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从娶妻黄蓉开始》 一:梦中仙珠 山东,莱州府。 嶗山北麓山脚,即墨县。 “爹,娘!” “儿不想娶妻!” 夜里的许府烛火明亮,许主簿望著面容清秀、腰悬长剑的锦衣少年,怒从心起。 “孽子!” 许主簿缓了好半晌,情绪方才稍有缓和。 他叱问道:“你莫非还盼著,那年少时寻仙问道的志向?” 少年认真答道:“是,爹!” 许主簿猛地起身,怒气冲冲地去取了一把戒尺。 少年旋即被撵得鸡飞狗跳。 这少年乃是许主簿的独子,名叫许晚舟,取自《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 取这首词,是因为许主簿老来得子,故而怀念年轻时节;他是寒门学子,年轻时到济南府考试,却內有风骨,与一眾望族子弟游玩喝酒,依旧意气风发。 许母便是在此时结识的,其娘家从商,家境殷实。 不成想,取了晚舟之名,儿子果然是晚不回舟,整日不著家! 本来许晚舟不过十六岁,还不到著急成家的年纪。 说到底… 还是因为他那求仙之志! 许晚舟自幼便不喜读书,唯爱弄刀舞剑。 他父母伉儷情深,母亲极宠溺他,惯著他习武,甚至拜託娘家,请济南府名家来教他习武,买来名贵药材,给他打熬筋骨。 如今倒是学有所成,武艺不俗。 然而许晚舟习武,除了行侠仗义、打击十里八乡的地痞恶霸外;他最主要的目的,乃是为了在游山出海,寻找神仙的过程中,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他如此慕仙,常不著家,在许父眼里已经是不务正业、因仙丧志了! 而许主簿的父母已去,家中又是一脉单传,全指望独子许晚舟来传宗接代。 夫妻俩这才商量说无论如何,也要找个好人家,给他收一收心。 哪知许晚舟虽被打得嗷嗷大叫,心里却想:『若能踏上仙路,狗都不想娶妻!』 他知晓父亲育人,倒也不能只顾著跑。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是得慢跑、缓跑,再时不时挨上那么一记打。 “砰”的几下后。 许主簿停下步子,又喘了两口粗气,心中之气也跟著消了大半。 他饱饮两口水,才无奈道:“你啊你…” “先说这嶗山,离咱即墨县极近,不过三四十里,山中道观无数,『海上第一仙山』的盛名传了几百年。 《即墨志》载:『唐初,嶗山鼎盛,万仙来朝,飞剑无数,霞云过万,天上变幻万方,映地上即墨,宛似仙城。』 像你这般的少年郎,谁不志慕神仙,常去嶗山寻找仙人,可又有谁真见过了?而你已將这莱州府和济南府游玩了个遍,也出海好几次了,又发现过什么仙人?” 许晚舟端起瓷碗道:“爹,您多喝两口水再讲。” 许主簿:“……” 许父摆了摆手,显然不吃这一套,冷说道:“仙人之说太过飘渺,你年少梦仙,如今该醒了!” “你娘已经给我说了,打算今年便在娘家济南府,给你物色个贤淑的闺阁女子,前去提亲!” 许晚舟知晓爹这说法很中肯,寻仙问道確是件万难之事。 他翻烂的《即墨仙志》记载得清楚:县里上回有人拜入嶗山求道,已是一百五十六年前的事了,至今无有旁例。而嶗山还从未有过大开府门,广收门徒的先例… 但他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不断替许父捏肩揉背:“爹,娘,让儿最后再试一次罢。” “若这次还是不成,便听爹娘的,寻一好人家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之后收心读书,考取功名。” 即墨县毗邻嶗山,因而崇道之风盛行,许主簿也並非不想儿子成为仙人,只是此愿飘渺,他不想儿子仙念太深,误了一生而已… 然而,许主簿瞧见妻子的神色又心软了,他语气当即一厉道: “哼,就算你真的拜了仙师要去学道,你也给我娶完妻生完子再走!” 许晚舟:“……” 自己已经活在了另一方世界,却还是被催婚上了… 闹呢! 若真能拜入仙门,这娶妻不纯纯耽误他学道嘛! 许晚舟前世是个小游戏公司的策划,那年头各行各业都不景气,这种小公司,一人身兼多职乃是常態。 有一天老板忽然抽风,想著若做爆款小游戏,需要把年轻人有安全感和情怀的元素融到一起,当即取了『蜀山』二字,还要將什么射鵰、神鵰的人物缝合进去。 老板有求,打工人还能不应么?而当晚上加班时,看著两千字不分段的蜀山原著,他双眼一黑,直接倒在了工位上。 再醒来便成了名叫『许晚舟』的婴童。 这些前世记忆,许晚舟並非生来就有,而是一点一滴记起来的。 待他记忆全然恢復,確认自己穿越后,他开始总梦见一粒玉珠。 那些梦总是模糊浑浊,醒来便忘,而他夜夜梦珠,反覆循环了三年,才完整记起玉珠上那行蝌蚪文。 【九府仙珠,不沾因果;若行善功,仙缘自凝!】 这便是他为何执念求仙,缠著爹娘学武,行侠仗义做善事的原因了。 自此之后,他没事便搜罗各地的地方志,找神仙有关的蛛丝马跡来看。 偶然一次翻看《五台山志》,瞧见“混元仙人”几字,他心神猛一激灵。 混元…这莫不是蜀山里五台派的开派祖师,太乙混元祖师? 他真穿到蜀山了!? 而前世加班时研读蜀山原著,令他多少也知晓一点: 蜀山世界,虽然仙人万千,机缘无数,灵物遍地;然而无论灵物还是机缘,你这个人若无仙缘,便绝不能妄取,取必有大灾! 这是蜀山世界的底层逻辑! 【九府仙珠,不沾因果…】 莫不是旁人求仙,因果缠身,心魔丛生? 而自己却可凭此仙珠,积攒善功,自凝仙缘,隱世清修,叩问长生? 此后,许晚舟开始在十里八乡惩治刁民恶霸,跟隨县兵出海剿匪,义名传遍整个莱州府,而即墨县民自然喜欢这个少年得紧,家家户户皆当他是自己孩子对待。 而每行一件善事,许晚舟浊梦里的玉珠,总会凭善事大小,凝出一到十丝『玉线』不等。 虽说在梦里曾使出浑身解数,这『玉线』也毫无作用,但他心志坚定,从未放弃行善。 终於,今日下午,替一头情况极端的母牛接完生后,仙珠忽然发生变化;从仅能在梦里看见,变为能直接显现在心神之中,凝神可见,平日不显,旁人也无法察觉! 『玉线』则攒到了一千丝,匯成一道凝实晶莹的『玉纹』,而他数年来的求仙之愿,则自行化作一行蝌蚪文! 【祈望仙珠,得遇名师;拜入仙宗,初登仙道!】 …… 许府,灯烛明亮闪烁。 许主簿见天色有些晚了,而身前的许晚舟始终沉默不答。 他摆了摆手道:“为父明早还要点卯,今日便说到这里,明日你也別出门了,好好在家里想想罢!” 说罢,许主簿起身拢了拢袖子。 然而,他眼睛却忽然一痛,好似夜色忽明。 再睁开眼时,只见屋外忽生氤氳,一朵洁白云霞,不偏不倚停在小院中,显得极为不真实。 云上,站著一个老道。 老道面容清雋,双眉入鬢,眼有神仪,穿著一身很是平常却极为乾净的道袍。 老道心中称奇忖道:“怎的忽然心血来潮想再收一徒?” “你,拜师否?”老道指著许晚舟,直问道。 …… 二:仙凡两治 许晚舟面色一怔,猛然欣喜,心道这仙珠果然是他的仙缘! 然而许晚舟的余光一凛,神色忽然一滯。 但见许父脸色铁青,沉默不已,一时有些失语。 而许母眼角细纹轻轻颤著,泪珠在眼角晕染开来。 她向来极宠许晚舟,一力支持他学武,还在他爹面前不断周旋,才让他得以出门游赏名山寻找仙跡,此时却方寸大乱了。 许晚舟心里清楚。 他自从《五台山志》以及別的地方志里,確认此地乃是蜀山世界后,便总习惯有事无事,给爹娘打一剂预防针。 只因在许晚舟那点浅显的印象里,在蜀山中,需要斩断红尘俗业,才方便拜师求仙。 而娘之所以反应如此,是她知晓这回自己若走,那便是真的要走了… 许主簿许久都没说话,他在半刻前还手持戒尺,满脸严厉威仪,如今脸上却忽然浮出一缕老態。 他心想晚舟年少慕仙,为此志向努力至今,眼下仙缘临门,他总不能仅用一言一语,便要求晚舟捨去十余年的志向罢? “咳…” “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做决断便是。” 许母偷偷用袖角擦了擦眼睛,心想也不知这仙山在何处,离即墨远不远,晚舟一路赶去,路上会不会饿著。 她边想,边往臥房走去,轻声念叨:“我去给舟哥装些盘缠。” 许晚舟鼻头一酸,眼眶登时发红:“爹,娘…” 並非他心志不坚,而是作为后世来的普通人。 一想到他爹的双亲已然离世,也无兄弟姐妹,许家就他一脉单传,便更是觉得对不起爹娘;又想到这一十六年来的生活,心里便极不是滋味。 那老道立在外头小院,也不进屋,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微微頷首。 “嶗山又不远,倒也用不著什么盘缠。” 嶗山? 许母闻声脚步骤停,急问道:“仙师,可是出即墨县南门,便能直接望见的那嶗山?” “而不是別的什么嶗山?” 也难怪她这般想,即墨就在嶗山脚下,县民常常上山烧香祈福,也从未见过什么仙人,更不消说见到这踏霞云而来的仙法了。 老道微微点头。 许母呼吸这才稍缓,许父则沉稳道:“求问仙师,舟儿拜师过后,可还能回家省亲?” 老道说:“不宜过频!” 夫妻俩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暗自嘆气,心想怕是几年能回家一次,便算不错了,但总归是还能见得。 老道对此心如明镜,当即解释说:“每年三、五、七、十次皆可。你夫妇俩若想,也可上山寻他。” “每年…?”夫妻俩神色一愣,惊震道:“什么!” 老道笑问:“这世上可有不孝的神仙乎?” 许母心中大喜过望,转念却想到许家仅此一脉,而夫君他又最是看重子嗣延续,心里登时有些焦急。 她小心翼翼问道:“那…娶妻生子一事?” 老道摆了摆手道:“上清不戒。” “晚舟自有姻缘,二位还请放心。” 夫妻俩彻底放下心来,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许晚舟瞧见这幕,心中再无后顾之忧,心想:“这到底是我凭多年辛苦才换来的师承啊,果然不同凡响!” 他旋即欣喜拜道:“弟子许晚舟,拜见师父。” 老道拂袖一挥:“用不著拜。” “我还有事,一起回山罢。” 许父恭声送人道:“恭送仙师。” 许母忽然想到什么,赶忙往饭厅走去,不多时拿了个杂鱼饼来塞给许晚舟:“一会儿路上吃。” 许晚舟轻声道:“嶗山又不远…” 他习武练功,需要补身子,宵夜是日日不断的,这鱼饼应该便是今晚的,许母却兀自说道:“上山后记得要听师父的话!” 爹在仙师面前说话得体,而娘却只是像小孩一般叮嘱他。 许晚舟眼角有些酸,装下鱼饼不敢久留,当即跪下拜了三拜,这才起身踏上白云。 转瞬白云忽起。 许晚舟眼前已然变成了茫茫云海。 至於爹娘、许宅和即墨县,则成了脚下零星的墨点。 许晚舟心中默念一声:“好在嶗山极近,以后若有空閒,定要多下山看看爹娘…” “旁人喜称我『蔚竹真人』。”老道忽说。 许晚舟回过神来,回道:“弟子谨记师父名號。” 他知晓师父这脾性,毫无架子,估计不喜弟子恭恭敬敬、畏畏缩缩的样子,索性彻底放鬆下来,坐在霞云上。 他心中奇怪嶗山的规矩,竟与自己印象里的蜀山世界颇有出入,当即问道:“师父,这世间学道成仙,难道不需要斩去什么因果尘缘?” 蔚竹真人笑著反问:“你这点尘缘才多浅,有甚好斩的?” 许晚舟听得有些不明不白,蔚竹真人又道:“这些有的没的,是那些玄门正道、左道异派,或者魔门邪教,才趋之若鶩、避之不及的。” “我上清派乃是仙宗!” “而嶗山这洞天福地,正是上清所治仙府,是『紫华元君南岳魏夫人』手持天真降授仙书,飞升金仙之所!” 仙宗…洞天福地… 上清…莫不是道教最为广传的神祇『三清』的那个『上清』? 上清这种名字,总不敢乱取的罢… 许晚舟心中一滯,驀地生喜。 自己辛苦行善近十年,才攒出一千缕玉线,就算全耗完了,也半点不心痛! 他所祈仙愿:【得遇名师,拜入仙宗。】 瞧瞧,什么他娘的叫名师,什么他娘的才叫仙宗! 许晚舟心中舒坦,话匣子进一步打开,又问道:“师父说我自有姻缘,叫我爹娘不担心,这是怎么一回事?” “嘿!” 蔚竹真人笑了两声,解释道:“老道自幼便在仙山,也没娶过妻,怎知如何应对你爹娘?方才那般说了过后,以后这事就不用老道来应付了。” 许晚舟:“……” 瞧著许晚舟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蔚竹真人自言自语解释道:“你这什么表情…为师也不常收弟子,这不正常?” “为师治下的『蔚竹观』人丁不旺,你就只有一个师兄。” “不过是为师几个时辰前才收下的罢了。” 话好多… 合著早前在爹娘面前,那番清冷话少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许晚舟颇有一种前世卖家秀与买家秀的即视感。 不过这多了一个师兄,却让他心里不太满意。 有十个、二十个师兄师姐没事,一个都没有那更好,偏偏只有一个师兄,这多不方便! “老道知晓你心里还想问什么问题,你信不信?”蔚竹真人嘴还不停,似有深意道。 “我不信,”许晚舟配合道,“师父猜的什么?” “老道我猜,你这般最是好奇年纪的少年,定是將嶗山的景色逛遍了,景色虽也不错,但你估计也看腻了。你肯定想问山上为何没有仙人,山间也没仙山之景?” 这还用想? 常人能看到的,那还叫仙山吗,还叫洞天福地嘛? “为什么?”许晚舟问道。 但见月色映照之下,天海一色,无垠无跡,难以分清哪里是碧海,哪里是青天。而那些绵延不绝的青翠山峰,则更像是悬在这片碧色之中。 难怪嶗山会有『海上第一仙山』的名声呢。 此情此景,不正是如此么? 蔚竹真人微微一笑,解释道:“仙凡两治,互不相扰。” 说罢,忽吹一口清气。 清气拂来,许晚舟眼睛不禁一眨,再睁眼时,世界已然大变了模样。 儘管他早有准备,整个人也如同坠进梦中,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 三:嶗山仙景 许晚舟恍若梦中! 只见明月如同玉盘,仿佛近在咫尺,唾手可捉,又好似远在天边。 其莹莹亮光,明亮怡人。 月下,则是一望无垠的朦朧云海,好似纱衣披在群山之间,群山则时隱时现,颇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 他紧接著瞧去,山峰钟灵毓秀,层峦叠嶂,往远处绵延开去,约莫绵延了三四千里,比他印象里那个嶗山大了何止十倍、百倍。 而纵眼俯瞰,这与他过去十六年中,在海岸边孤零立著的那嶗山大为不同,『水墨仙景』一半在海內,一半则落在海外。 偶有云海流淌飘散,从而冒出来的山尖,能瞧见上头的仙宫玉闕,灵泉流淌,玉兔白狐嬉戏游耍。 “这才是梦里的仙山啊!” “这才是《即墨志》中所言唐初盛时,万仙来朝的仙府之景啊!” 用『水墨仙景』来形容眼下所见,便极为贴切了。 许晚舟不由想起白居易的《长恨歌》,其中有两句写道:“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縹緲间。”只觉心潮澎湃。 至於云海之上,则不时有变幻万千的云霞飞过,上面乘云的修道之人,相隔甚远时,便开始打量许晚舟了,神色之中颇为好奇,离得近了方才拱手喊道:“见过蔚竹仙师。” 蔚竹真人一一回应,一个不落。 约莫过去半刻后,蔚竹真人才腾出空来,转头笑问:“怎么样?还算不错么?” 许晚舟哑然失笑:“……” 他初临仙山,心中颇为好奇:“徒儿心中许多不解之处,还望师父作解。” 蔚竹真人答道:“说便是了。” 许晚舟心下稍作盘算,问道:“这第一点,便是这山间的云雾了…这云雾是不是太多了点?” 他眺望之处,至少有九成都是云雾,而且並非像寻常云海只有一层,而是上下皆是,近乎满山。 蔚竹真人好似早有预料,直接答道:“这叫仙氛。” “仙氛?” 许晚舟颇为新奇,暗自忖道:“这倒是我在后世,无论游戏、小说还是各类短视频,极少听见的词…” 蔚竹真人接著说道:“既要解释仙氛,便得说说上清派了。” “咱上清派的开派祖师,姓魏,讳华存,晋朝时本在衡山、茅山两地隱居,清修学道。祖师本就是有大仙缘与仙根之人,精修不輟多年,后仙真降临,授两部仙书,分別名曰『上清大洞真经』与『黄庭內景玉经』…” 许晚舟前世並非资深道家爱好者,早前听见“紫虚元君”、“南岳夫人”只觉毫无印象,后来听见祖师名“魏华存”后,才觉得有点熟悉。 如今师父將两部仙书名字一说,他心中一下便通了! 这魏华存魏夫人,不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道家经典《黄庭》的作者,虽然这好像有些爭议,但广泛认为是这样的。 蔚竹真人继续道:“魏祖师得仙书后,后来不断修行功业,最终携天书於嶗山飞升,这嶗山仙府当即自开!” “仙氛便是开府时自然形成的。” “所谓仙氛,其实就是一种灵物而已,只不过数量太多,足足有数千里见方,才能称作『仙氛』。” “至於其作用…” “一来,无外乎自成洞天福地,隔绝內外而已;別说凡俗之人见不到,就说修道之人、世间散仙,不花点功夫也看不穿仙府內景,更別说进入嶗山仙府了。” 许晚舟一听顿时明白。 其实这就是仙宗阵法嘛! “二来,自然是蕴灵了;仙府之內,自生灵物、灵兽、灵气、灵財,供养整个上清。” “三来,便是辟灾;凡在仙府,不生心魔,行功绝不出岔子,就连修成散仙后所要渡的劫,四九小天劫,每一千三百年才有一次大天劫,则皆不敢落入山中。” “嘶…”许晚舟咀嚼著“不敢”二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上清派,貌似有点强啊… 蔚竹真人稍歇两息,隨即道:“回老道所治之所『蔚竹观』之前,为师先带你看看仙府之景。” 说罢,他轻喝一声“疾”,云霞忽落。 许晚舟经此一番,不禁对蔚竹观无比期待起来。 隨著进入仙氛,许晚舟眼睛一清。 他隨意吸了两口气,只觉整个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口鼻间有股清甜之感,如同饮了甘霖一般。 许晚舟隨处打量著,只觉目中情景有点熟悉,忽然恍然大悟:“这是太清宫!” 不错,这太清宫他以前也来过,即墨以及周遭其他县的县民,都爱来此烧香祈福,乃是整个嶗山香火最旺的道观。 只不过眼下所见宫殿仅有两分相似。 但见宫殿所在的山峰神似蟠桃,周遭七峰环绕拱卫,形似桃树,至於三清殿、三皇殿、三官殿、翰林院那些俗世有的,当下皆有。 “仙凡两治嘛,不是一句空话。” 蔚竹真人微笑一声,口中一吸,一缕清气从身侧少年体內飞走。 许晚舟忽然惊觉,周遭仙景全数消失,自己站在俗世太清宫的石板之上。 隨著师父吐回清气,他才又回到仙山之中,整个过程,竟是毫无实感,如坠黄粱之梦。 “这是…” 蔚竹真人笑道:“这些道观宫殿,正是因为仙山中本来就有,漫漫岁月下,俗山才会修起这些道观。” “而太清宫一脉弟子眾多,每月会有一弟子领职,到俗世宫中为信客祈福。” 蔚竹真人嘿嘿笑道:“为师可不是带你来看这个的。” 白云缓缓前去,蟠桃峰之顶,悬出一道半里多长玉坪,坪下是澄碧的海水,坪前则掛一轮明月,两者瞧著都是极近,仿佛唾手可得。 “海中映月影,月上生涟漪…此地名叫『太清水月』,每隔一甲子便会举行一次『太清水月大会』,届时群仙齐聚至此,或谈论仙业,或交换手中灵物、一甲子来炼丹炼器之得…” 唐初…万仙来朝! 莫不是来参加太清水月大会的吧!? 白云还在往前飞著,玉坪缓缓从身后消去。 许晚舟又是一惊,心里惊呼道:“这是华楼宫!俗世时,仅是山顶一堆层叠的奇石,形如楼阁。” 而眼下却是绵延的青玉宫闕,以白玉之阶连在一起,白石之壁,灵果、灵花隨处盛著。 “此地名叫『华楼聚仙台』,正是太清水月大会时,眾仙所居之地…”蔚竹真人解释道。 脚下白云驀地飘过绵延玉闕,穿过氤氳雾气后,听得有哗哗水瀑声。 只见一尾仙龙忽至眼前,龙眼生威,龙首大如楼阁,龙身通体白玉。 许晚舟骇了一大跳。 才发觉这仅是一道瀑布,不过实在是栩栩如生… “你既问仙氛,这便是老道要带你来看的地方了。” 蔚竹真人隨即轻声问道:“一路看来,你是否觉得有点奇怪?” 许晚舟微微頷首:“是。” 先前到那太清宫的太清水月,以及华楼宫的聚仙台,中间路过诸多山峰,皆要穿过茫茫仙氛才能抵达,好似海中的群岛一般,被海水隔绝。 蔚竹真人回忆道:“在十数个甲子前,这仙氛只在洞天福地之外,不似如今这般。” “且说祖师飞升前,座下有一道童,祖师不喜子女,唯爱这道童,飞升则只带走了一部仙书,留下『黄庭內景玉经』给那道童护身,同时令他庇佑上清。” “哪知这位童子,太受宠溺,对上清没甚责任心,用仙书得道后,携书飞升而去。” “而这位道童,便是你眼前的玉龙!” 难怪能这般栩栩如生,合著还真有龙在此地飞升成仙啊… “自此,这仙氛便逐渐下落,这洞天福地也开始缓慢消散,如今已然分落成了『九宫八院七十二庵』,总计八十九个小洞天。” 难怪如此… 许晚舟微微頷首。 蔚竹真人又解释道:“而仙书既被带走,上清便没了仙法。仙书神异,哪怕上清一眾仙师学过一些仙法,却口不能言、手不能书、行不能教…” 许晚舟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隋朝之后,嶗山仙人的传闻便少了,蜀山原著中也只是匆匆一提。 难怪《即墨县誌》里记载,嶗山从未开府收过徒,上次有人拜进山里学道还是一百多年的事。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传承出了问题,令上清隱世清修… “罢了,”老道忽然摆了摆手,笑道:“这一些个宗內家长里短的繁杂琐事,你入门久了自会知道,老道便不多说了。” 这时,白云缓缓落下。 蔚竹真人负手而立:“宗內八十九个小洞天,受仙书祖经影响,各有不同的传承,门人有旺有薄,有的小洞天索性失了传承,消失於世间…” “咱蔚竹观正是七十二庵之一,你自己看罢。” 但见这是片茫茫无际的竹林,许晚舟仔细看了好几眼,也没看见有什么道观房屋,就连一洞府都没瞧见… 竹林…? 想起来,他想起来了! 俗世之中名叫『蔚竹庵』,已是破败失修,观倾墙塌了! 平日里根本没人去,也无半点香火,他才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早前还说仅用了一缕玉纹,便能拜入以三清来命名的隱世仙宗,可是划算得紧!早该在师父说他只有一个师兄时,就反应过来的… 蔚竹真人小声道:“你用这眼神看老道我做甚?老道我生性游野,喜游歷世间,常不回山,蔚竹观在俗世中冷清一点也正常。” 许晚舟也並非气馁、无奈等情,更不可能嫌弃师父。 只是他一路从仙氛、太清水月、聚仙台、玉龙飞升之瀑看过来,將他对蔚竹观的期待拉得太高了。 因而许晚舟很快便平復过来,心想其实本来就该这样,倒也不必多想,能踏上仙道他已经很知足了。 “来,”蔚竹真人道,“老道带你去见见你师兄,他就在不远处清溪,其俗家姓黄,单名蓉字。” 隨著老道將袖一挥,许晚舟估计应该是使了某种移形换位的法术。 转眼间,两人出现在一个小道士身旁。 但见那少年头束道髻,瞧著最多十三四岁,生得清清秀秀,皮肤白皙,其身材瘦小,寻常道袍穿他身上,跟掛毯子似的极不自然。 许晚舟登时一怔:“等等!” 黄蓉? 应该不会是他想到的那个黄蓉吧…? …… 四:冤家路窄 许晚舟瞬间回想起前世,加班猝死那款游戏,心中错愕无比:“合著融合新元素还仅是个初步想法,黄蓉便真的来了?” “不是…蓉儿,你来真的?” 许晚舟赶紧又瞧了那小道士两眼。 但见那小道士脸上手上全是黑煤,根本瞧不出本来的样貌,而他虽嘻嘻笑著,露出两排雪白的细牙,眼睛晶晶发亮,很是灵动。 许晚舟却还是瞧得出来他神情中的警惕。 蔚竹真人正要开口介绍一二,他本就打算转移话题,来遮掩尷尬。 怎知许晚舟微微惊讶,道:“是你!” 不错,许晚舟认识这人… 自从玉珠显字开始行善后,他没少与县兵出海打击海匪,便是在约莫半月前,他隨队出海时见到碧玉海涛上,有艘小船跌跌撞撞。 而船上却只有一人,生得黑不溜秋,身材削瘦。 如此奇怪的情形,即墨的县兵自然要驱船上去盘问。 怎知那人不分青红皂白,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三两下便將几名县兵打落水中。 好在这些县兵都是即墨本地人,海边长大,颇通水性,倒是没受半点伤,更无性命危险,仅是猛呛了几口水,颇为狼狈。 县兵平常很是照顾许晚舟,许晚舟对自己的武力也有信心,当即便跳入对方船上,心中发狠,打算大展一番拳脚,將此怪人拿住询问。 十招过后,落於水下… 后来鼻青脸肿地回了家,危急关头时不觉外伤疼痛,彻底安全下来才晓得利害,在床上嗷嗷休养了半个月才恢復… 如今在蔚竹小洞天中,瞧见这少年正是海上独自行舟的怪人。 许晚舟牙关更是本能地发颤。 …… 也不知这小道士黄蓉,一个人在一望无际的竹林里待了多久,见到许晚舟这同龄人后,心里本来很是欢喜,笑意连连。 然而多瞧了许晚舟两眼后,笑意登时全无,惊叫道:“是我?” “我还说是你嘞!” 许晚舟当即察觉,这人说的不是北方官话,而是典型的吴语语系,江南口音。 若非许晚舟心里慕仙,四处寻访名山,遇见过一些北来行商的江南人,估计也分辨不出这口音。 许晚舟心中登时更为错愕:“同名同姓,吴语口音,女扮男装,身有家学功夫,这人九成九就是我想的那个黄蓉…” 他前世策划游戏时,不太懂蜀山原著,难道还不懂射鵰吗! 原著中黄蓉十四五岁时离家出走,正是女扮男装成小乞丐,而其家不正是东海上的桃花岛嘛! 只是许晚舟奇怪,这位於江南海域的桃花岛,怎的就飘到嶗山来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少年见许晚舟不答他话,狠狠地瞪了两眼,清脆喊道:“师父,你看他!” 蔚竹真人嘴巴微翕,却摆了摆手不答话,示意二人自己化解。 他知晓这二人定有什么渊源,看似漠不关心,但心里直乐呵。 黄蓉心里更气了,暗自想了两息,说道:“也不知师父哪里收来的富家公子徒儿?” “家里有个好爹,那海边小县,以及周边的几个县,通通都要贴告示抓我,害得我不敢进城歇脚。若不是正好撞见师父,怕是就饿死了,有人就要得意咯。” 许晚舟:“……” 这话里弯酸阴阳的劲儿,黄蓉真是桃花岛人,而不是什么蜀中成都人嘛… 许晚舟却不计较,拱手道:“有话讲『不打不相识』,又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与黄师…黄师兄既然都拜进蔚竹小洞天,清修学道,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若就此和好…?” “谁跟你好?”少年语气稍软,话却依旧刺人,“还有!” “什么叫不打不相识?分明是我防卫自己时,单方面殴打你好么?” 许晚舟:“……” 他看了身旁不远处的师父一眼,当即挽起了袖子道:“来,再打一架,看看谁怕谁?” 那少年听罢也不含糊,当即欺身向前。 许晚舟心里登时一咯噔。 不是,师父还在呢,来真的啊… 但见乞丐少年脸上满是煤黑,手心却是白腻如羊脂,其右手小指微伏,作兰花指的形状,虽然气度閒逸,行若无事,手上功夫却是又快又准、又奇又清。 正是家传的『兰花拂穴手』功夫! 蔚竹真人忽笑道:“好了。” 说罢他衣袖轻轻一挥,兰花手攻势轰然瓦解,旋即嘱咐道:“你们既成师兄弟,自是要和睦相处才是。” 许晚舟双手负立,平静说道:“师父说得有理。” 说罢,偷偷擦了擦手心粘腻的汗。 乞丐少年冷哼道:“是,师父。” 蔚竹真人又道:“你这做师兄的,平日也可稍让师弟一二。” 少年声调忽升,询问道:“让他?” “做师弟的若是对师兄好,我自该处处都让著他,什么也都对他好。” 蔚竹真人点头道:“不错。” 少年话音忽然带上些许委屈,眼睛也泛起涟漪:“然而海中凶险,各处皆有海妖传闻,我不敢贸然捕鱼,又不敢上岸,这些天可饿死我了…” 蔚竹真人沉默两息,认可道:“此话不错。” “古往今来皆是,天地有灵,深山大泽,多生龙蛇精怪。” 他心中暗想,虽然嶗山避世已久,但是镇在此处,海外数百里,却是少有海妖敢伤人的。不过离此地远了便不好说了,像黄蓉这般莽撞,独自行海,哪怕有两手功夫,若没点福缘,怕是也没命活了。 谈及福缘,自己这二徒弟许晚舟,无论他怎么推演术算,都是一白身而已,体內的仙骨灵根更是与凡人无异,根本不是个修道种子。 时至当下,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然心血来潮… 不过以他当下的道行,还会心血来潮收徒,那定不会有错的。 蔚竹真人心中暗自点头,不再多想这些。 许晚舟虽不知师父心里想什么,不过自己这仙缘、灵根,他也是知晓其利害的! 早在他从梦中瞧见『九府仙珠』上的字时,便缠著父母上山去『太清宫』里拜师求道,那瞧著寻常的道人却篤定地摇头,说他不具仙缘、仙骨与灵根,绝不是修行之人。 当时他还有些不信,心想或许此人仅是凭著凡俗经验,自身並非是修仙之人。 然今日蔚竹真人驾云,带他游了好几处小洞天的仙景,得知『太清宫小洞天』,每月皆会有一名弟子,轮值世俗的太清宫去,或镇守、或诊脉看病、或为人祈福。 许晚舟便彻底相信了自身资质不行的事实。 好在他身怀『九府仙珠』!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其实不缺灵物,只是缺一个初登仙道的机会! 往后隨著境界提升,他行善积攒『善功』的效率也会更高。 可以从以前通过,类似给牛接生等凡俗之事积攒善功,变成如那『太清宫道人』一样诊病、祈福;甚至於降妖除魔后给的『善功』多的话,在极稳极苟著的情况下,也是可以尝试一二… 如今入了蔚竹观,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许晚舟理清了思路,心中阴霾尽消,如雨后之晴,澄澈清新。 当然,他如今还想到了一个小问题。 若想清修求长生,首要便是先缓缓这黄蓉黄师兄的情绪… 她说这大半月来快饿死她了,许晚舟也是能理解的。 毕竟许晚舟知晓他爹手段和能力不差,又因娘看他受伤,多次向他爹施压,县衙自然竭力抓捕那怪人。 饶是知晓黄蓉伶俐过人,但到底也只有十三、四岁,怕是没少吃苦头。 於是他拱了拱手,认真问道: “黄…黄师兄方才所言,师弟若对师兄好,以后便也对我好,这可是当真?而这『对师兄好』,具体又指哪一处呢…?” …… 五:蔚竹鸣泉 黄蓉闻言暗自气笑,冷说道:“这还用我讲?真笨!” “我因为你,这半月来落雨淅淅,只能冻著淋著,饿了只能强忍全身无力,腹中绞痛…这首要嘛,自然是你做顿饭给师兄尝尝了。” 许晚舟忽生妙想,不知给自家『师兄』做这些,会不会算作善功,毕竟他心里怕是真气坏了。 他点了点头,问道:“黄师兄想吃什么?” 黄蓉轻声笑道:“首先,得先来四乾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吧?” 许晚舟听得一愣,黄蓉却兀自说道: “乾果四样是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鲜果你拣时新的,咸酸要砌香樱桃和薑丝梅儿,不知这儿买不买得到?至於蜜饯么?就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 “哦,对了,下酒菜这里没新鲜鱼虾,就再来八个马马虎虎的酒菜吧。八个酒菜分別是花炊鵪子、鹿肚酿江瑶、姜醋金银鱖鱼肚……” 许晚舟:“……” 他心里甚至有点不想缓和两人关係了… 这什么『乾果四样』和『马马虎虎下酒菜』是人能做的么? 我他娘的让你撅起屁股,餵你吃竹笋炒肉还差不多! 俗话说『师兄不必贤於师弟』,那我替师父教训教训师兄也没问题吧? 然而这番话终究只是在心中吐槽吐槽。 师父还在旁边呢,不过怎么总感觉他乐见其成呢… 这『蔚竹小洞天』传承落寞,门中只有他们二人,若关係不佳,以后积攒善功怕是多有不便。 “罢了,此人现在受了委屈,故而成心为难我,缓和关係一事慢慢来吧。” 蔚竹真人暗自瞧了许晚舟两眼,似笑非笑道: “这些事你二人日后再说,当下先听师父讲讲这修行里的门道。” “是。”二人皆是当即拱手应道。 虽然才拜师不久,但他们心里都很尊重认可自家师父。 许晚舟更是兴奋,比起缓和与黄蓉的关係,了解与修行有关之事,好为以后用『九府仙珠』来谋划將来的修行,才是现如今最重要的事! 黄蓉一听修行二字,也是收起那副小魔女的架势,眼神认真,乖巧地听了起来。 “老道今日曾对你二人都吐过一口清气,这清气並非老道所修,也非老道所有。” 许晚舟记得正是这口清气,才让他瞬间『识得嶗山真面目』的。 他本来还以为这是什么法术之类的,下意识称奇道:“那这清气是…” 蔚竹真人道:“是嶗山仙府所有。” “哼,师父都说不是他的,那自然就是嶗山的了…” 这狗黄蓉,有点记仇吧… 她一个桃花岛村姑,哪能知晓什么仙宗术法,估计这世有仙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听到的罢… 果然,许晚舟瞧了那小乞丐两眼,见他眼里果然有些心虚。 小乞丐见许晚舟瞧他,强装出底气十足的样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 两人相互瞪著,好似若师父不在中间,隨时便要打起来似的。 蔚竹真人好似全无察觉,继续解释道:“这清气唤作『清籙』。” “老道不知別家仙宗收纳弟子是如何的,咱上清自从玉龙真君携仙书《黄庭內景玉经》飞升后,上清仙法自此不传。” “好在嶗山仙府,本就是因魏祖师飞升和两本仙书自行开府,往大了说,这洞天福地中的一草一木,皆是因为这二者,就连上清的修行之法都是!这清籙自然也是其中一样。” “故而上清派收纳弟子,全靠嶗山自行凝出清籙给那人,所谓『授籙收徒,方是仙宗弟子』便是如此。” “而持此清籙,便是上清弟子;凭此清籙,便能自由穿行雾气状的仙氛,去往其他山中小洞天,以及出入仙府,回到凡世。” 许晚舟有些疑惑,觉得师父他老人家话中逻辑有些问题。 既然『清籙』属於仙山,因仙缘或因果自行授予他人,师父手中又怎会握著两枚呢。 因黄蓉在旁『虎视眈眈』,许晚舟便没有问。 心说暂不打断师父,若师父全部讲完还是没搞懂再问。 “如今嶗山仙府分化成八十九个小洞天,其实所凝的清籙各有不同,分別对应八十九种传承。这传承或是某种炼丹法、炼器法、飞剑法、制云法,或是某种杀魔秘法,又或者乾脆就是一株灵植、灵泉等等。” 许晚舟听到这五花八门的传承,心中只觉得终於熟悉了。 这与他前世所熟悉的炼丹、炼器、灵物那一套,不是一样的嘛! 而黄蓉却是双眼明亮异常,一看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而咱『蔚竹观』,所得传承便是一汪灵泉,乃整个仙府的水之源头。虽说此泉人不能饮,更不能助长修行,却有孕灵之神异,且看这小洞天中望之不尽,绵延上百里的竹林就清楚了。” 许晚舟倒吸一口凉气:“嘶!” 这『蔚竹观』的传承还不赖啊,他早前见到观內传承落寞,凡世的道观都塌了,还以为这蔚竹观不行,真是错怪了… 最主要的是! 『九府仙珠』可凝灵物,这灵泉岂不是正好合用! 难怪他一来到蔚竹小洞天中,便一直感觉能隱听到什么声音,最开始还以为是涧溪流过时的潺潺水声。 如今听了师父所言灵泉,再静下心来去听,才听见小溪上游的泉水,叮咚如鸣佩,听得人心旷神怡。 想来便是灵泉了。 真是好一个『蔚竹鸣泉』! 蔚竹真人继续解释清籙道: “当然,这清籙也会自凝修行的基础法门在心里。不过同样的,你们练了上清功法,同样口不能说,手不能书。” “而修行之道,有不同境界,各门各派在修法与境界名上皆有不同,但基本殊途同归;老道在此便不说其他仙宗,或那些玄门正派、左道魔宗的境界了。” “单说咱上清派,境界分別是食气、筑基、开府、元神、金丹,至於金丹之后,便是求仙飞升了。” 许晚舟暗自点头。 嗯,这还是比较好理解… 他前世时也能偶然刷到一些道家修行的理念,什么“百日筑基”和“练丹飞升”的词,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蔚竹真人继续道:“上清的食气功法,涉及到三篇。” “其一,洗涤篇;所谓灵根,命根植生也。然而凡是树木根茎,皆能浇灌成长,这洗涤篇便是要洗心、炼骨、伐髓、养根…” 许晚舟心中一凛。 他仙骨灵根犹如凡人,原来这灵根能用仙法来炼,往后修行,这洗涤篇便是重中之重了! “其二,乃是引气篇;天地有灵,生有万气,人引之入体,方能踏进修行之路。” “其三,累气篇;日月者,阴阳之精,左出右入,心当存之,所谓存清去浊、辟穀盈满便是如此。” 许晚舟心下只觉神异。 只是修道第一个境界,便能辟穀不食,后世某些修仙小说,都到大后期了,主角都还不能辟穀呢。 “此三篇皆是食气境功法,非是先一后二再三,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多时候是三篇同时炼,一旦修满,便已算脱离凡胎了,寿元同时也能大涨。” “你二人食气境的功法,自会从清籙里获得,老道便不过多赘述了。” 说罢,蔚竹真人不再说话。 许晚舟与黄蓉二人,骤然接受了这么多信息,一时间皆在思考与消化。 忽然,蔚竹真人摆了摆手,说道: “老道下山游世数百年,修了诸多功业,如今回山,也该去闭关消化了。” “啊?” 两人一脸发懵,异口同声道:“师父要闭关多久?” “不知,”蔚竹真人道,“或许数年,或许数十年。” 他说罢停了几息,才似笑非笑道:“不然你们以为,老道为何让你们和睦相处,互相帮扶,师…师兄要让著师弟呢?” 蔚竹真人大笑两声,眉心忽的出现一朵云霞,隨即乘此云霞,冲天而去,消失不见。 只留一句“老道去也”,回声裊裊,笑意连连。 许晚舟与黄蓉二人面色发愣,许久都怔怔无言。 且都能从对方眼中读到一抹尷尬… 对,就是尷尬… 有些场合,有大人在场时,气氛总是剑拔弩张、势不两立;可大人一旦忽然走了,往往不是真打起来,而是剩下一种浓浓的尷尬,会脸红髮热的那种。 而现在便是如此。 『不对!』 『我/师兄还是女扮男装呢!』 『那得有多不方便、多尷尬啊?以后怎么办,我/她这身上和脸上的黑炭,总不能一直不洗吧?』 两人隨即又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黄蓉心中忽然想道:『先不谈以后如何,至少现在得將『师兄』的威严拿出来再说。那就…揍这小子一顿吧?让他之前联合一群官兵欺负我来著!』 黄蓉想罢,正欲挽起衣袖开干,脸色却忽然一怔。 原来,许晚舟一直有心在这黄师兄身上,测验一下『九府仙珠』能否积攒善功。 於是他道:“事已至此,先吃饭罢…” “黄师兄…你想吃什么?” “……” 六:財侣法地 黄蓉反问道:“我想吃什么?” “我想吃四乾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八个鲜鱼活虾的下酒菜,你行么你!” 许晚舟道:“那自然不行。” 黄蓉道:“那你还问!” 许晚舟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对这小乞丐没了耐心,讥讽道: “学道修行,通常都会取一道號,你这小乞丐身上又脏,臭不可闻,我看你就號『脏脏』算了?这多好听,还是叠词呢,多可爱?” 那少年乞丐眼睛忽然瞪圆,不敢置信道:“我脏?我臭?” 许晚舟问道:“难道不是么?” 少年刚要激烈反驳,嘴唇忽的一翕,有些语塞道:“我……” 他气得跺了跺脚,旋即上前两步,笑问道:“好,我叫『脏脏道人』也可以,你就叫『落水道人』好了?怎么样,你身后就是清溪,还想再落水一次么?” 他一边说著,一边挽起袖子攥紧拳头。 许晚舟適时闭嘴:“……” 少年很是得意,清脆笑道:“看你还敢不敢说我脏!” 脏脏道人、脏脏道人、脏脏道人! 许晚舟並未还嘴。 心中暗骂蔚竹小洞天里竹子这么多,早晚有一天请你一顿好吃的“竹笋炒肉”。 许晚舟旋即盘腿坐下,神色却忽然一怔,心里吃惊不已。 他今夜忽登仙路,拜进仙宗。 之后又隨师父週游了一番洞天仙景,听师父大致讲述修行境界,紧接著还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可谓好不忙碌。 如今师父闭关去了,才算稍稍清閒下来。 这不閒不不知道,閒下来才忽然惊觉,心神里的【九府仙珠】又生出莫大的变化! 但见仙珠发著莹莹微光,而珠身东南西北的四个方向,竟赫然多出四个朦朧的篆字,分別是:財、侣、法、地… 许晚舟当即凝下心来去感受玉珠,心神里凭空多出许多信息。 他顿时明悟。 原来现在才是【九府仙珠】的全貌。 而【財、侣、法、地】,则分別对应著善功可凝聚的四种灵物: 財,包括了灵植、灵果、灵矿等等一眾修行所用的身外之財。 侣,就更好解释了,指的是修行路上的伴侣,包括师父、道侣等等。 许晚舟心里猜测,用仙珠凝换来的『侣』,应当本身就是与自己脾性相投的同道中人;换言之,仙珠换来的『侣』,可靠! 只不过他也不清楚,那一千丝善功换来的是师父,还是修道之侣… 至於法,虽然不能直接用来提升修为、道行,却可以习练法术,推演功法,甚至可以凭空获取功法。 最后的地,则是仙珠本身就是个小洞天,可以在里面堆放灵物,种植灵植、灵果等等,只不过目前空间不大,只有数十方。 简单总结一下,功能其实就是须弥纳界的储物袋… 当然,【財、侣、法、地】的凝聚,所需的善功乃是由少变多,成倍增加。 …… 忽然间。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许晚舟的思绪。 “咕嚕…” 在潺潺溪水声之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许晚舟轻声问道:“你饿了?” 黄蓉摇头道:“我没饿。”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咕嚕”响起。 许晚舟有些好笑,又问道:“那你肚子怎么又叫了?” 黄蓉挽袖抬手:“师弟又想落水了?” 许晚舟硬气回道:“能別动不动就讲『落水』么?不能好好说话?” 他话虽如此,却不自觉地退后两步。 “不是…我也饿了,因而想问问你真不吃东西么?” “吃?” 黄蓉轻轻嘆了一声,隨即左右望了几眼,递眼神道:“我说许师弟心也真大,进蔚竹小洞天这般久了,难道没发现什么?” 还真没… 许晚舟闻言微微点头,仔细打量此地。 但见他所处之地,乃是高山峡谷之中,他所望之处皆是竹林,蔚竹成荫,除了面前这条清溪之外,隨处可见山泉,涧水潺潺,叮咚作响。 而洞天之中,光线明亮怡人,气候温润如春,不冷不热。 要知他隨师父入山的时候,乃是晚上,而季节正是隆冬,气候冷冽。 许晚舟双眉忽然一蹙,察觉有些不对。 “不错,我比你早来几个时辰,已是四下都看过了。” “敢问师弟,你此番打量四周,除了竹子和清泉外,可见到有別的树木花果了?没有罢!这清溪澄澈如镜,可有发现半点小鱼小虾的踪影了?也没有罢!” 黄蓉失落道:“我看此地乃是仙宗洞天,本就是仙人清修之所,根本就没有凡物,更找不到我们吃的!” 许晚舟当即便信了黄蓉的判断。 倒不是他提前就知晓黄蓉聪颖,而是他察觉到了异常。 安静,此地太安静了! 如此翠竹成荫,若在俗世之中,绝不可能是这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瞧了两眼黄蓉,发觉她眼里颇有悔意。 估计是在埋怨自己,为何师父乘云而走时,没问吃食一事罢? 其实也能理解。 毕竟洞天、清籙、仙氛、仙宗等事太过震人心神,就连知晓自己到了蜀山世界的许晚舟,如今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恍若隔世梦中。 也不知黄蓉等人,是如何到的蜀山世界? 是平行的蜀山世界,自幼便在此处?还是也和许晚舟一般,其实是诸天来的外人? 这时。 乞丐少年或许是见许晚舟沉默许久,既没有解决办法,也不愿理自己,哇的一声便大哭了出来。 他轻声泣道:“我与爹爹本来在一座小岛上待得好好的,可是忽然有天醒来,小岛便彻底换了个模样,岛上的僕人们全都不见了…” “如此过了一年也没有变化,我和爹爹还是在这里…” “爹爹打听到仙人之说,又在岛上枯等半年,心想这般待下去没有意义,便出岛访仙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岛上,说半年之內便回,结果我等了一年他也没回来…” “爹爹骗我,爹爹不好,害我出岛寻你吃苦…” 这些话其实说得极小声,许晚舟听得隱隱约约,没听见几个完整的词。 若换成他人来,必然听得一头雾水,可他是许晚舟! 心中只用稍稍一想,便勾勒出了真相。 这並非平行的蜀山世界,而是黄蓉等人忽的有天梦醒,便穿越诸天来了此界! 也那怪黄蓉会从江南海域来嶗山,不正是黄药师出岛寻仙,她要找爹自然也得跟著去找仙山么? 这嶗山本就有『东海第一仙山』之名! “等於说黄蓉等人来此界,以及她寻父无果、漂泊孤苦,全是因为我前世策划游戏的原因…?” 许晚舟一时有些沉默。 而眼前的少年依旧哭个不停,清泪蜿蜒直流,抽泣不止。 许晚舟温声安慰道:“別哭了,黄…黄师兄。” 黄蓉轻泣问道:“凭什么不让我哭?” 许晚舟登时一噎。 黄蓉则又哭道:“而且我饿…” “我好久没吃东西了…” “呜呜呜…!” “啊?”许晚舟愣道,“就因为饿?” “不行么…?呜!” “那你早说不就得了?”许晚舟摇头苦笑道,“想吃东西还不简单?” 黄蓉抽泣两声,有些不信道:“怎么吃?” 许晚舟轻轻拢袖,登时静心凝神,一颗玉珠缓缓漂浮在心神之中。 而他眼前则突然生出一行朦朧小字。 【祈用仙珠,四宝之『財』,凝我当下所需之灵食!】 但见眼中小字瞬间便消弭,同时又生出一行新字。 【九府仙珠,无攒功业;落水道人,还望行善。】 “……” 许晚舟脸色发懵,望著心神之中的仙珠,晶莹剔透一望无遗,並无一条玉线存在。 这代表他当下所攒善功,为零。 “他娘的,忘了拜师把善功消耗完了。” 黄蓉瞧见许晚舟有些吃瘪的表情,哭声渐大:“爹爹不好,你也不好…呜!” 许晚舟:“……” “我又不是你爹…” 他旋即轻轻摇了摇头,倒也半点不急躁。 “善功一事,日后总有时间慢慢积攒…” 想罢,许晚舟旋即从荷包之中,取出一张用油纸包裹的鱼饼,方才微笑道:“我难道还骗你不成?” …… 七:天地萃精 黄蓉神色一怔,秋水眸子也跟著滯了滯,下意识回道: “你吃吧,我其实也没多饿。” 许晚舟笑吟吟地问道:“真的?” 黄蓉还有些嘴硬道:“真的。” 许晚舟却不再理她,而是兀自坐下,拆开油纸。 鱼饼乃是油炸过的,上面覆著被炸得金红的小虾小鱼,虽说已然冷透了,但脆度还在,隨著许晚舟轻轻一咬,碎屑立即四处飞落,香气也跟著逸开。 他… 我说不要,他就真不给了? 黄蓉气不打一处来,又很有些委屈。 她不愿被瞧出窘迫来,只得强咽唾沫撇过脸去。 可是。 “咕嚕…咕嚕……” 黄蓉肚子却不爭气地响了,一时便更是委屈了。 这时,她手心却忽然多出一样物事。 低头一瞧,竟是那油纸,里面则包著大半块冷鱼饼。 而许晚舟则直接用手抓著剩下一小块,手上油腻腻的,说道: “虽比不得你所说的吃乾果鲜果、咸酸蜜饯,也不是师弟亲手做来孝敬师兄的,却是我娘亲手做的宵夜,家里味道,別嫌弃。” 黄蓉怔怔出神,心中却格外酸楚。 家中味道么,怎么会嫌弃呢? 她也想家了。 “这不好吧,毕竟是你娘亲手做给你吃的…” 怎么不好,好得很呢… 许晚舟可是成日被催婚的状態,要是他娘知晓自己分鱼饼给其他女子吃,那不得乐开怀了,说自家儿子终於开窍了才怪… 许晚舟旋即说道:“我也饿得慌,所以不能全给师兄了。” “不过同门一家亲,师弟关爱师兄,师兄关爱师弟,所以一人吃一半哈,別爭。” 真一人一半么? 黄蓉瞧著手里多出许多的那份鱼饼,不禁想到出岛寻爹所受的苦楚,眼泪登时涟涟而落。 “吃!” “哭啥啊?”许晚舟宽慰道,“要是觉得好吃,后面回家了我再让娘给你做!” “嗯,”黄蓉偷偷拭了拭眼角,“我吃…” 许晚舟面色突然一愣,只因他眼前闪过一行朦朧篆字。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一丝,可凝灵物。】 许晚舟当即澄心静气,去看仙珠上的『財』字,心神中则自行浮现相关文字。 【善功一丝,可凝五年黄精一株。】 【善功一丝,可凝三年朱果一枚。】 【善功一丝,可凝两年何首乌…】 没想到仅是一丝善功,还真能凝取灵物! 许晚舟心中登时大喜。 不仅是仅存的鱼饼吃完后,又有新的吃食了,不至於饿肚子。 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验证了从黄蓉这里获得善功的可能性。 蔚竹小洞天茫茫上百里,又只有他们二人,他又能去哪里收穫善功呢。 再者说来,『清籙』出入洞天,回到俗世的法门,暂时不知如何使用,因此回俗世获取食物果腹乃是无稽之谈。 如今既然能从黄蓉这里薅善功,至少两人短时间內饿不死… …… 一张鱼饼,远不能叫两人饱腹。 可至少有些用处,两人的距离亦能拉近不少。 两人一齐坐在溪流边,极为珍惜地吃完后,紧跟著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黄蓉忽然说道:“师弟,我先前也不是故意为难你的…” 许晚舟还不至於只有这点气量,摆了摆手,说道: “些许嫌隙,解开了便好,况且蔚竹观里只有我二人,以后要相处的日子还长著呢。” 不知怎的,黄蓉却忽然哭了出来,开始娓娓讲述自己出岛一年的经歷。 许晚舟认真地当起了倾听者。 他穿越来此,虽是一直在折腾,却也未曾出过山东地界,因而对此方世界的认知其实不算太多。 或许还有一点原因,是他打心底有些心疼,这扮作叫花的小姑娘。 原来黄蓉出岛许久,其实早早就上了岸。 期间也遇见过不少游野道士,会一些小法术。 然而这些人皆是见她仙资不俗,要强收她为徒,私下里却是仗著点法术就祸害良家女子,四处为虐的丧尽天良之辈。 好像听闻有什么『五台派』的背景,因而也並无其他修道之士来管。 她那时便知道了,在这个『修行只修法术剑术,浑然不重德行』的世道里,要想在茫茫江湖里找到爹,她必须也得踏上修行之路,不然凭那点家传功夫,根本不够看。 许晚舟有些心惊。 他自从记起前世后,第一时间自然是打听朝代。 而眼下非明非清,乃是宋时。 许晚舟便知晓了,这並非蜀山原著里开篇的时间线,而是以前的时间线。 不过书中的时间线混乱不堪,大抵可分为峨眉与五台的两次斗剑,却不知现在是哪一次的时间段。 如今听黄蓉所言,五台派非常强盛。 那多半是第一次斗剑之前了。 而五台派的开派祖师,太乙混元祖师,本身就是北方魔道巨擘。 时逢天界宝书落下,举世皆知。 混元祖师福缘深厚,在仙书的逐鹿中,得了仙书一部分,自此魔道双参,功行渐深,於五台山开创门派,广纳门徒。 然而他有教无类,从不约束门下弟子,又极为护短,门下才儘是些妖人败类。 黄蓉遇见与五台派门下弟子有牵扯的道人,期间吃过的苦头可想而知。 若不是她继承了其母冯衡的聪颖、其父黄药师的天分,武功见识皆不俗,还知晓扮乞丐,否则怕是难以自保。 也难怪她对自己敌意这般高,她明明被师父收进门,提前带进蔚竹小洞天好几个时辰,依然一副形如刺蝟的警惕模样。 许晚舟心中暗自盘算。 那九府仙珠需要行善才有用,而无论怎么行善,隨著以后修为愈高,善功便愈不够用,最后一定会指向一个关键,那便是降妖除魔! “五台派这些信息,长久来看倒也有用…” “说不得有能力后,还能找欺负黄蓉的贼道,『越阶』挑战来报仇呢…” 好在黄蓉也是一奇女子。 她稍作倾诉后,立即止住了心里酸苦,心中暗自咬牙,坚定了自己学道的志向。 忽然间。 两人眼中闪烁清气,脑袋乍然传来一阵刺痛。 这痛感转瞬即逝,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大惊道:“是清籙!” “清籙自授修行仙法!” 许晚舟察觉脑中凭空多出许多信息,洋洋洒洒数万字,晦涩不堪,玄之又玄。 其名曰:『上清真师左卿仙侯注黄庭食气』… 这功法名字看似复杂,其实確实也复杂。 不过稍一深想便能知。 上清真师、左卿仙侯,想来是上清派中,一位有大来头的仙师的名號! 至於食气,则是食气境的修炼功法。 而黄庭,自然是上清派的祖经,天授仙书『黄庭內景玉经』的简称了! 许晚舟和黄蓉皆是眉梢一喜,道:“咱有修行法门了!” 不多时,许晚舟便按捺下喜悦,稍稍回想这篇功法。 虽一时间难以透解,却在『洗涤篇』和『累气篇』中,得到了適宜这两门修行的灵植、灵果信息。 “黄精,享天地之灵气,得坤土之精粹而凝,故谓之黄精。” “可去飢,久服轻身,延年;食气境时,宜常食,凡人亦可食之。” “有洗涤灵骨之用,略微提升仙资;亦能帮助『累气篇』时,存清去浊,辟穀脱凡…” 许晚舟心下大喜,忖道:“这是好东西啊!” “且不说这黄精对我之后的修行有益,便单说那去飢之效,便能解当下的眉睫之迫!” …… 八:盛时上清 许晚舟思量至此,继续闭目感悟『上清真师左卿仙侯注黄庭食气』里,食气境的三种修炼功法。 当然,黄蓉自然也在忙这个。 许晚舟通读一遍,当即便领会到黄庭作为仙书的神异。 虽说这功法並非仙书原文,乃是上清真师重著的食气境功法,但依旧无比神异。 此法將嶗山上清,单独列为道派中主张清修的『內丹派』。 且是成仙飞升之正法,其根本理念,则是存思身神、內修根基、心修德性! “也难怪嶗山上清派这般低调,原来修行功法的理念,便重山居清修与內练。” 而这门食气境功法中。 洗涤篇,大抵可分为两种炼法。 一,用引气篇引入身体的灵气来滋润灵根;二,便是假借外物了,灵草、灵果、灵丹皆可。 “有九府仙珠在,这第二点倒是极適宜我!” 许晚舟暗说一声,继续感悟引气篇。 再说引气篇。 乃是引天地灵气入体。 然天地有灵,自生精粹,有灵气三万六千种,灵气之间驳杂交混,引之少有用处。 而这引气篇,便是如何將杂乱的灵气抽丝剥茧,拣出自身所需灵气的法子。 上清上清,这上清祖经所需灵气,仅是天地清气这一味! 最后的累气篇,便是引灵气入体之后的存续法门了。 不过这三篇法门他总结起来容易,实际情况却是他心神疲乏,內容大多都是一知半解,或者乾脆就读不懂。 “我本就没读明白,倒也不急著去试试修炼。” “且先看看这食气功法开篇,那枚莹莹发光的玉点是什么。” …… 许晚舟心神稍凝,那枚功法开篇里的玉点,瞬时消弭不见。 他登时惊奇万分。 他眼中的景色已是全然变了模样! 身侧盘腿闭目的黄蓉也不见了。 但见幽幽的竹林中,灵泉叮咚,隨处可见嬉戏的白狐玉兔,眼前的清溪中金鲤成群结队。 “这是到了哪里…” 许晚舟惊奇之中,又有些不明就里,自然而然想四处去走走看看。 然而,这一迈步,才惊觉自己哪还有腿在! 他赶紧冷静下来检查自身,这才知晓自己当下,已然成了无形无体之物,好似生魂离体、魂魄出窍一般。 隨著许晚舟心神一动,他便犹如一阵风似的,轻飘飘地升空而起。 只见鬱鬱葱葱的竹林逐渐在脚下变小,两侧幽山则缓缓降低。 这视线一宽,许晚舟才瞧见两里外的竹林稍稍稀疏,有十数间错落的竹舍草屋,正中间则是一座通体灵竹的道观,牌匾上书有龙飞凤舞的“蔚竹观”。 而屋舍前,则有几名少年洒意分坐,或坐或躺,或者乾脆泡在清溪之中,皆是闭目掐诀,好似正在修行。 “这…” “这不正是『上清真师左卿仙侯注黄庭食气』引气篇的修炼么!” “我莫不是…” 隨著他越飞越高,立即印证了自己想法的正確性。 “这並非现在的上清派,而是过去盛时的上清派!” 只因那些將仙府分成八十九个小洞天的仙氛,全然不见踪跡。 忽然间,许晚舟骇了一跳。 只见一尾玉龙从仙府下方的万顷海水中钻出,龙身遮天蔽日,神势威严,叫人不敢直视,却忽的化作一个道童,不知週游到何处耍去了。 而天上驾云御剑的道人上千,好似早就对此司空见惯了,竟无一人神色有异。 这些道人,无一不穿羽衣星冠,女道便穿云裳霞裙,他们脚下则是香光如海,霞彩繽纷,令许晚舟应接不暇。 仅是隨意看看,便见到处都是瑶草琪花、修竹流泉、洞壑幽奇、仙乐笙悠,交相掩映之下,他越看越觉水木清华,仙景无边,赏之不尽。 许晚舟心中感慨,或许眼前这个嶗山仙府,才能被称为仙宗吧。 他虽然今日才踏进修道之路,刚得到清籙中的食气仙法。却因两世为人,让他性子不浮不躁;又因这世有仙珠在,少年时便有长生大志,让他道心即坚。 很快,他便压下无尽好奇,决断道: “且不去看这些惊奇的仙府盛景了,先去找找看有没有同在食气境的弟子。” “或许能从他们身上,將晦涩难懂的黄庭食气功法,稍稍融会一二。” 许晚舟隨即又像一股清风般,徐徐飘回蔚竹观。 既是蔚竹所凝的清籙,这食气法门自然回蔚竹观去学最好。 稍一寻觅,还真让他寻到了一名食气境的弟子。 但见那十一二岁的少年玉带束腰,剑眉虎目,长眉入鬢,身侧还有个美若天仙的霞裙少女,杏脸飞霞,不停地拉他胳膊要去玩,少年脸却板板的,嘴上只道要修行。 许晚舟忽然惊奇。 “这少年竟与师父有六七分相似!莫非这便是师父年少之时?” “多半是了!” “这小子嘴上大言不惭说著要修炼,实际却蠢蠢欲动,只盼跑得慢了,路上比那少女话还多,不是师父又是谁!” 许晚舟自然跟著师父飘飘而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在三天后,那少年正式开始了修炼… 许晚舟倒也不觉心神疲倦,只觉时间一晃,便过去三天。 如此过去数月,终是將『上清真师左卿仙侯注黄庭食气』的三篇修行法理解了个透彻! 他这才知晓,原来这修炼功法只是上清真师所著的其中一篇。 与之对应的,还有法术、炼丹、制符、刻阵的功法。 正想著去找找这些功法时。 许晚舟忽觉心神一凛,才发觉自己的魂魄,已然从食气仙法开篇那枚玉点中飞出,而那枚玉点则消弭不见了。 “回来了…” “真是恍若隔世啊…” 许晚舟感慨了一声,好几息才缓和过来。 他当即瞧了一眼身侧的黄蓉,发觉她正处於假寐之態,知晓她还在那玉点之中。 虽说没学到其他几门功法,但能明了如何修炼,许晚舟已是心满意足了。 最主要的。 是他弄清楚了现在的处境! 那玉点里的上清派,弟子门庭若市,山间灵资无数,单凭个人的仙缘,便能自行去取灵资来用,还能去太清宫领职,有山中的职司,也有出府下山去降妖除魔的,这些则都有灵资俸下。 而现如今,哪还有门庭若市之感,师父哪还说过有职司可领的事? 传承如此冷清,想来不能仅凭个人福缘,就获取足量的修行之资了! “看来这黄『师兄』…” “还得多薅一薅才是啊!” 想罢,许晚舟也不等黄蓉醒来了,兀自盘腿而坐,开始修炼。 引气篇的感气、择气、摄气,许晚舟一气呵成,唯独最后一步引气,清灵之气一靠近自己的身体,就像碰见个烫手山芋一般,四下逃窜。 “倒也不急,好歹是修炼仙法,哪能这般简单呢?” …… 不知何时。 黄蓉驀地醒来,满脸梦醒时的呆滯。 她瞧见许晚舟正端坐溪前,作五气朝元姿势,心神登时回缓过来,想道:“他竟比我醒得早!” 黄蓉知晓若想从玉点中回到现实,悟透食气境修炼功法便是节点,而其他法门其实是学不到的,心中不禁一惊: “莫非许师弟的天姿过人,远盛於我!?” 这时,许晚舟悠悠睁开眸子,平静问道:“醒了?” “醒…醒了…”黄蓉试探道,“不知师弟…” 许晚舟不等对方说完,便伸出一根手指。 黄蓉急问:“一刻?” 一刻? 只有嘉豪或者脑子有毛病的人才会隱藏实力。 许晚舟心中暗想,隨即微笑回道:“师弟已等黄师兄一个时辰了。” 黄蓉登时花容失色。 当然,应该叫黑炭失色,花容是这许晚舟自行联想的。 只见黄蓉呆愕好半晌,才震惊道:“师弟早学会功法这般久,不知引入几缕清气了?” 许晚舟却嘆道:“尚未引气…” …… 九:凝聚灵草 “尚未引气…” 黄蓉闻言瞪圆眼睛,深呼一口气:“嘶!” “竟是这般难么?” 许晚舟回道:“谁说不难呢?” 他催促道:“黄师兄赶快也练一下,师弟我好取取经,看看自己有无疏漏的地方。” 好小子,师弟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黄蓉登时明悟,却也不拒绝,只因她在那枚玉点中学了这般久,早就心痒难耐了。 不多时,黄蓉便进了入定之態。 许晚舟这才气忿无比地暗骂道:“他娘的,累死我了…” 他练了整整两个时辰,感气、择气、摄气,足有百缕气;虽说他瞧之不见,却还是错觉身前这一片,五光十色,变幻万千。 有时候感觉那缕气离入体,只隔了一层窗户纸,有时候又觉得远在天边,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总之,如此反覆两个时辰,就算是前世的it牛马也累了。 而他许晚舟,也没能引入一缕清气! “且看黄蓉能不能引气入体?若她能,便从她这里观察一二,看看能否破局罢。” “若如此还是不行,只能说明是我仙根灵骨太浅薄的缘故了,便只能利用仙珠,凝一些灵物洗涤灵根后,再去试试引气了。” 作罢思量。 许晚舟便想著稍作休息,缓一缓心神再看黄蓉的情况。 这引气的难度他知晓,绝不是那般容易的! 许晚舟微微頷首两下,正放鬆了坐姿,黄蓉却忽然醒转,满脸兴奋地抓住许晚舟的手,说道:“师弟,我成了!” 许晚舟面色一滯:“什么!” 这才过去多久? 估计也就不到两刻而已! 黄蓉似乎也觉得不妥,手触电似的抽离许晚舟掌心,旋即才道: “感觉这引气也没有多难啊?师弟方才所言,真是嚇到我了!” 许晚舟:“……” 不过话又说回来… 那双沾著煤灰的手,还真挺软挺小的,感觉没甚骨头在里头似的,难怪能练就那兰花点穴的功夫。 黄蓉两刻便感气入体,而自己两个时辰也踏不出那一步。 岂不是能够说明: 他是穿越到婴童身上,故而不具这方世上的仙缘与因果? 不然凭他爹那般注重子嗣延续,又岂会老来才得子?说白了,若不是许晚舟穿越而来,爹娘根本就怀不上才是! 而黄蓉等人却不是如此,他们是类似诸天行走的身穿,故而並未破坏这蜀山世界的根本规则? 所以他们身怀不小的因果,甚至於本来就资质好的,因为天道变化,资质便变得更好? 许晚舟对此猜测大吃一惊,只觉大概率便是如此了。 要知黄蓉可没九府仙珠,凭什么和他一样能拜入隱山关府的嶗山派?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许晚舟思虑。 “师弟,怎么不讲话了?” 黄蓉刚问罢,忽然想到什么,笑容登时一消,警惕道:“对了,师弟!” “你不会故意隱藏实力,才说自己炼就了零缕清气吧?” 话落,她紧紧盯著许晚舟的面容,欲从他任何一丝微表情中,分析出事情的真相。 怎料,许晚舟默然无言,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唉!” 都说了,只有傻缺才会故意隱藏实力,来扮猪吃虎啊。 不成想,黄蓉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 师弟这反应竟是毫无破绽! 他不会真没装吧,真有人两个时辰引不了气啊? 许晚舟犹自嘆气:“唉!” “师弟我啊,倒还真是隱藏实力了。” “只不过是把修炼时间,少说了一个时辰…师弟其实已醒两个时辰了…” 望著许晚舟一脸颓丧的样子,黄蓉已然信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晚舟仍兀自嘆道:“唉!” 看来,最后唯一的道路是凝灵物来洗涤灵根了。 黄蓉与他同进玉点,自是知晓嶗山仙府在以前,可是人人都能凭藉自身福缘,叫灵物自己跑来身前食用的。 若要用仙珠凝聚灵物,短期內灵物不多,倒也不必隱瞒於她… 再者说来。 要是真不想黄蓉知晓,早在她醒来之前,那引气不成、磨皮擦痒、漫长的两个时辰中,他早就取出服用了! 那还不是因为捨不得吗! 不能竭泽而渔,那是即墨县每个渔民都知道的简单道理! 思虑至此,许晚舟抬眼望去,不禁嚇了一跳。 只见黄蓉像瞬间被抽乾了精力似的,彻底萎靡了下来,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许晚舟急问道:“你怎么了?” 黄蓉神色登时有些窘迫,心里极不好意思。 她方才因练出一缕清气,从而兴奋无比,如今兴奋褪去,才察觉出异常。 只不过凝引了一缕清气,怎么会比在海上漂泊了三日还要累呢? 最重要的是好饿,她真的好饿,竟是比吃鱼饼之前还要饿十倍! 不过想想也是。 距离被摄入玉点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至少也超过两个时辰。 而引气看似简单,却要从驳杂无章的杂气中,精细地分出清气入体,其精细程度怕是远甚庖丁解牛,心神又怎会不累呢? 身累则体虚,体虚则肚饿。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许晚舟著急道,“可別嚇我啊。” 但见那少年郎垂著眼睛,姿態別提多扭捏怪异了,轻声说道:“师…好师弟…” “先前那鱼饼…还有…还有么?” 许晚舟愣道:“又饿了?” “其实还好。” 话虽刚落,“咕嚕”声,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饶是少年满脸黢黑,却依旧有几分双颊飞霞之意。 许晚舟心神一动,眼中忽生一行蝌蚪文。 【祈用仙珠,凝五年黄精一株!】 转瞬之后,文字忽消,那浮在心神里的玉珠,珠身里那一丝朦朧的玉丝也跟著消弭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株翠草。 许晚舟有感,只需稍动心神,黄精便能现於手中。 他知晓这是【地】,须弥纳芥子的作用。 许晚舟微微一笑:“黄师兄,且看。” 但见他手中忽地多出一株翠植,其青叶轮生,花色淡雅,蕊垂甘露,生澄白小果,形似果兰。 除此之外,还散发著清灵香气,令人心神一畅,一看便不是凡俗之物。 “师弟…” 黄蓉怔怔看著,这变戏法般忽现手中的灵草,惊道:“师弟…你这是?” 许晚舟笑而不答,並不解释。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倒不如不说,让其自行联想呢。 只见不过两三息后,黄蓉忽的恍然大悟道:“难怪师弟分明两个时辰不能感气,师父还收你为徒呢!” 许晚舟答道:“师兄,一起分了?” 黄蓉惊诧许久,才摇头道:“可这是师弟的仙缘…” “而此物貌似就是清籙传法中的黄精吧,有洗涤灵根仙骨之用,师弟你两个时辰…” 许晚舟:“……”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但见许晚舟动作决绝,三两下便將黄精一分为二,再一把塞在黄蓉手中。 他早就想过了,半张鱼饼便能获得一丝善功,那半株纳天地之灵萃的黄精呢?能否获得更多善功? 就算最后无法获得善功,他也会如此一试。 不然若迟迟找不到,通过清籙出仙府的法门,这一缕善功用完便没了,又何谈可惜之有? 当然,就算除却所有关於得失的考量,必须承认许晚舟的本能,也是想给分一份给黄蓉吃的… 许晚舟望著神情复杂的黄蓉,摆了摆手道:“就如此定了,毋需再谈!” 说罢,他才笑问:“师兄,这黄精可是比得上那四乾果、四鲜果…” …… 十:甘烂澜水 黄蓉笑著啐道:“你好记仇啊?” 许晚舟下意识便答道:“彼此彼此吧。” 如此说完,他忽然惊觉,其实自己也不想与对方斗嘴。 看来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尤其重要,甚至你与这个人以后的相处模式,本就能看作初次见面后的一种延续。 当然,事到如今,虽然彼此斗嘴,针锋相对,但其实没有半点厌恶之感。 许晚舟想通此事,便不再关注这些,想著顺其自然的相处便是。 他忽然轻蹙眉头:“你不吃?” 黄蓉咧著雪晶晶的牙齿,意有所指道:“你不也没吃么?” 许晚舟登时明了对方也想到了。 但见两人异口同声道:“蔚竹小洞天的传承,灵泉之源!” 那黄精乃是灵草,虽说只有五年年份,在此时也颇为珍稀了。 若是直接服用,已算是暴殄天物,好歹也试试那灵泉对其有无提升灵效的作用。 两人咧嘴一笑,彼此並未多言解释,开始沿著清溪向上游走去。 约莫走了两刻钟。 许晚舟忽然停下脚步,蹙眉忖道:“那『蔚竹鸣泉』的叮咚声宛如簫笙,本以为离得极近,怎知走了小两里地了,泉水声还是如此,不小不大。” 看来仙山事物,还是不要以世俗常理去推断。 许晚舟偷摸打量一眼身侧的『少年』。 只见他本就耗尽精力,神色萎靡,又强撑著走了两里路,已然双腿战战,显然走不动了。 “也不知还有多远才到…”许晚舟不动声色道,“我背你罢?” 黄蓉心下有些犹豫,可她实在走不动了。 思量了好几息,她才浅浅说道:“好…好吧…” 这种时候,自然也由不得两人矫情,但见许晚舟微微躬下身子,黄蓉肢体有些僵硬地爬上了背。 许晚舟微微一怔,心神也是一震。 他倒是不曾想过,黄蓉虽是满身煤黑色,却无半点臭味,反而还不断有淡淡的清馨味道传来,缠绕鼻尖。 “嘶…好香!” “师弟?” “师弟!” 许晚舟猛一回神,问道:“黄师兄,何事?” “那…那个…你的…你的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许晚舟:“?” 他手明明很是规矩了啊,再说了,这背人又不是背一个袋子,那是有重量的,不搂腿搂什么? “你手放下去一点…” 黄蓉话声一顿,脸色一红道:“我…我有点痒…” 许晚舟立时明悟,心说女子和男子的身体是不一样的,倒是他想得不周全了。 …… 但见溪流两侧蔚竹遍立,清溪水波涟涟,竹影斑驳打在上面,格外清幽静謐。 起初时,许晚舟脑中还会想想女扮男装的黄蓉,等走得远了,竟是半点也不去想了。 原因无他,太他娘的远了。 饶是他少时习武,打熬筋骨已有多年,昨夜拜师后,到此时也是折腾了大半夜,已然有些撑不住了。 也不知走了多远,许晚舟脸色忽然一喜。 “到了!” 但见这是一处小山坳上,而那溪流源头是几股泉眼,泉水股股而淌,柱流不过手指粗细。 而这生著泉眼的地方,竟是极为少见的不再是望之不尽的密竹,而是稀疏分布,不遮视线,能望见绵延的幽谷,因而此地颇具呼吸感,瞧著很让人心旷神怡。 那些零星的竹子,却离泉眼很有些距离。 许晚舟知晓,这倒也正常。 既是嶗山上清的灵泉之源,想来极为不俗,如此至灵之物,若真有伴生之植,怕是早就修得正果,化作人形了。 因而这灵泉周遭便不生竹子。 “此地倒是適合居住多了。” “不然总在遮天蔽目的密竹中待著,总觉心里不透气。” 黄蓉忽道:“许师弟,你难道没发现什么?” 许晚舟微微頷首:“自然发现了。” 原来此地,便是先前在玉点中的嶗山盛时,师父修炼的地方! 只是那一片竹舍草屋已经全然不见了,通体玉竹的『蔚竹观』也只剩一点残垣。 “师父这是多久没回山了啊?” 许晚舟有些惊讶,他知晓现在上清仙宗逐渐走向凋零,但没想到如此落寞。 不过万幸的是,总算有一处可以歇脚入榻的地方了。 那点残垣虽然又小又破,稍微修一修还是能住的。 许晚舟旋即將黄蓉放下,两人踱步至泉眼之前。 他正要將半株黄精置在泉注之下,黄蓉心中感觉有点不对,打断道:“师弟,咱们谨慎一些。” 许晚舟心中登时一凛,猛然想到什么。 也对! 这灵泉周遭本就不生竹子,若是贸然浇灌,只怕泉流灵气过盛,毁了手中的灵植! 想罢,许晚舟回那蔚竹观残垣,拣了一只竹条回来,一滴一滴的接泉露,浇在黄精上。 一滴, 黄精叶片忽变清翠。 第二滴, 黄精大小虽未变化,却是整株灵植都愈发晶莹。 第三滴, 黄精猛然爆发出,一阵极为浓郁的草木馨香。 “不可再滴了!” “道家有言,盛极转衰,过犹不及!” 许晚舟惊声说道,心中生出一阵后怕。 他最初打算以后用灵泉来种植,善功凝聚而成的灵植,如今想来也並非一件易事。 这灵植生於天地,自有命数,若人为种植,怕是要涉及到许多大道。 怕是得学一门正经功法,才有可能种下了! 也不知需要多少善功才能推演出来? 许晚舟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经此一事,两人再不敢不谨慎。 虽说清籙所授的功法明言,黄精直接服食即可,但凡人服用灵植最稳妥的办法,乃是用甘烂水,次一等用无根水。 无根水好理解,甘烂水却是许晚舟被授法才知晓的,也比无根水麻烦许多。 “甘烂水,烂也;取活水,煮沸晾凉,反覆百次,方为甘烂;养灵和中,祛毒除邪…” 许晚舟也不敢用灵泉水来煮甘烂水,只得去寻普通山泉。 总之,由於黄蓉已然脱力,这之后便只有许晚舟一个人忙碌了,待他煮得精疲力竭,终是用蔚竹观里残竹,煮了两竹筒甘烂水出来。 黄蓉將这一切都瞧在眼中,心里不是个滋味。 两人旋即將黄精化融在甘烂水中服下。 这一服下,许晚舟直觉清香透鼻,甘芳满颊,满嘴清香甜美。 四肢轻飘飘的发胀,竟是恢復了全部力气,腹中久飢也跟著消弭一空。 许晚舟凝神体会,发觉这半株黄精,竟能叫他三日不用再食。 他又觉得心血来潮,赶紧就地而坐,双手手心、双足足心、以及头顶皆朝向青天,作五气朝元之姿,隨即运转口诀,感气入体。 感气、择气、摄气三个步骤一气呵成,到了困他许久的最后一步引气,许晚舟心中竟无半点紧张。 只感周身五光十色,灵气无数,一缕清灵灵的气体,水到渠成地进入他的身体,隨即消失不见。 许晚舟只觉神清气爽,身子清灵灵的,全身毛孔都舒畅开来,眼眸好似都明亮了几分。 他大喜道:“成了!” “我看这引气入体也不难嘛。” “太不难了。”黄蓉轻轻嘟囔一声。 她服完黄精,身子状態已霽。 闻言,心里跟著欢喜连连,长舒了一口气,才展眉道:“谢谢师弟,我身子也舒服了…” 此番寻找灵泉的源头,还有后续製作甘烂水,她根本没帮上忙,甚至因为许晚舟要背她,心中只觉自己拖了许多后腿,有点不是滋味。 而她忽又感觉心中有愧,她出岛时用桃花岛秘研的,无色无味草木清灰来易容,是为了行走江湖时的便利,却不是为了瞒著同门师弟的。 如今拜入了好宗门,师弟也跟个缺心眼儿似的,还对她这般好。 乾脆…乾脆今日便去卸下草木清灰,以真容相见算了? 然而,许晚舟面色驀地一喜。 只因他如今停下修炼,才发觉心神中竟赫然多出一抹篆文。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五丝,可凝灵物。】 …… 十一:同床共枕 五丝? 善功竟然有五丝? 许晚舟颇为心喜。 本以为能得三丝善功便很是满足了,不成想竟有这么多! 虽说用鱼饼便能得一丝,用灵草黄精肯定会更多。 可那黄精毕竟是一丝善功凝聚而来,反倒获得了五丝?这和左脚踩右脚有什么区別! 很快,许晚舟冷静下来一分析,便觉有些情有可原了。 毕竟除了黄精外,他又是背黄蓉,又是一个人熬煮极费精力的甘烂水,可谓付出许多。 估计也正因为此,才多给了一些善功? 他在玉点中学习数月食气境仙法,也算初通仙理,也因此对善功因此有了更深的理解。 猜测这行善涉及多重关键。 最首要的,便是要自己真心行善才有用。 这点自不必说,他打心底也是愿意给黄蓉分黄精的。 而这第二点,便是自己行善中付出的程度。 至於第三点,许晚舟猜测与对方的渴求程度有关。 第四点,他则猜测与对方的境界有关,这也不难推理,你帮助一个凡人,和你帮助一个仙人,那能一样吗? 思量之际,黄蓉忽然出声打断道:“师弟,不继续练了?” 许晚舟认真思索两息,答道:“先不练了。” 怎知那黄蓉忽然嘴碎起来:“这黄精灵效极好,你刚服下,正是一鼓作气之时,將清气週游全身,以行后续洗涤和累气之效,怎么能懈怠呢?” “你管得好宽啊,”许晚舟蹙眉轻声道,“怎么忽然变得和我娘似的…” “你说什么!” “我管得宽?” 黄蓉清声叱道:“我是你师兄!指点你两句怎么了?再说了,长兄为父,长兄为父!如今师父不在,做师兄的还管不得你了?” 许晚舟有些无奈:“是,是是,师兄说得是。” 他只是自言自语吐槽一声,眼下又是娘又是爹的,这是在干嘛? 许晚舟正色解释道:“师兄…” “这上清派理念是內丹清修派,乃是极重个人的內炼、內观、內修德性和心性,因而这心之所想便尤为重要了…便不说体力,就说折腾一天了,心神也疲惫了吧?” “都如此了师兄还要催我,这不对吧…” 也是! 刚刚见许师弟引气成功,有些过於高兴了,把这一出给忘了! 黄蓉平静点头道:“嗯,还算有点理。” “那便依著你吧。” 许晚舟闻言笑道:“主要不继续修炼,是因为有一件事更该做。” 黄蓉疑惑而问:“是什么?” “便是这休息啊!” 许晚舟道:“那蔚竹观要不要重新修一修,葺一葺?我从小睡惯了厢房,在野地上可睡不舒坦!” “再说了,这小洞天中虽然气候宜人,四季不变,可宜人是基於穿著衣服的情况下;而且这人,寐时便会生阴,醒时还阳,此乃阴阳循环之理,因而睡觉时会觉得冷,这蔚竹观就更该修一修了!” 黄蓉心下暗自点了点头,她出岛许久以来,风餐露宿,草木作被,已然很久没睡一个安稳觉了。 “嗯,师弟有理。” 许晚舟頷首道:“那就一起去修罢。” “折腾一天了,早点弄好,便能早点去洗个澡。” 黄蓉忽然一愣,好似想到什么,心中登时扭捏起来。 许晚舟笑问:“怎的?师兄身上这般脏,又一起忙了许久,不洗个澡?” “师兄我用你教?!” “待会再说!” 黄蓉冷冷说罢,便独自往蔚竹观休憩屋子去了。 “是,是,师兄说得对。”许晚舟笑著跟上。 很快,两人便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那便是洞天之中的竹子並非凡竹,又坚又韧,就连黄蓉的『兰花拂穴手』等一眾家传功夫,劈竹都非常艰难缓慢。 而且先前不曾细看,如今细看之下才发觉,那残垣也太残了。 只有一小块还算不错,约莫只有六七尺见方。 两人忙活许久后,许晚舟忽地停顿几息,才问询道:“要不?” “今晚先睡一间来对付一下?” 黄蓉望著眼前不尽如人意的工事,陷入一阵沉默,看不清脸色变幻。 沉默好半晌,她才叩了叩雪齿,重重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心中只道,好在她刚才没有一衝动,便去恢復了女儿身,不然就真的完啦! 两人定下此事,旋即开始专注修葺那六七尺地。 饶是工作量减少许多,还是劈竹劈得头昏眼花,最后才勉强有了点竹庐的雏形。 不过已然可以安稳睡觉了! “呼~” 许晚舟长呼一口气,道:“终於完了,累死我了。” “师兄,洗澡罢?” 许晚舟累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却猛地一回神,想起自家师兄真实身份,遂多补了一句。 “师兄先洗,还是我先洗?” 黄蓉道:“你先!” 许晚舟点了点头,起身道:“好。” 黄蓉眉头紧蹙:“你去远一点。” “废话,”许晚舟没好气道,“我还没在別人注视下洗澡的习惯!” 黄蓉长舒一口气:“哦。” …… 一个时辰后。 黄蓉洗完之后,重新用秘制木灰覆了脸和四肢,因肤上粘腻汗液洗净的原因,倒是让她扮男装扮得更真实了。 然而,她此刻却站在那小竹屋前,眼角有些发颤。 只因屋中的许晚舟已然铺好榻褥了,然而他带上山的包袱里的物件,是他娘在临行时匆匆准备,因而褥子乃是单人制式,还有且仅有这一张… 许晚舟也有些沉默,摸了摸后脑勺道:“要不,我让给师兄睡?” 显然,他本就疲累至极,心里是不太愿意的。 毕竟这不过一床小褥,也並不关键,而因他心中不愿,就完全不可能获得善功了。 黄蓉却道:“哼,这是哪里的话?哪有师弟让师兄的道理?” “我看还是让师弟睡好了,师兄另去找地方住。” 许晚舟哑然失笑道:“也不好吧。” 总不能同盖一褥吧?主要对方是女儿家,他睡觉可没啥睡相和规矩可言… “確实不好,但师弟今日劳累,还要让给我睡,就更不好了。” “我看就师弟睡好了!” 黄蓉心中顿时有些气性。 她是女儿身不假,不过她爹爹可是天纵奇才,文才武功、琴棋书画、算数韜略,甚至於医卜星相、奇门五行,都是无一不精,她爹爹所制的易容清灰,对方又怎么瞧得出来!? 我在他眼中既是男子,他为何却不邀我同睡,莫非很嫌弃我这个『皮肤黝黑』的师兄不成!? 两人就这般沉默了小半刻,期间多次大眼对小眼,却都没有什么法子。 忽然,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要不…一起对付一晚?” 许晚舟脸色有些震惊。 黄蓉心里则鬆气不少,因为她问这个,本就是基於对方嫌不嫌弃自己的一种试探。 不对! 如此一来,岂不是算她直接答应许晚舟同睡之邀了么!? 她洗完澡是回来睡觉的,自然已经將另一世中,桃花岛镇岛之宝『软蝟甲』卸去了啊! …… 十二:竹屋夜事 之后两人睡了么? 睡了。 毕竟无论是许晚舟还是黄蓉,都不是矫情之人。 他们初进仙门,碰见一个甩手掌柜般的师父,一应事务皆需自理,如今物资匱乏,能少耗精力、多休息几分,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但见二人皆是心有灵犀,並不脱裳解袜,躺在小小的六七尺见方的竹屋之中,虽是安全感十足,却也颇为尷尬,稍有侧身便会撞到肩膀,轻轻转首便会四目相对,鼻息交融,阵阵幽香送入鼻尖。 黄蓉垂首羞道:“许师弟,这竹屋狭仄,难翻动身子,要不我们各自分睡一头?” 许晚舟身子本就有些不自在,答应得爽利:“好。” 说罢,他起身调转方向躺下,方位转换后,原本是头並头,此刻却成头对脚了。 好在黄蓉身段不高,其脚尖只在许晚舟胸口位置,许晚舟甚至能感觉到胸口寸余外,还散发著温热。 只用微微垂目,还能隱约瞧见其雪白的履袜。 许晚舟脸色微红,心中忙念了一段修炼的功法,同时深吸一口气来平復心境。 “嘶…不是!” 许晚舟只觉一股幽香涌入他的鼻尖,心神跟著一震:“不行!” “泥丸百节皆有神,心神丹元字守灵…” “日月者,阴阳之精也;左出右入,身有阴阳之气;出为呼气,入为吸气,呼吸之间,心当存之…” “素云之气,在口为玉液,存咽之以灌五华…” “嘶…有点香啊!” 好在背诵修炼口诀到底还是有用,而他本就疲累,不多时心思便澄澈下来,进入入定状態。 至於累气篇的修炼,需要將引入的清气週游全身,於经脉中循环;而黄庭本就是仙书,上清真师新注后的功法,虽比不得仙书原法,但品阶也绝不低,故而坐时能练,休息时能练,睡觉时亦能练。 其实不止许晚舟,黄蓉也在修炼寧神。 只因她与男子同眠一被,实在是颇不自在,心儿止不住地扑通直响,自己听著宛似雷音,小脸霎时扑扑羞红。 过不多时,两人便因修炼沉沉睡去,而黄蓉蛾眉敛黛,嫩脸匀红,口角间生有晶莹,想是睡得方酣,正做好梦。 至於许晚舟引入体內的第一缕清气,则缓缓融进经脉血肉中,滋养著他的灵根。 这些许晚舟全然不知。 当然,他自然也不知晓,其心神里突然浮现出一行古篆,仙珠也生出了一丝新的玉线。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五丝,可凝灵物。】 …… “呼~” “好爽!” 翌日,许晚舟坐起身子,伸著懒腰舒畅呼道。 而黄蓉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许晚舟忽然发觉心神里的篆字,神色震惊:“啊!?” “还有这种好事?” 最开始时,他想著要不把竹屋给黄师兄睡,自己则出去睡算了,虽说就算如此,也获取不了善功,却不曾想过,这同睡一褥还能获得善功? 莫不是她早先时嘴上说得抗拒,实际上却…总之,这是大大的好事啊! 看来师兄定也睡得很香了,不然怎会给善功? 冷静分析完,许晚舟下意识揉了揉肩颈,蹙眉道:“怎么感觉脚有点痛呢,昨夜走得太多了?脖子也有点痛,脸也火辣辣的,我睡得落枕了?” 许晚舟疑惑地走出屋子。 但见斑斑竹影映在身前,远山幽翠、深谷静謐,皆一览无余。 而不远处的灵泉,极有韵律地淌著水滴,叮咚作响,宛如鸣佩,流得稍远后匯成小溪,形成潺潺之声,两声交融一起,犹如乐声,听在耳里心神格外的安寧。 然而他却並未瞧见黄蓉的身影。 许晚舟心想自家师兄是女儿身,出恭入厕多为不便,倒也不必去寻她,免得一个不巧撞见了,於是他去捡了几根残竹回来,铺成一个小马扎的样式,坐在上面吐纳、修炼。 黄庭既是仙书,自然比起寻常功法有独特的神异之处。 便说这『內观』,其他的修炼功法要想內观修行,需开府境或元神境才能做到,而上清派的修行理念,讲究一个“存思身神、內修根基”,因而在食气境便能简单的內观体內。 人有三处丹田,分別匯聚了精、气、神三宝;其中,上丹田主神,中丹田聚气,下丹田生精。 许晚舟行內观之法,发觉上丹田『泥丸宫』中,赫然有一浅白色的植根,其长约莫两毫,想来应该是昨夜那缕清气的作用。 “这是…” “我的灵根!?” “黄庭中有云:『灵根,命根植生也!』” 许晚舟顿时知晓,这內观到的灵根,倒也不是真的生长在眉心处的『泥丸宫』,这灵根,根本就不具实形,而是虚无縹緲的东西。硬要说的话,他身体中的每一条经脉、每一缕血液,都被灵根所影响著。 之所以能在泥丸宫里看到。 乃是因为內观之法,以念具像出了灵根;后又因存神,从而存在泥丸宫之中。如此,才算是完整的一次內观存神。 许晚舟暗自思忖著。 黄庭里讲了,若要脱离凡胎,进入筑基期,灵根至少要到三寸方能尝试,而四寸比较稳,六七寸属於天资卓绝之人,八九寸则属於天仙之资,至於十寸和十寸以上,便描写得晦涩不详了。 当然,灵根不是仅凭长短,就能评断好坏,黄庭里还有数种区分的法子。 许晚舟一边修炼,一边细细感受著泥丸宫中的两毫灵根。 只觉自己全身毛孔都微微张开呼吸著,每呼吸一次,体內便涌出些许粘稠的浊物,身子也隨之变得身轻如燕,心境也是澄净至极,其感觉真是奇妙无穷,极为有趣。 “嚯,许师弟好悠閒。” 许晚舟深吐一口气,心头又回味了几息,才睁开眼睛,拱手笑道:“见过黄师兄,早。” 只见黄蓉站在几步外,衣襟严实规整,宽鬆道袍平坦如川,道髻则在脑后綰成一个小啾啾。 然而,她眉眼之间却很有些疲惫,甚至能瞧出黑眼圈,神情则没来由的冷漠。 许晚舟想到新获得的那缕善功,心里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师兄昨夜没睡好?” “哪能有师弟睡得好呢?”黄蓉声若冷霜地笑道,“睡得跟死猪一样,打都打不醒呢。” “原来如此!”许晚舟恍然大悟,“我就说脸和脚怎么都火辣辣的疼,原来是你乾的!” “你是好乖的宝么,师兄还打你不得?” 黄蓉咬牙叩齿:“你怎么不问问自己,睡觉时手做了什么,脚又做了什么呢?” 许晚舟:“?” …… 十三:黄蓉脚臭? 自己那没睡相的坏毛病…又犯了? 许晚舟本来还以为自己身心疲累不已,定然会睡得香甜又规矩呢… 他结合脚与脸的疼,稍作联想:“脚疼,应该是我脚做了什么?脸疼,难道我手也不安生?抓了她脚,导致脸被踢了?” “嘶…” “你这个…今晚我睡觉注意一点?”许晚舟抓了抓后脑勺,认真歉道:“打扰到了师兄休息,是晚舟的不是,还请师兄原谅。” 黄蓉不自觉便想到昨夜情景,心中大为害臊,登时气得不行。 “我为何要原谅你?” 许晚舟问道:“那师兄如何才能消气?” 黄蓉漠然不应,许晚舟又道:“总不能要我搬出竹屋才肯消气罢?” 黄蓉冷声道:“我看可以。” 许晚舟有些不敢置信。 他昨夜背著对方走了估摸有四五十里山路,后面又独自製作了耗费心神的甘烂水,不就是睡相差了点,叫对方有点没睡好,就因为此便要他出去住山野? 附近好劈砍的嫩竹昨日都用完了,剩下的都是坚如铁石的韧竹,而蔚竹观的残址,剩下修成竹屋之处,別地几乎用不上。 如此情形下,若要他一个人去另修一间来住的话,也不知要忙多少日才行。 许晚舟只觉对方不可理喻,一股无名火登时涌上心头: “竹屋本就逼仄,我昨日又那般累,睡著了能知道什么?再说,我最多也不过是扯了扯你的脚嘛?” “你的『最多』指的是,”黄蓉语气咄咄,“把我的履袜也脱了么?” 许晚舟:“……” 他神色一愣,语气软了些:“就算师弟有点小错…不过师兄却非要我搬出去?” 黄蓉却不讲话,只是轻点螓首。 许晚舟顿时有些火,他知晓黄蓉是个爱洁至极之人,便压低了声音,故意说道:“难怪我今晨起来,脸上有一股臭咸鱼的味,原来是师兄乾的?” 他在说什么啊,我干了啥? 黄蓉反应了两息,心中羞愤至极,呼吸微微一滯,清亮的嗓音瞬间划破天际:“许,晚,舟!你再说一遍!” 许晚舟道:“我不说…”他还是清楚的,再说一遍就是真找打了。 黄蓉:“……” 此后,许晚舟用尽绝妙手段,以及巧语妙言,最终並未被揍。 但两人到底也冷脸相对了大半日,期间无言。 许晚舟也是后面才知晓的。 原来黄蓉睡得很差,很早便醒了,醒来后也没閒著,而是想著他们只吃了半株黄精,最多也就能支撑五六日,到时候又会面临没有吃食的危机,故而才会出去寻找,有没有勉强能吃的东西。 蔚竹小洞天中的灵竹,坚硬如茅厕里的石头,叶片锋利得跟铁片似的,根本没法食用。 也不知黄蓉走了多远的路,才找见几截刚冒出嫩芽的小笋… 许晚舟登时有点后悔,故意说『咸鱼味』来气黄蓉了:“师兄…早上我说话故意气你,是我的不对…” 黄蓉轻声道:“师弟昨夜確实累了,我也不该让你出去住的…” “师父也真是不负责,把我们丟在这里不管,我们天天担心后面没吃的…” 许晚舟暗自看了眼心神中的十丝善功,承诺道:“吃食一事,师弟自有办法,师兄无需操心。” 黄蓉轻轻“嗯”了一声,双眉却始终蹙著,凝有愁云。 许晚舟瞧见对方如此,心中没有丝毫藏著掖著的犹豫。 【祈用仙珠,凝五年黄精一株!】 隨即將手放进包袱之中摸索的同时,心神一动,黄精自到包袱之中,如此才用手取出。 霎时间,满屋飘香,清新怡人! 黄蓉面色惊震:“这…” “师弟当真好福缘…”黄蓉深呼一口气,“下次若制甘烂水,我与师弟一起来吧。” 许晚舟笑吟吟道:“好,劳烦师兄。” 他心中又想了想,或许是对自己的睡相有了新的认知,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咱今天睡觉时,要不我拿束腰,捆了手足再睡?” 黄蓉脸颊忽的飞霞。 她闻言本有些心软,可转念想到许晚舟那廝,昨夜差点用脚尖把自己的束胸勾走了。 而那『软蝟甲』今晚穿不穿呢? 虽说自己也能穿著入睡,只不过会很难受;可那廝若再用脚踢,却不是难受这么简单了,若是踢得力道重,甚至可能好几天下不了地。 “嗯,”黄蓉道,“那还是绑捆吧。” 许晚舟哪会想那么多,乐呵呵地便答应下来。 “嗯嗯。”黄蓉又道,“今儿也不早了,去睡觉吧,师弟。” 许晚舟点头道:“好。” 只是黄蓉没想到,许晚舟这廝,拿束腰捆了手脚,有些时候都不管用! 可偏偏她偷偷验证了多次,对方就是无意之举! 她心里真的劳累了啊! 最让她心中警钟大作的是,隨著同床的时间一长,她有时居然莫名地就忽略了,有时察觉了也有点懒得去管! 这样的日子,倏忽而过。 …… …… 蔚竹小洞天无有日月,可人的心里自分日夜。 这日,是夜。 灵泉旁侧小竹屋中,许晚舟將这一个半月中,製成的竹叶帘子,自小窗处放下,遮住洞天里终年为昼的天光,这才躺进褥中。 黄蓉早早地洗完躺好了。 只见她依然是那副『黝黑少年』的打扮,眉头轻蹙著,许久都不鬆开,小半晌后,她有气无力道:“师弟,还是没吃的么?” 许晚舟默然不答,许久无言,眉眼间也罕见地泛起了焦急。 【九府仙珠】出大问题了! 他早就想过,从自家师兄这里『左脚踩右脚』薅善功,终有一日会行不通;后面还要另想办法,找其他获取善功的法子来开源才是。 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善功一物,並非用黄精来获取过了,下次便凝聚同样消耗善功不多的,何首乌、朱果等灵植,就能获得新的善功。 简单点说。 就是首次分黄精给黄蓉有善功,但首次分朱果和何首乌给她吃就没用! 许晚舟倒也能理解,因为这些都只需要花一两丝善功。 至於黄蓉寻到过的那嫩笋,也是极坑,他们已经好几日没找到了,而为了节省,这四五日来他们进食极少。 如今善功已经消耗殆尽,身上也只剩下了两小片黄精叶。 起初时,还想著逗一逗女扮男装的黄蓉,想著要不要想点法子让其恢復女儿身,而到了如今,他都甚至快將黄蓉当成真的师兄,而不是“师兄”了。 许晚舟真是欲哭无泪啊… …… 十四:秋水为神 许晚舟连连嘆气:“唉!” 黄蓉沉默两息,宽慰道:“师弟莫要愁了,师父他老人家仙仪內秀,修为自不可能低了,虽是不著调了点,但说不得明日便忽生心念,知晓我们的处境了呢?” 许晚舟苦笑道:“这老道坑死人了,我们这段时间將他找遍了,半根毛的影子都找不到…指望他,我看和等死没有区別!” 黄蓉默不作声,显然也说不出反驳之话来。 显然,两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也不知那清籙出入洞天的法子是什么?与引入多少缕清气入体有关么?” 许晚舟早就盘算过,日后如何新开一源来挣取善功,而想到的所有路子,都需要一个前提,那便是学会出入洞天之法。 嶗山脚下几个县镇,崇道之风盛行,他行善多年,义名广传;而即墨县民,更是人人都真心当他是自己孩子。 因此,只要许晚舟能用清籙回到俗世,便可去『蔚竹庵』中摆下招牌,届时医病、祈福、除邪、看姻缘,想来也不难获取善功。 最重要的是! 既然能回俗世,吃食的危机自然也能解决了! 许晚舟继续思道: “如今我引气入体二十七缕,灵根也长到了六毫,师兄则引气九十余缕。” “唉,可惜手中剩的灵植少了点,不然可以让师兄,尝试冲一衝引气一百缕,再看清籙有无变化。” 许晚舟还有一个焦急的点,便是上山已五十来日,明明嶗山离即墨那般近,却没寄回一封家书,他知晓爹娘都很清楚自己的性子,若没生出意外,就算不回家看望,也一定早早地寄家书回去了。 如今爹娘皆已年逾五十,身子骨变差有时不过一转眼的事,娘又是个极感性的人,自己迟迟没有讯息,可会夜夜垂泪? 许晚舟轻声嘆道:“唉!” 黄蓉柔声道:“师弟又想娘了?” 许晚舟苦笑地点了点头,將仅剩的两片黄精叶子全部递去:“师兄状態要差些,师弟就不吃了。” 黄蓉望著手中莹莹的翠叶怔了怔,心中驀然酸楚不已,想道:“我生下来娘就死了,爹爹也不要我啦,把我一个人丟在桃花岛上。我出岛去寻爹爹,所有人都要欺负我,还从来没哪个像师弟这般记著我过…” 她旋即轻轻“嗯”了一声,眼中却不禁滑出豆大的泪珠。 心中却暗自咬牙做出决定,自己虽离引气百缕还差三缕,却只有两小片叶子,到底是难了些,但此时也別无他法了。 许晚舟见师兄收下叶子,本还想著如何说服他呢,心中跟著鬆了一口气。 而他也从未想过,要师兄用仅剩的黄精叶子来衝击一百缕清气,因为引气入体,本就是逆凡为仙之事,极耗精气神,所以眼下的处境,越练便越危险。 而他之所以还是將黄精叶子全给师兄,不过单纯是因为师兄的状態更差罢了。 或许还有一丁点,对能否收穫善功的幻想吧。 现在看来也是无用。 “唉!” …… …… 许晚舟一觉睡去,睡睡醒醒,噩梦连连。 他再次醒来时,脚边余著温热,却並无人在。 “不好!师兄一个人出去寻笋了么?” 他们两人本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因而约定好从不分开,省得一人昏倒了,另一人却没发现;包括洗澡如厕都是如此,不过是自觉迴避,『君子不趁他人之危』罢了。 许晚舟著急忙慌地跑出竹屋,却是半点人影都没看到,心中不由咯噔一颤。 忽然间,他见到地上有竹条刻留下来的字,心里才稍稍松下两分。 但见开头几字,乃是“许师弟亲启”五个大字。 许晚舟哑然失笑,此处又没旁人,还搞什么亲启这一套。 他赶紧继续读去,这五字后头乃是画的,一个正落水的简笔娃娃,很有点狼狈的神意。 紧跟著才是留字: “许师弟莫要担心,师兄自不会做蠢事;醒来后可稍缓几分,午时三刻,则来灵泉匯成清溪处相见。” 留字下面,则画著一个小叫花的图像,脸庞黢黑,笑嘻嘻的正是师兄,形貌甚是神似。 许晚舟不禁一笑,想起『落水道人』和『脏脏道人』两个道號。 蔚竹小洞天四季如春,天光明明,其实本不好判断时辰,可许晚舟与黄蓉久住,也发现了点规律,他们可以通过眺望衔著远山的仙氛,观察仙氛的变幻来判断时辰。 此时离午时尚有个把时辰。 收回目光,许晚舟迈步走远。 相处日久,他对师兄已是信任,既然说了午时三刻,便说明去早了也是无用,现在有空閒时间,还不如去走远点去找找,有没有新的嫩笋冒出。 想到便做。 许晚舟之后找了许久,忽然瞧见一处沃土微松,赶紧用手刨开,现出一小根翠绿嫩芽。 “师兄,今日有吃的了…” 许晚舟不自觉地仰头大笑,回声裊裊不绝。 可惜,林中少了惊雀助兴。 直到许晚舟笑得面红耳赤,喘气而咳,他才忽然反应过来:“坏了!” “有点赶不上午时三刻了!” 许晚舟旋即又往回赶,那灵泉滴滴而落,颇为吝嗇,其实形成溪流的距离,离竹屋不算短,待他赶到溪流最上游时,脸色驀地一慌。 因为此处並无师兄! 又等了半刻,许晚舟越等越急。 忽然间,竹林成荫后传来轻轻笑声,许晚舟急忙向前走去。 只闻水声响动,一叶扁舟从竹丛中飘了出来。 但见船头一个女子持桨荡舟,竹影映照下灿然生光,欺花胜雪,美若天仙,青丝綰綰而落,落在胸脯处又弯出美妙的弧度。 这女子方当韶龄,十四五左右的年纪,杏黄衫儿,玉带束腰,眼若桃瓣,秋水为神,蛾眉似柳,朱唇作檀。 许晚舟不禁看得呆了,这才猛然想起近来快被当成师兄的『师兄』,其实是女儿身。 那女子很满意这反应,隨即指了指船尾处,那些堆积的鲜肉、咸肉、鱼虾、活贝、乾果、鲜果、蔬菜,以及高高叠成一摞的点心盒,与好几壶即墨黄酒,眼睛笑盈盈地道: “许师弟,你这就不认识我啦?” …… 十五:寻奇女子 这少女美若天仙,许晚舟不禁有些看呆了。 他曾多次想过黄蓉恢復真容时,两人相见的场景,黄蓉会说什么。 不成想,黄蓉蛾眉忽的轻蹙,道:“怎么样?” “师弟现在还说我脚有臭咸鱼的味么?” 许晚舟:“……” 这位师姐倒是记仇。 黄蓉瞧见许晚舟吃瘪的表情,双眉忽舒,得意笑道:“师弟如今该叫我师姐了,倒是不曾想到吧?” 许晚舟微微一笑:“还真没。” 他太没有想到了… 黄蓉笑若银铃,落落大方。 然而,她却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水,忖道:“倒也没我想的那么紧张嘛!” 而且,这同居许久的师兄弟,有天忽然变成了师姐与师弟,可两人一路走来也算是相依为命,因此谁也没因关係变了后,便感到尷尬。 许晚舟这才问正事道:“师姐出过洞天了?是因为引气突破了一百缕?” 黄蓉点头道:“不错。” “清气入体,以往都是或洗涤根骨,或在周天循环中消耗、还气於天,这累气篇却一直都没有进展。然而昨夜我突破一百缕清气,经脉之中竟是自行生出一缕清气,宛如灵鱼,听话得很,任我隨心使用。” 许晚舟顿时明白,这便是累气篇的神异了。 这並非是对外界灵气的炼化,而是內炼而出! 炼出第一缕清气后,便代表著能修炼简单的法术了! “我炼出第一缕清气,这才惊觉那『清籙』里本身就有一道小法术,我隨心调用体內清气一试,便能出入洞天。” 黄蓉稍作解释后,转头拍了拍船尾上的物事,格格笑道: “师弟,咱们以后再也不愁吃的啦!我之前说过了,做师弟的若是对师姐好,师姐自然处处都让著他,什么也都对他好的。” “怎么样,师姐没乱说吧?” 许晚舟只觉万虑皆消,心稳神安,却也有些心疼黄蓉:“没乱说。” “此番辛苦师姐了,师姐离引气一百缕的门槛尚远,却只有两片黄精的叶子来冲关,可是吃了苦么,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黄蓉有些动容,摇了摇头正色答道: “我起初也认为是生死关头来著,想著就算不成,以后也不瞒著师弟我是女儿身了。怎知这心里一松,愧意一散,后续冲关竟如水到渠成一般。” “所以我其实没吃什么苦啦。” 许晚舟舒了一口气。 黄蓉忽然蹙眉:“师弟神色怎这般差,昨夜没有睡好么?” 其实许晚舟是方才走老远去找嫩笋,有点累著了。 然而黄蓉向来都不是好糊弄的,若找一些烂藉口,定会被她瞬间察觉。 许晚舟抓了抓后脑勺,才从荷包里取出一根小嫩笋,嘿嘿笑道:“我不知师姐能出洞天,现在却是不用再吃这破笋了。” “不许丟!”黄蓉轻叱道,“我爱吃。” 许晚舟一怔。 却见黄蓉已然下了舟,將嫩笋捡起,擦去上头的泥土,又在溪流中洗了洗,细心包起放入怀里,笑道:“我慢慢的吃。” 几颗清泪却从她脸上滑落。 许晚舟道:“咋还哭了呢?” 黄蓉回道:“你管我!” “……” 许晚舟早饿坏了,去舟上放肆吃喝一番后,才和黄蓉將满舟吃食搬去竹屋,待全部安置好,许晚舟这才问道: “师姐既然下山,可是顺道给我家人报过平安了吧,他们担心我么?” 却不成想,黄蓉摇了摇头:“我並未去。” 许晚舟闻言一愣,心中跟著焦急起来。 他有些想不明白,像黄蓉这般聪颖的女子,做事定然周全,怎么没顺道报个平安呢,这不应该啊。 黄蓉却道:“还不是因为师弟还在洞天里饿著呢。” “我再去一趟便是了,”黄蓉忽地起身,“需要的物件也还没置办完呢。” 如今反正都將她娘的玉鐲子,拿去当铺换了银子,买来一船吃食和一套女子衣裳,索性乾脆把住的地方,也一併改善了。 许晚舟心里这才焦急少了几分,拱手道:“那便麻烦师姐再跑一趟了。” “哼!”黄蓉嗔道,“倒是多礼!” …… 即墨县,县衙。 许主簿翻著案上的文书,頷首道:“两月前,那海中独自行船,疑似妖人之人,既是许久不曾犯案,想来已经离开了,便毋需再查了。” 衙役应道:“是,许主簿!” 许主簿想起一事:“对了,今晨即墨县来了个年轻女子,花钱如流水,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听县民讲,此女美若天仙,还有一身绝妙功夫,忽来忽去。” “你们去找找这人。” “是。”衙役拱手退下。 许主簿隨即瞧了眼时辰,便去放衙回家。 但见他一出县衙,脸上的沉穆一消,掛起一抹浓浓的愁容。 “晚舟迟迟未传家书下山,夫人夜夜担心,之前劝她说晚舟功课繁忙,仙山事多,近来也不管用了。” “也不知这此女又没被夸大其词,能否用来暂时分散些许玲儿的注意力?” 许晚舟如今拜入仙山学道,再去找寻常家的闺秀女子提亲就不合適了。 哪有妻子在家柴米油盐,夫君却在仙山求道,不问俗世的? 听说那女子一身功夫绝妙飘逸,总比寻常人家的女子合適吧? 思量之际,许主簿回到许府,他旋即去找妻子,將这奇女子的事讲了。 不料许母陈玲,竟无半点兴致! 而其眉间忧色,却是比昨日更甚数倍。 许主簿察觉不对,赶紧问其原因。 原来,每月的十五望日,嶗山太清宫都会有一名仙山弟子坐镇,虽说这更像个传闻,但陈玲心急日久,病急乱投医,便和几个邻里一起上了山,想著打听一下许晚舟的消息。 却不成想,还真撞到了神异之事! 她们打听无果,下山途中偶然撞见一个年轻道人,那道人听明她们来意后,篤定地摇了摇头道:“仙山新入门的弟子?倒是未曾听闻山中有这么一回事。” 道人解释罢,走著走著便消失在了山野。 陈玲本还有些不信,见到这一幕心中咯噔一颤,旋即和邻里转头上山,去找太清宫的观主,想再见一见那年轻道人。 怎知那鬚髮皆白的老宫主,一听这道人的长相,神色忽变得肃穆至极,摇头道:“这位是仙山的仙师,我四十年前曾见过这位仙师一面,如今他还是当初的样貌。几位想寻他却是不行了,应该是回仙山去了。” 若是许晚舟知晓了此事,定会奇怪不已。 他与蔚竹真人回山时,分明碰到了数名前来打招呼的道人,嶗山仙府久不收徒的大事,怎会有道人不知有新弟子入门呢? 说到此处,陈玲眼角一湿,轻声泣道: “夫君你说…那接走舟哥的仙师…不会是招摇撞骗吧…” 许主簿沉稳道:“怎会?那仙师乘云而走,怎能做假!” 陈玲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颤声道: “舟哥会不会是…撞见什么妖人了?不然…那太清宫的老宫主…总不能…说假话骗我罢?” 许主簿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竟是难以回答。 这时,忽有家僕急步走来,稟道:“许官爷,宅外有一年轻女子要拜访您。” …… 十六:私见家长 夫妻俩心神不寧,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家僕再次提醒时,许主簿才回过神说道:“先请去偏厅罢。” “是。” 陈玲越去想方才的猜测,脸色便愈发煞白,许主簿连连劝慰了半刻,都不起什么作用,自己也是心急如焚,忘了偏厅的访客。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女子清脆的笑声。 “小女黄蓉,拜见许伯父。” 许主簿登时一愣:“伯父…?” 他沉思好半晌,也想不出许晚舟有什么异性友人,虽暂时想不到来人身份,却不能將人一直晾在门外。 许主簿踱步而去,开门相迎,心神微微一震:“好俊俏的小姑娘!” “敢问小姑娘是…” 许主簿正要问明来人身份,却猛地一惊:“不对!” “杏黄裙衫,腰佩玉带,正当韶龄,此人难道是县民们,口口相传的那位年轻奇女子?” 黄蓉躬身笑道:“见过伯父。” “小女黄蓉,嶗山蔚竹观门下弟子,號『脏脏道人』,乃是许晚舟的师姐。” 陈玲心中一震,不敢置信道:“黄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但见黄蓉双指一出,好似有朦朧烟气流淌,几尺外的一副墨宝竟是隔空飞起,几息后復又落下。 夫妻二人心中霎时一松,长舒一口气:“呼!” 黄蓉这才说道:“回伯父伯母的话,非是许师弟不传家书,而是门中功课甚严,还有考教,需要通过才能下山。晚辈比师弟早过一些考教,因而才代他先下山报个平安。” 如此说完,夫妻二人再不怀疑黄蓉身份。 陈玲垂泪道:“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黄蓉拱了拱手,告辞道:“既报平安,小女事毕,便不久留啦。” 许主簿心里尚余震惊。 本来只是想著让衙役去打听打听,转移下夫人的注意力,不成想那年轻女子竟是晚舟的同门师姐? 陈玲眉眼关切:“可是门中尚有急事?” 正要回答,黄蓉见其『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模样,瞬间有些动容,摇头道:“没事噠,倒是正好有些口渴了。” 陈玲满脸欢喜,忙亲自去沏茶拿点心,黄蓉与她则颇为投机,聊了许多门中之事,当然饿肚子一事被她故意省去。 见聊得差不多了,许主簿不动声色地插话道:“敢问黄侄女是哪里人士?” 黄蓉杏眼忽垂,忽然有些难过,因为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怎知陈玲忽然想到什么,猛一拍手,拉著黄蓉的手柔声说道:“是啊,黄侄女家住何方啊,离即墨县远么?听你口音,好似是南方人?爹娘在么,做什么的呀?平日里与舟哥合得来么,他可有欺负过你?” 这是在…问媒!? 黄蓉哪还不懂其中意思,內心深处的难过悄然消失,而陈玲这番连珠似的提问,更是將她问得目眩神迷,心神慌乱。 但见黄蓉满脸飞霞,支支吾吾道:“还算是合得来罢。” 陈玲笑得合不拢嘴:“好,这就好。” 许主簿却插话道:“夫人倒也看著点时辰,黄侄女还要回山里呢,等会天黑就不好走山路了。” 陈玲恍然道:“对,对对。” “黄侄女等著,伯母去给做些吃的,你好带回山里尝尝,黄侄女平日都爱吃些什么?不费事,当然不费事,侄女直言便是。最近我还给在济南府买了几匹好布呢,给舟哥穿未免可惜了,给黄侄女做几身衣裳正合適,侄女下次来的时候再取哩。” 黄蓉晕乎乎的答应道:“吃普通鱼饼就好啦。” 她面对如此关切,心中又是发羞,又是感动至深。 以至於她都有些不知道,最后怎么走出许府的了… …… “你爹娘听你无事,担忧一时间全消,师弟日后也不用担心他们了。” 许晚舟心中大石瞬间落地。 黄蓉又道:“他们还问一些你在门中的事,我说时他们挺开心的;他们挺好的,还算是比较热情吧,拉著我喝了半盏茶,我就请辞回山了。” 许晚舟瞬间有些狐疑,又上下打量黄蓉一眼,问道:“比较热情?” 黄蓉心中一羞,却平静道:“毕竟头回见面,还没那么熟嘛。” 许晚舟心想也是,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师姐买的这是?” “搭房子的木材啊,愣著干嘛,还没搬完呢,你在此等著,洞天外头还有力夫在搬木头瓦片,我一趟一趟去带进来。” 许晚舟:“……” 许晚舟望著不断搬入洞天,逐渐堆成一座小山的材料,嘴角微微发颤,手臂提前开始发抖。 不是,这么大的工作量先不提,我以后不能再抱著脚睡了? 『苦也!』 也確实苦也。 忙上忙下一个多月,两间不小的草庐、两个独立茅房、种满桃花的小院、清溪前的沐浴房才彻底完工。 虽然许晚舟不想承认,確实比之前住得要安逸一些… 而更苦也的,则是许晚舟这一个多月里,只在黄蓉这里薅到了三丝善功,导致他修为长进不大,离內炼出第一缕清气甚远。 黄蓉倒是跳脱性子,隔三差五下山赶一赶集,查漏补缺,添置居住的物件,偶尔买些女子衣裳,许晚舟便没多问。 “唉,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虽说黄蓉这后面又去看过爹娘两次,但到底都赶不上自己回去。 出不去洞天,便代表无法在俗世中,去开源善功了。 然而,许晚舟想出洞天获得善功,便要內炼出清气;而內炼清气,又需要善功凝具资粮;而要获得善功,又不得不出去… “这他娘的就是个悖论啊!” 许晚舟有些抓耳挠腮,不禁又想到自己的师父。 这蔚竹真人的性子,倒確实洒脱得好相处,可是不是有点太洒脱了? 都不说现在修炼资粮的问题,往回倒一个多月,他和黄蓉是真担心自己会被饿死的… “这贼老道,也不知要闭关到什么时候!” 黄蓉对此深深共情:“就是!” 忽然间。 响起一道断金戛玉般的巨声,耳畔震天,绵延不息,宛如钟音迴荡。 两人並头坐在院中竹椅上,捂著耳朵,脖子则微微一缩,脸色都有些难看。 “师父…他老人家…不会正巧出关了吧?” “师弟,你说师父会不会下一瞬,就出现在我们的身后?” 许晚舟嘴角一颤,发觉还真极有可能。 “师弟,师姐还有点事,你去迎一下师父。” “凭什么?” “因为你先说的师父。” “……” 许晚舟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怨气,他硬气道:“我去迎就我去迎,这几月来倒没少吃苦头,我倒要数落数落他这个甩手掌柜。” “哪有这种拜入仙宗还担心饿死的?哪有入门三月有余,除了一同进门的黄师姐,却不认识一个同门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生朦朧云气,氤氳阵阵。 云气散去,现身的却不是师父,而是一位女道。 两人一愣,眺眼看去。 只见这女道垂髫美鬟,长眉入鬢,神仪內莹,穿著一身雾縠冰绢、明洁如雪的云裳,腰间缀著一柄寸长的小木剑,正站於院外竹下。 这白衣女道气质虽清冷出尘,神色却泛著一抹好奇:“许真人竟收徒弟了?” 她轻问一声后,才平静说道:“你们师父,兵解了。” …… 十七:满山来见 白衣女道招来一朵霞云,道:“先上来吧,一起去送你师父一程。” 两人神情懵懵地上了云,云霞隨即飞天。 不是… 正討论师父呢,以为师父正巧出关,已然很惊讶了,但谁能想到来的却是一个女道,又有谁能想到她说师父已经兵解了。 兵解?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兵解吧… 许晚舟当即拱手道:“晚辈见过这位仙姑,不知仙姑如何称呼…” 白衣女道答道:“我姓杨,与你们师父算是同辈,叫杨师叔便是。” 许黄两人见礼后,许晚舟才问道:“晚辈名晚舟,初入仙山,习道月余,不知这兵解…” 白衣女道微微点头,解释道:“尸解,捨去肉身,以求脱劫也;而兵解,则是诸多尸解中的一种,最开始时,乃是用他人或自己的刀兵来舍掉性命,故称兵解。” “兵解,则可脱劫转世重修。” 只是转世重修么,那还好,许晚舟最早还真有点担心,师父一命呜呼了呢。 “谢杨师叔答疑。” 白衣女道闭目而坐,忽道:“那院子你们布置得不错,有几分我少年时的感觉。” 许晚舟与黄蓉目光猛一交匯,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之色。 这位杨师叔…不会是嶗山鼎盛时期,常来蔚竹观缠著师父出去玩的少女吧?怎么师父与少年时还有几分相像,这杨师叔却根本看不出来? 女人的外貌不能信?这种话也不能套到这仙门之中啊… 白衣女道却兀自说道:“你们师父性子向来洒脱,游野逍遥,若不是这兵解异象,我都不知他回了山,也不知他收了徒弟。” 许晚舟顿时有些疑惑。 他想到之前回山时,师父带他舟游嶗山仙府,看了好几处仙景,期间也遇见过好些道人,那些道人难道还能是假的不成? 他越想思绪越发散,总不能那些道人,是师父用法术幻出来的幻象吧?他老人家还是个手搓党的老艺术家? 白衣女道继续道:“他这次下山游歷修行,已有好几甲子了。” “嶗山仙府自仙书飞升后,便绝了仙机,灵资逐渐匱乏,故而功业圆满能飞升的,便飞升做仙去了;而留在仙府之人,因灵资问题,大多会选择兵解转世,以累世修行,来求功业圆满、得道长生。” “然而你们师父却是个怪人,他认为转世投胎后,儘管能通过修行觉醒前世记忆,但他却觉得那便不是最初的自己了;而兵解投胎,甚至不乏有转世后变了性別的道友。” “故而你们师父始终不愿兵解。” 原来如此! 许晚舟恍然而悟,难怪这杨师叔样貌变了,师父却还像他少年模样,原来是一人转世重修了,一人不愿转世。 既是兵解这般大事,这几月来的不管不顾,便稍稍能理解两分了。 白衣女道顿了两息,竟有些许不屑:“昔年,一部名曰『帝府天篆兜率真敕』的仙书降世。” “天下正邪好不热闹,其中又以峨眉派的长眉道人福缘最厚,得了其中半部,那五台派的混元道人则居次之。” “不过也正因为这部天书,两派暗积仇怨,又因东海的上古仙碑有偈语即將现世,如此一催化,这五台派便与峨眉派爆发了一场大战,最终以混元道人战败,长眉道人飞升收场。” 嘶! 这是第一次峨眉斗剑的节点! 许晚舟有些惊讶,这杨师叔话里话外,竟是將『仙碑偈语』说得比『仙书』还重要两分。 不过这『天书』许晚舟还是知晓的,但那『偈语』却是完全没有印象了。 白衣女道忽的莞尔一笑,说道:“你们师父呀,估计正好借著这两派大战的关头,去浑水摸鱼,借外力消了劫业,然后兵解转世去了。” 说罢,霞云忽停。 “此山无名,已然不属蔚竹观所在的凤凰山了,是你们师父的隱秘闭关之所;我们便在这山脚下等兵解异象消了再上去。” 许晚舟闻言抬头一瞧。 但见这样小小一座山峰,竟是岩石幽奇,花明柳媚,却间山崩地龙突然齐现,宛如天塌;山涧数百处烈焰飞空,沙石乱飞,天则全然变成青黑之色。 却有一简陋的石洞暴露在外,丝毫不受影响! 许黄二人热得遍体汗流,已然有些受不住。 白衣女道拂袖一挥,一股雾靄云气生出,將酷热全部驱散。 忽然间。 青云散去,满天大霽,好似夜里忽明。 那座岩石幽奇的小小山峰依旧在那里,不曾有丝毫变化。 原来方才的异象全是幻象! 许晚舟瞧见脚下云霞缓缓上升,前头的杨师叔说道:“兵解异象已尽,且去看看你们师父凝了什么灵物出来。” “兵解消解肉身后,自凝灵物遁地飞天而走。” “不过这些灵物具有因果,使他人绝难染指,只有兵解之人的转世身可用,那些遁走的灵物说不得还会自行找上门去,助其转世身早日觉醒宿慧呢。” 说话间,白云已至山顶。 白衣女道口念一段咒语,那洞府禁制自行打开。 然而,这女道却是一怔。 “嗯?”许晚舟疑惑不已,“不是说有灵物凝出么,怎的空空如也?” 白衣女道沉默不答。 黄蓉道:“莫不是我们来之前,灵物就已然遁走了?” 女道答道:“並非如此,那样会有灵机现出。” “那这是…” “兵解也分两种,一种便是方才所说那种,而你们师父…”女道轻嘆一声:“你们师父,还道於天了。” 还道於天?身死道消? 许晚舟错愕不已,迟迟不能接受。 女道又打量两眼洞府,轻声道:“许世兄他,他已然走了百日了,只是用了阵法,將仙逝的异象留至今天。” 许晚舟一愣:“一百天,那岂不是就是刚接我上山那几天?” 女道眉间忽起疑惑:“只不过在別人是还道於天,许世兄既是上清中人,自是还道於嶗山,按理说也该凝出灵物回山才是啊。” 女道忽的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不凝灵物,原来是用道行凝了一道清籙给徒儿;就说这叫晚舟的少年,分明不具仙资,还无福缘,仙府不会授他仙籙才是。” 许晚舟心里登时如同雷劈。 他猜测,昔日清籙传他食气境功法时,便是师父仙逝之时。 而他这三月多来,慢慢生出的些许埋怨,彻底消散了个空,原来师父並非甩下他们不理,而是师父还道凝清籙了。 女道摇了摇头,轻声道:“先前你们问我兵解时,我还疑惑你们师父为何不讲,现在看来,是不想让你们沾上峨眉、五台的因果啊。” 许晚舟心里莫名失落,缓和了好半晌情绪,才將他中唯一感觉逻辑不通的地方问了出来。 “若按杨师叔所言,师父为何要压制异象一百日呢?” 女道解释道:“你们师父逍遥洒脱惯了,怎能见得满山弟子前来为他送行的景色?自是独身而坐,饮酒笑去罢。” 许晚舟忽然想到师父闭关前,那句回声裊裊、笑意连连的“师父去也”,怔怔无言。 黄蓉亦是神情失落。 而洞府门前,已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那白衣女道却忽然清亮道: “你们师父姓许,名知归,丹阳许氏,蔚竹观第六任观主,上清第七代弟子。其祖名许謐,上清二代弟子,开派祖师紫虚元君魏夫人的三名弟子之一,故称『三君』,尊『上清真师』,號『太元广德真君』,仙位讳『左卿仙侯』。” “上清开派至今,已至第二十七代;许晚舟、黄蓉,已授清籙,辈为上清第八代弟子,分任蔚竹观第七任正、副观主。” 白衣女道像是故意给旁人反应时间似的,她顿了足足好几息后,方才轻飘飘的说道: “满山弟子,皆来一见!” 许晚舟与黄蓉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几句话听著声音不大,想不到竟是传给全山的?! …… 十八:白云真人 如此作罢,白衣女道这才微微转头,说道: “你等师父既去,我自代师授艺,日后若有不解之处,可隨时来白云观寻我。” 她冷声又道:“我虽非你们师父,却是你们的学师,日后若遇五台、峨眉等派问起,你们也不可不知我的名號。” 许晚舟有些心惊。 如此说来,令师父身死道消的兵解,並非他主动选择,而是被动受伤?与峨眉派和五台派之间的大战有关? 而师父在收他为徒前,便已是大限將至?是因蔚竹观的传承,方才回山、收徒?本来收完黄蓉后便要作罢,可因许晚舟用仙珠祈愿,又心血来潮收他入门? 许晚舟忖道:“多半是如此了!” 白衣道人继续道:“我名杨仪,號白云真人,白云观观主。” 许黄二人皆是激动:“见过白云学师!” 既有学师,以后的修行便不会苦哈哈地摸石过河了,甚至令许晚舟头痛的灵资,也能多少解决一些! 蔚竹真人本就豁达洒脱,他之仙逝,又用道行凝清籙带许晚舟入门。 这份恩情,许晚舟能报答的,也唯有努力修行,维繫蔚竹观传承,叫蔚竹观恢復往日盛景而已。 也不知峨眉、五台当世天骄几何,他许晚舟下山行善,总有一天要登门拜访一二,问问自家师父之事! 白云真人手一掐诀,那座简陋石府禁制当即恢復,大门紧闭,好似从来没人打开过似的。 隨即她又招来云霞,飞天而起,消於天际。 许晚舟一愣。 不是! 他上一瞬还在想,拜了学师后,不仅修行上有指点,这初次见面,怎么著也得表示一二吧? 就这样…走了? 许晚舟有些欲哭无泪,却忽然惊觉,天光已是变幻朦朦,与他们来前大不相同。 凝神一看,才发现並非天光变化,而是远山之处,凭空生出数百道霞云,每道霞云之上,皆有仙仪內秀的道人站定,他们皆是闭目不言,口诵度经,脸上钦敬之余,还有一抹浅浅的兔死狐悲之戚。 此乃为师父送行! 许晚舟並不会这些斋醮度人的法子,只能闭目哀悼片刻。 这时,有一清雋的年轻道人近前,收云落地后,说道:“为兄號『清成』,学业於太清宫,乃是上清第二十七代弟子,见过这位师弟。” 清成道人兴许是怕误会,又解释道:“上清非是世俗,跨代同修之事很是寻常,故而私下时不按辈分称呼,而是按境界高低与入门时间,以师兄弟相称。” 黄蓉拱手笑道:“见过清成师兄了,我是脏脏道人。” “嚯,好道號!” 许晚舟被黄蓉用眼睛一剜,只好拱手道:“落水真人,见过清成师兄…” 清成道人问道:“落水师弟哪里人士?” 许晚舟道:“山脚即墨县。” 清成道人登时一喜,语气亲近:“落水师弟,我与你是同乡哩!” “为兄记得数月前,有一上山的妇人香客,向我打听门內新入门的弟子,我当时不知师弟一事,便错说了,特来告罪。” 许晚舟有些恍然,难怪这清成道人不等眾人诵完经,便率先乘云而来,原来是有这般渊源。 而这位清成师兄,多半便是《嶗山志》中,一百五十六年前,最后一次拜进嶗山仙山之人了! 许晚舟如此一问,那道人果然点头。 黄蓉称奇道:“那清成师兄岂不是一百七八十岁的老妖怪了,竟是完全看不出来耶!真是好功夫!” 清成道人连连摆手:“当不起,当不起。” 他解释道:“为兄十三岁入门,二十七岁筑基,只能算得上中上之姿,筑基后便可驻顏不老,虽有两百寿,却是寿元无多啦。又因仙府没了仙书镇府,每况愈下,灵资不裕,却再难突破开府境了。” 清成道人虽如此说,却无半点失落焦急,反而言语中颇有一些洒脱之意。 只是他反覆摸了摸荷包,面色有些窘迫,哑然笑道:“却是没点灵物当作见面礼。” “师兄多礼了。” 许晚舟摇了摇头,便问及他寿元將近一事。 哪知清成道人笑道:“既能拜入嶗山,已是福缘深厚,比旁人多活百余年,见得仙人之异、仙道之瑰,还有何不满足的呢?” 许晚舟心中钦佩,旋即问道:“师弟初入仙宗,见识浅薄,还想问问师兄,这各个境界的寿元,分作几何?” 那清成道人微微一愣,有些惊讶这师弟连这等常识都不知晓,转头想到蔚竹真人仙逝之事,又有些明悟。 道人解释道:“食气境,累气一缕便算,得寿一百二十年;筑基,寿两百;开府,寿五百;元神,寿一千;至於金丹境,便不能用常理推之了,虽未渡劫成仙,可若是道行够高,寿元三千、五千也是常事…” 黄蓉听得心神澎湃,震惊不已。 许晚舟毕竟是后世之人,还翻看了些许蜀山的原著,因而反应淡定许多,仅是微微頷首。 清成道人深深打量许晚舟一眼,道: “落水师弟仙资一般,倒是差了身旁这位师妹些许,而仙府又不似过去,加之蔚竹真人仙逝……总之,日后若还有不解之处,可隨时来太清宫找为兄答疑。” “谢师兄。” 许晚舟知晓这位师兄用词很委婉了,黄蓉与他不同,只有他的清籙是师父以道行凝聚,两人的天资怕是天壤之別才是。 清成道人又问道:“落水师弟与脏脏师妹的修行,可是无人指点?” 黄蓉摇了摇头,道:“白云师叔乃是我们的学师。” 清成道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白云师叔,什么白云师叔?” 许晚舟解释道:“白云观杨真人。” 清成道人无比震惊道:“嘶…竟是这位白云师叔!” 他哑然失笑。 这倒是他多虑了,竟忘了白云真人与蔚竹真人的传闻了,他早该想到的,不然白云真人先前为何传那些话! 许晚舟拱手道:“不知清成师兄,可能多讲讲白云师叔?” 清成道人道:“白云真人啊?其性子之冷,其道心之坚,其不闻世事之清净,嶗山无人不知,相当出名!而传闻她功业圆满已久,早可白日飞升天府了!” 性子冷么…感觉还好吧,先前话不是挺多的么? 黄蓉则好奇道:“那清成师兄所言,师父与白云师叔的传闻,是指的別的事么?” 清成道人顿时来了兴致,颇有点讲八卦给旁人的兴奋:“这些传闻倒也不是什么禁忌。” “此事还要从三君之一说起,其人姓杨,讳『羲』字,尊『上清玄师』,號『洞灵显化真君』,仙位讳『上清金闕东华道君』。” “而三君之一的『上清真师』,也就是蔚竹观第一任观主许真师,与杨玄师交情甚篤,结为神明之交,因而上清弟子除了尊他们为『三君』之外,也称『杨许』二字。” “而白云真人,便是杨玄师的独女,上清第三代弟子!” 许晚舟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门学师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 十九:天生道侣 许晚舟心里有些不解。 这白云师叔是杨玄师独女,而师父却是许真师的第六辈子嗣,白云师叔怎么会以『许世兄』相称呢… 清成道人好似知晓对方为何疑惑一般,只见他幽幽说道: “杨玄师喜清静,向来不重血脉存续,便一直没有子嗣,故而白云真人与蔚竹真人实际是同龄之人,因两家本就是世交,他们交情自然极好。” “为兄所说那传闻,便是全山都说他们二人乃是天作之合,天生道侣,可后来隨著仙书飞升、一朝楼塌,这些事便不了了之,逐渐形成传闻了。” 但见清成道人神情很是满足,笑道: “我看白云真人做你二人的学师,或是某种对从前仙门鼎盛时的怀念罢!师弟资质差些,以后若无其他仙缘,想要得道,怕是要累世重修,受尽转世之苦才行。 “依为兄看,不管是白云真人还是蔚竹真人,怕是都有点这个意思——让师弟与脏脏师妹结为道侣,日后转世时,有夙爱之侣,前来度你。” “而你们两人,便能互帮互助,齐心协力,共度累世。” “哈哈!” 许晚舟脸色一怔,无奈心说自己倒也不是没仙缘,那九府仙珠便是,倒是大可不必。 黄蓉则脸色一红,垂目瞧地。 清成道人瞧了瞧天边,招云落地,拱手辞道:“各位仙长们做完祈福亡斋了,师兄便不久留,耽误他们前来见人了。” 说罢,掐诀驭云,迅速溜之。 仙人逝去,倒也不似凡俗的白事,仅是诵念一段度经,微微頷首便算结束。 倒也符合自家师父的洒脱性子。 许晚舟但见斋醮停下,天边阵阵清净之音忽散,霞云变幻而动,一朵朵云霞,一头头青牛、白驴、彩鹿相继而来,令人目不暇接。 “见过蔚竹观第七任观主与副观主,贫道太清宫,成业真人。” “见过蔚竹观第七任观主与副观主,贫道明霞洞,明一道人。” “见过……” 好一副络绎不绝、门庭若市之象,许晚舟与黄蓉见礼见得头晕目眩。 因来访道人太多,故而每人並不久留,见礼一番便走,一些个瞧著年长的,则会放下一些灵物,方才远去。 足足一个时辰后。 许晚舟才晕沉沉地看著满地灵物,面色大喜。 “五十年黄精、朱果两枚、清竹精一缕、霞云两朵、金精两斤…” 他心心念念的白云真人的见面礼,他出去洞天获取善功的启动资金,这不就来了么!? “发了,真的发了!” “上清的真情还不完,白云学师的真情还不完,师父的真情还不完呀!” 真要说多,其实也就还好。 毕竟上清无镇府之物已久,眾人手上虽有灵资,却都是適合自己用的,適合修行新秀之人的,还真不多。 不过许晚舟就是开心至极。 没別的,看著满地灵物,他就爽! “傻乐呵!” 黄蓉清叱一声,笑盈盈的脸色却始终不散,那是打心底为许晚舟感到高兴。 许晚舟头晕目眩地坐在地上,细细盘点著这些灵资。 將黄蓉日常之用除去后,再一相加,这累气一缕,踏入食气境,从此寿至一百二,却是够了! 甚至还有一点剩余! 得寿这种喜事就不说了,主要是出入洞天后,『九府仙珠』便能用起来了,或许计划得当,善功还能滚起雪球! 而下山看望父母一事,虽然黄蓉自述后面还代他回去过一次;不过这种事,终究不如自己亲自下山。 这时,那最后一批来见许晚舟和黄蓉的人中,有位面容清雋的老道。 这老道本欲驾云而去,却忽然转首回来,手中掐诀推演,好奇道:“嘿,落水小观主倒是神奇!” “这位陈仙长,不知何解?” 老道讲道:“我因好奇,便施展推演数术,这脏脏副观主的命数,倒是极为古怪,这种命数日后不是邪人,便是有大成就的人。” “然而落水小观主却更古怪,我等多有赠你灵资,却是一点因果也不沾,满天下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这种怪事,你说这古怪不古怪?” 许晚舟猛然想起,少年时头回见到仙珠显字的那句讖言:“九府仙珠,不沾因果…!” 他前世因工作硬著头皮去读蜀山,最不爽的就是书里绕来绕去的因果之论了。 若你不具因果,哪怕仙物就长在你自家后院,哪怕你再努力,也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然后给他人做嫁衣。 而那些伤天害理的妖人败类,也因身有因果、命数未尽,又不能提前杀,若要强杀又杀不尽,自身还要沾上因果,令人无语至极。 这岂不是说,许晚舟因身怀仙珠,便可打破这些!? 那老道忽地又说:“更古怪的是,我稍稍算了算你之前的事,却呈现出一副,好些灵物来自行找你的诡怪卦象。” 许晚舟心中一震,一时间有些紧张。 这算不出来的卦象,莫非指的是他用善功凝聚灵物的事? 虽说他並不担心【九府仙珠】被人瞧出名堂,但他却不知如何去解释这些灵物,特別是日后他有远比旁人多的灵物时,就更是头痛了。 然而许晚舟却不慌,当即採取之前的办法:便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索性不回答,聪明人会脑补的。 怎知那老道却道:“老道修为仅是一般,远不如那八十九个小洞天的主人,老道能算出,他们怕是早就算出来了。” 许晚舟依然沉默。 老道忽然哈哈一笑,摆手道:“小观主倒也不必担心,老道此言只是想点出这事罢了。须知咱仙道传承多少万年,而天下是何等之奇?所谓无奇不有,只是未见罢了!” “小观主对自己的仙业,平常心就好了。” “既能入上清,这上清便是道理!蔚竹仙师既收你为徒,便是道理!哈哈!” 说罢,他驾云而去。 许晚舟稍鬆一口气,却是彻底放心下来,不再担心日后凝聚灵物之事。 而这老道的说法倒也神异,令人耳目一新。 灵物带来的喜悦,清成道人所言瑰丽仙寿的震惊,这诸多情绪散去后,才生出一股淡淡的失落。 半刻后,黄蓉拭了拭眼泪,轻声道:“师弟,师父没了…” “我们在师父洞府前拜一拜吧。” 许晚舟摇了摇头,回道:“我入门那日要拜他老人家,他就不要我拜,如今已然走了,就不要令师父他不喜了。” 黄蓉反应过来:“也是。” 许晚舟道:“待我內炼出气,可回俗世,我们一齐去把『蔚竹庵』修一修罢?” 黄蓉点头答道:“这是自然,上清待我们这般好,师父又待我们这般好,这『蔚竹观』的传承我们自然是要尽力的!” 在许晚舟心里,这自然是极重要的,但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想用这俗世的『蔚竹庵』,来积攒善功,有了那清雋老道的话,他便觉得不用瞒著黄蓉了。 他摆手道:“还有一事我要提前说明,便是这『蔚竹庵』对我修行有好处。” “嗯嗯,”黄蓉不置可否,“我陪师弟一起。” 许晚舟心中诸事落定,只觉轻鬆不已,心境很是自在。 甚至在他体外,浑浊满盈的万千灵气,好似自有清气要涌入他身体的意思,这种滋味很是奇妙。 …… 二十:破境与婚事 黄蓉忽道:“对啦,这明霞洞赠的霞云怎么带回去?” 方才络绎不绝地向人见礼,许晚舟也知晓了不少关於上清的事。 明霞洞,嶗山上清传承,七十二庵之一,坐落在蔚竹观东南方向的玄武山之上,毗邻上清宫;而这明霞小洞天的传承,则被称为『明霞散綺』。 据说洞中有『天半朱霞』四字刻石,石旁自生云霞,终年不散,朝暉夕阳时,霞光则变幻无穷,与洞外云海相映成綺。 而这洞中云霞,正是製作飞云的无上珍材! 故而这明霞洞所炼云霞,妙用繁多,天下闻名,遁速之快,甚至不逊於同属仙宗的『龙虎山』的飞剑。 眼前这两朵水灵灵的霞云,则各用了一缕明霞洞的云霞来炼製,想必极为不俗! 至於杨学师所在的白云观,则是嶗山上清最正统的九宫八观之一,不过其传承是何,许晚舟却不知晓了。 “师姐,你用体內那缕清气试试。” 別看仅有一缕清气。 那可是引了百缕清气入体,行周天循环来修炼,可谓百炼而成一;而且这缕清气,则是自己內炼而出,並非驯外而来,其神异之处,自然不同! 而內炼一缕清气,便算踏上仙道了。 上清功法中,食气境共有九层,內炼一缕,便算突破第一重,寿元自长。 但见这霞云果然缓缓飞起,虽然跌跌撞撞、速度不快,却是能基本操控了。 黄蓉兴奋异常,用云驮著满地灵物以及许晚舟,在凤凰山转了数圈,又飞进隔离各个小洞天的仙氛之中。 就连霞云不稳,许晚舟不得不扶著她的腰,她也因心下兴奋而忽略,如此格格娇笑、豪气连连了足足一个半时辰。 两人才回了那修建起来的『桃花小苑』。 …… 这日。 因洞天灵气满盈,桃树开花,至此盛放不凋。 嫣然的桃树下,则有一竹椅前后摇曳,一个面若冠玉、气质温润的少年郎正闭目躺在椅上。 他虽是躺,实际却在修炼。 引气时需五气朝元,然而熟练之后,便不用规规矩矩地盘坐了,只要你心能澄澈,姿势、呼吸、口诀皆不出错,你出恭时修炼都没问题。 忽然间。 少年长长一道清呼后,只觉神怡心醉。 而他全身肌肤的毛孔舒张,舒服得宛如触电似的,甚至错觉自己骨头噼里啪啦的。 也就几瞬之间,这股极为美妙的感觉便消弭一空,令他回味许久。 少年手指微动,体內清气便隨心而动,將停在清溪旁的霞云摄来,隨即心神一动,那霞云便在桃苑中来回飞驰。 因抬手宽袖露肤,他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竟是布满脏浊粘稠之物。 这时。 一个身穿浅紫裙衫的绝美少女,小步蹦跳而来,欣喜道:“许师弟,成了?” 这身衣裳倒是许晚舟头回见到,也不知她何时去找人做的,此时欣喜至极,倒也懒得去问。 许晚舟頷首道:“成了!” “入门五月,方炼一气;至此脱凡,初入仙道;食气一层,寿一二零。” 黄蓉用手轻轻捏著鼻子,神情倒也不嫌弃,嗔道:“没文采!” 她旋即微微侧过了头,斜倚竹椅边,微笑道:“现下我唱曲儿了,你听著。” 一缕清声自舌底吐出,清音娇柔,低回婉转:“蔚竹青小院,盛桃映竹椅;不见粉蝶儿觅花柳,开遍南枝未觉;但开心,落水毛贼,今朝脱凡去。” “好词,好曲儿,”许晚舟大彩一声,却道:“那我来再说一个?” 黄蓉有些好奇:“许师弟请说。” 许晚舟派头十足,清咳数声,方道:“既然突破,我他娘的就能出洞天啦!” “黄师弟,先与我一起下山看看爹娘,然后再去看看俗世的蔚竹庵?” 黄蓉脸色忽的飞霞,轻声说道:“我今儿修炼到了关键之处,便不下山了。” 许晚舟隨即又问了一嘴,无果。 他想既是修炼上的正事,定是重要,便不再多问了。 黄蓉捏著鼻尖,蹙眉道:“臭死啦,脏死啦,还不快去洗澡!” 许晚舟:“?” 臭你还有兴致唱词儿? 隨著许晚舟洗净换了身衣服,两人最终相商下山前,先顺道去俗世的蔚竹庵看看。 那清籙早就融进精、气、神三宝之中,並非一道实籙了。 许晚舟用体內清气,尝试勾连,心神中自浮一道法诀,照著法诀一试,但见身子周遭朦朦朧朧,清气氤氳。 瞬息过后,清气散去。 周遭清灵灵的成片竹林驀地消失。 “难怪师姐第一次下山时,划著名小舟回来。” 原来桃花小苑回到俗世后,並非对应『蔚竹庵』,而是在一处幽静山谷中,许晚舟脚下则流淌著数股小泉,还能隱约瞧见远处有一条清溪小河。 如今有了霞云,便不用再划舟了。 霞云缓缓飞起,两人顺著清溪而去,打算先一起去蔚竹庵看看,再由许晚舟独自一人回家。 但见沿途清溪顺谷而下,逐渐成河,遇峰必折,折处必弯,弯处必漩,漩处必潭,蜿蜒九折,景色清幽至极,真可谓是『五步一换景,十步一重天』了。 此地溪泉清澈见底,波光粼粼如明镜,与青山相映成趣,以溪谷、清流、碧潭、奇石、飞瀑、茂林为绝。 因河水多折,便取名为『九水』,一水为菊湾、二水锦屏岩、三水… 虽然嶗山的『仙山』与『俗世』相比,其无边仙景胜之百倍,但眼下这『九水』,却也足够美丽怡人了。 许晚舟曾在『玉点』上清盛时,见过另一个『九水』。 其全称名曰『九水明漪』,乃是上清派採摘灵药的专地,算是上清的后花园,只可惜如今已然落进仙氛之中,消散不见了。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蔚竹庵旧址前停下,陷入一阵沉默。 这…是否有些太破了? 修缮,修缮,至少得有个六七分原貌才称修缮罢,如今这蔚竹庵只剩一个架子在,和重修有什么区別? 黄蓉蹙眉道:“这怕是要花大笔银子吧…” 她旋即脱口而出各类材料的价格,其谈吐雋雅,见识渊博,几句便理清了大致的花费。 此乃蔚竹观的旧地,总不能弃之不顾吧,况且师父才刚刚仙逝不久。 她拿娘亲的玉鐲子当来的钱,还剩下一小部分,却也远远不够。 许晚舟却是摆了摆手,平静道:“我回趟家,你既修炼到关键之处,便先回去吧。” 她娘那边,有钱! 不然他以前咋学武? 爹,娘,我回来啦! …… 许府。 今日难得休沐,许主簿在家中休息。 但见夫妻二人,坐在小院里的石桌前,陈玲是个温婉性子,却是罕见的语气颇重:“当家的,你拿个章程出来啊。” 许主簿默然不语。 陈玲继续严肃道:“咱黄侄女乃是仙山高弟,这提亲要怎么个章程?这婚仪,在仙山之中又该如何办,也要打听打听。仙山中规矩严不严,日后若生下孩子,可要接下山来养,这些都是问题!” 许主簿默然不语。 陈玲颇有信心,成竹在胸道:“至於这婚姻之事,我已然多次试探黄侄女的看法了,她绝对是不抗拒的!黄侄女多么好的姑娘,她都没问题,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眼下不该你这个当家的想办法了么!” 许主簿默然不语。 “黄侄女可好,这几月来常来看我们,然而以她的频率,早在十来日前就该来了,也不知为何今日都不见影子?” 陈玲话音忽然一颤:“当家的,你说她不会和舟哥闹彆扭了吧?舟哥惹人家生气了?” 许主簿沉声道:“我看就是!” 陈玲气不打一处来,高声道:“你看看你儿子,你不管管?!” 许主簿无奈苦笑,颇有点束手无策的意思。 那小子还在仙山中,就是想训一顿都找不到人!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欢快的脚步声。 陈玲狠狠地剜了许主簿一眼,这才笑盈盈地起身迎去,口中欣喜:“黄侄女来啦?” 许晚舟脚步顿停,面色一怔。 “黄侄女…?” “师姐什么时候成我娘的侄女了!?” …… 二十一:少年之幸 许晚舟拜入嶗山已有半年,虽然是『半年磨一缕』,这內炼出清气的速度远不及黄蓉,但耐不住这缕清气实在是神异啊! 而他又身怀【九府仙珠】,因而开头慢不要紧,日后能將雪球滚起来最重要。 再者说来。 这修行,修的本就不是好勇斗狠,修的是长生久视! 少年之苦,在於锦衣夜行,不可归家;而少年之幸,在於衣锦还乡,家中安好。 像许晚舟这般,父母情深伉儷、生活富足,而他又初登仙路,寿元大涨,又有何不知足呢? 故而,许晚舟踏入许府那刻,心中颇为意气风发。 连带著他如今再回,生活了十六年却早已看腻的许府,府中的一花一木都觉得格外美好,步子也越发轻快起来。 刚至正房外的小院,他却驀然一怔:“黄侄女…这是?” 而陈玲欢喜来迎,面色也是一怔,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许晚舟:“?” 这难道不是他家么?什么叫他怎么回来了? “我家黄侄女怎没一起来?”陈玲又问,“莫不是你惹她不喜了?” “没啊…” 许晚舟心中不解,可娘毕竟问了,那还是先如实回答:“黄师姐最近的修炼到了关键之处,因而才不方便下山。” 早不到关键之处,晚不到关键之处,偏偏舟哥通过考教能下山时到关键之处? 还说你没惹我家侄女生气? 这可是我许家的绝佳儿媳! 陈玲脸色忽然一沉。 许晚舟见爹不在,本来问家里借钱来修道观一事,也要找他爹的,因此连连向院中看去,並未察觉他娘的反应,只是问道:“娘,我爹人呢?” “你爹?”陈玲答道,“我帮你喊喊,我也要找他!” 这时,许主簿自书房走出,快步走来。 许晚舟面色顿时一喜,喊道:“爹!” “儿有一事要…” 话音未落,却见许父忽从身后取出一把木尺,就要朝许晚舟瓷实的屁股蹲儿打去。 几乎是本能的生理反应,许晚舟迈步就跑,嘴上嗷嗷大叫。 他心里苦啊! 说好的爹娘望子成龙,儿子锦衣还乡呢! 说好的少年之幸呢! 难道不应该是回家一天,全家当他是心肝;一周,则开始有些不顺眼;一月,就开始不当自己是亲生的吗?这才第一天啊! 哪有修道之士,回家还挨板子的? 依旧是那老一套,慢跑缓跑,故意挨了几板子后,一家子才进入冷静期,许晚舟终於有机会解释了。 但见陈玲表情有些狐疑:“在山上真没不学好,惹人黄侄女厌恶?” “……哪能呢?”许晚舟道,“娘若还不信,我下回將师姐带下山,一起来拜见爹娘便是了!” 陈玲面色这才欢喜起来,拉著许晚舟问了些山中的冷暖饱饿。 许主簿这才沉声问道:“你刚回家时称有事要说,是何事?” 许晚舟道:“是这样的,爹。” “儿子拜在嶗山的蔚竹观门下,然而蔚竹庵无人打理,有些残破了,故而儿子想借一笔银子来修缮一番。” 什么仙门,修缮自家道观还要新入门的弟子出钱? 许主簿转念想到,既然是仙山,自然多是些不问世事的清修之士,而自己儿子向来孝顺,这回家要银子就要罢。 许主簿頷首问道:“需要多少钱?” “也不算特別多,”许晚舟有些不好意思,“也就两千来两银子。” 许主簿声调忽升:“多少?” “两千来两!” 许主簿匆匆起身,浓眉飞舞:“我板子呢!” 许晚舟边跑边道:“可没乱算!” 按市价,这壮工力夫,一月的工钱约莫两贯,也就是二两银子;而技术工匠,一月工钱三贯;统揽全局的作头,一月五贯。 还有道观所需的主梁、立柱、椽木等等,都需用陈年的好木料;地基、柱础、台阶、地面,则需要石料;除此之外,还要上万块青瓦青砖。 预计工期三个月,因而除了材料和工钱所需的两千两银子外,还要额外准备两百石的粮食。 许主簿没好气道:“你以为你爹的俸禄有多高?” “即墨县仅是中县,你爹月俸也只八贯钱,外加两石米麦!如今去哪里给你拿两千贯钱,和两百石粮食?把家中宅子卖了吗!” 许主簿冷声道:“我看你是修道修得,不知『不惜两钟输一斛,尚贏糠壳饱儿郎』了!” 许晚舟解释道:“爹,儿子是借不是要,这些钱三月之內定会如数奉还的。” “而引我进门的师父已然仙逝,他对我颇好,然而我一脉人丁凋零,这才导致道观失修倒塌,如今也只有我,以及…家在外地的黄师姐…” 许主簿沉默了两息,语气有所缓和:“你是在仙山,又不是在商行,平日里还要修行功课,哪有时间挣钱?” 许晚舟微微一笑,回道:“儿子有办法便是了。” 所谓山人自有妙计,须知仙凡有別,他既是仙山弟子,要弄点钱还不容易? 陈玲虽不算是大家闺秀,却也是富庶之家出身,也是读过书的,知晓礼义纲常,因而她听见自家儿子说师父新逝,传承冷清,全都压在自家儿子与黄侄女身上时,一下便有些心软了。 “当家的,如今家里只有八百两左右的积蓄,要不我去找我娘家再借一点罢?”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怎知许父却一口否决了,语气强硬:“不可!” “我乃寒门子弟,仕途也就这样了,不上不下,当初你嫁给我时家中本就颇有微词;后来晚舟要学武,你找娘家要钱,也没少被家中亲戚嚼舌根。如今往家里要钱,一要就是一千二百两,就算最后如期还上,以后回家也是抬不起头来!” 陈玲对此倒是无所谓,可实在是拗不过许主簿。 许晚舟心里一愣,抠了抠后脑勺。 他以前只知爹娘感情好,日子富余,却不知他习武还有这一层影响。 正当他思考別的办法时,许主簿忽然沉声道:“你一会儿去书房取钱。” 许晚舟正欲说些什么,许主簿却摆手打断道:“休要多说了,就如此定下罢!” 许晚舟嘴巴一翕,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倒不是他捨不得这些修建资金,而是他知晓老爹性子执拗得很,有时候越爭,便越要吵,越要闹矛盾。 许晚舟不得已应了下来,点头道:“爹,你帮我在毗邻的望县中放一些消息,说嶗山仙山,有新晋仙师,兜售灵丹一颗…” 九府仙珠,不沾因果! 既然如此,许晚舟为何不能整点灵草边角料去卖钱?说不得还能遇见小概率事件,在买家那里挣点善功呢! …… 二十二:凝换功法 许主簿面色默然,心想:“这倒是个法子!” 这之后,许晚舟陪娘说了会话,又给爹按了按肩颈,吃完晚饭已然入夜,方才拿了钱出府,隨即去找了邻居王婶,叫她帮忙打听赊欠工钱招工,有没有县民有意向。 如此事毕,方才回山。 与此同时,几墙之外的许府,许晚舟却不知晓爹娘的私下商议。 许主簿轻声道:“家中钱財全取给晚舟了,这三个月只能苦一下娘子,过三月紧巴日子了。” 陈玲摇了摇头:“不过也就吃得清淡点,省去部分开销的事,我又不在乎这些,夫君还不知道我?” 许主簿轻嘆一声,却无他话。 他知晓夫人长於殷实人家,虽不看重奢华,这几十年来倒也从未清贫过,然而既是儿子的事,自然比她自己重要一些。 旋即,许主簿回到书房整理县中之事,目光一愣。 但见他的桌案上,尚还余著百余两灿灿生光的银子。 “哼!” 许主簿冷哼道:“现在长大了,倒是有自己的主意了?居然不听我这个当爹的话了!” 他话虽如此,心里却是颇感欣慰 其实也是,许主簿知晓自家妻子习惯的是什么生活,许晚舟又怎会不知呢? …… 蔚竹小洞天,桃花小苑。 黄蓉轻蹙眉头:“只有七百贯?” “只七百贯的话,那可撑不了多久工期啊,而既要动工修建,自然得拿钱先去买木料、石料和砖瓦等等,还有吃饭一事,因而这工钱得全部先赊著…” 黄蓉沉思许久,忽然摇了摇头:“许师弟,从即墨去蔚竹庵,山路弯绕,三四十里,本就不太好走,如此一份苦工,还要赊工钱,哪有人家愿意的?” “要不多等一段时间,等咱用仙山弟子的身份捞上一笔后,再动工算了?” 许晚舟沉默不语,稍作思量。 他以前为了寻仙问道,週游嶗山全境十数次,因此对嶗山的地势十分熟悉。 嶗山在即墨南边,绵绵延延数十里,其中香火最旺的“太清宫”与“上清宫”两观,皆在嶗山最南端,而蔚竹观所在的『九水』又称北九水,在地理上就要方便许多。 若是日后建成,香客根本用不著担心。 而他现在的修炼资粮,已然剩余不多,那株五十年的黄精他捨不得用。 黄精的去飢、轻身、延年、洗涤灵根之效便不说了,最重要的是,此灵草极其適宜食气境的修士使用,在过去上清的鼎盛时期,乃是年轻弟子最常见的修行资粮。 食气境中,三境之一的『累气篇』里,本就有“食黄精,饮甘露,存清去浊;少食凡物,及辟穀脱凡”的说法。 许晚舟静下心思,暗自用心神查看『財侣法地』的『法』字,虽说按先后顺序,越往后的字消耗善功越大,却不见得不能提前规划一二。 他默声说道:“祈望仙珠,示我当下最需之功法。” 【《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残篇,需功三十,缺二十九…】 【《养性延命录·低品灵植生克论》残篇,需功四十,缺三十九…】 【《九水明漪十甲子纪·收成详记》残篇,需功五十,缺四十九…】 许晚舟瞬间明白,这些功法前部分是其功法全名,后半部则阐释了是何残篇。 许晚舟沉默了好半晌,方才暗自摇了摇头,回道:“今日回山时,我找了王婶帮忙去问问,且看看王婶那边如何说罢。” 黄蓉轻“嗯”一声,心里却並不如何看好。 …… 翌日清晨。 许晚舟与黄蓉出去洞天,步至俗世蔚竹庵。 黄蓉神色惊震,但见时辰虽早,林间却是人头攒动,已然颇为热闹,以王婶为首浩浩荡荡五十余人,人人皆拿铁具,自带乾粮凉水,瞧见许晚舟,面色都是热忱亲近。 “舟哥儿,听王婶说你要找人帮忙?那还有甚好说,咱人来齐了!” 许晚舟心里有些抱歉,拱手道:“多谢各位伯伯婶婶们了,可是我手里的钱財、粮食…” 一位壮汉严肃道:“嘿,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都自带著乾粮呢!” “咱嶗山本就仙名广传,来往的信客眾多,连带著即墨县也富庶起来;而咱县里的嶗山道茶与即墨老酒,皆用这』九水『的泉水製成,因而那是好卖得很,家家户户都不缺钱財!” “咱们打心里话来说,哪家缺你这几个工钱?” “舟哥以前可没少帮咱们做事,就算不给半分工钱,咱们也要占一个帮忙的位置!” 一时间,眾人高声齐喝:“就是这个理哩!” 许晚舟也是此时才知,原来乡亲们不仅自备了乾粮,像王婶这些本就与他相熟的邻里,更是拿了不少风乾咸鸭、咸鸭蛋、腊鱼,担心人许晚舟平日里吃不到这些,硬是一股脑儿地塞给他,叫他带回山上慢慢吃。 一时间,许晚舟心里很是触动。 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他因攒善功拜师,在即墨县兢兢业业做了许多实事,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虽说【九府仙珠】不沾因果,可眼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因果呢? 黄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从小生活的桃花岛,全是些聋哑家僕,他们虽然听话,却向来都是畏大於敬的,此时瞧见县民们如此淳朴善良,面色震惊不已。 她连瞧了几眼许晚舟,也没在他脸上瞧出什么花来。 但见一眾县民见许晚舟还不发话,纷纷抄起袖子,就要开始挖地基,许晚舟这才拱手道:“那便麻烦各位伯伯婶婶了。” “不过我许晚舟话说到此,待工期一结,所有工钱定会全数奉上,为表感谢,此工钱则会高於市场价三成!” “什么,三成!?”有汉子傻笑道,“这多不好意思…” 黄蓉心中沉吟一二,想著这些人既如此信任许晚舟,她也自该替他们做些什么才是。 她有了主意后,手指忽地一动,催使清气,招来停在『北九水』旁的霞云。 眾人瞧见有霞云飘然而来,无不震惊至极,一阵寂静。 在他们的目瞪口呆之中,黄蓉大方跳上霞云,衣袂被晨风打得簌簌作响,她旋即笑盈盈地作了一揖:“诸位叔伯婶姨们既来帮忙,岂有自备乾粮的道理?” 话音落下,黄蓉又微微转身,笑道:“许师弟便留在此揽局,师姐我去抓些河虾海鱼回来做饭。” 她也不等许晚舟回话,兀自驾云下山,往『北九水』去了。 眾人面面相覷,难以回神。 心中却也有些不相信,一个年纪轻轻、细皮嫩肉、手指不沾阳春水、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她能做得出这么多人吃的饭菜? 良久,才有人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道:“舟哥,你倒是会找,先不说这女娃子做菜如何,关键是她肯做啊,这多贤惠能干!” 另有人附和:“不错,听王婶说,你娘为你的婚事,脑袋都愁大了,我看这位仙子就合適得很!” 许晚舟只是笑而不语,心说你们就吃吧… …… 二十三:惊艷眾人(求追读!!!) 许晚舟是知晓自家师姐的手艺的。 要知那可是黄蓉啊,为了在不收徒的洪七公那里套到『降龙十八掌』,使尽十八般厨艺,各种闻所未闻的珍饈奇菜,那是日日都不重样… 你们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过不多时,眾人正式动工,一时间尘土飞扬,热火朝天。 时间飞逝,傍晚歇工之时。 许晚舟瞧著差不多了,正欲招呼眾人收工歇息,却忽然停步不前。 他既內炼得清气,比以往耳清目明许多,当即听见有几个生面孔,正窃窃私语著。 据王婶所说,这些人都是隔壁望县的,当时县里的人手有些不够,正好这几人来问,便一齐给带来了。 许晚舟当即凝神听去。 “我看那女仙师就是故弄玄虚,不就弄点吃食么,那些即墨人就感激涕零,说到底还不是要赊著我们这点辛苦钱,我看最后能勉强吃个半饱就不错了。” “是啊,那王婶就是夸大其词,说什么县里新晋仙人帮忙,哪有仙人欠人工钱的?” “我看这些即墨人都是欠!” 一旁,却有一个面相沉稳些的老汉嘆气道: “我说你们两个少说几句吧,咱们掖县虽是大望县,莱州州治之所,普通百姓却不见得有他们即墨县的人有钱。 这点工钱他们看不上,咱们却要靠它养家餬口!工钱欠著就欠著吧,那女娃娃可是真的会仙术哩,难道还能像咱们县里的官老爷一样,剥削咱好几个月的工钱啊?” 这几人中忽有一人莫名打了个颤慄,他抬头瞧去,与轻轻皱眉的许晚舟对视一眼,瞬间惧怕不已,不禁有些哆嗦。 几位同乡见他这般反应,也都面带畏惧,埋头干活。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他们嚼仙师舌根被听见了,先不说这份活计可能没了,还得罪一个仙人! 忽然,一道清丽声音飘然传来:“开饭咯!” 只见黄蓉乘云回来,云上放著好几个大木桶,两大桶雪白的米饭,一桶是竹笋清鱼羹,一桶是鹿菇蒸河虾,一桶酸菜烩野菜,还有一桶莲子百合汤。 热气腾腾,光泽晶莹,芳香四溢! 一时间,眾人无不心神一颤,口舌生津。 掖县几人也是如此,然而他们忽然想到方才之事,眼睛登时一垂,心中嘆气连连。 “这些菜怎么这么香?这女娃娃用了仙术?咕嚕…咕嚕…” 黄蓉笑道:“一人一人来啊,排队,不要挤,不够吃再来舀,管够!” 许晚舟自然也去帮著她舀菜。 打完菜的乡亲们,就地而坐,並排用法,气氛热热闹闹的,然而一搭筷子,无不神情满足,讚许非常。 “这些菜可比济寧府的醉仙楼好吃…” “叫我说,醉仙楼的那些凡厨,以招牌牌匾的『仙』字博客;可真正的仙子啊,却在给我们烧饭哩…” “真是沾了舟哥儿的光,舟哥儿也太有福气啦…” “咕嚕…” 正排队的掖县之人,腹中闷雷响动。 有汉子面色狐疑,小声道:“真有他们吹得这么神?” “无论神与不神,一会儿到我们打菜时,都少打一点吧?那许仙师刚刚盯著我们,也不知他有没有用什么仙术,听到了我们的话。” “说得有理…別到时候钱没挣到,还得罪一位仙师…” 过不多时,便轮到这几人舀饭。 “咕嚕…咕嚕…” 但见他们腹中闷雷作响,口中流涎如泉,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他们垂著眼睛,畏惧有加,他们手脚哆哆嗦嗦,舀菜那勺竟是抖了又抖,而那饭菜香气迷人勾魂,令他们又窘迫又难受。 许晚舟笑道:“干苦活的,不吃饱怎有力气。” 这几人面色几乎一滯,眉眼旋即大喜,腹中闷雷作响,口中流涎如泉。 许晚舟摆了摆手,又道:“你们正常吃便是,只要不浪费,吃多少都算我的。” 那样貌沉稳的老汉眼神还有些犹豫,几个同乡却是忍不住了,打了两小勺,偷偷抬目去瞧许晚舟反应,想看是否只是试探自己,实则事后又行迁怒。 然而,许晚舟却忙著去招呼別人去了,根本没注意他们。 老汉心中感激涕零,赶紧拱手拜道:“谢谢许仙师,谢谢黄仙师!” 几个同乡也是反应过来,目光从鱼羹等菜上离开,也跟著拜道:“谢谢许仙师,黄仙师!” 黄蓉瞧见眾人满足的神色,心里受用极了,根本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比起年少时桃花岛的万事不愁,显然此时的日子更充实。 许晚舟面色却是一惊。 原因无他,只因心神中不断有蝌蚪字浮现: 【落水道人及道侣,真心行善,得功一丝,可凝灵物。】 【落水道人及道侣,真心行善,得功一丝,可凝灵物。】 【落水道人…】 足足得功七丝后,【九府仙珠】方才消停。 许晚舟震惊思忖道:“连黄师姐行善也能收穫善功?她这是被仙珠当作【侣】了么…” 眾人干了大半天活,本就饿得飢肠轆轆,而黄蓉手艺又无比精湛,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心神舒畅。 饭罢,王婶带著统揽修建的作头,以及几个手艺不错的老木匠前来,其中就有旁边掖县的那位好汉,他们私下已然商议过了,故而王婶直言道: “舟哥儿,这道观要怎么建,建成什么样,工艺要求如何?你今日全都讲清楚了!明儿你便不用来了,安心在仙山修行功课重要些,再说黄仙子做菜不易,你也该帮衬一二才是。” 谢作头拍著胸脯保证:“不错,舟哥放心交给咱就是。” 那掖县的老汉亦是说道:“老汉我定当尽力,不负许仙师之情。” 许晚舟却是摇头拒绝。 他本就欠著工钱,自然是能帮多少忙便帮,哪能安心去当甩手掌柜,逍遥山中? 再者说来,修炼上清功法本就用不著吭哧吭哧的,睡觉时亦能修炼;而且还讲究一个清静炼心,若自己念头通达,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因而他修建道观、师姐抓鱼做菜,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 既如此,许晚舟便更没有不管眾人的理由了。 许晚舟稍作解释后,便辞別眾人回山去了。 王婶望著飘然远去的云霞,才若有所思道:“这舟娃子,都拜入仙山当了仙师,也是丝毫没变…” 谢作头頷首附和:“谁说不是呢,他倒是比谁都有人情味哩!” …… 二十四:食气二层(求追读!!!) 经此一事,此后的修建。 眾人皆是尽心尽力,齐心相助,使道观的修建进度,比许黄二人的预期还要喜人几分。 许晚舟心中知晓,自家师姐烧菜,也不可能无限帮他获得善功。 果然如此,第二日便只得两丝善功,第三日只得一丝,往后则隔三差五才能获取一丝。 而这善功的获得,並非是因为某一具体之人心中感激,不是因为王婶,更不是因为掖县那老木匠,而是所有人集体的感激,毕竟那几木桶的菜,光是看就知晓花了大心思与大时间。 当然,人要知足。 能获得这么多善功,许晚舟已是满意至极了! 而且他没想到的是,因他与眾人一起干活,尽力帮忙,有时也能获得一丝善功,虽说远不如师姐做菜得到的善功,却是意外之喜! 这样充实的日子,倏忽过去小两个月。 这日,辰时时分。 蔚竹小洞天,桃花小苑,许晚舟与黄蓉用柳枝漱完牙,正在竹椅上行晨功。 且说这修炼上清功法时,对灵物的需要程度,心神自有感应。 黄蓉並非自私好胜之人,继承蔚竹观那日得来的灵物,並不是如同『aa制』一般来平分,更不可能如后世那般,凡有约会,男方十齣其八九,她只在很需要的时候方用,如此算下来,其中大半都被许晚舟用了。 而他们师姐弟二人彼此信任,时常交流修炼,从不隱瞒境界。 如今许晚舟內炼清气足有六缕,另外引气十三缕,离內炼出第七缕清气尚差引气八十七缕。 黄蓉则內炼清气九缕,另引气八十七缕。 关於食气境的境界划分,『上清真师左卿仙侯注黄庭食气』有明確记载,乃是按累气篇来划分:內炼一气,食气一层;內炼十气,食气二层;內炼三十气,食气三层……內炼一千气,则食气九层圆满,方可筑基。 许晚舟心中有感,那株未来计划培育的五十年黄精,他若服下后清修,是有望衝击食气二层的。 不过此番竭泽而渔的做法,他从来都没想过。 思量至此,许晚舟瞧了眼时辰,发现快到动工之时,正欲起身叫黄蓉一起出洞天,目光却忽然一凛。 但见身侧竹椅上,躺著一个杏衫女子,轻轻晃荡著光脚,乌鞋、白履皆放椅腿旁边,许晚舟连忙收回目光,接连喊了她几声,她都神情惊异,不曾回话。 许晚舟蹙眉问道:“怎么了?” 黄蓉正色答道:“不过忽然心血来潮,有突破食气二层之感罢了。” 许晚舟喜道:“这是好事啊,师姐可是提前感到了食气二层的神异了?” 他作此猜测,只是简单的推理而已,他食气一层时,自悟『持清籙出入洞天秘法』,岂不是说食气二层,也极有可能得一道法术? 黄蓉果是点头:“不错,我正是感觉心神之中,凭空生出几道法术浮沉,可择一而练,待法练会,自到食气二层!” 许晚舟道:“那还等什么呢?今日我去烧菜便是,虽说味道一般,却也能吃饱不是?师姐安心留在洞天里修炼便是。” 黄蓉面上尚余著回味,颇有几分如痴如醉之色,却是摇了摇头:“倒是不急,师姐慢慢修炼即可。” 许晚舟若有所思,忽问:“师姐可是有缺灵物的担心?” 黄蓉微微点头,却强行按捺下心神的期待与衝动,摆手道:“不错。” “然而那株五十年的黄精,虽然上结九枚小果,但谁知取一两枚下来修炼后,对之后的培植,以及更长远的收成,有没有影响呢?” 说罢,她立时收功起身,轻轻拍了拍袖子,说道:“师弟,出洞天罢。” 许晚舟却摇头道:“师姐莫急。” 说罢,他心神一沉,查看起【財】字。 【善功三丝,可凝中品十年黄精一株。】 许晚舟毫不犹豫,这近两月来,黄蓉帮扶他的事还少么,挣了那么多善功,又怎会连三丝善功都捨不得呢? “祈用仙珠,凝中品十年黄精一株!” 【灵植已凝,余功一六。】 黄蓉正等待下文,见许晚舟久不开口,心中顿生疑惑。 忽然间,却见许晚舟已然睁开眼睛,双目熠熠生辉,而自己的掌心则忽然被许晚舟打开,塞过来一株青涟涟的晶莹翠植,清香冲鼻,醉人心神。 黄蓉呼吸不禁一促,下意识问道: “此乃师弟另得来的福缘?可是留著自用,突破食气二层用的?” 许晚舟笑而不答,只是起身,负手招云,待霞云至,方才简短笑道: “师弟去也!” 说罢,他周身忽生清气,身影立时朦朦朧朧,不过倏忽间,便消失在原地,已是回到俗世的『北九水』去了。 其回音裊裊不绝,黄蓉望著空空如也的眼前,眼中宛如平湖泛涟。 …… 许晚舟心情极好。 虽说突破食气二层的不是他,但师姐突破他同样开心。 再者说来,他內炼清气已有六缕,早晚不也能突破么,眼下师姐突破,他也可以瞧瞧食气二层的法术,是何等光景。 还能看看师姐选择哪门法术,来提前规划一二,以后自己突破时,选择什么法术,两人好相互配合。 说一千道一万,这份光景如何,不如自己突破去看。 霞云飘飘而去,过不多时,便至蔚竹庵下方竹林。 许晚舟停云於林间,这才往上走去。 为了方便施工、搬运材料,这上山的路,也是全部整修过了,土梯上铺上齐整的青石板,深崖一侧则修有木栏扶手。 许晚舟踏阶而上,只觉空气清新怡人,竟是不输蔚竹小洞天的观感。 而山腰处,则落成一座古朴道观,上匾『蔚竹庵』三字,其字清雅雋秀,正是黄蓉所题。 许晚舟踏进道观,迎面则是一座庭院,正中有山泉成涧,再往里走便是蔚主庵的正殿。 而庭院的左侧,乃是供香客歇脚休息的长亭,以及几间可居住过夜的小庵;小院右侧则是药房、诊脉所用的静室;至於灶房、膳房、茅房,则都在偏院。 至於后院里,还有他与黄蓉单独使用的茅房,这也是有必要的,毕竟黄蓉生性爱洁,因后院空间比较狭小,供他们临时休憩的厢房,则只有一间。 如今这『蔚竹庵』,已然修了七七八八,看来再有个十来日,便能彻底完工了。 …… 二十五:仙凡有別(求追读!!!) 许晚舟转了两圈蔚主庵后,心里颇为满意。 忽然间,他听见偏院那边,有三五道声音,正压低声音商议著。 “王师傅,眼下没几日就要完工了,据说这后边的材料钱,许仙师都是凭名声,在他们即墨县里赊的,你说咱这工钱…” 那掖县的王木匠有些沉默,不敢信口保证。 他心中倒是不信许晚舟会不发工钱,可他这几个学徒工却不像他,做了多年木匠活,有些积蓄,他们皆是家境一般,日子紧巴。 又有一学徒道:“王师傅,这工钱一事,我昨日还想著去问一下王婶呢。正要到地方,哪知他们也在聊这件事,我便没近前去问,只是听他们閒语几句。” “怎知他们却说,这舟哥儿发不上钱就发不上唄,就当是上山帮忙了!焉知这仙山的规矩严不严,下山挣钱这般俗事,有没有什么忌讳?” 那王木匠却摇了摇头,沉声道:“就算发不上工钱,也就五六贯的事。” “这可是五六贯啊!总不能就这般算了吧?” 王木匠嘆道:“倒不是这钱不重要,而是就算拿不到钱,我们亦有好处。我们帮嶗山仙师干了两个月的活,后面回去掖县了,別人不得卖个许仙子的面子?” 此话一出,果然他们都平静不少。 半晌,才有人苦道:“咱掖县虽然比即墨县离嶗山要远许多,但县中祖祖辈辈,却都崇信嶗山,因此又有谁不知道,这嶗山仙人清修山中,少管凡俗,足足一两百年了。” “这许仙师的面子,咱们回掖县后,又有多久可以依仗?三个月,半年?” “唉!” 王木匠沉声道:“小半年还不够?你们干活努力点,多挣个几贯还不容易?” 许晚舟听得若有所思,暗自沉吟。 首先嘛,这份工钱自不会少,承诺多於市价三成也一分不扣。 只是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解铃还需系铃人,而非在绳结上抹一层油,却又结不开。 听王婶说,这几人在掖县也是手艺极佳的木匠,前几月正好被县令聘去做事。 想必他们所言的被欺负,正是上头拨下来的钱,偷偷进了县令等人的私囊。 这时,一阵快步声响起。 “舟哥儿,有一位官老爷求见,意在问问那什么灵丹妙药。” 王婶又问:“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见?” 近来两月,隨著许晚舟他爹放出去消息,倒是有不少富商官爷前来问药,他们大多观望,心中持著质疑態度。 毕竟许晚舟这人也不难打听,也就在半年前才拜进嶗山,因而这些人的心理也好揣度,许晚舟学道才半年,能学多少法术?卖那甚子灵丹妙药,又有几分效用? 许晚舟对此心知肚明,他倒是也不急,而是摆出架子,坐地起价,无论何人,通通不见。 要知晓,家中富裕的人很多,嶗山卖灵物的仙师,却只有他一个! “官老爷?”许晚舟笑问,“哪个县的?” 王婶答道:“他们自报是掖县的,瞧著官还不小哩。” 许晚舟微微一笑道:“见,这回要见,还请王婶去请人来。” 王婶当即请人去了,而许晚舟则穿过院子,往已然竣工的道观走去。 屁股刚挨黄花木椅不久,便有几人走进。 为首之人瞧著约莫五十岁,身穿宽袖圆领的青袍,头戴直角幞头,脚穿乌皮靴,面上眼窝深陷,眼带青黑,一副纵慾过度的模样。 许晚舟旋即又多打量一眼,他爹便是地方官,因而他对这官袍制式,倒也有些了解。 他暗自笑道:“倒是巧,莱州州治,望县县令,从八品服。” 许晚舟却笑而不语,只等对方先开口,眼睛却微微一凛。 那县令稍让半个身位,露出后面几个跪地的百姓,方才拱手笑道:“许仙师见笑,这几人乃是我聘到衙中做工的工匠,他们见本县令来了,便跟著过来了。” 王木匠及其学徒几人,哪能想到这种情况,此时许晚舟在,掖县县令也在,他们也不知道该拜谁,万一开口叫了一人,便得罪另一人怎么办? 因而他们只是跪地不起,闭口不言。 许晚舟忽道:“请起,蔚竹庵中,祈福不跪。” 王木匠等人面面相覷,却不知如何办。 那县令暗自睃了他们一眼,和善笑道:“许仙师叫你们起,你们便起。” 眾人答道:“是,县老爷教得是。” 县令这才拱手笑问:“不知许仙师所言那仙丹灵药,作价几何?” 许晚舟纠正道:“只是一碗灵水而已。” 县令心神登时一震。 若说什么灵丹,他是绝对不信的,可谁人不知即墨县乃是长寿县,百寿老人比莱州府其他几个县加起来还要多,正是传闻即墨老酒、即墨道茶,乃是从这『北九水』取的山泉酿造、泡製,而即墨人终年喝老酒道茶,故而长寿! 而这蔚竹庵,在百年前,则被称为『北九水第一观』! 如此蔚竹庵的灵泉,谁还敢质疑其灵效! 这掖县县令心里彻底重视起来,语气极为诚恳:“许仙师还请明言其作价。” 他姿態虽低,却不代表心里没底。 要知他上山前,可是打听得清楚了,这蔚竹庵预算本只有两千两,可是越修越精雅,故而便花了三千六百余两。 这材料费和工钱还欠著三千两呢! 眼下工期將尽,那他还慌什么呢,该慌的是那隨意而坐的许仙师才对,难道他不怕损了仙山的名声,丟了仙山的脸面,难道他不怕自家师父怪罪? 那位县令心中放肆轻笑几声,颇为成竹在胸,心说你再是仙师,不也是个不到十七的少年郎,又能有多少城府,而眼下你还有需求,岂不隨意拿捏? 他沉声问道:“这灵泉…二千八百两可是够了?” 许晚舟笑答:“这灵泉,不谈钱,只谈缘。” 县令面露恍然,道:“那就三千二百缘如何?” 许晚舟笑著给王婶使了眼色,王婶当即领会,开口赶人道:“到动工时间了,这位大人下次再来吧。” 那县令见王婶如此彪悍,丝毫不给他面子,眼皮颤了颤。 给他三百两作赚头,倒也別太狮子大张口了! 那县令心里冷笑,却温言道:“许仙师啊,这三千三百两,便是老夫能拿得出手的全部家底了,还望考虑一二啊!” 然而,许晚舟声音忽然一寒:“你心不诚,何谈仙缘?” “王婶,送客。” “若人赖著不走,便叫力夫来赶。” 许晚舟说话语气倒也不怎么冷,掖县县令却是被嚇得惊慌失措,胆战心惊,这股威压,竟比被六七品大官质疑时还要猛烈数倍。 双腿不由自主便要往下跪去。 王木匠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晓一句送客的话哪来这么大威力,其实道理也简单,不外乎“仙凡有別”四个字罢了! …… 二十六:玉足仙子(求追读!!!) 除了这仙凡之別,还有一处关键。 便是许晚舟身怀【九府仙珠】,根本就不怕沾染俗世因果! 俗话讲穿鞋的怕光脚的,那敢问你怕不怕光脚的仙师呢!? 许晚舟旋即用清气暗中一引。 那县令只觉膝盖处,凭空生出一道力道,却是不让他继续下跪。 许晚舟这才冷道:“蔚竹庵祈福时不跪,县令可是忘了?” 县令面色一愣,心中彻底慌了神。 他甚至不敢问自己纵慾过度,近来总是心神萎靡、胸口难寧,未来会不会更加严重,患上什么绝症,只敢埋首哭道:“仙师,许仙师,我心诚啊,我心诚啊!” “噢,心诚?”许晚舟道,“那我问你,可有搜刮民膏,中饱私囊?可有贪朝廷的钱,可曾欺负民女?” 王木匠几人心神猛地一震,眼眶登时有些发红。 而县令则被问得面红耳赤,喉咙翕动。 许晚舟也不去编对方得了什么病,更不去鼓吹这灵水有多管用,这些让本人自己去臆想便是,他只是平静说道:“看吧,你心不诚。” 他旋即又道:“王婶,送客,此人给他灵泉也是无用。” 那县令慌乱哭道:“仙师,许仙师,我以后再也不敛財了,再也不欺行霸市了,还请仙师给我个机会,给我个机会吶。” 许晚舟反问:“你给我说有什么用?” 县令泣道:“我明日就將所有外財,共计六千七百两,全部送到即墨来交给许主簿,以后我当克己奉公,励精图治!” 许晚舟无奈地摆了摆手,道:“都说了给我保证无用,你若心不诚,灵泉给了你,也无灵效。” 此人既然能坐到一府府治的县令之位,不可能没有点手段。 而他眼下虽然信了个大半,却还留著两分戒备。 原因无他,这太像忽悠了! 但见那县令微垂眸子,低声而问:“诚问许仙师,我若心诚,这灵水真能有用?” 许晚舟並不回答。 县令又问:“听人说起,许仙师不过入门半年,便有收服灵水的本领了,我当时半信半疑,此时却信了…不知许仙师…可能露…露一手…神仙法术?” 观外,王婶闻言,踮起脚尖来看。 王木匠等人则满心期许,暗自偷睃许晚舟的动作。 许晚舟知晓,先前调用清气令县令不跪的法子,已然用过一次了,因而这人所言的露一手,自然不是指的这个,而是更为衝击视觉的法术。 而他体內的清气虽然妙用多多,倒还真用不出什么神异法术。 总不能表演个进出洞天吧? 县令嘴上虽是无话,心中却是一沉。 对方这般久都不说话,怕不是被我这隨意一问,问住了罢?原来是滥竽充数的纸老虎… 许晚舟却依然面不改色,笑而不答,心中盘算著,估计师姐该来报喜了。 又过二十来息,那县令心下冷冷一笑:“且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忽然间,一道清丽声音远远传来。 县令闻言一惊。 只闻清声散去,紧接著又有朦朧云霞遮住光线,云上站著一位女子,杏黄衫儿,螓首蛾眉,杏眼粉腮,而脸上原本的欢喜之色,此刻已是全部消弭。 而她好似又走得著急了些,竟是忘却穿上鞋袜,云气蜿蜒之中,能隱约瞧见一双色若脂玉的雪足。 这女子眉眼含霜,冷道:“法术?” 话音落下,她將樱桃小嘴轻轻一吹,一丝明黄火焰顿时涌出。 县令此时惊异散去,瞧见这细若蝉线的火丝,差点笑出了声。 却见这一簇火丝,驀地一变,星火可燎原,亦可燎天,陡然便扩散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黄焰,宛若在焚日煮天似的。 温度倒是並不明显,可眾人都有心悸之感,其中又以那县令最为严重,只觉这火將自己的心肝炙在上面烤一般,惊骇胆寒不已。 就连许晚舟,都感觉汗毛竖起,心中颇不舒服。 师姐比起之前,不仅身段頎长几分,肌肤也更晶莹雪白,胸脯也连带明显了些许。 而且这火… 这食气二层竟如此神异么? 许晚舟道:“师姐,收了神通罢。” 黄蓉这才张口將火焰吸了回来。 那掖县县令心里那叫一个老泪纵横,感动不已:“这许仙师人还怪好的,替我解围,还是他好说话啊…” 火焰散尽,许晚舟这股心慌慌的感觉才消失。 而那县令也不敢去看黄蓉,心中对那灵泉、对嶗山、对许晚舟,再不敢有任何不敬,正欲下跪磕头,想到之前的教训,又及时缩了缩脚。 “许仙师…你看…这灵泉…灵泉…” 许晚舟轻叱道:“我说你心不诚,你以为是什么?你搜刮民脂民膏那些钱財送去许府做甚,当如数奉还给,遭你欺压迫害之人才是。” 他可不搞什么“乡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几几分成”的戏码。 王木匠几人心中大震,面容无不喜悦至极,那县令却是果断答应下来。 许晚舟这才道:“至於其余钱財,皆送去许府。” “是,许仙师,”县令腆著脸问道,“不知这灵泉…” “好说。” 许晚舟翻了翻手,从仙珠【地】字中,將早就备好的灵泉取出。 说是灵泉,其实也就是甘烂水,若是肯下死功夫,平常药铺也能熬得出来;而许晚舟为了更神异,仅是將那株五十年黄精在里面涮了涮,增加一股清香味。 不过这都是一个月前涮的了,如今却是早没什么味道了… 县令接过木碗,面色登时一赤,大喜道:“果是灵泉,就是比凡水甘甜许多!” 许晚舟:“……” 县令又赶紧嗅了嗅,只觉一时间胸口都不闷了,隨后立即饮下,一滴都不捨得放过,木碗则被他当宝一般收进怀里,一时间只觉四肢轻畅,心神安寧至极。 他狂喜道:“此顽疾苦我久矣,如今竟是尽消!” 黄蓉看得蛾眉弯弯,心里好笑不已。 许晚舟则轻声提醒道:“居士,且记心诚。” “嘶…否则灵效自消?!” 县令心中登时无比忌讳,半晌后才毕恭毕敬恭地高声保证道:“小的谨遵仙师教诲!” 县令旋即带人下山,退到蔚竹庵外后,才一起恭敬至极地拜了拜。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三丝,可凝灵物。】 许晚舟心中一喜。 他故意拖著灵泉没卖,如今不仅得了钱財,还叫那县令不敢再利用职权作恶。 仅是利用一碗寻常的甘烂水,叫那县令发自內心地感激,供上三丝善功。 瞧瞧! 什么叫站著把善功挣了! 什么叫他娘的站著也把善功挣了! …… 二十七:本命养性心火 掖县县令已然下山,王木匠这才感激涕零道:“谢过许仙师了。” 其身后三个毛头青年神情复杂,眼眶皆是一红,哽咽道:“谢许仙师之恩。” 许晚舟摆了摆手,笑道:“毋需言谢。” “嶗山仙山,內修德行,外行功业,除魔惩恶,治凡靖康,皆是分內之事。” 王木匠等人心神一震,呆若木鸡了足足几息,才躬腰拜人。 就连黄蓉面色也怔了怔,轻点著螓首,心里认同至极。 许晚舟的眼里,忽然又生出一行朦朧篆文。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一丝,可凝灵物。】 又得一丝! 许晚舟按捺住喜悦,稍作思量。 “岂不是说,那掖县县令既然要广还不义之財,这便又算一善?” “如今善功已有二十丝,倒是有机会凑齐三十丝,用仙珠推演那本《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 许晚舟笑吟吟地摆了摆手,隨即喊道:“王婶儿,叫大伙明日去即墨许府结算工钱。” “是,舟哥儿!” 王婶欢喜无比地去告诉眾人好消息去了,王木匠几人也躬身退下。 这时,黄蓉才踩著云霞近前来,清声叱道:“你还往我下面看?让你看个够你看不看?” “……还有这种好事?” 许晚舟言语之间,又情难自禁地睃了两眼雪足,隨口说道:“师姐这光脚踏云,还挺美的,有点仙子的感觉…” 黄蓉杏眼弯弯,暗自欣喜,嘴上功夫却不减,揪住许晚舟的耳朵,凶道:“你师姐破境心喜太盛,忘却鞋履一事了!” 许晚舟哎哟连天:“是,是是。” 黄蓉又道:“把你鞋袜给我,你一会打光脚!” 许晚舟:“……” 然而黄蓉话虽如此,眼神却很是柔婉。 而之后,两人却无多话。 若说缘由,正是黄蓉突破后欣喜不已,因为师弟要在俗世忙一整日,难免会忧心她的情况,心潮一起,便第一时间驾云来报平安。 而她破境之后,且不说境界需要巩固,那名曰『本命养性心火』的法术也需要巩固练习。 顾名思义,这是一道本命心火。 上清功法不採先天五行之气,故而这道心火,並不是丙火、丁火、巳火、午火之流,自然也不在五行生剋之中。 且隨著境界不断提升,不断以精气神来温养心火,威力也会增加,因为內养心性,这心火还会衍生出其他神异的特性。 不仅如此,黄蓉竟然还得了一门辅助用的法术。 此法名曰『八素经憩后之论』。 其简化了《八素经》里的定品之法,食气境一层便能使用,可用八素之法,来给灵植、法宝、功法定品。 不过这些都是应付完那县令后,许晚舟在与黄蓉閒聊的只言片语中,总结而来。 具体如何,得等自家师姐巩固完境界,出关后才知。 当然,还有个办法便是许晚舟也突破食气二层。 “师姐这道本命心火如此不凡,也不知是几品…” 许晚舟暗忖一句,心神摇曳不已,对食气二层愈发期待。 …… 翌日清晨,许府。 时间尚早,许主簿倒也不急著去县衙打卯。 他坐在案前皱眉沉思,身后陈玲连连替他按压太阳穴,却不见眉头鬆开。 忽然,许主簿薄怒道:“这县中之事我清楚,那蔚竹庵没有几日便要竣工了!” “晚舟花钱大手大脚,竟是越借越多,如今竟是一共借了十来户县里商贾,共计三千两银子了!而那什么仙山灵丹,刚开始时討论还算广泛,晚舟却一直晾著他们,如今倒也没甚討论了!” 陈玲宽慰道:“要不先往娘家去两封信?到时候万一舟哥补不上窟窿,咱们也算提前有所准备。” 许主簿嘆道:“唉,也只能如此了。” “至於回去济州府借钱,一来一回至少半月,那欠大家的工钱,先用家里剩的小一百两银子,来暂时贴一部分吧。” 陈玲回道:“嗯,听夫君的。” 这时,有家僕快步赶来,喊道:“稟家主,王婶带著人来了。” 许主簿微微一怔,好似想到什么,心中咯噔一颤,脸色也愈发难堪起来。 莫不是他们討要工钱来了? 那家僕脸上笑意不减,心中颇有与有荣焉之感,自豪道:“官爷,王婶说得清楚,那是感谢咱家来了,也顺道在府中稍歇一二,等待会儿领工钱。” 晚舟解决工钱一事了? 许主簿微微頷首,心神大定,回道:“这就带我去见王婶。” 陈玲心里也是大鬆一口气,说道:“呼…看来舟哥应该能解决一批工钱了,不至於让大家乾等著。至於以后之事,再说吧…” 夫妻俩步至偏厅时,忽然听见府邸大门外,传来几道沉重的车轮声。 王婶等人欢呼连连,当即围拢在两辆马车前,夫妻俩也跟著凑上前去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嘶!” “怕不是装了五千两银子!?” 王婶招呼眾人道:“一个一个来取啊,我这里都记著工钱了,咱不少拿,也不能多拿!” 眾人皆无异议,有序地排队领钱,他们这两月来,吃饭时没少排队,已是习以为常了。 “许主簿、许夫人,你们生了个好娃子吶!” “嘿,別说,许主簿做官做得公廉,教得儿子又怎会差?” “许主簿、许夫人不晓得,那黄仙子才贤惠,事事都帮衬著你家舟哥儿,舟哥儿有福气,许主簿有福气吶!” 陈玲直听得头晕目眩,笑得合不拢嘴。 许主簿气度沉穆,连连摆手:“谬讚了,谬讚了。”心里却受用得紧。 过不多时,即墨县眾人以及隔壁掖县的木匠们,都已领完工钱。 而银子却只用了两成,至少还剩四千两左右,然驾车的家僕,竟是直接將几个大箱卸下,兀自驾车走了,不管这四千来两银子。 许主簿见状有些疑惑:“这是…” 王婶这才高声道:“昨日舟哥儿提前给我说啦,让我给你们带句话,说这些是他孝敬父母的,而娘亲那边的家中,他过往习武的一应开销,也该还上,除外还有些许剩余,家中亦能吃好穿好。” 许主簿有些失语:“这小子…” …… 二十八:八素经,黄精论 与此同时,蔚竹小洞天。 许晚舟正做晨功,眼前闪烁朦朧。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三丝,可凝灵物。】 许晚舟神色一凛:“王婶他们拿到钱了?” 如今仙珠已攒二十三丝,只差七丝,便能推演他最期盼那部,本草经黄精残篇的功法了,作为一个后世人,这鼎鼎有名的本草经他怎会没听过呢? 有关本草经,他还与黄蓉去太清宫找清成道人询问过。 上清派有载:天景元年,太上老君仙降形马之山,授神农氏《灵宝经》五篇,《三皇內经》与《道德经》小部分篇章,神农氏据此以合仙书,著《神农本草经》。 而仙珠推演那本功法,则是上清派华阳真人搜集整理后另著,其品阶又怎会低? 思索之际,许晚舟心神里不断浮现出蝌蚪字。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一丝,可凝灵物。】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一丝,可凝灵物。】 【落水道人…】 许晚舟神色大喜,猜测道:“这么多善功,莫不是那掖县县令,开始將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还回去了?” 直至【九府仙珠】中有三十四丝玉线后,那心神中自现的文字才算消停。 许晚舟大喜道:“三十四丝,万事俱矣!” 忽然间,响起一道清音:“师弟。” 但见有间茅屋大门轻启,黄蓉招来云霞,掐诀令其一变,顿生朦朧的氤氳,覆於莹白如玉的双足之间,也不穿鞋履,便如此飘然飞来。 “师弟,境界已然巩固?” 许晚舟目光微凝,深深呼了两口气后,才道:“这云…可是师姐突破后,领悟的法子?” 黄蓉喜滋滋地说道:“不错。” 许晚舟好奇又问:“师姐那本命心火,是何品阶?” 黄蓉正色解释:“按『八素经憩后之论』所言:真有九品,向外列位而评…则上真上向,高真南向,太真东向,神真西向,玄真北向,仙真东北向,天真东南向,灵真西南向,至真西北向…” 许晚舟暗自心惊,这九品倒好理解,后世常见得很,令他惊讶的是,这六品便能称为『仙』了?这位阶有点高啊… 黄蓉继续道:“我用『八素经憩后之论』的法子来催发心火,那火却兀自往南方向飘去,这便是『高真南向』了。” 师姐这心火,乃是二品高真之火! 日后温养炼化,怕是还能提升品阶? 许晚舟一时间心中澎湃,当即起身道:“师姐,我心神有感,该当闭关了!” 黄蓉笑盈盈地挥了挥手:“去罢去罢。” 她如今有了这心火,给王婶烧菜便轻鬆多了。 许晚舟旋即回到草庐,盘坐草蒲之上,才肃然默念:“祈用仙珠,推演《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 且先习会那黄精论的功法,將黄精培育下来。 之后便能著手用那九枚五十年黄精之果,来衝击这食气二层了! …… 许晚舟坐在纸窗旁的草蒲上,颇为閒逸。 但见纸窗撑开,外头翠竹林立,竹叶將天光分得斑驳,远些则有清澈山泉潺潺而流。 隨著心神里的仙珠,其三十丝晶莹玉线缓缓消失,许晚舟脑海中开始不断浮现玄妙文字。 正是『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 其开篇,则是华阳真人详细记载,他收集《神农本草经》时的事跡,其中关於太清道德真君降临授法神农氏一事,则说得云里雾里。 甚至远不如清成道人所言上清记载的详细,想来这是上清后来自己推演的。 “如此看来,这《神农本草经》至少也是六品仙真的功法?” 许晚舟心中还生出一些猜测:“所谓仙宗,莫不都与仙书有关?” “也不知这世上有多少仙宗?” 除了上清以外,许晚舟只知道龙虎山也是仙宗。 若是在唐初上清鼎盛之时,嶗山甚至能隱隱压住龙虎山一头,不过数百年过去,世人却是只知龙虎,不知嶗山了。 巧合的是,龙虎山祖天师正一真人张道陵,与神农氏一样也是由老君传法,相传他在鹤鸣山得老君传授仙书《道德经》,多门仙法,以及三把镇山仙器,阳平治都功印、三五都功雌雄剑、九阳雷巾织金冠! 按许晚舟后世对道教的记忆来看,这龙虎山仙仪霸道,开『正一道统联盟』,统辖数个道派,其中便有这开始衰落的上清。 也是在此事过后,花开花落,海来海又去,沧海桑田之下,嶗山慢慢变成全真道场,嶗山便有了『全真天下第二丛林』的名头。 “也不知此方世界的走向,与这些事件有无关係…” 许晚舟心想,等自己突破食气二层后,应当与师姐去趟白云观,一来,也是拜拜自己的学师白云真人,二来,能顺道问问这上清的未来。 思量至此,许晚舟开始研读这黄精论残篇。 许晚舟先是简单通读一遍,眼中登时泛起喜悦,这残篇果然如他所猜,乃是对黄精的药理、灵效、生克、种植、培育、炮製的详细解构。 简单点来说,便是不仅能在桃花小苑里引灵泉来种,还能另行炮製,虽不如成丹效用好,却也能提升不少灵效。 且说这种植。 这首要条件,便是寻找灵力充沛之地,且需要相对安全。自古以来,这灵草天生便吸引妖兽精魅,毕竟这灵草能种下,还要能保得住才行。 不过就这条件而言,蔚竹观作为仙宗洞天,自是无比满足。 至於这培育。 除了需要用灵力温养以外,最关键的是,需要会一门灵水之法,来蕴养灵性生机,方可成果! 若这种植、培育皆成,黄精便算成功种下! 而最令许晚舟欣喜的是。 这黄精论虽是残篇,品阶奇高,却能一法通、百法通。 其他那些修行最常见资粮的灵植,譬如朱果、何首乌等,也能用黄精论残篇的法门来种植和培育。 虽说种植效果比黄精稍差几分,却也能自行种植! 至於这结果周期、结果数量,则与这灵水之法的品阶息息相关。 若拿最適宜种植的黄精来单独举例,黄精论中明確有言: 一品上真灵水之法,其八年一小结,结两果;二十四年一大结,虽说也只结六果,但果实的灵效却要好上一些;二品高真灵水之法,则三年一小结,结三果;九年一大结,结九果,大结时,灵效同样有提升。 至於三品、四品的灵水之法,却不是黄精这种一品灵植,有福消受得起的。 此法过犹不及,不仅没有蕴灵作用,反而会彻底陨坏黄精灵效。 过灵便是毒,便是这个道理。 “一品与二品的灵水之法么?”许晚舟双目一凛,“倒是正巧!” 自己且用那九枚黄精灵果来修炼,突破食气二层后,自能择取一法修炼! …… 二十九:炮製黄蓉 然而,许晚舟却並不著急。 著急用那五十年黄精的九枚小果来修炼,只是因为黄精论残篇中,还有一门讲究——炮製! 这炮製黄精之法,残篇里记载了数十种法子,其中又以火炼之术最是方便。 虽说这炮製並非成丹,却和炼丹的原理殊途同归,乃是用灵火炮炼灵草,成药泥,可增灵性! “不成想师姐选的本命心火內炼之术,只是因其能温养的成长特性,又方便她烧菜、煮甘烂水,眼下竟是正巧能用来炮炼黄精!” …… 泉水叮咚,时间悄然流逝。 两个时辰后,许晚舟彻底读透这本功法,心中推演、手上比划多次,算是成竹在胸。 许晚舟这才起身出门,木门还没打开,便亲切地喊道:“师姐!” 但见黄蓉忽有狐疑:“师弟不是在衝击食气二层?” 许晚舟心中沉吟,心想先看看师姐为何这个反应,是在卖什么关子,因而笑而不答。 黄蓉疑惑道:“师弟不说话什么意思?莫非心境未畅,还不到闭关的时候?想让师姐单独给你烧好菜来吃?” “……还有这种好事?” 许晚舟当即頷首微笑道:“正是如此。” 黄蓉笑骂:“真是欠你的!晚上等著,我去蔚竹庵给乡亲们烧完菜,回来再给你做更好吃的!” 许晚舟心里好笑,却招手道:“师姐你过来,还有正事要找你。” 黄蓉脚步忽然慢下,警惕道:“你又想用我做什么?” 许晚舟摇头道:“你来我就告诉你。” 架不住黄蓉实在有些好奇,待她走近,许晚舟才將炮製一事详细说了。 黄蓉黛眉微蹙:“上清功法,因仙书飞升,导致口不能传、行不能教,这培育黄精之法既是师弟领悟,师姐如何能帮忙?” 许晚舟笑问:“师姐,你那『本命养性心火』法,操控心火可是隨心而动,如臂驱使?” 黄蓉轻轻点头:“不错。” 得了黄蓉的肯定之语,许晚舟心中这才有所把握,他解释道:“既是如臂驱使,那我拉著师姐的手,师姐则心神全然放开,任由心火隨心而动,不就好了?” 黄蓉顿时明悟,俏脸忽然飞霞。 她心中虽是极为抗拒,可无论是这炮製灵草,还是自家师弟闭关突破,都是正事中的正事,万万耽搁不得。 但见她轻轻咬牙,微微垂首,轻声说道:“怎么…我要怎么做?” 许晚舟当即將五十年黄精取出,摘下九枚小果置在石桌上,旋即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桌前,自己则深坐椅中,背部紧贴椅背。 他旋即拍了拍自己身前,竹椅仅剩两三寸的小空位,方才说道: “师姐,你坐这里,我从后面来操控心火。” 这姿势许晚舟其实早有考量,很是考究,並非是他隨意而想。 而师姐贴在自己身前,他从后面握手而动,从他自己的视角里,便犹如他自己在炮製黄精果似的,而那『本命养性心火』像是他自己的法术一般。 许晚舟最欣赏黄蓉的,便是她虽然常有小女儿心思,却在正事面前,永远不会矫情含糊。 望见黄蓉默然无言,缓缓踱步过来,轻柔坐下,许晚舟面色一凛,当即认真起来,提醒一声: “师姐,我来了。” 许晚舟只觉握住那双雪白小手,滑腻胜雪,柔弱无骨。 不过他心中却毫无异样,毕竟他可是才学了足足两个时辰的黄精论,此时心思又怎会放在男女有別之上呢。 黄蓉身子却猛地一颤,羞道:“你可別乱想什么啊!” 许晚舟一愣:“……” 不是,你要是不说,我不就不会去想了么? 黄蓉又道:“你轻点…” 不是,这不是在炮製灵物么,我她娘要轻什么啊? 黄蓉慌神之中,又道:“你炮製时轻点呀,別弄坏了黄精!” 许晚舟:“……噢!” 隨著炮製开始,两人逐渐进入正轨。 许晚舟对上清功法又有了新的认识,要不说这上清是仙宗呢?什么『扶摇直上六七寸』之类的,他一念可镇之! 然而,许晚舟的想法虽好。 但两人到底不是同心,那心火法也不是他的,偏偏他嘴里又说不出具体的炮製之法,每每他心急之时,张口说话,喉唇翕动,却並无丝毫声音发出。 心火不怎么受控制,许晚舟一焦急,不得已將黄蓉小手鬆开,往其腰上放去。 黄蓉登时一颤,如同应激一般:“师弟…你…” “別说话,关键时候。” “噢…” 好在之后一应皆入正轨。 约莫小半日后,九枚黄精果全部炮炼完。 虽然最后只有五枚小果功成,但这黄精论毕竟是《神农本草经》重著,神异自不用说,因而剩下的四枚就算並未炼成,也没损失任何灵效! 他微微抬眉,面色却是一怔,只见黄蓉早已起身另站一方,面色寒霜,眉头止不住地连连挑动。 许晚舟哄道:“师姐,毕竟口难言法,这黄精论品阶也不低,炮製起来不容易。” 黄蓉冷啐道:“你娘教你,能乱摸女人的腰了么?” “……这炮製黄精,先开始连续失败三次,师弟我著急啊!” “所以你就要对我上下其手?碰我腰就算了,还碰我腿干甚?” “……哈哈!”许晚舟乾笑几声,“先不说这个了,师姐不如先坐下来看看,我们炮製成功的黄精果如何?” 这黄精果到底是两人共同的心血。 黄蓉闻言后,果不去想这小半日的羞愤,垂目看向石桌。 但见那石桌,置有九团青色黏泥,其色泽莹亮,其清香满盈,弥满桃苑,好似桃花小苑种植的並非桃树,而是黄精一般。 黄蓉脸色顿时好了许多,頷首道:“师弟且拿药泥去衝击食气二层罢。” 许晚舟拿起一团炮製成功的药泥递给黄蓉。 黄蓉面色一愣,正要言辞拒绝。 不成想许晚舟却笑道:“这么多灵物,我哪用得完呢?” “师姐也才突破,正是需要巩固境界,修炼法术之时,自然也需要这枚灵泥。” 他一路走来,与师姐两人互相信任、互帮互助,期间师姐帮了他多少,他全都记在心里,而师姐也才突破,正是需要巩固境界,勤炼法术之时。 因而不过小小一点药泥,又怎可能捨不得呢? 黄蓉摇头道:“那也得等师弟闭关结束,若有剩余我再用。” 许晚舟摆了摆手道:“师姐又不是不知,咱上清仙山讲究一个『心畅则神畅、神畅则道升』,我这心中一畅,不比这一团药泥效果好?” 黄蓉心里稍有鬆动:“这…” “可师弟这两个时辰无法引气的天赋…” 许晚舟笑容一僵:“……” “我要是破境不成,便全赖你!” 一时天赋好,那不叫天赋好。 自己身怀九府仙珠,迟早有一日,要狠狠压你一头! 许晚舟语气当即一厉:“就这样定了!” 说罢,他便起身要走,再不管桌上那团炮製成功的药泥。 黄蓉眉眼弯弯,心中却很是欢喜,当即拉住许晚舟:“好师弟,师姐听你的还不成么!” 许晚舟回道:“哼,这还差不多。” 话声刚落,心神中突然浮现出一行古篆字。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八丝,可凝灵物。】 许晚舟早已不会故意去思量,如何在自家师姐这里薅善功了,一应相处,全凭本心,顺其自然。 却不成想还有意外之喜? 喜上之喜! 他稍稍一想,当即想通缘由,此前那些五年黄精、三年朱果、一年何首乌等低品阶的灵物,已然用来获取过一次善功了。 可这是五十年的黄精,且是用二品心火、黄精论炮製而来,自然情况不同! 至於这善功多达八丝,估计还有师姐境界变高的原因罢! …… 三十:突破择法 许晚舟又得善功,心中自然喜悦。 他心下思忖:“且待我突破食气二层,学了那灵水之法,除了那五十年黄精外,便能再凝一些灵植,来一起种植。” 思量至此,他赶紧查看一眼仙珠,但见仙珠里共有『善功』十二丝! 他隨即將心神沉往『財』字查看,心说他现在手里的善功宽裕,倒也不用凝换太差劲的,不然到时候结的果子,灵效也会比较平庸,难起大用。 【善功五丝,可凝十年朱灵果树一株…】 【善功六丝,可凝八年聚灵含生的何首乌…】 【善功……】 黄蓉瞧见师弟一副傻乐呵的表情,不禁忍俊不禁,捧著脸笑了几声,方才將许晚舟扶到竹椅上,旋即给他揉捏肩膀。 “好师弟乖乖修炼,师姐今晚单独烧菜给你吃好不好?” 许晚舟脸色一沉,摇头道:“不好。” 黄蓉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却听许晚舟道:“明天也得烧…” 黄蓉怒叱道:“想著吧你就!” 亏她还叫许晚舟是好师弟,现在看来是许大爷还差不多! 许晚舟却是早掌握了拿捏师姐的办法,不与她斗嘴,只是无言笑了笑,便拿著药泥回了静室修炼。 先取一团药泥入腹,只觉一股清流缓缓流淌入腹。 霎时间,他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好似吐纳著竹林、桃苑中的自然之气,四肢百骸则舒服得不住发颤,整个人说不上的受用。 许晚舟感受著体內充足的灵效,情不自禁地长呼一声:“好爽!” “不愧辛苦炮製过的五十年黄精,果然不同!” …… 这日,许晚舟閒逸地躺在摇椅之上,静静听著远处山泉声。 虽说炮製的黄精灵泥,已然全部用完,但他却丝毫不慌,因为他还攒有十二丝善功,就是豪横! 因而他只是按著心中之感,同时保持自身也舒服的状態,慢慢修炼。 小苑的灶房,炊烟蜿蜒游升,房中则阵阵噼里啪啦之声。 不一会儿,黄蓉托著一只木盘走出,神情却有些担忧:“今日之后,那炮製的灵泥可是用完了?” 许晚舟却不隱瞒,安慰道:“师弟运气好,最近师姐去俗世蔚竹庵时,师弟心神乏闷,便出去四处逛逛,又捡到一些灵草,因而突破灵资一事,还请师姐放心。” 黄蓉眉间这才一舒,心里放鬆下来。 许晚舟旋即下椅起身,笑问:“师姐,今天吃什么啊?” 黄蓉却不理人,脸上没好气。 不过这有何难,她不说,许晚舟还不能自己去看么。 但见木盘之中,有两碗白米饭,两只酒碗,另有三个青花盘盛著菜餚,分別是一只八宝肥鸭、清蒸羊羔臀儿与一道豆腐。 许晚舟吃了快十日师姐做的菜,也是吃出一些名堂,一眼便看出这豆腐不一般。 仔细瞧了两眼,果然瞧出眉目。 这豆腐切成均匀的二十四块,每块的中心掏出小洞,里面塞入火腿,入锅蒸熟时,应还在上面刷了一层鸡油,不然这豆腐不会是金灿灿的顏色。 许晚舟问道:“师姐,不是昨日就说今日不做菜了么?” 黄蓉剜了他一眼道:“嘿,我离家久矣,自己想吃这道『二十四桥明月夜』不行?” 许晚舟摆手道:“那这八宝鸭与羊羔臀儿?” “也是我想吃的!”黄蓉拿筷子一戳,一块精美的豆腐瞬间被戳烂:“我明儿不做了!” 许晚舟心里好笑,这样的话说了好多天了。 忽然,他脸色微微一变,情难自已地长舒一口气,只觉心神舒爽至极,四肢百骸则暖洋洋的,同时往外渗出许多脏浊之物。 黄蓉慌忙起身,急问道:“突破啦?” 许晚舟欣喜点头:“没错,成了!” 菜有千人千味的说法,焉知这修行,人人亦有不同。 黄蓉乃是感应到有法术可以选择,练会便能破境,许晚舟却是吃了一道『二十四桥明月夜』,便自行破境。 他虽未存神內观体內情况,却能感觉到眉心泥丸宫,灵根生出不小变化。 除此之外,泥丸宫里还忽然涌出洋洋洒洒千余字,此乃《八素经憩后之论》之法;同时还有数枚小光点,在灵根周遭浮浮沉沉,应是突破后可择选的法术! 许晚舟顿时有些紧张,忖道:“应该有灵水之法吧?” 黄蓉忽然起身,喜道:“我去给师弟烧热水泡泡,师弟先存神內观。” 许晚舟頷首应下,当即闭目而坐,將心神沉入泥丸宫。 澄心静气,心神內观,上丹田泥丸宫的景色顿时浮现。 只见眼前景色不再是桃花小苑,而是一片白茫茫的氤氳,一望无垠,而此地既像湖泊,又像天空,又似什么都没有。 “倒是与置身仙氛之中的景色有点像…” 许晚舟心神一动,自己便像风似的飘然远去,不多时,便置身於一道几人高的白色植根之前。 “轰隆”声作响,与此同时这植根不断破土而出,越发壮硕,上面还有清莹光点附著,而植根愈长,这光点便愈多。 许晚舟知晓,隨著这些植根不断生长,自己洞天中的本体,则不断在往外渗出脏浊之物。 植根生长得越快,外渗浊物便越多。 而植根周遭那些清莹光点,则可看成灵气,虽说这只是自己存神內观状態下,幻想出来的景色,並非实景,並非真实的有灵力入体。 却足够说明许多东西了! 食气境有三,首要便是洗涤篇,灵根越佳,这吸收、內炼的清气速度便会越快,累气篇的修炼自然也会更快;还不止於此,焉知灵根变幻后,这玄之又玄的悟性之类,又是否有所提升呢? 许晚舟虽然说不出个明確的,却心神有感,自己资质与悟性都跟著变强了。 这时,白色植根已然消停下来,许晚舟估量了一下,约莫从八九人高,变为了十六七人高。 许晚舟隨即多瞧一眼,心神顿时有感:“原来灵根八毫六厘,现在却有一寸六毫!” 可为何这灵根,在许晚舟眼里有十五个他那么高呢? 倒也不难理解,因为此时的他並没有实体,身体像是风,又像是一团气,故而看到的高度自然不同! 这时,黄蓉端起大木桶,放入浴房,喊道:“师弟,快来沐浴!” 许晚舟心神一动,自回现世的小苑,他隨即走进小木屋,脱衣沐浴,好不舒爽;黄蓉则关心师弟破境情况,因此就待在木屋门外,面贴木门,柔婉问道: “师弟灵根几何,破境后成长了有几何?” 许晚舟如实答道:“长了近八毫罢。” 黄蓉神色震惊,倒吸一口凉气:“嘶!” 她兀自轻喃自语:“我食气一层时,灵根六寸三毫,食气二层时,只长到了六寸五毫,我突破只长两毫,师弟竟能长八毫?” 不仅如此,她还隱有所感,隨著她以后突破,境界越变越高,灵根的涨幅便会越小。 然而,黄蓉却无丝毫压力,而是为师弟突破境界带来的成效开心不已。 “师弟,你快看看清籙授了哪些法术,师姐不吵你!” …… 三十一:行斋布雨 “师弟,你快看看清籙授了哪些法术,师姐不吵你了!” 听听,这还有人话么,什么叫只有六寸五毫? 还有,你已经吵到我了好么? 木门外,又有清婉声音响起: “没事的,师弟得想开一点,你现在灵根稍短些,这说明你的成长空间大啊!” 许晚舟嘴角发颤:“……”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 唯一还值得他欣慰的点,黄蓉聪颖,能大致猜到他比较短,却不知他实际有多短… 许晚舟慢慢静下心来,细细体会这食气二层。 这一体会,他便愈发能明白,这『左卿仙侯注黄庭食气』功法的神异了。 只要按照功法修炼,修行到食气九层时,饶是天资再差之人,灵根亦能长到差不多六寸。 功法中说得清楚,纵观大千世界,六七寸灵根,便属天资绰约至极之人,若放在那些顶级玄门或旁门之中,也算是门內不世出的天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不说是黄庭仙书改良而来呢。 至於何为玄门? 许晚舟也问过清成道人,有正宗成仙之法,其门內弟子得道飞升时,能得『玉录仙璽』登名,成为天仙,如此便算作玄门。 也能换个思路,或许应该反过来讲,正是因为有弟子得『玉录仙璽』登名,飞升天仙,所在的门派此后才会被称为玄门呢? 至於旁门异派,大多亦正亦邪,所修虽非成仙正宗之法,却也不故意为恶,若行善积德、广修福缘,也不是不能成就地仙,就此长生。 唯有左道者,邪派也。 上清寻常藏卷《礼记·仙制》,此书非修行功法,故而清成道人能隨意告知许晚舟,其书中有载:“执左道以乱天下,杀之!”说的便是这个左道。 许晚舟前世熬夜研究蜀山时猝死,对其云里雾里、杂乱无章的故事,仅有些最粗浅的理解。 凭此理解,他此时既然想到玄门、旁门、左道,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便是峨眉派与五台派! 这两家应该都是玄门! 至於旁门与左道之人,他便印象不多了,是有几个模糊印象,却叫不出名字。 此番思虑,看似颇为发散,其实也就过去三五息时间。 许晚舟旋即不再耽误时间,赶紧重入泥丸宫,飘飞至植根之下,查看植根周围飘浮著的卷简。 这些卷简白玉而制,晶莹剔透,心神一近,便有大致的介绍浮进脑海。 许晚舟不由有些紧张,担心没有黄精论所需的灵雨之法。 “五浊匿形搬身术;八素经定品,二品高真中品;遁法,搬身,缩地,匿形也…” “云靄禁制初略;八素经定品,二品高真中品;阵法基础,挟云裹雾,一百二十六番变幻,禁制也…” “七日清坛祈雷;八素经定品,二品高真中品;雷法,布坛,求雷,存身,放雷,杀伐破邪也…” “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初篇纲诀;八素经定品,二品高真上品;剑基础法,杀伐也…” “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八素经定品,二品高真上品;炼剑,养剑,杀伐也…” “……” 足足八九枚玉简后,许晚舟惊觉只剩最后一枚玉简。 “上清行斋布雨术;八素经定品,二品高真上品;水法,惊蛰雷时、泉涧所凝之露,润物,主生机,破阴,除秽,去邪,破除阴邪者为佳也…” 许晚舟长舒一口气:“呼…有灵雨术!” 然而他脸上却並没有什么喜色,原因无他,怎么別的功法也都这么好? 要是手快点,他能全拿了么? 这显然不行,许晚舟心中有感,一旦心神彻底侵入某枚玉简,其他玉简当即自消。 至於这里面有中品、有上品,也好理解,中品的雷法、禁制、遁法,都是那种较为少见,且极有自身特性的;而上品,则都是杀伐之术,其效用彼此可稍作替代,故而品阶稍高一些。 至於这中品、上品之分,也是许晚舟获得『八素经憩后之论』后,才知晓的定品之法。 定品时,需要用体內灵力运转一段特殊法门,而被定品的灵物,可以是功法、法术、灵植、法器等等。该灵物若是浮空,则是上品;若是覆地,则是中品;若是附於人身,则是初品。 此定品之法暗合天、地、人之说。 当然,上品之上,亦有直接飞天遁走的,那便属通灵了,通灵之宝一般少之又少,且不能按寻常的上真一品、高真二品、太真三品……来论。 因此並没有类似於一品极品、一品灵品,诸如此流的说法。 许晚舟忽然想到什么,旋即凝入自己心神,查看那【法】字。 果不其然! 五浊匿形搬身术、云靄禁制初略、七日清坛祈雷、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初篇纲诀、木精养性內炼心剑,全部出现在【法】字当中,善功有高有低,大抵是两百丝到三百丝之间。 许晚舟心中一喜,不禁放声大笑好几声,方才取那《上清行斋布雨术》。 一时间,浴房中忽有春雷闷声连连,亦有万千雨露凭生,气味清馨无比,闻之神寧心安。 待《上清行斋布雨术》正文全部浮於脑海中。 许晚舟粗读两遍后,神色忽然一惊。 但见仙珠【法】字中,莫名多出一行文字,且久久也不消散。 【上清行斋布雨术,当前未习得,可行推演修炼,二品高真上品法,一丝善功等同半日修行…】 许晚舟心中的惊震,倒也去得极快,很快便按捺住喜悦之情,闭目修炼这灵雨术。 並非这推演修炼不好用,只不过他为何不先自己沉心静气修炼一番呢? 而且这性价比也是一般。 他记得蜀山中有人炼製灵剑,有一炼就是几十上百年的,若换算成善功,那得花多少? 还不得省著点来。 两个时辰悄然而过,灵雨术大体学会,许晚舟却不再继续学了,当即擦身穿衣,起身出门。 原因无他。 只因那株五十年的黄精,既是灵草,又未养於土中,去其果拿去炮製,便是在给黄精『去灵』!若是再不抓紧,任由时间拖下去,不仅可能对种植、培育有影响,甚至有可能直接种植不了! 许晚舟出得木屋。 只见黄蓉心中担忧,却並不开口询问。 但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是负面情绪,好似在给人不断施加无形压力似的。 许晚舟知晓她的心思,不外乎三两问题想问:清籙所授可有灵雨术?若有,当前精进几何?可有把握种下那黄精了? 思量至此,许晚舟当即轻轻揽过其肩,温声道:“师姐放心,一切皆安…” “我们且去『蔚竹鸣泉』旁,种植黄精!” 闻言,黄蓉神色一喜,暗自舒一口气。 …… 三十二:小试二品灵术 两人迈步而行,风景清幽怡人。 而那灵泉之眼並不算远,许晚舟见快到地方了,轻声忽问:“师姐修炼心火,用了多久炼成的?” 黄蓉答道:“用了约莫一整日吧,才算入门。” 许晚舟心头一惊,心说以师姐六寸有余的天资,也要花一整日么? 黄蓉忽生感慨:“我之前一直以为师弟除了福缘深厚以外,天资平平。” “不成想师弟並非没有天资,而是天资皆在这修炼法术上,从师弟进房沐浴到如今灵雨术入门,这才过了多久….” 许晚舟沉默无言:“……”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姐你以为的没错呢? 他暗自思量著,这法术一道,其实並无详细划分,却能按一些大致经验,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而圆满之后,亦能以自身道行与对修炼的理解,继续往上走走,这时便能突破八素经的定品了。 不过对於上清而言,倒也无需过度纠结,这法术到底是小成还是大成。 只因你若修炼基础功法,便等同於在修炼法术;而反过来,你修炼法术,亦等同於在修炼功法,只不过两者的速度有些许区別罢了。 简而言之,既入上清,万般事便算是修行。 而且这道家修行中,还有归藏的说法,有些道派將每年八月至十月,定为归藏之期,期间不作任何修行;也有教派,每年三月下山游歷,称为踏青,这期间也不修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是归藏还是踏青,也都是另一种修行。 这时,蔚竹鸣泉已至。 许晚舟便不再思索其他,沉心静气,在灵泉源头数十丈远的地方,辟出灵田的大致轮廓,取黄精根部种下。 之所以种在此处,没有种在仙珠的【地】字中。 原因无他。 自是因为【地】字目前从未用过善功,还属初始阶段,远远不如蔚竹小洞天。 紧接著,便到了关键之处。 但见黄精草叶肉眼可见的缓缓变黄、变黯淡。 黄蓉紧张地望著许晚舟,只等他施展灵雨术来给黄精蕴灵:“师弟有几分把握?” 许晚舟脸色微红,心说他娘的他也紧张啊。 但见手指掐诀,默念斋醮咒语,催使灵力,两息便布置好简单的仪式,他这才清声念道:“行斋布醮,洒降甘霖;厄秽既清,百邪退避;草木滋荣,山野昭苏。” “上清敕令,疾!” 黄蓉心神登时一震,一双杏眼赶紧瞪得滚圆。 但闻清声即落,却回音裊裊,伴於潺潺清溪、融於泉水叮咚之声,久久不停,绵绵不息,其中好似又夹杂著春雷之声,颇有一种万物生发始於惊蛰之感,清清灵氛,则散逸於野。 再然后! 便没有然后了… 黄蓉眼睛依然瞪得溜圆,却无雨点落下。 她紧张地问道:“师弟,这行斋作坛布雨,通常来说需要等多久?可是还要再等片刻?” “通常一两息…” “噢,”黄蓉道,“那落雨了么?可是师姐有一头青丝,挡了触感,落了雨却没发现?” “没有…” 黄蓉呼吸登时一促。 她哪能不知这布雨法术失败了呢,只是她不愿意接受罢了。 黄蓉一时间急迫不已,心急如焚,却又不便打扰许晚舟。 许晚舟忽地拉住黄蓉莹白如脂玉的柔荑,温声道:“师姐莫急,一切有我。” 且说这法术入门、小成,並非明確划分,而是经验之谈。 既如此,许晚舟在浴房苦练许久,不试试又岂知自己离入门有多远呢? 黄蓉微微一怔,汗水打湿手心,心里却莫名安定许多。 可是师弟这布雨术,到底是二品高真法术,就刚才那点动静,真的还有机会补救么… 儘管她不愿去想,可心里到底觉得有点渺茫无望呢。 许晚舟却平静,眉眼温润如玉,微微闭目。 【祈用仙珠,执此『法』字,以三丝善功,推演修炼『上清行斋布雨术』!】 念罢,他心神忽被仙珠南向的【法】字吞没。 此方珠界烟霞濛濛,许晚舟盘坐其中,闭目修炼『上清行斋布雨术』。 一切的感觉都是那般真实,好似自己正进入了珠身,修炼会累,累需小憩。 一日半忽忽而过,许晚舟却感觉这一日半又是漫长,又感觉转瞬便逝,忽然间,一道春雷巨声响起。 “轰隆…” 这道突如其来的雷音,间叫黄蓉嚇了一大跳,儘管如此,她还有些不敢置信。 其实许晚舟並未回到现世,他见雷声大雨点小,连道闪电都没有,赶紧又肃然默念一声。 【祈用仙珠,执此『法』字,以五丝善功,推演修炼『上清行斋布雨术』!】 两日倏忽消逝,只余半日时,许晚舟开始担心,念头刚起,天穹忽有清蛇爬下,打在身前寸余之外,然而这清雷却並不骇人,反而颇为亲和,有一股生蕴不息、澄澈洁净之感。 转瞬之间,雨点连珠成线,烟雨朦朧,滴答作响。 又是转瞬,许晚舟回到现世,全身已被打湿,却说不出的舒服。 他当即向身侧瞧去,但见黄蓉杏黄裙衫湿透,紧贴身上,似有朦朧之色,將其身段凸显至极,长身玉立,窈窕可人,只微微张著樱檀小口,却又怔怔无言,神色震惊欣喜。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半刻而已。 雨后泥土馨香传来,还有草本清香飘逸周遭,那是黄精叶的味道,而那黄精,已然变得翠绿晶莹,好似生来便在这药田,从未离开过似的。 “师姐,我成了。” “是啊!”黄蓉眉弯如月,盈盈喜道,“成啦,成啦,嘿嘿!” 许晚舟旋即补充道:“这上清行斋布雨术,比我想的还要厉害一些。” “此黄精,三年一小结,成果有四枚,九年一大结,成果十二枚,期间有二十余片植叶可用,以心火炮製时,可作臣药辅佐药性。” 黄蓉傻笑道:“嘿嘿嘿!” “这黄精种起来,咱以后,也不用担心没灵资用啦!” 许晚舟却平静道:“这才哪到哪啊?” 黄蓉神情天真:“真噠?” …… 三十三:蔚主庵成 当晚。 黄蓉一没事便会去看看那黄精,但见其翠叶莹亮,轻轻摇曳,好似在吐纳呼吸一般,她心情便格外美好。 许晚舟自然也欣喜,却笑称其没出息。 黄蓉眉眼一弯,双手叉在细腰上,笑道:“师弟,今晚你想吃什么,师姐都给你做,想按多久肩颈,师姐都给你按。” “还有这种好事?” 许晚舟当即躺上竹椅,拍了拍椅背,其意明显。 黄蓉这才轻轻跺了跺脚:“没出息!” 许晚舟:“……” 但总归这菜还是做了,肩还是揉了,乌黑的青丝不断打在颈上,淡淡幽香飘来,许晚舟舒服得差点问出,能否帮忙搓个泡泡浴,洗净全身,所谓道家里常讲述的闻著香沐浴,大抵便是如此吧。 还好没问,否则只一息间,他那点恩宠便要尽失。 饭罢,两人各自回屋假寐修炼。 许晚舟凝心一看仙珠,只见推演修炼『上清行斋布雨术』用去八丝善功,如今还剩下三丝善功,他旋即又看一眼【財】字。 【善功五丝,可凝十年朱灵果树一株…】 【善功六丝,可凝聚灵含生的八年何首乌…】 【……】 何谓『聚灵含生』? 『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中有所提及。 聚灵,则是生具灵性,类似黄精这种低品灵植,在凡俗中亦算常见,县中药铺以其根部来佐药,这些寻常黄精自然不在种植灵草的范围內。 而含生,便是蕴含生机了,与灵草的年份、品阶息息相关,用『八素经憩后之论』可以鑑察。 许晚舟也是学了八素经后,才知晓的。 原来在拜白云学师之前,他从自家师姐薅来的那些零零散散善功,所凝的五年黄精、三年朱果、一年何首乌。 而这些只需一丝善功的灵植灵果,有多少算多少,统统都不具备『聚灵含生』的效果。 换言之,便是这些灵植都无法种植。 而拜白云真人为学师后,那株五十年黄精便是『聚灵含生』。 但就算是『聚灵含生』的黄精,却不代表可以永久储存,若摘下其孕育著精华的灵果,自然会开始『去灵减生』。 如此说来,他用了八丝善功来推演修炼『上清行斋布雨术』,那是一点毛病没有,算是祛了自己一块心病了。 许晚舟稍作復盘后,便开始认真研读『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虽说这是黄精论,却不代表其中没有常见低品灵植的简单信息。 其中,便有朱灵果与何首乌! 这两物都比黄精更適宜滋养灵根仙骨。 其中,朱果芳甜甘怡,味道极好,何首乌则用来治伤,只是比黄精少了些存清去浊、累气饱腹的效果而已。 如今蔚竹小洞天,桃苑灵田只种有一株五十年黄精,尚还远远不能满足他与师姐的日常修炼之需。 日后倒也可以通过善功,来继续凝换灵物修行。 可他突破食气二层,存神內观时,那几门供选择的法术,如今都能用仙珠推演,因而这善功就更不能乱用了。 不仅可用善功得法,还能用善功来帮助法术的修炼。 如此一来,许晚舟不得不微调策略,儘量少用善功来凝换日常灵资。 “但这朱灵果树和何首乌是一定要种的!” “也不知这俗世蔚竹庵修建完后,能否获得善功?毕竟这是蔚竹观数百年传承的香火,曾有『北九水第一观』的名声!” 许晚舟倒不会因此便焦急,蔚竹庵既然还要一两日才会彻底完工,多想也是无用,不如静下心来修炼。 他如今境界虽然不高,但拜入上清仙山半年有余,自然也知晓一些道理。 修行非是朝夕之功,而是长久之静,因而最忌心浮气躁,唯自己凝心静气,方才能守得道心,叩问长生… 很快,许晚舟便彻底澄下心思,不断引灵气入体,行周天循环。 翌日,清晨。 黄蓉正要去往俗世监工蔚竹庵,顺带准备给眾人做饭的食材。 许晚舟却忽然叫住她。 自己突破食气二层,多有闭关,在洞天中也像个被服侍的大爷似的,『侍女』黄蓉任劳任怨,她心中只认为这是做师姐的,应该做的。 因此,许晚舟又怎能继续让师姐去处理凡俗琐事,自己却不动声色地置身事外呢。 “今日我去蔚竹庵,师姐安心修行即可。” “师弟,”黄蓉关切道,“你不再巩固一番修行?” “昨夜已有巩固,”许晚舟摆手解释,“还望师姐安心。” 他能巩固得不好么! 那『上清行斋布雨术』,可是花了八丝善功来推演修炼啊! 许晚舟心里登时一阵肉痛,见黄蓉点头答应留下修行,脑中忽生点子,来稍稍慰藉自己。 他试探问道:“过去我修行时,师姐总万般照顾我,揉肩捏背、煮饭洗袜,如今师姐修行,可要我帮著师姐洗洗衣裳袜履,揉揉身子按按脚?” 黄蓉双眉一舞,手型顿成兰花拂穴手,眉间则生出不稳的朦朧火焰,高声叱道:“给老娘滚出去!” 许晚舟落荒而逃:“是,老娘!” 黄蓉怒不可遏:“你……” …… 如此两日,匆匆而过。 这日,清晨。 师姐弟俩简单吃过豆花麵条后,也不再相互谦让今日谁留在洞天里修炼了。 原因无他,今朝便是蔚竹庵彻底完工之日。 两人兴致皆是极好,过去两日的针锋相对消弭殆尽,勾连清籙出得洞天后,一起驭云往『九水』去了。 黄蓉在蔚竹小洞天里不穿鞋袜,但只要一出洞天,那还是穿得齐齐整整,一丝不苟的。 她面容欢喜,轻轻哼著小曲,清声娇柔婉转: “欢乐欲与少年期,上清盛时尽觅蝶。人生韶华常苦迟,仙书走,兵解逝。九水庵塌已百年,今朝又回少年期…” 词罢曲停,两人停云上阶。 但见山涧处,青松密布,翠竹成荫,山泉小瀑潺潺,蔚竹庵落於其中,清幽静謐。 而庵中,虽是尘土飞扬,砖瓦蒙尘,脏污连连,隨处放著用过的建材残料,却也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心情。 倒是难得,眾人罕见地瞧见许晚舟黄蓉一同现身,却无半点惊讶,只是各自埋头清理残渣、打扫灰尘,人人面上掛著疲惫。 …… 三十四:清雨洗尘 许晚舟知晓,这倒是也正常。 虽说即墨县一眾县民拿足了工钱,但他们家家户户都是小富有余,並不缺这点工钱。 而他们已经尽心尽力地修建了两个半月,如今又怎么能不感疲惫呢? 许晚舟当即招呼道:“王婶,叫叔伯们都停下罢,今日不用清理打扫了。” 修建道观是苦力活,王婶平日虽帮不上大忙,但也是能帮就帮,今日更是成为清理的主力军。 然而,王婶闻言却並未去叫停眾人,而是驳回许晚舟的好意道: “舟哥儿不知,这道观新起,缝隙角落里无不是灰,若是我们拍拍手走了,留你与黄闺女独自收拾,这得忙到何时去?” “是啊,舟哥儿,也就最后一两日的功夫了。” “舟哥儿少跟我们见外了!舟哥儿若閒,也能来帮著我们一起。” 倒也不是见外… 许晚舟心里苦笑片刻,方才笑著解释:“王婶、刘伯、陈二叔,这清尘一事,且安心留於我们便是。” 他旋即又补充道:“晚辈新学了一招法术。” 黄蓉笑盈盈地附和道:“不错,各位交给我们便是啦。” 王婶却不停歇,动作颇为麻利,挥舞扫帚打扫木屑,同时漫不经心问道:“舟哥儿也学会法术啦,倒是好事。” 陈二叔咧著大牙,笑容和煦:“那舟哥一会儿可得好好帮帮忙。” 於是,两人就这样被忽略了,蔚竹庵继续热火朝天,尘土漫扬… 许晚舟心里知晓,王婶他们这是还拿自己当小孩呢。 他们的心思也难理解,乃是自己以前为了积攒善功,那是无下限地做了十年好事,早已深入即墨人心。 而眾人之所以,不將许晚舟所言的『法术』当回事 其一,乃是舟哥儿近几日代替蓉出来监工,帮忙修建並没帮上什么大忙,更不消说有什么神异的法术了。 如今才过去几日,还能一下成就不成? 其二,便是那深入人心的善举了。 眾人那是打心底觉得,舟哥儿定是看他们疲惫,把他们支走,然后独自吭哧吭哧地苦苦清理尘灰和收尾道观。 这怎么行呢! 许晚舟旋即走近,强行夺走扫帚等物,方才说道:“还请叔伯们去院子外头等上半刻,我这法术范围不小。” 眾人颇为无奈,只能由著许晚舟。 至少並未叫他们下山,只是让他们在外头等。 一会儿法术有没有大用,需不需要有人帮忙,他们自有眼睛去看。 不多时,眾人便集合至道观大门外,面色倒也有些好奇。 许晚舟朝他们拱手拜了拜,说道:“此番修建道观,歷时两个半月,晚舟在此多谢各位了,而这蔚竹庵,晚舟以后会常来观中坐镇,行医、祛病、祈福,诸事不落,各位叔伯们可以常来。” “当然,还请各位叔伯们在县中,以及来来往往的商贾游客之间,帮忙宣传一二。” 见许晚舟如此郑重,眾人纷纷有样学样,拱手还礼道:“好说,好说。” “我们肯定相信舟哥的,以后无论烧香、祈福还是看病,一定来舟哥的蔚竹庵,只是这旁人嘛,我们便做不了主了…” 此言一出,立即有年岁稍长的大爷认可道:“此话不虚,这百十年来,无论是即墨县,还是掖县、莱阳县、胶水县,早就习惯了去嶗山南麓沿海的太清宫、上清宫。” “虽说五爷我年轻时听县里老人说起过,这北九水的蔚竹庵,以前香火可好,只不过现在没人了。 因而舟哥这蔚竹庵,倒也有些歷史底蕴,可它到底是一座新修起来的道观,我们可不敢打包票,叫那些习惯去上清宫、太清宫的人买帐…” 王婶道:“是啊,就算有乡亲,听舟哥是即墨县百多年来唯一拜入嶗山弟子,又在这新蔚竹庵中坐镇。 他们因此慕名而来,却瞧见这新建的道观,一梁一瓦皆透著新意,毫无古朴虔诚之感,怕是下回也不会再来啦。” “可这太清宫和上清宫,到底是有每月十五那日,山中仙人化成道人,隱在宫里的传闻;蔚竹庵虽然要近一些,嶗山附近几县的居民恐怕还是更愿意去那两宫的。” 那掖县的王木匠眉头皱得更深了,微微有些摇头:“许仙师的同乡即墨县尚且如此,掖县那边我就更没什么把握了…” 这些话虽说都有些看衰,却都是每人的肺腑之言,算是如实告诉许晚舟,这蔚竹庵难免会碰到的难题,某些角度来说,倒也是一针见血。 而眾人虽这般说,心里却一直在思索如何才能帮到许晚舟的忙。 许晚舟暗自咀嚼那些话语:“寻常人去道观上香,自然是因为此观灵验才去。” 思量至此,许晚舟又打量一眼这蔚竹庵的全貌,倒还真有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感觉。 道观太新,缺乏古朴之意,虔诚之感么?这倒是也不难办。 许晚舟暗自点头,微笑道:“麻烦各位叔伯帮忙宣传了,这蔚竹庵之事有晚舟在。” 眾人皆是点头应下。 许晚舟这才迈步走进道观,在院子正中的泉涧处闭目站定。 眾人神色称奇,不少人踮起脚尖朝里看去。 忽然间,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行斋布醮,洒降甘霖;厄秽既清,百邪退避;草木滋荣,山野昭苏。” “上清敕令,疾!” 眾人神色登时一震,此音颇有魔力,声音不大,在眾人心神中不断迴荡,经久不息。 这时,春雷“轰隆”作响,朦朧山雾凭空而生,滴滴答答声不断响起,宛如玉珠落盘似的,而这雨丝,竟是精確地止步於蔚竹庵的青砖石墙。 墙內,氤氳朦朧,雨丝绵绵;墙外,天乾物燥,风和日丽。 霎时间,一股清新至极的香气散逸,眾人本就目瞪口呆,如此一闻,心里竟是如痴如醉。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们忽然回过神来。 “舟哥这灵雨已经结束了?” “嘶…原来刚才闻见的香气,是雨后的泥腥味么,这味道何时这么好闻了!?” “我说,你们有没有感觉,闻了这清香后,身体好像不怎么疲惫了,心神和脑袋都安心得很?”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接应比对,发觉竟然还真是如此! 如此一番惊诧后,眾人回过神来,这才发觉那蔚竹庵已然澄洁一新,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这道观、院子,竟是有几分古朴的灵意。 …… 三十五:朱灵果树 面对眾人惊异,许晚舟笑而不语。 上清行斋布雨术,二品高真上品灵法,惊蛰雷时、泉涧所凝之露,润物蕴灵,除秽去邪… 而他指尖,则有一粒黄豆大小的水珠,此珠脏浊漆黑,若是仔细一瞧,甚至能发现里面,儘是些木屑、灰尘、残渣、废料。 原来,那些脏浊並非凭空消失,雨也不是下完就会立即乾燥的,而是许晚舟將灵雨全部收束回来,凝成眼下的水珠。 许晚舟顿了这么几息,忽然高升道:“北九水蔚竹庵,诚劳各位看重与下山宣说了,日后凡有香客到来,下有看病祈福,中有斋醮法事,上有除邪清煞,自有蔚竹庵镇之!” 此声清洪至极,掷地有声,回声久久不息。 眾人心神皆是一震,迟迟不曾回神。 良久后,才有人深呼一口气道:“嘶…斋醮,法事,破邪,除煞么…” 王婶旋即高声承诺:“舟哥放心吧,我们既然亲眼瞧见这灵雨洗尘,祛人疲乏,我们便保管你这蔚竹庵的香火大盛!” 陈二叔沉声道:“不错,都交给咱!” 许晚舟拱了拱手,神情认真:“劳烦各位叔伯婶姨,晚舟也绝不会辜负你们的好意!” 此后,眾人心里虽依旧惊异,却並未久滯蔚竹庵,仅是去庵中正殿拜了拜便下山。 因他们身上並没有香烛,只能空手拜了,而有些奇怪的是,这正殿中除了他们熟悉的三清神祇、仙仪內莹的魏夫人外。 竟还有一清雋老道? 这倒是他们头一回见到,也不知是哪位神仙。 “蔚竹庵今日重修而好,弟子黄蓉拜见师父。” “蔚竹庵今日重修而好,弟子许晚舟拜见师父。” 眾人下山后,蔚竹庵恢復寧静,许黄二人这才去正殿拜了拜,拜过亡师,他们步至殿外小苑坐下,清寧静謐的景色尽收眼底。 两人皆是面露喜悦,心中颇有成就感。 昔日的北九水第一观,蔚竹小洞天的俗世治所,时隔百数年,又重见天日! 忽然,许晚舟眼睛微微一眯,只因有飘渺文字忽现。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二十丝,可凝灵气。】 【当前得功二十三丝。】 黄蓉轻轻倚在许晚舟的肩上,心中只觉安心寧静,因此並未发觉其神色的惊喜。 如此小半刻过去,黄蓉忽然欣喜道:“师弟曾说这修建俗世的蔚竹庵,有助於以后你的功业,如今已然建成,也算是初上路了。” 许晚舟点头道:“嗯。” 黄蓉忽地起身,道:“也是了却师弟的心病了,等以后慢慢有了香客,仙业也会逐渐好转。王婶他们下山宣传,估计要发酵两日,才会慢慢开始起效,咱们先回洞天里修炼吧。” 许晚舟自无不可,也跟著起身抬手招来霞云,却道:“是要回洞天,却不是修炼。” 黄蓉有些狐疑:“师弟什么意思?” 她沉思两息,倏忽有些明悟。 黄蓉本就聪颖,以前也见过师弟好几次忽然取出灵物,莫不是修建道观后,师弟又得仙缘了? “嘶…师弟这么快?” 许晚舟:“……” 能別再说短、快之类的话语了么,他真的劳累了啊。 黄蓉旋即又有些疑惑:“这回是什么灵物,还是黄精么?师弟你灵根短些、天资差些,自己拿去修炼便好了呀,刚才怎说『却不用修炼』?” 许晚舟心神狠狠一动。 【祈用仙珠,用五丝善功,凝十年朱灵果树!】 【祈用仙珠,用六丝善功,凝聚灵含生的八年何首乌!】 【当前余功十二丝。】 隨著许晚舟心神又是一动,只瞬息间,朱灵果树与何首乌便从仙珠【地】字里的须弥空间,来到现世。 但见这朱灵果树只大半人高,其根形若虬龙,其叶翠绿晶莹,虽未结果,却有五枚小芽,血也似的通红,轻轻一嗅,竟是甘芳满颊,闻之令人食指大动。 “这山珍…可是朱果?”黄蓉深吸一口气,震惊道,“嘶…竟然还有?” 原来灵树下,尚有一株青植,只不过与灵树相比,此植根大如拳、小臂长短,倒显得不起眼了,这青植,苗如木藁,形如桃柳,开黄白花,清香扑鼻。 黄蓉膛目结舌道:“何首乌?” “师姐说得不错。”许晚舟頷首道。 朱灵果,味美,延年轻身,极滋灵根… 其果九年一结,结十八枚,色呈血色,桂圆大小,剖之即食;而隨著种植,果树年份越长,结果之期便越久。 何首乌,养血延年,祛病,治外伤,滋灵根;极滋阴壮阳、从龙生育… 其八年长成可食,只有独株。 唐朝李翱曾在《何首乌录》中记载,有乡民名叫田儿,天生阉弱,却有仙缘,机缘巧合下服过一根何首乌,此后十年生数男,后便改名为『能嗣』;而田能嗣一百六十岁卒,其孙因服过半根何首乌,年一百三十岁卒,生男女二十一人… 当然,许晚舟看重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何首乌除了滋养灵根外,还能疗伤养血,这是朱灵果与黄精不具备的。 还有一点,乃是食气境的修炼,其洗涤篇炼骨、伐髓、养根。其中,朱灵果偏於养根,黄精偏於伐髓,何首乌则偏於养血炼骨。 “师姐,还愣在这里干甚?”许晚舟忽然提醒道,“该回家种树去了!” “我看你才愣,你全家都愣!” “真的吗?” 许晚舟早知如何拿捏师姐,顿时顺著话茬说道:“下次下山回家,我把这话给我爹娘说说。” 黄蓉气焰顿消:“我……” 许晚舟笑道:“开玩笑的,我爹娘你不是不熟么?” 黄蓉支支吾吾:“確实不熟…” 两人旋即驾云回桃花小苑,將朱灵果树与何首乌种下,又施展几次』上清行斋布雨术『来滋养,约莫用去两个时辰,才算彻底完工。 许晚舟今天用了数次二品高真灵术,只觉心神有些疲乏,心下思忖道:“看来还是要將境界提升上去,多加修炼啊…” 一夜修炼,寧静清安。 第二日两人也在修炼,虽说小洞天中只有他们两人,又一起生活,挖井、打水、洗衣、烧菜,甚至还圈了两个篱笆,一个用来种些时令青菜,一个用来餵养从凡俗集市买来的鸡。 看似他们两人互相倚靠、亲密至极,实际却有修行作为调味剂,因而这日子很是细水长流。 简而言之,他们的生活平淡,却不寡淡。 上清修心,寧静致远。 许晚舟有时候甚至会忘却自己是个穿越者,也忘却黄蓉也是诸天穿越而来、耳熟能详的高人气女主,仿佛是真的一场:“上清若只是初见,只道山中也平常…” …… 三十六:水镜杨花 当然,许晚舟也不会一味苦修。 蔚竹庵师姐弟店既已开业,並进入宣发阶段,那他们自然童叟无欺,儘量做一个专业的『蔚竹庵主理人』。 黄蓉年少所待的桃花岛,虽是凡俗世界,传承却不俗。 自冯衡强默『九阴真经』,慧极必伤,生下黄蓉便病逝,黄药师自然对女儿又爱逾性命,至此之后,他从不对女儿稍加管束,把黄蓉惯得骄纵无比。 却唯有一点,便是女儿要学他最为自负的传承。 然而黄药师最自负的,却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广博的学识,什么奇门五行、算数韜略、琴棋书画,甚至医卜星相,黄蓉竟然样样都得学。 蔚竹庵的信客,日后或许会来看病、祈福、行法事、做斋醮。 许晚舟自不会全无准备。 因此,他先是叫黄蓉教他一些基础的医卜星相,学了个大致不差,才驾云穿过仙氛去往太清宫,找清成道人要了许多不属於仙书范畴的凡俗典籍,这些典籍涉及面广泛,最多的便是医理知识、斋醮仪式。 这些日子,许晚舟倒是每日都很充实,每日都有进步。 许晚舟犹觉不够,便与黄蓉一起去拜访白云真人,欲看看学师那里,有没有写得更深的书籍。 然而刚至白云小洞天,便迷失在无边无际的云靄雾气之中。 “杨学师莫不是正在闭关修炼,因而这洞天里的禁制未开?” 刚如此想,身前的氤氳云气忽然消散些许,虽没人来接他们,云靄却生成几个大字:“为师闭关,十五望日再来。” 许晚舟微微点头,隨即回自家蔚竹小洞天去了。 …… 许晚舟忙著提升自己的时候。 与此同时,即墨县。 春寒料峭,春梅开得正盛,点缀青石路两侧。 “听说了么,那许主簿的儿子,没错,就是拜入仙山的舟哥,將坍塌了一百多年的蔚竹庵重修,听说他还是这新蔚竹庵的庵主呢?” “要去么?” “去肯定要去一次的,只不过现在春耕之季,早渔之期眼看著也要到了,春茶也该摘了,正是忙的时候,等以后再去吧。” “那王婶、陈二哥等等帮著修了蔚竹庵的那些人,我看有些夸张了吧?” “嘿,你这是什么话!那灵雨洗尘、尽祛疲乏的事,就算有些夸大其词,难道就该不去一趟么?亏舟哥以前帮我们县里做了这么多事!再说了,王婶他们说得清楚,称这蔚竹庵绝对灵验,否则便算他们的,这些邻里既然都这般讲了,咱还能不去?!” “灵雨洗尘…灵雨…灵!” 有一个猎户骤然一惊,面上旋即大喜。 这猎户瞧著不过二十七八岁,按理说正是精壮的年纪,面色却是羸弱虚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然而此时却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往蔚竹庵所在的北九水方向赶去。 翌日,关於蔚竹庵的事尚在县中发酵,依旧是眾县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五福巷,有三两人正说起蔚竹庵到底值不值得去的话题。 却忽然有人道:“有甚好去的?我昨日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真被你们骗了!” 那三两人闻言一顿,抬眼瞧去,心中恍然。 “这位猎户小哥,不是本县人吧?” 即墨县人杰地灵,周遭钟灵毓秀的秀山不少,除了嶗山外,还有马山、小珠山、大珠山、大泽山等等。 “既是猎户,那小哥是马山人士?” 那猎户却並不回应。 “这位猎户小哥不知,舟哥拜入仙山,也是要修炼仙术的,因此哪能时时都在蔚竹庵中呢?” 这人说著说著便嘆道:“我早上才听几位採茶的同县说了,他们故意绕路去北九水看望舟哥,却没见到人,这倒是一个问题。” “你既要去道观,为何不走远点去香火旺盛的太清宫或上清宫呢?” 那猎户面色戒备,犹豫几息,见这几人性子热忱,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实在不像是什么妖邪,才解释道:“这两宫我都去过了,没查出什么大问题?” “那会不会你担心太过了?” 猎户眼眶微微一红,语气篤定:“不可能!” 他有些心灰意懒:“唉,据说有传闻说,每月十五会有嶗山仙人会下凡而来,还有十多日啊…” 说著说著,他便转头出县去了。 那三两即墨县民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何事了。 两街之隔的县衙中,许父端坐堂上,有些焦头烂额。 即墨治下几个乡镇中,今日又多出几人去上清、太清宫找人驱邪,回县里歇脚时,总是神神叨叨的,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许父作为一县主簿,要管户籍、田赋、钱粮,这些事自然落了许多在他的头上,然而他跟进了几日,却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要不陪玲儿,去蔚竹庵看看晚舟,反正玲儿一直都想去,我也正好问问他这事?” …… 这日,桃花小苑,桃花烂漫。 却只有许晚舟一个人,在桃树下的躺椅上修炼,许久都不见黄蓉踪影。 原因无他。 蔚竹庵建成之后,在县中发酵了好几日,两人再不能一起学习医理命术、斋醮仪式了,得抽出一个人去俗世蔚竹庵坐班,好应付来烧香的香客。 而今日正好轮到了黄蓉。 竹椅摇晃,椅上的许晚舟微微皱眉,面露沉思。 以蔚竹庵来获取善功一事,与他的预想却不太一样,这约莫十来日,只赚取了五丝善功,加上之前的十二丝,共计十七丝。 “这效率倒是有些差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便是这蔚竹小洞天与蔚竹庵,乃是仙凡两治,可若换句话来说,也是仙凡有別。 修炼是需要灵气的,而凡俗中的灵气,又哪能和上清的洞天相比?而引气入体时需要从万千灵气中来择取清气,这万千灵气在凡俗中亦是死气沉沉,极不活跃,难以引动入体。 如此两方面原因相加。 也不知在俗世中修炼,比在桃花小苑要慢多少倍! 因此无论是许晚舟自己,还是师姐黄蓉,去蔚竹庵中坐班都是苦不堪言。 而黄蓉虽是不说,每日也没甚变化,许晚舟却看得出来,她其实挺想念自己的… 毕竟两人生活近一年,向来形影不离,如今每日都得分开,心中自然会有落差。 两人也不是全无办法,倒也可以每日抽一个时辰待在蔚竹庵,別的时候便留一张木籤来告知此事,叫人他日再来;若有急事,便在木籤上留字,翌日他们看到了自会留心。 不过蔚竹庵本来就是刚起步的阶段,香客源既不稳定、也无粘性,心里对蔚竹庵也谈不上多信任,故而此法对获取善功来说有害无益,非常不利於长久的经营。 因而此法他与黄蓉都不赞成。 许晚舟忽地沉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旋即心神一静,立即沉入仙珠【法】字,一行篆文悄然生出。 【水镜杨花之术,演法需功四十…】 【八素经定品,一品上真中品;水生杨花,杨花离水,花影却依然映於水中,如此一来,水便成镜,基础禁制也…】 “且多捱一段苦日子,再攒二十三丝善功,便能习练此法!” “届时將此禁制的杨花置在蔚竹庵,便能在洞天之中看到有无来客了,我与师姐以后便再不会耽误修行,亦不会再每日分开,聚少离多了…” 这时,小苑外忽然生出朦朧,些许清气蜿蜒游升,下一瞬现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师姐怎回来了?” 但见黄蓉语气凝重:“师弟,庵中来客了,就是他的情形有点古怪…” …… 三十七:灵狐(求追读!!!!!) 但见黄蓉语气凝重:“师弟,庵中来客了,就是他的情形有点古怪…” 许晚舟神色登时一凛:“古怪…不是凡俗之事?” 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毕竟俗事能得到的善功,哪有有灵之事来得多? 两人並不停歇,当即凝清籙回去俗世,驭云去往蔚竹庵。 …… 草木清幽,溪水潺潺。 蔚竹庵,一个壮年猎户正在偏院长廊休息和等待,心中却愈发焦急。 “这么久了都还没人来,那小姑娘不会看我奇怪,心知不是什么好事,便把我晾在这里,知难而退、不敢插手了吧?” 想到此处,猎户呼吸登时急促不已,焦虑地来回踱步。 这时,忽有簌簌风声响起,松竹摇曳,叶影晃动,天色也跟著一黯。 这哪是天色黯淡! 猎户深吸一口气,大喜道:“这是…仙人云驾?!” “这即墨的县民真没哄人,这蔚竹庵真有仙人坐镇啊!”猎户如释重负道,“有了,我有救了!” 因为事急,许黄二人並未像往常一样,停云於林间,再进蔚竹庵,而是直接落至道观正院。 许晚舟瞧见偏院有一汉子,当即沉声道:“这位居士,且隨我去正殿。” 猎户赶紧跟上,三人旋即移至正殿,许晚舟端坐主座,黄蓉则站其身后,两人皆是长身玉立,容貌昳丽非常,光看这皮囊,便有仙家男女的味道了。 许晚舟认真打量这猎户,只觉其神色虚浮、心忧神虑,旋即伸出二指搭在其手腕处,看似把脉,实际指尖却涌出一缕清气,悄然无息地涌入对方心神之中。 用清气一查,许晚舟便更觉奇怪了。 猎户见许晚舟蹙起眉头,心里登时一紧,紧张问道:“请问仙师,我可是撞邪了?” 许晚舟却是摇头,答道:“我查验再三,只能看出你是寻常的心神不安,多虑多梦,並未撞邪。” 那猎户有些不敢置信,眼睛霎时布满血丝,心急如焚道:“这怎么会呢?连仙师都看不出我的问题,那我岂不是无药可医了?” 许晚舟温声道:“居士心安!” 猎户闻言,果然稍好一些,却仅此而已,神色已然泛满惊慌。 许晚舟却摆手说道:“连医理都讲望闻问切,如今我望了闻了切了,却唯独差你一问,居士不如心静下来,好好讲述一下自己身上的古怪?” 猎户心中一震,果是缓缓平静下来:“仙师说的是,是这样的…” “我是灵珠山人士,家住白云村,离灵珠山白云坳不远。上月有一天…” 许晚舟年少时慕仙,最喜週游附近的名山,即墨县的十里八乡都走遍了,自然对这白云村有印象,而这灵珠山,整座山脉的传说都与狐族有关! 灵珠山在嶗山的西边,约莫七八十里远。 其北麓,便是那白云坳,三面环山,一面临云溪涧;而西麓,有朝阳穀、望海峰、洗钵泉等地,朝阳穀中,有一片连环的天然石窟,错综复杂,极浅处也能容纳百人以上。 有意思的是这地名,其名曰『狐仙洞』! 当然,许晚舟少年时因为慕仙,没少去打听这些精怪传闻,而县里的好些百岁老人,却是都没听说与狐狸有关的怪事。 而最关键的是,无论是什么传闻,无论是狐仙洞、藏狐岩,还是狐仙祠的传闻。 都说这狐乃是灵狐、善狐! “上月有一天…”猎户顿了顿,好似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去朝阳穀打猎,期间倒也没撞见什么怪事,只是当晚回家后…回家后…” 许晚舟道:“明言便是。” 猎户咬了咬牙,窘迫道:“当晚回家后,便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娇丽女子,总来梦里与我幽会,前几日倒还正常,几日后我便破了这位仙子的处子之身,此后便…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黄蓉有点不解,小声问道:“许师弟,啥叫破去处子之身啊?” 许晚舟不由怔一怔,轻声叱道:“大人的事,你是小孩儿,少打听!” “我…”黄蓉一愣,“可明明我是师姐啊…” 许晚舟眼下可没心思说什么“师姐,你会后悔的”的这种话,他只是皱眉而思,黄蓉见此,自也不会去打扰他。 这就对得上了! 灵珠山之所以叫灵珠山,而不是什么邪珠山,自是因为山中乃是灵狐,而不是邪狐。 这也是为什么他先前用灵力查看猎户心神时,並没有发现其元阳有所亏空,更没有被人吸食的跡象,当然,这猎户的身子,虚还是有点虚的,毕竟在梦里夜夜笙歌,那能不虚么! 猎户有些紧张:“仙师,可有眉目了?” 许晚舟答道:“我看你是撞『灵』了,你这几日先別去那朝阳穀打猎了,只在家中待著,哪里也別去。” “至於你神乱多梦的问题,我且用灵术为你驱一驱煞,以后自消。” 猎户感激涕零道:“多谢仙师相救,多谢仙师相救,仙师如此出手,我需要供奉什么?”说著说著,他便开始摸包袱,但显然有些囊中羞涩。 许晚舟摆了摆手,笑道:“蔚竹庵,不用跪拜,不收道钱,不卖香烛,无需供奉,但凡上山信客,心诚即可,向善即灵!” 猎户心里一愣,嘴巴连连翕动,却说不出话来:“这…这……” 然许晚舟却已然默念禁咒,手指掐诀,两息过去,忽地清声道:“上清敕令,疾!” 但见雨点只落半方大小,洁净澄澈无比,正是猎户所在区域。 霎时间,猎户只觉全身皆畅,心神也逐渐安稳下来,脑中再不是那些挥之不去的香艷画面。 他旋即躬腰拜了数下,才心安地下山。 黄蓉瞧见事情解决,心里欢喜不已,连那好奇的“处子”一事都不问了,只是拉著许晚舟催问道:“师弟,既是撞灵,不是俗事,想必对仙业帮助不小?怎么样呀?” 许晚舟凝神稍看一二,笑道:“尚可。” 好吧,其实一般,只是不想扫了黄蓉的兴而已。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两丝,可凝灵气。】 想来也是,既是撞『灵』,那灵便不可能不消散的,而那猎户距离上次去朝阳穀,已然过去一个月,灵本就该散得差不多了,若不是他本是精壮年纪,又未娶妻,气血极好,又怎么夜夜春梦? 许晚舟知晓师姐独身在俗世,心里必定悻悻不已,而他既已出了洞天,便不急著回去了,留在庵中多陪陪师姐。 黄蓉果是欢喜无比,俏脸泛著雀跃。 然而,过不多时,却又有信客前来,与那猎户的情况如出一辙。 许晚舟心想,虽然用一次灵雨只得了两丝善功,但现在能挣两单也是满足了! 直到之后又来了第三人、第四人… 许黄二人登时察觉不对,心中凝重起来。 本来还说是寻常的撞『灵』,运气差而已,但连著好几人都是如此,显然不是运气的问题了。 难道是有人刻意为之!? …… 三十八:演法(求追读!!!!!) 酉时,日落时分。 夕阳斜照,树影斑驳,金黄的余暉点缀其间。 许晚舟见时间差不多了,正欲和师姐先回洞天,细细思量一夜再说。 而他今日替七个人施了灵雨平復心神,有的给两丝善功,有的只给一丝,得功十二丝,加上之前攒的,一共有二十九丝。 仅差十一丝,便能演法『水镜杨花之术』! 忽然,许晚舟面色一变:“王婶,王婶你怎来了…” 但见王婶身侧站著一个中年男人,而王婶如此能干淳实的一个人,却有些六神无主,慌乱道:“舟哥,你看看我家汉子吧。” 许晚舟有些沉默,心里愈发沉重,如今这撞『灵』之事,竟是蔓延到即墨来了! 就算用灵力,怎么也查不出有祟邪影响,却也再不敢当作普通撞『灵』了! 待王婶家汉子的事毕,已然夕阳衔山,天色泛青了。 许晚舟与黄蓉商议,既然事態愈发严重,不若先不回洞天了,先下山回许府看看。 而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 乃是许晚舟以前跟著武师习武,皆是外功,並无內力,因而记性与常人无异,而上山开始修行,他记性开始慢慢变好。 许晚舟正是记得,关於灵珠山狐仙之事,在以前搜罗来的大批地方志中,有详细记载,虽说他现在记起了大概,但还是下山確认一番为好。 然而,正当思量之际,许晚舟怎么也想不到是谁来了。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许主簿与陈玲相伴而来,按理说陈玲瞧见自家儿子与黄蓉共治道观,亲亲密密的,本该欣慰欢喜,如今却是不言不语。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夫君有正事,而许主簿瞧著则是焦头烂额,嘆气连连。 “爹,你是说…” “本来还是县外的乡、镇、村里有人出事,现在县里也开始有人出事了?” “不错,这些人都去过灵珠山的朝阳穀,好在目前整个县里,只有六七人中招,如今县衙已经打算封县门了,但这根本原因却毫无眉目,爹正好来找你支支招,看看是不是什么邪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晚舟宽慰道:“爹,你放心,我与师姐回家住两天,也正好想想此事。” 许主簿点头道:“也好。” 陈玲则有些担忧。 当夜,四人连夜下山,许晚舟自不会去做任何冒失之举。 他与黄蓉哪都不去,就是待在家中。 只是他猜到了师姐与爹娘有猫腻,却没想到如此有猫腻,这一回家,师姐像是回了自己的家似的,都快比自己熟了。 许晚舟倒是並未纠结这些,当即回了自己的臥房,从床下翻出两箩筐的书籍。 两刻悄然过去,他忽然沉声道:“果然有线索!” 但见手上这本史料名曰《宋史·五行志》,其中有记载:“政和元年,京东路大疫,死者甚眾;政和三年,京东、河北大疫;政和五年,京东路復大疫…政和八年,大疫尽除。” 然而政和五年到政和八年之间,却只是一笔带过。 既然京东路生了大疫,那么莱州府,及该府治下的即墨县自然也会受波及。 有了线索,许晚舟当即找来北宋政和年间的《即墨县誌》,但见其上写道:“即墨大疫,白狐化凡女入村,施仙草救人,乡民立狐仙祠於朝阳穀侧…” “果然是善狐!”许晚舟蹙眉忖道,“那就更不应该了啊…” 此后半夜,许晚舟並无新的发现。 翌日,即墨县门封紧,开始施行只进不出的管制,当然,进县之人,自要经过重重盘查。 一时间,即墨陷入一阵恐慌之中。 许晚舟与黄蓉则没閒著,先是问爹要来那几人中招之人的名册,私访上门,为那几人施了灵雨。 此间又得功九丝! 加上之前所攒的二十九丝,只差两丝善功,便可演法『水镜杨花之术』! 与此同时,即墨县的恐慌也被压下,这其中,自有他的主簿爹、县令和县丞等人的努力,也有王婶等人的帮忙。 “诸位乡亲邻里,舟哥儿已然下山,我家男人也被治好了,大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城门没两天便会打开。” “不错,我二哥月初也中招了,今日得舟哥帮忙,已经治好了。” “……” 经此大街小巷的相互言说,县衙的压力顿消,许主簿也是暂时松下一口气。 然而,就在当日正午。 却有一位猎户入城,此人大家相熟,不就是近月来总往即墨县跑的那人么,听说他昨日去了趟蔚竹庵,已经把身上的怪病治好了。 若在以前,即墨县民只当他是小题大做的怪病,然而现在不同了,一下就猜出来,此人估计和王婶汉子的情况一样。 “怎么了这是…” 那猎户被这一问,有些抓耳挠腮,却又不得不问:“我今日大清早上了一趟蔚竹庵,等了小半日都不见人,这才来的即墨。我方才听人说,许仙师他下山回家了?还请问一下路。” “你…莫不是又中招了?!” 猎户不好言说,只是闭口不提,神色忌讳又忌惮,问完许府所在便匆匆离开。 “什么,难道舟哥儿给眾人看完也没用?” “舟哥也治不了这邪祟么!?” “王婶,你快回去看看你家汉子,看看他有没有出事吧。” 王婶篤定道:“舟哥说了没事,那便一定没事!” “我也信舟哥啊,可是那猎户你不也看到了?” 王婶却道:“我不跟你爭。” 一时间,即墨县人心惶惶,县衙眾官役亦是焦头烂额。 而许主簿中午回家,也是茶饭不思、神色凝重,陈玲则心忧不已、罕见无话。 许晚舟与黄蓉瞧在眼中,心里也极不是滋味。 不多时,有家僕急步走来。 “舟哥儿,有个猎户找你,说昨日在蔚竹庵已经见过你一次了,许官爷和夫人已经到偏厅了。” 许黄二人面色一变,赶紧去偏厅问情况。 原来这猎户昨夜回去后,按照许晚舟的要求,並不出门,然而晚上做梦时又不对了。 他这种绝望之中抓到了希望,最后却是无用,便会更加绝望,只见他整个人都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许晚舟也不多言,先是施展『上清行斋布雨术』令他心神稍寧后,才询问情况,倒也没甚眉目。 倒也得功两丝! 那猎户拜了拜,才嘆气道:“唉,多谢许仙师…既无他法,我便回家去罢,我家中尚有老母在担忧。” 许主簿与陈玲劝了几次,让他先暂住许家,却都无果,只能暗自嘆气。 没办法,別人冒著风险回家,不愿老母独留家中,这种家事,旁人怎好相劝?最关键的是,也没有解决办法,总不能一直没想到办法,就一直不让这人回家吧? 然而,许晚舟却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离天黑还早,还请你多留两个时辰,我到时候给你一朵灵花,你带上再回去。” 猎户面色震惊:“灵花…” 许晚舟微微頷首:“不错…” 他方才行雨安神,又攒两丝善功,已能演法『水镜杨花之术』了! …… 三十九:灵效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行雨安神,得功两丝。】 【余功四十,可演『水镜杨花之术』。】 许府偏厅,一阵寂静。 眾人见许晚舟微微闭目,无人心中不急,只得屏息凝神。 许晚舟忽地睁眼,微微頷首。 那猎户本以为仙师没法子了,此时听见『灵花』二字,心里怎能不喜,此花莫不是能庇佑他不遭邪祟? 许主簿沉声问道:“晚舟,可是想到解决之法了?” “有了,还请爹放心。” 陈玲眉眼则泛著担忧:“舟哥儿,乖侄女,你们有什么事,可要多回山里问问同门,千万別冒冒失失的,自行去查原因吶…” “娘,晚舟省的,你们就放心吧。” 开什么玩笑? 他身怀【九府仙珠】,最宜安心在山上清修,就算有事因善功要下山,也得確保是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否则,不仅害己,还会害人。 因此,那灵珠山北麓的朝阳穀,以及那狐仙洞,在没有把握之前,他是绝不可能与师姐去的。 当然,这並不代表他就会放任那猎户不管,任其自生自灭。 这首要做的,便是这『水镜杨花』。 “师弟,这灵花…” “我知晓师姐心里有诸多话想问,且隨我去臥房说。” “好。” “黄侄女別不好意思,跟伯父伯母还有舟哥见外啊,”陈玲適时说道,“就当是自己家便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黄蓉有些无奈:“……” 这眾民撞灵乃是正事中的正事,因而倒也没想著避嫌,可陈伯母这话一说… “快去快去,一会儿累了,伯母给你们送吃的。” “谢谢伯母…” 两人移步至臥房,这房中装潢不多,却是整洁乾净,一看便不是女儿家的,隨著“砰砰”几声响起,纸窗、木门皆被许晚舟关得严严实实。 许晚舟拍了拍床褥,道:“师姐,你坐这里。” 黄蓉也不矫情:“好。” 见许晚舟闭目,她便安静地守在一旁,等待下文。 “仙珠,演法!”许晚舟心头默念,“水镜杨花之术!” 早前在偏厅不演法,乃是因为那里眾目睽睽,屋外还有家僕来来去去,颇为嘈杂,学法极为不便。 只瞬息间,心神中便出现大段信息。 许晚舟面露恍然。 原来,这『水镜杨花之术』,虽名字里有个『术』,却与术法半点关係都没有,而是一道纯粹的禁制,至於此禁制的关键,则是一株罕见珍贵的灵植『水性杨花』。 但见【地】字空间里,有一朵洁白如雪的小花,花蕊为淡黄色,根部形似浮萍,又像是一团青藻,晶莹翠绿。 至於刚才脑海里那段信息,则是讲述此花的培育之法,以及其作用。 “这培育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需要一汪纯粹的灵泉,放在其中便能养活,毋需多行照顾,对咱们说却是正好。” 许晚舟说著说著,便將杨花从【地】里取出,小心翼翼地掬在手心,一股清爽的灵芬驀然涌现在整个臥室。 黄蓉神色一惊:“蔚竹小洞天,『蔚竹鸣泉』!” 许晚舟微微頷首:“不错!” “至於其作用,这水性杨花极为娇弱,若將其花瓣取下,就算保管得再是妥善,十五日內也会枯萎失灵;然而只要花瓣没有枯竭,无论多远,皆会映於灵泉水面。” “更神异的是,我们將灵力注入灵泉花影之中,我们好似魂魄真附到那杨花上了,所见之处,都好似我们自己亲身去看的,而不是水面上一幅死板的图影。” 黄蓉清声一沉:“將杨花花瓣给猎户带回去,我们便能大概知晓灵珠山的情况了!?” “正是如此!” 许晚舟顿了两息,又道:“还有一点,蔚竹庵既是蔚竹小洞天对应的俗世之地,那杨花养在洞天灵泉,其花瓣放在俗世庵中,若无人故意损坏,便能长存。” 黄蓉登时一怔,杏眼隨即一弯,喜滋滋道:“我们以后,不用再去蔚竹庵轮值了?” 许晚舟轻轻点头,他能感受到黄蓉小心翼翼的雀跃。 想来也是,黄蓉的性子就算再是贤惠,再是善良,哪怕穿越诸天来到此方世界,见过世间的齷齪,其底色终究是个小魔女,更不消说她还不到十五,乃是小女儿心性。 所以,她在蔚竹庵里既不能修炼,又无人能陪,又如何能受得了呢? 许晚舟侧目打量,但见黄蓉蛾眉敛黛,嫩脸匀红,嘴上虽无多言,却是偷偷地挪了挪屁股,挪得离许晚舟更近了些,小脸上泛著满足之色。 两人无声坐了半刻,竟是同时起身,黄蓉噗嗤一笑:“咱该去偏厅啦,那猎户还焦急著呢。” 许晚舟捧哏道:“师姐英明。” “哼,”黄蓉手指一剜鼻尖,“那是自然!” 步至偏厅,许晚舟找陈玲拿了一个上好木匣,將一枚杨花花瓣放进匣中,这才交给那中年猎户。 猎户也不敢打开去瞧,仅从刚刚许晚舟放花时,他便能感到心旷神怡,心中也跟著安稳,旋即感激涕零地拱手拜去,又朝许主簿和陈玲拜了拜,这才出府回家。 至於县门封闭一事,倒也好办,不过是许主簿去打声招呼的事。 许黄二人因为要將杨花放入灵泉,不然就没有『灵泉映花影』的灵效,因而猎户前脚刚走,他们后脚便请辞回山。 “黄侄女、舟哥慢走,以后常回来呀。” 许府大门前,陈玲关切地喊了两声,见人离去,心里也松下一口气:“呼…好在两个娃子都是明事理的,只是回山,並不会去查那狐仙…也希望那猎户最后能无恙吧…” “猎户小哥,你好啦?” 即墨主街,街上倒是热闹,只因县衙只是不准人出城,却没禁止大家上街,在很大的程度上,缓解了民眾的恐慌。 猎户步子匆忙,却腾出空回道:“不错,许仙师显灵了!” “瞧你这话说的,他又没死,更没成神仙,说什么显灵…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那怪病已经看好了?” 猎户“嗯”了一声。 却有几岁顽童反驳道:“你昨日从蔚竹庵回县里,也是这么说的,今日不还是没好?” 那猎户有些面红耳赤,却不想与这小娃儿计较,总不能把木匣打开给他看吧,因此只是冷冷盯了那娃子两眼,便往城外去了。 小孩小声嘟囔:“凶什么凶…明明我又没说错…这许仙师本来就没用…” 不过,小娃也一般不说假话,从某些角度来说,他的话能代表一部分民眾心里藏著的情绪,所谓“小儿语道尽大人心”,不外如是。 忽然,一道清婉的声音传来:“掌嘴。” 眾人一惊,循著声音抬头望去,却见那是一个天仙般的少女,面色泛霜,清冷绰约。 小孩脖子一缩,赶紧躲回大人后背,方才有恃无恐,其长辈在震惊之余,忽然瞧见少女身侧容貌温润的许晚舟,立时叫道:“舟哥儿,你看…” 许晚舟微微一笑,却道:“师姐所言不错,確实该掌嘴。” 前世那些“他还是个小孩,你计较什么啊,不就怎么怎么了而已么…”的话,谁听著会不烦? 许晚舟又补一句:“误以小孩之错不当错才是。” 眾人微微一愣,心里倒是认可,而眾目睽睽之下,那顽童的家长也不好包庇,“啪”的一声脆音响起,旋即才是嚎啕的哭声。 顽童越哭,许晚舟便越乐,听了几息方才拱了拱手,正色道:“本月十五,厄煞自消,还望恭候两日。” 话声裊裊迴荡。 眾人这才惊觉,原来天上两朵霞云已是去得远了。 人群中的王婶一喜,道:“看吧,我给你们说了我家汉子没事,你们还不信?现在该信了罢,还不信就看十五过后!” “……” 不多时,许黄二人便回到桃花小苑。 两人也不多歇息,將杨花拿去灵泉里放下,朦朧花影当即映在涟涟水波之上,而若细心去看,便能瞧见花影中自有一幅画面。 许黄二人对视一眼,也不多言,立即用灵力查看那枚『杨花花瓣』去了。 …… 四十:妖氛 清幽山坳上,泉水叮咚滴落。 聚成小灵泉处,则有少年少女正守著泉里的洁白灵花,而他们神色颇为悠閒,闭目小憩,甚至搬来了小竹椅放置泉边,还能隱隱约约间听见,山坳下桃花小苑里的鸡鸣。 他们此番悠閒从何而来? 还不是因为让猎户贴身带著杨花花瓣,有了这水性杨花,两人便不至於睁眼瞎,心中也生出不少底气。 许晚舟忽地有些恍然,他知晓为何给猎户施过灵雨,猎户却还会中招了。 通过《宋史·五行志》以及政和年间的《即墨县誌》,基本能断定那被乡民立祠的乃是善狐,既是善狐,那主打去邪、破阴、除煞的『上清行斋布雨术』,自然便无作用了! “那朝阳穀的狐狸,莫不是想救人?” 突然,许晚舟的思绪被一道清婉声音打断:“许师弟,那马猎户到家了!” 许晚舟闻言心中一凛,赶紧催动体內灵力,涌入泉涧上的灵花。 他虽用的是灵气,却是感觉自己的整个心神,都被吸入马猎户身上的杨花花瓣里。这种感觉,与进入玉点中的嶗山盛景、以及存神內观自己的泥丸宫,倒是有些相似,只不过这两处皆是自由之地,心神一动,便似山风拂动,想去何处皆成。 而眼下他们却不能动,仅能四处观看而已。 “这便是白云坳么?” 只见四周是一片青幽的山谷,此谷三面环山,而谷中雾气朦朧,白云绕檐,有零星的村户坐落其中,粗略一扫,这村子约莫有四五十户,规模已不算小。 隨著马猎户回到破败简陋的屋子中,许黄二人便见一个身形佝僂、腿脚不便的老妇,颤颤巍巍地迎至门前,焦急问道:“儿吶,你的怪病,那即墨的仙师,给你看好了没有?” 马猎户眼睛一红:“娘,看好了,全看好了,儿以后都没事啦!” 老妇这才长舒一口气道:“好,好,那就好!” “你病刚好,该养身子,娘给你煮两个鸡蛋补补。” 说著说著,她便要迈著沉重的步子,去灶前烧柴禾。 马猎户眼角一酸:“娘…” 许晚舟与黄蓉瞧见这幕,皆有些沉默。 之后倒都是些家长里短,许黄二人便一心二用,一边修炼,一边注意著白云村的情况。 一个时辰匆匆过去,两人面色同时一变,异口同声道:“来了!” 只见白云坳西北方向,黑烟滚滚,妖氛浓厚,宛若摧城压寨,却又感觉有些忌惮,只在村口看了看便离去。 不过这副场景,村民们却是视若无睹,而许黄二人乃是修行之人,方能察觉异常。 黄蓉凝重道:“瞧这黑烟,此妖的道行不浅!” 许晚舟默然頷首,却想到另外一件事。 这妖氛不是从西边的朝阳穀来的,而是来自西北方向,他就说此事与狐狸没甚关係吧! “西北方…”许晚舟稍作思量,语气一沉,“灵珠山主峰西北的深处,黑风岭!” 他娘的,这名字一听就不是风水好的地方! 那妖氛来得快,去得也快,后半夜倒是平安,许黄二人趁机修炼,同时注意著白云村的情况,直至翌日清晨都是无事。 “许师弟,昨晚我们惊鸿一观,此妖怕是道行极高,怕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不错。” 以他们两人的性子,既然瞧见了猎户一家,瞧见了危急边缘的白云村,又怎能坐视不理,安心在旁修炼呢? 不过,硬刚是不可能硬刚的,没点本事就到处大包大揽,这不是傻子么? 但见两人虽无商议,却一齐起身,招来云霞,准备外出。 至於他们去哪里?还能是哪里,当然是去仙府別的小洞天了! 他们可是上清登名授籙的正式弟子,现在有事了,不去找上清去找谁? 过不多时,两人穿过琼阶玉闕,此闕上题著『太清宫』四个古字,两人驭云不停,继续往后山飞去,只见那是一片灵秀的群山,云海縹緲其间,犹如披著薄纱。 此地正是太清宫弟子,安置洞府之地! 两人轻车熟路,蜿蜒行於山云之间,隨即落至一处雅致洞府前。 有年轻道人瞧见落云之人,面色一喜,赶紧迎上去道:“落水师弟,脏脏师妹,今日竟有逸趣来看望为兄?” 许黄二人拱手见礼道:“见过清成师兄。” “请进,快请进。” 落座后,许晚舟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师弟有正事相问,且说最近几日…” 许晚舟隨即將黑风岭有妖物出世,欲要害人的事详细说了,却不成想一向性子热忱的清成道人,陷入了沉默。 许晚舟又问道:“敢问师兄,可否相邀几个同门一起下山,除妖靖安?” 清成道人长嘆一声:“唉,怕是不好相邀。” “师弟可知何为仙宗,何为玄门,他们最大的分別是什么?” 许晚舟稍打腹稿,回道:“可是仙宗有仙书镇宗,而玄门没有?” “倒是说到关键了!”清成道人微微頷首,沉声道,“不过却不仅仅如此!” “仙宗既有仙书,那门內之人修道,便讲究一个顺其自然,而仙山中自有宝物、机缘、功法,只需按部就班修行,只待內功圆满,便能飞升为仙了。” “而玄门却不同,他们除了內功以外,还要修外功,广积福缘,才可一步一步得道;师弟可別听我说得简单,这外功可不是什么易事,更不是什么好事,叫自身紧缠因果不说,往往还需要累世修行才可成道,且日后还要偿还因果。” 许晚舟微微蹙眉:“师兄的意思是,这仙宗与玄门的区別,便是这外功!” 清成道人頷首道:“正是如此!” 许晚舟还有些疑惑:“那与这下山除魔有什么必然的联繫么,仙宗便一点外功都沾不得了?” “当然不是!”清成道人摇头道,“既是仙宗,怎能放任世间不寧?” “师弟可知仙宗治下的凡地有多广袤?那可是广上万里!而只要是仙府治下之地,便不沾染外功,不纠缠因果!” 黄蓉心中忽然一紧,问道:“可还是因为那仙书飞升了?” …… 四十一:嶗山仙府消散之危 “不错!”清成道人嘆了嘆,才说道,“既然事急,便边走边说吧,为兄有几位好友,带你们一起去问问罢。” 三人知其利害,片刻不敢停歇,当即出洞府去了。 云上,清成道人才继续解释道: “正因仙书飞升,府中没了镇山之物,便导致仙府治辖之地日渐缩减,到如今数百年过去,仙府也仅能勉力维持自身,並无辖地了。” “而如此情形下,门內之人…” “若是道行高的,便想著如何內炼圆满,在仙府彻底消散前,飞升天听,长生为先,因而这种情况下,他们又怎会去沾染外头的因果?” “至於道行平平之人,譬如为兄,则要谋划著名如何在仙府消散前,兵解转世,以后或到玄门、或去旁门、或是散修,而这般情况之下,已是自顾不暇也!” 许晚舟暗自頷首。 此番话,倒是將他心里最深的疑惑解释清楚了。 那便是为何后世中,嶗山並非上清派道场,而是在宋末之后,逐渐发展成全真天下第二丛林! 原来,这嶗山仙府是真的会消失啊。 至於门中弟子,转世后都去別地修行了,再不是同门。 许晚舟心里登时泛起担忧,如果仙府消散,他与黄蓉岂不是都没修炼之地,得转世去了? 他旋即急问道:“请问师兄,这仙府大概还有多少年会消散?” 清成道人倒是乐观,和煦笑道:“师弟,放心罢,两三百年內,这仙府是不会消的。” 他心中微微沉吟,又道:“如果功业已然修满的白云真人不飞升,怕是五六百、七八百年都毫无问题。咱这仙府啊,已经坏到极致了,只要真人不飞升,以后再坏也不会比现在差咯。” 闻言,许晚舟与黄蓉皆是鬆了一口气。 而许晚舟因是后世之人,多少知晓一些蜀山,所以比之黄蓉,他的视角更广,站的维度更高,故而还想到一事。 那岂不是说… 在原时空,他们的师父在兵解道消后,作为师父青梅竹马的白云真人,心中再无牵掛,心境亦是被迫圆融,故而选择飞升为仙,间接的导致了嶗山仙府冰消瓦解。 而现世却不同了! 他用【九府仙珠】祈愿,算是原时空没有的外力,包括黄蓉等人穿越诸天而来,自带天大因果,才会使蔚竹真人收了他们两个当徒弟。 思量此处,许晚舟当即回忆起,白云真人对他们的態度。 倒確实格外照顾他们,甚至令二人拜她为学师! 岂不是说,白云真人將对蔚竹真人的牵掛,放到他们这两个,蔚竹真人唯二的关门弟子身上了!? 故而时间线变动,白云真人便不会飞升,嶗山仙府也因此久留於世! 想通此间关键,许晚舟心中瞬时大霽,彻底放心下来。 然而,之后三人去请清成道人的私交好友相助,却处处碰壁,遭人婉拒。 许晚舟倒也不会去质疑这些人的选择,试问一下,如果是自己,面临下山会影响自身道途的时候,又会怎么选呢? 因此,他身怀仙珠,却要去妄评没有仙珠的同门,这岂不是立了牌坊再当表子么? 清成道人心中很是纠结挣扎,又接连向黄蓉问了几次,有关妖氛以及即墨县民的具体情况,沉默足足十余息后,方才肃声问道:“脏脏师妹和落水师弟不过食气境修为,却依然决定要去?” 许黄二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清成道人轻咳两声,忽地决然道:“你们都要去,师兄作为筑基高修,又怎能作壁上观呢?” “我今朝便捨命陪君子了!” “咳…” 许晚舟不禁呛了几声,才道:“筑基高修?师兄哪门子高修?我看你还是回去罢…” 清成道人一愣:“啊?” 好傢伙,他也算是活久见了,竟是有一日能被食气境师弟,嘲问他的筑基修为… 却见黄蓉附和道:“是啊,许师弟说得不错,若是能將师兄的几个筑基好友都请来,我们才会考虑一起下山,但若只有师兄一人隨我们去,我们是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啊。” 清成道人又是一愣:“?” 许晚舟又趁没人说话的关头,补充道:“不错,更不消说,如今我们已尽知了仙宗情况,而师兄此番下山,若牵连过多,便多半无法再转世再修了,我与脏脏师姐,又怎能致师兄於死地呢?” 清成道人:“?” 他旋即心里一急,慌忙说道:“不是,你们两个唱双簧我就不说了,关键是那妖氛一听便是筑基老妖,你们两个不过食气境,这下山不是去送死是什么!” 黄蓉疑惑道:“谁说我们要独自下山了?” 清成道人:“?” 许晚舟微笑解释道:“师兄忘了,我与师妹还有一位学师了?” “白云真人!”清成道人一震,旋即深吸一口气道,“你们打算去求白云真人的法术?” 黄蓉眉梢舞动,轻轻努嘴道:“我们又不是傻的…” 清成道人:“?”这是什么话,难道说为兄是傻的么。 许晚舟这时又道:“正是打算去求杨学师赐术除妖。” 说罢,他见清成道人的反应,忽然有些紧张:“难道…杨学师这般修行圆满的大修,也会担心外功因果纠缠?” 清成道人面色悻悻,摆了摆手道:“大人…自然是不怕的…” 许晚舟与黄蓉登时一喜,心里彻底有底了。 这清成道人有一点好,洒脱得很,虽被许黄二人的双簧说懵了,但他的懵,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后三人又小聚半日,很是言笑晏晏。 临近傍晚时,许晚舟他们才走。 当然,他们並未去白云小洞天求法,而是回蔚竹小洞天,守在灵泉旁观花。 入夜生阴,正宜妖物活动! “果然!” 此妖果然如他们猜测一样! 它昨日来时便有些忌惮,显然性子谨慎,既如此,此妖多半还会观望两日,才有可能动手! 一夜无事,平平安安。 翌日清晨,许晚舟二人当即驾云往白云小洞天去了。 之所以他们昨日没去,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只因今日才是白云真人,凝云留字的『十五之期』! …… 四十二:二品高真上品灵符 那洞天虽说名『白云』,洞天里的山却名『大仙山』。 进入此洞天后,也不似太清洞天那般灵山绵延不绝,眾多弟子辟洞府而居;仅有一座大仙山秀於云中,而云下,则是碧波万顷的海色。 这回,许晚舟上山后不像是上次那般,白云遮目、能见度全无、怎么绕都好似在原地。 今天那些终年不散的白云,竟像在给他们指路似的。 只见这山虽是白云绕树、雾靄覆叶,却是一步一景,或是古木参天,或是幽草丛生,或是奇石嶙峋,或是瀑落潭涧,总之格外清幽、仙景无边便是了,只不过他们一路行去,並未见到任何的房居与弟子,这倒是与太清洞天截然不同。 不过这倒也正常。 “毕竟咱这学师和师父一样,也是个孤寡老人,还从未收过正式弟子…” 此大仙山颇大,两人的云驾悠悠飞了近两个时辰,方才到得山巔。 然而,山腰处白云密布就算了,山巔却依然如此,甚至更盛,这倒是许晚舟没想到的。 他旋即走近一瞧,一座石洞映入眼帘,洞前小碑上书『白云洞』四字,他紧接著向洞里打量两眼,只见洞中白云臥波,氤氳丛生。 许晚舟登时面露恍然之色。 他就说为何峰顶云雾还有胜过山腰,原来这白云本就是从白云洞涌出来的,然后不断涌满整个小洞天,倒是对得起这『白云洞』的地名。 黄蓉杏眼圆圆,有些疑惑道:“嶗山八十九个小洞天皆有自己的传承,莫非这些白云,便是白云洞的传承了?” 许晚舟点头道:“我猜大概率如此。” 然而话还未落,两人却都骇了一跳。 只见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棵苍翠古松。 此松高耸入云,怕是有十数丈高,枝干虬劲,遮天蔽日,其松身却在洞前盘如蟠龙,在云洞仙景、云雾繚绕之下,这古松竟似游龙,栩栩如生如活物。 这也是两人方才有些骇然的原因。 “不会这古松才是白云洞的传承吧?” “应该就是了,师姐你过来看,这古松下有一木碑…云、洞、蟠、松?原来白云洞的传承名曰『云洞蟠松』!” 这时,忽有一道清冷柔婉的声音响起:“不错。” “学师?”许黄二人闻声便要行礼,却听那清冷声音又响起,“非也。” 两人顿时一愣。 非也? 那若不是白云真人,又是谁在讲话? “你们白云学师下山去了,她走之前留我在此,叫我留一句话,便是要说: 『本师近来修炼时,心里忽的有感,算出东海深处,那上古仙碑將提前十甲子出世,本师便去东海等等,好一瞧碑上的偈语是什么。至於妖氛一事,我亦有算到,算中你们无忧,因而还请安心,放手去做便是。』” 话落,却又新接一话: “既是白云真人叫我留话,那我自然用她的声音啦。” 许黄二人神色惊奇至极,哪还不知道是谁在讲话,不正是那『云洞蟠松』在开口么! 二人旋即拱手见礼道:“见过蟠松前辈!” 那清声驀地有些雀跃:“前辈?我竟成前辈啦?嘿嘿,嘿嘿。” 许晚舟苦笑两声,怎么感觉这蟠松跟个几岁孩童似的,不过眼下尚有正事,倒是不便调侃。 “请问蟠松前辈,杨学师可有东西留下?” “噢,差点忘了!” 话刚落下,只见古松真的活了过来,蜿蜒游於云洞前,而其龙身之上,则有一道木屑飘落过来。 许晚舟接过一瞧,却看不出什么特別,不过木料粗糲古朴一些,便再无其他了。 他正要问,却见这蟠龙龙身腾跃,往天上飞去了,刚飞將出去不远,便化作一柄寸许短的小木剑,消失在縹緲云波之中。 “这是…” 许黄二人面色惊异,同时惊道:“这『云洞蟠松』,是学师腰间掛的那剑形小木饰!” “那刚刚的木屑…” 许晚舟赶紧低头一瞧,只见木屑化作一张木纸,其纸纹龙飞凤舞,隱隱能看出有一龙形,巴掌大小,形似符籙。 “剑符!” 黄蓉急声道:“许师弟,快用『八素经憩后之论』,测一测这剑符的品阶。” 许晚舟微微頷首,当即默运心法,催使清气涌入木符。 但见符籙忽的一转,朝向正南方,这是高真南向;而符籙转罢,紧接著缓缓飘向半空,这动静,正是八素经中天地人三品里的上品。 “这是…二品高真上品剑符!” 而这定品一事,符籙、法器、灵植、丹药、阵法,倒是与功法的品阶有所区別。关於这点,八素经里写得太晦涩玄妙,但有上清前人將其总结成普通典籍,其意简单明了: 一品,则对应食气与筑基两境的威力,二品,则对应开府境与元神境;三品,则对应元神境与金丹境;四品,则是有大道行的金丹,以及鬼仙、人仙、地仙之流了;五品,则必定是有大神通的地仙,以及天仙方才能称五品… 当然,其实功法的品阶与这些也是根出同源。 可为何许晚舟与黄蓉不过食气二层,却能习练二品上品法术呢? 那还不是因为没修到家,仅是浅尝輒止么?换个思路来说,这『养性本命心火』和『上清行斋布雨术』,可供他们一路修至元神境的前中期! 但见师姐弟二人震惊无比:“岂不是说…这『云洞蟠松』隨意掉下来的一点木屑,竟是一道元神境威力的灵符?” “嘶…” 才刚说罢,他们却又一齐倒吸一口凉气。 原因无他,那道在空中漂浮的符籙,竟有点要飞遁而走的趋势。 且说这定品之论,除了一至九品外,每品还细分得有初、中、上三品,然上品之上,还有『通灵』之说,而通灵之宝便是会飞天遁地而走,应当不计入一至九品的范畴中,也不能以常理来论。 “咱学师的『云洞蟠松』,竟是通灵之剑?故而,这剑符,才有点通灵之意?!” 许晚舟赶紧停下『八素经憩后之论』的运转,他倒不是怕这剑符飞遁而走,毕竟这符还不是什么通灵之宝;可不担心其飞遁,却不代表不担心这剑符跑了啊! 这白云小洞天中云雾漫天,万一跑去哪棵树后面躲起来该怎么办? 功法一停,剑符缓缓下落。 许晚舟打量两眼手心之符,不禁想到清成道人的判断,面色登时有些古怪,轻声玩味道:“黑风岭…筑基期…大…大妖么?” 黄蓉莞尔一笑,心里有些兴奋:“就是大妖,师弟,咱要去除大妖咯!” ------------ “自魏晋迄,嶗山有仙,邑人(同县之人)常见之。一日,有樵者入深山,见古鬆化蟠龙,矫凌而去,鳞隱云间,闻者以为痴疯,皆不信也。” “元大德八年,元成宗敕封龙虎山三十八代天师,『太素凝神广道真人』为正一教主,总领三山之符籙。厥后,嶗山仙绝,邑人不復得见。” “邑人缅怀仙人,於山涧寻见一清幽石洞,洞外有松,遂取名,曰『云洞蟠松』,列嶗山十二景之一,传焉至今……” ——《即墨县誌·风物篇·明嘉靖二十九年》 四十三:乘龙 许晚舟与黄蓉得此剑符,心中底气横生,除妖一事再无担心,心中只余跃跃欲试之情。 这毕竟是两人修道大半年,头回要出手对敌呢。 许晚舟则忽然想到一事,暗自忖道:“这样看来,仙珠【法】字,只需要两百丝到三百丝善功,便能演二品高真法术了,这性价比极高啊…” 他心里知晓,或许演法之后,后续可能还要用善功来推演修炼,不断追加投入。 但到底是能一路修到元神境的法术啊,无论怎么想都不亏吧! 再者说来,还有一个关键点。 便是许晚舟与黄蓉都没有杀伐之术,那心火虽是神异,却更偏向於內炼温养,隨著师姐境界的提升而提升,目前只適宜用来炮製灵植、锻造灵材,甚至炼丹也很適合,唯独短时间內不擅杀伐。 因而若他能演一门杀伐法术来修炼,之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或者忽遇凶险,便不至於捉襟见肘了。 “五浊匿形搬身术,云靄禁制初略,七日清坛求雷,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初篇纲诀,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么…” 想到此处,许晚舟不禁心生期待:“先前挣取善功要么是凡俗之事,要么是给师姐分灵资,而这回却截然不同!” 也不知除掉这筑基妖物能得多少善功… 黄蓉见许晚舟怔怔出神,掐了掐他的腰道:“师弟,你想啥呢!” 许晚舟腰间一阵刺痒,哎哟好几声,黄蓉才停下手上的功夫,脸上虽佯作无辜之色,却止不住地格格娇笑。 想什么?自然是想习一门修炼法术,好日后胜过师姐,好请师姐吃『竹笋炒肉』! 黄蓉这才轻轻挽袖:“走吧,咱除妖去咯!” 许晚舟自无不可,点头应下。 黄蓉却忽然想到一事,道:“师弟,咱既要去往灵珠山的白云村,不妨稍作绕路,去即墨县一趟?” “为何?”许晚舟有些疑惑,蹙眉问道,“莫不是师姐还想去,上回那嘴碎顽童面前兜一圈?” 黄蓉顿了两息,反问道:“怎么,难道不可以么?” 师姐倒是记仇… 然而,许晚舟却是眉间一舒,笑道:“走吧,我喜欢。” 黄蓉噗嗤一笑,心中却暗自沉吟。 其实,除了再教训教训那小孩儿以外,还有个最关键的原因,乃是她有些担心师弟的爹娘。师弟曾承诺十五望日除妖,而眼下已到十五,却未见到师弟,他们心里又怎会不担忧呢? 而若稍作耽搁去即墨一趟,好歹能叫他们放一放心不是? …… “王婶,你家汉子这后头,可曾犯过病?” “未曾。嘿,你这人,我方才已经说过一次了,怎还不信人呢?” “不是啊,只是今儿便是十五了,舟哥上回说十五妖氛自除,我这心里不担忧么?” “担忧个屁哩!舟哥从小都这般,看似不著调,实际心里却有数得紧哩!” 即墨县的主街就在县衙外头,而主街上已是颇为热闹,王婶正与另一个妇人小声谈论著。 忽然间,王婶等人微微一愣,赶紧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这才赶紧从小马扎上起身,上前迎去。 “舟哥他娘,你今儿咋上街了?” 但见那妇人容貌柔婉,虽年近五十,却不见老相,穿著也显气质,只不过唯一不美之处,便是这眉眼间散不去的愁云。 “王妹子,刘妹子,我这不担心舟哥嘛,因而上街来隨便逛逛。” 王婶心中顿时恍然,定是因为舟哥所言十五之期,若舟哥下山来说明,陈玲便正好能等到他,问两句安全与否。 “陈姐不必担心,既是要除妖氛,若是情况棘手,舟哥肯定会上报师长的。” “不错,舟哥可是拜入嶗山仙山了啊,怎会没有办法?” 陈玲笑著点点头,心中却不见鬆气,嘆息连连。 原因无他。 旁人不知晓,但舟哥可是给她讲过的,其师父已然仙逝了,整个蔚竹一脉中,也只有舟哥与黄侄女两人… 与此同时,还有几位县民聚在县衙前候著,若有衙役出入,便出言问道:“何时才能打开城门啊?现在可是春耕时节,事情多得很哩,总不能一直不让我们出城吧?” “大人,给个准话呀。” “咳…” “肃静!” “是许主簿来了,主簿可有消息了?” 许主簿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若情况无差,明日便能恢復常態了。” “轰!”眾人闻言,无不喜悦。 但也有人心中担忧,他们知晓,主簿这是信任自家儿子呢,还有便是出来稳住他们。 “敢问许主簿,要是明儿还开不了门又该怎么说?” “毕竟现在都日上三竿了,舟哥不也没现身不是?” 许主簿一时有些语塞,却忽然听见县衙大门正对的主街上,响起一道温朗声音。 “娘!不必担心儿子!” “嘶!”街上眾民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王婶急问道:“舟哥,只有你与黄仙子两个人,没有其他仙师了?” 但见除了王婶外,其他县民已然泛著担忧,说到底许晚舟也是大家看著一点一点长大的,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而上回被掌嘴的顽童,则躲在大人后面,偷偷瞧著许晚舟,心里极好奇许晚舟会如何说。 许晚舟驾云而来,他食气二层后耳力、目力皆佳,故而他娘上街与王婶等人的对话,可全都听在耳中、瞧在眼里。 他知晓面对王婶之问,若直接回答只有他与师姐两人,只是徒增恐慌,娘也会平添担忧。 故而,许晚舟並无多言,而是轻轻一拍袖中的灵符,虽未激发,却见灵氛猛然散开,一道蟠龙虚影冲天而起,宛如游龙,身姿矫凌,龙首生威,雄浑的龙啸声经久不绝。 “这…” 眾人无不为之一震,心里大惊,微张著嘴,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许晚舟也不收起虚影,只温声道: “娘,儿得了嶗山上清仙山第三代弟子、上清玄师『侍帝晨东华上佐司命』独女的仙符,娘大可放心下来。” 陈玲面色登时一霽,喜道:“好,好。” 这一长串名號,给眾人的惊讶不亚於那蟠龙之影,这甚子『帝晨东华』什么的,一听便是真仙,不是么? 而他们闻言后,心中忧虑自然尽消! 好些人惊诧去问那蟠龙,却见许晚舟微转身子,又道:“爹,还请发下告示,明日朝曦之时,城门广开,而此后再无隱患。” 许主簿微微頷首,沉声道:“好!” 话还未落,却见许晚舟与黄蓉两人,面带微笑,乘云远去。 而那栩栩如生的蟠龙则跟在云边,眾人瞧著,竟错觉他们两个是骑龙远去似的,只一眨眼,便全部消失在天际了。 神异之景消去,眾人回过神来,却喜悦不减,纷纷奔走相告,將这好消息告知家中与邻里去了。 人群一散,这才有人发现,前两日在背后数落许晚舟的小童,方才被龙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都还没起来。 其瞳孔圆瞪,眼泛震惊,亦有惊惧,直至两日过去,方才敢低声语龙。 …… 四十四:守祠 云至白云坳时,还不到正午时分。 这幽谷白云繚绕,雾靄瀰漫,倒是和许晚舟在杨花里看到的一致。 隨著云驾下落,一座村子映入许晚舟的眼帘,且能隱约听见白云村的村民聚在村头,正爭论著什么。 黄蓉灵眸乌溜溜一转,忽道:“师弟莫急,咱先在云上听听他们说什么再下去。” 这倒是无所谓,许晚舟自无不可。 许晚舟一眼便发现其中的马猎户,而一眾村民之间,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氛围。 一个有几分威严的老者,忽然高声道: “自马家汉子去朝阳穀打猎,回来中招后,咱们便以为狐仙祠显灵,不想再让我们去朝阳穀打猎了,故而乡亲们都未再去过。可是!儘管如此!咱村子里的人,不断有人开始做怪梦,这些梦千奇百怪,但基本都会叫我们离开村子!” “村长,我们真的都没再去过朝阳穀了啊,但是莫名其妙就是做怪梦了。” 许晚舟心说,不做就有鬼了,因为此间之事根本就和朝阳穀没关係! 他旋即与黄蓉对视一眼,两人纷纷朝村头的一株烂桃树望去,这树虽是破破烂烂,看起来比在集市里买回来种在小苑里的桃树都不如,但其身上若有若无的灵氛之感,又怎么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呢? “原来是这东西搞的鬼!” 黄蓉沉吟道:“不过倒是一番好意,听那村长所说的意思,竟是在劝大家走?” “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老者摆手道,“可是事已至此,是去是留,大家聊聊罢。” “自然不走!” “村长莫不要忘了,我们都姓胡!” 马猎户也高声附和道:“不错,我娘也姓胡,她不愿走,我也不愿走!” “百余年前,咱村子莫名就遭了大疫,村里七七八八的人,病的病,倒的倒。若不是有一个面生的村姑忽然来到我们村子,拿符纸化水给我们喝,一连化了三日,咱全村的人早在那时就死完了。” 闻言,老村长有些沉默,面上既自责又挣扎,良久化作一道幽幽嘆声:“唉!” 他何尝不知大家都不愿走呢,若问一问自己,自己难道想离开么?可他心里却又有预感,若是人们不离开,恐怕真的会死很多人的… 那些怪梦,何尝不是那符草化水来救人的灵狐显灵呢? 这便是他心中挣扎无比的原因。 云上,许晚舟心中驀地一凛:“原来如此!” 他前几日翻看政和年间的《即墨县誌》时,还有一段记载,正是:“珠山有狐祠,乡人春秋祭之,谓其通阴阳,佑五穀,胡氏立狐祠,世守至今…” 原来这“白云村”,也能叫作“胡家村”,而这狐仙祠,则多半是这村子修建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村长嘆息道:“唉。” “从今日起,家家户户夜里都別出门了。” “是,村长。” 老村长神情落寞:“既如此,便散了回家去吧。” “师姐,该下云了。” “好。” 但见眾人神色一惊,瞧著天上缓缓下落的白云,以及云上的少年少女,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村长一愣,道:“是那即墨县里的舟哥儿?” 黄蓉微微转头,问道:“师弟,你难道又认识?” 许晚舟摸了摸后脑勺,笑吟吟道:“我学道前,比较喜欢乱跑,正巧来这白云村附近打击过恶霸,这才侥倖认识村长…嘿嘿…” 马猎户面色一喜,赶紧上前两步,先是恭敬地拜了拜,才高声道:“村长,人家现在不是舟哥,而是许仙师了。” 见村长还未反应过来,他又解释道:“村长年岁大了,腿脚不便,许久不出村子,怕是不知半年多前,那即墨县人拜入嶗山的仙师,正是村长口中的舟哥。” 马村长呼吸登时无比急促,轻声喃喃道:“那岂不是说,我们不用离开村子,也能有救了?” 他旋即把杵地的手杖横拿於手中,颤颤巍巍地便要跪下,眼眶一红道:“见过许仙师…” 然而,村长的神情却忽然一滯。 只见那洁白云架正好落下,不偏不倚地停在他身边,而那温润少年则用手扶著他,叫他无法下跪行礼。 这时,那少年才微微一笑,说道:“村长以后还是叫我舟哥便是,我早已听惯了。” “这…”老村长怔了怔,才叫道:“仙…仙…舟哥。” 黄蓉在旁笑盈盈道:“这就对咯。” 她旋即拱了拱手,声音清亮大方:“诸位乡亲,即墨县的王婶、陈叔都喜欢喊我黄闺女,你们也这样喊我好啦。” 眾人齐叫道:“见过黄闺女!” 黄蓉登时喜笑顏开,心里格外受用,嘴上声音很甜:“对咯,对咯,小女也见过大家。” 马猎户搀著一个年迈妇人,那妇人忽然转头问道:“儿吶,娘眼神不好,也听得模模糊糊,这舟哥是不是就是救你命的那个仙师?” 马猎户回道:“是。” 老妇人大喜道:“儿吶,快,快扶娘回去,娘要去杀只老母鸡,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 许黄二人心里皆是一凛,隨即泛出一些暖意。 他们前两日在杨花里看过,那马猎户到县里看怪症,回去后其老母都只给他煮了两个鸡蛋,而眼下,却是要杀產蛋的老母鸡… 所谓人穷志不穷,说得便是如此吧。 也难怪这整个村子,都因为一桩以前的旧事,立祠供奉守护百余年之久,如今更是不愿搬离。这是对有恩情之人感激至诚、真心报答,此村的民风倒是淳良得很。 许晚舟当即阻止道:“老人家,別麻烦了,我已然吃过了,况且我待会还有正事。” 说罢,他又向马猎户使了几个眼色,直到马猎户看懂,頷首回应后,他才放心下来。 这时,那村长神色小心翼翼,有些期待却又不敢表露出来:“舟哥…可是为了村中怪事…救我们而来…?” 许晚舟认真答道:“正是如此。” “而我所言的正事,便是这个!” “诸位,我方才听见你们说多有怪梦、心神难安,现在我开坛求一场灵雨,但凡入雨淋身,今夜自然梦消神安!” 眾人心中一震。 而之后一场『上清行斋布雨术』后,所有因为近来多梦的焦虑,以及因仙师到来,从而確信村中情况极坏所带来的担忧:譬如村中有那么多人,这舟哥能保住每一个人么,会不会自己就正巧是倒霉的那个人呢? 都在这场灵雨之后尽消! 而许晚舟自然知晓,那怪梦並不是邪煞造成,故而他的法术其实作用不大,並不能让人消梦。 不过现在不是已经发现了那烂桃树么,既发现源头,难道今晚还能叫大家做梦不成? 而雨后,许晚舟眼里不断浮出縹緲篆字。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一丝,可凝灵气。】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得功一丝,可凝灵气。】 【落水道人……】 【……】 【当前余功十六丝。】 …… 四十五:东海 许晚舟暗自摇头,不再关注心神中的仙珠,心中微微喜道:“十六丝善功么?”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他最期待的,还是本次真正的大菜,那头黑风岭的老妖! 灵雨既停,村民们感激涕零,无不信任那两位少年仙师能救下整个村子。 眾人纷纷商量著回家,或杀鸡、或宰鸭,家中有酒的便取酒,以此来招待许黄二人,给他们接风洗尘。 但见眾人热情无比,许晚舟见推辞不得,索性便摆出『修炼』一事:“大家都不用忙了,眼下危急关头,这顿宴先不吃了,我与师姐趁这时间再修炼修炼。” 如此一来,村民们自然再无话说了。 这时,那马猎户却匆匆跑来,说道:“家母执拗,我却没劝住。这鸡…已是燉下了…” 许晚舟心里一怔,那马猎户又道:“还请舟哥与黄仙子,去往家中吃午饭。” 二人別无他法,倒也只能如此了。 那鸡汤说实话味道一般,不过两人却没少喝,这种人间烟火气,倒是喝得暖暖的。 饭后,胡老母听闻二人要修炼,颤颤巍巍去腾了一间小屋出来,里面铺上红花褥子,这褥子乾乾净净,倒是並无破旧之处。 二人一眼便看得出来,这怕不是婚被? 而这被褥之新,怕是胡老母年轻时拜堂成亲之后,便再没用过了,一直精心保管至今,如今却用来招待他们。 二人挤在逼仄的婚被中坐著,手臂贴手臂,倒还真像一对村里的年轻小夫妻,不好意思行房事似的,因被褥上绣著红花鸳鸯,他们居然还真有些侷促。 不过他们也不是常人,不多时便纷纷入定,进入修炼之態。 虽说许晚舟有『二品高真上品剑符』的底牌,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如今妖邪未除,自然能提升一点便算一点。 时间匆匆流逝,正午的日头缓缓开始西移。 许晚舟却忽然一惊,隨即才暗自笑道:“那烂桃倒是有点意思,竟能拉我入梦!” 他隨意打量一二,只见白云村空无一人,白云遮房覆瓦,景色朦朧。 其他村民做梦,估计梦见啥的都有。 譬如那马猎户便梦年轻女子,王婶的男人则是梦自己拜进了嶗山仙山,成了许晚舟的同门师弟;虽说这有点扯吧,却能说明,这梦只是自己的幻想。 而许晚舟有修为在身,自然没有生出什么幻想,因而这『村子』中,倒是没有黄蓉来寻他的戏码,有些可惜。 许晚舟微微点头,当即迈步前去,径直找到村口的那株桃树,直问道:“且说吧,寻我何事?” 霎时间,有一道清脆的女童声音响起:“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 许晚舟一愣,原来拉他入梦,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要白白送命的么。 倒是一株善桃。 他心知肚明地问道:“为什么要离开,是因为那黑风岭?” “噢,你竟然知道?” 许晚舟竟能从这童声之中听出震惊的情绪,只听桃树隨即焦急道:“黑风岭那只山魈,那可是筑基后期的大妖,你们与我都还在食气境,留在这里不是送死么?快快离去!” 山魈!? 许晚舟因为蔚竹庵修建完毕,为了应付以后,故而开始提升自己,去太清宫的藏经殿登记后,借阅了大量有关斋醮规矩、医理、风水、面相的凡俗书籍,还连带著看了一些別的杂书,多是风物誌一类。 其中便正好见过这山魈! “山魈,兽也;人形猴身,黑毛赤眼,高丈余,行动如风;力大,善奔,若是通灵,还能啸罡风、吐毒雾;其性凶暴,最喜食人脑髓。” 倒是一种恶兽! 然而令许晚舟惊讶的,却不是这山魈,而是这烂桃妖竟还知道『食气境』,此乃上清修行体系里的词。 他不禁想到,方才午饭时询问马猎户,有关白云坳附近的传闻还有哪些。 不成想,除了这狐仙祠,以及灵狐化形村姑符水救疫以外,还真有一桩传闻。 此闻乃是说白云坳深处,有一间『白云庵』,茅檐石墙,古松覆顶,內有静室与丹房,一应布置皆是女冠庵的形制,庵中还有一间正殿,供奉著三清与紫虚元君。 而这白云庵,他们白云村,世世代代都居住在白云坳中,竟也不知此庵是何时建起来的,更不知是谁建的。 只是有传闻说那化村姑而来的灵狐,便是这白云庵中的仙姑点化的。 许晚舟当时便感觉,此庵莫不是自己的学师白云真人偶尔的清修之所,不然为何会叫白云庵,山谷则叫白云坳呢? 如今听见桃树说『食气境』三字,心里当即便確定了此猜测! 也就是说,政和年间的那场大疫的消除,其实与白云真人,甚至与整个嶗山都有关? 毕竟,这白云村是有灵狐化符水治灾了,那即墨县呢,莱州府与济寧府,以及整个京东路,又是谁消的灾呢? 也就只能是嶗山了。 想通此处,许晚舟立即问道:“小傢伙,你家大人呢?” 那烂桃精有些沉默。 许晚舟却不怕桃精不说:“既然白云村以前没遭过那筑基山魈,是不是说明此妖以前很规矩呢?而最近却异动连连,若不是你家大人不在,又还能是何原因!” 桃精闻言一顿,几息后才缓缓开口:“大人乃是仙狐,我只是一株寻常的烂桃树,而我懵懵懂懂,在山中不知岁月与寒暑,也不知是哪一日,大人忽然教我吞气修炼法,我这才学会修炼,慢慢有了今日。” “大人曾说,以后等我功行足够时,就来点化我,叫我化成人形,成为筑基桃妖。” “怎知如今,我功行快到时,却拋下我不要了,而那山魈则想食我修炼…我命將绝,苦我百年勤勉…呜呜呜呜!” 桃精说著说著,竟是开始抽泣起来。 许晚舟微微蹙眉,打断道:“说重点,你家大人去哪了?” “噢,噢!”桃精摇曳两下,“几月前,大人总说有东西在吸引她,而她则整日都跟丟了魂一般,终於有日忍不住了,告诉我说要去东海见一见仙碑出世,便飞天而去。” “而一直在黑风岭安心修炼的山魈,见大人几月不回,恐怕才起了为祸的心思。” 桃精之后又说了几句,许晚舟却不怎么听得进去了,神色更是大惊。 “东海仙碑!” “三次了…此碑我竟听到三次了…” 这第一次听,是在拜白云真人为学师时,她提到五台派与峨眉派大战,其中一个诱因,便是仙碑將提前出世。 而第二次,则是今早去白云小洞天求法,白云真人留言说自己心血来潮,去往仙碑出世处看看。 至於第三次,自然是现在。 “这仙碑究竟有什么魔力,不仅能將灵狐吸引得心神不寧,还竟让白云学师都会心血来潮?” …… 四十六:大妖 许晚舟蹙眉不已,心中疑惑连连。 看来等学师回来后,一定要去详细问问这仙碑之事了。 眼下既然將山魈的事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许晚舟便不再梦里久留了。 他心神一动,当即便出梦而去。 却见黄蓉已不在身侧打坐,而是兀自站在一旁,神色有些难看。 许晚舟疑惑道:“师姐怎么站著?” 黄蓉沉声道:“那妖物刚才来过了。” “什么!”许晚舟心中大惊,“可曾伤人?” 黄蓉摇了摇头:“並未伤人,师弟稍安勿躁,我们先一起去案发现场,路上我慢慢的说。” “好。” 黄蓉这才娓娓说道:“方才村中传来家畜哀嚎声,我闻之大惊,当即起身,也不知怎的,师弟竟是毫无反应。” 许晚舟稍作沉吟,心中登时有所猜测。 莫不是桃精一次只能邀请一人入梦,而自己虽可以主动出梦,却有事想在桃精那里问明,这属於他自身不愿出梦,因此师姐才叫不醒自己? 黄蓉这头还在继续说著:“我见师弟迟迟不醒,又担心村民遭害,便从师弟袖中取走剑符,捏在手中蓄势待发,快步赶去,怎知赶到时,那妖已经走了。” “我估计此妖中午见到谷中有灵氛波动,察觉不对,因而故意来试探一二;不过此妖实在是谨慎狡猾,竟在村边伤了数十头家畜便走,我竟连是什么妖都没有瞧见。此妖如此行事,我猜它还有存心试探我们的意图。” “还不仅是试探…算了,案发现场已经到了,师弟自己看吧。” 只见围拢在村边的居民,自行让开一条道,而他们竟然都是一副噤若寒蝉、悚然而惊的样子。 许晚舟穿过居民,走近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满地狼藉,满地家畜残骸,被撕得七零八落,隨意扔著,唯独这猪首、牛首、鸡头完好无损,却在后脑处开了一个小孔,內里的脑髓空空如也。 而这触目惊心的上百残骸,竟在村口,那株烂桃树的树下? 家畜自然没有养在桃树这里,那为何这些残骸在此呢?只能是山魈偷偷潜入村边,杀了家畜后,临走时故意放在这里! 许晚舟顿时明白,黄蓉为何说不止是在试探他们了… “是栽赃!” “此妖將家畜尸体扔在桃树前,栽赃给桃树,以此来挑拨村民和桃树的关係!说不得还有挑拨我们与桃精或村民关係的意思?甚至还有给我与师姐下马威的一层可能在?” 至於那山魈为何不杀人? 许晚舟倒也一下就想通了,想来是因为此妖生性谨慎縝密,不敢贸然行事,而它也从未食过人脑,不知其味,故而只是在村子外围,偷杀家畜。 当然,可以预想得到的是,此妖本就天性喜食人脑,此次又头回尝到了家畜之脑,食髓知味,若无他与黄蓉在,怕是要不了几日,这白云村的村民皆要被屠尽,失髓而亡! 不仅如此。 甚至极有可能,白云坳毗邻的云溪涧、望海峰、蟠龙峡、乱石滩、望仙岩,这几地的村落都无一倖免。 “看来倒是必须要速战速决了!否则我与师姐就算能守得住白云村,那其他地方呢?” 许晚舟心中焦急起来。 “师姐,”许晚舟暗自摇头,轻声道,“此妖乃是山魈。” 黄蓉顿生不解:“师弟你不是没出过屋子?怎知…” 许晚舟解释道:“我入了那桃精的梦。” 黄蓉神色一震。 许晚舟旋即快速將梦中得到的信息,全部告知黄蓉,黄蓉微微蹙眉道:“这桃精叫村民走,又叫我们走?它倒是淳善。” 许晚舟见著满地的惨状,对这山魈的凶性有了新的认知,极小声道:“师姐,此妖如此谨慎凶残,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离开这白云村,去黑风岭寻他,否则白云村或会遭殃。” 黄蓉认可道:“不错,此妖连栽赃嫁祸都会,怎知会不会调虎离山呢。” 两人低声交谈之际,白云村的村性子本就淳厚无比,这满地触目惊心的场面,又怎会不惊骇悚然呢? 他们见二人迟迟没商量出个主意,双目早已遍布血丝,死死盯著那株歪歪扭扭的烂桃树,有些行动力强的,已然是回家中拿来镰刀。 “原来就是这桃精一直在作怪,就说为什么我们没去朝阳穀,依旧噩梦连连呢,原来妖邪就在咱们村中呢!” “估计是想骗我们一部分人搬离村子,等人手少了,就能一步一步地偷偷害我们了!” “眾乡亲,我们今日就把桃枝砍了,桃根烧了,土都给它挖了烧掉!” “好!” 黄蓉心中却不著急,暗想道: “那山魈,筑基开灵后,实在是聪明。此番举措最大的难点在於:若我们不帮桃树,桃树自无性命可活,山魈日后大可安心吞食妖精修炼;若我们帮桃树,却又得罪了此村村民。” 思量至此,她微微转面,侧目看那株桃树,见其树枝被风打得微颤,花瓣簌簌作响,心中总觉它好像在低声哭泣一般。 天地有灵,山兽筑基方才开智、能吐人言,这桃精还不会说话,而为了救一村之民,却耗用诸多灵力,託了足足一月多的梦叫眾人离去,如今被村民们误解成妖邪,还要杀它泄愤,想来心里应该会很难过吧。 “只是那山魈估错了,这些人有多信任师弟了!” 只见许晚舟忽然抬手,说道:“桃树是好的。” 眾人义愤填膺的愤恨顿时消弭些许,老村长则直问道:“舟哥所言当真?” “不错,”许晚舟道,“这株桃精是在救你们呢,而真正的凶手则是黑风岭的山魈!” “山魈?倒是在小时候,听村中老人说起过,是一种健壮的猴子?难怪!难怪能將猪牛撕得如此稀碎,这灵树怎么可能做得到?!” “是啊,原来是山魈作祟,我们差点將救命恩树砍了。” 眾人慾说还休,也因那山魈的灵智感到一阵胆寒。 这时,许晚舟忽然沉声道:“趁山魈还未走远,我与师姐正该去追上杀之,斩妖除害,就此安靖!” 黄蓉微微一愣,眼睛一转,也不与许晚舟交换眼色,便立时附和道:“不错!” “那山魈露破绽了,眼下正是我二人除妖之时!” 村民一阵激奋中,许晚舟微微沉吟两息,又高声道:“马猎户何在?將我给你那灵花贴在桃树上,灵花所在之处,我与师姐自有感应,可確保大家安全无虞!” “好!”马猎户当即照做。 作罢,许晚舟与黄蓉当即驭云,往黑风岭方向去了。 眾人见那灵花不似俗物,顿时心安下来,只有村长微有疑云,心想他们便这么儿戏地走了,不多思虑思虑,今夜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 四十七:斩灭 村民有所不知,那花瓣確实有镜花水月之效,不过却需要修士在蔚竹洞天灵泉旁,以灵力注入杨花才行。 而那杨花使用的条件苛刻,一旦脱离灵泉滋养,便会立时无效;水镜杨花,水镜杨花,离了水又如何能行呢? 简言之,许黄二人放花瓣於村口桃树,除了能安民心以外,便毫无作用了。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到了夜半三更时。 白云村村民已然深眠,整个村子寂静异常,簌簌的风声格外刺耳,就连往常夜里,时不时会响上几声的犬吠,今夜竟也没有。 忽然间。 村头黑风四起,腥臭扑鼻,黑压压的妖氛袭来,村中黄狗开始狂吠,吠声悽厉不绝,上百村民骤然惊醒,恐慌顿时瀰漫心头,后背冷汗涔涔,家中若有汉子的,当即拿起锄头镰刀,快步出屋,往村口匯去。 月下,正有一座犹如山岳的黑影,正於村口安民桥的另一侧,盯著不停高举火把赶来的汉子,殷红的眸子很是妖异。 借著火把光亮,眾人这才瞧清妖物的样貌,只见那妖足有丈高,人形猴身,浑身遍布黑毛倒刺,肌肉虬结,獠牙如匕,口涎如瀑,满脸凶相。 眾人只觉毛骨悚然,他们只用看一眼,心中便生共识:“此物…绝非人力可胜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山魈舔舐嘴唇,口涎腥臭无比,阴鷙笑道:“美味矣。” 眾人瞧著缓步过桥的黑妖,惊惧不已,颤声道:“这妖,这妖,竟是想吃我们!?” 那山魈似乎很享受这种令人恐惧的感觉,鼻头轻轻嗅了嗅,声响则似高崖罡风,笑道:“你们身上臭臭的,不如白天闻到的那些妇人与孩童甜!” 眾人只觉心中悚然恶寒:“舟哥与黄闺女呢,不是说有灵花预警和感应么,怎会毫无反应?” 早在许晚舟与黄蓉追进黑风岭时,老村长便生出不安了,此时妖物袭来,哪还想不明白?但见他神色有些绝望,轻声一嘆:“唉,舟哥与黄闺女怕是中了这妖的计了。” 此言一出,眾人瞬间有些万念俱灰。 那山魈瞧见此幕,心里格外受用,哈哈大笑道:“不错,这小桃妖上的花瓣,確实沾染了些许灵氛的气息,不过单单靠此,就想嚇住我,让我知难而退?哈哈,倒是好笑!” 眾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山魈过桥,只见其眺望不远处的烂桃树,鼻子轻轻嗅著,露出一副舒爽至极的表情,方才大喜而笑:“等回过头来,再来慢慢享用你这小桃妖!” “许师弟,这妖终於过桥了!” 忽然,“轰”的一声! 一座小土坡猛然破开,只见有二人破土而出,衣裳上尚有湿润泥土,神色却泛著喜悦。 眾村民神色无不大震,有些不敢置信:“是舟哥与黄闺女!” “我们有救啦,我们有救啦!” 老村长眉眼激动,忽地有些恍然,高声道:“我明白了,原来不是舟哥他们中计了,而是那恶妖中计了!” 黄蓉笑盈盈道:“不错,就知这山魈见我们放置灵花,追它入山不似作假,又食髓知味,会忍不住出来食人!” 眾村民听黄蓉应了村长的猜测,心中驀地一松,生出不少底气。 原来他们两个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村子,至於那灵花,不仅是放给他们看,来安他们心的,同时也是放给那老妖看的。 然而,就在眾人一喜时,一阵尖戾刺耳的笑声突然响起。 山魈生性本就谨慎,早在村边小丘炸开时,便起了先逃的心思,可不过两息过去,它又觉得根本不对。 “原来仅是两个修过一些气的小虫豸?哈哈哈哈哈哈…”山魈面色一松,戾声问道,“可知我在山中,吞吐了多少年月的天地灵力,方才生智口吐人语?” 一时间,眾人面面相覷。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舟哥他们实力比不过这妖物?” “比不过?”山魈睥睨笑道,“可知何为虫豸与山兽的差別!” 笑罢,它当即迈步奔行,眾人只觉地动山摇,房子都要被震垮,而那老妖奔行速度之快,竟连残影在何处都找不到。 瞧著迎面奔来的黑妖,许晚舟双眉一凛,神色忽然有些古怪,黄蓉则是眉眼弯弯,看得好笑。 “师弟,用符吧。” “嗯。” 一张黄符驀地从袖中飞出,灵氛盪如涟漪。 山魈四肢奔行的动作戛然而止,面色猛地一变。 它不过一深山老妖而已,哪懂什么境界、灵符、几品,它只晓得自己敌不过而已。然而,天地之物,皆有灵性,它好歹是已然通灵的筑基妖物,其灵又怎会有差? 而它之所以敢出黑风岭觅食,正是因为冥冥之中能感到因果,食人无事! 如今山魈歷经生死之间大恐怖,忽生明悟,隱隱约约想通一些天道规则,它面泛怨毒,狂笑道: “哈哈,我分明大数未尽,远不是遭因果之劫的时候,你们两个虫豸怎能杀得死我呢!就算今世能杀死我,那来世呢?等我哪世又成一山中小兽,自会回想起今天,等到时候我再吃尽满村人脑!你们又能奈我何!” 村民驀地一愣,心中惶恐不安。 这些大数、因果之事他们是想不明白的,可他们却听得明白,就算历经千难后杀死妖物,最后却还是可能逃不脱被妖吃掉的命运… 这… 而许晚舟心中不禁沉吟,只怕这山魈说的是对的。 他前世没读透蜀山,因而所悟不多,但在其开篇时,便讲到一事。 时任峨眉派掌门的乾坤正气妙一真人齐漱溟,其子齐金蝉、其女齐灵云,常年独自在九华山洞府修行,而后山有一尾快要得道的蟒妖,得道便要伤人行恶,齐金蝉许多次想请母亲荀兰因杀妖,荀兰因却仅是轻鬆笑道: “此妖大数未尽,而这里头还有一段因果,若要想杀此妖,非等一个人来相助不可。” 要知这荀兰因何许人也?那可是齐漱溟的俗家之妻,经他度化后,方才拜入峨眉修行。其师父,则是当下已然飞升天仙的长眉真人,而长眉真人还將自己炼魔除邪之宝霹雳双剑,赐给荀兰因防身,此剑之后又经荀兰因多年祭炼,早是百邪不侵,威力极大。 便是这样一位女子高修,想要除妖,竟也会受天道的因果束缚。 何况这食气二层的许晚舟呢? “但那又如何?” 九府仙珠,不沾因果! “你跟我的仙珠,以及二品高真上品剑符说去罢!” 许晚舟双眉一凝,指间灵力一催。 但见一道匹炼至极的剑光忽驰而去,那山魈面色驀然剧变,只觉神魂都在颤慄,转眼剑光消逝,黑云与妖氛也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村中则万籟俱寂,月色醺醺然洒下,皎洁澄亮,好似从未有什么妖物一般。 “啊?” 针落可闻的静默中,眾人震惊无比:“这…这就打完了?不是实力有別么?” “我们没看岔吧?那妖…那妖人呢?藏去哪了?” …… 四十八:落桃 “是啊,这凶妖不是方才不还骂舟哥是虫豸么?怎么连一招都没走上?” “它不会这就死了吧?我也没瞧见尸体啊?” 眾人低声议论,皆是一头雾水。 老村长忽地出言定调,道:“总归是好事。” 眾人闻言一阵沉默,回想起凶妖死前言语,却怎么也喜悦不起来,一时间氛围压抑不已。 黄蓉面色凝重,俗话讲“道法自然”,她好歹也修行不少时日了,偶尔也会生出些天人交感,她也能隱隱感觉,那山魈所言的命数、因果,恐怕还真的暗合天道规则。 一时间,她只觉这天道当真噁心,垂眉瞧著心有戚戚的村民们,终是化作一声轻嘆:“倒是除之不尽么?” 许晚舟却是拉住她的手心,轻轻摇了摇头后,方才凝神看著眼中朦朧模糊的字。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斩妖靖安,因借外力,故功行减半。】 【筑基圆满山魈,残暴怨毒,三魂七魄尽灭,永世不入轮迴、不得超生。】 【得功两百,总余二百一十六。】 许晚舟微微一凛,面色驀地一喜。 他早就想过,既是去白云真人处求的符籙,那杀妖的因果,真人自然也要沾染一部分,如此一来,这善功估计要打折扣了。 眼下虽然直接减半,但细细想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若无他去求法,这斩妖一事又从何谈起呢?故而白云真人所担的,应该不是主要的那份因果。 而这两百功,已令许晚舟欣喜不已了,看来果然还是得斩妖除魔啊… “三魂七魄尽灭,永世不入轮迴、不得超生?那山魈死透了!” 许晚舟沉思半晌,心中忽有所悟:“原来如此!” 他旋即喜道:“师姐,你且看看此处可还有妖氛?” 黄蓉运转体內清气,凝神查看一番,只觉村中一片清寧安靖,毫无煞邪之意,这才摇头回道:“並无。” “这就对了,”许晚舟道,“师姐何不想想,咱们得蟠松前辈赐符时的情形?” 黄蓉蹙眉而思,小嘴自顾喃喃:“二品高真上品剑符,威至元神境,因其『云洞蟠松』乃是通灵之剑,因而沾了几分灵意,且有想飞遁而走的徵兆。不对,通灵不是关键。那到底是什么呢?等等,元神境威力?!” 她呼吸忽然一促,急问道:“莫不是剑符斩尽此妖元神,让其再无法转世了?” “正是如此!” 黄蓉心中一喜,紧张道:“师弟可有把握?” “极有把握!” 许晚舟能没把握么? 这可是除妖之后,仙珠给的偈语! 还不仅如此,那些村民感受不到,但许晚舟与黄蓉却有所体会,那剑符斩妖之后,其肃杀的剑氛遗留村中,连他们都觉一阵不適,若盯看得久了,心神中宛如针刺。 如此情形下,这白云村恐怕数十年,都没邪煞敢来沾染! 想通此处,黄蓉黛眉尽舒,迈步上前高声道:“我与师弟谈话並未避人,各位都听清楚了罢?” “清楚…听清楚了…” 眾人话虽如此,但心里却还有些不敢置信。 这时,黄蓉高声笑道:“这凶妖已然除尽,白云村安然无忧啦!” 得话如此,眾人方才尽信,欢呼声震天而起,若不是仙凡有別,男女亦有別,怕是当即便要將黄蓉与许晚舟抱起来往天上甩。听闻动静,村里的妇孺孩童老人也出来了,他们脸上尚有泪痕,却连连在家中汉子的催促下,上前来见礼感谢。 黄蓉摆手拒绝了这一遭。 许晚舟因有面面俱到的师姐在,倒也乐得清閒,在一旁安静地查看仙珠。 【五浊匿形搬身术,二品高真中品遁法,演此法需两百善功,当下即可演法。】 【云靄禁制初略,二品高真中品阵法基础,演此法需两百二十善功,当下即可演法。】 【七日清坛求雷,二品高真中品雷法,演此法需两百五十善功,尚缺三十四善功。】 【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初篇纲诀,二品高真上品剑法基础,演此法需两百八十善功,尚缺六十四善功。】 【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二品高真上品制剑养剑法,演此法需三百善功,尚缺八十四善功。】 【……】 虽说除去山魈后,距离许晚舟心心念念的杀伐功法,尚还差一些善功,可进度却实实在在拉近了不少! 此番除妖,蔚竹庵必然名声大噪,日后善功的赚取也会简单不少。 如此一来,这杀伐之法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许晚舟非是不知满足之人,虽然杀妖所给善功,不能直接学法,他却依然心满意足,开心不已。 况且,他除了能在蔚竹庵兢兢业业地挣取善功外,焉知还会不会碰到別的机会呢? 但见白云村中,处处张灯结彩,欢呼连连,热闹不已,虽是大晚上的,却家家户户都不歇息,而是准备杀鸡杀猪,在翌日清晨时设好宴席,感谢许晚舟与黄蓉二人。 白云村乃是深山中的村落,远不如即墨县富庶,相反还很是清贫,因而黄蓉不愿麻烦眾人,可眼下山魈之难彻底解除,她竟是怎么拒绝村民们都不同意了,就连老村长都在其中推波助澜。 一时间,竟是人人忙碌,村中孩童也觉新奇,毕竟过年时的大半夜,也不可能这般热闹。 正因为人人忙碌,这才有人发觉村口那棵烂桃树,已然桃叶凋零而尽,根枝迅速枯萎,怕是没多久可活了。 许晚舟和黄蓉赶到时,只剩一根枯败的枝条了,两人心中皆感悲戚。 那剑符一剑便消,看似平平无奇,两人心里感受也不深,可这桃精却不同了。兴许早在斩杀山魈时,近月来不断託梦救人、从而本就消耗颇大的桃精,怕是就已经扛不住了。 黄蓉沉默瞧了几眼烂桃树后,垂目失落道:“我还挺喜欢这株性子淳善的桃精呢,咱们那小苑,本就种了许多桃花,我还说等除妖事毕,便把这小桃精带回去种下,还有其他桃树与它为伴…” 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对桃精格外有好感的原因,只觉心里格外失落,她不禁心想,这学道究竟为何呢,只是为了寻找爹爹么?倒还是要找寻的,可难道除此之外,见到一株善桃都救不活么? 老村长闻讯赶来,轻嘆几声:“唉,黄闺女还请节哀。” 黄蓉摇头道:“胡村长,还请一眾乡亲们歇吧,不用准备宴请了。” 老村长有些失语:“这…” 黄蓉道:“除妖本就极耗精神,需要安心恢復,故而早宴多半也吃不上的,真要设宴,还不如你们也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儿睡足饱觉后,再忙宴席的事好啦?” 听闻二人需要安心恢復,而半夜办席难免叮叮噹噹,老村长登时重视起来,派人去將眾村民叫停了。 而许黄则又在桃树下站了一会儿。 “许师弟,昨日下午山魈偷食家畜时,我莫名感觉那桃精难过无比,可奇怪的是,明明它现在將死,我反而没感觉到它的情绪呢?” “或许是因为它虽然要死,但一村村民却活下来了吧?故而不仅不难过,反而还会有些欣慰,毕竟它过去月余所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 许晚舟如此解释,黄蓉闻言心中一怔,久久无言。 这时,烂桃树忽然掉下一枚碧桃,不偏不倚落在许晚舟手心,他下意识抬头一瞧,才发觉原来这颗碧桃,乃是枝椏上的最后一颗灵果了。 “看吧,师姐,它这是在感谢我们除妖呢?” 黄蓉闻言眼眶一红,说不出什么话来。 许晚舟却忽然微微一愣,面上有些惊诧。 但见眼里闪过一行朦朧文字,而心神里的【九府仙珠】,其正南向的【侣】字,正微微散发著莹亮光芒。 …… 四十九:度化 九府仙珠,財侣法地。 【財】字能凝灵资;【法】字可推演功法、模擬修炼;【地】字则是隨身空间,可存放灵物,亦能种植灵植。 至於【侣】字,许晚舟早在祈拜师门时,便有所猜测。 侣,道侣也,在漫漫修道之途里,同行之人便能称为侣,或是师父、或是爱人、或是好友、或是道童。而眼下仙珠唯有【侣】字莹莹发亮,其他三字皆是无异,莫不是仙珠在示意,此桃精与他颇有因果、脾性相同,可收之为侣呢? 思量至此,忽有清声打断其思绪:“唉,师弟。” “到底是仙书飞升后,上清之悲罢了。” “听清成师兄说,以前上清有辖地时,上清弟子无不可在辖地中收徒、度人、度妖…若我们生在那时,这株小桃我们就能度化了。” 许晚舟平静道:“师姐,且不说能否度化,我们为何不把这小桃,带回洞天之中养育呢?” 嶗山仙府,需有清籙方能进出,但持清籙之人,同样可以带人带物进去。 否则,那桃花小苑所种的桃花,以及黄蓉第一次出府下山,买的小舟、鲜肉、点心等物,又如何带得进来呢?否则,那曾经盛极一时的太清水月大会,天下群仙又如何能进府,坐在太清宫前赏海观月、饮酒论道呢? 不正就是持籙之人带进来的么! 黄蓉却兀自摇了摇头:“此桃耗了本源,已然油尽灯枯,就算咱现在就乘云赶回去,用灵泉滋润,也是来不及了。” 许晚舟却和煦笑了笑,温声道:“师姐,你怕不是忘了师弟,样样都不行,唯有这福缘一事,还算尚可了?” “什么!” 黄蓉心头猛地一震,呼吸急促道:“师弟,你莫不是…” 许晚舟頷首笑道:“不错。” 说罢,他心神当即一凝,沉入仙珠【財】字,默声道:“祈用仙珠,凝我当下所需之丹药!” 【上清百草固元丹;八素经定品,一品上真中品丹药;上清仙府『九水明漪园』百草炼製,接骨、生肌、止血、滋灵…】 一品上真中品丹药,按八素经定品之法,一品涵盖食气与筑基两个境界,而此丹既是中品,那便是有筑基效用的丹药了!? 此桃精还未修成人语,灵智也未全开,若算成上清的境界,便还在食气一境,既如此,那筑基丹药救它,倒是足够了! 【凝取此丹需要五十善功,是否凝之?】 许晚舟暗自沉声道:“凝之!” 霎时间,许晚舟手心多出一颗丹药,鸽子蛋大小,青翠光莹,香气清甜甘飴,两人仅是闻之,半夜除妖带来的疲惫感,只瞬息便消弭不见。 黄蓉神色震惊无比,小小檀口微张著,却说不出话来。 许晚舟笑道:“师姐,先救小桃罢!” 黄蓉这才反应过来,眉眼登时雀跃无比,挽上许晚舟脖子,吐气如兰,在其脸上印了一口,方才將丹药拿去给枯桃,只用灵力一催,丹药便化作阵阵清莹光点,不断附著在桃树上,其枝干的枯萎顿时停了下来,不停瀰漫的腐臭味也淡了大半。 作罢这些,黄蓉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俏脸顿时嫩红如桃。 那桃树也是懂事,本就枯得只有半人高了,其根竟全部破土而出,倒在两人脚边,黄蓉如蒙大赦,抬手念诀招来霞云,隨即將桃树带上,慌乱地乘云而走了。 走前,她只轻声吩咐道:“灵丹效虽好,但还是回洞天,將其种入灵田,方可確保万无一失!” “师弟,速速跟上!” 许晚舟展袖拭了拭脸,只觉好笑不已,却不著急跟上。 “师姐行事向来周全,怎会忘却最后的收尾呢?” …… 翌日,清晨。 天只刚泛鱼肚白。 白云村,马猎户家,胡老母已然起来,灶房中微有声响,也不知在忙点什么。 “娘,你在找什么?” “嘘…你小声些,舟哥与黄闺女还在偏屋里恢復精神呢!” 马猎户闻言,这才减轻了动作,近前去小声问道:“娘,你在找什么呢?” “娘眼睛不好,你帮我看看这土碗下盖的,是不是石头?”老妇轻声狐疑道,“娘早上起来喝水,这碗下怎么会突然多出两枚鹅卵石呢?” 她还在念叨:“今儿村子要办席,估摸著一会儿就要开始准备了,你一会儿给人送几个鸡蛋去,也算我们家尽一些份力。” 马猎户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娘,这宴用不著办了,舟哥他们已经走了。” “啊?”老妇人有些不信,“昨夜我听见偏屋有异响,听著分明就是舟哥他们回来了,怎么会走呢?” 马猎户拿起那两颗鹅卵石,愣声解释道:“娘,碗下哪会长什么石头,这分明是有人放的,两枚大大的银子啊!” 老妇面色一惊:“啊?” 马猎户道:“估计舟哥给的是昨日中午那只老母鸡的钱。” 他这猜测,倒是分毫不差,实际上,那案上许晚舟还刻了几个字,乃是:“降妖除魔,安靖一方,实乃应当之事,故而不收恩情,便以此物,以作饭资…” 奈何马猎户与胡老母皆不识字,只得就此罢休。 老妇怔怔无言,良久才感慨道:“这舟哥仙师,倒是讲究人吶…” “儿吶,你现在便去找村长,叫人不用再置办了,然后再去即墨一趟,感谢感谢人家。” “好。”马猎户拿起那两枚银子便要走。 老妇又道:“银子就別拿了,人家做事讲究,既然给了,我们再拿去还就是没眼力见了…这恩啊,记在心里好了…” 马猎户一愣:“是,娘说的是。” 约莫两个时辰后,马猎户抵达即墨,但见县门已开,县中之人既惊喜,又担心。 “这城倒是开了,可舟哥他们说昨日去除妖,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县衙里也没人说。” “这採茶、种田、打鱼,可是皆要去外面哩,你说我们要不要晚点再出去?” 马猎户闻言,面色一凛,赶紧近前去道:“白云村妖魔已除,满村的人亲眼所见,诸位莫要担心啦!” “此话当真?” “自然真得很哩!” 隨后,马猎户见县里討论之人繁多,他便逢人就如此说,一时间县中欢喜连连,担忧尽消。 即墨数日未开城门,周遭几县那些要买即墨老酒、嶗山道茶今春新茶的商户,自然急著进城採买,却听眾人谈论起蔚竹庵的仙师,下山除妖功成。 要知可是有一两百年,没有嶗山仙师出世行事的传闻了,故而又有谁人能不惊,此事又哪能不造成轰动? 怕是今日之后,周遭县镇的家家户户都会谈论这『蔚竹庵』了。 马猎户本是来许府感谢其父母的,怎知他还没到,许父许母二人便率先知晓这平安除妖一事了。 许主簿心中虽彻底舒缓下来,却板著个脸,冷哼道:“怕是知晓他爹还是个主簿,消息比较广,不难知晓那朝阳穀的事,因此就敢不回来报平安了?我看他真是长大了!” 难得,陈玲与许主簿站在同一战线:“骂得不错,如今妖邪之事既除,又重回太平安寧,这结亲一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许主簿:“……” …… 五十:演二品高真上品杀伐法 蔚竹洞天,桃花小苑。 出苑沿著青石阶往上走,则有一片小药田,除了黄精、朱果,以及种在土里因而看不到的何首乌外,还有一棵烂桃。 桃下,有一对少年男女,皆是鬆了一口气。 毕竟丹药能暂时延命,但最后能否救活,谁也不敢打包票。好在许晚舟回洞天后,后半夜时间,施展数次『上清行斋布雨术』,以及少量『蔚竹鸣泉』的滋养,那桃精方才没损坏本源。 此桃本就得白云庵的灵狐传法,本就离筑基能吐人言不远了,眼下竟成了这药田中最好的一株灵植了。 忽然间,许晚舟眼中开始跳跃朦朧文字。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赠银买鸡,得功一丝。】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救白云一村,半夜离去,得功一丝。】 【落水道人…】 【……】 【当前余功一百七十八丝。】 许晚舟有些惊讶,那马猎户家只有一对孤儿寡母,其家境清贫,老母见儿子大病方愈,也只肯取两枚鸡蛋补身子,却拿生鸡蛋的老母鸡来感恩他们二人。 因而在其家里留银子,是他与黄蓉早商议好的事情,倒是没想到,这也能获得善功? 不仅如此,他师姐弟二人事了拂身去,阻止了村里的宴席,竟也能获得善功? 而且量还不少,总共得了十二丝善功。 许晚舟心中稍喜,倒是离演一门杀伐功法来习练又近了些。 黄蓉忽小声道:“师弟,桃精既活,我便先去修炼了。” 许晚舟微微侧目瞧去。 但见黄蓉垂目瞧脚,却只能看到一点尖尖,这倒也正常,她现在本就是发育身子的年纪,既入仙山,那平日修炼所服食的灵植灵果,又怎能不养人呢? 许晚舟笑道:“师姐,我还没和你算昨夜的帐呢。做师姐的,理应照顾爱护师弟,师姐便是这般照顾的?” 黄蓉晶莹雪白的脸颊上忽的满霞,只咬牙垂目道:“你想如何算帐?” 许晚舟闻言,还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发现这实在很难回答。难道还真要求做什么事么,这点他自己都说不出口;难道便算了,倒也有些浪费这个机会不是? 两息后,他才答道:“俗话讲来而不往非礼也…不然,师姐如何对我,我便如何还给师姐?” “你敢!”黄蓉剁了跺脚,心中霎时间更羞愤了:“我修炼去了!” 许晚舟:“……” 他倒也不恼,反而觉得有趣不已,只见他拍了拍已然重焕生机的桃树后,正要也回房中温习一二修行之事,眼中却忽然跳出朦朧文字。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点化桃精,化其为侣,桃精得十年道行,落水业则得功一百!】 许晚舟心神不禁一震,长呼一口气道:“嘶!” 但见其仙珠【侣】字,忽然多出一个青翠小树,不是那小桃又是哪个? 这时,心神里还忽然多出一段信息。 许晚舟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这【点化为侣】,条件苛刻至极,不仅需要两方因果正合,还要那桃精对他信服至极。 而两方因果相合,这倒也简单,若无许晚舟求符除妖,若无桃精託梦告诫其妖的信息,他们两方哪有这么深的牵扯,此乃【点化为侣】前提。 至於另一个必要条件,即对方心悦诚服,如今想来,倒是一件水到渠成的简单事。试问,若两边都行善,这点又能有多难呢? 而【点化为侣】后有何神异之效呢? 这倒是要分情况,侣有多种,譬如道侣、弟子、好友等等,其作用各有不同。而此次却是点化草木精魅,便算將其收作【道童】,这道童不仅可得一些道行,而且它还能罕见地在筑基时,便能化为人形,从此得修道之基。 而反过来,许晚舟也会有些好处。 其一,便是这【道童】会极信服其【道主】,好似它作为草木生灵的天性一般,绝不会做出什么背叛等不利事。 其二,则是双方若相隔不远,道主便能见到道童所看见的东西,许晚舟甚至能隔空向其传音。 其三,若这道童可作炼製材料,炼成法器后,会留其灵。 许晚舟微微沉吟:“这倒也不能称作器灵,其实更像是某种尸解。” 在蔚竹真人兵解道消时,白云真人简单讲过尸解之事。 天地有仙,常见天仙、神仙、地仙、人仙、尸仙五种,这人仙又被世人习惯称为散仙,而俗世中常说鬼仙,便是尸解仙的其中一种,这便涉及到何为尸解了。 通过遗弃肉体或假託如竹杖、灵剑、羽衣等等器物来存活,便称尸解,而通过器物来得道成仙,便称尸解仙。 “若如此来理解,这【道童】若能当作炼器材料,那炼成法器,岂不是帮其走上了尸解仙道路?” “倒还真是好处多多。” “最关键的是,我还得了一百善功啊!如今善功总计二百七十八丝,却是能开始提前思索,演哪门功法来修炼了!” 许晚舟旋即稍作思量,倒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善功为何这么多。 若不借外物,他独自斩杀筑基后期的山魈,便可得四百善功,而桃精本身就离筑基不远了,想来所给善功也不会少,况且桃精情况危急,他还愿意拿出筑基丹药来救它,这无形之中又会多给不少善功。 有关这一点,他只要一想与师姐的相处,便一下就想通了。 很简单的道理,给师姐鱼饼,和给师姐五十年黄精药泥,那给的善功能一样么? 只见许晚舟盈盈笑著,笑容经久不消,眼睛却忽然一凛,但见不远处的泉涧上的杨花,微微泛起涟漪。 “这么大清早的,蔚竹庵便来人了?” 带著一丝疑惑,许晚舟催动灵气涌入杨花一看,面色登时一震。 好傢伙,这道观门前跟庙会似的,当真好不火爆,他也不叫黄蓉,旋即驾云去往蔚竹庵,问了几人才知,原来除妖一事已经在即墨县中传开了,他之前想过藉此事將『蔚竹庵』的招牌彻底打响,没想到还没开始行动,就已经打响了。 而且,这里头甚至还有好多面生之人,一问才知皆是周边几个县镇的商贾,甚至还有济寧府来的商贾,因即墨关城门,不得已只得在隔壁县暂住,今天进城听到蔚竹庵仙师除妖,便顺道上来做个祈福。 许晚舟只觉兴奋异常,给人祈起福来。 其实倒也轻鬆,也就一两个时辰的事,便將信客全部打发掉。 短短两天过去,便得功二十五丝。 这夜傍晚,许晚舟回得桃花小苑,稍看一眼仙珠,只见珠中凭空生字。 【当前余功三百零五丝!】 他面色隨即一喜,轻声喃道:“今日,便演法二品高真上品杀伐之术!” …… 五十一:择法(求追读!!!) 现下有条件了,不似当初刚上山时,连吃食都要担心的日子。 因此,许晚舟悠閒地沐浴焚香后,让自己心思澄澈,方才回到草庐中,坐於窗下草铺前,一边欣赏这青翠竹林,一边思索择取哪门功法。 【五浊匿形搬身术…】 【云靄禁制初略…】 【七日清坛求雷…】 【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初篇纲诀…】 【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 “当前余功三百零五丝,倒是没有不能换取的…” 此番下山除妖,正是依靠白云真人赐符,不过善功折半,让许晚舟知晓,其实假借上清之力除妖,借力之人亦会沾上因果,故而他心中难免想到,这第一次除妖,白云真人能借力,第二次或许也会借力,那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呢? 他修道一场,总不能一辈子都要找他人借力罢! 况且这次除妖,还是在善功折半的情况下,也是足足给了两百丝善功! 故而,这杀伐之术是一定要精进的,哪怕自己心中求稳,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不会贸然除妖,但就算不去,这杀伐之术却不能没有,晚学,则又不如早学! 想通此点,那『五浊匿形搬身术』与『云靄禁制初略』当即被他淘汰掉。 隨后,许晚舟又细读起剩下三门功法的简介。 七日清坛求雷,雷法倒是极擅杀伐,却需要提前布坛,祈雷落下,存之於身,而清雷存身的数量亦是不多,在当前境界不高的前提下,更是想攒够一道雷都难。 也正是这一点,许晚舟直接排除雷法。 最后,则剩下两门剑法。 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这琅琊王氏倒是一个耳熟能详的高门士族,王羲之便是其族人,然世人不知,早在东晋时,便有王氏族人到嶗山学道,至於《斩蛟游湖记》,则是上清第十代弟子、唐初国师『升玄先生』王远知所著的剑法。 “只是初篇纲诀么…” 许晚舟旋即又向『木精养性內炼心剑』看去,木精,顾名思义,此剑炼製时材料有所限制,需以木为主材,而他越看,便越觉不错。 原因倒也简单。 此养剑法与师姐的『养性本命心火』乃是同样的路子,重存神温养,温养越久,修为越高,这飞剑便越强。 许晚舟心中却忽然想到一事,立即出门而去。 此洞天里一望无际的蔚竹,在最初进门时,便是他与师姐二人的苦主,为了建房子,那可真是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切下一根竹子,单是此竹之强韧,便知不是凡物。 “倒是还从未想过用『八素经憩后之论』,来给此竹测一测品阶,也不知此灵气能否被定品?” 怀揣著激动之情,许晚舟当即运转八素经定品之法,但见此竹本弯,却缓缓变直,直往天上指去,上真上向,此竹乃是一品上真灵竹! 不过此竹倒是並不悬飞,也不附地,反而有往许晚舟身上贴的意思,此乃下品之相。 “一品上真下品灵竹么?” 许晚舟驀然一喜,笑得合不拢嘴。 此竹虽然品阶不高,但耐不住这数量多啊!况且,他还只是在苑中隨便找了一株灵竹来测品,而这蔚竹小洞天绵绵延延数百里,皆是蔚竹之林,焉知这其中有没有年份更高、品阶更好的灵竹呢! 许晚舟当即回草庐坐下,闭目默念道:“祈望仙珠,演法『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 【演法中…】 【当前余功五丝…】 许晚舟脑中不断涌出文字,洋洋洒洒十万余字,其意深奥通玄,直胀得他头晕目眩,旋即修炼调息了几个周天,方才消去疲累。 他旋即粗略读了几遍功法,发觉此法大抵可分作三个阶段:其一,乃是讲炼製心剑;其二,则讲泥丸宫的温养之法;其三,则是如何用剑… 后两个阶段倒是暂时用不到,毕竟连剑都没有,学养剑和如何用剑又有什么用呢? 故而他只是细读著炼剑之法,这其中无比玄妙晦涩,也是读了小半日,他方才基本理清,简而言之,其中不仅涵盖了上千种的木行灵材的详细介绍,以及与之生克灵材的介绍,还有以火为主的炮製之法,以水为重的炼製之法。 如今,许晚舟倒是不用八素经定品,便知晓这洞天中的灵竹品阶了。 “木行,常见甲木、乙木、寅木、卯木;竹,卯木,属地支,性阴,乃是仲春而生之木,木气极旺。” 至於五行中天干与地支… 通常来讲,天干乃是天灵,可看作无形的能量,较为纯粹单一;地支则是地气,可看作有形之气,通常浑浊复杂。 不过上清却別有註解,天为清、地为浊。 这生在上清仙府的蔚竹,生来便沾染天清之灵,故而清浊交融、阴阳相合,不可用寻常竹木的地支卯木来简单定义。 而有关蔚竹,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有简单总结:“圆虚內鲜,重阴含素;通天立地,清浊交融;四季常青,生机不灭;节如利剑,驱邪化煞…” “华阳真人所著《真誥》有云:『竹者为北机上精,受气於玄轩之宿也。所以圆虚內鲜,重阴含素。』至於通天立地,清浊交融,《上清隱书》有云……” “蔚竹者,炼製心剑之中上佳材,量极少,若得此竹,推荐炼之。” 许晚舟四下打量一眼竹林,面色有些古怪:“极少么…” 他缓了足足几息,才按捺住上扬的嘴角。 不过炼剑一道,如今虽有了蔚竹做君料,但要想成剑,却还缺了臣料、佐料、使料。其中,壬水、癸水之精粹可做臣料;而庚金虽然相剋卯木,然物极必反,相剋便相生,因此这庚金之精正好能当使料。 掺入庚金,物性剧变,顷刻成剑! 就算不成,顷刻亦能毁剑! “壬水、癸水与庚金的灵材么?” 许晚舟看了一眼仙珠里剩余的善功,心里逐渐平静下来:“倒是只能慢慢获取了…” “事已至此,先找师姐炮製蔚竹,暂时先备著吧…” 打定主意,许晚舟当即走出屋子,笑盈盈地去敲黄蓉房门。 “师弟何事?” 但见黄蓉打开门,瞧了一眼许晚舟的表情后,她心下忽生警惕,不禁忖道:“不会还是白云村夜里那件事吧?” 许晚舟指了指苑中灵竹,笑道:“又要劳烦师姐帮忙炮製了。” 黄蓉:“……” 什么! 又要借我来炮製!? …… 五十二:羞耻(求追读!!!) 羞死了,羞死了。 本来上回夜里的事,自己都还没想清楚如何解释,如今这般状態下,还要来此炮製? 这绝无可能! 且说这蔚竹炮製,因火克木,故而这『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中记载的炮製之法,多是火制之法;而炼製成剑时,则因水生木,故用灵水之法为佳。 故而,倒不是许晚舟存心使唤黄蓉。 不多时,许晚舟手握雪白柔荑,青丝偶尔打在脸上,一股清幽香味不断涌入鼻尖,其面色倒是悠閒享受,而且倒也不累,毕竟施展心火的是黄蓉又不是他。 至於黄蓉,其脸色阴晴不定,倒是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炮製,便是昏天黑地,夜夜不停。 …… 三日之后。 竹叶簌簌作响,微风忽起。 “这洞天中怎会生风?”许晚舟与黄蓉心下奇怪,当即偏头瞧去。 但见天际之处,有一道白云正缓缓飘来,上面正有一个年轻道人,他虽然微微侧目不瞧前方,但还是能看出来,此人是清成道人。 黄蓉本来已然认栽,逐渐习以为常,却突然触电似的弹起身子,脸色则变得羞红不已,垂著面匆匆回屋子去了,隨著“砰”的一道巨响,许晚舟这才回过神来。 片刻后,他迈步起身,拱手迎去:“见过清成师兄。” “见过落水师弟,”清成道人疑惑道,“怎不见脏脏师妹?” 许晚舟笑回道:“师姐她累了,便回房休息了。” 黄蓉紧紧贴在木门之处,听著门外动静,面色突然一怔,手指狠狠地戳著门板。 我哪里累了?只是这炮製姿势太过羞耻,而清成师兄乃是筑基高修,目力自然远甚於我与师弟,想必早是看到了。 清成道人微微頷首,恍然道:“噢,这样啊。” 不是,这样是哪样啊? 黄蓉呼吸不禁一促。 许晚舟自然不知黄蓉屋中的事,他仅是正色问道:“不知清成师兄,此间前来可是有事?” 只见清成道人忽然取出一枚水晶小珠,解释道:“此珠乃是太清宫宫主太虚真人,用太清水月炼製而成,有照影之效,而太虚真人若推演术算,则能瞧见现在与过去的倒影,至於未来之事,成像的条件则极为苛刻,毕竟因果之道最是复杂了。” 许晚舟好奇问道:“此珠是用来…?” 清成道人旋即答道:“是这样的,师弟师妹既是下山除妖,为兄心里担心,便去面见师父,想问你们除妖的情况,可有预见什么危机;怎知『太清水月精珠』忽然出现在太清宫正殿,还召所有未闭关的弟子前来观影。” 许晚舟倒是听懂了,嚯,想不到他与师姐除妖,这太清宫竟是在直播? 不过这又哪里值得清成道人专门跑一趟呢?难道太虚真人还有隱私权与肖像权的意识不成,因此特地派清成道人来解释一番?感觉这不太可能。 那…不对! 莫非此番除妖,还有其他波折?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落水师弟请看。” 清成道人也知一时间难以说清,索性便放出『太清水月精珠』,其珠自生光华之影,若凝神去看,倒也栩栩如生,宛如亲临。 许晚舟一眼便认清了珠中之地,正是白云村,村中笼罩著龙影清氛,倒是安平至极,而珠中的影像变化极快,也不知过去多久,清氛慢慢消散一空。某日,村中黑风连连,阴啸鬼哭,转瞬之后,便是满地尸首狼藉,皆被吸食脑髓而亡。 “是山魈!” “不错!” 清成道人微微点头,用手指一点,灵珠中登时泛开层层涟漪,影像则到了一处黑压压的山岭之中,倒像是白云村村民描述的黑风岭,而其深处,正有几只神情满足的小山魈。 道人这才补充道:“不错,师弟所除那筑基山魈,还有一窝崽子,不过食气三四层的境界。” 许晚舟恍然而悟,原来是上清没了辖地,不便下山沾染因果,这才来告知他风波未平的。 “不成想,竟不是打了小的,就来老的戏码?而是,还有一窝崽子。” “食气三四层么?倒是有点搞头!” 稍作思量,许晚舟当即问道:“清成师兄,敢问这剑符清氛多久可除,而这些小魈妖多久开始食人?” “三年之后!” 许晚舟心中咀嚼著这个时间,双眉不禁凛紧,忖道:“三年之內,食气三层定能突破,食气四层则说不好,若在此期间,『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能成,倒也无惧!” 清成道人故意停了十来息,给其思虑时间,见许晚舟微微頷首后,方才又道:“师弟可知,太虚真人为何在正殿凝珠成影?” 许晚舟思索两息,摇头道:“还请师兄明言。” 清成道人正色道:“太虚真人传音大殿,当眾称上清第八代弟子,蔚竹观第七任观主与副观主,若在以往仙书镇府时,於辖地內除妖,可是有功业记录在册,可凭功业多少自行择取山中灵资;如今仙书不在久矣,观主与副观主还能下山除妖,且无因果扰乱修行。” 清成道人好似在模仿太虚真人,面色庄严肃穆地说著。 “故而,两位观主自然是仙书唐初飞升的数百年以来,上清新入门的弟子之中,位列第一与第二。而往后,门內当以绝顶天骄待之!” “真人原话:『当下还能下山除妖,且不沾因果者,不是天骄子弟又该是何?』” “此话既出,顷刻便又有二十三道飞剑传音袭来,还有三十九道白云凝字,又有十一头灵兽飞遁而来口吐人言,这些竟然都是八十九个小洞天之主的传讯,而他们统统附和了此事!” “当然,还有几位没来的,要么是闭关修行,要么不在府中,估摸往东海去了…” 清成道人又道:“而太虚真人则穆然说道:『落水与脏脏除妖靖安有功,当奖之!』” 许晚舟的面前儘管只是清成道人在说,他心中却凭空浮现出太清宫当时的情形,心中只觉心潮澎湃。 他心里则突然觉得,这才有点仙宗的影子嘛,还生出一种仙宗弟子理应如此的感觉。 而让许晚舟最感震惊的是,他只是找学师要了一张符,又下了一趟山,便成门內天骄了? 清成道人袖中忽然飞出一只青色小袋,伸手轻轻拍了拍,道:“这是『九宫』洞天之主赠的奖赏。” 只见袋中忽然掉出九件灵物,无不是宝光闪闪、灵气四溢。其中,大多都是水性、木性的灵材,小部分是修行资粮。 许晚舟心头一喜:“这『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的材料,竟是集齐小半了?” 而各洞天真人们赠的材料,品阶自然不低,反倒是將蔚竹衬得有点普通了。 清成道人忽然想到什么,解释道:“师弟,莫要多想,之所以没召你去太清宫取灵资,並非不重视这上清五百年內的第一弟子和第二弟子,而是我师祖太虚真人掐指算出,你们近日正有事忙,索性叫我单独送来…” 许晚舟摇头道:“无妨。” 黄蓉则满头问號:“清成师兄所言,怎么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呢。” 清成道人忽然又想到什么,赶紧补充道:“师弟放心!” “那『太清水月精珠』的成影之效,虽是天下一绝,然仙府之內有仙氛阻碍,却是无法隔空成影,因此还请师弟万万安心,你与师妹之事,此珠是看不到的!” 许晚舟:“……” 黄蓉:“?” …… 五十三:化形 清成道人忽道:“我虽不知太虚师祖与其他真人们,为何赠了这么多灵材,但师兄暗自猜测一二,可是师弟与脏脏师妹要炼什么法器罢?” 许晚舟心中喜悦丛生:“不错!” 他有了这些灵財,那『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在三年之內成剑的概率,基本属於十成十了,至於那一窝未能斩草除根的小山魈,自然没什么压力了,只当又是一桩善功机缘来看待。 清成道人闻言頷首道:“既如此,那师兄便给你介绍一二,师弟既需灵材,可仙府落寞,倒是没什么余资。故而太平宫的万符楼、斗母宫的灵材阁、蔚竹庵的九水明漪园等等,如今基本都是弃用状態,就连曾经最负盛名,太清宫的水月大会,都是许多甲子未曾举办过了。” “不过虽没了水月大会,却还有水月小会,仅是门內弟子交流近来修炼之得,或彼此交换暂时用不上的灵物,每隔五年的八月十五举办一次,而如今距离下次还有两年半。” “月水小会,交换灵物、心得?”许晚舟微微頷首,“倒是值得一去。” 清成道人道:“不错。” 他来蔚竹小洞天次数不多,本来还想坐下多喝几杯茶,观赏一番这百里林竹的景色,却忽然拱手道:“事既说清,为兄便不多叨扰师弟与脏脏师妹忙事了。” 许晚舟失笑道:“倒也不叨扰,师兄何不留下吃顿饭,我黄师姐手艺倒是极佳。” 清成道人闻言有些心动,许晚舟立时朝著草庐连喊几声“师姐”。 然而,却毫无半声回应。 许晚舟有些尷尬:“……” 清成道人摆手示意道:“落水师弟,还请留步,毋需多送了。”说罢,便驾云走了。 直到云霞消失在天际片刻后,草庐中忽然传来一声宛如清雷的声音:“许、晚、舟!你给我解释解释,我们在忙何事啊!?” 但见一个欺花胜雪的妙龄少女迈步而来,紧紧盯著许晚舟的眼睛,迈腿踏在竹椅上,双手则死死捏住许晚舟的手臂,见其不说话,她心中自有猜测:“你好生说,我们可是被人误会了什么?可是那马猎户头回来蔚竹庵,所作怪梦时扭扭捏捏地说,什么破去了处子之身的?” 许晚舟:“……” 不过他却半点不慌,他与师姐同住一苑久矣,就算是条蛇,也该知晓了其七寸在何处了不是? 但见他眉头微蹙,泛出些担忧道:“想不到那筑基魈妖,竟还有一窝子嗣,皆等同於食气三四层境界,清成道人却说,只有三年时间,此事倒是棘手无比。” “而我与师姐目前却只食气二层,师姐说说,我们可该努力修炼?” 黄蓉自然看得出许晚舟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可两人之间的谈话她全听了去,倒是说得半点不假,因此倒也不去纠结了。 但见她稍作沉默,两息后方才道:“不错,確该修炼。” “砰”的一声,许晚舟一合手,高声道:“这不就对了!” “师弟素有福缘,三日前新得清籙传授了一门杀伐功法,需要炮製上千灵竹作材,这不是告诉过师姐了么?所以,我们该不该加紧炮製呢?既然我们在做正事,又何必管他人如何想呢?” 倒是说得有几分道理… 黄蓉面色沉吟,心中忽然生愧。 这种紧要关头,自己却因心中一些小羞小耻而发脾气,这倒是极不应该。 但见其杏眼微垂,隨手綰了綰青丝,极小声道:“那…师弟…咱们继续开始罢…” 怎料许晚舟却摇头说道:“不急,师姐,我饿了,先做饭罢?” 黄蓉:“……” 不是,说好的三年迫在眉睫呢,说好的加紧炮製呢?难道他心中早有除妖的计划与底气了? 他刚刚故意在拿捏我!? 许晚舟看出不对,心中暗骂两声此女到底聪颖,却起身加快脚步,三步並作两步回屋子去了。 “如此鬼鬼祟祟、慌慌张张,一看就是心里没安底!”黄蓉微微蹙眉,狠狠跺了跺脚,“哼,我倒要看看谁能拿捏谁!” …… 山中不知寒暑,这蔚竹洞天的安寧日子,倒是过得极快。 倏忽一转眼,便是六个月过去。 这期间,两人就因这炮製一事,倒是暗自叫起了劲来,不过每到炮製时,两人却都无比专注。 其实对黄蓉来说,这炮製灵竹极利於她修炼『养性本命心火之法』,而上清功法特殊,修炼法术,也算在修炼食气境功法,故而早在两月前,她便水到渠成地突破了食气三层境界。 至於两人共同期待的,突破食气三层时可选择的功法,倒是平平无奇,可选的基本都是一些一品上真下品的小秘术,而黄蓉权衡利弊,想到永远炮製不完的灵竹,以及自己最根本的本命心火之法,无论於急,还是从缓,都该选择一道控火心诀。 当然,最后她选的正是这控火心诀。 至於许晚舟,则在近日才突破食气三层,所选之术,则是能稍稍遮掩自身清氛的秘术,若在凡人面前施法,还有隱匿身形的效用。 炮製蔚竹,往常一天只能炮製两根,不过隨著黄蓉控火之术逐渐精进,眼下一天已是能炮製三根了;而许晚舟虽不能直接传她炮製法,但夜以继日下,凭她的才情与悟性,其炮製早是烂熟於心。 因而这后面,许晚舟却是不用再在其身后来驾驭她了,这倒有点可惜。 而每每炮製完一根蔚竹,便可得一道灵竹精粹,如今已然攒下七百道竹精。 九百九十九道时,则君料成,集齐其他臣料、佐料,便可炼製灵剑了! 许晚舟暗自说道:“这效率,倒是比我预估的要慢了一些。” 倒也並非其他原因,只因自从上次除妖之后,蔚竹庵的名声大震,庵中的香客与日俱增,而且也不是每个香客都是有所求的,其中能获得善功的少之又少。 平均每日只能获得一丝善功,如今则总共攒了两百余丝善功。 善功虽然可观,却也实实在在耽误了两人不少的修炼时间。 “要是有一道童便好了!” 道童,其职责本就是替主人处理琐碎繁务,在古时,什么焚香、磨药、捣药、接待来客,其实都是道童来做。 思量之际,许晚舟已然步至药园。 自家师姐除了自身修炼,每日还要炮製灵竹,却不代表他自己啥都不干,譬如这药园,他每日都要固定早中晚三次,来施展灵雨术蕴灵。 许晚舟施完灵雨之后,又检查一番灵植情况,正欲离去,面色却微微一惊。 那株桃精在半年的精心照料下,不仅恢復如常,还又长好了许多,不再是当初歪脖子树的样子了,而眼下,竟忽然泛起浓郁的清灵香气,枝叶花蕊无不在晶莹发光。 “这是…突破之兆!”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道童么! …… 五十四:沐浴 【清露益元丹,一品上真中品丹药】 【非草木製,而是收集天地晨露而制;宜食气圆满时用,可增半成筑基概率,若是草木精魅,还能增加半成化形概率。】 好丹! 草木精魅其实是不宜服丹的,只因天地有灵,若服同类炼製的丹药,不仅灵效减少,反而还可能有其他弊端。 然这清露益元丹就不同了,这天地晨露,本就是深山大泽常见,蕴养妖兽草木灵性之露;因其药性太幽,故而此丹反而不宜人来食用,而相反的,对草木精魅却是更有益处! 此时,黄蓉亦听见惊呼,急步赶来,半道便询问道:“师弟,药园生了何事?” 她本还担心莫不是出现了什么坏事,走近一瞧,却是一喜。 此桃精將要筑基,有可能会化形一事,许晚舟早就告诉她了,她甚至还去凡俗集市里准备了好几套衣裳。 许晚舟也同意此事,只因他想到草木精魅化形时,怕是与寻常话本中自带衣裳的情形不同吧,否则这不是有违常理嘛! 上次在白云村入梦时,那桃精是女声,万一到时候出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他若不小心多看几眼,岂不是又要与师姐较劲起来了。 但见黄蓉火急火燎地下坳,回苑中拿衣裳去了。 许晚舟只觉好笑。 【此丹需要五十善功,是否凝之?】 “凝!” 许晚舟心里,倒也不觉半点心疼。 原因无他,豪横! 这桃精被仙珠『点化成侣』后,本就大大增加了筑基时化作人形的概率。 若再想得长远一点,此番若能化形,將会有大用。 那桃精性子本就淳良,以后大可叫它去蔚竹庵给信客们看病、祈福去,若遇棘手的事情,再由他自己去,如此便能节约出许多修炼时间。 而『侣』字早在修建蔚竹庵、黄蓉给眾人烧菜时,便验证过了,他的『侣』行善,善功会算到他这里来,毕竟除了他自己以外,別人也没有【九府仙珠】,就算想给他们也做不到啊。 如此一来,此番凝丹的消耗,那桃精以后说不定,多的都能挣回来。 许晚舟暗自頷首道:“嗯,看来得去太清宫登记,借几箩筐典籍回来了,什么医理、面相、风水、斋醮、祈福,一个都不落,到时候叫小童自己钻研去!” 但见那『清露益元丹』缓缓作用在桃精身上,其树身散发的灵力愈发浓郁,且不知在何时,药园之中忽生阵阵氤氳,变得愈发朦朧。 然而,所有云雾氤氳突然消散,药田恢復原样,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见过公子。” 只见这是一个瞧著约莫六七岁的女童,在喊了一声后,却忽然跪在地上叩首行礼,声泪俱下道:“承蒙公子相救,承蒙公子点化。承蒙公子相救,承蒙公子…” “起来罢。”许晚舟道,“就当是自己家。” 小童却依然跪地不起,只垂泪道:“小桃感激不尽,还请公子赐名。” 黄蓉奔行取衣的步子已然缓下,因为她已经瞧见只不过是个小童而已,见许晚舟微微转面望向她,来徵询自己的意见时,黄蓉沉吟两息,摇头道:“你都自称小桃了,便作名『小桃』罢! 小桃这才起身,憨態可掬、磕磕绊绊地作了一揖道:“小桃感谢公子夫人赐名。” 黄蓉面色一怔,双颊泛著晶莹莹的嫩红,嗔道:“叫什么公子夫人?叫我小姐便是。” 小桃懵懵懂懂道:“噢,我看白云村里,便是这样喊人的…” “那能一样嘛!?” “咳…”许晚舟適时插话道,“师姐,你少说两句,娃子还小,她哪里懂这些,还有你別嚇到娃子了…” “师弟闭嘴!” 黄蓉话虽如此,眉眼却始终弯弯如月,笑意连连,给小桃从手上几件衣裳中,取了最小的一身穿上,倒也很是合適。 而她本就莫名对桃精有所好感,此时见她化形后,生得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粉腮桃眼,灵秀逼人,身上隱约散著山野清灵之气,一看便不似凡俗小童。 其小脸虽然憨憨的,桃眼中的灵动却藏不住。 一句闭嘴而已,许晚舟不想跟师姐一般见识,倒也不是畏惧师姐的严威之类,只是他单纯地另有要事。 他心神当即一动,轻鬆便勾连上仙珠【侣】字,而眼中旋即生出一副半朦朧的虚景,这正是小桃眼中黄蓉的杏黄衫儿。 “不错,这『点化成侣』为道童后,能见其所看、观其视野,使用起来,倒也简单,好似隨心所欲一般!” “只是不知与【道童】相隔多远,就不能查看其视野了?罢了,以后慢慢测试这范围好了。” 只见黄蓉抱著小童,不断向她逗乐,还要做什么贴贴脸脸,整个一母爱泛滥的样子,许晚舟就感觉有些无语。 难怪那郭芙大小姐会是那番模样,反而生下来就被偷走,先是李莫愁抚养,后由小龙女与杨过抚养,最后又拜了金轮为师的郭襄,性格要好上许多… 好在这小桃,乃是被许晚舟点化的小童,心中莫名便更亲近他,眼下有些手足无措时,连连慌张地朝许晚舟看来。 许晚舟不动声色道:“好了,师姐,先放下小桃罢。” “小桃你过来,我带你去这仙府逛逛,届时到了太清宫,你也自己看看喜欢什么书籍,可带回来消磨下閒暇时光。” “凭什么放下小桃?”黄蓉立时剜了许晚舟一眼道,“可別忘了你足足折腾了我半年,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还有,你可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学习各类典籍,好早日去蔚竹庵是不?这才第一天,你就要小桃做这些?!” 许晚舟:“……” 好吧,这半年来他们確实又成了欢喜冤家的相处模式,倒也不是有意为之,只是莫名其妙就会互相较劲暗使绊子。 这小桃听他的固然好,可是他要听师姐的啊… 不然,就等著自己炒菜去吧… 他前世忙成狗了,平日里除了外卖,也就折腾折腾泡麵了,过年过节能整出一道肉丝出来,家里都算是烧高香了。 那味道能一样么!? 这时,一道轻轻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姐,小桃其实愿意跟著公子去学东西的…” 许晚舟脸色登时一变,心道不好。 黄蓉则是微微一愣,暗自忖道:“怎么可能,这小桃竟是更亲近师弟,而不是更亲近我?” 如此想罢,她看许晚舟的脸色又冷了两分,只轻声啐道:“今晚你自己煮饭吃。” 许晚舟:“……” 黄蓉见其吃瘪,这才觉得扳回一城,心中稍出一口恶气,但见她旋即抱著小桃便下山走去,清婉说道:“小桃,你今日才化形人身,我带你去洗澡好不好呀?正好我刚刚修炼完,出了一身的杂质,就一起洗了。” 许晚舟急声阻止道:“师姐,万万不可!” 黄蓉闻言眉头一蹙,方才刚出的那口恶气,却忽然又凝结起来。 她只冷笑道:“不就洗个澡而已,还成万万不可了?许大爷倒是好威严,管到师姐头上来了?” 而小桃听了许晚舟的话,当即道:“洗澡…?噢,噢,我问问公子能不能洗呢。” “问他?”黄蓉声调忽升,“问他做甚?” 她语气一凛:“今儿就听姐姐的!” 说罢,黄蓉快步抱著小桃烧水去了。 独留许晚舟在风中凌乱,面色有些古怪,嘴角则微微发颤。 …… 五十五:雪痔 这桃花小苑,乃是倚溪而建,其地竹林不算密集,因而苑中竹桃相映,点缀其中。 为了取水方便,这浴房自然修在小苑最边上的溪流旁,又因要防潮,故而未用凡木,而是取洞天里的嫩竹搭建,窗户倒也没设油纸,因为窗外便是茂密竹林,私密性已然极好。 显然,此浴房的始建俑者黄蓉,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何况她方当妙龄少女,正是慕艾年纪,就算再是懵懂,也知晓男女有別了。 房中,朦朧热气蜿蜒升腾,覆在竹墙上,形成滴滴水露;窗外,则是潺潺的溪声;而门外,则有来回踱步声。 “师姐…” “小桃乃是草木精魅化形而来,身上本就不脏,倒也不用洗澡吧…” 黄蓉嗔道:“哼,我乐意不成!” 许晚舟心说倒是能乐意,只不过这… 黄蓉此时还在较劲的相处模式中,紧接著又道:“再说了,小桃不跟我洗,难道和你洗不成?” 许晚舟:“……” 黄蓉见门外有些沉默,声音忽然一冷:“师弟迟迟在门外不走,莫非还想闯进来不成?” “师姐,你会后悔的!” “后悔?”黄蓉只觉好笑,“我黄蓉长这么大,还不知后悔两字怎么写呢!” 听著门外忿忿离去的脚步声,黄蓉这才宽衣解带,將衣裳放置浴桶外的竹椅上,旋即坐进桶中,水波涟涟盪开,將水上的桃瓣也推得远了些。 “快脱好衣裳进来呀,我教你如何洗澡。” “噢,好好。” 小桃也是有样学样,学著黄蓉脱衣进桶泡澡,她脸上带著新奇,看啥都觉有趣,每每看见一物,便迟迟挪不开目光。 忽然间,小桃眼睛一亮,颇为好奇道:“黄姐姐,你此处为何与我不同啊?” 黄蓉闻言一愣,循著目光微微垂头一瞧,脸色一红道:“这呀…” 她隨即掬起汪汪清水半掩著洗了洗,才羞道:“等你过几年后,咱们就一样了。” “噢,原来是这样。” 黄蓉忽地莞尔一笑,柔婉道:“倒是忘了,小桃化形前就修炼近百年了,而草木精魅也与人不同,说不得你以后长不大啦。” “神盖童子生紫烟,云眉號华盖覆明珠;观照存思,假目为事,华盖即神盖,谓眉也,明珠,目童子也,紫烟,目精妙之气。是曰…是曰…” “明明我修炼得极为认真,不假於耳,丝毫不曾分心,这下句怎突然就记不得了呢?” “是曰玉书可精研,文因跡始,专则能通。咏之万过升三天,精备神充,名上三清…” “嘶…雪中还有颗青痣!?” “……” 沐完全身,修炼后分泌的浊物洗净,心安体畅,又另点一支青香,心神也安寧起来。 黄蓉悠悠躺在竹椅上,轻轻嗅著清香,抬眉一瞧,只见许晚舟垂头忙事,脸上顿露狐疑:“鬼鬼祟祟,一看便没安好心!” 她又瞧了两眼,神色驀地好转。 原来许晚舟是去自己做饭的,却是忙手忙脚得紧。 方才听小桃说,她突破本来还要一些时日,乃是师弟给了一颗上佳的灵丹,方才这般顺利,原来师弟还有这一遭,我去拿衣裳,便正好错过了此事。 而且我们每日又要炮製灵竹,又要兼顾修炼,確实有些顾不上蔚竹庵,师弟想著早日教导小桃,好让我们修炼时少被耽搁,也是一番好心。 倒是有点错怪师弟了,我方才还那般凶他… 沉吟半晌后,黄蓉忽地起身,走进灶房没好气道:“看你这手脚笨的,也不知道做出来的菜能不能吃,还是我来做菜吧,你一旁歇著去。” “?”许晚舟面色登时一怔:“还有这种好事?” “……” 翌日,许晚舟与黄蓉相处模式稍有缓和,一同去往太清宫藏书殿挑选书籍。 这藏书殿通体白玉,足足九楼,颇为气派,其中书架却是十有九空,听说这些空架以前全是放的修行功法,只不过仙书飞升后,这些功法玉筒凭空消失了,至於剩下的则都是凡俗书籍。 因此,这藏书殿也没有道人值守,只在入口处放置一张桌案,案上有名册,来人自在上面登记姓名,便能隨意入殿借书。 足足取了满满两箩筐后,许晚舟才心满意足地乘云离开。 黄蓉瞧著这堆积如山的书籍,嘴角微微发颤,不禁勾起了她幼年时,被逼著什么都要学的记忆。 待二人回了蔚竹小洞天,將箩筐放下院中,小桃满眼好奇地蹦跳过来,许晚舟笑道:“小桃,这些你看看,就当作平日的功课了。” 黄蓉微微蹙眉,忖道:“这般多的书籍,小桃能愿意学么?” 小桃有些不解,却忽然恍然大悟:“莫非公子这般厉害,隨意便能点化小桃,乃是因为平时这般修行?” 许晚舟沉默两息,回道:“不错。” “好耶,那我要看,我天天都看!”小桃旋即兴高采烈地將两筐书搬走了。 黄蓉脸色发愣,怔怔无言:“这…” “这倒也行吧…” 两月韶华,悄然而过。 蔚竹小洞天岁月静好,日子安寧。 这日,小桃疑惑地找到许晚舟,问道:“我听公子的,每日认真看书,怎感觉不到有精进呢?” 许晚舟笑而不答,一旁的黄蓉这两月来早已习惯了,帮著搭腔道:“那是你还没学到家,你去把书搬过来,我考考你。” “噢。” 小桃闻言照做,黄蓉连捡了十本书,逐一抽问,小桃竟答得一字不差,两人登时一喜。 “小桃啊,你倒是学成了,明日我们便去蔚竹庵试试吧,这行善积福啊,方是修行哩。” “好。”小桃连连点头,欢喜不已。 且说这修道一途,除了仙宗之外,无论所谓的玄门正派,还是旁门散修,若想得道,便需要修行功业,因而这行善积德、广修福缘,其实是一种修行正道。 故而,这对小桃確实也是有好处的。 之后两日,许晚舟与黄蓉带著小桃,去蔚竹庵熟悉熟悉,小桃虽未有什么感觉,却重重点头道:“公子教的果然厉害!” …… 五十六:木乳 蔚竹庵中,来往的信客基本都是熟客了,客源也已稳定下来。 “咦?” “今日怎不见舟哥与黄闺女?” 小桃老神在在:“公子与小姐在修炼,以后皆由我来给大家祈福、望病啦!” 眾人只见这女童梳著羊角辫,生得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秀灵不已,皆是有些震惊:“蔚竹庵倒是又出了一位仙童?” “陈妹子,你这两日没来吧,这小桃仙童来了有两日了,那祈福祝词念得,可是比舟哥还厉害呢!” “噢?”那陈姓妇人有些惊讶,“真的?” “你等会试试便知道了。” 与此同时。 蔚竹洞天,桃花小苑。 黄蓉有些不放心小童,独身一人经营蔚竹庵,故而在灵泉前,用『水镜杨花』查看蔚竹庵里的情况。 许晚舟则未在此处,而是在屋中安心修炼,只因他无需去水镜杨花前,心神稍作勾连,便知蔚竹庵之事,若碰见小桃尚有些不懂的地方,他便用心神传音给小桃,告诉她如何做。 “咦,这哪里来的声音?” “是公子么?” “公子果然厉害!” 而小桃每日得此指点,实战经验与日俱增,对於蔚竹庵之事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许晚舟与黄蓉要做的,只是每日傍晚之时,出洞天去接小桃,毕竟小桃又没被授予清籙,还需持籙之人去將她带进来,这倒是与放学接孩子有点像… 正因於此,许黄二人的时间被大幅解放,修炼的速度加快不少,灵竹的炮製进度也愈发喜人。 至於善功一事。 果然不出许晚舟所料,这【侣】字帮他行善,他也能获得善功,而每日临近傍晚时,眼中都会生出一行朦朧文字,大多时候都是一丝善功,偶尔也会获得两丝。 一连又过去大半月。 这日,许晚舟忽从心神中唤出仙珠,稍作查看。 【当前余功,三百五十九丝。】 许晚舟只觉满意,旋即又在【法】字中翻看起来。 这仙珠演法,实则是有不成文的暗规的,並不能大门不出,便能演化天下之法。 仙珠能演之法,往往都与许晚舟沾了因果纠缠,譬如『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以及开坛求雷法、琅琊王氏斩蛟游湖剑法、云籙禁制、五浊遁法等等,皆是因为突破食气二层时,清籙授法,之后才被仙珠收录其中。 至於水镜杨花、本草经黄精种植之法,则都源於碰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仙珠自行演化上清曾有之法。 许晚舟有了这些发现,当即將其中的规律总结出来。 其一,无论演法还是凝取灵物,都需要与他有因果关联。 就比如他现在只在上清,故而功法、灵物皆是上清之物,这一点倒是不分现在、以前,只要是上清曾经有过之物,一切皆能演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以后若下山游歷,碰上其他门派之人,有了交际与交情后,能否演化他们门派的功法、灵植、灵材呢? 这一点还不太確定,只能等以后『车到山前』时,再行试验了。 其二,则在於以前凝过的功法、灵植等等,皆能通过仙珠继续往后推演,只不过需要消耗与之相应的善功罢了。 打个比方,凝过一次五年黄精后,那以后能演十年黄精、五十年黄精、百年黄精么?自然是可以的!也就是说,无论是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的黄精残篇,还是以后学的什么残篇功法,皆能用仙珠补全! 许晚舟暗自点头,隨即將那些功法拋在一边。 原因无他,这【法】字其实都是天大的窟窿。 別看那些对应元神境的二品高真上品功法,只需要两百到三百善功,看似很划算,实际却需要你不断投入善功,方才能够炼成。 就说他现在的『木精养性內炼心剑』,若不是蔚竹小洞天灵竹无数,若不是太虚道人等一眾真人们赏赐灵材,那得花费多少善功才炼得出剑来? 这笔帐不可不算! 故而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学其他功法,而是多种一些灵植! 按理说他与师姐两个人修炼,目前灵田中所种植的黄精、朱灵果树、何首乌各一株,其实数量远远不够,为何不用当前三百多丝善功多凝几株灵植种下呢? 这点许晚舟早有考量。 只因一个萝卜一个坑,什么境界便吃什么品阶的灵草,否则隨著境界提升,灵草的灵效会越来越弱,甚至有一天会变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无论黄精、朱果还是何首乌,都是一品上真下品中最为普通的灵植,当前种植的这些年份也不高,估计最多也就够食气境五六层之人服食。 既如此,那还种那么多干嘛? 仅需够用便好! 许晚舟旋即看了一眼仙珠【地】字,但见其中除了各位真人相赠的炼剑灵材外,还有青蘘荷、紫苏梅、灵乌参各一株,而这些灵植无一不是百十年年份以上。 这些可是能一路修至食气后期,甚至筑基初期都还有用的灵植! 至於这几样灵植的品阶如此,那『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的残篇,便不够用了。 若是想要种植,还需將这黄精论残篇,往后推演一番才行。 忽然间,门外一道清丽声音响起:“师弟,竹精集齐九百九十九道了。” 许晚舟面色驀然喜悦。 竹精千道,集之便成木乳,可作君料,也能初步祭炼木精养性內炼心剑了! 成胚之后,收入泥丸宫温养,往后可另添灵材进去继续炼製,可增加心剑的威力与品阶;而就算已然成剑,依然可以添灵材入剑炼製! 温养,温养,若只能单纯地温养,那还谈什么仙宗之法!? 难道上清仙宗之法,还能与旁门左道的炼剑一般无二? 许晚舟起身出屋,由衷地拱手感谢道:“这段时间,有劳师姐了。” “哼,婆婆妈妈,”黄蓉亦对炼剑感到好奇,故而催问道,“师弟快看看这炼剑的灵材,还缺多少?” 许晚舟当即从【地】中將灵材全部取出,堆在脚下,好不琳琅满目,灵光內仪。 而黄蓉则將手心掬著的一汪青莹木乳,小心翼翼地放在灵材之上。 黄蓉蹙眉无言,暗自思忖道:“按清成师兄当日提醒,让师弟若是灵材不够,可到水月小会时去换取…如此说来,这大概率不是无的放矢的,莫不是其师祖太虚真人,算到师弟灵材不够了?” “也不知道还差几味材料?” “眼下离水月小会还有一年零十个月,能否想法子提前去找其他洞天的弟子来交换?” “师弟素有仙缘,身上应该还有一些积累,应该够换提前换一小部分的材料来备著吧?” 许晚舟满眼喜悦地打量灵材,倒是並未发觉师姐的神色,又暗自瞧一眼仙珠的【三百五十九善功】后,他这才平静道: “师姐,灵材已是够了。” …… 五十七:梭哈 至於这『木精养性內炼心剑』,炼製所需『君臣佐使』等灵材,其中如何配比,许晚舟早是规划多日! 但见他面色一凛,心中连连默念。 【祈用仙珠,凝十斤朱山水砂!】 【祈用仙珠,凝二十斤五色银水!】 【祈用仙珠,凝五十斤沉木铁精!】 【祈用仙珠…】 【祈用仙珠,凝云母五行各一枚!】 所谓云母五行,其实是五种不同种类的云母。 《木精养性內炼心剑》中有云:“云母五行,一名『云珠』,色多赤;一名『云华』,五色俱;一名『云英』,色多青;一名『云液』,色多白;一名『云砂』,色青黄;一名磷石,色正白。” “五云者,性斥,难集齐,分別生於太山谷阴、庐山松生之处、琅琊北定山石间、嶗山映月之海底、黄山五云步一线天中,分二月、五月、七月、十月、腊月采。” “虽难集,合却成精,中上臣料中的首选之材,可作臣料之君,辖管群臣之料。” 至於朱山水砂、五色银水、沉木铁精之物,则是寻常的佐料。 【当前余功,二百二十一丝。】 许晚舟微微頷首,心中倒也半点不心疼,心神向【地】字一动,一应换取的灵材登时现於世间。 但见他的袖子大幅拂动,灵材不断从袖中落出,犹如倒豆子一般,落在地上哐哐作响。 一息,两息,三息… 足足过去十息后,那些灵材都还没取完。 黄蓉:“……” 而她满脸惊愕,檀口不禁微微张著,却迟迟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至於水砂、银水那些灵材,虽是水形,却自有灵,故而落地不散,不沾尘泥,自聚一团,莹莹发晶。 许晚舟心头算道:“君臣佐已然俱全,却唯独差一味极好的使料。” 其他洞天的真人们送来的,倒是不乏精金一类,却还不是统领群使之料。而这使料本与君料的蔚竹相剋,但物极必反,若是配比得当,当即物性大变,剑胚顷刻而成! 这『木精养性內炼心剑』,主打一个清、纯、灵,其『生机滋荣』与『驱邪化煞』之效亦是上佳,而竹虽有『节如利剑』之说,比起其他灵剑,却差了几分刚锐。 因此这门炼製法,是否锋锐,便要看这道使料之主了。 而在各类金行之中,又以天干阳属的庚金最克蔚竹,同时也最是刚锐肃杀,因庚金本就是刀剑之金。 庚金么… 许晚舟这几月不断琢磨练剑配比时,第一次从仙珠中瞧见云母五行俱全时,也是震惊无比,此五云本就相斥,物性全然不同,极难集齐,而仙珠中既然有,岂不是说明嶗山的『九水明漪园』养齐了这五云? 最让人惊喜的是。 云母一物,其品阶本就不算高,故而这五种云母其实消耗的善功都不算多! 许晚舟喜忖道:“所以才能给我剩下二百二十一丝善功!” 至於庚金一物,他早有物色。 “那一窝山魈幼崽虽然实力不强,但既然这次下山除妖,没有外力可借,那定然得要全力以赴,方能確保万无一失!” 【上清玉白庚金;八素经定品,二品高真上品,同品阶庚金之佳者;肃杀,锋锐,克煞邪…】 【指心大小,需二百二十丝善功,是否演之?】 许晚舟心下沉声道:“演!” 只见零星一点白玉之金出现在心神中,他微微一喜后,又暗自摇头:“既是全力以赴,到底还剩下一丝善功,这倒是有违了梭哈的真理…” 许晚舟此时早將灵材取完,不再有袖中倒豆子的情形。 黄蓉则缓了好半晌,才闭上小嘴,稍有平復,望著满地的宝光闪闪,心里担心尽消,眼泛喜悦。 忽然间。 一道小小的白玉色光华,缓缓从许晚舟袖中飞出,色虽不盛,可落於数十灵材之上,却叫其他灵材再无灵光流淌,悄然安静。 黄蓉小嘴又『哦』地张大,连看几眼自家师弟,也不知瞧出了什么名堂。 许晚舟警惕道:“师姐这什么眼神…” 黄蓉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感嘆师弟福缘之厚而已。”而她內心深处,则是打心底替自家师弟开心。 “这叫什么话?”许晚舟没好气道,“我若福缘不厚,那太虚真人当眾封我俩是上清五百年来,第一与第二天才弟子,岂不名不副实!?” 黄蓉轻点螓首:“也是噢。” 许晚舟小声吐槽:“师姐好笨!” “什么!”黄蓉声调忽升,“你说我笨?你是说我笨?” 师姐自然不笨,那可是黄蓉,在射鵰中將敌人卖了,敌人都要乐呵呵的给她数钱那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正因为黄蓉聪明,所以骂她笨,才格外的爽不是? 黄蓉高声叱道:“站住,你给我说清楚!” 许晚舟回道:“师姐,闭嘴。” “你…” 黄蓉面色慍怒,她知晓师弟这是记著小桃化形那日,她说的那声“师弟,闭嘴”,霎时间,她脑袋中的坏点子千转百回。 许晚舟却补充道:“师姐,我要开始炼剑了,分不得心。” 黄蓉无奈地笑了笑,气焰顿时消弭不少:“好吧…晚上给你做菜…” 许晚舟当即將灵材挪至灵泉旁边。 且说这『木精养性剑』中的水炼之法,难度倒是不高,许晚舟习『上清行斋布雨术』久矣,此时再用这水炼之法,不说得心应手,倒也四平八稳。 而水炼与火炼相同,用什么水来炼化所用灵材很重要,其成剑的效果,不仅与君臣佐使等料的品阶、配比有关,与灵水也有关係。 若这灵水足够好,甚至还能平白使成剑效果提升那么两分。 那『上清行斋布雨术』虽是二品上品法术,然而许晚舟却只有食气三层,故而这水炼便有点不够看了。 许晚舟却半点不急,只平静地看著蔚竹洞天的灵泉。 说来有些心酸,曾几何时,许晚舟第一次得黄精时,便想用此泉来浇灌黄精,若不是师姐谨慎,怕是那黄精便被灵泉毁了,若黄精毁,两人说不得真有可能饿死在自家洞天之中。 至於后来初登仙路,开始修行,许晚舟不是没想过用『八素经憩后之论』来给灵泉测品,然而结果却令许晚舟震惊无比,那百无一失的『八素经憩后之论』,竟然,竟然失效了… 忽然,许晚舟高声笑道:“『蔚竹鸣泉』,曾为仙府灵泉之源,浇灌『九水明漪』之园,上清蔚竹小洞天之传承…” “今日,便取此无品之泉炼剑!” …… 五十八:竹玉 说罢,许晚舟远眺一眼,只觉山远天空,神清气朗。 旋即盘腿而坐,將灵材尽数摆在泉边,先引灵泉洗之,再行炼化。 很快,许晚舟心神沉浸其中,再不分夜昼,也不知旁騖。 水滴石穿,炼灵成精! 黄蓉亦要顾著自身修炼,至於每日早晚前来送饭,瞧见炼製速度並不快,心中不禁沉吟。 “这『蔚竹鸣泉』所在山坳,不生灵竹,视野空旷,自然也未建得有草庐,师弟只拿了一蒲团来,吃睡、休憩、养神、修炼皆在此处,待著应当不舒適罢?” 翌日,黄蓉出得洞天,买了许多竹料茅草回来,抽了几天两人一同吃饭的间隙,与许晚舟一起搭了一间简陋小屋,之后又不断优化,小屋倒是愈发完善起来。 屋小,待著自然有安全感,灵泉处视野又开阔,待著倒是极为舒服。 有些时候,许晚舟在屋外炼製得入神,黄蓉甚至会来小屋中午睡一觉,许晚舟听得屋中均匀轻柔的呼吸声,心中竟是又安寧两分。 韶华忽逝。 一转眼,两月余过去。 “水炼八十一日,灵剑成胚。” “便是今日了。” 许晚舟话声迴响在竹泉之间,黄蓉闻言一喜,杏眼弯弯。 但见许晚舟手形不断变幻,灵泉时而如波,时而成露,时而又凝雨,隨著一道繽纷光华闪烁,满地灵精尽数消失,一道二尺长短的青胚忽成,泛著温润莹莹的宝光。 “成啦!” 黄蓉喜说一声,好奇地打量著剑胚,隨即轻问道:“师弟,可还记得,咱们之前去太清宫藏经殿淘书,取了一本《唐时贞观·游野见闻》么?” 许晚舟面露回忆,点头道:“自是记得,我们本是去给小桃挑书,见这《唐时贞观·游野见闻》涉猎极广,极为有趣,便带回来了。” 此书乃是上清一位弟子,自撰下山游歷一甲子的所见所闻,其中山野志趣、野祠散妖、精怪鬼魅等等,都涉及一些。 黄蓉道:“不错,此书撰者,游歷中见了许多旁门左道修士,而当时上清仙宗之名传世,这些修士无论正邪,皆与他为友,其中不乏修剑之人,他自然对各派剑修有了了解。 而撰者则在书中写道: 『各派飞剑以金光为上,白光次之,青光又次之,黄光则又要次些,而异派剑光,顏色大都斑驳不纯,离不了黄、灰、绿、褐等色。故而同门若是下山,往往通过剑光,便能鑑別来人乃是旁门还是异派,以及大致实力。』” 说罢,她又瞧了眼剑胚,才道:“这剑胚虽是青白两色…” “然而其色,似白却如莹玉,似青却泛清意,所谓色白非白,似青非青,便是如此了;至於其胚,灵光內敛,润而不燥,中正威仪,藏锐其中。” “师弟,好剑!” 师姐你才剑… 许晚舟心说一声,頷首笑道:“確实不差,还请师姐替剑取个名字罢。” 若让他自己来取名字,估计会以其色和材质来取名,比如青竹剑、绿竹剑,或者用蔚竹剑也是不错。 感觉还挺良好的! 黄蓉则心想,师弟日夜炼製了八十一日,不可谓不辛苦,却將这很是重要的取名一事交给她,心里格外受用。 她笑盈盈地思索几息,缓缓开口道:“此剑以竹而制,眼下虽只是胚,形却似竹,其色如青白之玉,质地莹润也似玉,不若各取一字,名曰『竹玉』好了。” 许晚舟心下咀嚼一二,只觉与自己取的名字也差不太多啊,但也懒得纠结,剑名差不多就行了。 若剑足够强,自有大修来替他辩经。 “师姐,就叫『竹玉』好了。” 黄蓉闻言一喜。 许晚舟虽然炼製竹玉炼了极久,可此时心神却毫无疲惫,反而神采奕奕,目光灼灼地眺望远山青天,心中颇有豪气。 蜀山世界,仙剑无数,就连自己这半吊子也知晓一些。 其中赫赫者。 峨眉的镇派仙剑『紫青双剑』,紫郢剑与青索剑首当其衝。 还有那『峨眉七修剑』,乃是长眉真人师父萼散子,以夺来的一部分仙书,与自身从仙界带下的宝书相结合,创出『兜率紫青炼魔宝录』,又称『九天玄经』,而这七修剑便是据此经,以七真形相炼就的七口飞剑,分別名曰:金鼉、青灵、玄龟、水母、天啸、阳魄、赤苏。 除外,还有达摩祖师渡江以前的炼魔之宝『南明离火剑』,武当镇教灵剑『太乙分光剑』。 至於仙宗龙虎山镇山仙剑『三五都功雌雄剑』,则不是从蜀山原著知晓,而是他拜入上清后听闻的。 “不过蜀山灵剑万千,与我又有何干?”许晚舟暗自摇了摇头,平静忖道。 上清道主、开派祖师紫虚元君南真魏夫人,东晋时便得道飞升,其座下亲传『三君』之后也相继飞升,其灵宠后又携仙书《黄庭玉景內经》追隨祖师飞升而去。 自此,嶗山仙府闭府,府中仙草灵植竭泽而渔,后世弟子,不得灵资修炼,唯有功法择而炼之,少有灵材炼製法宝,缺乏灵纸画符成籙。 上清这仙宗之名,名存实亡。 他许晚舟既入仙山,自然也得受著这限制,而师父驾鹤仙去,他便不得师父指点;白云学师或许有心相教,却下山东去,驻等东海仙碑出世。 却凭藉仙珠,与师姐二人相依为命、互帮互助,期间凝黄精、饱腹延生,盖桃竹小苑、建蔚竹庵,垦灵田、种黄精,自研功法、自找典籍、自炼剑胚。 终於修道二年之时,一朝成剑! 有此竹玉,便是天下有那万千灵剑,又是如何?! 一时间,许晚舟只觉神清气爽,道心无比开阔:“竹玉,来!” 竹玉似解人语一般,闻声缓缓凌空而起,漂浮半空不动。 这《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有炼製、温养、运剑等区分,许晚舟此前虽只炼製,但温养法与运剑法早是读得滚瓜烂熟、瞭然於心。 其功法里有云:“与上元诸神,上下相应,脑为泥丸宫,温养內炼之所也。” 不仅如此,只要是自身祭炼过的法宝,皆能放在『泥丸宫』中,来温养蕴神,这也是许晚舟拜入师门近两年,基本没见过上清道人腰悬储物袋的原因,因为这『泥丸宫』本就有芥子纳须弥之用。 而这竹玉,从头到尾由自己炼製,又於灵泉中,混自身灵力与心血行水炼之法,自然无需再行祭炼了。 “观照存思,假目为事;存神守一,无横夭也!” 许晚舟心神默念一声,竹玉“簌”的一声,猛然飞入眉心。 他旋即观照其中,但见泥丸宫里,一阵朦朧无垠之间,竹玉悄然立於正中。 …… 五十九:灵通 三元隱化,则成三宫。 三宫者,又称三君,下君养精气,膻中蓄气,泥丸为神,此精气神三君也。 但见此时的竹玉,光华莹莹,好似自然地与精气神三君,隱翳交合起来,亦如天地自然中,日落月升、云捲云舒、朝朝暮暮一般。 许晚舟知晓,这便是在温养剑胚了。 至於《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所言运剑之法,平日里倒是不用傻乎乎地放出来练习,而是在泥丸宫里修炼即可。 许晚舟旋即修起了运剑之法。 初时,竹玉跌跌撞撞,隨著他慢慢熟悉心剑与口诀,竹玉变得愈发听话起来,至少能简单地飞刺与收回。 不过顷刻,许晚舟忽地睁眼:“走,师姐,咱们试试剑胚的威力去。” 黄蓉心中自也好奇,应道:“好。”说罢,步子雀跃地往坳下走去。 两人步至清幽竹林,林间无风,林叶静謐,许晚舟眉目一凛,锁定一棵三丈高、碗口粗的巍巍灵竹,心诀默念,心神一动,清喝道: “疾!” 黄蓉眼睛瞪得圆圆,死死瞧著前方灵竹。 一道匹练清光倏地从眉心之中飞出,断金戛玉声赫然响起,林间顿时烟尘大作,灰濛一片。 清光隨即飞回眉心,许晚舟这才呼出一口清气。 黄蓉紧紧盯著尘雾,紧张道:“师弟,如何,切断了几根灵竹?” 许晚舟面露古怪,却不回应。 几息过去,烟尘缓缓消弭,竹林就此復见,然而黄蓉却驀地愣住了,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眼中却依旧惊愕无比。 “竟是…” “师弟竟是…” “一根都没斩断?” 许晚舟面露窘迫:“这蔚竹虽只是一品上真下品,若换算成修行境界,却相当於食气境灵竹,而师弟斩的还是一棵老竹,怕是能算作食气后期呢…” “眼下竹玉虽成,不过一剑胚而已,还未成剑,况且竹玉尚未经过温养,师弟还只有食气三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怎么越说,越像在掩饰尷尬,疯狂找补呢? 好歹这竹玉用了九百九十九根蔚竹做君料,歷经九九八十一个日夜炼製,怎么连一根蔚竹都砍不断?这种吃瘪之感,就像用了九百九十九只鸡燉汤,却比不过一只鸡下的蛋一般。 这时。 忽生“砰”的一声,老竹內里连连有“噼里啪啦”声炸响,其竹身之上,乌暗之色迅速蔓延开来,光华登时黯淡。 这分明是被钝物暴力砸击才会有的跡象。 “噢。”许晚舟神情有所缓和,“原来只是尚未成剑,灵异未显而已,单论这剑胚质地,还是极为扎实的。” 简而言之,便是基础数值极高。 而最开始,竹玉首次飞入泥丸宫温养时,许晚舟的脑海中,平白生出有关竹玉成剑的信息。 需要温养三年,方可成剑,届时其剑一应的形制,譬如剑形如何,几寸长短,锋、脊、鍔角度,剑格、剑首如何,自会根据心神之想,变幻而出。 许晚舟还能感觉到此剑有两道【灵通】,会在成剑过程中慢慢凝聚。 其一,谓曰『长青』。 其剑坚实无比,生机难灭,不仅极难损坏,还极难被污,就算损坏被污,也能自行在温养之中修补,无需假借灵物等外力,来炼製修补。 其二,谓曰『去邪』。 顾名思义,此剑盛清消浊,驱邪化煞,凡是阴鬼邪煞之物,天生便被克制。 此番炼製竹玉,臣料的癸水灵物与佐料都是不差,使料的庚金更是极好,其炼化灵剑的『蔚竹鸣泉』更不用说,然而君料之中到底是还缺了一道镇诸多灵材的主君,有点拖后腿了。 不然,这三年温养成剑之期,大幅减短不说,其剑胚还会好上几分。 “三年?” “要三年才能成剑,凝聚完成灵通?” 听闻其详细解释,黄蓉不禁秀眉紧蹙。 她已然近前去看过竹玉剑砸的那颗老竹,竹玉坚实不假,可受限於许晚舟的境界不高,力道並不算猛,毕竟这洞天之中的灵物,可是在她尚未修出灵力之时,便能以桃花岛的家传武学来斩断,只不过过程格外艰难罢了。 如此一对比,便能发现这竹玉有些不够看了。 黄蓉面色凝重,轻声喃道:“那窝幼年山魈…” 许晚舟却是平静,回道:“师姐莫要担心,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来温养这竹玉。” “况且,这剑胚虽成,却还能不断添加灵材进去,继续炼製提升品阶。” 黄蓉听后,心中果然安定不少。 虽说,以眼下竹玉之威,对付那群幼年山魈或许不够。 毕竟还有一年半时间呢,这期间她与师弟又不是不修炼了,按照目前的修炼进度,有不小的概率能修至食气四层,突破食气中期。 若还不够。 那再加上水月小会呢? 以师弟的福缘,能否换取一些灵材回来,再换取一些符籙,如此可能再添几分胜算? 其实,还远不止如此。 许晚舟暗自查看了仙珠【法】字,发现推演修炼运剑之法,一丝善功,便能模擬修炼三天! 也是因此。 他这才彻底明白,这不同品阶之法,推演修炼消耗的善功是不一样的。 就譬如之前推演修炼『上清行斋布雨术』,消耗一丝善功,只能修炼半天。 此术与『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虽说都是二品高真上品功法,但莫要忘了,竹玉是温养之剑,成长属性极高,与自身境界高度掛鉤,故而这剑暂时是不能算作二品高真上品的,而『上清行斋布雨术』却是实打实的二品高真上品功法。 许晚舟旋即在心里大致换算著。 食气境,便如推演修炼竹玉一般,一丝善功,模擬三天;筑基境则是一丝善功,模擬两天;开府境,则是一丝善功,模擬一天;元神境,则是两丝善功,模擬一天。 当然,这其中还涉及到各境界的初期、中期、后期与圆满,而且这所有的换算只是他自己的猜想,具体的消耗情况,还得等他以后真的模擬时才知。 不过这些却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能在仙珠【法】字中,模擬修炼竹玉的运剑之法,但也可以什么都不修炼,只將竹玉放在泥丸宫中,让它自行温养。 简而言之,他能用仙珠来温养竹玉,从而使竹玉提前成剑,若是有足够大量的善功来温养竹玉,还能使竹玉超过自身境界。 许晚舟心神一动,查看仙珠。 【当前余功,八十五丝。】 这炼剑用了八十一日,小桃便实实在在地替他挣了八十丝善功。 …… 六十:观剑 【当前余功,八十五丝。】 “不过倒也不用急著推演修炼,毕竟推演修炼並不浪费时间。” “况且,竹玉才刚成,『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也远未读透,此时用善功难免不划算。” 【法】字中推演修炼,其实与现实修炼无异。 並不会像个牲口一样,没日没夜地修炼,仅与常人无异,若修炼久了,心神自会疲惫,需要调息恢復,困了疲了,则要小憩,这些却都算在推演时间內的。 不仅如此。 【法】字中,修炼功法的快慢,也与许晚舟自身的悟性、资质、灵根、对功法的理解掛鉤。 也就是说,这推演修炼越后面用,便越划算。 因为隨著许晚舟不断修炼,上清黄庭之法洗涤灵根,仙资、灵质、悟性便会愈好,还能时常研读『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对这心剑法理解也会提升。 俗话讲,这饭得一口一口吃,哪能有了仙珠,自己便不修炼呢? 思量至此,许晚舟暗自点了点头。 忽然间,他面色一怔。 “这是…” 他只觉体內的竹玉有些异动,好似被什么吸引一般,可之后他疑惑地搜寻了小半日,却又没什么感觉了。 对此,许晚舟心中有了些大致猜测,心里只更加放心了。 “师姐,咱安心修炼罢。” “好。” 两人各自回屋,心境皆感通畅。 退一万步讲,没道理在竹玉炼製成功后,比之前没剑时,还要更担心不是?而竹玉之成,两人心底那份喜悦,还怎么都按捺不住呢! 而上清本就讲究一个清修內炼,心畅则功升,《上清真师左卿仙侯注黄庭食气》更是有云:“能清能静,则心神自见;行忘坐忘,则离形去智;入静思存,则百神森森。” 竹玉自在泥丸宫中温养,无需去管它,许晚舟只是按照功法,服气修炼。 服气有『胎息之法』,其全称叫『胎息服食吐纳之法』,而胎气,谓无味之味,自然之正气也。正因如此,这食气境在正道各派中,有叫炼气境的,也有叫胎息境的,总之名字很多,却大多殊途同归。 许晚舟按照上清吐纳之法,採飞根,採玄曜,吞五牙,挹九霞。 他心境本就通达,一时间,只觉研精恬淡,真气来游。 这服食胎息之道,好似天地阴阳、四时五行的万千浊气,上清修炼所需的清气自来,游体循环;而他整个人神室明正、舒爽至极,胎真安寧、灵液流通,百关调畅、血髓充溢,肠胃虚盈、五藏结华。 这种感觉当真美妙至极。 也难怪许多修道之士,都喜隱世清修,极少理会俗世里那些伤天害理的凶妖与邪士了。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蔚竹庵,月色明亮,蝉鸣蛙叫此起彼伏,松竹则摇曳得沙沙作响。 道观正殿,黄花木椅上,有个羊角小辫的青衫女童,百无聊赖,只將腿来回地前后晃荡,以此解乏。 忽然,两道云霞飞落,一对少年男女下云而来。 见状,女童瞬间抿起小嘴,委屈至极:“学师,你们怎么才来!” 来人正是许晚舟与黄蓉。 原来,竹玉成后,他们心中欢喜畅快,便修炼得有些忘乎所以了,然后便將每日傍晚日落之时,要到俗世去接小桃回山之事忘记了。 至於“学师”这称呼,乃是因为他们三人都是山中清修之士,故而这“公子”和“小姐”的世俗称呼,许晚舟便怎么也听不习惯。然而小桃並未得仙府授予清籙,没有录入上清命籍,所以喊不得师父,便沿用白云真人的“学师”称呼了。 许晚舟回道:“小桃啊…这个嘛…为师今日炼剑耽搁了…” 小桃抿嘴道:“可学师,这都过子时了,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许晚舟吃瘪道:“这…” 黄蓉眨巴著眼睛,心中只觉好笑。 虽说她也忘了接小桃,却不妨碍她看许晚舟在小道童面前吃瘪,且看看师弟如何来圆。 许晚舟摆了摆手,道:“小桃,你来看看为师之剑。” 说罢,他將竹玉从泥丸宫中唤出,夜色当即被映得莹亮许多。 小桃登时大吃一惊:“竟真成剑啦?” 但见她委屈之色当即消散一空,面上无比称奇,眼睛好似泛著星星:“学师这般的仙师,果然厉害!” 许晚舟清“咳”一声,有些脸红。 黄蓉:“……” 三人隨后欢声笑语地驭云回山。 竹玉虽成,蔚竹小洞天的生活却无本质变化。 一连一个月过去。 这期间许晚舟除了修炼、温养、炼剑以外,倒是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情。 他时不时便心神有感,竹玉好似受到了什么吸引,总不安分。 奇异还不止如此! 小桃也总觉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她。 这学师与道童二人,每日都会抽一个时辰乘云,在蔚竹小洞天搜寻这吸引他们的事物,却还是没什么发现。 黄蓉称奇问道:“师弟,你认为这东西会是什么?” 许晚舟沉吟几息,回道:“此事早在竹玉炼成时,我便隱隱有所感应了。” “我记得当时师弟说,炼製竹玉的君料中,缺了一味能镇住所有灵材主君之料,否则成剑时间將大幅提前。而我们炼剑前,也不是没花时间,去找寻品阶更好的蔚竹,却没什么发现。” 黄蓉笑猜道:“这吸引之物,应该就是这高品阶的蔚竹罢?” “我本来也猜如此,”许晚舟摇了摇头,“可如今小桃也有所感应。” “师弟你是说…”黄蓉面色一震,“此物並非寻常蔚竹,而是与小桃一样的化形精魅!” “正是,不然没道理会吸引小桃。” 黄蓉听许晚舟解释过,其实小桃本身极適宜给他炼剑,不仅对剑极好,对小桃的修炼还有好处,而小桃尸解后,会成元神,以元神化形,其身瞧著也与往常无异,只不过根本形態有了改变而已,也同样能继续去蔚竹庵做那『体验版观主』。 然而,小桃適宜给师弟练剑,却不代表適宜被炼为『木精养性內炼心剑』,其本身种类不太合適。 “那这蔚竹化形的精魅…” 想到此处,黄蓉长呼一口清气。 “其实反过来,是不是也能说明小桃与竹玉在吸引它呢?”许晚舟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如此,我们便能高枕无忧了,等它自行上鉤了。” 黄蓉笑道:“许大爷好生沉得住气。” “那是。” 刚拌完嘴,两人面色突然皆是一凛:“竟是清成师兄来了。” 不多时,一个清雋的年轻道人落云走来,许黄二人早是提前候著了,互相见礼寒暄几句,待坐下之后,许晚舟才问道:“不知清成师兄何事?” 清成道人慢饮茶碗,笑道:“倒不是什么正事,只是为兄颇閒,整日不务正业,上次听闻师弟要炼剑,便一直好奇著罢了。” 许晚舟心中恍然,原来师兄这是来观竹玉的成色来了。 也好,蔚竹洞天只有他们师姐弟二人,难免闭门造车,倒是正好给清成道人观一观其剑如何,那化形的蔚竹也能问一问他。 …… 六十一:清成 “噢?”许晚舟道,“竟是此事。” 清成道人解释道:“不错,为兄我能不好奇吗?” “还记得蔚竹真人兵解异象那日,我头次见师弟与师妹,当时便觉师弟天资极差,然师妹天资极好,若是互帮互助,或许也能成事。却不成想,这一年半载下来,师弟的修炼境界竟然丝毫不落后脏脏师妹,这叫师兄如何不惊讶?” 许晚舟连连摆手。 清成道人补充道:“自仙书飞升后,这上清弟子炼製的法器便越来越少了,別说食气境了,便是师兄的同门好友,一眾筑基之士中,自己炼製法器一事也是闻所未闻,而落水师弟竟是要自行炼製法器,这叫师兄怎能不好奇?” 只见他顿了两息,却忽然展袖一挥。 一时间,袖风四起,碗中茶水涟涟盪开,而他面上则颇有点运筹帷幄之感,豪声道:“为兄作为筑基修士,焉能没有一点本事,这推演术算之法也是略知一二!” 许黄二人面色皆是惊异,师兄竟然还会推演术算? 要知此算便是在推演因果了,而这道论中只要涉及到因果,便无比错综复杂、讳莫如深、玄之又玄。 师兄到底是筑基高修,其神异之处,倒与他们这般食气境有云泥之別! 这点许晚舟不得不承认。 清成道人笑吟吟道:“也正因这好奇,为兄便时常掐指来算,正好算出师弟法器便在近两日炼成,故而特来一观。” 近两日炼成…? 黄蓉:“……” 许晚舟:“……” 这清成师兄的推演术算之法,倒还真是字面意思的“略知一二”了。 “师兄,我也不瞒你说…这剑,已经炼好一个月了…” 清成道人一窘,连连哑笑几声。 许晚舟有心解围,笑道:“师兄还请瞧剑。” “什么?”清成道人一惊,“剑?” 竟然是剑,而不是什么寻常法器? 但见许晚舟眉心忽地飞出一团青玉小胚,这竹玉经他好一段时间温养,这色更添温莹,灵性也足了几分。 “嘶…还真是飞剑!” 清成道人怔了好半晌,惊道,“还有这剑上的灵氛波动,嘶…” 至於他方才算错一事,倒是只尷尬了一瞬,见了这剑便拋之脑后了。 小桃添了一盏热茶,面露不解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学师本就拥有仙神之力。” 清成道人倒是颇觉有趣:“哈哈哈哈。” 他旋即认可道:“说得不错,师弟倒是天生神异之人,否则如何能下山除妖不沾因果,叫我师祖都为之惊讶,因此而大动干戈,以『太清水月精珠』成影,广发全山?” 说罢,他却摸了摸后脑:“不过…这位小仙童是?” 许晚舟介绍道:“她名『小桃』,乃是桃树精魅修炼化形。” “嗯?”清成道人惊讶道,“草植化形,往往便算修行之士得道,这可不容易啊,非大机缘者不可成!” 这话说得已然很中肯了。 筑基妖灵化形可是凤毛麟角,说百里挑一都少了,便说那筑基后期的山魈,不也没见它化作人形么? 小桃认真至极地点头道:“承蒙学师点化。” “什么!” 清成道人面色大震,长吸一口清气:“你是师弟点化?嘶…” “师弟竟能点化草木,令其脱离业海,得道化形!?” 小桃小声嘟囔道:“可是有仙神之力…” 许晚舟脸色微红,颇为不好意思道:“运气好,运气好,碰巧在那山魈作乱的白云村中遇见,正好有此因果。” 足足过去半刻,清成道人才平缓下来:“既是白云村,师兄便想得通了。” “噢,”许晚舟只觉不解,“这如何解?” “师弟你已知晓上清仙府在过去,治辖凡地无垠,数万里河山绵绵,但师弟可曾知晓,这仙府府地,也比现在要大上许多呢?” “师兄你是说…” 清成道人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嶗山附近的,小珠山、大珠山、马山、龙山、大泽山都是仙府之地。龙山乃是携仙书飞升的玉龙真君曾用的道场之一;马山则被誉为『天下狐仙第一山』,此地也是唯一以狐为主神的道教圣地。” “早在祖师魏夫人开派上清时,这马山狐族便是仙府灵兽了。至於小珠山,又可称为灵珠山,也是上清灵兽的居所,马山狐族的支系也在此地修行。” 原来如此。 许晚舟倒是不难想像,仙氛落下,消弭仙府,这大小珠山、龙山、马山等地洞天跟著消失后,那些灵兽失了居地,自然走得走、转世的转世去了。 隨著沧海桑田变化,如今已然不剩多少了。 “师兄,那小珠山白云坳的白云庵是…” “不错,正如你所想,这白云庵正是白云真人的其中一个清修洞府,至於你上回下山的白云庵,真人却是没在其中驻锡过的,而是偶尔在仙府之中的白云庵修行。” 许晚舟心中恍然。 这两个不同的白云庵,也就是过去蔚竹洞天里的蔚竹观,与俗世蔚竹庵的区別嘛! 当然,肯定先有的仙府之庵,而俗世之庵,说不得是那些府中灵兽,离去或转世前建的,极有一种可能,便是去那东海深处的灵狐建的! 清成道人道:“既然小珠山曾经乃是仙府之地,若无仙书之事,这小桃仙童自然会被门中道人点化,成为上清灵兽了,想必正因有这层因果在,师弟才能將其点化。” 许晚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清成道人又道:“为兄这因果道论学得浅薄得很,算不到这小桃仙童的前世如何,说不定她前世便是府中灵兽,仙府消散后没了居所,转世又不愿走远,才有今朝这福缘哩。” 此话一出,许晚舟与黄蓉对视一眼,无不从对方眼中瞧出惊异。 “噢,对了。”清成道人突然想到什么,“为兄此番前来,还有一件正事。” “上次山魈虽有白云祖师赐符化解,但为兄思虑多时,只觉心神不畅,未能尽责,落水师弟与脏脏师妹入门时日不长,道行尚浅,对付那群遗留山魈,只怕凶险异常,故而这次只盼与师弟师妹同行。” 清成道人好似害怕师弟不允和念叨一般,赶紧解释道:“放心,师弟师妹不用担心因果误了为兄道业,为兄心里有数。你们看这样可好?若你们除妖功成,为兄自然会坐壁上观,就当下山游歷一番便是。” “只有你们交战凶险,有性命危险时,为兄才出手如何?” 说罢,他见二人默然不语,急切地驾云便走,徒留一话,回声裊裊。 “师弟师妹既默认,清成自当去也。” 许晚舟与黄蓉皆有些感慨,以清成道兄的洒脱正直,方才是仙宗弟子的风貌罢。 …… 六十二:小马 足足好半晌过去,黄蓉才短饮一口茶,笑道:“如今有了清成师兄相助兜底,可够把握斩那窝山魈了?” 许晚舟笑而不答,只因他知晓自家师姐是在说笑,他们心中怎愿这样一位师兄,为因果而道业蒙尘、来世尽毁呢? 之所以还有心思开玩笑,原因无他,正是清成师兄无意中提到那小桃前世的猜想! 许晚舟回道:“当然不够!” 近月来吸引小桃的化形蔚竹,彼此间多半有夙世交情! 否则怎能说通? 而若能经仙珠將化形蔚竹点化,隨后兵解炼进竹玉,竹玉必是顷刻成剑! 黄蓉收起笑容,郑重道:“不错,无论如何,这窝山魈咱们都要独自解决,不可让师兄动手。” “自然如此,”许晚舟点了点头,旋即轻声又问道,“师姐可还记得《唐时贞观·游野见闻》?” “自是记得,”黄蓉眼睛一转,“师弟有甚主意?” “其中记载,深山大泽中,素有天生灵植,炼成人形后出游;又记载得有,肉芝化形后,喜將伞根化成小马,骑马出游。” 许晚舟话声迴响之时,心神一凝,口诵经诀,足足持续十余息,才轻声道: “上清敕令,疾!” 这『上清行斋布雨术』他已修炼多时,比之当初不知进步了多少。 只见话落,朦朦雨丝落下,却不沾地,也不沾身,而是漂浮空中,缓缓凝成一头二尺出头的矮马,马额佩桃瓣玉饰,背披粉花马鞍,胸缀竹叶形马珂。 其纹饰华美,神態灵动。 黄蓉瞬间便反应过来,可谓是小桃钓鱼、愿者上鉤了,她笑盈盈地招手喊道:“小桃,来骑马啦。” 小桃蹦蹦跳跳地跑出,左手拿著一本《上清法戒》,右手则捧一本《祈福斋醮科范》,瞧见小马后一愣,眼神疑惑道:“学师,我不修行啦?” 许晚舟板著个脸,將其手中的书籍放下,正色道:“这看书是修行,骑马难道就不是修行啦?” 黄蓉附和道:“不错,这上清派,万事皆叫修行,就连『归藏』与『踏青』也能算作修行。” 许晚舟语气认可道:“师姐倒是有见识,这修行理应如此。” 黄蓉点头:“不错,况且谁说这骑马时就不能看书了?” “……” 没多时,小桃迷迷糊糊便骑上了马,沿著清溪缓缓骑行,只觉有些头晕目眩,脑中不断縈绕著两位学师此起彼伏的话音,手中的书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与此同时,桃花小苑中。 许黄二人各自躺在竹椅上,相互对视一眼,只觉对方眼泛笑意,隨即又一齐凌空击掌。 像小桃这般的草木精魅,本就是本能地吐纳山野灵气来修行,因此只要是待在这蔚竹小洞天里,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比之之前在白云村,不知好了多少倍。 因此小桃此番出游赏景,他们二人唱的双簧还真是不假。 “师弟,且等几日『小桃钓鱼』,咱们安心修行去。” 许晚舟笑道:“正该如此。” 这钓鱼佬的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沉心静气,若是咬鉤,水面浮漂自有变化,虽说拔竿去看饵料还在与否,有一定的道理,但小桃乃是『点化成侣』的道童,饵还能不见了不成? 二人旋即回屋修炼。 …… 此后,小桃每日白天去俗世蔚竹庵,傍晚时被接回洞天,然后会骑著灵雨术凝成的小马,出游一个时辰。 许黄二人心思平静,对此倒也不急。 除了吐纳服气、以灵雨术滋养药田、温养竹玉以外,许晚舟每日都会修炼竹玉的驭使之法,这剑毕竟是杀伐用的,会炼製温养,还要能刺得中目標才是。 “山魈,性凶,行动如风,极善奔也!” 但在泥丸宫內炼,乃是观照存思、假目为事,简单说来便是凭空想像而来,故而许晚舟心中也有些没底,心说得想想其他法子。 这日,许晚舟心中稍作盘算,瞬间有了主意,出门找师姐去了。 他与师姐之间,从不会掩藏自己的修行之事,是以他极清楚师姐的修行情况。 此番去叫她,自然是去实战练习的。 不过却不是以灵雨术与本命养性心火来对战,这两道法术都不重杀伐,况且若拿来斗敌,花样並不多,主打一个用数值往人身上招呼的打法,算是重道不重术。 倒也很容易联想,届时定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你吐一口心火,我祈一场雨,若打不中还好,打中了难免会受伤。 这有违许晚舟的初衷。 既如此,那为何还要对战呢? 原因无他,黄蓉近来展现出了新的神异! 许晚舟的视角不同,知晓她是从诸天穿越来此方世界的,而她十四岁拜进嶗山,往前寻父一年,再往前则在东海的无名小岛待了一年余,故而简单便能推算出她约莫十一二岁,才穿越来蜀山的。 因而在黄蓉十一二岁前,一直在桃花岛上,隨父习练武学,其天资聪颖,那桃花岛家传轻功、兰花拂穴手、落英神剑掌本就练得不差。也是近来才发现的,她服气修行出的那些灵力,竟可以使用这些功夫! 虽说这些功夫不见得上限有多高,但对於眼下食气三层来说,却是极够用了。 二人惊觉这神异后,许晚舟便想著学上一手,黄蓉对此自不吝嗇。 但更神异的事又出现了。 这些凡俗武功好似与他八字不合似的,无论怎么练都觉极不顺手,心神中也隱约有感,若用道论来解释,便是两人前世因果不同的原因,这倒是一下就好解释了,毕竟他作为后世人,又怎能享用黄蓉前世的因果呢。 思量之际,已然步至黄蓉修炼术法的清溪边。 许晚舟安静观摩半晌,神色越发惊奇,惊忖道:“自师姐开始每日抽出一些时间练习,以自身清气运转家传功夫后,这进步速度好快…” 黄蓉瞧见许晚舟,当即便收了功,踏水而来,捏著小拳头笑道:“怎么样师弟,还不错吧?” 许晚舟道:“还行…” 他旋即將实战修炼的想法讲了,黄蓉眼睛一亮,驀地跃跃欲试起来。 许晚舟点头道:“竹玉不凡,倒也不便拿来实战,免得师姐受伤。” 说罢,眉心一团清光疾飞而出,斩断一根小竹的竹节,许晚舟旋即捡起竹节,以『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的祭炼之法,不过小半刻,这灵竹之节便被炼化。 虽说竹节远不如本命心剑『竹玉』顺手,但同样可凭心神催使,来施展飞剑之术。 许晚舟望著手中莹亮的竹节,面色却忽然一愣,脑中情不自禁浮现出,以往想过的“竹笋炒肉”四字。 …… 六十三:爆炒 黄蓉心下咀嚼著这话:“免得我受伤?” 她近日忽然惊觉自己竟能以清气,將家传功夫练出法术的味道,自是喜不自禁。 师弟仙缘向来极佳,她也不差的不是? 至於这练出来的法术如何,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心中对其颇为自信。 “师姐,且开始罢。” 但见祭炼后的竹节,光华莹莹,好似多了两分灵性。 黄蓉又打量两眼,面色有些鄙夷,摇头道:“算了,师姐还是让让你罢,便只用轻身法术,不用攻击法术了。” 且说这修士服气修行,本就有轻身之效,虽不是专门炼皮锻骨,身体也会潜移默化地发生变化,变得矫健轻灵。更何况她还服用过不少的黄精灵草来修炼,而此物本就有轻身之灵效,再加上她的家传轻功,还能以上清灵力催使。 如此多种原因相加,这轻身遁术的效果还当真无比神异。 许晚舟倒也不废话,沉心静气,心神一动,紧紧盯著前方。 “簌”的一道破空刺耳尖声,竹节“簌”的疾飞而出。 但见黄蓉面色轻鬆,步子並未有移,而比之初见时,她的姿容愈发娇美,內蕴仙仪,肌肤雪白如脂,身段也出落得愈发玲瓏美妙。 当然,相应的许晚舟也生得更清朗了。 这服气修行,其本质就是洗髓伐毛、去浊存清,这个过程其实便能称作『筑基』了,既筑仙资、也筑灵体,箇中神异,玄妙非常。 道藏有云:“食气盈满,可达筑基,其五藏结华,炼形驻顏;白髮还黑,更生朽齿,顷刻返老还童,肌肤若霜雪、绰约若处,姿容犹胜少年时。” 如今看来,这炼形驻顏之效,並非突破筑基时独有,早在服气修行的筑基过程之中,便有此番神异。 下一瞬,黄蓉动了。 但见其身上青碧裙衫翻飞,赤著小足踩水而动,水涧却不生涟漪,无波无澜,其步子又清又灵,飘渺无方,竟是极难捕捉。 而竹节则落入其身后的溪流之中,炸开一道小瀑,水珠飞落如裙摆。 “空了!” 旋即控制竹节,復又打去,下一瞬,却又落於溪中。 许晚舟面色凝重。 他不禁开始思量,山魈善奔、形若鬼魅,是否该慢慢试著,以仙珠【法】字来推演修炼呢?毕竟他如今对这竹玉也算熟悉了,功法理解也深了许多,推演不似最初那般不划算了。 而且这『木精养性內炼心剑』,从名字便能看出,严格来讲是一种炼器之法,只不过炼的是剑,这剑的性质也適宜温养,有一些控剑的技法口诀罢了。 或许也该考虑以后,凝换一门剑法来修行了。 黄蓉倒是极为认真陪著试招,她是真心想通过自己的帮助,让师弟有所精进。 她见许晚舟默然不语,眼睛乌溜溜一转后,说道:“要不师姐躲得慢些?既是实战对练,总要有来有回才能见效吧?师弟,你说呢?” 许晚舟:“……” “师弟別慌啊,师姐慢慢陪你练便是了。” “就是练一天都成,反正师姐无事,师弟总有进步的。” 许晚舟闻言当即又发几剑,却是接连落空。 小半时辰过去,许晚舟稍有些疲惫,心说差不多该收功了。 而如此飞剑之法,乃是以精、气、神的『三清』来控制,倒也耗费心神。 此次实战练剑与存思內观於泥丸宫修炼相比,虽不是一定就见得哪个方式更好,但总归是一种別样的体验,今日下来,自身的进步也是明显的。 这时,一道清丽声音忽然打断他的思绪。 “师弟,你还行不行啊?不行就算了罢…” 行不行?! 这是行不行的事么? 虽说只是使剑,那能承认自己不行么? 今日,一定要胜你半筹才算完! “再来!” 可笑这点幼稚的胜负欲,只会带来又一道落水“噗通”声。 许晚舟满脸青黑,顿了两息,清喝道:“师姐,你会后悔的!” “后悔?”黄蓉来了些兴致,“我倒有些好奇了,师弟如何才能叫我后悔?” 许晚舟本就想著,或许之后该著手用善功来精进技业了,此时不是正好么。 他当即默诵:“祈用仙珠,推演修行【法】字!” 以当前自身境界与竹玉的情况,一丝善功能换三日推演。 “以功十丝,推演修炼!” 【『法』字世界,广垠无际,遍布氤氳,好似混沌初开时节。】 【第一日,许晚舟坐於其中,却毫无动作,任由泥丸宫温养竹玉。】 【第二日,许晚舟坐於其中,却毫无动作,任由泥丸宫温养竹玉。】 【第三十日,许晚舟起身,瞧著剑上灵光莹润几分,面色喜人。】 “以功十丝,推演修炼!” 【第一日,许晚舟对著混沌不断刺剑,疲累便坐下调息,调息完便继续刺剑。】 【第二日,第三日…第三十日,许晚舟瞧著手中之剑,双目凌厉。】 “以功十丝,推演修炼!” 【……】 “以功十丝,推演修炼!” 【……】 【当前余功,八十二丝。】 “师弟,怎不说话?”黄蓉轻声催促,“真不行啦?” 许晚舟缓缓睁眼,道:“师姐,当心了。” “当心,”黄蓉眼眸弯弯,笑道,“要我当什么心?” “簌”的一声猛然响起。 黄蓉微微一变,笑容戛然而止。 她运起清气,脚尖瞬间一转,细腰后折如弓,瞧见堪堪躲开两寸竹节,嘴角不禁一翘,心中跟著一松。 那竹节却是往后一折,“啪嗒”的清脆声响起。 她不是不知这飞剑能弯折而动,若以精气神三清与上清灵力来使剑,飞剑还只能笨拙地直来直去,那这飞剑不炼也罢!而上清仙宗的飞剑若都只如此,纵观古今,天下的剑仙又怎能层出不穷呢? 可道理她都懂,但这次怎么这么快! 黄蓉感受著臀上火辣辣的疼痛,胜心立起,当即高声道:“再来!” “好,师姐这回当心了。” “休要多言,这次我不会掉以轻心。” 转瞬之间,“啪嗒”之声格外清脆。 黄蓉脸色一黑:“再来!” “师弟收竹是几个意思?看不起我?让你来你就来!” 许晚舟:“……”没办法,他只能照做。 不多时,又是一声“啪嗒”。 “师弟,你这飞剑之术…”黄蓉心中有些怒气,面色有些难堪,“可是先前故意藏拙,好叫我出丑?” 许晚舟有些无奈,苦笑道:“还真不是…” “师姐,你知道我仙缘的…刚刚闭目沉思时,忽然好似做梦,感觉自己练了四个月的剑似的,再睁眼时便生出许多感悟与理解了。” 黄蓉驳道:“这怎么可能!” 她信誓旦旦又道:“你看你这笑,一看便没安好心,定是一开始故意藏拙,我竟会上这种当!” 许晚舟:“?”他不是苦笑么,怎么就不安好心了? 黄蓉忽地又道:“你等我好好修炼几日遁术,届时咱们再来!” 许晚舟瞧见其一瘸一拐的步子,心说咱还有这种要求呢… 当晚,黄蓉独在屋中,扭腰垂头地瞧著红肿一片的雪肉,泪眼汪汪间,又是咬牙切齿。 …… 六十四:出游 一连半月多无话,两人各自修行。 许晚舟除了修炼之外,倒也分心留意著小桃的情况,小桃同样每日骑马出游,而她心中那股被吸引的奇妙之感,竟是因为有些习惯这种感觉,从而越发模糊起来。 许晚舟感觉有些不对,找到师姐商量对策。 近来二人的情况,除非有正事详谈,否则基本无话。 “不应该啊,既然小桃能受吸引,没道理一直没有推进啊?况且按照我们的猜想,小桃与那化形小竹之间既然有前世交情,又怎能忍住不相见呢,莫非我们打从一开始,便想得错了? 师姐,你看这情况…” 黄蓉黛眉微蹙,摇头道:“应该没想错。” 她沉思好半晌,忽地恍然道:“我知道了!师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们在洞天之中的原因?” “因为我们在,这夙世交情便不见了?”许晚舟轻喃道,“感觉这难以说通吧。” “这有什么难说通?”黄蓉隨口答道,“便说这俗世之中,若是男女间相见,若有对方的长辈在,是不是也总觉不自在呢?” “师姐你是说…”许晚舟心中一震,“这小桃与竹精不是夙世交情,而是夙世孽缘未尽,是情缘?” “哪能一定说得准?”黄蓉莞尔一笑,“不过是否如此,我们出洞天一试不就得了?” 说罢,她当即起身,却忘了屁股有伤,差点摔了个踉蹌,心头有些羞愤,面色瞬间转冷。 许晚舟旋即招来小桃,吩咐道:“我与你黄学师有事外出两日,无法每日接送你去俗世,你便待在洞天之中吧,蔚竹庵的事你便休沐两天。” 黄蓉附和道:“你放心,我与许学师会去庵里留字的。” 许晚舟沉声补充道:“对了,这期间,小桃的修行也不能懈怠了。” 小桃当即保证会认真读书与骑马,才依依不捨地送別了学师。 驭云飞远,许晚舟这才问道:“师姐,我们这两日去哪里啊?” 怎知黄蓉语气清冷地反问:“我怎知去哪里?” 许晚舟:“……” 他面色一怔,有些摸不著头脑,索性不想了,兀自说道:“洞天之间有仙氛阻隔,便去太清宫吧,我正好有一件正事要去太清宫办。” 黄蓉却不说话,只是调转方向,往太清宫所在东南方向飞去。 许晚舟当即悠閒地跟上,心中倒也半点不內耗,反正师姐的性子早已摸清,这点根本不伤大雅。 至於所谓的正事,其实还是和练剑有关。 这段时间与师姐对练,除了头回属於爆炒竹笋肉片以外,后续几次师姐將一些家传功夫修炼而来的术法用上,实战的模式也从摆开架势公正开打,逐渐变成自由作战了。 一时间许晚舟压力山大,因为不像之前一样全心进攻即可,要考虑的事就多了,譬如防守周旋、巧用地形、侦查、布置陷阱、防止偷袭等等。 总之,两人浑身八百个心眼子,皆用胜过对方上面,几次练下来,只能说有来有回,各有胜负。 好在最近的一次是他贏的,这倒是令他心中颇为舒畅。 然而此事,却对他们两人都极有好处,每天的进步肉眼可见。 进步固然可喜,但许晚舟却不满足於此。 而那『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初篇纲诀』不过是一篇初纲,却要二百八十善功,虽然演化此法之后,便能往后推演后续的修炼之法,但隨便一想便知,要消耗善功定然不菲,显然此事急不得,並不能一蹴而就。 但精进飞剑之术,他山人自有妙计。 目前的修炼方式有两种,一是存思內观来练习控剑,二是与师姐实战磨礪。 何不能再想想別的修炼方式呢? 许晚舟凭藉当下对飞剑的理解,同时也搜检著前世的记忆,还真让他想到一个好法子。 他虽对蜀山知之甚少、理解浅薄,可他对射鵰熟啊,不仅射鵰,神鵰他也熟悉。 眾所周知,古墓轻功天下无双,可这功夫怎么练成的呢?倒也简单,只是捉麻雀而已。古墓之中暗无天日,漆黑一片,便在这种条件下,去捉灵动矫捷的麻雀,若是一次性放出九九八十一只,用步子、腾挪、闪转变幻,在眾雀四下惊飞前,將其全部捉住,这轻功便成了。 控制飞剑,乃是以『三清』引之,心神指引。 那何不效仿古墓轻功,在昏暗不清的环境中,以心代目,剑隨心动,刺却灵雀呢? 而这两种条件从何而来?倒也简单。 其昏暗的环境?那分离著洞天的仙氛,便是一片混沌,身处其中五感大减,除了大致的方向还清楚外,竟是什么都不知。 这岂不是正好合用! 至於灵雀?太清宫后,眾弟子结庐洞府的绵延灵山之中,便见过有灵雀的踪影,有清成师兄在,倒也不难捉一些回来试验。 …… 但见一处清幽山涧中,一位年轻道人有些惊讶道:“灵雀?” “不错。”许晚舟点了点头,问道,“清成师兄,此事可会有难处?” 清成道人沉思几息,摇头道:“倒是从未听师长提及过这些灵雀如何,《上清法戒》、《太清宫禁令》也都未提过此事,倒能说明此雀寻常,便如我这洞府旁的草木山石一般。” 他旋即篤定道:“此雀抓得!” 清成道人立时唤出眉心中的云霞,说道:“那些山雀你们怕是难抓,且叫为兄助你们一手。” 许晚舟面色一喜,拱手道:“多谢师兄。” 小半日后。 一座幽山之中,古树参天,怪石嵯峨,颇多奇景,恰逢一道小溪流经树旁,泉水澄洁,游鱼可数。 清成道人弯著手心舀了一些溪泉解渴,其腰间拴著几只白鹅大小、毛羽洁白的灵雀,皆被他呼出一口清气迷倒过去,他望了望天色,说道:“此时日已衔山,时候不早,师弟,今日便如此罢?” 许晚舟拱手谢道:“够用了,够用了。” 清成道人將腰间银链连同白雀一起递给许晚舟,解释道:“此链一併拿去吧,其有缚妖之效,若在半里之內,师弟用体內清气一催,自会缓缓將白雀束回。” 许晚舟神异地看了几眼银华流淌的绳链,心中感激道:“多谢清成师兄相助。” 话罢,忽听空中一声鹤唳响彻云霄,宛如雷声轰鸣。 许晚舟心神猛地一滯,有浓烈针刺般的不適感,唳声散去方才回过神来,发觉黄蓉也是如此。 却听清成道人拂了拂袖子,冷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野鹤?竟敢对上清弟子无礼,好没规矩!” “师兄,倒也不用找这灵鹤麻烦吧,我们本就进了深山,可能闯进了此鹤棲居之地,有些打扰到了而已…” 话音未完,却见清成道人迅速取出霞云,转头便走,还不忘一袖將许晚舟与黄蓉带上,其飞遁之速极快,胜过来时数倍。 足足疾飞两刻后,清成道人才放鬆下来,缓缓长吐一口清气道:“好险,此鹤君境界在我之上,还好我跑得快。” 许晚舟:“……” 黄蓉:“……” 与此同时。 小桃骑著灵雨小马,漫无目的地走著,手中捧著典籍,读书声清脆朗朗。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学师凝的小马一日便会消散,而学师却要办两日事才回来,那明日还修不修行呢? 小马行过,地上留下一串蹄印,若是走近细看,会发现这白蒙蒙的印子竟是一层水露。 过不多时,一道青光蜿蜒一闪,忽然出现一个七八寸高的青色小人,这小人停下打量几眼那水露之印,好似在决定著什么。 …… 六十五:凝丹 幽幽林间,青色小人颇为不舍,一溜烟地蜿蜒追去,又担心將前头的小马惊走,只得轻手轻脚地跟著。 这蔚竹小洞天,已然小两百年不见生灵,这青色小人寂寥至今,见了与它同是草木精魅的女童,天然的便想接近。 而跟得愈近,便愈发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特別情绪,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其实,还不仅如此。 蔚竹洞天传承断绝,像它这般的天地生灵,若无人点化,便终生无法得道,故而那蔚竹鸣泉附近的少年,特別是近来炼成的青色剑胚,对其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若不是在山中百无聊赖上百年,怕是早忍不住去寻那剑胚了。 “咦。” “她又要回去了?” 只见那粉雕玉琢的女童,长长吐出一口清气:“课业做完了。”隨后拍拍马臀,开始有方向地往回走。 青色小人本就是洞天生灵,对洞天灵氛颇为熟悉,是以只需屏息凝神稍作感受,便知这洞天除了那女童以外,那少年男女皆不在其中,可谁知他们何时又会回来。 其心里一急,忍不住开口:“且慢!”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不知接下来如何说。 小桃登时一惊,將小马勒得来回踱步,左看右瞧,却不见有人在,心里一惊:“这小洞天中除了许学师与黄学师,竟是还有人!” 她心中驀地生怯,驭起小马便往回飞奔。 可怜这小马乃是灵雨凝聚而成,並非真的生灵,这一来一去,水珠滴滴答答直往下落。 青色小人:“?” 它急步追去,扯著嗓子喊道:“慢著,慢著,这位仙童好生眼熟,总感觉是我的故交友人…” 小桃回身好奇问道:“真…真噠?” “嗯!” 竹精躲在暗中,瞧见那女童娇憨可爱,面上不疑有假,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 它哪来什么故交友人,自从生出记忆后,除了瞧见过几眼蔚竹真人之外,竟是什么生灵都没见过。 小桃感受到林后散发著与她类似的清灵之气,心中戒备消弭大半,有些好奇地清脆问道:“你在哪呢,怎么不出来?” 不成想,林后顿了足足几息,方才传出老神在在、縹緲虚无的声音:“未到相见之时。” 虽然此话说得摸不著头脑,小桃却觉玄妙,小鸡啄米地点头问道:“噢,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么?” “这是自然。” 小桃满脸欢喜:“好。” 这时,竹林之后却响起支支吾吾的声音:“这个…这个…此番遇见我…能不告诉他人么…” 小桃对这忽然出现的草木精魅,丝毫不犹豫,答道:“好,我肯定谁也不告诉!” 这几月来,她莫名受到生灵吸引,如今发觉这吸引竟是她的同类,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 竹精暗自打量几眼那女童,只见其天真烂漫,娇俏可爱,一副善仙座下仙童的模样,心中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小桃,这两日功课如何?” 两日后傍晚,黄蓉走入小苑,笑盈盈地问道。 “好叫学师知晓,我这两日…”小桃隨即將读了哪些书籍、骑小马去了哪些地方,事无巨细地讲道。 黄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不错。” 这时,许晚舟也在溪边放好那几只灵雀,进小苑问道:“小桃骑马时,可有碰见什么异常?” 小桃瞧见学师后,心中喜悦不已,当即便答道:“有!” 许黄二人一喜,脸上却不露声色:“噢?” “学师,是这样的…” “意思就是说,有一草木生灵与你搭话,却不与你相见?”两刻后,许晚舟喃喃自语道。 “小桃啊,今日还未完成课业罢?快去吧,明儿我们也该送你去蔚竹庵了。”黄蓉沉默两息,忽说道。 “是,黄学师!”小桃清声答应完,骑著许晚舟新凝聚的小雨马,滴答滴答地游赏去了。 黄蓉这才笑道:“师弟,你说为何那竹形生灵没出来相见?” “我们前脚刚走,那生灵便忍不住了,这样看来,小桃对它的吸引力实在是不小啊!” 许晚舟点头道:“不错。” 黄蓉笑意始终不减:“不仅如此,蔚竹洞天门人凋零,因仙书飞升,门人道统断绝,咱们不喜累世修行之道,放弃寻道长生,游歷世间多年不回仙府。正因如此,这府中清苦寂寞,那竹精既在这期间生出灵智,却无人度化它,怕是期待许多年了。” “师姐说得有理,”许晚舟笑答,“或许它心中多有疑虑,这是不是它此生唯一的机会了。” 他边说,边將竹玉自眉心唤出,沉浮於空中,灵光莹莹,心神里则有感觉,有什么正吸引著竹玉。 黄蓉杏眼弯弯,格格笑道:“是以比起我们,那竹精心里才著急呢!” “我看就这样照常下去,等后面再去拜访清成师兄几次,左右不过几月,那竹精必定忍不住上门来寻!” “倒是赶得上『太清水月精珠』预示的,山魈三年屠村之影!” “还要几月么?”许晚舟喃喃一声,“倒也不用等这么久罢。” 闻声,黄蓉疑惑看来。 许晚舟却默不作声,暗自沉吟。 既然自己的竹玉,对竹精有道业上的帮助,何不用仙珠凝聚一颗对草木精魅有好处的丹药呢? 况且说来,仙珠【侣】字,点化成侣为道童,本就算是功业,能获得不菲善功。 这竹精在蔚竹洞天中凭天性吐纳百年,又有『蔚竹鸣泉』这灵泉在,其境界道行,自不会比俗世中的白云村,村口那株烂桃花差! 而若是能点化竹精,能得的善功比起点化小桃后的一百,定会只多不少! 更何况,这竹精点化后,还能炼入竹玉剑胚之中,助竹玉成剑! 【当前余功,一百二十四丝。】 【清露益元丹,一品上真中品丹药。】 【非草木炼製,集天地晨露而制;宜食气圆满时用,可增半成筑基概率,若是草木精魅,还能增加半成化形概率。】 【此丹需要五十善功,是否凝之?】 许晚舟却是摇了摇头,默声说道:“否!” 【上清灵泉结露丹,一品上真上品丹药。】 【非草木炼製,采上清仙府泉气而制;筑基用,大补,若是草木精魅,能增一成化形之效。】 【此丹需要一百二十善功,是否凝之?】 许晚舟沉声念道:“凝!” …… 六十六:谋划 “咦?” 清溪潺潺,清澈见底,溪石可数。 黄蓉站在溪前,手上拿著柳枝,雪齿晶晶,尚有晶莹水渍,却忽然瞧见竹玉小胚隨意丟在溪流前,惊呼一声。 “师弟为了勾那竹精,昨夜竟是没將竹玉收入脑中温养?” 黄蓉黛眉微蹙:“师弟会否有些心急了,得不偿失?” 待吃过早饭,二人驭云將小桃送去蔚竹庵,復又回到桃竹小庵,在各自回屋修炼前,黄蓉瞧见那竹玉之胚还在小溪旁放著,才將这疑惑问出。 许晚舟摇头笑道:“师姐且看。” 黄蓉不明所以,却见许晚舟手心多出一颗清莹的丹药,其清香浓郁至极,轻轻一闻,甚至有些头晕。 黄蓉面色微惊:“这是…” “这…这…”青色小人喃喃说罢,只觉目眩神迷,全身舒爽得发颤,甚至有种好似腾空飞起的飘然之感。 而它整个身子,则有气无力地瘫在地上,实在生不出力气,其心中古怪无比。 …… 三日前。 青色小人告別小桃后,回到自己的小石洞中,只觉意犹未尽,只恨为何没多说几句话,心神颇为不寧。 第二日,正犹豫著要不要去寻小桃,迷迷糊糊便迈步至林间,一直等到傍晚时辰。 怎料,那近几月来,每日雷打不动骑马出游的小桃,今日竟然不见踪影。 原因无他。 那灵雨术凝的小马消散不见了。 青色小人在一处溪泉旁,瞧见涟漪水波间的倒影,见这影子通体青色,虽似人心,却无手掌足背,更无面庞与五官,心中挣扎许久,终是不敢去桃竹小苑寻小桃,只是落寞地回了自己的石洞。 原来,这竹精虽生自蔚竹小洞天中,吐纳仙府灵气百余年,生出灵智,能吐人言,却终是不到化形那一步。 而那小桃生得明眸皓齿,白皙可爱,身穿绣著盛桃的粉色衣裳,还灵巧地扎了羊角小辫,活脱脱一仙家童子模样,这青色小人竟觉自己生得太丑,哪里还敢上前去见。 不仅如此,昨日它躲在竹后,只敢出声,不敢现形,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青色小人长长吁嘆一声:“唉!” 这一夜过得,虑深梦多,好是难捱。 转眼到了第三日晚,这青色小人感觉那桃竹小苑的两个主人回来,心中更是失落,不仅如此,这一夜,那以蔚竹作主材的剑胚,竟是未收入体內温养,而是隨意放在溪边。 其剑胚所散发著灵氛,顺著清溪流淌而下,一路飘至石洞之中,竟是令它魂牵梦绕。 还不仅如此,现在又传来浓郁清净的丹香,叫它全身无力。 竹色小人震惊无比:“那两个少年修道之人,明明感觉境界不高,也没甚道行的样子,竟是能炼灵丹?” “这…这…” “这是…”桃竹小苑中,黄蓉面色一惊,“这是一颗品相极佳的筑基灵丹!” 她立即反应过来,师弟竟是要以灵丹强勾那竹精来见。 只是,饶是有这丹在,那竹精小人就一定会来见么?前两日它去见小桃,乃是她与师弟不在的时候,如此看来那竹精不想与他们二人打交道才是。 一时间,黄蓉心中有些担忧。 许晚舟虽然不缺梭哈善功的魄力,可心里又如何不担忧呢。 他只蹙眉道:“蔚竹庵之事不便多耽搁,这颗丹若实在不行,只能过几日我们去蔚竹庵替换小桃,叫小桃骑马出游时,荷包里放著这丹试试了。” 黄蓉轻点螓首:“也只能如此了。” 许晚舟的担忧还不只如此。 既然最终的目的是点化竹精,將其炼化在自己本命飞剑之中,如此一来,他自然要提前与竹精接触,约法三章,直接將要炼化它的目的说清。 而小桃独自拿著一颗灵丹,这不是小二手持黄金招摇过市么,届时那竹精忍不住把丹药吃了,然后跑得无影无踪,许晚舟便只能欲哭无泪了。 因而,这个计划不到万不得已,便一定不能去用。 许黄二人答问既毕,有些沉默下来,只盼此丹能有些效用。 许晚舟暗自忖道:“唉,也不知这些粗浅的布置,够不够引来那竹精…” 忽然间,两人眉眼皆是一愣。 只见不远处清澈的清溪之中,有一团蒙蒙青光,正躲在溪底石下。 “来了!” “会是那竹精么?” 二人面面相覷一眼,心中都有些紧张,脑中则都在高速运转,思量如何开口,才不至於將这竹精惊走。 须要知晓,自竹玉成胚,感应到有事物吸引它,已经足足过去了几月。如今花了这么久,许晚舟终於见到吸引竹玉之物,心中又怎能不谨慎。 这时,一道轻灵的声音自溪底传来:“那个…” 许晚舟面色一凛,屏息凝神起来。 “那个…你能点化我么?” 两人登时一愣,对视一眼:“这…” 许晚舟赶紧拱手接话:“在下经蔚竹真人渡入门中,拜入上清学道,如今师父仙逝而去,身负传承蔚竹庵的职责,这点化蔚竹洞天里的精魅,自是分內之责。” “师弟且慢!” 许晚舟闻言默不作声,任由黄蓉发挥。 黄蓉则激声道:“这点化精魅需消耗自身道行,而师弟费尽千辛万苦,才炼製出来自身的本命剑胚,如今此胚正缺一株高品阶蔚竹方能成剑!若能寻到將其点化,炼入剑胚,还能给自己本命飞剑通灵…” “师弟,此事万万不可,还需从长计议!” 高品阶的蔚竹? 我就是啊! 许晚舟却赶紧接话:“师姐,修道本就该顺应自然,而练剑非一日之功…” “不可,”黄蓉高声否定道,“此剑废了师弟多少的心血,如今眼看成剑在即,怎能再耗费心力另行点化它物呢?届时就算碰见合適的蔚竹,怕也有心无力了。” “此事,我黄蓉万万不允!” 但见她咬紧牙关,叩响雪齿,一字一句地清叱道:“还,请,许,师,弟,记,得,究竟谁才是师姐!” “唉。”许晚舟清嘆一声,面上有些妥协。 他正要向著小溪方向,面含歉意地拱手抱拳时,溪下却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炼我!” “我就是蔚竹,我就是蔚竹啊!” 它旋即又赶紧咬了咬牙,补充道:“对了,这位男仙师手中的丹药,我在山泉之中修炼多年,不用给我这颗丹药,我的品阶也足够炼入剑胚了!” 此声说到这里,竟是带著哭腔:“是以还请这位女仙师…再考虑一二…再多考虑一二啊!” 许晚舟与黄蓉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只见对方震惊之中,又带著浓浓的喜悦,却都不急著说话。 两息后,黄蓉面色泛霜,冷哼道:“既不要丹药,便同意炼入飞剑,从此心神受师弟辖管,那你可是有別的要求?还不快快说来!我为师弟把把关后,再回答你这话。” “这…” 青色小人躡手躡脚地走出,学著人一般垂首瞧地,虽没有五官,不见其具体神色,却能看出它有些窘迫与紧张。 许黄二人瞬间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是都明白了,当即將昨夜的猜测推翻,那竹精並非不便去见小桃,而是它並未化成人形,从而心里有些自卑! 小人紧张道:“这…还请仙师点化我时…把我点得…点得…好看美貌一些…” …… 六十七:前尘 “噗嗤…” 黄蓉手心捂著嘴,胸脯缓缓起伏著,险些便绷不住了。 “嗯,”黄蓉绷著脸,“师弟,这可好办?” 许晚舟故作沉吟道:“好办。” 黄蓉点头道:“那师姐便不独断你的事了,你自己决定罢。” 青色小人闻言一喜,心中大鬆一口气。 它急道:“那便开始罢,现在就炼我入剑!” 黄蓉心里知晓,这是急著在小桃从蔚竹庵点卯下工前化形呢。 许晚舟也颇为难绷,扯著个脸道:“不急,你先將此丹服用了再说。” 开什么玩笑,这丹对竹精有好处,而竹精又对竹玉有好处,故而这丹怎能弃之不食呢! 竹精闻言,心中感动不已,不自觉便泪如雨下,连连叩在地上行礼。 许晚舟勾连仙珠,手指轻点小人眉心。 【落水道人,真心行善,点化筑基竹精,化其为侣,竹精得二十年道行,落水业则得功二百!】 隨著蝌蚪文字闪过,仙珠【侣】字那侧,忽又多出一道朦朧玉纹,却生出玄异之处,竟与另一道朦朧玉纹交织在一起,而他脑中则忽然凭空生出许多影像。 “这是…” 许晚舟脑中胀痛,只觉脑中影像闪烁极快,根本瞧不真切,只不过心神却不断总结出零碎简单的信息,尚能勉强拼成一些事跡,竟是小桃与这竹精的前世今生! 原来,在唐时仙书飞升之前,小桃与竹精居在小珠山,皆是上清仙府的灵植,而它们同时被门中的仙师点化,是以化成小童在山中嬉戏,自是青梅竹马。 然而仙书飞升后,两人因自身未授清籙,道消转世去了,转世却再难进仙府了。 它们皆转世在俗世小珠山,桃花在白云村村口,而竹子则在白云村村尾,遥遥相望,桃竹生了又死,桃竹死后又生,数百年皆是如此,一竹一桃因无灵智,自然无话。 奇逢白云真人入世,点化一只转世后都不愿离去的狐狸,隨即又瞧见这村中竹与桃,然而这竹与桃的福缘不够,还未到点化之时,道一声“可惜”后悄然远去。 而那狐狸化人,灵智顿开,缓缓觉醒前尘,可此事却非一朝一夕,需要修出己身元神方才能全部觉醒,只不过这灵狐感激白云真人点化,瞧见村中竹桃,当即便起了决心,来日修道有成要点化它们。 终於,在晚唐时节,灵狐修为有成。 而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竹与桃累世为凡物,积攒的福缘也终是够了,已然能被点化,渡为有灵之木,从此能开始吐纳山野之气,只需吐纳数百年,便能化人相见。之后数百年安稳,终在北宋时,竹桃吐纳有成,即日便要化形,却忽生一场大疫,数百年苦功尽数消弭,桃竹皆死。 “大疫!” “那灵狐化形为村姑进村救人的那场大疫!” 脑中片段还在闪烁,心神简单总结的文字尚在浮现。 许晚舟驀然惊觉,此时又跳到別的视角上了,莫非是这场大疫的原因?他越看仙珠之影,便越是確定。 南朝,天界宝书『帝府天篆兜率真敕』降世,至此世界大乱,正魔逐鹿大战。 正魔恶斗数百年,以北方魔教教主『叱利老魔』受诛坐化,眾长老为夺教主之位,相互残杀而收尾;而五台派的开派祖师,太乙混元真人,本是北方魔道之人,趁机脱离了北方魔教,凭藉得到的部分天书,从此道魔双修,渐渐得道。 长眉真人道业已然大成,行至神剑峰大阿修罗宫,诛杀诸魔,甚至將魔教第一宝典『血神经』都给镇了,天下逐渐太平。 此番正魔大战,虽然以正派胜之收尾,可期间天下生灵涂炭、因果劫业大降、世间多生瘴疫,却都顾著自身道行,无人多加管辖,而《即墨县誌》中,河东平原、胶东地区的这场大疫,便是应此劫业。 至此,仙珠逐渐消停,恢復寧静,不再有影像闪烁。 许晚舟皱起眉头:“又是那峨眉长眉真人与五台浑元祖师?” “便给你取名『小竹』罢。” 但见竹精已然炼化『上清灵泉结露丹』,气息清澄许多,已然化成人形,而黄蓉正笑盈盈地递来一身衣裳。 而这套小衣裳,乃是她在小桃化形前,给小桃准备的,其样式偏中性,因小桃生得娇俏可爱,故而从未给小桃穿过。 只见这是个十来岁的男童,赤著双足,一身金色绣边的对襟露胸短衣裤,梳著两个冲天髻,白嫩清秀近乎女子,气质昳丽近妖,却毫无妖邪之气,而是清灵之意。 那男童偷偷打量黄蓉两眼,不太亲近,隨即嘟著个嘴小声道:“好难听的名字。” 黄蓉知晓,此前和师弟一唱一和,她扮白脸,又凶又冷,故而这小童心中还有怨气呢。 她心中好笑,佯作摇头道:“咦?你竟不喜欢么?那『小桃』的名字也是我取的,还想著给你也取一个差不多的名字,你既不喜欢,那就算了罢。” “什么!”小童的眼睛一亮,“我就叫『小竹』啦,多谢仙子赐名!” 许晚舟摆了摆手,道:“小竹,以后待我师姐,便如待我一般,不可不尊,不可不敬,可是知晓了?” 黄蓉却嗔道:“小竹方才化形,你凶他做什么?” “是,师姐。” 黄蓉这才道:“小桃既称我们为学师,以后你也这般喊我们便是。” 小竹看得五迷三道的,他哪里知晓,这对师姐弟又在相互配合呢,而两人白脸和红脸的身份,则已悄然转变。 见小竹迷迷糊糊答应下来,两人相互眨了眨眼睛,皆有喜意。 小竹却急道:“许学师,快將我炼化罢!” 许晚舟心头大喜,脸上笑吟吟道:“善。” 那《木精养性內炼心剑》若是炼化生智化形的灵材,会將灵剑的品阶提升好一大截,还会生出灵性,这是以后跳脱出『天地人』三品,从而成为『通灵』之剑的关键。 不过难度却不小,对这生智化形的灵材的要求苛刻至极。 道理也不难懂,这『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既然是本命飞剑,干係甚大,又怎么可能隨便寻一化形灵材便能用呢,其中剑与灵材的因果、灵材的適配性、灵材自身是否全身心的自愿等等数十种苛刻要求,无一不需要满足且圆满,否则这剑不能成。 故而这本功法里,记载了许多要炼成通灵之剑的旧例,成功的千不存一,可见其难度之高。 顷刻之后。 黄蓉忽闻一声舒畅的轻吟,赶紧喜问道:“师弟,成了么?” 许晚舟大喜点头:“成了!” 开什么玩笑,仙珠点化成的道童,还能有这些麻烦? …… 六十八:成剑 黄蓉不知炼化化形灵材之万难,只道一切是平常。 有仙珠的点化之侣在,许晚舟何必讲述这些,徒增其担心与紧张呢。 黄蓉称奇道:“师弟,快取剑来看看!” 许晚舟答道:“师姐稍等。” 这『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成剑之时,全凭自己心神所想,所想所思如何,这剑便是何样,许晚舟对此倒是想得不多,他並不喜欢过度浮夸精美之剑。试想一下,在一副丹青墨卷般的山河之间,御剑飞行时,脚下踩著一柄繽纷多彩之剑,这得多丑啊… 至於具体什么样式?倒也无需幻想到每一处细节。 许晚舟心神全然放鬆,只是空空想著师姐取的“竹”与“玉”二字,那剑胚竟是心神有感一般,当即剑成,隨即心神一唤,竹玉瞬间浮於二人眼前。 只见剑长三尺,剑身清秀修长,汉剑制式,只此四面,並无繁复纹饰,倒也简洁大气,其剑身通体青玉,温润如雨丝,其锋色近银青,清光闪闪,又是寒气森森,若盯看得久了,身上汗毛倒竖不已。 全剑无鞘无匣,更无养剑葫芦。 真要说来。 他的泥丸宫便是其匣鞘,不仅藏锋敛锐,还有养剑之效! 许晚舟越看越是喜欢,忽然又觉得差了些什么,心神只稍一动,竹玉登时由横转竖,剑柄朝人,旋即將手指一併,清声道:“上清敕令,疾!” 话落,忽生许多雨珠,缓缓凝成细毫形状。 许晚舟隨即將灵雨细毫递给黄蓉,笑道:“这竹玉的剑首尚未凝字,师姐,题字罢。” 黄蓉闻言一怔,心中很是受用,不时偷瞧许晚舟一眼,却是轻声道:“这既是师弟的本命飞剑,怎能叫我来取字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许晚舟摇了摇头,笑道:“师弟从小不学无术,请来家的夫子都被我气走了,这一手字嘛…” 这一手字嘛,写得倒和前世差不多… 前世都快迈入中年了,工作繁忙如畜,谁还会去古法写字,不都用手机打打字,更有甚者,从不打字,动輒弹一段60s的语音来… 黄蓉眼睛登时一亮,神若秋水,笑意也跟著泛开:“那便帮你罢!” 隨著清雋秀丽的两个小字“竹玉”落下,竹玉自此剑成。 “师弟,如今竹玉既成,你所说的两道【灵通】已然成了罢?此后携竹玉下山除妖,那窝山魈可又多了几分把握了?” “倒確实多了几分,”许晚舟回道,“但哪能足够?” “在三年屠村之期前,药田黄精、朱果、何首乌还要收穫呢,有此灵药帮助,我与师姐突破食气四层,那才算有把握。” “许大爷倒是打好了算盘,”黄蓉娇声笑道,“这心中把握怕是不低於九成八吧?” 九成八么… 少了! …… “自今日后,你便不用再骑马了。” 傍晚时分,许黄二人將小桃接回洞天,落云至小苑后,黄蓉笑盈盈说道。 “啊?”小桃愣愣说道,“以后不做功课啦?” “功课?”黄蓉摇头道,“这门课业你已然圆满,以后自不用再做。” “噢,噢,我知晓啦。”小桃回罢,心头却莫名失落,前几日偶然遇见那草木生灵,以后岂不是再见不到了。 许晚舟忽地笑道:“小桃,来见见人,本学师又收了一童子,名唤小竹。” 竹精已然尸解,炼化在竹玉之中,却非是器灵之类,竹玉乃是许晚舟的本命飞剑,是左是右全凭许晚舟,不会由那竹精来决定丝毫。 至於小竹当下的状態,乃是假借灵剑而活,转入尸解仙一道了,而他能化作一种类似於元神的介质,凝出真身,存活於世间。 其中神异,当真玄之又玄。 譬如小竹依然像以前一般来吐纳灵力,完善自身修行,其修为的精进之处,自然也会反补到竹玉身上;然小竹的修行却不止如此,竹玉受许晚舟温养,这也能看作是小竹的修行。 简单来说,便是哪怕小竹以后再不吐纳灵力来修炼,只要竹玉还在温养,便算他在修行。 可谓彻底躺平了,连许晚舟都有些羡慕。 但闻许晚舟的话声迴荡在林泉之间,忽有一青衣小童现身,俊朗昳丽,满眼欢喜,又有些紧张地叫道:“见过,见过,这位桃童子。” “噢,小桃也见过竹童子。”小桃糯声打完招呼,虽不知究竟是何原因,总之心中便跟著欣喜起来。 “你们玩去罢。”黄蓉摆了摆手。 “是,黄学师。”两人异口同声道。 二人的嬉笑打闹逐渐去得远了,黄蓉这才轻声道:“这一桃一竹,不知歷经多少世,终在政和年间,福缘將满,將要化形相见,却遭峨眉、五台、魔教爭仙书引起的劫业给毁了,如今兜兜转转又是近百年,虽然不知前尘往事,但终是相见。” “不错。”许晚舟默声说道,心里也是清寧不少。 有关二人前世之事,在早上得仙珠授予后,他自是没有藏著掖著,细细地告知了师姐。 黄蓉心下感性不已,沉默了足足好几息,声音忽地一柔,清婉道:“师弟,我们也像师父那般,不要转世可好,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好么?” 话刚说出,她又觉不妥,轻轻垂下眼睛,暗嘆一声。 这上清仙府,仙书既去,道统寞下,门中功业未满之人,有一个算一个,今世仙业都绝,需得谋求转世,在別地修行。 虽说有一部分师长不在这范畴之中,可这些人却是本身功业就圆满了,只等因果到来,飞升为仙,譬如白云学师便是其中之人。 也有功业圆满,道行稍差些的,虽不能成就天仙之位飞升,求地仙、人仙却是不难,而这部分人若是志不在天仙之位,只求逍遥人间,倒也无需谋求转世;毕竟这仙府,可避散仙之劫,只要仙府不散,便能长生世间。 听清成师兄说,许多小洞天之主,譬如他的师祖太虚真人,便是这类人。 可说到底,这些都不是我与师弟该考量的罢。 眼下在南宋时节,上清仙府关府已近十甲子,我与师弟这时拜进师门,所学道法全凭清籙自行相授,哪能学全仙法,一世修至得道长生呢。 黄蓉心中失落不已,她已然听师弟解释了,有关觉醒前尘之事。 这修行之人转世,因自身积攒得有功果,哪怕生有宿慧,身怀仙缘因果,但若想要觉醒前尘,却也绝非易事,须得修有高深道行,炼出元神,方才可能觉醒夙世记忆。 若以后他们二人要累世重修,韶华白首,转瞬便是一世,此后生亡亡生,世世懵懂,不知前尘,往復循环,好似天道恆在。 “也不知入了累世,要多少世后,才能相见…” 不过瞬息之间,黄蓉心中便百转千回,她只轻轻暗嘆一声:“唉。” 她微微抬目,眉眼却忽然一愣。 只见身侧的师弟眉眼温朗,笑容轻鬆平静,轻轻点了点头,方才温声道:“好,便听师姐的。” …… 说个事情 求个追读啊,养书的友友们!!! 早点字数够了,我早点上架爆更个大的!!! 而且绝对是纯正键盘敲打师,0%ai添加师,0%润色师,纯手写大纲,纯脑想剧情…… 另外徵集一下,你们除了黄蓉以外,还想看哪些角色,我酌情添加。 六十九:成亲 “师弟,我们也像师父那般,不要转世可好,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好么?” “好,便听师姐的。”许晚舟顿了两息,温声笑道,“咱们师姐弟呀,就修这世,不求来生!” 黄蓉闻言一怔,眼眶一红,斗大泪珠立时落下,盪开涟漪。 “不是,师姐你哭干甚啊?师弟所言俱真,师姐难道忘了我身怀仙缘了?” “別打,別打,打得我胸口疼。” “噢噢。”黄蓉有些哭笑不得,拭了拭眼泪,又恢復往常模样。 “哼,不打便不打,你要是做不到就完了!” 许晚舟见她面色转霽,也不束手无策了,打趣道:“倒想听师姐说说我怎么完?” “我…”黄蓉小嘴一翕,旋即凶声道,“要是做不到,我来世也来找你,我黄蓉阴魂不散!” 许晚舟:“……” 这一小插曲,此后便变成了打打闹闹。 不过黄蓉虽得许晚舟承诺,却也不敢太过奢求,所谓只修今世、一世得道,实在是艰难苛刻,不过既然师弟愿意在此事上哄她,她便满足了。 只有许晚舟自己心知,其实自己说得认真,並非哄人。 日子日復一日过去,倒也清净安寧。 那些从古墓派轻功得来的修炼灵感,许晚舟去往仙氛之中,削去大半五感,再用竹节刺灵雀。 此番修行下来,虽是有所提升,但提升並不多,不过左右都是一试罢了。 许晚舟倒也不气馁,暗自內观一眼自己的灵根,隨著这些日子的修炼,已经长至一寸八毫,这命中植根的玄妙,不仅涉及修炼资质,也涉及自身福缘、悟性等玄异之事。 因此这等自己练法之事,以一寸八毫来炼难度颇大,可若来日能以八寸、九寸的灵根再来行此事,岂不是妙手便得之? “等下山除妖之事毕,可是要著手凝换『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后续的篇章了。” “下月的水月小会,亦能去看看有没有適合日后种植的灵植。” 许晚舟暗自摇头,唤出仙珠看了一眼善功。 【当前余功,三百一十二丝。】 他心中倒也不犹豫,有了竹玉,不换一门剑法,岂不给自己的本命飞剑蒙尘。 【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初篇纲诀;八素经定品,二品高真上品;飞剑基础法,杀伐也…】 【凝换此法需二百八十善功,是否凝之?】 “凝!” 霎时,许晚舟眼中闪烁光华,脑中凭空浮现出诸多文字。 “咦?” “基础控剑法诀,还含有一篇基础御剑之法,需在食气四层时方可习练么?” 隨著修炼这《斩蛟游湖记》,许晚舟进步相当明显,不仅竹玉之威力能发挥出来了,这剑法竟然还能增长小半分竹玉的温养之效。 这便是本命飞剑的神异之处了! 不仅是自身的境界道行,自身剑法的功行,亦能反补本命飞剑! 倒也不能小覷了这小半分温养之效,虽说看著不多,可修行修的本就是长生久视,若是温养足够得久,其中得到的好处可想而知。 许晚舟之所以不用攒的三百一十二丝善功,来换取『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的后续篇章,倒也不是那『斩蛟游湖记』的剑法比种植灵药更刚需。 而是眼下离食气四层並不远了,虽说这突破不大,却是从食气初期迈步到食气中期,除了服气修行与滋养灵根外,食气中期过后,便有炼皮锻骨之效。虽说上清內丹之道,不重体表,而重体內之藏,但炼体乃是潜移默化,默默滋润的。 倒也好想明白。 若修道有成之人,其身体尚不过俗世体壮的农汉,这修道成仙,岂不是有点貽笑大方了? 而食气二层时,清籙授法中已有『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能择取,然而食气三层时,却不见这法还存在,许晚舟难免生出猜测: 清籙授法虽然玄学,但具体授何功法,或许与自身的修炼有些关联;又因上清仙府缺了仙书,是以清籙授法不多,且一门功法出现过,往后便不会再出现了? 既有如此猜测,那修至食气中期这种关头,饶是没有『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的后续残篇出现,出现一门灵植类功法的概率也会不小,总之不会比再遇见一次『斩蛟游湖记』的概率小便是了。 个中取捨之后,许晚舟最后还是决定凝换剑法。 毕竟还要下山除妖呢! 虽说那窝山魈境界不高,可那是一窝,而不是一只! 前世有名言“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已经无数次证明其正確性了! “啪嗒!” “嘶!”黄蓉震惊之余,黛眉微蹙,手揉著臀腿,轻叱道,“许晚舟,你是不是没长眼睛,老盯著我这里打干嘛?” 许晚舟:“……”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师姐以桃花岛家传轻身功夫修成的遁法,名曰『竹外桃枝』,乃是黄蓉取自苏軾之诗《惠崇春江晚景》:“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而这门遁法实在不俗,越修炼越是神异,且颇有一种永无止境、另建楼阁之意,而黄蓉天资又好,性极聪颖,更是增加了这一特性。 因此之前以竹玉行剑,却实在拿黄蓉没办法,別提黄蓉还有落英神掌、兰花拂穴手一系列的攻击法术。 可怜许晚舟,平日中没少吃苦头。 难道作为师弟,就该被师姐狠狠霸凌么? 可现在修炼了『斩蛟游湖记』,却是不同了! “师姐,你这遁法虽妙,却是还没彻底脱离武学的桎梏,其中多以臀腿发力来闪转腾挪,师弟实在是冤枉啊…” “好,再来!”黄蓉轻点螓首,心中却思量待会故意不用臀腿发力,且看看那飞竹的落处。 “啪嗒!”几息后,又响起一声清脆无比的响声,黄蓉脸色登时怒红,高声叱道,“许、晚、舟!” “冤枉啊…” “竹玉有灵,是它自己动的!” 再说,不就炒炒竹笋肉片么,你隔三差五便要拉著小桃沐浴,严重影响了我的修行,我都没说你… 而这些欢喜日子里,许晚舟修炼之余,约莫每月都要回家一趟,陪陪父母。 也不知是否是各自修行方向不同的原因,他与师姐的『归藏』之期,总是撞不到一起;至於黄蓉在『归藏』时,也是要下山的,多是去买些自身与两个童子的衣裳,胭脂水粉也会採买一些,还时常带些即墨当地的吃食回来。 “以师姐这小女儿家的心思…” “估计下山看到市集上热热闹闹的,当即便走不动道了,不买点回来心里便不舒服…” 这日,许晚舟暗自吐槽一声,踏进了许府。 “娘,我回来啦!” 陈玲微微点头,手上针线活不停,隨意瞧了几眼许晚舟,却是越看越觉不顺眼,许晚舟对此也有察觉,且这感觉越来越浓。 他也没天天回家啊,不至於回家一日是宝、三日是儿、十日都快不是亲生的了吧? 但见陈玲眉目之间烦躁躁的,两息后忽然叫住许晚舟,道:“你和黄侄女,何时成亲啊?” 许晚舟:“?” …… 七十:童贞 成亲? 成什么亲?这给我干到哪来了? 许晚舟满头黑线,颇有一种上山拜师前的即视感。 咋的,这年头连修仙之人也要被催婚么… “娘,这个…” 许晚舟不禁想到浴房里雪白之景了,他这有《上清真师注黄庭》来静心的人,都被弄得有些微微面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许晚舟拜入上清近三年。 无论是他初见师父时,师父聊到仙人娶妻一事,便似笑非笑地说他“自有仙缘”。 还是白云学师召满山弟子来见时,清成师兄暗戳戳地让他与师姐结为道侣: 一来可互帮互助,度过累世修行之苦;二来是他揣摩的白云真人的意思,白云真人与蔚竹真人本是青梅竹马,又被门人誉为『天生道侣』,估计没有只立蔚竹观观主,而是正副观主一起立,也有这方面的遗憾所在。 总之如此种种,他不是没想过,要不要与师姐正式结为道侣。 然而他们一路走来,从相依为命,到互帮互助,后师姐又帮著炮製灵材,打理蔚竹庵,实在是一副贤內助的模样,两人在蔚竹洞天中又同居一苑,日子细水长流之余,偶有亲密之举,倒也不避嫌,两人则都是习惯了。 故而,他们虽无道侣之名,但已是有道侣之实了。 陈玲见许晚舟如此,心中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他几眼,才嘆道: “你在仙山中修行,或许只是转瞬,可你爹娘却已五十好几,快到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了,这人年岁愈大,时间便愈走得快…” “娘知晓你仙业重要,是以早不奢求抱孙子了,可是这娶妻一事,却还想在化作一捧黄土之前,亲眼见上一见的。” 陈玲愈说,愈是有所感怀,不禁想到年少时节,那时的日子美好无忧,却还整日吵著时间太慢,希望时间过快些,自己也快些长大,可这一转眼啊,都是鬢生白髮了,娘家一些个曾经极爱护她的长辈,也都走得七七八八了。 许晚舟瞧见陈玲如此,眼眶跟著一红。 好吧,他確实被娘亲这番话说服了,这个年代的爹娘活一世,不就盼著香火传承么,生子一事,倒也可以哄著娘,等以后境界高了,定会生子,不过这成亲之礼,是不是也该让爹娘亲眼见见呢。 “……娘,黄师姐自是极好的,这成亲一事我心里或许也同意。” “……只是这事,是不是还得问问师姐的意思?” 许晚舟作为后世来人,自然比较尊重双方之意。 “黄侄女的意思?”陈玲闻言,心中登时古怪起来。 “不错。”许晚舟頷首道,“不若我这段时间,找机会问问师姐的意思?” 陈玲:“……” 她本来还颇为感伤,可听自家儿子这话,心中登时乐开了花,脸色却丝毫不变,只摆一摆手道:“好,你自上山去问侄女吧…” “是,娘!” “我回房里去取鱼缸,出海钓钓鱼去。我跟娘说,我和师姐住的那地方,除了竹子外啥都没有,我想钓个鱼都不行。娘,我去了啊,等晚上再回来陪你和爹。” 陈玲却是皱眉,声调忽升:“你还有心思钓鱼?” 许晚舟:“?” 陈玲又道:“我看这平日的修行也很要紧,你快回山吧。” 许晚舟:“?” “娘,我以前回来你可不是这般说的…” 不就是盼著我回去问问师姐的意思么?好,我走! 许晚舟苦笑地驭云而去。 云上,他脸上轻鬆消散一空,有些沉重。 且说这与师姐成亲结为道侣一事,他虽然答应得轻鬆,实际上却不太好办。 此间之难办,倒不是师姐那边愿不愿意。 而是蜀山之中,要想修上乘功法,以生来便具仙骨、童贞未坏者为佳。 他印象中,自正魔第一次斗剑,长眉真人飞升,混元祖师受伤结束后,这峨眉派掌门便交到东海三仙之一的『乾坤正气妙一真人』齐漱溟手上了。 那齐家本是四川长寿县的望族,齐漱溟一脉乃是世代单传,他有一个表妹名唤荀兰因。 两家相隔甚近,两人青梅竹马,渐生情愫,女方家中也有意,经人一撮合,便订了婚姻之约,只是尚未迎娶,然而齐漱溟双亲去世后,经不起他任意挥霍,家道逐渐中落。 偏偏荀兰因生母去世,她父亲娶了一个继母,因见婿家贫穷,便有悔婚之意。 不但漱溟不愿意,兰因也以死自誓,始终不渝,虽然悔婚未成,可是漱溟同兰因都因此受了许多的磨难,直到荀兰因二十六岁时,齐漱溟才功成名就,践得白首之约。 两人患难夫妻,自然感情之篤,生下二女一子。 某日,齐漱溟因为偶然听得『韶华易逝』四字,忽被惊醒,当即拋下妻女儿子,外出访道修行,终是在峨眉山拜入长眉真人门下。 这期间,荀兰因又是伤心,又是气苦,虽是女子,却颇有丈夫气,从不轻易对人挥泪,只得忍痛度日。 好在后来,长眉真人允许齐漱溟度妻一同入道修行。 长眉真人则言,二人俱非童身,现在只能学下乘的剑法,將来还得受兵解,累世入道,方参上乘仙法。 这便是为何许晚舟在拜师前,会给爹娘打预防针“需要斩断红尘俗业才能拜师求仙”的原因了。 不然他爹娘不会在蔚竹真人现身后,紧张地询问可否生子了。 然而这齐漱溟与荀兰因的旧事,他倒也没太过凝重。 峨眉,玄门尔;上清,却是仙宗! 他上山后的种种修行感悟,都与他记忆里蜀山的颇有出入,偶尔也向清成师兄请教玄门之事,也与上清派有云泥之別! 你们玄门讲究守得元贞,方能学上乘功法,焉知上清派有没有这『穷讲究』呢!? “此事,不妨等白云学师回山后去问一问她。” 忽然,许晚舟想到一事,暗自摇头:“那太清宫太虚真人对我颇是照顾,不仅以『太清水月精珠』凝影,还替我要来了灵材灵资,证了我与师姐上清天才弟子的地位,想来真人极好说话。” “眼看每五年一次水月小会还有几天便要举办,太清宫作为东道主,我正好在小会时,去拜见一番太虚真人,感谢以往照顾之后,再问问这事?” 有此思量,许晚舟心里顿时有底了,大石落地。 …… 七十一:岷山三女情劫 云霞之上,许晚舟隨意坐著,衣袂被风打得作响,海天之间,俗世绵延的嶗山群山,逐渐映入眼帘。 许晚舟不久前想到童贞与仙骨的事,回山途中,不禁又想到一事,微微蹙起眉头。 蜀中岷山,曾有『岷山三女』的名声。 三女分別是衡山金姥姥罗紫烟、步虚仙子萧十九妹、赛飞琼熊曼娘,她们相约誓不嫁人后,一同拜在岷山玄女庙住持门下修行。 三人不过修行三四年,刚得门径,其师父却忽然悟透天机,將要圆寂,便將三人叫来面前,给罗紫烟一部《越女经》,给萧十九妹一部《三元秘笈》,只有熊曼娘什么也没传授。 熊曼娘用功最为勤苦,资质也最好,师父临去,別人都有传授,独她一无所有,不说曼娘怨望,连罗萧二人也觉师父对曼娘太过薄情。 其师父却嘆道:“曼娘到我门中,平素极知自爱,並无失德,何以我此番临別对你一人独薄?此中实有许多的因果在內,你们师姐妹三人,独你曼娘缘孽未断,逆数而行,爱你者適足以害你。” “我此时不肯另传你道术,你此后下山遇见机缘,成就良姻,虽难参修正果,还可夫妻同享修龄,白头偕老。” “否则中途冤孽相缠,绝无好果!所以才不肯传授。” 说罢,她们的师父就此圆寂,三人哀痛欲绝,曼娘后来才见到,庙中师父留下的偈语: “遇魏同归,逢洞莫入;鼎湖龙去,石室天宗…” 许晚舟前世並未细读,便猝死穿越,但大抵还是知道后续走向的。 熊曼娘自然深记师父遗下偈语,时常警醒自己,可天道因果,难就难在既避不开,也躲不过。可谓人人避之不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不外如是。 时逢正魔爭夺天书,两边各有谋划,却放任鼎湖里的妖龙守著一部天书,据为己有。 这其中阴谋的味道,可想而知。 曼娘便是偶到鼎湖,却也谨记著师父的偈语,却遭灵物迷惑,被人玷污了贞洁都不自知,后遭夺天书的妖人打得重伤,救她的猎户还正好姓魏。 曼娘知偈语已破,纵有万千悲愤,却因这“因果”二字,而深感无力。 偈语之事,已然木已成舟,曼娘已然心如死灰,那猎户又真心待她,替她疗伤。 曼娘索性嫁给了那猎户,度过余生,婚后两人倒也相爱。 不过曼娘伤势太重,难以医治,大限將至,心中伤心忿恨,却在死前不久得知,原来自己的贞洁,早在嫁人前便被破去了。 可嘆岷山三女中,最为勤苦、天资最好的熊曼娘,伤心欲绝、含恨而死於韶龄。 “也难怪蜀山会有情劫、孽缘一说,搭配上那令人噁心又避无可避的因果,当真是绝望无比。” 许晚舟暗自摇头,蹙眉思道: “虽说如今天书之事早已落定,但谁知这鼎湖妖龙一事是落定之前的事,还是落定之后峨眉或者五台派的別样谋划?若是后者,也不知道以后修行有成,有没有机会去阻止一二。” “此间因果之大,天道因果之绝情,若真能事成,也不知能获得多少善功!?” 获取善功一事,他已然证明了。 除了斩妖除魔以外,这度人也能得到善功,而且丝毫不输前者! 两事想罢。 许晚舟想著去请教太虚真人一事,便显得更加重要了。 “罢了,几日后便知晓了。” “届时倒也可以顺带问问真人,白云学师大抵何时才会回来,还有那东海仙碑出世偈语一事,也要问上一问。” 许晚舟心中隱隱感觉这仙碑一事,兹事体大,涉及的因果极深。 等学师回来后,自也得抽空去问问她偈语的情况。 思绪繁杂之间,蔚竹小苑已然到了。 “咦,师姐今日『归藏』?” “不错,今日心神有感,不宜修行。” 但见黄蓉坐在竹椅上,正在石桌上揉著麵团,旁边则放著磨具,还有芝麻、桂花、糖霜等材料,揉好点心放入磨具,微微张口一吐,心火忽现,烤著点心。 不远处,小桃与小竹划著名黄蓉做的小竹舟,手中各拿一只竹竿,竟是在空空如也的清溪里钓鱼,儘管如此,欢声笑语却未断过。 黄蓉边做点心,边瞧著两小童玩耍,笑意不止。 “怎么,师弟有事寻我?” 许晚舟稍有犹豫,心里摇头道:“罢了,还是等几日后问了太虚真人,上清门中成亲与道侣之事后,再问师姐关於这成亲的意向罢了…” 话到嘴边,他话音赶紧一转:“师姐既到『归藏』之期,为何不与师弟一同下山?” “我和你下山做什么?” 许晚舟还真被问住,哑笑道:“就是同行方便一些嘛,师姐逛完市集,也能去我家寻我呀。” “寻你,你有甚好寻的?” 许晚舟:“……” 黄蓉旋即专心做点心,却不禁心想:“我平日下山,多去师弟家,以前伯母还总试探我心中如意郎君,最近半年来索性演都不演了!” “老是问我她家儿子如何,可是考虑过成亲之事?” “对此我本来就不知如何应付了,还跟著师弟一起回家?” 她甚至不敢往后多想,只想到此处,便已粉颈低垂,面上一阵红晕了。 至於黄蓉时常去许府,频率並不比许晚舟少,却故意不说,每次下山回来都胡乱捏造一番,而她编得自然縝密周全。 因此许晚舟一直不知晓此事,自以为师姐极偶尔才去一趟他家,自家爹娘对她也喜欢而已。 …… 几日忽过。 刚进太清洞天,飞了不远,许晚舟便远远见得清成道人在向他招手。 而比起素来的清净,今日的太清宫倒也热闹,只在洞天外围粗略一看,便能见到近百道霞云。 霞云上的道人见是许晚舟,都热络地上前来见礼。 那太虚真人亲敕的“上清关府以来,门中第一天才与第二天才弟子”的名號,倒是丝毫感觉不到有半分嫉妒、冷嘲热讽等情绪。 所来打招呼之人,无不热忱真诚,每言每行都对许黄二人颇为照顾。 许久后,许晚舟才得以自热情中抽身,与师姐一起隨清成道人去了。 霞云稳步飞行,仙景缓缓倒退。 这时,许晚舟忽地问道:“师兄,师弟可是能在你这打听一个人?” “太见外了不是?”清成道人摆了摆手,“这种小事,师弟直说即可!” “师弟想打听何人啊?可是上清门人,若是如此,为兄只要认识,定是知无不言;可若是上清之外的人,为兄境界平平,知之不多,便不见得知晓了。” “师兄肯定认识,师弟想问的是,太虚真人?” “啊?” 清成道人面色一变,下意识便四下观望。 许晚舟心中疑惑不已:“师兄为何如此反应?师兄此前不是因担心我与师妹下山除妖,去找真人问算我们的情况么?” 清成道人压低声音:“师弟有所不知…” “我那次担心师弟,只是去求了师父,师父刚答应下来,却得太虚祖师传音。” “下一瞬,那『太清水月精珠』的影像便现在天上,全宫弟子皆能看到,而后不久,精珠忽然飞到我手里,珠中还有祖师捎的话语,我这才带著精珠和各位师长赠的灵材来寻的师弟师妹。” 许晚舟蹙眉问道:“也就是说,师兄並未见过太虚真人?” “废话!” “祖师什么境界,我哪能见过?而祖师极少现身,就算现身,也是元神出游,以师兄我这境界,那元神就是在我们面前,我们怕是都瞧不见!” …… 七十二:出游水月之会 许晚舟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与黄蓉对视一眼,两人都知对方在想什么。 这清成师兄,不会是乌鸦嘴罢… 而他们不会正当著太虚真人元神的面,在当面议论罢… 清成道人却摇了摇头,压声道:“还请师弟师妹放心,我这祖师极少出面,想来也不会听我几个小辈间的谈话。” “那清成师兄何故压低声音?” “这个…”清成道人一愣,“说得也是。” 他旋即正常开口,声调不小:“师弟可知,在仙书飞升之前,太清宫可是何职责?” 许晚舟回道:“还请师兄解惑。” “既是太清宫,殿內自是与龙虎山天师道一样,供奉的乃是『太清道德天尊』,而这太清宫的传承,亦与龙虎仙宗有些像,以雷法、符籙镇宫,法度最是森然威怒。” “而在过去盛时,太清宫主掌嶗山仙府及无边辖地的所有法戒、禁令与行罚,这也是自唐末之后,东海各地雷会少了许多的原因。” “只因太清宫弟子,不会再乘雷舆金輦出行,施雷八方,行罚宵小了。” 许晚舟闻言,不禁回忆穿越后的十余年,在他印象中,即墨好像还真没怎么打过雷? 至於清成道人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 所谓人的名树的皮,太虚真人乃是太清宫之主,总掌仙府戒禁行罚,自然不是好相与之辈,也难怪清成师兄他虽然从未见过太虚真人,却还是如此敬畏了。 至於仙府失了仙书,从此少有戒禁行罚之事,太虚真人没了职权,却无事忙,只得闭关清修了。 如此情形,太清宫弟子自然不常多加妄论,不习惯高语祖师。 对此,许晚舟倒是想得通。 清成道人作罢解释,又开始压低声音,疑惑问道:“师弟想问祖师做什么?” 许晚舟轻声道:“我有些许事,想著拜访真人…” 清成道人:“……” 他顿时生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神色,篤定嘆道:“师弟还是绝了这心思罢,我师父都难求见祖师。” 话间,三人已至太清宫后殿大坪,大坪足有几里大,此坪悬出主峰,坪下乃是万顷碧海,往上则是一轮明月,月色醺醺然,好似给青石铺成的大坪,披上一件玉色纱裙。 这是… 举办水月小会的『太清水月』到了! 隨著三人穿过醺醺然月色,景色隨之一变,清成道人反应不多,许晚舟与黄蓉却看得呆了。 只见这大坪上,金门翠栋、雕云鏤月的亭台楼阁隨处矗立著,此外还有瑶草琪花、嘉木奇树、岩灵石秀点缀其中,整个大坪上霞蔚云蒸,瑞靄满地,祥光彻霄。 隨著许晚舟往深处飞去,便见大坪最里处赏海观月之处,遍布琼案玉榻,上百道人端坐其中,还有清雅的乐师奏乐,清冷的仙子伴舞。 “师弟別被嚇到了,除了那百余位同门以外,其余所有的仙景都是水月之华幻化而出,乃是过去举办水月大会、万仙来朝之景。” 许晚舟微微点头,心说难怪那百余道人都没甚反应,也不饮酒赏食,只是兀自將交换的灵资摆在身前,等著他人上前来问。 许晚舟与黄蓉颇觉新奇,浅浅逛了两刻,眼界大开,长了许多见识。 千年南海沉木金精两点、千年青芝的半枚枝叶、二品高真下品灵符、百年灵桑黄符草纸… “好东西倒是不少!” 可惜许晚舟学那『斩蛟游湖记』后,身上善功捉襟见肘,还真有几件灵物想去交换。 看来此番下山除妖之后,他该多种点品阶更高的灵植了。 一来,可作为他与师姐后续修行的资粮。 二来,等下次水月小会,能来寻一寻有无適宜的灵物。 眼下,许晚舟与黄蓉突破在即,家中灵田还有几日便要收穫,收穫完灵植,便是下山靖妖之期。 “且看突破之后,有无相对高品些的灵植功法授下罢。” 思量之际,黄蓉忽然凑近两分,掐了掐许晚舟手心,旋即踮脚贴在许晚舟耳朵前,极其小声道:“师弟,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自然感觉到了! 在『太清水月』之外,他们刚进太清小洞天时,所见道人无不热忱心善,可这水月小会之中,竟是人人漠然,绝无与旁人讲话的情形,就连他与黄蓉去问,也只是最简短地答上几字。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许晚舟蹙眉稍思两息,心说道:“对,是风声鹤唳!好似所有人都在忌讳著什么!” 总不能是太清宫以往执掌刑法,故而举办的水月小会也是规矩森严,连话都不许讲? 两人暗自商议一番,正要去找清成师兄问一问此事。 才刚一迈步,却忽闻一道鹤唳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抬眼瞧去,只见身后一座五层玉阁上,正站著一只体型极大的仙鹤,头顶鲜红,浑身雪白,身无一根杂毛,金睛铁喙,足有八九丈高,正一边剔毛梳羽,一边扫视著会上的每一人。 两人面色登时一变:“不会是…” 而小会的上百道人,一时间竟是人人自危,不敢抬目多瞧,好在过不多时,那仙鹤便飞走不见了,眾人这才长舒一口清气:“呼…” “太虚祖师这座下的仙鹤童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好在现在走了。” 一清朗少年笑道:“估计是洞天之中愈发清贫,供他作零嘴的灵兽愈发少了的缘故罢了。” “原来如此,多谢这位师兄解惑。” 少年神色和煦,摆手笑道:“好说,好说。” 许黄二人面面相覷。 那捉来炼剑的灵雀! 这时,清成道人慌忙驭云赶来,面色惊恐,压声道:“师弟,我们上次捉雀时,乃是惹上祖师座下的爱宠了!” 许黄二人面色一变,赶紧眼色示意。 既是太虚真人座下童子,这境界估计不会低了,焉知能不能听到这已然压得极低的话声? 况且说来。 那清朗少年一看便有古怪,否则仙鹤有零嘴解馋的消息,凭什么上百弟子都不知晓,就他一人知晓呢?而且他站出来为眾人解惑的时间,也是颇为微妙。 不会,这少年便是那飞走的仙鹤罢! 许晚舟心中咯噔一声,黄蓉却慌忙扯了扯他袖角,抬眼看去,只见那青衣少年正似笑非笑地朝他们三人看来。 “噢,噢!”清成道人见许黄二人的眼色,恍然一惊后,轻声喃道,“唯恐有言语,惊了天上之耳…” 完了! 清成师兄方才不在此处,是以不知那少年出面解惑之古怪! 这不是当人面说么! 但见青衣少年上前两步,微笑道:“倒也安心,不用担心那鹤童子听到。” 这话也说得奇怪。 忽然间,一声鹤鸣突兀响起,无比矫凌迅捷地朝著许晚舟俯衝而来。 其速快得许晚舟心里甚至来不及生惊,仙鹤便至眼前。 而下一瞬,许晚舟再瞧时,那仙鹤已然又飞远了,其白羽背上,则坐著一位少年。 不是刚刚搭话那位又是谁? “东海仙碑一事,不日將尽,白云真人归期將至,便在小观主下山靖妖结束之时,小观主欲寻我相问,不妨届时去问白云真人。” 那话声似笑非笑:“至於老道我啊?小观主后头还另有事来找我相问的。” 许晚舟与黄蓉瞳孔睁大,震惊无言。 而清成道人与其余眾道的反应却不大,好似听不见那少年的话一般,只在两三息后,他们才恍然惊见空中的仙鹤去影,低声惊呼道: “竟是太虚祖师…” …… 七十三:灵园 太清宫,水月小会青石坪,眾人一阵低声譁然。 “就说怎么仙鹤童子来这水月小会了,原来是祖师来了!” “想不到以太清宫宫主这般高修,竟然会来水月小会,怕不是来看上清后辈弟子的?” 这水月小会上,自然是各个洞天的弟子皆有,其他洞天的年轻弟子对这太虚真人知之甚少。 只见一中年道人摇头驳斥道:“就连我师父想见他一面都极难,怎会来看我们?” “以祖师之威仪,定有什么极大的正事,方才可能元神出游。听闻当初,天降仙书,正魔修道之人无不趋之若鶩,天下大乱,太虚祖师也不曾出面。” “倒是有些道理…” 清成道人也觉有理,毕竟正答疑的那个中年道人,按辈分来讲是他师叔,不过无论眾人交谈什么,有多譁然,他面上都没甚反应,仅是痴痴笑著,笑意久久不散。 “祖师…方才是与我说话了罢?” “是了,定是了!” “我到底是近两百年来,唯一拜进太清宫修道的弟子,想必真人也是为此,才有兴致与我说两句话!” 他方才刚轻喃完“唯恐言语,惊了鹤耳”,祖师便叫他安心,这不是在和他讲话又是什么! 而那些灵雀,不过祖师座下童子的一些吃食而已,祖师如此高修之士,还能责怪我这太清宫辈分最小的弟子不成?我妄议仙鹤一事,祖师怕是隨意一念,便绝了鹤童之听! 哈哈! 而不远处,许晚舟与黄蓉偷偷对视一眼,神色皆是惊震。 太虚真人单独留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后头,会另有事要去找他相问? 面对这般谜语人行径,二人只能苦笑两声。 想来又是什么推演术算之法了。 既如此,许晚舟倒也不用多想了。 反正心中有底了,不会不知大致方向,之后若真应验了太虚真人之语,届时去了便知晓究竟是何事了。 而令许晚舟更惊讶的,却是白云真人的归期! 也不知那上古仙碑出世究竟涉及到了什么,真人这一去,竟是去了快三年! 想到此处,许晚舟面色忽然有些凝重:“莫非太虚真人方才那话,也与仙碑有关?!” 清成道人许久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心中想到一事,长考足足数十息后,才忽然开口道:“师弟…” “方才祖师既然並未避开师弟与师妹,那师弟想拜访真人一事,倒也不是全无可能了。” 许晚舟:“……” 清成道人肃声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且叫为兄先去师父那里,探一探口风再议。” “多谢师兄,”许晚舟拱手谢道,“不过却不用劳烦师兄了。” “好。”清成道人点了点头。 许晚舟与黄蓉对视一眼,都微吐一口清气。 如此便好。 免得清成师兄不知情,私下为了许晚舟去奔波,最后却是徒劳。 然而,清成道人却是嘆道:“要见祖师,倒是终究太难了些。” 嘆罢,他忽地拂了拂袖,负手站定,眺望仙鹤离去方向,肃穆道:“不过师兄乃是太清宫中最小的弟子,祖师虽是严厉,却特意来一见为兄,叫我不用担心之前冒失捉灵雀一事,想必是某些隔代亲的缘由在里边。” “旁人与太清宫弟子都说祖师威仪万方,森严无比,只有为兄来道一声,祖师其实也和蔼罢。” 清成道人顿了几息,平静望著天月,才又说道: “既如此,为兄后面若有机会面见祖师,便替师弟说几句话,师弟想见祖师这一难题,不是全无办法可解。” 许晚舟:“……” 清成道人旋即摆了摆手,道:“师弟日后安心修炼著便是,等后面为兄的消息。” 许晚舟微有面红,有些尷尬道:“师兄,有没有可能太虚真人是来见我的?” “噢,倒也是一种有趣的说法。”清成道人和煦笑道,“不过这可能性却是不大。” 他旋即笑著解释道:“师弟与师妹虽被誉为『上清天骄』,但在蔚竹真人仙逝时,真人元神虽未现形,却不是没来赠你们见面礼。” “如此说来,祖师那时便已经见过你们了,今日小会何必多此一举?” 许晚舟:“……” “莫非太虚真人,除了我与师弟以外,也单独给清成师兄传音了?”黄蓉轻声笑问。 “什么!”清成道人瞳孔骤缩,抬目望天的高人气度顿时消散一空,“真人传音了?” “不错,”许晚舟頷首道,“叫我与师姐后头去寻他。” 连脏脏师妹都被传音了? 清成道人忽然沉默下来,心中欲哭无泪:“不是祖师,我没被传音,我没被传音啊!” 与此同时。 仙鹤背上,少年神色有些欣赏,却惋惜嘆道:“这小观主难沾因果,明明最是適合入我太清宫,执掌行罚禁令。” “许真人慧眼识珠,將其收入门墙,倒也值得钦佩,最后倒是便宜杨真人了。” “可惜,可惜…” …… “倒是该突破食气中期了。” 水月小会结束第六日,蔚竹小苑,竹庐之中,许晚舟坐在草蒲之上,暗自頷首思道。 他这修行速度,其实並不算太慢。 他从食气三层修炼至眼下即將突破,花了两年左右。 这时间虽然不短,不过却不是这样算的。 且说这上清內丹之法,服食天地清气,却非直接將清气化为己用,而是通过吐纳,滋养著人之体藏,最后体藏自行內炼出的炁,才是自身的功力。 这与平常思维里的灵力有本质不同。 故而,较之称作清气,上清各类典籍上,用的是书面化的称谓,谓曰:“清炁。” 毕竟许晚舟体內仅有一清炁时,便能驭云飞行了,若说这是假借外物飞行,他也能將清炁覆在脚下,勾连天地之间万千杂乱的灵气,形成微妙的平衡,这种玄妙感觉好似在与天地沟通、对话一般。 故而其实也能肉身飞行,只不过飞得相对慢些。 这绝非许晚舟前世时印象里最常说的灵力。 而那些灵力,少有只修了一缕便能用肉身飞行的罢? 更有甚者,甚至要到筑基才能飞行… 而內炼一炁,便是食气一层;內炼十炁,食气二层;內炼三十炁,食气三层…但食气四层,却非內炼出四十缕清炁,甚至也不是五十缕清炁,而是一百缕清炁! 要不怎会有食气初境与食气中境的小区分呢! 须要知晓。 他这两年的修行,善功多用来凝换功法与推演模擬修炼去了,几乎没凝聚灵资来修行。 故而这修炼速度,全是他清修出来的。 “可今日却有不同,灵田该收了!”许晚舟思罢悠悠起身,面泛喜悦,出门而去。 …… 七十四:突破 许晚舟这份喜悦,还不单单是灵田终於能收穫了这般简单。 这食气境越往后面修炼,需要內炼出来的清炁便越多,是以修炼速度会越变越慢。 然而,却不是这么算的。 还要考虑灵根! 这服气吐纳的修炼,本就是不断在滋养灵根,脱离凡俗。 方才在竹庐之中,许晚舟已然闭目观想过了,茫茫氤氳中,有一株两寸出头的植根,流淌著莹莹之色,色白却泛青。 虽说只长了几毫,却不是假借外物滋养,而是自食气三层后修炼至现在,吐纳修行內炼清炁过程中,对於灵根的滋养。 也就是说,许晚舟虽然需要內炼的清炁越来越多,但隨著体內清炁增多,这滋养灵根的效果便会越来越好;而灵根越好,反过来又会增加资质,增加內炼清炁的速度。 简言之。 需要清炁的数量愈发增加,可他修炼清炁的速度也变快了。 这种情形下,那种植了三年的灵植,无异於雪中送炭! “待我突破四层,便下山了结上次斩杀山魈剩下的祸害,此后得多种植一些滋养灵根的灵植了。” “希望突破后,清籙授法中有灵植功法吧,不然就只能用除去山魈给的善功来凝换。” 而上次太虚真人等人赠予许晚舟的灵资中,除了已经用完的灵財,还剩几株高年份的灵植,真人们送礼自也会因人制宜,故而这些灵植,无一不是极为滋养灵根之物。 等灵植功法一到位,顷刻將其种进灵园! “但是这还不够!” “等以后多攒些善功,凝换一些滋养灵根的『宝植』来服食!” 想通此处,许晚舟又开始思量清籙可能给的功法。 他不是那种喜欢將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的人,总不能希冀清籙给的功法中,必定有灵植功法罢?届时若是没有倒也无事,后续用善功换便是了。 但清籙给的其他功法,又该选什么呢?最好心中得有个大致方向,因此这提前思量便有必要性了。 许晚舟並未思量多久,心里便有数了。 若是考量长久之计,以习练一门仙道艺业为佳;艺业者,培育灵植、炼器、画符、刻阵、炼丹、饲兽、制云也,当然,仙道中的艺业包罗万象,远不止这些常见的。 其中,对许晚舟而言,又以炼器与炼丹为上佳之选。 且说这炼器。 『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本质便是一门炼器法,只不过炼剑是其中的一个分支里的专精而已;更何况这门功法本身,除了温养心剑以外,就是要不断外炼灵材进去的,甚至此法中明確提及了许多玄奥的炼器典籍,称习练这些典籍,对心剑颇有裨益。 而竹玉既然是他的本命飞剑,显然是要长久培育的。 至於这炼丹,更是有诸多好处。 其一,可將药田灵植的灵效全部发挥出来,方便以后滋养灵根筑基;其二,仙珠【財】字,能凝换的灵物不会凭空得来,若是习练了炼丹术,得了丹方,仙珠便能推演录入相关的丹药。 且还不仅如此,许晚舟还有一些长久考量。 在水月小会上,见了一些千年年份以上的『宝植』,效用极好,可品阶到了这份上,其主人要的交换之物就极为少见了,基本都是有明確要求,完全適宜自身当下道业之物。 其中,又以直接指定某一种珍瑾丹药才换的情况最多。 这水月小会每五年便要举办一次,还有一甲子一次的水月大会,可以说若是仙府一直存在,这小会和大会便会一直存在,以后总有需要。 故而这炼丹艺业,包括那炼器艺业,都对那水月小会和大会有帮助。 思量之际,已然步至灵泉旁的药园。 小园之中,青翠莹莹,还散发著浓郁的清灵之氛,许晚舟仅是靠近,便觉颇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了。 黄蓉则早是满脸欢喜地等在园前了,见许晚舟终於来了,急声催道:“师弟,取灵果吧。” “好。” 两人当即入园,步子丝毫不停,不断催使清炁取果。 顷刻过后,桃竹小苑,苑子正中桃树下的石桌,桌上摆著四枚五十年的黄精果、二十三片黄精叶、五根小须,二十三片何首乌叶、一根杂须,朱果两枚。 “倒是比想像中的多…”许晚舟沉吟道。 那朱灵果树八年结果,何首乌同样是八年长成,然后剥其完整根茎来服用,故而今日並不是朱果和何首乌的收穫之时。 至於那些叶子、杂根小须和提前结出的朱果,乃是药园辟在『蔚竹灵泉』旁,其湿土潜移默化的受著灵泉影响,自是不同凡响,故而那三株灵植枝繁叶茂,长得实在极好。 不成想,这黄精今日成熟,其余两植好似受了刺激一般,颇有点不甘落后的意思,顷刻间,便生出神异变化。 这倒是一大意外之喜。 师姐弟二人喜悦半晌。 都不消说,黄蓉便吐出心火开始炮製,小半日后,她眉眼一喜,说道:“成了!” “师弟,分灵植了。” “辛苦师姐。”许晚舟睁眼回道。 他不会灵火之术,因此这炮製灵物他帮不上忙,不过却也不回屋修炼,而是搬来竹椅,坐在椅上修炼,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默默相陪了。 “才不辛苦哩,”黄蓉笑盈盈道,“师弟当前內炼多少缕清炁了?说了我好算算怎么分这些?” 许晚舟如实回道:“已九十四缕炁。” 许晚舟心里知晓,按理说以师姐的资质,不该现在还没突破食气四层的,起初他心有怀疑,可后来发觉师姐那几门已然练成法术的家传功夫,一直没有放下,每日都勤练不輟… 原来她是修炼术法,才耽搁了服气吐纳的修行。 不过饶是如此,眼下师姐的修炼进度,应该也与自己差不多。 许晚舟旋即反问道:“师姐呢?” “我九十九缕啦。”黄蓉顿了两息,才清婉笑道,“此外,我还服食了九十九缕天地中的清气。” “如今只需再采一缕清气便能突破,若不是今日药园收穫耽搁,我现在估计已经突破完了哩。” “那这些灵物,我便取一些巩固修为用的就够啦。” 说罢,黄蓉取了三两片灵叶,欢步回屋去了,独留一句笑音:“对了,师弟可莫要忘了,突破完別急著学清籙之法,先来寻师姐商议了再说。” 许晚舟望著满桌灵物,不禁有些沉默,神情发滯。 他哪还不知晓,师姐故意压制了修为。 不然哪有这么巧,药园才刚收穫,我也正巧到了突破之时,师姐却正好炼出九九清炁,外加服食九九灵气,都不能说是离突破仅一步之遥了,那是多呼一口气都会突破。 其中之用心。 不仅可以与我商议功法选择,以便日后相互配合;或许还有见我更需要灵植,是以想著不爭不抢,还故意找了一个能让我心安理得接受的时间点。 许晚舟也不是矫情之人,瞧了两眼黄蓉背影,当即捲起所有灵物,快步回屋中盘腿而坐,心中只想:“放心罢,现在有所拮据的,以后都会有的…” “应有尽有。” 思量至此,其手边的灵物,许晚舟一样一样地认真吃下,直至手边一空,方才停下。 …… 七十五:六相 许晚舟吃完灵植炮製成的药泥,只觉口齿清香,心神安寧澄澈。 在修炼之前,他內观一眼仙珠【地】字空间。 这空间约莫二十来方,氤氳朦朧,十分单调,並无別样景色,其中盛放著太虚真人等仙师们赠礼中剩下的灵植,一株状似小枣枝叶血赤的红草,一株乌色形似凤仙的黑花,一株浅紫…… 然而,当今的仙府现状,弟子无法隨意习练上清功法,清籙授的功法也不多。 许晚舟寒酸到连这几株灵植的名字都叫不出,更不消说知晓它们的灵效与作用了。 虽说他將药园开垦在灵泉旁,自是不俗,但还是不敢贸然用曾经种植黄精、朱果的经验,照猫画虎地將这些灵植种下。 只因除了完全不懂这些灵植的灵性药理外,还有一处关键。 在《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中,简单的提及了,种植灵植、培育药田的『六相』之说。 所谓六相,分別是相须、相使、相畏、相杀、相恶、相反。 相须,指的是两种灵植因相生,搭配种植会增加產量与灵效,缩减长成时间。 今日收穫黄精,那朱果与何首乌爭抢著提前结果,便是一种『相使』的情况。 相使,是指在两植相生的前提下,一主一辅,彼此间互有裨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而相畏、相杀、相恶、相反,则都是植草相剋的情况,与字面意思相近。 这『六相』简单来说便是: 种植灵田时,生克搭配得好,便大有益处;生克搭配得差,甚至可能將整个灵田都毁了。 “希望此番突破后,清籙最好有適宜的灵植功法吧。” “不然以这些灵植的繁杂,用善功一株一株慢慢推演,不知要耽搁到何时,才能全部种下了。” 许晚舟默默思忖,心中却隱约有感,这突破食气四层,毕竟是从初期晋为中期,清籙所授功法的品阶,应该绝不会差。 “多思无用,突破自会见分晓。” 许晚舟轻说一声,心中倒也不焦躁,缓缓闭目修行。 此时炮炼的灵泥已然吃尽,体內充斥著浓郁的灵力,泥丸宫里观象出来的灵根,舒爽得轻轻发颤,这种爽感,好似泡热泉时身上毛孔张开一般,全然放鬆,毫无杂念。 许晚舟採挹天地清霞,吐纳服食的清灵之气,入体后滋润著灵根、五臟六腑、血液毛孔等等,堪称无孔不入,身子的任何地方都沐浴在清气之中。 隨著不断的吐纳与滋养,灵根则內生出一丝丝细密的澄澈炁丝,之后又缓缓匯成一缕清炁。 这种感觉,真是个清爽之极! 很快,许晚舟便忘乎所以了。 而这种『行忘坐忘,离形去智』之感,正是常言的闭关参修! 窗外溪声潺潺,竹林静謐幽翠。 还有两道隱隱约约的清脆童音,正相互交织著。 “小桃你说,是许学师更快出关,还是黄学师更快出关?” “这还用讲!?当然是许…黄学师早!” “嘶…怎么才刚闭关,黄学师便出来了?” 黄蓉笑而不语,当即烧水沐浴去了,小桃这才凑在小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看许学师肯定修炼別的功法耽搁了…” “不错,我也这么觉得…” 修行之人,耳聪目明,许晚舟隱隱听入耳中,心中却无波动,反而更生寧静。 “小桃,来陪我沐浴,帮我搓搓身上的浊污。” “是,黄学师,”小桃脆生生道。 许晚舟:“……” 他一脸生无可恋:“不是,我正闭关呢,你们搞我啊?” …… 山中不知岁月,也不知到了几时。 许晚舟抬手在右边桌案上舀了一碗清水,饮用了个饱后,才开始继续修行。 这清水是提前准备好的,是用陶缸装的,不仅如此,旁边还摆著一个六层鏤空食盒,里面放著点心、肉条、蜜饯、乾果等物,就算这些全部吃完,案下黄蓉还备了一大袋乾粮。 他目前离辟穀尚远,这些准备其实都是应该做的,只不过有师姐在,一切便都精细得多。 “已炼九十九缕清炁,另采九十九道灵气。” “灵根一共长了四毫,当前共有两寸四毫。” 许晚舟存神內观后,睁眼瞧著窗外,隨即一口清炁吐出,將竹林打偏如弓,露出清溪旁边的『日晷』装置。 说是『日晷』,其实却是两样东西,这蔚竹小洞天並无天气变幻,更没有太阳,因此寻常的日晷在洞天之中,根本起不到记录时辰的作用。 师姐聪颖,心灵手巧,她发觉『蔚竹鸣泉』叮咚滴落,流速均匀,匯聚成的灵溪,流速与径流量都是恆定的,想到农户用来灌溉农田的水车,便仿造水车,手工做出了日晷。 当灵溪的径流量,达到提前测算好的量时,水车会当即牵引一旁圆木盘转动一个刻度。 而这圆木盘则刻著十二个刻度,正好对应一天的十二时辰。 “此番闭关已有四日半,离山魈屠村还有三日半。” “只要再吐纳服食一道清气,便能突破至食气中期,这修炼速度倒是比我预计的快了两日。” 此番闭关修炼,许晚舟对上清仙法『黄庭』,还有所谓的『仙骨灵根』,又新添了几分理解。 他心中忽然有些明悟,隱隱有所猜测。 这灵根,哪怕不服食滋养灵根的灵药,也不进行吐纳服食的修炼,这灵根也会生长!? 之所以心神中会有如此预感。 乃是此次出关,离山魈祸乱还有三日,正好能趁此时间下山回家一趟;而既要下山除妖,师姐自然也跟著去。 上次娘提到对他成亲的期许,隨著师姐跟他回家,也必然会引爆。而这份期许若能解决,不仅能消除爹娘的一块心病,难道他许晚舟心中的大石,不会落定么? 此前的闭关中,只要稍微一想这方面的事,泥丸宫里的灵根,便会生出一种生机勃勃之感,好似要破土而出一般! “心境圆融,灵根也能成长?” 这不正好合了上清派,山居清修、存神內观、重內丹不重外丹的修道理念么? 何为內丹?清修、內炼、存思、观想等等… 若必须要假借外物才能修成,那还能叫內丹么? 至於外丹,在前世时就很出名。 炼製九转金丹,服之白日飞升;秦始皇派遣徐福,自嶗山出游东海寻找仙药;李白之诗“我昔东海上,嶗山餐紫霞。亲见安期公,食枣大如瓜”等等,都属於外丹之术的范畴。 许晚舟微微点头,心里称奇想道:“这黄庭仙法果然神异无比!” 自己只要修炼上清仙法,哪怕不服食任何灵资来修炼,一切都按部就班,体內灵根也能长到六七寸这一层级,从而顺其自然地突破筑基。 如此一来,服食这般多灵物,对他许晚舟而言,意义又是什么呢? 答案是变快! 加快灵根的成长,加快突破筑基! 如果什么都足够快,岂不是一世便能得道长生,不用再受累世修行之苦了么!? 累世时没有前世记忆,浑浑噩噩,迷迷糊糊;每一世都会改变姓氏,改变长相,改变性格;韶华流逝间,相识的故人,走的走,去的去…这些都不用去忍受! “这自身心境有所圆融后,灵根会否成长?等突破完下山试试便知晓了。”许晚舟平静地笑了笑,隨意伸手一揽。 虽然手间並无任何实感,但他知晓已然采来了一道清霞。 鼻尖旋即一吸。 清霞入体內后,尚未行走周天,丹田之中却生出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四肢百骸突然舒畅至极。 许晚舟脑中驀地一震:“一百缕清炁!” …… 七十六:择法 隨著丹田发暖生热之感愈发明显,一丝钻心的疼痛忽然生出,好似四肢百骸都在被虫豸钻咬。 他咬牙忍受,略有闷哼。 只一瞬间,疼痛尽消,四肢舒爽发颤,肌肤的毛孔全部张开,全身骨骼“噼里啪啦”如闷雷作响,泥丸宫的灵根幻象,则暴涨了三毫之多。 许晚舟心神忽然一震,只觉神志清明,一切杂音都归於寂静,他忍不住舒爽地长呼一口清气:“呼!” 只见全身遍布脏浊之物,比前几次的量都多,而浊物之下,肌肤却生著莹润玉色,肌肉线条虽不明显,却又恰到好处,极具美感。 “这恐怕便是…” “食气修行中的炼皮锻骨之效了?” 也难怪这次与前两次破关时不同,身子“噼里啪啦”的作响。 起身活动两下,只觉身轻体盈,力气內盈,有种用之不尽之感,以后就算不施法术不用清炁,全凭力气奔行,也能一步数丈,在山崖之间行走如风了。 隨即又存神內观,那灵根已有二寸七毫! 不仅如此,其灵根的灰白之色黯淡许多,生出好几分浅青之意,一呼一吸间,满是生机勃勃与欢快雀跃之意,好似极为满足一般。 许晚舟立即叩齿吐纳,勾连天地万千霞气尝试修炼。 这修炼速度,竟然比突破前增加了三成之多! 许晚舟心中微微一喜,只几息后便恢復平静,赶紧勾连体內清籙,查看授予的功法中有无灵植法。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女子声音,清柔娇婉之中,又夹带著一丝紧张:“师弟,清籙如何?” 黄蓉之前便已出关,自然知晓突破情形,是以早在许晚舟浑身“噼里啪啦”作响时,她便收敛了脚下声音赶来门前了。 她之所以又等了一会,乃是考虑到让师弟独享片刻,这突破之后油然而生的喜悦。 “砰”的一声,房门无风自启。 黄蓉赶紧踱步进屋,瞧见那窗前的蒲团上,正有一名清秀少年,其脸上笑盈盈的,颇有满意之色,她心里这才跟著舒缓下一口气。 许晚舟掐诀施雨,朦朧雨丝落下,沾身洗肤却不湿衣,仅两息间,全身便清爽洁净,所有脏浊则凝聚成手指上的一滴墨色水珠。 黄蓉小嘴微张,有些吃惊,她还是第一次见许晚舟用法术来洁身。 “这控制力…师弟这灵雨术,突破后倒是精进许多!” 黄庭仙法! 內炼清炁的方法,並非只有採摘清气、服食內修这一种;这修炼法术,也算是在修行,这一过程中,人之体藏中自凝清炁。 这两者並无本质区別,无非是速度的快慢罢了。 而反过来,清炁满盈突破境界,对所修法术亦有裨益! “师姐,过来一起选择功法罢。”许晚舟抬手摄来一张草蒲放在身旁,笑盈盈说道。 “好,”黄蓉挽裙坐下,“师弟可有心仪功法?” “师姐呢?”许晚舟轻声反问。 黄蓉面色沉吟,微微內观两眼。 一张朦朧清籙登时出现在脑海中,一旁则浮沉著数道玉色光华。 这玉华功法的介绍,她早已通读数遍,心中最属意炼丹法与阵法禁制。 其中,又以阵法禁制对她的加成最大。 黄蓉心想:“在我还没来到此方世界时,从小便被爹爹逼著跟他学伏羲六十四卦、奇门八卦等等阵法,也算是初諳此道。” “这清籙给的功法,更是比爹爹的绝学神异了百倍、千倍,不仅有阵法基础,还有近百种以体內清炁,来布置禁制的法门。” “而我的养性心火偏向於辅助之用,缺乏杀伤力,可若能布置禁制来迷惑诱困,配上『竹外桃枝』遁法,我的斗敌能力会有质的飞跃。” 然而儘管如此,这阵法禁制依然不是黄蓉的首选! “师弟自从炼製了『竹玉』,这战力愈发惊人,平日里甚至只祭炼竹节来打我,我都有些遭不住了!所以呢,既有师弟在,我就算没那么擅长斗敌,又有什么干係呢?” 黄蓉不禁想到药园里的灵植,以及那日去太清宫逛水月小会,许多道人都指定了某种丹药才交换灵物。 因此只有这炼丹一道,才最適宜我们日后的长久之计! 况且我这养性心火中正温和,本就极为適合炼丹! “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黄蓉黛眉忽地轻蹙。 须知这炼丹也是讲究君药、臣药、佐药、使药的,而当下药园里的黄精、朱果和何首乌,怕是连最基础的修炼丹药都炼不成罢? 故而师弟的清籙授法中,有一门好用的灵植功法,最好是能將太虚真人等一眾洞天之主,赠予的灵植种下的功法! 如此一来,我学这炼丹功法才有作用! 黄蓉將心中想法隱晦表达了,之所以一切皆没明言,是怕许晚舟並无適合的灵植功法可学,从而令师弟的心里烦闷。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便是如此了。 “师姐想学炼丹?”许晚舟一边分心查看著清籙,一边回问道。 黄蓉微微一怔,却不出言否认。 而清籙之侧,数道光华有亮有黯,明亮一些的,明显更活跃,也更亲近自己,黯淡的光华则是相反,许晚舟只觉神异,心想: “此光华亮黯,莫非是与我的契合程度,或者说是我在此道上的天赋反映?” 他驀地发现,这些光华之中,灵植法与炼器法是其中佼佼者,其中又以炼器功法最为明亮,比灵植法明洁清晰两三倍之多。 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这灵植和炼器,正好都是自身已学的法门,一门是《本草经华阳真人集注·黄精论》,另一门是《木精养性內炼心剑法》。 隨著不断思索与观察玉色光华,许晚舟心中忽生感悟。 这清籙授法时,我与师姐的法门截然不同,显然是有的放矢,传適合自身之法。 而清籙乃是虚幻之物,实际上只是体內清炁的一种呈现方式。 故而师父当日授我清籙后,並无法出入洞天,直到后面修炼出第一缕清炁,才能出入洞天! 只因这清籙便是体內清炁,既无清炁,又怎么能出去呢! 既如此,这授法一事,便取决於体內清炁了。 而清炁乃是內炼而来,並非天地灵力匯聚在体內的能量。 那每个人修炼出的炁便都浑然不同了,可谓一朝一夕、一思一想、所食所学,全部都影响著体內的清炁! 因此,他与师姐的清籙授法,又怎么可能一样呢? 仅是上清初境的食气,尚是如此神异,那筑基、开府、元神又该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这如何筑基,以及筑基后的修炼,或许都与清炁这一特性有所关联? “有趣,有趣…”许晚舟心说两声,只觉神清气爽,身心俱畅。 原来这修行一道,並非只有清修过程本身,会带来的生理性畅快;还有此时这般,忽然明悟了道法的某种本质时,带来的心理性愉悦,也是丝毫不输前者! 甚至许晚舟明確有感,自己的灵根又添三两分莹润之感,近来几月的修行速度亦有提升。 此感油然生出后,许晚舟便更期待,那成亲一事皆大欢喜地解决后,带来心境圆融后的变化了。 “师弟,可是有適宜当下的灵植功法?”见许晚舟默然观籙,眼中愈发奕奕生光,黄蓉不禁深呼一口气问道。 “有的,有的。”许晚舟答道。 这灵植功法何止只適宜当下! “事不宜迟,我们择了功法先练习罢。”许晚舟建议道,“爭取在下山之前,便把那些太虚真人等仙长们相赠的那些灵植,种入药园!” 说罢,他心神涌进清籙旁侧的一道玉色光华,一行篆字忽然涌在脑海之中: “《本草经集注·低阶常见灵植生克全解》!” “华阳真人陶弘景收集神农氏仙书另撰而成,此经既成,上清派歷代道士採药、製药、望病、治园,均以此为根本之经…” “根本之经…”许晚舟心里惊讶。 …… 七十七:种植 许晚舟忽然有些惊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本《本草经集注》。 以他个人的理解,上清仙宗一应的採药、製药、治病、丹理的功法,都衍自这本《本草经集注》,不然如何能用“根本之经”四字。 那太虚等真人赠予的灵植种植问题,此番定是能解决了。 许晚舟心中大喜,驀然想到这本《本草经集注》的撰者『华阳真人』,还在其他功法的署名处见过。 便是方才清籙授法中,比这灵植功法还要契合几分的炼器法! 他当即唤出仙珠,心神沉入其【法】字。 【《金器六章》第一章食物篇,一百二十八样法器详解及炼製之法,华阳真人著…】 【演化此法,需功三百…】 【尚不可演…】 果然! 清籙里的那门炼器功法,已被仙珠收录其中。 既如此,许晚舟便半点不慌了。 只要善功能演,这功法迟早能学,届时再不断精进自己的本命飞剑『竹玉』便是! 让他惊讶的是,这本炼器法也是华阳真人所著。 “等后头问问这位华阳真人,究竟是何许人也。”许晚舟心想,“对了,那筑基境的修行,也可以提前问上一问。” 须知这修道一途,非是要等到突破筑基后,才需要思虑有关筑基之法;而是在食气后期时,便要开始提前谋划如何筑基了。 这点在『水月小会』上便能初解一二,小会之上交换灵材的道人,特別是那些某种特定灵丹才会交换的道人,皆是在为自己的下一个境界谋划,有的谋划开府,有的谋划元神境。 至於谋划突破金丹之人,小会上尚未见到。 看来这金丹一境,已是百尺竿头,寻常灵资已达不到这一层级了。 至少这『水月小会』不行。 如今许晚舟已然迈入食气中期,这筑基境的修行也该提前了解了,况且他心里也实在感兴趣得很。 且说师姐弟二人新学了功法,见猎心喜,因此都没久留,早早便各自回屋了。 竹庐之中,窗前桌案上,摆著几叠糕点,许晚舟则一边小口品味著糕点,一边研读《本草经集注·低阶常见灵植生克全解》。 黄蓉比许晚舟早出关好几日,这些糕点自然是她这几日抽空做的。 如今各自回屋参修,清籙新授予的功法,这糕点正好派上用场。 当真好一个悠閒! “这次清籙授法,我的清籙不是没凝出关於炼丹术的功法,可有一门算一门,都是黯淡无光,与我极不契合;听师姐说,她学的那本炼丹法,在清籙中光华大亮,犹如夜里星辰。” “师姐对这炼丹一道如此有天赋,岂不是与她做菜的手艺极佳,自己本身也爱做菜有关?” 许晚舟咀嚼著桂花白糕,心中不禁生出一个念头。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上清內炼,其清炁的特性如何,本就与自己的一切都息息相关。” 许晚舟微笑著摇了摇头,不再分心,继续专注地研读灵植功法。 他眼下已对此法略通一二,至少太虚等真人赠下的那些灵植,他全都叫得出全名字了,其基本的生克、存放、收成和药理,也都已初步通熟。 “朱灵草…” “状似小枣,枝叶皆赤,刻之汁流如血;纯阳之属,需每日六个时辰的日照,宜种在向阳灵砂岩坡。” “其效有二:其一,洗涤灵剑上的阴邪污秽;其二,有温养灵剑、增其灵性之效,乃是炼製『温剑』一类灵丹的寻常灵药。” “忌金银铁器採收,以玉割取方得整草,存放需羊脂玉盒。” “紫苏梅,木火之属,向阳种植;克製毒瘴,炼製『淬礪飞剑』类丹药的寻常材料,能提升飞剑锋锐与灵性;採收时忌…” “乌凤草,需种於山谷阴湿处,溪涧旁,喜腐殖土;专治火毒、瘴毒、剑伤溃烂;採收时忌…” “紫河草,水属,需种於山泉、瀑布处;活血疗伤,养炁,滋养灵根,与乌凤草共同服食可增进药效;採收时忌…” “翠实,木属,需寄养於灵木之上;轻身明目,滋养灵根,改善资质,与紫河草共同服食可增进药效;採收时忌…” 简单来说。 这朱灵草与紫苏梅用於养剑,乌凤草则是疗伤之用,紫河草与翠实可用来滋润灵根、改善资质。 各位真人赠礼真是用心了。 不仅这些灵植药理相生,而且全都是许晚舟的燃眉之急! 况且这些灵植品阶还都极好,全都是百年年份,足够他一路用至筑基了,就算是日后到了筑基初期也能用! 许晚舟按捺住喜悦,又认真读了几遍。 心中只觉这本灵植功法深奥至极,博大精深,並非几日便能读透了,哪怕钻研数十年,依然会有所得。 然而,眼下离山魈屠村为祸不足三日了,倒是不能专心参读功法。 於是许晚舟只专心攻读目前现有的几株灵植,特別是彼此间的『六相』。 而这生克六相,便是种植灵植的关键了。 如此一来,时间便很宽裕了。 “按灵植六相之理,若要最大限度发挥这些灵植的灵性与收成,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翌日清晨,山泉叮咚,许晚舟望著小坳上的灵田,轻声解释道。 黄蓉认真听著,察觉师弟的语气有些不对,微微蹙起眉头,道:“师弟,种植灵植可有难处?” 许晚舟摆了摆手:“谈不上难处。” “且说这种植,朱灵草、紫苏梅向阳,乌凤草要种在山阴湿谷处,紫河草种在泉下,翠实寄生在灵木之上,如此种种,在这『蔚竹鸣泉』畔开闢的小园旁,倒是都不难实现。” “只需要砌沟渠引灵泉,將小园改成浅丘水田的地形即可。” “而这些灵植彼此间的生克,皆是『相须』与『相使『:其中,乌凤草与紫河草做中间带,可互相滋养;紫苏梅与朱灵草环在阳坡种植,可引走阳气,对乌凤草与紫河草有不少裨益。” “如此之后,这夹在两者中间的地,不仅有阴阳交融之效,灵气也最为清澈,正好用来在蔚竹上寄养翠实!” “如此成园之后,可整体增加这些灵植两成的收成,其成熟之期也能提前两成!” “唯一遗憾的是,这些灵植的品阶太过平均了,若在园子正中种植一株高品阶的灵植来镇园,还能提高两成的收成,缩短两成的成熟周期。” “但这株镇园之植日后会有的。”许晚舟身怀仙珠,对此自然很是镇定。 黄蓉频频点头,面色欢喜,可她心里忽然咯噔一跳,呼吸急促道:“师弟所言的难处,莫非是蔚竹小洞天缺少天日!” “不错。”许晚舟微微頷首,旋即轻声说道,“不过也並非完全没有办法解决…” 黄蓉急问道:“什么办法?” …… 七十八:辟府 瞧见许晚舟面色沉吟,黄蓉旋即不再催问。 师弟的因果与仙缘之怪之奇,就连他们师父兵解仙逝时,那清雋老道都嘖嘖称奇,直言纵观古今,世间难有,非常理能度之。 黄蓉索性不去想这解决的办法,而是心中微嘆。 这上清派到底是收容了师姐弟两人,她心中自然不会没有感情。 而这镇宗仙书飞升,仙府关府,仙氛降下,洞天缓缓消散,当真令人唏嘘不已。 在清籙首次授予《上清真师左卿仙侯注黄庭食气》的核心修炼功法时,她与师弟都曾进过这功法首页上的玉点,到过去上清鼎盛时期的虚幻中去习练功法。 而那时的蔚竹观,虽说气候依旧四季如春、温润怡人,却是有天日和微风在的,绝不似现在这般死气沉沉,毫无烟火之气,更无勃勃生机。 “唉!”黄蓉心下轻嘆,“曾经的仙宗,上清真师许謐许真君,治下的蔚竹观,竟是连种植阳属灵植都不行了…” 这蔚竹小洞天既无天日,那阳属的朱灵草与紫苏梅便不能种了。 而此两草若不能种,不说那高阶灵植镇园没有意义,先前许晚舟所搭配好的『六相生克』,提升收成、缩减成熟之期的效用,也都是纸上谈兵,落不到实处了! 况且,只这几株灵植便如此束手束脚,那日后种植更多灵植的长远之计,又会遇到什么困难呢? 这是他们师姐弟的修行根本,因此这天日的问题,一定要解决! “可天日烈而恢恢,何其难也?” “这仙府的洞天福地缓缓消散,早是落下几百年的结果,哪怕是白云学师,也未能阻止分毫,这其中涉及到的天道、因果…” “这天日的问题,真的凭人力能解决的么?”黄蓉心中不禁摇曳出好些怀疑。 自然无法凭人力解决,上清派作为仙宗,想必千百年来人才济济,不也对此束手无策么?他许晚舟何德何能,能逆天道而行。 不过他不还有仙珠嘛… 许晚舟双目微凛,只见心神中的九府仙珠,其【地】字一面莹莹发亮,变幻万千,不知在演化什么。 忽然间,仙珠【地】字彻底消停下来,恢復寧静,许晚舟脑袋跟著一震,凭空多出一段信息。 这【地】字须弥纳芥,有存放灵物、种植灵植的功效。 存放灵物自不用说,早已使用多次,至於这如何种植灵植,许晚舟往日多有研究,却是毫无眉目。 然而,今日或许是契机到了,或许也有些使用善功多了的缘故,这【地】字的功能居然突然全了。 原来,这【地】字的第二道灵效並非用『种植灵植』便能概括,其真正的用处,乃是开闢洞天福地! 简称为『开府』! 【开府,十丝善功可开闢一方之地,当下已有二十方混沌之地。】 “二十方么?” “种当下这些灵植,倒是正好够用了。” 许晚舟心中继续分析。 这『混沌』二字如何作解呢,仙珠並未过多阐释,许晚舟只能以前世的经验来大致猜测,估计与上古神话中盘古於混沌之中开天闢地,不会差太远。 简单来说便是什么都没有,同时还隔绝了天地灵气。 而开府,亦或者说开闢洞天福地,哪怕用脚想,也知晓这绝非一件易事。 其开府所需的灵財数量,绝对恐怖到难以想像! 他还有些印象。 蜀山中峨眉派开府,虽说这开府只开了一山之地。 却是用了三件中兴峨眉派的上古仙宝之一的『灵翠峰』,来作为地基,以『太元洞先天玄冰玉髓龙脉』为灵脉,以『两仪微尘阵』为护山阵法,玉井灵泉、洗心泉、孔雀河圣泉、甘露灵浆、九天琼浆、玄阴玉液等滋灵的灵泉无数。 除此之外,仙花灵植、万年灵材、灵丹妙药、法宝灵器、化人的精魅与灵兽皆是无数,最终开闢出玄门一山的仙府。 虽说这与上清仙府原貌——方圆千数里的一整个洞天福地,完全无法相提並论,但其中消耗的灵物有多恐怖,可见一斑。 现世中开府需要灵物,仙珠中开府自然也要灵物! 【开府尚缺灵財,日之精粹,月之灵华,地之灵脉,灵泉之源……】 许晚舟微微点头,心里並不意外,继续往后看去。 【当前培灵之效,为当下所处之地的零倍……】 “这就有意思了…”此段蝌蚪文,倒是印证了许晚舟的猜想。 在开府过程之中,隨著不断投入灵物,仙珠自会呈现出府地的灵效,是自己当下所处之地的几倍。 这也好解释。 用不同品阶的灵物、稀薄还是海量的灵物来开府,这洞天福地的质量能一样么? 而这显示的『培灵之效』,不就是量化了这府地的灵效嘛! 然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开府並非是一蹴而就、非黑即白的,而是像『培灵之效』的倍数一样,是一个可以量化的过程。 简单来说,便是开府只开了三成、四成,便能够使用了。 而若只是单纯的用来种植灵植,不需要別的功能,或许连三四成都不需要。 毕竟他本人又不进去修炼不是? 【开府之后,其洞天福地並非虚幻之地,而是实地,修道生灵无法进入珠身,却可將其取出放於现世……】 “还说日后出世下山,若是碰到危机,便躲在这【地】字的洞天福地避灾呢。”许晚舟读完这一行古篆,心中知晓这是行不通了。 【若將其取出,心神之中可自行查看此府的一毫一厘,亦可通过仙珠,远程对府地施加任何影响,只要同在一界中,便无任何距离限制……】 “噢?” 许晚舟微微惊喜,他脑中想到的第一点便是方便。 这岂不是说,若日后开府了,將【地】放在这蔚竹小洞天之中,自己就算没有在洞天之中,哪怕远在天涯海角,也能通过仙珠来施灵雨种植了?! 甚至,还能隔空操控仙珠,种植新的灵植进去,反之,收成之时亦能取灵植灵果出来服用?! “这是成道基业,这是成道基业啊!”许晚舟心中很是振奋。 【放入灵物,即可开府。】 【当下是否开府?】 “灵物么…”许晚舟暗自琢磨。 確实,方才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开了府才行。 “至於这些开府的灵物么,其收集的难度…”许晚舟心中微顿两息,面上出现一抹笑容,“这难度倒是不高!” 开什么玩笑? 这上清派本就是仙府,这蔚竹小洞天本就是洞天福地,又怎么会缺开府所需的灵材呢? 直接从洞天里搬进去不就得了! 而且还能左脚踩右脚,將这【地】字洞天福地,放回到现世的洞天福地之中。 如此一来,这便不算搬洞天里的东西了。 这不用完之后又放回原位了么,这还能叫挪用嘛! “师姐,师弟有办法了,”许晚舟强压住喜悦道,“咱们先一起改造灵田吧。” “好。”这灵植彼此的『六相生克』,以及要如何改造浅丘水涧地势,黄蓉一听便悟。 两人旋即改造起灵田来,他们如今都有清炁傍身,因而这改造倒也丝毫不难。 不过片刻之间,这药园便彻底改头换貌,清幽雅致,有模有样了。 许晚舟將朱灵草等灵植全部取出,口中呼出一口清炁,这些灵植自行浮去,按照其种植计划,全部落於土中。 与此同时,他默念口诀施展灵雨术,很快,这些新种灵植的灵机便稳定下来。 但见灵雨落下,盪开阵阵朦朧水雾,宛如深山氤氳,许晚舟面色忽地肃穆,心中默念: “祈用仙珠,开闢仙府!” …… 七十九:阳精 灵雨停,水雾散。 药园青翠灵秀,並无变化, 这【地】字府地,却已然被许晚舟重新放入现世了。 不过这一番操作,倒是许晚舟多心了。 这將【地】字放回现世,实在是心念一动的事,他提前向仙珠说明后,自己作为这灵雨术的施法者,都没察觉出药园有消失过。 “呼!”黄蓉吐出一口清气。 这『天日』一事,终究太过縹緲,难以想像。 可就算如此,不也有三株灵植能种么! “先不提朱灵草与紫苏梅这两株阳属仙植,至少那乌凤草、紫河草与翠实,都是正常种下以后能收穫了。”黄蓉面上笑意盈盈。 心中却已经在思索,这新习得的炼丹法之中,这三株灵植加上之前便有的黄精、朱灵果与何首乌,能够炼製哪些丹药了。 “为何先不提朱灵草与紫苏梅?”许晚舟轻声问道。 黄蓉闻言神色一震,小嘴微微张开。 “师弟的意思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万事俱备,只差天日…”许晚舟心中默声说道,微微有些沉吟。 这最后的关键,还是落回到缺少天日一事上。 不过,经仙珠【地】字的变幻后,这遥不可及的『天日』,已然转变成有实际目標的『日之精粹』了。 许晚舟心中念头稍闪,旋即解释道:“此二植之事,只需要采来一种叫作『日之精粹』的灵物,便能解决。” “日之精粹?” 黄蓉瞬间反应过来,眉眼骤喜:“也不知咱上清派有没有这灵物!” “咦?”黄蓉望著天边忽然出现的云霞,轻笑道,“竟是清成师兄来了!” “咱们正好问问师兄,这关於『日之精粹』的事!” 许晚舟微微頷首,心想倒是正好將华阳真人与筑基之法,也一併问了。 在他想来,这些事其实去问白云学师是最优解,不过学师还远在东海。 去找之前留下偈语的太虚真人,这也算一道好解。 不过在冥冥之中,许晚舟心里有种莫名之感,总感觉“以后还要去寻太虚真人问事”的偈语,並不是指日之精粹,而是別的要事。 而自己要是拿日之精粹,去太清宫寻找太虚真人,最后的结果恐怕是空跑一场。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却又在心间久久縈绕,怎么也挥之不散。 “虽说清成师兄的境界低了些,”许晚舟心中暗自嘆息,“但眼下也只能问师兄了,也总比没人询问要好…” 不一会儿,蔚竹小苑前,清成道人落云而至。 清成道人与许晚舟相约,一起下山去白云坳除妖,有兜底的用意,如今期限將尽,他自然循期到来。 许晚舟瞧见这位清成师兄,神色极为肃穆,兀自凝眉沉思,心中猜测估计是除妖一事,足足几息之后,才见清成道人微微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为兄已经恍然大悟了。” “师兄请说。”许晚舟有些不解地拱了拱手。 清成道人忽然走近两步,神叨叨地轻声道:“落水师弟,脏脏师妹,咱们之前都想错了!” “噢?”许晚舟一副愿闻其详的反应。 “师兄究竟有何要事要讲啊,急死个人啦?”黄蓉瞧著清成道人的反应,不禁皱起了蛾眉。 “好,好,我这就说,此事怪为兄卖关子了。” 清成道人严肃解释道:“咱们之前都想错了!” “自仙府关府,太清宫无需再执掌上清的禁令法戒后,太虚祖师的威仪严厉,眾弟子都有敬畏,这些都是刻板印象!而祖师少有职事,实际却是閒云野鹤、好奇近人的!” 许晚舟怔怔失语:“……” 黄蓉眉梢打架,哑然失笑道:“就这?” “嗯嗯,”清成道人默默頷首,“既如此,祖师那次元神现身,骑仙鹤来见师弟、师妹,为兄便想得通了!” “祖师无事做嘛,而师弟、师妹又是上清天骄……” 清成道人感觉氛围有些不对,说话声愈变愈小,到最后竟是戛然而止。 许晚舟拱手解围道:“此事暂且不提,师弟尚有正事问师兄。” “噢?” 清成道人见二人对自己的重大发现,表现得颇是无感、漠不关心,面色不禁微微一红: “是何正事?” “是这样的,师兄…”黄蓉清咳两声,有些紧张道,“不知师兄可知一味灵物,唤作日之精粹?” “日之精粹?” 清成道人有些讶异,回问道:“师弟师妹可知,如今上清分裂成的八十九个小洞天,各洞天的传承分別是什么?” “不瞒师兄,我与师姐自入门后,並未有师父教导,学师又因有事出山去了,故而这洞天传承,师弟只知晓其中一些…” 许晚舟答道:“蔚竹观的『蔚竹鸣泉』,明霞洞的『明霞散綺』,太清宫应该是『太清水月』,北九水洞天如今已然消散,其传承应该是『九水明漪』。” “倒是为兄唐突了,”清成道人忽然明悟,“我还以为师弟师妹已经知晓全部传承了。” “这部《上清洞天全解》,还算涉及上清隱秘,故而並未放在藏经阁中隨意供人借阅,而是在各大真人的手中,传於弟子。” “至於师弟方才说的那几个传承都说对了,不过自仙书遗失后,十甲子来已有十数个小洞天彻底消失不见,这传承为『九水明漪』的北九水,以及大小珠山与马山,都是其中之一。” 清成道人喝了口茶水,继续缓缓说道: “这各大洞天的传承若要一一说来,便有些太繁琐冗长了,我便拣几个比较重要的来说说: 八水河洞天之中,埋有开派祖师魏夫人座下唯一灵宠玉龙仙君的龙蜕,名曰『龙潭喷雨』。 华楼宫洞天,有万千玉楼『华楼叠石』,每一楼若拿出去,都能开闢一个小洞天的灵基。 玉清宫洞天,传承名曰『东天雷府』,其中孕育有雷孕,得此孕才能修炼上清的上乘雷法。 此外,海嶠仙墩、那罗金窟、岩瀑潮音、丹枢清转,其传承分別是……至於这上清宫,其传承是一味,极为澄澈纯净的明阳精粹的本源,名曰『巨峰旭照』!” “『巨峰旭照』…”许晚舟心中微微一凛。 “上清宫有专司道人来专采这『巨峰旭照』,收来后放入宫中。而在过去的上清,凭自身的功业,便可自行换取;至於当下仙府不復鼎盛,这旭照稀薄了许多,便紧俏起来。” 清成道人解释完后,当即起身唤出云驾,道: “如今离山魈祸期还有两日,不如师兄带你去一趟上清宫,你自行问一问便知了。” 许晚舟暗察一眼仙珠【地】字,只见: 【当前培灵之效,乃是当下所处之地的一倍……】 “自然是一倍了,毕竟仙珠的府地全是原封不动搬进去的,不过这洞天之中到底缺了日照。” “也不知若是在府地之中凝入了上清宫的『巨峰旭照』,这二十方小地的灵效又会如何变化?” 许晚舟暗自沉吟两息,心中不禁有些期待,他也不过多废话,当即唤来云驾,起身拱手道: “劳烦师兄。” …… 八十:紧俏 “小桃小竹,不用再烧水啦。”黄蓉清声喊道。 “是,黄学师!”灶房里响起两道清亮的应答声。 “师妹不去?”云驾上的清成道人微微转面,有些疑惑道。 “这个点要送小桃去蔚竹庵,”黄蓉笑道,“就让师弟独去好啦。” “原来如此。” 清成道人微微点头,旋即口中默念一声“疾”,云驾倏地疾飞而去。 许晚舟望著逐渐变成零星一点的云驾:“便劳烦师姐了。” “哼,”黄蓉嘟嘴道,“说这些!” 许晚舟笑了笑,也跟著驾云远去,跟上清成道人。 两云不急不缓地飞遁著,蔚竹洞天幽静的景色缓缓倒退,许晚舟不禁心想:这上清宫作为八宫之一,其传承『巨峰旭照』自然极为神异。 这对於仙珠【地】字开府自是极好。 可这好东西,谁又不想要? 方才清成道人简单介绍『巨峰旭照』时,许晚舟敏锐捕捉到他用了『紧俏』二字。 这紧俏二字略微有些笼统。 所以这『巨峰旭照』產量如何?上清宫的弟子大致有多少,他们平日用不用这旭照精粹?整个上清的高修道人,用不用这旭照精粹?而自己不过才食气中期,这旭照精粹真能获得? 一时间,许晚舟生出诸多疑惑,当即问道:“清成师兄,能否详细讲讲这『巨峰旭照』?” “这是自然,”清成道人点了点头,“师弟就算不问,这路上我也会给你大致讲讲。” “此精粹乃是阳气初生、百邪避退之阳精,温和纯粹,主少阳,应木属,主东方…” 应木属?好东西啊,我的竹玉不就是木精之剑嘛,这要是炼入竹玉之中…许晚舟微吸一口气。 还有这主东方?这嶗山,不就有『东海第一仙山』的名声嘛! “师弟估计也想到了,这『主东方』三字代表著什么。”清成道人继续道,“《上清洞天全解》有云: 『这巨峰旭照者,东海第一阳精也!』 『金乌初腾,东海九阳元母破海穿云,直落巨峰之巔,凝如琥珀,状如赤金流霞,触之灼骨焚心,名曰巨峰旭照…』” 许晚舟惊异不已。 比起这自家隱而不显的『蔚竹鸣泉』,这『巨峰旭照』才是好东西啊… 不过既然这般好,岂不是白走一趟的可能性又变高了? “请问师兄,不知这旭精的產量如何?” “师弟倒是问到关键了,”清成道人頷首道,“且让师兄慢慢道来。” “师弟可知,这八十九小洞天,却各自有不同的传承,这是如何衍化成的?” “且说咱们上清派,其根本祖经乃是魏夫人仙授的《黄庭內景玉经》与《上清大洞真经》,然而仙书之神异,常人绝难想像,饶是將两部仙书公之於眾,任凭天下诸君自阅之,能见仙书有字者,怕是没有几人。” “哪怕这观书之人仙资绰约,若无上清仙缘,也是学不来这仙法的。” “如此前提下,这上清门人来学这仙书,就算是魏夫人亲传弟子的杨君、许君,读著仙书也是各有各的不同…” 难怪许晚舟之前去藏经阁,翻阅《上清通史》、《嶗山仙志》等书,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上清派两部仙书祖经,其名字有多种叫法,有叫《上清大洞兜率真经》的,有叫《上清洞神仙章》的,还有的叫…… 合著除了上清祖师魏夫人,每个人读的都不同啊。 难怪岁月变迁下,会演化出这么多不同的版本。 而眾弟子所学皆有区別,又因两部仙书遗失,仙府开始消化、分化洞天,这八十九个传承便顺其自然地形成了? 许晚舟简单提了自己的猜测,清成道人果是点头: “师弟所言不错。” “方才未动身时,为兄拣了《上清洞天全解》里几个重要的传承讲了,这三清宫中,师弟已然知晓太清、玉清两宫皆是雷法镇宫,可莫要就误以为上清宫便以阳曦镇宫了。” “噢?”许晚舟心中好奇。 清成道人笑著解释道:“这上清宫颇为奇异,他们不重飞剑,不修法术,更不会炼丹刻阵,而是只修体內清炁。” “这『自身正炁足,万邪自然退』,讲的便是上清宫了。” “为兄听师父讲过,在过去鼎盛时,上清宫弟子乃是各宫腹誹对象,只因下山靖世,向来不积功业,只因他们还未到地方,当地妖邪早早便逃了;那时,要是当面在上清宫弟子前说这个,他们可是要拉著去演法的,哈哈!” “扯远了,扯远了…” 几刻后,许晚舟才算是基本了解了。 原来,这上清宫镇宫的传承並非是一味阳精本源,而是一枚玉章。 而此章正是採集东海第一阳精用的,只有上清宫弟子內炼正炁,也只有他们来用玉章引导,才能採集到阳精。 採集养精时又有三忌: 其一,採集阳精,只在每月晦日(最后一日)与下月朔日(第一日)期间採集,此间阴阳交替,阳气最为澄洁,除了这两日,其余时间忌采。 其二,非上清宫修士不可采,採气时忌心思不纯,采前必须斋戒半月。 若心有杂念、身有污秽,旭照会化为烈火,从七窍攻入,烧尽五臟六腑。 其三,忌用一切金银铁器,只能用白玉装盛。 如此三忌之下,还需九十九名弟子同时在晦日、朔日採气,十二年方得数缕,一甲子才得一华。 这『巨峰旭照』如此稀少,故而上清宫弟子並不能使用,不过倒也无妨,他们终年採气便是在修炼,至於这些『巨峰旭照』的使用,仅会供给各大洞天之主,以及山中隱居的高修使用。 別无他例。 隨著上清派衰落,各洞天弟子兵解的兵解、转世的转世,每百年都会骤缩;时至今日,这上清宫,作为上清最为正统的九宫,更是三清宫之一,年轻弟子竟是不足九十九人了。 而这採气周期,实际远不止十二年数缕,与一甲子一华了。 然而这上清派却有七十来位洞天之主,却要十数年甚至二十几年,才得数缕『巨峰旭照』。 这又如何够分呢? 这笔帐清成道人说得很清楚。 其话里话外,含蓄地表达了这『巨峰旭照』此次极难取得,不过离山魈祸期还有段时间,这期间閒著也是閒著,不来问一问也说不过去。 两人答问之间,云驾忽然穿出仙氛。 正是这上清宫洞天到了。 …… 八十一:阳阮仙子 “为兄且带师弟去巨峰的曦阁处,问一问今日坐班的师长。”清成道人顿了两息,提议道。 许晚舟自无不可,只让飞云跟著清成道人。 一路上,倒也碰见了许多上清宫弟子,他们皆穿著统一制式的道袍,呈鹅黄色,而且不用飞剑、云驾与青牛青驴代步,倒是极为好认。 而他们神色无不好奇,显然这上清宫很少有其他洞天之人来,有些道人则暗自传音告知宫中好友,如此一传三,三传十,人竟是越聚越多。 “上清宫年轻弟子不足百人?清成师兄这说法莫非不太可靠?”许晚舟只觉越飞,人便越多,心里甚至生出些许怀疑。 稍一观察,许晚舟又觉有些不对。 只见周遭各方的山涧之中,年轻道人三五成群,足有四五十人,有男有女,男道俊朗,女道清丽,皆是指指点点,说著什么。 这种感觉… 怎么有点像是前世去逛熊猫基地呢,不过自己不是游客,而是被围观的熊猫…许晚舟满头黑线。 忽然,许晚舟目光一凛,將云驾唤停。 一位年轻女子凌空而来,鹅黄衣裳上並无任何装饰,头扎简单的道髻,气质大方素雅,一看便是好相处之人。 许晚舟感觉到一阵浅浅的暖意,好似整个人沐在海边朝曦中,十分舒服,这是在面对清成道人,甚至太虚真人元神与白云学师时,都不曾有的感觉,他心中嘖嘖称奇: “这便是上清宫专修的正炁么?感觉果然神异…” 年轻女道微微拱了拱手,才好奇道:“我道號叫『阳阮』,上清辈二十六代,上清宫最年轻弟子之一,开府中境,不知二位是…” “原来是阳阮仙子,失敬,失敬。” 清成道人有些受宠若惊,好似早就听过这『阳阮』的名號一般。 这阳阮…应该是上清宫天骄弟子,甚至整个上清派也是顶尖天骄?许晚舟瞧著师兄反应,心中暗自猜测。 “我道號『清成』,上清辈二十六代,筑基…”清成道人拱手回道,却下意识將自己『太清宫最年轻弟子』的名號隱去。 原来,上次水月小会上,太虚真人惊现,他便向许晚舟与黄蓉提及这名號,然而最后结果却叫他大跌眼镜,事后回想起来,面色总是微微发红,故而他怎好意思再提?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据传这阳阮道人比他年纪还要小,却已然突破筑基桎梏,晋升开府境了… 在仙书不在、不可自行寻功法而修的前提下,这开府有多难…筑基后期的清成道人,体会自然极深。 阳阮道人温声笑道:“原来是清成师弟,师弟称仙子倒是见外了。” 她旋即微微转面:“不知这位是?” 许晚舟拱手道:“师弟道號『落水』,学於蔚竹观。” 阳阮道人面色一怔,泛出几分惊讶,轻喃道:“原来是落水师弟当面,这上清派五百年来第一天才弟子的名號,阳阮倒是听过几次了。” 许晚舟瞧著几步外的女子,倒是未感觉到任何的敌意,语气也是真诚不已。 按理说太虚真人当面赐名『这五百年第一天才』,颇有些枪打出头鸟的不便,然而同为上清天骄,却在阳阮身上看不到半点竞爭之意,许晚舟忽生恍然: “太虚真人何等高修,一言一行自有真意,如此说来他既然当眾给自己和师姐赐名,自然提前知晓这並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了…?” 也是。 “毕竟修道是长生之业,上清派中,人人皆有独属自己的修行和仙业,若因什么天骄的虚名,整日比来比去,心中暗生嫌隙、嫉妒,这修道还修不修了?这上清还是不是仙宗了?” 阳阮本就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上来打打招呼,此时已然得知来者身份,自是向二人告辞离去了,面上则带著意想不到之色,或许还有些满意之情。 这倒是有点君子相交淡如水的意思。 不过,有了此番变化,来人便不止阳阮了。 只因远山处旁观的上清宫弟子,听闻他竟是当代蔚竹洞天之主的『落水道人』,心中愈发好奇。 有些个性子自来熟一些的,纷纷踏空行来向二人见礼,其中有两位则直接出言问,许晚舟二人来上清宫是有何事。 许晚舟也不想藏著掖著,直接將『巨峰旭照』一事明讲了,那道人闻言一愣,诧异了好几息,才拱手辞道: “便祝落水师弟此行功成了。” 这一问一答並未用清炁传音,各山涧的上清宫弟子都修仙法,自是不难听清,神色无不惊诧至极。 朝曦衔山中,阳阮道人听见许晚舟意想不到的回答,也是怔了怔。 而她身旁则站定一位慈师神色的中年女道,沉默了几息,只轻声摇头道: “难。” 两人之后辞別眾人继续飞行,清成道人想著眾人的反应,心中暗自一嘆: “唉…” 倒也有十不存一的上清宫道人,极有分寸地缀在后面,想来是好奇许晚舟要准备如何取『巨峰旭照』。 至於好奇的点,倒也不是能否取到,而是好歹那少年是蔚竹观观主,眼下取不到,未来呢?按理说各洞天之主是有份额的才是,故而才有些好奇此行的结果。 之后又飞驰了两个时辰,许晚舟抵达巨峰山脚。 此山既名巨峰,其特徵可想而知。 而巨峰虽是上清仙府的第一高山,上清宫却建在数百里之外的观海之处。 许晚舟此时站在山脚下上望,除了能瞧见无数的巨型奇石,构筑成一座浩瀚的巨峰外,竟根本看不到其峰顶。 据说,那採集阳精的『重器』玉章,便是產自巨峰独特的奇石;玉,石之雕琢也。 好在此行的目的地『曦阁』並不建在巨峰之巔,而是葺在半山腰,只飞了小半时辰便到达阁前。 但见此阁非是平地起楼,而是一块巨大凸石改造而成,有五层之高,悬在悬崖峭壁之上,只不过这块凸石色呈浅赤,与周遭的怪石显然不同;而石阁两侧,则有几株秀松点缀,外头的崖壁前另有罡风呼呼震响。 “师弟,进阁吧。” “好。” 许晚舟將云驾泊在崖边,上前一步便踏进曦阁,因此处地势太高,特有的透骨寒意与猛烈罡风,竟是瞬间全部消弭,倒是神异。 但见一老者仰面躺在躺椅上,脸上盖著一本玉册,其鼾声淅淅沥沥,却在半睡半醒之间,出口问道: “何事?” “呃…”清成道人顿时有些紧张,“是来问『巨峰旭照』的…” “噢?”玉册忽然开始缓缓翻页,册下的鼾声依旧未消,“可是来给师长取的?是哪位?我看看册上可有对应份额。” “呃…”清成道人不知如何作答。 许晚舟上前一步,道:“在下蔚竹观『落水道人』,並非替师长来取,只是想来问问这『巨峰旭照』要如何才能获取…” 话才说到一半,那玉册突然开始快速翻页,眨眼便落到最后一页,而老者梦囈般的声音乍然响起。 …… 八十二:东海群贤 “噢?竟是蔚竹观观主来了!” 老者鼾声依旧,却继续囈道: “太清宫太虚真人,联合玉清宫太浩真人、太平宫靖世真人、上清宫阳极道人……皆有留话,观主自继任起,便有『巨峰旭照』份额记上,而观主少年英才,又初登道途,最缺灵资修行。 “故而太虚、太浩……眾真人,有所商议,让出自身份额的顺序,优先供观主使用。” “而上回採气后,这曦阁到今日,正好剩了最后一道『巨峰旭照』。” 老者说完又打起了鼾,然而话音刚落,石阁深处忽然飞出一只浅玉匣子,不偏不倚落入许晚舟手中。 “这…”许晚舟有些失语,心中驀地大喜。 “巨峰旭照,这是巨峰旭照!”清成道人有些失態,低声嚎道,“师弟快打开看看日精。” 清成道人紧紧盯著,忽然想到一事。 “对了,师弟。” “这玉匣也是一件上好法器,乃是专门装盛日精用的,据传炼製的数量有限,师弟用完记得还回来…” “而这日精,只要用这匣子装著,不用其他禁忌器皿,师弟便无需担心它飞遁东海而逃…” 清成道人絮叨的声音迴荡之间,许晚舟默然打开玉匣。 但见赤金色的虹霞流淌而出,瞬间倾泻满地,好似地上生霜,而匣中,则悄然安放著一缕小霞,质若琥珀,色似琉璃,散发的莹莹宝光,却是浓如实质。 许晚舟笑容灿烂,不禁心想: 这东海第一阳精,东海九阳元母的精粹,若用来给仙珠【地】字开府,这培灵之效又能提升几成呢?! “啪嗒。”玉匣子合上,“师兄,回了。” “噢,噢。”清成道人语气好生遗憾,低声询问,“不再多看几眼了?” 然而话才出口,却见许晚舟已是踏阁而出,落在云驾上飞走了。 清成道人:“……” 石阁之中,鼾声依旧,好似从未有人来扰过其清梦似的。 也不知过去多久。 忽有三五清光相继落入阁中,只见他们皆是身著鹅黄道裳、不缀丝毫掛饰的年轻道人。 正是许晚舟之前遇见的其中几人。 出声之人语气恭敬:“请教梦师叔,方才来的蔚竹观观主,可有求得『巨峰旭照』的份额?” 囈声回道:“有的,有的。” “嘶!” 这几名上清宫弟子闻之一阵譁然,心中不禁有些艷羡,另有一年轻道人问道: “请教梦师叔,不知许观主,分到的是多久后的份额?是几次採气后?” 他说这『採气几次』的意思: 按照如今上清宫的门人情况,採集『巨峰旭照』,需要十五年,才能得九缕日精;故而,这一次採气后,便是十五年后的份额,而二次採气,便要等三十年,往后以此类推。 可无论要等多久,就算是五十年、一百年,他们都是艷羡无比。 毕竟日精供给的人都是什么修为,那蔚竹观观主才什么修为?仅凭食气便能有日精份额,他们这一辈子都没想过。 囈声答道:“什么多久后的份额?什么几次採气?” “观主已是取完日精,打道回府了。” 闻言,眾道一阵沉默,惊讶得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们方才上山时,还远远撞见了落水与清成二道,頷首打了个招呼便继续上山了,並未有什么言语交流。 他们就这般风平浪静地走了?这是巨峰旭照,这可是巨峰旭照啊! 眾人心中有些抓狂,足足半刻过去,他们才带著沉默出阁而去,出阁后,他们中才有人想起: 如此一件惊天逸闻,不用清炁传音给同门,卖卖这许观主的关子,也算不枉此行了! 与此同时。 巨峰往南二百里处,一座清幽灵秀的小山,山涧处立著一座素雅小庵。 “阳阮,距上次东海仙碑现世已有千年,而这仙碑每次出世,要么是天下大劫,要么是天下大福。” 一旁的素雅女子面色认真,她知师父並非话多之人,通常若是教诲与指点她,基本都是要事。 “而仙碑出石,必带偈语,却因每人福缘因果各有不同,因此看到的偈语都不一样。” “可无论这偈语是福缘,还是灾厄,只要能参透其中玄机,都是一桩大缘!” 若是福缘,自然能在其中取利;若是灾厄,提前知晓后,也能谋划避灾,还真都是一桩善缘…阳阮道人心中思索。 “毕竟上次仙碑出世,峨眉派便因此而中兴,从三五散修,到如今已然证得玄门之位,强横不已!” 那中年相貌的女道语气突然一厉,旋即顿了两息,才缓缓说道: “为师也是因为见了蔚竹观小观主一面,方才忽然想起这东海仙碑。” “小观主的学师乃是白云真人,而杨真人修为与道行奇高,功果更是圆满,又向来不问俗事,竟往这东海观仙碑去了,想必这偈语,或许与上清派的大业有关!?” “难道能想法子让仙府彻底停下消散,甚至缓缓开始往曾经的状態迴转?” “啊?”阳阮道人惊讶道,“这仙府真能重回过去?” “不容易啊…”中年女道摇了摇头,反而是有些沉默,暗自掐指推算。 “我衍算了几次,想不到此次东海仙碑,竟还是群贤毕至。” 中年女道的语气骤然变得精彩: “峨眉派掌门妙一真人与妙一夫人,苦行头陀,玄真子,青城派矮叟朱梅与其友人追云叟白谷逸,此三仙二老竟是齐至。 另外五台派的祖师混元,携他的道侣徒弟万妙仙姑,以及其友人三茅真君,还有长眉真人亲传弟子、与妙一真人和玄真子极为不合的晓月禪师。 此外还有青城老祖极乐童子,崑崙派阴素棠,南海散仙凌虚子,青海教祖藏灵子,吐蕃的绿袍老祖,灵嶠仙宫的甘碧梧……” “如此仙宫、玄门、旁门、左道、邪魔中有名之人,竟是都到了!” “师父上月便说过,此次仙碑上清只有白云真人一人去。”阳阮道人被这一长串名號骇住了,不禁有些担心,“师父可是担忧白云真人的处境?” “我担心白云真人?” 中年女道好似听见了笑话,摇头笑道:“若龙虎、灵宝等仙宗不至,徒儿还不如叫为师担心这甚么东海三仙二老,又什么五台祖师等人呢…” 阳阮道人心中一震。 中年女道兀自轻喃道:“东海三仙、东海三仙,你峨眉派的人,配用『东海』二字?” “罢了,仙碑之事就在这几日了,等事一了,便知是不是上清中兴之机了。” 女道暗自摇了摇头,瞧见自家徒儿忽然有些分神,顿时明白,轻声笑问:“是同门的师兄们传音吧,他们年龄不长,都是少年心性,定是去询问蔚竹观小观主的事了?” 阳阮道人轻轻点头。 中年女冠也不多问,兀自掐指一算,面色却是一怔。 紧跟著,阳阮也跟著一怔,旋即陷入久久的沉默。 …… 蔚竹小洞天,竹桃小苑。 苑子前篱栏处,清成道人將云驾收入脑中,忽地一拍脑袋,说道: “师弟,今早走得急,再说为兄就算生十个脑子,也不可能短时间內就能得到这『巨峰旭照』呀!” “如今这『巨峰旭照』都取到了,为兄都还未问你,准备拿这阳精来做什么!” “不知师弟…” 许晚舟笑而不语,一副一会儿便知晓了的神情。 清成道人见状,心中急得挠痒痒,忽见一道倩丽身影快步走出,其声音清婉: “许师弟,那上清宫传承的『巨峰旭照』,可是问到门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