晴云不敢再插科打諢,仔仔细细地將沈璃玉身上的药膏晕开抹平,促进肌肤吸收。 等涂完药膏烘乾长发,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可沈璃玉却没有起身更衣的意思。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晴云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小主今夜不去乾清宫了?” “不去了。” 沈璃玉摇了摇头,她已经连续两个夜晚去乾清宫邀宠,若今夜再去,必会落得个狐媚惑主的名头。 所以今夜她不会再去乾清宫了。 已经让皇上吃了两日的肉,也该让皇上尝尝素菜是什么滋味了。 她也要识趣地给他们夫妻二人留些空间,让皇上留宿凤仪宫,陪他的林皇后。 侍寢对她来说只是固宠的必要手段,她又不是非得夜夜服侍帝王。有人想服侍,便让別人伺候去吧! 她一点也不想伺候李瑄! 喝了碗安神茶,沈璃玉便躺在了自己的雕花红木床上,翻了个身进入了梦乡。 还是自己的床睡著舒服啊! 龙床上摆了一圈珍稀瓷器名贵古董,每次躺在龙床上,她都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踢碎了那些漂亮的汝瓷花瓶。 所以躺在上面总是小心翼翼的,不像自己的床,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沈璃玉这一觉睡得极其香甜,只是到后半夜时,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己的身体。 像是一条巨大的金蟒盘踞在床边,动作轻柔地缠上了她的腰,在她胸口处舔舐,令她浑身酥痒,双腿泛软。 她有些烦地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真討厌,別打扰我睡觉了……” “你倒是睡得香,没良心的小东西!” 一股灼热的气息洒落在她敏感的耳垂处,沈璃玉打了个激灵,瞬间睁开双眼。 入目便是一双黑沉沉的凤眸。 男人压在她身上,將她整个人揽在怀里,手用力地在她小衣下揪了一把。 沈璃玉疼得轻哼一声,娇娇甜甜的嗓音自她喉间溢出,令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瞬间乱了呼吸。 “妖精!” 李瑄將头埋在沈璃玉的颈窝处,贪婪地吮吸著女子体內的清香。 今夜不来乾清宫侍寢,竟也涂了香膏,还这般香甜醉人,也不让他闻一闻。 李瑄心中涌起一股恼意,唇上的动作微微一用力,便在沈璃玉脖子上留下一道吻痕。 看著白皙肌肤上的那抹红痕,帝王唇角微勾,像是占有欲得到了满足。 沈璃玉捂著脖子,羞愤地瞪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皇上,你夜闯嬪妾的寢殿,与那些登徒子有何区別?” “好大的胆子,竟敢讥讽朕!” 李瑄垂下头,似惩罚般用力地掐了下沈璃玉的腰。 沈璃玉又疼又痒,颤抖著身子往被子里躲,可还没完全躲进去,身上的被子就被扒了个乾净。 “皇上……” 沈璃玉气的胸脯微微起伏,双颊泛起了薄红。 李瑄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將沈璃玉捞进怀里,沉声道:“原来朕不在你身侧,你竟睡得如此香甜!” 而他堂堂天子,竟然被她勾得夜半辗转难眠。 闭上眼睛便是她的身姿,睁开眼睛,人已经不由自主地来了聚芳殿。 沈璃玉自然听出了帝王话语间的埋怨,她在心底冷笑,面上却没显露分毫。 只难过地垂下头:“皇上在皇后寢宫里,不也睡得很香甜?” “朕若能睡好,又怎么会来寻你?” 李瑄挑起沈璃玉的下頜,问道:“今夜为何不来乾清宫寻朕?” “嬪妾听说皇上在凤仪宫用了晚膳,便想著皇上今夜定然是要陪皇后的,嬪妾不敢打扰皇上和皇后娘娘。”沈璃玉语气落寞。 李瑄心尖微暖,原来玉嬪也是想来寻他的,只是不敢来寻。 他道:“你若能来寻朕,朕自然会陪你。” “可嬪妾如何能比得过皇后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嬪妾不敢比,也不敢爭。” 沈璃玉小心翼翼地抚摸著李瑄的衣襟,“嬪妾不过是路边的野草野花,而皇后娘娘是花中牡丹,嬪妾不敢与皇后娘娘爭美,也不敢与明月爭辉,去爭抢皇上的宠爱。” “嬪妾明白,皇上的宠爱是属於皇后娘娘一个人的!” “嬪妾只愿皇上偶尔能想起嬪妾,让嬪妾侍奉陛下,嬪妾便心满意足了!” 见怀中女人如此谨小慎微善解人意,李瑄揽著她,轻轻揉了揉她柔顺的长髮。 “朕是天子,胸怀天下,心中怎么可能只装得下皇后一人?自然也有你的位置!” “真的吗?”沈璃玉雀跃地抬起头,看向李瑄,眼中满是女子对夫君情爱的期盼和希冀。 “嬪妾是个小人物,能在陛下心中占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就心满意足了。” “你哪里小了?” 帝王低笑一声,宽厚的手掌自她小衣下探去,“你可一点也不小,朕得给你多留些位置!” “皇上!你又取笑臣妾!” 沈璃玉羞赫地捂著自己的小衣,瞪著一双水波瀲灩的桃花眸,含羞带怯地瞪著李瑄。 像是无声的邀请。 第102章 把侍寢的机会让出来。 沈璃玉被吻到浑身瘫软,帝王才双眸含笑地放过她。 她靠在帝王宽厚的肩上,看见男人眼底的欲求不满,无声地扯了扯唇角。 她明显能感觉到,眼前的男人有多想要她。 但他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为的还能是什么? 自然是怕凤仪宫那位伤心。 毕竟皇上深夜来她宫中的事情可以遮掩,但若让她侍寢,闹出的动静自然会不小,到时候整个聚芳殿的人都会知道皇上来了聚芳殿,还让她侍寢了。 这件事若传到林皇后耳中,自然也是有的伤心的。 所以为了遮掩自己来了聚芳殿的事情,李瑄自然不会临幸她,只来过了过嘴癮和手癮。 李瑄的確有些欲求不满。 不过好在,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他牵起沈璃玉的手,说道:“朕该上早朝了,等晚上,再来陪你。” “好。” 沈璃玉乖顺应下,心底却打定主意,今夜偏不要如皇上的意。 凭什么他想要,她就要给他? 她偏不给! 乖乖等著吧! 李瑄走后,沈璃玉又在床上眯了一小会,待天完全亮了后,她才起身梳洗。 今日要去慈寧宫请安,沈璃玉让晴云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垂云髻,挑了两根碧玉簪戴在头上,青丝垂落在腰间,配上一套款式淑雅的青紫色襦裙,给人一种明媚端庄的感觉。 然后便带著晴云去了慈寧宫。 慈寧宫內,满室静謐。 沈璃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听著太后训话,並不怎么起眼。 “你们几个入宫也都有三五年了,可后宫至今没有喜讯。如今朝廷內外,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们的肚子,你们知道吗?你们必须得给哀家爭口气!早日怀上皇嗣!” 太后喋喋不休地说著这些时日说过无数遍的话。 眾妃嬪听了,齐声应了声:“是!” 唯独穆嬪的声音在殿內显得有些突兀。 “如今玉嬪独占圣宠,我们根本没有侍寢的机会,如何能怀上皇嗣?” “鸡蛋想要孵出小鸡崽,光靠母鸡是没用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民间孩童都能明白。” “太后却时常责怪我们怀不上皇嗣,难道是我们不想怀吗?是皇上根本就不配合……” 眼见穆嬪的话越说越过分,太后气得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理虽然是这个理,但她身为太后,不责怪自己的儿媳,难道要去责怪自己的儿子? 更何况,她已让太医给皇上瞧过,太医说皇上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完全可以令女子受孕! 所以这些妃嬪怀不上皇嗣,一定是她们自己的问题! 太后不悦地瞥了穆嬪一眼,又想著穆嬪至今未能侍寢,心里有怨气也正常,便將慍怒的眼神投向了林皇后和江美人。 她虽时常不在宫中,但她也知道,这后宫常常侍寢的人就是林皇后和江美人。 她们二人伴在皇上左右已近五载,却都没有受孕,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於是太后就把怒气发泄在了林皇后和江美人身上。 “你们两个既然怀不上孩子,那就別天天往皇上跟前凑!尤其是皇后,你身为后宫之主,竟不劝皇上雨露均沾,让他多去其他妃嬪那儿,还一天到晚霸占著皇上!” 听见这话,江美人委屈地撇了撇嘴。 她从前虽然时常得皇上召见,但每次只能守在龙榻旁,安安静静地看著皇上入睡。 根本没有侍寢,如何能怀上皇嗣? 只是这个秘密,只有她和皇后知道,连太后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江美人眼底又浮现出一抹幸福的微光。 皇上的秘密,只有林皇后和她知道,她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是和林皇后一模一样的! 皇上信赖她,才让她知晓了他的秘密,这份专宠,后宫无人能比! 连玉嬪也得排在她后面! 江美人越想越开心,可林皇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太后当著满宫妃嬪的面训斥她了! 她可是皇后,是这六宫之主! 太后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这让她以后如何在这些妃嬪中树立皇后的威严? 正满心鬱闷,长公主带著嘉禾走进殿中。 嘉禾一路小跑扑进太后怀里,“皇祖母!” “小懒虫,可算睡醒了?”太后对自己这个小外孙女十分喜爱,看见她,眼角的褶皱都多了几道。 长公主走过来,挨著太后与林皇后坐下。 “母后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太后瞥了眼像是受了莫大委屈的林皇后,轻哼一声:“不过是提两句皇嗣之事。” 长公主轻嘆一声:“皇弟至今无子嗣,我也甚是忧心。不过此事急不来,母后您莫要再责怪皇后了!” “你们俩,总是护著她!”太后翻了个白眼,却没再继续训斥林皇后的意思,只抱著嘉禾哄著她玩。 “皇后毕竟是皇弟心尖上的人,身为姐姐,我自然也得护著皇后。” 长公主笑了笑,转而將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的沈璃玉。 “不过,母后也不必再如此忧心皇嗣,如今玉嬪正得圣宠,相信不久就能为后宫生下小皇子!” 说罢,长公主朝沈璃玉抬了抬唇角,眼底儘是冷意。 沈璃玉自然能听出来,长公主有多不想让她怀上李瑄的孩子,但她只当听不懂。 笑盈盈地回了句:“谢殿下吉言。” 长公主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出了力,对方却根本没挨到痛,她气得咬了咬牙。 这时,殿中又响起一声冷笑。 “玉嬪妹妹侍寢至今也有两月,却一直也没喜讯,怕是子嗣艰难!” 穆嬪这话一出,眾人纷纷朝沈璃玉的肚子看来。 是了! 先帝从前隨意临幸一个宫婢,仅一夜贪欢便能让宫婢怀上身孕! 而玉嬪都承宠两个月了,却至今没有怀上孩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怀上孩子。 既然她不好怀,就该把侍寢的机会让出来,让其他姐妹试一试! 面对眾人各怀心思的目光,沈璃玉颇为无语。 说是两个月,但李瑄身为皇上,每日还要忙於朝政,又不是天天来后宫,夜夜宣她去乾清宫侍寢? 这两个月加起来,满打满算也才五个晚上,而且五回她都吃了避子丸,自然不会受孕! 第103章 我是诚心求子! “母后,儿臣在鲁州时,常见民间妇人去城外寺庙求子。听说將自己的十指戳破,用指尖血混著墨汁抄写佛经,然后再將佛经供奉在佛祖面前,便会心想事成,求子得子,求女得女!” 长公主眼底含著狭促的笑意,冲太后说道:“不如让玉嬪去尚国寺,抄写几日佛经,为自己也为皇上求一个子嗣!” “可尚国寺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得去三五日吶!”太后有些犹豫。 长公主俯身凑到太后耳边,压低声音道:“母后,路途远,才能將她支走,给別的妃嬪侍寢的机会啊!” 隔得远,沈璃玉只听见尚国寺这几个字。 尚国寺是皇家寺庙,其中供奉的不仅有佛祖菩萨,还有大燕国历朝歷代的功臣英魂。 据说晋王的母妃赵太妃也在此处带髮修行。 皇上每年春末都会携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嬪,来此参加浴佛节,为国祈福。 但尚国寺在京都城外,距离並不近。 出宫后还需乘一日的马车,加上在寺庙抄写佛经的时间,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三五日。 若是路途上再遇上什么事,她孤身一人怕是会有危险。 长公主这是单纯地想將她赶出宫去,还是想借她出宫之机除掉她? 沈璃玉心中有猜疑,但並不慌张。 就算太后同意了她去尚国寺,李瑄也不会同意,他至今不肯放皎皎离开,又如何能安心放她出宫? 即使两人做尽了最亲密的事情,但从未交过心,他一直都怕她逃了。 所以绝对不会同意她独自一人出宫求子。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璃玉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心里並不慌。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太后竟然没被长公主彻底说动,而是想到个折中的主意。 “哀家在这慈寧宫设的也有小佛堂。” “过几日便是重阳节了,玉嬪,你这几日就跟著哀家一同抄写佛经,祈求先帝和佛祖保佑,让皇家子嗣延绵无尽,你可愿意?” “嬪妾愿意!” 沈璃玉垂下头,眉眼柔和,姿態谦卑。 她正好想找藉口避开皇上,再钓他几日,如今能留在慈寧宫抄写佛经,有了再合適不过的藉口,她自然满心欢喜。 太后见沈璃玉答应得这般快,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长公主见状只得作罢。 沈璃玉让晴云回聚芳殿取两套换洗的衣物,然后就跟著慈寧宫的宫人去了小佛堂。 小佛堂在慈寧宫后殿的侧院里,是单独开闢出来的一处小院,院子里设有两间厢房,歷代太后斋戒时常常住在此处。 院子正中间便是佛堂,里面摆放著一尊高大的金佛,金佛下有菩萨罗汉护阵,整齐排列在案上。 香炉里燃著三根红香,青烟浮动,清雅沉静的淡淡香味飘入沈璃玉鼻尖。 佛堂內还配有专门洒扫的僧人,是女尼。 沈璃玉跪在蒲团上,接过僧人递过来的香,虔诚地举著香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將香插在了香炉里。 然后,僧人给沈璃玉搬来一张矮几,让沈璃玉跪在蒲团上抄写佛经。 沈璃玉知道佛堂简陋,也没有计较。 她跪坐在蒲团上,將笔墨纸砚重新摆好,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银针上。 看来刺血抄经对他们来说是常事,竟连扎破手指的银针都准备的这样齐全。 见僧人出去后,晴云拿起那根银针,压低声音道:“小主,你用奴婢的指尖血吧!奴婢皮糙肉厚,不怕疼!” “用你的指尖血,怎么能算对佛祖心诚?” 沈璃玉从晴云手中夺过那根银针,笑著道:“我可是诚心来求子的!自然要亲自刺血抄经,如此才能一求便灵!” 话落,沈璃玉毫不犹豫地拿起银针,刺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红的血珠瞬间从她指尖涌出,一滴接著一滴,滴落在砚台上,很快便留下一滩血跡。 门外那抹素灰色的衣角这才消失不见。 沈璃玉微微勾唇,让晴云帮自己研磨。 好在刺血抄经,並不是全程都用人血,而是將鲜血混合在墨里。 这样沾取的墨汁,乌黑中泛著隱隱赤红,写出来的字跡透著赤诚之心,便可供奉在佛祖面前。 若是只用鲜血抄经,那抄写的佛经与血书有什么区別? 佛门重地,是闻不得浓厚的血腥味的。 沈璃玉提笔蘸取些许调配好的墨汁,对著经书,有模有样地抄了起来。 她神情专注,心中满是虔诚,可落笔时每一次求的都不是皇子,而是自己。 求自己前路平坦。 求从今日起事事顺遂。 求她所愿,皆能如期实现。 晴云见沈璃玉很是认真,而她在此处也帮不上忙,便想著给沈璃玉煮些参茶来,也可为她家小主提提神、解解乏。 另一边正殿里,此刻宫妃早已散去,只剩长公主和嘉禾还陪著太后。 听嬤嬤將僧人转述的玉嬪的表现说完后,太后满意地垂下眼帘。 这孩子倒是个好的,让她刺血抄经,她还真老老实实地刺血抄经,没想过投机取巧。 希望佛祖保佑她早日怀上身孕,顺利生下皇子。 只要她能为大燕生下皇子,她定会好好嘉赏她! 见太后对沈璃玉如此满意,长公主面露不忿:“母后,你为何如此喜欢哪个玉嬪?” “儿臣已经打听过了,她根本不是沈知州的亲妹妹,而是福贵人身边的宫婢!她如此粗鄙不堪,根本不配入宫为妃!” 太后淡笑著摇摇头。 要说她对玉嬪有多喜欢,倒也谈不上。 她只是觉得这孩子乖巧柔顺,看起来也没什么心眼,是个好孩子,合她的眼缘。 而且她已在北苑行宫见过她,早便知她是宫婢,是福贵人身边的丫鬟。 所以此刻听自己的女儿这么说,不以为意道:“宫婢也有宫婢的好处,没什么家世背景,也不会一天到晚想著如何帮衬娘家人了!” “如此,才能一心想著皇上!” 长公主听出太后话里的意思,无奈地撇了撇唇。 嘉禾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只歪著脑袋问:“玉嬪娘娘什么时候能抄完佛经啊?我想要她陪我玩,刚刚我都没来及和她说话呢!” “你不许再找她!” 长公主板下脸,瞪了嘉禾一眼。 嘉禾嚇得往太后怀里缩了缩,太后將嘉禾护在怀里,斥道:“都说母女连心,哀家不喜欢皇后,你却喜欢她。哀家喜欢玉嬪,你却如此討厌她,怎么每次都不和哀家一条心?” 见母后有些不高兴,长公主这才收敛些许脸上的表情。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討厌玉嬪。 就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玉嬪是个大麻烦,若不及时除掉她,她定会坏了她的好事! 第104章 求子不该拜佛祖,该拜朕! 沈璃玉神情专注地抄著佛经,等她感觉到疲惫抬起头时,窗外已是繁星满天,清辉明月洒落屋檐。 沈璃玉放下笔,將晾乾的纸张铺到一处,然后捏了捏酸疼的手腕,朝外喊了声:“晴云!” 可进来的人却不是晴云,而是皇上。 看见李瑄,沈璃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想过李瑄会来慈寧宫看自己,但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皇上怎么来了佛堂?” 沈璃玉想要起身行礼,可因为在蒲团上跪了太久,起身时双腿发酸,险些没站稳。 李瑄眼疾手快地扶住沈璃玉。 沈璃玉微微欠身,还想要行礼,可李瑄直接將她拉进了自己怀里:“朕早就免了你的礼,还做这些虚礼作甚?” “您是皇上,妾该敬著您。”沈璃玉像只温顺的猫,轻轻依偎在李瑄怀中,“不能仗著宠爱没了规矩!” 暖香温玉在怀,李瑄只觉得这一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低头看著沈璃玉,用鼻根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可朕就喜欢你没规矩的样子!” 帝王的嗓音低沉暗哑,带著灼灼热气,轻轻拂过沈璃玉的耳垂。 令她心尖一颤。 她如今唯一没有规矩的时候,就是躺在龙床上时,不肯全听皇上的。 所以听见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沈璃玉脸颊泛起薄红,她轻轻推了推面前的男人。 “皇上,这可是佛门清净地……” “朕可什么都没说!”李瑄轻笑一声,抬手弹了弹沈璃玉的额头:“倒是你,心里在想什么?” “嬪妾什么都没想!” 沈璃玉咬了咬唇,含羞带怯地瞪了李瑄一眼。 明明是皇上先撩拨人的,竟还摆出一副清心寡欲的高姿態! 男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装! 见沈璃玉又羞又气,李瑄眼底盪起一抹柔和的笑,不知为什么,他特別喜欢看玉嬪这副娇羞到双颊緋红,又恨不得衝上来咬他一口的模样。 好像心底某种趣味得到了满足。 他的心在这一刻也被她填补得满满的。 “好了,朕不逗你了!”李瑄重新將沈璃玉拉进怀里,好声好气地哄道。 沈璃玉却还生著气,低头扣著自己的手指,就是不愿抬头看他。 李瑄想伸出手將沈璃玉的脸掰正,垂眸时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沈璃玉那双被银针刺破的手指上。 白嫩的指尖此刻高高肿起,上面的血痂触目惊心。 李瑄忙牵起沈璃玉的手,这才发现她的十根手指头都被银针挑破了。 “你竟在刺血抄经?” 他来时只听母后说玉嬪这几日要在慈寧宫抄写经书,祈求早日怀上龙嗣,没想到她竟然是在用自己的血抄写经书。 沈璃玉听李瑄这么问,惊慌地收回手,將手藏在了自己背后,一副不想被李瑄看见的模样。 李瑄沉下脸,声音里已经带著怒意:“是谁让你刺血抄经的?” “没有谁!” 沈璃玉紧张地摇了摇头,然后又垂下脑袋,低声囁嚅道:“嬪妾……嬪妾听长公主说,只有刺血抄经才能让佛祖看见自己的诚心。” “所以嬪妾便想著用自己的血抄写经书,也许这样,佛祖就能看见嬪妾的赤诚之心,保佑皇上早日拥有自己的小皇子小公主。” “这样,那些朝臣,便不会再日日逼迫皇上过继宗子了……” 沈璃玉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察,却还是被轻柔的夜风送到了帝王的耳畔。 李瑄眸色微颤,握著沈璃玉双肩的手不觉紧了紧。 她刺血抄经,竟然是为了求皇嗣。 而且还不是为自己求的,为了他求的! 她只求他能早日拥有皇子公主,却没求佛祖保佑自己怀上龙嗣。 也就是对她而言,无论是后宫的那个妃嬪生下孩子,只要能让他拥有小皇子、小公主,她都会为他开心。 一阵阵暖流从李瑄心底淌过,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傻还要善良。 他用力地將沈璃玉揽入怀中。 沈璃玉贴在李瑄的胸膛上,感受著他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像是有汹涌的爱意要从胸腔中涌了出来。 她轻嘲地勾了勾唇,原来帝王的感动来得这么容易。 可她,却不会为帝王的那点爱意而感动。 “疼不疼?”李瑄握著沈璃玉红肿的手指,低沉的嗓音里满是疼惜。 沈璃玉摇了摇头,语气很淡:“不疼!” 比起五年前被太监丟出水云阁,从高高的白玉阶上摔下去,比起在沈家挨的板子,在狱中受的鞭刑,比起在教坊司里,因为不愿服侍那些官员,被人按在水桶里毒打的日子…… 这几银针,又算得了什么? 沈璃玉捲缩著手指,脸上並没有太多表情。 可李瑄却动作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温热的气流拂过,好像真的减轻了几分痛意。 他道:“我让太医来给你上药。” “不用。”沈璃玉摇了摇头,朝李瑄扬起一抹笑顏:“有皇上给嬪妾吹吹,嬪妾已经不疼了!” 说罢,她收回了自己的手,藏入袖中。 其实今日她仅仅用了三根手指头的血,但为了博取到帝王的心疼,这才將自己的十根手指头都刺破了。 只是另外几根,没挤出来血,太医一看便知。 她可不想露馅了! 李瑄听沈璃玉这么说,眼底也染上一层笑意。 他揽著沈璃玉,道:“你若是求子,不该拜佛祖,该好好拜一拜朕!” “皇上!” 沈璃玉娇羞地瞪了李瑄一眼。 李瑄又道:“皇嗣之事,隨缘便是,朕不急。” 听李瑄这么说,沈璃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从前不是很著急吗? 將她骗入宫中后便想著让她侍寢,如今怎么又不急了? 李瑄没说的是,他已经让太医给自己和玉嬪仔细检查过身体,他和玉嬪两个人的身体都无大碍。 所以,怀孕生子是早晚的事情,用不著著急。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让玉嬪这么快怀孕。 女子受孕后便不可再行房事,他可不想仅仅尝了几次销魂入骨的滋味,就要过上一整年清心寡欲的日子! 第105章 爱情本就是一场博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李瑄自己也是难以置信,他明明想早些拥有皇子,好稳固自己的皇位。 他接近玉嬪、诱骗她、占有她,就是为了让她为自己绵延子嗣。 如今,他却不想让玉嬪这么快怀上孩子。 仅仅是为了一己私慾。 他清心寡欲多年,无论是做太子时,还是如今登基为帝,在外人眼中皆是清冷禁慾之人,从未被情慾干扰过自己的选择。 可如今,他却因为对一个女人的情慾,做下了明知是错误的决定。 这简直不像他所为之事! 帝王该是无情无欲的! 李瑄突然鬆开了沈璃玉,他道:“你今日抄了一日的佛经,定然是累了,早些休息,朕不打扰你了!” 见眼前的男人上一秒还对自己热情似火,下一秒就冷若冰霜,沈璃玉嘴角噙起一抹浅笑。 她乖顺点头,“夜色已深,皇上也早些休息!” 李瑄又看了沈璃玉一眼,这才离去。 望著那抹明黄身影融於夜色中,沈璃玉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早已习惯了李瑄对自己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她也知道这位帝王心里在纠结什么。 无非是李瑄发现了,自己对她的情感渐渐脱离了掌控。 他是帝王,自然不愿意有任何人、任何事,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男女之情,本就是一场博弈。 晴云提著食盒踏入院中,见沈璃玉正倚在门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忙走上前:“小主,夜里风大,快进屋去吧!” 沈璃玉看了晴云一眼,然后扶著门框直起身。 “奴婢方才去领晚膳了,回来却被皇上的人拦在了外面。”晴云解释道:“见皇上走了,奴婢才敢进来,小主是不是饿了?” “还好。” 沈璃玉淡淡应了声,她的確不太饿,因为她今天一整日都呆在佛堂,没什么运动量,所以感觉不到饿。 不过她还是跟著晴云去了厢房。 晴云將食盒里的餐食取了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是几道简单的素食,油炸茄丝,白玉青瓜,红燜豆角,以及芙蓉豆腐羹。 三菜一汤,两个人吃刚刚好。 沈璃玉招招手,让晴云在自己对面坐下。 晴云道:“等小主吃完了,奴婢再吃。” “入了秋,饭菜凉得快,你若是吃了冷饭伤了脾胃,害了病,这几日如何服侍我?” 沈璃玉抬眸看向晴云,语气温柔:“你我一起吃,咱们才不会吃上冷菜冷饭。” 晴云听见这话,这才老老实实在沈璃玉对面坐下。 主僕二人將饭菜吃了个乾净。 洗漱过后,沈璃玉便上了床,在床上简单地拉伸了一下,让肩颈和四肢上的几根筋得到拉伸和舒展,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然后才盖上被子安安稳稳地睡去。 小佛堂的床铺虽然简陋,被褥用的全是普通的棉布,而非丝绸锦缎,但比她在药庐盖的那床粗麻被褥舒服多了,所以沈璃玉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 看过京都城的繁华,也尝过跌入云间的滋味,喝过琼浆玉露,也吃过粗茶淡饭,让她无论身处何处,都能极快地適应新环境。 夜里睡得安稳舒適,甦醒时便觉得精气神都被睡神养足了,沈璃玉掀开被子坐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天还未全亮,应该是卯时初,寺庙僧侣常在这个时间打坐诵经。 於是沈璃玉便让晴云替自己更衣,穿戴梳洗好后,她去了佛堂,果然见那个女尼正跪在佛祖面前诵经。 沈璃玉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跪在一旁听著。 直到天光大亮,晨曦穿破云层,撒落在那尊纯金打造的佛像上。神佛眉眼含笑,像是在静静观赏这世间的一切。 女尼诵完经,睁开眼,竟发现沈璃玉正神情专注地望著自己,不知道来了多久。 女尼朝沈璃玉微微頷首:“玉嬪娘娘诚心求佛,佛祖定然会保佑玉嬪娘娘早日实现心愿。” 沈璃玉没有多言,只含笑著朝女尼点了点头。 然后便继续抄写经书。 这诸天神佛若真有用,五年前她也不会在水云阁外磕破额头,血溅玉阶。 她不信神佛,神佛渡不了她。 她的心愿,只能靠自己实现。 沈璃玉在佛堂抄了整整三日经书,到第三日傍晚,沈璃玉才见到太后。 太后握著一串小叶紫檀珠串,跪在金佛前虔诚地参拜。 末了,她才转头看向沈璃玉。 女子眉目柔和,却又不同於林皇后的柔弱可怜,她眉骨如削,星眸明亮,应是外柔內刚之人才对。 此刻静静地跪在矮几旁抄写著经书,不骄不躁,仿佛六识早已脱离了这凡尘俗世,心中自有自己的山川河海。 太后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宫婢,因为她的確和这满宫的女子不一样。 温婉、坚韧,机敏、谦逊。 其实,她並非故意为难玉嬪,让她见不著皇上。她只是想借著刺血抄经求子的名头,好好观察观察玉嬪的性子。 毕竟,皇子生母的性子必须要端庄得体,聪慧过人,才能教养好自己生下的皇子公主。 沈璃玉神情专注地抄著经书,即使察觉到有一抹目光正在直白地打量著自己,她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直到一页经书抄完,沈璃玉才放下笔,起身行礼:“嬪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见玉嬪竟知道一页经书不抄完不能停笔的规矩,而且还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打破这个规矩,眼底流露出几分讚许。 敬神佛之人,心善至诚。 她相信神佛一定会保佑玉嬪早日怀上龙嗣,母凭子贵,宠冠后宫。 太后眼底的讚许之色,沈璃玉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之所以老老实实待在这佛堂里抄经,逃避侍寢只是其中一个缘由,更重要的目的,则是得到太后的欢心。 若她能得到太后的讚赏和喜欢,那她来日生下孩子,便能从太后这里入手,爭取到將孩子养在自己身边的机会。 皇上护不住她的孩子,而她也不想做皇后的替孕工具,所以在怀上龙嗣之前,她必须多找一些帮手,成为自己日后的依仗。 第106章 女子生子是以命相搏。 三日抄经结束,沈璃玉得太后应允,回到聚芳殿。 晴云一早便將季来之请了过来,见沈璃玉回来,季来之先为她处理了手指上的伤口。 沈璃玉屏退眾人,只留下晴云守在门外。 见季来之为自己的十根手指上完药並仔细包上纱布,沈璃玉砸了咂舌:“大师兄,我就被针扎了一下,上点药就可以了,你包成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季来之缠紧纱布,冷著脸道:“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自然是师兄。” “那便听师兄的!” “嗯。”沈璃玉乖乖应了一声,只是看著自己被纱布捆绑得严严实实的纱布,她无奈地蹙了蹙眉头。 包成这样,她这双手怕是什么也干不了了,吃饭都得让人餵。 季来之合上药箱,又道:“两日前,我为陛下请平安脉时,仔细摸了摸陛下的脉象,发现他体內的確残留著某种毒素。” 沈璃玉眸色一暗,忙问:“师兄可知是什么毒?” “陛下的脉象太过细微,所中之毒应该是在数年前意外沾染上的,如今这毒性並不强烈,我也不敢肯定具体是什么毒。” 季来之嘆了口气,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陛下体內残留的毒素不会损伤胎儿。” 听季来之说李瑄体內的毒不会影响到孩子,沈璃玉暗暗鬆了一口气,怀孕的事情终於可以提上日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季来之接著道:“只是这残留的毒素,会令陛下时常感到疲乏,精气不足,长久下去容易肾阳虚,不利於房事。” 肾虚? 沈璃玉错愕地抬起头,想起那几晚李瑄与她抵死纠缠至天明,那龙精虎猛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肾虚之人啊! 师兄是不是判断有误? “从前的太医虽不知皇上中毒之事,但应该也察觉到陛下精血有亏,所以这些年在皇上的滋补汤药中添加了几味壮精补肾的药物,才没令这毒素彻底亏空陛下的身体。” “不过这终究治標不治本,如今我既已知道皇上体內有残留毒素,回去便和其他太医商酌,相信用不了太久,定会找到排出皇上体內毒素的法子。” 季来之徐徐说道。 沈璃玉点了点头,笑著道:“大师兄才学渊博,医术高超,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 听著沈璃玉鼓励的话,季来之眉眼舒展,这几日苦查医书的疲惫再也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你既然已经决定受孕,那便把避子药停掉,我再给你开些滋补的方子,你好好喝上几日。” “女子生子,是以命相搏,换取新生。你必须要提前调养好身子,才能万无一失,母子平安!” “好,我都听师兄的。”沈璃玉乖乖应下。 这时,季来之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方子,递给沈璃玉看。 沈璃玉一脸不解。 季来之指著那张方子,解释道:“这是我从古医书里无意间翻找到的一个生子秘方,说是用这个方子调养一月,可以怀上男胎……” 怀上男胎? 沈璃玉愣了愣,仔细看了眼手中的方子。 按这个方子喝一月汤药,就能怀上男胎? 若是能一举生下皇子,定会龙顏大悦,她也能母凭子贵,少走一些弯路,可……可师父说,利用汤药扭转男女之胎,有违天伦。 生男生女,都是上天的恩赐,不可寻求秘法、秘药,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逆天改命。 这是有违天伦,违背医者之道的事情。 她要用这个方子吗? —— 入了夜,沈璃玉坐在榻上看棋谱。 福贵人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没带半夏也没带麦冬,只一个人偷摸摸进来,还关上了门。 晴云此刻在茶水房,寢殿內只有沈璃玉一人。 见福贵人进来,沈璃玉忙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阿爹寄来了书信。” 福贵人说著,踢了鞋子爬上软榻,从衣袖中翻出一封信,递给了沈璃玉。 沈璃玉疑惑地看向福贵人,她们在入宫后,的確与药王谷有书信往来,因为后宫的妃嬪皆可往自己家里寄家书,书信中一般都是互相问:安否? 答曰:安。 其余的並不能多言,因为从宫中进出的书信都有专人检查。 所以沈璃玉想著福贵人手中这封信,也定是师父寻问她们二人在宫中过得如何。 不知福贵人为何特意拿给她看。 福贵人努努嘴,示意沈璃玉先打开。 沈璃玉展开信纸,信纸上前面几句话的確是在寻问她们在宫中过得如何,食香否?眠香否? 但信纸末端有几个小字被药汁浸泡后,在此时显现了出来。 看见那一行被刻意隱藏的小字,沈璃玉面色微变。 李瑄竟然派了人潜入药王谷查询她的身世,帝王果然比她想像的更加多疑。 若他真的查到线索,知道了她就是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沈家女,他会如何对她? 是恨? 还是怒? 沈璃玉心如擂鼓,面上却依旧平静,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乾清宫內,李瑄高坐在金龙宝座上,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 他知玉嬪今夜已经被母后放出了慈寧宫,可他这几日被重阳祭祖之事绊住,还没来得及去聚芳殿看她。 好不容易忙完,想去聚芳殿一趟,但暗卫却在门外求见,说有要事要报。 他便先让暗卫进来了。 “说,你都查到了什么?”李瑄掀起眼帘,淡淡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暗卫。 暗卫道:“回皇上,属下查到了两件事,一件是沈家女五年前的確是被人掳去了教坊司,並非自愿。” “据教坊司之人说,沈家女不服管教,反抗激烈,甚至不惜自残,是她们將她饿了整整五日,她才学会了如何听话。” “而且,押送沈家女的两个兵卒手中握有东宫令牌,命令教坊司的人日日折磨沈家女,说此事是皇上的密令!” 暗卫说到这,呈上了自己在教坊司缴获的两枚东宫令牌。 安公公连忙接过令牌,递给了李瑄。 李瑄面容冷肃,脸上仿佛没有任何表情,可额前隱隱凸起的青筋,还是將他心底的怒意彰显出来。 “胡说!这根本不是朕下的命令!” 李瑄猛地站起身,抬手挥掉了安公公手中的令牌。 究竟是谁,竟敢借他之手,假传东宫密令,將沈家女送去了教坊司? 第107章 怀疑和爱本就不衝突。 “另……另一件事,则是玉嬪娘娘的確自幼长在药王谷。无论是谷中弟子,还是谷外之人,皆说玉嬪娘娘乃山中弃婴,被黄药师抱入谷中养大后,便一直为药王谷採药做事。” 见龙顏大怒,暗卫匍匐在地,赶忙將自己查到的另一件事匯报出来。 李瑄脸上的怒气稍减几分,“药王谷之人,都是这么说的?” “是!” 暗卫重重点头,他们不仅派人潜入药王谷打探玉嬪娘娘的身世经歷,还花银钱买通了从药王谷出来的那些学医之人。 那些学医之人已经离开了药王谷,自然不会再为药王谷做事,所以当他们收下银钱给出的答案和谷內之人一模一样后,他们便可以確定,玉嬪娘娘的身世无疑。 李瑄听了暗卫的话,凤眸微眯,若有所思地看著殿外。 他目光幽深绵长,望著聚芳殿的方向,仿佛透过重重夜色看见了那个清冷娇媚的女人。 可夜色太浓,他始终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 李瑄在原地站立良久,最终仍旧去了聚芳殿。 沈璃玉刚准备睡下,便听小太监通传皇上往这边来了,只好重新披上寢衣坐起身。 没一会,就见窗外亮起了一串灯笼光,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沈璃玉迈著小碎步匆匆走出寢殿,望了眼被无数太监宫婢拥簇著的男人,欠身行礼:“嬪妾拜见皇上。” 李瑄走上前,朝沈璃玉伸出手,沈璃玉乖顺地將自己的手放在帝王的掌心,跟著他一同进了寢殿。 寢殿內,清香浮动。 李瑄牵著沈璃玉的手在软榻上坐下,“朕来晚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比起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她床边,扰她清梦,这已经是好太多了! 当然,这话沈璃玉只敢在心里说。 她面上依旧柔顺,体贴道:“皇上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能抽出来时间看嬪妾,嬪妾已经非常开心了,嬪妾只盼著皇上夜夜能来打扰嬪妾!” 看著眼前温柔恬静的女人,李瑄不知是因为自己心里有些堵,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他突然觉得,眼前女人脸上的笑意,有些浮於表面。 她好像不是真的开心。 也並没有多期待他的到来。 只是同后宫其他女人一样,装得体贴懂事,温柔贤良,一点也不像真正的她。 见李瑄突然不说话,只沉默地盯著自己看,沈璃玉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 她有些猜不透此刻的帝王。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李瑄今夜心情不太好,正想说两句討巧的话,哄他开心,却见面前的男人开了口。 “玉嬪。” 李瑄抬起手,轻轻拢起垂落在沈璃玉胸前的髮丝,“朕突然有些怀念你从前的模样了。” 怀念她从前的样子? 沈璃玉愣了下,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解。 “朕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时的模样,你撑著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站在雨中,身上的衣裙色如翠柳,荆釵布裙,面覆绿巾。” “明明是最寻常的山野之人的打扮,可朕却在见你第一面时,就觉得你应该是个美人,如青山般嫵媚,如绿水般灵动。” “所以当你不慎跌倒时,朕没有任何犹豫地扶住了你,可当时你却分外抗拒朕的触碰,朕现在还记得当时你看朕的眼神……” 李瑄说到这里顿了顿,狭长的凤眸微暗,似乎想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淡淡的笑意从他眼尾盪开, “……当时你看朕的眼神,就如同看见了路边的恶狗,眼底是明晃晃的厌恶。朕看的很清楚,你討厌朕!” 沈璃玉没想到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李瑄竟然还记得他们在药庐重逢的画面,还记得这般清楚。 与他而言,是初遇。 於她而言,却是重逢。 当时她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她听不见雨声,甚至听不清师父具体说了什么。 只记得在看清楚李瑄面容的那一刻,她心底是深深的惊慌、恐惧、害怕。 但最后只表现出来些许厌恶。 没想到竟让李瑄记到现在。 “你討厌朕,为什么?” 帝王寒凉的嗓音透著一丝猜疑,令沈璃玉瞬间回过神,她抬眸看向李瑄,视线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那双深若寒潭的凤眸。 沈璃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令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总觉得李瑄深夜来此,並非是单纯想与她讲述过往,毕竟他们二人的过往並不愉快,也不值得怀念。 李瑄定然是有其他目的! 难道是师父帮她遮掩得太好,令李瑄起了疑心,所以才来试探她? 沈璃玉垂下眼帘,似乎想到了极其痛苦的事情,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她咬著唇声音破碎:“嬪妾……嬪妾从前经歷过不堪之事,所以害怕男子的触碰,並非是厌恶皇上!” 话落,一滴泪顺著沈璃玉眼角流下,砸在李瑄袖口处的绣金祥云纹上。 李瑄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又令沈璃玉想到了伤心事,顿时有些后悔。 他见沈璃玉哭得伤心,忙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知道的,朕不是那迂腐之人,不在意你的过去!” “真的吗?”沈璃玉双眸含泪,楚楚可怜地望著李瑄:“皇上真的不在意嬪妾的过去吗?” 李瑄认真地点了个头,然后抬手拭去了沈璃玉眼角的泪。 每次见这个女人落泪,他都会不受控制地心上怜惜,只想將她脸上的泪水舔舐乾净,让她再不许哭。 李瑄这样想著,便也这样做了。 感受到帝王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眼角,沈璃玉闭上了眼,原本惶恐不安的心也渐渐放鬆下来。 怀疑和爱本就不衝突,帝王疑心与她,可也捨不得她伤心落泪…… 这就是她的底气。 见怀中女人停止了哭泣,李瑄揽住她的肩,道:“那个欺辱你的人究竟是谁,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姓甚名谁?朕可以帮你把他找出来,让他受到惩罚,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沈璃玉被这四个字嚇了一下,双眸轻颤,小心翼翼地看了李瑄一眼。 李瑄却以为沈璃玉心软,怒道:“怎么?你不恨他?” 恨吗? 自然是恨的! 沈璃玉点了点头:“恨,这些年,日日夜夜都恨,恨他自私自利,恨他一叶障目,恨他一句话,轻飘飘地毁了一个人。” 第108章 重查水云阁一案。 “他是该有报应,是该受到惩罚!皇上若能找到他,还请替嬪妾好好出这一口恶气!” 沈璃玉拽著李瑄的衣袖,眼中含著盈盈泪光。 李瑄微微頷首,认真许诺:“朕答应你,若能找到此人,定將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沈璃玉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角,心里隱隱有些期待,若李瑄知道了当年那个淫贼、那个恶人就是他自己。 会是什么反应?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李瑄知道当年的真相后,该如何对待自己了! “朕答应你的事情,朕都做了。你让朕去查沈家女为何沦落教坊司,朕已查出,是当年有人假冒东宫侍卫,將她掳去的教坊司。”李瑄又道。 突然听到这个结果,沈璃玉拽著李瑄衣袖的那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指尖紧紧嵌入肉中。 冷瑟的夜风透过窗欞,穿入殿中。 烛火在风中晃动,光影明灭,將沈璃玉泛白的脸隱入暗处,她双肩轻轻颤动,似乎在极力地压制著自己的情绪。 原来当年將她押入教坊司的人真的不是李瑄! 是有人想要借李瑄之手,折磨她报復她! 可这个人是谁? 是谁能轻而易举拿到东宫令牌,又如此憎恶她,是……长公主吗? “朕已让人,將她恢復原籍,她可自选是否归家,或者继续南下。”李瑄的声音飘荡在沈璃玉耳边。 可沈璃玉却有些听不清楚,五年前的她不是早已死在了教坊司的大火里吗? 李瑄为何没有查到这件事? 是教坊司的人,故意隱瞒了她的死讯?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见沈璃玉一直不说话,李瑄微微倾身凑到她眼前,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璃玉按下心头思绪,说道:“嬪妾只是在想,既然沈家女当初並非自愿去的教坊司,那水云阁一案,是不是也有误会……” “不可能!” 李瑄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沈璃玉的话,声音里透著毋庸置疑的威严。 沈璃玉虽然早已料到李瑄对当年的自己误会有多深,却也没想到他会否定得这般乾脆。 李瑄究竟是打心眼里觉得,沈家女就是为求富贵不择手段的女人,还是害怕,害怕重新调查后,结果与当年完全不一样? 毕竟,他是帝王,帝王怎么可以断下错案冤案? 他不敢查,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才一次次地给自己洗脑,自己五年前做下的决定是正確的! 可沈璃玉偏要为自己翻案,因为……她就是那个沈家女。 所以即使明显看出李瑄不高兴,沈璃玉依旧接著往下说道:“嬪妾之所以会这般猜测,是因为嬪妾在沈府那几日,听沈知州说,沈家大女儿和崔京怀曾有过婚约!” “所以嬪妾想不通,一个既有婚约的待嫁女,为何会下药勾引皇上?”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李瑄不以为意道:“一个崔京怀,哪里比得过朕?她在皇姐的寿宴上看见朕的龙章凤姿,见异思迁不是很正常?” “……” 沈璃玉咬了咬唇瓣,颇为无语。 见异思迁? 就因为自己是皇上,容貌俊朗无双,身份无比尊贵,就觉得全天下的女子都想嫁给自己? 沈璃玉暗暗砸了咂舌,继续道:“那皇上敢不敢跟嬪妾打个赌,就堵五年前水云阁一案,究竟是冤案,还是铁案?” “有何不敢?” 李瑄挑起眼帘,凤眸定在沈璃玉脸上,似乎有充足的准备和底气同沈璃玉打这个赌。 沈璃玉唇角勾起一抹笑:“好!若皇上输了,还请皇上为沈家女翻案,洗刷冤屈,让沈知州官復原职,让嬪妾有个清白的家世!” “提了这么多条件,你可真够贪心的!就不怕自己输了?”李瑄姿態慵懒地倚在榻上,眼底含著笑。 就像在看一只贪得无厌的小肥猫,张牙舞爪地伸出几个爪子在空中一顿乱挥,可最后也只不过想向他討点微不足道的口粮。 是的,虽然玉嬪的条件提得很多,但对他而言,不过是两句话的事情。 可他偏要逗一逗这只贪心的小猫。 “说,你若是输了,又该如何?” 见李瑄望著自己,沈璃玉垂下头道:“若嬪妾输了,嬪妾任凭皇上处置!” “真的?若你输了,全都听我的?” 李瑄牵起沈璃玉那双柔弱无骨的细手,一个用力,將她带入自己怀里。 沈璃玉猝不及防地摔在了软榻上,好在被李瑄牢牢护著,她並没有磕到。 “嗯。” 沈璃玉趴在帝王怀中,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李瑄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那让朕尝一尝……” 后面的几个字,裹胁著灼热的气息,瞬间烧红了沈璃玉的半张脸。 沈璃玉咬著唇,又气又羞地瞪著面前的男人:“皇!上!” 一夜贪欢。 沈璃玉睡醒时已是日上三竿,李瑄不知是何时离开的,沈璃玉睁开眼睛时,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沈璃玉浑身酸软,连个翻身的力气都没了,朝外喊了声:“晴云……” 晴云听见动静立刻推开门进来,快步走到床边给沈璃玉倒了杯水。 “小主醒了?先喝些水润润嗓子。” 沈璃玉此刻也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就著晴云的手喝了几口清水,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晴云答道。 沈璃玉惊了一下,她竟然睡到了正晌午,“怎么不叫醒我,今日该去慈寧宫请安。” “小主莫急,今日一早慈寧宫的宫人就来递话了,说是太后娘娘体谅小主服侍皇上辛苦,让小主从今日起不再去慈寧宫请安,太后娘娘免了小主的请安礼,满宫也就小主有这个殊荣!”晴云欢喜道。 沈璃玉愣了愣,如今太后回宫,后宫妃嬪和皇后都去太后那里请安,凤仪宫便不再需请安。 所以太后免了她的请安礼,她便再也不需早起梳妆,可以日日睡到自然醒了。 沈璃玉觉得,这三日刺血抄经还挺值! 第109章 进乾清宫侍疾? 重阳节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沈璃玉清晨起来,透过窗户,见院中落了满地的凤凰花,乌红乌红的,被宫人用扫帚一扫,乾枯的花瓣就碎成了残渣。 而福贵人就蹲在那堆枯萎的凤凰花旁边,呆愣愣地看著那些如同垃圾的花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宫里呆得越久,她的性子也越来越沉闷,不像从前那般爱说话。 除了吃饭的时间,其他时间福贵人总是一个人蹲在墙角掏蚂蚁窝,或者掐花拽树叶,打发时间。 沈璃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害怕福贵人再在这宫里待下去,会心生抑鬱,甚至生病。 如今已是深秋,转眼便是隆冬,等入了冬,大雪封山,回药王谷的路就更不好走了。 沈璃玉想著,她必须得赶在下雪前,將福贵人送回药王谷。 正想著,忽见晴云匆匆走进院中,神色有些慌张。 沈璃玉见状,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出什么事了? “小主!”晴云挑开帘子走了进来,见沈璃玉正坐在软榻上绣花,忙走上前说道:“乾清宫出大事了!” 沈璃玉问道:“何事?” 晴云道:“奴婢方才去內务府取东西,路过乾清宫,发现乾清宫的宫门紧闭,外面全是御林军的人。” “奴婢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太医院的太医如今都被困在乾清宫,没有一个人能出来。皇上怕是得了不得了的大病!” 沈璃玉眸色微变。 皇上昨日突发高热病倒了,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但除了那一晚,皇上这几日都没有来聚芳殿,因为赶上了重阳祭祖,按宫规这几日都不能行房事,所以她也有好些天没见到皇上了。 没想到皇上竟然病得这般严重! 严重到派了御林军重兵把守乾清宫,只进不出! 只怕这个病不仅会致命,还会传染! 可皇上除了重阳节那天外,一直待在宫里,怎么会染上这种病? 沈璃玉的心突然有些乱。 她拉住晴云的手,问:“季太医也在乾清宫?” “是呢!” 晴云点了点头。 沈璃玉鬆开晴云的手,如今她只能在聚芳殿等消息,希望季来之和李瑄都能平安无事。 到了晚间,晴云又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了最新的消息。 “小主,这会儿其他宫里的娘娘全都跪在了乾清宫的宫门外,请求皇后娘娘让她们进去侍疾!” 沈璃玉听见这话脸上並没有任何表情,只问:“可打听清楚了,皇上如今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天花!” 晴云一脸严肃,这个病不仅会传染,还会死人,搞不好过两天她们就要换个皇上了! 可宫里如今別说太子,连个皇子都没有,到时候晋王安王起兵,怕是整个皇宫都要血流成河! 晴云急得快要哭了出来,皇上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皇上一死大家都要陪葬! 她才十六,才跟著小主过上好日子,还不想死这么早,呜呜呜…… 见晴云一脸要哭的表情,沈璃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別怕!皇上不会有事的,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晴云瘪著嘴看向沈璃玉。 “真的!” 沈璃玉似乎在跟自己打气,又似乎在跟晴云打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道:“在事情没真正发生之前,难过、伤心、害怕都是没必要的,別自己嚇自己!” 说罢,沈璃玉吩咐晴云:“隨我去乾清宫。” 晴云此刻虽然很想劝自家小主捲铺盖跑路,別去乾清宫凑这个热闹,但见沈璃玉决心已定,只得乖乖跟著她去了乾清宫。 沈璃玉赶到乾清宫时,果然见宫门外跪了不少妃嬪。 连长公主和太后也在。 太后仿佛一夜之间苍老,鬢边添了几根白髮,神情憔悴不堪,正捂著脸落泪。 林皇后跪在她腿边,抽泣道:“母后,就让儿臣……咳咳咳……就让儿臣进去照顾皇上吧!” “儿臣毕竟是皇上的……咳咳咳……髮妻,只有儿臣才有资格进去照顾皇上……” 林皇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捂著帕子咳了起来,瘦弱的身影在夜风中越发显得羸弱,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身旁的春蒲哭得声泪俱下,苦苦劝道:“皇后娘娘,您身子这般弱,只怕进去了不仅服侍不了皇上,自己也要染上疫病,万一……万一……” “本宫不怕死!” 林皇后厉喝一声打断春蒲的话,目光灼灼地看著其他人,说道:“本宫不怕死!本宫只怕不能陪伴……咳咳咳……” 话音未落,林皇后又咳了起来。 春蒲慌忙拿手帕去接,林皇后捂著帕子咳喘不止,好不容易停下来后,春蒲拿起帕子一看,惊呼道:“血!血!” 沈璃玉侧眸看去,见那条绣帕上有一团鲜红的血跡,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其他人见林皇后咳血,皆是面色大变。 太后眼中也流露出一丝震惊,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林皇后是在装病,没想到她竟然病得这么严重! 而且病得这么严重也要进去照顾皇上,对皇上简直是一片痴心! 太后在这一瞬间彻底改变了对林皇后的看法,她面色缓和些许,劝道:“你的心意哀家知道了,但你身子太弱,还是让別人进去吧!” “太后娘娘,求您让嬪妾进去照顾皇上!” 江美人突然站起身,她几步跑上前跪在太后面前,紧紧拽著她的衣袖乞求道:“嬪妾会尽心尽力照顾皇上,嬪妾保证,一定会让皇上好起来的!” 太后垂眸瞥了眼江美人,没有直接答应。 江美人便跪在地上磕头,一下接著一下,重重地磕在地砖上,额前很快磕出了血。 看著印在地砖上的血跡,沈璃玉愣了愣。 正神游天外时,耳边突然响起了长公主的声音。 “母后,还是让玉嬪进去服侍皇弟吧!玉嬪如今是皇弟最喜爱的妃嬪,看见她,皇弟心情大好,说不定这病就好了!” “而且,儿臣还听说玉嬪懂草药、懂医理,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长公主这话一出,眾人皆朝沈璃玉看了过来。 沈璃玉唇角微微抿起,要她进乾清宫侍疾? 第110章 江美人霸占皇上的腿。 见长公主极力推荐沈璃玉侍疾,江美人磕头的动作驀然一顿,她直起上半身,怔怔地望著沈璃玉,眼底情绪翻涌。 沈璃玉知道侍疾的名额只有一个,若是她进了乾清宫,那江美人便进不去了。 她没有说话,沉默地看著江美人。 江美人却突然转过身,爬到沈璃玉身边,拽著她的胳膊说道:“你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以后……以后我再也不说你的坏话了!也再不会同你爭宠!” 沈璃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江美人那张清丽秀美的鹅蛋脸上。 这张脸平日里总是化著精心描绘的淡雅素妆,给人一种未施粉黛的天生丽质之美。 可今日,沈璃玉才窥见江美人这张天生丽质的脸,因为此刻的她,没有描眉没有擦粉,只素著一张脸,脸上写满了哀求。 她求她,把这个侍疾的机会让给她。 今夜乾清宫的宫门外,来了不少妃嬪,的確有一些人是真心想要进乾清宫侍疾的。 毕竟这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立功的好机会! 若是能功成身退,不仅能顺利晋升位份,甚至还会得到皇上的宠爱。 可天花的传染性极强,致死率也非常高,若是不幸传染上,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也有一些人,跪在这宫门外,口口声声表痴心,却並非真的心甘情愿进乾清宫侍疾。 而江美人,为何如此想要进乾清宫侍疾? 是为了皇上的宠爱,为了晋升嬪位,还是对皇上一片痴心? 沈璃玉没有继续再往下想,因为事实的真相她並不关心,她看向江美人,声音平静地说:“能决定谁进入乾清宫侍疾的人不是我,你求我没有用。” 见沈璃玉拒绝了自己,江美人冷下脸,一把甩开了她的胳膊,转过身继续求太后。 “太后娘娘,求您让嬪妾去皇上身边,嬪妾只有亲眼看见皇上无恙,嬪妾才能心安。” 太后却没理会江美人,只看著沈璃玉问道:“你可愿意,进乾清宫服侍皇上?” “嬪妾身为后宫妃嬪,服侍皇上乃嬪妾分內之事。” 沈璃玉垂下头,没有回答愿不愿意。 不管愿不愿意,她都是要进乾清宫侍疾的。 太后对沈璃玉的回答很满意,她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由你进乾清宫服侍陛下,切记,一切以龙体为重!” “嬪妾遵旨!” 沈璃玉匍匐在地,恭敬地磕了个头。 见侍疾的名额最终落在了沈璃玉头上,有人鬆了一口气,有人惋惜嘆气,只有江美人不依不饶道:“太后娘娘,求您让嬪妾去见皇上一面,嬪妾只求能见皇上一面,哪怕跟在玉嬪身后远远地看著,只要能看见皇上……” 江美人声泪俱下,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见她如此,沈璃玉看向太后,开口道:“太后娘娘,既然江美人如此关心皇上,不如让她隨嬪妾一同进入乾清宫,多一个人也能多出一份力。” 太后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允!” 听见这个允字,江美人喜极而泣,望向沈璃玉的眼神中都含著热泪。 而晴云则是担忧万分地拽著沈璃玉的衣袖,生怕她进去后再也出不来了。 沈璃玉递给晴云一个你且放心的眼神,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道:“这几日,你去福贵人跟前服侍,务必看好她,不要让她离开聚芳殿!” “是,奴婢遵命。” 晴云含泪应下。 乾清宫的宫门打开后,沈璃玉提著自己的换洗衣物,不紧不慢地进了乾清宫。 江沈美人跟在她身后,也如她一般戴上了能遮住口鼻的面纱。 两人走进乾清宫后,宫门便重新落了锁。 从宫门到正殿中间宽大的白玉广场上,此刻空无一人,值守的宫婢太监全都跪在寢殿外,戴著白色面纱,隨时等候差遣。 沈璃玉同江美人走上前,寢殿外的太医重新检查了一番沈璃玉和江美人脸上的面纱。 確认无误后,才说:“为遏制此病大范围传染,两位贵人进入寢殿后不得再出来,还请贵人当心。” 沈璃玉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寢殿的门这才打开,沈璃玉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宽大的龙床此刻罩著明黄床幔,隔得有些远,沈璃玉只能看见李瑄此刻是躺在床上的,应该还未甦醒。 她的目光从明黄色的床幔上移开,落在了跪在龙床旁的那群太医身上,锁定住季来之的身影。 沈璃玉看见季来之的同时,季来之也注意到了沈璃玉。 顾忌著寢殿里还有其他人,季来之没有出声,只担忧地看著沈璃玉,不明白她为何踏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沈璃玉递给季来之一个不用担心她的眼神,她之所以愿意进乾清宫侍寢,是因为她也知道,这是一个能抓住李瑄的心的好机会。 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不仅得肤白貌美,能挑逗他诱惑他,还需温柔体贴,能在他生病时贴身照料,让他感觉到自己被人爱护著。 沈璃玉刚將自己的东西放下,便见小太监挑起了床幔,季来之跪行几步上前捲起李瑄的裤腿。 沈璃玉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见李瑄修长的双腿此刻布满脓皰,通体赤烂,不时流出黄白脓浆,分外骇人。 季来之净了净手,然后拿起一块被开水烫过的棉布,擦拭著那些脓皰上的脓浆。 这些脓皰必须仔细清理,否则皮肉溃烂,腥臭不止,还会留下无法修復的瘢痕。 沈璃玉知道自己是来侍疾的,此刻该上前帮忙清理李瑄身上的脓皰,於是便走上前净了净手,拿起棉布跪在床边,想要帮忙清理李瑄的另一条腿。 可这时,江美人忽然挤开她,霸占住了沈璃玉选的那条腿。 沈璃玉懒得与她爭,爬到龙床上,跪在李瑄身侧,去清理他脸上的脓皰。 李瑄对她而言,只有两个优点,一个是某处勇猛无双,另一个就是脸了。 他这张脸,五官精致,从眉梢到唇角没有一处能挑出来瑕疵,完美的就像是女媧亲手雕刻一般,俊美高冷又不失矜贵。 所以沈璃玉为李瑄清理脸上的脓皰时清理得格外认真,生怕留下一点伤痕。 清理完脓皰,她又小心翼翼涂抹著药膏。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李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眸。 见沈璃玉戴著面纱出现在自己眼前,李瑄晃了晃神,有些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虚妄,他问道:“你怎么在这?” 对上李瑄的视线,沈璃玉唇角微勾。 江美人的脑子还是不如她,看,选脸多好,对方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 第111章 別哭了,朕不赶你走了。 “听闻陛下病重,嬪妾惶恐不安,所以去求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特允嬪妾与江美人进来服侍陛下。”沈璃玉道。 李瑄寒眸微沉,一把推开沈璃玉:“出去!” “陛下!” 沈璃玉被推倒在床上,她不解地看向李瑄,眼底隱隱有泪花闪烁,令李瑄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生气的是她竟敢冒著这么大的风险进乾清宫。 心疼的也是她冒著性命之危来到他身边照顾他。 李瑄沉著脸,喉结艰难滑动两下,嗓音低哑地斥责:“还不走!我得的是疫症,会传染,你就这么不怕死?” “嬪妾当然怕死!” 沈璃玉咬著唇,破碎的声音带著哭腔自喉间溢出,“可……可嬪妾更怕再也看不见陛下了!” “求陛下不要赶嬪妾走,嬪妾只想永远陪在陛下身边!不论贫穷还是富贵,不论健康还是疾病,嬪妾都不想与陛下分开!” 话落,两行清泪从沈璃玉眼角滑落,浸湿了她脸上的面纱。 她似乎不好意思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哭泣,所以死死咬著下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可又因为太过难过,伤心的泪水从眼眶中倾泻而出,怎么也停不下来。 李瑄眼中闪过一抹动容,万千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最后只化作一声嘆息。 李瑄无奈道:“好了,別哭了,朕不赶你走了。” 沈璃玉眨了眨眼睛,抖落了睫毛上悬掛的泪珠,满心欢意地看著李瑄。 似乎留下来,是受了多么大的恩典。 李瑄心口微暖,伸手牵住了沈璃玉的手。 见沈璃玉的手被帝王小心翼翼握在掌心,而帝王的眼中也只容得下她一人,江美人眸色暗了暗,帮李瑄清理脓皰的动作却未曾停下。 她仔仔细细將所有脓皰里的脓液清理乾净,然后用温水擦拭后,涂抹上新的药膏。 等忙完这一切,她累得险些直不起腰。 沈璃玉看在眼里,提醒道:“陛下,来乾清宫为陛下侍疾之人不止嬪妾一人,还有江美人!” 李瑄这才注意到跪在床榻旁的江美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道:“你的心意朕记下了,等朕痊癒,自会嘉奖!” “嬪妾不要嘉奖……” 江美人摇了摇头,可皇上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们先下去吧!” 帝王轻轻摆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围在龙榻旁的太监太医全都退后,去了隔间。 江美人神情微僵,看著重新落下的床幔,知道皇上这是想同玉嬪说些贴心话,只得起身跟著那些太医去了隔间。 床幔落下来后,宽大的龙床上只剩李瑄和沈璃玉。 沈璃玉望著枕在玉枕上的男人,不知该说些什么话陪他解闷。 李瑄似乎看出了沈璃玉心中所想,朝她笑了笑,食指在她手心颳了刮,“你什么都不用做,躺朕身边,陪朕一会便可。” 沈璃玉依言躺下。 殿內燃著龙涎香,混合著清苦的药味,如同置身於秋日的松木林中,令人昏昏欲睡。 沈璃玉突然想到什么,凑到李瑄耳边低声说道:“陛下,您昏迷这两日,大家都很担心您,太后娘娘更是为此愁白了头髮。要不要把安王和晋王请进宫中,安抚一下太后娘娘?” “你是说,让朕將安王和晋王骗进宫里,困起来,免得他们在朕病重时,生出异心?” 李瑄直接点破了沈璃玉话里的意思。 沈璃玉抿了抿唇,没有直接承认,只道:“嬪妾一介女娘,不懂朝政国事,只知道他们身为陛下的手足,也应该在陛下病重时进宫侍疾。” “让天下人都知道皇上与另外两位王爷手足情深,这样,太后也不用日日忧心了!” 沈璃玉能想到的事情,李瑄自然一早就想到了。 只是,他並未邀晋王、安王入宫,而是让自己的暗卫盯著他们二人,有什么风吹草动隨时稟报。 因为前两日他仅是高热不退,並未陷入昏迷,如今病症越来越重,他甦醒的时间太少,是该將晋王与安王弄进宫,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免得他们二人在他病重时,趁机作乱。 李瑄双眸含笑,捏了捏沈璃玉的手掌心,这丫头是有几分聪慧的。 他朝外喊道:“传福!” 传福是安公公的名字,听皇上这么喊,立刻有太监走上前解释道:“回皇上,安总管也染上了疫病。现下病著,无法在皇上跟前服侍,特嘱咐奴才好生伺候皇上,皇上有何吩咐?” 沈璃玉认出这个小太监是安公公的乾儿子小禄子。 李瑄挑开床幔看了小禄子一眼,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小禄子立刻走上前,弯腰贴耳过去。 李瑄低声吩咐了两句,小禄子便出去了。 喝完药后,李瑄又昏昏沉沉睡下。 沈璃玉放下汤匙,从龙床上爬了下来。 季来之虚虚扶了沈璃玉一把,“娘娘当心!” “多谢。” 沈璃玉道了一声谢,將喝完的药碗放在季来之掌心的托盘中,然后起身走到一旁。 乾清宫的寢殿很是宽敞,长约百步,宽约十臂。 除了最里边摆放著龙床外,寢殿內还设有中厅,摆放著四张软榻,穿过中厅还有临时看书的小书案,以及偶尔用来吃早膳的圆桌、以及浴室和恭室。 如今用屏风隔成了几个小房间,用以太医煎煮草药和临时休息。 所以即使寢殿內站有十余人,也並不拥挤。 沈璃玉走进屏风隔出的隔间里,捲起袖口,將双手浸泡进太医煮好的米醋汤水中。 她的手刚刚被李瑄牵了好一会,得仔细消毒! 抬头时,沈璃玉这才注意到江美人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正出神地望著龙床的方向,手指上沾染的脓液还未曾清洗。 沈璃玉好心提醒道:“天花这个病,虽然成人的致死率稍微比婴孩低一些,但也是会死人的!你刚刚接触了皇上,必须儘快洗净双手!以免……” “我又不是你,我才不怕死!” 江美人冷声打断沈璃玉的话,望著不远处的龙床,一字一句声音坚定地说:“若是能用我的命,换陛下平安健康,我愿意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 沈璃玉唇角微抽,懒得多说一句话。 对於她们医者而言,照顾病人的前提,是病人家属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好,怎么照顾病人? 而且,若是能一命换一命,那这世上就不需要大夫了,也不需要求神拜佛了,自己想活杀个人就成了! 阎王爷每天看著生死簿上闪来闪去的名字,怕是要闪花了眼。 因为一个人把自己的命换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再把他的命换给其他人,如此换来换去,牛头马面出来晃悠了一晚上,都別想弄清该收谁的魂! 第112章 往他唇舌间渡药。 沈璃玉没有再多劝江美人。 她们本就非亲非故,她好心提醒她一句,她不领情,那她也不必浪费口舌。 將自己的双手浸泡乾净后,沈璃玉摘下蒙在脸上的面纱,丟进火炉內焚烧,然后换上了新的被艾蒿熏过的面纱。 这一番流程折腾下来,已是后半夜。困意袭来,沈璃玉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在椅子上用手肘支著额头,打算先睡一会儿。 江美人一直盯著龙床旁的动静,见皇上一直没有甦醒的跡象,她越来越心慌,一扭头却发现沈璃玉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她没忍住,站起身快步走到沈璃玉跟前,抬手推了她一把。 “你到底在不在意皇上?” 沈璃玉刚眯著,就被江美人推醒,她懒懒掀起眼皮撇了江美人一眼,目光沉沉,如同在看一个顛婆。 “真的在意一个人,定会茶也不思饭也不想,你却睡得如此香,你怎么睡得著的?皇上都病了!”江美人继续道。 沈璃玉此刻睏倦不已,懒得应付江美人,但江美人不依不饶地杵在她跟前,让她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夜里休息不好,天亮时怎么能有精力在皇上跟前侍疾? 她必须得爭分夺秒地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接下来每一天的辛劳。 而江美人仿佛完全看不清目前的形式。 於是沈璃玉挑眉看向江美人,反问:“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守著皇上呀!皇上昏迷不醒,你我怎么能去睡觉?” 江美人站在沈璃玉身旁,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似乎底气十足。 “皇上如此在意你!你却一点也不在意皇上,你对得起皇上的宠爱吗?” 沈璃玉气极反笑,“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过了几更天了!皇上此刻不是昏迷,而是睡著了,难道你想要把皇上吵醒?生病之人只有多休息,好好睡觉,才能养足精气神对抗疾病,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吃十几年白米吃成白痴了?” 一番话,把江美人懟得说不出来话。 沈璃玉重新靠在椅子上,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然后警告地瞪了江美人一眼。 “我现在需要休息,明天才有精力更好地服侍皇上,若你再来惊扰我,我便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见沈璃玉真的动了怒,江美人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多言,毕竟沈璃玉的位分比她高一阶,又更得皇上宠爱,完全可以治她的罪。 沈璃玉翻了个白眼,重新睡下,这一次耳边总算彻底清净下来了。 大概眯了两个时辰,沈璃玉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和胳膊。 茶水房一直备著热水,沈璃玉洗了把脸,將自己收拾乾净妥当,然后才走到龙床旁看了眼皇上的情况。 依旧是高热不止,浑身烫得惊人。 沈璃玉知道这病至少要烧七八日,若能扛过来,便能平安无事。 她转过身,找了个张鼓凳坐下,一扭头发现江美人正蹲在药炉旁,全神贯注地盯著炉火,手中的扇子不停挥动。 脸上粘著火灰,头髮也乱糟糟的,也不知昨天晚上到底睡没睡。 沈璃玉眼中流露出几分错愕。 不过她也没多管江美人,只將小禄子喊到自己跟前,道:“將前几日服侍皇上的人都叫过来,我有话想问!” 顿了下,她补充道:“皇上这病来得实在是太蹊蹺了,总该有个源头!” 小禄子听明白了沈璃玉的意思,其实这两日,他也觉得皇上病的蹊蹺。 但皇上昏迷,皇后又不在,乾清宫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如今玉嬪娘娘来了,总算有人能彻查此事了。 於是他连忙將前几日贴身服侍皇上的太监和宫女全都叫了过来,让沈璃玉审问。 沈璃玉没有直接审问,而是拿著乾清宫宫人的花名册,对著那些太监宫婢,一个一个地认了一遍脸,记下了他们各自的职位。 隨后又让季来之帮忙检查了这些人是否患病,將患病的和没有患病的分开,对著名字一一做標记。 其余的却並未多问,只让他们先退下,生病的回去喝药,闭门不出,没患病的,喝些预防的汤药,继续当差。 小禄子见沈璃玉一个人也没审,有些不能理解。 沈璃玉却没解释。 因为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能让皇上染上天花的人,一定是能贴身服侍皇上,或者负责皇上贴身之物的人。 而乾清宫的宫人职责分明,很容易便能確认怀疑对象。 再加上凡是接触天花患者贴身物品的人,无论多小心都有可能会感染上天花,而她接触得比皇上早,却没有第一时间犯病。 这足以证明,她从前得过天花,因为幼年得过天花之人不会再犯病,哪怕接触了天花患者也不会被传染。 所以,沈璃玉很容易就確认了怀疑对象。 为避免打草惊蛇,沈璃玉才没有多问,反正人在乾清宫,出不去,也逃不了! 见沈璃玉並没有审问他们,那些宫女太监暗暗鬆了一口气,继续去忙自己的差事了。 此时,龙床上的李瑄悠悠转醒。 听见动静,所有人都朝他围了过去。 沈璃玉离得有些远,只能站在人群后远远地看著李瑄。 可李瑄的目光却穿过人群,稳稳落在她的身上。 见她无恙,他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並未叫沈璃玉上前服侍。 江美人是第一个发现李瑄睡醒的,所以她第一时间跪在了床边,距离李瑄最近。见李瑄醒来,忙问:“皇上,您还难不难受?” “尚可!” 李瑄淡淡应了一声。 直到太医重新给李瑄先把完脉,擦拭完身体,將熬好的汤药端到床边,李瑄才朝沈璃玉招了招手。 “药太苦了,还是你来餵朕吧。” 沈璃玉接过药碗在床边坐下,笑著打趣道:“为何非得嬪妾喂,难道嬪妾餵的药就不苦啦?” 眾人呼吸一滯。 整个寢殿,也只有玉嬪敢这样揶揄皇上。 可是皇上却没有动怒,反而笑著看向她:“嗯。” 沈璃玉俏皮一笑,“嬪妾知道有一个办法,真的能让药变得更甜!” 李瑄没有问是什么办法,只朝沈璃玉疑惑地抬了一下眉毛。 沈璃玉没有解释,撩起面纱一角,盛起一勺药含入自己口中,然后俯下身,粉嫩的唇瓣贴住了帝王凉薄的唇。 清苦的药汁混合著女子唇齿间的香甜滑入喉间。 李瑄喉结微动,还未来得及品尝汤药的味道,唇舌就被女子舌尖的香甜包裹,甜滋滋的,似乎含著蜜。 他下意识按住了身下的寢被。 如此亲密的举动,却藏著危及性命的风险,可面前的女人却虔诚地闭上双眼,往他唇舌间渡药。 胸腔內那颗沉稳冷硬的心,也在此刻一点点化开,如同身下某处,灼热炙烫。 他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为眼前这个女人著迷! 第113章 等病好再收拾玉嬪。 在乾清宫侍疾的日子不算太辛苦,但也並不怎么舒坦。 毕竟这么多人日日夜夜守著皇上,吃住都在一起,很不方便。 但好在沈璃玉是后宫妃嬪,又得皇上宠爱,吃穿用度都是这群人中最好的。 服侍皇上的事情,也不需要她亲力亲为。 除了第一天给李瑄擦拭身体清理脓皰外,沈璃玉便再也没做过这些事了。 因为这些小事,有专门的太医和宫女负责。 再加上还有一个江美人,恨不得將所有能亲力亲为服侍皇上的事情全都包揽下来,其他人根本插不上手。 沈璃玉也懒得与她爭。 在乾清宫这几天,她每天做的事基本就是在皇上甦醒时陪他聊聊天,说说话,打发打发皇上在病中无趣烦闷的时间。 今日已是李瑄发病的第五日,虽然身上还是烫的,时不时发著高热,但病情已经有了好转的跡象,身上的脓皰也差不多都结了痂。 沈璃玉扶著李瑄坐起身,往他腰后垫了两个舒服的鹅绒枕头,让他可以靠著床坐著。 喝完药后,李瑄指了指一旁书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摺。 同沈璃玉说道:“把那些奏摺拿过来,念给我听听。” 李瑄病重的这几日,由太后代为主持朝政。 这是他们母子间的默契。 当年太后曾在先皇临终前协理过朝政,对如何处理朝政之事很有经验。 朝臣对太后也十分信服。 同时进行太后也对皇权保持著敬畏之心,並未越过李瑄,直接行使权力做下决断。 大多时候,她仅是充当了朝臣和皇帝之间传递消息的媒介。 朝臣的奏章照旧每日送来乾清宫,由皇上过目。 只是前几日,李瑄病得实在太严重,只看了几个被太后標红加急的奏摺。 今日病情有所好转,李瑄便让人將奏章全都搬到了床边。 沈璃玉拿起一个摺子,小心翼翼地看了李瑄一眼,见她如此谨慎,李瑄垂眸一笑,朝她点了点头:“念吧!” 他这两日眼昏,看摺子看久了,眼前便有些模糊。 得到许可沈璃玉才打开摺子,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沈璃玉愣了愣。 第一个摺子,竟然是她表哥崔京怀的。 沈璃玉俯身贴近李瑄,低声念道:“督水使崔京怀谨奏:国之漕运,繫於运河。臣走访冀州南北,发现燕江南支与京都天水河相隔不过百里。” “如今正值秋冬,河水乾枯,若能趁机將其打通。明春雪化,燕江水满,顺其道流至京都,必成漕线。船只流转,物资相通,北水南用,商贾民生皆得利。” “臣特上奏,请陛下圣裁!” 沈璃玉念完,把奏摺摊开举到李瑄面前,请他再过目一遍,以免自己有错漏之处。 李瑄却並未再看,只在沈璃玉念完后问了一句:“玉嬪觉得如何?” 沈璃玉举著奏摺的手指腹紧了紧,虽不明白李瑄为何突然询问她的意见,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嬪妾不懂民生水利之事,嬪妾只知道,坐船要比坐马车快,是不是修了运河,燕北的人进京就更方便了?” 说到这,她又忽然停顿下来,似想到什么般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 “但是修运河是不是要花很多很多银子啊?这么多银子,得挖多少座金矿才能挖出来?” 李瑄被沈璃玉这副没什么见识的小家子气模样逗笑,他抬起手,用指骨敲了敲沈璃玉的额头。 “就算有金矿,也不是隨便挖的!” “为什么?”沈璃玉露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道:“银子不是都在金矿里存著,多挖一些,不就有很多很多银子了?” “因为这世间万物都是恆定的,一分钱值一分货。若钱多货少,则货价上溢,需要更多的钱换这一分货,长久下去,万物失衡,货越来越值钱,钱便越来越不值钱。” 李瑄很有耐心地解释。 “货越来越值钱,钱便越来越不值钱……这是什么道理?嬪妾听不懂,嬪妾只知道何首乌一两银子一斤,蒲公英二百文一斤,物以稀为贵。”沈璃玉道。 李瑄笑著点点头:“便是这个道理。钱多货物少,不就需要用更多的钱换取货物了?” “所以金矿每年能挖多少银钱,是需要朕和户部那几个老臣决断的!” “原来如此。”沈璃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托著脸颊,一脸星星眼地望著李瑄。 “皇上真的好聪明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间之事无所不晓!” “朕在你眼中,就只值聪明两字?” 俊美矜傲的男人倚著软枕,朝沈璃玉微微抬眉,似乎並不满足她的夸奖。 沈璃玉忙道:“岂止聪明,皇上文韜武略,学富五车,容貌冠绝天下。” 说到这里,沈璃玉倾下身凑到李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嬪妾……嬪妾还从未见过像皇上这般厉害的男人!” 女子俯身凑近,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 清雅香甜,撩拨著男人的每一根神经。 她嗓音娇软,厉害两个字又被刻意咬重,尾音拉长,颇有种意味不明的勾人滋味。 令李瑄驀然呼吸一滯。 感受到周身的热气匯聚到某处,李瑄凤眸微暗,他如今病著,可谓是心无旁騖,竟还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她撩拨到有了反应! 李瑄按住身上的锦被,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沈璃玉也知道此刻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方才只是故意逗男人玩,此刻目的达到,她便撞出一副纯洁无害的模样,无辜地瞅了李瑄两眼。 “皇上,你耳朵怎么红了?你不是又发热了?” 李瑄瞪向沈璃玉。 等他痊癒了,非得好好收拾收拾玉嬪,將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不敢撩拨自己。 沈璃玉懂得適时而止,忙扭过头,接著去看奏摺。 可这时李瑄突然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回头看著自己,问道:“朕如此博学多才,品貌无双,那你当初为何不肯倾慕朕?” 可不只当初,现在她也不肯呢! 沈璃玉在心里嘀咕完,这才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朱唇轻启,娓娓说道:“嬪妾不是不肯,而是不敢!” “皇上是真龙天子,而嬪妾身份低微,如何敢肖想皇上?不仅不敢,嬪妾还害怕,害怕皇上对嬪妾只是一时兴起。待嬪妾生下孩子,就把嬪妾打入冷宫,拋之脑后。” “徒留嬪妾一个人日日在冷宫想著念著皇上,嬪妾实在是太害怕有那样一天,所以才不敢表露自己的倾慕之情!” 第114章 嬪妾只要皇上的爱。 “是谁说,朕会將你打入冷宫?” 李瑄眼眸微沉,面如寒霜。 沈璃玉垂著头,双眸半闭,乌黑的髮丝从她肩头滑落,更衬得她神情哀伤,无助可怜。 “皇上抬举嬪妾,难道不是为了皇嗣?等嬪妾生下皇嗣,嬪妾便没有什么用了,自然该老老实实进冷宫待著,孤独终老,淒悽惨惨地过完这一生!” 沈璃玉说罢抬眸看向李瑄,眼底泛著红,似乎强忍著泪意。 李瑄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他很想伸手將面前的女人捞入怀中,卑劣地骗她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再大发慈悲地哄她两句。 可对上沈璃玉含著泪的双眸,他却说不出一句违心的话。 因为,他最初接近她,的確只是为了皇嗣。 他是皇上,他的家里真的有江山需要继承! 他的江山,也必须要由他的子嗣来继承! 所以他只能接近玉嬪,將她骗入宫中,让她生下他的子嗣。 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后,孩子会被抱养在皇后膝下,成为他的嫡子,成为整个大燕国最尊贵的太子。 至於太子的生母,他从前的確没想过该如何处置。 好像等她生下孩子后,確实就没有了价值。 把她当人閒人养在宫中也好,或者给些银钱打发出宫也好,总之,他必不会再去宠幸她! 可这些全都是他最初的想法。 最初的想法早在和玉嬪的日日相处间,改变了! 他临幸她,不是孕育子嗣的本能,也不是为了履行自己身为皇上的义务。 是因为,他喜欢她,所以才想与她做这些亲密之事! 对,他喜欢她! 早在这些日日夜夜的相处中,他便喜欢上了这个最初他觉得粗鄙不堪的採药女! 李瑄伸出手,牵住了沈璃玉的手,指骨在她的手上用力捏了捏,“別怕,朕永远都不会把你打入冷宫。” 沈璃玉抬起头,安安静静地看著李瑄,没有接话,似乎完全不相信他的承诺。 李瑄薄唇轻启,保证道:“朕不仅不会把你打入冷宫,等你生下皇子公主,朕还会好好嘉奖你!除了皇后的位置,任何位份,朕都任你挑选!” 皇后之下,嬪位之上,便是四妃、贵妃。 在李瑄眼中,她能做到皇贵妃便已经是到顶了! 可沈璃玉却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她放弃了自由,甚至放弃了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可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皇贵妃! 所以沈璃玉脸上並没有涌现出明显的欢喜,她依偎进李瑄怀中,伤心道:“皇上!嬪妾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位份,这些荣华富贵,对嬪妾而言远不如皇上的爱重要!” “嬪妾只想要皇上的宠爱,想要皇上能一生一世爱惜嬪妾、呵护嬪妾!只要皇上能喜爱嬪妾,別的嬪妾全都可以不要!” 沈璃玉声音哽咽,语气却无比坚定。 仿佛只要帝王愿意分给她一丁点爱,她便能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 李瑄眉心微动,深深地看了沈璃玉一眼,她果然跟这后宫的其他女人不一样,她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帝王的一点爱。 而爱,不过是这世上最容易得到也最容易付出的东西。 她想要他的爱,还不容易? 他分给她一些便是。 李瑄將沈璃玉揽入怀中,指尖顺著她的髮丝滑落,勾住了发尾。 微凉的髮丝在他指尖轻轻缠绕,像是无声的情话。 李瑄微微低头,承诺道:“你想要朕的爱,那朕便答应你,只要你不犯大错,朕永远爱著你护著你。” 男人的永远有多远? 大概跟某处的长短一样。 没进去之前,永远便很远很远,进去之后,永远便短得不足一指。 更何况他还在这句永远爱你前面,加了前缀词。 所以帝王的爱,是有条件的。 沈璃玉没把这句承诺放在心上,她想要的也从来都不是帝王的爱,而是帝王的爱能带给她的那些好处。 两人说完情话,沈璃玉枕著李瑄的肩,继续看崔京怀的那份奏摺。 她將奏摺摊开,举在两人眼前。 李瑄拿起硃笔,在纸上落下一个准字。 看见这个准字,沈璃玉眼睫轻颤,兴修水利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工程,若表哥能赶在明年开春前凿出新的运河,便能立下新的政绩,从此官运亨通。 批过的奏摺被沈璃玉单独叠放在一起。 除去崔京怀的奏摺,还有五六份是关於国事民生的,沈璃玉一一念完,然后呈到李瑄面前看著他批改。 剩下的摺子,基本上都是躬请圣安的。 有一些是听闻李瑄近日染病递进来的,还有一些是数月之前经过层层传递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他们面前的。 李瑄都耐著性子,在这些奏摺上批註了三个字。 “朕身安。” 沈璃玉跪在床上,看著李瑄顶著疲倦,在这些奏摺上一一批註答覆,大概写了几十个“朕身安”。 她忍不住说道:“皇上为何不刻一个印章?只需在印章上刻一个安字,再有这类躬请圣安的摺子,皇上盖个章便可,也就不用一遍一遍地写字了,写这么多字实在是太累了!” “就这么几个字,朕还去偷懒刻章,那些大臣该怎么想朕?” 李瑄用笔骨敲了敲沈璃玉的手背,道:“有些事,重要的不是方法,而是態度!” 当皇上,批改奏摺的时候也得態度端正吗? 那跟学堂里那些写课业的学子还挺像! 沈璃玉打了个哈欠,举著奏摺的胳膊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李瑄看出她有些累了,便道:“朕累了,剩下的明日再批!” “是!” 沈璃玉的两条胳膊这才卸了力,她收起奏摺,让人抬下去。 李瑄重新在床上躺下,沈璃玉见他要休息,便也识趣地爬下龙床,退到了隔间。 她刚走进隔间,正想揉揉酸疼的双肩,然后再去洗个手熏会艾。 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了江美人。 江美人手中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药,还冒著热烟,被沈璃玉不小心撞了一下,半碗药汤都撒在了自己袖子上。 药汤滚烫,江美人下意识拉起了自己的袖子。 宽大的袖子被褪到肘间,一条白玉般的手臂暴露在沈璃玉眼前。 看见江美人手臂上一团团红色丘疹,沈璃玉瞳仁骤缩。 第115章 男人的挚爱没有唯一。 可下一秒,江美人就神色慌张地重新拉好衣袖,盖住了自己手臂。 她端著仅剩的半碗汤药,也顾不得擦拭衣裙,转身便往回走。 可就在经过沈璃玉身边时,沈璃玉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 江美人抬眸瞪向沈璃玉,面露不悦。 沈璃玉没有解释,直接拽住江美人的手腕,一把將她的袖子擼了起来。 一条满是红疹的手臂再次暴露在沈璃玉眼前,沈璃玉想要仔细去看,江美人却挣扎著想要將自己的手臂抽回来。 “放开我!你別碰我!” “你是不是也染上了天花?” 沈璃玉面色严肃,目光隨著江美人晃动的手臂而移动,紧紧盯著她皮肤上凸起的那些红疹,这些疹子跟感染天花初期的症状非常像,再过几日便会变成脓皰。 到那时,再想医治可就晚了! 沈璃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劝道:“你也病了,得尽得离开这里,让太医给你医治!” 听到离开这两个字,江美人眼中闪过一抹痛意。 她收回自己的手,藏在背后,冷著脸道:“我没有得天花,我只是对花生过敏,昨天误食了花生,这才起了疹子!你又不是太医,別胡说八道!” 昨天的晚膳的確有一道花生糕。 过敏时皮肤表面会起的红疹,和江美人此刻手臂上的红疹也的確有些相像。 沈璃玉有些拿不定主意,而且江美人也不肯再让她检查手臂上的红疹。 沈璃玉只能缓和语气叮嘱道:“是过敏还是天花,得让太医给你检查一下。你等著,我这就去叫季太医过来!” “你就这么想把我赶出乾清宫?好独占皇上的恩宠?” 沈璃玉刚一转身,背后就响起江美人的声音,充满了怨气和嫉恨。 她脚步一顿,转身回眸看向江美人,从鼻间发出一声轻笑。 她真是被气笑了! “我好心叫太医检查你身上的疹子,毕竟天花是致命之病,若你染上了耽误了医治,怕是性命不保,你却竟觉得我在和你爭宠?” 沈璃玉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声音也冷了下来,“江瀅月,你的脑子里就只有爭宠两个字吗? “从始至终,我都从未想过与你爭什么高下!” 说罢,沈璃玉懒得再理会江美人,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常言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医者仁心,劝諫的义务她已经尽到了,竟然劝不住,那她便不再多管閒事了。 省得某些蠢材,还以为她在和她爭男人的那点宠爱和感动。 看著沈璃玉头也不回的背影,江美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怎么觉得这个玉嬪的背影,有一些像……她多年前的死敌? 那个死敌也是这样,总是口口声声说不屑与她爭高下,也不想与她作比较。 可满京城的人都爱拿她们两个相比较。 说她的才情不如她,说她的容貌不如她,甚至说她的女工、礼仪、规矩都不如她…… 好像她哪里都比不上她! 为此,她苦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礼仪规矩,每次参加宴会遇见她,她都想比她比试一番,好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比她优秀。 可她却轻飘飘回了一句,“今日赴宴,只为与眾姐妹相聚,赏景听戏,不愿与任何人爭高下之分,还请江小姐另寻她人。” 那种语气充满了不屑。 仿佛她是一个上躥下跳,只爱与人攀比的小丑! 令她每每想起,心中都满是怨恨和不甘。 而如今这个奴婢出身的玉嬪,却像极了当年那个不屑与她爭高下的京城贵女——沈太傅家的嫡女,沈璃玉。 是……错觉吗? 寢殿內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咳喘声,江美人顺著声音看过去,便见龙床上李瑄捂著胸口半坐起身,她顾不得多想,急急朝龙床旁跑去。 “皇上,您快躺好,嬪妾给您顺顺气!” 屏风后,沈璃玉把自己的双手泡进了加热好的醋汤里,又重新熏了艾草。 虽然她年幼时得过天花,原则上是不会再得这个病的,但是勤加洗手,也能降低自己或他人感染天花的风险。 这是师父教给她的。 是的,她之所以敢进乾清宫侍疾,是因为自己体內已经有了免死金牌。 她年幼时便得过天花,当年她母亲就是因为照顾得了天花的她,累垮了身子,才早早离世。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江瀅月,但她也不希望她因为一场天花,就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毕竟她也不过二十岁。 洗净双手后,沈璃玉才去用了午膳。 吃过午膳,她躺在软榻上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虽然这几天没干什么力气活,但整天和患病之人待在一起,被迫一天到晚待在寢殿內,心中闷得慌,总觉得身上没什么劲,浑身疲乏。 沈璃玉这一睡,就睡到了天黑。 她甦醒时,发现李瑄正在用晚膳,忙起身走了过去。 这些时日,李瑄的膳食都是摆放在小矮几上,再由宫人端到床上,方便李瑄用膳。 沈璃玉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跪在床边。 这几日,替李瑄布膳夹菜的差事大多由她负责,李瑄用膳时,也是她在跟前伺候,但是没想到她今天睡过了时辰,也没有人叫醒她。 看见沈璃玉,李瑄淡淡扫了她一眼,“朕还以为,你不会醒呢。” “皇上怎么没差人叫醒我?” 沈璃玉露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李瑄轻哼:“还用叫?你这鼻子这么灵,闻到饭味不就来了?” “嬪妾才不是被膳食的香气吸引过来的,嬪妾是被皇上身上的真龙之气吸引过来的!” 沈璃玉深吸一口,笑著道:“嬪妾吸了两口真龙之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既不困了,也不饿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吸食他人精气的小妖精!” “嬪妾可不是谁的精气都吸。”沈璃玉扶著床直起上半身,凑到帝王耳边,呵气如兰:“嬪妾只食陛下的精……气……” 女子娇媚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李瑄的耳朵。 他身体驀然一僵,一股热气逆流而上,令他半张脸都红了。 李瑄薄唇紧抿,极力地压制住自己身体的反应,冷声训斥道:“玉嬪,不得放肆!” 不得放肆~不得放肆~ 沈璃玉哼了哼,完全没把李瑄的话放在心里。 看著两人低声交谈其乐融融的画面,江美人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她听不清楚玉嬪究竟和皇上说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皇上心中的欢喜的。 她很想插到二人中间,让皇上也能看见自己。 可前几日她的手刚碰上那双御用金筷,就收到了一记刀眼,帝王寒眸冷如利刃,嚇得她当即就跪了下来,磕头请罪。 伺候皇上用完晚膳,沈璃玉又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躲清閒。 可江美人却像个阴灵般,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她跟前。 她站在她面前,眼神阴鬱,语气幽怨:“別想著皇后娘娘不在这里,你就可以勾引皇上,我告诉你,皇上只爱皇后娘娘一个人,只有皇后娘娘才是皇上心中唯一的挚爱。” “是吗?” 沈璃玉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我知道皇后娘娘是皇上的挚爱呀!” “但是男人的挚爱,可没有唯一哦!” “江妹妹,你还是太年轻了!” 连男人一生只有一个挚爱这种鬼话都信。 第116章 江美人染病。 沈璃玉在乾清宫过著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不吃不睡的时候就陪著李瑄说说话、读读奏摺的清閒日子。 一晃眼,日子过得倒也算快,她竟在乾清宫待了十个日夜。 也不知乾清宫外,有没有发生別的什么事。 她不在聚芳殿,福贵人可会觉得无聊。 沈璃玉迫切地想要出去。 好在,李瑄的病情彻底得到控制,他自幼习武,体质也比一般男人要好,如今已经进入了的病情的恢復阶段。 要不了几日,便能彻底痊癒。 这次天花之劫,他算是扛过去了! 正想到这里,屏风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璃玉急忙走过去,便见江美人倒在了地上,她手中的药碗也摔在了地上,滚烫的汤药溅得到处都是。 一旁的宫人嚇了一大跳,纷纷四散退开。 沈璃玉走上前,蹲下身去查看江美人的情况,江美人脸上的面纱因摔倒而滑落,露出烧得发红的双颊。 沈璃玉撩起她的衣袖,果见她手臂上那些红疹子已经变成了一颗一颗的脓皰。 因为没有来得清理,那些脓皰流出脓液,散发著阵阵的腥臭味。 沈璃玉急忙將季来之喊了过来。 季来之一看江美人身上的症状,便知她这是染上了天花。 宫女太监的情况他们每日都有检查,患病之人都被他们遣送出去。 但江美人是后宫妃嬪,即使他们身为太医,也不能隨意检查她的身体。 再加上江美人刻意隱藏,所以他们一直没发现江美人早已染上了天花。 此刻发现了,季来之忙吩咐人把將美人抬出寢殿,送去长兴宫医治。 江美人却在此时强撑著睁开了眼睛。 “不要把我赶出乾清宫,我想留在这里陪伴皇上。我是来侍疾的,皇上没有好,我便不能走!” 如今乾清宫的宫人大半都病了,有些年老的太医也支撑不住倒下了,所以乾清宫早已没有多余的地方给这些生病的人暂住。 他们如今都被抬去了长兴宫。 长兴宫就在冷宫隔壁,偏僻幽静,远离其他宫殿,也方便控制疫病。 可江美人不想去长兴宫,她想留在乾清宫陪伴皇上。 沈璃玉看出她心中所想,说道:“皇上已经快好了,倒是你,既得了这病,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你拖著重病的身体照顾皇上,即使皇上快痊癒了,再接触你也只会加重他的病情!你到底还想不想要皇上好了?” 江美人听见这话神情微僵,眼中满是懊悔,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喃喃道:“你是说……我留在乾清宫会加重皇上的病情?” “对!” 沈璃玉点了点头,耐著性子劝道:“所以为了皇上好,你需要离开乾清宫去別处医治,等你治好了病,自然可以再见到皇上!” “皇上如今大病初癒,身边还有那么多太医伺候他,他不会有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听完沈璃玉的话,江美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仿佛最后一丝力气被用尽,她彻底陷入了昏迷。 看著江美人被太监抬出乾清宫,沈璃玉摇了摇头。 真是个傻子! 回到寢殿时,沈璃玉看见小禄子正躬著背,俯身在李瑄耳边低声匯报著什么,应该是什么秘事。 於是沈璃玉没有走上前,识趣地去了茶水房。 等她泡好茶出来时,小禄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这才走上前,將泡好的茶水奉上,说道:“皇上,江美人病了。” 李瑄淡淡嗯了一声,对季来之吩咐道:“派两个太医,跟去照顾她。” “是!” 季来之得了吩咐,立刻去安排人手。 李瑄又转头看向沈璃玉,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这几日你一直在乾清宫陪著朕,朕总是不放心。” “嬪妾尝过百草,身体硬朗,不妨事的!” 沈璃笑了笑,心底却泛起一股寒意。 江美人日夜照顾皇上,事事都亲力亲为,付出的明明比她更多。 可听闻江美人得了天花,性命攸关,皇上的態度却比她想像的还要冷淡。 好像江美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他不爱江美人,便不在意她的生死。 帝王的薄情,令她遍体生寒。 这时,有几个太监宫女走上前,捲起了龙床上的被褥枕巾,应该是要拿出去烧掉,再换上新的。 看见那个铺床宫女,沈璃玉突然出声喊道:“红袖!” 红袖愣了一下,不知沈璃玉为何突然叫住自己,垂下头问道:“玉嬪娘娘有何吩咐?” 沈璃玉站起身,走向她。 “就是你,害得皇上染上了天花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乾清宫剎那间安静下来,宫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忍不住地往沈璃玉和那个叫红袖的宫女身上瞟去。 红袖此时已经嚇坏了,她不明白沈璃玉的语气为何如此篤定,只颤抖著身子跪在了地上。 “奴婢……奴婢只是皇上跟前的一个铺床宫婢,不知哪里得罪了玉嬪娘娘,玉嬪明年为何要冤枉奴婢!” 第117章 宫婢出身,何苦为难宫婢。 “冤枉?” 沈璃玉站在李瑄身侧,垂眸淡淡睨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宫婢。 “能接触皇上贴身之物的人也就只有你和绿萝了,你们俩一个负责铺床,一个负责司衣。而如今绿萝病重,你却无事,想必你年幼时便得过天花吧!” “奴婢年幼时確实得过天花,但这並不能证明皇上染上天花就是奴婢害的啊!” 红袖满眼含泪,跪在地上朝李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奴婢伺候皇上多年,根本没有这个胆子去谋害皇上,还请皇上明鑑!” 李瑄没有出声,但落在红袖头顶上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他莫名沾染天花之疫,十分蹊蹺,若说没有人害他,他是完全不信的。 乾清宫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怀疑对象。 他必定要让谋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大概是觉得沈璃玉肯定拿不出来证据,红袖咬死不肯承认,一直跪在地上磕头喊冤。 “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冤枉!” 沈璃玉沉默地看著红袖声泪俱下的模样,她哭得悽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又是伤心又是惊惶。 乾清宫的宫人都有些动容。 甚至有人小声嘀咕:“这是不是误会啊?红袖姐姐宽厚温良,做事又谨慎,服侍皇上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出过岔子!” “玉嬪娘娘为什么非揪著红袖姐姐不放?难道就因为红袖姐姐是皇上的铺床宫女,所以玉嬪娘娘看她不顺眼?” “可玉嬪娘娘从前不也是聚芳殿的宫婢?既是宫婢出身,为何又要为难宫婢?这不是忘本吗?” 这些宫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沈璃玉听了个清楚。 见有人向著自己,红袖也有了底气,哭喊道:“玉嬪娘娘若是看奴婢不顺眼,怎么处罚奴婢都行,只求娘娘不要污衊奴婢,奴婢寧死也不认这个冤案!” 一句话,把沈璃玉推向了拈酸吃醋容不下皇上身边有贴身宫女的位置上,让沈璃玉成了个与宫女爭风吃醋的笑话。 可沈璃玉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似乎根本不在意红袖如何喊冤。 她淡淡开口:“季太医,將你发现的东西呈给皇上吧!” 隨著沈璃玉话音落下,季来之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著一块厚厚的褐色粗麻布。 看见这,红袖皱了皱眉,不明白沈璃玉在卖什么关子。 沈璃玉也不急著点明,抬抬手,让季来之將那块麻布打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季来之隔著布料,小心翼翼地將这块布打开后,里面包裹著的一块花花绿绿的布料顿时露了出来。 那块布上面缝满了大大小小的布丁,像是民间孩童用的百家被,此刻边缘被烧黑,应该是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 看见那几块烧焦的碎布,红袖的脸在这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分外惨白骇人。 李瑄冷眉微沉,问道:“这是什么?” “回皇上,这是前些日我们焚烧皇上的衣物和被褥时发现的一条布毯。” “这块布毯被剪成数块,每隔两日便会投放到太医院准备的焚烧炉中,虽然很隱蔽,但因为不是御用之物,还是被我们发现了。” 说到这,季来之抬手指向红袖,语调冷然:“而偷偷焚烧这些碎布的人,正是红袖姑娘!” 红袖肩膀一抖跌坐在地,她慌乱地摇著头否认:“不,不是我!这些碎布根本不能证明什么!这只是我攒下的做帕子的碎布头!我嫌它被染了病的太监碰过,这才把它扔进火炉的!” 季来之冷哼一声,朝李瑄拱手道:“皇上,太医院已仔细检查过这块布料,这块布料不仅是宫外之物,我们还在上面发现了孩童沾染天花的痕跡,皇上应该就是接触了此物,才染上了天花!” 等季来之说完,沈璃玉才看向红袖,声音平静地问:“是你偷偷將这条包裹过患染天花之疫的孩童的百家被塞到龙床上的,对吗?” 面对沈璃玉拿出的铁证,红袖死死咬著下唇,不愿承认,可也说不出辩驳的话。 李瑄薄唇微抿,刺骨的寒意从他身后蔓延出来,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但仅仅是瞥了红袖一眼。 就令红袖浑身抖如筛糠,四肢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碾过,她当即嚇得匍匐在地,磕头认错:“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命!” “是何人指使你这么做的?”李瑄问道。 “没……没有人指使奴婢。”红袖猛地抬起头,喊道:“是……是奴婢,是奴婢自己怨恨皇上,想让皇上去死……” 李瑄脸色阴沉,“朕对你们向来宽厚,你为何恨朕?” “因为……因为……” 红袖说不出来原因,皇上並非残暴之君,平日里对待宫人的確宽厚有加,即使犯错,也不过打顿板子。 从未因一时发怒就隨意打杀宫人。 可她若不害皇上,那她就保护不了她想保护的人! 红袖转头看了眼一旁的盘龙金柱,心一横,起身冲了过去,打算將这个秘密带进土里。 可沈璃玉似乎早已料到了她会这么做,在她起身前就朝一旁的太监喊道:“按住她,別让她自戧!” 小禄子立刻衝上去挡在了柱子前,红袖发了狠地撞过去,一头撞在了他的肚子上,疼得他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 红袖也被另外两个太监按住了臂膀。 她挣扎著喊道:“放开我,奴婢有罪!奴婢愿意以死谢罪!” “你以为,你死了,你的妹妹就能平安无事吗?” 沈璃玉突然走到红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拉平,平静地说道:“对於幕后凶手来说,你与你妹妹都不过是一颗棋子,棋局已废,棋子就都没了活下去的必要!” 红袖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望著沈璃玉,她……她是怎么知道她在宫里还有个亲妹妹的? 这个秘密,除了她和她妹妹,整个皇宫没有几个人知道! 沈璃玉继续道:“只有你活著,让这局棋成了僵棋,你妹妹才有平安出宫的可能!” 红袖被侍卫捆住手脚带下去后,寢殿內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乾清宫的宫人一个个噤若寒蝉,皆垂头盯著地面大气也不敢喘。 这件事竟然真的是红袖做的! 可玉嬪娘娘是如何查出来的? 第118章 凤釵戴在了玉嬪头上! “你是如何发现这件事,是红袖所为?” 帝王冷硬低沉的嗓音从沈璃玉耳后响起。 沈璃玉眉眼低垂,不急不慌地回道:“首先,想要感染上天花,必须接触患病之人,或者接触患病之人的贴身衣物。” “皇上是宫內最先出现患病症状的人,也就是说,皇上是第一个接触病源之人。可宫中並无人患天花,所以嬪妾推测,皇上一定是接触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才染上了天花!” “而能將这不洁之物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皇上身边,让皇上近距离接触到的人,也就只有负责在寢殿服侍皇上的红袖和绿萝了。” “其次,接触天花病人衣物的人都有得病的风险,患病的症状只会比皇上出现得早,不会晚。可乾清宫內並没有比皇上更早得病的人,也就是说接触不洁之物的人从前得过天花,不会患病。” “於是嬪妾便派人盯著绿萝和红袖,绿萝自染病后就被送去了长兴宫,而红袖一直留在乾清宫。嬪妾便时常盯著红袖,果然发现红袖这几日总偷偷摸摸靠近焚烧炉!” “大概是她也觉得把將罪证留在自己身边不安全,便想用太医院的焚烧炉將罪证烧毁!” “可太医院每日焚烧的衣物被褥都是有登记的,红袖即使做得再隱蔽,也留下了痕跡,被季太医所发觉!” “听季太医说起这件事,嬪妾便让人查了一下绿萝。” “这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在浣衣局,原本到了年纪就能出宫,却因为得罪了浣衣局的管事太监,一直没能出宫。” “而就在两日前,她被內务府的人调去了花房,换了个轻鬆的差事。” “所以,嬪妾便推测是红袖暗中加害皇上,至於红袖背后之人,嬪妾暂时还没能查出来。” 沈璃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气馁的表情。 似乎没查出幕后凶手,令她很是颓废难过。 但事实上,她知道查到红袖后,剩下的就不该再继续往下查了。 因为她只是一个后宫妃嬪,若手伸得太长,还伸进了乾清宫,定会引起皇上的不悦。 见沈璃玉因没能查出幕后之人而心生歉疚,李瑄伸手將她拉入怀中。 安抚道:“你已经很聪慧了,朕病的这几日,你不仅日日在朕跟前服侍,还分出心力帮朕揪出了藏在乾清宫的歹人,朕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嬪妾只想把那些伤害皇上的坏人全都抓住,让她们再也不能伤害皇上!” 沈璃玉顺势倒在李瑄怀中,“嬪妾只想要皇上平平安安的!” 李瑄的下頜在沈璃玉柔软的发顶上蹭了蹭,他道:“你的心意朕都知道,剩下的事朕自会处理。你放心,朕定会將幕后黑手揪出来!” 沈璃玉轻轻的嗯了一声。 审时度势,点到为止。 等沈璃玉回到聚芳殿,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为了不让福贵人和聚芳殿的人也染上病,沈璃玉回到聚芳殿后,便一个人待在了寢殿里,只让晴云每日送些膳食进来。 直到七日后,她才走出寢殿。 “玉儿姐姐,你不在聚芳殿的这些日子,我真的好想你。”看见沈璃玉,福贵人满心欢喜地扑了过来。 沈璃玉被撞得趔趄一步,然后稳稳接住福贵人,笑著道:“我也很想你。” 想著,如何將你平安送出宫。 如今她侍疾有功,也不知能不能在李瑄跟前求到一个恩赐,將福贵人送出宫去,让她和师父团聚。 她听闻李瑄这几日已经如往常般上了早朝,忙於处理积压的政务,还发了不小的脾气。 好像就是因为她表哥的那份奏章。 李瑄明明批了一个允字,却被长公主以太后的名义压了下来,还將他表哥痛斥了一顿。 至於具体是怎么回事,沈璃玉並不清楚。 她只知道,安王以自己有腿疾为由並没有进宫,晋王则带著自己的三个儿子在长寿宫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在李瑄大病初癒时,就带著他的三个傻儿子跑到李瑄跟前请安。 把李瑄刺激的,当天就让他们出了宫。 翌日春和景明,沈璃玉带著晴云去了慈寧宫请安。 距离她上次来,已有一个月。 太后看见她很是欢喜。 “玉嬪,你这次侍疾有功,哀家要好好奖赏你!”太后慈爱地看著沈璃玉,朝她招了招手道:“过来跪下!” 沈璃玉虽不知太后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走上前,乖顺地跪在了太后腿边。 这时,太后从身旁的宫人手中接过一个锦盒,然后將锦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鎏金掐丝嵌宝凤釵,戴在了沈璃玉的髮髻上。 “这是哀家初入宫时,先帝赏赐给哀家的,如今哀家將它赏给了你,就当是哀家感谢你这些时日替哀家照顾皇上!” 看见被戴在沈璃玉头上的凤釵,眾人面色一变。 林皇后眼睫微颤,那可是三尾凤釵,是只有皇后和皇贵妃这个品阶才可以佩戴的头饰。 如今却待在了玉嬪的头上! 沈璃玉没想到太后会赏给自己一支凤釵,虽不是六尾、九尾的凤冠,但她一个低阶妃嬪佩戴凤釵,已是逾矩。 她连忙跪了下来,“太后娘娘,嬪妾位分低,实在当不起如此贵重的奖赏,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哼!”太后直起身,冷冷哼了一声,道:“有些人位份倒是高,协理六宫,眾妃之首,却自私自利,只在意自己,远不如你关心皇上爱护皇上,所以哀家觉得哀家的这支凤釵,唯有你配得上!” 太后这话明显是在点林皇后。 所以隨著太后的话音落下,其他妃嬪皆朝林皇后看了过来。 林皇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死死揪著手中的帕子,才维持住脸上端庄得体的笑。 只是那笑容太过僵硬,看起来有些阴森嚇人。 太后板下脸,又道:“哀家赏赐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既给了你,你就帮哀家保管好这支凤釵!” 见太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不领赏谢恩,定会惹得太后她老人家不高兴。 於是沈璃玉连忙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嬪妾谢太后赏赐!” “玉嬪与江美人一同侍疾,江美人染了重病,昏迷不醒多日。而玉嬪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一点事也没有。看来她从前也得过天花,不怕染病,这才进乾清宫侍疾。好得到母后的夸讚、皇上的宠爱,玉嬪真是好算计啊!” 长公主冷不丁出声,打破了殿內的祥和。 她双眼死死盯著戴在沈璃玉头上的那只凤釵。 一个贱婢,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第119章 先皇亲封的长公主! 太后垂下眼瞼,“不管怎么说,玉嬪这些时日照顾皇上都是有功劳的。至於江美人,哀家不偏不倚,已让人將她的赏赐给她送了过去。” 长公主扯了扯唇角。 为什么母后总向著玉嬪这个小贱人! 为什么这个小贱人一次又一次地给她添堵! 长公主垂在袖中的手不觉握成拳,眼底怒意更甚,她猛地一甩衣袖,想要转身离开此处。 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侧还站著一个嘉禾。 嘉禾被她用力一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而她面前的沈璃玉正跪著,还没来得及起身。 见嘉禾朝自己扑了过来,沈璃玉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住她。 可嘉禾的身体太轻,沈璃玉只拽住了她的衣袖。 小姑娘一头撞在了沈璃玉身后的黄花梨木花架上,花架上的青瓷花瓶应声而碎,叮噹咣啷地掉了一地。 幸亏沈璃玉拽住了嘉禾的衣袖,才没让嘉禾摔到那堆碎瓷片上。 但嘉禾却捂著额头哭了起来:“呜呜呜,好疼啊!” 长公主此刻才反应过来,衝上前查看嘉禾的伤势。她將嘉禾捂在额头上的小手拽开,看见她额前高高肿起一块青紫色的大包,当即回过头,一巴掌甩在了沈璃玉脸上。 沈璃玉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的面纱险些掉落,她急忙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令慈寧宫眾人纷纷侧目,朝沈璃玉看了过来。 方才她们有多羡慕玉嬪得了恩赏,此刻便有多欣喜玉嬪挨了打。 这可是长公主亲自动手打的啊! 玉嬪就算再不忿,也没办法还手。 “看来,太后娘娘赏赐的凤釵也不是这么好戴的。有些人命贱,受不了这么重的赏,这么快就遭天谴了!” 穆嬪冷冷勾唇,声音里充满了阴阳怪气。 林皇后没有说话,但却因穆嬪的话微微扬了扬唇角。 太后虽然很喜爱沈璃玉,但她更在意嘉禾,嘉禾毕竟是她唯一的外孙女。 看见嘉禾受伤,太后什么也顾不得了,忙走上前一把將嘉禾搂在了怀里。 声音都透著慌乱:“小嘉禾,让祖母看看你的伤,疼不疼啊?” “皇祖母,好疼啊!” 嘉禾趴在太后怀中,小声地啜泣。 长公主站在沈璃玉面前,指著她怒骂:“都是你这个贱人,害得嘉禾受了伤!要是嘉禾有什么事,本宫绝不会放过你!”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连带著一侧耳膜嗡嗡作响。但即使这样,长公主的怒骂声仍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沈璃玉耳中。 她能明显感觉到,今日在慈寧宫,长公主对她厌恶憎恨比从前更甚。 可她这一段时间一直待在乾清宫,並没有任何得罪过长公主的地方,为何她会比之前更加憎恶自己? 是因为她侍疾有功,令皇上痊癒? 还是因为她抓住了令皇上染上天花的宫婢?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都令沈璃玉心惊不已。 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忙说道:“嬪妾知道长公主此刻正在气头上,但此刻不是斥责嬪妾的时候,还请长公主快快宣太医来给嘉禾医治!” “本宫还用得著你提醒?” 长公主冷哼一声,朝外吩咐道:“把太医院的太医都给本宫叫过来!” 慈寧宫的宫人听见这话,忙不迭小跑著去了太医院。 太医很快赶了过来,好在嘉禾额前的大包虽然看起来很嚇人,但並没有开裂,也不会留下疤痕,只需冰敷几个时辰,便能慢慢消下去。 太后这才鬆了一口气,將怀中哭累了昏睡过去的小人递给奶娘,叮嘱宫人仔细伺候。 她重新坐下,这才发现沈璃玉还一直跪在地上,因自己没叫她起身,她便一直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如此守规矩知礼仪,哪怕被当眾甩了耳光,面色也依旧冷静自持,怕是与世家大族之女相比也不遑多让。 可她从前却仅仅只是一个宫婢。 太后温和了语气说道:“玉嬪,快起来吧!让太医也给你看看你脸上的伤!” 沈璃玉自然不敢当著所有人的面,让太医来检查自己脸上的伤势,她垂下头,刚想推拒,就被长公主的话音打断。 “玉嬪殿前失仪,衝撞本宫,重伤县主,来人!將玉嬪给本宫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隨著长公主话音落下,她身侧的两个宫女立刻衝上前,按住了沈璃玉的手臂,將她往外面拖。 堂堂后宫嬪妃,却被宫人拖到了殿外,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太后连忙阻拦,“嬿儿,不得胡闹!” “儿臣没有胡闹,儿臣是先皇亲封的长公主,乃正一品,如何处罚不了一个四品宫妃?” 长公主双眸骤寒,神色倨傲地看著被宫婢们按住双肩的沈璃玉。 同太后说道:“玉嬪害了我儿,母后,您不是最疼嘉禾的吗?为何不肯替嘉禾出这口恶气!” 太后拧著眉,看著殿內剑拔弩张的这一幕,心中满是无奈。 方才她虽然没看太清楚,但玉嬪距离嘉禾那么远,怎么可能是她导致嘉禾磕伤的? 但身为长公主的生母,她的心又是偏向自己女儿的。 嬿儿也是心急则乱。 她理解自己女儿身为母亲的气愤和紧张,知道自己女儿此刻惩罚玉嬪只是想出一口气,发泄发泄心中的情绪。 最终无奈吐出一口浊气:“你刚刚已经打了玉嬪,这件事便算了!” “算了,如何能算了?她害得嘉禾受了这么重的伤,凭什么她什么处罚都不用受?”长公主不依不饶道。 沈璃玉跪在殿外,也看明白了一件事。 长公主之所以如此无法无天囂张跋扈,三番两次插手后宫之事,仗著的不仅是自己的身份,还有太后的纵容。 她有囂张的资本,所以才敢越过皇上、太后、皇后,直接处罚她。 哪怕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殿下,您说是我害的嘉禾县主被磕伤,可嬪妾明明看见,是殿下亲手推的嘉禾!” 沈璃玉跪在殿外,后背挺得笔直,声音掷地有声。 “呵,还敢狡辩?” “本宫怎么可能会推自己的女儿?”长公主冷笑一声,转身看向一旁的妃嬪和宫婢,质问道:“你们谁看见了?” 迎上长公主的目光,其他妃嬪皆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今日她们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宫里,除了皇上不能得罪,还有一个人便是长公主。 她可是个比皇后、太后还厉害的主! 第120章 明日送长公主出宫! 这些妃嬪都不敢站出来帮沈璃玉说话,更別提那些宫女太监了。 见满宫的人都畏惧著长公主的威压,一句话也不敢说,沈璃玉只觉得可笑。 如今这后宫主事之人竟成了长公主,这可是歷朝歷代都没有的规矩,也不知道如今的皇上会作何感想? 她没再挣扎,因为她知道事到如今挣扎也是无用的。 沈璃玉更快被人拖下去绑在了长椅上。 晴云衝上前,死死护著沈璃玉:“求太后娘娘救救我家小主吧!小主身子弱,怎么能受这么重的板刑!” “长公主殿下要罚就罚奴婢吧!奴婢愿意代主罚过,还请殿下施恩,惩罚奴婢!” 可她只是一个宫婢,她的哭喊声根本无人在意。 甚至长公主还嫌她碍事,让人將她绑在了沈璃玉身旁的木椅上。 行刑的板子重重落下,疼得沈璃玉面色微变,她紧紧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的痛呼声从口中溢出。 皇权的可怕之处,她早在五年前便领教过了。 当年还是太子的李瑄,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將她打入万劫不復之地。 无论是太子、皇后、太后、长公主,他们所依仗的全部都是皇权。 只有將这份权力握在自己手中,她才不会如螻蚁般被他们肆意践踏、欺辱! “一、二……” 沈璃玉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数著数字,在第三个板子落下时,慈寧宫外突然响起一声高喝。 “皇上驾到!” 听见这几个字,沈璃玉颤抖著睁开眼。 便见一抹明黄身影疾步朝自己走了过来,她冷冷扯了扯唇角,皇上每次来的时间点掐得可真好。 不早,也不晚。 看来慈寧宫也有他的眼线。 看见帝王冷著脸走向沈璃玉,站在沈璃玉身侧行刑的宫人嚇得立刻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跟在李瑄身后的小禄子走上前,替沈璃玉和晴云鬆了绑。 沈璃玉是真的硬生生挨了两个板子,起身时身体一歪,倒在了李瑄怀中。 隔著面纱,李瑄也看出来了沈璃玉的半边脸有些红肿。 他眼底染上怒意,搭在沈璃玉腰间的手微微发紧,“是谁,让你们对玉嬪用刑的?” “回……回皇上,是……是长公主的命令。” 李瑄凤眸微眯,扶著沈璃玉踏入宫殿。 看见李瑄,眾人连忙起身行礼。 李瑄寒凉的目光一一掠过这些人,最后落在了长公主身上,令长公主下意识往太后身旁退了退。 “皇姐隨意处罚后宫妃嬪,可是母后给的权力?” 李瑄看著长公主,话却是对著太后说的。 太后原本就因为林皇后与皇上关係淡了,如今又被自己的儿子这般误会,顿时有些懊悔。 她当时就该拦住嬿儿! 因为知道自己理亏,太后也没敢计较李瑄话语里的斥责,只道:“嬿儿护女心切,一时糊涂。瑄儿,你就宽恕她这一回吧!” “朕宽恕了她多少次!” 李瑄猛地挥开衣袖,厉声道:“看在母后的面子上,看在她是我唯一的亲姐姐的面子,朕宽恕了她多少次?” “母后怕是都数不清了吧!” 太后噎了噎,说不出反驳的话。 长公主仍有不甘,道:“是玉嬪有错在先,她害得嘉禾磕伤了头,我打她几个板子怎么了?” 李瑄没有理会长公主,他垂眸看向沈璃玉,眼底满是心疼和温柔。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沈璃玉靠在帝王的臂弯上,轻声细语地將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听见沈璃玉在李瑄面前说是她推的嘉禾,长公主气急败坏地衝到沈璃玉面前。 “你胡说!你这个贱人,看本宫不撕烂你的嘴!” 可她还没来得及靠近沈璃玉,就被李瑄寒凉带著帝王威压的目光勒住了脚步。 见李瑄这一回是真的动怒了,长公主不敢再上钱,只好忍住了想要撕烂沈璃玉嘴的衝动。 而李瑄只是淡淡看向其他妃嬪:“你们哪一个,亲眼看见了是玉嬪推的嘉禾?” “没……没看见。” 妃嬪们一个个低垂著头,不敢迎上帝王充满怒火的目光。 “那方才怎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玉嬪说话?” 听见这话,大殿更安静了。 李瑄的目光一一扫过殿內眾人,最终落在了林皇后身上,他什么也没说,但林皇后却感受到了帝王的斥责。 他是在责怪她没有站出来维护玉嬪! 可……林皇后抿了抿唇,眼底流露出一丝难过,她也有她的难言之隱啊! 李瑄收回目光,对著慈寧宫的宫人吩咐道:“將嘉禾抱出来,让朕看看她的伤势。” 宫人得了吩咐,立刻將嘉禾摇醒抱了出来。 看见嘉禾额前红肿的淤块,李瑄面色和缓几分,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问道:“疼吗?” 嘉禾还没睡醒,有些晕乎乎的,但见舅舅这么问,还是乖巧答道:“有一点点疼。” 李瑄又问:“你是怎么摔的?是玉嬪娘娘推的你吗?” 听见这话,长公主赶忙朝嘉禾递过去一个眼神。 嘉禾嚇得瑟缩了一下身子,犹豫道:“我……我记不清楚了!” “你再好好想想。”李瑄抱起嘉禾,在她耳边说道:“舅舅觉得,嘉禾是个正直勇敢的好孩子!” 嘉禾听见这话,垂下头低声道:“不……不是玉嬪娘娘推的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在了架子上。” 沈璃玉诧异地抬起头,没想到嘉禾竟然会为自己辩白。 同时没想到的人还有长公主,她气恼地瞪了嘉禾一眼:“本宫怎么生了个你这么蠢的女儿!” 顿了下,她又道:“小孩子的话如何能作为证据?” “那什么能当证据?皇姐一个人的口舌吗?”李瑄淡淡撇了她一眼。 长公主被这话懟得脸色一僵。 李瑄直接下了命令:“朕派一队亲卫兵,明日便护送皇姐回鲁州。” 听见这话,太后和长公主皆是面色一变。 没想到皇上直接下了驱逐令。 长公主双肩微颤,指著沈璃玉道:“皇弟竟然为了她,如此急切地將我逐出宫,为了一个女人与我姐弟离心?我们可是一母同袍的亲姐弟!” 第121章 听说你快死了。 “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李瑄低声重复著这句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惜,他们也仅仅是一母同胞。 太后想说些什么,但她也知道长公主本该在参加完中秋团圆宴后便离宫。 如今多留了一个月,已是皇上宅心仁厚,顾念姐弟之情,让她们母女得以团聚多日。 她不能再令皇上为难。 於是太后什么也没说,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李瑄的决定。 见母后也不肯替自己说话,长公主神色悲戚地望著殿外那一排排红墙金瓦,眼中满是不甘。 “原来身为女子,就是最大的过错!” “哪怕这皇宫,明明也是我的家,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住了快二十年的地方!如今,我却要被自己的亲弟弟赶出这个家!” “什么金尊玉贵的公主?不过与那些民女农女一样,长大了就没有家可以回了!” 长公主指著脚下的金砖,一字一句道:“这皇宫,本就是我的家才对!” “嬿儿,休得胡言!” 太后急忙上前,阻止长公主继续说下去。 皇家怎可与那些平民百姓相提並论? 皇宫也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皇上! 皇宫是歷朝歷代的皇上的家! 李瑄没有理会长公主积压的情绪,转身带著沈璃玉离开了慈寧宫。 聚芳殿里,福贵人正骑在凤凰木的枝干上掏鸟窝,看见沈璃玉被宫人搀扶著从宫门外走了进来,忙一骨碌从树上爬了下来。 “玉儿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又受伤了?” 这个“又”字,令李瑄面色微訕。 仔细想想,玉嬪自从跟著他入宫后,不是中毒就是受伤,几次都到了性命攸关之地。 他確实没能保护好她。 沈璃玉虽只挨了两个板子,但行刑的宫人是长公主身边的人,所以沈璃玉挨的板子极重。 走路时每一步都疼得她唇瓣泛白。 可看见福贵人小脸上的担忧,沈璃玉还是挤出一抹笑来。 虽然她確实是想利用受伤挨罚,换取皇上的同情和怜惜,但她並不想让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担忧。 “我没事。”沈璃玉故作轻鬆地笑了笑,牵起福贵人的手,道:“怎么又爬这么高?当心摔了!” 对於沈璃玉故意岔开话题,小姑娘的思路没有被引走,而是很执拗地问:“是不是又有人欺负玉儿姐姐了?是穆姐姐那个大坏蛋?还是长公主那个坏女人?” 沈璃玉道:“没有。” 福贵人不信,立刻转头看向李瑄:“皇帝哥哥,到底是谁欺负了玉儿姐姐?” 李瑄薄唇微抿,没有回答。 福贵人气鼓鼓地插起腰,“她们都说皇帝哥哥是皇宫里最厉害的人,可为什么最厉害的人,连玉儿姐姐都保护不好?” 李瑄面色微僵。 半夏嚇得魂差点丟了,忙將福贵人拽到一旁,拉著她跪了下来:“还请皇上恕罪!” 李瑄负手而立,他自然不会同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计较。 於是说:“朕日后会好好护著玉嬪。” 沈璃玉回到寢殿,等太医在她的伤处涂完药膏已是傍晚时分。 李瑄留在聚芳殿用过晚膳后才离开,离开前他特意叮嘱:“这几日你便在聚芳殿好好歇著,太后皇后那边你不必再去请安。” “我已下令,让皇姐明日离宫,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多谢皇上。” 沈璃玉趴在床上,像只乖顺且没有脾气的猫,声音软绵绵的。 李瑄指尖在沈璃玉红肿的脸颊上轻轻滑过,原本这张脸都快被那些名贵药膏养好了,如今挨了一巴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养好。 李瑄轻嘆一声,转身离开聚芳殿。 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寢殿,沈璃玉扭过头,重新趴在了枕头上。 她可不觉得李瑄是为了她才將长公主逐出了皇宫。 就算今日满宫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她也不会这样认为。 她不过是她们姐弟间互相博弈的棋子而已。 次日,长公主的仪仗队出了慈寧宫。 皇后携满宫妃嬪相送,沈璃玉並未参与,因为她有伤在身。 早上睡醒后,沈璃玉简单梳妆一番,便带著晴云两个人悄悄去了长兴宫。 听说江美人的病越来越重了。 怕是熬不过去了。 长公主出行的仪仗队声势浩大,热闹喧譁,大半宫人都前去观礼了,所以冷宫旁的长兴宫比往常还要冷清。 沈璃玉让晴云在宫门外等著,然后裹紧身上的披风走了进去。 她向长兴宫的宫人打听了安置江美人的房间,一路寻了过去。 期间不时有抬著尸首的太监从她身旁经过。 沈璃玉轻掩面纱,微微侧目。 这次天花之疫,带走了太多人的性命。 那个谋害皇上的幕后真凶,可曾想过这些宫人何其无辜? “咳咳咳……” 沈璃玉刚走到江美人的房门外,便听屋內传来急促的咳喘声,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江美人强撑著翘起头看向来人。 因沈璃玉戴著面纱又裹著披风,將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所以江美人一时没认出她来。 只试探著唤了声:“皇后娘娘?” 沈璃玉唇角微扯,时至今日,江美人还幻想著林皇后会来看她,怕是到现在都没看明白林皇后的真面目。 她淡声开口:“是我!” 听见沈璃玉的声音,江美人身体一僵,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看著沈璃玉:“你……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快死了,想著你我相识一场,特来看一看你。” 相识一场? 江美人颈部的力气一懈,后脑勺重重地砸在枕头上,她看著床上的帐子,眼神有些空洞木訥。 可嘴角却又扬起一抹笑。 在她生命所剩无几的日子里,唯一来看她的人竟然是她最討厌的玉嬪。 她们的相识,从第一面便不愉快。 她罚玉嬪在御花园跪两个时辰,而她也因御花园一事被皇上禁足数月。 从第一面,两人便结下樑子。 所以在她禁足解除后,得知玉嬪从一个宫婢升为了嬪位,还取代了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她心中满是不甘! 她厌恶玉嬪! 从骨子里厌恶! 可如今玉嬪竟来了这萧条之地看望她一个垂死之人,是为了挖苦她,还是为了嘲笑她? 第122章 福贵人把长公主给炸了! 正想著,便听见一声斥责。 “当初为何不听劝?白白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声音很轻,似乎夹杂著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惋惜。 江美人咬了咬唇,执拗道:“我说过了,我不怕死。” 沈璃玉被这话气到无语,但她也知道事到如今,江美人不过是在逞强而已。 毕竟,她可是从不肯在自己面前认输的主! 看著江美人从前清丽秀美,如今却溃烂泛红长满脓疮的脸庞,沈璃玉心中的无奈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来时她便听宫人说了,江美人高热不退,病至肺腑,已到了回天乏术之地。 就算是她师父来了,也救不了她了! 所以沈璃玉知道此时此刻,她再说那些责怪的话没有任何作用,因为江美人已经没有时间去懊悔了。 於是她想了想,问道:“临终前,你可有什么心愿?” “心愿?” 江美人低声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字,长期的高热不仅令她浑身无力,也令她意识昏沉混沌,脑子像是有千斤重,连思考都有些费力。 半晌后,她才说道:“我想见皇上……最后一面。” 说完,江美人忽又自嘲一笑,似乎觉得自己同沈璃玉说自己的临终心愿很可笑。 一则,她们关係並不好,到不了临终托愿的地步。 二则,玉嬪怎么可能会帮她实现自己的心愿? 就算她想帮,皇上也不会来的。 他方大病初癒,怎么会再冒著患病的风险,踏入乌烟瘴气的长兴宫? 所以江美人觉得自己真是病糊涂了,她竟然会同与自己向来不和的玉嬪说,她想见皇上。 玉嬪定然会觉得她的心愿很可笑吧! 可沈璃玉却没有笑,她垂眸看著躺在病榻中的江美人,认真问道:“你入宫多年,还没见识到帝王有多薄情?为何如今还想再见他一面?” 江美人没有回答,只呆愣愣地盯著发黄髮旧的床帐。 “你知道吗?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便觉得你特別像一个人。” 沈璃玉眼睫微垂,没有出声询问江美人口中提到的这个人是谁,因为她知道是她。 江美人也不顾沈璃玉有没有在听,只像回忆往事般接著喃喃自语。 “她是我从小到大最討厌的人!” “因为她出身比我好,相貌比我好,才华比我好。只要是有她在的地方,便无人在意我。” “所以我日夜勤勉用功,只为將她比下去。可我还没来得及將她踩在脚下,她就犯了大罪,被赶出京都城,声名狼藉!” “她怎么能不与我比较完,让我们这对京城双姝分出高下后,再离开京都城?她凭什么说走就走?” 听到这里,沈璃玉心口一滯,仿佛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五年前她突然出事,竟然让江瀅月耿耿於怀至今。 这满京城,怕是也只有江瀅月还记得她。 沈璃玉垂下眼帘,將眼底情绪尽数遮掩。 “我听人说,她是因为给一个男人下药,用了下作手段爬上了那个男人的床,才被逐出京城。” “所以我就特別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让她寧可背负骂名,用那种下药爬床的手段也要攀上。” “於是,我便进了宫,接近了她费尽心思接近的男人。” 说到这,江美人突然笑了起来,如怀春的少女,眼底满是明媚的笑意。 “那个男人,的確丰神俊朗宛若天人,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爱上了他!” “所以我心甘情愿,替他保守秘密,夜夜守在他床边,只愿他平安无忧!” 沈璃玉沉默地听著,没有插话。 江美人是真心爱慕皇上的事情,她在进乾清宫侍疾的当天便发觉了,当时她也是诧异的。 因为当时跪在乾清宫宫门外的人,大半都不是真心想进去侍疾的,就算真的想进去,也大多与她一般,只是为了得到皇上的感动和恩宠。 可唯有江美人,是真的担忧皇上的病情,担心他的身体。 除此之外,她更震惊的是,江美人入宫竟然是因为她! 她正想得出神,忽听江美人话锋一转,说道:“可我却知道,她並不喜欢皇上。” “因为我喜欢的东西,她从来都不喜欢!” “能被我看上的男人,她肯定也看不上!” “所以,她定是被人陷害了!” 沈璃玉眸色一震,完全没想到这句话会从江瀅月口中说出来。 当时,她被太监赶出水云阁,没有一个人肯信她,连她的亲生父亲也不信她。 可江瀅月却认为她是冤枉的。 沈璃玉眼中满是震惊。 “后来,我曾找机会询问过皇上,水云阁一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皇上很生气,他勒令我不许多问一个字。” “一转眼便过了这么多年,我也没弄清楚她究竟是为何被人陷害,也不知她如今过得怎么样。” “如今,我也要死了,与她攀比了半辈子,如今的下场却也和她差不多,这京都城不会有人记得她,也不会有人记得我……” 江美人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微弱,到最后竟陷入了昏迷。 沈璃玉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很微弱,怕也只能撑到这两日。 从长兴宫出来后,沈璃玉的心有些沉重。 原来五年前的事情,不仅改变了她的命运,也改变了江瀅月的命运。如果江瀅月没有因她入宫,是不是就不会死得这般早?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沈璃玉望著厚重的宫墙,深吸一口气,继续朝前走去。 因为不想碰上长公主的轿撵,所以沈璃玉故意绕路,来时和回去走的都是沿外墙的偏僻小路。 路上还碰见了不少抬著尸首的太监和侍卫。 沈璃玉知道,这些得了疫病之人的尸身都会被抬到皇宫西角处,集中焚烧,以控制疫病的扩散。 她掩著口鼻,不去看。 可一阵风吹来,沈璃玉无意间瞥了眼从自己身旁经过的担架,白布掀开,担架上赫然躺著的人是红袖。 乾清宫的那个铺床宫女! 沈璃玉眉头一皱,没想到红袖竟这么快就死了。 是被谁杀的?是皇上?还是那个幕后凶手? 可不等沈璃玉去问,抬著红袖的太监便急匆匆离开了。 沈璃玉怀著满腹心事回到聚芳殿,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便见麦冬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 “玉嬪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沈璃玉放下茶盏,问道:“怎么了?” 麦冬应该是从东华门一路跑回来的,气喘吁吁道:“我家小主……我家小主拿著爆竹,把长公主的车驾给炸了!” 第123章 长公主可有受伤?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多,让沈璃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说谁,谁把谁给炸了?” 麦冬道:“是我家小主!” “她偷拿了几根中秋宫宴上没放完的爆竹,今日去东华门恭送长公主时,小主把爆竹藏在了袖子里,见长公主上了马车,小主就把点了火的爆竹扔进了马车里!” “然后爆竹就在马车里炸了!” 这件事虽然听起来异常离谱,但確实像福贵人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沈璃玉不敢再耽搁,忙跟著麦冬往殿外走,边走边问:“长公主可有受伤?” 麦冬斟酌道:“长公主反应挺快,没受什么大的伤,就是……就是头髮全都烧焦了!” 头髮……全都烧焦了? 那不就成了个野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公主怕是要气晕过去了! 头髮可是女子最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对她们这些身份尊贵的女子来说,拥有一头乌黑亮丽宛如绸缎的秀髮,甚至比她们的性命还要重要。 如今长公主的头髮被烧焦了,怕是一年半载都不想出门见人了! 可福贵人今日公然得罪了长公主,还烧焦了她的一头长髮,以长公主脾性,怕是绝不会放过福贵人。 福贵人免不得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想到这,沈璃玉忙问:“福贵人此刻在何处?” 麦冬道:“被带去了乾清宫,半夏姐姐跟著她了。” 沈璃玉暗暗鬆了一口气,还好福贵人被带去的是乾清宫,而不是慈寧宫。 若是去了慈寧宫,便等同於落入了长公主手里,搞不会便会有性命之忧。 沈璃玉跟著麦冬匆匆赶去乾清宫。 乾清宫里,太后和林皇后站在李瑄身侧。 福贵人跪在殿內,瑟缩著身子,不安地看著满脸怒意的太后,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想哭又不敢哭。 直到沈璃玉出现在乾清宫,她才呜呜哭出声:“玉儿姐姐,你终於来了!” 沈璃玉走进殿內,先朝皇上太后皇后行了礼,这才在福贵人身旁跪了下来。 借著宽大的衣袖遮掩,她轻轻拍了拍福贵人的手背,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福贵人吸了吸鼻子勉强止住哭声,太后娘娘的表情实在是太嚇人了!就像只发了狂的母老虎,下一口就要把她给吃了! 虽然她不后悔自己今日做的事情,但是她真的是好害怕呀!她想回家!回家找爹爹! “嬿儿受了伤,皇上为何不肯让她进宫医治?” 太后面露悲戚,继续著方才的话题。 李瑄语气平淡:“仪仗队已经出了皇城,按规矩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况且,以皇姐目前的形容,怕是也不想来回奔波,被更多人看见。朕如此做也是为了皇姐著想。” “太医院的太医已经去了驛馆,有他们在,母后不必担心,皇姐自会无碍!” 李瑄的话句句在理,让太后挑不出来错处。 但她亲眼看见自己的女儿被爆竹惊嚇,险些摔下马车,满头乌髮也尽成青灰。她心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可碍於皇家身份,她却不能再见自己的女儿一面。 於是便將满心怒火转移到福贵人身上。 “你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身为宫妃,竟然残害皇家公主,简直无法无天!” 见太后动了怒,林皇后忙走上前柔声安抚:“母后息怒,儿臣以为,福贵人不是有意谋杀长公主的,她只是……” “你以为,你凭什么这么以为?我看她分明就是故意谋害我儿!”太后怒气冲冲地打断林皇后的话。 林皇后似乎被嚇到,抿了抿唇,再不敢多发一言。 沈璃玉心下瞭然,林皇后表面上像是在替福贵人说话,可她直接將孩童捉弄別人的把戏说成了谋杀,这无疑是把福贵人往死路上推。 於是沈璃玉连忙磕了一个头,道:“还请太后娘娘恕罪,福贵人先天不足,心智不同於常人,性子也有些衝动莽撞,以至於今日犯下大错,但她绝无谋害长公主的意思!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心智不全?那不就是个傻子!”太后冷著脸回头看向李瑄,眼底满是不解:“你带了个这么小的野丫头入宫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一个人傻子当宫妃?” 李瑄喉结微动,並没有回答太后的问题,而是垂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目光从沈璃玉身上移开,落在福贵人那张圆糰子脸上,“知道错了吗?” “我没错,明明是她先欺负玉儿姐姐的,她是个坏人!” 福贵人瘪了瘪嘴,“坏人就应该变成爆竹,砰的一声飞到天上,然后噼里啪啦炸成烟花!” “你……你这个孽障……” 太后气得直拍心口。 沈璃玉知道李瑄有意让福贵人认错,好了结此事,可惜福贵人年纪小,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只哽著脖子不肯认错。 沈璃玉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赶紧磕头认错。 福贵人看明白了沈璃玉眼中的暗示,从前在药王谷,每回她犯下错误,玉儿姐姐就像这样朝她眨巴两下眼睛,示意她赶紧去爹爹面前认错,因为只要她认错,爹爹再生气也会原谅她。 可今日,她就是不想认错! 错的人明明就不是她! 玉儿姐姐根本不明白,皇宫里的这些坏蛋们,和她阿爹不一样,不是她认个错,他们就会原谅她。 既然不会原谅,那她为什么还要认错,她本来就没有错! “老奶奶,是你自己没有教育好闺女!我生下来就没了娘,但我也知道不能隨便欺负人,可你的闺女天天欺负人,还不如没了娘的我!” “什么太后公主,皇后皇上!全都是欺负人的大坏蛋!你们天天欺负我和玉儿姐姐,你们全都是欺负人的大坏蛋!” 福贵人一股脑地將积压在心中数月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还朝太后吐了吐口水,做了个鬼脸。 沈璃玉浑身僵硬,想要阻拦福贵人却也来不及。 她知道福贵人是被关在这深宫关了太久,委屈的情绪被积压多日,如今到了爆发点,谁也拦不住她发泄情绪。 可成年人发泄情绪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好啊!好得很!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看来哀家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太后指著福贵人,因为气到极致,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厉声喊道:“来人!將福贵人拖出去,给我狠狠地打,一直打到她认错为止!” 第124章 原来你在意的只有她! 隨著太后一声令下,立刻有宫人上前,將福贵人死死按住。 眼见著福贵人要被拖出去受刑,沈璃玉连忙跪行几步,匍匐在太后脚边乞求道:“太后娘娘,福贵人是因为嬪妾才一时衝动伤害了长公主!太后娘娘要罚,惩罚嬪妾便好,嬪妾愿意受罚,求太后娘娘放过福贵人!” 沈璃玉连连磕头,替福贵人求情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可太后只淡淡瞥了沈璃玉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原本她是挺喜欢玉嬪的,但她的嬿儿今日不仅受了伤,还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一国公主竟被一个低位嬪妃用炮竹炸的头髮全都烧焦了,公主的体面和尊严荡然无存,这还让她的嬿儿以后怎么见人? 所以,她绝不会轻易放过福贵人! 谁来求情都没用! 见沈璃玉跪在她们脚边卑微求情,林皇后嘴角噙起一抹淡笑,温声劝道:“玉嬪妹妹,犯错之人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母后惩罚她也是为了她好,你不该拦著母后!” 为了她好? 福贵人虽然心思单纯,但性子是有些倔的,她不愿认错,哪怕是挨再重的板子也不会认错! 她只要不肯认错,她就会被活活打死的! 沈璃玉仰起头看向李瑄,眼中满是乞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帝王面如寒霜,只缓缓摇了摇头。 仿佛对他而言,福贵人挨几个板子根本不算什么,就算被打死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沈璃玉在这一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冷得微微打战,高位者永远高高在上,无法感同身受低位者的委屈和绝望。 可她答应过师父,要保护好福贵人! 五年前,是师父救了她的性命,所以就算是豁出去自己这条命,她也要保护好福贵人! 沈璃玉没有任何犹豫,起身衝到殿外,將福贵人挡在自己身下。 行刑的宫人並没有因为沈璃玉的出现就停下动作,他们举著板子,打在了沈璃玉身上。 沈璃玉原本就有伤在身,这一板子下去,令她当即就变了脸色,可她硬是一声没吭。 福贵人死死咬著唇,呜咽道:“玉儿姐姐,你起来,我身上肉多,我不怕疼!” “不……不过是顿板子,反正再怎么打,我……我也绝不向那个老巫婆认错!” 沈璃玉双肩用力撑著地面,想要减轻自己身体压在福贵人身上的重量,可沉重的木板一下接著一下砸在她的身上,令她的两条胳膊不受控制地抖动,快要支撑不下去。 她知道自己此刻该劝福贵人认错,只要违心认下一句错,她们便能少受一些罪。 可她违心数月,与这些人周旋数月,还不是护不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她突然有些迷惘,究竟是该寧死不屈,还是该虚与委蛇,换取短暂的喘气机会,一步步爬到高位,再去证明是非对错? 她选的是第二条路。 可第二条路比她想像的还要艰难,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到爬上高位的那一天。 “玉儿姐姐,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我再也不隨便去別人家做客了……”福贵人哭道。 看著殿外紧紧抱成一团挨著板子的两人,太后眉心微蹙。 林皇后这才开口说道:“就算玉嬪从前是福贵人的贴身婢女,可她如今已被皇上抬举为嬪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实在不该同那些奴婢般,以身护主!” “升了位份,就能忘本?” 太后冷冷撇了林皇后一眼,一码归一码评判道:“她忠心护主,倒是个好的,只可惜太过愚昧。” 说到这,太后不知想到什么,满腔怒火化作一声嘆息:“生性纯良之人,大多愚昧!” 林皇后唇角微僵,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向著太后向著长公主说话的,为何反倒被斥责。 而玉嬪不顾体面,將犯错之人护在身下,反倒得了太后的一句夸讚。 林皇后失落地看向李瑄,却见李瑄眉心紧锁,注意力明显全在殿外之人身上。 她轻咳一声,试图提醒李瑄。 李瑄回过神,看向太后:“福贵人犯下大错,至今日起褫夺封號,贬为庶人,待行完刑便打入冷宫,永不得出。如此,母后可能满意?” 太后垂下眼帘,手中的佛珠转了转,没有回应,算是默许了李瑄的决定。 “这里有朕看著,母后先回去休息吧!”李瑄说。 太后下頜微抬,淡淡嗯了一声。 林皇后原本也想留下,但窥见李瑄的面色,还是识趣地跟著太后一同离开了乾清宫。 待她们一走,李瑄便衝上前,一把拽起了趴在福贵人身上的沈璃玉。 “你怎么这么傻?” 沈璃玉被拽进李瑄怀中,她艰难地抬起眼皮,看见面前这个面沉如水的男人,突然有些疲於偽装。 “皇上觉得嬪妾傻?可嬪妾身无旁物,除了拿自己的身体护著自己想护著的人,嬪妾还能拿什么去护?” 沈璃玉仰头看向李瑄,眼中满是质问。 李瑄自然看出来她是在质问自己,为何不能帮她护著福贵人。 可福贵人今日的確犯了大错,差点將皇姐炸伤。 他身为皇上如何能公然袒护福贵人? 见李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璃玉知道她今时今日必须將福贵人送出这深宫,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推开李瑄,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偏头看了眼被打晕过去的福贵人,然后重重地朝李瑄磕了一个头。 “嬪妾求皇上,放皎皎出宫!” 李瑄凤眸微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忘了,你与朕之间的约定?” 约定…… 她的確与李瑄有过约定,约定在自己怀上孩子后,皎皎便可以离开这座皇城。 可,她如今还没能怀上皇嗣。 沈璃玉僵硬扯了扯唇角,说道:“皇上也看到了,皎皎根本不適合待在皇宫,强行將她留下,只怕將来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所以嬪妾恳求皇上,放皎皎出宫!嬪妾愿意永远留在皇上身边,为皇上生育子女!” “如若朕不答应呢?” 李瑄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著跪在自己脚下的女人。 如他所料,在他话音落下的剎那,女人已拔下发间的银釵,將银釵最锋利的一端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如果皇上不肯放皎皎出宫,那嬪妾便不配再留著师父给的这条命了!” 她目光灼灼,哪怕银釵刺破咽喉,鲜红的血珠顺著脖颈滴落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她是真的在以命相逼,逼他放人! 李瑄勾唇一笑,嗓音却冷如寒刃:“原来你在意的,只有她啊!” 第125章 別激动,你还怀著身孕! 沈璃玉醒来时,寢殿內烛光昏暗。 她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看向跪在自己床边的男人,隔著厚厚的床幔,只能看见男人清雋温和的面部轮廓。 沈璃玉张了张唇,低声唤道:“季太医。” 听见动静,季来之立刻抬起头看向躺在床榻上的沈璃玉。 “玉嬪娘娘,你醒了?” 季来之的嗓音含著一抹被极力压制住的欢喜。 沈璃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晴云也守在寢殿中,见沈璃玉甦醒,立刻走到床边將沈璃玉扶了起来。 沈璃玉靠在床边,看向跪在几道床幔之外的季来之,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玉嬪娘娘失血过多,以至昏厥,皇上命微臣守在寢殿,直到娘娘甦醒。”季来之道。 听完季来之的话,沈璃玉拧了拧眉,这才想起自己陷入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她用银釵抵在颈前,以死相逼,逼李瑄放皎皎出宫。 可黏稠的血液顺著她的脖颈不停地往下流,流得她握著银釵的那只手也沾满了血跡。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身体渐渐发冷发寒,头皮紧绷,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眼前一阵阵发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即使这样,她也没能等到李瑄鬆口。 原来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依旧不肯相信她,不肯相信她如今已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沈璃玉连忙翻身下床。 “皎皎呢?皎皎还在乾清宫挨罚?” 话落,刚站起身的她突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床上。 季来之急忙起身去扶,但碍於礼制,那双手在触碰到床幔时迟疑了一瞬,沈璃玉便被晴云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主別急,皎皎姑娘没事,你昏迷过去后,皇上便没让人再打皎皎姑娘了!” “那她此刻在哪里?”沈璃玉又问。 晴云垂下头,声音有些难过:“皇上把她关进冷宫了。” 听见冷宫这两个字,沈璃玉面色一白,他怎么可以把皎皎打入冷宫? 他是打算將皎皎关在冷宫里关一辈子吗? 沈璃玉死死攥紧身下的被褥,指尖隔著轻薄的丝绸陷入手心,脖颈处的伤口也因用力被崩开,纱布上浸出丝丝血跡。 很疼很疼,可却比不上她心口处的疼痛。 她早该想到的,李瑄本就是个薄情冷血之人! 是她痴心妄想,妄想自己能左右帝王的决定。 见沈璃玉脖颈处又流下新的血跡,季来之立刻走上前,语气急促地提醒道:“別激动,你还怀著身孕!” 身孕? 沈璃玉浑身一僵,震惊地看著季来之。 她……竟然怀孕了? 这么快,是重阳节前的那一晚? 当时她没有吃避子丸,没想到仅仅一夜便怀上了孩子。 只是,这个孩子来的时机可真讽刺。 她要利用这个孩子,去换取皎皎出宫的机会吗?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晴云一脸欢喜,小心翼翼地扶著沈璃玉,生怕她再磕了碰了。 沈璃玉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只平静地问:“季太医可將此事告知了皇上?” 季来之道:“皇上只差人让微臣来聚芳殿替娘娘包扎伤口,微臣还不曾见过皇上。” 言下之意,就是他还没来得及將自己怀上身孕的事情告诉李瑄。 沈璃玉瞭然地点点头。 季来之又道:“而且,按规矩后宫妃嬪的喜脉必须由三名以上的太医诊出,才可告知皇上。” “娘娘身子虚弱,且今日还受了刑,喜脉有些不稳,所以微臣暂未请其他太医前来诊脉。” “季太医考虑得很周到。”沈璃玉垂下眼帘,大师兄的医术她还是很信任的,他说她怀了身孕,那她必然就是怀了。 而且她在药王谷待了整整五年,也看了不少医书,喜脉是最简单的脉象,她自己也能摸得出来。 感受到腕间平滑如珠、跳动有力的脉象,沈璃玉確定自己是真的有了身孕。 她道:“我如今胎像不稳,还请季太医莫要將此事散播出去。” “是!” 季来之应下,转身出去给沈璃玉端来了一碗滋养气血的安胎药。 沈璃玉喝下药,一阵暖流涌入腹间,身体也有了些力气。 晴云接过药碗,不解地问:“小主,这可是大喜事,您为何不告诉皇上?” “在这后宫,怀上孩子算不得什么本事,生下孩子才是本事!”沈璃玉神色淡淡。 晴云从前在沈府,也听说过不少深宅大院夫人妾室爭宠,互相陷害导致对方流產的事情。 小门小户尚且会为子嗣而斗,更何况是帝王之家? 所以为了她家小主能平安生下皇子,她一定会守口如瓶!在胎像未稳之前,绝不往外透露半个字! 看见晴云脸上的坚定,沈璃玉只淡淡扬了扬唇。 这丫头,倒是个听话的。 只是她隱瞒自己有孕一事,不只有这一层原因。 正想著,门外忽然响起翠竹的声音:“小主,安公公来了,说是皇上请您去西华门一趟。” 西华门? 沈璃玉秀眉微蹙,不明白李瑄这是何意。 但她也没耽搁,让晴云给她拿了一条貂绒披风披上,然后就出了寢殿。 寢殿外,安公公正站在宫门口等著。 他大病初癒,脸上还带著病容,见沈璃玉出来立刻佝僂著身子行礼,“还请小主独自跟老奴走一趟。” 沈璃玉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如今已是深秋,夜色寒凉如水,冷风从长长的宫道穿过,吹起沈璃玉的衣裙。 令她感到一股萧瑟之意。 今日又挨了几个板子,沈璃玉每走一步,耻骨处的神经便被拉扯,疼得她步子越迈越小。 可一想著李瑄还在西华门等著她,兴许是为了皎皎的事情,她便又顾不得疼,忙快步往西华门走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沈璃玉总算看见那座高耸的写著西华门的城墙。 城墙下,是御林军的侍卫。 除了这些侍卫,还有一辆小小的不起眼的马车,隱在夜色中。 而李瑄孤身一人站在马车旁,脱去了白日里常穿的明黄锦袍,只著一件月白色直裰,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肩上,更衬得他眉眼清朗,面如冠玉。 如她在药庐与他重逢的那一面般,只是个清冷非凡矜贵无双的贵公子。 沈璃玉脚步一顿,停在李瑄几步之外,目光掠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马车。 第126章 这女人,还真是薄情!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几乎是沈璃玉出现的瞬间,李瑄的视线便落在了她身上,女子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在夜色中更显柔弱。 微黄的烛光照在她脚下,让人不难看出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旧伤还没养好,今日又挨了板子,如此急切地赶过来,就不怕落下了病根? 李瑄眉头紧锁,却又在沈璃玉靠近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讥笑。 她哪会怕落下病根? 她根本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甚至连自己的命也不爱惜! 一次次拿自己的性命要挟他! “嬪妾参见皇上。” 沈璃玉走上前,动作迟缓地行了个礼。 离得近了,李瑄目光落在沈璃玉未被面纱遮掩的眉骨上,她的眉骨微挺而长,衬得那双雾蒙蒙的眸子更加嫵媚勾人。 可如今这双眼眸,盛满了急切的期盼和一丝不敢置信,情绪万千,却没有一丝是关於他的。 “皇上深夜叫嬪妾来此处,是有什么吩咐?” 沈璃玉问李瑄,视线却落在了一旁的马车上。 李瑄不知怎的,心口没来由添上一抹鬱气,他冷声开口:“福贵人挨了板刑,在冷宫暴毙而亡,从此这紫禁城再无福贵人。” “你去与她告个別吧!” 说完这话,李瑄视线再次落在沈璃玉脸上。 果然见她眼中盛满欢喜。 她急切地想冲向马车,却又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跪了下来,额头撞在地面,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嬪妾多谢皇上的大恩大德!” 李瑄垂下眼帘,嗓音依旧冷淡:“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沈璃玉听见这话,连忙起身爬上马车。 马车里,皎皎撅著屁股趴在木榻上,她今日挨了好几个板子,此刻屁股高高肿起,疼得她眼泪珠子不停地往外掉。 看见沈璃玉,她忙擦了擦眼泪:“玉儿姐姐!” 沈璃玉检查了一眼皎皎的伤势,见李瑄已经让人给她上过药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攥住皎皎的手,眼泪也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从入宫的第一天,她便盼著自己能带著皎皎出宫,可盼过了整个夏季,又盼过了整个秋天,她也只能將皎皎一个人送出宫去。 这短短数月,比她在药王谷过的五年还要漫长。 “玉儿姐姐,我们能不能一起回家啊?我来的时候,就是你陪著我来的,如今要回家,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家!”皎皎抽泣道。 沈璃玉没有回答,只笑著摸了摸皎皎的头髮,柔声安抚:“皎皎先回去找师父,快半年没见师父了,师父定然很想你,等回去了,皎皎一定要乖乖听师父的话!” “嗯嗯!”皎皎用力地点了个头,说道:“我再也不胡闹了!再也不听別人说別人家里有好吃的,就去別人家了!我再也不会上当受骗了!” “吃一碟长一智,我们家皎皎真是越长大越聪明!”沈璃玉笑著道。 皎皎却歉疚地垂下头,“要是……要是我当初没有闹著,非让玉儿姐姐陪著我来这里,玉儿姐姐是不是就可以和我一起回家了?” 沈璃玉手上的动作一顿,唇角笑意泛著苦涩。 皎皎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被她连累,进了皇宫,可事实却是,是她连累了皎皎。 皎皎是因为她,才在这深宫困了大半年。 李瑄去药王谷求医的那半月,想必早已看出她与皎皎之间的情意,知道皎皎是唯一能牵制自己的筹码,所以这才將皎皎选入宫。 所以从始至终,皎皎都是被她连累了。 如今她终於能將皎皎送出宫,沈璃玉心中是欢喜的,至少她不必再被歉疚感折磨得夜不能寐。 沈璃玉轻轻拍了拍皎皎的手,笑著道:“这件事和皎皎没有任何关係,就算没有皎皎,姐姐也会入宫的。” “皇上可能就是姐姐命里的一个劫,这个劫出现在命里,姐姐便只能去歷这个劫。” 沈璃玉儘量用皎皎能听得懂的意思和她讲述这一切。 皎皎一知半解,反问道:“那玉儿姐姐歷完劫,是不是就可以飞升成仙?我看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也许吧。” 沈璃玉隨意应道。 皎皎趴在木榻上,暗暗骂了一句:“狗皇帝!” 沈璃玉瞥了眼马车外,然后压低身子,笑著凑到皎皎耳边:“你从前不是叫他皇帝哥哥的吗?” “那是我被他的一丁点好吃的给骗了!” 皎皎用力地握了握沈璃玉的手:“姐姐可不能被狗皇帝的一丁点小恩小惠给骗了!” 沈璃玉闻言眉心微动,笑著点了点头。 不会。 永远不会。 想到什么,沈璃玉又俯身在皎皎耳边仔细叮嘱道:“等回了药王谷,你和师父……” 李瑄站在马车外,听不清里面具体说了什么,但却听见了几声沈璃玉的笑声。 她的笑声轻盈婉转,像廊下风铃,十分悦耳。 李瑄眉眼不禁也添上一抹柔和,如春雪初融,周身的寒意渐渐散去。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她难过。 哪怕放走福贵人,自己再也没了拿捏她的软肋。 沈璃玉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就算再不舍,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与皎皎挥手道別。 侍卫拽著韁绳,马车从沈璃玉眼前走过,进了西华门。 穿过西华门,骏马一声长鸣,拉著马车疾驰而去。 转眼便消失在沈璃玉的视线中。 厚重的朱漆大门重新合上,將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沈璃玉望著那扇宫门,久久未能回神。 月色萧条,写尽离別。 等沈璃玉回过神想要再与李瑄说些什么时,李瑄却直接越过她,一言不发地走入夜色中。 背影冷漠孤傲又决绝。 仿佛厌弃了她,並不想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沈璃玉沉默地看著李瑄的背影,直到那些簇拥著李瑄的宫人也走过宫墙,彻底看不见,沈璃玉才收回视线。 看来皇上还在生她的气,她还是先不往皇上跟前凑了! 沈璃玉顺著另一道宫墙离开,回了聚芳殿。 可她並不知道,李瑄没走几步便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却一直没等到沈璃玉追过来。 身后的夜色浓如沉墨,空无一人。 这女人,还真是薄情! 第127章 难为你,还记得朕。 接下来的两日,沈璃玉都没能见到李瑄。 她这段时间身子疲倦,整日无精打采,再加上皎皎已平安离宫,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鬆了,便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花心思討好李瑄。 见李瑄没来聚芳殿,也並未翻自己的牌子,她就也没去乾清宫。 日子就这么平滑地过了两日。 这天下午,江美人身边的贴身宫女突然求到了聚芳殿。 “玉嬪娘娘,求您帮帮我家小主,让我家小主再见皇上最后一面吧!” 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从静室走了出来,她看了眼跪在聚芳殿外的小宫女,知道江美人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她问:“你可去求了皇上,或者皇后娘娘?” “奴婢去了乾清宫,可乾清宫的侍卫不让奴婢进去。奴婢只好拐道去了凤仪宫,可简嬤嬤说我身上沾了死人气,怕我把晦气带进凤仪宫,害了皇后娘娘,就把我赶走了……” 小宫女说著,捂著脸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所以,你家小主便让你来求我?”沈璃玉问。 “不是。” 小宫女忙摇头,解释道:“是奴婢……是奴婢自作主张。我家小主病了这么多日,除了太后娘娘送了人参丸和其他赏赐外,满宫无一人探望她,只有玉嬪娘娘去长兴宫探望了我家小主。所以奴婢……所以奴婢就想著来聚芳殿试一试!” “求玉嬪娘娘帮帮忙吧!我家小主一直撑著一口气不肯咽,就是还有这一个心愿未了!” “若是玉嬪娘娘肯帮忙,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报答玉嬪娘娘的恩情!” 小宫女一边说,一边对著沈璃玉连连磕头。 额头在门槛上撞出一道道红痕,触地有声。 沈璃玉没想到江瀅月还有一个如此忠心事主的奴婢,看来她平日里对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挺好的。 “小主,你身子……你身上还有伤,行动困难,还是別多管这些閒事了。” 晴云气恼地瞪了一眼面前的小宫女,求不了皇上皇后,就来求她们家小主,当她家小主是观音菩萨吗? 晴云朝翠竹喊道:“將她撵出去!小主需要安心养病!” 翠竹听见这话,帮上前劝那个小宫女离开,可那个宫女不愿意,一直跪在地上磕头,翠竹见状只好上手去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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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空气安静下来。 一阵微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打著旋儿从枝头掉落,缓缓落在沈璃玉髮髻上。 李瑄看向沈璃玉,她眉眼低垂,唇角带笑,温如暖煦。 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此刻的这女人周身都是冷的。 令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大概是他问一句,玉嬪答一句,他不说话,玉嬪也不说话,两个人此刻的氛围太冷清安静了,让他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这满宫的女人都是变著法的找话题与他聊天,还从未让他费心过。而此刻他不说话,玉嬪竟也不说话了。 难道是还在生他的气? 气他没有阻拦母后对皎皎用了板刑? 可他不是將皎皎放出宫去了吗? 她不应该更欢欢喜喜地围著自己,感恩戴德? 还是,因为皎皎出了宫,所以她…… 另一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李瑄及时按灭,绝无可能!他不接受! 沈璃玉之所以没急著开口,是因为她一直在斟酌著该如何开口提江美人的事情。 也並没有注意到李瑄的情绪。 突见他起身欲往小书房走,沈璃玉急忙追了上去,说道:“嬪妾听闻江美人命不久矣,她四处求人,只为再见皇上一面。还请皇上去看一看她吧!” 第128章 你发誓,你真的爱朕! 李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她神情紧张,可眼中的关心却与自己没有半点关係。 他不由冷哼:“朕听闻,你与江美人並不和睦,为何要替她求朕?” “嬪妾只是觉得,女子的真心不该被辜负。” 沈璃玉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地阐述道:“江美人冒著感染疫症的危险到皇上身边侍疾,对皇上是一片真心!” 不仅如此,江美人应该还是这宫中唯一一个真心爱慕皇上的女人,既是唯一一个,怎么也得去送一送吧? 沈璃玉是这般想的。 可李瑄並不知沈璃玉心底的想法,只觉得沈璃玉连著两日都不来乾清宫,如今好不容易来,竟是为了旁人。 她可真是够善良的,不仅不嫉不妒,还把他往別的女人身边推。 李瑄冷下脸:“你说江美人对朕一片真心,那你呢?你对朕可是真心?” “若你年幼时未曾得过天花,你还会同江美人一起冒著染病的风险,进乾清宫侍疾吗?” 李瑄一句接著一句的质问,有种咄咄逼人的迫切,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沈璃玉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嬪妾会!” 因为她想得到帝王的心,即使重来一次,她未曾得过天花,她也依旧会冒著染病的风险进乾清宫侍疾。 虽然目的不纯粹,但她並没有撒谎。 看著沈璃玉脸上坦然真挚的神情,李瑄心中的那点烦闷总算散去一些。 他走上前,目光紧紧锁著面前的女人。 “这两日,朕总在想,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朕。毕竟从前,你……” 李瑄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沈璃玉忽然抬起手,用食指抵住了男人凉薄的唇。 她莞尔一笑:“皇上,您在胡思乱想什么?嬪妾心里,自然是有皇上的!” “真的?” “真的!” 沈璃玉拿出从前哄孩子的耐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瑄的面色总算和缓许多,但他仍执拗地盯著沈璃玉的眼睛看,“那你发誓,发誓你也是真心爱慕朕的!” 见帝王如三岁孩童般不依不饶,沈璃玉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她无奈地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玉儿对天发誓,心中只有陛下一人,若违此誓,便让我一生不得所爱,孤独终老!” 话音刚落,沈璃玉便被李瑄拥入怀中。 她枕在李瑄宽厚挺实的胸腔处,听著男人胸腔內因听见她的誓言而狂热的心跳声,勾了勾唇角。 在此之前,她还会怀疑自己有没有走进帝王的心,但如今,她不用再怀疑了。 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最明显的表现。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这位薄情又自傲的帝王真的爱上她了!彻底沦为她的裙下臣! 所以她不介意发个毒誓哄他开心。 而且,这个毒誓对她也没什么束缚。 首先,她不叫玉儿。 其次,她心中无所爱,所以一生不得所爱就不得所爱吧!她只想守著荣华富贵孤独终老! 可李瑄却很感动,他提议发誓,只是想试探一下玉嬪。 可玉嬪却没有任何犹豫地对天发誓,並且为自己立下了违反誓言就一生不得所爱的诅咒。 女人不同於男人,她们像菟丝花,需要缠绕著乔木才能存活,一个女人,终其一生最渴望的就是爱情。 最怕的就是不得所爱。 而玉嬪竟愿意拿不得所爱去立誓,足以见得她对自己也是一片真心。 至从放黄皎皎离宫后,这两日他心中总有些不安,甚至自我怀疑。 他不该放黄皎皎离宫。 黄皎皎不仅是牵制玉嬪的筹码,更是牵制整个药王谷的筹码。 如今后宫还无人怀上皇嗣,若是放黄皎皎回去,药王谷將他身有隱疾、子嗣艰难的事情说出去,必定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在此时放黄皎皎离宫。 可看著沈璃玉用银釵抵著自己的咽喉,用性命相要挟,寧愿豁出去自己这条命,也要將那个痴傻的小丫头送出宫去。 他还是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身为帝王的判断力。 李瑄握住沈璃玉的手,將她伸直的几根手指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他揽著沈璃玉,下頜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两人就这么站在银杏树下,纷纷扬扬的叶子在两人周身落下,像是漫天金黄的飞雪,將他们相拥的身影融成了一副画。 眼见著太阳快落山了,沈璃玉不得不继续最开始的话题:“嬪妾请皇上去见江美人最后一面,並不是为了江美人,而是为了皇上!” 李瑄闻言,垂眸看了沈璃玉一眼,似乎在等她说出理由。 沈璃玉道:“江美人之所以性命垂危,是因为她在乾清宫侍疾,贴身照顾皇上,才染上了重病。於情於理,皇上都该去看江美人一眼。让满宫人都知道皇上的仁爱!” 李瑄面色肃然,他知道江美人也染上了天花,但他並不知道江美人快不行了。 毕竟连安公公一把老骨头都能抗得过来,他以为江美人也能平安无事。 没想到,江美人竟病得这般严重! 这些宫人不告诉他此事也就算了,皇后统管后宫,怎么也不来知会他一声? 若不是玉嬪来了乾清宫,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江美人性命垂危,命不久矣。 若是连江美人最后一面也不肯见,岂不是落了个薄情冷血的名声? 见帝王神色严肃下来,沈璃玉便知道自己说动了这位帝王。 两人一道去了长兴宫。 长兴宫內飘荡著浓厚而苦涩的药味。 如今死的死,病癒的病癒,长兴宫內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只有两个太医和一个小宫女守在江美人的床边,似乎等著江美人咽了气,好將她的尸首拖出去焚烧。 毕竟,她是因疫病而亡。 染上疫病的尸首必须焚烧,不然会危害到更多的人。 沈璃玉倒是不在意人死之后是土葬还是火烧,毕竟在她看来,人都死了,亡魂离体,这具留在人间的躯体便与亡魂没有任何关係了。 但守在江美人身边的那个小宫女倒是哭得很伤心。 第129章 皇上最在意的人是皇后。 大概是听到皇上来了长兴宫的消息,不多时,林皇后也拖著病体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站在门外,用绣帕掩著口鼻,看了眼躺在病榻上的江美人。 “江美人这是怎么了?” “本宫听下人说,江美人病了,怎么病得这般严重?” 说著,林皇后便想进屋好好瞧一瞧江美人。 可简嬤嬤先她一步挡住了门。 她先是恶狠狠地剜了沈璃玉一眼,然后拦住林皇后道:“皇后娘娘,您身子弱,江美人又得的是疫病,万一过了病气给您可怎么办才好?” “快让开,我与江妹妹相识多年,又一同入宫服侍,如同亲生姐妹,你怎么能阻拦我见她最后一面?” 林皇后怒声斥责。 可无论她如何责骂简嬤嬤,简嬤嬤都不肯让开。 沈璃玉像看戏台子一样静静地看著主僕两人的表演,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察觉她的目光,简嬤嬤又瞪了沈璃玉一眼。 沈璃玉淡淡收回目光,看来简嬤嬤去了慎刑司一趟还是没长记性。 仗著自己的主子是六宫之主,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狗再怎么能仗人势,也不过是条狗而已。 李瑄在看见林皇后出现的那一刻,心里对林皇后的那些不满都尽数消散,原来她也如同他一样,对江美人的病情並不知情。 他温和地看著林皇后说道:“你体弱多病,能来看江美人,这番心意江美人能感受到,不必再进来了。” “是。” 林皇后神情哀伤地站在门外。 病榻上,江美人听见周围嘈杂的声音,强撑著力气睁开眼,便看见沈璃玉与皇上並肩站在了自己床边。 她心中一喜,混沌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皇……皇上,您真的来看嬪妾了。” “嗯。” 李瑄轻轻应了一声,他对江美人其实没什么感情,当初江美人也是被那些老臣塞入宫的,入宫前一年,他都未曾召幸江美人。 直到他確认自己真的不能同任何女人行房事后,迫切地需要几个幌子,向后宫其他妃嬪以至前朝隱瞒此事。 他便挑中了江美人。 因为她家世一般,好拿捏。 但他没想到江美人竟比他想像的还要听话,真的做到了守口如瓶。 他知道江美人仗著他的宠幸在后宫有些囂张,但他愿意纵容她的囂张。毕竟她帮他守著秘密,他也该给她一些好处。 如今,见江美人因为自己生了病,且命不久矣,他心中不免动容。 不过也仅仅是有几分动容。 “皇上的秘密,嬪妾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嬪妾会將这个秘密带到九泉下。” 江美人气若游丝,却依旧笑著:“毕竟,这是皇上和嬪妾的秘密!” 沈璃玉垂下眼帘。 这个秘密,並不独属於江美人。 至少除了江美人,林皇后也知道。 她和师父也知道。 江美人这时又將目光投向沈璃玉,她望著沈璃玉,唇瓣闔动几次,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距离太远,沈璃玉听不清楚。 她只好走上前,微微倾身,附耳去听。 只听江美人声音微弱地说道:“谢、谢、你。” 触及到江美人眼底真挚的感激之情,沈璃玉微微一愣,她知道江美人是在感激她將皇上带来了此处。 门吱呀响了一声,一层冷风穿堂而过,吹起了沈璃玉的面纱。 她正弯著腰站在江美人的床边。 而从江美人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沈璃玉藏在面纱下的那张脸。 看见沈璃玉的脸,江美人的双眸瞬间瞪大,她震惊地看著沈璃玉,眼底情绪激烈翻涌。 想要伸出手,去拽她脸上的面纱。 可她的手还未触碰到沈璃玉脸上的面纱,便无力地垂落在床侧。 小宫女悲戚地爬上前,见江美人已经闭上双眼没了呼吸,顿时趴在床边嚎啕大哭。 “小主……小主……” 沈璃玉注意到江美人临终前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似乎是带著欢喜离开的。 於是轻声劝道:“別太难过,你家小主走的很安心。” “江妹妹这么年轻就……就……” 林皇后站在门外,捂著帕子低声哭了出来。 屋內屋外,哭声连成一片。 沈璃玉微微侧眸,见李瑄面色冷肃地望著走上前为江美人盖上白布的太医,眉宇间似乎藏著一抹不忍。 看来帝王並非她想的这般薄情,他对旁人也有些许惻隱之心。 “娘娘!娘娘,您仔细凤体啊!” 屋外,简嬤嬤惊慌的尖叫声极其突兀。 沈璃玉回过头,便见林皇后倒在了简嬤嬤怀里,她神情悲愴,仿佛因江美人的离世痛心到极致,捂著心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江妹妹……咳咳咳……让本宫进去好好看看她……” 林皇后满脸泪水,挣扎著要进屋。 可简嬤嬤死死抱著林皇后的腰不肯撒手。 林皇后的身子摇摇欲坠,哭得快要昏厥。 沈璃玉注意到这一幕的同时,李瑄也注意到了,他快步走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皇后。 “还请皇上劝一劝娘娘,娘娘身子弱,不能大悲大哭啊!”简嬤嬤赶忙说道。 李瑄听了这话,垂下头,温柔地揽著林皇后的腰肢。 安抚道:“朕知道你心肠软,最见不得生离死別之事,又与江美人一同入宫感情深厚,但斯人已逝,该节哀顺变,皇后別太难过了。” 林皇后柔柔弱弱地倚在李瑄怀中,往屋內看了一眼,低声抽泣道:“都是我不好,当初就该我代江妹妹侍疾,这样,江妹妹就不会染病而亡了!” 林皇后说罢,將头埋进李瑄怀里,哭到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李瑄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劝道:“人各有命,此事与皇后无关。” “可……可江妹妹走了,这让我如何不自责……” 林皇后抬起头,泪水沾湿她的眼睫,下一瞬,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就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林皇后竟然哭晕在李瑄怀中? 李瑄眼底闪过一抹紧张,他忙將林皇后打横抱起,匆匆往外走去。 “来人!宣太医!” 凤仪宫和乾清宫的宫人全都追了上去。 简嬤嬤路过沈璃玉身旁时,朝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歪唇哼笑一声,满脸不屑。 什么东西! 也配和皇后娘娘比? 皇后娘娘才是皇上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玉嬪不过是个哄男人高兴的玩意…… 简嬤嬤心里正得意,没注意脚下突然伸过来一条腿,將她绊倒在地上。 “哎——!” 简嬤嬤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下巴便重重地砸在了地砖上,牙齿瞬间將舌头咬出了血。 她痛得发出一声呜咽,然后捂著下巴翻过身,指向沈璃玉:“你……你……” 第130章 新人入宫,沈贵人! “怎么?”沈璃玉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嘲弄:“简嬤嬤这是又想以下犯上了?看来慎刑司的刑罚还不够狠辣,没能让嬤嬤长记性!” 听见慎刑司这几个字,简嬤嬤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又惊又怕地瞪著沈璃玉。 沈璃玉却未再看简嬤嬤,而是从她身旁跨过,领著晴云离开了长兴宫。 沈璃玉回到聚芳殿,让菊枝去传晚膳。 不知道是不是怀上身孕的缘故,沈璃玉这几日不仅疲乏得厉害,而且还常常觉得饿。 可按月份,如今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成形呢,也吃不了什么东西。 沈璃玉想著,兴许是她自己嘴太馋了。 “小主今日怎么没和皇上说小主怀上身孕的事情?” 晴云立在沈璃玉身侧,不解地问。 沈璃玉笑了笑:“你不也看见了,皇上眼里只有皇后。” “那是皇上还不知道小主怀了身孕,若是知道了,皇上眼里定然只有小主一人!小主可是宫里第一个怀上皇嗣的!”晴云道。 沈璃玉唇角轻嘲,並未多言。 林皇后与皇上相识近六载,两人之间情意深厚,哪是那么容易取代的? 她道:“如今暂且不是说这件事的时机。” 晴云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凤仪宫便传出林皇后重病的消息。 因江美人离世,福贵人暴毙,林皇后又病了,宫中妃嬪所剩无几,太后便停了各宫晨起请安。 沈璃玉没什么精神,听完这个消息翻个身便又睡著了。 不用请安,她便整日待在聚芳殿里休息,昏昏沉沉地一连睡了好几日。 这几日,李瑄未曾踏足聚芳殿。 因为林皇后病了,每日下完朝李瑄便去了凤仪宫。 不过他记掛著沈璃玉,时不时便让安公公送些赏赐过来,有外邦上供的水果,有各种名贵的衣料以及一些奇珍异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对此,晴云十分欢喜:“但凡是凤仪宫有的,咱们聚芳殿也必有一份。” “小主在皇上的心中,同皇后娘娘一样重要!” 可沈璃玉对那些布匹玉石没什么兴趣,也觉得晴云这话太过天真,只將那些赏赐给她的特色水果吃了个乾净。 这天晌午,林皇后有旨,传各宫妃嬪去凤仪宫一趟。 沈璃玉简单地梳妆一番,便领著晴云和翠竹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內,各宫妃嬪差不多都到了。 沈璃玉在穆嬪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立刻有宫人给她端来茶水。她接过茶盏,隨手放在一旁,並没有喝。 “听说皇后娘娘突然召咱们前来,是因为宫里又添了新人!”有宫妃低声交谈。 新人? 沈璃玉秀气的眉尖拧了拧,李瑄这几日不是在忙於朝政,並且照顾生病的皇后吗? 怎么还有空纳新人入宫? 而且,秀女选秀还没开始,后宫怎么突然添了新人? 难道又是那些朝臣进献给李瑄的美人? 正想著,便见坐在自己对面的穆嬪朝自己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讥笑道:“这新人,该不会又和上次一样,是个旧人吧!” 听见这话,其他人顿时都朝著沈璃玉看了过来。 是了! 上次皇上去了冀州,也说要带一个新人入宫,新人还是沈知州的亲妹妹。 可等这新人进了宫,她们才知道所谓的新人,不过是福贵人身边的一个婢女而已。 旧的不能再旧了。 所以听完穆嬪的话,有人捂著帕子笑了起来:“穆姐姐的话,倒还真有几分可能!” 穆嬪神色倨傲地靠在圈椅上,“就是不知道,皇上这次宠幸的又是哪个宫的宫婢?” 这话一出,眾人开始猜测所谓的新人究竟是谁。 有说是从前服侍江美人的小宫女。 说江美人离世那夜,她在皇上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被皇上带回了乾清宫,所谓的新人定然是她。 又有人说福贵人身边的半夏容貌也不错,是宫女中最出挑的,那个新人说不准就是她。 还有说可能是春蒲的。 毕竟皇上这半个月一直留宿在凤仪宫,而春蒲时常在皇后身边,有机会接触皇上。皇后病重,这几日定是春蒲在代替主子侍寢。 所以这个新人肯定是春蒲!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觉得自己猜得最有可能。 “看来咱们这位陛下,独爱宫婢啊!”穆嬪望著沈璃玉,眼底满是冷嘲。 对上她不算善意的目光,沈璃玉垂下眼帘,懒得去理会。 这穆贵妃至从被降为嬪位后,不知是因得了帝王的厌弃,所以懒得爭宠,还是有自己的家世作为依仗,就算不爭宠在后宫也有自己的位置,所以开始摆烂了。 说话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不仅敢嘲讽她,也敢嘲讽皇上!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简嬤嬤和春蒲搀扶著林皇后坐上了主位。 简嬤嬤半月前磕伤了下巴,如今下頜处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像是青紫色的胎记,看起来好不滑稽。 而春蒲进来时也听见了那些宫妃谈论她的话,脸颊泛著红,不过並不是羞,而是愤。 看来,首先可以把春蒲去除了。 “皇后娘娘,您说宫里又添了新人,敢问这位妹妹是谁啊?”有人出声问道。 林皇后端坐在皇后宝座上,目光温和地扫视眾人,然后朝殿外招了招手。 站在门外的太监立刻高呼:“传,沈贵人覲见!” 眾人的目光霎时看向殿外。 一道高瘦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那女子面覆薄纱,莲步款款踏入殿中。 看见来人,沈璃玉眸色驀然一暗。 因为这女子像极了她,不,是像极了五年前的她! “这沈贵人戴著面纱,倒是和玉嬪姐姐极为相似!” 不知谁说了句这话,其他人的目光顿时扫向了沈璃玉,她们仔细看了眼沈璃玉,又仔细看了看站在殿內的沈贵人。 然后附和道:“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倒真是有些像啊!” “是吗?” 沈贵人眉眼弯弯,荡漾出一抹笑意,她抬手揭开了覆在自己面上的面纱。 “不知妹妹何处与玉嬪姐姐相似?” 第131章 沈家嫡女,闺名唤作璃玉。 沈贵人的面纱被揭开,暴露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张艷丽至极的脸。 鼻根细挺精致,红唇饱满微翘,五官深邃,一顰一笑间风情万种,可谓是媚骨天成的美人。 沈璃玉收回目光,这位沈贵人的眉的確与她有几分相似,但是面纱下的容貌却与她完全不同。 穆嬪撇了沈贵人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沈璃玉。 “沈贵人戴上面纱的確与玉嬪有些相似,但这面纱一摘下来,谁是璞玉,谁是美玉,一眼便知啊!” 沈璃玉自然听出了穆嬪言语间的讽刺,但她依旧淡然处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对方。 这种完全被忽视,甚至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令穆嬪更加难受,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身上有再多的力气也是白费。 “沈贵人,来本宫跟前。” 林皇后笑容温婉。 沈贵人轻移莲步,缓缓走上前,坐在了春蒲搬来的鼓凳上。 路过沈璃玉身旁时,沈璃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奢靡甜腻,味道有几分像秦楼楚馆常用的合欢香。 虽没有迷情香乱人心智的作用,但其中加了麝香,长久薰染其中,容易令女子不孕或者小產。 还好她戴著面纱,可以阻挡些许这种香料的味道。 “诸位妹妹兴许不知,这位沈贵人是其实是沈知州的女儿,也就是从前的沈大姑娘,闺名同玉嬪妹妹一样,也有一个玉字。” 林皇后看了眼沈贵人,笑盈盈地介绍道:“她便是五年前与陛下有过露水姻缘的沈家嫡女,闺名唤作璃玉。”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沈贵人身上。 沈贵人仿佛习惯了被所有人注视的场面,神情平淡,只微微弯了弯唇角。 而在听完林皇后对沈贵人介绍的瞬间,沈璃玉搭在膝前的那双手也瞬间攥紧。 她双眸微颤,极力地压制著心中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新入宫的新人,竟然是她! 不,也不能说是她,只能说是沈家嫡女沈璃玉! 林皇后怎么把“沈璃玉”弄进了宫,还封作了贵人? 是皇上亲封的吗? 可若没有皇上点头,她又如何能被称为沈贵人? 李瑄竟然封了“沈璃女”为沈贵人,还允许她入了宫,做他的后宫嬪妃…… 这些信息像是爆竹,炸得沈璃玉脑子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李瑄不是最憎恶沈家女? 凤仪宫內,震惊不已的人远不止沈璃玉一个。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道:“她就是那个沈家女?那个偷点迷情香,用下作手段攀附皇家的沈家女?” “当初皇上不是將她赶出京都城了吗?怎么如今又將她纳入宫里了?” “兴许是后宫一直没有人怀上皇嗣,这才將她弄进宫里,看看她能不能怀上皇嗣!” “可当年,她都那样了皇上也没要她,还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她丟出了水云阁,她还好意思进宫?” “毕竟身子给了皇上,也不能再服侍其他男人,除了进宫她还能怎么选?” “……” 这些低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沈璃玉垂眸凝视著紧握的手心,她此刻迫切地想要去乾清宫,向李瑄求一个答案。 可她突然离开,必定会引得林皇后起疑,只能继续坐在这里。 这些妃嬪中也有一些人见过五年前的沈璃玉。 赵贵人开口说道:“五年不见,沈贵人变化可真大!虽然眉眼与从前仍有些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五年不见,赵妹妹也比从前更漂亮了!” 沈贵人自然而然地莞尔一笑,道:“都说时间是美人鬢前的风霜,可我却不觉得。辗转经年,你我容貌都有了变化,但却是夏日开春花,娇艷更甚!” 突然被夸赞,赵贵人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 她笑容亲和地看向沈贵人:“沈家姐姐一如当年,才华横溢,容貌出眾。” “我五年前火海逃生,面容被烈火燎伤,虽得以医治,但到底是不如从前。”沈贵人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赵贵人一惊,道:“沈姐姐竟然遭受了这般大难!还好你平安无事!” “沈贵人这五年去了什么地方,我瞧著你这身段,比那舞姬还要窈窕勾人……” 穆嬪盯著沈贵人纤细的腰肢,语调意味深长。 沈贵人仿佛听不出穆嬪话语间的奚落,只笑著答道:“我这五年,一直在冀州的青城观为陛下祈福。” 听见青城观这三个字,沈璃玉眉心微动。 她以沈青书的妹妹这个身份入宫时,也是藉口说在青城山养病,这是巧合吗? 正想著,便见沈贵人朝自己看了过来。 “如今入了宫,恕侄女不能以姑母相称,还请玉嬪娘娘莫要责怪嬪妾不懂事。” 对上沈贵人含著笑意的眼眸,沈璃玉只觉得脚底一阵阵发寒,她直觉,这个沈贵人就是衝著她来的! “既然入了宫,便都是皇上的女人,从前的身份都不作数,你们往后以姐妹相称便是!” 林皇后温和一笑。 沈璃玉微微頷首,应了声:“是!” 沈贵人也道:“嬪妾谨遵娘娘教诲!” 从凤仪宫回来后,沈璃玉一直有些心神不寧。 晴云见她面色发白,担忧道:“小主,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季太医过来瞧瞧?” 沈璃玉摇了摇头。 至天花一疫,宫中折了大半太医。 如今太医院的太医不多,季来之正忙著筛选合適的医者入宫,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惊扰季来之。 而且,她也並没有不舒服。 她只是心里有些不安。 沈璃玉问道:“可打听清楚了,皇上此刻在何处?” “说是还在御书房与大臣谈论要事,不许任何人打扰,怕是还得等上大半日。”晴云道。 沈璃玉略点了点头,忽听殿外响起一阵喧闹声,她疑惑地皱了皱眉。 晴云立刻走了出去,查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一会,她便去而復返,说道:“小主,是沈贵人搬进了对面的擷香殿。” “据说是,皇后娘娘让她住进擷香殿的!” 第132章 皇上要宠幸沈贵人! 沈璃玉直觉林皇后故意將沈贵人入宫的住所安排在自己对面,是另有用意。 她將晴云唤到自己身旁,低声交代:“我有孕之事,你暂且不可往外宣扬。” “奴婢遵命!” 晴云乖乖应下,如今这宫里添了个新人,还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確实不是她们家小主冒头的好时机。 还是等三个月后,小主胎象稳了,再由小主提起此事吧! 见晴云神情坚定,沈璃玉满意地点点头。 好在她这些时日並未喝安胎药,只让季来之开了些滋补身体的方子,如今这聚芳殿的人,也就只有晴云知道她怀著身孕。 只要晴云不说,便无人知晓。 正想著,殿外突然响起翠竹的通传声。 “小主,沈贵人求见!” 这来得还真积极! 沈璃玉唇角微勾,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人既然来了,那便让她好好会一会她,探探她的底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让她进来吧!” 翠竹很快领著沈贵人进了暖阁。 入了秋,沈璃玉每日喜欢躺在暖阁窗欞下的软榻上晒太阳。 见沈贵人进来,沈璃玉端坐在软榻上,淡淡一笑:“沈贵人来了,快请坐吧!” 沈贵人却並未直接坐下,而是对著沈璃玉跪了下来。 “侄女有错,入宫前未能先来拜见姑母,还请姑母责罚。” “沈贵人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你既进了宫,便按皇后娘娘意思,与我姐妹相称便是。既是姐妹,未事先拜见我又有何错?” 沈璃玉唇角带笑,冲晴云吩咐道:“还不快扶沈贵人起身!” 她名义上是沈青书的妹妹,实则,满宫都知道她是福贵人从前的婢女。 所以沈璃玉並未以沈青书的妹妹自居。 沈贵人被晴云搀扶著站起身,她见沈璃玉面色平静,並未因她的出现而起波澜,这才在沈璃玉对面坐下。 离得近了,沈璃玉又闻见一股浓烈的奢靡旖旎之香。 她掩了掩脸上的面纱,似不经意地问道:“沈贵人这身上熏的是什么香?可是从青城山带来的?闻著可真香!” 沈贵人眉心一拧,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在入宫之前,她已经將从前常用的薰香停了。 且昨日还沐浴过,按理说身上闻不出什么香气的。 沈贵人仔细闻了闻自己衣袖,的確没闻到什么味道。 她道:“我不喜薰香,可能是天生的体香吧!” “沈贵人的体质真是异於常人,竟自带体香。我还以为你是熏的香,闻著挺好闻的,还想问问你用的是什么香料。既是体香,那便无法调配出来了!” 沈璃玉一脸惋惜。 沈贵人见沈璃玉只是单纯地好奇自己身上的薰香,並未多想。 她朝身后的宫婢吩咐道:“將我带来的东西呈上来。” 宫婢立刻走上前,微微躬身,將一个木匣子捧到了沈贵人面前。 沈贵人接过匣子,將其打开,两支小巧玲瓏的螺子黛便映入沈璃玉眼前。 沈璃玉看了眼匣子里的东西,微微挑了挑眉。 螺子黛,的確是名贵的稀罕物。 不过在聚芳殿並不稀罕,毕竟皇上赏了她不少。 “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我想著我们是一家人,我不该將这好东西占为己有,应该与姑母一同分享。於是特意给姑母送了过来!”沈贵人道。 沈璃玉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递给晴云一个眼神,晴云立刻上前接过了木匣。 沈璃玉这才道:“此物名贵,皇后娘娘对沈贵人可真是看重!”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宽宏大量,得知我的处境很是体谅,特赏赐了我一些东西,叮嘱我好好服侍皇上。” “原来沈贵人是被皇后娘娘举荐入宫的。”沈璃玉似笑非笑地望著沈贵人。 沈贵人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连忙解释道:“我並非皇后娘娘举荐入宫的,而是皇上特意寻回宫中的!” 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音都被沈贵人刻意咬重,像是故意说给沈璃玉听的。 沈璃玉眉梢微动,不作回应。 沈贵人在聚芳殿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她一走,沈璃玉也离开了暖阁,並让人將门窗都打开通风。 虽然沈贵人身上的合欢香味道很淡,但她时常接触药材,嗅觉灵敏,再加上合欢香也是教坊司最常用的香料。 所以沈璃玉对这个味道很敏感,也很不喜欢。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个沈贵人应该是教坊司的人,至於为何顶替她的身份入了宫,这件事还需她见到皇上或者沈青书才能清楚。 沈璃玉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想见到这两个男人。 可沈青书远在冀州,她见不到。 而李瑄又在御书房会见大臣,她一时半会也见不到。 只能等晚上了。 沈璃玉回寢殿睡了个午觉。 一觉睡醒,已是傍晚。 晴云让人摆了晚膳,服侍沈璃玉起身。 沈璃玉用完晚膳没多久,便见翠竹欢喜地从宫殿外跑了进来。 “小主,小主,皇上的龙撵往咱们这边来了!” 晴云听了忙道:“奴婢服侍小主梳妆!” 沈璃玉刚起身,身上还穿著寢衣,头髮也半披在背后,按规矩面见皇上前的確应该重新梳妆。 但她却说:“不必。” “是往咱们这个方向来的,但住这附近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晴云听见这话愣了愣。 因为林皇后生了病,皇上一连几日都没来看小主,如今沈贵人刚搬到小主对面,皇上就来了,难道皇上今天晚上是来宠幸那个沈贵人的? 想到这,晴云看向沈璃玉的目光便充满了难过和同情。 都说帝王薄情又多情,此话真是不假,皇上竟然这么快就忘了他们小主! 沈璃玉看出了晴云內心的想法,但她並不难过,自入宫以来,她从未渴望过与李瑄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知道帝王三宫六院,有无数女人,就算不能宠幸,也阻止不了男人天生爱美人。 片刻后,翠竹懨懨道:“小主,皇上去了擷香殿。” 对於这个结果,沈璃玉毫不意外。 倒是晴云有些生气,“以后没有乾清宫的人来通传,你就不要乱给小主传消息!平白惹小主不快!” “无妨!” 沈璃玉笑了笑:“我並没有不开心。” 看著沈璃玉脸上温和的笑容,晴云却觉得她们家小主明显是在强顏欢笑。 她又难过地嘆了口气。 “好了,你们俩去给我准备热水吧!我想沐浴了!” 沈璃玉將晴云和翠竹支了出去。 她静静地坐在寢殿中,没一会聚芳殿外便传来悠扬悦耳的琴声。 第133章 在朕心中,你和皇后各占一半。 这琴音,沈璃玉非常熟悉。 当初为了学这些曲子,她可没少挨打。 因为世家贵女学的琴艺与青楼歌姬要学的琴艺是完全不同的。 世家贵女弹琴时,讲究仪態端庄,扣弦精准,琴音有韵。 而教坊司的乐妓抚琴时却要半歪著身子坐在琴旁,每每抚琴,还要配合著琴音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看向他人。 她一开始怎么学都学不会。 为此教习姑姑没少打她。 所以哪怕时隔五年,哪怕闭著眼睛,沈璃玉也能將沈贵人弹的这首曲子的琴谱原封不动地背下来。 当初她便觉得教坊司隱瞒她的死讯很是奇怪,如今看来,沈贵人便是教坊司留的后手。 沈璃玉褪下衣裳,躺进了盛满温水的浴桶里。 水面上漂浮著花瓣,一旁的小宫婢仔仔细细地为沈璃玉擦拭身体。 沐浴过后,沈璃玉半倚在浴室的贵妃榻上,冲晴云吩咐道:“去取一盒玉容膏来。” “小主的脸已大好,为何还要涂抹这药膏?” 晴云多嘴问了一句。 沈璃玉笑了笑:“玉容膏不仅有去腐生肌之效,还可娇嫩肌肤,使其白如美玉。” “明日你拿一盒用几日,便知功效!” 晴云忙道:“这药膏名贵,听季太医说一两值千金,奴婢皮糙肉厚,不配用这个。” 可沈璃玉却態度强硬地塞给了晴云一盒玉容膏。 晴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將玉容膏塞进怀里,然后给沈璃玉涂抹药膏。 沈璃玉没有说的是,上次夜半李瑄过来,她便发现李瑄很喜欢玉容膏其中清新淡雅的味道。 而她猜,今夜子时前,那位帝王便会寻来。 果不其然,夜半沈璃玉睡得迷迷糊糊时,便感觉头顶上方投来一抹暗影。 熟悉的龙涎香气袭来,沈璃玉缓缓睁开眼,看见坐在自己床侧的帝王,故作诧异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吵醒你了?” 见沈璃玉甦醒,李瑄歉疚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沈璃玉却突然拉开被子,伸手揽住了帝王的腰,將头埋在他膝上:“皇上,你终於来看嬪妾了!” 沈璃玉的声音含糊不清,却透著明显的委屈。 李瑄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揪了一下。 原来他没来聚芳殿的日子,玉嬪日日夜夜都在盼著他来。 其实这半月,他也有好几次想来聚芳殿,却都被皇后身边的人碰巧拦住,说是皇后咳喘不止几欲昏厥,令他不得不止住脚步,转道去了凤仪宫。 想到这,李瑄將沈璃玉揽入怀中,“这些时日,朕冷落你了,是朕的不对。” “皇上没有错。” 沈璃玉伸出食指抵在帝王唇边,声音柔弱,却又透著善解人意的坚韧。 “嬪妾明白,皇上坐拥三宫六院,有无数嬪妃,自然不可能专宠嬪妾一人。” 说著,沈璃玉软若无骨的指尖顺著帝王的唇角滑落,若有似无地撩过他的喉结,然后落在了帝王的心口处。 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帝王紧实有力的胸膛,不得不说,到底是皇家严选出来的继承人,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沈璃玉抿了抿下唇,继续道:“嬪妾不求专宠,只求皇上能在心里给嬪妾留一点点位置,哪怕每个月来看嬪妾一次,嬪妾便满足了!” “你在朕的心里,又何止一点点位置?” 李瑄抬手按住沈璃玉的手,握住她的食指,低头含进了自己唇中。 湿热的触感如同一股电流从沈璃玉指尖穿过,瞬间席捲她全身,她难以自抑地轻哼一声。 李瑄身体微僵,心头如被火燎。 他语气沙哑又认真地说道:“在朕的心里,一半是林皇后,另一半便是你。” 仅仅数月,便能在皇上心中占据一半的分量,与他的真爱平起平坐,换做旁人应该很是欢喜。 可沈璃玉却觉得,远远不够。 她撇了撇嘴,道:“皇上陪了皇后半月,如今皇后好不容易病癒,皇上又得了新的美人,臣妾还以为皇上早就把嬪妾给忘了呢。” 听沈璃玉提起那个沈贵人,李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皇姐回去不久,便有消息来说沈家女执意进宫,他原本是不准的,但林皇后一直劝他,说让他为了皇嗣考虑,將沈家女接入宫中。 他想起沈家女被人誆骗进了教坊司,也是他的疏漏,为了弥补这五年的亏欠,便点了头允了那个沈家女进宫。 顺便调查当年到底是谁,借东宫密令將沈家女押去了教坊司。 今夜去擷香殿,也是为了此事。 可內心深处他对那个沈家女只有厌恶,他的身体也极其排斥那个沈贵人的靠近,所以他没在擷香殿待太久,便觉得待不下去了。 於是便来了聚芳殿。 李瑄低声道:“朕之所以允她入宫,是为了你。” “为了我?” 沈璃玉是真的诧异,她还是头一次听说,一个男人选妃纳妾,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 李瑄说道:“之前不是查出沈家女並非自愿沦落教坊司?朕便想知道当初究竟是谁假传东宫密令,將她誆骗至教坊司。” “但时隔五年,想要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並不是一件容易事,朕只能將她弄入宫中,问清楚当年的事情!” “若是能翻案,不仅能洗刷沈家女身上的冤屈,也能让你有一个清白的家世,將来你若是诞下皇嗣,无论是封妃还是晋升皇贵妃,都不会有人反对。” 沈璃玉细细听完,脸上的诧异渐渐变成错愕。 她没想到,李瑄將这个沈家女纳入宫中,竟真的是为了自己。他还记得要帮她查清当年的真相! 沈璃玉忍不住问道:“那皇上今夜见到沈贵人,可问清楚了?” 李瑄薄唇微抿,深暗的凤眸掠过一抹明显的厌恶。 他今日去擷香殿,本想弄清楚五年前的事情。 但那个沈贵人只顾著弹琴、跳舞,甚至还穿著破破烂烂的衣裙,极力地想討好自己、亲近自己。 令他很是反胃。 像这种用尽手段卖弄风骚的女人,要说她当年下药爬床另有隱情,他还真不信! 沈璃玉躺在帝王怀中,见帝王面色变了又变。 直觉沈贵人定是做了什么不討喜的事情,惹得帝王厌烦。 而如今这个沈家女顶替的是她的身份,她做的任何事情,说的任何话,都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虽然她的名声早在五年前便烂透了。 但沈璃玉也不允许別人这般詆毁自己。 正想著,低沉凉薄的嗓音自她耳畔响起。 “她说,五年前没有任何人胁迫她去教坊司,是她吃不了外面的苦,自愿去的教坊司。” “而且她还说,水云阁一事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她知道自己当年犯下大错,愿意终生留在宫中,替皇后生育子嗣,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赎清罪过。” 第134章 一夜不可宠幸两位妃嬪。 沈璃玉的眉心拧成一团。 这个所谓的沈贵人,竟想凭藉三言两语就將自己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不仅说她是自愿去的教坊司,还认下了当年下药爬床一事。 让当年的事情难以翻案! 她觉得无比愤怒,却又感觉脊背发寒,心底一阵阵的后怕。 这个沈贵人不仅顶替她的身份,还想认下所有罪责,定是因为李瑄重新调查水云阁一案,令水云阁一案的幕后凶手惶恐不安,这才急切地將沈贵人推了出来。 为的就是阻止李瑄重查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这个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会是……那个人吗? “怎么不说话?” 李瑄见沈璃玉一直沉默地盯著自己的手心,身体也有些僵硬,以为她是冻僵了,又拥了拥沈璃玉,试图让沈璃玉感受到自己体內的温暖。 如今入了冬,夜里寒气逼人。 但沈璃玉感受到的寒气並非身体给的,而是来自內心深处。 她问道:“皇上真的觉得这位沈贵人,就是沈家大小姐吗?” “此言何意?” 李瑄眉梢微抬。 沈璃玉道:“嬪妾虽未曾见过沈家大小姐,但在沈府时,听沈府的下人说她们家大小姐行事端庄,素有贤名。可嬪妾见到沈贵人时,却觉得沈贵人並非他们描述的这般。” “他们是沈府的下人,自然会帮著她说话。”李瑄不以为意,“再说,谁会冒充一个声名狼藉的沈家女。” “呵……” 沈璃玉唇角微勾,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连五年前与自己缠绵一夜的女人都能认错,帝王的眼睛也不知道长哪里去了! 眼睛记不住她,身体倒是能记住! “沈家出了你和沈贵人两位妃嬪,朕已將沈青书调职,估计这两日他便会进京。”李瑄忽又说道。 沈璃玉愣住,“皇上让沈大人归京了?” “皇上不是说,只有水云阁一案翻案了,才许沈大人归京?如今嬪妾与皇上的赌约还没出结果,皇上为何突然將沈大人调回京中?” 看著沈璃玉眼中的不敢置信,李瑄只觉得心情大好。 他揽住沈璃玉的肩,笑著道:“朕为你妥协的事,又何止这一件?” 沈璃玉知道李瑄是在说他提前將皎皎放出宫的事情,心知此刻该给这个男人一点甜头以作嘉奖。 於是仰起头,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嬪妾多谢皇上……” 一句话还未说完,后颈便被宽厚大掌托住,令沈璃玉不得不再次仰起头,吻向了面前的男人。 只是这一次,这个吻的主动权在帝王手中。 沈璃玉用力揪著李瑄身上的明黄锦袍,上好的锦缎被她的指尖划出几道细痕,吻到最后,快要窒息,沈璃玉推了推李瑄。 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 可李瑄揽著她腰肢的手臂也在这一刻收紧,將她紧紧按入怀中。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勾,轻而易举地扯开了她腰间的系带。 原本便轻薄鬆散只用一根系带固定的寢衣瞬间滑落肩头,春光乍现。 帝王的眼尾瞬间泛起一抹红。 察觉到李瑄的意图,沈璃玉在心底冷哼一声,抬手直接將他推开。 李瑄原本坐在床侧,坐得並不算稳固,被沈璃玉突然用力一推,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他回过头,黑眸沉沉看向沈璃玉,眼中泛起一抹不悦。 沈璃玉咬了咬唇,那双秋水眸瞬间涌出泪意。 她垂下头道:“皇上今夜明明去的是擷香殿,如今却想留宿聚芳殿,若是嬪妾真留下了皇上,明日满宫姐妹都会认为是嬪妾抢了沈贵人的恩宠。” “而且按宫规,皇上一夜不可宠幸两位妃嬪。若嬪妾故意將皇上留下,只怕会触犯宫规,惹得太后娘娘震怒。” “届时,嬪妾该如何自处?” 说著,一滴泪便从沈璃玉眼角滑落。 看著沈璃玉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李瑄心中的那点不快转瞬消失殆尽。 原来她並非不愿与自己亲热,只是担心自己抢了別人的恩宠,被人嫉恨。 李瑄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泛滥的慾念压下。 他凤眸微暗,抬手温柔地替沈璃玉穿好寢衣。 “好,你別哭了,朕答应你,今夜不在你这里留宿。” 沈璃玉立刻止住泪意,仰起头,又委屈又不舍地看著李瑄。 见沈璃玉眼中也有不舍,李瑄心中疼惜更甚,这个傻姑娘,明明想要他留宿聚芳殿,却又碍於宫规不敢留他。 他俯下身,凑到沈璃玉耳边低声交代道:“明晚,你来乾清宫寻朕。” “是!” 沈璃玉娇羞地垂下头。 见她如此乖巧,李瑄轻嘆一声,又揉了揉沈璃玉那双软若无骨的手,最终满是无奈地离开了聚芳殿。 身为帝王,要守的规矩很多。 明明很想,却又不得不却压制。 回到乾清宫,李瑄便让人去备浴。 见小太监提来的全是凉水,安公公担忧道:“皇上,这冬月严寒,您怎可用凉水沐浴?万一损伤了龙体……” 话还没说完,安公公便感受到帝王寒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安公公立刻闭上了嘴。 李瑄踏入盛满冷水的浴桶中,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他冷冷看了安公公一眼:“出去!” 安公公垂下头佝僂著身子退向门外。 可他刚走到门槛处,又听李瑄吩咐道:“派人去擷香殿一趟,將沈贵人今夜所穿的衣物送去司衣局,赶製一套新的出来。” “……”安公公一脸不解,但还是頷首道:“奴才遵命!” 待所有人退出去后。 李瑄低下头,沉著脸看著浸泡在冷水中的某物。 他这皇上当的可真可怜,明明慾火难耐,后宫有无数妃嬪,却只能用一桶桶冰凉的井水压制慾火。 第135章 玉嬪以下犯上,顶撞本宫! 將皇上送走后,沈璃玉让晴云打来热水,仔细洗了洗自己的手指,又重新擦了擦脸。 晴云並不觉得奇怪,她们家小主一直都很爱乾净,每日都要沐浴,忍受不了一点骯脏之物。 沈璃玉將自己的双手擦乾,然后將棉布丟在托盘上,便让晴云下去休息。 她重新在床上睡下,却並无睡意。 她之前一直担心李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毫不犹豫地处死她。 毕竟他有多厌恶沈家女,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可李瑄却將那个顶替她身份的女子迎入宫中,还封为了贵人,贵人这个品阶可不低。 这是不是代表李瑄可以接受她的真实身份了? 沈璃玉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算算日子,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等胎像彻底稳了,她该和李瑄坦白自己才是真的沈家女吗? 大概是心里装著事,沈璃玉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眼到天明,直到窗外天光大亮,她才有了些许困意。 沈璃玉刚闭上眼睛,想补个觉。 晴云却推门而入道:“小主,凤仪宫的人传小主去凤仪宫一趟。” 沈璃玉抬手掀开床幔,晴云立刻上前扶住沈璃玉,见她面容有些憔悴,明显是昨夜没睡好,忍不住说道:“要不小主就说身体不適,別去了?” “无妨,替我更衣吧。” 沈璃玉打了个哈欠,姿態慵懒地在梳妆檯前坐下。 晴云立刻招呼其他宫婢进来,为沈璃玉梳妆打扮。 沈璃玉喝了小半碗加了茱萸碎的酸辣汤,勉强打起精神,这才去了凤仪宫。 到了凤仪宫,沈璃玉被凤仪宫的宫人引到了观风亭。 凤仪宫西侧有一处莲花池,观风亭就在莲花池旁。 只是如今入了冬,莲花池中池水乾枯,只余零星几只残荷插在淤泥中,没什么好看的。 沈璃玉虽不理解林皇后今日为何將请安的地方安排在此处,但还是跟著宫人去了观风亭。 她到得不算早,所以进了亭子,便见除了穆嬪其他妃嬪已经到齐了。 观风亭里面不算太宽敞,宫人安排两人同席,沈璃玉的位置就在沈贵人身侧,与她同坐一桌。 “玉嬪姐姐来了!” 沈贵人热络地同沈璃玉打招呼。 沈璃玉微微頷首,然后跪坐在软垫上,看了眼面前案几上摆放著的茶水点心,態度说不上冷淡,但也不算亲和。 “姐姐眼下乌青,可是昨夜服侍皇上太过辛劳?”沈贵人又道。 沈璃玉抬眸静静地看了沈贵人一眼,然后扯唇一笑,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见沈璃玉明显不想与自己搭话,沈贵人这才悻悻然地偏过头,与一旁的赵贵人说话。 恰在此时,林皇后被无数宫人拥簇著往观风亭走来。 可就在即將走到连接亭子的弯月桥时,一旁的穆嬪先林皇后一步上了桥。 林皇后似乎早已习惯了穆嬪逾矩,並未在意,紧跟著穆嬪进了观风亭。 “参见皇后娘娘。” 眾人起身见礼。 林皇后被春蒲搀扶著在主位上坐下,朝眾人笑著说道:“都坐下吧!” 沈璃玉扶著晴云的胳膊重新坐下,一阵寒风袭来,风亭四角的风帘被风吹起,沈璃玉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早知道今日就该穿那身锦鼠短袄,也能暖和些。 正想著,沈璃玉便察觉到林皇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听闻皇上昨夜从擷香殿去了聚芳殿,可是真的?” 沈璃玉知道这件事瞒不过林皇后,但她没想到林皇后会在后宫妃嬪一同来请安时提起此事。 看来今日请安,不会太安生。 沈璃玉垂下头,答道:“回皇后娘娘,確有此事,不过……” “本宫这么问,並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林皇后打断沈璃玉的话,说道:“只是昨夜是沈贵人入宫第一次承宠,皇上却未临幸她,反倒去了你那里,这让沈贵人如何自处?” 林皇后这话一出,其他妃嬪纷纷转头看向沈璃玉,眼中满是嫉妒。 这个玉嬪竟敢堂而皇之地抢別人的恩宠! 长此以往,以后谁还能从她碗里分走一杯羹? 皇上不得被她一个人霸占了? 这些人眼中的敌意,沈璃玉不用抬眸去看也能感知到。 虽然她“抢”的只是沈贵人的恩宠,却像是抢走了所有人的恩宠。 林皇后三言两语,就將自己推到了眾矢之的的位置上。 还真是好手段! 沈璃玉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说道:“还请皇后娘娘明察,昨夜皇上待在聚芳殿的时间不过一刻钟。他只是从擷香殿出来后路过嬪妾这里,进来看了一眼而已。” “至於皇位为何没有临幸沈贵人,嬪妾一无所知,还请皇后娘娘莫要將此事的缘由尽数推到嬪妾身上!” “呵,好一个一无所知!” 林皇后突然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看向沈璃玉:“自你入宫以来,皇上只宠幸了你一人,你占的恩宠还不够多?” “如今竟还要抢其他妃嬪的恩宠,本宫不过斥责你一句,你便顶撞本宫!你是不是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沈璃玉秀眉微蹙,今日明显没把林皇后放在眼里的人是穆嬪,可林皇后不与穆嬪计较,反倒与自己计较起来。 她不是最喜欢摆出温淑贤良的姿態么,为何今日咄咄逼人,是为了维护沈贵人,还是…… 还是在故意刺激她,让她与她翻脸? 沈璃玉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站起身,被晴云搀扶著在林皇后面前跪下。 “还请皇后娘娘息怒!” 她条理清晰地说道:“要论皇上在意的人,被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唯有皇后娘娘一人!” “皇上这半月夜夜留宿凤仪宫,陪伴皇后娘娘,这些都是后宫姐妹有目共睹之事!” “而皇上这一月仅来了嬪妾宫中一次,便是昨夜,且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皇后娘娘便要问责嬪妾,嬪妾实在委屈!” “你还委屈?”林皇后冷哼一声,厉声道:“玉嬪以下犯上,顶撞本宫,自今日起不得出聚芳殿一步,给本宫好好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如何劝皇上雨露均沾,什么时候再出来!” 第136章 沈大人求见。 沈璃玉错愕地看向林皇后。 她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吃错药了一样? 虽心中觉得奇怪,但沈璃玉並未掉以轻心,上次林皇后责罚她,直接让她跪在了殿外,而这次林皇后怒到极致,却仅罚她禁足。 只怕还留有后手。 沈璃玉恭敬地垂下头:“嬪妾谨遵皇后娘娘吩咐。” 离开凤仪宫后,沈璃玉便回了聚芳殿。 其实禁足对她来说不算惩罚,她原本便不想侍寢,也不想出门,如今被禁足对她来说还是好事。 只是,她总觉得林皇后借沈贵人一事將自己禁足,一定还有別的用意。 也不知是在观风亭吹了冷风,还是別的什么原因,沈璃玉回到聚芳殿时,便觉得有些不舒服。 像是感染风寒的前兆。 如今怀著身孕,可不能染上风寒。 沈璃玉想著肚子里的孩子,便让晴云去小厨房煮了一碗葱薑汤,给自己驱驱寒气。 晴云割了一把红葱头,又切了一块老薑,用大火熬煮了好一会,煮出一碗浓郁的葱薑汤。 汤汁泛著褐红,闻起来有些辣。 沈璃玉捏著鼻子,硬將这一碗汤灌进了肚子里。 晴云接过瓷碗,道:“小主,您现在身子特殊,要不要请季太医过来看看?” 宫中太医每隔几日便要给后宫妃嬪请平安脉。 算算日子,明日季来之便要来聚芳殿请平安脉。 於是沈璃玉摇了摇头:“不必了。” 沈璃玉昨夜没睡好,喝完葱薑汤便觉得有些昏昏欲睡,於是便进了寢殿休息。 约莫睡了两个时辰,沈璃玉被饿醒了。 她起身,让晴云去传膳。 晴云却道:“小主,沈贵人在殿外,说是想进来同小主说说话,解解闷。” 宫中禁足嬪妃,並不会安排侍卫圈禁。 只靠宫人监督和宫妃的自觉性。 而且禁足之人虽不得出宫,其他人却可探视。 所以沈贵人来求见她,並非蔑视皇后娘娘的禁足之令。 但沈璃玉还是拒绝道:“就说我自知犯下过错,羞於见她,请她回去罢。” 晴云听了,立刻出去传话。 到了第二日,沈璃玉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人睡饱了,精气神全都恢復过来,沈璃玉觉得自己已大好。 看来昨日的葱头汤还是挺有功效。 她用过早膳,躺在暖阁內舒適地晒著太阳。 没一会,晴云就挑开门帘道:“小主,太医院的太医来请平安脉了,可让她现在进来?” 听晴云这么说,沈璃玉皱了皱眉。 因为若是季来之来请平安脉,晴云定会说季太医来了,而不是太医院的太医。 见沈璃玉皱眉,晴云连忙解释道:“今日来的这位太医姓白,据说是太医院新晋的太医,今日顶了季太医的职,来咱们聚芳殿请平安脉!” 但听完晴云的话,沈璃玉的眉心依旧微微拧著。 因为她知道,季来之还是很在意她的事情,从未漏过一次聚芳殿的平安脉。如今换了人,定是他遇上什么事,或者哪个宫的妃嬪病了,他不得不先去別处。 至於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她出不去,怕是只能问这位白太医了。 沈璃玉从软榻上坐起,道:“让她进来吧!” “是!” 晴云又挑开门帘退了出去,片刻后,就领著新太医进了暖阁。 “微臣叩见玉嬪娘娘。” 听见这道略微有些熟悉的嗓音,沈璃玉垂下眼帘,看向下方跪著的太医。 竟是位医女,还姓白? 沈璃玉起身走到那女医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然后惊喜地唤了声:“白芷师姐?” 听见沈璃玉的声音,白芷也抬起来头。 她看著蒙著面纱的沈璃玉,错愕地站了起来:“玉嬪娘娘……竟是你?” 白芷盯著沈璃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採药女叫什么名字来著? 玉……玉儿! 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金尊玉贵的玉嬪娘娘? “此事说来话长。”沈璃玉让晴云搬来矮凳,让白芷坐下,言简意賅道:“当初来药庐求医问诊的贵公子,是皇上!” 听见这话,白芷眼中的震惊更甚。 她经过层层考核和选拔才进了太医院,入宫不过三五日,还不够格面见皇上,所以她还不知皇上是何容貌。 如今听沈璃玉说当初来药庐求医问诊的贵公子就是皇上,她惊得瞳仁微缩,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晴云站在一旁,只觉得白芷有些失仪,忍不住提醒道:“白太医,你该给小主请平安脉了!” 白芷听见这话,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给玉嬪娘娘请平安脉的,连忙打开自己带过来的木盒,从中拉出一块垫腕枕。 只是拿著腕枕时,她撇了晴云一眼。 然后才將腕枕放在沈璃玉身旁,示意她將手放上去,由自己把脉。 沈璃玉看了眼摆在檀木桌上的腕枕,眼中闪过一抹迟疑。 恰在此时,翠竹站在门外说道:“小主,沈贵人求见。” “与沈贵人同道的,还有沈大人。” 沈青书竟这么快就回了京? 回了京,就急著入宫…… 沈璃玉眼波微转,抬头看向白芷,朝她笑了笑:“我身体无碍,今日又不巧,平安脉便免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白芷顿了顿,还是收起木盒朝沈璃玉行了个礼。 “下官先退下了。” 白芷出去后,沈璃玉就被晴云搀扶著去了正殿。 沈贵人和沈青书已经在正殿候著了。 见沈璃玉过来,沈贵人起身行了个礼,而沈青书只略朝沈璃玉低了低头,算是敬意。 沈璃玉也不在意,毕竟在沈青书看来,她从前不过是个宫婢,他这样已经算是敬重自己了。 而且,他如今的“亲生女儿”回来了,还被皇上封了贵人,他有了新的依仗! 何必巴结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的“义妹”? “这次微臣能回京,多亏了玉嬪娘娘。虽然只是个四品閒差,但微臣已很是感激。”沈青书不咸不淡地说。 沈璃玉听李瑄提过他给沈青书安排的官位,是翰林院四品编修。其实这个官位很適合她这个好父亲。 因为沈青书为官不行,研究这些书卷书史倒是可以,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研究学问。 只是如今翰林院都是他的学生,让他一个老师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干最低微的职务,做最低端的活计,应该很是憋屈。 想到这,沈璃玉笑了笑:“沈大人能归京,是沈贵人的功劳,与我无关。” 第137章 是对父亲的恨意。 “她毕竟是我的女儿,为我谋划也是应该。” 沈青书捋了捋鬍子,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沈璃玉听见这句“我的女儿”,只觉得无比讽刺可笑。 亲生父女相对而坐,父亲却认不清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女儿,这难道不可笑吗? 不过,也许沈青书不是认不清,而是懒得多费力气去相认。 对他来说,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根本不重要,能给沈家带来家族荣耀才重要。 沈璃玉淡淡看向沈贵人,哼笑:“沈大人还真是有个好女儿。” 顿了下,她忽又问:“沈二小姐近来可好?” 听沈璃玉提起沈宝珠,沈青书脸上的得意霎时消失不见,眼皮也耷拉下来,露出一番愁容。 沈璃玉见他这样,明知故问:“沈大人这是怎么了?” “唉——” 沈青书耸肩嘆息:“至你们回宫后,我那小女儿便病了,如今口不能言,腿不能行,请了许多大夫来看,都没看好!” “我之所以急著回京,也正是为了小女。京中名医甚多,兴许有能治好小女这怪病的能人。” “沈二小姐病了?” 沈璃玉惊讶地看向沈青书,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我和皇上临行时,她不是还好好的?” 其实在沈青书提起沈宝珠得了怪病一事时,他便一直在暗暗观察沈璃玉的反应。 因为他夫人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过,沈宝珠这病绝对是被玉嬪这个贱婢害的,可如今看这玉嬪惊诧的表情不像有假。 她好像完全不知宝珠患病一事。 沈青书拧眉,姜氏的怀疑实在毫无根据! 玉嬪与他们家无冤无仇,与宝珠也並非有深仇大恨,怎么可能下手毒害宝珠? 况且,她一个宫婢,又如何能寻到残害她人的毒物? 见沈青书眼底情绪莫测,沈璃玉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继续道:“如今沈二小姐既已归京,那便让太医院的人好好瞧瞧!” 沈璃玉说到这,转头吩咐晴云:“你去太医院一趟,请季太医抽时间去沈府一趟,看看沈二小姐的病!” “是!” 晴云俯了俯身子,转身走了出去。 见沈璃玉还帮自己安排太医,沈晴书脸上的阴鬱之色一扫而空,他欢欢喜喜地看向沈璃玉。 “多谢玉嬪娘娘!” 沈璃玉轻笑一声,现在倒是知道她是玉嬪娘娘了。 “有姑母的吩咐,太医院的太医自然会竭尽全力医治二妹,还请父亲宽心。”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沈贵人忽然出声,令沈青书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她。 窥见她脸上热络亲和的笑意,沈青书的心没来由咯噔了一下,一种惊悚的感觉从背后蔓延至全身。 其实早在五年前,水云阁一事发生前,他与他这个大女儿关係便彻底淡了。 因为他在崔氏孝期未满时,便八抬大轿將姜氏迎入了太傅府。 当时,宝珠已有三岁,他不想让她一直顶著外室女的身份,所以不得不將她们母女俩接入府中。 可没想到他那个大女儿,竟然因为这件小事顶撞他! 他一气之下,就罚了她! 从那之后,他们的父女关係便淡了许多。 淡了便淡了,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毕竟他还有个活泼可爱的宝珠。 可没想到宝珠一时昏了头,犯下大错。 那天被请到水云阁时,他看著璃玉苦苦哀求的模样,心中也有一丝不忍。 可为了保住宝珠,他不得不將璃玉推出去挡刀,逼她自裁,以正家风。 他到现在还记得璃玉当时看他的眼神,不是失望,也不是难过,而是恨。 是刺目的恨! 隔著倾盆雨柱,他清晰明了地看见,她那双流著血泪的眼睛里是对一个父亲的恨意。 一个如此恨自己父亲的人,又怎会在经歷五年折磨后,对自己父亲露出如此热烈而灿烂的笑容? 这简直太诡异了! 沈青书抬手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没敢接话。 沈璃玉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低头吹了吹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地用盖子拨动著茶汤上的浮沫。 室內静了片刻,沈青书才继续说道:“你们如今都是沈家人,一同服侍皇上,在宫中要互相协助,互相照应,遇到麻烦一起商量著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的,可以寄书信给我。” “虽然我也未必能解决。” “但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 听完沈青书这些废话,沈璃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倒是沈贵人认真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会听姑母的话,护著姑母。” 沈璃玉懒得再听下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副疲惫的神情。 沈青书还算识趣,见沈璃玉这是累了,忙起身告退。 待他和沈贵人全都离开后,晴云走进殿內,方才她压根没去太医院,而是一直待在茶水房。 毕竟主子都被禁足了,她一个宫婢,怎可隨意出去? 见晴云这么快就回来了,沈璃玉笑了笑,她们主僕二人真是越来越心有灵犀了。 沈宝珠,且病著吧! 至於太医院的太医,且让沈青书回去等著吧! “小主,您晚上想吃些什么?奴婢让小厨房的人给您做。”晴云走上前,扶起沈璃玉。 沈璃玉起身,扫了眼正殿的陈设,同晴云说道:“將这些软垫、桌布,一应摆设全换掉!” “全……全部换掉?” 晴云诧异地看向沈璃玉,眼中满是不解。 她知道她家小主不太喜欢沈贵人,每次沈贵人走后,都要开窗通风,重新薰香。 可今日沈贵人不过在这殿內坐了一小会,她家小主就要將殿內的摆设全换了? 这个沈贵人,就这么招人討厌吗? 晴云虽心中满是疑虑,但她为奴多年,谨记身为奴婢的本分,並没有多问一句。 她转身出去,喊来两个小宫婢帮忙搬东西。 沈璃玉回到暖阁又躺了一会,待用过晚膳后,天一黑,她便沐浴完躺在了床上,打算睡下。 可她刚躺下没一会,殿外便响起阵阵喧譁声。 沈璃玉侧眸看了眼窗外,隔著芙蓉窗纸,隱约看见人影绰绰,仿佛来了不少人,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晴云急急跑进寢殿,神色有些慌乱:“小主,是羽林卫来了,说是奉皇命搜宫!” 第138章 玉嬪用巫蛊之术害皇后。 “搜宫?” 沈璃玉扶著床坐了起来,问道:“可打听清楚了,是因为什么事情搜宫?” “那些侍卫嘴很严,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晴云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沈璃玉的衣物便往她身上套,“还请小主速速更衣,外面有不少侍卫,待会便要来寢殿搜查!” 沈璃玉没再多问,配合著晴云的动作,將衣裙穿好。 她用银釵挽了个简单的髮髻,然后从寢殿走了出来。 高大的凤凰树下站了不少人。 被围在侍卫中间的是聚芳殿的宫婢和太监,除了服侍她的,还有一个半夏,麦冬跟著皎皎出了宫,半夏则一直留在聚芳殿,补了菊枝的空缺。 这些宫人此刻都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情,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璃玉看了她们一眼,觉得这些侍卫还挺有经验,一进来就把宫人给围起来,免得她们报信或者藏私。 但顾忌著宫妃的体面,还是给沈璃玉留了个贴身婢女,给她传话,为她更衣。 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走出寢殿,为首的侍卫立刻走上前,行了个大礼。 “皇后娘娘今日晨起时吐了一口鲜血,然后便倒地不醒。这入了夜,又突然浑身抽搐,如被针扎,疼得厉害。” “皇上怀疑有人在后宫行巫蛊之术,特命尔等搜查后宫,若有冒犯玉嬪娘娘之处,还请娘娘海涵!” 沈璃玉闻言,眉梢微动。 她垂下头道:“无妨!大人儘管去搜!” 隨著沈璃玉话音落下,为首的侍卫一挥手,其余侍卫立刻分头行动,进殿搜查。 看著他们將白日才收拾好的宫殿翻得乌七八糟,晴云气恼道:“你们都当心点,仔细碰坏了小主的东西!” 沈璃玉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那几颗没吃完的避子丸被她藏进了髮簪里。 其余的东西,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正想著,正殿忽然响起一道惊叫:“找到了!找到了!” 听见这话,所有人都要殿內看了过去。 只见羽林卫的侍卫捧著一个用黄布包裹著的东西,从殿內跑了出来。 他將手里拿的东西捧著马统领看,马统领转头看了沈璃玉一眼,然后冲一旁的侍卫吩咐道:“请皇上来聚芳殿一趟,就说在玉嬪娘娘这里搜到了诅咒皇后娘娘的巫蛊娃娃!” 此言一出,院中原本焦躁的宫人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皆是一脸震惊地看向沈璃玉。 玉嬪娘娘竟然敢用巫蛊之术谋害皇后娘娘? 这可是死罪啊! 聚芳殿的宫人面色微微泛白,但比起恐惧,她们眼中更多的仍是难以置信。 李瑄很快被宫人拥簇著来了聚芳殿,与之同行的还有简嬤嬤,以及其他经过搜查听见风声赶过来的宫妃。 这些人一贯而入,聚芳殿本就不算宽敞,此刻更显拥挤。 “嬪妾参见皇上!” 沈璃玉跪在地上,行了个礼。 李瑄负手而立,深深地看了沈璃玉一眼,狭长的凤眸晦暗不明。 原本听简嬤嬤怀疑宫里有人行巫蛊之术谋害皇后时,他还不信。 因为巫蛊之术是禁术,宫规明確规定后宫妃嬪以及宫妃不可在宫中行巫蛊之术,否则无论是何身份,都会被处死! 所以宫中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行巫蛊之术了。 没想到,竟在玉嬪这里搜到了巫蛊娃娃…… 难道皇后突然得了怪病,真的和她有关係? 简嬤嬤恨恨地剜了沈璃玉一眼,一个箭步衝上前,抢过了侍卫手中的巫蛊娃娃。 她將布娃娃翻过面看了一眼,然后便衝到李瑄面前,將那个娃娃高高举在半空中。 “皇上!还真让老奴找到了!竟是玉嬪这个贱人在宫中大行巫蛊之术,谋害皇后娘娘!” 李瑄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简嬤嬤撩开衣袍在地上跪下,嗷呜一嗓子哭了出来:“还请皇上为皇后娘娘做主,將玉嬪处死!” “这巫蛊之术十分邪门,唯有將制这巫蛊娃娃的人处死,才能解开巫术,才能救皇后娘娘!” “还请皇上救救皇后娘娘,处死玉嬪吧!” 简嬤嬤声泪俱下,嚎哭的嗓音响彻整个聚芳殿。 李瑄被她吵得有些心烦,但想著林皇后躺在床上抽搐不止痛苦万分的模样,他並未出声斥责简嬤嬤。 李瑄拿著那个巫蛊娃娃,垂眸看了眼跪在地上沈璃玉。 谋害林皇后的人,怎么会是她? 一个是他年少时便一见倾心的女子,一个是同生共死日久生情的女子,无论怎么选,心都是疼的! 李瑄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情绪,声音低沉带著帝王的威压。 “这个巫蛊娃娃,可是你亲手做的?”他看向沈璃玉问道。 沈璃玉没有回答,只仰著头倔强地看著李瑄。 似乎想从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看出一丝信任和袒护。 可,什么都没有。 见沈璃玉不说话,跟过来的宫妃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站出来说道:“我们可以作证,皇后娘娘昨日的確当眾斥责了玉嬪娘娘!” “没想到玉嬪娘娘竟怀恨在心,使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后娘娘!” “玉嬪也太可恶了,皇后娘娘罚她禁足,明明是因为她以下犯上顶撞了皇后娘娘,她有错在先,竟还敢报復皇后娘娘!”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理有据。 轻易地坐实了沈璃玉的罪名。 简嬤嬤指著沈璃玉,恨恨骂道:“你这个恶毒的贱人,若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好歹,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话落,她忽然衝上前,伸手去掐沈璃玉的脖子。 想要將她掐死! 可她粗糲的手掌还未完全碰到沈璃玉的脖颈,便被帝王的厉喝声打断。 “放肆!” 简嬤嬤嚇得打了个哆嗦,悻悻然地收回手,只是仍不甘心地望著帝王,含泪哭喊道:“皇上,求您救救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这些年一直体弱多病,都是因为当年替皇上挡了那杯毒酒,还请皇上莫要忘了皇后娘娘对您的一片痴心……” 沈璃玉跪在地上,心神却被简嬤嬤的话勾走。 原来林皇后曾对皇上有救命之恩。 正想著,头顶上方落下一片暗影,李瑄紧紧攥著那个刺满银针的布偶娃娃,又將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告诉朕,这个巫蛊娃娃可是你亲手做的?” 沈璃玉抬眼看向李瑄,唇角扬起一抹笑:“是!” 第139章 十指连心,如何不痛? 李瑄双眸微震,漆黑凤眸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她……竟然承认了? 承认是自己亲手缝製了巫蛊娃娃,承认自己想谋害林皇后! 亏他即使手中握著物证,还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就是玉嬪做的,还一遍遍地问她,提醒她不是自己亲手缝製的就不要承认。 或者將这件事推给自己的贴身婢女。 她若肯说是晴云做的,他可以处死晴云,保全她。 可玉嬪竟然没有任何犹豫地承认了! 她竟真的想害婉儿! 沈璃玉望著面前脸色阴沉的男人,对上他那双淬了冰的寒眸,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像被冻住一般,寒意穿透脊背。 可她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似乎早已料到李瑄会是这个反应。 “你这个歹毒的贱人,你终於承认了!就是你害了皇后娘娘!” 简嬤嬤的脸因为激动,皱纹交错拧在一起,如同黑夜中的恶魔,眼神凶狠地瞪著沈璃玉。 她跪在李瑄脚边,急切地拽了拽帝王的衣角,“还请皇上速速处死这个毒妇,救下皇后娘娘!” “皇上,这件事一定有误会!玉嬪姐姐心地善良,怎么会因为皇后娘娘斥责她几句,又將她禁足,就起了不轨之心?还请皇上明察!”沈贵人闻讯赶来,替沈璃玉求情。 沈璃玉却在这时,再一次出声:“我是承认了这个布偶娃娃是我亲手所制,但皇后患病一事,与我没有任何关係。” “这个巫蛊娃娃就是你做的,上面有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简嬤嬤指著那个插满银针的布偶,发出一声狰狞的冷笑。 沈璃玉轻哼一声:“那你不妨好好看看,这布偶娃娃身上的八字可是皇后娘娘的?” 简嬤嬤身体一僵,诧异地看向李瑄手中的布偶娃娃。 林皇后与李瑄同岁,所以他们的八字前两个字是相同的,简嬤嬤只隨意地扫了一眼,並未仔细看。 如今布偶娃娃体內的纸条再次被展开,李瑄清楚后,眸色微黯。 沈璃玉继续道:“这个布娃娃並非代表皇后,而是皇上!布娃娃体內的八字不仅是皇上的,而且这个布娃娃也是个男娃娃。” 沈璃玉说著,指了指布偶娃娃腿间由她亲手缝製的小揪揪。 “皇上?” 简嬤嬤愣了下,仰头去看李瑄手中的纸条,纸条上的八字竟真不是林皇后的。 但隨即她又大喜过望,激动得险些笑出声:“你……你竟敢谋害皇上,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她转头看向李瑄,“皇上,玉嬪诅咒龙体,冒犯天威,皇上还是將她拖出去,即刻杖杀!” “谁说我在谋害皇上?”沈璃玉打断简嬤嬤的话,神情依旧镇定自若。 李瑄此刻也终於看出了事情並非他想像的那样。 因为从始至终,沈璃玉脸上的表情都是镇定且平和的。 一个干了坏事的人,怎会如此平静? 除非,她是无辜的。 李瑄垂眸看向沈璃玉,示意她接著说下去。 沈璃玉伸出手,接过李瑄手中的布偶娃娃,说道:“还请皇上明鑑,这此物並非巫蛊娃娃,而是祈福娃娃。” “嬪妾在民间时,曾听说將自己最在意之人的生辰八字塞进祈福娃娃体內,然后將娃娃供在正殿或正堂,日夜为他祈福,便能保佑他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沈璃玉一番话说完,李瑄脸色已彻底缓和下来。 其实玉嬪有没有为他祈福,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仅是皇后的怪病和玉嬪有没有关係。 只要她没有谋害皇后。 旁的事,就都不重要了! “那这布偶娃娃身上的银针,你怎么解释?”简嬤嬤不依不饶道。 方才若不是这些银针,她也不会將这布偶娃娃认错。 沈璃玉看了眼布偶娃娃身上的银针,突然沉默下来,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背,似乎有难言之隱。 见她说不出话来,简嬤嬤冷哼一声,“什么祈福娃娃,老奴从未听说过,这分明是巫蛊娃娃,你想诅咒皇上!身为宫妃,诅咒皇上,乃是死罪!” 虽然今日的情况和她预想的有些不一样,她也不知道这个布偶娃娃体內的生辰八字怎么变了,双腿之间怎么又多了一个小揪揪,但不管如何,她都不会放过玉嬪这个贱人! 这个夺走皇后恩宠的贱人! 这个害得金宝小爷断了条腿的贱人! 她绝不会放过! 可面对简嬤嬤的话,沈璃玉神色却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只紧紧地攥著自己的手,像是在隱藏什么。 简嬤嬤的心没来由有些不安。 正想著,帝王忽然弯下腰,握住了沈璃玉那双想往袖口里藏的手。 他紧握著沈璃玉的手腕,强迫她不得不摊开手心。 沈璃玉摊开双手,看见她被银针戳红的十指,李瑄眼中闪过一抹疼惜,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嬪妾说了,皇上不许生气。”沈璃玉抬眸小心翼翼地望了眼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朕命令你,如实交代!” 李瑄板著脸,冷峻的眉眼尽显帝王的威压。 沈璃玉这才缓缓说道:“至从皇上染了疫病,嬪妾便一直担心皇上的龙体。” “听说十指连心,唯有指尖血才能凝结祈福之人的心愿。將指尖血涂抹在银针上,再刺进祈福娃娃的足三里、合谷穴、內关穴、檀中穴、大椎穴等几处穴位,便可令对方无病无灾,身体康健!” “嬪妾便想著试试看,反正一点指尖血而已,嬪妾不怕疼……” “十指连心,怎么会不疼?” 李瑄牵著沈璃玉站了起来,温柔地覆上沈璃玉的双手,神色动容。 大病初癒后,他总觉得浑身酸痛,身上没什么力气,下朝后乏累不堪。 可这段时间身上不仅不疼了,还很有精神。 原来这都是玉嬪的功劳! 是玉嬪在背后默默为他祈福。 见李瑄將自己的双手捧在掌心里,轻轻吹了吹,沈璃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声音娇弱:“嬪妾不怕疼,嬪妾只怕皇上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说罢,她偏过头淡淡扫了简嬤嬤一眼。 “若嬤嬤不信,儘管让宫中太医来检查,看看银针所刺之处,是不是可以缓解病症的穴位!” 第140章 拖出去,即刻杖杀! 李瑄早在看见沈璃玉双手被银针刺破时,便吩咐安公公速將太医带来。 此时太医恰巧赶到,给沈璃玉包扎完手指后,便去检查那个布偶娃娃。 检查完,他拱手道:“回皇上,银针所刺之处的確是可以强身健体、清除体內淤堵的穴位!” 听完太医的话,李瑄眼中的温情溢了出来。 他半揽著沈璃玉,將她圈入怀中,察觉到她手心有些凉,忙回过头去。 他回头没看见晴云,隨手指了个宫婢吩咐道:“夜里冷,还不快去给你家小主添件衣裳!” 半夏立刻从侍卫的包围圈中走出来,进了寢殿,给沈璃玉拿了件银狐披风出来。 李瑄接过披风,披在了沈璃玉肩上,將她紧紧裹住。 看著两人相依在一起,简嬤嬤恨得差点咬碎了后槽牙,一番苦心经营,竟全给玉嬪做了嫁衣裳。 简嬤嬤恨恨地瞪了眼挤在宫妃那群人中的废物。 沈璃玉拢了拢衣领,看向太医,关切地问道:“皇后娘娘如何了?” 见她此刻还在担忧皇后的病情,李瑄心中升起一抹歉意。 他不该怀疑玉嬪的…… “微臣刚从凤仪宫过来,皇后娘娘依旧疼得厉害,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身体如被针扎,又如万条臭虫啃噬,疼得快撑不下去了!”太医如实稟报。 沈璃玉顺著这话说道:“既然皇后娘娘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那定是在宫中行巫蛊之术的人还未抓到,宫中还有何处未搜?” “只剩擷香殿了。” 侍卫统领答道。 李瑄道:“那便去搜擷香殿。” 一群人紧跟著皇上去了擷香殿。 擷香殿地方不大,仅两三间屋舍和一个摆著锦鲤缸的小院。 所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侍卫便从墙角的一个花盆中搜到了被黄布包裹著的巫蛊娃娃。 那个巫蛊娃娃上面写的正是林皇后的生辰八字。 看见这个巫蛊娃娃,李瑄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染上一抹阴鬱。 他冷冷扫向沈贵人。 沈贵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对上帝王阴冷寒凉的目光,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跪在了地上。 “皇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想害皇后娘娘,这个巫蛊娃娃真的不是我做的!” 沈贵人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想要上前拉住帝王的衣袍求饶,可她刚靠近那位冷麵如霜的帝王,便被一脚踹翻在地。 “混帐东西!” 李瑄居高临下地睨著沈贵人,眼中的厌恶难以压制。 当初他就不该允这个沈家女进宫,她果然还是跟五年前一样,阴狠毒辣,净用一些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谋害他人! 五年前害他,五年后又害他的皇后! 沈璃玉看了眼被踹到吐血的沈贵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原来帝王方才还对她留了些许仁慈。 沈贵人被踹翻在地,可她却顾不得喊疼,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就四脚並用急切地爬到了李瑄跟前。 “皇上!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若不是皇后娘娘点头,我根本就进不了宫,我对皇后娘娘感激不尽,根本没有理由害她啊!” “你真的没有理由害皇后吗?”沈璃玉语气轻飘飘的,但说出口的话令沈贵人瞬间脸色一白。 “你真的想进宫吗?” “你被皇上赶出京城,被送往教坊司,这五年,你怕是恨透了皇上以及他身边的人,又怎会心甘情愿地进宫?” “你恨皇上,也恨皇后,所以便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后,想取代她的位置!” “你……你在胡说什么?”沈贵人瞪著沈璃玉,见她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扣罪名,她忽然反应过来,指著沈璃玉道:“是……是你把这个巫蛊娃娃藏在擷香殿的!就是你!” 沈璃玉轻哂:“沈贵人,巫蛊娃娃是在你的住所搜出来的,並非是我那里。而且这些时日我並未离开聚芳殿半步,如何害你?” 这话令沈贵人无法反驳。 可……可这本该在聚芳殿的巫蛊娃娃,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她的寢殿? 这简直太诡异了! 沈贵人想不明白,求救似地看向了一旁的简嬤嬤。 这一幕恰巧被沈璃玉看在眼里,她故意提醒道:“沈贵人,若你是被冤枉的,便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否则,你难逃一死!” “我……我……” 沈贵人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最终却忽然脖子一横承认道:“是……是我做的,没有幕后主使!” 令沈璃玉没想到的是,即使了到这一步,沈贵人也不肯说出幕后主使,嘴比她想像的还要严。 “拖出去,即刻杖杀!”李瑄冷声吩咐。 侍卫立刻走上前,按住沈贵人的双肩便往外拖。 沈璃玉原本想留沈贵人一命,好查出她为何冒名顶替自己的身份入宫,背后主张这一切的人又是谁。 可见沈贵人寧死也不肯说出一个字,心知从她这里没办法下手,留她一命也是无用。 不如儘早除去,以免再有人害自己。 今日,若不是她事先察觉到不对,那么今日难逃一死的只怕就是她。 沈贵人被拖出去后,李瑄揽著沈璃玉,想要扶著她回聚芳殿。 可路过简嬤嬤身旁时,沈璃玉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向李瑄,声音透露出一丝委屈:“方才,嬤嬤一口一个贱人地辱骂我,如今真相查明了,嬤嬤不该给我道句歉吗?” 简嬤嬤下唇抿成一条线,心不甘情不愿地看向沈璃玉。 让她给这个小贱人道歉,她也配? 晴云却在这时突然出现,站在了沈璃玉身侧说道:“小主,您太过仁慈了!” “按宫规,简嬤嬤以下犯上,辱骂主子,该掌嘴五十,以儆效尤!” 沈璃玉闻言,暗暗瞥了李瑄一眼,见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便知他这是默许了。 於是冲晴云吩咐道:“晴云,掌嘴!” 晴云立刻擼起袖子衝上前,一巴掌扇在了简嬤嬤脸上。 简嬤嬤被打得头一偏,撞在了墙上,顿时眼冒金星。 她猛地甩了甩脑袋,待能看清楚后,快步衝到了李瑄面前,跪在地上磕头:“皇上,老奴知错了,还请皇上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饶了老奴这次吧!” 李轩却仿佛没看见她,揽著沈璃玉纤细的腰肢,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身后巴掌声还在继续,沈璃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同李瑄说道:“皇上,嬪妾想去看看皇后娘娘,瞧瞧她好点没。” 第141章 皇后娘娘莫不是在装病? 凤仪宫。 沈璃玉跟隨李瑄走进寢殿时,正听见林皇后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声音尖细低哑,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发出的声音很是刺耳难听。 李瑄脚步一顿,隨即快速走到床边坐下。 “婉儿!” 李瑄轻轻唤了一声,看著林皇后痛苦不堪的模样,他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凝重。 林皇后强撑著睁开眼,看向李瑄:“皇上,你终於回来了,臣妾……臣妾好难受。” 林皇后说话间,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扭动,仿佛无形中真有银针在往她身上扎,疼得她四肢乱颤,发白的脸颊上满是细汗。 见她这副模样,李瑄心疼不已。 “婉儿,朕已经將制巫蛊娃娃害你之人抓住了,你再忍忍,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林皇后听见这话,颤抖著双眸朝李瑄身后看去。 果然看见立於寢殿中的沈璃玉。 她瞬间咬紧了下唇,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声音嘶哑:“怎么……怎么会是玉嬪害我?” 李瑄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听林皇后说道:“皇上,这……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虽然……虽然臣妾昨日的確责罚了玉嬪,但臣妾相信玉嬪,玉嬪定然不会因为记恨臣妾,便用巫术谋害臣妾……咳咳咳!” 林皇后似乎极力想为沈璃玉辩解,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说到后面咳喘不止。 春蒲连忙上前,替林皇后拍了拍背。 林皇后这才缓过来。 她泪盈盈地看向李瑄,“皇上,臣妾不怪玉嬪,还请皇上饶恕她吧!” 饶恕? 此事与玉嬪毫无干係,他不会责罚她,又谈何饶恕? 李瑄狐疑地看了林皇后一眼,见她强撑著病体,还要为误以为谋害自己的人求情,又压下了心头的疑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璃玉却在这时缓步走上前,“皇后娘娘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嬪妾为何听不懂?” “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篤定是我害了您?” “难道您这怪病,是专门为我得的?” 沈璃玉一连拋出三个问题,砸得林皇后霎时怔住,她望了望沈璃玉,又望了望李瑄。 並未在李瑄眼中看见半点对玉嬪的震怒和厌恶。 在此时,林皇后终於反应过来了,若是玉嬪被抓,定会被侍卫扣押,即使被带进她的寢殿,也定会捆住手脚跪在地上,又如何能好端端地站在皇上身后? 可……可巫蛊娃娃就在玉嬪宫里,皇上都將巫蛊娃娃搜了出来,为何还不肯惩罚玉嬪? 难道在皇上的心中,她的性命还没有一个玉嬪重要吗? 林皇后无力地瘫倒在春蒲怀中,眼底是浓浓的失望与不甘。 “害你之人不是玉嬪,是沈贵人!”李瑄说道。 “沈贵人?” 林皇后彻底愣住,怎么会……怎么会是沈贵人? 害她之人不该是玉嬪吗? 林皇后转过头,迫切地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可她仰著头在寢殿內扫视了一圈,都没看见简嬤嬤的身影。 简嬤嬤是跟著皇上一起去的聚芳殿,怎么没有跟皇上一起回来? 林皇后拽住李瑄的衣袖问道:“皇上,简嬤嬤呢?” 见林皇后並不关心害她之人是沈贵人,反而关心起一个老嬤嬤了,帝王眼眸微暗,但並未说什么。 反倒是沈璃玉站出来解释道:“回娘娘,简嬤嬤殿前失仪,以下犯上,正在擷香殿受罚,一时半会过不来。” 受罚? 林皇后错愕地看向沈璃玉,为何玉嬪平安无事?而她的人接连出事? 这时,沈璃玉忽然看了眼跪在皇后寢殿內的那群太医,问道:“你们这么多人,为何查不出来皇后娘娘的病症?” 季来之跪行一步,上前道:“回小主,娘娘的脉象並无太大的问题,只是不知为何身上疼得这般严重。” “你是说……皇后娘娘在装病?”沈璃玉反问。 季来之连忙將头抵在地面,说道:“下官不敢!是下官无能,查不出皇后娘娘的病症!” 沈璃玉笑了笑:“嬪妾也觉得皇后娘娘不会装病的。” 她站在床边,微微倾身看向林皇后,“不过嬪妾发现,至嬪妾进来到现在,娘娘便未再喊过一句疼,身上也不难受了。” “是不是嬪妾陪在娘娘身边说说话,娘娘就好了?” 林皇后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僵,她方才急於弄清楚沈贵人的事情,確实忘了喊疼。 此刻当眾被戳穿,林皇后脸上闪过一抹尷尬。 李瑄却並未注意,只笑著望了眼沈璃玉:“你真是个福星!” 见帝王眼中此刻只有玉嬪一人的身影,林皇后扯了扯唇角。 “皇后娘娘能病癒,也不全是嬪妾的功劳,皇上查出了用巫蛊之术谋害皇后娘娘的罪人,並將她处死了,皇上的功劳比嬪妾更大!”沈璃玉道。 李瑄微微頷首,认可了沈璃玉的话。 见他们二人眼中只有彼此,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如同一个多余的人,林皇后心头不禁泛起一股酸意。 她轻咳一声,撇了春蒲一眼。 春蒲立刻扶著林皇后重新躺下,她朝皇上说道:“皇上,娘娘这会身上不疼了,但有些疲乏,还请皇上移步正殿,让娘娘休息片刻。” “那你好好休息。” 李瑄替林皇后掖了掖被角,然后带著沈璃玉离开了凤仪宫。 他们离开不久,简嬤嬤捂著自己被扇肿的双脸,一路哭爹喊娘地跑进了林皇后的寢殿。 “娘娘!你可一定要给老奴做主啊!” 见简嬤嬤脸肿得如同猪头,双唇也被打得浮肿,说话时牙根的鲜血不停往外冒,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林皇后嚇了一跳,忙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都是玉嬪那个贱人……” 简嬤嬤咬牙切齿地指著聚芳殿的方向,將今晚所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简嬤嬤的话,林皇后面色愈发凝重。 这个玉嬪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原本藏在聚芳殿的布偶娃娃塞进了擷香殿,她的手段远比她想像的更加厉害。 是她们低估了玉嬪,竟妄想用这么简单的手段扳倒她。 林皇后看向春蒲咳了咳,道:“沈贵人那个废物死了便死了,不足为重,只是还需稟报此事。” “將纸笔取来,本宫需得写信,商量应对之法。” 第142章 你才是真的沈家女! 沈璃玉回到聚芳殿时,已经过了子时,但她却没丝毫睡意。 她垂眸看了眼掌心里的那个布偶娃娃,方才皇上將这个娃娃塞给了她,说她缝的小揪揪不对,应该缝大一些。 要她拿回来改改,待重新缝好,再送去乾清宫。 当时沈璃玉险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男人不管多大年纪,不管是何身份,都跟三岁小孩没什么两样。 “小主,沈贵人竟真被……活活打死了!” 晴云从外面进来,面色隱隱有些发白。 方才她可是亲眼目睹了沈贵人被那些侍卫乱棍打死的画面,她的尸体被拖出去时,血还顺著擷芳殿的宫门流到了宫道,实在是太嚇人了! 沈璃玉见晴云小脸惨白,应该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嚇,安抚似地拉著她坐在了自己身旁。 自她们入宫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情,眼睁睁看著一条性命葬送在自己面前。 而她们也差一点点就成了含冤而死的沈贵人! 所以她明白晴云在后怕什么,温声安慰道:“別怕!” “有小主在,奴婢不怕!”晴云为自己鼓了鼓气,又道:“小主聪慧,只要有小主在,无论遇上什么危险,都会逢凶化吉!” “若不是你趁著她们这些人都来了聚芳殿,擷香殿无人值守,將那布偶埋进花盆里,今日这计也不能成!”沈璃玉笑著道:“你今日有大功劳,赏你三个月月银!” “谢小主!” 晴云忙起身,想要给沈璃玉磕头谢恩。 可她还没跪下去,便被沈璃玉拉住。 重新坐下后,晴云才看向沈璃玉,將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小主,你是怎么看出来皇后和沈贵人想要害你的?” 沈璃玉道:“昨日皇后突然责难我,我便觉得有些不对。” “再加上我被禁足后,沈贵人频频想要进聚芳殿探望我,甚至为此拉来了沈青书。所以我就猜测,她一定要进聚芳殿,是为了把什么东西送进聚芳殿。” “可自从上次菊枝被赶出聚芳殿,我便敲打了其他几个宫婢,这些宫婢还算忠心,轻易不愿为旁人做事。所以沈贵人只能亲自將这东西送进聚芳殿。” “我感觉到不对,便让你仔细检查她待过的地方,这一查就查出了她在咱们这里藏的东西。” 晴云道:“但是小主也太料事如神了,小主说让我等夜里寻机会把这东西藏回去。果不其然,沈贵人真的来了聚芳殿,我才有机会偷偷溜进擷香殿。” “只是……只是奴婢不明白,小主明明知道这件事的主谋是林皇后,为何小主不在皇上面前拆穿林皇后?” 沈璃玉面色凛然:“凭这件事就想搬到皇后,无疑是蚍蜉撼树。” “而且,帝王猜疑之心甚重,你觉得皇上真的看不明白今晚发生的一切么?可就算他有些怀疑林皇后,但也不会拆穿她。只要那个怀疑的念头一出现,就会被他及时掐灭!” “这是为何?”晴云一脸不解。 沈璃玉笑了笑,语气轻嘲:“大概是因为爱吧!” “有句老话不是说,爱情使人盲目,使人偏听偏信。”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皇上是真心喜爱皇后,皇后对他亦有救命之恩,所以就算知道今天的真相,皇上顶多觉得林皇后胡闹了一场,並不会因为这件事厌弃她!” 晴云愤愤不平,“那皇后摆明了要害小主,小主以后就要受她欺负吗?” 沈璃玉闻言,垂眸看了眼自己並未凸起的小腹,如今她最重要的底牌,就是这个能稳固皇位的皇嗣了! 转眼便到了冬月。 入了冬,西北一带绿草枯萎,牛马无食,北厥人杀光了大燕边陲村落的百姓,抢了不少粮食。西北因此起了战事,皇上一连几日未进后宫。 沈璃玉也一直没出过门。 但今日不同,今日是冬月初一。 每月初一是该去太后那里请安的日子。 若她再不去,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於是沈璃玉清晨起来梳妆,带著晴云去了慈寧宫。 她是乘著轿撵去的,如今她的身孕快三个月了,身子也没之前那么爽利,还没走几步路便会觉得累。 沈璃玉想著,今日满宫人都在,或许是她宣布自己怀上皇嗣的好时机。 进了慈寧宫,沈璃玉照旧给太后请安,又说了几句閒话。 坐了一会后,她打算开口说自己怀上身孕一事。 林皇后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母后,若是这后宫之中,有人改头换面,隱藏身份接近皇上,意图谋害皇上,该当如何?” “自然是该把她揪出来,处之极刑,震慑后宫!你作为六宫之主,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处理?” 太后冷著脸扫了林皇后一眼,眼中满是鄙夷。 林皇后却没计较,只抬眸看向了沈璃玉。 对上林皇后锋利尖锐的视线,沈璃玉的心没来由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可林皇后却没给她多想的机会,直接问道:“玉嬪,在入宫之前,你姓甚名谁,家有何人,家住何处?” 沈璃玉敛眸,镇定自若地答道:“我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皇上一清二楚,不知皇后娘娘今日问这些有何用意?” “难道皇后娘娘怀疑我有谋害皇上之心?我若真有此心,又怎会在几次危难中对皇上以命相救?” 见林皇后刻意针对沈璃玉,太后不满道:“你这个粘酸吃醋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收敛收敛?皇上宠玉嬪,那是玉嬪的本事,你为什么老跟玉嬪过不去?” 林皇后脸上端庄的神情僵了僵,但她却没在此时同太后起爭执。 只是柔顺地看向太后,笑意未达眼底:“母后,儿臣针对玉嬪,並非是粘酸吃醋,而是为了皇上的安危!” “母后可能不知道,玉嬪的真名並非玉儿,而是璃玉!她才是真正的沈家嫡女沈璃玉,是五年前那个点迷情香谋害皇上的沈家女!” 这话一出,殿內的空气瞬间凝滯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沈璃玉,眼神充满了惊诧和怀疑。 玉嬪,才是真正的沈家女?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那个沈家女前几日不是被活活打死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沈家女?”太后狐疑地看向沈璃玉。 林皇后却在这时起身走到了沈璃玉面前,她冷漠地看著沈璃玉,眼底是对取她性命的势在必得。 她扬唇一笑:“玉嬪,你敢揭开你脸上的面纱,给母后瞧一瞧吗?” 沈璃玉眸色微动。 早在林皇后指认她才是真正的沈家女时,她的手心就出了一层细汗,但此刻见林皇后走到自己面前,她却突然鬆开了攥紧的手心。 反正她早晚都要告诉这些人她的真实身份,如今尘埃落定,她又有什么好隱瞒的? 沈璃玉抬起手,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面纱。 第143章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朕? 缀满珍珠玉坠的青色面纱飘落在地,一张美艷无瑕的脸映入眾人眼帘。 眉如远山,目若星河,小巧挺翘的鼻尖下,是透著水光的粉唇。她未施任何粉黛却仍是浓顏,美艷不可方物。 看清楚沈璃玉的脸,林皇后身形微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看见那封信时她还不信,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那个京中贵女! 怪不得她见到玉嬪第一面时,就觉得她像那个女人,原来她不是像,她就是沈璃玉! 这个如同噩梦般的名字…… 她怎么会没有认出她? 她就应该在玉嬪跟著福贵人进宫的第一天,就认出她,將她逐出宫去! “你的脸,什么时候好的?”穆嬪指著沈璃玉,双眸在沈璃玉揭掉面纱的那一刻徒然瞪大。 她明明记得这个贱婢脸上有一块丑陋无比的伤疤,怎么会突然没有了? 竟还从一个丑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大美人? 贱人!果真是个贱人! 竟偷偷把自己脸上的伤给治好了,怪不得能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 被穆嬪这么一提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璃玉的脸颊上,她们一个个瞪大双眸,仔仔细细地打量著沈璃玉洁白无瑕的脸庞。 这个玉嬪的脸,竟然被治好了! 亏她们还以为皇上口味特殊,就喜欢脸上有疤的丑女,还生出了一丝效仿她的心思。 幸亏没有付出实践。 太后神情复杂地看著这一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玉娘?快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看一看你的脸。” 沈璃玉走上前,跪在了太后面前。 太后垂眸看著沈璃玉,温和的目光从她眉目间落到她的掌心。 虽入宫快半年,沈璃玉身上肌肤也被名贵香膏滋养了数月,但指根处微微凸起的薄茧,还是出卖了她这五年的辛劳。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如今又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太后问道。 “因为她接近皇上,是为了报復皇上!”林皇后看著匆匆赶来的李瑄,眉梢轻挑,眼底勾起一抹戏謔,好整以暇地看著这一幕。 沈璃玉回过头,看见大步跨过门槛走进殿中的李瑄,他此时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可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格外冷郁。 眾人起身见礼,李瑄却直接抬手打断了那些宫妃行礼的动作。 他脚步轻踱,动作略有些缓慢地走到沈璃玉的面前,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了沈璃玉的脸上。 眾人噤若寒蝉。 殿內安静到听不见一丝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沈璃玉,和那位从进殿到现在一言不发的帝王。 得知自己最宠爱的妃子一直在骗自己,身份姓名全都是假的,帝王的天威也被她踩在脚下……这位帝王应该是怒到至极了吧? 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这种事换成谁,谁不动怒?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不是普通男人,而是主宰天下的帝王! 玉嬪简直是在作死! 这些妃嬪之中,不乏许多幸灾乐祸之人,都巴不得李瑄一怒之下將沈璃玉拖出去砍了! 穆嬪亦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低声嘲讽道:“我说皇上怎么会如此宠爱玉嬪,原来玉嬪就是那个夺走皇上清白的沈家女啊!皇上还真是念旧!” 穆嬪的声音很轻,但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中还是分外清晰,一字不差地落入了帝王耳中。 李瑄抬起头,冷沉的目光宛如利刃扫向她。 嚇得穆嬪抿了抿唇,不敢再继续。 林皇后却在此刻站出来,朝李瑄微微俯身,“皇上,臣妾已查明,玉嬪才是真正的沈家女!” “母后和臣妾还有宫中其他姐妹都在五年前见过她,我们都可以作证,她便是五年前那个用迷情香魅惑君上,被君上赶出京城,后又流落至教坊司的沈家女!” 李瑄薄唇微抿,目光落在沈璃玉柔顺的髮丝上。 都认得…… 都认得! 就他不认得! 他明明在落崖时,在这些人更早之前,便见过沈璃玉藏在面纱下的脸,为何他没有认出她就是那个沈家女? 若是早些认出…… 若是早些认出又能如何? 见李瑄眼底隱隱有怒意,林皇后继续道:“皇上,玉嬪隱瞒身份接近你,其目的绝不单纯……” “出去!” 帝王一声厉喝,將林皇后嘴边的话打断。 林皇后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泪意在这一瞬间涌至鼻根,皇上刚刚……是在冲自己发怒吗? “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李瑄回过头,冷冷扫了殿內眾人一眼。 那些妃嬪嚇得立刻领著自己婢女急匆匆离开了慈寧宫。 很快慈寧宫正殿便只剩下太后和林皇后。 李瑄看了她们一眼,道:“朕想单独审问玉嬪!” 听见这话,林皇后自知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不甘心地看了沈璃玉一眼,这才跟著太后离开了正殿。 晴云还守在沈璃玉身旁,迎上帝王森冷的目光,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子,但还是挡在了沈璃玉前面。 “皇……皇上,求您別责罚我们家小主,小主这么做,是有难言之隱……” “晴云,你先退下。”沈璃玉打断晴云的话,让她也出去。 晴云看了眼沈璃玉,摇了摇头。 沈璃玉却徒然冷了脸:“退下!” 晴云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望著她忧心忡忡的背影,沈璃玉无声嘆息,她留在这里,其实也帮不了她。 还是远离她,保全自己为好。 殿內转瞬间便只剩下沈璃玉与李瑄两人。 沈璃玉扶著一旁的圈椅站起身,回眸看向了李瑄。 她朱唇轻启,嗓音异常平静:“对,我才是真正的沈家女!” 没有“回皇上”,没有自称“嬪妾”,她此刻脊背挺直,笔直地站在李瑄面前,不高於他,但也不低於他,视线与他拉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姓沈,父亲是皇上从前的老师,母亲乃清河崔氏,是沈家的嫡女沈璃玉!” 她想平等地站在帝王面前,告诉他,她的名字叫沈璃玉。 不是沈家女,也不是耻辱,不该羞於启齿。 “为什么骗朕?” 李瑄忽然上前一步,攥住沈璃玉的手,將她拉进自己怀里,禁錮著她的下頜质问道:“名字是假的,身份也是假的,那你对朕的爱,也是假的?” 第144章 臣女从未爱慕过陛下! 沈璃玉抬眸,对上李瑄那双早已泛起血丝的黑眸,微微扬了扬唇角:“既然皇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何还要问呢?” “一个强横夺取女子清白,又不分青红皂白就將这个女子丟出水云阁,押入大牢,將她赶出她生活多年的故城,甚至被他身边的人胁迫进了教坊司……皇上觉得,这世间哪个女子经歷过此事,还能爱上这个男人?” 隨著沈璃玉最后一个字清晰落下,李瑄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撕裂开一个口子,刺骨的寒风顺著这个裂口往里钻,令他如坠寒潭,冷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个女人!她的名字是假的,採药女的身份也是假的,连这些时日对他的爱意也都是假的! 帝王粗糲的掌心从沈璃玉的下頜滑落,攀上她纤细的脖颈,掌心一寸寸收紧。 她竟然一直在骗他! 他一个皇帝,竟像个傻子般,被她骗得团团转! 她根本就不爱他! 可他明明怒到极致,此刻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看著眼前男人额前青筋暴起,怒到极致的模样,沈璃玉却觉得这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抬眸看向李瑄,即使感觉到他粗糲的手掌紧紧辖制著自己的脖颈,感受到他此刻恨不得掐死自己的怒意,她却仍这般平静地望著这个男人。 看著他情绪崩溃,看著他信念崩塌…… 可她却无比平静。 目光一瞬不移地望著李瑄,微微扬了扬脖子,嘲讽般地勾了勾唇角。 一副有本事你掐死我的表情。 见沈璃玉態度如此强硬,李瑄下意识收紧掌心,可察觉到自己的手掌在沈璃玉脖颈掐出了红痕,他又突然鬆开手,惊惶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 “呵……” 沈璃玉轻笑一声,似乎早已料到了李瑄下不去手。 李瑄抬眸看向沈璃玉,见她白皙的脖颈此刻泛起一抹淡淡的红,眼中闪过一抹歉疚。 他抬手伸向沈璃玉的脖颈,问道:“疼吗?我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 沈璃玉啪的一声將李瑄的手打落,见他手背霎时红了一片,却未多看一眼,只问:“皇上既已知道真相,想如何处罚我?” 李瑄也並未在意沈璃玉此刻的以下犯上,他抬手禁錮著沈璃玉的双肩,语气急促道:“你说,你是有爱慕过朕的,有仰慕过朕的,你说,你快说!” “只要你说,只要你说你是爱慕朕的,你对朕的欺骗、玩弄,朕都可以一笔勾销,朕不会罚你,你还是朕的玉嬪!” 帝王的语气陡然温和下来,沙哑又破碎,仔细听仿佛还能听见一丝乞求。 可沈璃玉却摇了摇头:“臣女,从未爱慕过陛下!” “你放肆!” 李瑄猛地推开沈璃玉,指著她,眼中儘是滔天怒意:“你以为朕稀罕你的爱?” “这后宫爱慕朕的女人比比皆是,天下女子,就没有不想做朕的妃嬪的,你以为你算什么?” 李瑄说完,转身朝大殿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道:“来人,將玉嬪押入冷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將她放出来!” 沈璃玉唇角勾起一抹轻嘲的弧度,竟只是打入冷宫,她还以为帝王一怒之下,会將她处死呢。 安公公领著宫人走进殿內,看著沈璃玉无奈地嘆了口气,其实玉嬪只要说两句软话哄哄皇上,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结局。 皇上还是很好哄的。 可玉嬪的骨头是硬的,竟不肯向皇上低头。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玉嬪,当初她自跳莲池,寧死也不肯屈服於皇上,如今又怎么可能轻易低头? 从前重重,不过是虚与委蛇。 如今真相被拆开,玉嬪也揭开了她的真面目,只是这个真面目不爱皇上,只怕皇上一时半会还真接受不了。 安公公摇了摇头,然后朝沈璃玉做了个请的手势:“玉嬪娘娘,请吧!” 沈璃玉轻嗯一声,抬腿朝殿外走去。 晴云也在此时赶了过来,她看著沈璃玉,含泪道:“皇上怎么能把小主打入冷宫,小主还怀……” “晴云,谨言!” 沈璃玉打断晴云的话,冲她摇了摇头。 晴云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小主今日为何没有说出自己有身孕的事情。 但皇上已经下了命令,她身为奴婢的確不该质疑皇上,刚才的一句话,足以被皇上降罪。 晴云暗暗瞥了安公公一眼,扶著沈璃玉朝冷宫走去。 从慈寧宫出来,路过凤仪宫时,沈璃玉无意识地抬眸扫了眼宫门,却猛然瞥见白芷从凤仪宫出来。 她秀眉微蹙,今日林皇后突然揭发她,会是白芷师姐告的密吗? 可白芷师姐也仅仅知道她是五年前来的药王谷,药王谷的人包括师父,全都不知道她的过去。 不过知道她是在五年前进的药王谷,顺著这个线索抽丝剥茧,也很容易查出她的过去。 沈璃玉收回目光,被晴云搀扶著走到了冷宫。 冷宫並无匾额,之所以叫冷宫,其实就是皇宫最偏僻无人处的宫殿,这里幽静森冷,常年无人经过。 晴云推开冷宫的门,却见眼前的景象並未像她想像的那般萧条破败,反而还异常乾净整洁。 她顿时生出几分欢喜,回头朝沈璃玉笑著道:“小主,我扶您进来。” 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走进冷宫,入目是宽敞洁净的四方院,破旧的竹竿上晾晒著几件青灰色粗布衣裙,墙边种了些许青菜,此刻已冒出嫩芽。 沈璃玉认出,那应该是萝卜的叶子。 身后响起脚步声,沈璃玉回过头,便见虞嬪从西边的屋舍走了出来。 她珠釵尽摘,未涂脂粉,只著一身灰褐色布衣,浓密乌髮被同色布巾包裹著。 令沈璃玉险些没认出她来。 “呦!我当是谁来冷宫串门了,原来是玉嬪娘娘啊!”虞嬪讥誚地看著沈璃玉。 沈璃玉却並不介意她的態度,只淡淡笑了笑:“有虞姐姐作陪,这冷宫的日子也不算无趣。” 听沈璃玉这么说,虞嬪顿时愣住。 她还以为沈璃玉只是閒得无聊,这才跑来冷宫转转,没想到她竟然也被打入了冷宫? 可她被打入冷宫时,可是被褫夺封號,剥去服饰和金玉首饰,只穿了一身布衣两手空空进的冷宫。 而沈璃玉依旧穿著宫妃的服饰,头戴珠翠,耳佩玉坠,任谁看都以为她是来冷宫串门的。 想到这,虞嬪心底没来由一酸。 到底是受过宠的人,连进冷宫的方式都不一样,不仅穿戴完整,还由安公公亲自领著进来。 第145章 进了冷宫的女人出不去。 “虞姐姐將这冷宫收拾得可真乾净整洁又舒適。”沈璃玉看了一圈,真心地夸讚。 虞嬪冷哼一声:“不管住在哪里,都要保持乾净整洁,是世家贵女的体面。” 沈璃玉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体面,倒是挺有用的! 她见虞嬪住在西边的厢房,便领著晴云进了东边的厢房。 这间屋子也被打扫得很乾净,地面上桌面上都没什么灰尘。 晴云走进屋里,將自己带来的被褥给沈璃玉铺上。 因为床板太硬,又没有垫子,晴云只能多铺了两床被子。 铺好后,她扶著沈璃玉在床上坐下。 沈璃玉坐在床边,看了眼屋內的摆设,虽然有些破旧,但毕竟是在宫里,还是比寻常百姓家的屋舍要好一些。 她很快便適应了。 临走时,安公公最后留给了沈璃玉一句话:“若小主想清楚了,隨时给老奴捎话。” 沈璃玉垂眸看向安公公,到底是宫里的老人,即使她已经被皇上打入冷宫,竟还能敬著她。 她对安公公温和一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见安公公走了,晴云才蹲在沈璃玉身旁,小心翼翼地问:“小主,皇上都说了,若你说一句爱慕他,他便不会罚你。” “你为何非要进这冷宫,冷宫条件这么差,小主如今身怀有孕,为何要吃这种苦头?” 沈璃玉笑了笑。 她说她真心爱慕皇上,皇上就会信吗? 她对帝王的欺骗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他心上,即使將那根刺藏在心底深处,不去看,尽力忽视它。 但那根刺就能不存在了吗? 就算皇上这两日可以不惩罚她,但以后呢?以后她再犯错,或者被其他妃嬪陷害时,皇上还能护著她吗? 毕竟,在他心里,她已然是个骗子,骗子將后来说再多真话,都不会有人信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用这根刺把皇上的心捅穿,也好过肉里藏针,日夜膈应。 沈璃玉看向晴云,无奈嘆息:“你啊!想事情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些!” “那我们就要一直待在这冷宫吗?奴婢不怕苦,但是小主你如今还怀著身孕,皇嗣也不能出生在冷宫里呀!”晴云担忧道。 对於这件事,沈璃玉並不担忧,她笑著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小主是说,皇上会来冷宫?” 晴云欢喜地看向沈璃玉。 沈璃玉没有回答,换了个话题:“我有些口渴,你去弄些热水来吧!” “好咧!” 晴云得了吩咐,立刻提著桶去井里打水。 折腾了一上午,沈璃玉此刻也有些疲乏,她脱下外衫躺在了床上,闭上眼,没一会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沈璃玉才幽幽转醒,她看了眼身下的床,这床老旧,翻身时还会咯吱咯吱响,但却是她入宫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不用再担惊受怕。 正想著,沈璃玉忽听屋外响起了爭吵声。 她披上外裳,行至院中。 见是晴云和虞嬪的婢女两人同站在冷宫门口的宫人吵了起来。 晴云啪的一声將碟子里的残羹冷饭摔在了地上,“你们这送的饭菜是人能吃的吗?便是宫里的下人,吃的也比这好!” “是啊!你们之前送的饭菜虽不怎么好,但菜和米也不是餿的啊!今个这是怎么了?把膳房的泔水提来了吗?”虞嬪的婢女说道。 听见这话,晴云更气。 “原来你们是故意的,见我家小主来了冷宫,便缩减冷宫的吃食,故意噁心我们!我家小主可怀……等我家小主出去了,有你们好看!”晴云恨恨骂道。 送饭的宫人冷笑:“呵呵,自古以来,进了冷宫的妃子就没有几个能出去的,我劝你,別做青天白日梦了!” 说完,他就拎著食盒离开了。 虞嬪的婢女看了眼摔在地上的饭菜,没好气地看了晴云一眼:“你们家娘娘没来时,我们家娘娘每日好歹有一饭一菜,你们家娘娘来了,我们连饭吃都没了,真是个灾星!” “你怎么说话的!” 晴云气恼地瞪著对方。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沈璃玉连忙阻止:“好了,別吵了!” 见沈璃玉出来,晴云连忙跑到她跟前,歉疚道:“小主,是不是我吵到你了?都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宫人,太气人了!” “哪是狗眼看人低?分明是受人所託。”沈璃玉神色平淡,看了晴云一眼,“我们回去吧!” 主僕两人转身回屋,路过院子时沈璃玉见玉嬪正依靠在门框上看著她们,她朝虞嬪笑了笑:“是我连累了虞姐姐。” 虞嬪冷哼一声,並未接沈璃玉的话。 沈璃玉也不介意,领著晴云回了屋。 晴云扶著沈璃玉在桌边坐下,愤然道:“小主,这当皇上的妃子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寻常百姓夫妻离心,还能和离,能休妻休夫,离开丈家,不再受苛待!可做了皇上的女人,生死都得在宫里困著!受尽磋磨!” “你这想得倒是通透!”沈璃玉认真夸讚道。 见自家小主此刻仍有心情打趣自己,晴云瘪了瘪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冷宫的日子看来根本就不好过,她家小主怎么一点也不著急啊? 沈璃玉道:“你身上不是带的有糕点,今日先吃这些吧!” 至沈璃玉怀孕后,总比常人饿得快一些,所以晴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隨身携带一些糕点,给沈璃玉垫肚子用。 此刻她將用油纸包裹著的糕点掏了出来,捧到沈璃玉面前。 沈璃玉拿了块桂花糕,见还剩下七八块糕点,同晴云说道:“送一半去虞嬪那里。” “总共就这么多,再给虞嬪分,咱们还吃什么呢?” 晴云有些捨不得。 沈璃玉笑著道:“去吧!咱们的屋子还是人家打扫乾净的,这几日也需同她住在一起。” 晴云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西厢房。 没一会,晴云又欢欢喜喜地跑了回来:“小主,我过去的时候,虞嬪正在熬疙瘩汤。奴婢拿那些糕点换了一碗,你快吃吧!” 沈璃玉垂眸看向晴云手中那个满是裂纹的瓷碗,里面盛了满满一碗麵糊涂,青绿色的菜叶混在其中,如白玉藏翠,色泽鲜明,看起来很有食慾。 沈璃玉接过那个碗,用汤匙盛起一勺就往自己嘴里送。 “这会儿不怕我下毒了?” 门外冷不丁响起一道讥讽。 第146章 当心夜里有老鼠。 沈璃玉闻声探头,见来人是虞嬪,不由轻笑,將勺子里的麵汤一饮而尽。 见她真的吃了,虞嬪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沈璃玉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方才她已经用汤匙盛起一勺麵汤放在鼻尖闻了闻,並未闻到任何药味。 而且,在冷宫想要弄到毒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沈璃玉將那青菜疙瘩汤吃了个乾净,见碗彻底空了,虞嬪咬咬唇,道:“你真的不怕,我又在你的吃食里下毒?” 沈璃玉轻哂,语气却极为认真:“我相信你,那百草枯之毒並非你所下。” 虞嬪愣了下,隨即冷哼:“別以为你同我说两句好话,我就会日日给你送吃食来!” 虞嬪说完,转身便走。 到了晚间,送饭的宫人提来的依旧是残羹冷饭,而且明明是冬日,这些饭菜却透著一股酸臭味。 明显是放了许久,专门拿来噁心她的。 这种磋磨人的手段,她在教坊司已经领会过了。 只是当年,她必须忍著噁心將这些给猪吃的泔水塞进嘴巴里,吞入腹中,因为不吃这些东西,她就真的没得吃了。 但如今,还到不了那一步。 晴云端著那两盘剩菜,气馁道:“小主,他们日日送这些没办法吃的东西进来,可怎么办才好?咱们的糕点可撑不了几日了!” “难道咱们也得像虞嬪一样,在这冷宫种菜,自给自足吗?可这菜种子怎么弄进来?奴婢今日想拿手上的银鐲同那些宫人换好一点的吃食,他们理都不理我!更別提换菜种了!” 沈璃玉看了眼晴云手中的饭菜,道:“將这盘子里的东西,一半倒掉埋起来,一半摆在桌上。” “小主这是何意?”晴云问。 沈璃玉没有解释,只递给晴云一个快去办吧的眼神,晴云得了吩咐,立刻按照沈璃玉的意思做好这一切。 弄完后,主僕两人在桌前坐下,正想吃些糕点將晚餐应付过去,忽听院墙外响起两声猫叫。 这猫叫声,听起来有些耳熟。 像半夏逗皎皎开心时学的猫叫狗吠声,於是沈璃玉便冲晴云说:“你去看看,动静小些。” 晴云点点头,立刻从屋里走了出来。 此时东边屋舍正冒著炊烟,应该是虞嬪和她的婢女正在做晚饭。 晴云躡手躡脚地穿过院子,走到门边。 她低低咳了一声。 门外立刻响起半夏的声音:“是我,还有金兰,我们来看小主了!” 冷宫大门用铁链子拴著,里面的人出不去,但门板是鬆动的,可以推开一条缝,一条足以穿过一条胳膊的缝隙。 透过门缝,晴云果然看见半夏和金兰两个人半蹲在门外,手中捧著不少东西。 夜色昏沉,晴云看不清她们手里具体拿的是些什么东西,但定然是她和小主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还好有你们记掛小主!” 晴云感动地看了她们二人一眼,將手伸出门缝。 半夏立刻將怀中的东西塞进晴云手中。 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有人来了!” 金兰提醒了一句,拉著半夏就往一旁的树下躲去。 晴云还没收到半夏手中的东西,此刻趴在门板后,也不敢走。 片刻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但没有烛光,晴云还是看不清对方的脸。 直到对方直接走到了门边,微微弯著腰,似乎在琢磨怎么样才能联繫上冷宫里的人。 晴云这才看清楚对方的脸,竟是季太医。 她立刻欢喜地低声喊了句:“我在这!” 半夏此刻也拉著金兰从树后走了出来。 三人相顾无言。 只默默地往门缝塞东西。 一炷香后,晴云捧著鼓鼓囊囊的肚子回了屋。 见她从怀里掏出的东西堆满了一整张桌子,沈璃玉也有些目瞪口呆:“这么多?” “这些是半夏送的,这些是季太医送的,这些是金兰送的……”晴云喋喋不休地介绍桌上的物品。 有吃食、有药品、有衣物,还有一些女子需要用的东西。 沈璃玉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半夏和季太医会来给她送东西,她早有预料。 但金兰也会来,她是完全没想到的。 至江美人病逝后,金兰就被皇上调去了乾清宫,是乾清宫茶炉房里的烧火婢。 虽不能在御前侍奉,但能在乾清宫谋个差事,已经是令无数宫婢羡慕的好去处了。 “这两个肉包还是热的,小主快趁热吃。” 晴云打开被油纸包裹著的包子,递到了沈璃玉手边。 沈璃玉接过肉包子,道:“將剩下的东西全都收起来,放好。” “是!” 晴云將那些糕点衣物全都塞进了柜子里。 主僕两人將肉包子吃了个乾净,又喝了些温水。 沈璃玉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好在这孩子体谅她,让她在孕期胃口比从前更好,没有孕反孕吐,吃什么都吃得很香。 就是不知道,是个女宝,还是个男宝。 洗漱过后,晴云伺候沈璃玉在床上躺下,然后走到门边,想把门拴住。 沈璃玉却道:“屋里太闷了,给门留条缝透透气。” “可如今正值冬月,咱们连炭火都没得烧,小主不怕冷吗?”晴云不解道。 沈璃玉想了想,又道:“那你把门拴上吧!別拴太紧了!” 晴云皱了皱眉,走到门边,还是將门拴得紧紧的,毕竟这里太破旧了,而且她们屋子里还藏了许多好吃的,万一夜里有老鼠偷偷从门缝里溜进来了怎么办? 不过把门拴上后,晴云又將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给屋子透气。 弄好这一切,晴云才剪了烛花,去屋子另一头的小屋里睡下。 室內光线暗了下来,却衬得窗外月光更加明亮。 李瑄站在亭中,看著云间皎月,却莫名地觉得今夜的月光格外悽美。 明月高悬,却不肯照在他心间。 “皇上,夜深了,您怎么还在此处赏月,当心吹了北风头疼。” 林皇后从春蒲手中接过玄羽鹤氅,走上前,披在了李瑄身上。 感受到林皇后的靠近,李瑄这才回过头,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玄羽鹤氅:“皇后怎么来了?” 第147章 翻窗探视冷宫弃妃? 林皇后语气温柔,“臣妾听闻皇上一直在御花园,如今入了冬,夜里实在冷,臣妾担心皇上,皇上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瑄抬眸看向林皇后,她身子瘦弱,虽穿著厚厚的白绒冬装,但衣裙还是略显宽大,冷风吹来,直往她空空荡荡的衣裙里钻。 说话间,她唇齿不停地哈著冷气。 今夜,的確格外的冷。 李瑄沉声道:“你先回去吧,朕再待一会,便回去。” 见李瑄仍不肯回去歇息,林皇后又道:“臣妾知道皇上还在因玉嬪的事情伤心,但……” “谁说我在为她伤心?” 李瑄猛地回过头,打断了林皇后的话,他语气急躁,声量拔高,带著明显的怒意。 嚇得林皇后身体一僵。 “她不过是个……不过是一个……” 李瑄垂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咬牙切齿道:“她不过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而已,朕会为她伤心,她也配?” 玉嬪確实不配! 但她明明都不配了,皇上为什么还要一个人站在寒冷的湖心亭內,暗自伤怀? 林皇后完全不能理解。 她道:“是臣妾说错话了,玉嬪薄情寡义,欺上瞒下,辜负了皇上的宠爱,她根本不值得皇上掛怀!” 李瑄薄唇微抿,不发一言。 林皇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为什么听起来一句比一句刺耳? 见帝王眉头紧拧,仿佛对玉嬪这两个字厌恶至极,林皇后轻轻扯了扯唇角。 又道:“皇上当初允玉嬪进宫,不过是看在她能为皇上消解情慾,能为皇家诞下皇嗣而已,可玉嬪承宠数月,至今未能为皇上怀上皇嗣,可见她也是无用的。一枚废棋而已,皇上不必在意!” 废棋? 李瑄眉心拧了拧,最初他诱骗玉嬪入宫,的確……只是图她的身子。 既然他只图她的身子,那她心里没有他,又要什么重要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又不稀罕她的心! 他要让她成为他的痉挛,將她困在宫中,任由他肆意把玩,狠狠占有她,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烙下他的印记! 让她的身体只属於他! 让她跪在自己身下,一遍一遍地求自己放过她,而他再也不会怜惜她…… 漆黑深沉的凤眸染上欲色,李瑄倏然转过身,眼尾泛起一抹充满戾气的红,他抬腿快步朝御花园外走去。 林皇后以为李瑄终於被自己说动了,连忙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李瑄瞥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林皇后,示意春蒲送她回去,然后便往乾清宫去。 见李瑄离去的方向是乾清宫,林皇后鬆了一口气,被春蒲搀扶著回了凤仪宫。 清冷的月光笼罩著巍峨皇城,只余几缕分给了西北角偏僻的冷宫。 李瑄行至冷宫外时,安公公已经提前清除了这一路的宫人,只他一人跟著皇上。 他拿著钥匙打开了悬掛在冷宫大门前的铁锁,然后轻轻放下铁链,推开了冷宫的大门。 大门一推开,冷瑟的萧条之气扑面而来。 院中没有宫人精心打理的花草,也没有任何景观盆栽,只有几个竹竿架子和一口水井。 空荡而破旧。 两边的宫殿因为无人修缮,房顶的瓦块缺东少西,墙上的朱漆也脱落许多,连窗户被风吹动时都在吱呀作响,可见窗框也是坏的。 看见这一幕,李瑄怔了怔。 他自幼长在宫中,还从不知皇城有如此破败之处。 他竟让玉嬪住在了这种地方。 李瑄冷眉微沉,明明来时满心怒火,可真到了这里,他竟连踏入冷宫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玉嬪说得对,他確实没有值得她爱慕的地方。 是他误以为水云阁的迷情香是她点的,误以为她爬上自己的床就是为了攀龙附凤,所以才狠狠责罚了她,令她这五年受尽磨难。 可当初,所有证据都指向玉嬪,他也因她丟尽顏面,又如何会袒护一个自己並不认识的女子? 怪只怪老天爷,让他们的初遇充满了猜忌和痛苦。 安公公已先一步踏进院子里,往几间寢屋吹了几口迷烟,然后才悄悄走到帝王身侧。 李瑄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情,这才抬腿走向沈璃玉住的屋舍。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门,门竟然被拴死了。 李瑄微微皱眉,从前在聚芳殿,玉嬪也没有將门拴得这么紧的习惯啊? “皇上,这儿能进去!” 安公公指了指没被关严的窗户,小声提醒道。 李瑄瞥了一眼那个被小木棍支起的窗子,隨即狠狠剜了安公公一眼。 他是皇上! 怎么能翻窗进屋探望一个弃妃? 传出去不是让满朝文武耻笑? 安公公被帝王冷厉的眼神嚇得缩了缩脖子,仅伸出一根食指,又暗戳戳地指了指窗户。 可是不翻窗户进不去啊! 一阵风吹过,木窗吱呀响了一声。 睡梦中的沈璃玉听见声音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並未甦醒。 李瑄垂眸看向躺在破旧木床上的沈璃玉,不知是不是屋子里有些冷,她那双秀气的眉毛时不时蹙著,仿佛睡得並不舒服。 李瑄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沈璃玉身上的被子,的確有些薄。 若是屋里烧著地龙或者炭火,盖这种寢被尚可。 但冷宫是没资格领用银炭的,没有炭火,屋子里冷冰冰的,盖这种被子根本暖不热身子! 李瑄寒眉微沉,一偏头,又注意到一旁桌子上放著的饭菜。 虽隔得有些远,但李瑄还是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餿味。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盘饭菜。 借著月光,李瑄清晰地看见盘子里的米饭微微发灰,盖在米饭上的青菜也是黑绿黑绿的,离得近了,一股酸味直衝鼻根,令他作呕。 他忙把那盘饭菜放下。 看著盘子里仅剩一半的饭菜,李瑄猛地转过头,又看向躺在床上的沈璃玉。 这些餿饭餿菜,她竟然吃了?! 也是,只有这样的饭菜,不吃就只能饿著,人是扛不住饿的,她不吃这个还能吃什么? 难道要饿著肚子? 可这么噁心的东西,她怎么能吃! 李瑄只觉得一股怒火自心头窜上,令他有掀翻桌子把这些饭菜全都砸了的衝动,可玉嬪还睡著,他也不能在这里发怒。 李瑄只能强行压下心头怒火。 他是把人贬入冷宫了,可没吩咐任何人虐待她们! 这些狗奴才,竟然敢送餿饭餿菜进来,简直该死! 明日就將他们全部拖出去砍了! 第148章 冷宫有宠妃。 冬日暖阳和煦地洒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墙角的菜叶舒展开生机勃勃的姿態。 沈璃玉站在门边,沉默地望著院子里的景象,忽听身后响起晴云懊恼的声音。 “我怎么会睡到现在才睡醒?” 晴云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见沈璃玉已经梳洗完换好了衣服,忙歉疚地走上:“小主,我睡过了,你怎么自己起来了?也不喊我去给你端热水?” 沈璃玉笑著道:“无妨,这点小事我能做。” 沈璃玉並未责怪晴云,因为她知道,晴云也不是有意睡过的。 昨天半夜,她听见门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时便醒了,然后就看见一根木棍顺著窗户的缝隙捅了进来。 堂而皇之地吹起了白烟。 於是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躲过了那迷药,这才没有陷入昏睡中。 片刻后,她便听见窗户晃动的声响。 沈璃玉原本就知道皇上夜里会来,还给他留了门,只是没想到皇上会从窗外翻进屋里。 这实在是……好在他自幼学武,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察。 若非沈璃玉意识是清醒的,否则根本无法察觉屋內进了人。 窗户晃动的声响停歇后,沈璃玉便感觉有道目光凝视著自己,她感觉到李瑄走到了自己身旁,替自己掖了掖被子。 但她並未睁开眼。 选择了装睡。 只是一直装睡,装到后面竟真的睡著了。 而且睡到后半夜,她感觉身旁好像多了个火炉,一直暖不热的被窝不再冰冷,她抱著那个大火炉睡得特別安稳。 直到清晨起来,沈璃玉还有些意识恍惚。 但她见床边被褥的褶皱是平的,而且触手冰凉,应该是无人在她身侧睡过。 昨夜的一切仿佛是幻梦一场。 除了桌子上那装著残羹冷饭的盘子明显挪动过位置,能证明昨夜屋里的確进过人。 晴云將沈璃玉换下的衣裙抱进怀里,道:“小主,我这就去烧热水,准备早膳。” “好。”沈璃玉轻轻应了一声。 晴云走进院子里,將沈璃玉的衣物放在木盆里,然后便去水井打水。 待她將热水烧好,对面屋舍的门才被人从內推开,虞嬪被自己的婢女扶著走了出来。 她看了眼洒在树干上的暖阳,不禁也嘀咕了一句:“今个这是怎么了,竟睡到辰时末才醒。” 其实辰时末也不算晚,距晌午还有一个多时辰,但对每日卯时一刻就要晨起梳妆的宫妃来说,这个点起来已经很晚了。 慈寧宫和凤仪宫的请安都结束了。 “主子,如今咱们在冷宫,也不需要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了,多睡一会也没事。”虞嬪的婢女道。 虞嬪听见这话,脸上闪过一抹伤怀,但很快被她遮掩过去,她勉强地笑了笑:“你说的对。” 正在这时,冷宫的宫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进来了好几个提著食盒与竹筐的宫人。 院子里的人皆错愕地看向这些宫人。 宫人走进院中,分成两列,一队走向虞嬪,一队走向沈璃玉。 他们行了礼,便將手中提著的东西放下了。 虞嬪的婢女扫了眼食盒,目光便落在了竹筐里的木炭上,她惊喜道:“小主,除了早饭,他们竟还给咱们送了两筐炭!虽只是灰花炭,但也比灶炭好多了!有了炭,咱们今年冬天就不用挨冻了!” 虞嬪的婢女很是激动。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送了炭火。” “还能为啥?”虞嬪瞥了眼站在东厢房门口的沈璃玉,哼道:“自然是因为如今的冷宫,有一位皇上的宠妃唄!” “咱们啊!是沾了人家的光!” 这边,晴云提著食盒与竹筐进了屋,她將食盒打开,看见里面的菜餚顿时惊住了。 水晶虾饺、韭香盒子、糯米肉丸、醪糟汤圆。 这些……全都是她们家小主最爱吃的,也是聚芳殿经常传的早膳! 今个这是怎么了? 前一天送来的还是散发著酸腐味的残羹冷饭,今日就把御膳房的早点端来了? 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小主,快来用早膳!”晴云欢欢喜喜地將食盒里的餐点取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沈璃玉在桌前坐下,接过晴云手中的筷子,道:“坐下一起吃吧!” “是!” 晴云乖顺坐下。 吃过早饭后,晴云揉了揉肚子笑著道:“吃饱了,奴婢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了,小主你先歇著,奴婢去洗衣服!” “天冷了,多烧些热水洗衣。”沈璃玉指著放在墙角的两盆木炭,同晴云交代道:“如今有了炭火,你不必再节省那些木材。” “可两盆炭火也烧不了几日,冬天还这么长,奴婢还是省一些。而且奴婢皮糙肉厚,就算一直在凉水里泡著也不会长冻疮的!” “谁说只有两盆炭火?”沈璃玉看了晴云一眼:“你只管用,旁的不必操心!” 晴云听了这话,虽不知道自家小主还能从哪里弄来炭火,但小主都这么说了,她便安心地將木炭合在木柴里,烧了几壶温水洗衣。 等將衣服洗乾净晾起来,已是晌午。 冷宫的院门再次被人推开,送饭的宫人又提著食盒走了进来。 见今日中午来送饭的宫人和早上来送饭的宫人,都不是昨日那些宫人,晴云下意识问了句:“之前的人呢?” 那些宫人並未回答,只將食盒放下,顺便又收走了早上的食盒,便离开了。 晴云努了努嘴,也没继续纠结这件事,欢欢喜喜地提著食盒进了屋。 “小主,午饭来嘍!” 听见晴云欢快的声音,沈璃玉指尖动作一顿。 晴云將食盒提到桌子上,见沈璃玉正用食指沾著茶水在桌上练字,不由讚嘆道:“小主,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不过是閒得无聊,打发时间。”沈璃玉道。 待桌上的水渍干了,晴云便將食盒里的饭菜取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黄豆燉猪蹄、水煮鰱鱼、什锦豆腐、清汤白菜,还有一道滑蛋滑肉汤。 將小巧的四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晴云咧嘴一笑:“小主小主,今日的膳食可真丰盛!是四菜一汤啊!” 顿了下,她不知又想到什么,脸上笑容忽地一收。 “突然送这么好的膳食,该不会是咱们主僕两人的断头饭吧?” 第149章 必须除掉沈家女! 沈璃玉失笑:“你若不放心,那便试试有没有毒。” “怎么试呀?小主上次不是说,银针试毒並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晴云下意识问了一句。 沈璃玉抬手指了指墙角木笼子里的几只老鼠。 看见那几个老鼠,晴云嚇了一跳:“小……小主,你怎么……怎么捉了这么多老鼠?什么时候捉的啊?” 虽然她出身在穷苦人家,从小便经常见到老鼠,但她最害怕的还是老鼠。 老鼠这种动物,体格虽小,但数量庞大,而且还有两个尖尖的大门牙,会发出吱吱的叫声,实在是太嚇人了! 光是看一眼,都要头髮发麻。 “天亮之前,丟了些食物碎屑,就把他们诱骗进笼子里了。”沈璃玉淡淡扫了眼笼子里的那一窝老鼠,之前在药王谷,她就没少捉老鼠。 因为师父每次练出新药,都需要用老鼠试药。 所以除了采草药,她在药庐还有一份差事要做,那就是捉老鼠。 可药庐每年被药死的老鼠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方圆十里都没有老鼠的踪跡,后来,她就只能去深山里逮老鼠。 哪像在这皇城,进个冷宫就有老鼠抓! 沈璃玉又丟了些饭菜给那群老鼠,见那群老鼠吃完许久依旧活蹦乱跳,沈璃玉道:“没毒,快吃吧!” 晴云暗暗瞥了眼木笼子里的老鼠,这才捧著碗僵硬地坐下。 接连几日,送进冷宫的膳食一日比一日丰盛,期间內务府还补拨了几筐银丝碳,又送了新的被褥。 沈璃玉每天晚上都会留心屋外的动静,她知道每隔三日,李瑄便会来看她。 而且每一次都让安公公提前准备了迷香,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冷宫的事情。 日子就这般平静地过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在冷宫吃穿不愁,自在閒散,远离后宫爭斗,倒像身处世外桃源。 好像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但沈璃玉知道冷宫的日子不会平静太久,因为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很快,她怀上龙嗣的消息便会传出后宫,震惊朝野。 一石惊起千层浪。 到时候,藏在阴谋里的恶鬼,也该露出她们的獠牙了。 心里装著事,沈璃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算算日子,李瑄已有三日没来看她了,按理今夜该来了。 可这会快到子时,冷宫外依旧无比寧静。 沈璃玉皱了皱眉,难道李瑄今夜不会来冷宫了? 李瑄今夜原本是打算去冷宫的,但今日皇后病了。 下午,简嬤嬤已经来了乾清宫三次,请他过去瞧瞧林皇后。 当时他正在同军机大臣討论西北的军情,並未让简嬤嬤进来,可等他见完那些大臣,简嬤嬤还守在上书房门外。 见他出来,简嬤嬤立刻迎了上来,只说林皇后病得如何如何严重,请他无论如何也要去凤仪宫一趟。 当时他连晚膳都没用。 西北的军情也令他无比烦忧。 他在那一瞬间突然就想到了玉嬪,玉嬪从未刻意装病吸引过他的注意。 她就像朵洁白无瑕的山茶花,安安静静地开在云雾繚绕的茶山上。 你不去靠近她,她便也不会打扰你。 你若心血来潮突然想起她,她便会从枝叶间瞧瞧探出头,送来沁人心脾的芳香。 其实拋开她不爱自己这一个缺点,剩下的儘是优点。 甚至连她不爱他,也充满了真诚。 而他的皇后,日日伴在他左右,他却越来越看不懂她了。上次因“巫蛊之术”突然病了,今日又是因为什么突然病了? 因为他今夜要去冷宫瞧玉嬪吗? 皇后是他的髮妻,病了他自然会心疼,但她不该一次次地装病,去消磨他的疼惜之心。 所以见简嬤嬤拦在书房外,李瑄顿时怒从心来,冷冷丟下一句:“病了去请太医,朕又不是太医!” 简嬤嬤被李瑄突然发怒的声音嚇到,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凤仪宫。 凤仪宫內,林皇后听完简嬤嬤的话,神色莫名哀伤。 她虚弱地倚著床栏,低声说了句:“皇上,果然不爱我了!” “都怪玉嬪那个贱人,把皇上的魂给勾走了!”简嬤嬤咬牙切齿地骂了两句。 顿了下,她话锋一转又安慰道:“不过老奴派人一直盯著乾清宫,皇上到现在都没离开乾清宫,应该是不会去冷宫瞧那个贱人了!” 林皇后听见这话,眼底的伤心並未淡去多少。 一阵冷风吹来,炭火噼啪散了些火星,林皇后突然捂著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春蒲连忙拍了拍林皇后的后背,接过小宫婢送来的温水递到林皇后唇边,林皇后喝了水,却仍旧咳个不停。 春蒲心疼得红了眼:“娘娘,您身子本就弱,昨晚实在不该洗冷水澡……” “啪!” 简嬤嬤反手甩了春蒲一耳光,厉声训斥道:“娘娘的决定,岂容你置喙?” 春蒲挨了一巴掌,却不敢吭声,只捂著脸站到了一旁。 她虽也是林皇后从林府带进宫的丫环,但服侍林皇后的时间终究没有简嬤嬤长。 简嬤嬤可是林皇后的奶娘,从林皇后一落地,便是她照顾她。 所以虽同样是皇后跟前的一等宫人,但春蒲却不敢同简嬤嬤顶嘴。 看著这一幕,林皇后蹙了蹙眉,却並未出言阻止。 昨夜她若不泡冷水,这病如何能装得更像? 可如今她真的病了,皇上却不肯来瞧她。 这些时日,她始终想不明白,沈璃玉为何敢对皇上口出恶言,甚至说自己从未爱慕过皇上,还承认了入宫就是为了报復皇上。 而让她更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沈璃玉犯下了这么多罪行,明明皇上怒到极致,竟然没下令处死玉嬪,也没將她送去天牢,仅仅是打入冷宫。 还每隔三日便去冷宫偷偷瞧她。 这让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当年她可是处处迎合皇上,为此接受了五年训导,將皇上的喜恶背得滚瓜烂熟,谨小慎微地陪伴皇上这么多年,才得到皇上的心。 而玉嬪如今將皇上的心踩在脚下,不屑一顾,皇上却眼巴巴地去冷宫瞧她看她,还为她送吃的喝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皇后想不明白,她也没时间继续去想,去琢磨了。 想到今日收到的密信,林皇后眸色微暗。 既然玉嬪就是五年前那个沈家女,那她就必须除掉她! 第150章 玉嬪,你怎么胖了? 天光微亮,沈璃玉睁开眼,静静看了会儿掛在床幔上的穗子。 空气中並没有迷药的味道,所以沈璃玉可以確定,李瑄昨夜没有来。 这让沈璃玉觉得有些奇怪。 皇上不再来冷宫看她,是已经放下了她? 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是朝政,还是林皇后? 虽觉得奇怪,但沈璃玉心情依旧是平静的,丝毫不慌。 因为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並不是纠结皇上爱不爱自己,在不在意自己,而是好好养胎。 因为她是唯一能诞下皇嗣之人,也是大燕国未来储君的母妃,她腹中的孩子,才是她的依仗。 白日里,沈璃玉大多时候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跟虞嬪一起做女工。 虞嬪在一旁缝补衣服,她则是不紧不慢地绣著花。 见沈璃玉手中那个绷子上绣著飞扬的杏花,虞嬪突然就想到一句首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擬將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忍不住冷哼:“还惦记著皇上呢?巴巴地绣著这,是想做荷包,还是想做帕子?还想著以后能见到皇上送给皇上?” 沈璃玉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绷子上的花样,嘴角扬起一抹笑,並未解释。 虞嬪端详著沈璃玉脸上的笑顏,忽然说了句:“我怎么瞧著,你比进来时胖了些许?” 沈璃玉手上的动作一顿,手中银针险些刺破手指。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抬眸笑盈盈地看向虞嬪。 “我瞧著虞姐姐也胖了一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虞嬪听见这话,顿时皱起了眉。 她自幼出生在官宦之家,常被教导女子应该保持体態纤细,身姿翩然。 所以她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 不是因为没有吃的,而是因为母亲同她说,再饿也只能吃个五六分饱,不能贪嘴贪食。 否则,等她长大了,会没有男人喜欢她的!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保持著自己的饮食习惯,並未长胖。 而她这会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腰,两只手都合抱不住自己的腰,不仅如此,她小腹处还多了一层肉,她竟真的胖了一圈! 虞嬪恼道:“都怪你,自从你来了冷宫,冷宫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好!不是鸡鸭鱼肉,就是虾羹蟹羹!” “我来冷宫吃了几个月的青菜萝卜,如今看见这么多好吃的,自然管不住嘴,害我还真胖了一大圈!” “长胖有什么不好?我瞧著你,面色也比从前更红润!如今光彩照人,看著比从前更漂亮!”沈璃玉道。 “漂不漂亮,又有什么用?” 虞嬪眉眼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从前她母亲让她控制口腹之慾,以饿出男人最喜欢的细柳腰。 可她听了母亲的话,皇上还不是不喜欢她? 她入宫多年,如今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怕是死,也只能孤独寂寥地老死在这冷宫里。 见虞嬪眼底是化不开的难过忧愁,沈璃玉想了想,问道:“如果不做皇上的妃子,你想不想出宫?” “出宫?” 虞嬪抬起头,“出宫是什么好去处吗?就算我如今还是清白之身,但已经入了宫,做了皇上的女人,无人敢娶,也不能再嫁。出宫之后只能去寺庙出家,了此残生。还不如待在这冷宫,至少还能食荤腥,还能和你说说话,解个闷儿!” 沈璃玉沉默一瞬,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世道,对女子实在是太苛刻了。 片刻后,沈璃玉又问:“那你当初是为什么进宫?” “自然是为了家族荣耀,后宫的女人,一半不都是为了这?” 虞嬪突然扬唇一笑:“有一个在后宫为妃为嬪的女儿,我爹面对那些同僚也能更有底气一些。我爹高兴了,我娘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也是因为这,你才听穆嬪的话,下药谋害我?” 冷不丁听沈璃玉提起这件事,虞嬪面色訕訕。 谁曾想,之前还是恨不得对方死的人,如今竟坐在这冷宫里,一边绣花一边聊天。 她坦然承认道:“这件事的確是我的错!不过,若再选一次,我应该还是会做穆嬪手里的那把刀,因为在当时的我看来,穆嬪有家世依仗,她的父亲也能帮扶我的父亲!” “在这后宫之中,本就没有良善之人,谁的手会不沾血?你不害別人,別人就要害你。就算你谁都不想害,你也会受到胁迫,不得不去做!” “人生在世,本就身不由己。除非你的位置高一些,或许才能掌握命运,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沈璃玉眸色晦暗,虞嬪的话大部分她都是不认可的。 但有一句,她是认可的,位置越低的人就越身不由己,只有站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手握权力,才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 吃过晚饭,沈璃玉早早歇下。 因为李瑄昨夜没有来看她,所以她想著,李瑄今日估计也不会来,就没等他,打算早些睡下。 可不知道是因为下午睡太久了,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沈璃玉在床上躺了好一会,都没睡著。 窗外冷风呼呼刮过,临近腊月,雪花也飘了下来。 沈璃玉睡不著,索性睁著眼睛,被那些草药的名字打发时间。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察觉到一根细竹捅破窗户插了进来,吹起阵阵白烟。 沈璃玉对这个场景早已见怪不怪,拿起被子就捂住了口鼻,屏住呼吸。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安公公每次用迷烟,都会从门缝或者窗户缝里吹,是不会捅破窗纸的。 因为他担心窗纸捅破了会灌风,还会留下明显的痕跡。 可今日吹迷烟的人,却捅破了窗户纸…… 所以这些人,绝对不是李瑄身边的人! 沈璃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紧紧捂著口鼻,然后轻手轻脚又动作麻利地下了床,爬到了门边。 隔著门缝,她看见两个太监打扮的人提著木桶正往墙上倒什么东西。 虽然穿的是太监的衣服,但看动作,明显是练家子,会武的! 刺鼻的油漆味扑面而来,因为常年在药王谷试药,所以沈璃玉的嗅觉十分灵敏。 她闻到了油漆的味道,立刻就猜到了这些人的目的,他们是想偽造冷宫走水,用大火將她活活烧死! 第151章 皇上,您不能以身犯险! 沈璃玉不敢耽搁,撕下一块布蒙在脸上,遮住口鼻,然后就忙不迭跑进晴云的臥房。 “晴云,晴云,快醒醒!” 沈璃玉用力地拍了拍晴云的脸庞,可晴云却依旧睡得昏沉,没有丝毫要甦醒的跡象。 明显是吸入了不少迷药。 沈璃玉又取下自己髮髻上的银釵,扭动上面的机关,从中倒出一粒醒神丸,塞进了晴云的嘴里。 不消片刻,晴云一脸迷茫地睁开了眼。 “小主?你……你怎么了?是渴了吗?” “快起来!” 沈璃玉没有解释,只拽著晴云坐起身,指了指窗外。 晴云扭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人將火摺子丟在地上,蹭的一下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冷宫。 然后,冷宫的大门被人重重合上。 晴云顾不得穿衣,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小主,怎么……怎么突然起火了?” “现在不是关心怎么著火的时候,咱们得快点逃命!” 沈璃玉动作麻利地拎起桌上茶壶,从头淋下,將自己的衣服和头髮打湿,剩下的则是泼到了晴云脸上。 晴云此刻也知道情况紧急,不敢再耽搁,扶著沈璃玉便往门外去。 可她走到门边推了下门,才发现门被人从外面栓上了。 沈璃玉面色骤然一沉。 那些想要她命的人还真是仔细! 也是下了死手! 火势很快从外墙蔓延至门窗,听著木材噼啪断裂的声音,沈璃玉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大火! 汹涌可怕,如同一只发狂的恶兽,张开血盆大口,想將她吞服腹中。 但五年前,她能逃出生天,如今她也一定可以! “小主!我们从这齣去!” 晴云用菜刀砍开窗户,又拖来一床厚厚的棉被搭在窗户上,將窗框的火苗彻底压灭。 沈璃玉见了,快步走到窗边,被晴云推举著爬上窗户,然后翻了出去。 落地时,她摔在了地上。 但好在窗户不算高,沈璃玉拍了拍屁股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院中,已是一片火海。 但好在可燃物不多,比屋子里的火势小一些,沈璃玉转身去拉晴云时,火苗已经窜进了屋子里,顺著房梁往下烧。 很快便烧到了床边。 若是她也中了迷药,只怕此刻早已葬身火海! 沈璃玉见晴云的衣裙也粘上了火苗,她立刻跑到水井旁,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一瓢水泼到了晴云身上。 晴云抖了抖身子,穿过火海跑到沈璃玉面前,扶著她就想往冷宫外跑。 可沈璃玉却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了西边的屋舍,那里面还住著虞嬪和她的婢女。 也是两条人命! 见沈璃玉停下脚步,晴云顺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用力扯了扯沈璃玉的衣袖。 “小主,奴婢知道你是菩萨心肠,但这会咱们都性命难保了,实在没时间救別人!咱还是快往外逃,等逃出去了,再喊人来救她们吧!” 沈璃玉却道:“我不是菩萨心肠,我是知道,就凭咱们俩,根本翻不过这么高的院墙!” 说著,她抬手指了指冷宫的院墙。 大概是爬宫妃逃出冷宫,冷宫的院墙比別处的宫墙要高出一倍,足有两个人这么高,轻易难翻越。 而冷宫的大门被铁锁栓著,她们从门出不去,只能翻墙。 沈璃玉言简意賅道:“我们需要帮手!” 晴云明白了沈璃玉的意思,也没犹豫,快步跑到了虞嬪住的屋子外。 沈璃玉跟在后面,浓烟燻得她眼前发黑,嗓子也火辣辣地痛,令她不停地咳。 好在那些人的目標是她,虞嬪的屋子並未被泼多少热油,火势还不算太大。 晴云用力撞开屋门,然后跑进去大声喊道:“著火了,著火了,你们快起来!” 可躺在床上的两人睡得安稳,即使外面的动静再大,也没有丝毫能甦醒的跡象,甚至像……早已被浓烟燻死。 *** 乾清宫,灯火通明。 李瑄翻看著手中的摺子,心中突然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慌乱。 总隱隱觉得不安。 可皇宫之中,依旧平静。 他这两晚没有去冷宫瞧玉嬪,因为他知道皇后的人一直在乾清宫的宫门口盯著,所以他没有去冷宫,也没有去凤仪宫。 李瑄唤来安公公问道:“那边如何?” 安公公知道皇上想问的是玉嬪的情况,於是答道:“回皇上,守著冷宫的宫人说,送去冷宫的饭食,每日都吃得乾乾净净,想来是玉嬪娘娘的胃口还不错。” “她倒是能吃能睡。” 李瑄冷哼一声,真是个没良心的!他一连几日食不下咽,昼夜难眠,她倒好,在冷宫日子也过得不错。 据说都快和虞嬪处成朋友了。 半点也想不起他! “皇后的病可好些了?”李瑄又隨口问了一句。 安公公答道:“听季太医说,皇后娘娘这次是染上了风寒,得七八日才能痊癒。” 李瑄闻言,深色眼眸没什么情绪,只吩咐道:“让人多给凤仪宫送些炭火,將地龙烧得更旺些,莫要再让皇后冻著。” “是!” 安公公弯著腰退了出去。 他刚从小书房出来,就见小禄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像是遇上了十万火急的事情。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若是被皇上瞧见了,仔细你的脑袋!”安公公训斥道。 小禄子这才停下脚步,喘著气道:“干……乾爹,看守冷宫的侍卫说,冷宫走水了!” “什么?” 安公公嚇得身子一歪,坐倒在地上。 小禄子见了,赶忙跑过来扶起他。 安公公却著急地用力打开小禄子扶著自己的手,“扶我干啥?快……快去將此事稟报给皇上!” 可他话音还未落下,李瑄已掀开门帘从小书房走了出来,他快步朝乾清宫外而去。 厉声吩咐道:“派羽林卫速速去冷宫,务必將冷宫的大火扑灭,若玉嬪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听见这话,安公公的面色凝重起来,忙不迭去追帝王。 待李瑄赶到冷宫时,冷宫已彻底笼罩在火海中。 外面搜救的人根本进不去。 看著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大火,李瑄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寒意从脚底攀延至胸腔,冷得他浑身止不住地战慄。 他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他怀中消失,可他不知道是什么。 下意识就往火海里冲。 安公公嚇得脸上一白,拼尽全力拽住了帝王的衣袖,同小禄子一左一右地將他拦住。 林皇后也在此时匆匆赶来,她强撑著病体,哀伤又难过地看著李瑄,“皇上,臣妾知道您在意玉嬪,但您身后还有万千子民,您不能以身犯险啊!” 说罢,她直接跪在了冷宫大门外,將李瑄的去路彻底堵死。 第152章 狗皇帝的孩子。 熊熊烈火將整座冷宫吞噬其中,乌黑的浓烟接天而起,將夜色拖拽进无边的烈焰中。 李瑄的面容在火光中晦暗不明,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绷起一道道青筋。 可最终,又无力鬆开。 他是大燕国的君主,肩负著整个国家的兴亡,確实不该为任何人、任何事乱了阵脚。 更何况,还是一个不爱他的女人。 可…… 李瑄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著心中的怒意和背弃一切的衝动。 直到天光大亮,冷宫彻底烧成一片废墟,搜救的宫人依然没有发现沈璃玉的身影。 冷宫的铁锁是好的,宫墙也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跡,沈璃玉就像是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留下一丁点痕跡。 大火褪去之后,冷宫满目狼藉。 屋柱焦黑,房梁断裂,处处皆是灰烬碎瓦,冷宫內的一切都化成了黑灰。 “回……回皇上,冷宫没有玉嬪娘娘的尸首。” 侍卫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李瑄抬脚踹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侍卫,嗓音冰冷如利刃:“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李瑄抬腿走进冷宫,林皇后快走两步追了上去,安慰道:“陛下,没有发现尸体是好事,这证明玉嬪还活著,说不定她此刻正躲在某处,等著陛下呢!” 话虽这么说,但所有人都觉得玉嬪生还的希望渺茫。 因为冷宫的大门被铁链锁著,根本打不开,而那宫墙四面合围,难以攀越,將整座冷宫困成了死牢。 玉嬪一个女人,又不会武动,如何能逃出来? 至於为什么没发现玉嬪的尸体,大概是昨夜颳了大风,加重了火势,火温太高,烧了整整一夜才被扑灭,直接將尸体烧成了灰渣,与那张拔步床融在了一起。 所以,这才搜不到玉嬪完整尸首。 林皇后这样想著,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 李瑄却在这时,驀然回头,冷沉的黑眸扫向她,目光犀利尖锐,令林皇后身体一僵。 她下意识地欠了欠身子:“是……是臣妾失言!” “皇后哪句话说错了?”李瑄居高临下地睨了林皇后一眼,眼底神色冰冷,唇角却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朕也觉得,玉嬪无事,说不定此刻正躲在哪里,吃香喝辣,谈笑风生!” 林皇后扯了扯唇角:“陛下说的是,玉嬪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李瑄又看了林皇后一眼,然后抬腿跨进了沈璃玉从前住的屋子,边走边吩咐道:“传朕旨意,冷宫失火一案交由大理寺彻查,务必给朕查出来,这火究竟是怎么来的!” 听见这话,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一般后宫的案件,无论是宫妃相斗,还是妃嬪丧命,都由六宫之主——皇后主张查案。 用的也是后宫尚宫局的人。 但这次皇上却將冷宫失火一案交由大理寺彻查,大理寺的人查案无数不用其极,听说光用来严刑拷打的刑罚都由一百零八种。 任凭是谁,只要进了大理寺,就別想活著出来。 林皇后面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无论这个案子交给谁查,怎么查,都和她没有任何关係。 因为火,又不是她放的! *** 天香楼。 晴云看著面前满满一大桌子的佳肴,有些不放心地扯了扯沈璃玉的衣袖。 “小主,我们从地道里爬出来,身上一点钱都没带,首饰也在睡前摘取乾净了。” “如今咱们浑身上下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又点了这么多菜,天香楼的老板不会把咱们扣到后厨洗盘子,洗个三年五载才放出来吧?” 沈璃玉被晴云忧心忡忡的模样逗得啼笑皆非,她道:“你且放心吃,万事都有你家小主兜底!” “可是……” 晴云仍旧有些担忧,她可以去洗盘子,但小主还怀著身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干这种粗活累活的! 但菜已经端上桌了,就算不吃也要付钱。 还是先吃吧! 大不了,吃饱了,让小主先走,她留在这里多洗几年盘子! 下定决心后,晴云这才拿起筷子,不得不说,这天香楼不愧是京城第一楼,这饭菜,光是闻著都让人口水直流! 实在是太美味了! 两个人正吃著,门外忽然响起女子甜美的嗓音。 “让我瞧瞧,是哪位贵客非要见本小姐!” 魏如萱端著一个果盘,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来,她今日穿著从前最爱的緋红衣衫,衣襟上绣著雪白兔绒,衬得她比从前还要娇艷。 沈璃玉转头看向她,莞尔一笑:“萱萱!” 看见沈璃玉的脸,魏如萱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朝沈璃玉扑了过来,手中的果盘也被撞翻在地。 魏如萱紧紧抱著沈璃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璃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魏如萱轻轻拍了拍沈璃玉身上的泥灰,又哭又笑:“你这是逃荒回来的吗?怎么一身黑灰?要不是脸蛋还这么漂亮,我都以为你是来天香楼吃霸王餐的叫花子了!” 晴云捡起地上的水果,重新摆在盘子里。 见自家小主和天香楼的东家拥在一起,这才明白过来,小主为何会带她来天香楼。 她默默地端著果盘退了出去,留出空间给二人敘旧。 沈璃玉言简意賅地將这五年经歷的事情一笔带过,只仔细解释了自己身上的黑灰是怎么来的。 “原来……原来帮我与林金宝那个人渣和离的人,就是你!” “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又为何不与我相认?” 沈璃玉笑了笑:“你不也帮了我一个大忙,若不是你,我只怕没那么容易能逃出林府!” “怪不得、怪不得,那时候我总觉得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影子,可你蒙著面纱,又不肯与我相认!要是,要是早知道你就是璃璃,就算拼了我这条小命,我也不会让皇上带你回宫的!” 魏如萱咬了咬牙,又道:“那个狗皇帝,当年害你遭了难,如今还想把你留在身边磋磨!这次逃出宫,你就別回去了!以后我养著你!” “连我和那个狗皇帝的孩子一块养吗?”沈璃玉冲魏如萱眨巴了一下眼睛。 第153章 他的种值钱! 魏如萱瞬间瞪大了双眼,说话都打著结巴:“你……你怀孕了!” 沈璃玉轻轻嗯了一声,抬手覆上小腹,语气平静:“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了,再喝落胎药容易出人命。 魏如萱想到这,很快接受了沈璃玉腹中的孩子:“来都来了,左右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情!养你俩我也养得起!” “再说,那个狗皇帝虽然不值钱,但是他的种值钱啊!” 魏如萱说著说著,逐渐兴奋起来。 “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咱们就扶持幼帝,把那个狗皇帝从龙椅上拽下来!” 眼见魏如萱激动得难以自控,竟堂而皇之地说出谋逆之言,沈璃玉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小心隔墙有耳!” 魏如萱瞥了眼左右,压低声音道:“放心吧!我这包厢用的全是实心砖墙,听不见的!” 见她收敛了几分,沈璃玉才看向她,用口型说了句:“我也……正有此意!” “啪!” 两人默契十足地击了个掌。 沈璃玉在天香楼用过午饭后,又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衣服,陪著魏如萱说了好一会的话。 最后是魏如萱见她哈欠连天,让她先休息一会。 沈璃玉昨夜一宿未睡,躺在魏如萱平日休息的床上,没一会就睡著了。 待沈璃玉醒来时,魏如萱还守在沈璃玉的床边。似乎生怕自己一离开,她就又会消失不见。 见沈璃玉醒了,魏如萱道:“方才有个姓虞的夫人来寻你,我让她在三楼包厢等著了。” 听说虞嬪寻了过来,沈璃玉看了魏如萱一眼,低声道:“我该走了。” 魏如萱愣了下,“这么快就要回去?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你呢,吃完晚饭再走吧!也不差这一会的功夫!” 沈璃玉想著也是,她们要爬地道回去,还是天黑回去比较好,不容易引人注意。 沈璃玉笑了笑:“既如此,那便再蹭你一顿饭!” “你就是蹭我十年八年的饭,我也愿意!” 两人说说笑笑,去了虞嬪所在的包厢。 看见虞嬪,沈璃玉问了句:“已经看过你母亲了?” “远远看了一眼。” 虞嬪垂下头,掩去眼底的落寞。 她如今是被打入冷宫的罪妃,哪能光明正大地回家? 即使出了宫,也只能躲在家门口,远远地看一眼自己的母亲,如此便已经满足了。 只是,今日她母亲明显状態不是很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被打入冷宫而受了影响。 想到这,虞嬪心中满是自责。 是她识人不清,站错了队,压错了宝。 几人吃饭时,魏如萱下了一趟楼,掌柜的看见她,说道:“女东家,刚刚来了位贵客!把三楼包厢的帐都给结了!” “谁啊?谁和老娘抢单?” 魏如萱气不过,她请她的好闺蜜吃饭,用得著別人付钱吗? 掌柜的道:“对方並未留下姓名,只说自己是个跑腿的。” 魏如萱便没有再追问。 反正有人往天香楼送钱,不要白不要! 沈璃玉在天香楼吃饱喝足后,见天黑了,便和魏如萱道別。 临行时,魏如萱將一个重重的包袱塞给了沈璃玉。 沈璃玉拉开一条缝隙,看见里面满是金银財宝,还有不少钞票,魏如萱的大半身家都在这里面了。 沈璃玉立刻將这东西还了回去:“萱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你如今在宫里不比外面,万事都需要银钱打点!” “这些就当是我……” 魏如萱看了看沈璃玉的腹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这些就当是我,对大燕国未来储君的第一笔投资基金吧!” 沈璃玉见魏如萱神色认真,执拗地要求她必须收下这些东西,她想了想又道:“我如今还在冷宫,暂时用不上这些银钱。麻烦你帮我存在钱庄,若我以后想用,便让晴云出宫来取。” 魏如萱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道:“那行,我以你的名义存到钱庄,你需要用了,自己去取。” 见两人依依不捨,半天没有分开的意思,虞嬪催促道:“咱们得快点回去了,私逃出宫,可是重罪!” 原本她只想拉著沈璃玉在地道里躲一躲,等大火灭了就爬出来。 但沈璃玉听说这个地道可以出宫,非要出来,她也想见一见母亲,就一同溜了出来。 如今,得快些回去了! 四人趁著夜色,回到皇宫宫墙外,扒拉开被杂草掩埋的一个洞口。 那个洞口没比林府的狗洞大多少,只能容一人通过。虞嬪和她的婢女在前,沈璃玉和晴云在后,四人一个接著一个钻进洞口,进了地道。 这地道是被冷宫先前的宫妃徒手挖出来的,所以並不宽敞。 沈璃玉也是在把虞嬪和她的婢女强行唤醒后,才知道虞嬪的床下连著一个地道,应该是多年前有冷宫的弃妃想逃出冷宫,所以挖出了一个地道。 虞嬪她们偶尔从这地道出宫,悄悄买菜种子。 冷宫本就靠近皇城的城墙,仅有一墙之隔,所以在地道爬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沈璃玉就看到了外面的光亮。 她伸出一只手,摸到地砖的边缘,然后一个借力,脑袋就探出了地道。 入目,是一双玄黄金靴,帝王的龙纹锦袍扫过沈璃玉的脸颊,有些冷硬。 沈璃玉错愕地抬起头,便对上李瑄那双深若寒潭的眼眸,明明暗沉无波,却又似乎含著笑意。 李瑄好整以暇地看著沈璃玉从暗道爬了出来。 他甚至弯下腰,抬手替沈璃玉拂去了沾染在她脸上的泥土。 沈璃玉身体微僵。 帝王將她眼中的震惊和慌乱收入眼底,唇角轻轻一扬:“回来了?” 其实在没搜到玉嬪几人的尸体时,李瑄便派了一队人出宫去寻。 他知道玉嬪恨他怨他,所以她定然是趁著这场大火逃出了冷宫。 而冷宫,一定有可以连接外面的通道,否则她们四人绝不会凭空消失。 派出去的探子很快查到了沈璃玉的行踪,他去了一趟天香楼,果然看见她同虞嬪主僕四人在天香楼吃酒喝肉,好不快活。 奇怪的是,看见那一幕的他竟没有丝毫怒意,反而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终於安定下来。 仿佛能看见那个女人的笑顏,他就能原谅她做的一切。 原谅她假死逃出皇城,原谅她一直在演戏欺骗他…… 確认沈璃玉性命无恙后,李瑄回了宫,守在冷宫的这个地道旁,他其实是在赌,赌沈璃玉会不会回来。 如今她回来了,证明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对吗? 第154章 我家小主怀著身孕! 冷宫被烧成一片废墟,房屋隨时都有再次倒塌的风险,沈璃玉被带回了聚芳殿。 今日下了雪,殿外飞雪连天,屋內却暖意十足。 在她进聚芳殿之前,半夏她们便收到了指令,提前烧好了炭火,准备好了热茶。 帝王背对著沈璃玉,立在正殿,清贵的面容上並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参见皇上。” 沈璃玉撩开衣裙跪在了地上。 听见沈璃玉的声音,负手而立的男人才缓缓转过头,凉薄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沈璃玉身上。 距离上次在慈寧宫不欢而散,这是两人时隔半月第一次在白日相见。 李瑄沉默地打量著沈璃玉,此刻光线明朗,她娇美的面容清晰映入他眼帘,瞧著確实比进冷宫前圆润了许多,脸颊也有了肉,面部线条也比从前更加舒展明艷。 从前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不再被束腰束缚,掩在白底青花的袄裙下。 身段越发丰满,显得她更加娇俏可爱、嫵媚动人。 李瑄握了握手心,克制住想將她强行拉入怀中的衝动。 沈璃玉並不知道眼前看似清贵冷欲的帝王心里在想什么,她见他一直盯著自己,而且从冷宫到聚芳殿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心想著他应该是在生气。 於是再次开口道:“我私逃出宫,乃是重罪,还请皇上降罪!” 降罪? 李瑄黑沉的凤眸瞬间眯起,眉心也在这一刻拧了起来。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只喜欢惩罚別人的暴君? 她就不会站起来,扑进自己怀里,將头埋进他胸前,用力蹭一蹭撒撒娇。 说一句:“嬪妾知道错了,冷宫太冷了,还是皇上的怀抱暖和,嬪妾想永远待在皇上怀里。” 非要倔强又冷硬地跪在他面前,一点都不愿示弱? 而且,至从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后,她就不肯自称嬪妾了,似乎这样就能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她想与他划清界限,凭什么? 她明明已经入了宫,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身下承欢,她的身心都应该属於他! 李瑄突然一步跨到沈璃玉面前,握住了她的胳膊,拽著她,强行將她拉了起来。 沈璃玉挣了挣,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她仰起头,冷下脸问道:“皇上想干什么?” “朕想干什么?” “呵——” 李瑄鼻间发出一声冷哼,用另一只手挑起沈璃玉的下頜,然后毫无徵兆地吻了下来。 沈璃玉双眸瞪大,震惊又错愕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唇上的触感是冰冷的,如同眼前男人带给她的感觉,那股凉意从唇角蔓延至整个身体。 沈璃玉抗拒地推了推李瑄,可下頜被他死死擒住,令她无法后退半分,只能仰著头被迫地承受帝王这个带著明显惩罚意味的吻。 呼吸渐渐被掠夺殆尽。 感受到怀中女人紧绷的身体在自己的带动下渐渐软了下来,李瑄唇角微微扬起。 下一秒,“啪——”的一声,殿內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这个吻。 沈璃玉举在半空中的手掌被震得发麻,她羞愤又怨恨地看著李瑄,因为方才的吻,胸腔剧烈地起伏著。 李瑄眼中掠过一抹错愕,寒凉的目光顺著沈璃玉那双被蹂躪过的红唇落下,缓缓滑至她袄衣丰盈处,大概是因为太过生气,此刻正轻轻颤动著。 李瑄眼眸微暗,抬手用指骨蹭去嘴角被打出来的血渍。 微微发麻的感觉还在脸颊上作乱,李瑄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一般,只紧紧盯著眼前的女人。 清苦又带著一丝微甜的香气从女人身上袭来,充斥著他的鼻腔,撩拨著他的每一根神经。 李瑄哼笑:“不是想让朕降罪吗?” “怎么,又不肯接受惩罚了?” 惩罚又不是挨亲!沈璃玉羞恼地瞪著面前的帝王,眼中满是抗拒和不情愿。 可这一丝抗拒,却令男人更加兴奋。 李瑄拽住沈璃玉的手臂,转过身,將她压在了一旁的桌案上,再次俯下身,想要亲吻她。 沈璃玉被牢牢禁錮在帝王的怀中,桌案后便是墙,她根本退无可退。 沈璃玉索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唇,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这种惩罚。 李瑄眼眸微垂,似笑非笑地看著怀中女人这无谓的反抗,抬起一只手,握住了沈璃玉的双腕。 然后將她的双手按在了墙上。 “你明明逃出了宫,却又爬了回来,你也是捨不得朕的,对吗?”李瑄垂眸看著沈璃玉问道。 沈璃玉扯了扯唇角,语气讥讽:“皇上想错了,我没有什么不捨得的,只是私逃出宫是重罪,我不想犯下重罪,累及家人!” “还嘴硬!” 帝王微倾下頜,堵住了沈璃玉的唇。 任凭沈璃玉如何挣扎,都没放开她。 一吻结束,李瑄抬起头,狭长凤眸含著笑意:“放眼整个皇宫,谁有你的胆子大?” “敢隱瞒身份接近朕,敢忤逆朕,如今还敢……动手打朕!” “你还会怕那些规矩、罪责?” “你肯回宫,分明就是捨不得离开朕!” 李瑄黑沉的凤眸紧紧裹挟著沈璃玉,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带著帝王无形的威压。 “你说,你捨不得离开朕!” 沈璃玉偏过头,不肯说这句话。 李瑄却態度强硬地將沈璃玉的头掰了回来,迫使她不得不看著自己:“既然不肯说,那朕就亲到你肯说为止。” 李瑄俯下身,再次吻住了沈璃玉的唇。 这次的吻气势汹涌,惩罚意味十足,沈璃玉的唇瓣被咬出清晰的齿印,疼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令帝王的呼吸彻底乱了,他鬆开那只禁錮著沈璃玉的手掌,顺著她的衣摆探了进去。 女子丰润柔嫩的肌肤从掌心滑过,李瑄微暗的双眸渐渐染上欲色。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玉嬪好好温存过了。 如今软香温玉在怀,他迫切地想要亲近她。 “啪——” 又是一声脆响,沈璃玉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將身上的男人打得偏过头去,他手上的动作也在这一瞬间顿住。 李瑄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是他太过纵容她了! 竟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帝王的威严! 李瑄抬手撕开了沈璃玉的衣领,雪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出来,可晴云却在这时闯了进来。 “皇上!求您不要再打我家小主了,我家小主……” 晴云抬起头,看清楚眼前的画面后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接收到沈璃玉的视线,她故作慌张地跪在了地上:“我家小主,我家小主还怀著身孕!” 第155章 以后打朕別打脸。 晴云这话一出,李瑄的脊背瞬间绷直,他凤眸微颤,震惊地看向沈璃玉的腹部。 指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半空中,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碰。 他指著沈璃玉的腹部,问道:“这里,有朕的孩子?” 沈璃玉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她都怀孕了,孩子不在肚子里,还能在哪里? “回皇上,我家小主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原本,原本小主去慈寧宫请安那天,便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和太后娘娘!” “可,可后来皇上把小主打入了冷宫,小主见不到皇上,就没办法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皇上!” 晴云额头触地,声音掷地有声。 李瑄早已从方才的震惊中剥离出来,他欢喜又激动地看著沈璃玉,伸出手想要將沈璃玉揽入怀中。 “你,你怀了朕的孩子,怎么不早点同朕说?” 沈璃玉抬手打开李瑄的胳膊,拽起自己的衣领,偏过头不肯看他。 晴云跪在地上,卖力地说道:“季太医来给我家小主请脉时,说我家小主的胎像还不太平稳。小主便想著先不声张此事,等满三个月了,龙胎稳了,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皇上!” 李瑄听后笑著点了点头,看向晴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满意。 “你护主有功,来人,赏一百金!” 安公公得知这个消息,也很是激动,忙张罗著去取赏金,交给晴云这丫头。 后宫终於有妃嬪怀上皇嗣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李瑄將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叫了过来,排著队给沈璃玉请脉,確认她和她肚子里的龙胎是否安然无恙。 太医们把完脉后,纷纷跪在地上,高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玉嬪娘娘身体康健,龙胎也十分健康!” 李瑄在这一声声贺喜中抬起眉梢,黑沉的凤眸此刻儘是笑意,看向沈璃玉时,暖得像一汪春水。 他站在沈璃玉身旁,低声一笑:“还说你不爱朕?你都怀上了朕的孩子,还將他呵护得这般好!” 沈璃玉道:“这不仅仅是皇上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身为母亲,我护著自己的孩子只是本能。” 李瑄听见这话並不生气,仍旧笑著。 事到如今,还在嘴硬! 她心里分明是有他的! “好好好,什么你的我的,他是咱们俩的孩子!”李瑄揽著沈璃玉,温声道:“朕从前確实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情,但朕也是无心的。从今以后,朕会加倍补偿你!” “无论是晋升位分,还是赏赐金银,只要是你想要的,朕都给你好不好?” 补偿? 沈璃玉在心中冷笑,除非穿越时空,將时间拉回到五年前,挽救五年前发生的一切。 否则一切事后补偿,都於事无补! 她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 李瑄见沈璃玉不说话,便认为她是答应了,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將她白皙细嫩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揉了揉:“疼不疼?” 沈璃玉唇角微扯,抬眸扫了眼李瑄脸颊上一左一右的巴掌印,十分鲜红,很是惹眼。 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怯意。 她方才竟然把皇上给打了,还是两个耳光! 这位帝王自幼养尊处优,只怕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挨打,他竟没有动怒,还反过来问自己的手疼不疼,莫不是被打傻了? 正想著,耳边又响起一道听起来略微有些委屈的声音:“下次打人不许打脸,你这样,让朕明日如何上朝?” 沈璃玉抿了一下唇,不置可否。 又说了一会话,提起冷宫突遇大火一事,沈璃玉道:“冷宫的火是有人故意为之,嬪妾亲眼看见了纵火之人。” “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李瑄问。 沈璃玉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书案旁,提笔將那二人的面貌画了出来。 见沈璃玉寥寥几笔,便將那二人的五官勾勒了出来,李瑄沉吟道:“你画技竟这般好,看来你不少藏拙,身上还有很多朕不知道的惊喜!” 沈璃玉没理会李瑄的话,只问:“若皇上查出幕后主使,会如何处置她?” 李瑄眸色微沉:“纵火杀人,乃是死罪,自然是以罪论处!朕绝对不会放过所有想伤害你和皇儿的人!” 言下之意,便是他会处死幕后主使。 沈璃玉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如今有皇嗣加码,李瑄自然怒极,毕竟他差一点就失去了他唯一的孩子,自然迫切地想要將放火之人全都杀了! 可,真正的幕后主使,真的能这般容易揪出来吗? 凤仪宫。 林皇后听到沈璃玉平安无事回到后宫的事,气得摔碎了一个又一个茶盏。 这个玉嬪,还真是耐活! 怎么样都死不掉! 简嬤嬤骂骂咧咧道:“都说祸害遗千年,这老话真是不假!我就说,什么样的火能把人烧成渣渣,原来人压根没死!” 林皇后闻言,冷冷扫了简嬤嬤一眼。 简嬤嬤收敛几分,又不甘心地说了句:“可怜大少爷的腿,被那个祸害害的,至今还瘸著!” 这时,春蒲匆匆走了进来,衣裙因她的步子翻涌成浪花。 “娘娘,太医院的太医全被皇上召去了聚芳殿!” “喊了这么多太医过去,可是那个贱人快要死了?”简嬤嬤抢在林皇后前面,急切地问道。 说著,又忍不住骂了两句:“最好让大火把她的脸和身子全烧坏,让这个狐媚子再也勾引不了皇上!” 林皇后抬手打断简嬤嬤的话,看著跪在躺下的春蒲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打听清楚了!” 春蒲道:“回娘娘,从聚芳殿出来的太医说,玉嬪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什么?” 林皇后和简嬤嬤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那个贱人竟真怀上了皇嗣!”简嬤嬤咬牙切齿。 林皇后则是捂著胸口激动地站了起来,那个玉嬪竟真的怀上了皇嗣! 原来真的只有五年前与皇上同入水云阁的女人,才有机会怀上皇上的孩子。 当初,她不该放弃那个机会的! 不过现在也不迟,好在玉嬪没有被大火烧死,只要將她的孩子抱养在自己膝下,由自己亲自抚养,她的皇后之位便无人可以取代! 正想著,殿外忽然响起太监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第156章 没有婉儿,他不能登上皇位。 林皇后急忙起身去迎接,却见李瑄手里捧著两块冰块,一左一右地压在自己脸上,阔步走了进来。 “皇上,你的脸,怎么回事?”皇后惊道。 李瑄在软榻上坐下,语调漫不经心:“不小心摔的。” 摔的? 摔得怎么可能这么对称? 而且那六根清晰的红痕,明显是女人的手指印,难道是……玉嬪打的? 玉嬪竟然敢打皇上,她是嫌命太长了? 林皇后望著李瑄的脸,惊疑不定地在他对面坐下。 便听李瑄说:“玉嬪怀上朕的孩子了。” 林皇后立刻灿烂一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恭喜皇上!玉嬪妹妹不难不死,真是福泽深厚!如今怀上龙胎又是有功之臣,皇上该好好嘉奖她!” “朕也正有此意。” 李瑄微微倾身看向林皇后,语气极为认真:“朕想將她的位份晋一晋,封为贵妃!” 林皇后脸上的笑容剎那僵住,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儘量不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太难看。 可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 一个低位妃嬪的孩子,她可以抢过来抱养到自己身边,但贵妃乃是高位妃嬪,將来她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抢孩子? 而且玉嬪如今不过是怀了个孩子而已,皇上就想让她连升几级,晋升贵妃,若她侥倖生下皇子,岂不是要母凭子贵晋升为皇贵妃了? 皇贵妃,可是位同副后。 她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如何能掣肘一个有子嗣傍身的皇贵妃? 林皇后越想,心中越是难安。方才听说沈璃玉怀上身孕时的欢喜也一扫而空。 “皇后?” 见林皇后没有回应,李瑄出声提醒道。 林皇后回过神,扯唇一笑:“皇上想给谁抬位份,想封谁为贵妃,全凭皇上做主,臣妾不敢置喙半句。” “只是……咳咳咳……” 林皇后突然话锋一转,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瑄见状,忙让春蒲端来茶水替林皇后顺一顺气。 林皇后抿了一口水,面色仍旧苍白著。李瑄想起她如今还病著,关心地问了句:“今日的药可吃了?” “娘娘当年帮皇上挡下那杯毒酒,吃了好些剧苦之药才救回性命,从那以后,娘娘就很怕喝药,奴婢劝了娘娘许久,娘娘也只喝了小半碗药……” 春蒲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她低垂著头,一副不敢看林皇后的模样。 林皇后瞪了春蒲一眼,转而看向李瑄:“皇上,这婢子多嘴多舌,明日我就將她打发了!” “她也是关心你。” 李瑄看向春蒲,道:“將没喝完的药端过来,朕亲自餵给皇后喝。” “是!” 春蒲满心欢喜地走了出去,很快捧著一碗温热的药快步走了回来。 她將药碗呈给李瑄后,就退了出去。 李瑄接过药碗,盛起一勺药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送到了林皇后唇边。 看著那乌黑色的药汁,林皇后皱了皱眉。 但还是强忍著將那些药喝了个乾净。 看著她痛苦的表情,李瑄眼中也掠过一抹疼惜,当年若不是婉儿替他挡去大皇子那杯毒酒,只怕他根本没有机会登上皇位,坐拥天下。 为此,婉儿险些丟了性命。 虽然后来他下令处死了皇兄,但婉儿的身体再也调养不好,总时不时病著。 李瑄放下药碗,低声说了句:“当年的事,是朕亏欠了你。” “不!”林皇后含著泪摇了摇头:“当年的事情,全是臣妾自愿的。” “臣妾从未想过拿当年的救命之恩,博取皇上的同情。” “只盼著皇上看在婉儿对皇上一片真心的份上,多怜惜婉儿几分!” *** 次日,安公公捧著封妃的圣旨到了聚芳殿。 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刚想跪下,就被安公公抬手拦下:“陛下特免了娘娘的礼,娘娘坐著听旨便是!” 说著,他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搬来宫凳。 沈璃玉在凳子上坐下,抬眸看向安公公。 安公公这才打开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玉嬪秉性柔嘉,恪恭谨顺,受孕有功,册封尔为淑妃,赐居钟粹宫!” 安公公宣读完圣旨,恭敬地將圣旨递到沈璃玉手中:“淑妃娘娘接旨吧!” “嬪妾叩谢圣恩!” 沈璃玉神色平静,微微垂首,接过明黄龙锦捲轴。 封妃之事她早有预料,毕竟她可是满宫唯一一个怀上龙胎的妃嬪,所以在皇嗣没出生前,她就破格晋升妃阶。 若將来能平安诞下皇嗣,自然还能接著往上升一升。 沈璃玉垂眸看向自己的腹部,魏如萱那句话说得非常对,狗皇帝不值钱,但他的种很值钱! 既然这后宫只有她能怀上皇嗣,那她为何不好好利用这个优势,为自己谋一条通天之道? 安公公微微躬身,又笑著说了句:“淑妃娘娘,皇上这次不但奖赏了您,还提拔了沈大人,老奴待会就拿著另一道圣旨去沈府走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沈大人!” 沈璃玉看了半夏一眼,半夏立刻將准备好的钱袋子悄悄塞给安公公。 “劳烦安公公替我带句话,请沈大人明日携家眷入宫一趟,本宫想与他好好敘敘旧。”沈璃玉道。 安公公弯下腰,“淑妃娘娘放心,老奴一定將娘娘的话带到!” 目送安公公离去,沈璃玉坐上轿撵去了钟粹宫。 钟粹宫与储秀宫规格齐平,是仅次於凤仪宫的宫殿,而且距离乾清宫更近。 沈璃玉踏入钟粹宫时,见宫人已將皇上的赏赐提前抬进了钟粹宫。 綾罗绸缎、金银玉器、古玩摆件装了满满八大柜。 沈璃玉看著这些东西,唇角微微扬起。 不怪这后宫的女人都想爭宠,不同的恩宠所得到的赏赐还真不一样。 或许,她们爭的也不是帝王的宠爱,而是钱財权势,甚至家族荣耀。 只可惜,她的恩宠都被狗爹沾走了。 要是升职的人是她表哥崔京怀就好了! *** 沈府。 安公公举著圣旨,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跪了满地的沈府眾人。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沈大人教女有方,家风清正,授职礼部尚书,往其感念圣恩,为国尽忠! 今沈淑妃身怀龙裔,朕心甚慰,特嘉赏沈家良田百亩,黄金千两!钦此!” 沈青书听完这道圣旨,笑意立刻从嘴角溢了出来。 礼部尚书虽然不像户部尚书那样有很多油水,也不像兵部尚书那样有实权,但可是正三品大官,掌天下礼仪、皇家祭祀等大事,而且,尚书大人说出去多好听! 回京数月,他终於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第157章 她要让皇上爱上真实的她! 安公公把圣旨交到沈青书手中,眯著眼笑了笑:“淑妃娘娘如今有孕,时常思念家人,皇上特允沈大人携家眷入宫探视淑妃娘娘!” 听见这话,沈青书脸色微变。 那个玉嬪才是他真正的女儿这件事,他已经从同僚口中得知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淋漓。 他的大女儿,竟然早就回来了,还蛰伏在他身边,將自己隱藏得毫无破绽。 若是他早些知道皇上身边那个蒙著面纱的宫婢就是沈璃玉,他又怎么会给她机会接近宝珠? 原本姜氏同他说,是玉嬪害了宝珠,他还不信。 因为他觉得玉嬪完全没有残害宝珠的动机! 但如今,玉嬪就是沈璃玉,是他的大女儿,那她就有了害宝珠的动机! 宝珠一定是被她害得才得了不治之症! 沈青书惶恐不安,直到听说沈璃玉被打入冷宫,皇上也並未迁怒於他,他才暗暗鬆了一口气。 可现在,沈璃玉从冷宫里出来了,还怀上了龙胎,被晋升为淑妃,前途不可限量。 他也因为这个大女儿沾了光,被皇上提拔为礼部尚书。 他应该是高兴的,可心中却越来越惶恐、不安。 *** 沈璃玉有孕一事传出后宫,震惊朝野。 朝堂上再无人敢提及过继皇子一事,纷纷跪下来,高声祝贺皇家有后。 这些臣子中,有一些是真心祝贺的,毕竟皇家有了继承人,江山方能稳固,是利国利民之事。 而另一些人则只是隨声附和,各怀心思。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有人已提前站队,挑选了合適的皇亲,想扶持新主。而淑妃突然有孕,將他们的计划彻底打乱,令他们不得不思考新的门路。 李瑄並不关心这些臣子是否真心祝贺,因为他是真的开心! 今日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宣布淑妃有孕一事,那种畅快简直无法形容! 他真想现在就把淑妃带过来,抱著她在龙椅上坐著,好好打一打那些让他过继子嗣的朝臣的脸! 问问他们的脸疼不疼! 反正他的脸不疼。 昨日敷了半日冰,便消肿了,脸上的巴掌印也不是很明显。 想来还是淑妃心中有他,即使打他,也没用什么力气,打得一点也不疼。 李瑄下了朝,便喜意洋洋地来了钟粹宫。 沈璃玉正坐在暖阁內,修剪晴云摘回来的绿梅,听见李瑄的脚步声並未回头,也並未起身行礼。 反正李瑄早在很久之前便免了她的礼。 只是当初她为了装好贤良淑德的假模样,这才乖顺行礼,敬著他,爱著他。 而如今,身份被揭穿,两人之间明显隔著裂痕,再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不仅会令李瑄心生猜疑,还会令她自己作呕。 倒不如露出真实的一面,露出她的任性、露出她的恶毒、露出她的所有缺点…… 然后,再让李瑄爱上原原本本的她! 只有这样,將来她才不会像林皇后一般,一旦失去自己温柔贤良的偽装,便会被帝王彻底厌弃。 见沈璃玉无视了自己,李瑄也不恼,唇角仍扬著笑意,在沈璃玉面前坐下。 “你插的花真好看!” 沈璃玉懒懒丟下手中的花枝,好兴致一扫而空,冷著脸说了句:“皇上来了。” “早膳吃得可还合胃口?”李瑄又问。 沈璃玉敷衍道:“还行。” 见她兴致不高,李瑄看了门外一眼,安公公立刻捧著一个白瓷盘走了进来。 瓷盘上是粉嫩多汁的蜜桃,这种夏季的水果能出现在冬季,极其不易,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 “听说孕妇多吃水果,孩子的皮肤会更加白皙透亮。”李瑄拿起一个桃子,递到沈璃玉面前。 沈璃玉的身子却往后退了退,皱著眉说道:“这些果子,太后今早已经赏过了。” “嬪妾不敢贪嘴,怕吃多了肚子疼。” “已经吃过了……”李瑄眼中掠过一抹黯然,母后真是,听说淑妃怀孕,比他这个孩子爹还激动。 不仅天天往钟粹宫跑,还送来了不少奖赏,恨不得將整个慈寧宫搬空,把好东西全给淑妃。 日夜跪在小佛堂,为淑妃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恰好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晴云和半夏捧著食盒走了进来,替沈璃玉摆好饭菜。 李瑄看了眼桌上的饭菜,伸出手想要去扶沈璃玉。 沈璃玉却直接忽视了帝王伸过来的手臂,一扭头,自己走到桌前坐下。 李瑄悻悻然收回手,跟著沈璃玉一同坐在桌前。 因沈璃玉有孕,且怀的还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御膳房非常仔细小心,准备的全是对孕妇和胎儿有利的菜餚,清淡可口,长胎不长肉。 李瑄看著盘子里的白灼虾,夹起一个放在沈璃玉的碗中:“你尝尝这个!” “虾壳都没去,怎么吃?”沈璃玉翻了个白眼。 李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虾都是由司膳宫人剥过壳后才能吃,但那些宫人剥完壳自会呈到沈璃玉面前。 根本用不著他。 也显现不出他主动替淑妃夹菜的体贴。 想了想,李瑄又用筷子將沈璃玉碗中的那只虾夹了回来,撩起衣袍,修长的指骨落在虾壳上,慢条斯理地剥起虾来…… 看见这一幕,屋內眾人都像是被人定住穴位般,一动不动地看著这位高贵无双的帝王拧著眉认真地剥著手里那只虾。 连沈璃玉都有些错愕,为了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不至於吧? 凤仪宫。 简嬤嬤绘声绘色地將自己方才打探回来的消息讲给林皇后听。 “皇上竟亲自给淑妃剥虾,淑妃还嫌弃皇上太笨,把好好的一只虾都剥烂了,不肯吃!” 林皇后听后眼中满是震惊。 虽然皇上从未给她亲手剥过虾,但她难以接受的並不是剥虾这件事,而是皇上做出这个举动,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皇上是真的对沈璃玉动了情! 甚至比沈璃玉进冷宫前还要明显! 可这中间不过半月的光景,也没发生太多事情,唯一一个变数就是沈璃玉怀上了身孕。 所以皇上是因为那个贱人怀了身孕,才对她这么好? 应该是这样的,皇上盼这个孩子盼了整整五年,沈璃玉如今享受的宠爱,不过是因为肚子里有个孩子而已。 这样想著,林皇后心里舒坦许多。 沈璃玉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再有七个月便能生了,左右不过是半年的光景,再忍忍! 等她生下孩子…… 林皇后唇角微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158章 当年的真相。 午膳过后,沈璃玉在寢殿小憩。 醒来时,发现李瑄正坐在距离她不远处看奏摺。 他竟然將奏摺都搬来了钟粹宫。 见沈璃玉醒了,李瑄放下手中的奏摺,起身走了过来。 “你醒了?” “嗯。” 沈璃玉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搭上李瑄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她朱釵尽取,乌黑浓密的髮丝披散在背后,只用一根丝带松松束著,眉眼未施粉黛,却更显灵动清丽。 李瑄深深看了沈璃玉一眼。 当初他当太子时,竟只觉得京都城里的这些世家贵女都是庸脂俗粉,不值一提,他也不屑一顾。 以至於都没注意京都城还有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竟与她平白错过这么多年。 一阵寒风袭来,晴云挑开门帘走了进来,裙摆带进来几片雪花。 她朝李瑄福了扶身子,说道:“娘娘,沈大人求见。” “是父亲一个人来的?”沈璃玉问道。 晴云回道:“沈大人还带了沈夫人和沈二小姐。” 一家三口,终於到齐了。 沈璃玉唇角扬起笑意,同晴云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李瑄收起奏摺打算离开,他担心自己留在这里沈家人会不自在,也耽误淑妃他们一家人敘旧。 沈璃玉却忽地看向李瑄,“皇上这就要走了吗?” 李瑄动作一顿,今日在钟粹宫待了这么久,这还是沈璃玉第一次对他露出和缓的面色。 於是李瑄又在沈璃玉身旁坐下。 沈清书一行人被晴云带进內殿。 见皇上也在,沈青书忙拉著姜氏姿態恭敬神情谦卑地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 “微臣参见皇上、淑妃娘娘。” “臣妇参见皇上。” 姜氏匍匐在地,却暗暗打量起李瑄,今日皇上也在,真是个大好的机会! 如果能在皇上面前揭露沈璃玉这个死丫头的罪行,就能为宝珠报仇了! 李瑄態度平淡:“各位请起吧!” 姜氏起身,扶著沈宝珠的轮椅怨毒地瞪向沈璃玉。 察觉到她的目光,沈璃玉唇角微弯,目光落在坐在轮椅上的沈宝珠身上,她故作关心道:“宝珠妹妹的身体可好些了?” “你还有脸问!”姜氏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撕碎沈璃玉虚偽的嘴脸。 可沈青书警告地瞪了姜氏一眼,而后朝沈璃玉笑著道:“至娘娘离开冀州后,宝珠就得了怪病,怎么都治不好,如今入了京,也请了好些大夫来看,吃了好些药,却还是老样子!” “所以微臣今日才想著將宝珠带入宫中,让太医好好给她瞧瞧,兴许就能將她的病治好!” 沈璃玉站起身,被晴云搀扶著缓缓走向沈宝珠。 看见沈璃玉,沈宝珠涣散的双瞳骤然一缩,她紧紧盯著沈璃玉,眼中满是怨恨和妒忌。 沈璃玉知道沈宝珠在恨什么,也知道她在妒忌什么。 她恨她给她下了毒,妒忌她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成了皇上的妃嬪。 明明最想爬上龙床的人是沈宝珠,最想进东宫,再顺理成章进皇宫的女人也是沈宝珠,可最后成了皇上妃嬪的人却是她沈璃玉。 这让沈宝珠如何不嫉恨? 可她哪里知道,是她自己亲手促成了这一切。 沈璃玉站在轮椅前,微微倾身,如同疼爱妹妹的长姐般想要伸手去抚摸沈宝珠的脸颊。 可沈宝珠却突然张开嘴,扭动著头颅想要去咬沈璃玉。 她说不出话,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恨不得扑上去,咬断沈璃玉的一根手指头。 可即使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也无法挪动半分,还没靠近沈璃玉,自己的头便被晴云一巴掌打偏。 “不得伤害我家娘娘!” 沈宝珠挨了一巴掌,脑袋软塌塌地倒在轮椅上,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你这个贱婢!竟然敢打我的女儿!” 姜氏目眥欲裂,衝上前就想把那一巴掌还回去。 可沈璃玉忽然將晴云拽到自己身后,摆出了袒护的姿態。 姜氏怒从心起,手臂上的力气瞬间加重,往沈璃玉脸上扇去,可她的手並未碰到沈璃玉便被拦下。 沈青书拽著姜氏的胳膊,把她往后拖了拖,黑著脸斥责道:“圣上面前,不得无礼!” 沈青书虽然及时拦住了姜氏,但姜氏细长的指甲还是在沈璃玉脸上划出两道浅浅的划痕。 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分外醒目。 李瑄眸色微沉,阔步走到沈璃玉身旁。 沈璃玉半靠在晴云身上,看向姜氏:“姜姨娘,我只是关心妹妹,想好好看一看她。可她看起来却像是不喜欢我,还想要咬我。晴云也是护主心切,这才打了妹妹!以后,我会好好教导她的,还望姨娘莫要同一个宫婢计较!” “宝珠为什么不喜欢你,你难道不清楚吗?” 姜氏死死咬著后槽牙,这个贱人,三番两次地挑拨她,还当著皇上的面公然唤她姨娘,丝毫没有將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 见姜氏动怒,沈璃玉双眸泛红:“姜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氏指著沈璃玉,咬牙切齿道:“別装了,宝珠的病分明就是……” 话还没说完,却被沈青书捂住了嘴。 沈青书胆战心惊地看了眼立在沈璃玉身侧的帝王,拉著姜氏就想跪下来请罪。 可掌心突然袭来一股剧痛,姜氏竟然將他的手咬出了血,令他不得不鬆开姜氏。 “懦夫!” 姜氏啐了一口,恨恨骂道:“你这个懦夫!自己的女儿都被害成了这样,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心甘情愿地跟了你,被你养在外面?生宝珠的时候我险些难產,再不能生育,吃了多少苦,你全都忘了吗?我不管!我就宝珠这一个女儿,谁也不能伤害她!” “谁也不能拦著我,救我的女儿!” 姜氏说完这句,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李瑄面前,她紧紧扯拽著帝王的衣角,像是揪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上!求您为臣妇做主!臣妇的女儿就是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害的!” 姜氏仰头指向沈璃玉,声声泣血:“是她!就是她!是她害了宝珠!” 李瑄冷峻的眉峰瞬间沉了下来,他回眸看向沈璃玉。 沈璃玉却勾了勾唇:“姜姨娘说是我害了宝珠妹妹,可我与她乃同父同宗的亲姐妹,我有什么理由害她?” “因为当年的迷情香是宝珠点的,你替她背了锅,所以你恨她,你巴不得她死了!好报仇雪恨!”姜氏发出一声低吼。 第159章 赐杖杀。 水云阁的迷情香竟是沈宝珠的手笔! 李瑄眸色骤变,他看著跪在地上神色癲狂的姜氏,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原来当年在水云阁內点迷情香,妄想爬上他的床的人真是沈家女! 只是这个沈家女,並非是沈家大小姐沈璃玉,而是姜氏所生的二小姐沈宝珠! 想起自己在冀州时,在沈府临时落脚小住了几日,这个沈宝珠还总在他面前卖弄自己,简直令人作呕! 李瑄黑眸沉沉,再次扫向姜氏:“你是说,当年在水云阁点迷情香之人,是沈宝珠?” “是……” 姜氏低低应了一声,在她看来点迷情香是小事,下毒害人才是大事。 因为迷情香虽是她女儿点的,但女儿並未爬上皇上的床,受益方也是沈璃玉。 而沈璃玉却害得她女儿中了毒,变成了一个废人,性命垂危,所以皇上於情於理都应该惩罚沈璃玉! 这样想著,姜氏有了些许底气,继续解释道:“皇上,当年宝珠年纪小不懂事,也不知道迷情香的作用,只是觉得好玩,这才將迷情香带去了公主府……” “所以,你们全家都知道使用迷情香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当年为何不站出来解释?” 李瑄声音冰冷地打断了姜氏的话。 对上帝王眼中的审视与威压,姜氏只觉得冬日的寒意从地板蔓延至她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沈璃玉惊诧地用帕子捂著唇,眼里流露出一丝悲戚。 “原来……原来当年在水云阁点迷情香的人是宝珠妹妹,想要藉机嫁入东宫的人也是宝珠妹妹,我不过是误入了水云阁,竟……竟……” 沈璃玉说到后面,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眼泪顺著她的眼眶流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著一颗砸落在地板上。 李瑄感觉到自己的心也被狠狠揪了一下,当年是他没有查清楚这件事,就匆忙给沈璃玉定了罪,害她遭受了五年的磨难。 她恨他,也是情有可原。 她不肯爱慕他,也是他自找的。 姜氏咬了咬后槽牙,这个死丫头装什么?她不是早在五年前的天牢里,就知道了这件事么? “娘娘,你还怀著身孕,不能大喜大怒!”晴云搀扶著沈璃玉,用绣帕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李瑄回眸看向沈璃玉,对上她微微泛红的水眸,心颤了颤,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他转过身,毫无徵兆地抬起腿,一脚踹在了姜氏的心窝上,將她踹出去十步远。 姜氏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胸腔被震伤,鲜血顺著她的嘴角流淌下来。 沈青书见状想要去扶,却被帝王冷厉的目光生生勒停脚步。 他忙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李瑄心中的怒意却无法压下半分,他指著沈宝珠道:“当年,就是你的小女儿跳出来坐实此事,说璃玉爱慕朕,还拿出璃玉誊抄的朕的字跡,令朕轻信了她!” “而你……你身为父亲,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没有替璃玉辩驳一句,甚至逼迫她当场自裁,令朕不得不罚她出京!” “你们一个两个,竟將朕蒙蔽至今!欺君罔上,目无礼法!沈青书,你好得很!” 沈青书匍匐在地,心中满是悔恨。 不是后悔当年为了护住小女儿而遮掩此事,把过错都推到大女儿身上,而是后悔今日將姜氏带进了宫。 他原本只是想带宝珠入宫求医,既然太医一直不来沈府,那他就把宝珠带进钟粹宫,这样即使他这个大女儿再不情愿,也得把太医宣召过来给宝珠看诊。 可姜氏的一句话,直接將他的计划彻底打乱! 他真不应该带著姜氏一同入宫! “皇……皇上!臣妇的小女儿虽然有错,但这个毒妇罪过更大!她因为这点小事,便下药毒害亲妹,如此睚眥必报,心狠手辣,只怕將来也会残害宫里的其他娘娘!还请皇上將她逐出后宫,让臣妇將她带回家好好管教!” 姜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挣扎著爬向面色阴沉的帝王,还想要为沈宝珠求情。 但等待她的却是帝王寒沉如冰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判决。 “沈家次女沈宝珠谋害君主,且隱瞒事实,构陷他人,数罪併罚,赐杖杀!” “沈夫人殿前失仪,詆毁宫妃,自今日起削髮为尼,为己恕罪!” “沈青书包庇罪犯,犯下欺君之罪……” 对於如何责罚沈青书,李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若是削去沈青书的官职,只怕沈璃玉往后没有依仗。 后宫妃嬪,不都嚮往有一个强大的娘家作为依仗吗? 不然林皇后也不会极力周旋,为她的父亲和弟弟谋取官职。 李瑄抬眸看向沈璃玉,眼神带著询问之意。 可令李瑄没想到的是,沈璃玉竟擦乾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平静地说了句:“嬪妾身为后宫妃嬪,不敢过问前朝之事,也不敢左右陛下的决断!一切尊凭陛下圣裁!” 李瑄神色微怔,心中却忍不住生出几分欣赏。 她能不被亲情裹胁,有自己的判断,以善报善,以恶制恶,是一个聪明又果断的女子。 李瑄回过头,最后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沈青书,语调淡淡地宣布了对他的处决。 “沈青书包庇罪犯,犯下欺君之罪,革去职务,贬为庶人,永不得入朝为官!” 沈青书身形微晃,几乎跪都跪不稳,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躺在轮椅上动弹不得的沈宝珠,又看了看趴在地上满口鲜血的姜氏。 明明在今日之前,他们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他升了官,有机会入宫为自己的小女儿求太医治病。 可仅仅过了一日,一切美好全都破碎了! 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要被处死! 他最诊视的妻子要被送去寺庙,此生都不能再见! 他这个礼部尚书当了才不过一日,就被革去职务,贬为庶人!而且还永远不能入朝为官!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第160章 该五马分尸的淫贼是他! 沈青书一行人被拖出去后,沈璃玉去了花厅,將內殿留给宫人洒扫。 见她神色鬱郁,李瑄走上前,从背后拥住了沈璃玉。 沈璃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猛然察觉到一股浓烈的龙涎香从身后袭来,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耳边响起帝王低沉的嗓音,似充满了歉意。 “璃玉,对不起。” 沈璃玉眉心微动,眼底的神色却依旧透著股疏离与冷淡。 如果一句对不起就能抚平她五年前所受到的伤害,那她从前遭遇的所有苦难都是一场笑话。 那句没关係,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因为此时的她,没有资格替五年前的自己说原谅。 而五年前的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太子殿下! 永远!永远! 见沈璃玉不说话,李瑄又道:“朕已经替你处罚了那些曾经诬陷你、伤害过你的人,也会將当年的真相大白於天下,替你洗刷冤屈!” “伤害我的人,陛下全部都会处罚吗?” 沈璃玉忽然回过头,眼神直白地看向李瑄,她看著面前的帝王,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李瑄怔了怔。 如果论当年的事谁对沈璃玉造成的伤害最大,那个人他无疑是他。 想当初,他还恨不得將那个强暴沈璃玉的淫贼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却没想到当年那个淫贼……就是他自己! 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强迫了意外闯入水云阁的沈璃玉。 因他误以为在水云阁点迷情香的人就是她,所以毫不怜惜地在她身上发泄自己被迷香勾起的欲望。 事后,又对她厌恶至极,將她丟到水云阁外,让她名声尽毁! 当年伤她最深的人,是他! 不管是有意或是无意,直接或是间接,他確实带给了璃璃不少伤害与痛苦。 李瑄眸色晦暗,声音低哑:“朕也曾伤害过你,你想如何惩罚朕?” 沈璃玉望著面前的帝王,唇角的笑意却透著几分苦涩。 李瑄问她想如何惩罚他,她想如何,便能如何吗? 就算是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县太爷,在县衙审错了案,將来被翻供,也轻易不会被撤职,受到多大的惩罚。 更何况他是天子,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去接受同样的惩罚。 就算他开了尊口,让她惩罚他,她也只能惩罚他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 於是沈璃玉抬起手,手掌落在李瑄坚硬宽厚的胸膛上,隔著一层布料,她感受到帝王强有力的心跳在她掌心震动。 沈璃玉忽尔一笑,染著蔻丹的修长指尖滑过玄色锦袍,停在衣襟出,沈璃玉微微一用力,便揪住了帝王的衣襟。 李瑄下意识地低下头,垂眸看向沈璃玉。 便听沈璃玉笑著道:“那嬪妾就罚皇上此生只能疼爱嬪妾一人,可好?” 李瑄轻笑,抬手握住了沈璃玉的手。 “朕的心里如今装著两个人。” 沈璃玉眸色淡了淡,这两个人……是她和林皇后? 果然无论如何,她还是取代不了林皇后在李瑄心目中的地位。 这样想著,却听李瑄道:“那便是你和孩子。” 沈璃玉微微一震,隨即唇角扬起一抹笑,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总之此刻她听著是悦耳的。 进入腊月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水冻成冰,大雪掩埋长长的宫道,仅靠炉火已经没办法驱寒,沈璃玉搬进了乾清宫。 因为整个皇宫只有乾清宫、凤仪宫、和慈寧宫,这三处宫殿有地龙。 冬日烧上地龙,整座宫殿暖意四溢。 进了屋子,便像从冬天直接跨进了春天,不用穿厚厚的袄子,只著薄薄的春衫就可以,人也舒服。 而钟粹宫是没有地龙的。 李瑄害怕冷著沈璃玉和孩子,更让沈璃玉搬进了乾清宫。 按宫规除了侍寢的时间,后宫嬪妃是没有资格在乾清宫久留的。 但这次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质疑帝王的决定,因为沈璃玉肚子里怀的可是皇上第一个孩子。 可谓金尊玉贵。 后宫之人,除了沈璃玉、林皇后和已经早逝的江美人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沈璃玉是唯一一个能和帝王欢好的女人。 所以也有不少妃嬪在得知沈璃玉怀上身孕后,便想趁著沈璃玉有身孕不能侍寢,將帝王勾到自己这里,然后成功侍寢怀上皇子。 若她们也能怀上身孕,定然也能母凭子贵,像沈璃玉一样入住乾清宫,享受无尽的荣宠。 於是便有人冒著严寒大雪,在帝王必经之路上,穿著轻纱红裙跳舞,想要引起帝王的注意,结果冻了一身风寒,也没得到帝王的宠幸。 沈璃玉听说了这些事,心中虽有几分同情,但也只是同情。 这些时日她待在乾清宫,每日还算清净,也琢磨出一件事。 李瑄之所以只能同她欢好,是因为她在五年前意外闯入水云阁,与中药的李瑄行了鱼水之欢。 李瑄的身体便记住了她。 换句话来说,五年前无论是谁进了水云阁,都会成为唯一一个能与李瑄欢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怀上皇嗣的人。 所以,这也是五年前为什么会有人把她骗去了教坊司,还想將她活活烧死, 因为那个人,不想让李瑄拥有孩子! 所以,才会对她斩草除根。 可究竟会是谁,想让帝王绝嗣? 如今安王残疾,晋王痴傻,能与李瑄爭皇位的人所剩无几。 是大皇子的旧部,还是长公主? 长公主与李瑄一母同胞,又是女子,她会去爭这个皇位吗? 沈璃玉暗暗蹙眉,皇家之中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也许还有什么她暂时还没看穿的势力,確实不可掉以轻心。 沈璃玉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一阵轻轻的触感在她掌心鼓动,像是灵活的小鱼从她指缝游过,她感受到了旺盛的生命力…… 就算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需要提前弄清楚藏在暗处威胁著李瑄皇位的势力,只有提前將他们解决了,才能护得住她的孩子。 如今沈青书被撤职,她看似没了依仗,但实则不然。 她之所以放任李瑄撤去沈青书的职位,是因为她知道等明年开春,崔京怀便能带回来好消息。 该青云直上的人也应该是她外祖一家! 沈璃玉刚想到这里,便见晴云走进来朝她福了福身子。 “娘娘,皇上抓到了在冷宫放火的侍卫,请娘娘过去认一认,是不是那天晚上的人。” 第161章 唯有她值得帝王倾心。 沈璃玉捧著暖炉,被晴云搀扶著去了太和殿。 她到时,发现林皇后和其他宫妃也都到齐了。 沈璃玉微微屈膝想要行礼,却被走上前的李瑄握住了手腕。 李瑄牵著沈璃玉在自己身侧的软榻上坐下,顺便搓了搓她微微有些凉的手背。 看见这一幕,林皇后下唇抿成了一条线。 可她脸上依旧端著得体端庄的笑意,温婉地看向沈璃玉,主动开了口:“淑妃妹妹来了,你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你那晚在冷宫见到的放火之人?” 殿內跪著两个侍卫,此刻皆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额前冷汗淋漓,在帝王的威压下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让沈璃玉辨认他们的面貌。 沈璃玉垂眸看去,那夜虽光线昏暗,这两人又做了太监打扮,但沈璃玉本就记忆力好,再加上人在危难之时,会清晰地记住那些伤害自己的人的面貌,並在脑海中反反覆覆回想起他们的模样。 所以仅凭一眼,沈璃玉就认出了这两个侍卫,就是那天夜里来冷宫放火的假太监。 沈璃玉道:“是他们!” 说这话时,她暗暗瞥了林皇后一眼,却见林皇后神色自然,面上没有半点慌乱。 仿佛这件事与她没有任何干係。 在沈璃玉话音落下的瞬间,帝王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眸色阴鷙地盯著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侍卫。 这两个侍卫,瞧著十分面生,应该是皇宫外围的守城兵。 將这些侍卫弄进內宫,还让他们假扮太监去冷宫放火,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也是深谋远虑,手段阴狠! 而他,最恨这些善用阴谋诡计谋害他人的宫妃! “说,是谁指使你们放火,谋害淑妃的!”李瑄冷冷睨著这两个侍卫。 侍卫被帝王这一声厉喝嚇得身子抖了抖。 身形细瘦如竹竿的那个侍卫开口道:“没……没有任何人指使我们,是小的……小的痛恨这些被关在冷宫的妃子,她们天天在冷宫发疯,吵得我们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所以……所以我就一时没忍住,想把她们烧死!” “一时衝动?一时衝动会提前安排人將火油偷偷运入后宫?”李瑄一掌拍向桌面。 震得殿內剎那间寂静无声。 大火能焚烧一切,將冷宫变成废墟,烧毁一切痕跡。但大理寺的官员长年办案,还是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火油这个罪证。 想要將火油运入皇宫並不容易,不仅需要多方打点,每次还只能带一小瓶。 而能造成冷宫这场大火,最少要使用两桶火油。 所以想要置沈璃玉於死地之人,很早就策划了这一切! 见同伴的谎言被戳破,另一个皮肤黝黑不发一言的侍卫突然抬手指向沈璃玉。 嘶吼道:“你这个祸乱宫闈的妖妃,要不是因为你去了北苑行宫,皇上也不会坠崖!我的兄长也就不会因为搜寻皇上跌落悬崖、尸骨无存!你害死了我的兄长!必须要给他偿命!” 沈璃玉听见这话,又仔仔细细看了眼那个皮肤黝黑的侍卫,隱约觉得他有些像自己在悬崖下面用石头砸死的那个刺客。 这个侍卫,竟然是那个偽装羽林卫的刺客的兄弟。 沈璃玉神色骤然凝重,难道这皇城的守城军也同出现在北苑行宫的那些刺客有牵扯? “你以为你说这些,朕就会相信这件事仅是你二人合谋而为吗?” 李瑄缓步走上前,一脚踩在了那个黑脸侍卫的右肩上。 这两个侍卫来被带进来时,已经挨过不少刑罚,浑身都是伤。 李瑄这一脚,正落在那个侍卫的伤口处,明黄皮靴在伤口处用力碾压,令侍卫不断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在冷宫纵火?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朕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脸侍卫趴在地上,疼痛令他面色扭曲,他的双眸也在这一瞬间驀地变成赤红。 沈璃玉下意识惊呼道:“小心!” 与此同时,黑脸侍卫已经抱住了李瑄双腿,翻身过来,想要用自己的身子將李瑄撞倒在墙壁上。 將他活活撞死! 但听见沈璃玉的提醒,李瑄黑眸骤沉,一肘击碎那个侍卫的下頜骨,拎起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马统领也在此时举剑护向帝王。 李瑄抬手打落马统领手中的长剑,轻踢剑柄,长剑径直地插进了那个侍卫的腹部。 侍卫哀嚎一声,倒地而亡。 看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殿內的妃嬪嚇得纷纷惊呼出声,一个个面色惶恐,统统忘了规矩礼仪。 李瑄拧了拧眉,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沈璃玉。 他不该当著淑妃的面杀人。 万一嚇到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如何是好? 但令李瑄没想到的是,沈璃玉的神色却出奇地平静镇定,眼中似乎还有一抹对他的担忧並未散去。 她没有像那些宫妃一般惶恐不安。 李瑄眼底涌出一抹笑意,毕竟是能搬起石头毫不犹豫砸死刺客的女人,还是同后宫这些娇弱不堪宫妃不一样。 这只有像她这般的女子,才值得他倾心。 林皇后这时也回过神,关切地跑到李瑄身旁,扶著他的胳膊问道:“皇上,你没事吧?嚇死臣妾了!” “无妨。” 李瑄淡淡应了一声,而后扫视了眼殿內的宫妃。 “是谁指使他们纵火杀人的?主动站出来,朕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若执意隱藏,便是不知悔改,罪上加罪,当诛九族!” 殿內的宫妃退至一排,瑟瑟发抖,没有人敢出声。 沈璃玉的目光在那些妃嬪身上打量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赵贵人身上。 只见赵贵人面色苍白,她死死咬著下唇,似乎在极力地压制什么。 这时,李瑄又踹了那个瘦小的侍卫一脚,声音平淡无波,却透著无形的威压。 他將沾血的剑抵在了小侍卫的脖颈上:“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放火杀人?” “是……是赵贵人!” 小侍卫抬手指向赵贵人。 赵贵人脸色一变,急忙否认道:“你这是攀咬!污衊!本宫根本就不认识你!怎么会指使你放火杀人?” 第162章 淑妃娘娘,你可真天真! 大理寺的人站在一旁,全程保持沉默,直到赵贵人否认自己和那个侍卫的关係时,他们才冷不丁出声:“他的母亲,曾是赵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嬤嬤。” 换言之,这个侍卫跟赵家有利益牵扯。 听见这话,赵贵人脸上的血色荡然无存,原来大理寺的人早就查到了她与这个侍卫的关係。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聪明了,將这件事计划得天衣无缝。 安排的是驻守在皇城外的侍卫,並且让他们偽装成太监去冷宫放火,还事先准备了迷烟和火油。 按计划,沈璃玉几人应该会被迷烟迷晕,还未甦醒便葬身火海。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沈璃玉不仅没有被迷烟迷晕,还记住了这两个侍卫的面貌。 画出的画像与这两个侍卫的面貌几乎没有任何偏差。 所以,即使她將这两个侍卫悄悄送出了皇宫,还是被大理寺的人按照画像找了回来。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赵贵人百口莫辩,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李瑄面沉如水,眉眼间是料峭的寒意,他斜斜睨向赵贵人,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 这个赵贵人他並无接触,印象不深,但他记得赵贵人的父亲是鸿臚寺卿,她也算是出身书香世家,容貌端秀,没想到竟也是一个阴狠毒辣诡计多端的女人! 竟敢在后宫肆意行凶! 简直胆大妄为,罪无可恕! “赵氏行凶杀人,不知悔改,赐死!赵家十岁以上男丁尽数流放西北!” 帝王薄唇轻启,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仅仅几个字,便断送了赵贵人的性命与赵家满门的前途。 沈璃玉神色漠然地看著这一切,她知道皇权至上,帝王生来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生杀夺掠,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可她不信,这件事的幕后真凶仅有赵贵人一人。 沈璃玉看著面色灰败的赵贵人,突然开了口:“我与你年幼相识,不说交情甚篤,但也可以说相识一场,无怨无懟。如今在宫中,我与你更是不曾有过衝突,不曾有过结,所以我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害我?” “你……可是被人蛊惑,亦或是被人胁迫?” 沈璃玉双眸清澈,静静望著赵贵人,似乎是在给她机会说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对上沈璃玉谆谆善诱的眼眸,赵贵人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犹豫。 她怨恨地看著沈璃玉,用力点了一下下巴,承认道:“淑妃娘娘,你可真天真!你抢了后宫所有女人的恩宠,竟还觉得我们没有理由害你!” “哈哈哈……真可笑!你难道不知道这后宫有多人恨不得你死!恨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次是我技不如人,没有一击致命,將你活活烧死!我认栽!但你也得意不了太久!” 赵贵人被拖下去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说一些怨毒的话。 可沈璃玉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赵贵人最终还是选择了认下这个罪,哪怕这个罪名会让她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让她的父亲、兄弟以及家里所有的侄子全部流放至西北蛮荒之地,受尽磨难,她却还是认下了这个罪! 这证明,若她不肯认罪,將指使她的人交代出来,她必定会遭受比这个惩罚更严重的惩罚! 沈璃玉抬眸看向林皇后,她手中究竟握著赵贵人什么把柄,能让她甘心奔赴死,弃整个家族於不顾? 沈璃玉看向林皇后的同时,林皇后也双眸含笑看向沈璃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似乎有电流闪过,但很快便交错移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沈璃玉原本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快扳倒林皇后。 林皇后除了是李瑄一见倾心之人,还为后五载,在宫中经营数年,不可能什么依仗也没有。 她远比她想像的还要不好对付! 但今日也不算全无收穫,赵贵人已死,后宫妃嬪所剩无几,林皇后下次再想害她,还能找到谁来顶罪? 沈璃玉琢磨著,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必须得在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之前扳倒林皇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要主动出击! 当天夜里,沈璃玉去了一趟长兴宫。 冷宫被烧毁后,前段时间用来隔离得了天花疫病之人的长兴宫就成了新的冷宫,虞嬪暂时被安置在这里。 沈璃玉借著看望虞嬪的由头进了长兴宫。 另一边,凤仪宫內,香烛燃尽。 春蒲將寢殿外的烛火扑灭,然后掩好门窗走到了林皇后床边,將一封密信交给了林皇后。 那装著密信的竹籤被蜜蜡封著,她並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內容,仅仅知道每月十五,皇后亲自餵养的那只黑尾信鸽便会带著一封密信飞回来。 而每次,都是她將这密信悄悄取下,送到林皇后手中。 林皇后接过春蒲递过来的密信,却没急著打开,而是恨恨说道:“赵贵人简直是个蠢货,连杀人灭口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竟將那两个侍卫的性命留到现在!” “简直蠢上天了!” 春蒲见林皇后神色阴鬱,不敢接话。 她本就不如简嬤嬤话多,每每这时只会弓著背一言不发地立在一旁,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自己说了半天,春蒲像个闷葫芦一般,一句话也不接,林皇后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悦。 她身边这两个人,没有一个称心的。 春蒲虽然忠心,但不够机灵,不仅不能为她出谋划策,也不知道如何哄他开心。 简嬤嬤会的手段倒是多,但毕竟年纪大了,性子越来越浮躁,她也不敢对她委以重任。 如今她身边,还真没有一个用著趁手的人! 林皇后坐在桌边,烦闷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用小刀刮开了那个被蜜蜡封死的竹籤,又取出纤细的绣花针,用针头將竹籤里的信纸勾了出来。 信纸不过半寸宽一指长,上面只能写八九个小字。 此时信纸是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字跡,但林皇后拿出特製的药水涂抹在信纸上后,白纸便显现出几个蝇头小字。 “速取沈家女之命!” 第163章 这一胎必须是皇子! 林皇后看清楚这一行字后,面色大变。 她用力收紧掌心,纸条被揉成一团嵌入指缝中。 那个人,又在催她杀沈璃玉! 若是沈璃玉没有怀上皇嗣,杀了便杀了。 可如今,沈璃玉怀上了皇上的孩子,只有將她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自己才能稳坐凤位! 古往今来,就算是谋反也必须挟天子以令诸侯,师出有名。大燕国也只认李家之后,所以这个孩子对她至关重要! 在沈璃玉平安生下这个孩子之前,她不能杀她,甚至还得小心呵护著她。 林皇后眸色微暗,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她透过窗欞看向乾清宫的方向,喃喃道:“沈淑妃啊沈淑妃,你可得给本宫爭点气,这一胎必须是皇子!” ** 转眼便到了年节。 除夕夜,帝王在太和殿设下宫宴,宴请百官,君臣同乐。 沈璃玉如今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虽然並不怎么显怀,但她走路时还是很小心。 在眾人都入座后,才不紧不慢地赶到了太和殿。 面对她的姍姍来迟,太后並无丝毫不悦,反而一看见沈璃玉就朝她招了招手。 “淑妃,来哀家身边坐,让哀家好好瞧瞧你腹中的小皇子。” 沈璃玉唇角微抽,隔著肚皮能看见什么?而且,她怀的又不一定是小皇子! “母后,您就別和朕爭了,淑妃自然是要坐朕身边的。”李瑄先一步走到沈璃玉跟前,牵起她的手,引著她走向自己的宝座。 帝王的宝座很是宽敞,別说坐两个人,就算是一个人躺在上面睡觉也能躺得舒舒服服。 但按规矩,沈璃玉顶多能在李瑄的桌边添张凳子,同皇后一样,坐在帝王的旁边。 这已是无尽的荣宠。 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坐在帝王的宝座上,因为皇帝宝座象徵著至高无上的皇权,是不可以与任何人分享的,便是皇后也不能坐。 所以沈璃玉在被李瑄拉到那张帝王的宝座旁时,犹豫了一下,並没有直接落座。 李瑄坐下后,见沈璃玉还直挺挺地站在一旁,又扯了扯她的手腕:“怎么不坐?” “嬪妾不敢逾矩!还是让人搬张凳子来吧!”沈璃玉道。 “凳子哪有朕的位子舒服?”李瑄语气隨和,不以为意道:“朕都不在意你逾不逾矩,你怕什么?” 沈璃玉这才坐下。 她一落座,便感受到太和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自己看了过来。 沈璃玉轻抚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李瑄说的的確没错,这天下没有一张椅子,能比皇帝的宝座坐著舒服! 见沈璃玉唇角带笑,脸上满是得意,林皇后將手中的绣帕揉成一团,后槽牙险些咬碎。 今日可是宫宴,满朝文武以及他们的家眷都在这太和殿,她乃一国之后,与太后同坐在皇帝的身侧。 位置还略比皇帝的宝座矮了一阶。 可沈璃玉竟堂而皇之地坐在了皇上身边,那个位置,连她都没资格坐! 沈璃玉凭什么? 就凭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若不是当年她把进水云阁服侍帝王的机会让给了沈璃玉,她会怀不上孩子? 林皇后越想越气,可今日满朝文武和后宫妃嬪皆在此处,她作为皇后,再生气脸上也只能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林皇后吞了口吐沫,將胸腔內的鬱气压下,她不会让沈璃玉得意太久!沈璃玉分娩之日,便是她的死期! 酒过三巡,太和殿內的气氛渐渐融洽。 李瑄今晚喝了不少酒,脸上染上一抹薄红,见又有大臣站起身恭贺淑妃有孕,他索性牵著沈璃玉站了起来,走向那些朝臣。 因顾及著沈璃玉怀有身孕,李瑄的步伐很慢。 沈璃玉被他这么牵著,也不明白李瑄这是什么意思,只能跟著他,在殿內走了一小圈。 直到那些朝臣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肚子,沈璃玉才后知后觉李瑄在显摆什么。 无非是从前总被这些老臣挤兑自己没能力让后宫的妃嬪怀上孩子,如今她终於怀上了,便拉著她在这群人面前显摆。 想告诉天下人,他能行! 沈璃玉无语抿唇,只觉得帝王这个行为与三岁小孩没有什么不同。 又可笑,又可气! 她猛地甩开李瑄的手,一甩袖子,自己走了回去,在太后身侧坐下。 见沈璃玉当著眾朝臣的面,也没给皇帝面子,林皇后掩唇轻笑。 这个沈淑妃,到底是年轻气盛,太得意忘形了,竟然敢给皇上甩脸子! 皇上,可是天之骄子,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只能被人捧著。 她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怠慢皇上,看来用不著她动手,淑妃早晚能把自己作死! 但令林皇后意想不到的是,李瑄竟笑呵呵地快走几步,追上了沈璃玉。 他微微倾身,目光柔和地看向沈璃玉,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些討好。 “怎么生气了?” 沈璃玉神情冷淡,一字一句道:“嬪妾是人,不是皇上用来显摆的物件!” 李瑄闻言,微微一愣。 方才是他吃多了酒,想起从前这些老臣一个个都认为他不能生,认为他不行,逼著他过继皇子,他一时衝动,便想拉著沈璃玉在这些老臣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证明自己能行。 確实忘记了照顾淑妃的感受。 李瑄眼中闪过一抹歉疚,说了好些哄沈璃玉开心的话,可沈璃玉都没再搭理他。 反倒是太后听烦了,摆了摆手道:“走走走,不知道不能影响孕妇的胃口?” 將李瑄赶走后,太后热络地给沈璃玉夹菜。 “倒胃口的走了,你多吃一点!” 沈璃玉被这话逗得忍俊不禁,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殿內,一直有一道目光紧紧锁定在沈璃玉的身上,见她眉眼带笑,越发娇憨可爱,林金宝搓了搓手掌心。 没想到仅仅几个月不见,这个贱婢竟然出落得这般美艷,肌肤胜雪,面透粉霞,穿上款式精美的华丽宫装,珍珠玉石玛瑙点缀周身,这一番打扮下来,光彩照人,宛如天仙。 是他见过的所有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 这般漂亮的贱婢,本该让他先尝尝味的! 林金宝越想心头越是火热,眼神炙热地锁定著沈璃玉的身影,手中的酒杯空了又添,添了又空。 第164章 让你这个崽,活不下来! 沈璃玉发现今夜魏如萱也进宫了。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父亲身旁,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 於是在宫宴差不多快结束时,沈璃玉藉口自己疲乏,先一步离开了宴席。 但她並未回乾清宫,而是等在距离太和殿不远的梅园外。 只要魏如萱从太和殿出来,便能发现她。 夜色如墨,月光落在梅园上空,徐徐绽放的梅花在夜色中静謐地散发著清香。 沈璃玉站在廊檐下,静静地观赏著面前那颗梅树上的花枝。 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梅花树后像是藏著什么人。 她回头看向晴云,吩咐道:“你去外面等著如萱,別让她直接回家了。” 沈璃玉来梅园时,已经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让晴云一个人跟著,因为她想同魏如萱说些体己话。 这会又让晴云去太和殿外的宫道拦人,晴云一走,那她身边就一个人服侍的人也没有了。 所以听沈璃玉这么说,晴云不放心道:“娘娘,您如今怀著龙胎,奴婢不放心留您一个人在这梅园!”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宫里的人也都不是傻子,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害我。” 沈璃玉说罢,见晴云眉眼间的担忧浓郁地化不开,怎么都不肯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她无奈轻笑,晴云这丫头確实忠心,事事以她为先,时刻谨记著保护她的使命。 但她此时若不將晴云支开,又怎么能给那些想害她的人出手的机会? 於是沈璃玉安抚道:“皇上给我留的有暗卫,他们远远地守著我,不会让我有事的!你放心去吧!再晚,如萱可真要出宫了!今夜见不到她,下次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她一面!” 见沈璃玉眉眼低垂,神色透露出几分落寞,晴云纠结地捏了捏掌心。 她不放心將娘娘一个人留在这里,但她也知道魏小姐在她们家娘娘心目中的重要性。 晴云抬眸將信將疑地看了眼远处黑压压的树林子,心想著暗卫兴许就在哪棵树上蹲著。 此处距离太和殿並不远,她跑快些,拦住魏小姐后就往回赶,兴许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晴云这样想著,便替沈璃玉拢了拢她身上的白狐斗篷,叮嘱道:“娘娘就在此处別乱走动,奴婢去去就回!” “好!” 沈璃玉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晴云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出梅园。 晴云走后,沈璃玉唇角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她轻轻扯动唇瓣,其实李瑄根本就没有给她留暗卫,因为在李瑄看来,皇宫是最安全的地方。 借著宫装宽大的衣袖遮掩,沈璃玉从袖中取了一样东西,然后抬腿走进了梅林深处。 越往里走,梅花开得越是稠密。 莹莹月辉落在花团锦簇的树干上,竟被一朵朵梅花承尽清辉,不余一点洒向地面。 沈璃玉脚下的路几乎已看不清,她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出神地看著面前的梅花树。 像是被树间盛放的寒梅吸引住,根本没有察觉到林金宝的靠近。 林金宝扒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树枝,女子亭亭玉立的身影顿时映入他眼帘。 梅花树下,她侧身而立,清冷的月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细细描绘著女子脉脉含情的眉眼、挺翘的鼻根以及那双粉嫩柔软的唇瓣。 林金宝只觉心头滚烫,目光贪婪地在沈璃玉脸上扫视。 当真是个美人! 將她劫出宫的那天晚上,他就该直接把她给办了! 林金宝这样想著,突然从梅林中冲了出来,从背后將沈璃玉紧紧抱住。 “小美人,你终於落到我手里了!” 沈璃玉故作惊慌地回过头,见来人是林金宝,惊叫道:“放肆!快鬆开本宫!” 林金宝却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匕首,抵在了沈璃玉纤细的脖颈上。 他咬著牙威胁道:“不许叫!不然我就把你杀了!” “好……好……我不叫了……” 沈璃玉回眸看向林金宝,因为太害怕了,原本就水波瀲灩的眸子此刻直接泛起了盈盈泪光,我见犹怜。 林金宝將头埋在沈璃玉脖颈处,深深吸了口她身上的香气:“到底是做了皇上的女人,这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了,就像熟透的蜜桃,香气醉人啊!”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沈璃玉强忍著噁心,垂眸看向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匕首,锋利的匕首在月光下泛著一层寒光,隨时都能取走她的性命。 沈璃玉道:“林公子,这里是皇宫,你就不怕你今日之举被皇上知道,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別以为拿皇上威胁我,我就会害怕!” 林金宝冷笑著將沈璃玉抵在树干上,用匕首轻轻挑开她的衣领,目露贪婪。 他冷哼道:“皇上,是我的姐夫!只要我姐姐是皇后,我就算犯了天大的事,我姐姐也能护住我这条命!” 沈璃玉闻言,目光落在了林金宝那条走路时有些坡脚的腿上。 察觉到沈璃玉的视线,林金宝眼底的得意之色微微凝结,但很快他又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虽然上次把你掳出宫,惹了姐夫生气,被他打断了一条腿。但后来姐夫补偿了我不少东西,不仅给我升了职,还赏赐给我不少好东西!” “这足以证明,姐夫也后悔为了你伤了我!” 沈璃玉抿了抿唇,提醒道:“从前我不过是一个宫婢,林公子想要如何都可,但如今我是皇上亲封的淑妃,还请林公子三思!” “淑妃,呵!” 林金宝鼻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吹了吹自己脸上的髮丝,道:“什么淑妃贵人采女,在皇后面前全都是妾!唯有我姐姐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过是一个贱妾!” “一个贱妾,你以为皇上真的在意你?只要你被我碰了身子,彻底脏了,姐夫就再也不会看你一眼了!” 沈璃玉紧紧捂著自己的肚子,惊恐地看向林金宝。 林金宝瞥了眼沈璃玉的腹部,心中积攒的怒意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挥发出来。 他一把扯开沈璃玉身上的白狐斗篷,发出一声低吼:“你仗著肚子里怀了个崽,就想把我姐姐踩在脚底下,让我姐姐今晚受了不少委屈!那我就让你这个崽,活不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 “无论是青楼歌姬,还是官家小姐,爷爷我什么样的女人都尝过,就是没尝过孕妇的滋味,今天,就让我好好尝一尝你的滋味!” 林金宝说罢,就朝著沈璃玉扑了过来。 第165章 娘娘怎么浑身是血? 就在林金宝扑向沈璃玉的瞬间,林金宝握著匕首的那只胳膊突然歇了力。 锋利的匕首从他掌心滑落,垂直掉落在地面,插进了泥土里。 林金宝下意识低头去看,这才发现沈璃玉手中突然多了几根银针,最长最粗的那根银针此时正刺在他右手胳膊肘中心处。 银针从他胳膊与肩膀相连的骨缝中穿过,他的整条胳膊竟被银针轻而易举地刺穿。 而沈璃玉並未鬆手,紧握著银针又在他胳膊肘的筋膜处来回抽插了几下。 痛得林金宝面色扭曲。 “你这个贱人,你还敢伤我……” 林金宝猛地挥起左手,凌厉的拳风贴著沈璃玉髮髻上的银釵而过。 在林金宝出手的瞬间,沈璃玉已先他一步蹲下身,捡起了插在地上的匕首。 她握住匕首,將刀尖一转,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向林金宝那只瘸腿。 见沈璃玉拿著匕首朝自己的腿刺了过来,林金宝下意识张开双腿躲避。 沈璃玉的手穿过林金宝双腿之间,却突然刀锋一转,横著在林金宝大腿內侧划了一刀。 林金宝这把匕首可谓削铁如泥。 一刀下去,不仅割开了他的衣袍,还將大腿上的皮肉直接割裂开来。 鲜血喷涌而出。 沈璃玉这一刀,割得极深。 “啊——” 林金宝发出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 树枝上的红梅簌簌而落,如同漫天血雨。 沈璃玉眸色冰冷地望著倒在地上捂著大腿的林金宝,她没有选择去捅林金宝致命之处,没有將匕首直接插在他的心臟处,只割断了他大腿內侧的几根血管。 这个位置,更像是自保,是不小心划伤的。 但只有沈璃玉知道,这个位置的刀伤,不会让人直接丧命,但若来不及医治,也会血尽而亡。 林皇后想让她死。 那她就让她最疼爱的弟弟,先死一死! 与此同时,晴云也赶到了梅园,她见沈璃玉不见了踪跡,神色慌张地跑进梅林中,大声呼喊:“娘娘!娘娘!你在哪?” “我在这!” 沈璃玉轻轻地应了一声。 晴云立刻寻著声音朝沈璃玉跑了过来,待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晴云嚇得险些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她离开这里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们家娘娘怎么搞得浑身是血? 晴云惊慌不已地衝到沈璃玉面前,扶住她的胳膊:“娘娘,娘娘你伤到哪里了?” 见晴云的声音里明显带著哭腔,沈璃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我没事,这些全都是他的血。” 晴云顺著沈璃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见地上还躺著一个不省人事的男人。 因为地面的光线被梅花树茂盛的枝干遮挡住,所以晴云方才跑过来时压根没注意林金宝,还踩了他两脚。 当时她还奇怪地面怎么是软的,没想到她踩的是个大活人! 此刻晴云低下头,细细看去,这才发现林金宝眉头上插著三四根银针,最粗的那根在他右肩处。 他身上的衣袍是絳紫色,看不太明显血跡,但能察觉处他下半身的衣袍都是湿的。 晴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问道:“娘娘,奴婢不过离开了一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沈璃玉没有解释,只蹲下身,將方才刺进林金宝太阳穴处令他昏厥的银针收了回来。 她將那几根银针重新塞入袖中,然后站起身。 起身时,她身体微微晃了晃。 方才和林金宝打斗中,女人的力量终究不比男人,她还是挨了一拳。 但好在匕首並未被林金宝抢去,林金宝那一拳也只打在了她的锁骨下方,並未伤到腹中的孩子。 方才虽险,但自古以来都是富贵险中求。好在,她搏对了! 魏如萱拖著一个小廝走进梅园,很快便寻著血腥味找到了沈璃玉。 见沈璃玉衣裙上沾了血跡,她关切地扑上前,“璃璃,你没事吧?我刚往这边来,就看见林金宝的贴身小廝富贵鬼鬼祟祟地往外跑,我就直觉不妙,让人將他给绑了!” 沈璃玉看了眼魏如萱身后被五花大绑的小廝,小廝察觉到她的视线,顿时嚇得脸色苍白。 这个人肯定是被林金宝安排在梅园放风的人,也一定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幸亏魏如萱及时將他拦下,要是让他跑出去通风报信了,那她今日的计划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沈璃玉感激地看了魏如萱一眼。 “你我之间不言谢。”魏如萱摆摆手,垂眸扫了眼躺在地上的林金宝,她真想衝过去再补两刀,但又怕坏了自己好姐妹的计划,只能忍住。 魏如萱踢了林金宝一脚,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 太和殿。 舞姬散去后,丝竹之声渐渐停歇下来,宫宴到此时差不多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李瑄放下酒盏,也想先一步回乾清宫陪伴自己的爱妃和孩子,於是清了清嗓子,道:“眾位爱卿……” 他刚开口,太和殿外突然跑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婢女,打断了他的话。 “皇上!皇上!不好了!” 剎那间,眾人全都朝那个婢女看了过去。 林皇后认出那个婢女身上的衣裙並非出自宫廷,应该是今日跟著官夫人或者官家小姐一同入宫的贴身婢女。 她不悦地皱了皱眉:“你是哪家的婢女?殿前失仪,乃是重罪!你怎可如此冒失,惊扰圣上?” 说罢,她便朝外吩咐道:“来人,將她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逐出宫去!” 隨著林皇后的话音落下,守在她身后的宫人立刻走上前,想要按住那个婢女。 但那个婢女却猛地扑上前,重重朝李瑄磕了两个响头。 “皇上!求您救救淑妃娘娘!” “奴婢乃是魏家大小姐魏如萱的贴身婢女鶯儿,我家小姐路过梅园时,听见梅园里有女子的求救声,便赶了过去,没想到……没想到竟撞见了林公子行刺淑妃娘娘!” 第166章 不能听淑妃一人所言。 鶯儿语速很快,仅仅几句话便將梅园里发生的事情交代清楚。 听说林金宝伤了淑妃,太后蹭的一下站起身,她看向林皇后,眼中满是怒火,“若是淑妃腹中的孩子有什么好歹,你这个皇后也別想再当了!” 林皇后面色一僵,手中的绣帕被护甲勾出几根细丝。 但她也知道此刻不是与太后计较的时候,她语调温和地安抚道:“母后,臣妾的弟弟虽然顽劣,但也不是衝动的性子。况且在入宫之前,儿臣已经反覆叮嘱过他,他必然不敢衝撞淑妃。其中大抵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过去先过去瞧一瞧!” 太后冷哼一声,並未接话,领著慈寧宫的宫人风风火火地赶去了梅园。 早在鶯儿说出那句“求皇上救救淑妃娘娘”时,李瑄便已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太和殿。 原本歌舞昇平其乐融融的太和殿,此刻混乱不堪,大臣交头接耳,宫妃窃窃私语。 还有不少人朝林皇后看了过来,目光极其隱晦。 林皇后心中烦躁不已,但她身为皇后,在皇帝、太后皆已离席的情况下,必须站出来主持大局,让人將这些朝臣及官眷送出宫去。 待安排好这一切,林皇后才带著简嬤嬤和春蒲朝梅园赶去。 一路上,林皇后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她忍不住出声斥责简嬤嬤:“不是让你一直盯著金宝,怎么还让他和淑妃撞到了一处?他什么时候离席的,你也没告诉本宫!” “宝哥喝多了酒,说要出去方便一下,老奴这才没跟著。”简嬤嬤悻悻然地回了一句。 心中却无丝毫悔意。 也丝毫不觉得林金宝衝撞了淑妃是什么大事。 因为在她看来,是沈璃玉有错在先,是她害得林金宝断了一条腿,所以林金宝找沈璃玉麻烦没什么不对。 最好,林金宝能直接弄死沈璃玉这个贱人,让她一尸两命! 只要沈璃玉腹中的孩子没了,皇上就不会再抬举沈璃玉这个贱人了! 皇后也就能得到更多的关注和宠爱!林家人才能享受更多的优待! 简嬤嬤这样想著,紧追隨著林皇后的脚步,主僕几人很快赶到梅园。 刚走进梅林,冬日的寒风迎面而来,简嬤嬤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像是女人小產的味道,有些腥臭。 而且,这血腥味如此浓厚,怕是流了不少的血,身体里的血都快流干了! 简嬤嬤瞬间兴奋起来,大少爷真的把淑妃那个贱人的孩子弄没了? 大少爷可真厉害! 林皇后並不知简嬤嬤心中作何感想,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在闻到梅园的血腥味的瞬间,便沉入谷底。 金宝这次真的弄伤了淑妃? 且不说她有多在意淑妃腹中这个属於她的孩子,就说淑妃出事,她该如何袒护金宝? 皇上这段时间可是把淑妃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怎么能允许任何人伤害淑妃? 金宝这次可真是闯下了塌天大祸! 林皇后身形不稳,险些站不住,她跌入春蒲怀中,声音沙哑地说:“快……快扶著我去看看!” 春蒲力气还算大,架起林皇后便朝梅林深处走去。 此时,皇帝身边的亲卫和太后身边的宫人全都举著灯笼,灯笼的光穿透梅林,让林皇后一行人快速確认了沈璃玉的位置。 林皇后被春蒲搀扶著穿过人群,走到那棵染了血的梅花树下。 她微微站定,朝沈璃玉看去,便见沈璃玉被帝王抱在怀中,腰封处满是血跡,触目惊心。 太后也蹲在一旁,紧紧握著沈璃玉的手,语气是罕见的温和慈祥,“淑妃,別怕!哀家和皇上都在这,会为你做主的!” “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瑄將沈璃玉整个人裹入白狐裘里,只露出她巴掌大的小脸。 此刻这张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惶,令人心疼不已。 沈璃玉躺在帝王的臂弯中,双手小心翼翼地护在肚子上,声音轻轻颤抖:“嬪妾,嬪妾闷得慌,便想来这梅园透透气,闻一闻花香。没想到林公子突然出现,还拿著一把刀往嬪妾的肚子上捅,说要把嬪妾的孩子捅死,这样……这样嬪妾就威胁不到皇后娘娘的地位了!” “嬪妾不敢让他伤及腹中的孩子,拼死反抗,然后就……就不小心划了他一刀。” 沈璃玉指了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林金宝,担心不已,“皇上,他……他不会有事吧!嬪妾是无意的,嬪妾也不想伤人!” 李瑄半揽著沈璃玉,动作温柔地握著她的肩头,试图平復她惊慌无措的心情。 他知道沈璃玉並不脆弱,不仅如此,她还比寻常女子更加坚韧、聪慧。 所以她不会爬在他怀中哭哭戚戚地倾诉自己有多委屈,她流泪、惊慌,仅仅是因为她是害怕自己失手杀了人。 毕竟这个人是林皇后的嫡亲弟弟,又有官职在身,她害怕合乎情理。 於是李瑄安抚道:“別怕,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係,我让人先送你回乾清宫,检查检查你身上的伤!” 沈璃玉胸口处有一大块淤青,从微微敞开的领口显露出来。 李瑄光是看一眼,便拧紧了双眉。 这一拳,下手可真不轻! 该死的林金宝! 竟然敢伤淑妃! 眼中怕是根本没有他这个皇帝! 沈璃玉抿著唇,乖顺地点了点头。 林皇后是在沈璃玉开口说话时,才注意到不远处冰冷的石子地上还躺著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她的亲弟弟林金宝。 宫人手中的灯笼照亮梅林,林皇后清晰地看见林金宝下半身满是黏稠的血跡。 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顺著他的裤腿簌簌往下流,將他身下的泥土尽数染红。 像一张血红的喜床,透著一丝诡异的气息,將他整个身体裹挟在內。 林皇后方才便觉得有些腿软,此刻看见林金宝不省人事的模样,双腿的力气瞬间卸去,她跌倒在地上,手脚並用慌乱地朝林金宝爬了过去。 “宝儿,宝儿,你怎么样了?” “啊——”简嬤嬤发出一声尖叫,嗷呜一嗓子扑向了林金宝,她抱起林金宝的头,喊道:“宝哥,宝哥,你怎么了?你別嚇老奴啊!” 林皇后双手触碰到林金宝的瞬间,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穿透掌心,这是人失血过多身体失温的表现。 但好在,还有呼吸! 林皇后急忙爬到李瑄脚边,求道:“皇上!今日之事,不能全听淑妃一人所言!也得让臣妾的弟弟伸一伸冤!他如今大出血,昏迷不醒,得快点请太医过来,再晚,他就没命了!” 第167章 物证、人证。 “是啊!皇上!得快点给林公子请太医!”沈璃玉停下脚步,没急著离开。 看著沈璃玉,林皇后心中的怒火直衝天灵盖,林金宝是她唯一的弟弟,也是林家的命脉,身上寄託了林家的全部希望! 若是林金宝有什么好歹,她定要让沈璃玉不得好死! 此处距离太和殿最近,所以他们又回了太和殿。 太和殿的人已经被清空。 侍卫將林金宝抬到偏殿的同时,太医恰好赶了过来。 因被重伤的人是林金宝,所以太医院的大半太医都被林皇后喊了过来,沈璃玉看见白芷和季来之也在其中。 殿內放著好几盆炭火,沈璃玉脱下狐裘,躺在屏风后的软榻上,晴云打来一盆热水,为她擦拭身上沾染的血跡。 白芷是唯一一个女医官,被李瑄指给沈璃玉看伤。 沈璃玉看见白芷,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因为她不確定,白芷师姐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还是站在其他人那边的,她无法像信任季来之一样信任白芷师姐。 但她看向白芷时,发现白芷一直低垂著脑袋,试图將自己的脸藏进头髮里,连头都不敢抬。 沈璃玉这才想起,白芷应该是还没在李瑄面前露过脸。今日被林皇后临时召集来,来不及遮掩,估计是怕李瑄认出了她。 把脉时,白芷的神情很是专注。 沈璃玉暂时不做他想。 毕竟白芷曾经是师父千挑万选的亲传女弟子,在医术上有著过人的天赋。只是无心钻研,一直想走捷径。 上好药后,白芷將沈璃玉的衣领重新掩好,然后把剩余的药膏交给晴云,叮嘱道:“早晚各给娘娘涂抹一次,三日后便能消肿。” 说完便出去了,没有在沈璃玉跟前多留,也没有要跟她敘旧的意思。 见白芷出来,太后开口询问沈璃玉的伤势如何。 “回太后娘娘,淑妃娘娘身上的淤青並无大碍,腹中的龙胎也依旧康健!” 白芷匍匐在地,將自己的脸埋在阴影中,身子缩成一团,生怕李瑄认出她。 但李瑄此刻的心情並不在她身上。 况且就算他看见白芷的脸,他也认不出,因为对他来说,白芷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在药王谷时,只记得有个妄想用迷情香勾引自己的女人,並不记得这个女人长什么样。 就像五年前他也没记住沈璃玉的脸一样。 沈璃玉並不大碍,但林金宝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几个太医轮番上阵,试图按住林金宝的伤口,为他止血,可无论绑多少纱布都堵不住他大腿內侧那个滋滋冒血的伤口。 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见林皇后正泪流满面地给林金宝餵丹药。 沈璃玉认出那是归元丹。 归元丹有益气补血的功效,可以为將死之人爭取一线生机,李瑄坠崖时也曾服用过这类丹药。 可林金宝陷入昏迷,牙关却无意识地咬紧,根本吞不下那么大的丸剂,需要將药丸碾碎溶於水中,再一口一口餵下去。 林皇后餵不下药丸,动作越发急躁:“本宫命令你们,必须把本宫的弟弟救活!” 太医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大汗淋漓,接过林皇后手中的归元丹便拿去化水。 沈璃玉如同一个旁观者,默默地旁观著这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师父曾教过她,人大腿內侧的血管最丰富,只要將此处割开,一刻钟內止不住血,便会血尽而亡。 林金宝被送来救治得有些晚了。 而且此时殿內炭火烧得很旺,在梅园天寒地冻,林金宝体內的血液流速还能减缓,如今到了暖和的地方,身体在温暖的地方会不自觉放鬆,他体內的血也就流得更快乐。 沈璃玉想到这一点的同时,白芷也想到了,她从外面找来两块冰块,想要压在林金宝的大腿上。 林皇后却拦住了她的动作,斥道:“你这是干什么?” 这么冷的天,怎么能把冰块儿往別人身上放? 白芷道:“回娘娘,下官在给林公子止血。” 林皇后见白芷身上穿著太医院里最末等的太医的服饰,这才想起她是新来的太医,上次还在凤仪宫替自己看过风寒,调养了几日都没调养好。 林皇后眼中掠过一抹不屑:“这是什么止血法子?本宫闻所未闻!你一介女流之辈,才学了几年医术?也敢在本宫面前胡闹!” 不怪林皇后有偏见,对她来说,行医之人大多都是男子,女医少之甚少,这证明女子天生就不適合学医行医,是不如男子的! 白芷手中的冰块被打翻在地,她却不敢辩驳。 此时,林金宝的面色已经变得灰白,嘴唇也因为失血过多,变成藕色。浑身僵硬,如同一具冷尸,几乎没了醒过来的希望。 简嬤嬤突然就崩溃了。 她指著沈璃玉喊道:“是你!你是故意的!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想杀了金宝少爷!这宫里都是你的人,金宝少爷一定是落入了你的陷阱里!” 简嬤嬤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而林金宝是她一口奶一口奶餵大的,在她眼里,林金宝早已是她的孩子了。 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面对简嬤嬤的指控,沈璃玉並未出生,因为李瑄已经先一步呵斥道:“放肆!” 简嬤嬤跪在地上,却依旧不甘心:“皇上!淑妃娘娘杀了皇后娘娘的亲弟弟,皇上竟还要偏袒她?” “人还没死,简嬤嬤现在就指控我杀人是否为时尚早?而且,你身为林家的家生奴才,怎么能咒林家少爷早死!”沈璃玉將话懟了回去。 魏如萱並未离开,一直跟在沈璃玉身侧。 此刻听简嬤嬤这么说,撩起衣裙跪在地上,朝皇帝行了个大礼:“皇上!臣女可以作证,臣女亲眼所见,是林公子故意伤人在先!这把匕首便是证据,它是林公子的贴身之物,上面刻著林公子的名字。” 魏如萱將捡来的匕首呈交给安公公。 接著说道:“淑妃娘娘並未带任何凶器,怎会设计伤害林公子?分明是林公子故意躲在梅林中,想要刺伤淑妃娘娘,谋害淑妃娘娘腹中皇嗣!却技不如人,反被划伤!” 林皇后听见魏如萱的声音,这才转头看向魏如萱。 当初选中魏如萱,是因为魏家商铺眾多、家底殷实。她初入宫需要银钱打点,林家也需要银钱在京中立足,所以她才同意將魏如萱娶进林家。 可这个魏如萱,与金宝成婚三载一无所出。 整天游走在商市中,不著家。就因为金宝打了她几下,就闹著要合离。 林皇后对魏如萱没有任何好脸色,她冷笑著讥讽:“你与金宝和离后自然满心不甘,想方设法詆毁他!你算什么人证?” 第168章 皇上!她杀害了臣妾的弟弟! “臣女与林公子当初和离是一別两宽、好聚好散,並非互生怨懟、彼此仇恨,臣女为何要詆毁他?” “还是说……皇后娘娘也觉得臣女与林公子和离是林公子有错在先,他亏欠臣女,所以臣女怨他恨他,才作偽证詆毁他?” 魏如萱虽姿態恭敬地跪在地上,但口中的话却不让分毫。 林皇后面色微訕,这个魏如萱还真是牙尖嘴利,胆子和五年前一样大! “皇后娘娘不信臣女没有关係,人证也並非只有臣女一人!” 魏如萱镇定自若地直起上半身,她扭过头,朝殿外招了招手,“將人带进来!” 鶯儿很快牵著一个被堵住嘴五花大绑的小廝走了进来。 看清楚这个小廝的脸,林皇后皱了皱眉,简嬤嬤已先一步认出了富贵,她喊道:“你们把富贵绑了做什么?难道想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鶯儿给富贵鬆了绑,將堵在他嘴里的布条掏了出来。 魏如萱道:“皇上!这位名唤富贵的小廝,是林公子的贴身隨从,皇后娘娘以及皇后娘娘身边的人都认识他,他也在梅园,目睹了梅园发生的一切!” 李瑄垂眸睨了富贵一眼,隱约记得这个小廝跟著林金宝经常出入凤仪宫。 他抬脚,用靴尖挑起富贵的下巴,沉声问道:“告诉朕,你和林金宝为何会出现在梅园?” 对上帝王寒沉如冰似乎能洞穿一切的深邃眼眸,富贵打了个哆嗦,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下意识往林皇后和简嬤嬤那边看去。 其实在看见被带进来的人证是富贵时,林皇后心中是闪过一丝心慌的。 她怕从富贵嘴里说出什么不利於林金宝的话。 但她转念一想,富贵的卖身契还在林家,他应该不敢做出背主之事。 於是朝富贵递了个眼色。 示意他无论如何也要袒护自己的主子,就算是解释不清林金宝为何会出现在梅园,也要將谋害皇嗣之罪摘去,最好说成是欲对淑妃不轨。 因为,欲对宫妃行不轨之事罪名更轻。 而且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想对一个女人行不轨之事?还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自己不检点,想要勾引男人? 將林金宝的罪名定成欲对宫妃行不轨之事未遂,不仅不会累及性命和家人,还能將淑妃拖下水,把与男人私通的污水泼在她身上,让她抬不起头! 让帝王厌弃她! 林皇后意味深处地看向富贵,谆谆善诱:“有本宫在这,別怕,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看见林皇后眼底的要挟,沈璃玉唇角微抬,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回,回皇上!回皇后娘娘!我家公子之所以出现在梅园,是因为公子跟踪了淑妃娘娘一路,见淑妃去了空旷无人的梅园,就让我守在梅园门口,说,说让我在这里好好看门,他去把淑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解决了!免得淑妃娘娘挡了,挡了皇后娘娘的路!” 富贵这话一出,林皇后直接呆愣在原地,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因为她有一瞬间真的觉得,这些话从林金宝口中说出来並不让人意外。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公子惨叫了一声,我想去看,却被魏小姐拦住,带到了这太和殿。”富贵把话说完,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了沈璃玉一眼。 沈璃玉勾唇一笑,轻点下頜,算是对富贵这番话表示满意。 魏如萱抬眸看向面色极为难堪的林皇后,问道:“皇后娘娘不信臣女,臣女可以理解,但富贵可是林公子身边的亲信,娘娘不会连他的话也不信吧?” 林皇后用力握了握掌心,尖锐的护甲深深嵌入肉中,疼痛令她神志更加清醒。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她信不信了。 人证、物证全都指向了林金宝,哪怕她再不愿意相信,也没办法替自己的弟弟翻案! 可她想不通,林金宝为何会对淑妃腹中的孩子动了邪念,他难道不知道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死罪? 比起对淑妃腹中的孩子动了邪念,她更愿意相信林金宝是对淑妃动了邪念。 她知道她这个弟弟顽劣又好色,这些都是小问题,她可以护住他。 可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死罪,她要如何护住自己唯一的弟弟? 正在林皇后一筹莫展之际,围在林金宝身边的太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著林皇后跪了下来。 “臣等无能,未能保住林公子的性命,林公子已逝,还请皇后娘娘节哀!” “你……你们在说什么?”林皇后瞳仁一缩,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朝床榻上看去。 躺在床榻上的林金宝已经彻底咽了气,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死亡,尸体皮肤会被正常死亡的尸体皮肤灰白得更快。 林金宝一张脸白得嚇人,脸皮鬆散地耷拉在头骨上,双唇微张,死前未能留下一句话。 “宝哥——” 简嬤嬤悲戚地嘶吼一声,然后抱起一旁的花瓶就朝著沈璃玉扑了过来,“你杀了金宝少爷,我要让你给金宝少爷偿命!” 可他还没靠近沈璃玉,便被护在皇帝与沈璃玉左右的侍卫一剑捅穿。 锋利的剑刃插在她的肺腑间,令她剎那间便断了气。 沈璃玉拉著李瑄往后退了一步,以免简嬤嬤的脏血溅到自己身上。 这个老东西,一次次在作死的边缘游走,这一回总算把自己作死了! 面对简嬤嬤的死亡,李瑄连眉梢都没抬一下,简嬤嬤不过是个奴才,却目无尊卑,想要攻击淑妃。 甚至忘了他和淑妃是站在一起的。 丝毫没想过自己手中的花瓶会伤了他这个皇帝。 侍卫也是为了护著他才出了剑。 所以简嬤嬤死的並不冤枉。 李瑄偏头朝沈璃玉看去,见她也被嚇了一跳,道:“你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情朕会处理!” “是!” 沈璃玉行了个礼,便想退下,此时月上中天,她確实困了,只想赶紧回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可她还没走出太和殿,就被林皇后拦住去路。 林皇后前一秒听太医宣布自己弟弟的死讯,下一秒就看见简嬤嬤倒在自己面前。 鲜血从她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她们脚下的地毯。 林皇后突然就崩溃了。 她拦在沈璃玉面前,怨恨地指著她,声声泣血:“皇上,她杀了臣妾的弟弟!她杀了臣妾唯一的亲弟弟啊!” 第169章 是他愚蠢!不是我残忍! “你在胡说什么?是林金宝谋害皇嗣在先,淑妃只是为了保护皇嗣,与林金宝的死有什么关係!” 太后冷眼瞧著情绪在崩溃边缘的林皇后,呵斥道:“你是皇后,该得体端庄,处变不惊,可你瞧瞧你身上现在还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吗?” 在她看来,林金宝早该死了! 之前在京中强抢民女,在宫中强掳宫女,就因为他亲姐姐是皇后,那些人不敢申冤,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个祸害多活了几年。 如今淑妃结果了他的性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林皇后原本就知道太后不喜欢自己,所以这些年她做小伏低,任凭太后对她冷言冷语,她也从未顶撞过太后。 可今日她的亲弟弟被淑妃残忍杀害,太后竟然如此冷漠地说出这些话,简直令她寒心。 她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声嘶力竭道:“金宝並未伤淑妃分毫,淑妃腹中的孩子也平安无恙,可本宫的弟弟却付出了一条性命!” “他死得这样惨,难道本宫还不能替自己的弟弟申冤了?” “皇后娘娘这话说得也太没道理了吧!”沈璃玉並不想理会林皇后,但听了她一番话,越发觉得可笑。 她道:“皇后娘娘的弟弟对嬪妾起了杀心,嬪妾平安无事,是嬪妾自己的本事,不是他的仁慈!” “至於他为什么会付出一条性命,那是因为他愚蠢,不是因为嬪妾残忍!” 林皇后噎了噎。 知道自己的口舌比不过沈璃玉,她不再理会沈璃玉和太后,而是跪在地上拽住了帝王的明黄衣袍。 “皇上!就算金宝有错,也罪不至死啊!他才十九岁,就被淑妃如此残忍地杀害了,难道臣妾想要淑妃一句道歉都不行吗?” 林皇后双肩轻颤,泪水从脸颊滑落,她本就生了一双似蹙还蹙的眉眼,落泪时更显悽美可怜。 可话语里却藏著蛇蝎心肠。 只要她一句道歉? 只有做错事的人才会道歉,道歉就等於承认了自己有错。 林皇后想让她承认自己有错,以此来洗刷林金宝的罪名,想得实在是太美好了! 她没错! 就算林金宝死了,她也不会道歉! “你先起来。”见林皇后眼圈泛红,李瑄將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林皇后借势依偎在李瑄怀中,哽咽道:“皇上!金宝不仅是臣妾唯一的弟弟,也是林家这一脉唯一的男丁,是臣妾母亲的命根子。方才臣妾劝父亲母亲离宫时,还劝他们不要为金宝担心。” “可如今金宝还没留下一个子嗣就撒手人寰了,这让臣妾如何跟自己的父亲母亲交代?这又让臣妾的父亲母亲如何接受?” 面对林皇后的控诉,李瑄下意识皱了皱眉。 林金宝一死,林家的血脉传承断了固然可惜,但他的皇嗣也险些没命,江山也险些失去了继承人! 这让他对林金宝无论如何都同情不起来! “皇上,求您怜悯怜悯臣妾,怜悯怜悯臣妾年迈的父母……” 林皇后哭到声嘶力竭,突然无力地载倒在李瑄怀中。 春蒲惊慌地喊了一声:“皇后娘娘!” 这一次林皇后不是装晕,而是真的悲伤过度以至昏厥。 李瑄抱起林皇后,急匆匆去了凤仪宫。 沈璃玉眼见著一群人乌泱泱地离开了太和殿,跟著去了凤仪宫,神色並未有任何起伏。 她与魏如萱告別后,独自回了乾清宫。 当天晚上,李瑄並未回来。 对此沈璃玉早有预料,林皇后这次接连失去两个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人,定然备受打击。 她本就体弱,又为了博取皇上的怜惜时常装病。 但是装病如何才能装得真?自然是真把自己弄病了。 如此反覆折磨自己的身体,怕是早已百病缠身,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又遭受这么大的打击,怕是又要病上好几个月。 她一病,皇上就该心疼著急了,又要日日夜夜守著林皇后。 所以对於帝王的彻夜未归,沈璃玉早有预料,也不在意。 她独自一人睡了个安稳觉,清晨起来梳妆时,听半夏说皇上最终免了林金宝的死罪,也没有因为此事牵连林家和皇后。 沈璃玉便知道,林皇后这一回定然病得极其厉害。 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她分娩那日。 “小主,太后娘娘差人请您去慈寧宫用早膳。”晴云走了进来,同沈璃玉说。 沈璃玉挑了一下眉,让半夏简单梳了个髮髻,便带著半夏和晴云去了慈寧宫。 太后准备了一桌极其丰盛的早膳。 不仅有沈璃玉最爱吃的鲜虾红米肠、菌菇蒸饺和翡翠白粥,还有其他十二道清淡可口的小菜。 用膳时,太后也没有摆出食不言寢不语的高贵姿態,只当沈璃玉如可以閒话家常的家人,一边吃一边聊。 “皇帝哪都好,就是脑子不太好。从小跟著我见惯了后宫嬪妃爭斗的手段,本以为能养出他识茶辩白莲的本事,谁知道他只看明白表象,看不明白內里。” “竟觉得只有出身显赫的名门贵女懂这些阴谋诡计,像凤仪宫那位出身贫寒,从江南小镇而来的小官之女不一样,唯有他冰清玉洁,值得他捧若珍宝!” 沈璃玉心念微动,原来太后今日请她过来,是害怕她因为李瑄昨夜留宿在凤仪宫还免了林家的罪,而觉得心里委屈,所以特意把她叫过来安抚。 沈璃玉不禁垂眸一笑。 不管太后是单纯想对她好,还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这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不想去纠结別人对她好的意图,只要別人对她的好,能让她真切感受到好处,就够了。 沈璃玉道:“皇后与皇上乃是至亲夫妻,夫妻一体,皇上喜爱皇后娘娘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见沈璃玉提起皇帝与林皇后时语气比她想像的还要风轻云淡,太后狐疑地打量了沈璃玉两眼。 不知沈璃玉是真不在意,还是装的不在意。 第170章 他是无关紧要之人? 不过,若淑妃真的能做到不纠结皇帝的宠爱,做到心胸阔达,倒是好事。 因为自古以来,皇帝便是三宫六院,身边的美人数不胜数。 即使没有林皇后,也会有別的女人占据皇帝的心。 皇帝的心可以装得下所有女人,但却不会被任何一个女人独自占有。 只有想明白这一点,不去纠结、计较皇帝究竟更宠爱谁,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太后並不知道,沈璃玉並非只是嘴上说说,她是真的不在意皇上。 她不爱皇上,也不在意皇上究竟爱谁。 对她而言,皇上只不过是她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而已,他能给予孩子显赫的出身,以及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万里河山,这便够了! 她不在意李瑄有多爱林皇后,也不会强求李瑄心里仅有自己一人。因为她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男人终其一生只爱一个女人。 她能倚仗的也不仅是帝王的宠爱,还有腹中的孩子、太后的帮衬,以及外祖家。 既如此,又何必纠结李瑄爱不爱自己。 顺顺利利地把腹中孩子生下来,开心快乐地陪伴孩子长大,以后的路,便是坦途。 沈璃玉在慈寧宫用过午膳后才回去,她在乾清宫的寢殿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正巧看见李瑄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著昨夜会见朝臣的吉袍,宽大的袖子堆起褶皱,衣摆沾染了不少尘灰,眉眼依旧是俊朗的,但眼下的清灰却透露出几分疲惫,显然是一宿未睡。 沈璃玉看了李瑄一眼,並未说话,起身走到梳妆镜前理了理自己的髮髻。 见沈璃玉没有理会自己,李瑄以为她是因为自己一夜未归而生气,走上前道:“昨夜婉儿伤心过度,还咳了血,她说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林金宝,她太害怕了,不肯鬆开朕的手,朕只能在她身边陪著她。” 沈璃玉放下梳子,有些错愕地看向李瑄。 她不明白李瑄给她解释这些干什么。 这种话,倒像是家里的男人在外面沾染了什么红顏知己,所以心虚地回来给自己的夫人解释。 可她不是李瑄的夫人,他疼爱皇后,用不著刻意给她这个淑妃解释啊! 沈璃玉抬起头,勾唇轻笑:“皇上不必给嬪妾解释这些,皇后娘娘的身心备受打击,此时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皇上自然该陪伴在其左右,以示安慰。嬪妾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不会吃这些无关紧要的醋!” 说罢,沈璃玉又问:“皇上这会儿回乾清宫,可是来取换洗衣物的?” 不待李瑄回答,沈璃玉指著小禄子道:“小禄子,还不快將皇上的换洗衣物整理几套,连带著皇上的日常用品,一块送去凤仪宫。” “是!” 小禄子麻利地走上前,替李瑄收拾衣物,似乎忘了他是皇上的人,该听皇上的吩咐。 李瑄怔愣在原地。 淑妃这是要赶他走? 李瑄突然走上前,按住了沈璃玉那只搭在梳妆檯上的手,他居高临下地凝视著沈璃玉,深邃的眼眸翻起浓烈的情绪。 是这些醋无关紧要,还是他这个人无关紧要? 沈璃玉坐在梳妆镜前,微微抬眸,对上的李瑄漆黑的凤眸,可她却看不懂帝王眼底的情愫。 只能透过帝王周身散发的寒意感受到,他好像是生气了? 沈璃玉皱了皱眉。 怎么又生气了? 她又哪里惹他了? 沈璃玉问道:“皇上是怪嬪妾逾矩,不该使唤小禄子吗?可嬪妾並不知道皇上的衣物放在何处,只能让小禄子去取……” “不是他,是你!”李瑄冷著脸打断沈璃玉的话。 沈璃玉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一副听不懂他话的模样,令李瑄心口没来由地堵得更厉害。 他咬牙切齿地看了沈璃玉好一会,最终说了句:“朕要沐浴,你来服侍朕沐浴!” 原来是想洗澡了…… 沈璃玉暗暗翻了个白眼,缺人搓背就直接说唄,还黑著脸发啥脾气?怪嚇人的! 浴室內,烟雾繚绕。 李瑄踏入浴桶中,温热的清水没过他的身体,身体的疲惫也在这一刻得到放鬆。 从昨夜到现在,他確实疲乏得厉害。 原本过了除夕,直到上元节,这段时间他都不需要处理政务,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可昨夜发生的事情,让他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李瑄越想,心中越是烦躁。 这时,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处,动作温柔地按著穴位。 李瑄拧紧的眉心剎那间舒展开来。 沈璃玉站在李瑄身后,说是服侍皇上沐浴,其实也没什么活可干,烧水倒水、擦拭身体都有专门的宫人负责。沈璃玉站在浴桶旁边好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需要她的地方。 她索性给李瑄按一按额头,也算是找到了事情做。 沈璃玉在药王谷时不仅学会了识別百草,还学了几手推拉针灸,所以这种简单的穴位按摩,对她来说亦是手到擒来。 宫人搬来了靠椅,沈璃玉坐在椅子上,动作轻缓地给李瑄按著头部穴位,缓解他的疲乏。 李瑄觉得很舒服,他靠在浴桶边缘,將头伸到沈璃玉下方,盯著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开口问道:“你这一手按摩,也是在药王谷学的?看来你在药王谷没少学东西。” “药王谷远离尘世,谷內的日子比较无聊,所以便想著学些东西打发时间。”沈璃玉隨口道。 见沈璃玉语气隨和,仿佛只是在说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李瑄薄唇微抿。 他去过药王谷,对药王谷的印象是难走的山路,简陋的草屋,还有满是潮虫蚊虫的床榻。 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京城贵女来说,药王谷的环境都是比较艰苦恶劣的。 可沈璃玉却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活了整整五年。 李瑄突然想起在药王谷时,他跟踪沈璃玉进了山,发现一条毒蛇並出手救了她。 可当时沈璃玉却埋怨他將那毒蛇的蛇胆劈成了两半,破坏了上好的药材。 她徒手將那条蛇开膛破肚,熟练地將蛇胆取了出来,眼中满是惋惜。 一个在京中娇养了十七年的闺秀,別说杀蛇取胆,光是看见一条蛇便能嚇晕过去。 可沈璃玉却能面无表情地杀蛇取胆,习以为常。 足以见得,这五年她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为了能在药王谷生存下去,再害怕,她也得硬著头皮捉那些蜈蚣毒蛇,再辛苦,她也得冒著爬山坠崖的风险寻找药庐需要的草药…… 光是试想一下沈璃玉那五年过的日子,李瑄便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揪了一下,很疼很疼。 他抬手按住沈璃玉搭在自己耳后的手,將她柔弱无骨的手握入自己的掌心,问道:“在药王谷的那五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有没有怨恨过朕?” 第171章 凤仪宫,办丧事! 沈璃玉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硬如石,对帝王的任何话都能做到毫无感觉。 可没想到他一句那五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还是令她鼻根一酸,酸意瞬间刺痛她的双眼。 令她想要流泪。 但她不想在李瑄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给他安慰自己的机会,因为他不配! 沈璃玉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酸胀,然后垂眸看向李瑄,扯唇一笑:“自然是会恨会怨的,毕竟嬪妾所受的苦,全拜陛下所赐。” 李瑄握著沈璃玉的那只手微微一僵,手背绷直,似乎不敢再触碰沈璃玉。 却听沈璃玉又道:“最开始流落教坊司时,嬪妾確实怨恨过陛下,但从教坊司的火海逃出来后,嬪妾歷经生死,早已將过往之事放下,不恨也不怨了。” “在皇上没来药王谷之前,嬪妾的心愿只是帮师父採药,得到师父的青睞,然后跟著他学习医术,获得永远留在药王谷的资格。只可惜,嬪妾未能如愿……” 沈璃玉说到这,悵然一笑。 她那个留在药王谷的简单心愿,也因为他幻灭了。 李瑄望著面前的女人,她明明是笑著的,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给他的感觉只有无尽的疏离与冰冷。 他们明明距离这般近,却仿佛隔著很远很远,他永远无法走进她的心,彻底地占有她。 可没关係,反正她腹中凝结著他的骨血,早晚有一天,她会发现皇宫比药王谷好上千百倍,她会发现他的好,然后如同这后宫的其他女人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心甘情愿地为他留在这皇宫。 李瑄用力地握了握沈璃玉的手,掌心的力度霸道,他道:“淑妃,朕会让你看见朕的好!” *** 林金宝死后,尸体却並未送回林府,而是拉到了凤仪宫。 据说是林皇后想要在皇宫里为林金宝举办丧事,理由是林金宝是在宫里横死的,所以必须要在宫里为他做法事,才能让他的灵魂得以安息。 不然冤魂留在宫中,也会对皇宫之人不利。 可自古以来,除了皇室中人和为国捐躯的忠臣良將外,就没有能在皇宫办丧事的人。 即使是忠臣良將,那也是少之又少,百年间都没有几个名將重臣能有此殊荣。 林金宝算什么? 一个微不足道的四五品小员,没有功劳,没有贡献,怎么能在皇宫举办丧事? 所以在林皇后最初提出这件事时,便遭到了李瑄的反对。 可后来不知又发生了什么,李瑄最终竟还是同意了这件事。 只是缩小了范围,只允许林皇后在自己的凤仪宫举办丧事,並且三日后做完法事,就必须將林金宝的尸身送出宫去。 对此,太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听说被气得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慈寧宫的宫人请沈璃玉劝一劝太后,沈璃玉只得去了一趟慈寧宫。 沈璃玉刚到慈寧宫门口,便听太后在发脾气。 “她是把皇宫当成她自己家了吗?就算她是皇后,皇宫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在自己宫里为自己的弟弟举办丧事,简直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到底是小门小户教养出来的女儿,即使做了皇后,眼中还是只有自己娘家那几个人,没有半点身为皇后的胸襟和眼界!” “听说他爹在舟山县当了八九年县令都没能升职,也不知道六千前走了什么运道,竟因平息海寇有功升了职,让她也跟著进了京,入了皇帝的眼!” “我当初就不该听嬿儿的,说什么皇帝多是孤家寡人,一生都得不到真爱,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让我別棒打鸳鸯。当时先皇病危,嬿儿又提出让皇帝娶她冲喜,结果还把先皇冲没了!” 太后的一番话令沈璃玉脚步微顿,原来当年李瑄娶林婉儿,太后一直都是不同意的。 唯一支持的人只有长公主。 长公主为什么会支持李瑄娶一个家境如此普通的女子为太子妃? 而且,林皇后是她离京前一年才进京的,进京不过短短数月,便俘获了李瑄的芳心。 她一个自幼在京中长大的太傅之女,尚且只见过太子两面。 而林皇后一个小官之女,在京中备受排挤,又是如何有机会见到太子殿下,並且成功俘获他的心? 这太奇怪了! 除非,这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动著这一切。 沈璃玉踏入慈寧宫,看见她,太后的面色顿时和缓许多。 “淑妃,你怎么来了?” “嬪妾想念太后这里的茶点,这会饿得慌,便寻了过来。”沈璃玉行了个礼,在太后身边规规矩矩坐下。 听说她饿了,太后立刻让人將小厨房准备的吃食呈了上来。 是沈璃玉爱吃的鲜虾鱼籽餛飩,用麻酱干拌的,香气浓郁。 沈璃玉吃了一大碗,太后陪著她也吃了小半碗。 见太后总算吃了些东西,太后身边的老嬤嬤感激地看了一眼沈璃玉。 吃过饭,沈璃玉没有提及林皇后在凤仪宫举办丧仪之事,她转移话题,只同太后聊了一些先皇以及长公主的事情。 当年她被驱逐出京,只知道她离京不久李瑄便娶了林皇后,林皇后嫁入东宫的第二天,先皇驾崩,她从太子妃摇身一变成了皇后。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沈璃玉並不清楚,所以想从太后这边了解一下过去发生的事情。 这一聊便聊到了晚上,沈璃玉用完晚膳才从慈寧宫出来。 路过凤仪宫时,沈璃玉看见凤仪宫的宫门上掛著两个白色的灯笼,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荡,灯下漂浮的影子如同鬼魅,看起来有些诡异。 此时几个宫妃正巧从凤仪宫出来,看见沈璃玉,有人藏在人群中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淑妃娘娘一刀捅死了皇后娘娘的胞弟,竟然不用受任何责罚,还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肚子里怀著龙种就是不一样,仗著皇上的宠爱,杀人都不用偿命!” 沈璃玉认出说话的那人是徐才人,她原本不想借著身份欺压这些低位妃嬪,但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她也没有放过的道理。 沈璃玉朝晴云递了个眼神,晴云立刻衝上前,將藏在人群中的徐才人揪了出来。 徐才人方才藏在人群里还十分张扬,此刻被单独拎出来,嚇得立刻就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听说林公子死后皇后一直很痛心,怕他在地下孤单,想挑几个妙龄女子殉葬。徐才人是不是有个妹妹,你既然想討皇后欢心,不如將自己的妹妹送出去?” 徐才人面色一白,她的妹妹与她一母同胞,怎么能去殉葬? “本宫瞧著这个宫婢也不错!这位秀女还没见过皇上吧?今日皇后娘娘可瞧上你了?说不准这会皇后娘娘已经去皇上跟前求恩典,把你赏赐给林公子了呢!你可別觉得本宫胡说,毕竟皇后娘娘都能在宫里为他的弟弟举办丧事,求皇上把你们几个赏赐给她弟弟,也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沈璃玉隨意地在人群中指了几个人,將那些前来弔唁的宫妃嚇得一鬨而散。 第172章 诅咒淑妃生不下皇子? 沈璃玉无差別攻击完所有人后,春蒲这才快步走了出来,厉声呵斥:“凤仪宫外,不得喧譁!” 她看向沈璃玉:“淑妃娘娘此时过来,是想来闹事,还是想来悼念我家公子的?” “春蒲姑娘这话说得真是好笑,我家娘娘不过是饭后消食路过此处,连凤仪宫的宫门都没进去,何来闹事一说?” 晴云扶著沈璃玉,气势不让分毫:“要说闹事,也是从你们凤仪宫出来的那几个才人在闹事!” “她们詆毁我家娘娘时,春蒲姑娘怎么不出来?偏偏等到我家娘娘斥责她们,春蒲姑娘才肯出来,难道纵容徐才人詆毁淑妃娘娘,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你……” 春蒲被晴云的这一番话懟得皮肤涨红,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时,沈璃玉才开了口,她朝春蒲明媚一笑,语气幽幽:“本宫身怀有孕,不宜参加喜丧,今日就不进去悼念林公子了,待林公子入土为安,明年的今日我会去给他烧点纸钱的!” 沈璃玉说完这话,一抬头才发现林皇后不知何时站在了宫门后,因为她的话,原本苍白的面色更显病態,身子也摇摇欲坠。 一副快要被气晕的模样。 沈璃玉勾了勾唇,虚虚行了个礼:“嬪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如意。” 林皇后听见这话,脸又白了白,手中的绣帕被她揉成一团。 她现在可有一件事情是如意的? 淑妃分明是在讥讽她! 原本搀扶著林皇后的人是林夫人,也就是林金宝和林皇后的母亲,她看见沈璃玉,下意识就鬆开了林皇后。 快步奔到沈璃玉面前。 林皇后身子半弯著,因林夫人突然鬆手而重心不稳,趔趄了两步险些摔倒。 扶著门站稳后,林皇后声音虚弱地唤了声:“娘!” 她想把林夫人喊回来,因为她知道林夫人根本不是沈璃玉的对手,担心她在沈璃玉的口舌中吃了暗亏。 可林夫人此刻看见“杀子凶手”,哪里还顾得了规矩体统?她的理智早在看见沈璃玉的这张脸时全部崩塌! “你赔我儿子的命!你把我儿子的命赔给我!”林夫人衝上前,想要拽住沈璃玉的衣袖。 可晴云已经先一步挡在了沈璃玉面前,她家娘娘还怀著身孕,可不能同这疯妇拉扯! 万一把孩子拉扯没了,就是把这个疯妇剁成八瓣都不够解恨的! 晴云挡在沈璃玉身前的同时,乾清宫的两个小太监也衝上前拦住了林夫人。 因为怀著身孕,再加上林金宝一事,沈璃玉如今很是小心,今日出行身边的宫女太监足足带了八人。 此时不仅晴云在她身边,半夏和菊枝也在她身边,將她牢牢地护著,林夫人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林夫人原本还想借著和沈璃玉的拉扯,然后再假装不小心把她撞翻在地,让她小產。 没想到谋划落空,只能隔著那些宫女太监远远地看著沈璃玉。 她咬牙切齿地瞪著沈璃玉,眼中满是怨毒:“別以为肚子里怀了个孩子,就能母凭子贵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咒你肚子里永远生不出来男娃,胎胎得女!一辈子生不出皇子!” 此言一出,场面剎那间安静下来。 静的有一些诡异。 灯笼的白光照在林皇后脸上,她虽然没有戴白花穿白衣,但碧蓝色的宫装却在灯笼下泛起一层白光,衬得她的脸半点血色也无,白得骇人。 她就不该让她母亲出来! 沈璃玉轻抚腹部,唇角勾起一抹笑,林夫人连生三女才得林金宝这一个儿子,所以她能想得出来最恶毒的诅咒,就是诅咒別人生不出来男孩。 真是可笑。 生不生得出皇子,靠的又不是林夫人这张嘴。 而是皇上的能力! 沈璃玉拨开晴云,走上前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夫人,“本宫曾在药王谷学过一些医理,医术上说生男生女看的是男子身体能力如何,而非女子。林夫人诅咒本宫生不出来皇子,就是在詆毁皇上无能,无法令后宫妃嬪怀上皇子!” “林夫人诅咒本宫,本宫可以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不予追究。但詆毁皇上,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言论,將天家威严踩在脚下,乃是死罪!” 林夫人被沈璃玉这一番话嚇得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她心虚地吞了两口吐沫,辩解道:“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根本没有詆毁皇上,我只是……我只是诅咒你一个人怀不上男胎,生不下皇子!” “是谁在毒咒淑妃无法诞孕皇子!” 一道威严且带著怒意的嗓音自眾人身后响起。 林夫人转过身,见太后坐在轿撵上居高临下地怒视著自己,她面色一变,怯懦地闭上了嘴巴。 太后却抬手指了指她,“把你方才的话,再在哀家面前说一遍,让哀家也听听,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诅咒哀家抱不上皇孙,诅咒皇上得不到皇子?” 林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她只敢诅咒淑妃一人,哪里敢诅咒太后和皇上? “你这张嘴方才不是挺能叫囂的,怎么这会说不出话了?”太后冷冷睨了林夫人一眼。 立在太后轿撵旁的嬤嬤立刻训斥道:“林夫人,太后叫你回话,你若不回话,便是对太后娘娘不敬!” 林夫人囁嚅道:“我……臣妇,臣妇没有诅咒皇上太后,臣妇只是隨口说说,臣妇不是故意的。” “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 太后冷嗤一声,朝身旁的老嬤嬤吩咐道:“哀家最恨口舌恶毒之人,將她这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给我打烂!哀家再不想听见她这张嘴说出的污言秽语!” 老嬤嬤得了吩咐,抡起袖子一巴掌扇在了林夫人脸上。 林夫人被打得耳边轰鸣,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被慈寧宫的宫人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挨著。 她的嘴很快被打出了血,鲜血混合著口水从开裂的嘴角流淌出来,一滴接著一滴地落在地砖上。 地砖上很快聚出一滩黏稠的血液。 但太后不说停,没有人敢停下。 “啪啪啪——”的响声,响彻整条宫道。 眼见著自己的母亲要被活活打死,林皇后终於看不下去了,被春蒲搀扶著急急从凤仪宫走了出来。 第173章 辅佐她成为下一任君主。 皇后实在是病得厉害,又因林金宝一死接连几日没好好吃饭,走路时脚步虚浮,险些支撑不住。 还没走到太后身边便跪倒在地上。 “母后,还请您……请您放过儿臣的母亲。” 林皇后声音沙哑,清秀的脸颊上透著病態般的白,她眼圈泛著红,柔弱又可怜。 可太后看都没看一眼林皇后,冷嗤道:“喔?这个人原来是皇后的母亲,我还以为是哪个市井泼妇!嘴巴跟恭桶似的,臭气熏天,说不出一句好话。” 林皇后被刺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转头看向沈璃玉,知道这件事因沈璃玉而起,於是同沈璃玉说道:“看见我母亲被打成这样,淑妃应该很满意了吧?还请淑妃得饶人处且饶人,让母后放过我的母亲!” 沈璃玉微微勾唇,发出一声哼笑。 林皇后这话说得可真好笑,好像她娘被打是因为她一样,三言两句,她便成了得理不饶人的一方。 “不放过皇后娘娘母亲的人可不是嬪妾,而是皇后娘娘自己!”沈璃玉冷眼瞧著林皇后,不紧不慢道:“若皇后娘娘肯规劝林夫人,让她在宫中谨言慎行,又如何会惹得太后不满,因此受到惩罚?” “是皇后娘娘太过纵容林家人,才令林公子早死,林夫人受刑。皇后娘娘不该求嬪妾,应该自我反省才是!”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淑妃倒是个明白人,能看清楚埋下这一切祸根的人究竟是谁。 只可惜皇后却没有这个觉悟。 林皇后死死瞪著沈璃玉,视线从她脸上下移,落在她还未明显凸起的小腹,眼中的嫉恨有些压制不住。 如果怀上孩子的人是她,那帝王的宠爱、太后的偏袒,都將属於她!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在水云阁外她就不该为了那所谓的名声而犹豫! 一步迟疑,反倒掣肘了自己,往后步步艰难! 林夫人直到被打到濒临昏死,太后才满意地叫停。 她瞥了眼凤仪宫宫门上掛著的两个白色灯笼,同林皇后吩咐道:“把这两个碍眼的东西摘了,一宫之主又没死,在宫门口掛这东西像什么样子!” 说罢,太后领著沈璃玉离开了凤仪宫。 待她们离开后,林皇后才扑到林夫人跟前,见林夫人被打得脸庞浮肿,满是淤青,眼睛也因为上下眼瞼都肿了而睁不开,变得面目可非。 林皇后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满是屈辱。 自己的母亲被打成这样,自己的弟弟被一刀捅死,这不是把她这个皇后的脸面踩在了地上,是什么? 今夜过后,怕是满宫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都是……都是淑妃那个贱人。”林夫人扯著林皇后的衣袖,口中含著血沫口齿不清地说道:“杀了她!杀了她!我要让她……让她给我的宝儿偿命!” 林夫人咬牙切齿地望著沈璃玉离去的方向。 林皇后用力咬著下唇,她比任何人都更恨沈璃玉,也比任何人都想要沈璃玉去死,可现在不是时候。 没有沈璃玉腹中的孩子,別说她坐不稳这个后位,就连皇帝的帝位都不是稳固的,如果换了君主,那她这个皇后也別想当了。 所以,她暂时不能动沈璃玉。 林皇后握著林夫人的手,低声道:“再忍忍,等她生下孩子,我就让她下去陪弟弟!” 林夫人听到这话瞬间兴奋起来,她紧紧反握住林皇后的手,裂开的嘴角咧得更大:“娘……娘知道一个去母留子的好法子!” *** 转眼便是上元节。 上元节这一天,沈璃玉一大早便回了钟粹宫收拾东西,因为李瑄答应她今夜会带她出宫,共赏京都城的烟火。 沈璃玉在宫里待得实在烦闷,有能出宫游玩散心的好机会她自然不愿意错过。 而且,她也有半个月没见过魏如萱了,上次的碰面被林金宝打断,害得她都没和魏如萱说上一句话。 今日出宫,她想去天香楼一趟,见一见魏如萱。 临近傍晚,沈璃玉带著晴云和半夏去了西城门,李瑄早已安排好了马车等在此处。 沈璃玉到时,发现李瑄已经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碧璽色长袍,头戴玉冠,腰配玉带,长身玉立地站在马车旁,如翠竹般挺拔,眉眼清雋俊朗。 沈璃玉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李瑄走上前,拉住沈璃玉的手,见她今日穿著海棠色的长裙,髮髻上斜插著两朵绒花,因为有孕脸颊上多了些许肉,肌肤也比从前更加白皙细腻,越发显得粉雕玉琢,娇美可爱。 李瑄忍不住抬手戳了戳沈璃玉软软的脸颊,道:“朕怎么觉得你至从怀上身孕后,一日比一日漂亮了?” “从前在民间时,听人说起过,女子受孕后肌肤白皙滑嫩,腹中多是女胎,兴许嬪妾肚子怀的是个公主。”沈璃玉淡淡道。 “若是个公主,定然是个和她母妃一样美艷无双的女子!” 李瑄牵著沈璃玉进了马车,两人在软榻上坐下。 沈璃玉微微侧眸,扫了眼李瑄唇角的笑意,又问了一句:“陛下喜欢公主?” 李瑄道:“只要是朕的孩子,朕都喜欢。” 沈璃玉不依不饶地问:“倘若嬪妾真如林夫人所说,只能生育公主,无法诞下皇子,陛下也会喜欢公主吗?” 李瑄愣住,冷峻的眉峰陡然一沉。 这个情况他倒是没想过。 不过,在没遇见沈璃玉之前,他险些以为自己会绝嗣,甚至都做好了终其一生没有子嗣的打算。 可如今沈璃玉怀上了他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要比绝嗣好上千百倍! 他握住沈璃玉的手,认真道:“如果朕只能有一个公主,那朕会给她请最好的老师,教她君子六艺,授她治国之道,辅佐她成为下一任君主。” 李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狭小的马车內很是清晰响亮。 沈璃玉只觉得自己耳膜被震出了回音,她眼睫轻颤,心跳得有些快,看向李瑄的目光充满了错愕。 李瑄这话的意思是,无论她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会是大燕国下一任的君主? 沈璃玉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李瑄的口中说出来,可见李瑄漆黑凤眸中是浓郁的化不开的坚定,又確信了他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沈璃玉张了张唇,正准备再说些什么,马车外突然想起林皇后的声音。 “陛下,臣妾来晚了。” 第174章 对牛弹琴。 沈璃玉转过头,便见林皇后被春蒲搀扶著从马车外钻了进来。 她也换了一身民间常见的贵夫人的打扮,明显是要同他们一起出宫游玩。 但李瑄並未同自己说这次出宫游玩是三人同行。 不过,沈璃玉也没有傻乎乎地去质问李瑄为何要带上林皇后。 对帝王来说,妻妾和美才是佳话。 “皇后病了半个月,一直不见好,她听说朕今日要出宫,也想去宫外透透气。朕便想著,带著你们两个一起出宫散散心,兴许回来皇后的病就好了。”李瑄同沈璃玉解释道。 沈璃玉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朝林皇后点了点下巴。 “皇后娘娘!” 这马车狭小,她也不能起身行礼,如此,便算是见礼了。 林皇后抿唇应了一声,见沈璃玉並没有起身让位置的意思,反而还靠在软榻上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为了不惹人注目,她们今日出宫乘坐的马车有些小。 只有皇上所坐的位置是最舒服宽敞的,除此之外,可以坐的地方便只有马车左右两侧的木凳,非常狭窄,坐著的时候必须得挺直腰背,很不舒服。 可皇上身旁坐著沈璃玉,沈璃玉明显没有给她让位置的意思,她若主动开口让沈璃玉挪位置,定然会让皇上觉得她这个皇后太小气了。 林皇后只好忍耐著在右侧的板凳上坐了下来,然后抬眸看向李瑄。 “臣妾梳妆耽误了会时间,让皇上久等了。” “无妨。” 因方才沈璃玉提起林夫人那句诅咒,李瑄此刻心中有些阴鬱,同林皇后说话的语气也比从前寡淡许多。 李瑄淡淡说了一句无妨,便偏过头,將靠在车壁上睡觉的沈璃玉的脸掰了过来,让她枕著自己肩休息。 沈璃玉皱了皱眉,她並不想在林皇后面前刻意与帝王表现得有多亲密。 但李瑄方才的动作实在是太强硬了,若是她抗拒,保不准会被李瑄强行抱在怀里哄睡。 既如此,还是依著他吧。 看著沈璃玉依偎在帝王肩膀上的画面,林皇后突然觉得自己坐在马车內,像是一个人多余的人。 因为林金宝一事,这些时日她明显感觉皇上待她已不胜从前,两人之前也好像有了隔阂。 哪怕她在母亲受刑后第二日,就將母亲和林金宝的尸首送出宫去了,皇上对她態度依旧有些冷淡。 难道是她当初闹著在宫里给林金宝做法事,惹得帝王厌烦了? 可她当时也不过是心有不甘,想藉此事膈应沈璃玉。 可最后不仅没膈应到对方,还连累她母亲受到了责罚。 想到这,林皇后心中满是愤懣。 不过,只要她多和皇上相处,还是能抢回皇上的心。 只要皇上心还在她这里,他身边的任何女子便都是过眼云烟,永远取代不了她。 马车从宫门离开,行至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 沈璃玉听到小贩的叫卖声,睁开了眼睛,她轻轻推开车窗,看了眼外面。 路上,有不少结伴同行的少男少女。 大燕国的民风还算开放,虽不许男女私会,但可以明会。 尤其像上元节,临近婚龄的女子皆可在今夜出来,与自己的心仪之人共赏上元灯会。 一个穿著粉色衣裙的妙龄女子站在路边,她指著面前的摊子,羞赫地看了眼身旁清俊的男子:“曹哥哥,阿瑶喜欢这个粉色的荷花灯!” 被唤作曹哥哥的男子立刻从怀中掏出银钱,递给面前的摊贩。 摊贩动作熟练地將一盏做工精美的荷花灯递给粉衣少女。 粉衣少女接过,满心欢喜地看向面前的男子。 男子轻抚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只要是阿瑶喜欢的东西,都该属於阿瑶!” “阿瑶可想好在这盏荷花灯里许下什么心愿了吗?” 粉衣少女捧著河灯,眼中满是憧憬:“阿瑶希望曹哥哥一生一世只爱阿瑶一人,会永远护著阿瑶,永远让阿瑶开心!” “此事不必再向上天祈愿,因为上天安排我遇见阿瑶,便是让我来爱护阿瑶的。” 男子牵起粉衣少女的手,向她郑重许下承诺。 因为街上行人眾多,所以马车行得很慢,这些对话清晰传入沈璃玉的耳中。 虽然她这一生大概没有机会体会爱情的美好滋味了。 但看见彼此之间充满爱意的少男少女並肩同行,沈璃玉还是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好。 她正看得出神,耳边忽然响起帝王低沉又略显霸道的嗓音。 “传福,將那摊位上的荷灯全都买下来。” 买荷花灯做什么? 沈璃玉回过头错愕地看向李瑄。 便见李瑄眼眸含笑望著自己,他道:“你喜欢这荷花灯,朕让马统领將护城河两岸清空,带你去放河灯如何?” 皇上是从哪里看出来她喜欢荷花灯的? 沈璃玉砸了咂舌,见安公公已经朝卖荷花灯的摊贩走去,忙出声拦住了他的脚步。 李瑄疑惑地问:“你方才一直盯著那些荷花灯看,难道不是喜欢放河灯?” 沈璃玉淡淡笑了笑:“回陛下,嬪妾喜欢的不是荷花灯!” “那是什么?” 李瑄黑眸沉沉,扫向站在粉衣少女身旁的清俊男子,难不成淑妃是喜欢这个男人? 又瘦又白年纪又小,而且一看就是个只会蛊惑那些情竇初开的少女的情场高手,哪里比得过他? 粉衣少女身旁的清俊男子突然感觉到身后袭来一阵寒风,冷得他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只看见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 车內,沈璃玉合上车窗,对上帝王充满探究的目光,无奈地扯了扯唇,不知道该给面前的这只牛弹什么曲子听。 这时,一直被忽视的林皇后突然插了话:“陛下,臣妾喜欢放河灯。” 李瑄便对安公公交代道:“去买三盏吧!” 安公公去了没一会,便捧著三盏荷花灯回来了。 林皇后从安公公手中接过一盏荷花灯,同李瑄说道:“臣妾还记得与陛下初相识时,曾与陛下一同放过河灯。当时也如今日乃是上元佳节,臣妾让春蒲买了一盏荷花灯回来,可是买回来后才发现灯是坏的,有几片花瓣没有粘好,臣妾很是伤心。” “幸而遇见了陛下,替臣妾修好了那盏荷花灯。” 林皇后目光悠长,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眼底带著甜蜜的笑意。 第175章 林皇后落水。 李瑄听见林皇后的话,不禁也回想起了与林皇后的过往。 那是五年前的上元节,当时还是太子的他在京都城观赏灯会,无意走到城外的小河边。 当时还不是皇后的林婉儿便坐在河边,水面上的灯火映照在她的脸上,为她的清秀五官渡上一层柔光,朦朦朧朧的,宛如漂浮在水面的芙蓉花,含羞带怯。 岸边的贵女言笑晏晏,只有她一人坐在河边暗自垂泪,令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月色朦朧,灯火阑珊,美人落泪…… 那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他情不自禁地抬腿朝林婉儿走去,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是自己的荷花灯坏了。 於是他便拿起了那盏荷花灯,想看看怎么修。 却发现掉落的那两片花瓣上写了两句诗。 “元宵明灯在云天,月圆人圆事事圆。” “常將祈愿送江河,四海昇平岁长安。” 上元节,女子多会在荷花灯上写下心愿。 当时他看见那两句诗,才发现眼前的女子不仅貌美,还是一个有才情的女子。 虽只是简单的诗句,但读起来朗朗上口。 而且河岸边的那群女子写下的心愿多是祈求男子的倾慕与爱意,唯有眼前的女子不同,她求的是山河鼎盛,四海昇平,是有大爱的女子。 与那些庸脂俗粉全然不同。 想起这些过往,李瑄看向林皇后的目光瀰漫著温柔的情意,他轻笑:“朕还记得你在那盏荷花灯上提的诗。” “诗?” 林皇后愣了一下。 李瑄道:“皇后不记得了?” “臣妾年少时確实喜欢诗词歌赋,就是写的东西太多了,写完便忘掉了。” 林皇后拢了拢鬢边的髮丝,笑著道:“不过陛下还能记得此事,让臣妾很开心,臣妾还以为臣妾与陛下的过往,只有臣妾一个人记得呢。” 说话时,林皇后故意瞥了沈璃玉一眼,似乎在炫耀什么。 沈璃玉迎上林皇后的目光,淡淡一笑,她知道林皇后故意在她面前提起自己与李瑄的美好曾经,是想膈应她。 但很抱歉,压根膈应不到她。 马车在护城河的河岸旁停了下来,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从马车上走下来时,发现这处河岸並没有什么人。 应该是被马统领提前清空了。 林皇后捧著荷花灯同李瑄走在前面,沈璃玉並没著急过去,一是她怀著身孕,岸边湿滑,她怕自己跌落水中。 二是在放河灯之前,沈璃玉喜欢在荷花灯的花瓣上写几句诗。 从前在京中,有一年参加上元灯会,她看见一个卖荷花灯的摊贩没什么生意,便想著帮她在荷花灯上提几句诗,兴许就能把灯卖出去了。 当时那个女摊贩觉得她写的字很好看,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於是她便坐在摊位前,在那些卖不出去的荷花灯的花瓣上写下了一些与上元节有关的诗句。 后来那个摊贩还说,她提过诗的灯竟真卖了出去。 还想將卖灯的钱分给她两成。 当时她婉拒了,因为在当时的她看来银钱乃是俗物,能帮到別人,她已经很开心了。 晴云拿来笔墨,沈璃玉凝神稍加思索,然后在花瓣上写下了两句诗。 她让晴云点燃花灯,然后缓缓走到河边。 快到水边时,沈璃玉停下脚步,同晴云说道:“你去把荷花灯放进水里吧!” 晴云接过沈璃玉手中的荷花灯,往水边走了几步。 林皇后却突然道:“淑妃妹妹,祈愿之事不可由別人代劳,唯有自己亲手將写下心愿的荷花灯放入水中,天神才能听见你的祈愿,帮你实现心愿。” 听见林皇后的话,李瑄朝沈璃玉伸出手:“有朕扶著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璃玉看了眼李瑄朝自己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林皇后脸上虚偽的笑意。 她知道林皇后想要她腹中的孩子,所以暂时伤害她的性命。 但她去了河边能平安无事,不代表林皇后也能平安无事。 有句老话说,不能同仇人一起过河。 若是她同林皇后一同站在水边,林皇后脚下一滑跌入水中,她便成了推皇后入水的凶手。 定会引得帝王猜忌。 於是沈璃玉道:“嬪妾没有放河灯的喜好,这盏荷花灯里写下的心愿是晴云的心愿,所以嬪妾才让晴云去放河灯。” “是的,淑妃娘娘將这盏河灯赏赐给了奴婢,荷花灯內是奴婢的心愿。” 而她的心愿,便是她家娘娘事事顺心,所求皆如愿。 晴云笑了笑,然后捧著荷花灯又往前走了几步,她是奴婢,自然不能同皇上皇后站在一处放河灯,也不能把自己的河灯放在皇上皇后的河灯前面,自然只能往上流多走几步,再放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討厌林皇后,她总觉得这个林皇后长著观音面,却有一颗蛇蝎心,靠近她准没好事。 眼见这主僕两人都离自己半丈远。 林皇后便知自己今夜的谋划落了空。 她原本是想借著与淑妃一起放河灯,诬陷淑妃將他推入水中,离间她与皇上之间的关係。 但淑妃和她的婢女都太谨慎了。 她既栽赃不了主子,也栽赃不了奴才。 河灯飘入水中,李瑄站起身,同林皇后说道,“我们回去吧!” 林皇后柔顺地说了声好,转身往岸上走,可她刚走一步,脚下便像是踩到了湿滑的草地,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往水面栽去。 李瑄伸出手去抓,可终究慢了一步,连林皇后的衣角也没抓住。 林皇后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水花四溅,岸边的人全都嚇了一大跳。 藏在暗处的暗卫立刻从四周飞到岸边,可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李瑄,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跳进了水里。 沈璃玉沉默地看著这一幕,即使她早已知道林皇后在李瑄心目中的地位,但亲眼看见他能不顾性命入水救人,心中还是闪过一抹震惊。 脑海中不禁產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今日她和林皇后一同落水,李瑄会救谁? 答案是,她会游泳,她会自己爬回岸边。 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救她,她会比他们二人更快地到达岸边。然后再在岸边设下阻挡,让他们永远都上不了岸! 李瑄水性极好,很快便將林皇后捞了上来。 但林皇后本就体弱,又在冬日落了水,寒气侵入肺腑,虽然被救了上来,却陷入了昏迷。 春蒲惊慌不已:“陛下,得快点带皇后娘娘回宫,让太医为皇后娘娘诊治!” 李瑄抱著林皇后快步走向马车,却在马车旁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了沈璃玉。 原本今日说好了带淑妃出来游玩散心,可出宫不过一个时辰,就被打断了。 在李瑄看向沈璃玉的同时,沈璃玉也看向了李瑄,见二人浑身湿透,形容狼狈。 她弯了弯唇角:“皇上不必担心嬪妾,还是速速带皇后娘娘回宫吧!” 第176章 姐妹局,不提男人。 李瑄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带著林皇后匆匆上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赶。 不过临走时他把马统领留给了沈璃玉,嘱咐他务必护沈璃玉平安回宫。 马统领走上前,朝沈璃玉拱手行礼:“淑妃娘娘,您是想继续在城中游玩,还是回宫?” “去天香楼!” 沈璃玉同马统领吩咐完这句,就上了马车。 好在今日同行的还有一辆马车,是春蒲晴云她们这些隨行的宫婢乘坐的,此刻沈璃玉和晴云半夏挤在一辆狭小的马车內,晃晃悠悠地去了天香楼。 出宫前,沈璃玉已经给魏如萱递了消息,告诉魏如萱自己今日会来,所以魏如萱提前把三楼包厢留了下来,不对外接待顾客。 沈璃玉进了天香楼,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玉夫人,东家让小的先带您上去,这边请!” 沈璃玉跟著店小二,顺著楼梯往楼上走,路过二楼时她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 “能请林小姐吃饭,是曹某的荣幸。” 沈璃玉循声望去,发现二楼的一间雅间內站著的男人,正是前不久给那个叫阿瑶的少女买荷花灯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一个青衫女子身旁,眼中满是繾綣柔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璃玉脚步一顿,目光在那个曹公子身上停留一瞬,然后抬腿上了三楼。 原来这世间朝秦暮楚的男子比比皆是。 稍微有些钱的男人便想要三妻四妾,更何况那些家世显赫、坐拥权势地位的男人? 信一个男人会专心专情,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沈璃玉走进三楼包厢,包厢的位置很好,推开窗可以看见整条朱雀街。 沈璃玉坐在窗边朝外看去,真是灯火绚烂,人流如织,宝马雕车香满路。 因这会魏如萱在忙,所以沈璃玉一边等著魏如萱,一边喝著果浆,赏著窗外的美景。 “砰——”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的光亮瞬间洒满整个京都城。 在每年的上元节,京都城都会有专人负责放烟花,一夜三次,庆祝佳节。 沈璃玉已经好些年没看过京都城的烟花了。 她神情专注地看著夜空中忽明忽灭的烟火,光影中她的身影略显孤寂。 但沈璃玉却很开心,天香楼的三楼是观赏烟火极好的位置,她此时坐在好朋友给她预留的最好的包厢里,品著美食,赏著美景,精神世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些在外人眼中看到的所谓孤寂,也只是外人无端的设想。 “今日可把老娘累坏了!” 魏如萱推开包厢的门,摇著扇子走了进来。 如今是冬日,她却热得满头大汗,坐在沈璃玉身边,直接拉开了自己的外衣。 沈璃玉用绣帕擦了擦魏如萱额前的细汗,道:“每年的上元节都是天香楼生意最好的时候,尤其是这三楼的包厢,每年这个时候都得提前半个月预订,还不一定能订到位置。” “今日我若不是沾了东家的光,怕也不能坐在这看烟火。” 沈璃玉笑意盈盈地看著魏如萱。 魏如萱道:“要说沾光,那也是我沾了你的光!要是让他们知道今晚在天香楼三楼的贵客乃是正得圣宠的淑妃娘娘,明日怕会把天香楼的门槛踏破!” 顿了下,魏如萱忽又问道:“你不是说今夜同你一同出宫的还有那个狗皇帝吗?他怎么没来,难道是嫌天香楼庙小?” “他啊?”沈璃玉耸了耸肩,“刚去河里捞了条鱼,沾了一身腥味,回宫了。” 魏如萱咂舌:“大冬天往河里跳,就为了一条鱼?” “姐妹局,不提男人。” 沈璃玉没再解释,而是问:“今夜你把三楼的包厢都空著,不对外预定,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得罪便得罪了,做生意做久了,才发现做人不能前怕狼后怕虎。” 魏如萱垂眸看了眼面前的酒杯,徐徐道:“我外祖家世代从商,在大燕国有响噹噹的商號,可他在生意场上总担心得罪那些达官显贵,为此吃了不少暗亏,所以便想著找个依仗,於是便把我娘嫁给了魏家。” “倾尽半数家產,才换得魏家的帮扶。可与其说是帮扶,倒不如说是买卖。” “魏家照顾我外祖家的產业,让我外祖家的商铺能顺利经营。而我外祖则需要更加努力地赚钱,才能源源不断地往魏家送银钱,供我爹在官场上打点。” “辛苦十几年,仔细算算,竟是个赔本买卖!” “而我外祖倾尽半数家產,才让我娘嫁入魏家,可我爹虽是个五品官,但魏家在京中根本算不上什么,我们在京城的產业也备受打压。” “从前的天香楼没少给我爹的同僚赊帐,赊著赊著就成了坏帐、烂帐!” “后来,我爹又想著让我嫁给林金宝,图的是林金宝未来国舅的身份,想让林家护住这些產业。” “可我嫁入林家三年,给林家还有宫里那位整整送了三年的银钱,我的天香楼却亏得险些开不下去。” “如今,我才明白,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庇护,即使是夫妻也各有各的算计。想要寻求依仗,势必也要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代价。” “既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靠自己!” 沈璃玉认认真真地听完,点头附和了一句:“你能看明白这一点,確实比你外祖通透。” 顿了下,她话锋一转又道:“但靠自己,想要走出一条通天之道,实在太难了!” 魏如萱怔了怔,不解地看向沈璃玉。 沈璃玉握住魏如萱的手,语重心长又谆谆善诱:“你要学会借力!” “借力不是傻乎乎地把自己的钱都送给別人,然后等著別人看在银钱的面子上来帮衬自己。” “而是用更少的代价,从別人手中谋取更多的好处。” “借力……”魏如萱喃喃道,似乎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沈璃玉的话。 沈璃玉又朝魏如萱明媚一笑:“而现在,你可以借我的力!” “不行!” 魏如萱立刻否决:“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借你的力?” “那我和那个狗皇帝还是最坏的朋友,我不也借他的种,借他的力了么?” 沈璃玉朝魏如萱眨了眨眼睛,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做这件事!” 第177章 一人一巴掌。 “你想做什么?”魏如萱问。 沈璃玉道:“我想同你一起做生意。” 魏如萱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问:“你最近很缺钱吗?你若是没钱花,需要多少,同我说!” “缺钱倒不至於,我毕竟是四妃之一,每个月的俸禄和赏赐都不少。但……” 沈璃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腹部,但她將来若想护住自己的孩子,且把自己的孩子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她需要更多的依仗。 而金钱,是一切途径的敲门砖。 如果能多赚一些银钱,积累更多的財富,將来也许会有更多的底气。 魏如萱见沈璃玉的手落在了腹部,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后宫嬪妃,皇上的女人,听起来固然尊贵。 但那些位份、赏赐,是会跟著帝王的喜好,隨意更变的。 就像是沈璃玉从玉嬪打入冷宫,又从冷宫出来晋升妃位,全都是帝王一句话的事情。 那些荣华富贵看似属於她,但並不完全属於她。 若是在宫外有了新的赚钱渠道,对沈璃玉来说无疑是个好事情。 於是魏如萱问道:“你想做什么生意?” 沈璃玉便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在药王谷那五年,她学到了不少东西,其中最有用的便是调配药膏、研磨药丸,所以她打算开一家以草药养肤的香膏铺子。 无论是这京中的官家小姐,还是后宫嬪妃,她们使用的香膏都是提取动物油脂而制的,功效比较单一。 所以她想卖一些功效更加全面的香膏。 这些膏药里最厉害的莫过於玉容膏,但没经过师父的允许,即使她知道玉容膏的配方,也不会打玉容膏的主意。 她调配了一个功效差不多,价格更便宜的药膏,虽不能去腐生肌、祛除瘢痕,但可以让肌肤透亮白皙,淡化脸上的微小瑕疵。 名为美顏膏。 沈璃玉有信心,美顏膏一经推出,定然能在京都城打响她这家香膏铺子的名声。 魏如萱听后略微思索,道:“去年冀州要修运河,鼓动我们这些商户捐款,我捐了一万两白银,如今手上能用的银钱不太多。” “不过开一间单层单间的小门面还是开得起的。” “选铺子装门面,这些事你交给我,准给你的香膏铺子收拾得敞敞亮亮!” “门面需得挑个地段好,足够宽敞的,最好前有两层,后有大院。將来前面做铺子,后面做制膏工坊,最合適不过!至於银钱……” 沈璃玉將自己带来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整盒金瓜子,皇家赏赐之物不可带出宫,但她每个月领的银钱她都攒著了,可以拿出来花。 沈璃玉將这一盒金瓜子推到魏如萱面前,道:“铺子你按我的要求去找,若这些金钱还不够,你去年帮我存在钱庄里的那些金银也拿出来一块用。” “等盈利了,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魏如萱诧异道:“三七分是我三你七,你这都成了七三分了。哪有你这样分的?” 沈璃玉很客观地说:“经营商铺这些事情我並不擅长,我只能提供配方,其余都需要你来经营,自然该你拿大头。” “在这城里,一个滷肉配方都挺值钱,更別提你这美顏膏了!而且你配製的香膏,对外打出宫廷御用之物,价格定然水涨船高。” 魏如萱拍了一下桌子,“既如此,咱们就五五分吧!亲姐妹明算帐!” “好!” 两个人击掌而和。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绚丽的烟花在窗外炸开。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起头欣赏著夜空中的烟火。 沈璃玉朝窗外看去,无意间瞥见了人群中那个笑容甜美的粉衣少女。 她正同自己婢女欣赏著烟花,嘴角的一对小梨涡盛满欢喜。 沈璃玉记得她好像叫什么瑶。 心念微动,沈璃玉从盘中拿起一颗冬枣,朝那个粉衣少女砸了过去。 窗外响起哎呦一声,隨即是少女愤愤不平的怒吼:“谁啊?乱扔东西!” 沈璃玉趴在桌子上,將头埋得低低的。 魏如萱见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疑惑地皱了皱眉:“怎么啦?你要是不喜欢吃这个冬枣,我让人给你换成蜜枣?” “不是枣子的问题!” 沈璃玉嘿嘿一笑,然后又从盘子里拿起一颗冬枣,再次砸向那个正准备离开的粉衣少女。 “谁啊?砸一下便算了,还砸我两下,太过分了!本姑娘今夜要不把你逮住,本姑娘就不姓陆!” 楼下粉衣少女的怒吼声清晰可闻,魏如萱一脸怪异地看著躲在桌子后的沈璃玉。 她听说过孕妇怀孕之后会有些匪夷所思的习惯,比如爱闻煤炭的味道,又比如爱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怀孕之后喜欢拿枣子砸人的。难道怀孕之后,孕妇的基本素养也会降低? 罢了! 谁让对方是她的手帕交,纵著吧! 魏如萱站起身,同沈璃玉交代道:“你別出来,我去同她道句歉,將她打发了!” “你不用去。”沈璃玉扯了扯魏如萱的袖子,將她拦住。 魏如萱错愕地回过头,不明白沈璃玉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沈璃玉朝魏如萱眨了眨眼睛:“你且等著。” 没一会,二楼的动静便变得异常嘈杂。 魏如萱皱了皱眉,难道是有人来天香楼闹事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却发现沈璃玉也跟上了她。 魏如萱正想劝沈璃玉回屋里待著,沈璃玉却伸出手指了指二楼的雅间。 两人站在楼梯栏杆后,从她们这个角度可以看清楚二楼对面雅间发生的一切。 但二楼的人只能看得见她们的裙摆。 魏如萱顺著沈璃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站在雅间外的是方才楼下的那个粉衣少女。 那女子此刻气红了脸,愤怒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男人眼神躲闪:“阿瑶,你不是回家了吗?” “一个时辰前陪我去河边放河灯,一个时辰后陪林家姐姐吃饭,曹云飞,原来你今晚的行程这么满啊!” “怪不得放完河灯就要送我回家,还说女子回家晚了不安全!原来忙著赶行程!你这个骗子!” 粉衣少女衝上前,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叫曹云飞的男人脸上。 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可紧接著,另一个青衫女子也扬手甩了一耳光,打在了曹云飞另外半张脸上。 “骗子!” 青衫女子泪水盈盈地看了曹云飞一眼,然后捂著脸离开了天香楼。 第178章 淑妃娘娘不知所踪。 曹云飞想去追,却被粉衣少女拦住去路。 她指著曹云飞,朝外大声嚷嚷道:“大家都快来看一看啊!就是这个花心大萝卜,他叫曹云飞,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姐妹们可千万別再被她骗了!” “陆瑶,你別太过分了!” 曹云飞突然上前一步,拽住了粉衣少女的手,语气阴冷:“不然我定会让你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呵,还威胁我?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的画像画下来,贴满京都城,让你在京都城永远待不下去!” 粉衣少女掐著腰气鼓鼓地瞪著面前的男人,眼中没有丝毫怯意。 这个叫阿瑶的小姑娘,倒是个不会吃亏的主。 沈璃玉看到这里便没再继续看了,她同魏如萱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宫了。” “那我送你出去。” 魏如萱扶著沈璃玉下了楼。 两人从天香楼后院的角门出来,马统领牵著马车一直等在此处。 看著那辆再简陋不过的马车,魏如萱顿时皱起了眉:“这就是狗……这就是陛下给你准备的马车?” 也太寒酸了! 顾忌著马统领,魏如萱后半句话没敢说出来,但见马车內连软凳都没有,她还是拉住了沈璃玉:“你有身孕不能顛簸,这回宫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坐著这样的马车你的身子如何受得了?” “你还是坐我的马车回去吧!我的马车比这辆马车舒服多了,你躺在里面还能睡会觉!而且我的马车也不张扬,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魏如萱让车夫把自己的马车牵了过来。 魏如萱的马车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里面十分舒服,不仅有铺著狐狸毛的软床,还有小火炉。 来天香楼时沈璃玉和晴云、半夏三个人挤在一辆马车內,確实有些不舒服。 於是沈璃玉没有拒绝,坐上了魏如萱的马车。 马统领和车夫坐在沈璃玉的马车外,晴云和半夏则坐在之前的马车里,两辆马车同时走进朱雀大街,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此时已是五更天,沈璃玉確实有些睏倦,马车行驶得还算平缓,她便枕在软枕上休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她还没眯著,马车突然急促地停了下来。 沈璃玉的额头险些撞在了车窗上。 她连忙睁开眼睛坐起身朝外看去,便见街道四周瀰漫著浓浓白烟。 烟雾从四面而来,马统领戒备地抽出剑,藏身於暗处的几个暗卫也显露出来,將沈璃玉这辆马车牢牢护住。 “轰——” 街边又接连炸响几个烟雾弹,原本热闹的街道此刻满是行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璃玉很想问一问马统领,但她也知道此刻不是问话的时候,她回眸看了眼车厢內的陈设。 视线迅速在车厢內扫了一圈,最后发现桌边小几上的果盘下还压著一把水果刀,很短,仅有一指长。 但好歹也是一把利器,沈璃玉拿起刀藏在了自己的袖子里边。 马车外虽然有重兵把守,但沈璃玉也不敢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她自己也得先办法护住自己的性命。 浓烈的白烟瞬间笼罩住整个街道,马统领和那些皇家暗卫的身影也被白烟尽数遮去。 他们明明离沈璃玉很近,但沈璃玉却看不见他们。 街道上的能见度竟不足三尺。 因为紧张,沈璃玉呼吸加快,脑子也在飞速运转。若这些人是衝著她来的,那为什么不在李瑄离开时,在城外河边突袭她? 反而选择了这条距离皇城不过数里的朱雀大街。 而且街上还有这么多行人。 当街行凶並不容易,选择在这里取她的性命,实在不是一个好计谋。 除非,这些人不是冲她来的! 不是冲她来的,却敢在朱雀街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明显是想引起京都城百姓的恐慌。 故意製造恐慌,引起动乱。 背后推手,定然是与整个大燕国为敌之人。 而此时西北正值战乱…… 联想到这一切,瞬息之间沈璃玉便想明白了自己遇上的是什么人。心臟,也在这一瞬沉入谷底。 因为这些人虽不是专门为了取她的性命而来,但也会杀了她!如同杀那些京都城的百姓一样! 沈璃玉用力握住手中的水果刀,另一只手护在腹部。她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地死了! *** 皇城,凤仪宫。 林皇后醒来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她虚弱地睁开眼睛,见李瑄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 她忙撑著胳膊坐起身,“皇上?” 李瑄听见动静朝林皇后看了过来,“你醒了?” 林皇后轻轻咳了两声,见李瑄走到床边,歉疚地抬起头:“皇上,都是臣妾不好!扰了皇上和淑妃妹妹的雅兴!” “早知道,臣妾便不跟著皇上出宫了,这样皇上还能和淑妃妹妹共度上元佳节,都是臣妾的错!” 林皇后眼圈泛红,话语间满是自责。 李瑄神色寡淡,“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是故意落水的。” 林皇后擦拭眼泪的动作一僵,她缓了缓,又喊了春蒲一声,“春蒲,你快扶我去钟粹宫,我要同淑妃妹妹道句歉。” “不必。” 李瑄拦住林皇后的动作,“她还没回宫。” 林皇后愣了愣,所以她昏迷时,皇上直接弃下了淑妃,带著她一个人回了宫? 这些时日的不甘和怨恨在这一刻突然就被抚平,原来皇上心中,最在意的人还是她! 淑妃即使怀了身孕,也依然取代不了她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想明白这一点,林皇后顿时喜笑顏开。 但她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低著头,惴惴不安道:“淑妃妹妹一个人在宫外,会不会安全啊?她如今还怀著身孕,臣妾实在是担心她,皇上不必担心臣妾的身体,还是派人將淑妃妹妹寻回来吧!” “淑妃说她去天香楼用完晚膳便会回来,有马统领在,她应当不会有事。”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李瑄紧锁的眉头却始终不能舒展。 算算时间,这会淑妃应该回宫了。 可钟粹宫的宫人却没来报。 正想著,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小人有要事稟报皇上!” 李瑄的心猛地一沉。 暗卫很快走了进来,他跪在地上,衣摆沾染的血跡弄脏了在凤仪宫华美的地毯。 “皇上,我们一行人在朱雀街遇到了埋伏,暗卫死伤惨重,淑妃娘娘……” 那个暗卫的话还没说完,衣襟突然被李瑄提了起来,他胆战心惊地抬起头,对上了帝王漆黑阴沉的凤眸,口中的话顿时打结。 李瑄逼问道:“淑妃如何了?” “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不知所踪!” 第179章 十一名女子被绑。 死伤惨重,不知所踪…… 这几个字迴荡在李瑄耳边,宛如巨石砸落,令他神情骤变。 “什么叫不知所踪?” 他无法接受暗卫传递迴来的消息。 有这么多人护著淑妃,且淑妃就在守备森严的皇城根,怎么会出事? 林皇后亦是一脸愕然。 她们今日出宫,是提前一天才定下来的行程,知道的人並不多,怎么会遇上刺客? 难道是……那个人见她一直没对淑妃动手,这才亲自动了手? 林皇后心中闪过一抹懊悔,早知道她就不该假装失足落水,应该带著淑妃一同回宫的。 她想淑妃去死,但绝不是现在! 在淑妃腹中的孩子平安出生前,任何想要伤害淑妃的人,也都是她的敌人! “皇上!今夜在朱雀大街被掳走的人不只有淑妃娘娘,还有京中其他贵女。对方在京中蛰伏已久,来源莫测,还请皇上派兵增援!” 暗卫说完这话,便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显然是撑著最后一口气回宫报信。 林皇后捂著心口,紧张不已地看著李瑄:“皇上,您快去救救淑妃,淑妃肚子里还怀著您的骨肉,不能有事啊!” “速拨一千御林军,隨朕去接淑妃回宫!” 李瑄面如寒冰,身影转瞬间便消失在凤仪宫。 见他走得这样急,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林皇后心中莫名又有些不快。 她是想让皇上救下沈璃玉,但她又不想皇上表现得这般在意那个贱人! 皇上的心,只能属於她! *** 望月崖。 沈璃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於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內,茅草屋仅有一个门和一扇狭小的四方窗户。 此刻门被链锁锁住,但透过窗户透进来的光,可以清晰看见茅草屋內的景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与她一同被绑著的,一共有十一个姑娘,皆年纪不大。 其中最熟悉的,莫过於被吊在房樑上的粉衣少女。 沈璃玉记得她姓陆,名字里有个瑶字。 此刻这个叫阿瑶的姑娘还昏迷著。 墙根处倒是有几个女孩甦醒了,她们似乎被嚇坏了,一睁开眼就嚶嚶嚶地哭了起来。 沈璃玉朝她们看去,又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在天香楼遇见的青衫女子,沈璃玉隱约记得,她好像姓林。 沈璃玉忙扭过头,仔细將其余几个女孩的脸辨认了一番,好在除了这个陆姑娘和林小姐外,茅草屋內再没有她熟悉的人了。 沈璃玉暗暗鬆了一口气,半夏和晴云並没有被绑过来,但愿她们平安无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发现藏在袖子里的那把水果刀早已不见了踪跡。不仅如此,她头上常戴的那只银釵也没了。 看来被绑来之前,她们已经被提前搜过身,包括髮釵佩饰之类的利器全都被缴获了。 沈璃玉隱约记得,自己昏迷前听到了马统领他们的打斗声,但那白烟里夹杂著迷药,没过多久她也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便在这茅草屋內了。 粉衣少女和这个青衫女子都在这里,未免也太过巧合,沈璃玉不仅联想到与她俩人有关的那个名叫曹云飞的男人。 难道就是那个男人把她们掳到了这荒郊野岭? 他把她们掳到这里,图什么?图人还是图钱? 沈璃玉正想著,茅草屋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紧接著便是铁链子被拉扯的声音,屋內的哭声也在这一刻止住。 已经甦醒的姑娘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门外看去。 门被打开,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正是那个脚踏两只船的曹云飞。 看见他,屋內有些还不知道真相的小姑娘站起身,含泪唤道:“曹哥哥!” “曹郎!” “曹公子!” “……” 女孩子带著哭腔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交织在一起,听起来有些嘈杂。 沈璃玉暗暗哑舍,屋子里的这些女孩竟都被曹云飞骗取了芳心。 曹云飞昨夜还把这十个女孩同时约了出来,一个上元节还真是有够忙的! 看著这些哭哭啼啼的女孩,曹云飞顿时沉下了脸,眼中並无丝毫柔情。 见他表情冷漠,这些女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们今日之所以被绑到这里,怕是都与这个曹云飞脱不开关係。 曹云飞冷冷扫视了这些女孩一眼,然后移开身体,將身后的人请了进来:“金大哥,你要的这些姑娘全都在这了……” 隨著曹云飞的话音落下,从他身后走出两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男人。 曹云飞的个子並不算矮,在大燕国寻常男人中他的身量还是比较出挑的,可即使这样,那两个男人还足足比曹云飞高出两个头。 他们不仅个子高,而且身上的肌肉还十分紧实,胳膊都比常人的大腿还粗,站在门边,竟將门外的光线遮了个严实。 沈璃玉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北厥人,还是不受控制地毛骨悚然,她呼吸微滯,脸一寸寸地白了下来。 落入这些人的手里,她和这屋內的姑娘怕是都活不成了! 看见那两个北厥人,那几个小姑娘霎时发出惊恐的叫喊声,缩在了一起。 曹云飞走到她们面前,给那两个北厥人介绍道:“这个是户部侍郎的女儿,这个是工部侍郎的女儿,这个是兵部尚书的女儿……这个……” 曹云飞指著那些女孩依次给那两个北厥人介绍,到沈璃玉时他顿了顿,说道:“本想把天香楼的掌柜绑过来,讹些银钱,没想到绑错了人!不过这女人能坐魏掌柜的马车,定然也是她交情匪浅的朋友,我已让人给她送信过去,让她带著10万两白银过来赎人了!” 北厥人听见这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被吊在房樑上的粉衣少女身上。 曹云飞立刻走上前介绍道:“这个臭丫头名叫陆瑶,是陆校尉的胞妹,她父亲便是大燕国的云麾將军!” 第180章 既如此,何惧一死! 云麾將军? 沈璃玉眼睫微动,原来这个小姑娘的父亲便是大燕国鼎鼎有名的云麾將军! 她虽然在后宫,但也听说了云麾將军前不久在西北战场上立下的赫赫战功,据说他曾擒获北厥王子,並將北厥王子斩於马下,令北厥人不战而退。 能近距离见到云麾將军的女儿,沈璃玉本该是激动的,但她此时完全激动不起来。 因为曹云飞单独將陆瑶悬於房樑上,定然是因为北厥人恨透了陆將军,这才將她的女儿绑了过来。 陆瑶的性命,危矣! 曹云飞提来一桶冷水,泼在了陆瑶的脸上,小姑娘打了个激灵,迷濛地睁开双眼。 待看清楚眼前的画面,她目色慾裂:“曹云飞,你竟然和北厥人勾结在了一起,你这个卖国求荣的叛徒!你对得起大燕吗?” “是大燕对不起我!” 曹云飞高喝一声打断了陆瑶的话,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吐沫喷溅而出。 他指著自己,脖颈青筋暴起:“是大燕对不起我!我自三岁启蒙,寒窗苦读十七年,不到十二岁便高中秀才,十五岁便是举人,邻里乡亲无不对我讚誉有加,说我是文曲星转世,才华横溢,將来定能高中状元!” “可我入京赶考两次,都未能考中进士!” 提起自己至今未能考中进士之事,曹云飞情绪低落下来,语气里满是幽怨不甘。 “去年,是我第二次参加京考,我准备得那般齐全,可临考前皇上一时兴起,竟改了考题,说要考经世治国的策论,选拔实干之人。” “他说改就改,我这些年读的书背的文章,全都成了无用功!我带著我爹娘、乡亲积攒的银钱入京科考,竟又没考上!我怎么有脸回去?” 曹云飞指著皇城的方向,怒吼道:“是大燕的君主把我逼上了绝地,是他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大燕!” “北厥人欣赏我的才华,愿意重金诱我为官,我忠於北厥有何不可?” 看著曹云飞怨恨不甘的模样,陆瑶面色冷肃,少女原本娇柔的嗓音驀然变得寒厉:“商人可以逐利,但读书人该有自己的风骨!你生於大燕,身上流的血是大燕人的血,吃的粮食喝的水,也是在大燕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你怎么可以背叛生你养你的地方?置你的同胞於不顾?” “鸡同鸭讲,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曹云飞冷笑一声,抬手割断了房樑上的麻绳,讥讽道:“但愿你在北厥人面前,身上的骨头还能是硬的!” 陆瑶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她闷哼一声,身体因为疼痛缩成一团。 曹云飞扯著她的头髮,动作没有丝毫怜惜地將她拽到了那两个北厥人的面前。 “金大哥,金二哥,云麾將军的独女已经被我绑了过来,你们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说著,曹云飞突然上前一步,低声交代道:“世家贵女重规矩,我没碰成她,她还是个雏,两位大哥可以好好享用!” 这些污言秽语,清晰地落入沈璃玉的耳中。 令她无比憎恶这个叫曹云飞的男人。 他不敢反抗这个世道,却將屠刀挥向了弱者,用甜言蜜语哄骗这些无知少女,利用她们的关係网套取情报,如今还想踩著她们的尸骨在敌国获取功名利禄。 “大燕的女人全都是弱鸡,还没折腾两下就死了,根本尽不了兴!”那个叫金大的北厥男人不屑地瞥了眼陆瑶,抬脚朝她走去。 他像拎一个小鸡崽一样,毫不费力地將地上的陆瑶拎了起来,然后同曹云飞说道:“这女人对我们有用,得活著!” 几乎是他话落的同时,陆瑶猛地伸出手,將他別在腰间的弯刀抽了出来。 她將弯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望著面前的北厥人,眼中满是恨意:“你们绑我过来,无非是想用我的性命逼迫我的兄长和父亲,既如此,我何惧一死!” 话还没说完,陆瑶便用刀转动刀锋,想要割断自己的咽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屋內其他女孩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沈璃玉也瞪大双眸,惊愕地看向陆瑶。 到底出身將门世家,即使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也是一身血性。 发现被渣男欺骗了感情,能不哭不难过,直接將渣男的行径宣扬出去。 发现自己成了掣肘父兄的软肋,能毫不犹豫地挥刀结束自己的性命。 可这样勇敢刚强的少女,不该就这么死了! 沈璃玉心急地看向那两个北厥人,在发现自己腰刀被夺后,金大一拳打落了陆瑶手中的刀。 锋利的弯刀在陆瑶纤细的脖颈上转了个圈,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然后掉落在地。 金二衝上前,按住了陆瑶的两条胳膊,令她动弹不得。 陆瑶却倔强地挣扎起来:“有本事你们杀了我啊!本姑娘告诉你,想用我的性命威胁我的父兄,是痴人做梦!陆家人绝不会背弃大燕!” “啪——” 金二扬手甩了陆瑶一巴掌,北厥人本就力气大,他那一巴掌打在陆瑶脸上,直接打落她一颗牙齿。 陆瑶呕出一口血,吐在了金二的脸上。 金二被激怒,扬起的手拧成拳头,想要往陆瑶头上砸,却被金大及时拦住。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颗碎牙,扔进曹云飞的怀里,吩咐道:“將这东西送去陆家,告诉他们,今夜子时前若不来望月崖,明日这些人都得死!” “是!” 曹云飞嫌恶地捧著那颗碎牙,跑了出去。 金大低头看了眼被打得满脸是血的陆瑶,喉间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想死?没那么容易!爷爷我留你多活一日,好让你给你那个老子爹收尸!” 说罢,金大便让人推进来一个铁笼子,將陆瑶丟了进去,单独关在了笼子里。 然后又用刀指著屋內的其他女孩,表情阴狠地威胁道:“你们给我老实点,谁要敢不听话,老子直接宰了她!” 说罢,便合上门走了出去。 木门重新被落了锁。 屋內死寂一片。 那些之前还在哭的女孩,此刻已经哭不出声音了,一个个木若呆鸡地望著茅草屋的门,眼中满是绝望。 沈璃玉独自蹲在墙角,迅速整理方才获取的信息,她们此时在望月崖,望月崖距离京都城近百里,骑马赶来至少得花费一夜的时间。 而且此处连著天北山,是天北山的山脉中最陡峭的一个山峰,易守难攻。 想要获救並不容易。 第181章 你,过来,掐死我! 但听方才那个北厥人所言,今夜之前,她们暂时不会死。 因为她们全都是筹码。 等利用她们换取到钱財、消息,以及云麾將军的项上人头之后,才是她们的死期。 被无端捲入这场祸事,沈璃玉心情复杂,但並没有太气馁,至少她替代了魏如萱,没让魏如萱遭此大难。 茅草屋內的环境不太好,寒风呼呼地往里灌,虽很多人挤在一起,但还是有些冷。 沈璃玉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但她的手腕和脚腕都被麻绳捆绑著,没办法走路,只能扶著墙一蹦一跳地往窗户旁边去。 屋內其他女孩看了沈璃玉一眼,並未在意,毕竟她们此时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了,哪里有心情管沈璃玉想干什么。 沈璃玉慢吞吞地挪动到窗边,透过窗户,她看见茅草屋外驻扎著两个帐篷,帐篷外守著几个北厥人,沈璃玉数了数约莫有二十人。 怪不得他们只是把陆瑶关在笼子里,並没有將她这个至关重要的筹码挪去別的地方严加看守,因为这处山崖仅有这一间茅草屋。 沈璃玉正想到这里,被锁在铁笼里的陆瑶突然开了口:“咱们这些人,有的人父亲掌握著大燕国的军事布防,有的认父亲掌握著大燕国的財政税收……总的来说,咱们每个人的父亲都身居要职!那些北厥人把咱们绑过来,目的就是拿咱们的性命,威胁家人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让咱们的家人为北厥卖命……” 因为被打断了一颗牙齿,陆瑶说话时嘴角不停地往外流著血沫,她说得磕磕绊绊,但语气十分坚定。 “只有我们死了,才没有人可以威胁我们的父母家人,威胁大燕国的和平安乐。” 屋內的女孩听见这番言论,惊惧地望著陆瑶,眼中满是犹豫。 事到如今,她们也弄明白了曹云飞为何会接近她们,她们又为何会被北厥人绑到这里。 但让她们心甘情愿赴死,她们真的做不到。 没有人不怕死! 她们也怕! 见这些女孩不为所动,陆瑶再次开口劝道:“你们以为只要你们的父母拿出这些北厥人想要的东西,这些北厥人就会放过你们吗?” “別傻了!他们生来嗜血,残暴,与大燕有血海深仇,不仅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父母兄弟!” “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何不痛快地结束自己的性命,保全家人?” 陆瑶说罢,似乎想做表率,又似乎想同其他女孩证明自己的决心,她抬手指著离自己最近的沈璃玉,命令道:“你,过来!” “你,叫我?”站在窗边的沈璃玉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嗯。” 陆瑶冷冷应了一声,说道:“过来掐死我!” 沈璃玉:“……” “我活著,我的父亲兄长只会绊手绊脚,我死了,父兄才能放开手脚为我报仇!他们定会將北厥人杀得片甲不留!” 说完这些话,陆瑶將自己的脖颈朝向沈璃玉,没有任何眷恋地闭上了眼睛。 少女面容恬静神情坚毅,脸上虽然沾了些许血污,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面对这样好的女孩,沈璃玉实在下不去手。 而且,就算她真能下得去手,她也做不到啊! 她的手脚都被麻绳绑著,虽说十根手指能活动,但手腕是被绑在一起的,根本使不上多大的力气,怎么可能仅凭几根手指就能掐死一个人? 陆瑶等了半天,见沈璃玉都没动作,她不悦地睁开眼看向沈璃玉:“你还等什么?这些人中,你的年纪最大,我以为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沈璃玉翻了个白眼,举起自己被捆绑的双手,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陆瑶愣了下,然后歉疚地说了句:“抱歉,忘了你不是习武之人。” 沈璃玉笑了笑,刚想说句没关係,便见陆瑶的眸色骤然冷了下来,她盯著沈璃玉,平静地说道:“那你將你的脖子伸过来,我跟隨父兄学了几招,会三指断气,保准不会让你死得太难受!” 沈璃玉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將自己与陆瑶的距离拉开。 以保证被关在铁笼子里的陆瑶不会伤害到自己。 然后才看向陆瑶,说道:“陆姑娘,我很佩服你有慷慨赴死的勇气,你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但不到最后一刻,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放弃生的希望。” “生的希望?”陆瑶冷笑:“你没上过战场,不了解北厥人,他们不会给我们生的希望。” “可就算我们必死,也该与那些北厥人搏斗而死,在结束生命前能杀一个是一个,而不是就这么简单地自尽。” 沈璃玉问道:“你出生將门世家,身手应该也不错,为何不肯放手一搏,反而选择草草结束自己的生命?” 陆瑶被这话问得一愣,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璃玉蹲在铁笼旁,轻声安抚道:“今夜必定会有人来救我们,届时伺机而动,兴许还有生还的希望。” “就算真活不了,到那一刻再自裁也不晚,如今还有一日的时间,且先活著吧!” 陆瑶眼中闪过一抹动摇,她看向沈璃玉:“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救你?你就这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沈璃玉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她不是对自己有信心,她是对自己腹中的孩子有信心。 即便只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李瑄也定会倾尽所有救她出去。 北厥与大燕正值战乱,所以北厥人轻易不能过关。而且北厥人相貌特徵明显,能潜入京都城一带的北厥人並不多,想要杀死这几十个北厥人,对李瑄来说轻而易举。 难的是平安將她们救出去…… 沈璃玉望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光,她只能等,只有到了晚上,才能知道李瑄的计划。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这些北厥人大概觉得她们都是將死之人,给她们吃的东西纯属浪费粮食,所以一口饭一口水都没给她们。 整整一日,沈璃玉滴米未进滴水未沾,只能靠在墙根处打瞌睡,来保持体力。 夜晚的山林很安静,只能听见虫鸣鸟叫声。 沈璃玉虽然睡著了,但神经还是紧绷著的,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第182章 朕亲自去会一会那几个北厥人。 茅草屋的门被打开,几个北厥人走了进来。 他们先是將关押著陆瑶的铁笼推了出去,然后便拿著皮鞭將沈璃玉一行人从屋子里赶了出来。 沈璃玉挤在人群中,挨了两鞭,虽不至於很疼,但身上的衣服被打烂了两个洞。 一出来,崖顶的冷风便呼呼地往沈璃玉破了洞的衣服里钻,令她脊背发寒。 沈璃玉同这些女孩一起被那些北厥人赶到悬崖旁的空地上。 空地上有准备好的木桩,北厥人拿著一根三指粗的麻绳,从她们的手腕处穿过,如同串牲畜一般,將她们串在一起,绑在了木桩上。 而陆瑶则被关在了铁笼子里,笼子上的麻绳吊在悬崖旁的大树上,树干因为铁笼子的重量微微弯折,铁笼子在半空中隨风晃荡,看起来並不牢固。 只要绳索一断,陆瑶便会坠入万丈悬崖。 淒清的月光洒落在望月崖,夜风寒冷入骨,沈璃玉望著那些手持弯刀站在她们周围的北厥人,只觉得心中胆寒。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沉沉夜色遮掩的山脚下,潜伏著一千人马。 营帐之中,跪著几个收到密信赶过来的老臣,在帝王面前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李瑄看完这几个臣子带过来的信件和物品,面沉如水。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绑架、行刺,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复杂。 北厥人虽吃了败仗,却仍不甘心,竟妄想把他们的手,伸入大燕朝堂之中! 不仅绑架了朝中重臣的女儿,还將他的淑妃一块绑了! 李瑄眸色寒厉,手背青筋暴起,將那些信纸碾成碎片。 “还请皇上,救救微臣的女儿!” 这些朝臣並不知为何会在此处遇见皇上,惊嚇过后便是庆幸,有皇上的羽林卫在,入山救人的胜算定然很大。 於是纷纷跪在地上,祈求皇上將他们的女儿救出来。 李瑄垂眸,视线一一扫过这些臣子,据密探所报淑妃也在这群人质之中,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在意山崖上的那些人质的安危。 但在这些朝臣面前,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紧张和慌乱。 “只要你们忠心大燕王朝,大燕王朝自然会护佑你们的家人。” 李瑄面色和煦,沉稳自持,看向赶回来的探子:“那些北厥人怎么说?” “回稟陛下,北厥人说今夜子时,只许陆將军一人上山!” “只要陆將军將自己的性命,以及他们想要的东西送上山,他们就把上山那些人质放了。” “否则,便將那些人质全杀了! “他敢!”探子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帝王面色骤变,冷戾之气染红了那双凤眸。 这群北厥人简直猖狂,竟敢在大燕的地盘上威胁他,若不是手中有人质,他定要让他们挫骨扬灰! “可陆將军在北厥一战中受了重伤,即使如今回京医治,也不能下床,如何进山救人?”那几个老臣看向探子,满脸愁苦。 不说陆將军有伤在身,即便没受伤,他一个人也不是山顶上那些北厥人的对手。 如何从那些北厥人手中救下人质? 李瑄面如寒冰,抬手取下一旁的紫金弓,转过身朝营帐外走去,“朕亲自去会一会那些北厥人!” “陛下不可!” 跪在李瑄面前的几个老臣立刻围上前,將李瑄拦住。 “陛下乃一国之君,不可以身犯险,微臣愿意假冒陆將军进山,救下那些人质!將功补过!” 浑身是血的马统领跪在李瑄面前,他身上还插著几根断裂的箭矢,此刻额头触地,决心赴死。 李瑄冷冷扫了马统领一眼,抬脚將他踹开。 正在这时,营帐的门帘被人从外挑开,一道气质卓然的身影踏入营帐中。 来人弱冠年纪,却沉稳如玉,他笔直地跪在地上,声线清脆:“末將陆鉞,愿替父入山,解救人质!”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末將的父亲斩杀了北厥王子,那些北厥人与我陆家有血海深仇,唯有末將进山,才可平息那些北厥人的怒火。届时末將与陛下里应外合,定然能救下那些人质!” 李瑄冷眉紧锁,微微思量片刻,道:“允!” “属下领命!” 陆鉞起身走出营帐。 营帐外,早已准备好了一匹马,身后拉著一个大箱子,里面装著那些北厥人要的金银財宝、通关文书以及大燕的兵部档案。 陆鉞翻身上马,往山崖而去。 崖顶,火光冲天。 大概是嫌陆鉞进山的动作太慢,又像是为了给山下的人示威,那些北厥人將一个女子推下了山崖。 女子的惊呼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眾人面色大变。 李瑄虽能听出那个女子的声音並非是沈璃玉,但心臟还是在这一刻停滯跳动。 几乎是在眾人没反应过来前,李瑄便已骑上了自己的那匹汗血宝马,朝山顶疾驰而去。 崖顶,冷风裹胁著寒霜呼啸而过。 沈璃玉站在人群中间,看著那些北厥人解开麻绳,从麻绳末端隨意地拽起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然后將她推下了悬崖。 女孩的惨叫声还迴荡在山间。 可人只怕已活活摔死。 被拴在麻绳上的第二个女孩嚇得面色惨白,手腕上的麻绳因为挣扎有些鬆开。 好在夜色浓郁,这些小细节无人注意。 只有站在第二个女孩身旁的沈璃玉看见了,她用手肘轻轻戳了一下前面的女孩。 示意她现在还不是逃跑的好时机。 女孩面色惨白地转过头:“下……下一个就是我了。” 別说这个女孩害怕,沈璃玉心中此刻也满是恐惧。 平常的小磕小碰倒不至於流產,可要是被推下悬崖,別说保不住腹中孩子,她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但不到最后一刻,沈璃玉还不想放弃。 沈璃玉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马蹄声渐渐从山下传来,在静謐无人的树林间分外清晰。 沈璃玉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林间飞速掠过,夜风撩起他的衣袂,凛冽之气扑面而来。 第183章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待临近悬崖,那白衣男子勒住韁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月光倾注而下,落在男人清雋的面容上,五官分明的脸庞如寒月般冷白。 长眉斜飞入鬢,眼瞳亮若明星,此刻眼尾微合,让人分不清他眼中含著的是笑意还是杀意。 他牵著马不紧不慢地朝那些北厥人走了过去,唇角勾著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眼神却透著几分冷傲。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陆鉞打开一个箱子,示意那些北厥人自己来看。 北厥人走上前,被锁在铁笼子里的陆瑶突然爬了起来,铁笼子因为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剧烈一晃,压得树枝又弯了弯。 铁笼子也往下坠了坠。 陆瑶趴在铁笼子上面,眼中蓄满泪水,朝陆鉞大声喊道:“你这个叛徒,谁让你来救我的!” “別自作多情呦,哥哥来,可不是为了救你。” 陆鉞靠在箱子上,抬手指了指沈璃玉的方向,“哥哥是为了救这些漂亮姑娘才来的!” 听见这话,陆瑶气鼓鼓地瞪了陆鉞一眼。 原本听见马蹄声,被拴在木桩上的姑娘全都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希望。 但看清楚从马背上下来的仅有一人后,她们的希望再次幻灭,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曹云飞听见陆鉞的话,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就凭你一个人,还想救这些女人?陆校尉真是好大的口气!即便是你爹过来,今夜也別想救下一个人!” “你们全都得死!” 曹云飞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便將金大金二请了过来。 金大冷漠地打量了一眼陆鉞,怒道:“我要的人不是你!” 说著,金大便朝那几个站在木桩旁的北厥人递了个眼神,北厥人立刻拽起沈璃玉身旁的女孩,作势要把她往悬崖旁拽。 陆鉞出声,打断了那些北厥人的动作。 “你们要我父亲上山有何用,他一个糟老头子,年近六十且受了重伤,就算你们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我不一样,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儿子,若你们杀了我,让陆家断子绝孙,我父亲定然会痛彻心扉!这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而且,我爹杀了北厥王的儿子,你们杀了我爹的儿子,將我的项上人头带回北厥,才能解北厥王的心头之恨啊!” 金二觉得陆鉞的话有几分道理,他扬起手,让人將陆鉞押到自己面前。 陆鉞在进山时,已经被守在半山腰的北厥人搜查过,身上並无任何利器。 所以金大完全没有將他放在眼里。 他一脚踩在陆鉞的肩骨上,迫使他在自己面前跪下。 陆鉞半跪在地上,北厥人生於马背,常爱穿鞋底厚实的皮靴,皮靴踩在陆鉞的脊背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碎响声,令人毛骨悚然。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怎可以辱没我们大燕將士!你们放开我哥哥!放开我哥哥!”陆瑶气愤不已。 “疼疼疼……” 陆鉞突然痛呼一声,趴倒在地。 见他如此羸弱,金大眼中的不屑更甚,他仰头狂笑:“这些大燕男人全都是废物,一个个跟弱鸡一样,我一脚便能踩死一个!” “废物!废物!废物!” 其他北厥人也高举著火把和弯刀欢呼。 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中縹緲不定,陆鉞被金大踩在脚下,周身都被笼罩著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金大踩著陆鉞,朝一旁的下属吩咐道:“將他的衣服给我全扒了,先把他的命根子砍了,送给去陆家!” 可就在这时,就在所有人没有预料的时候,被金大踩在脚底的陆鉞突然背过手,按住了金大的脚踝,然后用力一拧,借著巧劲竟將金大撂倒在地。 陆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坐起,抽走了金大背后那把弯刀。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把弯刀便抵在了金大的脖颈前。 看见这一幕,北厥人抽出手中的刀,將陆鉞和金大团团围住。 见看守她们的北厥人也被吸引了注意,沈璃玉鬆开自己身上的绳索,轻声说了句:“快!” 在茅草屋时,她已经说服了陆瑶和这些女孩,陆瑶知道解开她们身上绳索的办法,她和其他女孩便学著陆瑶的法子,趁那些北厥人不注意,將对方身上的麻绳解开了。 但为免这些北厥人看出来,她们又按陆瑶教的法子,重新绑了一个简单的活结。 逃跑时可以更快地鬆开这些麻绳。 此刻她们互相帮忙,不费吹灰之力解开了对方身上的绳索。 夜色中,只有那几个北厥人手中的火把亮著些许微光,却將陆鉞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他眼神冷厉,手腕微微用力便割开了金大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放了这些女孩,否则我杀了他!” 金大脚踝被拧脱臼,脖颈被割开半寸,可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一丁点痛意。 听见陆鉞的话,冷笑道:“女人,不过是比牛羊还低贱的物种,可以买卖、赠送、继承,也就你们大燕人心疼这些女人,还想著来救她们!” “可你们越是珍视,我就越想把她们全杀了!” 金大凶狠地瞪了一眼陆鉞,威胁道:“放了我,不然我就把她们全都杀了!” 金大说这句话的同时,金二已提刀走向了沈璃玉她们。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身后就响起一刀铁器割断骨头的声音,一个重物如球般滚到了金二脚边。 金二定睛一看,竟是金大的头颅! 他顿时目眥欲裂,转身朝陆鉞砍去。 这些北厥人原本以为陆鉞只是想拿金大的命威胁他们,根本不敢杀人,没想到陆鉞竟然一刀结束了金大的性命。 全都提刀冲向了陆鉞。 “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沈璃玉低喝一声,挣开身上的绳索,往山崖上跑去。 其余女孩也四散跑开。 那些北厥人正与陆鉞缠斗,陆鉞灵活穿梭其中,握著金大那把佩刀,又砍落了几个人头。 面对二十多人,他竟游刃有余。 还分出神拦住那些想要追逐人质的北厥人。 见那些人质不知何时解开了绳索,还跑走了,金二气急败坏地骂道:“曹云飞,你这个废物!还不快去追!” 曹云飞这才捡起一把剑,去追那些女孩,但这些女孩並非都往山下跑,而是四散跑开的,並不好追。 他只能隨便选了一个方向。 正是沈璃玉逃跑的方向。 沈璃玉怀著身孕,腿脚到底不如那些十六七岁的少女,很快便落於人后。 见曹云飞提剑追来,沈璃玉连忙侧身闪避,躲开了这一剑。 可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她竟摔倒在草地上。 “还想跑!” 见沈璃玉倒地不起,曹云飞阴狠冷笑,再次举剑朝沈璃玉刺来。 第184章 对不起,朕来晚了! 千钧一髮之际,一把弯月刀破空而来,裹挟著凌厉的杀意,嵌入曹云飞的右臂骨缝间,竟生生將他的右手砍下。 鲜血喷涌而出,曹云飞哀嚎一声,捂著自己的手臂。 手中的剑顺势掉落,发出清脆的錚鸣声。 沈璃玉麻利地翻了个身,捡起曹云飞那把掉在地上的剑,趁著曹云飞检查自己伤势的间隙,一剑刺进了他的心口。 她的动作麻利迅速,且没有任何犹豫,那把剑就猝不及防地插在了曹云飞的心臟上。 曹云飞低头看向那把插在自己心口处的剑,满眼都是错愕。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另一个错愕的人则是不远处的陆鉞,他原本打落曹云飞手中的剑时,便想飞身赶来救下那个女子。 却不曾想被金二挡住,他拽过一个北厥人,利用对方的弯刀挡住了金二的攻势,再回头时,竟见方才那个女子一剑刺穿了曹云飞的心臟。 夜风从她背后呼啸而过,如墨的长髮扬在空中,女子双手紧紧握著剑柄,眉眼间儘是凉薄漠然。 虽然她的力气不如男人,不能一剑將曹云飞的身体捅个对穿,但却能精准的避开肋骨一剑直插心臟。 胆识和魄力远在寻常女子之上。 陆鉞出神地看著这一幕一时忘了反应,直到金二的刀风再次朝他袭来,陆鉞才回过神,侧身避开了金二手中的弯月刀。 他脚尖轻点,翻身落在一个北厥人的身后,握住对方的胳膊,用对方手中的刀割开了对方的咽喉。 眼见不过几个回合,陆鉞单枪匹马却解决了他们將近一半的人手,金二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陆鉞。 陆鉞的身手竟远在自己父亲之上,甚至比云麾將军还要出神入化,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打不贏,金二闪身退到了悬崖边,他看了眼悬掛在树上的铁笼子,发出一声阴森的冷笑:“姓陆的,老子这次来大燕,就是为了杀你们陆家人!既然杀不死你,那就让你妹妹替你去死吧!” 话落,金二掷出手中的刀,悬掛在树上的绳索应声断裂。 绳索顺著树干迅速滑落,刮掉树上一层树皮,然后甩在地上,绳子另一头甩在了沈璃玉的身上。 沈璃玉下意识抓住了绳子。 绳子另一端的铁笼急速下坠,將沈璃玉拖倒在地,拽著她往悬崖便滑去。 耳边杂草飞速掠过,沈璃玉后背的擦著地面,身子像条隨风游走的小船,从草地一路滑至悬崖边。 沈璃玉知道出於理智,她应该鬆开手中的绳索。 可那绳索早已在她掌心摩出一道血痕,黏稠的血液和绳索黏在一起,疼痛令她手指关节越缩越紧。 就在沈璃玉的身子快被拖到悬崖边时,陆鉞飞身赶了过来,拽住了绳索中端,將铁笼子的重量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沈璃玉的身体终於停止滑动。 她顾不得检查自己的伤势,打了个滚坐起身去看已经掉落在悬崖壁下的铁笼子。 陆瑶抓著铁笼子的栏杆,朝她们喊道:“別管我了,你们快逃吧!我,我才不怕死呢!” 小姑娘的声音带著哭腔,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难过。 陆鉞將铁笼子的绳索缠在自己腰上,想要將陆瑶拉上来,却发现金二拉开一把弓,手中的羽箭直指坐在他面前的女子。 陆鉞下意识將沈璃玉拽至自己身后。 “咻——”的一声,金二手中的箭破空而来,其余北厥人也放出了暗箭。 漫天箭雨落下,沈璃玉瞬间面色惨白,下一秒,却被护在陆鉞的怀中。 她听见铁器插入骨肉的闷痛声,可身旁男人的衣袖挡住了她的视线,令她什么都看不见。 “去死吧!” 看著面前快被射成刺蝟的陆鉞,金二冷笑著再次拉开手中的弓,这一次箭矢直指对方的心臟。 可他手中的箭还没射出去,一只金色的羽箭携风而来,刺破夜色,正中他的心臟。 金二呕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见他一死,剩下的几个人彻底乱了套。 想要逃命,可还没来得及转身,便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 见那些北厥人倒在地上,李瑄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抬眸看向悬崖旁的女人,虽然半张脸被挡住,但只一眼,他便认出她就是令他牵肠掛肚一天一夜的女人。 她此刻被別的男人护在怀里,手紧紧抓著对方的腰身,姿態尽显依赖。 虽明白陆鉞也是为了救人,但他还是嫉妒到发狂! 李瑄跳下马,冷著脸朝沈璃玉走了过来。 “姑娘,没,没事了!”陆鉞轻轻拍了一下沈璃玉,语气温柔。 沈璃玉抬起头,才发觉陆鉞的肩膀上插著三只羽箭,鲜血顺著他的肩膀流下,染红了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 沈璃玉按住对方的胳膊,“別乱动,你受伤了!” 话落,她那只搭在陆鉞胳膊上的手突然被人拽开,她的手腕被一只宽厚大掌握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著对方的力道转了个身,跌入一个宽阔滚烫的环抱。 熟悉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沈璃玉仰起头,对上了帝王深沉如黑夜的眼眸。 沈璃玉这才发现李瑄也来了。 只是李瑄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奇怪。 见沈璃玉浑身是伤,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鲜血从布料破裂处渗了出来。 李瑄心中那点嫉妒与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动作温柔地抱起沈璃玉,低哑的嗓音透露出浓烈的歉疚。 “对不起,朕来晚了!” “还好,不算太晚!至少嬪妾还没死呢!” 沈璃玉闷闷地说完这句,扭过头,不去看李瑄。 李瑄噎了下,低头去哄沈璃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阴阳朕?” “朕上山的时候遇上了那些逃出来的女子,误以为你也在其中,耽搁了些时间。” “这次是朕的错,不该將你一个人留在宫外,以后你再出宫,朕一定亲自护著你。” 沈璃玉身上痛得厉害,连带著对李瑄都没有什么好脸色,“陛下的事后道歉,嬪妾可当不起!” 见陆鉞將跌落悬崖的陆瑶救了上来,沈璃玉暗暗鬆了一口气。 因为整整一天一夜未吃未喝未睡,沈璃玉强撑的那点力气此刻全都用完,她眼皮一沉,安安稳稳地倒在了李瑄怀中。 第185章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淑妃。 陆瑶推开铁笼子的门,自己从笼子里爬了出来。 见陆鉞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马背上那个被帝王护在怀中的女人,她用力推了自己哥哥一把。 低声问道:“你一直盯著那个大姐姐看干什么?难道是喜欢上了人家?你没发现人家是皇上的女人吗?” “男子对女子的情感不是只有喜爱,还有敬佩。”陆鉞收回目光,淡淡瞥了自己妹妹一眼,眼中满是嫌弃。 “也就你这个恋爱脑,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才会被男人骗!” 兄妹俩合到一处,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陆鉞的话一针见血,直戳陆瑶心窝。 气的陆瑶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是遇人不淑,但她才不是恋爱脑! 陆瑶爬起来,走到曹云飞的尸体旁,又补了两刀。 乾清宫。 沈璃玉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李瑄那张宽大的龙床上。 头顶明黄色的床帐,以及身上的云龙锦被,无不在告诉她,她终於平安回宫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沈璃玉微微侧目,这才发现床边围了许多人。 不仅李瑄在,连太后和林皇后都在此处,此刻全都担忧地看著她。 只是这份担忧,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就不得而知了。 “启稟陛下,淑妃娘娘的脉象沉稳有力,腹中龙胎亦安然无恙。”季来之把完脉,退至一旁。 林皇后听见这话,明显鬆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淑妃妹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话还没说完,林皇后便察觉太后变了脸色,李瑄眉头也沉了下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淑妃妹妹福大命大,那几个北厥人根本伤不了她!淑妃妹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话还用得著你说?” 太后翻了个白眼在床边坐下,她握住了沈璃玉被纱布包裹著的手:“好孩子,你这次受惊了吧!” 沈璃玉感受到了腹中的胎动,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来她腹中这个孩子,还是隨她,能抗能造! 沈璃玉道:“嬪妾乃皇家妃嬪,不是宫中娇花,既见识过明媚春阳,也该见识见识风雨雷暴。嬪妾不觉得这次是惊嚇,所以並未受到惊嚇!” 太后意外地多看了沈璃玉几眼,这个淑妃倒是个有胆识的,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也让她越来越喜欢。 她轻轻拍了拍沈璃玉的手背:“怪不得只有你能怀上陛下的孩子,也只有你这般有胆识又聪慧的女子,才配为皇子公主的生母!” 太后这话一出,令林皇后瞬间变了脸色。 她紧紧攥著手中的绣帕,心中翻起千层浪,太后这话无疑是在说,她不配做皇子公主的母亲! 倘若她將来想把沈璃玉的孩子抱养在自己膝下,太后定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有太后阻止,她將来还怎么抢孩子? 见林皇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沈璃玉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有太后这句话在,她心中的不安淡去些许。 没有为人母之前尚不觉得,如今有了身孕,沈璃玉才恍然大悟,女人生孩子从来不是为了別人生的,而是为自己生的。 她不仅不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为李瑄生的,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李瑄的。 因为沈璃玉觉得,她肚子里的只是她的孩子,是独属於她的孩子,谁都不可以从她身边將她的孩子抢走! “这孩子虽然还没出生,但我瞧著,他亦然有了帝王之相。”太后慈爱的目光落在沈璃玉身上,她笑著道:“我当年怀皇上时,也遇上了刺杀,当时还从马背上摔下来了,结果一点事都没有,你看皇上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太后撇了李瑄一眼,沈璃玉笑著点点头。 太后接著道:“天命之人,身上是肩负著重大使命来到这世上的,所以定会平安降生,平安长大!” “嬪妾谢太后吉言。”沈璃玉嘴角扬起一抹笑,抬手覆上腹部,感受著小生命在掌心的涌动。 李瑄守在沈璃玉的床边,却一直没能插上话。 他不悦地看了眼太后:“母后,你说这么多话口渴了吧,让皇后扶您下去喝杯茶!” 林皇后一怔,她与太后素来不和,这件事皇上也是知道的,这里有这么多宫人,为何还让她给太后端茶倒水? 太后到底是李瑄的生母,轻而易举就听出了自己儿子话里的意思,知道他是嫌自己留在这打扰他和淑妃了,想赶她走。 於是站起身说道:“上次林金宝行刺淑妃,你没有安慰险些遇害的淑妃,反倒去照顾皇后,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哀家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这次淑妃遇险,是因为皇上带皇后先回了宫,將她一人留在了宫外。” “还望皇上看在淑妃六甲之身,为你艰难孕育子嗣的份上,好好补偿补偿她!莫要再为旁人冷落了淑妃!” 李瑄垂眸,“母后教训的是。”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淑妃。 太后这才转过身,撇了林皇后一眼:“还杵著这里干什么?还不扶我去外间喝杯热茶?” “难不成连给哀家泡杯茶,都不愿意!” “母后误会臣妾了。”林皇后连忙走上前,笑容勉强地扶住太后的手肘,道:“能亲手替母后斟茶,是臣妾的福分!” 太后冷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林皇后扶著太后往外面走去,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沈璃玉身上,这个淑妃就受了点皮外伤,竟躺在这里装出一副柔弱模样,也不知会怎么和皇上撒娇! 待寢殿內所有人都出去后,李瑄才握住沈璃玉的手问道:“背后的伤,还疼吗?” 沈璃玉將自己手抽了回来,语气平淡:“多谢陛下关心,一点小伤,算不上疼。” “你背后的伤怎么能算小伤?” 李瑄凤眸微沉,將沈璃玉从山下带回来时,他第一时间便检查了沈璃玉身上的伤势。 她后背的衣服明显是被拖拽时被地上的碎石子划破的,脊背布满擦伤。 手臂被鞭打过,手心磨出几个血泡…… 整个人伤痕累累。 不知究竟遭受了多少磨难! 看见沈璃玉身上的伤,李瑄心中满是怒火,让人將那些北厥人的尸身拖於马后,游街示眾。 可即使这样,依旧难平他心头之恨! 沈璃玉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是李瑄给她上的药,因为在睡梦中,她感受到了上药人的温柔与小心。 但这些小事谁都能做,沈璃玉不觉得有什么好感动的。 她看向李瑄,问道:“皇上,那些同我一起被绑到山上的女子,是否也平安归家了?” 第186章 微臣见过淑妃娘娘。 “都已归家,只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最严重的还是那个被推下山崖的兵部侍郎之女,她断了一条腿。” 李瑄很有耐心地將沈璃玉想知道的信息,全部讲给了她听。 听说那个被推下山崖的女孩並未摔死,而是被树枝勾住这才骨折了,沈璃玉替对方庆幸。 只要不死,一切就都会好的! 沈璃玉又道:“我失踪一事,魏如萱一定很担心,还请皇上將我平安归宫的消息告诉她。” “我已派人將这个消息告诉了她,並赏赐了她一块皇城玉牌,你往后不必再出宫寻她了,她可隨时入宫陪你。”李瑄道。 听见这话,沈璃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李瑄会安排得这样周全。 她怔怔地看著李瑄,好半天没再说出一句话。 见沈璃玉一直盯著自己看,李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朕脸上有什么东西?” 沈璃玉摇了摇头,“没。” 只是看著比往日眉清目秀了些许。 见沈璃玉对自己的態度和缓许多,李瑄坐在床边,顺势將她揽入怀中:“还有什么要求或者想问的吗?” 顿了下,李瑄故意说道:“那个救你的陆校尉,朕也已经嘉奖他了。” “哦。” 沈璃玉淡淡地应了一声。 见自己提起陆鉞时,沈璃玉的態度是冷淡的,李瑄心中暗喜,暗喜过后,他又觉得可笑。 他乃九五之尊,为何要同一个臣子爭风吃醋? 有他珠玉在前,沈璃玉此生都不可能还会看上別的男人。 “嬪妾没有什么想问的了,但嬪妾確实有个请求,不知皇上能否应允?”沈璃玉抬眸凝视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道:“待嬪妾腹中的孩子降生后,嬪妾想亲自抚养!” “这是自然。”李瑄的视线落在沈璃玉不太明显的小腹上,说道:“孩子自然该养在自己的亲生母亲身边。” “可嬪妾害怕,有人会抢走嬪妾的孩子。”沈璃玉道。 这个人,无疑是在点林皇后。 李瑄微怔,最开始將沈璃玉接进宫中,確实有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然后再將孩子交由皇后抚养的打算。 因为婉儿是他的皇后,太子自然该由皇后亲自教养。 可如今…… 李瑄垂眸,对上沈璃玉那双隱忍的双瞳,呼吸微滯。 罢了,再从別的地方补偿皇后吧。 李瑄安抚地揉了揉沈璃玉的肩,说道:“朕答应你,不会让任何人抢走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也必须由你这个母亲亲自教养!” “皇上可否將圣言写在圣旨上?嬪妾唯有拿到圣旨才能安心,否则在孩子生下来之前,终日揣揣不安。” 沈璃玉满怀希冀地看向李瑄。 李瑄笑著道:“这有何难?” 他让人將圣旨的捲轴以及笔墨纸砚全都取了过来,按照沈璃玉的意思,將自己的承诺写了下来。 待墨跡晒乾,李瑄將圣旨递到沈璃玉手中,“看看,可还满意?” 沈璃玉看了眼圣旨上加盖的印章,確认印章齐全后她满意地扬起一抹笑。 男人的承诺他不信,除非黑纸白字地写在圣旨上。 见沈璃玉总算笑了。 李瑄眉峰舒展,他觉得他现在就像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愿意。 天气渐暖,沈璃玉搬回了钟粹宫。 乾清宫虽有地龙,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每晚还要和李瑄挤在一张床上,住起来也没那么舒適。 沈璃玉回到钟粹宫后,季来之为她精心调养了半个月,她身上的伤才彻底结痂癒合。 这半个月,沈璃玉几乎没有出过钟粹宫的门。 期间魏如萱入宫探望过她一次,並且还给她带来了香膏铺子的进展。 说是已经选好铺面了,就在朱雀大街最好的地段。 上次被北厥人绑架,沈璃玉虽然说自己没受到什么惊嚇,但太后还是赏赐给她不少珠宝器件,说是给她腹中的龙胎压惊。 李瑄见太后已经赏了玉石翡翠、丝绸布匹,自己再赏这些东西也没意味,便问沈璃玉想要什么补偿,沈璃玉说自己想要金子。 於是李瑄开了私库,赏了沈璃玉万两黄金。 沈璃玉將这些金子分给了魏如萱一些,让她將铺子买下来,並且僱佣工匠装潢。 魏如萱拿了钱,火急火燎地领著人去装修铺面了。 沈璃玉閒暇之余,將那几本从药王谷带进宫的医书又翻了几遍,从中挑出一些总结的膏药配方,自己加以提炼,研究琢磨。 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水地过著,转眼便入了春。 春阳融雪,万物復甦。 沈璃玉换上薄薄的春衫,打算去御花园转一转,她如今已有六个月的身孕,再有几个月便要生了。 季来之建议沈璃玉多走动,利於分娩。 今日天气好,沈璃玉听说御花园的垂丝海棠全都开了,便想著出门走走。 临出门前,沈璃玉叮嘱菊枝:“先將青梅洗净泡著,如萱爱喝青梅茶。” “是!” 菊枝微微躬身。 將这件事交代好,沈璃玉便出了门,她带著晴云和半夏,沿著宫道不紧不慢地往御花园走。 拐过一道宫墙时,沈璃玉迎面碰见了陆鉞。 他今日穿著一身朝服,长袍緋红,玉带暖白,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雋温和。 上次见陆鉞是夜晚,且沈璃玉当时无心欣赏对方的容貌,今日一见,才知对方容貌出眾。 与她平素所见的武將完全不同。 陆鉞肤色很白,皮肤泛著一层冷光,像是怎么晒都晒不黑。 而且看人时眉眼总带著三分笑意,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寒意和凌厉之气,很容易让人放低戒备。 看见陆鉞,沈璃玉停下脚步,朝对方笑了笑:“陆校尉。” 望著面前身著华美宫装的女人,陆鉞微怔,似乎难以將在望月崖遇见的那个髮髻散乱衣衫襤褸的女子,与眼前人联繫起来。 “见到淑妃娘娘,还不见礼!” 见陆鉞愣怔在原地,晴云冷声斥责。 陆鉞立刻躬身行礼:“微臣见过淑妃娘娘,还请淑妃娘娘恕罪!” “无妨。” 沈璃玉淡淡笑了笑。 陆鉞直起身,却不敢抬眸去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原来她不仅是皇上的妃嬪,还是那位唯一怀上皇嗣的淑妃娘娘。 陆鉞垂下眼帘,目光不觉落在沈璃玉那明显凸起的腹部。 淑妃娘娘当时还怀著身孕,竟凭藉一己之力,杀死了曹云飞,还被装著陆瑶的铁笼子拖行了数米…… 震惊过后,陆鉞心中钦佩更甚。 他道:“淑妃娘娘对小妹有救命之恩,微臣没齿难忘,若淑妃娘娘將来有用得著微臣的地方,微臣定当肝脑涂地,替小妹报答娘娘的恩情。” 第187章 渣爹和后娘。 “人在危急时刻,身体反应往往会早於理智,有些选择事后仔细分析权衡利弊,或许不会去做。” 沈璃玉笑容疏离,语气坦荡:“本宫当时救陆千金,只是人的本能反应而已,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 沈璃玉的一番话,令陆鉞满心错愕。 他在这京都城,也曾听说过关於淑妃娘娘的传闻,据说她乃当年的太傅之女,出身沈家。 但如今沈老先生被罢官,沈家早就不如当年了。 没有家世依仗的后宫嬪妃,一般都会与其他朝臣联手,互求富贵。 可如今他代表陆家向淑妃娘娘示好,淑妃娘娘却没有要他报恩的意思。 想到自己之前还揣测淑妃娘娘之所以会出手救陆瑶,是在图谋陆家的臣服,如今看来,是他狭隘浅薄了。 淑妃娘娘性情高洁,不仅没有挟恩图报,甚至都不觉得自己的善意之举是恩情。 与他从前见过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她如明月,高悬於世,值得眾星追隨,也值得他仰望。 陆鉞心头滚烫,他弯下腰,郑重地朝沈璃玉行了个大礼:“淑妃娘娘此善举救了不仅救了小妹,也救了整个陆家,微臣会谨记娘娘对陆家的恩情,愿娘娘事事如愿,一生顺心!” 沈璃玉淡淡一笑,见陆鉞说完这话便躬身退到她身侧,抬腿离开了此处。 陆鉞目送著那道青绿色的身影穿过红墙,良久,才收回目光,赶去宣政殿。 沈璃玉行至御花园,满园春色映入眼帘。 走累了,沈璃玉在亭子里坐下,晴云立刻將隨身携带的食盒提到桌前,同半夏一起將茶水点心摆了出来。 沈璃玉坐在石凳上,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肚皮上。 她肚子里这个崽,饿了会踢她,醒了也会踢她,一天到晚踢个不停。 两块甜腻的杏花糕下肚,踢得更欢了。 当真是属马的。 “淑妃娘娘方才为何拒绝了陆校尉的示好?”晴云替沈璃玉斟了一杯茶,不解地看著沈璃玉。 她虽然只是钟粹宫的一个宫婢,但她也听说了陆校尉是云麾將军的亲儿子。 云麾將军在年前的西北战场上屡立奇功,受到皇上嘉奖,名声大噪,一度盖过了穆老將军的风头。 若是她们家娘娘能和陆校尉交好,得到陆家的支持,定然会有很多好处的! 见晴云满脸惋惜,沈璃玉笑著反问:“谁说我拒绝了?” 晴云怔住,“可娘娘方才不还说救陆小姐只是举手之劳,算不上救命之恩……” 晴云一脸懵。 反倒是久在深宫的半夏听明白了,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晴云道:“陆校尉今日当著咱们所有人的面提报恩,其实是在试探娘娘,日后你便懂了!” “你越说,我越迷糊。”晴云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 沈璃玉笑了笑,却並未再解释。 她確实將那救命之恩说成了举手之劳,可她並未拒绝陆鉞的肝脑涂地。 那天晚上那条绳索甩到她身上时,她抓住绳索確实是下意识的反应。 陆瑶是名將之后,她的父亲为国杀敌,血洒战场,护佑了大燕的万千子民。 大燕也该护佑他的儿女。 沈璃玉没办法眼睁睁看著陆瑶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她没有鬆开手中的绳索。 可她被拖行也受了伤,虽然当时救人並未想过回报,但事后想想,得此机遇,就该好好利用。 若是有陆家的鼎力支持,將来她登上高位势必会更容易些。 但比起一恩还一报这种简单的报恩方式,她更愿有人真心信服她,愿意真心追隨她。 自古以来,利诱为下,攻心为上。 沈璃玉在御花园待到快晌午,得知魏如萱进了宫,这才带著晴云和半夏回了钟粹宫。 她前脚刚回来,外面便响起了魏如萱欢快的嗓音。 “璃璃!有一件超级好笑的事情,我一定要讲给你听!” 隨著话音落下,魏如萱被菊枝领了进来,她朝沈璃玉麻溜地行了个礼:“臣女参见淑妃娘娘,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然后一屁股在沈璃玉身旁坐下,“你快猜猜是什么事?” 沈璃玉见魏如萱额前渗著细汗,明显是在宫门外下了马车,就一口气快步走来了钟粹宫,没歇过脚。 她用手帕替魏如萱擦了擦汗,道:“让我猜猜……是天香楼两边的铺子打起来?” “不是不是!”魏如萱提点道:“是和你有关係的,你身边的人!” “我?” 沈璃玉指了指自己。 魏如萱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看著沈璃玉。 沈璃玉皱了皱眉,实在猜不出来,只能扯了扯魏如萱的袖子:“好萱萱,快告诉我吧!究竟是什么天大的热闹,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魏如萱轻咳一声,瞬间坐直了身体,眉飞色舞地说道:“我今日在城中,看见一男一女一丝不掛地被人捆在了街口的老槐树上,你猜一猜,是谁?” 见魏如萱在故意卖关子,沈璃玉很配合,猜道:“该不会是我那个渣爹和后娘吧?” 魏如萱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璃璃,这满京城,都找不到比你更聪明的了!” 沈璃玉拍了一下魏如萱:“好了,別耍宝了,快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事情是这样的。”魏如萱俯身凑到沈璃玉耳边,绘声绘色地说:“你那个后娘不是被皇上罚去了寺庙清修吗?大概是嫌清修太苦,又或是想你那个渣爹了,就给你那个渣爹写信,让他去看看她!” “然后你那个渣爹昨日就去了,这痴男怨女一碰面,那不就又抱又啃?结果呢,结果就被主持撞见他们两个人拉拉扯扯了!” “那可是皇家寺庙,清修之地,怎么能允许这样的污秽不堪的事情发生,於是两个人就被绑了掛在城门口示眾,身上的衣服还被乞丐们扒光了。” “好多人过去看!她们都丟臭鸭蛋和烂菜叶,我……” 魏如萱捂著嘴嘿嘿笑了两声:“我偷偷捡了两个大板砖,趁乱砸在他们脑袋上了,直接把他们砸出血了!” 第188章 你今日都见了什么人? “可別把人砸死了,背上了人命官司。”沈璃玉担忧道。 “法不责眾,再说,没人看见是我出的手。” 魏如萱得意地扬起眉梢,“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去看他们的笑话,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围观的人,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自然得砸点解气的东西!” 沈璃玉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心中顿时充满了惋惜,她嘆气道:“可惜我不在现场,不能补两砖!” 魏如萱拍了拍胸脯,“有我呢,我替你砸了!一人一板砖,都没偏心呢!” 沈璃玉闻言,扬唇一笑。 她之所以留下沈青书和姜氏的命,便是想让他们也尝一尝跌入谷底的滋味。 这种活又活不好,死又捨不得死的滋味,会反覆折磨他们,令他们的余生都沉浸在痛苦中。 而她,要让沈青书好好看一看,她这个早在五年前便被他拋弃的女儿,是如何登上高位,成为大燕国最尊贵的女人! 沈璃玉嘴角噙著一抹讥誚,道:“当年我衣衫不整地从水云阁出来后,我这个好父亲逼我自裁,以正家风。” “如今他自己被人扒光了衣服绑在树上,被满城人围观,不知我这个“高风亮节”的好父亲,为了维护沈家的清名,能不能去死一死?” 魏如萱道:“我看他虽是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但半点寻死的念头都没有。” “张口闭口便是礼仪教条的人,最喜欢的就是拿那些规矩、礼仪、名节约束別人,而非自己!” “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了,就立刻变了套说辞!” 沈璃玉点点头,十分认可魏如萱的话。 想起从前的事情,她握住了魏如萱的手,“当年,我的家人诬陷我背弃我,唯有你替我伸冤鸣不平。” “如萱,你的好,我永远不会忘。” “怎么突然说这些肉麻的话!”看著自己与沈璃玉交叠在一起的手,魏如萱鼻头一酸,“如果不是你,我怕是到现在都被困在林家的泥淖里脱不开身。” 提到林家,魏如萱咬牙切齿道:“林金宝打我,是正夫纲,是天经地义之事!可我还手,便是大逆不道,毫无教养,不配为女人!” 她握著沈璃玉的手,满目悵然:“璃璃,你说这样的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变一变啊?” “等那些订立法条、规矩的权柄握在女子手中,这世道便能变一变了。”沈璃玉將泡好的青梅茶递到魏如萱唇边,笑著道:“尝尝!” 用过午膳,沈璃玉同魏如萱商议香膏铺子的事情,商议了一下午。 马上便是夏季,沈璃玉打算再配製一些驱蚊防虫的紫草膏和清热止痒的清凉膏,开业时同美顏膏一起售卖。 爭取一炮打响香膏铺子的名声。 天色渐晚,魏如萱不能在宫中留宿,吃过晚饭后沈璃玉便送魏如萱出宫。 两人刚走出钟粹宫,迎面撞见了朝钟粹宫而来的龙撵。 沈璃玉停下脚步,见李瑄下了轿撵,忙俯身道:“嬪妾参见皇上! “臣女参见皇上!” 魏如萱暗暗斜了李瑄一眼,躬身退至一旁。 因李瑄来了钟粹宫,沈璃玉只好將送魏如萱出宫的事情交给了晴云。 自己跟著李瑄回了寢殿。 李瑄背著手走在前面,瞥了一眼魏如萱离开的背影,“朕怎么觉得,爱妃这个手帕交从来没拿正眼看过朕?” “陛下大概是误会了吧!”沈璃玉心虚地压下唇角,解释道:“陛下英明神武,乃天人之姿,如萱只是不敢正视龙顏。” “是吗?” 李瑄回过头,深邃凤眸定格在沈璃玉脸上,便见她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明显是在偷笑。 他知道沈璃玉是在撒谎,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生气。 见她脸上的表情如此鲜活,他只觉得心中欢喜。 就好像两人不觉间又亲近了许多。 待回了寢殿,两人在软榻坐下,沈璃玉接过半夏端上来的茶水,递到李瑄面前,“皇上请用茶!” 李瑄握著沈璃玉的手,將她拉入怀中。 茶盏被稳稳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皇上?” 沈璃玉惊呼一声,便跌入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她错愕地看向李瑄,不太適应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 但她並未拒绝。 清淡的药膏香气扑鼻而来,李瑄將下頜抵在沈璃玉的肩颈处,只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清苦微香,沁人心脾,令人心安。 瞬间驱散了他这一整日的疲惫。 “爱妃今日都做了什么?” 沈璃玉答道:“上午去御花园转了转,下午同如萱聊了会天。” 李瑄微抬下頜,轻轻蹭了蹭沈璃玉的耳垂,“就这?” 察觉到李瑄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沈璃玉打了个激灵,这才想起今日去御花园的途中碰见过陆鉞。 她不由多看了李瑄一眼,试探道:“嬪妾今日去御花园的路上,遇见了陆校尉。” “哦?”李瑄似乎饶有兴致,继续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 沈璃玉如实答道:“他感谢嬪妾出手救了他的妹妹。” 见沈璃玉毫无隱瞒,李瑄心中那点鬱气消散些许。 他又问道:“你不好奇朕今日为何让陆校尉入宫吗?” “那是前朝之事,嬪妾並不好奇。”沈璃玉道。 李瑄却並未管沈璃玉怎么说,自顾自道:“朕宣陆校尉入宫,是商议派兵攻打北厥一事。” 沈璃玉听见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见沈璃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李瑄唇角微扬,揽著她的肩不紧不慢地说道:“年前大燕与北厥那一战,其实並未分出胜负,只是因为双方损失惨重,这才不得不休战。” “但北厥人对大燕虎视眈眈,甚至还派奸细潜入大燕,试图挑起大燕的朝堂动盪,这一战势必还要接著打!” “如今入了春,草肥马壮,若是再让北厥人休整一年,待入了冬,北厥人兵肥马壮定会捲土重来。” “朕想趁北厥人苟延残喘之际,派陆鉞出兵,打北厥人一个措手不及!” 沈璃玉没想到李瑄会与自己谈论这些军机要务,心中满是诧异,但除了诧异还有一丝欢喜。 比起谈情说爱,她更喜欢谈论国事。 沈璃玉道:“嬪妾觉得陛下的决断甚好!” “原本穆老將军年纪大了,云麾將军又受了重伤,西北战场上可用的主帅不多,朕不敢贸然出兵。但陆鉞在望月崖救下了你,朕觉得他也算是有个有勇有谋之士。” 李瑄说到这里,突然托起沈璃玉的下頜,望著她的眼睛问道:“爱妃觉得,陆鉞是否能堪大任?” 第189章 钟粹宫也可以洗冷水澡。 沈璃玉凝视著面前的男人,烛光熹微,他的神色平静无波,那双深若寒潭的凤眸似乎不曾夹杂任何情绪。 可沈璃玉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李瑄在试探她。 他问的问题,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坑。 於是沈璃玉直接放弃了“能”和“否”这两个答案,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她道:“嬪妾与陆校尉並不相熟,並不知道他的才能究竟如何。不过,嬪妾相信陛下的决断。陛下英明神武,若陛下觉得他能堪大任,那他便能用,若陛下觉得他也是草包莽夫,那他便无法担此重任。” “你这张嘴,想哄人的时候,倒是挺会哄人。” 李瑄抬起手,他用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著沈璃玉柔软的唇瓣,沈璃玉感受著玉扳指的冰凉,心头微跳。 下一秒,李瑄忽然俯下头,堵住了沈璃玉的唇。 沈璃玉瞳仁微怔,就这么瞪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男人眼瞼微合,痴迷地亲吻著自己,直到唇瓣袭来酥酥麻麻的湿意。 她才恍然大悟,合著皇上在这里扯东扯西,就是为了亲她一口! 正想著,唇瓣忽痛,像是被人轻轻咬了一下。 沈璃玉抬眼去看李瑄,便见李瑄气恼地瞪著自己。 李瑄的確有些恼,他如此温柔情深地吻著面前的女人,结果这个女人却无半分投入,也没有任何回应。 李瑄抬起头,似发泄般用力揉搓了一下沈璃玉嫣红的唇瓣。 “你这张嘴,想哄人的时候,倒是挺会哄人。但说起伤人的话,比冰刀子还要伤人。” “嘶——” 有些疼,沈璃玉轻呼一声,坐直身体,试图与眼前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她还没完全拉开两人的距离,便又被帝王强势且霸道地拽进怀里。 他冷著脸,但动作很温柔,臂弯穿过沈璃玉的腰,將她稳稳噹噹地托进自己怀里,以免磕碰到软榻的围挡。 至怀上身孕后,沈璃玉的身段越发丰满。 李瑄抱著沈璃玉,感受到怀中的柔软,只觉得心头滚烫。 揽在沈璃玉腰后的手也不觉收紧。 李瑄喉结微动,试图压制住自己身体的欲望。 他並非重欲之人,如今却对有孕之人起了色心,实在是不合时宜。 透过轻薄的衣料,沈璃玉感觉到了李瑄掌心的灼热,也察觉到耳边的呼吸逐渐急促,但她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般。 继续依偎在李瑄怀中。 直到李瑄似有些不太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並试图推开她。 沈璃玉这才拽著那玄色锦袍的衣襟,將人压在榻上。 她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笑,然后仰起头,似挑逗般唇瓣从李瑄唇角轻轻扫过。 宛如蜻蜓点水的一吻,又如无意间的触碰,意味不明,曖昧不清。 “陛下方才还拉著嬪妾想要亲近,这会儿却要將嬪妾推开,嬪妾不明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沈璃玉跨坐在李瑄的腿上,低头俯视著面前俊美无双的男人。 她这个动作,確实有些僭越。 因为按照宫规,宫妃无论是侍寢时还是没有侍寢时,都不可以坐在帝王的身上。 但此时李瑄却无心斥责沈璃玉的冒犯,他小心翼翼地托著沈璃玉的腰,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朕的心思,你也会在意?”李瑄仰头看著沈璃玉,问道:“你不是说,你心里没有朕吗?” 沈璃玉坐直身体,冷冷哼了一声:“嬪妾心里的確没有皇上。” “那你看著朕的眼睛说,你不爱朕。” “不爱。” 沈璃玉偏过头,说的是真心话,但落在李瑄眼中,却像是明明动了心却倔强地不肯承认。 李瑄心中燥热。 沈璃玉明显能感受到她说完不爱这两个字后,对方的反应更加强烈。 但她丝毫不慌,因为即使太医同李瑄说过,她除了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能侍寢外,其他月份也可適量侍寢。 李瑄也不敢冒险。 在乾清宫时,两人曾躺在同一张床上,同榻而眠。每到夜半,她都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是李瑄起身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他才带著一身寒气回来。 李瑄寧愿泡冷水澡,压抑自己的慾念,也不敢跨越雷池。 所以此时明显感觉到皇上对自己起了慾念,沈璃玉也丝毫不慌。 她甚至有些喜欢这样折磨对方。 “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朕先回去了。”李瑄在沈璃玉额前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將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说罢,他转身欲走。 沈璃玉却忽然拽住了李瑄的袖子,冲他眨了眨眼睛:“皇上这就要走了?钟粹宫也是能洗冷水澡的!” “你闭嘴!” 李瑄恶狠狠瞪了沈璃玉一眼。 然后甩开袖子,步伐匆忙地离开了沈璃玉的寢殿。 他刚从寢殿出来,便听见身后响起一道银铃般的笑声。 李瑄深吸一口气,再忍忍,就剩五个月了,五年清心寡欲的日子都忍过来了,还忍不了这五个月? 沈璃玉一夜好梦。 翌日,春和景明。 沈璃玉听说崔京怀今日入宫述职,一大早,便让半夏为自己梳妆,还將太后与皇上赏赐的头面全都拿了出来,从中挑选了一套最华丽的红珊瑚宝石头面。 身上的衣裙用的料子也是最名贵的金丝缎。 这一套装扮下来,通身富贵,光彩照人。 “娘娘,这还是奴婢第一次见您盛装打扮,真是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见沈璃玉梳妆好,晴云惊嘆地捂住了嘴。 沈璃玉笑了笑,她对镜子里的自己也很满意。 见时辰差不多了,沈璃玉便让晴云去小厨房隨便装盒吃食,然后拎著食盒去了金鑾殿。 到金鑾殿后,沈璃玉並未进去,而是远远地站在一处台阶旁,静静地等著早朝结束,等著今日上朝的朝臣出来。 第190章 告诉娘家人她过得很好。 和煦的春日洒落在日晷上,沈璃玉看著日晷上的阴影逐渐缩短,直到匯至中心点。 她仰起头,已是正午。 今日的朝会似乎格外久,沈璃玉等得双腿发麻,腰也有些酸,总算看见有朝臣从金鑾殿陆陆续续走出来。 她扶著面前的汉白玉栏杆,垫著脚尖往金鑾殿的方向看,没多久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外。 是崔京怀。 他今日应该是在朝会上受到了皇上的嘉奖,从金鑾殿出来时,有不少大臣围住了他,像是在同他道贺。 至冀州一別,沈璃玉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崔京怀了。 此时见崔京怀面带红光,眉眼温润,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自信而游刃有余地与其他大臣攀谈,丝毫没有在冀州时的鬱郁不得志。 沈璃玉很是欢喜。 她知道京冀运河已经修通,看见表哥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並有所建树,她替表哥开心。 大概是察觉到沈璃玉的目光,人群中的崔京怀忽然抬起头,朝沈璃玉这个方向看过来。 沈璃玉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姿態端庄,远远地朝崔京怀明媚一笑。 她知道李瑄三番两次在自己面前提起陆鉞,是因为醋性大,心中一直介怀陆鉞將她搂在怀中替她挡箭一事。 所以沈璃玉才没有將崔京怀请入自己宫里敘旧,只远远地站在金鑾殿外。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匯,沈璃玉再次扬起唇角。 她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不仅是因为自己想见崔京怀,也是想让崔京怀远远地看她一眼。 因为崔京怀是她的表哥,是她为数不多的娘家人。 她想让自己的娘家人知道,她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很好。 沈璃玉站在白玉栏杆后,她身上那套緋红的宫装绚丽夺目,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比起在冀州重逢时,沈璃玉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崔京怀的目光落在沈璃玉髮髻上的那套珊瑚头面上,握在袖中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他了解表妹,她是最不喜奢华之人,今日却满头珠翠通身富贵地站在此处,无非是想告诉自己,她过得很好,让他不必担心。 可,过得很好,並不代表过得很开心。 从一个小小宫婢,一跃成了淑妃娘娘,整日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虚与委蛇,这条路,她应该走得很艰难! 见崔京怀的目光落在了沈璃玉身上,一旁的人笑著道:“崔侍郎,你不在京中可能不知道,那位便是淑妃娘娘,如今腹中怀有龙胎,正得盛宠!” 另一人道:“当女人就是好啊!不用读书,不用科考,只要肚子爭气,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不是,她如今不过怀了个孩子,就成了淑妃,若將来生下皇子,只怕真要变成真凤凰了!” 听见这些话,崔京怀的面色陡然一沉,目光冷冷扫向那些讥讽沈璃玉的朝臣。 “既然你这么想当女人,那便攒些口德,多行善事,下辈子才有机会投胎当女人!” “你……” 那个说当女人好的朝臣脸色一僵,指著崔京怀半晌,最终拂袖而去。 虽然女人不用读书不用科考,只用生孩子,但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不想当女人! 因为只有当男人,才是最好的命! 说话的朝臣被气走后,崔京怀淡淡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沈璃玉,他朝沈璃玉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其他朝臣也同崔京怀一样,远远地朝沈璃玉见礼。 见那些朝臣朝自己躬了躬身子,沈璃玉含笑著点了点头,便领著晴云转身离开了此处。 就像是无意间路过金鑾殿一般。 她从一旁的宫墙穿过金鑾殿,便遇见了从殿后大门出来的李瑄。 看见李瑄,沈璃玉躬身行礼:“嬪妾参见皇上!” “你怀著孕,怎么还到处乱跑。”李瑄三五步行至沈璃玉身旁,伸出一条胳膊半拥著她,以免她不小心摔倒。 沈璃玉的目光落在李瑄环住自己的那条胳膊上,如果能拋开过往种种,客观地看,李瑄应该是一个好父亲。 他会在她孕期精心呵护她。 一些诸如搀扶她、陪伴她、为她寻来解腻解乏之物的小事,他身为高高在上的帝王,本不必亲自来做,但为了她腹中的孩子,他都做到了。 但可惜的是,沈璃玉拋不开过往种种。 她同李瑄一道去了御书房。 然后將自己带来的吃食呈给了李瑄。 “嬪妾今晨煮了银耳羹,想著给陛下送来尝尝。” “正巧,朕也饿了。”李瑄接过那碗银耳羹,虽然羹已经有些凉了,但他还是很开心地吃了起来。 吃完银耳羹后,李瑄拉著沈璃玉的手,同她说道:“崔京怀今日入京述职,朕將他提拔为工部侍郎,並將修缮鲁州城防一事交给了他。” 鲁州? 沈璃玉眉心微动,她记得长公主府就建在鲁州,因为駙马爷是鲁州人。 李瑄“特许”了长公主在鲁州建府。 见李瑄说完这话后便朝自己看了过来,沈璃玉收回思绪,神色淡淡地说了句:“希望崔侍郎不会辜负陛下的重託。” “你父亲出了那样的事,如今我唯有提拔你的表哥,才能让你有所依仗。”李瑄道。 沈璃玉却摇了摇头:“嬪妾是后宫妃嬪,唯一的依仗只有皇上!” 李瑄怔住。 他抬眸看向沈璃玉,狭长的凤眸半眯著,似乎在衡量沈璃玉这番话有几句真,几句假。 但无论真假,沈璃玉这番言论都让他满意。 李瑄半拥著沈璃玉,手掌轻轻落在沈璃玉的腹部,说道:“朕会护著你们母子。” 话落,掌心被重重一击。 李瑄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欢喜,他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又挪了挪手掌的位置。 很快,他的手掌又被踹了一下。 “他好像能感受到我是他父皇,每次我摸他,他都会踹我。” 沈璃玉看著面前完全没了帝王的架子,满脸欢喜半蹲著身体贴在自己腹部的男人,眼中透露著几分凉薄。 她的孩子,应该同她一样,不喜欢这位帝王吧! 所以每次踹他的时候,都很用力! 连带著她肚皮都有些疼。 沈璃玉同李瑄一起用过午膳后,便回了钟粹宫。 因今日起得早,沈璃玉睡了会午觉。 睡醒后,沈璃玉见天气不错,打算再去御花园散散步,却听晴云来报,林皇后来了钟粹宫。 第191章 嬪妾打算多生几个孩子。 林皇后怎么突然来了? 沈璃玉心念微动,同晴云说道:“既然来了,便將人请进来吧!” “是!” 晴云退了出去。 沈璃玉让半夏为自己梳妆,她换了身衣裳,行至前厅。 林皇后端坐在厅內,身侧的桌子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 光看那些锦盒的包装,便能看出里面装的东西价值不菲。 见沈璃玉进来,春蒲轻轻戳了一下林皇后,林皇后立刻站起身,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淑妃妹妹!” 林皇后朝沈璃玉伸出了手。 看见林皇后脸上的笑容,沈璃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如此热情,还挺瘮人的! 见沈璃玉后退一步避开了自己的触碰,林皇后尷尬地收回手。 她引著沈璃玉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后指著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那些锦盒,说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前皇上赏赐我的,让我补身体的吃食。但我这身体实在虚弱,虚不受补,吃再多好东西也是浪费!” “所以,我就借花献佛,將这些鲍鱼海参、鹿茸灵芝全都给你拿了过来,你如今是有双身子的人,得多吃点好东西好好补补!” 林皇后说著,让人將那些锦盒全部打开,给沈璃玉看。 沈璃玉隨意地扫了一眼,林皇后带来的东西的確都是价值不菲的滋补之物。 这么好的东西,她竟然没有让人带回林家,反倒赏给了自己,这让沈璃玉觉得匪夷所思。 她推拒道:“这些都是皇上赏给皇后娘娘的东西,嬪妾不敢收。” “如今皇上最在意的就是淑妃妹妹,他若知道我將这些东西都赏给你了,定然也会让你收下。”林皇后脸上始终都掛著温和可亲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沈璃玉知道自己再拒绝便有些不合適了,於是便让晴云收了下来,她道:“多谢皇后娘娘的好意!” “妹妹与我客气什么?”林皇后亲昵地望著沈璃玉,目光黏在沈璃玉凸起的腹部上,“妹妹可是宫里唯一一个怀上皇嗣的宫妃,功劳甚大,这些东西本就该属於妹妹!” “从前,是本宫一时相岔了,有些狭隘。因为接受不了金宝的死,便將所有过错推到了你身上!如今本宫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事和你没关係!你我一同服侍皇上,如同姐妹,不该因此生了嫌隙!” 沈璃玉笑了笑,没把林皇后的话放在心上。 这时,晴云端著泡好的青梅茶走了进来。 林皇后接过茶盏,看著漂浮在茶水中的几颗青梅,心中一喜,语气透露出几分雀跃:“妹妹喜欢喝酸的?” “嗯。”沈璃玉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並未解释这些青梅茶是昨日剩下的。 林皇后见沈璃玉点头,眼底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 “都说酸儿辣女,你这一胎定然是个小皇子!” “是吗?”沈璃玉挑了一下眉。 林皇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娘当初怀我和妹妹时都很爱吃辣,唯有怀……唯有怀我弟弟时,极爱吃酸,每日能吃半斤的酸梅杏干!你如今和我娘当年怀我弟弟时一模一样,所以你这一胎,一定是个小皇子!” 林皇后语气篤定,除了提起林金宝时嘴角的笑意凝滯一瞬,她整个人都十分欢喜。 好像沈璃玉这一胎是男胎,於她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丝毫不担心,若沈璃玉生下皇子母凭子贵,会威胁到她的凤位。 沈璃玉垂下眼帘,她不仅爱吃酸,酸甜苦辣除了苦,她都爱吃! 仅凭孕妇的口味推测腹中胎儿的性別,是不准的! 沈璃玉不信这个,她抬手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腹部,莞尔一笑:“陛下说,无论我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他都喜欢!” “还说皇家讲究多子多福,让我多给他生几个皇子公主,说这样宫里才能热闹些!” 林皇后唇角的笑意陡然冷了下来。 她眼神阴鷙地盯著沈璃玉,心中的恨意险些压制不住。 她能容忍沈璃玉怀上皇上的孩子,那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皇子稳固自己凤位。 但这不代表,她能容忍沈璃玉一次又一次地怀上皇上的孩子,从而在皇上心目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分量,將她彻彻底底地踩在脚下! 见林皇后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沈璃玉又故意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怎么不说话了?难道皇后娘娘不想嬪妾多生几个皇子公主吗?” “怎么会!”林皇后笑容勉强地说道:“妹妹是宫中唯一能侍奉陛下的妃嬪,只有妹妹能怀上皇嗣,陛下的血脉传承全都寄托在了妹妹一个人身上,本宫自然希望妹妹多生几个,让皇家子嗣不再单薄。” “既然皇后娘娘也是这样想的,那嬪妾便听娘娘的话,多给皇上生几个皇子公主!” 沈璃玉一脸天真无邪。 林皇后被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了,藉口自己身体不適,离开了钟粹宫。 林皇后一走,晴云便指著那些礼盒问道:“娘娘,要不要请季太医过来,一一验毒。” “不用了。” 沈璃玉摇了摇头,林皇后送这些东西前已经说明了这些东西都是皇上赏赐的,若查出来东西有问题,也和她没有关係。 而且,沈璃玉不用试毒,也知道这些东西是没毒的,因为林皇后暂时不会要她的性命,所以不会给她下毒。 她送这些东西过来,目的也不是为了下毒。 而是,让她好好“补一补”身子! 沈璃玉让晴云將林皇后带来的东西搬去库房,留著將来打赏下人用。 第二日,沈璃玉在饭厅与李瑄一同用午膳时,林皇后又领著几个宫婢来了钟粹宫。 而且每个宫婢手中都拎著食盒。 食盒打开,里面是膳房准备的热菜,有黄豆燉猪蹄、金陵红烧肉、甲鱼燜鸡、黄鱔燉排骨…… 第19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皇后让宫婢將那些菜放在沈璃玉面前,並撤走了原本放在沈璃玉面前的素炒莲菜、凉拌三丝。 她笑著同李瑄说道:“淑妃妹妹已有六个月的身孕,孕肚却並不明显。想来定是天天吃这些青菜,饿到了腹中的胎儿。胎儿长不大,所以淑妃妹妹的孕肚都比旁人小一些。” “臣妾特意让膳房准备一些滋养龙胎的药膳,亲自送来,就是为了给淑妃妹妹补一补身体。” 李瑄微微頷首,“皇后有心了。” 他同沈璃玉说道:“你尝一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沈璃玉刚怀上身孕时,的確爱吃这些油腻的肉食,因为那时总觉得饿,吃这些东西比较容易有饱腹感。 但那也只是前三个月。 如今天气暖和了,她总觉得身体燥热,口味也变了,喜欢吃清淡的绿叶菜和一些酸辣口的凉拌菜。 此时看见林皇后端来的那几道菜,她不仅一点胃口也没有,还觉得有些反胃,索性放下了筷子。 “多谢皇后娘娘的好意,但嬪妾已经吃饱了,实在吃不下这些菜了。” “而且,仅凭孕肚的大小並不能推测胎儿的大小。有些孕妇受孕前比常人胖,受孕后肚子自然也比寻常孕妇大,但这並不能证明她腹中的胎儿比寻常胎儿体格大。” “同理,有些孕妇受孕前比寻常人瘦,受孕后孕肚自然看著比旁人小一些,这也不能证明她腹中的胎儿体格瘦小。” “嬪妾的孕肚虽然並不明显,但太医院的太医都说嬪妾腹中的孩子十分康健,並不需要刻意滋补。” 听完沈璃玉的话,李瑄认可地点了点头。 承宠时,淑妃的腰肢確实纤细的过分,孕肚比旁人小也是正常。 他同林皇后说道:“皇后的心意,朕和淑妃都明白。但淑妃身体康健,不需要吃这些大补的菜餚。” “皇上是觉得臣妾没有怀过孕,所以没有资格指点淑妃妹妹吗?” 林皇后的眼圈瞬间泛红,她含泪望了李瑄一眼,哽咽道:“是臣妾的过错,臣妾没有淑妃妹妹这么好的福分,可以怀上陛下的孩子。但臣妾也同皇上和淑妃妹妹一样,十分爱护淑妃妹妹腹中的龙胎!” “所以臣妾才想著送些好吃的东西,来给淑妃妹妹补一补身体!没想到竟是多此一举,惹人耻笑!” 林皇后说罢,泪水已从眼角溢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仿佛受尽了委屈。 李瑄原本便觉得自己与林皇后没有夫妻之实,是对林皇后的亏欠,此时再听她这么说,心中的歉意更甚。 他侧眸看了眼沈璃玉,声音自然流露出帝王的威压,“这几道菜毕竟是皇后的一番心意。” 言下之意,便是沈璃玉就算再不想吃,也得吃一口。 沈璃玉抿了抿唇。 原本只是这几道菜让她反胃,如今连眼前的两个人也让她觉得有些反胃。 沈璃玉重新拿起筷子,挑了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只是唇齿刚一触碰到肥厚的油脂,胃里便是一阵乾呕。 晴云连忙拿起痰盂,让沈璃玉將口中的东西吐了出来。 见沈璃玉实在是吃不下去,李瑄拍了拍沈璃玉的背,说道:“罢了,真不想吃,便不吃了。” 沈璃玉:“……” 喝完漱口的清茶,沈璃玉將茶碗放下,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然后看向李瑄。 “可这些菜都是皇后娘娘的心意,怎么能浪费了?嬪妾就算胃里再噁心,也一定会逼自己咽下去的,不能辜负了林皇后的心意!” 沈璃玉说著,又用筷子夹起一块猪蹄,便要往自己嘴里送。 李瑄见了,急忙按住了她,並夺过了她手中的筷子。 “別吃了!” 沈璃玉抬眸,怯生生地看了眼林皇后。 装可怜,谁不会? 林皇后看见了沈璃玉眼中明显的得意,但此时,她又不得不装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 “想来是膳房准备的菜餚不合淑妃妹妹的口味,既如此,我让她们將这些菜撤下去!” 林皇后冷冷瞥了眼身后的宫婢,那些宫婢立刻走上前,將端来的菜餚全都端了出去。 沈璃玉適时垂下眼帘,神情哀伤又难过。 “是嬪妾没有福分享用皇后娘娘为嬪妾准备的膳食。” “皇后娘娘往后还是別给嬪妾送了,將这些滋补身体的药膳留著自己享用吧!以免浪费了!” 林皇后噎了噎。 见沈璃玉將自己送餐的路彻底堵死,林皇后又瞥了眼餐桌上沈璃玉那碗没吃完的饭。 说道:“淑妃妹妹,这些肉菜你不爱吃没有关係,但米饭得多吃一点!你看你才吃一小半碗,每顿都吃这么少,將来怎么能有力气生孩子呢?” “生孩子可是个体力活,得多吃点米饭馒头!每顿至少得吃两三碗!” 沈璃玉在心中冷哼,林皇后从昨日起突然给她送吃食,又苦口婆心地劝她多吃,当真以为她瞧不出她的意图? 沈璃玉微微勾唇,同林皇后说道:“这一点,皇后娘娘不必担心!嬪妾每日都会去御花园散步,锻炼身体,以保证將来生產时有足够的体力!” “你怀著身孕,怎么能每天到处走动?万一不小心摔倒了,导致小產或者早產,可如何是好?”林皇后语重心长道:“淑妃妹妹,你可不能再往御花园跑了!” “让她多走动,是母后的建议。” 李瑄打断林皇后的话,看向沈璃玉道:“不过,皇后提醒的是,你一个人在御花园散步实在不安全,往后朕陪著你一起!” “是!嬪妾多谢皇上体谅!” 沈璃玉乖顺地点了点头。 看著两人含情脉脉的模样,林皇后只觉得一口鬱气堵在肺腑之间,不上不下的,让她险些扯烂了手中的绣帕。 今日来钟粹宫,不仅目的没有一样达成,而且还赔了一桌子的菜! 还让皇上不得不日日抽出时间陪淑妃这个贱人散步!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皇后越想越气,在钟粹宫实在待不下去了,便找了个理由先回了凤仪宫。 一进凤仪宫,跟在林皇后身后的宫婢全都胆战心惊地跪了下来。 林皇后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朝春蒲递了个眼色,春蒲看了眼那些瑟瑟发抖的宫婢。 虽然心有不忍,但她也不敢违抗林皇后的命令。 转身取来了一盒细长的银针。 第193章 不仅要当皇后,还要当太后! 林皇后从春蒲手中的木盒里拈起一根银针,起身走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宫婢面前。 然后弯下腰拽住了对方的头髮,將那根银针狠狠地扎在了对方的头皮里。 小宫婢发出一声惨叫,但很快她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她若是再敢叫喊,林皇后手中的银针便会刺在她的舌头上。 刺在舌头上,会拉扯出一道血痕,疼得人十几天吃不了东西。那种滋味,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眼见那个小宫婢被扎的满脸是泪,苦不堪言,春蒲的脸白了又白。 至从林少爷与简嬤嬤双双离世后,皇后娘娘就性情大变,不知从那学来的折磨人的法子,只要心情不好,便会拿著这些银针扎凤仪宫的宫婢。 今日,皇后在钟粹宫受了气,只怕不把这些宫婢扎成筛子,是不会消气的。 可看著这些与自己同在一处的姐妹,春蒲心中不是滋味。 忽地,她听见窗外响起鸽子的鸣叫声,连忙跑了出去。 她將飞回来的鸽子身上的信件取了下来,递给了林皇后:“皇后娘娘!” 林皇后瞥了眼春蒲手中的信筒,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用指尖夹起那个信筒,冲春蒲偏了一下头。 示意她们全都出去。 春蒲立刻领著那些宫婢退了下去。 待殿內只剩下林皇后一人,林皇后才展开那封信。 看见信上的內容,林皇后眉心突跳。 那个人,又在逼迫她弄死淑妃。 若是没当上皇后,她自然可以继续听那个人的。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如今当上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体会过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让她如何能甘心捨弃自己的凤位? 她不甘心! 她不仅要当皇后,她將来还要当太后! 淑妃的命,暂时还得留著。 林皇后將手中的纸条碾碎,起身走到了书案前,思量半晌后,她取出特製的墨汁,提笔写下回信。 [陛下看中龙胎,万分呵护淑妃,实难下手。还请宽恕些时日,必定办成此事。] 林皇后將写好的回信晾乾,待信纸上的字跡消失不见后,她才將信纸捲成一团,塞在了信筒里。 信筒被重新绑在鸽子的腿上。 林皇后拍了拍那只白羽鸽,鸽子立刻飞出凤仪宫,离开了京都城。 三月初六,春和景明。 沈璃玉的香膏铺子取名为百草阁,定在了三月初六这一天正式开业。 沈璃玉很想去看一眼百草阁开业的盛况,於是同李瑄提了一嘴。 令她没想到的是,李瑄还真答应了。 恰好三月初六这一天是休沐日,朝臣和书生都需要休沐,李瑄自然也不用上早朝。 天蒙蒙亮时,沈璃玉便坐上了李瑄准备的马车。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皇后並不知道他们今日要出宫。 马车行至朱雀街,在百草阁的后门停下,沈璃玉被李瑄搀扶著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魏如萱早已等在此处。 看见沈璃玉下来,她立刻迎了上来。 “参见……” 李瑄抬手打断魏如萱的话,低声道:“在外面,一切从简,不必多礼。” “是。” 魏如萱暗暗翻了个白眼,她本就不想给这个狗皇帝行礼问安,如此甚好! “准备得怎么样了?”沈璃玉鬆开李瑄的手,挽住了魏如萱的臂弯。 魏如萱笑著道:“万事俱备,只等吉时一到,便能开门营业!” 见两人走在前面,满是欢声笑语,李瑄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他怎么觉得,他这个皇帝在淑妃心目中的份量还不如一个手帕交? 一定是错觉! 因为沈璃玉和李瑄来的时辰尚早,所以魏如萱將他们两人带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很宽敞,摆放著精美的屏风,还熏著香。 沈璃玉在圈椅上坐下,魏如萱同她说道:“这家铺子卖的不仅有女子用的香膏,还有孩童和男子用的药膏。所以我便想著把二楼也装修出来,设了几个雅间,將来若有女性顾客想要试用香膏,可在二楼试用。” “二楼,只许女子上来!” 沈璃玉听后点了点头,她满意地看著雅间的装潢,“你想得很周到!” 魏如萱让人给沈璃玉和李瑄呈上茶点后,便起了身,同沈璃玉交代道:“我得先下去盯一眼红绸和鞭炮摆得怎么样了,待会时辰到了,我喊你下来。” “好!” 沈璃玉应了一声。 见魏如萱出去后,李瑄才看著沈璃玉说道:“你对她的事还真是上心,连她的铺子开业,也要亲自过来庆贺。” “当年,嬪妾被陛下丟出水云阁后,满京无人敢为嬪妾分辨一句,包括嬪妾的亲生父亲。唯有如萱站了出来,替嬪妾喊冤。为此如萱的名声一落千丈,这才嫁入林家。” “所以,嬪妾不愿辜负如萱对嬪妾的情意。无论是她的事情,还是她这个人,都在嬪妾的心上。” 沈璃玉语气平缓地诉说著往事,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可却令帝王面色一僵。 李瑄眸色暗沉,当年的事情,的確是他对不起淑妃。 他牵起沈璃玉的手,將她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包裹进自己掌心里,语气认真:“朕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以后你也將朕放在心上,好不好?” “那就看陛下表现了。” 沈璃玉毫无留恋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然后冷著脸朝李瑄笑了笑。 笑容十分僵硬,且充满了虚假。 偏偏將李瑄哄得很高兴,他眼眸微亮,笑著道:“待爱妃生下孩子,朕会好好表现的!” 沈璃玉秀眉微蹙,一时没反应过来李瑄这句话里的意思。 待她反应过来后,她羞恼地瞪了李瑄一眼。 然后提裙逃似地离开了雅间。 听见身后低哑富有磁性的笑音,沈璃玉没好气地踹了门槛一脚。 不管黑的白的,皇上都能说成黄的! 她是有多生几个孩子好稳固自己地位的打算,但可不是刚生完一胎,便要去怀第二胎。 骡子转一圈磨,还得喘口气呢! 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下了楼,因李瑄不方便露面,所以扯红绸一事交给了沈璃玉一人。 她走到百草阁门口时,百草阁门外已经被圈出了一片空地,做便衣打扮的皇家暗卫拦住四周,以防前来观看开业庆典的行人衝撞到沈璃玉。 第194章 真心在皇权面前不值一提。 沈璃玉站在百草阁的匾额下,牵住连接著红绸的丝带。 魏如萱看了沈璃玉一眼,高声喊道:“客从八方来,財至四海聚!百草阁开业大吉!” 话落,她点燃鞭炮捂住耳朵,快步朝沈璃玉跑了过来。 与此同时,沈璃玉也扯落手中的红绸。 红绸飘然落下,鞭炮声炸响,整条街道锣鼓齐鸣,欢呼声夹杂在其中,好不热闹。 沈璃玉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胸腔处的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五年,她做了太多她不情愿做的事情,无论是沦落教坊司,还是不得不离开药王谷,成为后宫的宫婢、妃嬪……这些都是她不得不顺应命运的安排,而做出的无奈之选。 但开设百草阁,是唯一一件从始至终她都无比情愿做的事情。 不是选择,也不是计划,而是一个小小的心愿。 如今她的心愿终於实现,怎会不开心? 沈璃玉捂著耳朵,看著炸响的鞭炮扬起满天红炮纸,露出发自明媚张扬的笑容。 看见沈璃玉仰头欢笑的模样,站在人群中的崔京怀也缓缓扬起唇角。 他的表妹,本就是最明媚的朝阳,该高悬天际,照耀世间。 察觉到崔京怀的目光,沈璃玉偏头朝他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崔京怀。 恰好鞭炮声歇下,崔京怀提著贺礼朝沈璃玉和魏如萱走了过来,魏如萱看见崔京怀,热情地迎了上来。 “呦!崔大人来了,小店真是蓬蓽生辉啊!” “听说魏掌柜新店开业,特来恭贺。” 崔京怀把手中的贺礼递给魏如萱。 魏如萱也没客气,直接接过贺礼,同崔京怀说道:“崔大人,里面请!” 崔京怀脚步未动,他隔著魏如萱,看向了沈璃玉。 沈璃玉率先开了口:“表哥!” “他竟然是你的表哥!” 后院的厢房里,魏如萱发出一声惊嘆。 因为崔家不在京中,所以魏如萱从前並未见过崔京怀,並不知道崔京怀就是沈璃玉的表哥。 此刻见两人坐在一处,容貌略有几分相似,魏如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前的沈夫人也姓崔,崔京怀还真是沈璃玉的表哥! 她笑著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沈璃玉也没想到今日会在百草阁遇见崔京怀,好奇地问道。 魏如萱道:“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我捐了一万两白银修建运河嘛,就是捐给了崔大人!” “朝廷拨下来的经费不足修治运河,所以我便想著在民间筹集一些银钱,没想到魏掌柜一捐就是一万两,解决了运河的僱工费!” 崔京怀感激地看了魏如萱一眼,同沈璃玉解释道:“若不是魏掌柜捐了这么多钱,只怕这条河还得修到明年。所以回京之后,我便想亲自给魏掌柜道谢,一二来去便认识了。只是没想到,她竟是你的朋友!” “原来如此。”沈璃玉笑著点了点头,“这真是缘分!” 三人相谈甚欢,魏如萱想著沈璃玉常在后宫,应当没什么机会与自己的亲人好好敘旧,於是便藉口要去招待顾客,先一步离开了厢房。 待屋內只剩下沈璃玉与崔京怀时,两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崔京怀眸色隱忍地打量了沈璃玉一眼,开口问道:“小玉,这些时日,你过得可还好?” “陛下待你如何,他有没有让你受过委屈?” “听说至陛下登基后,整整五年只宠爱了林皇后一人,你如今入了宫,分走了她的圣宠,她有没有为难你?” 崔京怀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让沈璃玉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见沈璃玉没有回答,崔京怀又神色鬱郁地垂下头,自责道:“表哥问你这些做什么?那位是至高无上的帝王,表哥无能,即使他让你委屈难过,表哥也帮不了你。” 沈璃玉摇了摇头,“表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若不是因为我,你当初也不会错娶沈宝珠!” 当年崔京怀之所以会娶沈宝珠,是因为沈青书骗他沈家要嫁的人是沈璃玉。 崔京怀这才亲差阴错地和沈宝珠拜了堂。 沈璃玉突然想到,无论是魏如萱下嫁林金宝,还是崔京怀错娶沈宝珠,这两件事情的起因都是她。 是她直接或者间接,导致了魏如萱与崔京怀进入了错误的婚姻。 想起这些,沈璃玉心怀感激,她道:“我知道表哥怜惜我母亲早逝,自幼便对我十分关照。连五年前我遭遇那样的事情,也愿意接手,给我庇护。” “但如今,我已经不是过条河还需要表哥抱的小女娃了。如今,我能护住自己,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崔京怀藏在袖中的手轻轻颤动,望著沈璃玉的眼眸透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愫。 他怜惜沈璃玉,並非只是因为姑母。 可这些话,在看见沈璃玉头上那只鎏金牡丹簪时,全都卡在了喉咙间。 他能给表妹的不过是一颗赤诚之心,可这些感情真心与至高无上的皇权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表妹那么好,喜爱她的人数不胜数,他的喜爱也根本拿不出手。 而那位帝王就不一样了,他能给表妹的东西,是这全天下的男人都给不了的。 只有帝王,才能將表妹推上凤位。 只有让表妹坐上凤位,表妹五年前遭受的误解和屈辱才能一笔勾销。 崔京怀心念百转,最终只说了一句:“是表哥忘了,小玉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 他看著沈璃玉,眼中含著一抹笑意。 没有情爱,他们之间也有血缘。 血缘是任何人都斩不断的联络。 沈璃玉莞尔一笑,故意打趣道:“往后表哥不必担忧我有没有受委屈,若是表哥在朝堂上受了委屈,可以跟我吐吐苦水,没准表妹能帮你出口恶气!” “那表哥日后就仰仗淑妃娘娘照拂了!”崔京怀有模有样地朝沈璃玉拱手作揖。 沈璃玉忙站了起来,笑著道:“哎呀!可当不起表哥的大礼!” 崔京怀扶著沈璃玉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腹部,问道:“这孩子,大概什么时候出生?” 沈璃玉算了算日子,答道:“六月中旬。” “正是酷暑。”崔京怀凝眉想了想道:“燕山之峰常年冰雪不化,过些时日我向陛下请旨,开採山冰送入京中,供你和孩子消暑。” “燕山那么远,运冰入京,会不会太劳民伤財了?”沈璃玉担忧道。 第195章 外面的男人搔首弄姿。 崔京怀道:“现在冀州连接京都城的运河已经修通,路途缩短了一半。况且北地年年采冰,朝廷若能收这些冰块,北地的百姓也能得到更多的银钱。” 沈璃玉听后点了点头,又道:“多亏表哥修通了两地的水脉,真是利国利民之事。” “因为京冀运河要赶在今天春天修通,河面暂时还不够宽敞,只能过小船。等雨季过后,加宽河面,修缮好河堤,往后货船便能畅通无阻。燕北的商贩也能来京都城交易货物了!” 崔京怀说罢,又道:“等安排好采冰一事,我便要起程去鲁城了。” 听崔京怀提起鲁城之行,沈璃玉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崔京怀留心李嬿。 崔京怀听后认真地记了下来。 如今表妹心怀大志,他也必须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有所建树,將来才能做表妹手中能用的能臣。 沈璃玉与崔京怀交代完这件事后,又打听了一番外祖父的情况,听说外祖父近些时日也病了,沈璃玉忧心不已。 她想见一见外祖父,但如今怀著身孕难以离京,只能等孩子生下后,才有机会去冀州。 好在,外祖父得的並非急病,而是腿疾。 两人没有聊太久,便被外面热闹的动静声打断。 百草阁今日开业,前三天都是买一送一,买美顏膏送紫草膏。 所以闻讯而来的顾客数不胜数。 再加上她们今日试用美顏膏时,发现將美顏膏涂抹在肌肤上,肌肤立刻变得水光莹润,而且还散发著淡淡的花香,味道十分清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是那些试用的人纷纷付了钱,將美顏膏买了下来。 听见前面铺子的动静,崔京怀道:“我去给魏掌柜帮帮忙。” “好。” 沈璃玉应了一声,她如今怀著身孕,顶多去扯个红绸,並不能亲自招待顾客,只能拜託表哥去给如萱帮忙了。 待崔京怀出去后,沈璃玉也走出了厢房。 她下来有一会了,这么长时间没上去,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等著急了。 沈璃玉回到二楼雅间。 她推开门,却见李瑄斜靠在圈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著手中的念珠,竟然连她进来了都没察觉。 沈璃玉低声唤了句:“皇上!” 李瑄这才回过神,他懒懒掀起眼皮,眼中的凉薄因沈璃玉的出现浮现几缕暖光。 “怎么去了这么久?” “嬪妾方才在楼下偶遇了崔大人,她是嬪妾的表哥,所以嬪妾同他聊了几句,问了问外祖父的近况。”沈璃玉如实答道。 李瑄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向沈璃玉,见她神色坦荡,眼神磊落,自己心中的那口鬱气莫名就散了。 在一炷香之前,他也下了楼。 因为他见沈璃玉许久未归,担心她出了什么事,便想著下楼寻她。 可他下楼时,却听见沈璃玉与崔京怀相谈甚欢。 他是皇帝,自然不会听人墙角。 但站在院中,虽听不清沈璃玉与崔京怀具体聊了什么,却能听见沈璃玉的笑声。 她的笑声如鶯歌般婉转,发自肺腑。 可这样真情流露的笑声,他却从未在沈璃玉面前听过。 这让他不禁联想起在冀州遇见的那场山洪,当时他因沈璃玉扑向自己以身挡树,感动良久。 如今细细想来,当时他站著的位置距离崔京怀並不远,而且崔京怀距离那棵大树也更近。 沈璃玉冒死挡下那棵大树,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她的表哥崔京怀? 这个念头从李瑄心里冒了出来,就像一块大石砸落在他的心上,令他呼吸不畅,肺腑闷痛。 以至於看见沈璃玉时,李瑄脸上的表情仍有些冷。 他淡淡开了口:“见到表哥,你好像很开心。” 沈璃玉听出帝王话语间浓浓的酸意,她在李瑄身旁坐下,朝他笑了笑:“能见到自己的亲人,的確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沈璃玉刻意咬重“亲人”这两个字眼,李瑄眉心一动,脸上的神情彻底缓和下来,如冰雪初融。 是了,那个崔京怀不过是沈璃玉的表哥而已,与她沾亲带故,沈璃玉这才优待了他几分。 而他,与沈璃玉非亲非故,却能与她亲密无间。 足以证明,他比崔京怀重要太多! 李瑄唇角微扬,眼中浮现一抹笑意,但片刻后他又沉下了眉,眉心狠狠拧在一起。 他为何要在意陆鉞和崔京怀? 他乃九五之尊,为何要同这些男人爭风吃醋? 沈璃玉已是他的淑妃,无论外面的男人如何搔首弄姿,也不可能从他手里將沈璃玉抢走! 沈璃玉坐在一旁,亲眼看著面前的男人神色变幻莫测,一会生气一会高兴,一会开心一会气恼…… 莫名的有些……搞笑。 她猜不透李瑄此时在想什么,伸手轻轻扯了扯李瑄的衣袖,“皇上?” 李瑄回过神,见沈璃玉一脸疑惑地看著自己,忙敛下眼底的情绪,同沈璃玉说道:“可是累了?要不要回去!” “嗯。” 沈璃玉轻轻应了一声,今日起得太早,她这会確实有些疲倦了。 回宫的路上,沈璃玉被马车摇晃得昏昏欲睡,最后直接趴在了李瑄的怀中睡著了。 等她醒来时,已在寢殿之中。 想来是被李瑄抱回了钟粹宫。 沈璃玉伸了个懒腰,朝外唤了一声:“晴云!” 晴云立刻走了进来,她扶起沈璃玉问道:“娘娘不曾用过午膳,这会可饿了?要不要奴婢去传膳?” “好。” 沈璃玉点了点头。 不一会,晚膳便送来了钟粹宫。 沈璃玉梳洗过后,走到圆桌前坐下,看著满桌荤腻的鸡鸭鱼肉,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晴云解释道:“御膳房的管事说,新来的厨娘没看好食材,导致膳房里的青菜都被虫咬烂了,不敢给娘娘吃,这才换了这些荤菜。还请娘娘將就一餐,等明日新鲜的青菜送入宫中,再给娘娘做娘娘爱吃的菜餚。” 第196章 朕和皇后也是为你好! 沈璃玉素来温和平静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林皇后的手伸得可真长! 若只是將就这一顿倒也还好,怕只怕往后送来钟粹宫的菜餚,都会变成极其油腻的荤腥之菜。 “娘娘,虽然这些饭菜有些油腻,但不吃饭的话,肚子会饿的。您多少吃一点吧!”晴云劝道。 沈璃玉在桌前坐下,拿起了筷子。 她並非一点肉菜都不吃,精细的瘦肉和牛肉她每日也会吃一些,但桌子上这些肉菜选用的都是油脂最肥厚的部位,不是鸡爪燜猪蹄,就是红烧肉东坡肉…… 而且为了炒出糖色,这些肉菜加了非常多的冰糖,吃起来甜腻腻的。 沈璃玉勉强吃了两口菜和些许米饭,便放下了筷子。 她同晴云说:“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是!” 晴云得了吩咐,喊了几个宫人进来,將饭菜端了出去,同钟粹宫的其他宫人分食。 这些宫人不常吃这类丰盛的菜餚,见沈璃玉將一桌子菜全赏赐给她们了,全都欢欢喜喜地拿起了筷子,大快朵颐。 很快將一桌子肉菜分食用乾净。 接下来的两日,御膳房总用各种各样的藉口,將送来钟粹宫的膳食全都换成了极其油腻的荤菜。 连钟粹宫的宫人连吃了三天,都有些腻味。 晴云见沈璃玉一连几日都没好好吃饭,人看著都没什么精神了,她也忧心不已。 可她去御膳房闹了两回,也亲自去御膳房看了,御膳房確实没有新鲜的素菜。 每日送入宫的莲藕、青瓜、油菜,不是烂了,就是爬满青虫。 实在没办法食用。 “娘娘,要我说,真该把御膳房的人全都换了!连个菜都买不好,还当什么厨子!”晴云气恼道。 沈璃玉摇了摇头。 御膳房的人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为难她,是因为他们畏惧林皇后的威压,选择听命於林皇后。 就算把这些厨子换了,难保新来的厨子不会被林皇后收买。 她总不能因为一口吃的,日日去御膳房闹事,所以光处理御膳房的人没有用。 沈璃玉不得不佩服林皇后这一招,虽然没有任何高深莫测的计谋,但简单粗暴的好用。 “那怎么办呀?” 晴云瞥了眼御膳房今日送过来的卤猪蹄熏腊鸡酱板鸭,自己也没了食慾,忧心忡忡道:“娘娘总不能日日饿著自己吧!” “要不奴婢去虞嬪娘娘那里瞧瞧,她爱种菜,兴许长兴宫有现好的青菜!” “不必,將这些饭菜装起来,隨我去养心殿一趟。” 沈璃玉垂下眼帘,她入了宫,成了皇上的妃嬪,可不是为了过上这种连自己想吃的饭菜都吃不上的憋屈日子! 主僕两人很快到了养心殿。 沈璃玉见安公公守在养心殿外,同他说道:“还请安公公替我通传一声,我想见皇上一面。” “是!”安公公朝沈璃玉躬了躬身子,便进了养心殿。 不稍片刻,里面就响起了林皇后的声音。 “是淑妃妹妹来了啊!还不快將人请进来!” 听见林皇后的声音,沈璃玉皱了皱眉,但还是跟著安公公走进了养心殿。 殿內,李瑄正握著书卷斜倚在软榻上,林皇后则坐在他的身旁,姿態端庄嫻静,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沈璃玉进来,李瑄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今日不午歇?” 沈璃玉规矩行礼,然后在安公公搬来的圈椅上休息,並未回答李瑄的问话。 李瑄睨了晴云一眼,晴云立刻说道:“回皇上,娘娘今日不曾用过早膳、午膳。一点东西也没吃,如何能睡著?” “怎么不吃饭啊?” 林皇后关切地看著沈璃玉,摆出皇后的姿態说教道:“淑妃妹妹,你如今已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同小孩子一样,耍性子不好好吃饭?” “就算你不想吃,你腹中的孩子也要吃啊!饿到自己事小,饿坏了龙胎那可是大事!” 沈璃玉本不想理会林皇后,但听见她这一番话,不由冷哼道:“嬪妾为何食不下咽,娘娘不是最清楚不过?” “淑妃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皇后扭过头看向李瑄,面上隱隱透著委屈,“臣妾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淑妃妹妹!竟让淑妃妹妹恼了我!” 李瑄没有接话,他起身走到沈璃玉面前,细细打量了她一眼。 不过两日未见,他怎么觉得淑妃像是瘦了,唇瓣粉白,面容也没什么气色。 反倒是站在她身后的晴云脸圆了一圈,明显胖了三五斤。 李瑄俊眉微沉,问道:“怎么不好好吃饭?是胃口不好?朕让太医来给你瞧瞧!” “请太医就不必了,是这些膳食的问题,並非嬪妾的问题。” 沈璃玉指著晴云提过来的饭菜,道:“嬪妾不想吃这些荤腥油腻的东西,还请皇上让御膳房给嬪妾送別的吃食!” 李瑄看了眼晴云带过来的饭菜,正想开口,林皇后却抢先说道:“淑妃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些饭菜,都是御膳房专门为你准备的滋补龙胎的膳食,你就算再不想吃,为了龙胎,你也应该吃下去!” 说罢,林皇后又转头看向李瑄:“皇上,臣妾知道您宠爱淑妃妹妹,但您如此娇惯她,不是对她好,反倒还会害了她!” 听完林皇后的话,李瑄薄唇微抿,最终在沈璃玉面前蹲下身,耐著性子劝道:“皇后说得对,你每日吃的膳食太清淡了,补补身体,对你也好。” “你若实在吃不下去,少吃一些,也比整日吃那些青菜有营养。” “朕和皇后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沈璃玉扯了扯唇,原来林皇后之所以敢堂而皇之地更换她的吃食,是因为已经说服了皇上。 这一次,李瑄站在了林皇后的身后。 而她…… 沈璃玉分不清自己此刻是该觉得愤怒,还是该觉得可笑,她站起身看了李瑄一眼。 眼中是浓浓的失望。 然后开口说道:“既如此,那嬪妾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嬪妾要回去休息了,就不打扰皇上和皇后娘娘了!” 说罢,沈璃玉也没有行礼,直接领著晴云离开了养心殿。 看著沈璃玉疾步离去的背影,李瑄眼底情绪难辨。 林皇后皱眉道:“皇上,您看您现在都把淑妃娇惯成什么样子了,连尊卑礼法都忘了!” 话落,见李瑄黑眸沉沉扫向自己。 林皇后脊背一寒,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说。 晴云跟著沈璃玉一路小跑出了养心殿,她见沈璃玉走得极快,忙劝道:“娘娘当心,您还怀著身孕,得慢些走!” 沈璃玉这才停下脚步。 晴云又问道:“娘娘可是要回钟粹宫?” “还回去做什么?连口可口的饭菜都吃不了,这皇宫还有什么好待的!” 沈璃玉回眸漠然地看了眼身后的宫墙,同晴云吩咐道:“隨我出宫!” 第197章 淑妃私自出宫。 天香楼。 听完晴云吐的苦水,魏如萱气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太过分了!亏他还是皇上,坐拥万里山河,连口小白菜都捨不得给你吃!” “可不是呢,嚶嚶嚶。” 沈璃玉委屈巴巴地看著魏如萱,被魏如萱塞了一口什锦豆腐到嘴里。 沈璃玉含糊道:“还是我们家如萱好,我想吃啥,给我弄啥。” 魏如萱伸手替沈璃玉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在心里把李瑄骂了一万遍。 才笑眯眯地同沈璃玉说:“你且放宽心了在我这吃!我娘说了,怀孕的时候吃什么不重要,只要吃得开心,就是最滋补的膳食!只要是你喜欢吃的菜,爱吃的菜,就是最好的!” “今日我可算遇见一个正常人了。”沈璃玉望著魏如萱唏嘘不已,这么简单的道理,李瑄却不信。 他或许只愿意相信林皇后吧! 沈璃玉想到这,又没了胃口。 魏如萱见她这样,又让后厨去调几盘酸辣口的凉拌菜来,给沈璃玉开开胃。 她在沈璃玉身旁坐下,愤愤不平道:“狗皇帝怎么什么都听那个茶皇后的?” “说什么京城贵女手段阴狠,全是庸脂俗粉,唯有那个茶皇后与眾不同,冰清玉洁。我看他是跟你爹一起读书的时候,读傻了,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表面柔弱不堪內里骯脏不堪的绿茶女!” “这个茶皇后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已经是六宫之主了,还天天和你过不去!卯足了劲想要害你!竟想出了让你胎大难產的损招,都不怕坏事做多了损阴德吗?” 魏如萱喋喋不休,甚至比沈璃玉还要气愤。 沈璃玉给她递了杯茶,让她先润润嗓子,再接著骂,免得明日嗓子疼。 魏如萱喝完了半碗茶,才听沈璃玉道:“我並非想不出法子与林皇后相斗。” “我如今肚子里怀著太后与皇上最在意的皇嗣,完全可以拿肚子里这个孩子去栽赃林皇后,让她难以翻身。” 沈璃玉抚摸著自己的腹部,接著说:“可无论是栽赃她下药,还是栽赃她將我推倒……都有可能会伤害到我腹中的孩子。” “而且,我也不想將我腹中的孩子作为筹码,让她参与进我与林皇后的私怨。哪怕计划再天衣无缝,也难保万无一失,我不敢拿我的孩子去赌,也没有任何母亲会拿自己的孩子去赌!” 当初皎皎中毒,沈璃玉可以毫不犹豫地喝下有毒的甜酪,让李瑄彻查此事。 可如今有了身孕,她却不敢再做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情了。 “我懂你。”魏如萱轻轻握了握沈璃玉的手,语重心长道:“咱们可以不害她,但也不能受她这份閒气!” 沈璃玉点了点头:“我原本想著她也在意这个孩子,不会伤害孩子。所以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我不想花费精力与她明爭暗斗。” “但如今看来,我必须得在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前,彻底解决了她!” 皇宫。 李瑄睁开眼,揉了揉鼻根,也不知怎么回事,从一个时辰前他就开始不停地打喷嚏。 好像有人在骂他。 “皇上,可是著凉了?”林皇后关切地问道。 李瑄这才抬起眼皮,发现林皇后竟还在此处,他道:“朕没事,你先回去吧!” 林皇后听出了李瑄话里赶人的意思,只好站起身行了个礼:“那嬪妾先告退了。” 话落,安公公突然领著一个皇城守卫兵走了进来。 “皇上,老奴有要事相报!” 听见安公公的话,林皇后停下了脚步。 李瑄认出了那个跟在安公公身后的守卫兵是专门看守城门的士兵,於是问道:“何事?” 那士兵跪在地上,答道:“回皇上,淑妃娘娘的车驾於一个时辰前出宫了,拿的是陛下的出宫御牌,小的不敢阻拦!” “怎么现在才报!” 李瑄猛地坐起身,眼底迸发出明显的怒意。 “小的以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在午憩,不……不敢打扰!” 李瑄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守卫兵,阔步走出了养心殿,朝安公公吩咐道:“速去备马!朕要出宫!” 林皇后並未离开。 见李瑄出来,她急忙跟在他身后絮叨道:“皇上,淑妃也太骄横了,就因为膳食不合胃口,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宫去了!简直不把宫规放在眼里!” “若是將来后宫的妃嬪都学著她,稍有不顺心,就闹著要出宫,这后宫岂不乱了套?” 李瑄本就因沈璃玉突然出宫一事心烦,此刻听见林皇后声討沈璃玉,只觉得她的声音无比聒噪。 他冷冷扫了林皇后一眼,“你既无事,便回去將宫规抄写百遍,以平心静气!” “抄宫规?” 林皇后愣在原地,看著李瑄疾步离去的背影,林皇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明明无视宫规私自出宫的人是淑妃。 为何要罚她这个皇后抄写宫规? 沈璃玉正在天香楼里吃著晚饭时,听见楼下掌柜清场的动静,便知道是皇上来了。 与她所料无差。 李瑄推开包厢的门,见沈璃玉与魏如萱正有说有笑地吃著菜。 亲眼看见沈璃玉完好无损,李瑄紧绷的神经这才鬆懈下来。虽然出宫的这一路上,有暗卫护著淑妃。 但只有亲眼確认淑妃安然无恙,他才能安心。 听见门开的动静,魏如萱率先转过头看了眼李瑄,然后起身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李瑄微微頷首,抬腿朝沈璃玉走了过来。 沈璃玉並未起身,仍低著头自顾自地吃著饭菜。 李瑄看了眼餐桌上的饭菜,在沈璃玉的身旁坐下,“你爱吃这些,同朕说一声便是,何必冒险出宫?” “有用吗?”沈璃玉轻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第198章 治罪。 见沈璃玉是真的生气了,李瑄低声哄道:“好好好,是朕错了。你跟朕回宫,朕让御膳房的人给你准备你爱吃的膳食。” “若你不爱吃御膳房的饭菜,朕也可以下旨,让天香楼的这些厨子入宫,去钟粹宫服侍你。” 听见皇上要把她这天香楼的名厨挖走,魏如萱的脸瞬间紫了。 太过分,自己没本事哄女人,还想抢她的厨子! 魏如萱站在一旁,朝李瑄福了福身子,“臣女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瑄淡淡瞥了魏如萱一眼,“但说无妨。” 魏如萱这才说道:“臣女的二叔曾有过一位良妾,良妾入府不久,便怀上了身孕。自她有孕后,臣女的二叔母给她送了不少补品,还让人每日给这位良妾准备极其丰盛的膳食,有鸡鸭鱼肉,还有山珍海味。” 魏如萱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暗暗打量帝王的神色。 便见帝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二叔母倒是一个贤惠宽厚之人,如此关照妾室,不爭不妒,有主母风范。妻妾和睦,后宅安寧,你二叔也是一个有福之人!” 魏如萱:“……” 沈璃玉:“……” 见魏如萱和沈璃玉皆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李瑄冷眉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说的有什么不对? 而且,魏家二房的事情他並不关心,魏如萱同他说这些作甚? “那臣女斗胆请陛下猜一猜,臣女二叔家的这位良妾后来如何了?”魏如萱又道。 李瑄没心思去猜,道:“如何了?” 魏如萱自然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卖关子,她答道:“后来,我二叔家的这位良妾死在了生產当日,临终前甚至连孩子的面都没见到!” “怎会如此?” 李瑄眉心微拧,他道:“可是產婆接生不力?” 沈璃玉闻言,扯唇轻笑。 她其实並不意外李瑄会问出这样的话。 毕竟產妇难產而亡,一般人只会觉得是接生婆接生不力,或者產妇自己的命不好。 怎么想,都不会想到那个给產妇送补品劝產妇多吃的人身上。 这种害人胎大难產的法子,之所以能在后宅盛行,也是因为这个法子不仅不会留下证据、落人口实,还会得到丈夫和外人的夸讚。 魏如萱摇了摇头,“不是產婆的问题。我二叔十分在意这位良妾,很早就给她物色好了產婆,生產那日,有三个產婆给她接生。” “可这位良妾腹中的孩子足足有十斤,生了一天一夜都没能生下来,后来她力竭而亡,孩子被硬生生从她身体里拽了出来。” “而这个孩子也因此损伤了双肩的筋脉,从生下来那天起,两条胳膊就不能抬动,不能写字也不能握剑,宛如一个废人!” “后来,我二叔带这个孩子来见我家的府医,才知道他那位良妾之所以会產下十斤的巨儿,难產而亡,正是因为二叔母为这位良妾准备的补品! “二叔母做的坏事彻底败露后,她终於承认了是她嫉妒二叔纳妾,这才想出这个法子。二叔母最后被二叔休弃,可那位良妾的命,再也救不回来了!” 魏如萱娓娓道来,说罢,她退至一旁。 李瑄听到这里,自然早已听出了魏如萱话里的深意,她是在拿自己的二叔母映射皇后,可皇后心地善良,柔弱可欺,怎么可能会害淑妃? 即便因为林金宝的事情,两人之间有些过节,但李瑄仍旧无法相信,林皇后会害淑妃。 因为林皇后入宫五载,没有害过一个人。 她不是善妒的性子! 沈璃玉沉默地望著李瑄,虽然李瑄一句话也没说,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因为李瑄的眼中没有怒意,只有些许对这件事情真实性的猜疑。 若他真的將魏如萱的话听进了心里去,对林皇后有所怀疑,此刻定然是愤怒的。可李瑄眼中没有丝毫怒意。 显然他打心底觉得,林皇后不会害她。 沈璃玉哂笑。 这位帝王在朝政上游刃有余,却根本不懂女人。 或者对歷朝歷代的皇帝来说,他们也无需花心思去了解任何一个后宫妃嬪。 只要后宫表面上是安寧祥和的,那些宫妃私底下如何斗,怎么斗,使了哪些心机诡计,只要没有威胁到帝王的威仪、损害皇家的利益,就不必在意。 魏如萱的这一番话,完全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窗外日暮落下,李瑄转头看向沈璃玉,语气温柔地说道:“朕答应你,不会再让任何人逼迫你去吃你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你腹中的孩子。” “出宫一趟,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你收拾收拾,隨朕一同回宫,再晚宫门就要落锁了!” 沈璃玉冷声拒绝:“嬪妾不想回去。” 见沈璃玉从始至终对自己没有一个好脸色,还耍性子不肯回宫。李瑄面色微沉,提醒道:“宫妃私自出宫,乃是重罪!” “既如此,那就请皇上治我的罪吧!” 沈璃玉抬眸看向李瑄,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噙著一抹讥笑,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李瑄面色冷沉,那双锐利冷冽的凤眸淡淡朝沈璃玉扫来,透著直穿人心的威压。 周遭空气仿佛隨之凝滯,瀰漫著无形的寒意。 屋內的人全都跪了下来,高呼:“皇上息怒!” 李瑄此刻的確是恼怒的。 他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早早被定为大燕国的储君,入主东宫。无论在哪里,都是別人低声下气地討好他、奉承他。 即便是备受他宠爱的林皇后,也不敢顶撞他。 这世上唯一让他耐著性子哄过的女人,也就淑妃一人了,可淑妃却一次又一次地將他的帝王威仪踩在脚下。 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骄纵她了。 第199章 究竟是谁在驯服谁? 李瑄握住沈璃玉纤细的手腕,他的手掌宛如铁掌,將沈璃玉桎梏其中,无法逃脱。 “听话,隨朕回宫!” 嗓音冷若寒冰,一字一句皆是毋庸置疑的帝王威严。 沈璃玉抬眸对上帝王冷冽的视线,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在此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可她不想在李瑄面前落泪,她仰著头,將泪意压下,倔强道:“陛下可別忘了,嬪妾本不想入宫为妃,是陛下將嬪妾逼到了毫无选择的境地。” “让嬪妾不得不做了陛下的妃嬪!” “如今嬪妾如了陛下的愿,可陛下却將嬪妾视同猫狗,只想將嬪妾彻底驯服,从未把嬪妾当做一个人平等看待。” 见沈璃玉眼中隱隱泛起泪光,浓密的眼睫剧烈颤动,李瑄心头猛地一紧。 周身不容拒绝的帝王威压竟在这一瞬有了裂痕。 他从未想过,自己花费心思对淑妃的好,以及对淑妃的特別关照,在淑妃眼中竟是屈辱的驯服。 心中的怒意也在这一剎那偃旗息鼓。 李瑄抬手,用指腹抹去沈璃玉悬在眼睫上的泪珠,將她揽入怀中,“朕从前的確对你所有亏欠,但朕已经知道错了,如今哪里没把你当人看了?” “一个人连自己想吃什么都没有资格做决定,与那些猫狗有何区別?” 沈璃玉避开李瑄的触碰,冷声道:“陛下觉得自己和皇后都是为了我好,可你们有一个人把我当人看了吗?” “也许是嬪妾妄想了。” 说到这,沈璃玉摇头自嘲一笑。 “嬪妾在陛下心中不过是一个生育工具而已,实在不该痴心妄想,妄想陛下也能在意嬪妾几分!” 话落,沈璃玉眼中泪水已然决堤。 晶莹的泪珠顺著她的脸颊滑落,一颗接著一颗砸落在李瑄的心间上。 感受到沈璃玉心中积压的难过和委屈,李瑄拥著她道:“別胡说,朕在意孩子,也在意你。” “你在朕的心中,很重要!” 李瑄嗓音低哑温柔地哄著,沈璃玉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但眼神却是冷漠的。 “你今日不想回宫便先不回宫,朕陪著你在宫外散心,直到你愿意回去了,朕再带你回去,如何?”李瑄又问道。 沈璃玉这才抬手擦乾了眼角的泪意,看向李瑄,轻轻嗯了一声。 见沈璃玉神色终於有所缓和,李瑄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 他垂下头,前额贴著沈璃玉光洁的额间,低声喃喃道:“究竟是谁,在驯服谁?” 因沈璃玉与李瑄今夜要在天香楼住下,魏如萱忙不迭带人收拾客房。 好在她这天香楼前食后宿,后院的三层小楼有不少房间。 其中一间,是经常接待达官贵族留宿的上等厢房,虽不能与皇宫的寢殿相提並论,但也是宽敞明亮乾净整洁有格调。 李瑄踏入厢房时,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嫌弃。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牵著沈璃玉的手,在厢房的圆桌旁坐下。 他道:“朕在京中有几处私宅,今夜太晚了,怕你奔波就,不过去了。明日我让人將宅院重新打扫一遍,那边安静舒適,你可以小住几天,散心解闷。” “陛下是觉得天香楼太过简陋?” 沈璃玉看向李瑄,嗓音淡淡道:“要不,陛下先回宫吧!” 李瑄摇头拒绝:“不,朕留下来陪著你。” 沈璃玉扯唇一笑,既如此,那便受著吧。 一味听话懂事的女人,其实很难在男人心中占据份量。 你越听话,男人越觉得是他个人魅力无穷。 並不会因为你听话懂事而怜惜你,只会慢慢厌倦,时间久了,甚至会感到厌恶。 適度的任性胡闹,男人反倒会觉得有趣。 沈璃玉也想知道,李瑄究竟能为她妥协到什么地步。 两人沐浴过后,躺在了床上,李瑄明日还要上早朝,在沈璃玉身侧先一步入睡。 月光透过窗欞洒落,沈璃玉微微偏头,侧眸瞥了身旁的帝王一眼。 他眉峰高挺,薄唇微抿,面容如精工雕琢,俊美却冷硬。 论容貌,这世上確实少有男人能与他相提並论。 沈璃玉抚摸著自己的小腹,突然想到,其实无论嫁给谁都要受委屈,都要生孩子。 那她为自己的孩子,选择一个容貌和家底都举世无双的父亲,也算对得起孩子了。 孩子一出生,便能继承父亲俊美的容貌,以及皇位。 天未亮时,沈璃玉听见身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便见李瑄已经起床了,在自己为自己更衣。 这些事,原本有专门的宫婢太监负责。 根本用不著他亲自动手。 但他昨日出来得急,只带了马统领一人,唯一一个婢女晴云还是沈璃玉的人,他没敢使唤,只能自己更衣,自己束髮。 见沈璃玉被吵醒,李瑄俯下身,在她额前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还早呢,再睡会。” 沈璃玉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便接著睡去。 李瑄哑然,若是林皇后,此刻定会强撑著困意爬起来,伺候他更衣洗漱。 但淑妃没有如此,他也不觉得生气。 反倒觉得淑妃昏昏欲睡的模样很是娇憨可爱。 或许是因为林皇后是心甘情愿入宫为妃,而淑妃是被他步步诱骗,才成了他的妃嬪,他心中对淑妃有所亏欠。 所以才愿意骄纵著她。 沈璃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醒来时发现魏如萱正坐不远处嗑著瓜子。 “你醒了?” 魏如萱偏头看了沈璃玉一眼,然后继续翻看著手中的帐本,另一只手又从银碟里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沈璃玉坐起身,晴云便进了屋,服侍她起身。 待沈璃玉梳妆后,魏如萱让人將早已准备好的早膳送了进来,是海鲜粥,和几道沈璃玉喜欢的蒸点小菜。 沈璃玉在圆桌前坐下,看了魏如萱一眼,问道:“你今日不忙?” 魏如萱道:“托皇帝陛下的福,天香楼这几日都要闭门歇业,所以我们都清閒下来了。” 沈璃玉拧了拧眉,“这岂不是影响了天香楼的生意。” “没事,他付了包场的钱。” 魏如萱嘆了口气,继续翻看手中的帐本。 沈璃玉的眉心却仍然皱著,闭门歇业,赚不赚钱倒是小事,主要是影响一家商铺的声誉。 动不动就闭门歇业,以后谁还敢来预订包厢,在此请客吃饭。 而且天香楼的食材都是提前两三日已经採购齐全的,突然闭门谢客,后厨的食材全都浪费了。 沈璃玉看了眼天色,距离晌午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她同魏如萱说道:“你照常营业,他在城中有私宅,已经派人去收拾了,我下午搬过去便是。” 第200章 遇见林老夫人。 魏如萱想了想,最终同意了沈璃玉的提议。 天香楼照常营业。 吃过早午饭,沈璃玉看了眼魏如萱手中的帐本,魏如萱已经算好了帐,便把帐本拿给沈璃玉看。 “这是百草阁这几日的帐单,你看看,这五日一共卖了两千五百两。除去成本,利润约莫有四成。” 沈璃玉接过帐本,她年幼时曾学过如何管家,也会看帐本。 但她没有魏如萱那么厉害,会心算,不用敲算盘就能算出赚了多少钱。 她让晴云下楼问掌柜要了个算盘。 然后比对著帐本仔仔细细地算了一遍,最终算出的收入与魏如萱算出来的一模一样。 开业至今,一共收入两千五百两。 因为这些香膏的原料选用的是猪油,还添加了不少名贵的药材,所以光是原料成本,就占了五成。 另外一成,便是人工。 百草阁前铺后坊,一共有二十个女工。 京都城的僱工费要比其他地方贵,但比起原材料的成本,这些人工费不算什么。 至於房租成本,魏如萱並未分摊,因为房子是沈璃玉买下来的,且京都城的房价不会下跌,只会上涨,所以她並未做成本摊销。 只粗略地算出一个毛利。 沈璃玉看完帐本,心中满是震颤,仅仅五日,她就赚了六百二十五两。 已经超过了她一个月的月例。 原来自己挣钱,比当宫妃来钱还要快! 沈璃玉满心欢喜,打算吃过午饭后,再亲自去百草阁看一看。 因为她早餐吃的有些晚,临近晌午也不觉得饿。 所以魏如萱並未给沈璃玉准备主食,只让后厨上一些清淡的爽口菜,配上她特製的梅子饮,让沈璃玉吃的心满意足。 吃过饭,沈璃玉下了楼。 百草阁距离天香楼並不远,走路过去不过百步,若是乘坐马车从后面绕一圈反倒麻烦,所以沈璃玉打算走路过去。 她被晴云搀扶著下了楼,马统领已经等在院中,看见沈璃玉他十分恭敬地行了个礼。 “玉夫人。”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次淑妃遇险,是他失职,可后来淑妃却替他求了情,让皇上赦免了他的死罪。 所以马统领对淑妃感激不已。 態度也比从前更加恭敬。 一行人穿过前厅,正要走出天香楼的大门,却与迎面走进来的林老夫人撞了个正著。 看见林老夫人微微凸起的小腹,沈璃玉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林老夫人明显是怀孕了。 算算时间,林金宝离世不过三个月,年近五十的林老夫人却又怀上了身孕。 本该当奶奶的人,如今却又要当娘了。 真是……匪夷所思! 看见沈璃玉,林老夫人也停下脚步,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璃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怨恨。 她恨恨地盯著沈璃玉,目光从上至下,最后落在了沈璃玉的腹部,见沈璃玉的肚皮滚圆。 她发出一声冷嘲,同身旁年轻女子说道:“都说圆肚子的是女儿,尖肚子的是男儿,为娘才刚刚显怀,肚子便是尖的,一定能给你生个弟弟!让林家血脉得以延续!” “不像某些人,没那么好的福分,圆肚皮,怀了个没有用的女儿!” 林老夫人这番话,彻底把沈璃玉听笑了。 魏如萱生平最討厌这些女子不如男的言论,她气急败坏地呸了一口:“女儿没用,你娘把你这个老祸害生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把你掐死?” “浪费了这么多粮食这么多水,也没让你长出脑子!” “你……” 林老夫人何曾被人这么骂过,她怒不可遏地指著魏如萱,骂道:“你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著,她便想伸出手抓扯魏如萱的头髮。 沈璃玉正想呵斥,门外突然窜过来一个人影,像一阵风似的呼啸而过,一下就把挡在沈璃玉面前的林老夫人撞翻在地。 林老夫人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跟在她身后的年轻女子立刻弯腰去扶。 陆瑶掐著腰,惊呼道:“哎呀,老婶婶,你怎么摔倒了?” “明明是你撞了我!” 林老夫人被搀扶著站起身。 她气急败坏地指著陆瑶,威胁道:“你是谁家的丫头,没看出来我怀著身孕?若是我肚子里的宝贝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们全家人付出代价!” “是你站在大门口,挡住了別人的路!” 陆瑶抱著胳膊,打量了林老夫人一眼,完全不信这个老妇人还怀著孕,皱著眉说了句:“你就算再想讹人,也不能装孕妇讹人啊!” “你……” 林老夫人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指著陆瑶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璃玉知道陆瑶突然出现,也是为了帮自己和魏如萱,於是同林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说话中气十足,看来没什么事。不过,本宫还是建议你先回府,找大夫好好瞧一瞧。” 林老夫人听见这话,不由紧张起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已经从自己女儿口中得知了陆瑶的身份,临走时恶狠狠地瞪了陆瑶一眼。 “我女儿是当今皇后,我家老爷是太僕寺卿!” “你等著,明日我就入宫面见皇后,让我家老爷参你爹一本!” “让你全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林老夫人放完狠话,这才领著自己的女儿和僕从匆匆离开。 待林老夫人走后,陆瑶看向沈璃玉。 按规矩她应该向沈璃玉行礼,但碍於天香楼人来人往,陆瑶试探性地唤了声:“璃玉姐姐。” “下次別这么冒失了,万一林老夫人腹中的孩子真有什么闪失,只怕你们两家人会因此结下樑子。”沈璃玉道。 见沈璃玉像大姐姐一样劝导自己,陆瑶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耳边的两根细麻花辫,乖巧点头:“我记下了!” “就是方才见她要对你动手,有点太著急了。” “不过,这位林老夫人真的怀孕了吗?看她的年纪,比我娘还大!怎么会怀孕啊?” 陆瑶一脸怀疑。 第201章 林家的把柄。 不怪陆瑶不相信,这件事放在寻常人家,也是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 五十岁,在这个朝代已是该颐养天年的年纪。 林老夫人却又怀了个孩子。 林老夫人的大女儿林婉儿是如今的皇后,她另外两个女儿也都嫁进了有官职的人家。 有这三个女儿,林老夫人明明可以富贵到老。 可她竟然寧愿拼掉半条命,也要用自己年迈的身体再怀一个儿子。 沈璃玉难以理解。 她看了陆瑶一眼,问道:“你不认识林老夫人?” “我自七岁起,便隨我父亲去了边关,如今回京是为了……为了议亲才回来的。京中的人,我大多都不认识。” 陆瑶手握成拳,用力捶打自己两下。 “要是,要是早知道她就是皇后的亲娘,撞倒她之前,我该先蒙个面纱!” 沈璃玉被这话逗得啼笑皆非。 她没想到在知道了林老夫人的身份后,陆瑶仍不后悔撞倒对方。 “突然有了个快能当自己儿子的弟弟,也不知道她们家那位皇后娘娘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陆瑶说罢,又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林家匪夷所思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魏如萱凑上前,同两人低声说道:“林金宝离世后,他那十二房姬妾,全都被林老爷笑纳了!” “啊?” 陆瑶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亲爹收了自己亲儿子的姬妾。 这也太离谱了! 沈璃玉道:“林金宝虽然人品低劣,但好歹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让他的姬妾去服侍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那些姬妾可愿意?” “不愿意又能如何?” 魏如萱嘆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同情:“林金宝一死,林家人就觉得將这些姬妾养在府中浪费粮食,想让她们给林金宝殉葬。若不肯殉葬,便要服侍林老爷,这些姬妾別无选择。” “殉葬?”陆瑶眼中的惊讶瞬间变成了愤怒,她高声道:“自大燕开国以来,殉葬制度便已废除,便是皇帝下葬,也只能用陶俑代替殉葬的妃嬪、奴僕。” “他们林家,怎么敢的!” “他们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地说殉葬,若这些姬妾死了,便对外说是殉情,不会有人深究的。” 魏如萱接著说:“这些事也是我上回偶遇林家的小丫环,听她说的。幸亏我当初与林金宝和离成功了,不然林家人肯定会把我活活逼死!” 魏如萱说罢,捂著心口,有些后怕。 沈璃玉秀眉微蹙,问道:“林家人在京中一直这么猖狂?” “可不是!”魏如萱气道:“那个林老夫人前几日来我这天香楼用餐,吃完饭不给钱,说我问前婆母要钱,是不敬重长辈,没有孝心!要去京兆司告我,治我一个不孝之罪!” “还说我与她儿子和离后,再也不会有男人要我!” “这附近几家铺子的掌柜,没有一个人不厌恶林家人以及宫里那位皇后的!只是大家,有苦难言!” 沈璃玉听到这里心念微动,她得给表哥写一封信,让他多留意留意林家。 最好是能找到林家的把柄。 快走到百草阁时,沈璃玉发现陆瑶仍跟著自己。 她问道:“你今日出来,可有要事?” “没有,就是在街上閒逛,顺便买点吃的用的。”陆瑶说罢,一抬头看见了百草阁的招牌。 她道:“我听说她们这家店卖的有美顏膏,听说用上一个月,皮肤便会像鸡蛋一样光滑透亮!只是前几日才开业,买的人太多了,我都挤不进去,要不咱们现在进去逛逛?” 沈璃玉闻言看了魏如萱一眼,魏如萱朝陆瑶莞尔一笑,道:“这个百草阁,也是我的產业!” “原来百草阁也是魏家姐姐的產业啊!魏姐姐,你可真厉害!”陆瑶惊诧。 三人有说有笑地进了百草阁。 魏如萱让人取了一盒美顏膏给陆瑶试用。 陆瑶在二楼雅间净了净面,用挖勺挑起些许美顏膏涂抹在自己脸上,没一会脸颊就变得滑溜溜的,透著水光。 沈璃玉给陆瑶递了一面镜子,然后在她身旁坐下,询问道:“感觉如何?” “这香膏一点也不油腻,而且味道还很好闻,抹完之后就像是刚洗完脸,脸上润润的。” “就是……就是没能让我变白。”陆瑶移开铜镜,问沈璃玉:“璃玉姐姐,我是不是很黑啊?” 沈璃玉伸手托起陆瑶的下巴,近距离看了眼她的皮肤。 因为常年待在西北,所以陆瑶的皮肤与京中贵女相比要粗糙些,肤色也偏黄。 不过不是肝脾不好导致的肤色蜡黄,而是因为常年晒太阳,肤色像小麦一样,透著健康的黄。 沈璃玉问道:“你想变白?” “当然想吶,我娘说女孩子还是白一点好看,穿衣服都不用挑顏色!” “那你先买三盒美顏膏回去,用上一个月,待肌肤水润细滑后,再来百草阁买美白膏。” “这里还卖美白膏?”陆瑶满怀希冀地看向魏如萱,“魏姐姐,你能现在就卖我几盒吗?” 魏如萱看向沈璃玉,见沈璃玉朝自己笑了笑,这才同陆瑶说道:“美白膏我们家的研发师还在研发呢,不过为了你,她一定会在一个月內研发出来,你到那时再来买吧!” “好!” 陆瑶欢欢喜喜地应下,让人先包了几盒美顏膏,並付了钱。 临走时,她看了眼沈璃玉:“璃玉姐姐,下次见!” 沈璃玉笑著点点头,也让人给自己包了几盒美顏膏,然后又同魏如萱一起逛了逛附近的铺子,买了些东西同美顏膏一起送去了李瑄在京中的私宅。 李瑄在京中的私宅在城郊,是一个三进的大宅院,还有一个后花园,花园里引的是城外的活水,偏僻幽静,环境雅致。 沈璃玉收拾妥当住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下人呈上晚膳,沈璃玉直接拿起了筷子。 晴云见状,问道:“娘娘不等一等陛下吗?” “等他作甚?他若不来,岂不是浪费了这一桌好菜?他若来,宅子里有这么多奴僕,给他重新做一桌菜便是!” 沈璃玉自顾自地吃著饭菜,她可做不到为了等一个男人,等的菜都凉了,自己也没吃上一口。 第202章 皇后找太后告状。 皇宫。 李瑄处理完今日的奏摺,见窗外已是夜幕,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朝外唤道:“传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安公公躬身踏入御书房。 “回陛下,將近辰时。” 李瑄寒眉微沉,竟这般晚了? 也不知淑妃可用过晚膳。 他放下奏摺,吩咐道:“去备车,朕要出宫。” “是!” 安公公躬身退下。 他走出御书房,却见林皇后迎面走了过来,春蒲跟在她身后,手中还提著食盒。 见安公公出来,明显是得了什么吩咐,林皇后拦住他的去路问道:“传福,你这是要去哪?” 安公公没有回答,恭敬地问:“皇后娘娘深夜来此,是要面见皇上?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林皇后冷哼一声,算是承认。 安公公又忙不迭转身,进了御书房。 林皇后很快被请进御书房,她进来时,发现李瑄正在更换衣物,明显是要出宫。 她忙从春蒲手中接过食盒,走上前道:“皇上,臣妾听说您到现在都没有用晚膳,特意准备了一些皇上喜爱的菜色,请皇上品尝!” 李瑄看了眼林皇后手中的食盒,道:“朕不饿。皇后若没什么事,便早些回凤仪宫歇息。” 林皇后没想到自己亲手做的饭菜,竟然被皇上一句“不饿”给打发了,顿时变得面色难堪。 但她仍不死心地问:“皇上这是要出宫?” “嗯。” 李瑄淡淡应了一声,让小禄子给自己披上外袍。 林皇后下唇瞬间抿紧,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淑妃违反宫规,私自出宫,皇上不仅不治她的罪,还日日出宫陪伴她,这件事若被传出去,皇上就不怕朝臣指责皇上专宠无度?” 李瑄本就因为处理朝政耽误了出宫的时辰,心中有些烦闷,此刻听见林皇后的话,更觉得刺耳。 他冷下脸道:“朕不曾因为淑妃荒废朝纲,谈何专宠无度?” “至於淑妃为何会负气出宫,这是皇后与朕该反思的。” “如今她怀著身孕,孤身一人在宫外,朕若不陪著她,她再遇险情该当如何?” 李瑄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林皇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皇后,朕以为你有大局之见。”走出御书房前,李瑄回眸深深看了林皇后一眼。 然后抬腿走了出去。 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见皇上走得这样急,林皇后只觉得一口恶气堵在心口,令她浑身战慄。 皇上已经离开了御书房,皇后自然没资格继续留在这里,小禄子恭敬地弯下腰,说了个请字。 林皇后只觉得自己顏面扫地,怨气满满地睨了小禄子一眼,这才离开了御书房。 从御书房出来,春蒲提著食盒快步跟上林皇后。 见林皇后走的方向並非回凤仪宫的方向,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娘娘,咱这是要去哪里?” “去慈寧宫!” 林皇后冷冷丟下这句,抬腿往慈寧宫而去。 春蒲提心弔胆地跟在林皇后身后,听说皇后要去慈寧宫告状,很想劝一句。 毕竟太后与皇后素来不和,怎么可能会帮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去了慈寧宫,也是自討没趣。 可这会林皇后正在气头上,春蒲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能老老实实地跟著林皇后。 一行人很快到了慈寧宫。 入了春,天气时冷时热反覆无常。 老人和小孩最容易在这个季节生病。 太后这两日也病了,今日想早些睡下,可她还没进寢殿,便听嬤嬤来报,说是林皇后来了,有要事要见她。 “她能有什么要事?不是林家人又捅娄子了,就是觉得皇上不爱护她了。翻来覆去,不过这两件事!” 太后眉心微拧,有些心烦。 老嬤嬤道:“要不,老奴去回绝了皇后娘娘?” “算了,让她进来吧!不然她又要去皇上哪儿,告我的状了!”太后挥挥手,让嬤嬤把人带进来。 林皇后踏入屋內时,太后正握著佛珠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双眼半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林皇后撩起裙边,跪了下来:“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林皇后一眼,见她对自己行了个这么大的礼,眉梢微微上挑。 “皇后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林皇后抿了抿唇,答道:“臣妾並非有意惊扰母后,实在是淑妃太过轻狂,竟无视宫规,私逃出宫!” “臣妾作为六宫之主,有管束六宫之责,本想勒令淑妃儘快回宫,可淑妃不但不肯回来,还將陛下勾到宫外,让陛下陪著她夜宿客栈。” “什么?”太后啪的一声掷下手中的佛珠,面上明显升起一股怒意。 见太后动怒了,林皇后心中一喜,忙继续说道:“臣妾也想规劝陛下,可陛下骄纵淑妃,任由淑妃胡闹,不肯听臣妾的!” 太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她这两日病了,担心將病气带给淑妃,便没去钟粹宫,也没召淑妃来慈寧宫。 没想到淑妃竟然出了宫! “好端端的,淑妃为何会出宫?难道你和皇上做了什么让淑妃伤心的事?”太后俯下身,语气急切地问。 林皇后皱了皱眉,突然有些看不明白,太后此时是在生气淑妃私自出宫,还是在担心淑妃独自出宫。 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是淑妃有错在先,就算太后想偏袒淑妃,也找不出理由。 她道:“淑妃如今怀著龙胎,臣妾恨不得將她供起来,贴心照顾,怎会惹淑妃伤心?” “是淑妃太过任性,就因为臣妾与皇上规劝她多吃一些肉菜,好滋补龙胎,她就耍性子跑到宫外去了!” “这自古以来,宫妃出宫都需要得到皇上的许可,可淑妃根本没有面见皇上,自己拿著出宫玉牌就出了宫!” “母后,您说说,她这是不是太胡闹了?不顾及自己安危便算了,如今连龙胎的安危、皇上的安危都不顾了!” 听完林皇后的一番话,太后很快便理清了思路。 一定是林皇后逼迫淑妃吃了一些她不愿意吃的东西,让淑妃觉得委屈,这才不得不出宫,逃离林皇后的掌控。 而林皇后在这个关头,突然管辖淑妃的吃食,让她不得不多想…… 太后眯著眼静静看了会林皇后,然后哼笑一声,说道:“便是衙门断案子,也不能只凭一人之言就判定对错,总得听听另一方怎么说。” “今日太晚了,皇后便先回去吧!待淑妃回宫后,哀家会好好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后说罢,便抬手赶人。 林皇后听出太后对淑妃的偏袒之意,不甘心道:“母后,您当年也协理过六宫,难道您能容忍这种无视宫规的宫妃?” 第203章 眼盲心瞎。 太后懒得理会林皇后,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嬤嬤。 老嬤嬤立刻走上前,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已经病了好些时日,您不常来慈寧宫,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作为儿媳,却不过问一句太后娘娘的病情,只逼著太后娘娘替您撑腰,是否太不近人情了?” 林皇后听见这话微微一愣,她抬眸看向太后,这才发现太后一脸病容,憔悴不堪。 她后知后觉道:“母后您病了?怎么不同臣妾说?” 太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病了这件事,但凡不是个眼瞎的都能看出来,还用得著说? 再说,她也不想同眼盲心瞎之人多说。 巴不得对方还盼著自己这个老东西早点死呢! “夜色已深,哀家累了,皇后请回吧!”太后摆了摆手,示意林皇后自己出去。 林皇后也知继续留在这里也是无用,只是她没想到,她来慈寧宫竟会碰了一鼻子灰。 从慈寧宫出来后,一路上林皇后一句话也没说,脸色阴沉地回了凤仪宫。 刚进凤仪宫的宫门,林皇后转过身就给了春蒲一巴掌。 春蒲被打翻在地,肩膀撞在冰冷的石砖上,痛意从耳畔蔓延至全身。 可她不敢喊疼,只能捂著脸忙不迭地跪在林皇后脚边。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你明知母后偏心,方才怎么不知道拦著本宫一点?” 林皇后弯下腰揪起春蒲的长髮,將她拽到自己面前。因为太用力,林皇后脸上的皮肤紧绷,颧骨微微凸起。 她自幼体弱,身形也比旁人消瘦。 轻薄的皮肤紧紧包裹著骨头,脸颊线条锋利,再配上此刻阴狠愤怒的表情,在夜色中宛若怨气衝天的厉鬼。 春蒲嚇得打了个冷颤。 看著面前再熟悉不过的林皇后,她却有种认不出眼前人的错觉。 小姐,真的变了好多…… 初入林府时,小姐明明温柔和顺、善解人意,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太子,成为林家最风光的女儿。 可如今小姐得偿所愿,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为何性情大变,变得连她这个自幼服侍她的忠僕都快认不出来了? 春蒲颤抖著双唇,因为恐惧和疼痛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都是……都是奴婢的错!还请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去把凤仪宫的宫人全都给本宫叫过来!” 林皇后猛地鬆开春蒲的头髮,將她推翻在地,吩咐道:“再把本宫的银针取来!” 春蒲面色一变,娘娘今日怕是气狠了! 对比凤仪宫的人仰马翻,京郊的宅子里只有安寧。 李瑄推开房门,发现沈璃玉已经睡下了。她躺在锦被中,眉眼温和,发出轻缓的呼吸,像只温顺的猫。 可李瑄知道,眼前的女人可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猫咪。 而是一只有著尖爪和獠牙的兔猻。 会蛰伏,且聪慧过人,能扑杀比自己体积大几倍的野兽。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在他身边蛰伏数月,直到他对她產生好感后,才亮明自己的身份。 不过也幸好,这女人懂得隱藏和偽装,否则在药王谷重逢的那日,他可能就会把她拖出去砍了。 李瑄在床边站了一会,见沈璃玉丝毫没有甦醒的跡象,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既不关心他有没有用过晚膳,也不关心他何时回来。 自己睡得比神仙还香! 日升月落,沈璃玉睁开眼时,入目便是窗外明媚的春光。 她眨了眨眼睛,很快適应了光线。 起身时,沈璃玉发现床畔的一侧微微凹陷,摸上去还有残存的温度。 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龙涎香气。 显然李瑄昨夜回来过,不过他並未叫醒她,临走时也並未惊扰她。 就像不曾来过一般。 沈璃玉抬手用指腹擦去唇瓣上的湿意,原来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亲吻她,不是错觉。 晴云听见沈璃玉起身的动静,推开门走了进来。 “娘娘,你醒啦?” 见晴云一脸笑意,沈璃玉在梳妆桌旁坐下,隨口问道:“何事这般开心?” “皇上昨夜来了,安排了不少暗卫贴身服侍娘娘,其中还有两人是女子,可隨娘娘出门游玩、逛街。” “今早,皇上临走前还特意嘱咐管家,让厨房给娘娘准备了娘娘最爱吃的水晶虾饺和海鲜粥。” 沈璃玉听见这些,脸上並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问:“他可曾说过让我何时回宫?” 晴云道:“皇上並未提及。” 沈璃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本以为李瑄不会有多少耐心,任由她在宫外胡闹,如今却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但比起虾饺和海鲜粥,这一件事才是真让她开心的事情。 宫里规矩多,想见魏如萱和崔京怀一面並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能出宫,她自然想在宫外多待几日。 往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吃过早饭,沈璃玉便打算出门。 晴云將那两个做丫鬟打扮的女暗卫领了过来,同沈璃玉说道:“娘娘,这两位便是皇上为您亲选的暗卫,她们是孪生子,姐姐名唤卫錚,妹妹名唤卫翎。” 晴云话音落下的同时,卫錚与卫翎单膝跪下,朝沈璃玉拱手行礼,態度十分尊敬。 “奴婢卫錚参见娘娘!” “奴婢卫翎参见娘娘!” 沈璃玉见这二人相貌果真一模一样,只是姐姐的眉峰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不足半寸,以至於眉毛中间像是断掉一截。 不过这断眉衬得她更加英姿颯爽,气势凌厉。 而卫翎很爱笑,笑容十分甜美,让人很难信服她亦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暗卫。 “皇上说,等娘娘回宫时也可將她们两人带入宫中,以后便是钟粹宫的宫女。”晴云又道。 沈璃玉点了点头,她对卫錚与卫翎说了句:“起来吧!” 一行人出了门,乘上马车,直奔百草阁。 沈璃玉昨日已同魏如萱交代过,让她帮忙约崔京怀来百草阁一趟,有要事相谈。 沈璃玉到百草阁时,魏如萱和崔京怀暂时还没到。 沈璃玉便在后院的小工坊转了一圈,查看这些女工活计做得怎么样。 半个时辰后,魏如萱和崔京怀姍姍来迟。 在两人到来之前,沈璃玉已经让晴云把卫錚与卫翎支了出去。 崔京怀刚下完朝就赶了过来,他在马车上临时换了个外袍,头上的乌纱帽摘下,露出光洁的髮髻,未来得及佩戴玉冠。 如此素净,更显文质彬彬。 三人在单独的房间坐下。 第204章 不想淑妃无处可去。 沈璃玉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崔京怀听后点了点头。 “我虽然归京不久,但也听说过不少关於林家的事情,听说林家仗著自家女儿是中宫皇后,在京中大肆敛財。” “督察御史李大人是祖父的故交,只要我能掌握確切的证据,並把证据呈给他,他一定不会姑息林家人的所作所为!” 听崔京怀这么说,沈璃玉唇角噙起一抹笑意。 只要林家出了乱子,林皇后便没有多余的心思寻她晦气了。 卫錚与卫翎回到百草阁时,崔京怀已经离开了,卫錚与卫翎把自己採买回来的东西交给了沈璃玉。 沈璃玉满意地点点头。 “錚錚记性真好,十几味药材竟一味不差地买了回来,而且看起来,这些药材的品相都不错。” “翎儿也很棒,挑回来的珍珠全都又大又亮又圆润!” 被沈璃玉这样夸,卫錚与卫翎脸上的表情皆有一瞬的不自然。 卫錚下意识低下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錚錚,將铁骨錚錚的錚錚唤得如此温柔清脆,奇怪的是她竟不觉得反感。 卫翎则朝沈璃玉甜甜一笑:“娘娘美若天仙,奴婢觉得只有最大最圆的珍珠才配得上娘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一行人在天香楼吃过午饭后,又回到城郊的宅院。 李瑄今日下完朝没什么大事,遂也来了这处宅院。 听宅子里的下人说,沈璃玉在后花园的赏春亭,李瑄便一路寻了过去。 他到时,见沈璃玉正坐在石桌旁摆弄药材,手中还握著一卷医书,看得十分认真,甚至连他在她身后站了良久都不曾发觉。 “咳——” 沈璃玉手中这卷医书有不少良方,她此刻看的正是七子白的配方。 所谓七子白,是七味名字中有白字的药材,分別是白朮、白茯苓、白芷、白芨、白芍、白蘞和白附子。 这些药材皆有美白退黄、淡化斑点、提亮气色的功效。 不过这个方子,內服效果最好。 沈璃玉正琢磨著如何把这个方子改成外敷的美白膏,琢磨得十分入迷,却听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咳嗽声。 她下意识回过头,见李瑄正站在自己身后,双眸含笑静静地盯著自己。 沈璃玉放下书卷,起身道:“皇上来了?” “在看什么?” 李瑄拉著沈璃玉的手,两人一同坐在桌边。 沈璃玉道:“閒著无聊,买了本医书回来看看。” 李瑄目光下移,视线在桌面上堆砌的药材上一一掠过,最终停留在沈璃玉右手边的那一盒珍珠上。 又问:“买这么多珠子,是想做首饰?” “嗯。” 沈璃玉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百草阁是她的底牌,所以她不想告诉李瑄,百草阁幕后的东家究竟是谁。 而且按宫规,宫妃是不可以经营铺面的,她经营百草阁一事也必须瞒著李瑄,不能让他知道百草阁的香膏都是她调配的。 见沈璃玉点头,李瑄的目光在那一盒珍珠上停留片刻,然后问道:“这处宅子,你可喜欢?” 沈璃玉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景色,客观地评价道:“还不错。” “既然你喜欢,那朕便把这处宅子送给你。以后你再想出宫,可在此处小住。” 李瑄让管家將房契取来,交给沈璃玉。 沈璃玉接过管家手中的房契,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李瑄。 她有些不明白,李瑄突然送她宅子做什么。 李瑄之所以突然想到送沈璃玉宅子,是因为沈璃玉这次出宫,让他发现沈璃玉好像除了天香楼外,无处可去。 他不想让他的淑妃无处可去。 但这些李瑄並未多解释,只道:“收下吧!” 沈璃玉也没客气,欢欢喜喜地將房契小心收好。 这么大一处宅院,少说也能值七八千两,不要白不要! 见沈璃玉脸上明显有了喜色,李瑄才问道:“这两日在宫外玩得可还开心,想不想回宫?” 听见回宫两个字,沈璃玉眉尖微微一蹙。 但她並未表现得太明显。 虽然她很不想回宫,皇宫之中也没有能让她產生留恋的人,但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须得回去。 见沈璃玉没有直接回答,李瑄又道:“朕今日下完早朝,被母后骂了个狗血淋头,让我务必將你平安带回宫!” 沈璃玉愣了愣,反问道:“太后娘娘怎么知道嬪妾出宫了?” 她离宫之前,已经有好几日不曾见过太后了,想来太后应该是病了,怎么还会有心力过问后宫之事? 听沈璃玉这么问,李瑄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轻咳一声,道:“你也知道,自从你怀孕后,母后就很关心你,你离宫之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她?” 沈璃玉不疑有他,想了想道:“那嬪妾明日便隨陛下一同回宫。” “朕就知道,淑妃最是体谅朕。” 李瑄眼底染上喜色,伸出手將沈璃玉揽入怀中。 沈璃玉微微抿唇,“嬪妾只是不想让太后她老人家担心。” “太后是朕的母后,你不想让朕的母后担心,就是不想让朕烦心,说来说去,你心里在意的还是朕。” 沈璃玉:“……” 这是什么歪理? 翌日清晨,沈璃玉乘坐著马车,迎著东方朝阳,再次回到了那座巍峨高大、象徵著皇权的宫殿。 马车穿过城门,沈璃玉在晴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回钟粹宫的轿撵已等在了此处。 沈璃玉刚用完早膳,这会精神头正好,便同卫錚与卫翎说:“本宫想四处走走,你们先带著行李回钟粹宫。” “是!” 卫錚卫翎得了吩咐,立刻去马车上搬东西。 沈璃玉则领著晴云一路往御花园而去。 御花园內,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甦醒的气息,微风夹杂著晨露,拂过脸颊,清凉肆意。 沈璃玉站在花草间,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让气息在肺腑间流转,感受著身体的放鬆与伸展。 恰在此时,假山后一道极低的啜泣声,不合时宜地传入沈璃玉的耳畔。 第205章 派人查抄林家。 沈璃玉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假山。 察觉到沈璃玉的视线,晴云往假山旁走了两步,想要驱赶藏在假山后的人。 可沈璃玉突然拦住晴云。 她朝晴云摇了摇头,示意晴云不用干涉。 躲在假山后的人不是小宫女就是小太监。 受了委屈,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掉眼泪,定然是不想被人看见。 她们不去打扰便好。 晴云停下脚步,站在了沈璃玉身后。 沈璃玉也並未离开,她静静地听著假山后的啜泣声,直到一炷香后,声音渐渐平復下来。 显然假山后的人已经处理完自己的情绪。 沈璃玉转过头,便见一个穿著粉色衣裙的小宫女从假山后探出头,脸上的泪痕已然擦乾,但眼睛依旧是红的,跟兔子一样。 看见沈璃玉,小宫女嚇得浑身一颤,想要离开,可刚一转身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行礼。 她急忙跪在地上,朝沈璃玉磕了个头:“奴婢,奴婢参见淑妃娘娘……啊!!!” 话音未落,小宫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是下跪时,髮髻上的一缕头髮被一旁的草枝掛住,头髮受到拉扯,令她下意识痛呼出声。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冒冒失失,成何体统?”晴云摆出钟粹宫大宫女的架势,训斥道。 “奴婢有错,请娘娘责罚。” 小宫女捂著被扯乱的髮髻,顾不得疼,又朝沈璃玉磕了两个头,连连求饶。 沈璃玉打断小宫女求饶的动作,抬脚往她跟前走了几步,然后弯下了腰。 看见沈璃玉的动作,小宫女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望著沈璃玉的目光充满了惊恐和畏惧。 沈璃玉皱了皱眉,伸出手將小宫女勾在草枝上的那缕碎发拽了下来。 然后寻著那缕碎发摸到了小宫女的头皮。 “这里痛?”沈璃玉问道。 小宫女摇了摇头。 “不痛!不痛!” 沈璃玉秀眉微蹙,看向小宫女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方才这个小宫女发出的惨叫声很是刺耳,不像是仅仅因为头髮被扯住导致的疼痛,像是头皮上有別的伤口,导致头皮受到拉扯后痛感更甚。 这才失了规矩。 可令沈璃玉没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小宫女不仅不肯说出自己是哪个宫的,也不肯承认自己头上有伤。 看来,她身上的伤和自己的主子有很大的关係。 沈璃玉想到这,伸手掰开了小宫女乱糟糟的髮髻。 她的动作太突然,小宫女还没反应过来,头髮便被掰开一条发缝。 洁白的头皮暴露在沈璃玉的眼前。 虽然只有小小一条发缝,但上面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孔。 因为天热,头皮时常出汗出油,所以这些针孔不仅没有癒合,还出现了溃烂的跡象。 有些针孔泛著红,有些针孔流出了脓液。 沈璃玉又捋开这个小宫女其他几处头髮,结果发现,她头顶上竟没有一块完整的头皮,全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哎呀!我的天!” 晴云捂著唇,发出一声惊呼。 她没想到这个小宫女头顶上竟然有这么多伤,早知道,方才就不训斥她了。 小宫女顾及著沈璃玉的身份,不敢剧烈挣扎,只捂著头髮,抗拒沈璃玉的检查。 沈璃玉收回手,让小宫女重新盘好髮髻。 她道:“你头上的这些伤,得每日涂抹药粉,否则头髮也会一根根掉乾净。” “谢淑妃娘娘关心,奴婢,奴婢只是过……过敏,並无大碍。” 小宫女胡乱拢了一下髮髻,然后说道:“奴婢还要办差,就先告退了!” 沈璃玉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这个小宫女可以走了。 小宫女这才起身,顺著石子路快步跑出了御花园。 晴云嘀咕道:“只听说过吃错东西,脸过敏、嘴巴过敏的,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头皮过敏的,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 沈璃玉看了晴云一眼,道:“跟上去,瞧瞧是哪个宫的!” “是!” 晴云得了吩咐,立刻抄小路追了上去。 沈璃玉转过身,往钟粹宫的方向走。 方才那个小宫女身上的服饰,明显是最低等的洒扫宫女常穿的款式。 究竟是哪个宫的宫妃,用如此歹毒的刑罚去折磨一个小宫女? 真是心狠手辣! 沈璃玉回到钟粹宫不久,晴云也回来了。 她同沈璃玉说道:“回娘娘,奴婢看见那个小宫女进了凤仪宫的宫门。” “奴婢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她叫春儿,是凤仪宫最低等的洒扫宫女!” 沈璃玉听后,眼中闪过一阵惊愕。 她知道林皇后表里不一,温婉可人只是她的假象,但她没想过,林皇后竟比她想像的还要恶毒。 这些宫女也是人,怎么可以像对待牲畜一般,拿著银针往她们身上扎,只为发泄自己的情绪? 林皇后乃六宫之主,她不是不知道宫中禁止滥用私刑,但她还是用如此恶毒的刑罚折磨自己的宫婢。 分明是不把人命和宫规放在眼里! 沈璃玉同晴云吩咐道:“去把卫翎和卫錚叫进来,本宫有要事安排她们去办。” *** 繁花似锦,柳色如烟,转眼已是人间四月天。 还有两个多月便要生了,沈璃玉的身子渐渐变得笨重,但她仍旧坚持每日出去走动。 有时是李瑄陪著她去御花园散步,有时是她自己,让晴云搀扶著,围著钟粹宫走一圈,散散步。 所以即使身子笨重,但沈璃玉的腿脚还算灵活,走起路来同常人一样轻快。 午睡醒来后,沈璃玉打算去慈寧宫一趟,陪太后说说话解解闷。 晴云却乐呵呵地挑开门帘走了进来,“娘娘,方才金兰来送东西,同奴婢说,皇后娘娘自早朝后一直跪在御书房外面,可跪到现在,皇上都没让她进去!” 沈璃玉眉梢微动,今日表哥会同李大人一起揭发林皇后的父亲贪污的事情,她早便知晓。 听说今日在早朝上,皇上雷霆震怒。 林皇后的父亲不仅贪污,还借著林皇后的名头卖官鬻爵,而且最过分的事,收了別人的钱,却並未成功给对方安排上官职。 以至於李大人揭发林皇后父亲的罪行后,除了她表哥,满朝文官皆愤懣声討。 皇上直接让人在朝堂上剥去了林皇后父亲的官服,罢了他的官职,还派人去查抄林家。 林皇后听闻这个消息,自然会急不可耐地想要面见皇上,为自己父亲求情。 沈璃玉同晴云说道:“小厨房可有茶点?隨便装一些带上,本宫也想去御书房凑凑热闹!” 第206章 越来越喜爱淑妃。 沈璃玉赶到御书房时,刚在廊下站定,天空就下起了濛濛细雨。 林皇后跪在雨中,雨水晕湿了她脸上的妆,那身宽厚的皇后华服也被雨水打湿,长长的拖尾沾满泥泞。 看起来有些狼狈。 一阵凉风袭来,林皇后用绣帕捂著唇咳了起来。 见她如此难受,春蒲劝道:“娘娘,您身子弱,如何受得了这雨,要不咱还是先回去吧?” “闭嘴!” 林皇后本想恶狠狠地瞪春蒲一眼,但碍於沈璃玉在这里,她只得维持著端庄的体面。 同春蒲说道:“本宫的父亲是被冤枉的,本宫就在这里跪著,让皇上看见本宫为父喊冤的诚心!” “可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怕是不会见娘娘……” 春蒲还想继续劝,但见林皇后眼底隱隱有了怒意,终究没敢把嘴边的话说出来。 她垂下头,老老实实地跪在林皇后身侧。 沈璃玉站在廊下,隔著雨雾,淡淡看向林皇后:“皇后娘娘,您不如听春蒲的,早些回去吧!”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专程来看本宫笑话的?” 林皇后冷哼一声,又道:“本宫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用不著你管,也用不著你假好心!” 沈璃玉轻笑一声,抬手捋了捋垂在耳边的流苏,“那娘娘便在此处继续跪著吧!只是,別还没跪一会,就又假装晕倒!” “你……你胡说什么!” 心思被猜中,林皇后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恼羞成怒地瞪著沈璃玉。 沈璃玉没再理会林皇后,接过晴云手中的食盒进了御书房。 见沈璃玉当著自己的面大摇大摆地进了御书房,林皇后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极力地压制著心中的不甘。 她恨恨地盯著沈璃玉。 若是目光能幻化成尖刀,沈璃玉的后背早就被林皇后的目光戳得千疮百孔。 御书房的大门被打开后,很快又重新合上。 將外面的雨雾彻底隔绝在外。 御书房內,李瑄正坐在书案旁看著奏摺,手中握著一根玉骨狼毫笔,笔尖沾著红色的墨汁。 此刻笔悬在半空中,红色的墨汁一滴接著一滴落在了奏摺上。 可李瑄却像是不曾发觉一般。 显然心思並不在此处。 “嬪妾参见皇上!” 沈璃玉轻唤一声,打断了李瑄的思绪。 李瑄这才放下手中的笔,看见粘在奏摺上的几滴墨汁,他眉峰微拧,似在懊恼。 但並不明显。 他抬眸看向沈璃玉:“你怎么来了?” “嬪妾让小厨房熬了一盅百合绿豆汤,有清热下火的功效,最適合春夏食用,皇上要不要尝一尝?” 沈璃玉打开食盒,將汤盅端到了李瑄的面前。 李瑄接过汤盅,今日在朝堂上被气得厉害,以至於他连午膳都没心情用。 此时临近傍晚,他確实有些饿了。 淑妃送来的汤,刚刚好。 李瑄將沈璃玉带来的甜汤一饮而尽,吃完后,他放下汤匙,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沈璃玉这才开口说道:“陛下也是担心皇后娘娘的,为何不让她进来?” 李瑄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凝,他没想到淑妃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可皇后的娘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最丟人的无疑是他这个皇上。 毕竟,这个皇后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 今日他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惩治了皇后的父亲,一是因为他犯错在先,二也是为了保全皇后。 可皇后非但不领他的情,还跪在御书房外,非逼著他放过她的父亲,放过林家人。 令他无比心烦。 李瑄推开挡在面前的奏摺,声音冷若寒冰:“她想跪,就让她跪著,撑不住了,她自己就会回去。” 沈璃玉微微挑眉,若李瑄真能做到毫不在意,方才就不会对著奏摺发呆了。 到底是自己喜欢了六年的女人,在外面跪了快两个时辰,怎么可能於视无睹? 窗外雨势骤大,李瑄偏头看了眼窗户。 隔著薄薄的窗纸,林皇后摇摇欲坠的身影如同雨中浮萍,饱受风雨摧残。 沈璃玉察觉到李瑄的视线,嘴角噙起一抹嘲弄的笑,开口说道:“皇后娘娘为了林家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畏风雨,也不畏自己的身份。” “你觉得朕对林家处罚,重吗?” 李瑄突然掀起眼帘,眸色深深看向沈璃玉。 沈璃玉抿了抿唇。 回答太轻了,倒像是她嫉恨林皇后,想要落井下石。 回答太重了,又给了李瑄怜惜林皇后的理由。 左右哪个回答都不对。 沈璃玉微微思量后,才道:“嬪妾不懂朝政,但嬪妾相信皇上所做的决断自有皇上的考量。” “林大人是皇后娘娘的生父,身份特殊,关係著前朝与后宫,这其中的权衡,不是嬪妾能置喙的。” “但嬪妾斗胆,说一句自己的陋见,这桩事原不用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哦?”李瑄饶有兴致地抬起头,望著眼前沉著冷静的女人,“淑妃此言何意?” 沈璃玉接著往下说:“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是被皇上交以金印金册委以重任的正妻,应当与皇上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以大燕国的繁荣昌盛为第一考量!” “而非,一己私慾。” “若林皇后曾管束过林家人,林大人自然不敢做出这些有害於江山社稷之事!若林皇后在林大人第一次贪赃枉法时,先一步责罚了林大人,林大人后面也不会一步错步步错,犯下滔天大罪,將事情推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林家人身为皇后母家,该为皇上效力,而非借皇后之光,谋取一己之私!” 李瑄冷眉微沉,心中对林皇后的那点怜惜之情瞬间荡然无存。 淑妃说得对,林皇后身为他的结髮夫妻,应该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而不是只考虑林家人的荣辱,不在意他这个皇上的威严! 天威不可撼动,他已经做下了决断,就不可能再更改! “若皇后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李瑄伸出手,將沈璃玉揽入怀中,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喜爱淑妃了。到底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女儿,懂进退,识大体。 沈璃玉只觉得手腕被帝王扣住,紧接著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她稳稳地落入帝王的怀中。 “噯——” 沈璃玉故意发出一声娇柔的惊叫声,声量控制得刚刚好。 確保能压住雨声,清晰地传入林皇后的耳中。 第207章 嬪妾略通医理。 林皇后跪在御书房外,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娇哼声,原本淡然自若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缝。 淑妃竟然敢当著她的面,在御书房堂而皇之地勾引皇上! 那道刻意炫耀的矫揉造作的声音,像是无形的针,扎在她身上,令她心口瀰漫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皇上明明知道她还跪在外面,却毫不避讳,与淑妃亲热。 难道在皇上心中,她已经比不上淑妃了? 林皇后面色泛白,为了得到皇上的垂青,她耗费了整整三年。 可三年苦心经营,加上六年朝夕相处,却终究比不过出现不过数月的淑妃! 认识到这一点,林皇后攥紧了手中的绣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得皮肉发疼。 雨水顺著林皇后的脸颊流下,她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如今皇上的心已不在她一个人身上了,她的父亲又犯了事,林家马上要被抄家。 若她保不住林家,想必用不了多久,她这个皇后的位置也要拱手让人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让皇上收回成命,让皇上赦免她的父亲,保全她皇后的体面! 这样想著,林皇后侧眸斜斜看了春蒲一眼。 然后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面上。 水花四溅。 咚的一声闷响,御书房外传来春蒲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听见春蒲的声音,沈璃玉明显感觉到揽著自己男人身体僵了僵。 沈璃玉勾了勾唇,这个林皇后还真是不禁刺激,她不过是哼叫了一声,林皇后就把自己的杀手鐧——装晕使了出来。 安公公推开门脚步匆匆走了进来,请示道:“皇上,皇后娘娘晕了过去,可要將人抬进来,请太医过来医治?” 李瑄没有回答,只沉默地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 沈璃玉知道李瑄是担心林皇后的,但他又担心看见病弱的林皇后会心软,可他不能放过林家,所以这才没有接话。 他在考虑,考虑该如何安置林皇后。 沈璃玉的目光从李瑄手中那枚玉扳指上移开,她道:“皇上,嬪妾略通医理,不如让嬪妾做个中间人,送皇后娘娘回凤仪宫,顺便替皇上好好劝劝娘娘?” 李瑄听沈璃玉这么说,紧皱的眉心瞬间舒展开,他点头道:“淑妃有心了。” 沈璃玉笑了下,起身走出御书房。 御书房外,雨势渐歇,但空气中仍漂浮著蒙蒙水汽。 晴云撑著伞,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沈璃玉,朝林皇后和春蒲走了过去。 春蒲听见动静满怀希冀地抬起头,看清楚来人是沈璃玉后,脸上的神情瞬间耷拉下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沈璃玉一直走到春蒲身边才站定,她看了眼被春蒲抱在怀里的林皇后。 面色苍白,髮髻杂乱,透著股病態的憔悴。 沈璃玉不方便蹲,於是跪坐在林皇后身旁,朝林皇后伸出了手。 春蒲见状连忙侧过身,想要避开沈璃玉的触碰。 沈璃玉冷嗤,“皇上知道本宫会医术,特让本宫出来將皇后娘娘唤醒,你是想违抗圣命?” “奴婢不敢!” 春蒲只得放开手,让沈璃玉替林皇后把脉。 可沈璃玉却並未把脉,而是伸出手用力拽了一下林皇后的眼皮。 林皇后痛得眉心紧拧,下唇抿成一条线。 但终究没睁开眼。 沈璃玉见状挑了挑眉,倒是挺能忍。 “淑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即便您正得盛宠,也不能以下犯上,欺辱我家娘娘!”春蒲愤愤道。 沈璃玉淡淡瞥了春蒲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宫欺辱皇后娘娘了?本宫不过是在用药王谷的秘术,医治皇后娘娘的晕厥之症!” 话落,沈璃玉又用力扯了一下林皇后另一只眼睛的眼皮。 林皇后终究没忍住,痛呼了一声。 沈璃玉忙喊道:“太好了,皇后娘娘您终於醒了!” 事到如今,林皇后不醒也不行了,她只能缓缓睁开眼睛,又气又恨地瞪了沈璃玉一眼。 但比起沈璃玉,更让她心寒的则是皇上。 从前她每次装晕,皇上都会迫不及待地来到她身边。 可这一回,皇上明明知道她跪在雨中,撑不住晕了过去,却不来看她,还任由淑妃这个贱人欺负她! “春蒲,既然皇后娘娘已经醒了,你便带皇后娘娘回凤仪宫休养吧!莫要再让皇后娘娘吹了冷风,不然一会又该晕了!” 沈璃玉站起身,垂眸淡淡扫向林皇后。 春蒲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林皇后,劝道:“娘娘,皇上……要不娘娘还是先回去吧!等皇上气消了,咱们再来?” 林皇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见沈璃玉朝自己递过来一道不咸不淡的视线,充满了轻视之感,只觉得周身的怒火都被点燃。 淑妃这个贱人,竟敢轻视她这个六宫之主! 可沈璃玉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林皇后的怒意,又笑吟吟地补充了一句:“皇上说了,圣旨已下,不可朝令夕改,让娘娘您回凤仪宫好好静养,不要再来了!” 听见这话,林皇后面色一凛,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这无疑是对林家、对她判了死刑! 见林皇后神情呆滯,眼中满是怨恨,沈璃玉勾了勾唇,转身回了御书房。 没再管林皇后。 看著沈璃玉离去的背影,林皇后咬紧了牙关,眼神阴鷙无比。 她猛地甩开衣袖转过身。 “回宫!” 见林皇后终於肯回去了,春蒲悬在心中的那口气却並未鬆懈,也並无半分喜色。 因为她发现林皇后的双眼早已殷红,充斥著滔天怒火。 这股火气势必是要发泄出来的。 她和凤仪宫的其他姐妹,今夜只怕难逃一劫。 与春蒲所料无差,林皇后回到凤仪宫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把银针取来。 春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恳求道:“还请娘娘恕罪,凤仪宫的那些宫婢早已浑身是伤,实在时无福领罚!” “若娘娘执意惩戒她们,只怕会伤到外表,若被其他人瞧见,到时娘娘的贤名就再也维护不住了!” “现在连你也不听我的了是吗?” 林皇后一脚踹开春蒲,让其他宫婢將自己的银针取了过来,然后抓起木盒里的银针,一股脑地往春蒲身上扎。 “让你不听我的话!让你不听我的话!你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皇后,你们根本没把我当皇后!” 春蒲很快便被扎得浑身都是针眼。 林皇后此刻满心都是恨意,也顾不得挑那些不起眼的位置,春蒲的脸上也挨了好几针。 鲜红的血丝顺著针眼流了出来,很快春蒲脸上的针眼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分外骇人。 可春蒲早已痛到麻木,一句疼也喊不出来了。 见她捲缩在地上,如同一只烂鱼臭虾,林皇后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朝外吩咐道:“除了看门的小德子,將其他人全都给本宫叫过来!本宫倒要看看,还有谁敢不听本宫的话!” 第208章 他仿佛从未认识过皇后。 沈璃玉乘坐著李瑄的龙撵,同他一道来了凤仪宫。 见凤仪宫的大门紧闭,李瑄眼中的担忧更甚。 沈璃玉瞧见后,唇角不知觉扬起一抹笑。 同李瑄一起用晚膳时,她便察觉到李瑄总在走神,且在饭桌上,李瑄还提到了当年林皇后为他挡下毒酒一事。 说林皇后体弱多病,全是因为大皇子给他准备的那杯毒酒。 所以沈璃玉便提议李瑄来凤仪宫一趟,瞧一瞧林皇后的病情。 李瑄斟酌片刻后,还是跟著她来了凤仪宫。 李瑄来凤仪宫,是关心林皇后的身体,想亲眼瞧一瞧她是否无碍。 而她来凤仪宫,是为了看今日这场大戏! 见卫錚守在凤仪宫的宫门外,沈璃玉目光睇向她,后者朝她点了点头。 沈璃玉立刻走上前,拽住李瑄的衣袖:“也不知皇后娘娘这会好点没,嬪妾真是担忧!” “有淑妃掛念,皇后自当无虞。” 李瑄垂眸轻轻拍了拍沈璃玉的手。 他白日才冷落了皇后,夜里便来寻皇后,传出去定会惹得朝臣非议。 所以他是借著淑妃的名头前来探视林皇后的,並未让安传福提前通传。 此刻见凤仪宫的宫门紧闭,李瑄沉了沉眉,只怕皇后这一回病得又很重。 晴云走上前,敲了敲凤仪宫的宫门。 宫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小德子透过门缝看了眼晴云,皱眉驱赶道:“去去去,我们娘娘已经歇下了,莫要打扰我家娘娘休息!” 可他话音未落,晴云已用力推开了凤仪宫的宫门。 她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圣驾也敢阻拦?” 小德子这才仰起头朝晴云身后看了过去,待看清楚站在沈璃玉身侧的李瑄,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忙不迭转过身,想往凤仪宫里跑。 可沈璃玉却似早有预料,在小德子转身前便开了口:“錚錚,去拦住小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卫錚一个闪身,挡住了小德子的去路,並扣住他的双肩將他按倒在地。 沈璃玉冷声斥责:“看见皇上,为何不行礼?如此惊慌,所为何事?” 小德子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有苦难言。 沈璃玉又转过头,同李瑄说道:“陛下,既然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那就不让小德子进去通传了,咱们去寢殿看一看皇后娘娘吧!” 李瑄淡淡应了一声,背著手踏入了凤仪宫。 沈璃玉跟著李瑄的脚步,朝林皇后的寢殿而去。 李瑄从宫门处一路走进来,发现整个凤仪宫出奇的安静,偌大的庭院竟无一个宫婢太监值夜。 他微微沉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他们一行人即將走到寢殿时,寢殿內突然传来一道哀嚎声,声音很低,像是发出声音的人在极力压制,又像是发出声音的人被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李瑄脚步一顿。 沈璃玉也停了下来,在原地站定,侧眸看向李瑄。 只见李瑄神情紧绷,冷眉微沉,漆黑凤眸藏著一抹难以置信。 可下一秒,寢殿內便响起林皇后癲狂且沙哑的嗓音。 “一群废物!本宫不过是扎了你们两针,一个个就扛不住,躺在地上装死!都给本宫爬起来,爬到本宫的脚边!” 隨著林皇后的话音落下,寢殿之中,响起了宫女太监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李瑄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脚踹开寢殿的门。 门內的景象瞬间暴露在眾人眼前。 林皇后髮髻散乱,脸色阴狠地揪著面前的小宫婢春儿,她右手握著一把银针,强迫春儿张开嘴,將这些银针吞入口中。 春儿不愿,可又不敢挣扎,只能苦苦哀求。 她的脸上手背上早已布满大大小小的红色针眼,或深或浅,密密麻麻地覆盖著她每一寸肌肤。 有些针眼比较深,流著血丝,连同著春儿眼角的泪水一道一道流淌下来,让她的这张小脸更显惨不忍睹,如同死状悽惨的小鬼。 而其他蜷缩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也都是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裸露在衣裳外的皮肤皆布满针眼。 “皇后,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瑄厉喝一声,打断林皇后手中的动作。 冷不丁听见李瑄的声音,林皇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並没有转过头,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春儿看见沈璃玉和李瑄,像是终於等来了能救命的人,大声喊道:“求皇上救救奴婢!求淑妃娘娘救救奴婢!” 林皇后这才浑身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外的帝王。 李瑄此刻的面色无比阴沉,那双漆黑的凤眸满是惊愕,可看向林皇后的目光却又让她察觉不到任何情绪。 他望著她,眸色平静无波,可周身散发的寒意似乎能將她彻底吞没。 林皇后下意识扔掉了手中的银针。 她朝李瑄跪了过来,惊慌失措道:“皇上,皇上您……您误会了。臣妾,臣妾只是在同这些宫人闹著玩。” “闹著玩?” 李瑄一字一句,平静地咀嚼著这几个字眼,心中的惊涛骇浪却要將他吞噬。 他仿佛从未认识过林皇后,看著眼前的女人,他只觉得无比陌生。 他甚至也很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但这些蜷缩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宫人,让他明白,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假象! 是真的! 他的皇后竟然在宫里肆虐,任意虐待这些宫人! 她可是皇后啊! 是中宫表率,是天下女子的典范,是他亲自挑选的母仪天下的皇后! 怎么能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第209章 事到如今,皇后还要狡辩? “皇上,眼见未必为实,皇后娘娘素来端庄贤良,善名远扬。嬪妾相信皇后娘娘不会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不如我们听听凤仪宫的这些宫人怎么说吧?” 沈璃玉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出声安抚。 李瑄面色微缓,但眼底翻涌的怒意依旧无法平息。 他负手而立,目光从林皇后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身上。 “春蒲,你贴身服侍皇后多年,皇后是从何时开始虐待你们的?” 春蒲被点到名字,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她抬起头看向林皇后,对上林皇后惊惶无措的双瞳,她用力摇了摇头。 “皇上误会了,娘娘不曾虐待过奴婢们!” “今日是奴婢们犯了错,娘娘不得不小惩大戒。所用刑罚,不过是几根细小的绣花针,扎在奴婢们身上不……疼!不疼!” 李瑄眉头轻挑,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显然並不信春蒲所说的话。 安公公斥道:“包庇主子,欺君罔上,乃是重罪!春蒲,你可想清楚了?”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娘娘宅心仁厚,怎么可能会虐待宫女奴才?还请皇上不要误会了娘娘!也不要因此与娘娘生了嫌隙!” 春蒲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言辞恳切,仿佛只是一个看不得主子蒙受冤屈的忠僕。 林皇后眼底荡漾起一道浅浅的笑意,但眼中依旧闪烁著泪花。 她不知道小德子为何没来得及进来通传,將皇上来凤仪宫的消息提前透露给她。 但她知道淑妃今夜带著皇上过来,一定存了害她的心思。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地让皇上撞见了她残害宫人的一幕? 可淑妃太天真了,这凤仪宫的宫女、奴才全都是她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人是绝不会揭发她的! 没有证人,她残害宫人一事就不能坐实! 林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跪行几步走上前,拽住了李瑄龙袍一角,哽咽道:“皇上,臣妾不知道是谁在您面前说了些臣妾什么不好的话,但臣妾与皇上相识多年,臣妾的为人皇上您是最清楚不过的啊!臣妾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又怎会折磨这些宫婢?” “这些长针,根本不是臣妾的东西!是这些宫婢,是她们在宫中私藏了这些东西,想以此欺负新来的宫婢!臣妾看不得这些宫婢拉帮结派,以大欺小,这才將这些针具收缴,今夜將他们召集到此处,也是为了训斥他们!” “皇上,您不能仅仅因为看见臣妾手中拿著那些针,就误以为是臣妾在用银针折磨这些宫人啊!臣妾实在是太冤枉了!臣妾实在是太冤枉了啊!” 林皇后手中紧紧攥著李瑄的衣角,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看著林皇后哭到声嘶力竭的模样,李瑄微微拧眉,眸色晦暗不明。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皇后? 眼见李瑄的神色有所动摇,沈璃玉轻扯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嘲弄。 她无声地看了春儿一眼。 “皇上!奴婢愿冒死状告,皇后娘娘的確在残害宫人!” 春儿高喊一声,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她擼起自己的衣袖,將自己两条细长的手臂暴露在眾人眼前,只见她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皆是用长针扎下的血洞。 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 旧的针眼流过血后,已经流脓结痂,有的甚至脱去红痂,长出了灰褐色暗斑。 一看便知道,这些伤疤並非最近留下的,至少是好几个月前就已经遭受过酷刑,这才留下这么多陈旧的伤痕。 隨著春儿的动作,有些低阶宫婢也扯开了自己头上的髮髻,掰开头髮,將头皮上的大面积创伤展露出来。 还有一些小太监脱去了上衣,將自己满是伤痕的上半身暴露出来。 看见这些宫人身上新旧不一的伤痕。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皇上,春蒲姐姐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婢,也是凤仪宫的一等宫女,確实很少受到皇后娘娘的责罚!” “但嬪妾不过是凤仪宫最低等的洒扫宫婢,也是最早遭受皇后折磨的宫婢,奴婢被皇后娘娘用银针扎身,已有三四个月。” “这几个月以来,无论是皇上冷落了皇后娘娘,还是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產生了什么不愉快,只要娘娘稍有不顺心的事情,便会把满腔怒火发泄到我们身上!” “最开始,皇后娘娘喜欢用银针扎奴婢们十根手指头的指甲缝,后面就是扎头皮,扎奴婢们的身体,扎一些外人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待奴婢们的身上没有一处好肉后,娘娘又拿著针往奴婢们的脸上扎!” “奴婢知道自己贱命一条,不得说主子半句不好,但奴婢为了其他姐妹日后免受折磨,不得不站出来!恳求皇上放我们离开凤仪宫!” 春儿年纪小,声音细弱气息不稳,但在沉静的寢殿內掷地有声,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瑄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他面色紧绷,赤红的双眸布满了血丝,眼底隱隱有了戾气。 林皇后方才藏在心中的暗喜霎时荡然无存,她忙抓著李瑄的衣袖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皇上,您不能听信这个贱婢的一面之词!臣妾是冤枉的!” “事到如今,皇后还要狡辩?” 李瑄猛地甩开衣袖,將林皇后推倒在地。 林皇后抬起头,对上李瑄骇人的视线,脊背一阵阵发寒。 周遭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那股帝王天生的压迫感无形地碾压著林皇后的心臟。 將她的喉咙扼住,令她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又有几个宫女太监在春儿身后重新跪下。 “皇上,求您开恩,放奴婢们离开凤仪宫吧!奴婢寧愿去浣衣局,去清洗贵人用的恭桶,也不想继续留在凤仪宫了!” “皇后娘娘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的刑罚比慎刑司的酷刑还可怕,奴才怕在留在凤仪宫活不下去了!求皇上开恩!” 第210章 让林皇后彻底失宠! 这些宫女太监一个接著一个站了出来。 指控林皇后。 其实方才,这些宫女太监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皇上的態度,犹豫著要不要站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皇上特別疼爱林皇后,如果皇上也站在了林皇后那边,他们还站出来揭发林皇后,只怕以后的日子会比死了更难熬。 所以在春儿之前,他们都不敢站出来揭发林皇后。 但此时见皇上已怒到极致,有了要责罚林皇后的苗条,他们瞬间有了底气,纷纷站出来给春儿做证。 李瑄垂眸看著跪了满殿的宫人。 这些宫人虽是奴,但也是大燕国的子民。他身为一国之君,绝不能容忍,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残害他的子民! 李瑄闭了闭眼,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又缓缓鬆开。 再次睁开眼,李瑄的眼中已是一片凉薄。 他看向林皇后,声音如同淬了冰,下了最后的处决。 “皇后林氏品行有劣,失德失仁!传朕旨意,至今日起,幽居凤仪宫,无詔不得出!后宫事宜,全权交由淑妃处置!” 说完这话,李瑄再未看林皇后一眼,转身走出了寢殿。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一定是春儿和淑妃勾结,意图陷害臣妾!皇上您不能被淑妃蒙蔽了!皇上!” 林皇后哭得声嘶力竭。 悽厉的嗓音如同断了弦的旧琴,乾涩又难听。 可这一次,皇上从始至终都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李瑄很快离开了凤仪宫。 凤仪宫的宫人除了春蒲与小德子,其他人皆被带出了凤仪宫,由內务府重新为她们安排去处。 而李瑄也没有再给林皇后安排新的宫人伺候的意思,仅把春蒲和小德子留在了凤仪宫,另外排了一队侍卫把守凤仪宫的宫门。 自今日起,凤仪宫只能进不能出。 李瑄离开后,沈璃玉也没有继续留在凤仪宫的意思,趁夜回了钟粹宫。 她知道,皇后乃皇上的结髮之妻,不同其他妃嬪,可以直接降位,或者废后。 皇后的册封与废黜,都需要召集朝臣商议,以免造成前朝动盪。 她也知道,仅凭林皇后在宫中滥用私刑折磨宫人这一件事,是不能废黜她的皇后之位的。 但今日之后,林皇后在那位帝王的心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怕是再也无法復宠。 如今协理六宫之权握在了她的手中,待她平安生下孩子,这后宫,便该是她的天下了! 一夜好梦。 沈璃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用过早膳后便去了慈寧宫。 因为太后娘娘是上一任的六宫之主,所以沈璃玉想要去太后那里取取经,好好学一学如何协理六宫。 太后也听说了林皇后的事情,见沈璃玉来,她冷嗤道:“哀家早就觉得皇后品行不端,因为哀家第一次见到皇后,便觉得这人美则美矣,但长著一张芙蓉般的观音面,那双鼠眼却滴溜溜地转,满是算计,分外违和!绝不是个善茬!” “但哀家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拿那么长的银针残害那些日夜服侍自己的人,她怎么下得去手?” “哀家光是想想,便是一阵心悸!这女人实在可怕,冷血冷心,宛如蛇蝎!” 太后说罢,又捂著心口轻嘆一声。 “可怜那些宫女太监,竟被她摧残数月!是哀家无能,是哀家失职,竟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这件事!” 沈璃玉柔声安抚道:“这不是太后娘娘的错,太后娘娘不常去凤仪宫,凤仪宫的那些宫人畏惧林皇后,不敢来慈寧宫告状,太后娘娘如何能知晓此事?” “別说太后娘娘您呢,便是皇上日日去凤仪宫,也未曾察觉皇后在虐待宫人。所以嬪妾请太后娘娘莫要再自责了!” “皇上?”太后冷哼一声,道:“他是个眼盲心瞎的,眼里只有皇后,哪里容得下凤仪宫的其他人?” 沈璃玉闻言,不禁莞尔一笑。 “你笑什么?”太后问道。 沈璃玉掩唇,“嬪妾怎么觉得太后娘娘对陛下很是嫌弃?” “呵呵。”太后甩了甩手中的佛珠,道:“哀家这个皇儿哪里都好,就是选女人的眼光比不上他父皇!” “那个林氏,初见皇上,便知皇上爱吃那些菜,爱喝什么样的茶,你说这样的人,接近皇上目的怎能单纯?” “偏偏皇上头脑发昏,只觉得他与林氏心有灵犀,所以林氏才能猜中他的喜好!” 沈璃玉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皇后在遇见皇上之前,便已经详细了解过皇上了?” “可嬪妾听说,皇后娘娘乃是江南人士,六年前才隨父入京,怎么会对皇上的喜好一清二楚?” “这也是哀家觉得奇怪的地方。”太后转动著手中的佛珠,幽幽道:“最开始,哀家也怀疑过林氏是其他人专门为皇上安排的。但哀家观察良久,她並未害过皇上。” “后来,皇上执意娶林氏为妻。先帝不想皇上赴他后尘,在將皇上立为储君前,就已为皇上安排好得力的肱股之臣,也替皇上扫清了一切阻碍。所以皇上不必娶世家贵女为后,可以遵从本心,娶自己心仪的女子。” “先帝听说林氏便是皇上心仪之人,便劝哀家不要阻拦,嬿儿也劝哀家不要棒打鸳鸯,母子离心,在他们父女俩的劝说下,哀家不得不同意了皇上的婚事。” “谁承想,这个林氏完全辜负了哀家、辜负了先帝对她的期许!” 太后说到这,忽又拉住沈璃玉的手,道:“当年,若不是那一桩事,哀家原本属意的人选有你。” 沈璃玉听到这,心下震然。 但也仅仅是震然。 因为太后说的是有她,而非是她。 说明她只是入了太后的眼,成了太子妃的人选之一,而已。 而她当初,从未想过嫁入东宫,成为李瑄的妻。 “不过好在,虽然当年的误会让你和皇上错过了五年,但你俩正缘深厚,这兜兜转转又重新遇上了,可见你才该是与皇上並肩而行的良人!” 太后握著沈璃玉的手,目光落在她明显凸起的腹部,眼中竟是慈爱。 等淑妃诞下皇子,她就去皇上跟前提议,让皇上立淑妃为后! 沈璃玉並不知太后心中作何打算,她只是在听见“正缘”这两个字时拧了拧眉,因为在她看来,她和李瑄从始至终都是孽缘。 於是她岔开话题,“太后娘娘,嬪妾今日来慈寧宫,是想向您请教如何打理后宫……” 太后这才开始讲自己从前如何管制后宫。 沈璃玉认真地听著,並一一记下。 从慈寧宫出来,已將近晌午。 沈璃玉回到钟粹宫,打算用完午膳好好休息一下,晴云却悄悄给她递了个纸条。 “娘娘,这是崔大人托人送来的。” 沈璃玉接过纸条,待看清楚纸条上的內容后,她瞳仁猛地一缩。 林家被抄家,他表哥竟然在林家发现了能让林皇后彻底失宠的东西! 第211章 淑妃有权提拔才人。 只要將这些东西交到皇上手中,林皇后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便会一落千丈。 因为这位帝王最恨被人矇骗。 沈璃玉把纸条撕碎,丟进了香炉里。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李瑄在得知林皇后从一开始接近他便怀了目的,会是什么反应? 因协理六宫之权暂时交到了沈璃玉的手中,后宫妃嬪每隔三日便要来钟粹宫请安。 今日是这些妃嬪头一回来钟粹宫请安,沈璃玉让人將正殿收拾出来,加了几张凳子。 后宫的妃嬪本就不多,再加上江美人、沈贵人、赵贵人接连离世,如今来钟粹宫给沈璃玉请安的,以穆嬪为首,不过七人。 且有六人都是才人。 自入宫起,至今未曾侍寢。 见沈璃玉来了,这些妃嬪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嬪妾参见淑妃娘娘!” 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踏入正殿,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看了眼站在下首的几人。 淡淡笑了下:“各位请起吧!” 穆嬪率先坐下,她姿態閒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视了沈璃玉一眼,眼神中藏著轻蔑与不屑。 沈璃玉察觉到,淡淡挑了下眉。 从前的林皇后都没能被穆嬪放在眼里,她一个淑妃不被她放在眼里,也並不奇怪。 但就算穆嬪再不服她,如今也不得不对她见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沈璃玉看向穆嬪,同其他妃嬪说道:“原本今年春,该挑选一些新人入宫,但皇上不想劳民伤財,便將此事搁置了……” “是皇上不想劳民伤財,还是某些人想要专宠,故意阻拦皇上选秀?”穆嬪轻哼一声,將沈璃玉的话打断。 在她眼中,沈璃玉能晋升妃位,不过是因为怀上了龙胎。 而她即使无子无功,一入宫便是贵妃,是后宫里仅次於皇后的存在。 所以即使如今自己的位分低,沈璃玉的位份高,她依旧没把沈璃玉放在眼里。 而且在她看来,能怀上龙胎根本算不上什么本事,让皇上同她睡一夜,她一样也能怀上龙胎! 沈璃玉自然听出了穆嬪言语间的阴阳怪气,她抬眸淡淡睨向穆嬪。 “穆嬪,不如你先听本宫把话说完。” “淑妃娘娘想说些什么呢?” 穆嬪不以为意地弹了弹自己修长的指甲,反问道:“难道淑妃娘娘想说,自己並未专宠,也没有霸占著皇上不放?” “娘娘面前,休得放肆!” 晴云板著脸斥责。 “呵!”穆嬪冷笑一声,抬眼瞥向晴云,又很快移开目光,丝毫没把晴云放在眼里。 她讥笑:“怎么,你们娘娘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眼见穆嬪如此狂放,其他几个才人皆是一脸惊愕。 但畏於穆家,她们无一人敢站出来替沈璃玉说话。 就在殿內的气氛僵持不下时,一道轻柔的嗓音冷不丁响起,“穆嬪姐姐,咱们还是先听淑妃娘娘把话说完吧!如今皇后被禁足,皇上钦点淑妃娘娘协理六宫,你若不敬淑妃娘娘,便等同於不敬圣上,这可是大罪!” 沈璃玉循声望去,见说话的人竟是那日在凤仪宫宫门外詆毁她的徐才人。 她眉梢轻挑,神色並未有任何变化。 徐才人的话令穆嬪面色微凝,她愤恨地瞪了徐才人一眼,不再说话。 沈璃玉这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如今后宫之中,嬪位仅有一人,贵人、美人之位皆空置。” “所以本宫向陛下求了恩典,让虞嬪恢復嬪位,搬回漪兰殿。” 隨著沈璃玉的话音落下,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的虞嬪迈著轻快的步伐,踏入殿中。 看见虞嬪的脸,穆嬪当即从圈椅上站了起来,指著她语气十分激动。 “她下毒谋害福贵人,犯下大错,怎么能说復位就復位?若她都能復位,我……我的贵妃之位岂不是也能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沈璃玉轻嗤,这个词用的,好像贵妃之位天生便该属於她似的! 沈璃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愤愤不平的穆嬪,道:“虞嬪在冷宫时救下了本宫,皇上念她认错心诚,且立了功,这才破例恢復了她的位份。” “至於穆嬪你,若你诚心悔过,在本宫面前好好表现,本宫也可在皇上面前替你爭取一二。” 听见这话,穆嬪的脸色当即变得十分难看。 因为在她看来,沈璃玉从前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宫婢,即使后来身份暴露,知道了她是沈家嫡女,但沈家早已倒台,所以她压根瞧不上沈璃玉。 可如今,她若想復位,还需要討好这个从前自己压根瞧不上的女人,这让她根本没办法接受! 沈璃玉没管穆嬪心中作何想法,继续道:“除了恢復虞嬪的位份,陛下还让本宫提拔两位才人,晋升贵人之位、美人之位。” 听沈璃玉这么说,那几个才人的眼睛瞬间一亮。 在这后宫之中,不同的位份代表的不仅仅是身份,而是这个身份能带来的好处。 不同的位份,不仅住处有所不同,便是每日的吃食、每个月的月例以及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截然不同的。 位高一阶,便能享受更好的东西。 这才是自古以来后宫妃嬪爭宠的根本原因。 “淑妃娘娘,这是嬪妾为娘娘腹中的小皇子亲手做的虎头鞋,娘娘看看喜不喜欢?” 徐才人捧著一双顏色鲜亮的虎头鞋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看著沈璃玉。 沈璃玉垂眸看了眼徐才人手中的虎头鞋,用的是上好的锦缎,上面的针脚十分细致,可见费了不少心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徐才人的討好,沈璃玉態度温和,“徐才人有心了!” 她抬眸,晴云立刻接过徐才人手中的虎头鞋。 见沈璃玉收下了自己亲手做的虎头鞋,徐才人暗暗鬆了一口气,如今淑妃娘娘肯接受她的示好,这便证明,之前的事情淑妃娘娘已经不计较了。 她欢欢喜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其余人今日並未想著討好沈璃玉,也没有带礼品,此时只能暗自懊悔。 沈璃玉没有与这些人閒话家常的意思,將自己该说的话说完后,就让她们各自散去。 徐才人故意磨蹭了一会,待其他人都走后,她才在沈璃玉跟前跪了下来。 “淑妃娘娘,嬪妾从前多有冒犯,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第212章 让朕给你暖暖! “从前奴婢所言,实属无奈之举,当初皇后娘娘要求我们这些才人去凤仪宫祭拜皇后胞弟,教会了嬪妾那些话,要求嬪妾散播出去,嬪妾不敢违抗凤命,这才不得不冒犯淑妃娘娘!还请娘娘饶恕嬪妾!” “什么话?”沈璃玉接过晴云递来的茶盏,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仿佛想不起来徐才人从前说过什么冒犯自己的话。 徐才人只得道:“就是……就是说淑妃娘娘您仗著腹中怀有皇嗣,害死了皇后娘娘的胞弟,杀了人却不用偿命……这些话,这些话並非嬪妾真心所想,而是皇后娘娘要求嬪妾这么说的,还请淑妃娘娘明察!” “哦,是这些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沈璃玉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见沈璃玉一副完全没把自己当初的冒犯放在心里的模样,徐才人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忙不迭又朝沈璃玉磕了个响头,说了好些恭维奉承的话,才离开了钟粹宫。 看著徐才人离去的背影,沈璃玉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那些话,她当时便懟了回去,所以便忘了。 可如今徐才人又说了一遍。 她重新记下了! 沈璃玉用过午膳不久便睡下了,待她醒来时,发现李瑄正坐在自己的寢殿中,翻看她从太后那里学来的治理后宫之术。 沈璃玉虽然记性好,但仍觉得再好的记性都不如把这些该记下的东西抄在本子上。 所以她便將太后教给她的东西,提炼成简明扼要的条例,一条一条地抄写在纸上,並让半夏装订成册。 而这个册子,此时正被李瑄握在手中翻开。 沈璃玉连忙拽开锦被,快步走到李瑄身前,一把將他手中的册子夺了过来。 她担心李瑄觉得她如此勤奋好学,是在覬覦皇后之位。 李瑄抬起头,见沈璃玉眼中隱有慌乱之色,目光从她的脸颊移开,落在了她那双没来得及穿鞋的脚上。 足弓线条流畅,五趾匀称排列,一双雪足,白得近乎透明,能隱约看见脚背上淡紫色的血管。 李瑄连忙站起身,將沈璃玉抱了起来,放在榻上。 “怎么不穿鞋?” 他坐在软榻旁的脚凳上,伸出手握住了沈璃玉光洁的双脚,掌心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像是在把玩上好的羊脂白玉。 弄得沈璃玉脚心发痒,她抬起腿,想把自己的脚藏在裙下。 可膝盖刚一抬起,脚踝就被李瑄宽厚的大掌握住。 “不许躲。” 帝王的嗓音暗哑,似乎在极力压制著什么,语气很轻:“让朕给你暖暖!” 沈璃玉很想说已经入了夏,便是光脚踩在地砖上也不会冷,根本用不著暖。 但见李瑄眸色幽暗,最终还是將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李瑄才心满意足地给沈璃玉穿上鞋子。 他在沈璃玉的小腿处落下一吻,然后仰起头看向沈璃玉:“不穿鞋容易著凉,也容易摔倒。再急,也別忘记穿鞋子!” “知道了。” 沈璃玉拽了拽裙摆,將自己双脚盖住,这次之后,她是再也不会忘了! 李瑄这才在沈璃玉身旁坐下,他看了眼沈璃玉手中的小册子,突然问道:“打理后宫,可觉得辛苦?” 沈璃玉怔了怔,便听李瑄继续说道:“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怀著身孕还要操持后宫事务。你若觉得辛苦,可提拔一人替你分担。” 沈璃玉没想到李瑄会这么说,她还以为李瑄看见这个册子,会觉得她在覬覦后位。 毕竟林皇后刚被禁足,她就开始学习如何管理后宫,在外人看来,她太过心急,定是在覬覦后位。 沈璃玉这样想著,便也这样问了,“陛下不觉得嬪妾急於学习如何打理后宫,是想霸占六宫之权吗?” “你呀,样样好强,在京中当贵女,琴棋书画女工针织样样拔得头筹,去药王谷当採药女,无论是悬崖峭壁,还是满是毒瘴密林,就没有你采不会来的药材!” “你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所以即使是暂时协理六宫,你也会去母后那里虚心请教,同她学习打理后宫之术,这並不奇怪!” 李瑄缓缓说罢,目光落在了沈璃玉的眉眼间,带著几分欣赏。 沈璃玉暗暗鬆了一口气。 原来李瑄並未把她往覬覦后位这个方向想,而是觉得她这个人爱同自己爭强,样样都要做到最好。 不过,听完李瑄的话,沈璃玉也细细回想了一番自己这二十二年的人生。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爭强好胜的性子,也不喜欢与別人攀比。 但奇怪的是,只要是她学过的东西,她总会是学得最好。 琴难学,她就一遍一遍地练,哪怕十指被磨得鲜血横流,她也不觉得疼。 刺绣难学,她就夜以继日地研究针法,一遍一遍地对著绣娘的版样揣摩,直到將那些针法练得出神入化。 药材有上千种,不仅难记还难辨认,可她为了能在药王谷留下来,每日只睡两个时辰,醒了就开始背那些药材的药名、药性以及形状,天亮了便进山採药,对著脑海里记下的东西,將那些药材一一寻了回来。 从前,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天赋高,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想学便能学会。 如今听李瑄这么说,她才猛然发现,她其实並没有什么天赋,她只是太过执著,只要是她想学的东西,就必须学到最好! 沈璃玉抬眸看向李瑄,眼底掠过一抹微光。 她怎么觉得,李瑄好像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正想著,便听李瑄又说:“不过,学这些东西对你並没有坏处。你好好学,朕相信你,一定可以把朕的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 沈璃玉垂眸:“嬪妾只是暂时协理六宫,待皇上解除了皇后娘娘的禁令,这些后宫事务还是要交还给皇后娘娘的!” 听沈璃玉提起林皇后,李瑄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他沉声道:“皇后失德,对待自己宫里的宫人便如此狠毒,如何能治理三宫六院?便是朕解了她的禁令,后宫事务也交由你处置!” 沈璃玉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並未把李瑄的话放在心上。 他说皇后失德,却不说林皇后德不配位。 这便说明,在他心中,这个皇后之位还是属於林婉儿的。 第213章 不许点灯! 自沈璃玉说皇上有意提拔两位才人后,以徐才人为首的几个才人,每日卯足了劲来钟粹宫示好。 不是送衣服首饰,就是送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茶果。 沈璃玉怀著身孕不敢乱吃东西,便將那些吃食赏给了钟粹宫的宫人。 至於衣服首饰,她也不缺,便让这些才人一併带了回去。 待將来有机会面见皇上,也可多些衣服首饰妆点自己。 將这些才人送出钟粹宫后,晴云忍不住感慨道:“从前奴婢还不理解那些贪官为什么要贪,如今可算是明白了,天天有人上赶著送好东西来,真是太难把持了!” 沈璃玉笑著挑了一下眉,“本宫还没有当官呢,你就拿本宫影射上贪官了!” “如今娘娘协理六宫,掌握后宫女官调配,各局事宜,还有管教后宫妃嬪之权,內务府分给各宫的分例都要先拿给娘娘过目,娘娘点头了才能分发下去。娘娘可不就是这后宫最大的女官?” 春蒲头头是道地说著,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不过,娘娘是个清官,比青天白日还要青!那些东西奴婢看了都眼馋,娘娘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收了別人的钱財,便要帮別人办事。” 沈璃玉翻动著內务府送过来的帐单,接著说:“若办不成,很容易招来別人的憎恨和报復。若侥倖办成了,便是在自己的仕途之路埋下了火药,说不定哪天突然就炸了!” “就比如林大人,他说他有法子帮那些新晋的进士插队,帮他们提前安排官职。结果事情败露,如今群起而攻之,得不偿失。” 沈璃玉说到这里,目光正巧落在凤仪宫那一页,纸上原本的黑字写的是这几日內务府送去凤仪宫的物品,但那几行黑字如今都被划了红线。 意思是凤仪宫的人没有收,或者拒收了。 沈璃玉眼眸微敛,林皇后不要这些吃的、用的,无非是想营造出自己被禁足后过得如何悽惨的假象。 以图哪天皇上突然想起她时,去凤仪宫见到她悽惨可怜的模样,然后心疼不已。 甚至会为了她,问责她这个淑妃。 沈璃玉嗤笑一声,合上帐册。 只可惜,林皇后心里的小算盘敲错了,今日之后,皇上应该再也不会踏足她的凤仪宫了。 因为表哥已將自己搜出来的东西,呈交给大理寺的人了。 这些东西全是林皇后在闺中时的私物,若单独呈交给皇上,会显得太过刻意,所以是由大理寺的人编写好林家的抄家清单后,一同呈交给皇上。 算算时间,这些东西今日应该会隨同奏章,一同出现在李瑄的书案上。 想到这,沈璃玉突然站起身,问晴云:“小厨房可煮的有什么现好的吃食?” “有一锅陈皮淮山猪骨汤,里面加的有胡萝卜和马蹄,原本是想给娘娘当晚膳用的。” “快去盛一些,本宫要去御书房给皇上送好吃的。” 沈璃玉笑著推了晴云一把,催促她快点去小厨房。 见沈璃玉笑得这般开心,晴云心知御书房又有好戏看了,忙不迭地去了小厨房。 没一会,晴云提著装有骨汤的食盒,快步走到沈璃玉跟前:“娘娘,奴婢已备好汤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璃玉应了一声,领著晴云和半夏去了乾清宫。 因为钟粹宫距离御书房不算太远,所以沈璃玉並未乘坐轿撵,而是慢步走了过去。 她走到御书房时,已近日暮。 高大的殿宇之上,是漫天红霞,夕阳晕开阵阵光晕,琉璃瓦上泛著一层金光。 安公公与一眾小太监皆守在门外,御书房的大门被关得严严实实。 看见沈璃玉,安公公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还是领著其他太监朝沈璃玉行礼。 “奴才参见淑妃娘娘!” 沈璃玉提起裙摆拾阶而上,漫步走到安公公面前,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轻声问了句:“安公公,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不进去伺候陛下?” 安公公佝僂著身子,將头埋得更低,他们倒是想进去伺候皇上,但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看见他们这几张老脸! 安公公注意到晴云手中提著的食盒,道:“回娘娘,陛下今日看见一些查封林府收缴上来的东西,心情不大好,到现在滴米未进。娘娘可是专程来给陛下送膳食的?奴才这就进去帮您通传一声!” “不必了。” 沈璃玉抬手打断安公公,她朝御书房的房门看了看,然后说道:“本宫自己进去。” 看见林皇后那些东西,李瑄今日只怕得伤心好一会。 他是皇上,绝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自己伤心难过的模样,所以让安公公进去通传,得到的回覆很可能是,今日不想见她,或者让她先回去。 可她专门提了一盅汤来,就是为了看好戏,哦不,是为了给皇上送膳食的。 怎么能连御书房的门都进不去? 听沈璃玉这么说,安公公迟疑了一瞬,並未阻拦。 他走上前,帮沈璃玉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沈璃玉跨过门槛,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很宽敞,中间是面见朝臣的正厅,左边是批阅奏摺的书案,右边则是摆放著软榻的茶室,可用来临时休息。 而此时,李瑄正坐在书案后面,垂眸静静看著摆放在书案上的那几封泛了黄的信纸。 此时已是傍晚,屋內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李瑄不让任何人进来,所以书案旁的烛火未曾点燃。 李瑄的半张脸隱匿在阴影中,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 他就这样一直坐著,也不知坐了多久。 甚至连沈璃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都未曾发觉。 沈璃玉走上前,將食盒放置在书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就像是打开了某种机关,李瑄倏然抬起眼,看向了拿著火摺子正准备点燃烛火的沈璃玉。 他的目光有些冷,像是藏於暗夜的兽,浑身神经紧绷,提防著外界的光亮。 “不许点灯!” 帝王的嗓音又冷又沉。 沈璃玉动作一顿,回眸看向李瑄,便见他望著自己,眼神出奇地平静。 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又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海。 沈璃玉吹灭火摺子,將烛台的灯罩重新罩上。 烛台上有三十六支蜡烛,但她只点燃了一支,让屋內有了些许微光,不至於太明亮,也不至於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第214章 骂朕是猪? 李瑄的视线落在沈璃玉身上,女子眉眼淡漠,站在烛台旁,光影从她身后穿过,细细描绘著她精致的轮廓。 满殿金饰,却掩不住她身上的清冷气质。 似不染凡尘的仙子。 李瑄伸出手,低声唤道:“来朕身边。” 沈璃玉走上前,手腕便被李瑄握住,隨即整个人身子一轻,落入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 李瑄紧紧拥著沈璃玉,下頜抵在她肩上,仿佛行走於寒冬风雪中的游子,迫切地想要拥住些许温暖。 沈璃玉坐在李瑄怀中,目光下移,落在了书案上的那几张信纸上。 虽然她早便知道,表哥在林家搜出了林皇后曾在闺中时调查过李瑄的证据,但看见信纸上的內容,还是惊了惊。 因为信纸上不仅写明了李瑄六年前的一切喜恶,还將他近二十年所经歷的事情全盘托出,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只要能將纸上的內容背下来,再掐准合適的时机接近李瑄,很容易就能获取他的好感。 沈璃玉拿起一张信纸,发现信纸的边缘已经被揉得起了卷边,有很多褶皱。 应该是林皇后反覆翻看,以图烂熟於心,而留下的印记。 由此可见,林皇后为了得到李瑄的青睞与好感,花了不少功夫。 只是,令沈璃玉没想到的是,林皇后將信上的內容背下后,竟然没有將这些密信销毁。 还留在了林府的闺房中。 “朕一直以为,朕与皇后的从前也如那些民间夫妻一样,纯粹且美好,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她的精心策划。朕竟被她骗了这么久,是不是很可笑?” 李瑄声音平静地问,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事不关己的问题。 沈璃玉没有回答,只道:“嬪妾在民间时,曾听闻一个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个清俊书生,因为出生微寒,没有钱进京参加科考。” “但他素有文采,时常流连青楼,並在青楼结实了一位美貌花魁。花魁拥有无数珍珠翡翠、金银財宝,可却不得自由,心中积鬱。” “而这个书生擅长写一些诗词歌赋,他將拿花魁比作蝴蝶、比作飞鸟,让花魁在自己的诗句中振翅高飞,翱翔於天地。” “於是这个花魁便觉得这个书生是唯一能读懂自己心思的男人,她觉得他们心有灵犀,是天赐良缘,是这世上唯一能契合灵魂的伴侣。” “两人相处数月后,书生突然说自己想要进京考取功名,待將来当了大官,就为花魁脱去贱籍,让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花魁听后很是开心,將自己积攒多年的银钱尽数给了书生。” “书生拿了钱,便离开了花魁所在之地。” “然后靠著这个伎俩,又去了別的地方,骗取了另一个青楼女子的芳心,让那女子將积攒的財物尽数赠予他。” “他就这么一路骗人,最终攒够了进京科考的钱,考上了进士当了官,取了个官家小姐为妻,將那些青楼女子尽数拋之脑后。” “可怜那些青楼女子还在傻乎乎地等著书生高中,回来为自己脱籍,迎娶自己。” 沈璃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琴弦的尾音,低沉而和缓,含著娓娓道来的温柔。 可李瑄听后却沉了脸。 “好大的胆子,竟敢將那些青楼女子比作朕!” 他似乎被气到,低头在沈璃玉肩颈处狠狠咬了一下,但並未留下齿印。 虽不是很疼,但沈璃玉还是轻呼了声:“痛……” “现在知道疼了?”李瑄挑起沈璃玉的下頜,指腹用力在她唇上蹂躪,“编了这么长的故事,就是为了骂朕傻?” “嬪妾真是冤枉!” 沈璃玉娇嗔地瞪了李瑄一眼,认真道:“嬪妾只是从这个故事中读懂了一个道理,如果我们遇上了一个各方面都能迎合自己喜好的心仪之人,很可能不是遇见了良人,也不是天赐良缘,而是,遇上了杀猪盘!” “何谓杀猪盘?” “就是先弄些好吃的把猪骗进来,然后再把它养肥,待它膘肥体壮,便可以把它宰了,啃它的骨头吃它的肉!” 李瑄轻嗤:“这些粗鄙之言,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话虽粗鄙,但很有道理。陛下六年前可不就是遇上了杀猪盘?”沈璃玉晃了晃手中的信纸,壮著胆子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她话音刚落,后腰就被人狠狠掐了下。 疼得沈璃玉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她轻呼:“疼疼疼……” “现在知道疼了?以后还敢不敢骂朕是猪了?”李瑄伸手,似惩罚般的,又用力在沈璃玉后腰掐了一下。 沈璃玉脸色一白,隨即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喊道:“疼!好疼!” 李瑄见状,面色瞬间严肃下来,他忙坐直身体,將沈璃玉抱了起来,朝外喊了声安传福。 见他如此慌张,沈璃玉翻了个白眼,轻咳一声,说道:“又……又不疼了!” 李瑄垂下头,恰好將沈璃玉眼底未来得及隱藏的戏謔看了个真切。 他拧了拧眉:“胡闹!” 沈璃玉自知理亏,將自己带来的汤盅推到李瑄面前,“嬪妾听说陛下还未曾用过晚膳,这是嬪妾特意给陛下带来的陈皮淮山猪骨汤,陛下尝尝!” 猪骨? 他现在怎么这么不爱听这个猪字? 不过味道闻著还是挺香的。 李瑄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汤,送入沈璃玉口中。 沈璃玉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也有点饿了,便就著李瑄的手喝了小半碗汤。 剩下半碗则被李瑄吃了个乾净。 待李瑄將汤盅放下后,沈璃玉暗暗打量了他一眼,其实今日的李瑄和她预想的很不一样。 她以为李瑄得知了这件事,会震怒,会愤恨,甚至会伤心。 因为林皇后是他的唯一挚爱。 可李瑄却出奇的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又似乎早已不在意林皇后的事情了。 竟然还有胃口吃东西。 “一直盯著朕看,是开始倾慕朕了?”李瑄撩起沈璃玉的一缕髮丝,將她拽到自己面前。 沈璃玉笑了下:“陛下误会了,嬪妾对陛下毫无倾慕之情!” 第215章 密信。 沈璃玉唇角带笑,说出的话却如细碎的冰渣子,掉落在地面上。 虽不至於冰冷刺骨,但光著脚踩上去,还是有些疼的。 李瑄分不清楚自己听见这句话,心里是什么滋味,但见沈璃玉一脸坦荡,仿佛在同自己表露真心,只是她的真心是不爱他。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眼前这个女人气笑了。 她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说自己一点也不倾慕他! 她就不怕他一气之下,將她拖出去砍了? 李瑄伸出手,掌心攀上沈璃玉的脖颈,她的脖颈纤长且纤细,他一只手掌便能轻鬆握住。 想要折断,更是轻而易举。 可他捨不得。 李瑄摩挲著沈璃玉的玉颈,感受著她细腻的肌肤在自己掌心滑动,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不倾慕朕也没关係。” “反正你已经是朕的淑妃,爱朕,或者不爱朕,此生此世都註定要与朕纠缠到老。” “就算將来死了,朕也要让你与朕合葬在一起,在皇陵日日夜夜陪著朕!” 沈璃玉脸上的表情倏然一僵,这么变態的事,李瑄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但她绝不愿与李瑄合葬在一起。 她怕自己百年之后,与李瑄葬在了一起,日积月累產生的怨气会让她变成恶鬼,在某一天的子夜扛起自己的棺材跑出皇陵, 再不就是天天诈尸,孤魂难安。 而且,沈璃玉讳莫如深地看了李瑄一眼,她一定会活得比李瑄更久,让他做不了自己的主! 心下百转千回,沈璃玉却只淡淡提醒了一句:“皇上怕是忘了,只有皇后才能入皇陵,与皇上合葬在一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沈璃玉提到林皇后,李瑄沉默了一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璃玉注意到,李瑄如今很反感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林皇后。 林皇后的名字,就如同五年前的“沈家女”这三个字一样,成了李瑄的禁词。 任何人都不能提及。 中宫皇后,成为皇上避之不及的人,那她在后宫的地位,便成了可有可无。 接下来的几日,李瑄神色如常地忙於朝政。 仿佛从未看过林皇后藏在闺房中的那几封密信。 自林皇后被禁足后,李瑄再未踏足过凤仪宫半步。 哪怕凤仪宫与乾清宫只隔了两道宫墙,李瑄偶尔需要经过凤仪宫时,他却寧愿绕路,也不愿从凤仪宫的门前经过。 沈璃玉算了算,李瑄已有一个月不曾见过林皇后了。 偌大的凤仪宫,如今却成了宛如冷宫般的存在,只有一主二仆,幽静空旷,毫无人气。 沈璃玉对处理六宫事务越发上手。 凤仪宫的那些宫人也被她重新安排了去处,她把春儿拨去了乾清宫,在御前继续当她的洒扫宫女。 並且给春儿起了个新名字,名唤金盏。 如今乾清宫有了金兰和金盏,乾清宫有什么风吹草动,沈璃玉也能提前知道。 而且金兰和金盏都是低位宫女,也不显眼,不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疑。 如今皇上不肯翻牌子,沈璃玉怀著身孕也不能侍寢,后宫无人承宠,倒也少了些爭风吃醋之事。 穆嬪虽然依旧不服沈璃玉,每每来请安,都管不住自己的嘴,但每次开口都被虞嬪懟了回去。 两人掐了几回架后,也安分了下来。 至於其他几个才人,除了徐才人特別殷勤地巴结沈璃玉外,其他的才人还算老实本分,能把握住分寸。 其中有个阮才人,沈璃玉很是喜欢,她比皎皎年长几岁,却和皎皎的性子极为相似,贪玩爱吃,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 还会玩雀牌。 沈璃玉每日午睡后和阮才人、虞嬪、晴云四人玩两个时辰雀牌,日子倒也閒散有趣。 这天傍晚,沈璃玉刚贏了一局牌,半夏突然步履匆匆地进了凉亭。 她俯下身,凑到沈璃玉耳边低声说了句:“娘娘,凤仪宫的小德子死了。” 沈璃玉抡牌的动作一顿,让晴云將阮才人和虞嬪请了出去,然后才抬眸看向半夏,“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虐杀至死,看守凤仪宫的侍卫把小德子抬出来时,小德子浑身都是伤,尤其是……尤其是受了宫刑的地方,满是剪刀剪下的伤痕,那些伤没上过药,早已腐烂不堪。” 半夏说到这里,小脸微微发白,有些说不下去。 去而復返的晴云正巧听见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后娘娘如今真是疯了!” 沈璃玉沉默了一瞬,凤仪宫的那些宫人能解救的,她都已解救。小德子和春蒲都是自愿留下来的。 所以对於他们的下场,沈璃玉无法表示同情。 她淡淡说道:“你同內务府的人说一下,让他们把小德子的尸身抬出去安葬了,若有家人,拨些银钱安抚。” “是!” 半夏躬身应下,又道:“凤仪宫的侍卫说皇后娘娘这两日闹腾得厉害,非要出来见皇上。” “那些侍卫不敢强行阻拦,想请娘娘去一趟,安抚一下皇后娘娘。” 沈璃玉轻嗤,“我若去了,只怕她会疯得更厉害。倒不如给她每日的膳食加点蒙汗药,效果来得更快!” 半夏觉得沈璃玉说得很有道理,便没出言相劝。 毕竟她们家娘娘下个月就要生了,如今可不能到处乱跑,万一早產了,大人和孩子都会遇上危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去凤仪宫比较好。 可令半夏没想到的是,沈璃玉夜里还是去了一趟凤仪宫。 因为沈璃玉用晚膳时,竟在所食用的蒸点里发现一封密信。 一封令她浑身发抖的密信。 看完信上的內容,沈璃玉当即把御膳房的人全都叫到钟粹宫问话。 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清楚今日所制的蒸点有什么问题。 这封密信,不是膳房的人放进去的,那便是送膳食的人放进去的。 但总之,对方隱藏得很深。 沈璃玉没有再继续查下去,因为即使將塞信的人找出来,对方也只是一个小嘍囉,根本揪不出幕后之人。 沈璃玉抡开掌心的密信,密信上仅有十二个蚂蚁般的小字,她將信纸反覆揉搓,试图压制住心底的恨意。 可恨意被积压了多年,实在汹涌,难以压制。 沈璃玉猛地睁开眼,朝外喊道:“卫錚,隨本宫去凤仪宫!” 第216章 送你去教坊司之人。 见沈璃玉要往外走,晴云连忙拦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如今还怀著身孕,这天黑路滑的容易看不清脚下,要不咱们还是明日再去凤仪宫吧?” “本宫等不到明日!” 沈璃玉面色森冷,心中积攒的恨意令她浑身发抖,她恨不得现在就要了林婉儿的性命! 可刚走一步,腹部就袭来一阵痛感。 隨即她的肚子就像被绷紧的圆球,变得僵硬无比。 沈璃玉的心陡然一沉。 呼吸的节奏也乱了,她忙停下脚步,让卫錚扶著自己在一旁的抄手游廊坐下。 晴云见沈璃玉面色泛白,额间霎时渗出细汗,连忙扶住沈璃玉的另一只胳膊。 “娘娘,季太医说您临近產期,不能大喜大怒!咱不论遇上了什么事,都得先紧著肚子里的孩子啊!” 沈璃玉呼吸放缓,心知晴云的话也有道理,是她看见那封密信乱了阵脚。 险些刺激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半夏端来一杯热茶,一路小跑到沈璃玉跟前。 沈璃玉喝了几口水,又靠坐在廊椅上將身体放鬆下来,呼吸渐渐平静,原本紧绷的肚皮这才一点点鬆软下来。 沈璃玉感受到腹中的孩子轻轻鼓动了一下,似乎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这才鬆了一口气。 见沈璃玉脸色有所好转,晴云这才问道:“娘娘,那张小纸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让你这般生气?” 写了些什么? 沈璃玉深吸了一口气,那份夹在蒸点里的密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送你去教坊司之人,是林婉儿。] 就这一句,令沈璃玉浑身发寒,怒意险些击溃了理智。 五年前,將她绑去教坊司的幕后凶手,竟然是林婉儿,是那个稳坐中宫之位的林皇后! 五年前,被逐出京城,她没有恨过李瑄,可被押入教坊司的那半年,她日日夜夜恨的人都是李瑄。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离开京都城之后,那位太子殿下突然改变了主意,把她送进教坊司,逼迫她成为供那些官员交际取乐的官妓。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李瑄要將她逼至绝地! 她想不明白,只能將自己沦落进教坊司,归结到水云阁一案上。 因为她给太子殿下下药,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所以这些都是她该受到的惩罚。 可今日她才知晓,她去教坊司,与水云阁一案没有任何关係! 是林婉儿嫉恨她与李瑄有了肌肤之亲,这才將她送去教坊司,逼迫她成为供人取乐的官妓。 把她扔进骯脏不堪的泥沼,想彻底断送她的人生。 若不是她命大,从教坊司的火海中侥倖逃生,阴差阳错之下去了药王谷,只怕如今还被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中。 一生不见天日! 沈璃玉回想起这一切,用力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紧紧咬著牙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送信之人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將林皇后就是害她进教坊司之人的消息告知给她,其目的绝不单纯。 对方要么是想要林皇后的命,想要她趁著林皇后失宠被幽禁的间隙,杀了林皇后。 要么就是想要她或者她腹中孩子的命,想看她情绪失控,与林皇后相斗,从而发生意外,最好是一尸两命。 不管是哪个目的,沈璃玉都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对自己也是恶意满满。 见沈璃玉沉默半晌,一直没有回答,晴云也没继续纠结那张藏在菌菇青菜包子里面的小纸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 她关切地问了句:“娘娘可好些了?” “好多了。” 沈璃玉朝晴云笑了下,“让你们担心了。” “娘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奴婢伺候娘娘,是应该的。”晴云顿了下,又问:“那娘娘今夜还去凤仪宫吗?” “去!” 沈璃玉站起身。 若她今夜不去凤仪宫,只怕藏在暗处监视她的人,又该使別的手段了。 既如此,那她便去凤仪宫走一趟! 见自己说完这话,晴云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沈璃玉笑著安抚道:“本宫方才只是心急了些,如今想明白了,便不急了。” “你若不放心,你和半夏也跟著本宫一道去便是!” “是。” 晴云心知沈璃玉心意已决,见她神情平静,確实也比方才好了不少,便乖顺地应了下来。 一行人打著灯笼,不紧不慢地去了凤仪宫。 看守著凤仪宫的侍卫看见沈璃玉,急忙上前行礼:“属下参见淑妃娘娘!” “不必多礼。” 沈璃玉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凤仪宫朱红色的鎏金大门上,“本宫听说皇后娘娘今日处死了小德子,如今仅剩春蒲一人服侍她,特来看看,是否要拨一些新的宫人给皇后娘娘!” 侍卫听了这话,不由觉得淑妃娘娘真是温善。 竟如此关心皇后娘娘。 他们打开了悬掛在凤仪宫宫门上的铁锁,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將沈璃玉请了进去。 其中有两个侍卫想要为沈璃玉引路,卫錚直接伸手拦住了他们。 “不必劳烦二位,有我等服侍娘娘便够了!” 侍卫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退了出去继续站在门外看守。 待大门被重新关上后,沈璃玉朝林皇后的寢殿走了过去。 大概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沈璃玉还没走进寢殿,寢殿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皇后激动地跑了出来,喊道:“皇上!您终於肯来看臣妾了,皇上……” 话音未落,迎著灯笼的光线,她看清了沈璃玉的脸。 林皇后脸上的欢喜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怨恨。 她抬手指著沈璃玉,语气尖酸:“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拦著皇上,不让他来看我的?”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从中作梗,不然皇上早就来看我了!” 说著,林皇后突然朝沈璃玉扑了过来。 她想要將沈璃玉推下台阶。 可她还没靠近沈璃玉,便被卫錚一掌拍回了寢殿。 卫錚是习武之人,內力深厚,轻轻一掌,林皇后整个人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箏,直接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寢殿的墙壁上,然后重重摔了下来。 沈璃玉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虽然她上次派卫錚盯著凤仪宫的动向,並与金盏接头,已成功试探出卫錚是完全听命於自己的。 她与卫翎並不是李瑄派来监视自己的人,而是真心保护自己的暗卫。 但沈璃玉还是没想到,卫錚会对林皇后下这么重的手。 林皇后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咳出了一口鲜血。 春蒲听见动静,从角落里半跪著爬了出来。 她手脚並用,快步挪动到林皇后身旁,扶起了她:“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第217章 他的心永远在我这里。 林皇后只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肺快要被震碎。 她抓著春蒲的胳膊,手指在她的臂弯掐出几道红痕,目眥欲裂地瞪著卫錚。 “你一个贱婢,竟敢对本宫动手!本宫可是皇上亲封的皇后!” 卫錚面无表情:“奴婢是皇上特派的只保护淑妃娘娘一人的婢子。皇上交代过奴婢,万事以淑妃娘娘的安危为先。所有妄想伤害淑妃娘娘的人,都准许奴婢对其动手!” 沈璃玉闻言轻挑眉梢。 李瑄给卫錚下这个命令时,大概没想过他说的那个所有人,有一天会包含林皇后。 “你不是普通的宫婢……”林皇后看著卫錚冷漠的眉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你……你是皇上的亲卫?” 卫錚没有回答,可眼底的冷意已经点明了一切。 林皇后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跡,看向沈璃玉的目光充满了嫉恨:“皇上……皇上竟然把自己的亲卫都派给了你!” 沈璃玉没理会林皇后,她踏入寢殿后,晴云和半夏重新掩上了寢殿的殿门。 察觉到她们来势汹汹,春蒲下意识將林皇后护在自己身后,看向沈璃玉的目光透露出几分慌张。 “淑妃娘娘,您……您这是想干什么?” 沈璃玉在与林皇后和春蒲三步远的地方顿住脚步,她微微垂眸,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春蒲的脸上。 大概是因为凤仪宫的宫人离开后,凤仪宫的差事全都压在了春蒲一个人身上,她不仅要伺候林皇后沐浴更衣,还要伺候林皇后用膳出恭。 无论大事小事,都需亲力亲为。 所以春蒲此刻神情憔悴,眼底儘是疲惫,人也瘦得皮包骨,没有一点精气神。 除此之外,春蒲微微敞开的衣领也漏出几道刀伤,应该也是剪刀之类的尖锐物品划出来的,刀痕不长,但那几道伤皆是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沈璃玉知道这段时间,林皇后应该也没少折磨春蒲。 可即使如此,春蒲还是將林皇后护在了自己身后。 沈璃玉不得不承认,她有些钦佩春蒲的忠心。 只可惜,春蒲跟错了主子。 忠心也变成了愚忠! 沈璃玉递给晴云一个眼神,晴云立刻走上前,將挡在林皇后身前的春蒲拽开。 虽然晴云的年纪比春蒲小,但她在沈府时没少干粗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等春蒲反抗,晴云已將春蒲拽到一旁,一个手砍刀下去,春蒲当即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见春蒲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林皇后怒不可遏:“淑妃,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宫的人都敢动!” “呵。”沈璃玉轻笑一声,在半夏搬来的靠椅上坐下。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衣袖,然后才抬眸看向了林皇后。 卫錚押著林皇后,让林皇后跪在了沈璃玉面前。 林皇后从未感受到这种屈辱,恨恨骂道:“皇上不过是冷落了本宫几日,但本宫依旧是皇后!你竟敢以下犯上,让我跪你?” “等皇上过两日来看望本宫,本宫一定会將此事告知给皇上,让皇上知道你有多狂妄放肆!” “到时候,皇上一定会重重地责罚你!” 沈璃玉垂眼静静地听著,直到林皇后放完狠话,她才勾唇笑了下。 “你入宫多年,应该从未被皇上冷落过这么长时间吧?” “可这一次,哪怕你日日哭闹,甚至说自己病入膏肓,皇上都没来看过你一眼,你有没有猜出来,究竟是什么原因?” 沈璃玉的话,令林皇后脸色一僵。 但她依旧强撑出一副底气十足的高姿態,微微扬起下巴,冷声道:“你不就是想说,是你阻碍了皇上来见本宫?” “想说你如今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在本宫之上了?” 林皇后讥笑一声。 “你不过就是怀了个龙种而已,你以为皇上真的在意你?他在意的不过是你腹中的孩子!” “只有本宫!只有本宫才是皇上真心喜欢的女人!本宫与皇上相识六年,相守了上千个日夜,岂是你能比的?” “皇上……皇上不来看本宫,只是有些生气而已,等皇上气消了,自然会想起本宫的好,到时候,本宫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林皇后怨毒地盯著沈璃玉的肚子,神色愈发阴鷙,到那时,她一定会让沈璃玉和她腹中的孩子,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你想错了。”沈璃玉语调轻柔,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令林皇后脸上傲慢的瞬间瓦解。 “我並没有阻拦皇上,是皇上自己不想见你,不是这两日不想见,而是此生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你在胡说什么……” 林皇后想要反驳,可被圈禁在凤仪宫的这些时日,她也隱隱察觉到不对。 虽然她对宫人滥用私刑的確是犯了错,但这並不算什么大错,皇上没理由要因为这件事冷落她至今。 难道是……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让她彻底被皇上厌弃了? 林皇后心中满是惶然。 可她却仍旧自我安慰道:“我不信,皇上一定会来看我的,他说,他的心永远在我这里。” 沈璃玉懒得再听林皇后自欺欺人的废话,她道:“你被禁足的当日,林家便被抄了家,大理寺的人在你未出阁的闺房里,收集到了一些东西,呈交给了皇上!” “皇上看了这些东西,这才知道,你从一开始接近皇上便是居心叵测,所谓的替他挡下大皇子那杯毒酒的救命之恩,也不过是你的一个计谋而已。” “你也知道,皇上最恨欺骗,他知道了这些,自然不会再来看你了!” 隨著沈璃玉最后一个字落下,林皇后脸上的血色剎那间消失殆尽。 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惨白著一张脸,眼中满是惊惧和懊悔,下意识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那些东西我不是都让春蒲烧了……” 见林皇后只是懊恼,並未反驳毒酒一事,沈璃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原来当年林皇后替李瑄挡下大皇子的那杯毒酒,也是事先设计好的。 她才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不过,沈璃玉眯了眯眼,能在宫宴上事先安排好毒酒,並在入京前就对李瑄了解透彻,那个在背后协助林皇后的人,一定不简单! 第218章 是我把进水云阁的机会让给了你。 “你说的不错,那些东西,的確已经被春蒲烧了。但它又出现在你从前的闺房,恰好被查抄林府的官员发现,呈交给了皇上,大概是因为你得罪了……你从前的主子吧?” 沈璃玉居高临下地审视著林皇后,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继续道:“那几封密信的做旧处理的確很仔细,也很难发现,但我年幼时曾跟沈青书学过如何做旧书籍、信件,所以我看见那几封密信后,便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那些信件並非多年前的东西,而是最近仿製出来的。” “你的幕后之人,儼然已放弃了你这枚废棋!” 隨著沈璃玉的话音落下,林皇后仿佛终於想通了一般,眼底一阵恍然。 但隨即她那双杏眸又盛满了惊惧和不安。 倘若皇上真的知道了她是受人指使才接近他的,知道了那杯毒酒也是她自导自演,那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一定会一落千丈。 怪不得,怪不得,皇上这么久都不来看她…… 林皇后死死咬著下唇,这五年,她一直提心弔胆,害怕皇上发现当年的事情。 可千防万防,皇上如今还是发现了! 她要彻底被皇上厌弃了…… 她的皇后之位,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后之位…… 林皇后越想,心中越是惶恐,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没有听那个人的,杀了沈璃玉和她腹中的孩子! 想到这,林皇后猛地朝沈璃玉扑了过来,她伸出双手,想要掐住沈璃玉的喉咙。 可卫錚的动作比她更快。 林皇后的手还没触及到沈璃玉的肌肤,肩膀就被人死死踩在脚下,整个人再一次趴向地面,脸在地砖上压出一面红印。 “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我就不是废棋!”林皇后低吼道。 见林皇后心理防线被击溃,情绪在奔溃的边缘,都忘记否认自己与那人的联繫。 沈璃玉这才將此行的目的问了出来:“当年,把我送去教坊司,也是你的手笔吧!” 林皇后颧骨贴著地面,动弹不得,但她却阴冷地笑了起来:“那场大火竟然没把你烧死!沈璃玉,你还真是祸害遗千年,怎么都杀不死啊!” 沈璃玉沉下脸,“那场火也是你们的手笔?”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场大火,本就是为了要你的命的啊!” 林皇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飈了出来。 她怨恨地瞪著沈璃玉,“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怀上皇上的孩子,还不是因为五年前,我把进水云阁的机会让给了你!” “你与皇上欢好时,我就站在门外听著,听著你矫揉造作的声音,你知道我有多恨吗?凭什么你先与皇上有了肌肤之亲,凭什么你先上了他的床!” “你这般放荡下贱的人,就应该沦落风尘,骯脏不堪,就算某天皇上想起你来了,也会嫌你脏,不会再要你了……” “啪——” 林皇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沈璃玉的巴掌声打断。 沈璃玉扬起手,用力地甩了林皇后一个耳光,掌心被震得发麻,却依旧无法压制她內心的愤怒。 在她们眼中,是她捡了天大的便宜,进了水云阁,成了唯一与李瑄有肌肤之亲的女人,唯一能怀上龙嗣的女人! 可这个便宜,是她想要的吗? 她为此背负了多少骂名,遭了多少罪,可在林皇后眼里,她却成了捡到便宜的人。 林皇后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跡,她愤怒地瞪著沈璃玉:“你竟然敢打我?我可是皇后,只要皇上一天没有废后,我就还是皇后!” “打的就是你这个皇后!” 沈璃玉说罢,抬手又甩了林皇后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教坊司那些惨死的无辜女子打的!” 五年前,她是逃出生天了,但听说教坊司死了不少人,那些与她一同进教坊司的姐妹早已葬身火海,被烧得面目全非。 林皇后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两边的脸颊高高肿起,显得滑稽可笑。 接连被打了两个耳光,林皇后一时有些发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吐出一口血沫,朝外喊道:“来……来人!淑妃以下犯上,本宫……本宫要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 可寢殿距离凤仪宫的大门甚远,守在门外的侍卫根本听不见林皇后的声音。 晴云见沈璃玉甩了林皇后两个耳光,生怕她抬胳膊的时候牵动到肚子,动了胎气,忙站出来说道:“娘娘,您別累著了,奴婢替您打!” “嗯。” 沈璃玉轻轻应了一声。 在没把林皇后背后的人揪出来,掌握確凿的证据前,她的確要不了林皇后的性命。 但打她几巴掌解解气也是好的! 晴云立刻擼起袖子走到了林皇后面前,左右开弓,又补了好几巴掌。 將林皇后打得说不出话来。 末了,沈璃玉递给卫錚一个眼神,卫錚抬起手,一掌把林皇后拍晕,放在了床上。 从寢殿出来时,沈璃玉忽然听见窗边有鸟类扑腾著翅膀的声音,像是飞鸟入笼。 沈璃玉停下脚步,让卫錚前去查看。 卫錚很快捉回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鸽。 鸽子的腿上绑著小信筒。 沈璃玉用银针挑开信筒,从里面取出了一截信纸。 她用食指指腹轮开信纸,信纸上却洁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应该是用了什么特製的墨汁,需要对应的方法,才能看见纸上写了什么。 沈璃玉將信纸塞入袖中,让卫錚把鸽子放了回去。 此时林皇后仍在昏迷,她需要在她甦醒前,弄明白这封信上写的是什么內容。 沈璃玉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凤仪宫,不过临走时,她同那些侍卫交代林皇后已经睡下,让他们不要进去打扰。 回到钟粹宫后,沈璃玉让晴云去乾清宫一趟,把金盏叫过来。 晴云得了吩咐,立刻去办。 沈璃玉则关上房门,同卫錚和卫翎研究如何才能看见信纸上写的东西。 卫翎比较擅长破解密信,她掏出几个大大小小的瓷瓶,用不同的液体在纸上试了试。 一炷香后,纸条上的字跡终於在灯影下显现出来。 却只有四个大字。 [自縊破局!] 第219章 皇后娘娘自縊了! 夜色渐浓,窗外蝉鸣声稀疏寂寥。 沈璃玉躬身將来人送出寢殿后,再次回到桌前坐下。 她合上那封重新晾乾的密信,信纸洁白无瑕,仿佛从未被人打开过。 “你去凤仪宫一趟,將这封信还回去。”沈璃玉同卫錚交代道:“切莫被人发觉!” “是!” 卫錚接过信纸,疾步而去,身影很快与浓密的夜色融为一体。 晴云走了进来,“娘娘,金盏还候在外面,娘娘可要见她?” 沈璃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 沈璃玉听后点了一下头,金盏很快便被晴云带了进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沈璃玉简单地问了两句话,便让金盏先回去休息。 金盏刚走,卫錚就从沈璃玉寢殿的廊檐下跃了下来,她站在窗外,躬身回道:“娘娘,事情已经办妥。” “好。” 沈璃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卫錚的身手她自是信得过的,也只有卫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凤仪宫。 只是,卫錚说完这话后並未离开,仿佛还有话要说,但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璃玉走到窗边,附耳去听。 待听完卫錚交代的事情,沈璃玉眼底闪过一抹错愕,不过这种事情发生在林皇后身上,也不算太奇怪。 她淡淡道:“这是皇后娘娘的私事,不必干涉。” 卫錚退下后,寢殿彻底安静下来。 沈璃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从用晚膳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沈璃玉却觉得自己仿佛经歷了一场浩劫,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愤怒和仇恨险些要吞噬了她。 她真想一刀解决了林皇后,或者也让林皇后变成一个如沈宝珠一样的废人,让她也体会体会她从前受过的苦楚。 可,她不能! 她必须把水云阁一案牵扯到的人,一个一个全揪出来! 彻底除去那个在暗中窥伺著她与她腹中孩子性命的人! 沈璃玉一夜无眠,临近天亮才终於支撑不住,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可她並没睡太久,便被晴云叫醒了。 “娘娘,娘娘……” 沈璃玉睁开眼,见晴云一脸惊惶无措地跪在自己床边。 她转动了一下眼睛,適应过光线后,侧过身子抬起了头问道:“怎么了?何事这般惊慌?” “娘娘,出大事了!” 晴云扶起沈璃玉,语速很快地同她说:“今天早上,看守凤仪宫的侍卫给皇后娘娘送饭时,发现皇后娘娘竟然自縊了!” 沈璃玉眉心微动,眼中並无丝毫意外。 “不过,那个侍卫发现的还算及时,他把皇后救了下来,皇后这才没有直接死了!” 晴云继续道:“但因为在房樑上掛了太久,皇后陷入了昏迷,至今都没有甦醒的跡象。” “皇上,皇上听说娘娘您昨夜去了凤仪宫,怀疑皇后娘娘自縊之事与你有关,传娘娘你速去凤仪宫回话!” 晴云说罢,眉眼间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她们家娘娘不过是打了皇后娘娘几个耳光,皇后娘娘竟然闹著去上吊,还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她真的很担心娘娘因此被问责。 甚至还有些懊悔,自己昨夜该拦著一点的。 可面对晴云的担忧,沈璃玉倒显得淡定许多,她轻轻拍了拍晴云,示意她不必为自己担心。 然后把半夏也叫了进来,让她帮忙梳妆。 待收拾齐整后,沈璃玉才领著晴云和半夏不紧不慢地去了凤仪宫。 她走进凤仪宫时,发现凤仪宫里站满了人,那些每日来钟粹宫请安的妃嬪差不多都到了。 不仅如此,太后听说了这个消息也赶了过来。 见沈璃玉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太后关切地问了句:“淑妃今日怎瞧著有些憔悴,可是昨夜没睡好?” 沈璃玉福了福身子,正打算回答,身后却响起穆嬪阴阳怪气的声音。 “某些人,昨天晚上估计想著怎么能把皇后给逼死,然后取而代之,琢磨了一宿没睡吧?” 沈璃玉回眸,看了眼被宫婢搀扶著款款而来的穆嬪。 见她眼含讥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沈璃玉轻轻扯动唇瓣:“穆嬪何出此言?难道你曾整宿不睡,琢磨如何害死皇后?” “若非如此,你曾知此事需琢磨一夜?宫中无人不知你与皇后娘娘素来不合,看来你很盼著她死啊!” “你胡说什么?” 穆嬪心里自是盼著林皇后早死早超生,但直接被沈璃玉当著眾人的面点破,还是令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她往后退了两步,不想再与沈璃玉逞口舌之快。 沈璃玉这才看向太后,回道:“天气有些热,所以嬪妾昨夜睡得晚了些,不过並无大碍。” 太后走到沈璃玉身旁,看了眼她的肚子,又望了眼寢殿的方向,叮嘱道:“待会若皇上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可別放在心上。哀家相信你,皇后自己不想活了,跟你能有什么关係?” 沈璃玉闻言,诧异地抬起头。 她没想到太后会无条件地相信自己。 一行人进入寢殿,沈璃玉微微抬眸,就看见守在林皇后床边的那位帝王。 他身上还穿著朝服,可因为林皇后自縊一事,今日没有去上朝。 此刻正紆尊降贵地坐在林皇后的床边,握著林皇后的手,眼中情绪翻滚,满是怜惜与担忧。 “婉儿……” 他嗓音低哑,喉头乾涩,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看见这一幕,太后无奈嘆气。 她这个儿子,还真是喜欢林婉儿喜欢的不得了,就算她犯下大错,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从前的事便能一笔勾销。 想到这,太后转头看了沈璃玉一眼。 担心她怀著身孕看见这一幕,会心痛难耐,伤害到腹中的孩子。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並未从沈璃玉眼中看见丝毫难过的情绪,仿佛无论皇上怀中抱著哪个女人,为哪个女人伤心落泪,都激不起她半分情绪。 穆嬪紧隨其后,踏入林皇后的寢殿。 她看了眼掛在房樑上的半截白綾,然后抬腿走了过去,捡起地上那截被侍卫割断的白綾。 忍不住讥笑:“这绳结打得这么松,怪不得掛半天都没死,合著压根不敢死啊!” 沈璃玉闻言挑了挑眉,穆嬪就是这样,她看不上自己,也看不上林皇后,就像一个炸药包,无差別攻击所有人。 可坐在林皇后床边的帝王忽地抬起眼眸,眼底的寒戾之气如同利刃,冷泠泠扫向穆嬪。 “穆嬪口无遮拦,以下犯上!带下去处以掌刑,直到皇后甦醒!” 穆嬪嘴角那抹讥笑还未来得及收回,僵硬地回过头,眼底儘是难以置信。 她口无遮拦又不是一次两次,皇上何曾在意过? 如今却要为了皇后这个贱人处罚她? 第220章 此举与昏君有何异? 穆嬪被带出去后,殿內霎时安静下来,清晰脆亮的巴掌声传入眾人耳中,令眾人纷纷变了脸色。 穆嬪竟被皇上罚了掌刑。 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惩罚,丝毫没给穆嬪留一点顏面。 穆嬪可是穆家独女,是穆老將军唯一的孙女,家世这般显赫,就因为出言嘲讽了林皇后两句,就被皇上罚了掌刑! 林皇后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还真是不可撼动。 徐才人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试图站得离沈璃玉远一些。穆嬪只是出言讥讽了林皇后两句,就被宫人拖出去掌摑。 而淑妃,她差点把林皇后给逼死了,只怕皇上对她的责罚只会更加残酷! 她还是离淑妃远一点比较好。 沈璃玉察觉到那些才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惊疑不定,有惶恐不安,但她仿佛无所察觉。 抬腿走向了李瑄。 “嬪妾参见皇上!” 李瑄没有应声,沈璃玉只能保持著行礼的姿势。 可她即將临產,身子十分笨重,僵硬地保持著微微屈膝的动作,没多久便有些坚持不住,双腿微微颤抖。 但皇上没有叫她起身,她不能起身。 看见这一幕,晴云心疼不已,她扑通一声在李瑄面前跪了下来:“奴婢参见皇上!” 晴云嗓音洪亮,李瑄这才回过头,看向了沈璃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的目光凌厉冷凛,似乎能洞悉一切,没有一丝温情,只一眼,便令站在殿內的人毛骨悚然。 “淑妃,看守凤仪宫的侍卫说,你昨夜来过凤仪宫,並在凤仪宫待了许久。” 李瑄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如沉石坠地,砸得沈璃玉心头闷痛。 她站直身体,回道:“是,嬪妾昨夜的確来过凤仪宫。” “那皇后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李瑄指尖落在林皇后红肿的双颊上,即使过了一夜,林皇后此刻的脸依旧肿得如同发麵馒头。 可见昨日对林皇后下手之人打得有多重! 沈璃玉垂下眼帘,声音有些闷:“嬪妾不知。” “你不知?昨夜只有你来了凤仪宫!且春蒲都和朕交代了,是你带的人对皇后动了手!” 李瑄神色冷厉,似乎被沈璃玉的话气到,漆黑的凤眸透出迫人的威压。 春蒲一直跪在林皇后床畔,闻言抬起头看了沈璃玉一眼。 沈璃玉对上春蒲的视线,勾唇轻笑:“你昨日,可亲眼瞧见了本宫掌摑皇后娘娘?” “奴婢,奴婢虽不是亲眼所见……” 春蒲斟酌一番,道:“但淑妃娘娘昨夜来势汹汹,不仅带人打伤了皇后娘娘,还將奴婢拍晕了。后面的事情,因为奴婢晕倒了,所以奴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奴婢晕倒前,凤仪宫里只有淑妃娘娘和淑妃娘娘的人!” 说完,春蒲回头看著林皇后。 见她脖颈处有一道深紫色的勒伤,可见勒得极紧,若不是侍卫发现得及时,皇后可能真的会死。 她想不通淑妃究竟对皇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竟能逼得皇后自戕。 “没有证人,便不能做实本宫的罪名!” 沈璃玉神色自若,一副无论如何都不肯认错的姿態。 李瑄被她这副样子气到,冷斥:“没有人证,你就可以这般猖狂?朕只是让你暂时协理六宫,还未真的把管辖六宫的权利交给你,你就敢欺负到皇后的头上!淑妃,朕是不是太娇纵你了!让你忘了你原本的身份!” “没有人证物证,就因为嬪妾来过凤仪宫一趟后,皇后娘娘自戕了。皇上就怀疑嬪妾?衙门断案还要证据,皇上断案却只看自己对皇后的情意,此举与昏君有何异!” 沈璃玉清冷的眸子直视著李瑄,眼中没有丝毫退让。 殿內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没料到沈璃玉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和皇上闹到这个地步,连太后都有些错愕。 晴云暗暗扯了扯沈璃玉的裙摆,想要劝自家娘娘先服个软,別真把皇上给激怒了,平白挨了罚。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林皇后突然乾咳了两声,然后悠悠转醒。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眼寢殿里的人,像是不明白今日怎会有这么多人来看望她,然后目光才定格在李瑄身上。 看著面前身姿挺拔矜贵无双的帝王,林皇后的双眼瞬间溢出两行清泪,她一头扎进李瑄怀中。 “皇上!臣妾不是在做梦吧?您,您真的肯来见臣妾了?” 李瑄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却丝毫没有方才面对沈璃玉时的萧杀之气。 而是平静且温柔的。 林皇后趴在李瑄怀中,感受著独属於帝王的龙涎香气,以及他滚烫的胸膛,只觉得自己这个鋌而走险的决定是无比正確的。 她紧紧拽著李瑄身上明黄龙袍,抬起头时,眼泪如珍珠落下,“都说人临终前会看见自己最想看见的人,臣妾看见了皇上,是不是臣妾已经香消玉殞了……” “说什么傻话?” 李瑄抬起手,用手背抹去林皇后眼角的泪水,“你还活著,没有死。” 林皇后怔怔地看著李瑄,见他待自己还如从前一般温柔,有些不敢置信。 却听帝王说道:“婉儿,还好你没事。这一回,你真的嚇到朕了,以后不许再这般胡闹!” “朕不能失去你!” 听著这明面斥责,实则诉衷情的话,林皇后眼中泪花闪烁,她紧紧抿著唇,趴在李瑄怀中:“臣妾知道错了,臣妾再也不会这样了,臣妾也不能离开皇上!” 二人相拥,帝后情深。 看著这一幕,太后不由转头看向沈璃玉,见她眼圈泛红,似乎强忍著心酸难过,心中怜惜之情更甚。 只可惜淑妃出现的晚,这才让皇后夺走了皇上的心。 林皇后哭了好一会才止住泪,她坐直身体看向寢殿里的人,问道:“皇上,她们怎么都在这里?淑妃这是怎么了,眼睛都红了?” 李瑄听见林皇后的话,这才抬眸淡淡扫了沈璃玉一眼,不过仅一眼,他便收回了视线。 他抬手轻轻抚摸著林皇后的脸颊,问道:“这些伤怎么弄的,可还疼?朕冷落你的这些时日,可有人欺负你?” 第221章 淑妃,你可知错? 林皇后直接没有回答,而是侧眸斜了沈璃玉一眼,才怯生生看向面前的帝王。 “皇上,您別责怪淑妃妹妹,是臣妾自己想不开,跟她没有任何关係。她也没有欺负臣妾,臣妾的伤,都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弄的!” 林皇后说话时眼中一直含著泪,似乎在极力忍下自己所遭受的酸楚和委屈。 可她越是这样说,越让人觉得她所遭遇的一切,都和沈璃玉脱不开关係。 李瑄望著林皇后红肿的双颊,掌心在那几道醒目的红痕上轻轻抚过,嗓音温和地说道:“婉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朕不在你身边时,你总是会被人欺负。可朕不是傻子,你也不必再骗朕了!” “你脸上的伤分明是被人打出来的,昨夜来凤仪宫的人只有她,事到如今,你还替她遮掩什么?” 说到这,李瑄又刻意强调了一句:“婉儿,你是朕的皇后,也是朕唯一的妻,朕会为你做主。” 林皇后杏眸轻颤,她握住了李瑄的手腕,將自己的脸贴进帝王的手掌心,似乎这样,可以从他身上汲取到力量。 她终於找回了底气,將自己昨夜所受的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 “皇上,臣妾也不知道淑妃是怎么了!她昨夜带著好几个宫婢衝进凤仪宫,不仅打晕了春蒲,还动手打了臣妾!臣妾脸上的伤,都是淑妃打的!臣妾受不了这番屈辱,才一时想不开,想一死了之!” 林皇后这话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沈璃玉身上。 眼中皆是诧异。 淑妃竟然敢动手打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就算是犯了错,被皇上禁足,被皇上冷落,被暂时夺去了管辖六宫之权,那她也是皇后! 是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在封后大典之上被册封的皇后! 淑妃怎么能以下犯上,冒犯皇后娘娘? 看著林皇后哭哭戚戚的模样,太后烦躁地拧了拧眉,眼中的疑虑难以压下,她开口打破了殿內诡异的寧静。 “淑妃的性子,哀家再了解不过,她最是守规矩懂礼仪,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皇后动手,一定是皇后做了什么对不起淑妃的事情!” “臣妾知道母后偏向淑妃妹妹,所以方才才谎称自己脸上的伤是自己弄的。”林皇后抬眸看向李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可皇上不信,臣妾不得不说出实情。如今臣妾说了,母后又不肯信。” “臣妾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著,林皇后难过地闭上双眼,让泪珠顺著脸颊滑落。 她道:“既然母后不肯信臣妾,那就当臣妾身上这些伤都是臣妾自己弄的吧!是臣妾自己活该,是臣妾自己不想活了!没有人逼臣妾,也没有人打臣妾!咳咳咳!” 林皇后说到后面,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突然剧烈地咳喘起来。 她悬樑时伤到了喉咙,轻轻一咳,便从喉咙咳出一摊血丝。 一旁的太医急忙说道:“皇后娘娘刚刚甦醒过来,不能再受刺激了!” 李瑄立刻扶著林皇后,让她重新躺下。 然后抬眸看了一眼太后。 见皇上眼底隱隱有了怒意,太后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自己心头,难以抒发,越堵越是气闷。 她低声道:“哀家只是觉得此事存疑,想查清楚缘由而已。就算淑妃真的动手打了皇后,皇上也该问一问淑妃动手的缘由。” “即使皇后做了什么对不起淑妃的事情,那他也是朕的皇后,岂容他人冒犯!” 李瑄冷声打断太后的话,看向沈璃玉的目光凉薄如霜,令人脊背生寒。 他沉著脸问:“淑妃,你可知错?” 沈璃玉指尖收紧,攥紧了衣袖,“嬪妾无错!” “事到如今,你还不认错,简直是不知悔改!”李瑄面色慍怒,漆黑的凤眸倒映著沈璃玉倔强的容顏。 她一字一句道:“其一,无人看见嬪妾对皇后动手,所以嬪妾不认。” “其二,嬪妾没有对皇后动手的缘由,所以嬪妾也不认!” 林皇后躺在床上,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李瑄因为发怒而紧绷的面色,以及额前微微凸起的青筋。 见皇上这般生气,林皇后心中满是暗喜。 她就知道,皇上最在意的人只有她。 淑妃不过是一个生子工具,皇上只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会在意她。 而这个孩子,很快……也用不上了。 想到这,林皇后眼珠一动,方才她不想说出沈璃玉动手打自己的缘由,是因为她不想让皇上知道,自己和沈璃玉被誆骗进教坊司一事有关。 但如今,皇上明显是偏向她的,就算真知道了当年是自己动的手,害沈璃玉进了教坊司,想必也不会责怪她的。 於是林皇后抓著锦被,转头看向了沈璃玉。 她的声音虚弱低哑:“淑妃妹妹,本宫之所以没有说出缘由,是顾及著你的体面,不想让母后和宫中这些姐妹知道你的过去,但你非要让本宫说出缘由,那本宫只好遂了你的意!” 林皇后转眸看向李瑄,委屈道:“淑妃妹妹昨夜突然衝进凤仪宫,说她当年被驱逐出京后,是臣妾派人將她掳去了教坊司,所以动手打了臣妾好几个耳光!” 听见教坊司这三个字,那些妃嬪看向沈璃玉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诧。 惊诧沈璃玉竟然进过教坊司。 惊诧一个进过教坊司的女人竟然可以成为皇上的妃嬪! 教坊司虽不是明面上的秦楼楚馆,但收押著不少罪臣之女,让她们学艺,为地方官员服务。 但那些官员喝完酒听完曲赏完舞之后,对著这些绝色美人,不会想做点什么? 相信她们待在那种地方,还能出淤泥而不染,清清白白,就跟相信这世上的青楼女子都是冰清玉洁的女子一样,是无稽之谈! “淑妃娘娘,竟然……竟然去过教坊司那种骯脏不堪的地方!” 徐才人捂著唇,率先发出一声惊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清晰可闻,语气中的鄙夷和厌恶甚至不加掩饰。 第222章 皇上究竟会更偏袒谁? 隨著徐才人话音落下,其他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殿內竟有几分喧躁。 虞嬪看了眼徐才人,低声斥道:“不可妄议淑妃娘娘!” 徐才人抿了一下唇,却仍有不甘心似的,壮著胆子说了句:“陈述事实,也叫妄议?” 林皇后將这一幕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勾唇冷笑。 淑妃不是不肯承认吗? 现在她把她去过教坊司的事情宣扬出来,今日之后,人尽皆知,看她以后还如何做人! 在林皇后没说出这件事情之前,殿內大多数人其实並不知道沈璃玉曾去过教坊司,包括太后,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沈璃玉被赶出京都城后,就去了南方,后面成了福贵人的婢女,跟隨她再度入宫,出现在皇上眼前。 所以在听见林皇后那一番话后,太后眼中闪过一抹疼惜,璃玉这孩子因为皇上还真是吃了不少苦。 先是因为继妹在水云阁用迷情香,顶了继妹的罪,被皇上驱逐出京,流放燕南。 后又在南下的途中,被人押去了教坊司,也不知受了多少罪。 太后看向沈璃玉,赶在皇上之前,轻声问道:“你可有证据,证明是皇后將你罚去教坊司的?” 若有证据,她也可以帮淑妃一把。 沈璃玉明白太后的意思,她抬眸看向那位守在林皇后床边的帝王,走上前说道:“陛下曾同嬪妾说过,陛下当年並未下令罚嬪妾去教坊司,是有人冒充东宫侍卫,拿著东宫的令牌,將嬪妾掳去了教坊司!” “而陛下不久前,又同嬪妾说,陛下曾在六年前將东宫的令牌赏赐给了皇后娘娘,以方便她出入东宫!所以嬪妾便怀疑,是皇后娘娘派人將嬪妾掳去了教坊司!” 虞嬪紧跟其后,道:“若五年前真是皇后娘娘把淑妃娘娘强掳去了教坊司,那皇后娘娘五年前岂不是犯下了假传东宫密令的重罪?” “五年前?那时陛下还未登基,皇后娘娘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官家小姐。假传东宫密令,对官家小姐来说还真是杀头的重罪!” 阮才人瞪著一双乌黑的圆眼珠,声音软软糯糯地补充了一句。 听见这些话,林皇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躺不下去了。 她忙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语气急切地辩解:“你胡说,有东宫令牌的不只本宫一人!长公主手中也有东宫令牌,可以差遣东宫之人!” 沈璃玉瞳仁一缩,似乎对这个信息极为震惊,喃喃道:“长公主手中……也有东宫令牌?” “对!拥有东宫令牌的人不只本宫一人,所以你说的这些根本不算证据!你去教坊司的事情,也和本宫没有关係!”林皇后道。 听到这里,太后沉了沉眉。 嬿儿怎么可能和这种事情有关係? 太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透露出几分威严。 她质问道:“皇后的意思是,当年將淑妃誆骗进教坊司的人,是哀家的女儿?” 见太后冷冽的眼神朝自己扫了过来,林皇后下意识往李瑄身后躲了躲,抿著唇道:“臣妾……臣妾只是说拥有东宫令牌的人,除了臣妾,还有长公主,並无別的意思!” “呵!” 太后冷笑一声,嗓音不觉提高几分:“除皇帝外,拥有东宫令牌的人,除了你便是长公主。你说不是你害淑妃去了教坊司,那便是在说,是长公主害淑妃入了教坊司?” “长公主有何理由针对淑妃?” “反倒是你,你当年与皇上情投意合,可淑妃却意外与皇上有了肌肤之亲,你担心她被皇上青睞,或者担心她哪一天被皇上想了起来,所以才不择手段地迫害她!” “哀家说的这个理由,你可敢认?” 林皇后被懟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泪意瞬间涌了出来,令她双眼泛起委屈可怜的红晕。 沈璃玉沉默地旁观著这一切,她知道太后偏袒长公主,身为母亲,看不得任何人往自己女儿身上泼脏水。 也算是人之常情。 所以此时用不著她出声,太后就能把林皇后逼到无话可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殿內的大部分人都相信是林皇后嫉恨沈璃玉,所以早在五年前,就把沈璃玉送去了教坊司,阻断了她和皇上的一切可能。 她们也渐渐想通了,沈璃玉为何敢以下犯上,闯入凤仪宫欺辱林皇后。 毕竟这件事落到谁身上,谁都会恨不得把对方给杀了,只打了两耳光,还真是便宜对方了! 不过也有一些人觉得,沈璃玉太过衝动,既然知道了幕后真凶,就应该继续蛰伏,等攒足了资本再將对方扳倒,岂不快哉? 沈璃玉没理会这些人的想法,她抬眸看向李瑄,问道:“皇上在惩治嬪妾的大不敬之罪前,是否该先惩治皇后娘娘假传东宫密令之罪?” 这话一出,殿內再次安静下来。 眾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在沈璃玉和林皇后之间来回摇摆。 她们想知道,在皇后与淑妃之间,皇上究竟会更偏袒谁? 毕竟这也关係到她们在后宫的站队。 林皇后的一颗心几乎被提到了嗓子眼,对上沈璃玉咄咄逼人的视线,她眼神躲闪地看向別处。 假传东宫密令,对当年还不是太子妃的她来说,的確是杀头的死罪…… “婉儿,是你派人將淑妃掳去教坊司的吗?”李瑄扶著林皇后的肩头,温柔地看著她,俯身问道。 林皇后抬眸,见李瑄面色温和,眼中並无丝毫怒意,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悬在半空中的心,忽然就稳稳噹噹地落了下来。 她在担心什么? 反正有皇上护著她。 林皇后垂下眼瞼,哽咽道:“当年的事情,臣妾也是为了替皇上出一口恶气!臣妾以为是淑妃给皇上下了药,让皇上顏面扫地,所以才想著好好惩罚惩罚淑妃,让她长一长记性!” “既然她那么喜欢爬男人的床,那教坊司便是最適合她待的地方。所以……所以……” 林皇后说到这里,似乎知道自己理亏,有些说不下去了,她话锋一转道:“说起来,这件事都是误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沈宝珠!” 林皇后语速极快,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並未注意到李瑄扶著她肩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指骨在烛火下泛起一抹冷洌的白。 第223章 来人,將淑妃带下去! 沈璃玉虽早已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林皇后的手笔。 但亲耳听见这些话从林皇后口中说出来,还是令她浑身血液逆流而上,愤怒一次次衝击著她的理智。 “心肠如此歹毒、手段如此狠辣之人,怎配为一国之后?” 沈璃玉浑身发抖,指著林皇后,嗓音掷地有声。 可回击她的,却是帝王的厉声呵斥。 “放肆!” 沈璃玉双眸泛红,眼睫轻轻颤动著,震惊地看著面前脸色阴鬱的男人,眼中的失望几乎要吞噬了她。 她用力咬了咬唇,声音乾涩:“皇后娘娘已经亲口承认了当年犯下的错,皇上却还要袒护皇后娘娘?”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不许再提!”李瑄面沉如水,字里行间全是对林皇后的维护。 林皇后眼中闪过一抹雀跃,她就知道,皇上最在意的人只有她一个。 她不过是假装自縊,险些丟了性命,就把皇上嚇坏了。 如今什么都不顾,只顾著她一人。 殿內其他妃嬪神色各异。 没想到,即使铁证如山,皇上也会明目张胆地偏袒皇后。 拥有帝王的宠爱,还真是拥有一切,什么家世背景,法理法规,在帝王的宠爱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徐才人明確了林皇后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立刻跳出来附和道:“是啊!淑妃娘娘,这件事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也好端端地从教坊司出来了,你又何必揪著这件事情不放?” “徐才人说得可真轻巧,不如本宫也將你送去教坊司,看看五年后,你能否轻而易举地原谅本宫?” 沈璃玉冷冷睨了一眼徐才人。 徐才人噎了噎。 沈璃玉继续道:“既然你都做不到,为何要求本宫大度?” “够了!”李瑄厉声呵斥,打断了沈璃玉的话,他冷眼瞧著沈璃玉,眼神寒凉如霜。 “淑妃,你闹够了没有?” 沈璃玉似乎被这句话刺痛,眼中隱隱有了泪光,可她又倔强地不肯落泪,“皇上,觉得我在闹?” 李瑄偏过头,没去看沈璃玉。 背对著她朝外吩咐道:“淑妃以下犯上,欺辱皇后,又殿前失仪,屡次顶撞朕,罚俸半年,自今日起禁足钟粹宫,非召不得出!” “来人,將淑妃带下去!” 隨著李瑄的话音落下,太后狠狠拧了拧眉:“皇上……” 可太后来没来得及开口,李瑄便又对门外的安公公吩咐了一句:“传福,请母后回宫!” 他转过身,目光平淡无波,扫了一眼殿內的其他人。 “皇后有伤在身,需要静养!” 那几个才人颤颤巍巍行了礼,退了下去。 太后见状,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好在皇上顾及著淑妃腹中还有他的孩子,只是罚俸禁足。 並没有降下更严峻的惩罚。 她无奈地看了沈璃玉一眼,转身离开了凤仪宫。 待殿內其他人都出去后,小禄子领著宫人走上前,朝沈璃玉做了个请的手势,“淑妃娘娘,还请移步!” 见沈璃玉一脸悽然,林皇后幽幽开口:“淑妃,若你肯向本宫认个错,本宫可以替你向皇上求情。”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嬪妾没什么好说的!” 沈璃玉冷冷撇了李瑄一眼,拂袖而去。 见她离去时眼中满是含恨不甘,林皇后撇了撇唇。 虽然她也觉得皇上对淑妃的惩罚太轻,自己也没能把挨的巴掌还回去,不够解气。 但她知道,皇上之所以没让人掌摑淑妃,是顾及著淑妃腹中的孩子。 倘若没有这个孩子,皇上一定会重重地责罚淑妃! 不过,又想到皇上方才对淑妃说的那些重话,以及淑妃对皇上说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言,林皇后心中又忍不住暗自窃喜。 今日之后,皇上与淑妃已彻底决裂,等淑妃生下孩子,她就可以將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彻底拔除! “在想什么?” 李瑄突然出声,嚇得林皇后打了个激灵。 她猛地回过神,对上帝王审视的目光,林皇后想起昨天晚上沈璃玉说的话,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李瑄坐在床边,眉峰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皇后这是何意?” “皇上,臣妾对您有所隱瞒,犯下了欺君之罪,还请皇上处罚臣妾!” 林皇后垂下头,露出一副羞愧的神情。 “你是说五年前把淑妃送去教坊司的事情?朕已经说了,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不必再提。” “不是。” 林皇后摇了摇头,她紧紧抿著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臣妾还有一件事,隱瞒了陛下。” “哦?”李瑄抬眼看向林皇后,习惯性拨动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问道:“什么事?” 林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她很不想承认自己也有不堪的一面。 但她也清楚,自己主动交代,与皇上调查出来,结果是不一样的。 猜疑和误会,最伤人感情! 她不想她与皇上之间再有猜疑。 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她当年是故意接近,那她只有主动坦白这一切,才能令皇上对她彻底改观。 林皇后手中揪著裙摆,开口说道:“臣妾六年前隨父亲进京时,已对皇上心生倾慕,所以事先调查了皇上的喜好。” “与皇上初见时,被那些京城贵女欺负,也是臣妾故意为之。因为只有这样,臣妾才能引起皇上的注意。” “还有,臣妾之所以替……替皇上挡下大皇子敬的那杯酒,是因为臣妾事先知道,那杯酒里有毒,所以毫不犹豫地喝下,想……想以此得到皇上的倾心。” 李瑄面沉如水,静静地听著林皇后坦白这一切。 可在听见林皇后说到那杯毒酒时,他漆黑的瞳仁还是骤然紧缩,他知道林皇后当年是故意接近自己,也知道她花了不小心思偽装,才一步一步得到他的倾心。 却没想到连当年的救命之恩都是假的! 这个林婉儿,竟敢拿救命之恩来算计自己,让自己彻底沉沦,甚至为了她违抗父皇母后,执意娶她为太子妃。 让他这个一国之君,如同一个傻子,被她玩弄於鼓掌! 李瑄沉下脸,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是说,皇兄当年敬朕的那杯酒里有毒,你早便知晓?” 林皇后愣住,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李瑄,见李瑄眼中明显有了怒意,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难道这件事皇上並不知晓?可淑妃不是说…… 就在林皇后疑惑时,又见李瑄温柔地朝她笑了笑,仿佛方才的怒火都是她的错觉。 “罢了,这些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就让它过去吧!朕不想执著过去,朕只想你平平安安,健康无虞,永远陪著朕!” 李瑄起身走向林皇后,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林皇后仰著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容易就原谅了她。 原来,皇上比她想像的,还要更加爱她。 “臣妾之所以隱瞒陛下,是因为臣妾太爱陛下了!” 林皇后低声啜泣,双眸含泪,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李瑄的掌心中。 李瑄用力握了握林皇后的手,掌心一寸寸收紧,忽然道:“朕知道婉儿你本心不坏,你做这些,是不是被奸人所利用了?” 第224章 大燕国穷到这个地步了? 沈璃玉回到钟粹宫后,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 “娘娘为何不让奴婢顶罪?” 晴云神色鬱郁地跟在沈璃玉身后,方才在凤仪宫,她很想站出来说,是自己对皇后娘娘动的手。 把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她还没开口,就被沈璃玉的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晴云忧心忡忡道:“如今娘娘被禁足,协理六宫之权也被收了回去,只怕满宫的人都在看娘娘的笑话。娘娘不该认下这个罪的!” 沈璃玉转过身,看向晴云,很有耐心地同她解释:“我是一宫之主,我挨罚不过是禁足停俸降位,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犯了错,轻则要去慎刑司受刑,重则丧命。” “你自己算算,那笔买卖更划算?” 晴云闻言,立刻跪了下来:“奴婢不怕死,奴婢愿意为了娘娘……” 沈璃玉打断晴云表忠心的话,垂眸看著她,语气温柔又坚定:“你做我的宫婢,听我的命令,好好服侍我,做好你的分內之事便可,用不著拿命护著我。” 晴云怔了怔。 沈璃玉见晴云仍听不明白,示意半夏將她扶起来,又说了一句:“要学会爱惜自己的性命,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付出生命!包括我,也一样!” 沈璃玉说罢,又打了个哈欠。 她昨天晚上没睡好,此刻快要撑不住了,招手將翠竹唤了进来,伺候自己沐浴更衣。 晴云呆愣在原地,回味著沈璃玉的话,依旧一脸迷惘。 奴才为主子去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怎么娘娘却说这样不对。 “你呀!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想不通了?”半夏轻轻拍了一下晴云的脑门,笑著道:“只有那些坏主子,才会不把下人的命当命!” “好主子从来都不会想著要下人的命,咱们该庆幸跟的主子是淑妃娘娘!她是个心善的好人!” 晴云道:“娘娘的確是个好人,就是命太苦,好不容易母凭子贵当上了淑妃娘娘,如今又被皇上冷落,也不知娘娘心里该多难受。” 晴云说罢,抬腿便往寢殿走,想要去安慰安慰沈璃玉。 可半夏忽然拽住了她的胳膊,朝她挤了挤眼睛:“我瞧著,娘娘自出了凤仪宫的门后,就一副如释重负风轻云淡的模样,这件事说不定有古怪!总之,这不是咱们当奴婢的该操心的,你就別胡思乱想了,让娘娘好好睡个觉吧!” 晴云听了这话,这才作罢。 沈璃玉一直睡到天黑,才悠悠转醒。 她是被饿醒的,虽然临睡前她喝了大半碗玫瑰牛乳,但大概因为腹中有个孩子,这点吃食完全不够分。 所以睡了大半日后,沈璃玉被饿醒了。 她唤了声晴云,让晴云去膳房传膳。 晴云去了膳房没一会,就领著宫人走了回来。 沈璃玉梳洗过后,穿著凉爽的寢衣坐在桌边,见宫人手中只端著三四碟菜,蹙了蹙眉。 晴云连忙解释道:“膳房的人说,今日皇上在凤仪宫用膳,大部分膳食都送去了凤仪宫。娘娘今日传膳传晚了,他们来不及新做,就只剩这几道菜了。” “嗯。” 沈璃玉轻轻嗯了一声,让那些宫人將膳食放下,退了出去。 待她们走后,晴云愤愤道:“这膳房的人,还真是见风使舵翻脸无情,娘娘刚被禁足,他们就敢懈怠钟粹宫的膳食!” “这宫里不就是这样,一人起,万人捧,一人倒,万人踩。”沈璃玉一脸无所谓,她见送来的膳食虽少,但都是自己爱吃的,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用完晚膳后,沈璃玉同晴云说道:“即明日起,你让小厨房备著我的一日三餐,缺什么食材,支银子安排人出宫採买就是。” “是!” 晴云立刻应下。 沈璃玉拿起扇子走到院中,吹了吹夜风。 她手中积攒的银子,赚的银子,不就是为了应对这些突发情况么。 接下来的几日,钟粹宫的小厨房每到饭点就香气四溢。 钟粹宫的宫人变著法地给沈璃玉做好吃的,所有菜色都严格按照季太医的指导,清淡可口又有营养。 御膳房送膳食过来,沈璃玉就当加餐了。 御膳房不送膳食过来,她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不过,太后听说了这件事后,直接去了乾清宫,对著李瑄破口大骂。 “也不知道你这个皇帝怎么当的,你爹当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嬪,都没有饿著一个人,哪个妃嬪没被他养得膘肥体壮?” “你倒好,就这么几个人你还养不起了?一顿饭就给淑妃吃三个菜,大燕国在你的治理下,穷到了这个地步?” 这些话,还是金兰学给晴云听,晴云又讲给了沈璃玉。 沈璃玉听后只挑了挑眉,对此不予置评。 御膳房的总管也被太后骂得狗血淋头,挨了一顿板子。 经此一事,各宫膳食都丰盛了许多。 御膳房送来钟粹宫的膳食,也比从前的规格更高。 沈璃玉虽被禁足,但不像之前林皇后被圈禁一样,派了侍卫把守。她的钟粹宫还是老样子,只是她不能明著出去。 虞嬪和阮才人还可以经常进出钟粹宫,陪她玩雀牌。 “你去教坊司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穆嬪嘴上的伤才养好,这两天又开始揪著这件事情,到处詆毁你。”虞嬪甩出一张牌,说道。 第225章 產期就在这两日。 沈璃玉专心计算著桌面上还未出的牌,闻言淡淡挑了一下眉。 “嘴长在她身上,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疯狗生来就好吠,没必要浪费力气去堵她的嘴。” 和林皇后对峙时,沈璃玉便知道林皇后会把她去过教坊司的事情抖落出来。 因为对林皇后来说,这段经歷是她的耻辱。 可对沈璃玉来说,这一路走来,没有耻辱,全是荣耀。 她去过教坊司的事情,与其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抖落出来,倒不如在此时大白於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林皇后使了手段才进的教坊司。 也免得日后她登上高位,再被人指摘这段经歷。 虞嬪面色不虞:“娘娘大度,不想计较穆嬪的冒犯。可娘娘不知,穆嬪那句话说得有多难听!她说……她说皇上放著清白女子不睡,就喜欢睡娘娘您这样的二……二手货……” 沈璃玉摸牌的动作一顿,她道:“她真这么说了?” “嬪妾发誓,嬪妾所言,绝无半句虚言。” 虞嬪竖起了三根手指,对著天,神情极为认真。 沈璃玉把玩著手心里的牌,穆家战功赫赫,没想到唯一的小女儿竟然被养成了这个德行。 狂妄自大,视人命如草芥,还满口污言秽语。 她抬眸看向虞嬪,冷冷笑了下:“既如此,那便让你们漪兰殿的人,把她说的话散播出去。” “娘娘这是何意?” 虞嬪一脸不解。 沈璃玉並未解释,从前她懒得理会穆嬪,是因为穆嬪既不像林皇后那样,拥有帝王的宠爱,又没有什么手段。 能在后宫存活至今,全靠祖上积德。 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而她又留著穆嬪有用,所以暂时留了穆嬪一命。 只把虞嬪放出冷宫,让她们二人相斗。 但如今穆家军后继无人,皇上明显更看重陆家,穆嬪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既如此,那便给她加个码,让她自己把自己作死吧! “天天斗来斗去真的很没意思啊!这宫里有吃有喝,还不用伺候皇上,每天睡醒了吃,吃饱了睡,混吃等死不是很快乐吗?为什么要斗来斗去?” 阮才人不解地看著沈璃玉和虞嬪,冷不丁插了一句话。 沈璃玉笑了下:“混吃等死,无欲无求,的確是人间幸事。” 虞嬪不认可这句话,但她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好啦!快出牌吧!我马上就要胡了!”阮才人催促道。 四人这才继续出牌。 一直玩到日暮西斜,才停了手。 阮才人是这一桌牌技最好的,一下午贏了一碟子金瓜子。 她数了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姐们都让著我,又让我贏了这么多!” 她招手让身后的宫婢走上前,同沈璃玉、虞嬪以及晴云说道:“前不久,我听说京都城开了家香膏铺子,叫百草阁,说是取百草精华製成的香膏,有美白养肤的妙用!” “我托人买了几盒,用了一个月,皮肤还真比从前白了不少,效果確实不错!特拿过来给姐姐们分享!” 阮才人从自己宫婢手中接过锦盒,从中拿出三盒美白膏,分別递到了沈璃玉、虞嬪以及晴云手中。 沈璃玉垂眸看著手中的美白膏,她知道她的香膏铺子在京城火了,但是没想到,竟然火到了后宫。 连后宫的才人都在用。 晴云看了沈璃玉一眼,才道:“阮才人,奴婢也听说了百草阁的名气,还听说他们家新上的美白膏是限量款,一盒难求,你是怎么买到这么多的?” “確实是超级难买!”阮才人如同看到了志同道合之人,同晴云吐槽道:“我让人排了好久的队,都没买到!最后还是花高价从別人手里买回来的!一共就买到五盒,我自己留了两盒,这三盒送给你们试试,看看好不好用!” 说罢,阮才人还嘆了口气:“这么好用的香膏,为什么要限量啊!” 见阮才人一脸惆悵,沈璃玉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上回负气出宫,在京郊的宅子里,李瑄看见她买了不少珍珠回宫,误以为他很喜欢珍珠。 回宫后,李瑄便將今年上贡的东珠全赏给了她。 她发现那些东珠確实比一般的珍珠更加莹润明亮,於是就让人把那盒东珠研磨成了珍珠粉,製成了美白膏。 因为东珠难求,而她也不想用其他珍珠替换这一重要的原料,所以製成的美白膏数量有限,只能限量售卖。 沈璃玉安慰道:“今年的美白膏卖完了,明年肯定还会卖的,到时候说不定就好买了些。” “娘娘为何知道他们明年还会卖?”阮才人奇怪地问了一句。 因为……当然是因为明年渔民便会上贡新的东珠了啊! 沈璃玉笑了笑:“我猜的!” 送走阮才人和虞嬪后,沈璃玉將美白膏收了起来,留著以后有机会,再回赠给阮才人。 日子还算清閒,转眼便入了伏,到了酷暑六月天。 沈璃玉怀著孕特別怕热,但好在今年表哥开凿了新冰,送入宫中的冰块也比去年多了一倍。 所以钟粹宫不缺冰用。 晴云每日清晨將领回来的冰块放在盆里,摆放在钟粹宫的各个角落,然后隔著冰给沈璃玉扇风,这样扇出来的风会更加清凉。 沈璃玉悠閒自在地躺在藤椅上,手腕轻轻搭在软枕上,让季来之给自己號脉。 季来之號完脉,笑著道:“娘娘身体康健,脉象有力,腹中的孩子也很强壮。” 沈璃玉收回手,看了眼站在季来之身后的白芷,以及另外几位妇人。 季来之连忙解释道:“皇上听闻娘娘的產期就在这两日,隨时都有生產的可能,特让微臣给娘娘安排了女医、稳婆、奶娘,入住钟粹宫,贴身服侍娘娘,以备不时之需。” 白芷立刻领著稳婆和奶娘跪了下来。 “下官、老奴参见淑妃娘娘!” 沈璃玉仔细打量了眼稳婆和奶娘,见两人模样和善,瞧著便是憨厚老实之人。 便同季来之笑了笑:“大师兄安排的人,本宫自是放心的!” “至从娘娘被禁足后,皇上一直也没来钟粹宫看望娘娘。奴婢还以为皇上忘了娘娘,没想到皇上还专门让季太医给娘娘安排了女医和稳婆,看来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晴云忍不住说。 第226章 让皇上把卫錚与卫翎撤走! 沈璃玉听见这话,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连眉梢都没抬一下,只静静地剥著手中的冰镇荔枝。 这时,翠竹走了进来,同沈璃玉说道:“娘娘,皇后娘娘来了钟粹宫,说是专程来慰问娘娘的!” 沈璃玉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扯了扯唇,刚想同翠竹说一句让皇后进来吧,就见林皇后领著一群宫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钟粹宫。 “淑妃!” 林皇后手持团扇踏入殿中,扇面是用真丝缠制而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那张茉莉花般的白瓷脸庞,更显气血莹润。 明显这些时日过得很不错,气色都比从前好了许多。 沈璃玉坐在藤椅上,抬眼淡淡看向林皇后:“嬪妾身子不便,恕难行礼。” 林皇后走到沈璃玉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眼中藏著狭促的笑意。 “既然淑妃身子不便,春蒲,还不快將淑妃扶起来,给本宫行礼!” 林皇后话音落下的同时,春蒲已和凤仪宫的宫人衝上前,想要把沈璃玉从藤椅上拽起来。 晴云哪里预料到林皇后一来钟粹宫就对沈璃玉发难,但心这些宫人碰伤了沈璃玉,连忙大声呵斥:“淑妃娘娘有孕在身,你们敢对娘娘动手,就不怕皇上降罪?” 可听了晴云的话,凤仪宫的这些宫人丝毫没有停手,反而还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皇上?” “就算皇上真的来了,皇上也会先治淑妃不敬皇后的罪!” 这些宫人说著,已伸手拽住了沈璃玉的衣袖。 可她们还没將沈璃玉从藤椅上拽起来,就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卫錚与卫翎拎起衣领扔了出去。 卫錚与卫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一人拎起一个宫婢,將人扔到了殿外。 春蒲重重摔在殿外的汉白玉石阶上,脊柱几乎要断裂,疼得她面目扭曲,肌肤一寸寸变白。 见自己的人直接被扔了出去,林皇后脸色阴沉地看著突然出现的卫錚与卫翎。 卫錚与卫翎穿著三等宫婢的衣服,髮髻梳的简单,未戴釵环,站在人群中不怎么起眼。 但二人周身凛然的气势,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们不是普通的宫婢。 更何况林皇后还曾见过卫錚,还挨了她一掌。 光是看著卫錚的脸,林皇后便觉得心口有些疼。 她捂著自己的心口,厉声呵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的人动手!” “我等尊帝令保护淑妃娘娘,任何妄图伤害淑妃娘娘的人,我等都有权处置!” 卫錚与卫翎面无表情,说完这话后,便立在了沈璃玉左右两侧,如同铁笼,將沈璃玉护在其中。 林皇后知道卫錚与卫翎,她们都姓卫,是皇家专门培养出来的暗卫,只效忠於大燕国的歷代帝王。 而如今的大燕国帝王是李瑄。 她们听从李瑄的命令保护淑妃,那淑妃便是她们二人临时的主人。 而她,即使贵为皇后,也无法差遣这二人。 “本宫……本宫何曾伤害淑妃了?” 林皇后甩了甩袖子,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说了句:“算了,不过是行个礼而已,本宫大度,免了淑妃的礼!” 等她回了凤仪宫,一定要让皇上把卫錚与卫翎撤走! 看这钟粹宫以后还有谁敢忤逆她! 沈璃玉冷眼瞧著林皇后,问道:“娘娘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听说淑妃妹妹快要生了,本宫特意代表陛下,来关心关心淑妃妹妹!” 林皇后笑意盈盈地在沈璃玉对面坐下,眼中的得意难以压制。 她看了眼季来之身后的女医、稳婆和奶娘,继续道:“这就是你准备的人?看著都呆呆傻傻的,如何能保证小皇子的安全?” “不劳娘娘操心,这些人都是我自己选的,用著放心。”沈璃玉淡淡道。 “是么?”林皇后微微垂眸,目光在沈璃玉臃肿的腹部游移了一番,又道:“可你腹中怀著的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还极有可能是个小皇子,这可是关係著大燕国运的孩子,如此重要,怎么能隨意交由这些人替你接生?” 沈璃玉抬眼看向林皇后:“那依娘娘所见,嬪妾该如何呢?” 林皇后笑著说:“正好本宫思念家人,皇上特意恩准了本宫的娘亲明日入宫陪伴本宫几日。她生过四个孩子,经验充足,可替你指点指点这些稳婆。明日便让她们去凤仪宫,聆听本宫娘亲的教诲!如此,你分娩那日,才能万无一失!” “皇后娘娘突然对嬪妾这般好心?” 沈璃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琢磨不透,她是否真的把林皇后的话听进去了。 林皇后轻哼:“本宫一直宽容大度,心地善良,即使你多次冒犯本宫,本宫也未曾真的伤你分毫。” “这次,本宫也是看在你腹中小皇子的份上,原谅了你之前的冒犯,专程过来指点你请的產婆,以保证你能顺利生產。” “毕竟,没有人会比本宫更想让你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了。” 最后一句话,林皇后刻意咬重『平安降生』这几个字眼,为自己对沈璃玉的关心找足了理由。 沈璃玉垂下眼帘,若是从前,她也相信林皇后会护著自己腹中孩子。 因为林皇后需要这个孩子稳固自己凤位。 她会盼著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然后再夺走。 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沈璃玉直觉林皇后的想法有所改变,那么,她的计划也会变。 所以沈璃玉明白,林皇后让稳婆去凤仪宫,绝对没安好心。 但她却並未拒绝,而是淡淡说了句:“既如此,那便听皇后娘娘的安排吧!” 林皇后满意地笑了笑,目的达到后没再多留,让人扶起春蒲和另一个受伤的宫人,就离开了钟粹宫。 林皇后走后,卫錚与卫翎便爬上了房梁,继续补觉。 晴云一张小脸皱成苦瓜,担忧不已:“娘娘,奴婢觉得皇后娘娘让稳婆们去凤仪宫,准没安好心,娘娘不该答应她的!” “不答应这件事,还会有別的事。倒不如遂了她的意,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沈璃玉说罢,转头看向白芷和稳婆:“你们明日去钟粹宫,皇后娘娘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听,不必反驳。” 第227章 娘娘昨夜不是说没尽兴? 林皇后从钟粹宫出来后,领著一群人风风火火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內,李瑄正在书房看陆鉞送来的密信。 听见林皇后进来的动静,他將密信收了起来,抬眸朝林皇后看了过去,眼底是未来得及收起的冷厉。 让走进来的林皇后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她站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看著面前浑身散发著冷峻与威仪的帝王。 是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皇上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寒凉之意? 仿佛在看一个厌恶至极的人。 可自从她自縊未死后,李瑄待她分明比从前更加温柔体贴。 不仅时常来凤仪宫陪伴她,还赏赐她不少綾罗绸缎、金银財宝,垒似山丘。 “皇后怎么来了?”李瑄抬眼看向林皇后,唇角盪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林皇后眨了眨眼睛,心想方才的一切应该都是错觉。 皇上是真心倾慕於她的。 她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也非同一般! 林皇后面色微微缓和,她轻移莲步,缓缓走上前,朝李瑄俯下身:“臣妾参见皇上!” 李瑄起身走向林皇后,扶起了她:“不必多礼。” 他引著林皇后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林皇后坐下后,说道:“臣妾听闻淑妃妹妹的產期就在这两日,她腹中的孩子乃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关係著前朝与后宫。所以臣妾今日特意去了钟粹宫一趟,想关心关心淑妃妹妹,问问她可缺什么东西,可有什么需要臣妾帮忙的地方。” “谁料……谁料淑妃妹妹怀疑臣妾居心不良,还让人打伤了春蒲和茶香。” 林皇后话音落下,便有人將春蒲和茶香抬了进来。 看著春蒲痛苦的模样,林皇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低声啜泣:“春蒲自小跟著臣妾,与臣妾情同姐妹,可她却被淑妃的人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臣妾实在难过……” 李瑄姿態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掀起眼皮,淡淡扫了林皇后与春蒲一眼。 神色平静无波。 如同台下看戏之人,任凭戏台上的人如何用力表演,都调动不了他丝毫情绪。 可在林皇后抬起哭红的双眼看向他时,他又关切地问道:“是何人所伤?” “是皇上赏给淑妃妹妹的那两个女护卫,她们姐妹二人对臣妾毫无敬畏之心,多次对臣妾动手,不仅伤了臣妾的人,还曾伤过臣妾!”林皇后委屈道。 “哦?竟有此事?” 李瑄极为诧异,他道:“那皇后觉得,朕该如何处置这二人?” “自然是將她们二人调离钟粹宫,交由臣妾,好好责罚一番。”林皇后理所当然道。 李瑄闻言轻抬眉梢,眯起的眼眸夹著一抹笑意。 只是这抹笑意,让林皇后有些琢磨不透。 她紧张地看著面前的帝王,期盼李瑄能同意自己的提议,因为只有將卫錚与卫翎调离钟粹宫,她的计划才能更好地实施。 可李瑄却说:“这些皇家暗卫虽效忠朕,但也並非完全效忠朕,他们效忠的是李氏王。 淑妃腹中的孩子便是下一任李氏王,护佑歷代储君是他们的天职,所以即使是朕,也无法將她们二人调离淑妃身侧。” 林皇后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卫錚与卫翎这二人的身手不容小覷,若不把这二人弄走,淑妃生產那日,她很难得手。 似看出林皇后的忧虑,李瑄又道:“说起来,你是朕的皇后,朕也该安排一些人护佑你的安危。” 林皇后疑惑地抬起头,便听李瑄打了个响指。 声音落下的同时,两道人影如同鬼魅,飞快从窗外掠了进来,跪在了地上。 “这二人名为卫国、卫家,以后他们便是你的人了,只听你的差遣。” 林皇后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个黑脸男人,面露喜色,心中的鬱气也一扫而空。 皇上虽然没把淑妃身边的那两个暗卫撤走,但也补偿了自己两个暗卫。 且这两个暗卫还是男的,身材魁梧,人高马大,一看就比淑妃身边的暗卫身手更好。 淑妃有的东西,她也有,而且还比淑妃的更好! 有了这两个暗卫,淑妃分娩那日,便无人再敢拦她! 林皇后欢欢喜喜地站起身:“臣妾多谢皇上恩赏!” 在乾清宫用过晚膳后,林皇后才回了凤仪宫。 她一踏入寢殿,便被床幔后的男人拥住。 感受到身后男人滚烫的肌肤,林皇后打了个哆嗦,低声斥责道:“今日不可!” “为何不可?娘娘昨夜不是说,没尽兴吗?” 男人拽下林皇后的外衫,灼热的手掌顺势握住她的柔软。 林皇后娇柔的身躯剧烈一颤,她慌忙推开身后的男人,冷下脸呵斥:“出去!” 见林皇后真的发了怒,男人只得悻悻然离去。 林皇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男人撩拨得有些发热,但只能默念两句清心咒,將心头的火热压下。 如今卫国和卫家在凤仪宫,据说暗卫的视力和听觉都异於常人,她还是先忍些时日为好。 等除掉了淑妃,將小皇子抚养长大,日后自有她数不尽的温柔夜。 *** 临近生產,除了林皇后来钟粹宫“探望”过沈璃玉,太后也来了一趟。 早上,沈璃玉让翠竹领著白芷和稳婆、奶娘几人去了凤仪宫。 便听宫人来报,太后娘娘来了钟粹宫。 她连忙起身去迎。 “不必行礼。” 太后踏入钟粹宫,忙快走几步扶住沈璃玉的手,小心翼翼地牵著她坐在了一旁的凉椅上。 “这两日,可有腹痛的感觉?可有出血?”太后关切地问。 沈璃玉答道:“偶尔有腹痛的感觉,但不算太厉害。不过,今日晨起时,垫巾上確实遗了几缕血丝。” “那便是这两日了,今日是六月初五,明日是六月初六,无论哪天生產,这几日都是好日子!” 太后激动地握紧了沈璃玉的手,她马上就要当皇祖母了! 激动过后,太后又扭过头,冲晴云叮嘱道:“你家娘娘一旦有动静,立刻去慈寧宫知会哀家,不管白天黑夜,哀家一定要来钟粹宫守著淑妃!” “是!” 晴云应道。 太后笑了笑,又让老嬤嬤將自己供奉在佛祖面前的龙凤被取了过来,交给沈璃玉。 她面色慈祥,轻声说道:“这个包被,是让宫里最好的绣娘绣出来,一面为凤,一面为龙。哀家將它供奉在佛祖面前,诵经百日,待你生下孩子,用这被子將孩子包住,定能保佑孩子平平安安,一生无忧!” 沈璃玉抚摸著手中的包被,是用上好的冰蚕丝製成的,在夏日用是最好,轻薄透气,触手生凉。 太后娘娘对她腹中的孩子的確很是关爱。 她起身道:“嬪妾替腹中的孩子谢过太后娘娘。” “谢什么谢,这是哀家作为祖母该做的。若是先帝还在,看见这个小孙子小孙女,一定很高兴……” 想到先帝,太后慈祥的面容浮现出一抹黯然。 第228章 太后与先帝。 沈璃玉眼中微光浮动,语调轻柔地说:“嬪妾年幼时,曾听母亲说,太后娘娘与先帝恩爱非常,是令天下夫妻羡慕的神仙眷侣。” “那些都是胡诌的,其实这天下夫妻都一个样。都是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太后眼角微皱,映出几缕笑纹:“不过,先帝的確待哀家很好,並未辜负当初对哀家的承诺。所以,哀家便只记得他的好!” 沈璃玉道:“嬪妾的娘亲曾与娘亲说过同样的话,她说这世间夫妻都一样,至亲至疏,至远至近。因为人无完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可以三妻四妾的男人。” “但,只要笑容比眼泪多,这场婚姻便能过下去。可若是眼泪比笑容多,那这场婚姻便是煎熬。嬪妾的娘亲就是受不住这些煎熬,早早离世。” 说到这,沈璃玉总结一句:“先帝一定是一个比寻常男人都要好的男人,不然太后娘娘也不会只记得先帝的好!” 太后闻言,昏沉的双眸亮了亮,似乎想起一些美好的回忆。 片刻后,她才徐徐说道:“其实在嫁给先帝之前,哀家曾有过一个夫君。” 沈璃玉早些年在京中便知道这个秘闻,所以对此並不意外,只轻托下頜,静静听著太后回忆往昔。 “哀家虽不是燕北人,但却出生在大燕国边境的苦寒之地,那里的山林常年积雪覆盖,无法耕种,百姓多以打猎为生。” “那时,哀家的祖父蒙受冤屈,一家二十多口人被流放到这里开疆拓土。哀家出生时,祖父已在当地建成村落,並畜养了牛羊。” “所以哀家虽出生在苦寒之地,但日子过得並不算苦,还时常跟隨父母进山打猎,常年游走在雪山之中,好不快活。” “直到大燕与鲜卑人打起仗,不少燕北人遭了难,山中飞鸟野兽也被手颳了个乾净,吃食所剩无几。” “家里没有吃的了,哀家便想著往深山里走走,无论如何也得弄些吃的回来,不然哀家的弟妹就要饿死了。” “谁知哀家在雪山里走了一天一夜,一只野鸡也没抓住,反而捡到了一个男人。” “哀家见他身上穿著大燕国士兵的盔甲,便想把他给埋了,让他死有葬身之地。” “但是埋人之前,肯定得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哀家这一脱才发现,他怀里还揣著好几包干粮,全是硬邦邦的猪油烧饼!” 太后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苍老的脸庞竟露出少女般明媚的笑顏。 她继续道:“於是哀家就把他怀里的乾粮全都掏了出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起身时忽听那个男人幽幽说了句,『还以为姑娘扒我衣服是为了吃我豆腐,没想到是为了吃我的烧饼!』” “当时可把哀家嚇坏了,谁知道人没死。既然没死,我也不能继续埋了。” “想著毕竟把人家的乾粮霸占了,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躺在雪地里冻死,於是我就把他背回了家。” “他身上受了好多伤,不过哀家的爹娘懂医术,用了小半月,硬是把他给救活了。” “吃了他几块烧饼,结果赔了一堆药材,哀家的爹娘觉得这是个赔本的买卖。又见他模样生得不错,而哀家正值婚龄,便想让他入赘我家,做哀家的丈夫!” “听到爹娘的提议,哀家也是欢喜的,因为那个男人的確英武不凡,燕北的儿郎全都加起来,都不如他的一双眉眼。哀家是真的喜欢他!” “可谁知道,他跟哀家说他是京城之人,家底殷实,又是家中嫡子,待平定战乱后必须要回去继承家业,暂时不能娶哀家。” “不想娶就不想娶唄,什么叫暂时不能娶,扯这么多理由搪塞哀家,哀家一气之下就与他彻底决裂了。” “那天之后,他离开了哀家所在的村落,在他离开不久后,哀家嫁给了村子里一个猎户。” “猎户不算俊朗,人也有些粗鄙,但却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打猎最厉害的,爹娘说嫁给他,他们才能安心。” “所以哀家就安安心心地嫁给了那个猎户,可就在哀家以为,哀家的一生便是如此之时,哀家在雪地里捡到的那个男人又回了燕北。” “他穿著玄色龙纹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的隨从將我们整个村子围了起来。” “直到那时,哀家才知道,他说的要回家继承家业,继承的是皇位!” “他看见我,从马背上跃了下来,说他现在可以娶我了,可那时我已经怀……我已经嫁人了!如何再嫁给他?” “可他却说他不介意,我那个猎户丈夫,收下了他的银钱和封赏,满心欢喜將我赠予了他。” “但我不愿意,我不是他想娶就能娶,不想娶就不娶的女人。我不愿归京,也不愿离开燕北,更不愿与他那些后宫嬪妃爭风吃醋斗一辈子。” “但我低估了一个帝王的手段,他用哀家全族人的性命威胁哀家,说只要哀家愿意嫁给他,他就为哀家祖父平反,若哀家不嫁,那他便杀了哀家的族人。” “於是哀家就说,想娶哀家可以,哀家只做皇后,不做宫妃,若做不到,哀家寧愿继续当猎户妻,也不做他的妾!” “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排除万难立哀家为后了,即使那些朝臣都嘲讽哀家是二嫁身,罪臣之女,不配为后, 他还是立了哀家为皇后,替哀家平反了祖父家的冤屈,让哀家的族人可以参加科考。封哀家的女儿为大燕国最尊贵的长公主,立哀家的儿子为大燕国储君,並把皇位给了他!” 第229章 娘娘这是要生了! 沈璃玉听完太后的过往,心中不由感嘆,原来太后与先帝的当年,也有过爱恨交织、情难自控。 哪怕太后已嫁作他人妇,先帝强取豪夺,也要將太后抢夺回自己身旁。 “那个穆嬪,哀家已经让皇上降了她的位份,並狠狠责罚她了!她如今只是一个贵人,日后再不敢乱嚼舌根!”太后忽然道。 这突然的转折,令沈璃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她还没爬到贵妃的位置上去,穆嬪都已经从穆贵妃降为了穆贵人。 降了五级。 大概是至大燕开国以来,后宫独一份了! 虽然清楚穆贵人降位的缘由,但沈璃玉还是露出一副迷惘的神情,问道:“嬪妾被禁足,不能出钟粹宫,也不知穆贵人犯了什么错,竟惹怒了皇上和太后娘娘?”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哀家就是不爱听她那张嘴说出来的话,什么二不二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二嫁有何不可?” 太后脸色阴沉,似乎提到穆贵人,她便满心都是怒火,声音也不觉冷了下来:“只是二嫁而已,又不是同侍二夫!既未犯国法又未犯家规,有什么不对?” 沈璃玉悵然道:“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穆贵人也是女子,却去为难女子,真是配不上她这个姓氏!” 见沈璃玉情绪有些低落,太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璃玉的手背:“女子的清白从来都不在罗裙之下!” “那些拿清白约束女人的人,都是愚昧至极之人。先帝不在意哀家的过去,瑄儿也不会在意你的过去,他们都並非蠢笨之人!” 对於太后所说的这一点,沈璃玉倒是认可。 因为她第一次侍寢时,隱瞒了自己的身份,也隱瞒了那个强暴她的人就是李瑄,在李瑄未知情的情况下,说自己並非清白之身。 李瑄虽然生气,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受能力,倒是比一般男人强一些。 太后没有在钟粹宫逗留太久,临近晌午,便回了慈寧宫。 临走时,还特意叮嘱沈璃玉好好休息,养足精气神,才有力气生孩子。 沈璃玉的確要养足精气神,但不只是为了生孩子,而是在生孩子那日,彻底扳倒林皇后! 午睡醒来,已是傍晚。 沈璃玉其实睡得不算好,临近分娩,身子一日比一日笨重,不舒服的地方也一天比一天多。 就比如睡觉,其实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躺在床上好好睡个觉了。 因为临近分娩,一躺下来嗓子就火辣辣的疼,像是胃液全都倒流进喉咙,令她噁心想吐,呛咳不止。 所以她只能坐在床上,用几个软和的枕头支撑著上半身,然后坐著睡觉。 或者半躺在藤椅上午歇。 这些姿势其实都不太舒服。 但好在沈璃玉虽睡得不够舒服,但还是睡著了,补了些许精神。 她醒来时,晴云已让人摆好了晚膳。 白芷与稳婆、奶娘也从凤仪宫回来了。 看见她们,沈璃玉並没有问林皇后同她们交代了什么。 反倒是白芷一回来便说:“真想不到,林老夫人五十多岁了,竟然还怀著身孕!” “下官听皇后娘娘说,林老夫人是年后怀上的,至今不过六月,但她那个肚子,竟如同即將临盆之人一般,硕大无比!令她走路,只能走鸭子步。” 听白芷这么说,沈璃玉也有些诧异。 六个月的產妇的肚子,怎么可能与十个月的產妇的肚子一般大?这也太不同寻常了! “这莫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肚子?”晴云好奇地问。 白芷道:“要么是怀了双胎,要么就是她吃了什么东西,把胎儿提前催熟。因为腹中的胎儿比寻常胎儿大,所以她的肚子也比寻常產妇大!” “只可惜皇后娘娘不让我靠近林老夫人,我不能给她诊脉,也不能摸她的肚子,不知道她怀的究竟是双胎,还是单胎。” 沈璃玉垂下眼帘,她这两日便要生產,林皇后却借著思念家人之名,把林老夫人接入宫中。 而林老夫人腹中的孩子明明与她相差三个多月,肚子却与她一般大,这让她不得不多想。 但沈璃玉並未因此烦忧太久,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她不怕林皇后作妖。 只怕她不作妖。 吃过晚膳,沈璃玉早早睡下。 夜里她睡得非常安稳,垫在后腰的枕头像是变成了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 沈璃玉躺在这个怀抱中,感觉很舒服,一觉睡醒,天边的曦光已落在她枕边。 沈璃玉睁开眼,床上只有她一人。 她伸手捋了捋一旁满是褶皱的垫褥。 然后抬眸看向窗外,窗外的朝霞绚丽梦幻,美如画卷。 沈璃玉看著那抹霞光,忍不住觉得,今天一定是很美好的一天。 她伸了个懒腰,被晴云扶下床。 半夏已让人摆好了早膳。 沈璃玉梳洗过后,就被晴云扶著去用早膳。 早膳是几道清淡小菜配牛肉粥,以及几道她常吃的蒸点。 沈璃玉吃过早膳,想趁著晨风凉爽,去院中走走。可还没走两步,腹部突然袭来一阵绞痛。 她忙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歇了一会,可等这一波疼痛散去后没一会,腹部又是一阵绞痛。 稳婆见状,忙同晴云说道:“娘娘这是要生了!快!快扶娘娘去床上躺著!” 晴云和半夏听了这话,忙將沈璃玉扶回了寢殿。 其余人则是该请太医的请太医,该去乾清宫和慈寧宫报信的去报信。 寢殿內,晴云和半夏守在床边,白芷和稳婆半跪在床上,帮助沈璃玉摆好生產的姿势。 其余几个宫婢,则是去准备热水和其他用具。 一切都有条不紊,像是演练过千百次。 没一会,季来之便领著太医院的太医匆匆赶来了钟粹宫。 寢殿的床幔外,已经摆放好了屏风,太医们全都守在屏风外,隨时听后沈璃玉的差遣。 沈璃玉躺在床上,听著耳边晴云和太医嘰嘰喳喳的声音,看著身旁人影晃动,却异常地平静。 在怀上这个孩子时,她便做好了分娩的准备。 也为这一日提前锻炼了身体,严格控制饮食,做足了心理建设,所以並没有丝毫慌乱与紧张。 就在这时,翠竹突然从外面跑了回来。 她跪在寢殿中,欲言又止地同沈璃玉说道:“娘娘,皇上……皇上说他今日有要务处理,就……就不过来了。说等娘娘生完了,派人知会他一声是男是女便可。” 第230章 催產药。 听见这话,原本喧闹的钟粹宫霎时安静下来。 眾人脸色一变。 即便是在民间,妇人生產,丈夫也会守在门外,等待妻妾將孩子平安生下来。 可如今淑妃娘娘腹中的小公主、小皇子即將降生,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却连来都不来。 简直太薄情了! 晴云走出屏风,厉声斥责翠竹:“你到底去没去乾清宫通传?女人生孩子,哪一个不是去鬼门关闯一遭,娘娘拼死拼活地为陛下生孩子,皇上怎么可能会不来看一眼?一定是你没把消息送进乾清宫!” “晴云姐姐,我……我真的去报信了。” 翠竹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她委屈至极地说道:“皇上真的是这么说的,皇上还说女人生孩子男人又帮不了忙,叫他来干什么……说娘娘自己生吧……” 沈璃玉微微蹙眉,腹部的疼痛令她面色微变,她出声喊道:“晴云,让翠竹退下吧!” 翠竹退了下去。 晴云从屏风后走了回来,眼圈已微微泛红。 她真替她们家娘娘不值,明明当初是皇上费心机耍手段,將人骗进宫里,怀上了皇嗣。 如今娘娘要生了,皇上却不来,娘娘该多伤心啊! 沈璃玉神情平静,眼中並无悲喜,对她而言女人生孩子,无论身边有没有丈夫,其实都是孤军奋战。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倒不如寄托在自己身上。 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给生下来! 沈璃玉抬手覆上自己的腹部,最后一次隔著肚皮,抚摸腹中孩子的后脚跟。 她默默在心里说道:“孩子,和娘亲一起加油!只要你乖乖出来,大燕国的江山便是你的!从此手握权柄,文武百官尽数臣服,坐享一世荣华与富贵!” 不知是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了她的心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凑巧的是,在她的手搭在肚皮上的同时,腹中的孩子突然用力地蹬了一下小脚,用力地在她掌心击了个掌。 突然,一阵热流席捲下身,染湿了床褥。 稳婆惊了一下,但並未慌乱,只道:“娘娘,您已经破水了,得快些將孩子生下来,不然孩子憋气太久会憋坏的!” 沈璃玉明白。 稳婆话落的同时,沈璃玉腹中又袭来一阵绞痛,腰椎骨如同被人打断,又重新接上,接上后又狠狠碾碎。 比方才的疼痛要剧烈千百倍,疼得沈璃玉用力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冷汗从额前躺下,她的脸一寸寸发白。 痛……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很痛很痛…… 凤仪宫。 林皇后一早便听说了沈璃玉这边的动静,忙將准备好的汤药端给了林老夫人。 “娘,你快把药给喝了,淑妃那个贱人已经要生了!”林皇后催促道。 林老夫人接过药碗,闻了一下腥苦的药汁,立刻皱紧了眉头,將汤药拿得远了些。 见林老夫人没急著喝药,林皇后面露不解。 林老夫人摆了摆手,胸有成竹道:“你娘我已经生了四个,不到两个时辰就能把孩子生下来,可她是个初產妇,生得慢,估计得天黑才能生下来,不急不急。” 林皇后听罢,也觉得自己母亲的话很有道理。 她虽然没当过母亲,没生过孩子,但也听人说过,头胎最难生,后面一胎比一胎生得快。 於是便没再催林老夫人。 没一会,春蒲忽然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娘娘,稳婆说淑妃娘娘已经破水,午时前后便能把孩子生下来。若生不出来,孩子会憋死在腹中。” 听见这话,林老夫人忙扶著肚子站了起来:“怎么这么快就破水了,不是才说肚子疼?” 说完,不待春蒲回答,林老夫人就抓起一旁的药碗,咕嚕咕嚕地將汤药灌进了自己嘴里。 她必须得赶在淑妃之前,把孩子给生下来! 林皇后紧紧揪著手中的绣帕,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若是淑妃没有及时把孩子生下来,让孩子憋死在腹中,那她的计划就没办法完成了。 於是林皇后忙问:“卫国和卫家可把钟粹宫那两个暗卫引走了?” 春蒲点头,“已经引走了。” 林皇后拍了拍心口,吩咐春蒲:“递信过去,让稳婆无论如何也要把沈璃玉腹中的孩子弄出来,就算她自己生不出来,拽也得给本宫拽出来!” 春蒲闻言身子一颤,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林皇后那张面容扭曲的脸,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寒。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传话!”林皇后命令道。 春蒲只得站起身,急急跑了出去。 这边林老夫人喝完催產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肚子就痛了起来,她捂著肚子疼得嗷嗷直叫。 林皇后忙让人把林老夫人扶到了床上。 见林老夫人捂著肚子痛苦哀嚎,林皇后的目光落在了她肥厚的肚皮上,不確定道:“娘,弟弟月份未足,生下来后真的能平安长大吗?” “疼死老娘了!” 林老夫人嚎叫一声,趁著疼痛停歇的间隙,又朝林皇后挤出一个得意的笑脸。 “放心吧!为娘手里的有偏方,不仅可以调男女,还可以催大胎儿!即便月份不足,娘也能给你生个八斤八两的弟弟出来!” “辛苦娘了。”林皇后道。 “娘觉得一点也不苦!”林老夫人摇了摇头,又道:“与其把別人的孩子抱到你膝下养,倒不如养个有血缘的!只有身上流著同样的血,才能和你一条心!” “金宝死了,皇上又把林家给抄了,如今你爹罢官,咱们林家啥都没了……怎么能养得活你弟弟?皇上欠咱们林家这么多,活该给咱们养孩子……” “好了,別说了,留点力气生孩子。”林皇后担心隔墙有耳,慌忙打断了林老夫人的话。 林老夫人这才没再继续乱说话。 林皇后叮嘱道:“娘,钟粹宫的人我全都安排好了,你一定要赶在淑妃之前,把孩子给生下来!” “放心,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把你弟弟生下来,让他继承……” 后面两个字,在林皇后凌厉的眼神下,林老夫人没敢说出来。 “有娘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林皇后起身理了理衣袖,朝外走去。 “皇上没去钟粹宫,但本宫作为皇后,在淑妃生產之际,该代表皇上去慰问一番。” “来人!摆驾钟粹宫!” 第231章 生了个怪胎! 钟粹宫。 沈璃玉已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她的长髮、寢衣,她分不清身下的痛是那种痛,只能感觉腹中的孩子在一点一点地往外蠕动。 每次疼痛袭来,她都需要卯足力气,去推孩子一把。 反反覆覆,折磨了將近一个多时辰,几乎透支了沈璃玉全身的力气。 就在沈璃玉几乎力竭时,她突然感觉周身一松,腹中孩子像是被水冲了出去。 紧接著便听见了婴孩嘹亮的啼哭声。 像突然炸响的炮竹声,又像是瀑布飞流直下的水浪声,震耳发聵,將沈璃玉原本平静无波的心臟瞬间激活,兴奋且欢快地跳动了起来。 在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痛觉彻底消失。 她强撑著仰起头,看向声源处,看向那个被稳婆稳稳托举在手中的孩子。 她……她竟然真的生了个孩子! 一个与她血脉相连,身体里流淌著她的血,容貌和性格都会有几分像她的孩子。是除了父母外,她真正的亲人了! 稳婆用龙凤被裹好婴儿,小心翼翼地抱到沈璃玉面前,低声道:“恭喜娘娘!恭喜娘娘!生了个……” 与此同时,婴儿嚎啕大哭的声音穿透寢殿,响彻整个钟粹宫。 太后激动地从楠木椅上站起身,手持佛珠念了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生了生了!终於生了!” 她仰头看了眼宫殿上方正午时分炫目灿烂的阳光,又忍不住脱口而出:“六月初六,正午出生,这孩子真是帝星出世,天命所归!” 说罢,她忙让身旁的老嬤嬤扶自己去寢殿,她想看一看,淑妃与孩子是否母子平安。 可林皇后突然拦住了她。 “母后,淑妃方生產完,殿內血腥气重,母后年迈体弱,还是別进去了,待会稳婆会把孩子抱出来给您看的!” “什么血腥气不血腥气的,哀家不忌讳这个!” 太后说罢,抬腿便要往寢殿里去。 “母后!”林皇后挡在寢殿的门外,垂眸看了眼太后手中的佛珠,勾唇笑了笑:“母后不忌讳,可佛珠是见不得血光的,母后还是再等一等吧!”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新生之血,象徵著新生与希望,若佛祖敢忌讳这个,哀家以后不信它便是!” 太后冷著脸,上下打量了林皇后一眼,嗤道:“別以为有皇上护著你,你就敢在哀家面前摆皇后的谱子,哀家想走的路,还没人敢阻拦!让开!” “母后……”对上太后怒火难压的双眸,林皇后瑟缩了一下,宛如被嚇到,却並未让开,只是委屈地抿了抿唇。 “母后,您误会臣妾了!皇上今日不来,並非是臣妾阻拦。臣妾也没有仗著皇上的宠爱,在后宫横行霸道。臣妾是真的关心母后您的身体啊!母后怎么可以误会臣妾……” 林皇后眼圈泛红,隱隱闪著泪光。 太后最烦林皇后哭哭戚戚的模样,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她,自己反倒成了恶人。 “要哭別在哀家面前哭,留著眼泪去皇上跟前演!”太后抬手,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林皇后。 林皇后踉蹌了一步,被茶香虚虚扶住。 就在这时,稳婆突然抱著襁褓从寢殿內快步走了出来。 脸上堆满了笑容。 “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诞下了一个小皇子!” 听见这话,太后如被定住,脚步再也挪动不了半分,低头朝稳婆怀中的襁褓看去。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满身胎脂血污的婴儿被裹在绣明黄牡丹的红缎包被中。 双眼眯成一条线,还没有睁开,脸颊上的肉堆成一褶一褶,皮肤皱皱巴巴的,如同一只充了气的泥猴。 太后下意识皱了皱眉,淑妃肌肤胜雪,特別白,是一等一的美人。 而皇上五官深邃,也是俊美无双的男人,这两人在一起,怎么会生了个这么丑的孩子? 太后甚至都有一瞬间的怀疑,眼前的婴儿不是淑妃生的! 但自淑妃生產,她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寢殿外,並未看见任何人进出寢殿。 所以这个婴儿自然是淑妃生的。 “淑妃竟然真的生了个小皇子!” 看著稳婆手中的孩子,林皇后满心欢喜。 她忙走上前,伸出双手,想要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但闻到了腥臭的血污味,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只能用绣帕掩著口唇,欢欢喜喜同太后说:“母后,你看,淑妃生的是个皇子,皇上终於后继有人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稳婆怀里抱著的孩子,自我安慰这是她的孙子,是淑妃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她不能嫌弃这个孩子丑。 没准等这个孩子长大了,就能变得好看些。 太后这样想著,就朝稳婆伸出了手:“来,让皇祖母抱一抱,让皇祖母好好看一看你!” “是!” 稳婆把襁褓中的婴儿递给太后,可就在太后准备接过来时,襁褓中的婴儿突然就不动了,小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林皇后看见这一幕,顿时嚇坏了,忙喊道:“太医呢!太医!快看看我……快看看小皇子!” 季来之立刻站了出来,看见婴儿的情况,他忙从稳婆手中將孩子接了过来。 平放在寢殿里早已准备好的小床上。 其他几个太医也围了上来。 季来之打开包被,想要检查这个小婴儿的情况。 可就在包被被打开时,围在一旁的太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季来之原本慌乱的神色也瞬间镇定下来,他定定地看著婴儿身体上標誌著性別的部位,然后回眸疑惑地看了眼躺在屏风后的沈璃玉。 颤动的双眸闪过一道微光。 他原本紧张的动作也迟缓下来,只是机械地检查了一下小婴儿的身体情况。 然后让人去煮一碗红糖参汤送过来。 可有一个新进太医院的太医看见了小婴儿標誌著性別的部位,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道:“这个孩子……这不男不女的,淑妃娘娘莫不是生了个怪胎!” 第232章 不男不女。 太医说完这话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不迭跪了下来,对著沈璃玉的方向连连磕头。 “下官无心之言,还请娘娘恕罪!还请娘娘恕罪!” 听见“怪胎”这两个字,殿內的人全都朝襁褓之中的婴儿看了过去。 围在季来之身后的太医脸色也一个比一个凝重。 因为那个小婴儿標誌性別的器官,说是器官,更像是一团凸起的腐肉。 腐肉形状难辨,上面有一条扭曲的血管,血管在皮下鼓动,一跳一跳的,宛如一只趴在婴儿身上吸血的水蛭。 而那团腐肉的下方,明显是女婴的性別特徵。 这种又像女婴又像男婴的孩子,可不就是怪胎? “怪胎?你们在胡说什么!这可是陛下的皇子!”林皇后的情绪比所有人都要激动,她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太医,朝襁褓中的婴儿走了过去。 待看清楚那个婴儿身上鼓动的肉团,她嚇得甩开了手中的绣帕,惊慌失措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生了个这么奇怪的东西? 这还是人吗? 但隨即,林皇后又迅速反应过来,这种怪胎没办法继承皇位,但可以藉此除掉淑妃! 她一定要把淑妃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彻底剷除! 於是林皇后捂著唇,大声尖叫道:“怪胎!怪胎!还真是怪胎,淑妃竟然真的生了个怪胎!” 太后早在听见怪胎这两个字时,便已沉下了脸,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说皇上与淑妃的孩子是怪胎! 太后抬腿走到木质小床旁,看了眼襁褓中面色衰败的婴童,问道:“这孩子得了什么病?为何气息如此微弱,他身下那团肉又是怎么回事?” “回稟太后,这孩子应该是用了什么禁药,在母体时汲取了太多营养。如今离开母体,脐带剪断,无法再从母体汲取补分,便宛如乾涸的禾苗,身体出现了衰败之势。即使用参汤吊著,也活不了几日了!”季来之说道。 太后瞳仁微缩,声音不觉提高了几个度:“放肆!什么叫活不了几日?他才生下来,你就说他要死了?” “哀家命令你,必须把哀家的皇孙救活!” “这种婴童一旦离开母体,便是必死的结局,下官束手无策!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季来之后退一步,撩起衣摆跪在了地上。 太后立刻转头看向另外几位太医,那几个太医对上太后的视线也纷纷跪了下来。 “臣等束手无策!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捂著心口,虽然方才她还嫌弃这个孩子丑,但此刻听说他要死了,她的心还是一揪一揪地疼。 这可是她第一个皇孙啊! 她期盼了多年! 林皇后跌坐在地上,没去看襁褓中的婴孩,虽然事情的发展和她预料的並不一样。 这个费了不少力气得来的孩子,原本该是皇子继承皇位,可他的命却比纸还薄,竟接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但一计不成,她还有一计,今日势必要將淑妃踩在脚底,让她被天下人耻笑! “季太医是说……淑妃服用了禁药?”林皇后在茶香的搀扶下,故作惊讶地站起身,看向了季来之。 季来之深深看了林皇后一眼,答道:“臣不清楚淑妃是否服用过禁药,但臣检查了这个婴儿的身体,可以推测出婴儿在母体时,应该接触过催大胎儿、以及调转男胎的禁药!” 听见这话,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在宫中偷食禁药,可是重罪! 淑妃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喝下调转男胎、催大胎儿的禁药? 难道,为了能生下皇子,她就这么不择手段? 简直枉为人母! “可怜的孩子!”林皇后突然捂著帕子哭了起来,“摊上这样的娘亲,让你来世上走一遭,尽遭罪了!” 她哽咽地抬起头,指向屏风后的沈璃玉:“淑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宫中偷食禁药,残害皇嗣!” 林皇后话音刚落,沈璃玉被白芷搀扶著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好衣衫,因为刚生產完,人还有些虚弱,所以脸颊微微泛白,唇瓣也透著粉光。 长发垂在腰后,有几缕还沾著细汗,可见方才生產时的辛苦。 沈璃玉从屏风后缓步走出,如同病弱的西子,容貌美艷,身段柔弱。 她看了眼放置著婴儿的小木床,抬腿走了过去。 人群散开,沈璃玉站在床边,看了眼襁褓中皮肤灰白的婴儿,清秀的眉尖拧了拧。 真是作孽啊! 恰在此时,襁褓中的婴儿又抬了一下手,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一声如同猫叫的哭嚎声,细弱无力。 这道声音足以让眾人心碎。 虽然这个婴儿不男不女,如同怪胎,但到底也是一条生命。 眼睁睁地看著一条小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也是一件让人感到无比揪心的事情。 见沈璃玉神情悲怜,林皇后冷笑著勾起唇角。 她抬手指著沈璃玉,厉声斥责道:“淑妃!你都是做母亲的人了,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给你的孩子灌下禁药,让他不男不女如同怪胎?让他一生下来,就只能等死?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做母亲的!” “我也想问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自私自利、且狠心无情的母亲?”沈璃玉的目光从那个婴儿的身上移开。 她转过身,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悲怜散去,化为漠然的嘲讽。 林皇后皱了一下眉,想不通沈璃玉的反应为何会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但见扶著她的人是个女医,而不是她身边常伴的晴云或半夏,心中的那点不確定又尽数散去。 恰在这时,小太监端来一碗红糖参汤。 看见那碗汤,林皇后发出一声讥笑:“淑妃,还不快接过这汤药,餵给你儿子,哦不,餵给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胎!” 可沈璃玉却並未伸手去接那碗汤药。 见沈璃玉不为所动,林皇后眉头紧皱,伸出了手,想要拽著沈璃玉去接那碗汤药。 太后却突然厉喝一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皇后,退下!” “母后,臣妾也是好心啊!这毕竟是淑妃的孩子,虽然淑妃为了母凭子贵,想要生下皇子,將来好让孩子继承皇位自己当上太后,偷食了禁药,强行把一个女胎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怪胎,但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孩子活活饿死吧!” 林皇后站在原地不肯离开,她露出一副同情的神情,又催促道:“淑妃,你听听这孩子哭的,多可怜啊!你要是还有点人性,想要他多活几日,就快餵他喝些汤药吧!” “我不会餵。” 沈璃玉抬眸看向林皇后,平静地说道:“因为,他不是我生下的孩子。” 第233章 將孩子丟进莲花池溺死。 春蒲佝僂著身子,在卫国与卫家的掩护下,一路躲躲藏藏,终於从钟粹宫跑了出来。 这一路上,虽没有遇上什么人,比她想像的还要顺畅。 但她心如擂鼓,一步也不敢停歇。 一直跑到御花园莲花池旁的老柳树下,春蒲才堪堪停下脚步。 她躲在柳树后,喘了喘气,待气息平稳下来后,低头看向了被自己抱在怀中的小婴儿。 婴儿肌肤白皙,如同刚洗完澡一样,乌黑的胎髮湿乎乎地贴在头皮上,脸颊透著一抹淡淡的粉光。 正睁著两个黑黝黝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她看。 春蒲嚇得打了个激灵。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一生下来就能睁开眼到处看的小婴儿,很有灵气。 对上小婴儿漆黑且不染杂质的双眼,春蒲的呼吸不由放缓。 凉风从水面吹来,柳树垂下万千丝絛。 风吹乱了柳枝。 春蒲的心也有些乱。 在来钟粹宫之前,林皇后已经私下交代过她,让她从稳婆手中接过这个孩子后,就把孩子抱到御花园。 然后丟进莲花池里溺死。 莲花池下泥水污浊,死个婴孩也不容易发现。 春蒲转过身,看了眼一旁的莲花池。 水面上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叶,朵朵粉白如霞的荷花点缀在其中,景色很美。 这么美的景色,怎么能染上孩童的冤魂? 春蒲游移不定,搭在龙凤被上的那双手紧紧揪著被面,恰在这时,她怀中的小婴儿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春蒲低下头,看著小婴儿露出粉嫩的牙床,心不觉软了下来。 她撩起龙凤被的一角看了看,低声道:“你……是个小公主。” 公主,不会威胁到皇子的地位。 也不会打乱林皇后的计划。 只要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將她偷偷送出宫去,是不是还能留她一条性命? 春蒲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过身,打算离开御花园,偷偷溜出宫。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柳树后走了出来。 翠绿的柳枝拂过男人冷峻的眉眼。 在看见男人的瞬间,春蒲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钟粹宫。 见沈璃玉否认这个怪胎是自己生的,林皇后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她想不明白沈璃玉怎么会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她的。 给沈璃玉接生的人她已经全部买通,沈璃玉根本不知道自己生下来的究竟是什么。 怎么会如此篤定地说出这个孩子不是她生的? 林皇后心中惊疑不定,但她转念一想,兴许沈璃玉也不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生的。 只是看见孩子是个怪胎,就不想承认! 毕竟没有哪个后宫嬪妃愿意承认自己生下过怪胎,从此被人扣上妖妃的帽子,被帝王彻底厌弃。 所以沈璃玉一定是因为迫切地想要同这个孩子划清界限,所以才这么说的。 於是林皇后立刻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指责道:“淑妃,你好狠的心啊!他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孩子不男不女,就不承认他是你的孩子?” “这孩子可是给你接生的稳婆抱出来的,今日只有你分娩,这寢殿之中也只有这一个孩子,他不是你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太后沉著脸没有说话,虽然看见这个孩子的相貌,她也有些怀疑这个孩子不是淑妃和皇上的。 但皇后说得对,这钟粹宫生孩子的只有淑妃一人,她们全都守在寢殿门口,见到稳婆抱出来的就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自然是淑妃生的。 可是她想不通,淑妃为何要偷食禁药,生下怪胎? 她总觉得以淑妃的性情,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难道有什么隱情? 太后浑浊的双眸映照出林皇后咄咄逼人恶毒嘴脸,她怀疑,这禁药是皇后偷偷下给淑妃的! 若真是这样,她一定要让皇后给淑妃的孩子陪命! 殿內的气氛安静到诡异。 隨著林皇后那番指责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沈璃玉身上。 那些太监以及宫婢不敢正视沈璃玉,却都在暗自打量,低声议论。 沈璃玉感受到那些充满猜疑和愤恨不平的目光,眉稍轻抬,眼神冰冷地看向义正言辞的林皇后。 如果她的人真的被林皇后收买了。 那么今天等待她的便是百口莫辩! 她会以生下怪胎为由被朝臣扣上妖妃的名头,会以在宫中偷食禁药而获罪。 会以不择手段將肚子里的女胎调养成男胎,导致生下来的孩子早早夭折,被全天下人厌恶、唾骂。 会成为罪无可赦之人! 而今天,便是她的死期! 只可惜,她的人没有被林皇后收买,这一开始就是她与李瑄联手设的一个局。 沈璃玉看见那抹出现在钟粹宫宫门外的明黄色身影,突然勾唇一笑,抬眸看向了林皇后。 “这个孩子是何人所生?我想皇后是最清楚不过的。因为这个孩子是皇后的母亲——林老夫人所生!” 沈璃玉这话一出,满室愕然。 林皇后震惊地看著沈璃玉,眼中儘是难以置信,声音也骤然尖锐:“你这个疯妇!你在胡说什么?” “你生下的怪胎,与本宫的母亲有何关係?” “本宫的母亲是怀有身孕不错,但她有孕不过六月,如何能与你同一天生產?” “而且,她今日已经出宫,並未分娩。” “你便是想栽赃陷害,也不能胡乱攀咬本宫的母亲!” 林皇后指著沈璃玉,因为太过气愤,柔弱不能自理的身体都轻轻晃动。 似乎难以接受任何人对自己母亲的污衊! 对林皇后而言,这就是污衊! 她没给林老夫人安排稳婆,因为林老夫人说她生產经验充足,即使没有稳婆,她也能自己把孩子生下来。 所以她来钟粹宫之前,把她的母亲一个人关在了凤仪宫的寢殿之中。 只留了一个侍卫接应孩子。 凤仪宫没有几个人知道林老夫人今日催產分娩之事。 而且,她也与母亲商议好了。 只要生下孩子,林老夫人就会离宫,离宫时还会在肚子里塞下一个枕头,製造她並未生產的假象。 这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 算算时间,这会林老夫人已经离宫了。 所以林皇后有足够的底气,支撑她说出这番话。 她甚至还故意讥讽地质问道:“淑妃,你说你这个怪胎是本宫的母亲生的,不是你生的,那你生的孩子去哪里了?” 第234章 中了圈套! “我的孩子,自然被她的父皇好好抱在怀里啊!” 沈璃玉唇角勾起一抹笑,望向了从殿外走进来的帝王。 在他的怀中,有一个被龙凤被妥帖包裹著的女婴。 女婴肌肤粉白,模样乖巧。 正瞪著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到处打量。 似乎在观察自己究竟出生在什么样的人家。 是不是真的像她母妃说的那样,是很有钱很有实力的人家? 林皇后顺著沈璃玉的视线转过身,朝门外看了过去。 只见李瑄单手抱著一个襁褓,另一只手稳稳撑著一把油纸伞,细致周到地替怀中女婴挡住了夏日烈阳。 穿过庭院,不急不缓地朝寢殿走了进来。 走路时,他不时垂眸看向怀中的婴儿,眼底的温柔如化不开的浓蜜,彰显著他此刻的愉悦。 林皇后如被惊雷劈中,僵硬地定在原地,看著李瑄踏入寢殿,站在了沈璃玉身侧,用那只方才撑伞的手扶住了沈璃玉的腰。 似乎担心她刚生產完,站著太累。 林皇后心中愕然,一时竟忘了反应。 见自己的女儿躺在她父皇的怀中,平安无事,沈璃玉暗暗鬆了一口气。 虽然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之下顺利进行,但自孩子被抱走后,她的一颗心一直悬在半空中。 此刻终於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小婴儿的脸,小婴儿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头一歪,含住了沈璃玉的指尖。 温热的触觉如同电流,瞬间穿透沈璃玉的掌心,令她瞬身一震,心跳都似乎漏了一拍。 “淑妃,你看,孩子很喜欢你!一看见你她就很开心!”帝王如同发现了什么宝藏,眼中满是惊奇。 又抱著孩子往沈璃玉跟前凑了凑。 沈璃玉翻了个白眼,“嬪妾是她的亲生母亲,她自然是喜欢我的。” 太后原本怀疑是林皇后给沈璃玉下了药,害了沈璃玉腹中的孩子,正怒不可遏,没成想竟看见皇帝又抱了个孩子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也愣在了原地。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挤到皇帝身旁,凑过来看襁褓之中的小婴儿。 李瑄今日心情甚好,笑著道:“母后,淑妃给朕生了个小公主!” 见龙凤被中的小婴儿粉雕玉琢,如年画娃娃一般软萌可爱,太后顿时心花怒放。 “是了是了!这个才是淑妃的孩子,模样跟淑妃一模一样!而且这包被是哀家准备的,这个孩子才是淑妃的孩子!” 说罢,又见小公主正在吮吸沈璃玉的指尖,忙道:“孩子应该是饿了,奶娘呢?快给我们的小公主餵口奶吃!” 奶娘立刻走上前,从李瑄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抱到一旁去给孩子餵奶。 太后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隨著奶娘,直到奶娘去了一旁的隔间,她才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小木床上病懨懨的“男婴”。 然后看向了林皇后,眼神冰冷,透露著太后的威压。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淑妃的孩子为什么会在皇帝怀里,这个稳婆抱出来的孩子又是谁生的?” 沈璃玉微微俯身,说道:“回稟太后,是皇后娘娘买通了嬪妾的稳婆,让稳婆將嬪妾生的孩子与林老夫人生的孩子调换!” “她还让女医迷晕了我的宫婢,趁著嬪妾產后虚弱,陷入昏睡,从寢殿的窗户把我的孩子抱了出去,把林老夫人的孩子抱了进来!” 沈璃玉转头看向自己分娩时的那张寢床,白芷立刻领著人走上前,移走了挡在寢床前的实木屏风。 屏风被撤开,眾人这才发现晴云和半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白芷和稳婆在此时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昨日將我们二人叫去凤仪宫,先是以重金利诱,后又拿家人性命威逼,要求我们二人协助她將淑妃娘娘生下的孩子调换……” “胡说!你们一定是被淑妃买通了,想要反咬我一口!” 林皇后在此时终於反应过来,她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 怪不得! 怪不得今日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她能在钟粹宫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一定是得到了淑妃的默许,所以事情才能进展得如此顺利。 淑妃一定是故意的! 淑妃想抓住她的把柄,想把她从凤位上拽下来! 所以才默许了她调换了皇嗣! 林皇后面色惨白,她愤恨地盯著沈璃玉:“是你!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圈套!” 帝王眸色暗沉,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林皇后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沈璃玉。 “你刚生產完,不能劳心劳力,快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朕解决。” 沈璃玉没有离开,她让李瑄扶著自己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今日之事,与其说是她与李瑄联手而为,倒不如说是一个赌约。 因为早在一个月以前,在林皇后自縊前一夜,她就把在凤仪宫搜出来的那封写著[自縊破局]的密信交给了李瑄,当时她问李瑄,敢不敢跟她打个赌。 赌林皇后的真面目。 当时李瑄的確没有犹豫,应了她的赌约。 可如今林皇后调换皇嗣,为已谋私,犯下死罪,她的真面目也被彻底揭露,等待她的必然是废后! 而她,担心在这个废后的紧要关头,李瑄会再次心软。 所以她必须留在这里,亲自盯著皇帝,盯著他对林皇后降下罪罚! 亲眼看著林皇后被废,失去她最在意的凤位! “皇后娘娘说是我买通了稳婆和女医,可我为何要买通稳婆调换我自己的孩子?又为何要买通女医迷晕我最信任的宫婢?”沈璃玉看著林皇后,不急不缓地问道。 林皇后答不上来,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她满腹委屈,红著眼看著坐在沈璃玉身旁的帝王。 可面对她的眼泪,帝王神情冷峻,不为所动,开口的声音如同在天牢审讯犯人般冰冷无情,没有任何温度。 “皇后,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狡辩?” 第235章 五马分尸。 林皇后跪在地上,寒意顺著冰冷的地砖爬上她后背,明明是酷暑六月,她却如坠冰窟,冷到瑟瑟发抖。 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按计划……按计划淑妃生下的女婴该溺死在荷花池中,她的弟弟该取代这个位置,成为淑妃与皇上的孩子。 再被她抱养到膝下,由她亲自教养,最后被立为储君,继承皇位! 可如今,滴水不漏的计划,漏得滴水不剩。 弟弟变成了怪胎,淑妃的孩子被皇上平安无事地抱了回来。 结果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淑妃怎么会提前知道了她的计划? 难道是她身边有人背叛了她? 一定是春蒲! 这个贱婢! 林皇后心中万千情绪翻涌,几乎將她的心臟撕裂。 她害怕、惶恐,不敢抬头去看帝王的神色,只能跪在地上,如同摇尾乞怜的恶犬,匍匐在地爬上前,拽住了帝王明黄色的衣摆。 林皇后痛声哭喊:“皇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您不能听信淑妃的一面之词!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啊!” 林皇后的嗓音未断,身子却如离弦的箭,被踹出去好远。 她倒在地上,错愕地抬起头看向高座之上的帝王,却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腿,理了理衣袍,脚上的金靴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金光。 刺痛了林皇后的双眼。 泪水在这一刻凝滯。 她甚至都忘了流泪。 皇上的那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与上次被卫錚一掌击飞是同一个位置,旧伤还未彻底痊癒,此刻又重重地挨了一脚,疼得她浑身战慄,面目扭曲。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心更疼。 她与李瑄相识六年,平日里他连句重话都很少对她说,就算犯了错,他也会原谅她。 如今,他竟然会对她动手! 他就这么厌恶她? 林皇后望著李瑄,想从他眼中看出答案。可坐在上首的男人,黑眸沉沉,薄唇紧抿,眉宇间凝著身为帝王与生俱来的威压。 他未置一词,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未看,周身散发的执掌生死之权的凌厉之气,已让她脊背生寒。 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此时此刻,林皇后才反应过来,坐在她面前的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掌握著至高无上皇权的帝王! 眾人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她调换皇嗣,便是漠视他的皇权,挑战他帝王的威严,所以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容忍她了! “將人带进来。” 李瑄递给安公公一个眼神,安公公立刻抱著浮尘出了寢殿,没一会,卫国和卫家压著春蒲和一个侍卫,跟在安公公身后走了进来。 看见春蒲,林皇后瞳仁骤然一缩。 她就知道,一定是春蒲出卖了她! 春蒲是她的贴身宫婢,知道她的全部秘密。 肯定是她对皇上说了什么,导致皇上误会了她! 林皇后想到这,当即指著春蒲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婢,你竟然敢背叛本宫,攀咬本宫!” 春蒲受了刑,身子软噠噠地趴在地上,看著林皇后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委屈得红了眼眶。 她想说她並没有背叛皇后,除了不忍心溺死淑妃的孩子外,她事事都听皇后的。 即便受了刑,她也一个字没有交代。 但如今事情败露,即使她不交代,皇上也有办法查明全部经过。 皇上已经知道了今天这桩事的来龙去脉,就算她同皇后说她什么都没说,皇后也不会信的。 春蒲只能闭上了嘴。 见春蒲不敢反驳,林皇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就知道,一定是春蒲背叛了她!不然本该被溺死的孩子怎么会被皇上救下? 不然皇上为何会如此震怒? 一定是春蒲把她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林皇后跌坐在地。 目光在春蒲和侍卫身上游移一瞬,然后突然衝上前,狠狠甩了春蒲一耳光。 “春蒲,你为什么要抱走淑妃的孩子?调换皇嗣可是杀头的死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栽赃到本宫身上?” 林皇后恶狠狠地瞪著春蒲,眼神阴鷙。 事已至此,她只能反咬春蒲。 春蒲挨了一巴掌,呆愣愣地跪在地上,她没想到林皇后会把这一切过错全都推到自己身上。 委屈和心酸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春蒲哽咽道:“娘娘,春蒲真的没有背叛娘娘!春蒲也愿意替娘娘顶罪,哪怕赔上这条性命,春蒲也是愿意的!” “但……但是皇上什么都知道了,这一回春蒲真的帮不了娘娘您了!娘娘您还是快些认错吧!这样……这样皇上或许还会宽恕娘娘!” 春蒲苦口婆心地劝著,她想要林皇后迷途知返。 可林皇后此刻哪里听得进春蒲这些话? 调换皇嗣可是死罪! 她绝对不能认罪! “不是我,不是我,这件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係!”林皇后低吼著,拼命地摇头。 李瑄凤眸半眯,眼底的厌恶再也无法压制。 当大理寺的人从林家搜出那些密信,让他得知林皇后为了接近自己,苦心准备了三年。 费尽心机才成了太子妃。 他心里是震惊且气愤的,但並未觉得伤心难过。也是从那时起,他才愕然发现,其实他並没有他想像的那般喜爱林皇后。 他所喜爱的只是林皇后的虚壳,虚壳被打碎后,林皇后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出来,他对她再无半分情意。 后来淑妃同他说,她怀疑林皇后接近他並非只是为了皇后之位这么简单,而是受人指使。 那个在背后指使林皇后的人,就是当年给他种下情毒,让他无法亲近除淑妃之外任何女人,从而子嗣艰难的人! 淑妃问他敢不敢同她打个赌,去亲手揭开林皇后恶毒的面孔。 打赌而已,他有何不敢? 於是,他便忍者不適去了凤仪宫,与林皇后虚与委蛇多日,不仅知道了她的真面目,还撞见了她背著自己在凤仪宫偷人。 如今,林皇后还妄图染指皇嗣,拿林家那个怪胎来冒充淑妃生下的孩子,让大燕国的下一任储君改姓林。 恶毒可恶,简直到了极点! 这种女人,便是五马分尸,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第236章 淑妃,必须得死! 李瑄看了眼卫家与卫国,卫家与卫国立刻走上前,拱手道:“我等遵帝令,监视皇后娘娘!发现皇后娘娘让林老夫人喝下催產药,待林老夫人生下孩子后,又安排侍卫將林老夫人的孩子送入钟粹宫!” 监视? 林皇后瞳仁骤然一缩,原来皇上调暗卫给她,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监视她这个皇后! 可笑她当初还因为自己同淑妃一样拥有了暗卫而欢喜。 林皇后突然笑了起来,她抬头看向並肩坐在软榻上的李瑄与沈璃玉,眼底的阴鬱近乎疯狂。 时至今日,她怎会还不明白…… 那日在钟粹宫,淑妃故意放任卫錚与卫翎欺辱自己,就是为了激她向皇上討要暗卫,从而给了皇上安排人监视她的机会。 淑妃和皇上早在那日便联手了! 不,或许更早,早在她自縊那晚,皇上就和淑妃联手了! 他们二人联手,合起伙来,把她耍得团团转! 一旁的侍卫听卫家与卫国这么说,惊恐万分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高声道:“皇上饶命!奴才也是被迫的!偷换皇嗣是死罪,奴才根本不敢!是皇后娘娘拿皇后的身份逼迫奴才,奴才才不得不將林老夫人所生的孽种,抱进钟粹宫!” “奴才可以交代,林老夫人分娩时难產,她让我將她腹中的孽种拽出来,结果她大出血,血尽而亡。此刻她的尸体还在凤仪宫的寢殿,这就是证据!还请皇上看在奴才老实交代的份上,饶奴才一命!求皇上饶命!” “你说什么,你说本宫的娘死了?” 林皇后衝上前,紧紧揪著侍卫的衣领质问。 面对她的触碰,侍卫如同见到了脏东西,一把推开了林皇后。 林皇后重心不稳跌倒在地,她爬起来,抬眸冷冷睨著面前的侍卫,看著这个在帝王的威压下宛如螻蚁卑微求生的男人。 原来某些地方硬,並不能证明他就是个真男人!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软骨头!” 林皇后恨恨骂了一句,然后撑著膝盖站起身,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侍卫。 如今她偷换皇嗣的罪名已经坐实,既然难逃一死,那就都別活了! 她突然抬手指著那个侍卫,扭过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飆了出来。 然后看向了高座之上的帝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皇上!你一定想不到吧!你將臣妾禁足在凤仪宫的那一月,臣妾过得有多逍遥自在!” “你安排了那么多侍卫圈禁臣妾,那是臣妾在后宫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真正的男人!” “不是太监,也不是你这样的只能对淑妃一个人石更的半废之人!他们,能让所有女人快乐,不像你,拥有妃嬪无数却宠幸不了!” “臣妾守了五年活寡,终於在他身上,第一次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那种感觉,高高在上的皇上给不了臣妾,这个侍卫却能给!” 林皇后咯咯直笑:“皇上,你还不如这个小侍卫呢!” “你……你这个疯子!”侍卫嚇得脸色发白,他忙跪在地上,用头咚咚咚地撞击著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皇上饶命!是……是皇后淫荡无度,勾引奴才!是皇后的错,都是皇后的错!” 听到林皇后这状似疯癲的言论,眾人眼中满是震惊与愕然。 震惊林皇后不仅敢口出狂言,还敢给皇上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愕然皇上竟……竟从未宠幸过皇后娘娘! 太后亦是分外惊诧。 虽然她脸上並没有太多的表情,但还是朝李瑄偏了偏头,似乎想向李瑄求证,林皇后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李瑄並未给予解释,他漠然地看著神情疯癲的林皇后,语调平静:“朕给过你改头换面出宫另嫁的机会,可你捨不得凤位,不肯离开。” “既然想要皇后之位,那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做好一个端庄贤淑的皇后,朕自会保你和你全家一世荣华。” “可你,太贪得无厌了!” 林皇后双目刺红,疯笑著摇了摇头,不,不是她贪得无厌! 是皇上从始至终都没有真的爱过她! 爱一个人,怎么会嫌对方要的太多? 爱一个人,只会嫌自己给的不够多。 皇上根本就不爱她,他的心是放在她这里不错,却从未真真属於过她。 他想收回,隨时收回。 而他收回之后,等待她的便是无比悽惨的结局。 “皇后林氏,偷换皇嗣,试图扰乱前朝与后宫的安寧,失坤仪之德,亏中宫之责。且至今不知悔改,恶贯满盈,狂悖放荡。传朕口諭,至今日起,废其皇后之位,贬为庶人,迁出中宫,压入天牢!” “三日后,赐死!” 李瑄的耐心彻底耗尽,言简意賅对林皇后地做下了最后的判决。 沈璃玉诧异地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帝王。 她想过李瑄会废后,但她没想过李瑄竟然会直接下令处死林皇后。 心中一阵胆寒。 原来对手握皇权的男人来说,他最爱的根本就不是女人,而是他手中的皇权。 所有妄想危害皇权的人,於他而言,都该死! 沈璃玉正想到这里,耳边又响起了帝王冰冷无情的嗓音。 “林氏一族妄图谋反,即刻擬旨,捉拿林氏一族,无论男女,当场绞杀!” 听见这道旨意,林皇后双目恍惚,呆呆地站在原地。 耳边不停地迴响著那句“捉拿林氏一族,无论男女,当场绞杀!” 皇上杀她一个还不够,竟然还要杀光她的族人? 太狠了! 太狠了! “皇上!” 林皇后低喝一声扑上前,想要为自己的父亲妹妹以及其他族人求情,可有四个皇家暗卫挡在她面前,她连帝王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带下去!”李瑄沉下脸,挥了挥衣袖,卫国与卫家立刻扣住林皇后的双手,押著她往殿外走。 林皇后被拖拽出钟粹宫,她不甘心地大声叫喊:“皇上!臣妾当初接近你,的確是动机不纯,但淑妃对你亦是半点真心也无!” 她用极其怨毒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提醒李瑄:“你若不除掉淑妃,將来她一定会害死你!皇上!你杀了臣妾之后,一定要除掉淑妃!” “淑妃,必须得死!” 第237章 李宸寧。 林皇后被拖出钟粹宫,尖酸刻薄的叫喊声飘荡在宫墙之上。 那句“淑妃会害死皇上”,令殿內的空气微微凝滯,眾人一时无言。 李瑄遣散眾人,请走了太后,待寢殿的殿门掩上后,他侧过身握住了沈璃玉的手。 “朕这么久都没来看你,让你一个人生產,是朕的不对。” “皇上苦心经营,为的就是今日,嬪妾可以理解。”沈璃玉语调淡淡,声音透著產后血虚的疲惫。 方才她强撑著一口气坐在这里,就是为了亲自审判林皇后的结局。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沈璃玉心中的那口气也鬆懈下来,整个人便卸了力,虚虚靠在软榻上。 李瑄见沈璃玉是真的累极了,只得压下想与她亲近的心思,將她从软榻上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床上的被褥已经被重新更换过,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也被清雅好闻的薰香冲淡。 晴云和半夏守在床边,替李瑄拉开了床幔。 她们二人刚被太医唤醒不久,醒来时,林皇后已经被人拖了出去。 对此,晴云一脸懵。 她想不明白,怎么自己一觉睡醒,欺负她们的皇后娘娘就被废了? 而冷落她们娘娘多日的皇帝,又似抱著心肝宝贝似的,抱著她们娘娘躺在了床上? 这些事情都太有衝击力了。 晴云甚至都觉得自己不是昏迷了半个时辰,而是昏迷了整整半个月,不然昏迷前的事態怎么和甦醒后的事態,完全不一样了? 晴云迫切地想要问个究竟。 但见沈璃玉已经睡下了,只好抿了抿唇,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半夏倒是对此並不意外,她入宫多年,牢记身为宫女的生存守则。听主子的安排做事,就是她们的本分。 其余的,只要主子不说,就不要多问。 沈璃玉累极了,两个时辰的生產几乎耗光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一直睡到天快黑才恢復了些许力气。 寢殿內只点了两盏烛灯,光线昏暗又温馨。 沈璃玉睁开眼,见李瑄正坐在床边,逗弄著怀中的小婴儿。 他垂著眼,宽厚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著包被,柔和的烛光让他冷峻的眉目有了些许温情。 这般看著,倒还真有几分为人父的模样。 察觉到沈璃玉甦醒,李瑄抱著包被凑到沈璃玉面前,给她看孩子:“奶娘刚餵过奶,她吃饱了,正精神著呢!” 沈璃玉侧过身,將孩子揽入怀中。 襁褓之中的小婴儿似乎感受到娘亲的气息,扭动著身子,伸出手拽住了沈璃玉的长髮。 “这么小的手,还挺有力气。”李瑄凤眸微睁,眼中的笑意难以压制:“將来一定是拉弓的好手!” 他垂眼看著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婴儿,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小婴儿软润饱满的额头,“等你长大,父皇教你骑马射箭!好不好?” 小婴儿听见李瑄的声音,黑黝黝的眼睛转了过来,盯著趴在自己面前的头戴帝冠的男人看。 然后突然鬆开了沈璃玉的长髮,朝李瑄伸出自己的两只小手。 软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似乎想抓住什么。 李瑄撑著床边俯下身,凑得更近些:“你想要父皇抱抱?” 话落,襁褓之中的小婴儿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李瑄髮髻上的帝冠。 小婴儿虽然力气不大,但是她那一双手,一旦抓住了什么东西,便会握得紧紧的,轻易不会鬆手。 眼见李瑄头上的帝冠摇摇欲坠,沈璃玉连忙抱起自己的女儿,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无妨!” 李瑄轻笑一声,取下头上的金冠。 递给了襁褓之中的小婴儿。 看见这一幕,沈璃玉诧异地看向李瑄。 感受到沈璃玉的视线,李瑄微抬眉梢,笑著道:“看来,我们的小公主很喜欢金闪闪的东西!” “朕明日就让工匠打造一张纯金摇床,给她睡觉用!” 沈璃玉:“……” 到底是皇上,財力可真是雄厚啊! 婴儿的摇床都要做成金子的! 沈璃玉腹誹罢,忍不住说道:“公主而已,皇上未免太骄纵她了!” 李瑄不以为意,“她是朕的帝女,生来便该享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若她喜欢,朕让人用黄金给她造座宫殿!让她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金闪闪的世界!” 见皇上越说越离谱,沈璃玉连忙打断他,“皇上,您还没给小公主取名字。” “朕已经想好了,就叫宸寧,有坐镇帝苑、四海安寧之意。”李瑄看向沈璃玉,“爱妃觉得如何?” 李宸寧。 沈璃玉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女以宸为尊,宸这个字寓意极好,也是极其难得的封號。 於是沈璃玉点了点头:“嬪妾觉得宸寧一定会很喜欢她父皇给她取的名字。” 说著,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是不是啊,小宸寧?” 小宸寧在沈璃玉怀中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排粉嫩的牙床,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 李瑄展顏一笑,又道:“封號便为昭和,她沐光而生,定会给大燕带来万里晴空,令天下百姓和乐安康!” “昭和公主!”沈璃玉眼中闪过一抹欢喜,寻常公主都是长大后才有自己的封號,可她的宸寧,一出生便被父皇赐下封號。 真的是积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小公主! 刚出生的婴孩瞌睡多。 两人说话间,小宸寧已经不知不觉睡著了。 沈璃玉看著小宸寧安静的睡顏,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快要融化。 她本以为经歷了这么多事情,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可看著自己怀中的孩子,她发现她还是会爱的,她很爱很爱这个孩子。 “娘娘才生產完,不可以长时间抱孩子,不然会落下腰疾!” 奶娘走上前,朝沈璃玉伸出手:“让老奴带公主殿下去休息吧!” “好!”沈璃玉轻轻应了一声,把小宸寧递给奶娘。 奶娘抱著小宸寧躬身退下。 室內便只剩李瑄与沈璃玉二人。 烛火朦朧,半倚在床边的女子寢衣微敞,眉眼间是初为人母的温柔恬静,令李瑄看得有些出神。 半晌后,他薄唇轻启:“淑妃,是你给了朕机会,让朕可以拥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你说,朕该怎么谢你才好?” 第238章 皇后之位。 怎么谢她? 自然是將皇后之位双手奉上! 沈璃玉心里这么想,却並未说出口。 因为林皇后今日才被废黜,此时並不是她登上凤位的好时机。 若她在此刻提出要皇后之位,不仅会令帝王不悦,还会让天下人怀疑,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都是她一手策划。 虽然,今日之事的確是她一手策划,顺水推舟,將计就计。 但一旦有人怀疑林皇后被废是她的手笔,那便会有人替林皇后叫屈,阻碍她登上凤位。 所以今日不是她问李瑄索要后位的好时机。 而且,即使她开口要了,李瑄也未必会给她。 李瑄若真有封她为后的心思,就不会开口问她想要什么了。 他开口问她,只是想让她说出一个他能办到又合情合理的事情。 於是沈璃玉想了想,说道:“嬪妾只有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李瑄撩起沈璃玉的一缕髮丝,放在手中把玩,浓密的眼睫將他的情绪敛起。 沈璃玉仿佛无所察觉,接著说:“嬪妾的心愿就是让当年所有伤害嬪妾的人,全都付出应得的代价!” 当年伤害她的人,有在水云阁偷点迷情香的沈宝珠。 还有安排公主府的丫鬟將她带去水云阁,並害她沦落教坊司的林皇后。 以及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偷偷给李瑄种下情毒,害她在水云阁中被李瑄夺走清白的幕后凶手。 这三个人让五年前的她从京城贵女跌入地狱,所以她也一定要亲眼看见她们三个人,一个接著一个下地狱! 沈璃玉说完这话后,明显感觉到李瑄鬆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有几分讥讽的意味。 她问:“皇上能帮嬪妾实现这个心愿吗?” “这有何难?” 李瑄伸出手,將沈璃玉揽入自己的臂弯之中,他揉了揉沈璃玉柔顺的长髮,许诺道:“朕答应你,一定会让当年所有牵扯进水云阁一案的人付出代价!” 当晚,帝王留宿在钟粹宫。 沈璃玉在月子中,身子不便,不能侍奉李瑄。 但李瑄毫不介意,非要留在钟粹宫,说要好好陪陪她们母女。 三日后,嘉赏沈璃玉的圣旨和封小宸寧为昭和公主的圣旨一同到了钟粹宫。 沈璃玉抱著小宸寧,站在钟粹宫的宫门外听旨。 安公公举著圣旨,高声朗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沈氏贤良淑德,诞育皇嗣有功,自今日起封为贵妃,暂领六宫之权。赏黄金万两,锦缎百匹,珍珠玛瑙各十奩!” “贵妃之女李宸寧,册立为昭和公主,享食邑一万户!车马仪制、宫俸供给、府第规制,皆依长公主之礼遇!” 安公公宣读完圣旨,恭敬走上前,將两道圣旨递到沈璃玉手中。 沈璃玉接过圣旨,对於自己的贵妃之位,她倒没有太意外。 按宫规,所有诞育皇嗣有功的嬪妃,都会在诞下皇嗣后,论功行赏,抬高位份。 她从淑妃升到贵妃,虽只抬了一级。 但距离皇后之位,也就只差两级了。 凤位,近在咫尺。 这让沈璃玉很开心! 她看著手中圣旨,让她意外的,是皇上对小宸寧封赏。 按规矩,公主成年后可以食邑,但一般也就是三千户。 有些得皇上厚爱的有封號的公主,顶多也就是五千户。 一万户,这可是只有长公主才能享受的標准! 可小宸寧一生下来,皇上就给了她食邑之权,这一万户的赋税可全部进她自己的私库。 这就相当於小宸寧自今日起,李瑄就在“钱庄”给她开了个户头,每年有源源不断的钱往里进,让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一世坐享荣华! 沈璃玉甚至都觉得,若不是朝中已有一位长公主,只怕李瑄今日送来的圣旨,便是封小宸寧为长公主的圣旨。 “娘娘生了个小公主,皇上都有这么多奖赏,若是將来诞下皇子,岂不是直接能当上皇后?成为太子之母?” 待安公公走后,晴云立刻凑到沈璃玉跟前,压低声音將自己的內心所想说了出来。 沈璃玉看著怀中的女儿,唇角微微抬了抬。 若是李瑄身上的情毒无药可解,那么晴云所言自然不假。 这世上只有她能生下太子,那皇后之位自然就该是她的。 “恭喜娘娘执掌六宫,荣登贵妃之位!贵妃娘娘吉祥如意!昭和公主健康长乐!” 在半夏的带领下,钟粹宫的宫女太监全都跪了下来,给沈璃玉贺喜。 沈璃玉站在台阶上,目光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的宫人。 她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与有荣焉的神情。 沈璃玉看了眼翠竹,然后笑著说了句:“赏!” 吃过晚膳后,沈璃玉把小宸寧交给了奶娘,然后问晴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晴云看了眼天色,道:“快到子时了!” “隨我去天牢一趟!” 沈璃玉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晴云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反应过来,今夜便是皇上给林皇后定下的死期! 不去看看她的死状有多么悽惨,简直太亏了! 晴云立刻扶著沈璃玉上了轿撵,留下卫翎看顾昭和公主,带著卫錚去了天牢。 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满是血腥之气,以及混合著铁锈的腐臭味。 沈璃玉被晴云搀扶著,一路走到关押著林皇后的牢房外。 林皇后被单独关押在一间铁柵栏牢房,与她同在一处的,还有那个林老夫人拼尽一条性命生下的怪胎。 此刻那个怪胎早已没了气息。 沈璃玉轻嘆一声,或许对这个孩子来说,早点结束这一世的苦楚,才是解脱。 牢房的门被打开。 林皇后听见动静,激动地转过身,却在看见沈璃玉的那张脸后,表情骤然阴冷下来。 “你这个贱人,你来干什么?” “放肆,不得对贵妃娘娘不敬!”晴云厉声斥责。 “贵妃?”林皇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贵妃?我还以为皇上废了我的皇后之位,会让你当皇后呢,没想到只把你抬到了贵妃之位,看来会能生孩子也没用,你终究是比不过我啊!” 第239章 陛下特意赏的鴆酒。 林婉儿得意至极。 可沈璃玉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直到她笑够了,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怎知,我將来不会做皇后?” 一句话,將林婉儿击得溃不成军。 见林婉儿脸上的表情陡然僵硬,沈璃玉轻扯唇角,语气嘲弄:“不过很可惜,你確实看不见我登上凤位的那一天了。” “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 话落,端著毒酒的卫錚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沈璃玉从卫錚手中接过酒壶,走进牢房,那双精致的缠枝绣鞋一步一步地踩在蒲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如同毒虫身上的脆骨被碾碎时发出的声响,听得林婉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牢房里只有一扇狭小的天窗,灰白的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勉强照亮牢房里的景象。 林婉儿缩在墙角,消瘦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 没有了那些胭脂水粉的遮掩,她显得更加憔悴。 看见沈璃玉手中那杯酒,她戒备地抿紧双唇,后背紧紧贴在墙根处,抱紧双肩,姿態十分抗拒。 “皇上念著你服侍他多年的情分,特意赏了你一杯鴆酒,饮之立死,可让你走得更体面些。” 沈璃玉站在林婉儿面前,將酒壶里的鴆酒倒进了酒杯里,然后端著酒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这可是皇上赏的!里面满满的,都是皇上对你的情意。” “你说,是你自己喝,还是我餵你喝?” “不,我不能死!”林婉儿缩在墙角,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好不容易才当上皇后,她怎么能就这么隨便地死在这个骯脏恶臭的天牢里? 这不该是她的结局! 林婉儿突然扑上前,扯住了沈璃玉的裙摆,“害你的人根本不是我,是长公主!”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你快去把皇上请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沈璃玉俯下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自縊假死的前一夜,我在你宫里发现了劝你自縊破局的密信,並在当夜,將这封密信呈给了皇上。” “所以皇上早便顺著你宫里的那只信鸽,查到了长公主,也知道了你背后真正的主子,就是她!” “全都……知道了?” 林婉儿鬆开沈璃玉的裙摆,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一直以为,她可以靠著这个秘密保全自己的性命,至少让皇上暂时不杀她。 没想到皇上早已知道了全部。 凤仪宫解除监禁的那天,她向皇上坦白了自己当初的確怀著嫁入皇家的心思刻意接近他。 当时皇上还问她是不是被奸人教唆,她说没有。 原来那时皇上就在试探她。 皇上根本没有因为她自縊,而对她心生怜惜。 只有虚与委蛇,步步试探。 沈璃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浑浊的酒水顺著杯壁溅了出来,有些许撒在地面的杂草上。 沾了酒水的杂草,很快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发黑。 若是將这一整杯毒酒喝进肚子里,定能“穿肠而过”,將五臟六肺腐蚀的千疮百孔。 死得痛不欲生。 林婉儿嚇得猛地踢开地上沾染了毒酒的杂草,又往墙角退了退,抬头看向沈璃玉的目光再也没了囂张得意。 她咬著下唇,哀求道:“就算皇上知道了我做这一切都是长公主指使的,可没有我作为人证,你们是奈何不了长公主的!” “长公主势力庞大,前朝后宫都有她的人,还有太后护著她,你想要她的性命,根本没那么容易!” “我求求你,求求你劝劝皇上,让他留我一条性命,我可以在朝堂上给你们做人证,彻底扳倒长公主!” 林婉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在死亡面前她是恐惧的,她想活下去。 哪怕当不了皇后,哪怕从此以后只能摇尾乞怜地活著,都没关係了,她只想活著! 她不想死! 沈璃玉沉默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听著林婉儿哀求的声音,她甚至连眉梢也没抬一下。 若林婉儿能继续端著皇后的架子,毅然赴死。 她还能高看林婉儿一眼。 可林婉儿却如螻蚁般,卑微地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为了求生,半点尊严也不要了。 这让沈璃玉觉得,自己从前真是高看她了。 直到林婉儿声嘶力竭,所有希望全部破灭,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璃玉才回眸看了眼卫錚与晴云。 卫錚与晴云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林婉儿的双肩。 沈璃玉走上前,扣住林婉儿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然后將那杯毒酒灌入了林婉儿的口中。 “不……我不想死……” 林婉儿拼命地挣扎,试图躲开那杯毒酒,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沈璃玉的桎梏。 一杯毒酒,尽数吞入腹中。 沈璃玉后退一步,让卫錚与晴云鬆开林婉儿。 林婉儿摔在地上,她迅速爬到一边,將手伸进嗓子眼,试图將喉咙里的毒酒呕吐出来。 可为时已晚。 毒酒入腹,一股炙热的灼烧感瞬间席捲五臟六腑,令她表情骤变,捂著肚子痛苦不堪地捲缩在地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滚来滚去,抽搐不止。 沈璃玉將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垂眸淡淡睨著林婉儿。 “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 “我隨福贵人入宫,你给我下了催情药,让人把我送去了乾清宫。” “那时的你,应该没想到一年之后,你会喝下我亲手送来的毒酒吧?” 沈璃玉的话,让林婉儿挣扎的动作顿住。 她双目涣散地看向沈璃玉站著的方向,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当年,她担心沈璃玉还会有接近皇上的机会,所以让人將她绑去了教坊司,想让她深陷泥沼,再也见不了天日。 没想到,再次遇见这个女人后,她竟然给她下了催情药,试图將她送上龙床。 虽然那一次没成功,但她也无疑是推动了沈璃玉接近皇上。 这……就是宿命吗? 林婉儿呆呆地看著沈璃玉,直到眼前的景象彻底模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她闭上了双眼,捂著肚子的手无力地从腹部滑落到地面。 沈璃玉转过身,从阴暗的牢房走了出来。 她站在过道,看向不远处的李瑄。 林婉儿不知道的是,其实皇上今日跟著她一同来了天牢。 沈璃玉走到李瑄面前,抬眸看著面前神色內敛的帝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陛下,可是心疼了?” 第240章 贵妃娘娘,可觉得解气了? 李瑄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揽住沈璃玉的腰,宽厚的手掌在她腰窝轻轻摩挲,反问道:“贵妃娘娘,可觉得解气了?” 贵妃娘娘这四个字,被帝王刻意含在唇齿间,颇有种说不出的旖旎之色。 听得沈璃玉耳朵一阵酥麻。 她轻轻推了推李瑄,说道:“勉勉强强吧!” 林婉儿被人抬了出去。 她的贴身宫婢春蒲,以及那个与她偷情的侍卫,都在今日被押去刑场斩首示眾。 林老夫人的尸体连同她生下的那个怪胎,也被送出宫,丟到了乱葬岗。 偷换皇嗣一案彻底了结。 夜色已深,沈璃玉跟著李瑄,回到了钟粹宫。 沈璃玉嫌弃天牢的味道,去浴室擦洗了身子才睡下。 床上铺著楠竹蓆,李瑄手肘撑著玉枕斜倚在床里侧,见沈璃玉过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 沈璃玉怕热,所以擦洗完身子,她只穿了一件藕粉肚兜,外面隨意地披著她常穿的月白轻纱寢衣。 寢衣单薄,隱隱露出她笔直修长的双腿。 沈璃玉看了李瑄一眼,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刚坐下,腰后就伸过来一只大手,將她揽入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 隔著单薄的寢衣,两人肌肤紧紧贴在一处。 男人沐浴过后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璃玉感受到背后灼热的温度,抬手轻轻推了李瑄一把。 “热。” 她言简意賅地吐出一个字,试图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可李瑄却收紧了双手,贴在沈璃玉耳边低低说了句:“让朕抱一小会,朕许久没抱你了。” 那昨夜抱著她入睡的人是鬼吗? 沈璃玉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可不想刚擦洗乾净身子,又被李瑄抱出一身热汗。她討厌黏腻腻的感觉。 於是沈璃玉翻了个身,朝往外挪了挪。 谁知她只是扭动了一下身子,身后就传来男人的闷哼声。 沈璃玉错愕地回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地撞入帝王微红的双眸,他似乎在极力地压制著什么,呼吸都有些乱。 “都说了別乱动。” 李瑄强硬地把沈璃玉禁錮在怀中,薄唇贴上她的耳畔,“乖乖让朕抱一会,一会就好。” 沈璃玉只得老老实实躺在李瑄怀中。 耳边呼吸滚烫。 沈璃玉心头微跳,她生完孩子不过三日,怎么觉得帝王有些急不可耐了? 难道是这一年憋得太狠了? 正想著,身后的男人忽然坐起身,下了床。 沈璃玉诧异地看向对方。 李瑄却吹灭了烛火,同沈璃玉说了句:“已经很晚了,你先睡吧,朕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罢,李瑄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寢殿。 虽然烛火及时扑灭,但沈璃玉还是眼尖地注意到帝王寢衣微微凸起之处,她哑然失笑。 不让抱非要抱。 这不是自找的? 听著寢殿外宫人打水的声响,沈璃玉安然入睡。 次日一早,沈璃玉睡醒时,李瑄已去上早朝了。 她独自用完早膳,然后让奶娘將小宸寧抱了过来。 小宸寧虽然才出生不久,但已经隱隱显露出自己精力旺盛、性格欢脱的一面,因为她的瞌睡明显比其他小婴儿少。 寻常像她这般大的小婴儿,每日能睡十个时辰左右。 而小宸寧每日只睡七八个时辰,其余时间就睁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也不哭也不闹。 只安安静静地观察著钟粹宫,以及钟粹宫的每一个人。 沈璃玉刚从奶娘怀中將小宸寧抱了过来,季来之就带著白芷来钟粹宫给她和小公主请平安脉了。 沈璃玉只好先把小宸寧还给了奶娘。 她在凉椅上坐下,把自己手放在季来之准备的腕枕上。 季来之掏出一方素净的绣帕铺在了沈璃玉的手上,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按在了她的手腕处,双眸微闔,凝神號脉。 而白芷则让奶娘將小公主身上的包毯解开,拿出药水和药膏,替小公主处理未结痂的肚脐。 沈璃玉微微侧眸,见白芷神情专注,给小宸寧处理肚脐的动作也十分温柔小心。 她不禁莞尔一笑。 待白芷给小宸寧换完药重新包扎好后,沈璃玉突然出声,说道:“白芷师姐,其实我该同你说句抱歉。” 白芷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沈璃玉话里的意思。 此时正好季来之给沈璃玉號完了脉,还说沈璃玉恢復得不错。 沈璃玉便收回手,坐直身体看向白芷,她坦然道:“你入宫时,我的身份尚未揭穿,所以我曾怀疑过,是你去凤仪宫告的密,林皇后才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可后来我才发现,是我误会你了!” 听沈璃玉这么说,白芷苦笑了一下:“娘娘会误会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当初我为了离开药王谷,还妄想给那些来药王谷求医问诊的贵公子下药,与他们產生肌肤之亲,从而让他们带我离开药王谷。” “当初的我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可以不择手段。” “自然也有可能为了前皇后许诺的好处,出卖娘娘。” “娘娘会这么想,也是合情合理,不必同下官说抱歉!” “那你为何没有向林皇后告密?”沈璃玉问道。 白芷无奈地耸了一下肩,“我入太医院之后,才知道在药王谷遇见的那位贵公子是当今圣上,当时我惊恐不安,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去皇后那里告娘娘的密?” “再说……”白芷话锋一转,认真道:“再说,娘娘和大师兄是在我后宫不可多得的熟人,我巴结你们俩都来不及,怎么会做出伤害你们的事情?我又不傻!” 沈璃玉望著面前身穿白色官服的清丽女人,由衷道:“师姐变了好多。” 听见沈璃玉这句话,白芷眸色一暗,嘴角抿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沈璃玉趁势问道:“其实本宫一直很好奇,师姐怎么会入太医院?师姐不是说,不想学医也不想当大夫了吗?” “这件事,说来话长。” 白芷轻轻嘆了口气,神色黯淡,不过她又很快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 “不过,也没什么羞於启齿的!” 她道:“我离开药王谷后,就嫁给了一个江南富商,过了一段逍遥快活的时光。可后来,我嫌那个富商隔三差五便要纳妾,就与他和离了。” “和离之后,我又认识了一个京城大官,我本想著跟著他,能成为正儿八经的官夫人,没想到竟跌入了地狱,还险些赔上性命!” 第241章 男人永远比女人更精明。 “去年,我跟隨那个大官进了京,进京之后才发现他家中已有妻室,正妻家世显赫,不许纳妾。所以他就在京郊买了处宅子安置我,把我养在了外面。” “一开始,我还觉得这种有吃有喝,还有奴僕伺候的日子还不错。可没过多久,我就嫌每日待在宅院的日子太无趣,想要出去。” “可他不许我出门,说怕他的夫人发现我的存在。” “我这才发觉,他竟然想用一处二进的宅院困住我的一辈子。我不愿意再过这种日子,於是便和他说好聚好散,就此分开。” “可他突然就变了嘴脸,卸下了温柔体贴的偽装,將我毒打了一顿,並把我圈禁在那处宅院。” “因为我忤逆了他,他从那天起就厌弃了我,冷落了我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半个月后,他才来想起我还住在宅子里,於是便带著其他官员来了宅子。说好吃好喝地养了我这么久,我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我这才惊恐地发现,他竟然想让我成为他手中一个帮他联络其他官员的妓子。不,或许在他眼中,像我这种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的女人,本就与娼妓无异!” “可我不愿意沦落为娼妓,我刺伤了他的同僚,他又將我狠狠打了一顿,关在柴房里三天三夜不给米水,我饿得快要死了,他却在门外问我,能不能老老实实地听他的安排。” “那一刻,我终於意识到自己从前有多愚蠢,也意识到我必须得逃离那个男人,於是我想办法给他们下了药,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宅院逃了出来!” “出来后,我正好看见皇宫选拔太医的告示,当时的我身无分文,只有一身医术,又迫切地需要一个安身之所,就进了宫。” 白芷说到这里,眼中的黯淡渐渐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大彻大悟。 她感慨道:“经此一难,我已彻底想明白了,男人永远比女人更精明,他们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要想从他们手中討富贵,势必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既如此,还不如我自己出来討富贵,自己挣钱自己花,也省了中间商赚差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芷这番感悟发自肺腑。 其实每个人的观念,都是根据自己的人生经歷所总结出来的。 就像沈璃玉当初不愿离开药王谷,是因为她见识到了外面世界的险恶。 而白芷一心想要离开药王谷,是因为她未出过谷,只知道谷中的日子艰苦,迫切地想要逃离那个艰苦贫穷的地方。 彼此的初衷都谈不上对错。 因为所经歷的事情不同。 沈璃玉笑著说了句:“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白芷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只是那些后悔、痛苦可以排解出来,而她心中的愧疚一直无法紓解。 “我如今傍身的本领,全是师父所授。若没有这一身医术,只怕只能沦落街头了。” “如果还能见到师父,我真的很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但他应该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沈璃玉反问:“你想见师父,想亲自给他道歉,是想得到他的谅解吗?” 白芷怔了怔,一时无言。 不待白芷回答,沈璃玉又道:“既然你已经离开了药王谷,就不必再去执著师父的原谅。因为无论他老人家原不原谅你,你都回不了药王谷了!” “你曾是师父唯一的亲传女弟子,被他老人家讚许天赋极高,所以他才会毫无保留地传授你医术。你既有一身医术,那便多做行医救人之事,將来你们的名声响彻大燕,师父一定感到欣慰的!” 听完沈璃玉的话,白芷心中的海浪翻涌起来。 是了。 师父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传授医术,就是为了让他们行医救人,让更多的人远离疾病。 虽然她无法得到师父的原谅,但她可以怀著师父的初心,游走於世间,救下更多的人。 如此,才能不愧对师父传授的一身医术。 白芷后退一步,撩起官袍跪在了地上,“听娘娘一席话,下官醍醐灌顶,多谢娘娘的提点!” “提点谈不上,只是閒话几句,快起来吧!” 沈璃玉让人扶起白芷。 季来之开完药方后,就领著白芷回了太医院,太医院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临近晌午,晴云让小厨房做了一碗酸梅饮子,做好后端给了沈璃玉。 夏季炎热,沈璃玉没什么胃口,喝完一碗酸梅饮子,方觉得身上的燥热感消退了些许。 但仍觉不够。 “要是能吃一碗冰酪,或者一碗冰镇荔枝牛乳就好了!” 晴云无奈道:“娘娘才生產完,季太医说您不能喝那些冰的凉的,便是这碗酸梅饮子,也是他掺了几味药材特意调配的。娘娘为了自己的身子,且忍一个月吧!” 沈璃玉倒是觉得她的身体挺好的。 生完孩子,能走也能跑。 与从前並无不同。 不过沈璃玉也明白,晴云和季来之也是为了她好。 毕竟一时的康健,比不上一世的康健。 只有把月子做好,她的身体才能长久维持住最好的状態。 这时,半夏引著魏如萱走了进来。 看见魏如萱,沈璃玉自是满心欢喜。 恰好小宸寧这会正醒著,沈璃玉便让奶娘將小宸寧抱了出来,给魏如萱瞧。 看著襁褓之中粉雕玉琢的小婴儿,魏如萱顿时双眼放光:“小公主长得可真漂亮,长大之后,一定是大燕国第一美人!不,她只能排第二,因为她娘才是大燕第一美人!” 沈璃玉忍俊不禁。 “小公主,这是姨姨给你准备的见面礼……”魏如萱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还没打开,安公公突然领著人来了钟粹宫。 沈璃玉和魏如萱不约而同地转过头,便见一架纯金打造的婴儿摇床,在日光的照耀下,被抬进了钟粹宫。 钟粹宫的宫人全都被这个金摇床吸引了视线。 摇床穿过院子时,在日光下发出金闪闪的亮光,魏如萱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刺瞎了。 手中的锦盒也被她默默塞了回去。 狗皇帝,有钱了不起啊! 直接抬了个百十斤的金摇床过来,显得她手里这对金锁都有些寒酸,拿不出手了……呜呜呜! 第242章 就应该多借他几个种! “贵妃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命工匠为昭和公主打造的摇床。”安公公让人將摇床抬进殿內,同沈璃玉说道。 沈璃玉本以为李瑄那日说让工匠给小宸寧做一个金摇床,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他竟真让人做了出来。 金摇床看著挺重,但下面装了轮子,推动时十分轻巧。 沈璃玉伸出手,轻轻推动了一下摇床。 摇床上方悬掛的红珊瑚风铃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黄金的延展性很好,所以工匠打造出来的金摇床款式十分精美,上面镶嵌著翡翠玉石,雕刻著四季平安吉祥如意的花纹。 床板微微倾斜,弧度紧紧贴合小婴儿的脊柱,而且还预留了透气孔,夏日睡在上面也不会觉得闷热。 这几处小巧思让沈璃玉很满意。 工匠们手艺真是不错。 安公公似猜出沈璃玉心中所想,忙说:“小公主的摇床是皇上亲自设计的,皇上为此琢磨了好几个晚上,才画出满意的图纸。这些时日,皇上只要有空便会去监工,这才紧赶慢赶地將这摇床做了出来!” 听安公公这么说,沈璃玉轻挑眉梢。 没想到李瑄还懂这个。 她从奶娘怀中接过小宸寧,然后將小宸寧放在了摇床上,轻轻推动了一下摇床。 “寧寧,喜不喜欢你父皇送给你的金摇床?” 摇床被推动,红珊瑚製成的风铃轻轻晃动,瞬间吸引了小宸寧的注意。 小宸寧黑黝黝的眼睛瞬间瞪大,紧紧盯著头顶上方悬掛的风铃。 “看来,我们昭和公主很喜欢啊!”沈璃玉唇角扬起一抹笑,伸手戳了戳孩子软乎乎的小手。 魏如萱也被小宸寧黑珍珠般的眼睛吸引了注意力,她捧著下頜看著这个白乎乎的糯米糰子,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快要融化。 “嚶嚶嚶,小公主真是太可爱了!” 魏如萱趴在摇床的围栏上,发自內心地说了句:“狗……陛下玉树临风,娘娘貌美如花,你们两个人结合,生出来的孩子简直太漂亮了!你们这样的,才应该生好多好多孩子!” 沈璃玉抿唇一笑。 她知道魏如萱的话明显是收敛了。 若不是碍於安公公还没走,魏如萱口中的话定然是:狗皇帝的种真不错,就应该多借他几个种! 魏如萱知道沈璃玉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朝她努了努嘴。 两人相视一笑。 安公公把摇床送到钟粹宫,確认摇床使用起来效果不错后,就带著太监和工匠们离开了钟粹宫。 小宸寧躺在摇床上摇了会儿,不知不觉间又睡著了。 沈璃玉便让奶娘將小宸寧推到內室。 魏如萱这才重新將自己怀中的锦盒掏了出来, “虽然我这个金锁没狗皇帝送的金摇床大气,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魏如萱打开锦盒,把自己带来的金锁送到了沈璃玉手中。 沈璃玉垂下头,发现锦盒中的金锁是一对,她抬眸不解地看向魏如萱。 魏如萱嘿嘿一笑:“狗皇帝只想著给小公主送摇床,可我不一样,我不仅想著小公主,也想著你啦!” “这一对金锁,你们母女俩一人一个,我想你和孩子一样,都长命百岁,快快乐乐一辈子!” 沈璃玉拿起锦盒中的那对金锁,她没想到,魏如萱给孩子送的见面礼,她这个做娘的也有份。 “我本来想做一大一小,后来又想著咱不缺这点金子,就让工匠直接做了两个大的!”魏如萱解释道。 沈璃玉笑著收下锦盒,“萱萱,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魏如萱咧嘴一笑。 翠竹在此时走了进来,“娘娘,午膳已经在饭厅摆好了,娘娘和魏小姐可要移步过去?” 听翠竹提到午膳,魏如萱这才想起自己入宫时还带著食盒,忙让自己的婢子將食盒送了过来,然后提著食盒牵著沈璃玉的手往饭厅走。 “我给你带了几样好吃的,都是我们天香楼的新菜!” 两人在饭厅坐下,魏如萱將食盒打开,从中取出几盘摆盘精美的小菜。 都是清爽解腻的冷菜,非常適合夏季。 因为天热,沈璃玉已经好几日吃不下什么东西了,此时看见这几道冷菜,顿时来了胃口。 吃过饭后,魏如萱又拿出一小碟冰皮绿豆糕。 “这是用糯米皮做的,做好后放在冰上冷了一会,入口凉而不冰,最是消暑。” “你坐月子也能吃。” 沈璃玉吃了一块绿豆糕,彻底饱了。 她揉了揉肚子,如今孩子不在腹中,她终於可以敞开肚皮放肆吃了。 翠竹收拾完碗筷后,站在屋內伺候。 这些宫人各有各的轮班,像半夏和晴云,她们二人是轮流贴身服侍沈璃玉。 而翠竹和钟粹宫的其他二等宫女,主要负责伺候主子用膳、沐浴等一些琐事。 今日便是翠竹当差,服侍沈璃玉用膳。 沈璃玉看了翠竹一眼,想起那日她说的话,吩咐道:“你去小厨房煮两杯梅子饮来。” 翠竹迟疑道:“娘娘才用过午膳,一会又要午歇,不如晚些喝饮子?” “本宫现在想喝。” 沈璃玉语气冷了下来。 见状,翠竹忙道:“奴婢这就去做。” 待翠竹出去后,沈璃玉眼底的寒意才淡了几分。 魏如萱没察觉到这些细节,仍自顾自地和沈璃玉閒聊最近发生的京城趣事。 沈璃玉听完后,简要地將自己分娩那日发生的事情讲给了魏如萱。 魏如萱这几日也很好奇林家被满门抄斩的缘由,听沈璃玉讲完事情的经过,顿时瞪大了双眼。 “林家人莫不是疯了?竟然想拿他们家的孩子顶替你的孩子,这不等於是谋权篡位?” “怪不得,怪不得,狗皇帝一气之下杀了他们全家!” “合著是他们林家人自己找死!” 沈璃玉附和地点了点头,其实林家有一个当皇后的女儿,靠著林婉儿,只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也可以富贵一生。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又想要官职,又想要银钱,后来还胆大包天地起了让林家的血脉继承皇位的心思。 確实是反了天了! 第243章 皇上竟然会换尿布? “林老夫人和林老爷老糊涂了也就算了,怎么林皇后也糊涂了,冒这么大风险调换皇嗣,她就没想过事情败露后的后果?” 魏如萱想不明白,又咂了咂舌:“算了,她都把自己作死了,不提她了!” 沈璃玉眉心微动,將眼底情绪压下。 有些事,倒不是她不想同魏如萱说,而是她不想把魏如萱捲入其中。 无论是林皇后还是长公主,这些人都和魏如萱没有任何关係。 她也不想让她担心。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魏如萱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从袖口里翻出一封信。 “哎呀!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魏如萱忙把手中的信交给沈璃玉,“这是魏大人托我带给你的!” 自从知道了魏如萱与崔京怀认识,沈璃玉与崔京怀的信件都是通过魏如萱传递的。 因为大臣与后妃通信太过密切,很容易受人非议。 而魏如萱远离朝堂,只是普通的商贾,不容易让人起疑。 趁著室內没有多余的人,沈璃玉將信件展开,快速扫了一眼。 崔京怀已经到了鲁州,这几日在与当地的官员交接政务,並未发现特別之处。 不过他觉得鲁州的官员对长公主十分尊敬,甚至敬畏之心远超当今圣上。 他打算过几日去长公主府上拜访。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沈璃玉看完信,迅速將信件收了起来,然后同魏如萱说了句:“让他万事小心。” 魏如萱听了这话,便知道信该怎么回了。 恰在这时,翠竹端著托盘走了进来,躬身道:“娘娘,梅子饮做好了。” 沈璃玉接过梅子饮,递给魏如萱一碗。 两人又聊了会百草阁的经营状况。 待正午的烈阳消了些许,魏如萱才出了宫。 沈璃玉说了半日的话,这会也有些疲惫,在魏如萱离开后,就回了寢殿休息。 待她睡醒,已是傍晚。 沈璃玉睁开眼,发现李瑄不知何时来了钟粹宫,正推著金摇床,拿著一柄小巧的绿如意逗小宸寧玩。 绿如意是翡翠製成的,色泽冰透,触手生凉。 小宸寧很喜欢,抓在手里不肯鬆开。 见沈璃玉醒了,李瑄抬眸看向她,狭长的凤眸夹杂著细碎的笑意:“爱妃醒了?” 听见爱妃这两个字,沈璃玉唇角微抽。 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然后穿上木屐,披著寢衣朝金摇床走了过去。 看著摇床里正抓著玉如意努力地往嘴巴里塞,可小手又对不准嘴巴的位置,只能吧唧著小嘴干著急的小宸寧,沈璃玉眼底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这孩子,一天一个样。 这么小一点就古灵精怪的。 李瑄伸出手,將沈璃玉拽入自己怀中,动作自然而然,等沈璃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帝王的腿上。 李瑄从背后揽著沈璃玉,同她一起坐在圈椅上看著摇床里自娱自乐的小婴儿。 “从前晋王和皇姐也曾带过他们的孩子入宫面见朕,可朕一看见那几个嘰嘰喳喳爬上趴下宛如泼猴的小孩,朕就觉得心烦。” “以至於很长一段时间,朕都以为自己不喜欢小孩子。” “后来,宫中久无皇嗣,那些大臣劝諫朕过继宗子。朕只觉得,让后妃生下朕的孩子,只是朕作为天子的任务。朕期盼皇嗣,也只是因为朕需要一个皇嗣。” “可你为朕生下昭和后,朕看见她,满心欢喜。不是因为她的到来,封住了那些朝臣的嘴巴,也不是因为她是朕登基六载,第一个皇嗣。” “仅仅是因为她的眉毛像朕,鼻子像朕,眼睛嘴巴和脸型像你。看著她,朕仿佛看见了你我年幼时的模样。朕此刻,只像天底下寻常父亲一般,期盼著她健健康康地长大。” 沈璃玉静静地听著帝王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其实对於这个孩子的,她的初心与李瑄一样复杂。 最开始,她愿意怀上这个孩子,只是为了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为了皇权,为了凤位。 可生下小宸寧后,小宸寧再也不是她的筹码。 而是她的女儿! 她希望她的小宸寧,能做这天底下最快乐最幸福的孩子,衣食无忧,万人宠爱。 为了小宸寧能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她一定要扳倒长公主,登上凤位,成为手握权柄的母亲,如此才能护住她的小宸寧! “咿啊——咿啊——” 躺在摇床上的小宸寧突然哼唧了两声,然后小腿一蹬,一股热流顺著她的双腿流了下来。 沈璃玉闻到淡淡的异味,这才发现因为小宸寧一直在乱动,所以她身上的尿布被蹭掉了,一泡尿全都尿在了衣服上和垫子上。 沈璃玉惊道:“寧寧尿了!” 话音还未落下,李瑄已扶著她站起身,然后伸出手將摇床上小宸寧抱了起来。 完全不顾小宸寧身上还沾著尿渍。 只扭头朝外喊宫人进来换垫褥。 半夏和奶娘很快走了进来,两人將弄脏的垫子收了起来,並將摇床擦洗乾净,换上了新的垫褥。 而这会功夫,李瑄已等不及,先一步將小宸寧抱到一旁的软榻上,將她身上弄脏的衣物脱了下来。 然后用半夏端来的温水给小宸寧擦了擦身子,又挑了一件乾净的衣物给小宸寧换上。 还顺便系好了新的尿布带。 这一番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但也是条理有序、不慌不乱,让沈璃玉一时看呆了。 直到李瑄抱著洗香香的小宸寧走了回来,沈璃玉才一脸诧异地说了句:“皇上……竟然还会换尿布?” 李瑄俊眉微抬,似乎觉得自己此举不足为奇,轻哼:“朕都当爹了,自然要会的!” 天下当爹的男人比比皆是,可没有几个会给孩子换尿布,或者愿意给孩子换尿布。 更何况,眼前的男人还是皇帝。 万民臣服,僕从无数。 甚至都不需要吩咐,只用一个眼神,自有无数奴僕为他做事,哪里需要他亲力亲为? 似乎看出了沈璃玉心中所想,李瑄抱著小宸寧走到沈璃玉跟前,朝她挑了一下眉:“朕是天下人的皇帝不错,但在昭和面前,朕只是她的阿爹!” 第244章 父皇让他们都闭嘴! 沈璃玉眼睫微颤,心头瀰漫的酸楚瞬间涌入鼻根,刺激著她的泪腺。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想要流泪,心里却是开心的。 大概是看著自己的女儿被她的父亲好好疼爱著,会突然释怀自己不曾得到过父爱的童年。 她不曾得到过父爱没有关係。 她的女儿,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父亲,就足够了! “不愧是朕的,连尿尿都比別的孩子厉害,一尿就尿一大泡!”李瑄捏了捏小宸寧肉乎乎的小脸,没忍住,又夸了一句。 沈璃玉听见这话,颇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垂下眼睫,压下眼底的湿意,然后笑著抬起了头,语气无奈:“皇上!你就宠著她吧!” 用过晚膳后,奶娘將小辰寧抱了下去。 沈璃玉刚在床上躺下,一身寒凉水汽的帝王就紧接著她上了床,自她背后拥住了她。 这几日,李瑄夜夜留宿钟粹宫,甚至不介意她恶露未净,夜里还要起身换褥垫。 对此,沈璃玉只当林皇后不在凤仪宫,李瑄无处可去,所以即便她不能侍寢,他也只能来她这里。 六月酷暑,七月流火。 转眼间,就到了昭和公主满月宴这一天。 沈璃玉休养了整整一个月,身体已恢復如前。 满月宴设在太和殿,公侯王爷、勛贵之臣今日皆来此赴宴,连远在鲁州的长公主,也於数日前出发进京。 算算时间,今日应该已经到了京都城。 满月宴是昭和的大日子,所以沈璃玉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先是给自己选好了衣物和头面,紧接著便是给小宸寧挑选今日要穿的衣物。 小宸寧还没出生前,沈璃玉已让尚衣局给小宸寧做了不少衣物,再加上她怀孕时,自己也亲手绣了几件小衣。 在小宸寧出生后,魏如萱、太后、虞嬪、阮才人、半夏又给小宸寧送了许多小衣服。 所以小宸寧人虽然小小的,但已经有了三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橱。 沈璃玉打开公主的衣橱,里面的衣服看得她眼花繚乱,一会觉得那件绣彩蝶穿花的粉裳好看,一会又觉得另一件绣大红牡丹的黄裙好看。 一会又觉得这些都不够好看。 花样不是太素净了,就是太繁复了。 总之,没有一件能让沈璃玉完全满意。 今日是小宸寧的满月宴,她想要自己的女儿花团锦簇、光彩夺目,一出场,便被眾人艷羡讚扬。 可这些衣服,要么是太素净了,在今日这个场合,彰显不出小宸寧的身份。 要么就是花样和款式太繁杂了,穿出去像只花蝴蝶,没有气质。 沈璃玉站在衣橱前,轻轻嘆了一口气:“寧寧的衣服还是太少了,得让尚衣局再送一批来。” 晴云哑然失笑:“这还没换季,小公主的衣服都比娘娘的衣服多了,娘娘怎么还嫌少?” “少,就是少嘛……” 主僕两人正说著,屋外忽然响起了安公公的声音。 沈璃玉循声望去,便见李瑄撩起衣袍跨过钟粹宫的门槛,朝她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著明黄吉服,胸前是盘龙金纹,镶嵌著宝珠的金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沈璃玉今日挑的也是一套鹅黄色的衣裙,领口绣著金桂,顏色与李瑄身上的朝服有些相近。 两人站在一处,分外和谐。 李瑄一进来,就看见沈璃玉站在宸寧的衣橱前发愁,他笑著朝安公公招了招手。 安公公立刻端著叠放著衣物的托盘走了过来。 “朕已经给寧儿准备好了今日要穿的衣物。” 沈璃玉拿起那套小衣,发现小衣上绣著一只软萌可爱的小金龙,金龙盘旋在云中,露出洁白的獠牙。 龙角短而小巧,还是一只小母龙。 “这……会不会太逾矩了?”沈璃玉捏著手中的衣物,有些迟疑。 绣著金龙的图样,只有歷代君王和储君可以用。 宸寧今日若穿著这样的衣物,只怕会震惊朝野。 李瑄挑眉,打趣道:“以贵妃娘娘的胆魄,还怕逾矩?” 沈璃玉噎了噎。 李瑄清了清嗓子,道:“朕乃真龙天子,朕的孩子自然也都是真龙,穿一件绣著金龙的衣服算什么逾矩?” 沈璃玉抿唇,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怕那些老头子不服气,认为公主不配穿这种规格的衣物。 见沈璃玉迟迟没有给宸寧更换衣物的打算,李瑄又道:“这衣服是朕让人做的,图样也是朕亲自画的,让绣娘按著朕的图样绣出来,难道朕画得不好看?” 听李瑄说这条小金龙是他亲手画的,沈璃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不过很快又想明白,小金龙软萌可爱的模样也只有李瑄能画得出来。 因为小金龙吐舌头的动作,完全是和小宸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瑄在画这条小金龙时,脑海里想著的应该就是小宸寧。 於是沈璃玉忙道:“很好看,和寧寧一样,伸爪子的时候又凶又萌!” 李瑄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明显的笑意。 他就知道,唯有沈贵妃懂他! 唯有她能看明白,他这条小金龙是按著宸寧的模样画出来的,神態如出一辙。 李瑄从沈璃玉手中取过衣物,弯下腰,亲自给小宸寧穿上。 见李瑄已经给小宸寧换好了衣服,並戴上了帽子,沈璃玉便也没有再纠结衣服上的纹样。 她的小宸寧本就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既然她父皇许可,那她又为何要阻止? 收拾妥当后,沈璃玉坐上了龙撵,同李瑄一起去了太和殿。 日光明媚,太和殿外红绸漫天,处处皆是喜庆之色。 大臣、后妃以及几位王爷皆已到齐。 见沈璃玉和李瑄来了,眾人忙起身行礼。 “参见皇上!” “参见贵妃娘娘,参见昭和公主!” 李瑄抱著小宸寧,阔步走进殿中,在皇帝宝座上坐了下来,然后轻轻拍了拍小宸寧。 因为太和殿的人太多,方才齐声行礼的动静也太大,將小宸寧嚇了一大跳。 小嘴也瘪了瘪,一副要哭的模样。 嚇得李瑄连忙轻声哄了哄:“別怕,父皇在,父皇现在就让他们闭上嘴巴!” 说著,坐在宝座上的帝王抬起眼,凤眸夹著威严的寒意,冷冷扫视了一眼台下的文武百官、宫妃王爷。 眾人后颈一凉,立刻噤声。 整个太和殿霎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