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道友,我真不需要你们报恩》 第1章 母猪报恩 中土神州,凤凰山。 夜已深,牛毛细雨依旧下个不停。 湿冷的土腥味中混杂著淡淡桃花香气,隨风拂过旷野,洒满天地。 “人生是梦滴延长,梦里依稀有泪光……” 许仙哼著小曲,一手打著油纸伞,一手提著气死风灯,在山路上艰难前行。 火焰不停跳跃,忽明忽灭。 在夜幕里映照出一张俊美无儔的面孔。 蒙濛雾气打湿了他的鬢角青丝,却遮不住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这片死寂的旷野像是活了过来。 大树后面和乱石堆里不时亮起点点奇特的光芒。 然后快速后退,飘向远方。 山间土路上,道路泥泞不堪,许仙的鞋子已被浸湿,丝丝凉意慢慢从脚底爬起。 他是穿越者,但更確切的说应该是觉醒了前世宿慧,两世记忆融合。 科举失利。 许仙返乡,途中阴差阳错,跟鏢局的人走散,只剩他一人孤零零上路。 雨势渐大,风声,雨声,夹杂著不知名野兽的吼叫声,声声入耳。 许仙心无旁騖,缓缓而行。 忽然,丝丝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入许仙耳中。 许仙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四处张望。 左前方,大桑树下,有个白衣人背对许仙掩面抽泣,哭声十分哀婉动人,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子。 听到有脚步声,那女子缓缓回眸。 借著灯笼微光,许仙凝眸看去。 眼前的白衣女子眉目如画,举止端庄,眼角带著一抹楚楚可怜的风流。 一对桃花眸子似嗔似悲,动人心魄。 许仙上下打量几眼。 女子身著月白色襦裙,內搭鹅黄色低抹胸,映出傲人的丰满曲线,细腻雪白到微微反光。 空气中甚至瀰漫著淡淡肉香。 让人很是上头。 四目相对,皆有惊诧之色。 震惊於对方的美貌。 不过几息,许仙扭头就走。 那女子满心期待会被搭訕,见状满脸失落,在后面轻咬红唇,缓缓道:“公子,萍水相逢,本不该劳您大驾,我本为良家女子,路遇贼寇打劫,与家人失散,扭伤了脚,行动不得,还请公子搭救则个,必有重金相谢!” 许仙听了,脚步微顿。 白衣女子眸中露出些许喜色。 但许仙只是略一踟躕,就继续前行。 白衣女子面露淒婉之色,抽泣道:“不想公子作为儒道读书人居然见死不救,枉读圣贤书!” “君子不救!” 许仙淡然回復,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 白衣女子狠狠咬牙又道:“小女子愿结草衔环以报公子大恩,任凭处置,但求公子垂怜!” “哦,此话当真,你愿任凭我处置,愿意给我……草?”许仙猛然回头,一脸玩味,眸中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一副我火气很大的样子。 白衣女子羞赧頷首。 “请问娘子如何称呼?” 说话间,许仙返回,走到女子面前,笑眯眯的询问。 “小女子薛媚娘,见过公子。”白衣女子嫣然一笑,犹如寒冬里的一股春风。 “在下余杭府李北羽,得见薛娘子,也是三生有幸!”此时许仙腰间所配玉珏,开始微微发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许仙很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收起油纸伞。 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说完,他伸手拉住薛媚娘的手腕,触手冰凉滑腻。 符合刻板印象。 “雨夜不寐,愿行燕好,求薛娘子成全在下!”许仙微微用力,將她的右臂紧紧攥住。 “李官人,初次见面太快了吧!” “大官人,这里不行。不合礼法!”薛媚娘象徵性的挣扎了几下。 许仙淡淡一笑道:“妇人之见!” 紧接著…… 十几息后。 吃痛的娇嗔响起。 “官人快住手,弄得我好痛……” “官人不要……” 薛媚娘痛得脸色通红,身体微弓,不停的求饶。 许仙右手紧紧扣住她的寸关脉门,骂道:“好个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念你修行不易,本欲饶你一命,可你却纠缠不清,不识天数,休怪本座无情!” “公子你是什么来路……你究竟是如何识破我的?”薛媚娘花容色变,忍痛询问。 “你偽装的很好,衣服和鞋子上有泥,眼角甚至还有泪痕,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薛媚娘听了眼神迷茫,显然不知道是什么。 许仙也懒得再跟她卖关子,又道:“活人会呼吸,会吐纳,而你根本就没有呼吸。” 薛媚娘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表情痛苦的道:我是怕腥膻之气衝撞了公子,但念我对你一片痴心,就饶了我这次吧!” 许仙皱眉道:“你究竟是何来路?” “如果从实讲来,我可以考虑放你走。” “公子还记得桃花山那座残破的婆娑神女庙吗?你曾经为神女娘娘雕像清扫灰尘蛛网,从那时起我便注意到了你!” 薛媚娘缓缓讲述,眼眸中满是真情爱意。 许仙猛然记起这此事,心中也是一动,脱口而出道:“莫非你是来报恩的婆娑神女?” 薛媚娘摇摇头。 许仙有些失望道:“那你是神女座下侍女?” 薛媚娘似乎有些难为情的,沉吟片刻,道:“其实我是桃花山中的老彘成精,那日曾在庙外窥探。” 老彘??? “那你不就是一头老母猪!”许仙略一思索,满脸黑线,手上不自觉增加了一分力量。 幸亏没有……呃! 草莽英雄也就罢了。 野猪骑士? 这~ 这个时候薛媚娘已经疼出猪叫声,它把头一晃,脑袋现出原形。 一双圆眼光如电,两耳扇风唿唿叫。 脑后鬃长排铁箭,浑身皮糙癩还青。 这头母猪妖被许仙锁住妖脉寸关尺,逃脱不得,许仙指间溢出缕缕炙热气机游走在她体內,衝撞她的妖丹,也让她无从发力。 许仙见状心中也是微微吃惊,这模样就是母版猪八戒? 他应当没有九齿钉耙吧! 幸亏我先下手为强。 “公子饶命,小畜不知公子来歷,冒犯了公子,我在山中食山果,吃药苗,浑浑噩噩了几百年,偶开灵智,却从未以杀戮为乐,干那打家劫舍的吃人勾当,公子且饶我一回吧!”母猪精哼哼唧唧,连连求饶。 “也罢,本座今日便饶你一回,你再若下山,屠毒百姓,定將你剥皮剔骨,掛在街市上售卖!” 许仙说罢,一抖手:“去吧!” 老母猪吃痛闷哼。 原地一滚,彻底现了原形。 好一头肥硕的黑花土猪。 许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烧排骨,红烧肉,酱肘子,猪耳朵,猪皮冻…… 前世记忆里这种黑猪肉越嚼越香。 许仙不禁吞了吞口水。 老母猪看在眼里,心中惊骇万分,对方分明馋自己身子。 它认定对方是想扮猪吃猪。 眼神冒绿光,实在太嚇猪了,它急忙口吐人言道:“公子饶命啊,我都几百岁了,这肉老了也不好煮不是,露水情缘,我送公子两件礼物,以作纪念。” 不等许仙说话,老母猪张嘴,吐出一道白光,径直飞向许仙。 “这画是我在神女庙暗格中发现的,那黑色瓷瓶中的是培元丹,是我从一个道人手里偷来的,通通送给公子。” 老母猪甩甩尾巴,钻入荒草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第2章 荒山古庙 “也是我太帅了!” “不怪这头母猪妖。”许仙烦恼的摇摇头,顺手接过猪妖所赠出之物。 竟然是一幅古画。 看起来古色古香,装裱的十分华丽,入手轻轻摩挲,许仙便断定单单这纸就价值不菲,毕竟他是读书人。 展开半卷略微看了一眼,那画上是一绝色神女,眼波流慧,仿佛要从画中走出。 必是那头老母猪,借了这幅画的灵韵化形为女子,所以看起来有两分相似。 至於那瓶丹药,许仙打开嗅了嗅,应该是补气养血用的。 他现在暂时用不上。 许仙將画小心翼翼的收好,揣进怀中,不过走出二里,雨势渐渐增大。 雷光在头顶盘旋。 想来已是午夜,阴阳交感,天地交泰。 地上升起淡淡朦朧白雾。 许仙皱眉,不远处的荒草灌木中有座残破的院落,围墙已坍塌大半。 必是荒废的寺庙。 许仙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玉炔,此刻它正莹莹发光,內蕴的大日金乌和周天星斗流光溢彩,似乎在不停运转。 下面则是一棵扶桑神树,托起日月星辰。 这块玉诀是许仙上一世在潘家园买的,卖家说是西周时期楚王所配。 本来是要卖300万的。 卖家急用钱,所以300块卖给了许仙。 没想到这块玉跟著他重生了。 这块玉,有时看起来普普通通,有时就显出五彩流光,天地星辰,神异不凡。 许仙仔细研究过这块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觉醒宿慧后,这块玉时不时会给他一种莫名的幸运和安全感,许仙也坚信是自己捡漏了。 雨夜实在难行,万一再遭了天雷误劈,岂不悲催,不如暂避一时。 再说了,作为穿越者谁还没点奇遇和底牌。 许仙打定主意,走到庙前观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依稀可以看到大殿里面的微微火光,和枯枝燃烧的烟味儿。 隱约听到几人低语:“高三哥,这趟庙会不错,手头这点杂货都卖完了!” “是啊,是啊,也不枉我们起早贪黑、风餐露宿。” “货郎虽然辛苦点,但总比种地赚的多,过上两年,我也能下聘礼娶个大屁股婆娘。” “王虎,不要扯球,这里还有一位大嫂子,莫惊嚇了人家!” “是掌班,一时高兴就忘了!” 许仙侧耳倾听,放下心来,原来是一班行脚货郎。 他缓步走近大殿,门口放哨的矮胖汉手提短棍大喝:“什么人?” 许仙將灯笼高高举起道:“在下余杭府举人,错过了宿头,夜行至此,又逢大雨,只好来这里暂避一时!” 此时,大殿里的几个货郎也各提短棍柴刀冲了出来,细细打量来人。 对方面如冠玉,一身儒衫,温文尔雅,气度斐然,身背书箱,儼然一个游学士子。 掌班急忙收起傢伙笑道:“原来是位举人老爷,小的们眼拙,老爷快进来避雨!” 其余三人也是恭敬行礼。 许仙点点头:“几位,不需如此客气,是我打扰诸位休息了!” 几个货郎受宠若惊,这位举人老爷没有其他那些读书人高高在上的酸臭气息,让人看著心里舒服。 “老爷请!” 大殿中一簇篝火噼里啪啦作响,不时迸出火星。 掌班取出一块乾净毡布铺在地上,请许仙坐下。 本朝举人虽然不能直接做官,但享有诸多特权,见官不拜,免税免役,在地方上也算得上头面人物。 许仙重生的这个朝代叫做大周,二百年前,世宗皇帝扫平天下,收復幽云十六州。 北地辽国被迫拜周帝为兄,年年上供,岁岁来朝。 依照大周的惯例,先考秀才,后考举人,再考进士。 举人考不上进士,身份作废。 还需要重考,特免恩科除外。 能考上举人的,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可以开馆讲学,可以做官员幕僚,也可到书院任教,有资格出任山长。 放在地方上就是妥妥的乡贤,大人物。 平时都接触不到。 所以货郎们对许仙十分敬重。 许仙將灯笼插在墙上的缝隙里,拍拍手笑道:“看来你们这趟生意不错,货都卖的差不多了。” “托老爷的福,这趟生意都不错,胭脂香粉,针头线脑,珠串头花,都得卖差不多了!”掌班咧嘴一笑,憨厚的脸上满是皱纹沧桑。 “诸位常年走街串巷,一定知晓很多奇闻怪谈!” 几个货郎互相对视,笑了起来。 “老爷不嫌弃的话,吃个烤红薯,吃完小的给你讲个故事!”王虎递上一个烤的黑乎乎的红薯。 许仙称谢,吃了两口热腾腾的烤红薯,称讚不已。 货郎们哄堂大笑。 这位举人老爷还真是没有架子。 “哎,这雨天要是有杯酒就更好了!”王虎拍拍脑袋,轻轻咂嘴。 “酒么,我这里倒有。”许仙將书篓放下,取出一个朱漆葫芦询问。 “你们谁有酒杯?” “小的这里有没卖完的锡碗,可以做酒杯。”掌班从担子里取出一摞锡碗,摆在地上。 “谢谢举人老爷。” “谢老爷。” 王虎看著碗中的赤红酒液,低头轻抿一口,捨不得一下喝完。 其他货郎也纷纷夸讚,这酒口感真不错,有些力气。 比那乡下酒坊粗製滥造的黄酒好要喝多了。 “老爷这酒叫做什么名堂?” 许仙仰头喝了一口酒:“此酒名为赤珠流霞,是东京城兰桂坊的佳酿,味道还好。” “难怪这么好喝,老爷,我就给你讲一个新听来的故事,据说是真事。” 王虎缓缓道来。 云州府有个货郎,叫姜大胆。 他到外地摆摊卖货,在夜市上遇见一个同乡货郎,名为李大。 李大委託他往家里带钱给妻子。 捎信带钱这种事在同乡中也不稀奇。 並约定三月后再见。 姜大胆回到家里,连夜把钱送了过去,李大之妻委託他带一双鞋给丈夫,希望他早日归来。 过了几天,姜大胆听乡人谈起才知道,因为丈夫一年来杳无音讯,李妻贫病交加去世。 埋在乱葬岗里。 姜大胆回家急忙取出那双鞋查看,鞋依旧是鞋,並未变成黄纸一类。 数月后,他外出又在夜市遇见李大,就取出那双布鞋实言相告。 李大痛哭流涕,蹲在地上使劲揪自己的头髮。 居然將自己的头给揪了下来,捧著人头不停质问姜大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还要给绣娘盖新房,让她住大屋。 我对不起她…… 我辜负了她…… 姓姜的,你一定是在戏耍我! 对不对。 李大人头飞起跟姜大胆对峙。 姜大胆只是嘆气道:“李大,还记得你死在哪里吗……嫂子嫁你从来不是图你的高房大屋,你本不该这么拼命的,你糊涂啊……” 李大被点破执念,嚎啕大哭,化作一股黑气消散。 只剩下一独轮车的货物,和李大穿过的衣服。 姜大胆將那车货物卖掉,找到李大的骸骨和李妻合葬。 许仙听完,微微摇头,想来李大早就客死他乡了,只剩心中一缕执念难熄,还在苦苦支撑。 “咳咳,好一对恩爱夫妻,上天不公,为什么不能容许他们白头到老呢!”墙角处,有中年女子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充满不甘和悲凉。 第3章 套路得人心 许仙循声看去,墙角处铺著一张毯子,那里坐著个中年妇人,神態忧鬱,不时咳嗽。 看起来十分虚弱。 旁边枯草上,盘坐著一个黑衣青年,大约二十几岁年纪。 黑丝带扎高马尾,目光冰冷,烁烁有神,只是脸上有道蜈蚣状的疤痕,昏黄灯光下显得十分骇人。 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未乾的血跡。 如果没有这道疤,也是个俊秀青年。 对视一眼,许仙就感觉这青年眼中的杀气好重,但不是针对自己。 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娘,你身体不便,少说几句话,多休息!”青年说著,又將一件斗篷给妇人盖上,示意她少说话。 中年妇人慾言又止,闭眼不语。 黑衣青年从地上坐起,衝著许仙过来,腰间那把长剑格外显眼。 货郎们只顾低头品酒,也不在意。 许仙淡然道:“兄台有何指教?” 黑衣青年直截了当道:“荒山野庙,实在飢饿难耐,恕在下冒昧,想跟討先生一些酒食,请先生不要吝嗇!” 许仙对他冰冷的神態有些不爽,神態玩味道:“我若不给呢?” “你不会不给。” 许仙愕然:“你凭什么?” 黑衣青年双眸紧紧盯著许仙,一字一顿又道:“先生是举人之贵,尚能与寻常贩夫走卒,称兄道弟,以京城名酒相赠,颇有几分豪气,一看就非寻常腐儒,有古来名士之风,想来不会拒绝多个朋友!” 呵,这么会说,为何不早说,看这架势,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过来抢,许仙撇撇嘴。 黑衣青年酒到杯乾。 看得出是个好酒之人。 许仙又取出一包醃製的鸡肉脯。 青年也不客气大吃大嚼。 攀谈一阵。 青年自称李未央。 年龄还比许仙大三岁。 500年前也算一家。 李未央父亲遭贪官陷害,家道中落,打算带著母亲投奔舅舅。 接著二人便又开始抨击朝廷弊病,新旧党爭,互不相容。 这股歪风颳到了科举取士之上。 但见政见不合者,便被刷下。 许仙认为自己一定是吃了这个亏,没考上进士这都是朝廷的错。 李未央也觉得是党爭不休,以至於父亲官场失意,被人陷害致死。 不自觉间,二人的距离慢慢拉近。 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李未央连喝六杯后,起身称谢。 那二斤半乾巴巴的鸡肉脯也给吃的精光。 他看著手上的油纸包,有些歉意道:“几天没吃饭,確实是饿了,先生不要见怪。” 许仙点点头。 看出来了,你是很久没吃饭。 乾的像柴火似的鸡肉乾,正常人谁能吃二斤半? 这么能吃,看来是位异人,可以结交一下。 许仙又將手伸进书篓:“想必令堂也没有吃饭,我这里还有两个盐水煮鸭蛋。” 李未央接过鸭蛋又见许仙神色有些古怪,以为他心中不悦,略一犹豫。 从腰间拽出一把短刀,塞到许仙手里。 “这是我的压衣刀,暂且赠予你,他日再见,也好凭此刀相认!” “君子不夺人所好,与我一见如故,不过一顿酒食,何必如此?”许仙摇头不接。 “给你便拿著,何必推辞!”李未央冷冷回应,把刀强塞给许仙。 他回到母亲身边將鸭蛋剥皮捏碎,餵给妇人。 妇人眼中满是歉意:“小儿性情鲁莽,请举人老爷,多多担待。” 许仙一笑置之。 將葫芦里所剩的酒一口饮尽。 再看那把压衣刀。 鯊鱼皮鞘,点缀流苏。 看起来十分精致小巧。 许仙一眼便断定,这把小刀颇有价值! 绝非几壶酒几斤肉所能换得。 这李未央有豪侠之风。 夜深了,殿中篝火,已剩余烬。 几个货郎又寻了些柴添上。 有火光,起码寻常野兽不敢靠近。 殿外雨势渐渐小了。 眾人都打起了瞌睡。 许仙也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放哨的高三哥低声道:“各位醒醒,外面好像有人在喊救命,大家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掌班和王虎几人揉了揉眼睛,直打哈欠,各自攥紧手中的傢伙。 这凤凰山没有大股土匪,但有时候民就是匪,乡间无赖劫杀独行货郎也是常有之事。 所以货郎们常结伴同行,选出一个江湖经验丰富的做掌班。 掌班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在哪里歇脚过夜,这都是有规矩的。 许仙揉了揉眉心。 这一夜还真是不太平。 女子的呼救声,越来越清晰。 掌班抻著脖子向外看了看,眯著眼道:“大家提高警惕,但千万不要有好奇心,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货郎们纷纷点头。 常年跑江湖,都见过一些离奇的事,有时候少一事就能保命。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寺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单薄的人影跌跌撞撞跑来,她浑身被雨水湿透,衣服贴在身上。 那人跑到大殿门口,抹了抹脸上雨水,有些手足无措的大口喘气。 掌班看她是一身粗布衣衫,是农家女子打扮,疑惑的开口询问:“姑娘,三更半夜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那姑娘肤色微黑,浓眉大眼,怯生生哭泣道:“各位大爷,我和父亲看守山上茶园,他一不小心跌入坑中,摔伤了腿,我没力气拉他上来,所以这才一路呼救,看见这庙里有火光就进来了!” “求各位好心的大爷救命。” 掌班眼皮跳了跳,扭头问王虎:“虎子,你从这边走过,这山上有茶园吗?” 王虎正盯著那姑娘偷看,闻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本地人说这山上確实有几个茶园。” “掌班,不如我们去救他一救,也算我们的功德,说不定还会送我们一些茶叶,这岂不是无本生意。” 年轻货郎薛五也在旁边怂恿,救了人,他总得表示表示吧。 茶叶可是不缺买家。 若能搭上关係也是好的。 掌班沉吟不决,他將这帮人带出来,当然也要把他们平安的带回乡。 看守茶园的人失足跌入坑里,也在情理之中,他的女儿一路呼救寻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这女子在灯下拖著浓浓的影子,也不会是什么鬼魅之类。 农家女眼神悲戚,见掌班没有马上同意,於是扭头看向王虎。 刚才她主意到这个人一直盯著自己胸前看。 於是她眼神一闪,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 “这位货郎哥哥,你若肯去救我爹,我愿立下文书为奴为婢,不要一文聘金。”女子泪如雨下,言辞恳切,不知不觉间已经打动了几个货郎。 如此孝女,居然肯捨身救父。 王虎被感动的直咽口水。 仔细打量,这姑娘虽说长得黑点,但前凸后翘,也算不错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道:“掌班,你们在这里等等著,我跟薛五去一趟,准保把人救出来。” 掌班点点头,:“救人一命也是好的。” 墙角,李未央猛然睁开双眼,刚要开口说话,目光又落在熟睡的母亲身上,终究是没有开口。 王虎从担子里取出一根麻绳搭在肩上,:“姑娘我们走吧!” 许仙一直冷眼旁观,见他们要出门,这才开口道:“王虎莫急,不妨问清楚了再去救人!” 眾人齐齐望来,许仙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到农家女面前又细细观察。 农家女与许仙对视,眸中浮现惊艷之色,旋即又羞涩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许仙却是看得心中微惊,女子低头的瞬间,脖子上分明浮现出一片紫痕。 通俗的讲,那叫尸斑。 仅凭这一点,许仙就迅速確定眼前的女子不是人。 有可能是尸妖一类。 或者借尸还魂什么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许仙和蔼的询问,右手一直背在后面。 农家女羞涩的低语道:“奴家叫苏苏,家里是种茶园的。” 苏苏? 开茶园? 许仙气笑了。 这杀猪盘追杀我到神话世界来了是吧。 “好,苏苏是吧,你可以去死了!” 第4章 天地有正气 “啪啪啪!” 许仙手中的青砖左右开弓,狠狠拍在苏苏头上,脸上,鼻子上…… 苏苏被打的狼哭鬼叫。 以手抱头,口中不似人声。 直到砖头碎成数瓣落在地上。 苏苏脸朝下,躺在地上不停抽动。 许仙捡起半截树枝,狠狠敲在她后背上。 咔嚓一声,断为数截。 几个货郎被震惊的目瞪口呆,干张嘴,说不出话来。 举人老爷太残暴了。 简直视人命如草芥。 哪里还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比街头勒索货郎的混混们还还要囂张,残忍,没有任何由头,就给一个姑娘开了嫖。 看向许仙的眼神充满惊恐。 墙角的李未央嘴角微抽,露出一丝笑意:“这小白脸果然不简单,杀伐果断,合我心意!” 直到许仙拍手,拂去灰尘。 王虎满脸害怕道:“举人老爷,你这么心狠手辣,心肠歹毒,家里人知道吗?” 难道你就不怕大周王法?” “什么王法?在这荒山野庙里王法救不了你们,快快躲开!” 许仙眼眸微眯,后退一步。 將眾人护至身前。 这个假扮农家女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法力高强的积年老妖。 倒像聂小倩之流,是个工具妖。 以身作饵,把人骗出去吃。 套路归套路,偏偏人就吃这一套。 上一世那个时代,来回不过也就那几个套路,但换上不同画皮,就可以美美吸血了。 许仙觉得农家女后面可能还会有个类似树妖姥姥的大妖。 他当然可以作壁上观,但那些东西血食吃得兴起,也未必会放过他。 货郎们常被乡间百姓称之为奸商,只是许仙看眼前这些人大义不失,有救人之心。 不愿他们白白送了性命。 王虎看著地上的女子满脸心疼之意。 刚才他甚至连娃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没想到美梦被举人老爷生生打散。 “姑娘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 “你……” “你……” 王虎把农家女扶起来关心的询问,女子缓缓抬头。 王虎又一次被震惊到。 眼睛瞪得像铜铃。 张著大嘴说不出话,喉咙处发出嗬嗬嗬的气泡音。 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篝火照耀下,那女子面无人色,五官被砖头拍平,变成空白,原本小麦色的皮肤,也成了青紫色,眼眶中只有两簇鬼火跳动。 “货郎哥哥,跟我走,我爹还在等我救他……”农家女缓缓靠近王虎,声音从耳朵中发出。 “鬼啊啊……你不要过来啊!”王虎的眼神恐惧而绝望,情绪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接下来。 砰! 砰! “我叫你不要过来啊!” 砰! 王虎抡起掌中的枣木短棍拼命的用力乱打,把那农家女打的骨断筋折不成人形。 许仙看直摇头,这小子比我还狠! “行了行了,再打就成肉饼了!” 许仙出声制止了王虎。 掌班几人满脸惧色。 鬼打墙,荒野游魂,小妖小鬼偷拿货郎的吃食,偶尔会遇见。 但今天这种事他们还是第1次遇到。 地下的农家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诡异的是,没有一滴血流出。 “举人老爷,接下来怎么办,会不会吃人命官司?”王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身体不停的打颤,手软脚软。 “让她到阎王那里告去吧,你们找些柴火一把火烧了,了帐!” 许仙话音刚落,地上农家女突然蠕动起来,手脚並用窜出殿外,几个呼吸间到了十丈之外。 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耳中发出沙哑的声音道:“你们这些货郎奸商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书生你多管閒事,打坏了我的新皮囊,我家主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孽障,让你的主人来见我。”许仙站在篝火前,神情淡漠,几只萤火虫飞来盘旋,映照著他头顶,犹如一轮大日。 既然要装高人,当然要贯彻到底了。 首先从气势上不能输了。 农家女眼露惊色,快速隱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谢老爷救命之恩。” “举人老爷真是文曲星下凡,一眼就看透了妖精的底细了!” 货郎们害怕之余又庆幸遇到许仙,否则刚才跟那农家女出去,定遭不测。 “呵,文曲星么?那是我儿子!”许仙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货郎们交换顏色。 这位举人老爷连文曲星都放不放在眼,真够狂的。 经歷刚才这一幕,几个货郎困意全无,都坐在篝火边烤火,盼著天快点亮。 时间就是这样,你越想让他过得快,他反而慢。 掌班百无聊赖,取出菸袋锅子,在脚底磕了磕,装上菸叶。 伸手去引火,恰巧此时。 啪一下,出一团暗红色的火星,空中冒出缕缕黑烟。 掌班的瞳孔瞬间紧缩起来。 他眼中那些黑烟凝聚成一个个诡异黑色的骷髏头,牙齿咬的咔咔作响。 在头顶不停盘旋,飞舞。 掌班低头再看火堆,已变成了墨绿色的火焰。 残破的神像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有声音在耳边低语。 “你们这些凡人入我庙內,不备祭祀,那就以你们为血食,呵呵呵!” 货郎们嚇得体如筛糠,跪在地上不停的祷告,祈求神明原谅。 狂风大作,鬼魅哭嚎。 大殿四周墙壁那斑驳残破的壁画蠕动著活了过来,夜叉恶鬼手执利刃,探头缩脑。 眸中全是贪婪嗜血之色。 隨时会扑下来拿人。 李未央只是冷冷旁观。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 那道阴冷的声音又响起。 “念尔等凡人心诚,可杀一人供奉我,其余人可活,否则冒犯神威全都要死,剥皮剔骨,投入那18层地狱!” 数道诡异阴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声音就像毒蛇钻入每个人心中。 吞噬著他们的心智。 有股不可抵抗的威压,压的他们几个喘不过气来。 薛五嚇得连连后退,他猛然发现越往门口退,压力就越小。 於是他悄悄退向了殿外…… “举人老爷……拿个主意吧!” “这庙里有邪神……咱们快跑吧,我还没娶婆娘呢,我还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呢,咱们快跑,我不想死!”王虎哭丧著脸去拉许仙。 “此幻术尔!” “你们出了此庙,必死无疑!” “靠墙站著去。” 许仙一把推开王虎,默运混元太一导引功,凝神存思。 心中观想大日金乌落扶桑。 九轮大日被扶桑神树托起,太阳真火照耀汤谷中的永恆黑暗。 几息之后。 一道清朗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至星。 许仙字字鏗鏘,震碎四下阴寒之气。 周遭鬼影厉声咆哮,欲以森森煞气压盖声浪。 但隨著正气歌继续吟出,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自许仙丹田腾涌而出。 淡淡清气盘绕周身,双眸金光璀璨,如大日燃烧。 “时穷节乃见,~垂丹青……” 庙內阴风骤停,荒庙邪氛尽散,风雨平息。 许仙傲然而立,神圣不可侵犯, 一派绝世高人风范。 右手紧紧攥住手中腰中玉诀。 此物果然能助我克制阴邪鬼祟。 文丞相,你的正气歌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农家女背后那个东西好像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强! 许仙默默的说。 第5章 熊山君 看来举人老爷是神仙下凡。 说不定是天上的星君。 不同凡响啊。 几个货郎交头接耳,掌班发现不对劲。 少了一个人。 薛五不见了。 刚才慌乱,並未注意到他。 掌班取了灯笼,高高举起,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黑夜里死气沉沉,除了几声迴响,毫无动静。 远处只有蒙濛雾气流动。 掌班脸色黯然,薛五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兔死狐悲,王虎更是泪水涟涟。 “五哥,你死的好惨啊……” 然而,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去黑夜中寻找薛五。 同行者虽都是同乡,但却不是至亲骨肉,去送白白死,他们做不到。 毕竟家中还有妻儿老小。 可他们心里却如猫挠一般难受。 四人都很默契地退回到殿內。 殿中一片沉默。 许仙微微嘆息,薛五自寻死路,怪不得他人。 他抬头看向夜空。 雨已经完全停了。 但满天乌云依旧未散。 现在应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估计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会亮。 许仙决定,天蒙蒙亮就离开这里。 不经意间,他看到左侧不远处,有个漏雨形成的小水洼。 殿內无风,小水洼中却盪出阵阵涟漪,不停循环。 许仙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荒野中传来沉重而奇怪的脚步声。 可以听得出,是两足行走,平稳有力,但绝不可能是人。 人的脚步没有这么厚重。 那沉稳的脚步声趟过泥水,踩过灌木丛,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黑夜再也没有蛙鸣鸟叫。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地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是远古巨人翻山越岭而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举人老爷,是什么东西来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爷高见,果然见多识广。” 许仙吩咐货郎们躲在墙角不要出声。 最能击溃人心的,往往都是未知的恐惧。 四个货郎汗如雨下,躲在墙角瑟瑟发抖,这次出行实在太不吉利了! 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呢? 传说中的巨型猿怪? 还是庙门口的石墩子成精了? 云从龙,风从虎。 没有风,肯定不是什么山君一类的。 也不可能是龙。 龙族还没这么掉价。 许仙正思索间。 一声怒吼撕破了夜空。 吼吼吼~ 吼吼吼~ 低沉有力的咆哮声从不远处传来,惊得林中夜鸟扑稜稜扇动著翅膀,逃向远处。 “不好,是大虫来了!” 王虎嚇得面无人色,他的伯父就是被猛虎所食,所以听见类似虎啸就格外害怕。 许仙仔细倾听,摇头道:“不要慌,听声音不像是虎啸。” 王虎擦了擦额头冷汗:“还好还好,不是老虎就好。” “听声音应该是熊羆一类,可能还成精了!”许仙又补充了一句。 王虎听完彻底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完了完了。 山君犹可避,熊羆必杀人! 这次肯定死定了! 掌班则抹了把脸镇定地说:“怕什么,我看举人老爷是天神下凡,口含天宪,什么妖魔鬼怪能伤天神下凡之身?” 王虎眼睛一亮,对呀! 看举人老爷那镇定自若的风范,肯定是大有来头。 要不然怎么能驱退邪神。 一念至此,王虎又支棱起来了。 开始自动脑补,刚才自己棒打女鬼,一定是举人老爷在加持力量。 要不然凭自己一个凡夫俗子,怎么能把那个恐怖女鬼打跑? 对,就这样。 王虎从地上爬起来,提了提裤子,提著短棍站到许仙身边。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围墙轰隆一声巨响,碎砖乱瓦乱飞。 “槽!” “果然是一头熊怪!” 许仙心中微沉,心臟狂跳几下。 这怪太有压迫力了。 只好见机行事。 只要它不上来就砍,就有的操作。 许仙上下打量这怪,其熊头人身,身高九尺,面如黑锅底,脑后头髮乱糟糟,瞳孔射出两道金光,腰间繫著一件粗糙的豹皮围裙。 (这怪物)显得极为孔武有力。 它肩膀上趴著一只不知是豺狼还是狐狸的东西,毛色灰白,一看就是老妖。 (那豺狼或狐狸)头上还顶著半截人的头盖骨,眼睛咕嚕嚕乱转。 看得人心里发毛。 “妈的,这东西好像就是传说中老狈,性情最为狡诈。”许仙目光幽幽,心中快速盘算对策。 那熊怪也盯著许仙反覆观察,肩膀上的老狈又在他耳边嘀嘀咕,不知说了什么。 过了片刻。 熊怪仰天发出低沉的咆哮:“读书人,你交出这几个货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声音震得大殿屋顶上的瓦片哗啦啦掉了一片。 墙壁上尘土簌簌而落。 王虎刚鼓起了勇气,顿时被打消掉了一半。 面对这样的巨怪,他们甚至连奋起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那巨大的熊掌,犹如簸箕,估计一巴掌就能拍掉人脑袋。 大殿內抽泣成一片。 “举人老爷救命啊。” “老爷,您不能见死不救。” “老爷,我给你磕头了……” 货郎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紧紧抱著许仙的大腿。 “有大腿抱的感觉真好,可惜我没有,不知道那位白娘子现在身在何方,那腿可是又长又白……”许仙暗暗吐槽一句。 不过嘛,许仙並不是毫无依仗。 大周律有规定,凡春闈前后半路劫杀赶考举子的,视同谋反,凌迟处死,流放三族。 就是那些隱居在大周境內的妖魔鬼怪也得掂量掂量,杀害赶考举子修炼邪法,自己能不能接得住儒释道三教签发的追杀令。 这种追杀令只要有充分理由怀疑,不需要实证,就可以签发。 当然妖魔里也有很多头铁的。 一旦落网,那可就要被剥皮剔骨,被修士们拿来炼器了。 许仙淡然自若,將货郎们扶起,“我受了你们一饭之恩,自当涌泉相报,这大周的天,妖魔遮不住!” “哼,看你是个读书人,不忍加害,既然你不识抬举,休怪我熊山君不讲情面!” 许仙讶然,熊山君! 西游记中貌似也有妖怪叫熊山君,那可是活吃人的狠角色。 熊山君踏前一步,用力跺脚。 大殿微微摇晃,大梁嘎吱作响。 肩头那头老狈,急忙附耳低语。 “山君不可如此,真把他宰了吃,万一泄露出去,只怕你我从此就要扔下地盘亡命天涯了。” 熊山君扭头给它递了个眼色。 老狈点头不语。 熊山君只是想进一步试探而已。 看这小子会不会认怂。 熊山君解下腰间鬼头刀,隨手一晃,指著许仙喝道:“读书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少要多管閒事。” 许仙还未答话。 墙角有道人影闪出,將许仙护在身后,冷冷道:“山君,我劝你还是回山去,以免招惹红尘之厄!” 第6章 飞剑斩妖头 许仙心中一动。 心中已有主意。 李未央杀气腾腾,说不定是个剑修,正好震慑那黑熊怪。 这怪看起来虽然凶狠,却迟迟没有动手,绝对是有所顾忌。 “未央兄,不如我们联手,除了这群山中魔怪,也算造福一方百姓!” 李未央不语,狠狠瞪了许仙一眼。 好像在说你还不退下。 许仙很知趣的闭上了嘴。 对面的熊山君伸出舌头舔舐嘴角,对面这个丑陋的青年让它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直觉告诉它,这是个危险的对手。 “剑客?你要走的话,我不拦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熊山君的咆哮音波滚滚如雷,如同无形重担,压得殿中几个货郎呼吸困难,头晕脑胀。 只有许仙和李未央似无所觉。 见母亲紧皱眉头,又开始咳嗽起来。 李未央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你我素无仇怨,你却连番两次出手,我並未干预,现在你口出威胁之语,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剑客,机会已经给你了,如果你不识趣,我倒是很想领教领教。”熊山君软硬兼施,语气中有威胁,也有妥协。 老狈眼睛滴溜溜乱转,嘴里细声低语:“你拖住此人,我去將圈中肥羊赶出。” 李未央一步跨出殿外,跟熊山君遥遥对峙。 双方相距不过七八丈。 熊怪肩膀那头老狈突然冲天而起,扑向大殿屋顶。 李未央急翻上衣,露一革囊,应手而出,里面是一把尺许长的晶莹短剑,光华灿灿,老狈见了骇极欲走,飞剑冲天而起灿若长虹,空中一声悽厉惨叫,犹如鬼嚎,少顷血雨洒下。 老狈落地已被劈为两段,飞剑仍落入李未央掌中,他只轻轻一甩,几滴血珠滚落,剑身无丝毫血跡。 电光火石之间,老狈已经命丧黄泉。 熊山君的眼神凝固了,它刚反应过来,战斗就结束了。 这哪里是人族剑客,这是传说中的剑仙手段啊。 太凶残了。 老贝死的真惨。 要不要给他报仇呢? 熊山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中快速权衡利弊,身上那股雄霸天下、掌控全局的气势瞬间消散了大半。 转头跑吧,它面子又放不下。 以后还怎么號令山中小妖。 它向来嘴笨,依靠那只老狈出谋划策,老狈瞬间惨死,让它有些手足无措。 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说辞。 只好习惯性地低沉咆哮。 李未央收起短剑,也是一言不发,神色十分冷漠。 双方就这么静静的对峙。 许仙左右看看。 心中暗忖,李未央原来是燕赤霞式的人物啊。 妈的,今天出门遇贵人。 这一剑击杀老狈,直接把熊山君给镇住了。 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狂了。 是战是和,好像还没有下定决心。 只是李未央也不乘胜出击,直接斩了这头炭窑里钻出来的黑熊精。 想必也是有所顾虑。 许仙细细復盘,猛然想起刚进庙时,李未央在擦拭嘴角血跡。 莫非是受伤了? 许仙脑洞大开,开始合理假设。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李未央可能是身体有隱患不能全力出手。 这头大黑熊,看起来虽凶,但脑子好像不大灵光。 这就可以灵活操作一下。 於是他轻咳一声。 “熊山君,这位蜀山剑仙看你修行不易,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孽,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蜀山派剑仙。”熊山君满脸震惊,他倒是听一个过路的苍鹰精说过,蜀山剑仙掌中飞剑威力无穷。 一剑可开山,可摧城,可断江。 它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衝动。 给那头老狈报仇。 否则那下场…… 还不得被人燉了熊掌吃。 “原来是蜀山剑仙当面驾临,小熊有眼不识泰山,剑仙恕罪。”熊山君急忙將鬼头刀收了起来,態度客气了很多,儘量使用老狈教给他的客套话。 只是依旧站在那里不走。 两只肥厚的熊掌来回搓动。 李未央漠然无视熊山君,转身拍了拍许仙肩膀道:“观君相貌气度似是天上神人转世,日后当洁身自好,你这双眼看谁都有情,只会给你带来烦恼!” 呃! 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 许仙心中不解,但满脸和煦笑容道:“在下谨遵剑仙教诲!” 李未央愕然:“汉文何以前倨后恭!” “不过从心尔!” 李未央重新坐回母亲身边。 她神色显得有些委顿。 这更加印证了许仙心中的猜测。 她果然有內伤。 熊山君见二人不搭理自己,有些焦躁来回跺脚。 它认为见高人不可交臂失之。 对於它这种乡下妖怪,能够遇见个剑仙是莫大机缘,它很想上前请教一下自身修行之事。 所以又不敢贸然开口。 人族修行中人对妖族防范很严,很多时候资质再好,人家也不收。 震得殿里尘土四起。 “熊山君,不要再跺脚了,你再跺,这座大殿就要塌了,伤了这些凡人,都是你的杀孽。”许仙踱步而出,神態淡然,从容自信。 熊山君这才停下脚步,吭哧瘪肚的挠挠头道:“这位先生神完气足,没有凡人那般浊气,想必也是大有来头,不如指点一下修行之道,小熊感激不尽。” 许仙听了,眉头微挑。 “熊山君不为那只老狈报仇吗?” “报仇?”熊山君咧嘴一笑。 “我们不过互相利用罢了,这头老狈时常自作聪明,还以为我不知,死便死了,何必为它报仇,耽误了我的机缘!” 妖族果然少义气,都是互相算计,比人族更甚,许仙暗暗腹誹。 只是自己又不是妖怪,不知道它们具体修的是什么法门。 万一说漏了嘴,只怕这山君就要暴起伤人。 虽然前世看的网文中,那些修炼口诀是张口就来。 但书上读来终是浅。 谁知道跟这个世界配套不配套。 这傢伙看起来傻精傻精的。 你说它憨吧,它还有点精明。 这怎么指点? 见许仙久久不语。 熊山君挠了挠脑袋,似乎想通了什么。 老狈说过,人族拜师读书,都要给束脩,说白了,得给人家点好处。 想必这修行中人也是一样。 他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截碧绿竹筒,恭敬地上前递给许仙。 “先生,竹筒中是一株鹿衔草,虽不能起死回生,却能壮阳补肾,久战不疲,吊命续命,颇有灵效,请先生笑纳!” “无功不受禄,请山君收回。” “小熊敬仰先生是道德君子,有浩然正气,所以用此物相赠,別无他意,只求先生隨意点拨几句。” 许仙点头,伸手接过,並不打开查看。 只是淡淡道:“你很有眼光,今日相逢便是有缘,我看你也颇有灵性,能悟到几分,全看你的缘法!” 夜风吹来,许仙衣袂飘飘,气度雍容,深邃的眸光中似乎倒映出日月星辰。 熊山君不禁暗赞,果是高人风范! 第7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先生,我本为山中一普通黑熊,因偶得了一道天地灵光,慢慢开启灵智,修炼百年,化了喉中横骨,能说人语,只是这十几年来修行未有寸进!” “还请先生指点我一下,如能突破境界,那就不需要向云山老魔供奉血食了,我也不必再和百姓衝突。” “哦,如此说来,你不吃人?”许仙饶有兴致的询问。 “这……”黑熊怪犹豫一下,又老老实实的答道:“实不瞒先生,吃过一个,那猎户进山杀我子孙,被我杀了,吃了几口,丟下山崖,实在太难吃了,又咸又腥还没有嚼劲,还不如野猪肉蘸蜂蜜好吃。” 货郎们听得心惊肉跳。 这熊怪果然吃人。 还知道人肉是咸的……啊 太渗人了。 许仙心中虽有波澜,但脸上依旧镇定自若,似乎在听一件极平常之事。 “既然如此,我便传你一套口诀,是我游歷四方时偶然所得,乃妖族修炼功法,成与不成,全看你个人悟性,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请先生教我!”熊山君手舞足蹈,显得憨態可掬。 “反正练成了,是我对你有恩,练不成嘛,是你自己悟性不够!”许仙心中暗暗思索,前世记忆碎片蜂拥而来。 天魂生白虎,地魄產青龙 气聚尾閭关,力冲百脉丛 沉气落腰海,劲贯四肢峰 虎劲锁肩井,龙力缠胸宗 顺脉归妖府,凝骨固真容 纳山沉厚气,一拳撼千重! “此为上古妖族大圣所传猿魔大力拳口诀,你要细心琢磨体会。” “你记住了吗?” 熊山君听得晕晕乎乎。 妖族大圣。 上古功法。 你瞧瞧。 一听名字就很厉害,很有格调。 这位先生,果然是绝世高人。 它抓耳挠腮道,:“没记住,请先生再讲一遍。” 许仙无奈,只得再讲了两遍。 “下面给你讲行功方法。” 熊山君又惊又喜又求许仙,为每一行做註解。 何为青龙?白虎? 许仙又耐心解释,天魂生白虎,引上天清气,炼出臂膊刚猛虎力 地魄產青龙,纳地底厚气,养出大龙。 熊山君细细琢磨,但一时又琢磨不清。 许仙见他沉迷其中,心底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再问自己可就不好答了。 一时间就能想起这么多。 “先生,小熊我好像又忘了小半,你看这如何是好!”熊山君就像犯错的孩子,口中囁嚅,眼神中满是期盼。 许仙心里咯噔一下。 再说第二遍,一会儿他又问第三遍,我哪记得住,这都是临场发挥。 “不如给它写到纸上。” 於是,许仙取了雨水研磨。 动笔挥毫,一气呵成,全部写在纸上。 虽说和之前有些出入。 但这蠢熊根本就没记全。 可保性命无虞。 熊山君捧著这张纸,激动的直打滚,肥厚的熊掌差点把纸撕成两半。 对著许仙连连称谢,跪趴在地,学人族行拜师大礼。 “今日你我缘尽於此,你可速去,遣散手下那些害人的山精野鬼,让其轮迴往生去吧,也算你的功德无量!” 熊山君急忙点头称是,露出恋恋不捨之色。 还想再说些什么。 许仙一抖袖子,扭过身去。 “我观你有几分慧根,所以才破例传法,你切莫贪得无厌,快快回山去吧。” 熊山君无奈,又重重行礼,兴奋的仰天长啸一声,叼起老狈的尸体,四足著地狂奔而去。 许仙目送它消失,抬头看天,不知何时,已经云开雾散。 东方隱隱出现一丝曙光。 许仙擦了擦额鬢角上的雾气,这天可算亮了。 四个货郎商量了要报官。 行人被妖魔吞吃,时常发生。 官府自然会派人来查看,写出文书。 要是隱瞒不报,回乡之后交代不清,他们四个就有谋害之嫌。 “多谢剑仙老爷,举人老爷救命,没有二位,我们今夜必死无疑。” “是啊,有两位老爷,我们一定被那黑熊精吃了。” 李未央神態淡漠,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许仙道:“今夜多亏了李剑仙出手,否则嘿嘿,这把压衣刀,请剑仙大人收回。” “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李未央不去接刀,这让许仙有些尷尬。 李未央出手,二人可以说是互不相欠了。 所以才打算把刀还他。 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想过往回要。 “是我肤浅了,李兄。” 许仙乐呵呵將刀收起。 “你这人真奇怪,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但不让人厌恶。”李未央给了许仙一个奇怪评价。 “你脸上要是没这道疤就好了。”许仙心里如是说。 李未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理,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母醒来,见二人相谈甚欢。 忍不住开口询问:“许小哥今年多大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人,是否婚配?” “父母早去,家中只有长姐。” 李未央一听,看向许仙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没爹没娘的孩子那是真苦。 “倒是个可怜的孩子,许小哥,是老身唐突了。”李母嘆气致歉。 “不过小哥一表人才,又中过举人,性情又好,不知谁家的女子有福能嫁给你为妻!” “夫人谬讚。” 许仙谦逊道:“或许有一天,会有一个白衣仙女飘落在凡尘,与我在西湖上泛舟偶遇,带我修仙,带我飞,访名山,寻洞天,长生不老,做那神仙美眷!” 李夫人苦笑著摇摇头。 这年轻人,想啥呢? 李未央面露古怪之色,:“许汉文,你真当你是什么天神下凡转世了,我不过是骗那黑熊精而已,你居然当真了,仙女下凡又凭什么看得上你?” “就凭你长得好看?” “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想入非非,穿白衣的不一定是仙子,说不定哪天你会被狐狸精骗尽了元阳,一辈子不能人道。” “我乃儒家正人君子岂会如此不堪,李兄你这话未免太惊世骇俗了!”许仙吃惊,这李未央说的也太可怕了,小嘴儿像抹了蜜。 “哼,因果纠缠,此消彼长,你们这些书生总幻想著有仙女狐妖女鬼倒贴身子给你们,还花钱养著你们,书中虽屡屡记载这种事情,但你看书生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那些书生不是身体亏空,就是屡遭劫难,生生死死,又或者气运被夺,一生困顿,好点儿的,也是夫妻离散,拋下一双儿女夜夜盼母归来。” 许仙听了眼睛亮起。 “李兄高见,如此深有体会,莫非李兄与那些狐妖仙子有不可说之事?” “哼,狐精妖怪,哪个敢纠缠我,好了,汉文你多自重,他日有缘再见!” 李未央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变亮。 红日喷薄。 大地勃勃生机,一片万物竞发。 分別之时,许仙將鹿衔草送给李未央。 “你有伤在身,这鹿衔草大补元气,还可以壮阳补肾,今日就赠予你了。” “你若有閒,就来钱塘县找我!” 第8章 施主,你与西方有缘 李未央有些意外的问道:“这鹿衔草也算价值不菲,汉文何故送我?” 歧路不相识,一言倾寸心。 君赠腰下剑,不在直千金,他日有缘再见,告辞! 李未央眸子亮起,反覆咀嚼一番,心道:“好个岐路不相识,一言倾寸心,应情,应景,令人拍案叫绝!” 再抬眸,许仙已经渐渐远去,背后青丝如瀑,隨风轻舞。 一路翻山越岭。 终於在第三天黄昏,抵达余杭府。 翻过眼前这座小山就是西湖了。 走在山间小道上。 儘是花红柳绿,桃李爭春。 夕阳的余光透过树林的枝椏照射下来,宛如碎金流动。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採桑少女。背著竹篓,从许仙身边经过。 见他一袭青衫,面如冠玉俊秀绝伦,七分正气凛凛,三分邪气桀驁,目若朗星自带锋芒。 微微一笑如冬日暖阳,温润如玉。 只一个眼神,便引燃了少女们那躁动的春心。 许仙倒却也习惯了。 他知道是自己太过耀眼。 犹如謫仙降世。 暗室明灯。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自然而然的惹人注目。 许仙逐渐远去,少女们这才收起恋恋不捨的目光,嬉笑打闹著,哼唱起乡间小曲。 走著走著。 许仙发现地上有一小小的赤腹松鼠,在草丛里吱吱乱叫。 像是从窝里掉了出来。 许仙折了两根树枝做筷子,將它小心夹起,丟入其巢中。 一阵脚步声响起。 “阿弥陀佛,施主心存慈悲,真乃是慧根深种之人!” 许仙扭头,面前出现一个身披白色袈裟的俊和尚,大约二十几岁年纪。 看起来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眸子里光华烁烁。 许仙打量和尚的同时,对方也在凝视他。 “小施主,好个相貌,你大有佛相,当与我西方世界有缘吶!” “那和尚,休要胡言乱语,我不是你的施主,一个铜板也不会给你!” 许仙心里打了个突,与西方有缘这句话,因果实在太大了。 金仙都承受不了。 更何况自己。 他突然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这傢伙莫非就是公报私仇的法海禿驴? 自己人生悲剧的一手缔造者。 前世因果纠缠也好,多管閒事也罢,总之,法海是许仙的灾星。 俊和尚听了,並不恼怒,反而笑道:“请问施主,这採桑少女的歌声好听吗?” “少年纯真,发乎情,止乎礼,自然是好听!” “阿弥陀佛,智者不坠於红尘,小施主沉迷声色,余生未免魔障丛生,可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早早皈依,才是正法!” 俊和尚开口间,嘴唇微动,口中禪音便犹如洪钟大吕,摄人心魄。 震动的山野之间嗡嗡作响。 似乎有无数的回音迸发,犹如天罗地网一般,將许仙紧紧包围。 逃无可逃。 避无可避。 隱约之间,许仙隱约看见一根金灿灿的降魔杵迎头打下。 此为佛门绝技。 狮子吼! 加当头棒喝! 专渡迷途之人。 许仙略有恍惚,腰间掛的那块小小玉诀开始发光,形成不可见的淡淡涟漪。 俊和尚见眼前的善男子无动於衷。 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莫非此人不是自己要渡化的有缘人? 可在昨夜的禪定中,菩萨明明传下四句偈语。 渡厄悟前因, 永证菩提心。 尘缘归一处, 西湖高处去。 意思是说有大缘法,大来歷之人,將在西湖高处出现。 度化此人皈依佛门,无上大功德一件。 功德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俊和尚觉得自己並不在意。 只是菩萨法旨,都已经指示的这么简单明了。 自己还是一无所获。 岂不会显得自己很呆,悟性不够,这样如何还能再进一步? “施主,你可悟出了什么?”俊和尚眯眼凝视许仙,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 “纵有千般喜事不及红顏一笑!”许仙脸上笑嘻嘻。 “善哉,善哉,小施主,自甘墮落万丈红尘,真是可悲可嘆。”俊和尚面无表情的看向许仙,满脸的悲悯和同情。 “沉迷女色我愿意,法海你不要再苦苦纠缠!”许仙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他下意识把和尚当成了法海。 而且是大威天龙版。 因为这个和尚看起来很帅。 那俊和尚在身后淡淡的道:“贫僧法空,法海乃我师兄。” “糟糕,一个法海就够难缠了,怎么还来了个法海师弟,话说这特么到底是哪一版的白蛇传呢。”许仙心中有些懊恼。 是缘起版? 还是刘版? 新白版? 如果是跟聊斋结合的综合版? 那可就有点太刺激了。 许仙转念又一想,看这架势,不像白娘子跟许仙有孽缘。 这分明是金山寺跟许仙有孽缘。 这不,开局就来苦苦纠缠。 “施主贪一世皮肉之欢,受万世沉沦之苦,施主当拋弃红尘之欲……”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许仙捂著耳朵,一路小跑著离开。 俊和尚苦笑著摇头,这年轻人…… 我~ 俊和尚心中失望,徐徐而行,走到西湖边上,见一少年公子,锦衣华服,眉清目秀,满脸的悲天悯人。 他同情卖身葬母之女,打发跟班给那女子母亲买棺材找地方埋葬。 又给了那女子十二两银子,作为嫁资,吩咐她找个良家子嫁了。 断桥之上,他又出钱买下一尾金色鲤鱼放生。 俊和尚一路尾隨。 心中豁然明悟。 “阿弥陀佛,这位小公子真有佛性,敢问小公子姓名?” “大师有礼了,在下李修缘!” “修缘,好名字,小公子定是前世修来的佛缘,大慈悲,大慧根。” 说来也奇怪,李修缘天生亲近佛门,对俊和尚的说辞,毫无抵抗力。 不过一刻钟,便跟和尚引为知己朋友。 李修缘掏出来一锭银子,大约有三两,直接送给俊和尚。 “钱財乃身外之物,不过既然是有元人,贫僧便收下了,施主有时间,一定要来金山寺小住。” “法师,我有时间一定拜访山门!” 俊和尚攥著银子笑眯眯转身离开,自觉念头通达起来,心中已然明悟! 菩萨所指,定是此人无疑了! 此人中正平和,眉眼中毫无戾气。 当是我的有缘人。 第9章 施主,你著相了 俊和尚拿著银子离去,走到无人处,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將背上的斗笠戴在头上。 走著,走著…… 法空原先的老成持重褪去,消失不见,像是金蝉褪下躯壳,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天真烂漫起来。 对著路边摆摊的宋嫂鱼羹狂咽口水。 摊主揭开圆木锅盖,顿时热气升腾,鱼肉鲜香跟菌子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法空鬼鬼祟祟的左右打量,见本地人並不认得他,便稍稍放下心来。 要了一大碗鱼羹,两个考炉芝麻肉饼,坐在不显眼处,大快朵颐。 金山寺规不可食肉。 但没办法,鱼羹太香了! 法空记得道经有云,道法自然。 还是从心的好。 大周僧人吃肉,朝廷是不管的。 百姓早已见怪不怪。 法空吃得兴起,连叫三碗。 一大口腊肉烧饼咬在口里,咸香中透著股熏制过的烟火气。 这时有位紫色罗裙的清秀小姑娘起身没有站稳,径直跌入法空怀里。 她羞得满脸通红。 慌忙夺路而逃。 店家急得大喊,小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给钱啊啊啊啊啊…… “店家,无妨,那位姑娘的饭钱我出了。”法空拍了拍手,心无旁騖继续乾饭。 “大师慈悲,大师慈悲,简直是金刚罗汉转世!”店家急忙躬身致谢,大拍马屁。 这年头,庙里的师父们坐地分財,可比他们这些摆摊做生意的阔绰多了。 由不得摊主不敬重三分。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请问大师,这燻肉烧饼加西湖鱼羹的滋味如何?” “这滋味甚好,燻肉应是核桃木熏的,鱼羹大约是鱸鱼做的!” 法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咦,不对!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他回头一看,眼前之人丰神如玉,气度不凡,此刻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眼神十分玩味。 正是方才所遇那个帅到令人髮指的年轻人。 “法师,我记得金山寺戒律,应该是不许吃肉吧,不能破色戒吧,法师你如何解释?”许仙一副吃定他的样子,拉开板凳,直接坐到了他对面。 法空的表情开始凝固。 他喉头滚动一下,眼睛开始眨动。 “这位施主,小僧下山歷练,是为看破红尘,然而不入红尘,如何看破红尘,施主反倒是你过於执著表象,贫僧放下了,而你却没放下,你著相了施主!” 法空一本正经,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迷途羔羊。 许仙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合著你们怎么说都有理。 “走了这么久的路,我腹中饥渴,可否跟大师化几碗肉羹吃?” “施主说笑了,哪有善信跟出家人化肉羹的道理。” “不知道,金山寺有没有戒律堂,犯色戒,荤戒的僧人是如何处罚?还请大师解惑?” “善哉,善哉,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贫僧不忍看施主挨饿,店家,再来两碗鱼羹,五个肉饼。” 许仙也不客气,既然躲不开法海,索性就不躲,他打算提前收回点利息来。 鱼羹入口鲜美可口。 只是烧饼里的肉,略微偏咸。 “店家打包十二个肉饼,由这位大师会帐。”许仙打个饱嗝,决定再敲法空一笔。 法空极有涵养,也不恼怒。 起身会帐。 “施主,现在我们因果已了,此间无事,贫僧告辞了!”法空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许仙。 走出十几步远。 身后传来许仙笑语。 “和尚,这个秘密我吃你一辈子!” 法空不语,发足狂奔而去。 “这和尚也倒还不坏!”许仙在西湖岸上来回溜达,欣赏湖光山色好不愜意。 直到掌灯,他才慢慢悠悠往城里走去。 城中万家灯火,炊烟裊裊,商铺鳞次櫛比,百姓呼朋唤友,饮酒品茶。 余杭府夜里不宵禁。 无需担心夜里喝多了回家,被官兵们抓到挨板子。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两世记忆融合给他一种不真实感。 走到自家门口,许仙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抽泣声。 “汉文,你死的好惨啊!” “爹娘早逝,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没想到你就没了……” “我不该,催你读书,赶考的,我对不起你……呜呜!” 有道粗獷的男声轻声安慰:“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汉文的命不好,我们又能如何,你都哭了半月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就是对他没有感情,他不是你亲弟弟……” “我打你,打你……” “哎呦,別打了,你说话要凭良心,你说,我哪一点对他不好?” “为了供他读书,我是起早贪黑,没日没夜,我多辛苦,我有没有说过一句?” 许仙站在门口,一阵恍惚,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难道我真的死了? 嘶! 疼。 跟那个货郎一样? 是执念作祟? 被人点破就化成黑烟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恰巧,一阵夜风吹来。 院中门窗,嘎吱嘎吱作响。 死了总要见尸吧。 许仙一把推开了家门。 姐姐,姐夫,我回来了,我的身体在哪里? 房中的爭吵声骤然停止。 李公甫跟许娇容不可思议的对视,大眼瞪小眼,震惊,不解,害怕,喜悦。 一瞬间,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片刻后,许娇容掩面大哭,汉文吶,我对不起你,没有寻回你的身体,让你入土为安。 说罢就要推门而出。 李公甫一把把她拉住,:“你们女人家就是沉不住气,你知道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啊?” “我试探他一下!” 许娇容眨眨眼,觉得似乎有理。 “汉文吶,你那个早夭的未婚妻家里来人了,提议让你二人合葬,既然你来了,姐夫问问你的意见?” 李公甫说著摘下墙上朴刀,用力按住刀柄。 门外那道身影沉默了。 “真令人感动,姐夫,姐姐,还给我安排冥婚!”许仙心中感慨万千。 “咦,不对,我那来的什么未婚妻?” “忘了,姐夫是县衙副班头,习惯诡诈!” 屋里,李公甫夫妻紧张的靠著门向外偷窥。 呜呜怪风中。 那人影確实像许仙。 “姐夫,你藏在柴房大灶里的私房钱,我姐姐知道了吗?” 李公甫听了如释重负,没错是汉文回来了! 许娇容擦擦眼泪,秀眉微挑上下打量李公甫,:“说吧,你藏了多少私房钱?” “你怎么老是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汉文鬼魂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李公甫不耐烦的摆摆手。 衝著院子里喊道:“汉文,你不要进来,你姐姐胆子小,还有你外甥女,別惊嚇了她!” 咦不对! 李公甫说完发现女儿不在。 脸色有些难看。 许娇容道:“她俩找隔壁丫蛋玩去了,还没回来,汉文是她们亲舅舅,不会害她们。” 李公甫一跺脚,妇道人家该懂什么? “汉文横死尸古无存,一旦变成厉鬼,那里还会讲什么亲情,说不定……” 话音未落。 两个小小人影从门外跑来。 “咦,是舅舅回来了。” “系舅舅鸭,你书篓里有什么东西?” “好香!” 第10章 太好了,舅舅没死 “碧瑶,碧莲,你们两个小捣蛋鬼,有没有想舅舅!” 许仙看到两个小孩,瞬间把刚才关於生死的问题拋置之脑后,同时將两个小姑娘抱起。 左右观看。 李碧莲眉清目秀,长的隨母亲许娇容。 李碧瑶皮肤略黑,长得憨头憨脑,颇有喜感,那眉眼之间很有几分李公甫的风采。 李碧莲眨眨眼偷笑道:“如果舅舅不让我背千字文,我可能会更想你,我不想背,又怕我娘打我!” 许仙点点头,对外甥女表示十分同情。 “我也怕你娘打,不过她打了你,她就没力气了,那就不能打我了嘍!” “哦,原来这样吗?那我以后就让碧瑶先背,那我就不会挨打了!”李碧莲咯咯坏笑。 李碧瑶听了不知所谓,擦了擦嘴角口水咕噥著问,“舅舅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点心,没有的话,有油饼也行?” “吃,你就知道吃!” 李碧莲点了一下妹妹额头,眼神纯真的问道:“舅舅,街上卖炊饼的吴大说你死了,我哭了好久,死了会怎么样啊?” 呵,吴大,你已有取死之道!许仙稍微琢磨了一下,这种极深层次的问题,怎么跟孩子们说呢? “呃,人死了,就像影子,咬指头也不疼,撞墙也不疼!” “啪!” “舅舅你疼吗?” 许仙摸了摸脸,“不疼!” “哎哎……碧瑶你松嘴,舅舅不是唐僧肉,不好吃,我书篓里有肉饼给你!” 许仙有些吃惊,这六岁小女孩,咬合力怎么这么强? “太好了,舅舅是个活的!” “舅舅没死!” 这时,提著朴刀准备大义灭亲的李公甫先是发愣,然后揉了揉眼。 “汉文,你怎么还没死?” 后面的许娇容直接冲了过去,扯住许仙胳膊又哭又笑。 “汉文,你嚇死我了,人家都说你肯定被山妖吃了,只找到掉落的一个荷包,呜呜!” “哎呀,你哭什么哭,汉文活著回来就好!”李公甫拎著刀过来安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许仙有些不满眼神直勾勾的道:“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拿腰刀出来干嘛?” “我,那个……天潮擦擦刀,嘿嘿!” “对,你姐夫脑子生锈,刀也锈了!”许娇容白了自家男人一眼,替他解释。 李公甫尷尬的笑笑:“汉文,快进屋吧,外边风凉!” 屋中灯火通明。 “嗯,好香鸭!”李碧瑶卖力啃著肉饼,眉开眼笑。 许仙道:“那日確实遇到山妖,但被两名路过的山中採药童子所救,这才捡回性命!” “汉文,你说的那两位童子,家住何处啊,我们可要好好上门感谢一下人家!”许娇容满脸的庆幸。 李公甫忍不住嘲讽道:“童子,我们家也有两个童子,你看看她俩能不能打跑山妖?” “李公甫,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今天我一说话你就呛我?”许娇容翻个白眼儿。 “头髮长,见识短,汉文一定是传说中的神仙中人了,咱们汉文有神仙保佑!” 许娇容嗔道:“我早就想到了,还用的著你说,让你的宝贝女儿吃慢点,別噎住了!” 李碧瑶塞得满嘴都是肉饼,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仍旧要往嘴里送! 像极了一只爭食的猴子。 “真是造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闺女?”许娇容嘆气。 “对了,姐姐,姐夫,此次春闈我又落榜了,有负你们的期望!”许仙脸色严肃的起身,十分郑重的向李公甫夫妻行了一个大礼。 “汉文,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不需如此。” “是啊,汉文,你落榜的事,我们早已经知道了,落榜也不是说毫无出路,你考中过举人,大可以改行从医,或者去书院谋个差事,有机会也可以做个官府幕僚,也没什么可愁的。” 夫妻二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並未苛责许仙,自古以来,读书人如过江之鯽。 能考中进士,暮登天子堂的少之又少。 能考中举人,就可以被別人称呼一声举人相公,上堂不拜地方官,士绅们见了,表面上也会对你客客气气。 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烧高香了。 但许仙决定暂停科举。 毕竟,夫妻二人为供自己读书,可以说是毫无保留,殫精竭虑。 要知道供一个脱產读书人,进京考试,一路上的盘缠,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城里住宿吃饭,开销不小。 所以李家,这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现在嘛,当然是要,自立门户。 至於其他,可以慢慢来。 万一白娘子明天来了,那就可以抱紧大腿。 “姐夫请,这里有朋友所赠的竹叶青一壶,你我兄弟不醉不归!” “竹叶青,好酒,不过汉文,你小瞧我了,这一葫芦喝不醉我。”李公甫也不意外,许仙在书院有两个比较阔绰的好友。 一是李修缘。 二是慕容岳。 慕容岳甚至要全程资助许仙进京考取功名。 李公甫不许。 说咱们平常人家,受了人家能如此好处,天大恩惠,將来用什么报答? 说不得要以前程,身家性命相报! 许仙每每记起此事,都觉得姐夫李公甫也不是纯纯的无脑莽夫。 “要是有点下酒菜就好了!”李公甫自言自语,眼睛瞥向许娇容。 许仙道:“不需劳动姐姐,这里还有胡羊羓,一起吃就好! 许娇容撕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这东西倒是咸香可口,是不是西湖边上李七家做的?” “哦,原来姐姐买过!” “不是,是小时候父母带我们去过……”许娇容说到此处,神色又有些黯然。 “这些年確是辛苦姐姐!” “汉文敬姐姐一杯!” “好好,不提这些,公甫你看这次汉文回来,说话都这么客气,倒教我有些不习惯。” 许娇容一口饮尽杯中苦辣酸甜。 爱你,我的伏地魔姐姐。 许仙心中如是说。 “这有什么?他毕竟长大了嘛,现在是举人老爷了,难道还会哭哭啼啼追著街上的货郎去要麦芽糖吃。” “你不给他买,他就在泥水坑里撒尿,然后跺脚,溅的满身都是泥点子……” 许仙听得满脸黑线,敲了敲桌子道:“姐夫来,喝酒喝酒!” 第11章 许仙,你时辰已到 夜半,银月如鉤。 碧空如洗。 许仙站在窗边仰望虚空,九天之上,星河璀璨,幻明幻灭。 眨眼睛,不知道有多少星辰湮灭於无尽虚空里。 他排除心中种种杂念。 开始默默行功。 名为混元太一吐纳法。 年幼时,有个游方的瘸腿道人自成海外碧阳仙岛红尘仙。 他在街边遇到许仙后大为惊诧,说是红光照顶,紫气加身。 必是歷劫者转世,骨骼清秀,神完气足,大有仙缘。 於是他拿走了许仙父母留下的全部家当。 三两八钱银子。 给了许仙一本仙书。 叫做混元太一仙经。 並亲自教他练习。 三天后到道人就被许娇容给打跑了,当然钱也没要回来。 后来许仙在一家杂书铺,见到同样的书,才卖50文钱。 大骂那个道士,活该瘸一辈子。 发誓如果自己再遇见他,一定要打缺他那一条好腿。 不过那道人教的吐纳术,似乎也有些好处。 四下无人,许仙盘坐在院子里,漫天诸天星光倾泻而下,尽数铺洒在他周身身躯之上。星辰光华层层縈绕,隨著绵长吐纳,点点星光缓缓被肉身吸纳融匯。 许仙腹內忽生沉沉雷鸣轰鸣,自丹田深处翻涌升腾,催动星力沿经脉攀升,在咽喉鼻窍间流转激盪。一番周天运转过后,雷音渐渐平息,浩荡气息缓缓沉降,安然归返丹田之內,如同金乌坠入汤谷。 良久之后,许仙缓缓睁眼。 伸了个懒腰。 返回屋中,坐在床上。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起修士们,一念乘风起,除魔天地间的逍遥自在。 我什么时候才能修出阳神,逍遥天地呢? 许仙隨即又笑了,自己太好高騖远了,连拜入仙门都没有。 有没有韩老魔那样的机遇,小绿瓶也没有! 就想成仙了。 他闭目端坐,沉心凝神沉入观想之境,幻想心神渐渐超脱肉身束缚,遨游天地虚空。 过了许久。 许仙发觉有点不对。 我怎么飘到空中? 床上盘坐的又是谁? 槽! 真阴神出窍了。 这个玩意儿,我可没什么经验啊。 別出了什么意外。 学了铁拐李可不好。 白娘子指定就不以身相许了。 这…… 我还是回去吧。 但他突然发现,周遭气机骤然阴冷下来,屋中泛起层层墨色涟漪。 两道阴森身影踏著阴风显现,一个素衣垂幡帽子上写著一见发財,一者黑袍握链,帽子上写的是,正在找你。 两鬼双目迷离,静静凝视许仙离体的阴神。 “你是不是余杭府举人,徐汉文?” “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黑袍人,又补充了一句。 许仙头顶一阵发凉。 虽然他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这个世界有地府,有阴差鬼神。 但半夜突然来了黑白无常,跟他第一次亲密接触,许仙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这不是传说中的地府阴差,勾魂使者吗?” “我又没死,为何来勾我,新白剧本不是这么写的,这不对吧!” 许仙的大脑急速运转,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两位地府神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啊?” “嘿嘿,呃,徐汉文,你的阳寿尽了,榜上有名,特来勾你回酆都城去!”白无常打了个嗝,醉眼迷离。 “走吧走吧,省得我们费事,你自己都出来了。”黑无常一晃缚魂索,上来就想拿人。 “慢些两位,你们地府拿人得有勾批文书吧,还神君请拿来我看。” “徐汉文,我俩来拿你是你的福分,寻常阴魂,根本不配我们出手,走吧,走吧,別耽误了时辰!” 许仙还想爭辩几句,被那白无常黑无常左右架起来,化作一股黑色旋风,从窗户飘出。 “看你似乎还学过一些练气导引之术,又是个读书人,莫慌,说不定还能给你弄个案长文书一类的噹噹。” “听说你一辈子也没干过什么坏事,我不给你上锁链了,你配合一点,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许仙又索要文书,黑白无常只是不於理会。 黑暗中阴风呼號,怪声阵阵,许仙飘飘摇摇,也不知道跟黑白无常走了多久。 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外,匾额上写著赏善司。 外面有牛头马面值守,个个面目狰狞可怖。 许仙心想,怎么没有走奈何桥、望乡台一类的? 赏善司好像是崔判官主事。 一会儿就当见机行事 黑白无常自去里面交差。 时间不大。 “带余杭府徐汉文进殿!” 许仙东瞧西看,这赏善司大殿够华丽的。 金丝楠木,紫檀木,跟不要钱的一样,房梁,柱子,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许仙抬头看去。 正座上。 那官面如蓝靛,额角高凸,颧骨横张;双目铜铃,瞳仁漆黑,目光如电,赤髯如炬,火红虬髯浓密捲曲,垂至胸腹,根根如铁丝硬挺,腰束玉带,掛铜符铁笔。 这…… 许仙回忆起地府四大判官形象。 眼前这位应当是传说里大名鼎鼎的陆判官。 挖心换头,做事不拘一格的那位判官。 於是他未等对面陆判开口:“抱拳行礼道:久闻陆判大人豪情盖世,胸襟气魄远超在寻常!执掌阴阳律法,铁面无私,行事坦荡磊落,这般风骨,当真令人由衷敬佩,市井百姓无不知大人威名,学生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陆判那严肃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下,上下打量许仙阴神,眼神有些惊诧的问道:“你竟认得本座,观你之气,可是修炼过什么法门?” “回陆判大人,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呼吸吐纳法罢了。” “陆判之名,天下人尽皆知,当为地府阴神表率。” “那你可有什么师承,是什么人指点你修行吐纳术?”陆判开始背景调查。 ”教我吐纳术的道人誆骗我许多钱財,然后被姐姐识破就跑了。” “呵呵……地狱门前僧道多,这些人学了些法术手段,便要胡作非为,大肆敛財,自有其因果,不足为奇!” 陆判眯眼又道:“你祖籍是钱塘县人?” “是!” “姓徐,名宣!” 许仙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反问道:“请陆判再问一遍?” “姓徐名宣,字汉文!” “回大人,在下是言午许,不是徐,学生叫许仙,不是徐宣!” 一旁的黑白无常顿时有些慌了。 黑无常拉住许仙道:“咱们兄弟路上可没难为你吧,你可別乱说话!” “你就是徐汉文!” 许仙翻了个白眼。 好嘛,都到这里了,还不许我说话。 这是说不说的问题吗? 再不说给我打入轮迴了。 陆判眼眸低垂,拿起一卷文书仔细查看,忽然怒喝道:“大胆黑白无常,竟敢玩忽职守,让你们所拿的是余杭府举人徐宣,你们怎么把钱塘县许仙带来了!” “你们可知道该当何罪?” 黑白无常急忙行礼道:“我等享用了酒食祭祀,一时疏忽,请判官大人责罚!” “按照地府阴律,將你二人打入冥火地狱一月,以做惩罚!” 许仙一直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 原来是二人酒后执法,抓错人了…… 貌似,聊斋中也有这么一回。 我还以今夜迫不得已,我得闹地府,勾去死籍呢! 当然只是想想,小小爽一下。 我没猴哥那种命。 陆判说完,却不吩咐阴差动手。 他在等许仙的態度。 黑白无常显然也是极为圆滑,急忙衝出来给许仙行礼。 “许相公,我二人一时大意,多有冒犯,你就高抬贵手,给我二人求求情如何?” “是啊,许相公,你帮帮忙,一路上我们也没有难为你对吧,又没有打你取乐!” 许仙暗道,你们够黑的…… 第12章 阴差夺金丹 “二位神君,以后执法,万不可饮酒误事,这次的事吗,我不追究!” “还请陆判大人小惩大诫!” 许仙早就看出来了,陆判似乎並不打算真正严惩黑白无常。 纯粹是雷声大,雨点小。 自己乾脆就顺水推舟得了。 做个顺水人情。 陆判官捋了捋鬍子,道:“既然这位许相公不追究你们,那就抽打魂鞭二十,以儆效尤!” “谢判官大人,谢许相公!” 黑白无常大喜过望,抽20鞭子,最多疼几下,真下地狱一个月,那可受不了。 冥火灼烧魂魄。 简直生不如死。 “许仙,此间事了,你可以回去了!”陆判挥挥手,示意许仙离开。 许仙心道,我总不能白来一趟。 “学生冒昧相问,我阳寿多少,是否善终?” 陆判略一沉吟道:“此天机也,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种事当然不能隨意透露。 毕竟他又跟许仙没什么交情。 但许仙脸皮极厚,又苦苦相求。 陆判道:“这世间鮐背之人,梦中离世,魂归地府,便是善终了!” 许仙细细品味这句话,然后告辞离开。 直到他出了大殿。 陆判官对黑白无常道:“带些阴兵鬼將护送回家,你们需给他一些好处,我看此子或有些来头,別平白无故得罪了上面的人!” “记住,出了这个大殿,不要出去乱说。” 黑白无常相视点头。 黑无常道:“判官大人,不知要给他一些什么好处,请大人明示!” 陆判官大笑道:“亏你们当了这么久的阴神,想想那些转世歷劫者,需要些什么?” “大人英明!” “大人就是大人,我们便想不到。” “好了你们退下!”陆判挥退眾人,翻开生死簿查看许仙九世。 口中连呼奇怪。 …… 黑白无常欢天喜地,带著一队阴兵,一路前呼后拥,显得极为排场。 大队地府阴神鬼將夜行,牛头马面开路,驱赶游魂野兽,黑白无常引动天上月华星光,如冬日雾中落雪,罗烟围绕琼花,簌簌而落,转瞬间消失不见。 许仙阴神坐在輦上,飘飘摇摇。 在星光月华中神采奕奕。 宛如九天神人降世。 如此天地异象惊动了本地城隍庙中的阴神鬼判,纷纷显露身影观看。 鬼判道:“府君,不知是那位神祇的仪仗过境,这两位无常神君还挺会玩花活,我们是否要迎接一下!” 余杭城隍道:“未见有阴差通告此事,我们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鬼判点头,若有所思。 “许相公,以后我们可做朋友,常来常往!”白无常十分和蔼可亲的打招呼。 许仙听的直皱眉。 心道,你们天天来还不得嚇死我姐姐。 我又没有白娘子的能力,上天入地什么的。 去哪里求灵芝草救她? 黑无常踹了白无常一脚:“你说些什么浑话,许相公,福星高照,不需你去关照。” “就是,就是!” “这位许相公一看就是贵人,我们站在他身边就觉得气息十分顺畅。” “哎,牛头,你別说,还真是这样。” “站在许相公身边,神清气爽。” 许仙也好奇的询问地府之事。 阴兵们给他一一解答。 许仙问:“为何天地间有那么多邪鬼、厉鬼一类的,地府不去收服?” “提前抓起来,他们就不能为祸人间。” 马面笑道:“许相公,天地尚且不全,日月还有轮转,星辰尚且会熄灭,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尽善尽美的事,想的太多,岂非自寻烦恼?” 许仙又问黑白无常:“二位就是传说中的谢必安,范无咎吗?” “那二位已经是十大阴帅,统领万千阴兵,我们两个做阴差也不过才几十年,只是这身行头跟那两位一样!” 许仙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行至余杭北高峰外。 遥遥看见山顶之上,有个人面猿身的妖修正在吞吐內丹,汲取星辰太阴之力修炼水火秘法。 黑无常眼睛一亮。 挥动手中哭丧棒。 大队阴兵包围了猿精。 那猿精刚要收回內丹。 却被白无常一把夺去。 “大胆猿妖,竟然在此修炼邪法,是不是想水淹余杭城,你干犯天条,你可知罪!”黑无常张嘴就是一口大黑锅。 猿妖被大股阴兵包围,自己又被扣了大帽子,神色顿时有些慌乱道:“两位无常老爷,在下猿弘,一心向道,从不妄杀生灵,请二位神君明鑑!” “哼,大胆妖孽,你敢说你没吃过兔子,竹鼠,鱼,没吞过其他生灵,比如虾,蜜蜂,蚂蚁,螃蟹什么的?” “这这……饿了要吃鱼,吃兔子,不过是顺应自然而已,並非我有心屠戮生灵,请无常老爷宽恕。”猿精想不到无常老爷的问题如此刁钻,一时有些语塞。 “你这猿妖,果然杀孽滔天,罪不容赦,凭什么鱼就得让你吃!” “再者说了,你活了几百年,吃多少鱼,大鱼生小鱼,小鱼又生小鱼!” “吞噬亿万生灵,你的罪恶罄竹难书,简直罪不容诛,当天诛地灭!” 猿妖一时无言以对。 这就是阴差吗?好大的官威。 奈何形势比人强。 他只得好言哀求。 黑无常道:“看你诚心悔改,这次就小惩大诫,收了你的內丹,以免你为祸人间!” “无常老爷,没有內丹,我几百年修行就会毁於一旦,还请大人开恩。” “本神乃是正神,岂会强取豪夺他人金丹,此丹暂借这位许相公一用,70年后再还你!” 猿精气的脸色铁青。 70年,这內丹肯定得废。 但阴兵势大,也不好翻脸。 於是又苦苦哀求。 白无常又道:“你跟这位许公子,说些好话,说不定他三年五载就还你了!” 猿精眼神顿时一亮。。 黑无常直接將那个晶莹剔透的內丹塞到许仙手里。 “许相公,你收好,你什么时候用不上了,可以还给他,如果她上门强行索要,自有我们出手!” 许仙见那猿精眼中含泪,微有不忍,便有心推辞一下。 但又觉得不妥。 不收,那就是不给黑白无常面子,说明不愿意和解,也是不给陆判面子。 不给地府面子,是什么后果? 呃…… 一念至此,他伸手接过。 口中称谢。 一大群阴兵欢天喜地的进城。 只留下猿精愁的对月挠头。 这就是修炼中的三灾五劫吗? …… 阴兵护送许仙至屋外。 “许相公,明日醒来,你就会觉这得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真实的梦,请吧!” 白无常用力推了一把许仙。 带领阴兵离去。 大队阴兵过境,阴风阵阵,催人肺腑,未免惊扰了睡眠中的儿童。 白鹅、黄犬之类。 狂吠个不停。 这些生灵天生五感就比人类强大许多。 街头上,有个头戴斗笠的打更老汉,狮面阔口,睡眼惺忪,腰间挎著一把柴刀。 边走边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对面阴风呼啸而来,吹得人皮骨发寒。 汉子指著空荡荡的街头怒骂道:“你们这些天杀的小鬼,深更半夜的不滚回去挺尸,在这里鬼叫,乱窜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妈卖批的……赶紧给老子滚蛋!” 阴风呼呼。 隱约有呵斥声传来。 “这凡人太猖狂了,大哥,教训他一下!” “大什么大?” “哥什么哥。” “说了多少次,公干的时候称职务!” “你们这班新人,有没有公德心,把酆都律例都忘光了。” “人家这些街坊们,明天还要辛苦劳作呢,快快收敛气息,莫惊嚇了城中小儿,走了!” 余杭城外。 几个阴兵不解询问,大哥为何不教训教训那个狂妄凡人。 起码让他头痛几天。 让他知道知道敬畏神明。 白无常冷哼一声。 “你们懂个屁,有的地仙散人,游侠剑仙之类就喜欢扮猪吃虎,游戏红尘,这些人穷横穷横的,十分的难缠,何必招惹他们,惹自己一身骚!” “无常大哥高明!” “是,跟著大哥混,起码不会得罪人。” “走吧,跟我去找徐宣的鬼魂!” …… 第13章 娘说蚂蚱真香 不知过了多久。 许仙梦中惊坐起。 梦中记忆似有模糊之处。 但还记得某些细节。 依稀记得自己出了阴神,但还未夜游余杭,就被黑白无常给抓走了。 如梦亦如幻。 许仙翻了个身,一颗蓝莹莹的珠子映入眼帘,珠子里似乎內蕴天地,水汽氤氳。 “这……好像是猿精的內丹?” 许仙极力回忆,但那猿精的模样却怎么也记不清楚,只记得对方跟那群阴神委屈討饶。 著实有些可怜。 不如先看看这內丹有何神异之处,日后有缘再见,还他便是。 也算结下了一份善缘。 许仙攥著这颗珠子细细摩挲,入手微凉,珠子中似乎映照。一个面容模糊的影子,在半轮残月照耀下呼吸吐纳。 至於这內丹如何使用,许仙並不十分清楚。 聊斋里,有狐精把內丹直接渡给书生吃了,保其性命不死。 想来这內丹中必有天地灵气,太阴精华之力。 但许仙不敢一口吞下。 万一妖化,变成猴怎么办? 主要他怕变不回来。 那可就乐子大了。 那就不是白蛇传了。 明天姐姐一敲门进来,床上躺著个大马猴,还不得嚇她个半死。 姐夫李公甫还不得提著腰刀,一路追杀自己。 “妖怪哪里逃,我家汉文一定是你害死的吧,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这个画面想想许仙都觉得刺激。 自己直接变成钱塘怪谈了。 只是不知道白娘子还会不会找自己报恩。 思考片刻,许仙也没敢把妖丹吞了。 下意识的將这颗內丹握在手掌中。 许仙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过了许久。 这个內丹毫无反应。 许仙反覆实验,最后將腰间玉诀摘了下来,用双掌托起。 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 被阴差带走,又送回。 时间十分仓促。 也没问问怎么用! 大日初升时,许仙已经在院中呼吸吐纳日华之精,光照在他那英俊的面庞上,头顶升起淡淡白色毫光。 大约过了多半个时辰,许仙睁开双眼神采奕奕,浑身暖洋洋的,有一股气机在体內奔流不息。 许仙隨即打了一套09式擒敌拳,这套拳法跟初始版不同,其脱胎於搏击和自由散打,讲究攻防兼备,简单实用,最快克敌制胜,又兼顾训练体能,强身健体。 “咦,汉文,什么时候你的拳法这么好了,我不是只教过你步军长拳吗?” “你这套拳法看起来比那步军长拳要凌厉实用的多!” 李公甫嘴里咬著一截柳枝,蘸著盐水,嚼来嚼去。 李碧莲和李碧瑶有样学样,也端著一个粗瓷茶碗,用盐水漱口。 “哦,要学吗?姐夫?” “学,干嘛不学,还別说,你这套拳,如果去武馆学,人家起码要先收几两银子,也不会一下子全教给你!” 许仙点头,不过人家武馆也要赚钱。 当然是细水长流了。 说的好听点叫循序渐进。 这一点嘛,也无可厚非。 “姐夫,不如让碧莲和碧瑶也练几年拳脚,將来长大了,也不会隨意受人欺负!” “这个嘛,你忘了,我教她们扎了两年马步,你姐姐就不许了!” “你知道女人一向是头髮长见识短,你说是不是?” 李公甫还打算许仙附和自己一下。 证明自己说的有理。 但许仙却仰头看天道:“姐夫,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晴空万里,適合晒衣服!” “是谁呀?大清早就说人坏话,看来我这早饭做的多余了!”一道女声从后面传来。 李公甫一回头,换上一副憨厚笑容。 用手指了指许仙。 似乎在说,你小子不够意思。 “娘子你来的正好,汉文说,要教两个孩子练练拳!” “女孩子家家的,当然要学学绣花女红一类,练武练拳,练出一身横肉,將来可怎么嫁人,汉文你就別教她们了。” “姐姐此言差矣,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万一我这两个外甥女遇见恶婆婆,又或者嫁的相公是个武夫,吵闹廝打起来,文文弱弱的岂不是会吃大亏。” “这个吗,我倒是还没想过。”许娇容歪著头开始脑补代入。 “退一步说,夫妻拌嘴,一时衝动,姐姐是希望女婿头破血流登门告状呢,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哭哭啼啼满身伤痕!” “如此假设的话,那还是让女婿来告状比较稳妥,我会给他做主!”许娇容娇笑几声,走回厨房。 “好了,都来吃饭了。” 许仙坐在桌子旁边,寻常市井人家饭菜也就那么几样。 一碟醃萝卜,醃竹笋。 绿豆白米粥,加豆沙包。 “姐姐,昨天晚上肉饼还有吗?” “没有了,不知道让那个小馋猫梦里给偷吃了,箩筐都给打翻了。” 李碧瑶一边乾饭,一边举著胖乎乎的小手抗议:“娘,我才没有偷吃,我夜里睡得很香,我有东西都捨不得自己吃的,上次我抓了两只扁扁的蚂蚱,烤黄了,让娘闭住眼,我餵给娘,娘说吃得很香,香在嘴里,甜在心里。” “蚂蚱,蚂蚱你从哪里抓的!”李碧莲好奇的询问。 “从二荤铺倒泔水的地方抓的,哪里有蚂蚱……” 许仙吸了吸鼻子,一口喝尽碗中的米粥道:“姐姐,我得去书院一趟,跟先生谈一下今年科举之事,我走先!” “啊,快到时间了,我也该上衙门了。”李公甫怜悯的看了幼女一眼,提著刀出门而去。 紧接著,李家院子鸡飞狗跳,好一个母慈女孝。 “姐姐救我鸭,救命丫!” 李碧莲急忙將妹妹护在身后道:“娘,你打的太轻了,你看妹妹她都不疼!” “哦,哇,好痛,娘,以后我也再也不抓蚂蚱吃了!” 李碧莲大声斥责:“什么东西你也敢往嘴里吃,我都不敢带你上街,羊粪蛋,你还以为是黑枣,还抓在手里掰开看看!” 许仙站在街外,不禁连连摇头。 “闻其声,不忍思其痛!” 姐姐你打孩子是不对滴…… 我还是捂上耳朵的好…… 这个世界清静了。 对面一人挑著担子走来。 “卖炊饼,卖糖饼,热腾腾的炊饼!” “卖炊饼的过来,给我拿两个糖饼。” “哎,小少爷,您拿好了。” 第14章 我只想做个安静美男 “吴达,最近生意不错嘛,炊饼箱子都换成新的了!” “托您的福……您……” “许相公,你没死啊?” “呵,你就这么盼著我死,是我买你的炊饼没给钱吗?”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觉得天妒英才,小人不敢相信,之前还去到相公家门口看过,许相公的同窗好友,书院老师,都来祭奠,小人这才信了几分!”吴达五短身材,长得非常敦实,方面大耳,酒糟鼻子,看起来略有喜感。 但整个人收拾得乾乾净净,非常利落,炊饼盒擦得一尘不染。 许仙时常买他的炊饼吃。 此人走街串巷惯了,总爱说些閒话。 “吴达,我记得你是北方人,会做什么豆根糖卖,有空去你家里买一些!” “许相公不必那么地麻烦,今日出摊也带了些,请相公拿去嚼零嘴。”吴达很警惕地拒绝了许仙。 吴达直接抓给了许仙一把,並用麻竹纸包起来,送给了他,坚决不要一文钱。 原因无他。 只要许仙从那附近经过。 他的潘娘子就会打扮得花枝招展,邀请许仙去那间小小茶铺里坐上一坐。 说是有新茶。 请许相公品尝。 有时候许仙从门口过,潘娘子就会出来倒茶根,热情地跟许仙打招呼。 万花楼的好姑娘们,更是成群结队,站在门口围观钱塘第一美人。 任凭客人如何呼叫,他们也不会理会。 老鴇子也不会管,因为她也在看。 但是只是静静看著,她们就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因为许相公让他们自惭形秽。 她们甚至不想上前拉扯,把许相公拉进万花楼。 因为这么做是对许相公的褻瀆。 潘娘子每次看完许仙,进屋之后就冷著脸,將一把麦芽糖塞入嘴里,狠狠嚼著,边嚼边瞪著吴达。 “娘子不是不爱吃糖吗?”吴达被看得浑身彆扭。 “哼,老娘心里苦,不吃糖还能活吗?” 这让吴达觉得头顶直痒痒,似乎要长出草来。 因此他对许仙多有防备。 听说许仙死了,他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开心的是,娘子再也不用发花痴了。 难过的是,许相公確实是个好人,每次要写一些东西,或者代写家书,许相公总是一分不收。 许仙也是一阵感嘆。 “我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还这么努力,我真是太优秀了!” 他目送许仙远去。 吴达不禁挠了挠头。 几个月不见,这位许相公更好看了,似乎又多了几分瀟洒之气。 之前是一本正经的书生。 怎么现在看著,那眼角眉梢,带了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不正经。 “莫非许相公被妖魔附体了?” 吴达兴奋地一拍大腿。 他脑中浮现起街头说书人讲述的离奇志怪故事,结合自己心中的疑心暗鬼。 不过半炷香时间,就给许仙编了一个李代桃僵、借尸还魂的怪谈故事。 这人最大特点就是嘴瓢,好说点离奇故事、桃色传闻,藉此吸引顾客买炊饼。 尤其此次事件主角是钱塘县第一美男,那街角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不得把我炊饼买光了。 不买我就不跟你讲。 吴达咧嘴大笑。 走路似乎也更有力了。 许仙在城中缓缓踱步,东瞧西看。 本朝承平百年,没有太大动乱。 余杭府四通八达,客商云集。 所以百业兴盛,市井之中极为繁华。 此时街面上摊铺已经铺开了,卖餛飩的、卖脂粉的、卖字画的,还有卖身的,挤挤挨挨,人声嗡嗡响。 路人纷纷侧目,这位读书人面如冠玉,身量修长,用话本上的说法叫貌似潘安。 许仙挺烦这点的。 但这种事烦也没用,总不能把脸换了。 许仙咳嗽一声,向相熟的人打起招呼。 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碗水。 挎菜篮的妇人忘了赶路,择菜的阿婆手指头悬在半空,一双眼珠子黏在他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街边的茶楼酒肆,原本趴桌打盹的伙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再往前,一排青楼画阁,雕花窗子“吱呀吱呀”接连推开。 昨晚上操劳了一整夜的好姑娘们纷纷向楼下观看 姑娘们本打算补个觉,这会儿云鬢歪著,衣衫皱巴著,一个个扒在窗沿上往下瞅,困意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位谁啊,这是?” “钱塘第一美人,许仙许相公啊。” “我怎么听客人说他被妖怪吃了?” “少要胡言乱语,许相公一看就是天神下凡,謫仙气度,怎么会被妖怪给吃了!” “如果跟许相功能共渡一夜,我死也值了!” “死?死了都轮不到你来!” 街面上的动静就这么起来了。 落在街边几个吃早饭的书生和游侠眼里,那就不是滋味了。 一个穿青衫的摇著摺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斜著眼看了半晌,终於忍不住跟旁边人嘀咕:“看见没有?走路慢悠悠的,目不斜视,跟谁欠他二百文似的。 不就是一张脸么,至於摆这副做派?” 旁边抱刀的游侠冷哼一声,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种人我见多了。越是面上淡淡的,心里越得意。他就是享受被围著看,这叫欲擒故纵。” “嘖,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家装高深。” 一旁的青衫书生立马对游侠怒目相向,要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他早就动手了。 士可杀,不可辱。 几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旁边几个娘子当场就不乐意了。一个穿绿罗裙的姑娘把手里的东西一搁,扭头就懟了回去: “人家好好走路,碍著你们什么了?长得好看就叫装?你们几个凑一块儿,酸味隔著三条街都闻见了。自己没那张脸,就见不得別人有,这也好意思说出口?” 这几句话又脆又响,周围顿时传来一片低低的笑声。 几个书生游侠脸上掛不住,青衫书生摺扇也不摇了,支支吾吾想反驳两句,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找出话来。那游侠別过头去,脚尖也不点了,假装在看隔壁的茶摊。 许仙脚步没停,脸上表情也没变。 不是刻意端著,他是真习惯了。这种事从他十四岁开始就没断过,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走到哪儿都有人说酸话。起初还想过辩解两句,后来发现辩解只会让人觉得“看,他果然是装的”。 那就不如不说了。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他继续往前走,身后留下一街的议论和目光。有痴迷的,有不忿的,有替他打抱不平的,他都接不住,也不想接。 反正他就是走个路。 没想到身后竟然吵起来了。 炸麻团的女人看许仙看得入迷。 直接將刚出锅的麻团,扣在客人的手上,烫得客人哇哇乱叫。 “掌柜的,你这婆娘大概是得了花痴,迟早跟小白脸跑了,你还是早点休了她为好!”客人气不过,撂下几句气话。 不想老板娘却不干了。 叉著腰大骂。 “你这个赶马车的,常年在外奔波,还敢诬陷老娘偷人,回家看看你婆娘,中间那张嘴严不严!” 吵闹声隨风传入许仙耳中。 他不禁有些自责起来。 “看来我果然是红顏祸水,祸国殃民的那种……” 可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美男子啊…… 第15章 君子剑许仙 紫阳书院。 位於紫阳山之上。 山高不过100多米。 此处北连吴山天风,西望西湖烟雨,东瞰市井繁华。 许仙顺著石阶蜿蜒而上,沿途可见持卷书生,负剑游侠,山半腰常有挑夫歇脚,游方道士谈玄。 科举落榜,怎么也得跟书院的先生们有个交代吧。 最重要的是,书院的山长跟老师们,需要知道今年的策论,是个什么方向。 这也是很多落榜举人一回到家乡,就会有很多读书人慕名上门。 因为举人们的建议极具价值。 许仙行至山顶。 站在书院门前。 四处打量。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黄色大猫,在门口慵懒的晒著太阳,乍看之下,像只金钱豹。 双耳上生有一缕黑色绒毛。 一对金色的瞳孔,烁烁有神。 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此为紫阳书院镇山神兽。 金睛猞猁。 颇有几分灵性,但凡书院中的学子,它都认得。 夜间巡守山门。 山中蛇鼠野猴之类皆不敢入。 “嗷呜!” 看见许仙到来它一声大吼,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大黄,乱叫什么,莫非不认得我了!”许仙蹲下身子,用力揉搓猞猁的脑袋。 “嗯?你这坏猫怎么长出翅膀来了,莫非你修炼有成?可你一只大猫能修成什么?” 猞猁不语,只是伸出自己毛茸茸的爪子,衝著许仙勾了勾。 那意思似乎在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许仙摊开了摊手无奈道:“这次没有小鱼给你吃。” 金睛猞猁打了个响鼻,意思是我不信。 它围著许仙转了几圈,用鼻子细细的嗅,这个人身上有令它很感兴趣的东西。 但不知道是什么。 许仙又趁机擼了几把。 猞猁鼻子中发出呼嚕嚕的怪响。 几个出来清扫杂役看见许仙,不禁面面相覷,不是说许相公已经翘辫子了? 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这事儿在书院里传的有鼻子有眼。 有的说他被狐妖一窝採补了七天七夜,脱阳而死,被拋到深山。 还有的说他被怪风捲走,里面有个青面獠牙的怪物,许仙一定是被吃了。 许仙见他们几个都缩著脖子,不敢上前,略一思索,明白过来。 “诸位,之前都是谣言罢了,我不过是失足跌入桃源深处,最后遇见山中猎户,所以才被救了出来!” “我就说嘛,许相公吉人自有天相!” “公子能回来,夫子们一定很高兴。” 许仙頷首。 跨进院门,一方泮池横在眼前,青石板小桥连通內外。 正中主堂是平日里讲经论道的地方,两旁连排屋舍便是学子起居诵读的斋房。 后院立著藏书楼与先贤祠,古木遮天,迴廊绕院,只有读书声漫在各处。 书院共有一百多位士子,主修经义策论,妥妥的为应试而生,个个都是优秀做题家。 但书院有治事斋,教水利,算术,兵法,农桑之道,学以致用。 士子们可以选修。 治事斋的主讲名为叶尘,字適之。 许仙课余曾跟他学些剑术,兵书策论。 见其他老师都在讲课。 许仙走入治事斋,叶先生正在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旁边是个可可爱爱的绿衣女童。 大约只有十一二岁。 秋水般的眸子里透露出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仙不禁感嘆:“老师这里还是这么冷清,都没有几个人来!” 叶先生缓缓抬眸,见是许仙来了,略有惊讶,神態和蔼的问道:“汉文,我粗通望气之术,你今日红光照顶,看来此番死里逃生,似有脱胎换骨之意,一定有什么奇遇,不妨说说!” 许仙心中打了个突。 跟我之前想的一样,叶先生果然不凡。 估计也有两下子。 莫非看出我是天外之魔? 这不可能吧? “回先生的话,此番春闈不利,榜上无名,让老师失望了!”许仙微微躬身。 “无妨,科举一途,本就波折丛生,落榜再正常不过,你也不必灰心,可三年之后再考!” “浙江学政范夫子,五十岁才考上进士,你今年不过年方十九,日后有的是机会!” “老师高见!” “汉文,还是说说你吧!” 叶尘双眸中射出淡淡毫光。 “怪哉,我怎么有些看不穿你了,你的气运又变了,刚才是一条线,现在像一张网。”叶尘起身围著许仙仔细打量,脸色忽又变了。 “不过,之前你的浩然文运已稍有雏形,之后慢慢精进,凝聚出你的本命字,可今日看来,你这种文运已经散了。” “老师,学生怎么察觉不到,此话又是何意?”许仙现在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至於文运溃散。 他毫无感觉。 “以史为镜,可以正衣冠,你不照镜子,当然看不到自己了。” “先生,是以史为鑑,可以照兴衰!” “嗯,你只需要领会其中深意。” “汉文,莫非你做了什么违心,违誓之举!” 许仙沉吟不语,仔细回忆种种过往。 自己最近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叶先生眼神幽幽,过了良久,又命绿衣女童取来一把剑,缓缓开口道:“人非圣贤,你要回头是岸,以后要守正克己。” “多谢先生教诲!”许仙糊里糊涂,想要问个清楚。 叶先生又叫他不要多想。 “汉文,这把剑就送给你了,你也好时时警醒,这把剑里蕴藏三道剑气,不到危难之时,不要拔剑。” 许仙也不推辞,恭敬行礼。 长者赐,不敢辞。 更何况,这位算他半个老师。 这把剑长三尺一。 三道黄铜鞘束,束上浅刻卷草纹,鞘口银片镶边,紫丝絛系革带,少杀伐之气,显君子之风。 因为年代久远。 剑鞘看起来有些古旧。 其上雕刻的文字有些模糊。 只隱隱看出君子二字。 “君子剑?” 坏了,我成华山岳姑娘了! “多谢老师赐剑。” 末了。 叶尘又吩咐绿衣女童泡来两杯龙井。 女童是叶尘之女,名为叶琳。 小名叫小满。 因为她是小满时出生。 小姑娘小小年纪,就长得珠圆玉润,一副国泰民安脸。 性格豪爽呆萌。 和门口那头猞猁一样。 经常被士子们投餵。 奇怪的是,十几年了从没有人见过她的母亲。 书院的几位老先生也从未听叶尘提及过髮妻之事。 叶尘细细询问许仙今年科举,所出题目都有哪些,策论方向,和东京城中朝野趣闻。 “空谈经义,皓首穷经,不过是徒劳一生,新官到了地方上,目不能识韭菜麦苗,又不懂水利民生,不通市井百业,必定驾驭不了地方胥吏,有时反倒被恶吏架空,如此弊病,日积月累,危害不浅!”叶尘轻缀了一口龙井,目光深邃。 “汉文可有解决之法?” “老师果然高见,学生受教了,学生也常思此事,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学生並未详细考虑!” “朝廷积弊已久,当今气运,已如烈火烹油,当推陈出新了!” 原来老师就是新党中人?许仙哑然失笑。 我说我怎么考不上呢? 第16章 那一夜太乱 叶尘微微一笑。 並不置可否。 “对了,汉文,听闻你的启蒙老师吕秀才最近家里闹妖精,你有空的话去家里看看?” “既然如此,老师何不出手?” “学生虽不知老师底细,但观老师气度根骨,绝非凡品!” “哦,汉文也懂望气之术?”叶尘饶有兴致的反问,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教过这个学生。 主要年轻人好奇心强。 学会了到处乱看。 有的甚至把自己小命都看没了。 所以望气之术不会隨便乱教。 许仙微微一笑,:“老师骨质清秀,神完气足,胸中必蕴浩然正气,那头金睛猞猁素来桀驁不驯,独来独往,看到书院山长也是鼻孔朝天,不屑一顾,唯独见了先生,温顺得像只家犬,眸子里全是敬畏!” “所谓,大隱隱於市,学生观先生之象,绝非是落魄举子,先生以为如何?” 叶尘哑然失笑。 “汉文的心性倒是越发通透了,世间之人本就各怀心事,有些事也只能说与春风听!” 接下来,叶尘也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歷,许仙也没有问。 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包豆根糖。 叶小满爱吃些糕点果饯。 许仙並没有太多银子去稻香楼那些动輒几两银子的精致吃食。 他主打一个礼轻情意重。 目送他走出治事斋,叶小满拽住了叶尘的袖子好奇道:“爹,你好像很喜欢许大哥,那你为什么不传给许大哥一些修炼功法?” “傻丫头,你忘了,爹的仇家实在太多,蜀山派的剑修,武当山的道士,大梵音寺的禿贼,龙虎山的天师,北地长生殿的祭祀,聚窟山的魔道,雪域高原的法王……” 我教会了他,他跑出去闯荡江湖,万一被人家发现是爹的弟子,他还不得被人家当场打死,教他多了便是害了他!” 叶尘脸上有些得意,又有些惋惜。 “明白了爹,所以女儿一直装成什么都不会,不过你为什么要把君子剑送给许大哥?” “那把剑是为父在钟山斩杀一头墓虎所得,二十多年了,近来这把剑夜夜悲鸣,想来是它不甘寂寞,当是出世之时!” “记住,你娘留给你的剑丸,不要轻易使用,要有把握时再一击必杀!” “爹啊,你这么一说我又想我娘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娘!” 叶尘则面露愧色。 不知道你是你娘生的还是你小姨生的? 你是你苏姨娘抱过来给我的。 那几日问她,她恨恨的也不肯跟爹说。 小满,爹真地对不起你…… …… 许仙抱著君子剑走出治事斋,耳边叶先生的声音犹在耳边。 “此剑虽名君子,但可能百年未曾出鞘,怨气深重,不可轻易出鞘,一旦出鞘必要痛快杀伐一番,疏解其怨气!” 许仙走出四步,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走到第七步心中恍然。 转过身对院內深深一躬。 “多谢先生教诲,弟子知道老师的苦心了!” 院子里,叶先生背手而立。 嘴角微微上扬:“孺子可教也!” 许仙挎剑大步而去。 儒雅隨和中,又添一分肃杀。 “鐺~噹噹!” 隨著劝学云磬连响三声。 士子们纷纷起身,向先生行礼抱拳。 算是下课。 有眼尖的一眼就发现许仙了。 “那不是许汉文,那个小白脸么?” “他不是死了~” 有个矮胖猥琐的青年坏笑道:“我听说,许仙被一窝蛇精捲走了,嘖嘖,蛇一次六个时辰哦,脱阳而死!” “该不会是借尸还魂吧,我看过的画本志怪中,有这个故事,说是猴妖借尸还魂,霸占了书生的妻子……”一个脸色微黄的书生小声跟同窗耳语。 对於这些蝇营狗苟之徒,许仙不屑一顾。 他们无非是羡慕,嫉妒,恨! 那些跟许仙相熟的纷纷士子围拢过来。 “汉文,你平安归来,可喜可贺啊,哈哈!” 李修缘也在人群之中。 见是许仙来了,顿时眉开眼笑,“兄长何来迟也,叫我好是担心,今日本打算往你家送些烧埋银子,聊以纪念!” “多谢修缘,你何时结亲,可否定下时间了?”许仙灵机一动,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他成亲之时就会有和尚施法,跑来接引他出家。 “此事暂还未定,还待双方父母商议,定下具体日期!”李修缘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中全是幸福之意。 许仙听了稍稍放下心来。 那胭脂姑娘许仙见过,模样周正,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可谓良人。 跟李修缘好一对璧人。 可惜禿子们不当人子。 胡作非为。 只是不知道新婚之日被新郎拋弃,娘家又坐视不管,公婆气的双双离世后,这个可怜的姑娘会不会疯癲跳崖。 如果悬崖下没有大鹏精? 嘶! 那可太惨了。 许仙正想入非非。 后背猛的被人推了一把。 “许汉文,本公子就知道你没那么轻易死,在此发什么呆?” 许仙轻咳几声,定了定神。 来人唇红齿白,相貌英俊,皮肤晶莹如玉,眼角眉梢自带一股贵气。 但比起许仙,逊了五分风骚。 “哦,原来是姑苏慕容世家的公子,几月不见,公子风采依旧,失敬失敬!”许仙微微行礼,看起来很是庄重。 慕容岳看在眼里,却觉得是在嘲讽,他有些歉意的道:“汉文,我之前几次提议让你入到赘慕容家,这样就可以一心考取功名,如今看来是我思虑不周,汉文是堂堂七尺丈夫,岂能入赘寄居人下!” 周围士子一阵偷笑。 大周朝,在大部分州府,去做上门女婿,那就是寄人篱下,要受尽千般委屈。 受尽人家白眼。 又叫吃软饭。 几个人故意笑得很大声。 “汉文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做个上门女婿不是很好,给老婆端端洗脚水就可以了!” “就是就是,听说咱们这位许大举人,这次又是榜上无名,丟尽了紫阳书院的脸。” 李修缘气得脸色微红,驳斥道:“閒谈莫论他人长短,汉文虽然是无能之辈,但他两次考中举人,岂是你们这些连续落榜的酸秀才们可以置喙的?” 那几个人听了脸色羞红,悄悄钻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慕容岳咳嗽两声道:“修缘,不是汉文无能,是朝廷风气不好,运气不好罢了!” 第17章 表妹姓李 “无妨,无妨!” “李修缘爱我!” 许仙颯然一笑,神態平和。 当然此爱非彼爱,非是男女之爱。 所谓兄弟之爱,情同手足。 三人携手拦腕走到清静之处坐下。 许仙嗅著慕容岳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隱约觉得这种味道在哪里闻过。 但具体是哪里呢? 好熟悉。 这个味道~ 许仙扯起慕容岳的胳膊闭眼轻嗅。 这幅情景。 远处几个士子看了,有的浑身起痱,连连摇头。 有的眼神则更加兴奋了。 许仙闻来闻去。 突然记起来。 对了,是香草牛奶巧克力加热的味道…… 慕容岳被他的举动弄得不明所以,那露出的手臂上明显起了几个鸡皮疙瘩。 李修缘眼神古怪的盯著两人。 嘴角囁嚅…… 莫非你们有分桃之好~ 他一想到经常和许仙一起洗澡,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白。 这真不可以…… 许仙知他有小小误会,也不解释:“慕容兄,不知你今日所佩的是何种香囊,味道如此的与眾不同?” 慕容岳不动声色的抽回胳膊,缓缓后退半步,整理一下衣袖,“汉文这就是你有眼不识金香玉,此玉乃地魄之精,与天地交感,每逢阴天下雨,月缺月圆,它散发出来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在有龙虎山的道长们加持小小的符籙,更可在七天之內散发不同香味,佩戴可使蚊虫不叮!” “金香玉刻符籙?” 许仙听了不由嘖嘖称奇。 这种东西在前世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有见过。 有修炼者的世界,果然玩的花。 想必香皂也可以造成这样。 穿越者造香水香皂,发家致富的必备套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这些道长们还真会赚香火钱呢,不过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实打实的买卖,不是那种两头堵的大忽悠! 见许仙沉陷入沉思,慕容岳略有得意道:“此物乃是龙虎山道院刚刚產出之物,一共也才几百个而已,这种灵玉稀缺,卖完也就没有了!” “两位请看!” 慕容岳摘下一块玉牌。 许仙先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块紫玉,其质地细腻,入手微凉,正面雕刻著一朵莲花。 背面雕琢著太极图,阴阳鱼在其中缓缓流动,不停盘旋。 靠近鼻子,香味没有那么浓。 离得远了,却又能闻得见。 李修缘接过来看了看,有些羡慕的道:“金香玉本就珍稀难觅,再经龙虎山高人加持,就更加难得了,兄若有门路,也给小弟买一块,孝敬给家母佩戴!” “好说,好说,你我都是兄弟,即便送与你们,也无不妥,只是此物是我表妹所赠,我就不能擅作主张了!” 许仙眨眨眼,打趣道:“慕容兄的表妹是不是姓王的?” “汉文为何有此一问?”慕容岳摇摇头。 “我表妹姓李,至於闺名是什么,就不方便向二位兄弟透露,除非你们愿意去我表妹家提亲?” “莫非,你表妹钟情於你,而你却沉迷功名事业,自认为风流倜儻,故此看不上人家?” “並非如此,我慕容岳没有那么自视甚高,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试问天下哪个男子会对自己的妹妹动心呢?” 李修缘好奇的问道:“慕容兄的妹妹人品相貌如何?” “那自然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有沉鱼落雁之容,洛水神女之韵。” “说真么多,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兴趣提亲?” “慕容兄忘了,我有婚约在身,胭脂还在等我,我岂会生出二心!” 慕容岳又將目光看向许仙,:“汉文,你如此才貌双全,自然配得上我表妹,我舅母向来欣赏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我若带你去求亲,说不定她就会答应,也免得我被表妹纠缠不休!” 许仙並未回答。 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如果答应提亲又不去,那就是对女方的羞辱。 只是他不知道,慕容岳的表妹,是否比得上刘天仙,和龙姑姑。 如果是刘天仙的话…… 也不是不行……不行。 如果白娘子来了,我如何交代? 许仙正在幸福的烦恼。 有个小童子飞奔而来,:“许仙,山长叫你到静室一谈!” “回復先生,我们马上就到!” 静室里,铜鹤衔香,青烟渺渺。 正上方掛著一幅正气浩然的牌匾。 字体刚劲有力,入木三分。 山长陆夫子背手而立,手捻鬍鬚,目光略有怪异道:“汉文,你平安归来就好,落榜之事,院中夫子们早已知晓,不必灰心,可三年后再考,本院会为你申请廩生的资格,交由学政衙门审阅。” “多谢夫子关心,学生感激不尽。” “再者,汉文,你归家之后,若有时间,儘快把此次科举的考试题目,策论考题,复写一遍,交到书院来,供后学者研读。” “谨遵夫子教诲,学生晚上回去就写,请问夫子,学生的启蒙老师这几日可曾来讲课?” “吕秀才家中屡屡发生怪事,弄得他精力不济,已经有三四天没有来过了,你可到家中看望一番!” “学生告退!”许仙行礼后转身出门。 陆院长又在后面小声道:“汉文,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本不该多管,但你们总要注意一下,在书院里不要过分亲密,总要讲个规矩,慕容岳的袖子都要扯断了,这成何体统啊!” “夫子教训的是,学生记住了!” 许仙嘴角带笑离开。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 老夫子说话都这么含蓄。 其实这都是误会。 那慕容岳见到西湖名妓也回动心。 说明他应该是直的。 许仙从不怀疑自己。 午后,许仙又为那些没考过的举人的秀才们讲解考场规矩,自己总结的答题技巧一类。 至於考上考不上,要看自身实力,运气如何。 书院的先生们常说,科举一途。 七分看实力,两分靠运气,有一分还要看皇帝的喜好。 其实像许仙这种经歷。 已完全有资格私塾授徒,讲解经义,养家餬口不成问题。 黄昏时,书院止讲。 附近的士子可以回家,路途较远,或者外地的就住在书院中。 慕容岳是苏州人,但他不愿跟同窗们挤在一块,钱塘又有他家的布庄。 所以他是独门独院,院子虽小,布置得十分雅致。 “汉文,太白楼,今日为你接风洗尘”!李修缘家境殷实,父亲曾做过几任知府,致仕还乡之后,住在余杭府。 慕容岳摆手道:“不如到天香楼,那边的菜还有几分味道,竹叶青口感更好!”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不如今日先去太白楼,明日再去天香楼。” 许仙左拥右抱两个富哥儿。 二人脸上皆有扭捏之色。 许汉文何时变得如此轻浮? “哎,你不要抱那么紧!” 第18章 同道中人 入夜,万家灯火。 余杭城中炊烟裊裊。 许仙三人从太白楼出来,都有些朦朧的醉意,青年意气相投,里面多喝几杯。 不似平常那般庄重。 李修缘和慕容岳各有一个跟班跑前跑后。 慕容岳的僕人风伯有些不悦道:“公子爷,不可像市井之人这般隨心所欲,不成体统!” 李修缘的跟班不解道:“这些公子们是同窗之谊,喝酒打闹,再平常不过,你一个僕人怎敢训斥主人?” 风伯不语,只是轻轻一哼。 李修缘的跟班顿时觉得心口一紧,心臟嘣嘣嘣的狂跳,浑身无力,几乎要瘫坐在地。 脸上冷汗刷刷直落。 他自幼修炼武道,见风伯神色有异,心中明悟。 “慕容公子恕罪……” “风伯,你又何必如此呢,你先回家去!”慕容岳有些无奈,语气也不像训斥僕人。 风伯点头称是,转身淹没在人群里。 李修缘的跟班蹲著身体大口喘气,他是李家请来的武师,精通铁砂掌,一掌可以拍断青石碑,自詡身手不凡。 此时他心里已经认定,这老僕人是个武道入品的高手。 但刚才也是无意冒犯。 哪有僕人敢指著自家少爷鼻子斥责的? 许仙冷眼旁观,慕容家还是有些底蕴的。 这个老僕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不是泛泛之辈。 “马师傅,风伯刚才多有冒犯,我代他向你致歉!”慕容岳並不倨傲,抱拳行礼。 “不敢,不敢,慕容公子,真乃谦谦君子!”马武师由衷讚嘆。 许仙见状,岔开话题。 “多承修缘盛情,改日由我作东,今夜我还要去启蒙恩师吕秀才家一趟,听说他的家里有妖精作祟。” 李修缘拍手大笑道:“早听说那些妖精都是美貌迷人,可惜无缘得见,我跟汉文同去,” “若有女妖精,夜夜红袖添香,朝去暮来,芙蓉帐暖梦春宵,岂不美哉?” 慕容岳哂笑道:“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有兴趣了,看看那女妖精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走…… 桃花巷內。 灯火昏黄。 门內隱隱传出咳嗽声。 许仙推门而入。 见一中年书生右手扶腰,左手劈柴,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瞧那意思是要烧水煮茶。 观其嘴唇发白,面无人色。 完全是大病初癒的模样。 许仙微惊,有些动容道:“吕先生,数月不见,何以至此苍老啊!” 吕秀才看见来人脸色大变,用手驱赶道:“滚出去,滚出去,老夫不认得你们!” 李修缘有些莫名其妙,平时神采奕奕,態度和蔼的吕先生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就像……行將就木之人。 许仙上前几步,沉声道:“先生不必慌张,自有学生们能给你做主。” 吕秀才大怒,颤颤巍巍的,抡著藤条要打院子里的三人 慕容岳边躲边低声道:“我看先生不是得了失心疯,他身上像是有股邪气!” “哦,慕容兄怎么看出来的?” “本公子一向文武双全,难道你忘了?” 慕容岳轻轻拍了拍腰间长剑认真道:“汉文,以后还叫我字,景兴,不要老是什么慕容公子,慕容公子的,我怎么觉得你在存心嘲讽我!” 许仙嘴角扯了扯道:“我一向敬仰慕容公子,风度翩翩,玉树临风,风流倜儻,一心搞事业!” 三个人之中,李修缘躲得最慢。 被吕秀才用藤条打的抱头鼠窜。 不仅踹碎了花盆,还踢翻了夜壶。 “汉文,赶快报官吧,我快被吕先生打死了。” 慕容岳见此情形,刚要出手制服吕秀才,被许仙一把拉住。 “我知道你文武双全,你慕容氏在江湖武林中也是鼎鼎大名,但现在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天要降大任於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我看修缘將来前途无量,现在吃点苦也是应该的!” 许仙絮絮叨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表情。 慕容岳直接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以为这只是个玩笑。 许仙心里道:“打吧打吧,最好给降龙罗汉直接打醒,现出他的真身,以后也没胭脂什么事儿了,他的父母也不会抑鬱而终,这是李修缘欠他们的!” 该打! 如此一来,降龙罗汉醒来也不会心存什么愧疚。 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特么真是个天才! 许仙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慕容岳再也看不下去,飞身跳到近前道:“先生,学生多有冒犯,请多原谅。” 他轻抬双指,啪啪几下,封住吕秀才的几处穴道。 吕秀才,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身体微僵,不能动弹。 李修缘抱著院中的一棵桃树。边喘气边道:“好,你个许汉文,居然见死不救,还是景兴兄待我好!” 许仙笑了,满脸的高深莫测。 让李修缘有些不爽。 以后你自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现在解释,你未必会听。 “修缘你我乃是兄弟,怎的如此开不起玩笑。” 李修缘只是撇撇嘴,伸手摸了摸翘臀,呲牙道:“吕先生这般虚弱,却还有力气打人,看来他没事,咱们走吧!” 吕秀才神情颓废的道:“这是李员外家的修缘么,老夫下手刚才是重了点,可也是为了你们好,可你们偏偏不听!” 他说完长吁短嘆,轻轻咳嗽。 “先生何必多虑,到底有何烦心之事,我们几个自会替先生分忧。” 慕容岳浑不在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个……这个……” 吕秀才十分羞耻的支支吾吾,最后一咬牙捂脸道:“汉文,一个月以前,夜里来了个蓝衣女子……” “老师风采,有女子倾心也是正常。” “来一次倒也还罢了!” “她天天夜里都来。” “女子天天来干什么,先生,你倒是说详细点啊!”李修缘毕竟是清纯男子,从未有人教过他这些,所以根本不懂其中窍穴。 许仙跟慕容岳相视一笑。 这该死的秒懂感。 后者立刻绷住了脸。 吕秀才有些有气无力的道:“桑中之游,巫山云雨,夜夜数次,来了就强要……我的腰都快断了!” 慕容岳或许是听得兴奋,耳垂开始微微发红。 许仙沉思片刻道:“先生,那女子是什么来歷,你可曾问过吗?” “说是住在城外,自称叫玉兰。” “玉兰……玉兰来了吗?”厢房之中有道人影颤颤巍巍的走出,同样面黄肌瘦,无精打采。 正是吕秀才收养的义子,二狗。 “爹,让玉兰做你的儿媳妇好吗?明天你托人去城外说亲,儿子求你了。” 这句话石破天惊。 像一阵乱锤。 分別敲在许仙、吕秀才和慕容岳的心头上。 许仙的嘴唇微微抽了抽。 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这这…… 特么的! 父子竟是同道中人…… “汉文,你拔剑吧,给先生我来个痛快了断吧?” 第19章 姑娘请自重 “此为妖精幻术,迷人心志,绝非先生之过。”慕容岳好言安慰,毕竟吕先生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君臣父子之道…… “告子曰,食色性也,男欢女爱之事合乎天地顺序,阴阳自然之理,老师又何必过於苛责自己呢!” 冲了就是冲了。 反悔亦是徒劳…… 伤心也无作用。 许仙振振有词的安慰吕秀才。 只是老师你天天跟妖精行周公之礼,就是铁打的你也熬不住啊…… 许仙顺带又给吕秀才把脉,久久不语。 “汉文,吕先生怎么样?用不用我命人去拉棺材,买寿衣,先生人还是不错的,我总借他的藏书来看!” 李修缘浑然忘了刚才吕秀才是怎么追著他打的,慈悲心又浮现出来。 “修缘哪,你是个好人!”吕秀才无力的呻吟著,看样子就要虚脱了。 又了一会儿,许仙才鬆手道:“老师脉象虚浮散乱,体內还有股阴邪虚火煎熬肾水,肾水熬干,恐有性命之虞,此为妖脉,跟妖怪行周公之礼过多,其体內阴邪之气倒灌,就会形成此脉!” 慕容岳看向许仙有些羡慕的道:“想不到汉文还通医道,还真是多才多艺,我家里还有几颗高丽人参,是否可以用来给先生吊命?” 许仙稍微琢磨一下,又翻开吕秀才眼皮,观察瞳孔。 “不可不可,先生现在虚不受补,若药性猛烈,当场就得领盒饭!” ““盒饭是何物?“” 慕容岳不解。 许仙也不解释,道:“需要温和些的补药,黄精养神汤一类,慢慢滋补,然后再用猛药。” 慕容岳略一思索,从麂皮小包里翻一个白色瓷瓶递到许仙手里。 “此为黄龙丹,培元固本,填精益髓,最適合打熬体魄,锤炼臟腑的武夫,练功受伤也可服用,效果不错,此药能不能给先生服用?” 许仙顿时眼前一亮。 “景兴兄有这个,何不早早拿出来?” “你也没问,不是!” 许仙心中感嘆,慕容世家果然不是吹的,真tm有钱,有资源。 听闻黄龙丹以黄精,龙骨,醒魂草,等为主要材料,服用后可加速內伤外伤癒合,练武之人必备。 “修缘,你去取井水来。” “景兴,你去把二狗扶起来,让他清醒清醒,用真元给他舒筋活血一下。” 许仙用力搀起吕秀才,但无论怎么拉也起不来,一副是浑身无力的样子。 “糟糕,先生这么快就不行了,要不要让修缘去准备棺材呢?” “腿……腿……”吕秀才用手拍自己的大腿。 许仙醒悟过来:“老师还封著穴道呢!” 慕容岳赧然道:“抱歉先生,我忘了!” 吃过丹药。 吕秀才和二狗坐在床上脸色稍微好转了些。 苍白无力眼神中有些许活力。 “老师,二狗,接下来你给我们重点详细描述一下,具体的来龙去脉,越详细越好!” 慕容岳补充道:“先生说吧,我们也好知道那妖孽是什么底细,好对付它!” 吕秀才脸色微红,局促不安道:“这个……那个……都要说吗?” 许仙一愣,道:“老师,具体床第之事,您就不要赘述了,其他的可以详细梳理。” “那就好,那就好!”吕秀才长出了一口浊气。 二狗此时神志清醒了一些,有些扭捏道:“爹,你来说吧,我还真说不出口。” 桌上油灯突突冒著黑烟。 稍微有些呛人。 吕秀才坐正身体,稍微捋了一下思路。 一个月前。 吕秀才閒来无事,带著二狗去郊游,踏春,赏花。 恰逢春雨。 父子二人便躲进一个破窑洞里避雨。 等了好久,雨都没停。 父子二人只好冒雨而行。 没想到走著走著,还迷路了。 二人腹中飢饿,兜兜转转,始终走不出去。 此时有个老妇人从林中出现,说料峭春寒,冻杀乞丐,两位先生不如到舍下去暂避一时。 吕先生忙行礼诚谢。 院子里青砖青瓦。 看起来颇为整洁。 老妇人还有一个女儿,叫玉兰。 只是没有男人在家。 吕秀才心中不安,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 万一被人非议,有损自己的名气。 自己可不想跟寡妇有点緋闻,身败名裂。 於是跟二狗商量,吃点饭就走。 不料二狗早看上了人家姑娘。 道,爹,你给这位大嫂些钱便得了,咱们父子又不白吃白喝人家的。 即使她男人回来了,也有的说。 夜里…… 老妇人熬了一锅糖水送来。 还很热情的让两人喝糖水。 吕秀才又是行礼,又是道谢。 给钱,老妇人又不要。 只是笑盈盈的盯著父子二人看。 看的吕秀才心里发毛。 夜里,二狗辗转反侧。 脑子里全是玉兰的身影。 他浑身燥热的厉害。 脱了一件又一件。 待要自己寻一些乐子…… 门一响。 那玉兰姑娘走了进来。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 那迷人的眸子,把二狗的魂儿都勾去了。 “月夜难寐,你我既然有缘相会,愿行桑中之好……” 玉兰轻解罗裙…… 花香沁入肺腑。 二狗顿时热血上涌。 一个饿虎扑食。 高声暗皱眉。 后半夜…… 吕秀才嗅到一阵浓郁的玉兰花香,从睡梦中惊醒。 玉兰姑娘正站在床头冲他吹气。 身上只留红肚兜,青褻衣。 真箇是肤若凝脂,吐气如兰。 低头看不见脚尖。 “姑娘请自重!” “此举不合礼法,只会害了你我,姑娘若有意,我可找人来提亲说媒。” 吕秀才毕竟是谦谦君子。 害怕晚节不保。 只得从床上坐起,鞠躬行礼,小声的劝慰,又怕被老妇人听到。 玉兰嗤笑一声,真是迂腐的可爱,萍水相逢,只求一夜之欢,还说什么提亲,嫁娶。 “吕先生这身书卷气,还真是让我沉醉!” 玉兰轻轻抚摸吕秀才的胸膛。 “玉兰姑娘,请你自动……” 春风一度。 狂风暴雨。 吕秀才和二狗天不亮就跑了。 生怕被老妇人发现。 过了几日,无事发生。 这件事便慢慢淡忘了。 不料二狗食髓知味,又偷偷跑去寻找那座宅院。 花海茫茫,道路崎嶇。 他再也没有找到那个小院。 於是便写了自家地址,掛在附近的几十棵玉兰树。 五天之后,那女子夜里居然找来了。 要跟吕秀才再续前缘。 吕秀才毕竟独居多年。 当真是乾柴烈火。 短短半月后,吕秀才便感觉自己吃不住了。 身体就像被掏空。 但每次那女子来了,一闻到她的体香,吕秀才就情不自禁。 吕秀才大概也猜得出来,这女子並非凡人,他跪下央求放过。 那女子说,露水夫妻一场。 不取你性命也可以。 需为我做一件事。 找到一本书。 那本书看著有一点潮乎乎的。 总是一副受潮的样子。 但书总体完整。 但玉兰没有说出具体的书名。 可能她也不知道。 这简直是书海捞针。 於是吕秀才找了半月也找不到。 因此被折磨的形容枯槁。 “事情就是这样,汉文吶,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夫一把年纪了,丟脸就丟脸吧,莫要牵连了你!” 许仙哑然失笑。 我怎么还平白无故多个爹? 先生还真有心机。 床上的二狗踉踉蹌蹌夺门而出,钻进柴房的柴火垛里不肯出来。 李修缘虽然听出了些弦外之音,但依旧懵懂。 他皱了皱鼻子道:“咦,好香啊,汉文,是什么花这么香?” 床上的吕秀才闻言惊恐发作,躲到墙角,用被子捂住脑袋,瑟瑟发抖。 “汉……文,她们回来了!” 第20章 修缘你上 许仙轻轻按住君子剑,剑柄,旋即又放了下来。 不慌,今天是稳健流! 有未来的西天济癲金身罗汉在此。 小妖小怪,何足道哉! 这时院中的花香越发浓郁起来,李修缘眉头越皱越紧。 这味道香的让他有些犯困,还有些头痛。 他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头顶。 只有许仙注意到他头顶竟冒出三寸毫光。 李修缘感觉头不疼了。 头脑也变得清醒起来。 慕容岳眼神微微闪烁一下,默默运功,使鼻息暂停。 此刻,许仙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看嚮慕容岳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他的眼睛眨啊眨。 慕容岳心底嘆息,汉文这双眼对眾生有情,但似乎对我更有情…… 他的眸子旋即也变得水雾迷濛,似乎也有些失神。 “官人……” “官人……我要…… 我要的东西找到了吗,呵呵!” “官人,今夜你还在等我吗?” 阵阵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伴隨著片片玉兰花从空中洒落下来。 “如果再找不到,奴家可要惩罚你了哦,这次我还带来了牝蛇皮鞭,抽在身上可以激发你与平时不一样的人格哦。” 淡淡烟雾散去。 院子里出现一个身著淡紫色低抹胸妹子,黄色罗裙下空空如也,一对玉足晶莹发亮。 她脸蛋生得俏艷,眼梢挑动满是风情,目光黏人晃荡,身子软乎乎没个正形,走路扭摆生姿,波涛汹涌,颤颤巍巍。 玉手上攥著一根乌艄蛇尾鞭。 想不到啊。 想不到! 老师,你玩的真够花的,看不出来嘛,平时满嘴的仁义道德,杀身成人,社稷苍生…… 许仙嘴角压了又压,他是个尊师重道的老实人。 这个玉兰比万花楼的窑姐还大……还勾人。 怪不得吕先生把握不住。 许仙心思电转,满眼痴迷。 玉兰走到屋门口,看了又看。 看看床上坐的吕秀才。 又在许仙,慕容岳,李修缘的身上勾来勾去,眼神黏腻的就像棉花糖。 “呵呵……大官人,你是不是在等奴家嘛?” 最终玉兰的目光锁定在许仙身上,水蛇腰在院子里扭啊扭啊扭。 像是在展示自己,宽广的胸怀,和深深的沟壑。 完全把吕秀才拋到了一旁。 就像陌路之人。 她看都没有看一眼吕秀才。 李修缘和许仙很默契的仔细观看,想要看穿这个女子的底细。 李修缘跟慕容岳那里见过这等尤物,眼睛一眨不眨。 玉兰尽收眼底,得意一笑。 呵,男人…… 好英俊的几个男人。 我都要。 慕容岳收回猎奇的目光,扫了身旁二人一眼,他哼一声。 似乎有些生气,忍不住厉声喝道:“无耻贱人,你是哪里来的女子,究竟意欲何为?” “哎哟,小官人好大的火气,要不奴家先给你泄泄火?”玉兰张口射出一股细小白雾直直射嚮慕容岳。 眨眼间已到眼前。 慕容岳真气鼓盪,衣袍无风自动,白雾被无形的气浪倒卷著衝散。 “我说我是良家女子,小官人信不信吶,呵呵,我劝官人及时行乐,不要多管閒事,否则,死!!” 玉兰冷声威胁道:“区区一介武夫罢了,你这样做,根本就不知道你会得罪谁,只怕你將来会死的很难看!” “妖孽,还敢口出狂言!” “剑来!” 慕容岳一抬手,腰中软剑錚錚作响,猛然出鞘,那雪亮的剑芒如同一道霹雳,斩破夜空,剑光点点,如雪花洒落。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许仙明白,这招叫做雪花盖顶。 嘖嘖,慕容公子真有两下子。 下一刻。 门窗怦然炸裂开来,碎屑满院乱飞。 女妖玉兰一时轻敌,胸口破开几个细小的破洞,流出淡淡清水,香气宜人。 慕容岳已经锁死了她的退路,想要衝天而起是不可能了,她是妖,不是鬼。 玉兰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龟甲隨风一晃,已变成锅盖大小。 其上纹理散发道道乌光,如同实质,剑气斩在上面,发出叮叮噹噹的金铁交鸣声。 许仙看著有些疑虑。 能大能小这特么不科学啊。 不对,我都到聊斋白蛇传世界里来了,还讲什么科学? 讲玄学吧。 玉兰脸色凝重起来道:“小小年纪便修出了些许剑气,前途无量,我劝你不要自误!” “妖孽还有点手段,说吧,你们究竟在找什么,究竟是何目的?” “你如果杀了我,立刻大祸临头,还是乖乖放我走吧。” “不说?你现在就得死。” “呵呵,好,別忘了,老娘不是人,老娘就跟你认真玩玩!” 话音落下,玉兰用脚跺地。 双腿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院子里的地砖咔吧咔吧作响。 一团团粗大的树根从泥土中钻出来,状若游蛇,快速將慕容岳束缚起来,缠成麻花,迅速收紧。 玉兰脸色阴沉,手掌轻轻鼓动。 树根如灵蛇一般迅捷,將慕容岳狠狠抽向一边的青石围墙。 许仙寻了一把菜刀,递到李修缘手里,道:“修缘,你快上,今日斩妖除魔就看你了。” “我,汉文,我行吗?”李修缘陷入深深的了自我怀疑,妖怪,那么猛。 自己这么文弱。 大腿都没有树根粗。 “孟曰成仁,孔曰取义,修缘莫非无此勇气?眼看著同窗受难。” “好,我李修缘岂是懦弱无能之人!”他用力咬牙。 发一声喊,李修缘手持菜刀冲向树妖玉兰。 许仙拍手叫好。 月夜下,真真好一副罗汉降妖图…… 与此同时,慕容岳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气机,那团树根爆裂开来,落地之后,渐渐乾枯化为黑灰。 玉兰如遭雷击,口中喷出绿色血液。 “妖孽,受死!” 慕容岳一剑斩去。 剑气激盪,把玉兰拦腰斩断。 断开处有无数的绿色触手纠缠著想要重新长回去,但却没有成功。 “妖孽,我的剑是火焰金蚕吐丝织就悬丝宝剑,说出来也让你死个明白。” 玉兰惨叫连连,身体快速枯萎。 不过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中年妇人模样,再也没有了楚楚动人的顏色。 变成了鹤髮鸡皮的噁心模样。 恰巧李修缘拎刀冲了过去。 慕容岳刚想要出手。 又怕伤到李修缘,微微有些迟疑。 玉兰见到李修缘前来送菜,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吸乾此人精血。 附身在其上面,可以修养己身。 她厉啸一声,猛扑过去。 李修缘眼神惊恐的大叫一声。 头顶上散发出淡淡金光,凝聚成一道丈余高的金刚法相,四周梵音轻唱。 虔达婆,飞天仙女,麒麟,白象,种种虚影,围绕法相吟唱。 院中生出朵朵金色莲花, 金身法相轻轻一掌拍出。 许仙觉得脚下的土地颤了三颤。 玉兰身体黑烟阵阵,开始崩坏。 “饶命啊,我只是贪图男子阳气文运,近来为阴阳法王所迫,不得已潜入余杭府中,为他寻找一本书,小妖知道的仅此而已!” “阴阳法王,这个名字?”许仙细细琢磨,心中惊雷滚滚, 莫非是画皮篇,阴阳法王。 那个老魔头可是十分的诡诈狡猾,有些魔道手段。 玉兰声音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接著身体爆碎。 只剩下一枝娇艷欲滴的玉兰花。 落在金身法相掌中。 那法相转身拈花一笑。 无数花瓣虚影,飘飘洒洒,飞进屋中,融入吕秀才和二狗体內。 消失的无影无踪。 吕秀才的气色一点一点变好。 半头白髮也转为青丝。 二狗乾瘪的皮肤也变得红润光滑起来。 “尔本为山中玉兰树,偶得神人点化,渐生灵智,奈何误入歧途,吾今慈悲,留你本源,不可再生邪念!” 稍顷,法相消失不见。 李修缘浑然不觉。 手里攥著一枝娇艷欲滴的玉兰花。 慕容岳一脸震惊,看向许仙道:“汉文,看来咱们这位同窗的来头不小啊,嗯?你为何一点不惊讶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反应迟钝!”许仙有些言不由衷,这种事没法解释。 越解释,慕容岳越要追问,刨根问底不停。 “蹉跎岁月几百年,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呵呵……” 李修缘掌中那枝玉兰花嘆息低语,声音时高时低。 慕容岳道:“除恶务尽,修缘,我来斩灭她本源。” 李修缘有些犹豫起来,道:“辣手摧花,不好吧,她已不能害人了,不如~” 慕容岳收剑摇摇头,心有大概能猜出几分。 “修缘,你一时慈悲,倘若她日后復甦又要害人,又当如何?”许仙不信这个玩的很花妖精的没有管制的情况下能自己主动改邪归正。 世间邪修无数,原因无他。 歪门邪道进境快,省了许多水磨功夫。 许仙记得前世赚大钱的方法,都是法律禁止的。 道理都一样。 李修缘正在犹豫。 屋顶上飘来一阵咯咯娇笑。 “她既有因果就该洗清偿还,不如交给我带走,如何?” 慕容岳猛然抬头看向屋顶。 “什么人?” 第21章 锦瑟 屋顶上有一黄裙少女,巧笑嫣然,衣袂飘飘,虽说不上有多动人,但说话软软糯糯的,柳眉杏眼,清丽不俗,不染一丝凡尘。 许仙大步上前,將眾人护至身后,抬头含笑道:“敢问这位女菩萨何来?” “从该来处来,到该去处去。” 黄衫少女身姿轻盈如燕,纵身一跃,飘飘然若仙,已落到许仙身前。 慕容岳冷眼旁观,眸子里看不到一丝对美好的欣赏,相反有一点敌意划过。 这女人,蛰伏在屋顶不知多久。 刚才竟毫无所觉,慕容岳觉得她比那个女妖的威胁还大。 三更半夜的,谁知道是不是妖魔的后援。 他刚想上前。 被许仙用眼神拦住。 意思是,让我来。 黄衣少女散发出的清冷幽香,让人心旷神怡,灵台晴明,许仙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总之是颅內很爽…… “女菩萨冰肌玉骨,莫非是从福地云水中来?” 许仙微微闭眼,用力呼吸。 “我名春燕,至於从何处而来,公子你可以猜猜?”她娇俏可人,微微轻笑。 完了,春燕说罢,感觉有些意外,自己怎么回说出这种话,像是在跟人调笑。 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过? 为何对眼前男子假以辞色? 只因他太美? 又似是而非。 春燕? 慕容岳跟李修缘对视摇头。 不认识。 吕秀才正跟二狗抱头痛哭,脱此大难。 二狗见外面女子生的艷丽,又想出来搭话,被吕秀才家法伺候。 “春燕……好名字,气质温婉活泼,灵动如燕!” “你们这些书生们果然口唇如蜜,不过,却哄不了我。”春燕眼神看向一旁慕容岳,见其眼神冷漠,又將目光收回。 许仙边夸讚眼前美人,边在脑中努力搜索这个名字。 不过十几息。 许仙心中明悟。 聊斋锦瑟篇,锦瑟为东海薛候之女,怜悯那些孤魂野鬼,横死之人,无处容身,因此创立济孤园收容它们。 锦瑟手下有一侍女名为春燕,为锦瑟的人间行走。 把玉兰给她,也算跟锦瑟娘娘结个善缘。 日后,也好相见。 “春燕姐姐,此妖作恶多端,不知道你如何约束它,让它如何恕罪?” 春燕哑然一笑,:“我不是女菩萨么,你为何又叫我姐姐?” “春燕姐姐有菩萨相,菩萨慈悲亲近眾生,见到姐姐,我倍感亲切,因此称呼姐姐!” “嘴甜,我家娘娘素来喜爱玉兰花,它我带走了,其为乙木之精,可种植在济孤园中,赏心悦目,也可抵挡些阴风晦气,以恕其罪业。”春燕心中大悦,素手轻抬。 李修缘手中那枝玉兰脱手而出,被她攥在掌中询问道:“你这不要脸的花精,你可愿隨我去,为我家娘娘效力?” “情愿皈依,为仙子驱使。”花妖低语,声音如泣如诉。 “善!”春燕微微点头,转身欲走。 许仙忙伸手道:“姐姐,我有一事相问?” “何事?” “姐姐可知道阴阳法王,这个为非作歹的老魔头,此魔纠结妖孽,扰乱轮迴,罪大恶极!” 春燕停下脚步,思索道:“世间妖魔,邪修,鬼王,盘踞荒山野岛,多以法王,教主,一类自居,海外甚多,你说的这个阴阳法王,我未曾听说,不过可以问问我家娘娘!” “多谢姐姐,我们何日再见?” 春燕淡然一笑,:“书生,你叫什么?” “在下……李,呃,许仙,字汉文!” “好,许仙,我记住你了,有缘自会相见!” “姐姐且慢!” “油滑书生,初次见面,就纠缠不清,我可要生气嘍!”春燕故作气鼓鼓的样子。 当然,不气也是鼓鼓的。 “女菩萨误会,请留一信物,有事也好寻女菩萨。” “也罢,既收走玉兰,当赠你一物,我有信香半枝给你,若有急事,便点燃它。” 空中落下一根小指粗的紫色信香,许仙伸手接住。 春燕真如燕子展翅翱翔,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慕容岳讚嘆道:“此女无阴晦之气,或许是散仙之流。” “慕容公子,真是好眼光,英雄所见略同。” “这位是传说中的女仙真吧,幸亏有她出手,刚才实在太过嚇人。” 李修缘拍些胸口,大口喘气。 许仙知他真灵並未觉醒,也不说破。 慕容岳见许仙神色,已知其意,亦含笑不语。 我的同窗原来是某个佛门大佬转世? 慕容岳深觉有趣,毕竟这种事只记载在神话传说里。 今日亲眼目睹,远比书上来的震撼人心。 “当与他多结些因果,当与我慕容氏一族有利。”慕容岳打定主意,看向李修缘的眼神,有些微妙起来。 许仙收敛起笑意,道:“花妖所讲,你们可都听见了,要找一本书,又未说名是什么书,吕先生酷爱藏书,余杭府中有名,家中书库甚多,跟那些书商们过从甚密,所以花妖就找上门来!” 慕容岳道:“只是吕先生的藏书有七间大屋,先生三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坏,必须小心翼翼,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此事得先问过吕先生。” 许仙正色道:“把你们二人卷进来,非我之愿,我曾听闻那个阴阳法王是积年老怪,手下诸多阴兵妖將,颇有些法力。” “最重要的是,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有些防不胜防!” 李修缘道:“可上表城隍老爷,余杭城有城隍李府君坐镇,以往少有妖魔滋扰。” “那此事就交由修缘去办了。”许仙笑眯眯,也是该给本地阴神上些强度了。 “如此也好,毕竟修缘……嘿嘿!” 慕容岳话说了半截,生生止住。 见慕容岳全无忌惮。 並不將阴阳法王放在心上。 许仙有些奇道:“景兴,阴阳法王可是鬼王之类,最擅妖术邪法,手下画皮精魅,吃人心肝!” 慕容岳轻轻只“嗯”了一声。 “你不怕么?” “无非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怕,它就不来了?” “景兴坚毅果敢,我不如也!” “汉文莫怕,妖邪若来,自有我抵挡!” 慕容岳拍拍腰中软剑。 神色自若道:“若是抵挡不住,自会有我师尊出面解决。” 可惜啊,没有老东西给我出头。 许仙不禁感嘆。 不知道自己那个瘸腿的死骗子师傅死没死…… …… 海外,碧阳仙岛,有个面容枯槁羽衣星冠的老人心血来潮,猛然从入定中醒来。 他走出洞府。 两个黑面侏儒面无表情跟在他身后,仿若傀儡。 外面碧空如洗,湖边仙鹤起舞,白鷳轻鸣,老人走到一株桃树前,那果子已微微发红。 老人遥望中土神州,轻声道:“看来,收穫的季节到了。” “传秦晋到碧阳殿见吾!” 第22章 碧阳仙岛 时间不大。 有个麻衣道人一瘸一拐的进殿,跪倒行礼道:“弟子叩拜师尊,愿师尊圣寿无疆!” 老人眼眸微垂,很是慈爱的道:“三黑,当初为师打断了你一条腿,留下符文烙印,是怕你误入歧途,信了海中鮫人的鬼话,你可还记恨为师?” “弟子不敢,没有师尊,弟子早就死在这滚滚波涛中,沦为推潮野鬼,永不超生。” “师尊就是弟子的苦海明灯,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瘸道人越说越激动,泪水涟涟,哭拜於地。 不知不觉间。 一双有力的大手將他搀起道:“为师也是一时糊涂,將幽雨师妹指给你大师兄做道侣,不想她竟偷拿大师兄宝物送给你二师兄,若是当初与你结成道侣,或许不会……” 老人说罢,长长嘆息。 他掌心开始发光结印,拍在瘸道人肩头,发出滋滋轻响,片刻后。 瘸道人满脸喜色道:“多谢师尊,为弟子解除禁制,哦不,是解除弟子心结。” “师尊对弟子一片苦心,不能心心相印,做道侣有害无益!” “三黑,你出岛去吧,行事需谨慎低调,莫惊动了碧阳仙岛的仇家。” “你可去摘一枚寿仙桃。” “弟子想摘两颗,请师尊恩准。” “准!” 秦晋退走,下意识的一瘸一拐。 殿中老人脸色微喜。 “此子还有几分贪心,心中枷锁未去,仍可在吾掌控之中!” “寿仙桃……嘿嘿!” “主人,秦晋一去不復返,该如何处置?”侏儒口中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 “让老大的弟子去,放出风来,自会有蜀山,崑崙,那些自命清高之辈追杀他,回不回来,也由不得他。” 秦晋一瘸一拐出殿。 脸上笑容依旧是感激涕零之色。 走到那株桃木前,秦晋嘿嘿一笑。 师尊,好个一桃杀三士,用一个上佳炉鼎离间我们师兄弟三人。 这桃呵呵,虽有妙用。 但却有弊端。 师尊你让我们水火不容。 反目成仇。 你看到了你想看的。 也是我们想让你看的。 秦晋正思索间。 听得环佩叮噹。 馨香扑面而来。 走来的女子霓裳华服,摇曳生姿,小巧精致的面容,带著一抹去不掉的哀怨,深藏著让人又爱又怜的朦朧感。 只是她清冷如月宫仙子。 是那种让男人一看到就会恨不得马上將她拥入怀中狠狠爱怜的绝色尤物。 “三师兄,你要去中土神州了吗?” “幽雨师妹……近来你还好吗?” 秦晋颤声说道,眼中全是关怀。 这种事这其实没什么道理。 明明知道不可以。 大师兄善妒是出名的。 虽是海外修仙宗门,然並未成就仙道。 如今的光景远非上古时期,那时候地仙不如狗,金仙满地走。 现在成仙很难了。 仙道不成,人道捐弃,这样的修行在秦晋看来不过是一场长生大梦。 “三师兄,你相信我吗,我绝非是朝三暮四的下贱女人,我只是希望你们师兄弟和和气气,仙岛弟子必要时一致对外,所以才……” 秦晋轻轻拉住幽雨玉手用力攥紧:“师妹你受委屈了。” “三师兄,其实我知道,只有你最懂我,与我心心相印……” “呵呵,幽雨,等我当上大师兄,自然与你双宿双棲。” “等我,幽雨,等我!” 秦晋的身影逐渐远去,淹没在波涛里。 幽雨嘴角微挑,露出一个曖昧笑容。 “师尊放心,三位师兄依旧在我掌控之中。” “很好,为师练成大法之后,你就是碧阳仙岛的宗主,现在为师传你碧阳天星奥妙诀,此为上古妖族参星拜斗之法,由开山祖师碧阳仙尊创立。” “人有三宝,精气神。” “天有三宝,日月星。” “祖师由此提出,日宫,月宫,星宫,命宫。” “修此法,先感日月星之伟力,入住自身命宫,感应不明显,不可修此法,若有感应星辰伟力,与天上星宿建立微妙联繫,可事半功倍。” “你可先行感应。” “此法非主杀伐之道,修成后布阵绘符大有增益,渡劫,或者负伤时,能加快復原!” “为师会一步步教你,几位师兄都不在,你暂且全摄宗门事务,下去吧。” 幽雨走出大殿,暗骂,这老东西又藏私了。 有岛上弟子来稟告杂务。 女弟子將师兄採补致死。 男弟子將师妹练成尸傀。 弟子臥薪尝胆十年,某座小岛洞窟中小得奇遇,然后將师傅反杀。 幽雨神態淡然道:“这些碧阳的小事,不要来烦我,由执法殿自行决断,谁死了那是自己不爭气,怪不得他人!” “尊师叔祖法旨。” 弟子默默退走。 不几日。 秦晋渡过苍茫大海,穿州过府,一路游歷红尘,一日来到雾隱山,天魔岭。 岭上古木参天,鬱鬱葱葱,断崖旁奇花异草含腥吐蕊,生机勃勃。 “好一株金刚草,此地必有流星陨落,受星辰之力蕴养,才能催生如此灵物。” “它当与我有缘。” 秦晋冲天而起,向断崖洞口处的一颗七叶灵草伸出手来。 “嘶嘶嘶!” 隨著几声怪吼,异变陡生。 洞口闪电般窜出一条水桶粗的红鳞大蟒,头如麦斗,生有紫色肉角。 它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將秦晋吞入腹內。 然后它觉得有些不对。 “好个孽畜,將我分身吞吃,你是自寻死路,你的胆倒是一味好药,就算你的补偿吧。”秦晋在断崖下哈哈大笑。 他默默念动法诀。 怪蟒顿时觉得腹痛如绞,万箭攒心,它已有些灵智,知道著了道,口中怪吼连连用力呕吐。 想要將秦晋分身吐出。 奈何吞下之人就像长了满身倒刺,痛的怪蟒浑身抽搐。 纵然它有些本命术法也难以施展开来。 大蟒肚子被撑的忽大忽小。 大约下一息就会开膛破肚。 秦晋刚要痛下杀手,取走蛇胆。 却被一道慍怒的声音打断。 “是何人敢闯我天魔岭,还要杀我的独角蟒,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秦晋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望去,很是面生,他表情有些愕然道:“你是何人,气机如此熟悉?” 那人不答,面色阴沉。 其身著锦绣法袍,九头狻猊活灵活现,流光溢彩,隱隱流动庚金之气。 容貌俊秀清冷,额头之上镶嵌甲一颗赤色美玉,其內有血色雾气幽幽流动。 映照的整个人邪气凛然, 第23章 轩辕法王 “嘿,嘿,嘿!” “秦道友何必明知故问呢,一百年前,我们突袭蜀山剑派,长眉不惜兵解,布下两仪微尘大阵,同道们死伤惨重,就你们碧阳的撤退最快!” “我的几个得意弟子也悉数战死在蜀山……” 秦晋闻言有些动容道:“你……你果真是,麻轩辕!” “你居然没有魂飞魄散!” “我乃血魔成道,岂会轻易陨落。” “轩辕,看到你活著真是太好了,悠悠百年岁月如白驹过隙,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轩辕法王似是有些感慨道:“若我未遭此大劫,峨眉蜀山之流早已匍匐在我脚下。” “我料长眉兵解飞升后仙基不稳,无瑕顾忌门下弟子,此时正是你崛起之时。” 秦晋先是讶异,马上脸上又流露出欣慰之色,悄悄施展北海玄龟波纹功,身前散发道道涟漪,护持住己身。 头上白骨道簪上的两颗细小如牙齿的骷髏眼中魔绿色鬼火开始跳跃。 秦晋深知这轩辕法王乃是魔道鼎鼎有名的恶徒,手段十分毒辣。 他能逃出来,无非是捨弃那副宝贵的肉身,虽涅槃重修,但元气必定大伤。 只是自己当年也被大阵重伤,境界跌落,人不人,仙不仙。 轩辕法王傲然而立道:“你我本为道友,惺惺相惜,又何须如此防备!” “看来你们碧阳仙岛的门风还是如此,心里只有防备算计。” 秦晋嗤笑道:“还请轩辕道友撤去血煞困神阵,再將你口中所含那柄融合了地龙阴魔的参合血剑吐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轩辕法王不以为意道:“適才相戏尔,道友请到洞府一敘,如何?” 秦晋不允,只是推辞。 “我欲留下道友盘桓几日,不知道友是否赏光!”轩辕法王別有意味的阴笑,语气很是霸道。 他心魔深重,很少信任他人,故此认为秦晋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故意跑来试探自己。 恰巧,那头红鳞大蟒腹痛停止,觉得自己又行了。 它一个凌空扑击,口中酝酿淡绿色火焰,正要喷出,腹中一阵暴鸣。 大蟒身体咔嚓咔嚓,开始寸寸崩裂,有个尺许高的小木人抱著一颗绿色蛇胆飞出落在秦晋掌中,那大蟒身体肉眼可见的腐烂燃烧成一滩黑灰。 轩辕法王的眉毛跳了跳。 肉身被毁之前,他不会放在心上。 现在吗? 这具身体还未百毒不侵。 “秦道友,对於傀儡之术造诣又有精进,我观这木人身上有海气,应为海中之物。” “这毒也应该是海中的吧。” “法王好眼力,此木为千年海柳木,多生於海难频繁之所,侵染万千生灵怨气魂毒,我採集此木,混合海中五毒,才炼成五毒柳灵童子,殊为不易。” “秦道友杀伐决断,將万千凡人炼废为宝,真乃是我辈中人,那些凡人始终会死,还不如死的有意义些!” 秦晋笑道:“杀戮凡人太多有伤天和,我碧阳仙岛从不滥杀无辜!” 轩辕法王眯了眯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本座活了几百年,像这么好笑的笑话,还是第一次听到。” 轩辕法王揶揄道:“听闻你们碧阳仙岛弟子驱赶凡人武夫採集海底冥铁,死伤无数,兴风作浪製造海难,倾覆船只蕴养海底邪木,还说不滥杀无辜!” “我碧阳仙岛一向替天行道,爱护周围岛国百姓,为他们驱逐海妖,斩杀海中凶兽,他们自愿献祭而已!” “这么说,你想给那些名门正派当狗,要改邪归正?”轩辕法王目露凶光,他生平最恨自命正义者。 不知道有多少降妖除魔的剑修法师丧命在他手下。 “非也,中土神州是有王法有阴律的地方,没有魔道敢隨意屠城灭国,一味用强,是什么后果,轩辕,你我心中自然有数。” “哦,你怕了中土那些牛鼻子和禿驴,酸儒!” “呵,你师尊巨人老魔当年不也是躲到西海大洋中称王称霸。” “他为什么不强夺武当山,泰山,灌江口福地,作为自己的道场?” “是因为不喜欢吗?” 最后一句话让轩辕法王当场险些破防,气的他脸色铁青,那不是屁话吗? 武当有北方真武大帝,盪魔祖师。 泰山有碧霞元君。 杀性最重的还是灌口杨二郎。 谁挑柿子捡硬的拿。 不怕崩了牙口。 不过,提起杨二郎,轩辕法王又记起了不久前,某位幽冥界神秘来客的吩咐。 命他前往华山秘密设局。 对付华山神女。 说是大局已经定好。 只需要他推波助澜。 那位不愿透漏来歷的存在还透露,只要轩辕法王听命行事,这次那神女必墮红尘之劫。 那位存在还赏赐给他三颗金丹,一件绣著狻猊戏天图的法袍。 防御力倍增。 那位存在还许诺诸多好处。 但轩辕法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套把戏他过去也玩过数次,他得好处,让別人抗天雷。 可角色一换,轩辕法王发现自己居然也无法抗拒这种大道机缘的诱惑。 再有一个,轩辕法王集怨气戾气而生,本能的想要摧毁一切美好事物。 让神女墮入红尘, 想想就让他的魔血沸腾,燃烧。 有道是机缘险中求。 轩辕法王从不怕被人利用,因为可以互相利用,他觉得毫无利用价值才是真正的庸才。 思来想去,轩辕法王觉得此事及其有可能是针对那位华山三圣母。 不过当场拒绝那位存在,只怕会被封口。 秦晋见他脸色忽阴忽晴,料定老魔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他想杀人灭口也没那么容易。 “我本不愿撕破脸,可这老魔未必有我这般好心,不如我先下手为强,斩他魂魄!” 秦晋暗下决心,头上骨簪轻颤。 小小骷髏吐出微不可察的烟雾。 轩辕法王眸光闪烁,脚下生风,倏然间退出百步开外。 秦晋身边的树木开始迅速枯萎,又长出绿叶,如此循环往復几次,生命力耗尽,不过十几个呼吸,草木尽死。 “你这个碧阳的,全是些下作手段,还说你不是魔道!” 秦晋淡然道:“草木枯荣轮转,此为自然循环之大道也!” 轩辕法王斜睨一眼,面色转向平和道:“你我现在斗则两败,合则两贏,我有一份天大的机缘,秦道兄一定会感兴趣!” 秦晋暗骂,老魔头有好事你会好心跟我分享。 你在修仙界中是什么名声,自己没数? 大概又是个什么歹毒套路。 “小弟命薄,不敢妄求机缘,轩辕道兄,不必说了。 “此事如果办成了,你就可以摆脱碧阳老人控制,从今之后自由自在,或可真正踏入长生路!” “嘿嘿,这件事比杀正道的小崽子们炼器更让我兴奋。” “你住嘴,我不想听!” “此事,或与华山三圣母有关……” 淦,……—— “你是存心害我!” 第24章 道友,请助我修行 轩辕法王行事一向隨心所欲,不受任何道德礼法束缚,最喜人间无法无天的狂徒。 看似行事草率粗暴,实则自有打算。 秦晋暗忖:“老魔把我强拉进来,无非是怕我泄露他的行藏被蜀山绞杀,想害我灭口,又无把握,所以才要挟我替他出力,万一此事不成,杨家二郎岂能善罢甘休!” 按照老魔的行事,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我是此事主谋…… 魂飞魄散算是好下场了! 这等事,知情者,跟参与者,在杨二郎眼中估计是一样的。 说不定,率三千草头神大举征伐碧阳仙岛,天雷地火下,寸草不留。 嘶…… 碧阳仙岛恐有倾覆之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简直太合我心意了! 借来如此大势。 我那师尊非应劫不可。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正想双修,道侣自动送上门…… “道友,此事可否详细说明一下,这份机缘,我承你的情了!” 秦晋心思电转间,脸色又变得亲近起来。 反正大家都是魔修外道。 脸皮这种东西本来就无所谓有,无所谓无。 “这个嘛,哈哈!”轩辕法王打个哈哈,又卖起了关子。 “要等那位存在的消息,等到天时有变时,我们来个顺水推舟。” “介时秦道友可与我联手,共成大事,那位存在许诺庇护我等,所以大可不必有后顾之忧!” “那位存在是什么来歷,轩辕道友可否透露一下?” “应该是位上古存在,不可呼唤出其真名。” “好既然如此,那位存在给的机缘法宝应该共享才对。” 轩辕法王闻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吃下去的再吐出来,不是自己的行事作风。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得出点血。 来展示一下诚意。 轩辕法王故作慷慨,取出一件女性法袍,光华灿烂,瑰丽非常,上绣大日金乌,隱隱流动日光。 “此为离火神蚕所吐天丝,天宫仙娥织就,散发淡淡离火屏障,一切凡间水火不伤,鬼魅阴邪不能附体……” 轩辕法王把这件法袍吹得天花乱坠,恨不得说成是瑶池金母所穿。 秦晋听出弦外之音,这就是中等货色,价值不是太大。 “秦道友英俊瀟洒,风流倜儻,游戏红尘,多有道侣,嘿嘿,此法袍可送给道友的挚爱……只是你的挚爱太多了……” “多谢轩辕道友,听闻艷尸崔莹可对你念念不忘,道友好艷福。” 轩辕法王脸色一冷,道:“死贱人,不过和她双修过几次,这么久了,还不打算放过我,有朝一日,定抓她回来日日折磨。” 他目送秦晋离去,眼神复杂。 “哼,你不过是我的棋子而已,掩护我功成身退,你就可以应劫了!” 轩辕法王轻轻跺地,地上有淡淡血雾散发,逐渐凝聚为一个红脸少年。 那少年跪拜在地,道:“拜见祖师,祖师唤弟子来具体何事?” “血鹤,你去老鸦岭,马上放出风去,就说有海外邪魔外道欲图谋三圣母掌中宝莲灯。” 血鹤有些意外的道:“宝莲灯?” “老祖,咱们何时动手,不过凭现在的形势,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蠢货一个,本座自然不会去抢,是海外妖兽,邪魔们想图谋不轨,本座要先把水搅浑,隔岸观火,浑水摸鱼!” 血鹤挠挠头为难道:“老祖少说些中土官话,弟子听不懂什么摸鱼?” “蠢才,滚出去歷练歷练,可以去华山附近,记住不要回来,老祖自有秘法寻你,若敢背叛,小心血咒!” “是,老祖,弟子不敢!”血鹤浑身颤慄,连连磕头。 “长眉我日你先人,我的好弟子都被你死光了,只剩下一帮脑子不够用的东西,蜀山派,等著我一定屠尽你派中精英弟子,让你们这群老傢伙们日日通彻心扉,比杀了你们更让我舒心。” 轩辕法王轻轻挥动袖子,身影消失不见。 万里之外。 秦晋此时正在西湖飞来峰上,修行中人常聚会的小结界內。 其中自有楼台殿阁。 他在东华楼上向下观看,几个眼神灵动的姑娘,少妇,围绕他左右嘰嘰喳喳。 “先生,你若与小女子双修,甘愿奉送,不收任何好处。” “我天生有些水灵之蕴,可滋润先生的全身窍穴,我不收灵丹妙药,灵宝法器,只求做三月道侣!” 秦晋道骨仙姿,尽得海中灵蕴。 卖相极佳,被女修们瞩目。 不过他自视甚高。 寻常女修自然看不上。 有一美熟女道人,风韵极佳,风姿绰约,臀如满月,是个有股清冷感的美人。 她静立不语,已观察秦晋多时,只是慢慢品茶,目光流转。 在她眼中。 这个男修神清气灵,全身道韵流转,论容貌,面色微黑,但黑的俊俏。 是个眉眼精致的男子。 想必也是女媧圣人娘娘捏土造人时最完美的那批。 秦晋目光向她扫去,女道人秀眉微挑道:“我不介意道友邀请我夜游西湖,观日出日落!” “看来我与道友有缘,请移步一续。”秦晋屈指微弹,一粒明珠苒苒升起,大放光彩,只是有股淡淡寒气。 “此珠为冰魄宝珠,为深海巨蚌所產,可养顏提神,屏除杂念和干扰,送与道友。” 道姑淡淡微笑,伸手接过。 珠中海气流动,氤氳变化,煞是好看。 “我有一事相求!” “你情我愿,何必想求?” “非也,我求道友扮做我的道侣,我早年在钱塘县点化一名弟子曾说,他师母是人间绝色,天女下凡!” “为人师者怎么能失信於弟子,再者点化他时,多有游戏红尘之举,他对我有些许误会。” 秦晋想起来那个傻小子被自己骗光钱財时的反应,忍不住觉得有点同情他。 父母双亡,家產被自己骗光。 此子一路行来不易。 或许恨自己入骨。 “哦,原来如此,我名青璇,也是散修,闭关修行多有波折,难以寸进,也需要去红尘歷练一下,那我就隨道友前去!” 她伸手芊芊玉手,一把拉起秦晋向外走去。 秦晋也不意外,外表越清冷的女子,往往最为反差。 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原来男子的手竟是如此的有温度!”青璇握著秦晋的手用力摩挲,样子很是新奇。 像是稚童捡到了心爱的玩具。 秦晋被摸的心中一动,“莫非道友……?” “不错,我修行一甲子,仍是处子之身。” “还请道友助我修行!” “我定会助道友一臂之力。” 巫山新雨,老蚌逢春! 翌日清晨。 秦晋道:“我需往幽冥地府採集些材料,你可藉故接近我那弟子,观察其修行进境,可如此行事……” “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姓许,名仙,字汉文,家住钱塘清波门!” 第25章 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许仙,倒是个好名字!”青璇青丝如瀑,顺滑如绸缎,只是並未盘起,她坐在床前,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更显美艷。 秦晋看起来更是道骨仙风,眼中更无一丝俗念,有的只是清静无为的洒脱,圣贤气质。 “有劳道友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夫君当遵守凡俗之礼,解我心劫!”青璇美目流转,柔情似水,將秦晋包围。 “如此,我当为娘子画眉!” 数日后。 晋乃去。 青璇唤来一蓝衣少女。 不过豆蔻年华,容貌精致秀丽,眼睛格外灵动,一顰一笑,分外甜美。 “蔗儿,你去钱塘县清波门接近一个叫许仙的书生,先观察一番,再设计住进许家。” “观察书生?这个简单,师傅,弟子我如何进入许家?” “此事何必问我,你可自己决定!” “那弟子就去许家卖身葬母。” “你忘了出身,那里来的父母。” “对了,师傅,我那个新来的师爹呢?” “什么新来的,你这孩子又胡言乱语,明明只有他一个。” “反正,师爹小气,礼物也没送一个,不如卖身葬他去,嘻嘻!” 她一溜烟消失不见。 “蔗儿我最喜欢作弄那些想入非非的迂腐穷酸书生了。” “许仙,小书生,我来嘍!” 清波门,李宅。 梦里。 许仙乘九龙车遨游宇宙洪荒,漫天星辰为自己发光,无尽大荒中,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各族生灵跪地膜拜这位伟大存在。 许仙心底生出很多莫名感悟,朦朦朧朧,模模糊糊。 虽然模糊不清,但似乎有跡可循。 依稀间,只有一群巨人仰天凝望,不肯臣服。 许仙正欲下令杀伐。 一道软糯的声音从天边响起。 许仙,小书生,我来嘍! 此道声音如灭世之劫。 一瞬间天地崩塌,日月无光。 梦中幻相通通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时空乱流,和无序的混沌虚空。 许仙从那种无上强者的奇妙心境视角中猛然跌落谷底。 瞬间记起自己是钱塘县凡人许仙。 那些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感悟,烟消云散,只记得那么一点点。 许仙不由得有些恼火起来。 他努力观想梦中细节,却徒劳无功,慢慢模糊。 “到底是何人唤我真名,阻我成就无上大道,你已有取死之道!” 窗外传来姐姐的一声呼喊。 “许仙,都什么时辰了,快起来吃饭了! “哦,是老姐啊!” “早晨起来,你又说什么胡话,什么死啊,死啊的!” “那没事了,没事了!”许仙尷尬的瞬间变脸,喜笑顏开起来。 只是他的心境却不知不觉的发生了某种变化,有些东西在他心中开始生根发芽。 潜意识里,他开始追寻那种无上道境, 屋里,掛的那副神女图上的神女秋波流慧,露出淡淡微笑。 许仙恰好转身,並未发现。 他將猿妖那颗金丹隨身携带,虽然不知道如何使用,但总归是价值不菲。 许娇容白了弟弟一眼,撇撇嘴道:“一天到晚的都不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也是该娶个媳妇管管你了!” “只是聘礼,酒席,还需花些银子,你是举人出身,听说举人可做富贵人家的西席先生,不出三年就可以攒够银子给你娶亲了。” 许娇容掰著手指头算来算去。 觉得自己再辛苦几年就可以彻底放手了。 许仙嘿了一声。 “姐姐安心,我若是娶亲,不需姐姐操持,根本无需什么聘礼,只要你弟弟我开口,那些秀才举人,富商千金,明日就能踏破咱家门槛。” “咱们许家可是正经人家,我可不许你去当上门女婿。” 许娇容心道,辛辛苦苦把你养成举人,可不是让你去给別人家撑门面的。 “赘婿非我所愿,姐姐放心,我是说万一有那家千金小姐自带嫁妆而来,还为我买个大宅子!” 许娇容看著这个平平无奇的弟弟,脸色变了变警告道:“你是举人,千万不可拐带良家女子私奔,会有损声誉!” 许仙默默竖起大拇指。 姐姐果然三观很正。 可万一是千金大小姐倒贴拐带我呢? 家里早饭越发简单了。 只有素包子。 半个咸鸭蛋。 许娇容已经打定主意要给许仙攒钱下聘礼了。 许仙看了几眼憨憨的外甥女李碧瑶,心疼道:“你正在长身体,舅舅这鸭蛋送给你吃。” 李碧莲不满道:“舅舅偏心,鸭蛋为何不给我。” “好啦,等你舅舅成了家,咱们吶,就不天天吃这个了。”李公甫低声说著,端起碗喝粥。 许仙伸手拿过李公甫手边的鸭蛋,递给李碧莲。 “谢谢舅舅!”小姑娘笑的眉开眼笑,吃的满嘴流油。 李公甫故做嘆气道:“你们几个一天到晚欺负我,好了吃饱了,上差去了。” 许仙也拍拍手起身。 “汉文,你那里去?”许娇容含糊不清的问。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这李府不呆也罢!” “汉文果然志向远大。”许娇容脸色喜滋滋,旋即又觉得后一句话,有点不太像话。 “舅舅,舅舅,別忘了你答应我们的事,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太白居吃饭,我要吃稻香楼的糕点,好久没吃到了。” 李碧莲,李碧瑶,左右一阵拉扯。 晃得许仙头大。 “自然会带你们去,舅舅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许仙寻思著,也该搞些钱补贴家用。 別的穿越者几个月造些个香水,香皂,製造精盐,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贏得美人归,自己还在吃姐姐家的饭,说来真是有些惭愧。 他回屋取了君子剑佩戴起来,將招文袋系起,故人所赠那把压衣刀也收在囊中。 照照镜子,除了包比脸乾净之外,自己也算风度翩翩的的儒林士子。 经歷过吕先生家树精作怪之后,许仙就有了种不可言说的压力。 此为神鬼人並存的世界。 妖魔鬼怪吃人都是善举,最怕被抓去修炼什么妖术邪法,抽离魂魄本源。 那真可谓是生不如死。 要么走向人道巔峰,比如李二凤,地府诸王见了他也甚为客气。 但也有传说李世民是紫薇大帝一缕真灵转世,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要么走神仙之道。 踏遍三山五岳,探寻洞天福地,和孙猴子一样,若有幸拜在某位盖世大能座下。 十几年便修成天仙大道。 但那猴子的根脚来歷…… 自己似乎无法望其项背啊。 再者,猴子心无掛碍,其性最灵。 自己却有至亲在世。 若直接拋弃姐姐一家远去寻道…… 或有一场烂柯奇缘。 百年光阴之后,凡人已成朽骨。 姐姐,姐夫! 两个外甥女,或已轮迴。 此举实在有违他的本心。 许仙思忖良久,低语道:“既如此,何不成红尘仙!” 屋门吱呀做响。 他起身离去。 屋中寂静,画中紫衣神女飘落下来。 第26章 我可以打一百个许仙 顏色更胜画上十分。 她轻轻为许仙整理床铺,將被子仔细叠好,又去收拾散落的文房四宝。 许仙旧日曾画得一副织女浣纱图,画中溪流潺潺,绿草萋萋。 赤膊短衣的织纱少女在溪边洗纱,图中只勾勒出衣服的轮廓,面部空白。 画就在桌子上摆著,许仙早已忘记。 神女拿起此画侧头沉思良久,嘴角轻翘,应是记起来什么有趣事儿,她玉手提笔填墨,下笔如有神助,一气呵成。 最后下笔点睛。 轻轻张口一吹。 墨跡化作烟云不停流转。 神女走进画里,依旧岿然不动。 那浣纱织女的衣衫微动,眼眸流转起来,有了几分生气,样貌活灵活现。 神態间有种雍容自若的动人风情。 少女轻轻眨眼,身子探出画来,落地之后,容貌光彩动人。 她坐在铜镜前顾影自怜,轻梳云鬢,满头青丝黑亮发光。 “我真得好喜欢我自己啊,我真得好漂亮,哎,我该怎么报答我的恩人呢,那个英俊的小书生——” 她自言自语,抿动红唇。 许仙的几件旧衣,无风自动,飘去画中的小溪里。 织女也自走入画中。 约过了半盏茶时光,那几件衣服仍旧掛回原来的地方,屋子里,还有股淡淡清香。 许娇容推门而入,提了提鼻子。 “好清新淡雅的香气。”许娇容在屋里来回打量,屋里一切,都整理的井井有条。 许仙的换洗衣服都已乾乾净净,叠的整整齐齐,床铺也叠的规规矩矩。 “奇怪,臭小子,许汉文何时变得如此讲规矩了?”许娇容百思不解的其解,只是愣愣的看墙上那幅神女图。 “好漂亮的姑娘,莫非这是汉文的心上人吗?” 神女眸子微眨。 许娇容吃惊不小,以为自己眼花,揉眼再看,画依旧是画,並无任何异常。 “嚇死我了,大概是我替汉文想老婆,想花了眼。” “我这个弟弟论样貌,论才情学问,想是那天上的仙女也配得上。” 许娇容笑笑离去。 许仙在街上轻轻打个喷嚏。 “想是姐姐又背后骂我了?” “哎呦,是许相公来了,老身早起就看那喜鹊在我家门前叫,请进来吃口热茶。”那妇人倚门卖笑,反手剔牙,地上撒著些许瓜子皮。 “是王乾娘,最近生意可好。” “托许相公的福,生意有四邻照应,还能养得活我这个老婆子。” 许仙点头道:“你家荤哥可回来了?” “那个混小子,说是去跑生意,几年都没有信儿,许相公如果在外见了,还请让他回来。” “那是自然。” “来,许相公,喝完热奶茶,这可是东京城最新流传过来的吃食,您快些尝尝!”王婆热情的张罗著。 许仙也不客气,轻轻拼了一口。 味道有点像前世的珍珠奶茶。 奶香浓郁,就是有点甜了。 许仙微微回味。 不想前世的味道还能品尝到。 他心中微动,李达家的潘娘子跟王婆相熟,会不会日后,演一出捉姦的戏码? 也未可知。 “乾娘,这茶我也不白喝你的,有几句话,请王乾娘记下!” “相公老爷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老身岂敢不从。”王乾娘市侩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狡黠。 “无非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以后不要自做聪明,王乾娘开的是茶铺,不是楚馆,你做做媒婆也就罢了,莫去做恶当那龟婆,最后引火烧身!” 王婆听了,神色仓皇,手中茶壶不觉间失手滑落。 许仙不动声色的伸手托起。 放在桌子上。 王婆呆呆发愣,许仙已经出了茶铺。 她擦了擦额头冷汗,“莫非是许官人知道了什么,故此提醒我?” “罢了,罢了,有些银子看来挣不得……” 许仙拐过街角,已经到了繁华地段。 叫卖声,说话声,脂粉气,混合著各类甜食小吃的味道铺满整条街。 许仙自然是频频引人注目。 有认识的叫一声许相公。 许仙左右顾盼。 飘香记点心铺子门口有位唇红齿白的锦衣美人正小口小口品尝荷花酥,绿豆糕,桌子上桂圆莲子羹腾腾冒著甜香。 许仙大步上前,伸手去挑美人下頜,四目相对,美人放下点心,有些不满道:“汉文,胡闹些什么,大庭广眾之下,怎可如此?”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的声音恨恨道:“许相公,请你自重,你乃举人之身,怎么可以如此轻浮,放荡不羈,若在如此,我家公子与你划地绝交!” 许仙听了,不由得侧目。 慕容岳明显有喉结,他是个男子,又不是什么名门千金。 风伯未免过了。 慕容氏家僕,风伯。 正阴沉著脸,满脸的嗔怪和不满。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风伯的手已经刁住许仙脉门,麵皮发冷。 许仙只觉一缕阴寒气息从风伯掌中袭来,钻入自己的体內游走,浑身发冷。 许仙不由暗骂,为老不尊,不讲武德,一个高手欺负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了。 他只默默运行混元太一吐纳法,体內气血运行,大日透过房屋的间隙,透射下一股暖意。 照在许仙头顶,一团若有若无的太阳光粒快速旋转,被许仙纳入窍穴之中。 许仙头顶莫名冒出道道毫光,凝聚成一道光轮从脑后浮现。 在別人看来这只是雾气折射造成的异象,因为旁边包子铺刚揭开大蒸笼,映照出无数道七彩丹霞。 风伯確是越看越心惊。 他原本是只是想给许仙这个年轻人去去火,让他不那么躁动不安。 “这许仙大约真是被什么厉害妖魔夺舍了,他居然白天朝阳初生时,吞吐太阳之力,就是山君,狐妖之类,也不敢对日汲取,太阳真火烧灼,控制不好,形神俱灭!” 近日坊间多有流言蜚语,说回来的不是许仙,是山中老魔,是来借运修炼的。 传的有鼻子有眼。 风伯平时也格外关注慕容岳的朋友。 生怕误交损友。 不过十几息,许仙感觉体內的阴寒之气入泥牛入海,彻底消失。 他推开风伯,道:“风伯,你的手好凉,是否昨夜著了风寒,现在略通医道,可以为风伯把把脉。” 风伯面容古怪,急忙撤手。 让疑似妖魔夺舍的人把脉,风伯还没那么狂妄自大。 慕容岳两人互不相让,忍不住轻笑几声。 “公子爷,笑不留齿,坐不斜依。”风伯习惯性的的出言提醒。 慕容岳轻轻敲击桌面道:“风伯以后不可行事如此粗鲁,我一拳可以打倒一百个许汉文,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 风伯点点头,心道,那倒是。 “公子爷,我慕容氏家风严整,乃是名门世家,还望公子自重些,莫要与不三不四之人来往过密。” 第27章 断袖之癖 慕容岳探出锦帕擦了擦嘴,看向许仙的目光变得奇异,曖昧起来。 许仙觉得自己被是被老鹰锁定的兔子,似乎被人吃定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是不爽。 慕容岳慢悠悠低语道:“风伯,母亲从不允许我过於亲近那些漂亮女子,所以我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惹的那些千金小姐们怨怒。” 见风伯目光中有些不解, 慕容岳淡然道:“本公子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流连烟花之地,那些名门公子们那个拈花惹草,眠花宿柳。” 许仙道:“如此为君子之风!” 风伯默然,却是如此,慕容世家的公子决不允许放荡不羈,声名狼藉,然后混吃等死。 “所以本公子在外边养个许小官又有什么不可呢?”慕容岳伸手在许仙脸上摸了一把。 “嘖~嘖,如此光滑的肌肤,无双美貌,世间女子亦无几人能及!” “公子爷~你这这……” “那个,怎么会如此!” 风伯猝不及防,哭笑不得。 想不出慕容岳语出惊人,把畜养孌童说的这么直白。 世家富豪们畜养男宠虽说屡见不鲜,习以为常,但大家都是遮遮掩掩。 要些脸面。 没有人会公开自己的特殊癖好。 而小官,在本朝特指靠脸吃饭俊秀绝伦的男子。 早看出你们不对劲了! 没想到……风伯一阵无语。 许仙听得好似怀里抱著冰,浑身微微有些恶寒。 “嘈——” “慕容岳,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许仙嘴唇抽了抽,起身拂袖欲走。 “汉文,听我……” 慕容岳下意识的伸手一拉。 “刺啦!” 许仙身上本就有些年头的青色儒衫袖子直接扯开了…… “真是断袖之癖……!”风伯脑子像是被雷轰了,被门板拍了,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吩咐,不可让公子接近女色,不可被轻浮女子骚扰,未曾说过防备男子,没想到公子爷他太过压抑了……” 风伯开始疯狂脑补。 “我如何向老夫人交代此事呢,看此情景,许仙这个疑似妖魔附体者也可能对公子情谊绵绵,此类事在志怪话本中也有记载,这这……” 莫非,此妖魔自愿当兔儿爷…… 风伯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吩咐小廝极速赶回苏州城,让慕容家主母出面,请动金山寺法师速速出手,来镇压许仙这个妖魔。 慕容家一向对金山寺多有香油供奉,想来法海大师不会拒绝,斩妖除魔。 那许仙虽看不出对公子有什么恶意,但总要防患於未然。 风伯打定主意,脸上又浮现出掌握许仙命运的神秘笑容。 金山法寺,妖孽克星,法海禪师,法力无边。 此番优势在我! 他心中打定主意,不在对许仙出手,许仙虽是疑似妖魔,他也不惧。 只是恐伤主僕之情。 前面慕容岳正跟许仙拉拉扯扯。 “汉文,汉文,我那不过是权宜之计,隨口一说罢了,省得风伯自作主张。” “你还记得,四年前,我第一次到书院时坐你旁边,你为我出头,然后被几个少年打的狼狈不堪么?” 许仙悻悻不快道:“你慕容公子剑仙之姿,故意扮猪吃虎,看我出丑,是我自做多情了。” 慕容岳笑弯了腰:“你居然肯为我拼命,当时我深为感动,一时竟然忘记了出手!” “所以,这就是你看我挨打的原因,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发奋苦读,常以糙米饭渡日,后山那只墨猴每日给你送鸡子两枚,你可知道是从何来!”慕容岳笑眯眯,眼神有些得意。 许仙听了恍然大悟,:“那时我以为是山中野鸡……原来是你!” “同窗知己,千古佳话,何必非要是一对男女么?” “我与汉文,可做伯牙与子期。” 许仙见左右无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那请问慕容公子蓄了几个孌童?” “本公子独宠你一人,如何?”慕容岳眉目含情,一顰一笑,有男女通吃之意。 “慕容公子请自重!”许仙整理一下被扯断的袖子,满脸正气凛然。 此刻,他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多元包容。 慕容岳低头有些歉意道:“抱歉了汉文,今晚我赔你!” “哎,不必如此,我回家缝补一下就行,不劳慕容公子!” 正说话间。 一辆马车驶来,李修缘撩开车帘道:“马师傅,停下罢,我跟汉文走走!” “修缘,走吧,去吕先生家。” 三人一路说笑。 谈些诗词歌赋。 李修缘道:“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天堂我未曾得见,这余杭城,物富民丰,市井小民面无菜色,无遍地饿殍,沿街乞儿也是极少,如此也可算天堂!” “据闻十国相爭时,人相食,米如金,千里无鸡鸣,乡间妖魔鬼怪横行,幸有世宗皇帝扫荡群雄,北逐辽人,南平妖国,此世也可当得天堂!”许仙觉得人人吃得起饭,饿不死人,在这个世界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慕容岳眼神有些复杂的沉默不语。 似乎对此没什么兴趣。 路过鼎香茶楼。 几个市井閒汉正围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少年指指点点。 那少年不过十岁左右,满脸泪痕,表情局促不安,头上插著草標,看意思是要卖。 “那小孩,你又不是模样標誌的姑娘,在此卖身,又有什么人来买呢?” “各位大爷,小子父母双亡,只有哥嫂照顾,没想到哥哥外出不归,嫂子染病身亡,只愿求副棺木,墓地,我立下死契,终身愿为奴,绝不反悔。” “死契?那小子,你可想好了,写此契约,你终身不得自由!” “不如把你嫂子拉到乱葬岗埋了了事,你又何必终身为奴呢?” “小子,你不如卖到相姑堂去,嘿嘿,你也能天天吃白米饭陪咸鱼干,也能有钱埋葬你家嫂子,你若愿意去的话,就跟我走!” 人群之中发出一阵鬨笑。 几个閒汉或同情,或怀有恶意,喋喋不休。 那孩子未经世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相姑堂是什么地方。 眼神十分茫然。 只是低头抽泣。 慕容岳蹙眉道:“这些个泼皮无赖,在此欺凌无知小儿,汉文,修缘,这相姑堂是什么所在?” 李修缘不知所谓的摇摇头。 “这相姑堂么……”许仙略一思索,脑中浮现出些许记忆,他旋即指了指自己被慕容岳扯断的袖子。 慕容岳会意,但脸上有些厌烦之色。 “汉文真有学问,博览群书,学识渊博,无所不知啊!”李修缘由衷讚嘆,虽然他依旧不懂,但不妨碍他钦佩许仙。 “小子,你在大爷我地盘上卖身,交份子钱了吗?” 一道尖利的嗓音响起。 有个光头汉子抱著肩膀走来。 第28章 拋媚眼给瞎子看 地上的小小少年肤色微黑,身体削瘦,他怯生生的道:“我隨嫂子来此地投靠亲友,不想投亲不成,嫂子染病身故,小子不知本地规矩,请大爷恕罪!” “哦,臭外地的,来余杭府要饭来了。”光头汉子獐头鼠目一副无赖相,围著少年不停转悠。 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几个閒汉见了光头纷纷打起招呼,点头哈腰。 “牛三爷早。” “三爷有什么活计记得知会小的。” 光头牛三很是倨傲的撇嘴道:“你们几个,还算上道,有活叫你们!” “小子跟老子走吧,大爷我给你找个顿顿吃白米饭地好地方。” “大爷,有没有银子给我,我嫂子抚养我一场,我不能让她曝尸荒野。”少年眼神卑微的祈求。 但语气十分坚定。 “有银子,你先过来签个契约,按下手印,银子自会给你的。” 有个过路的老汉嘆气道:“作孽的东西,只怕这少年要被牛三骗到到黑布庄里做一辈子苦工,签了死契,不干要双倍赔人家银子。” 许仙有些不甚了解,於是问道:“老人家,不是自愿卖身吗,难道不给银子的?” “小官人你有所不知,牛三这无赖勾结牙行,布庄之流,做的是虚钱实契的买卖,专坑外地来余杭谋生无依无靠之人!” 老汉见几人衣著华丽,於是態度恭谨的回答。 “何为虚钱实契?”慕容岳好奇的询问。 老汉瞅了瞅几人道:“牛三这几年跟那些剪径打劫的土匪响马相同,做的是无本买卖,前几日还害的外地一对小夫妻走投无路,上吊自縊而死!” 慕容岳听了,冷声道:“鲜衣怒马少年时,仗剑除魔走天涯,斩尽心中不平事,方称我平生之愿,只是父母在,不远游,不能如愿以偿,只是师尊有言,不可恃强对凡人出手!” 虚钱实契? 许仙不由得记起来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也是虚钱实契。 镇关西这廝把白嫖发挥到了极致,白嫖完,还得管金翠莲父女要三千贯典身钱。 合白银三千多两…… 强占女子,反手跟女子要三千两银子,这也是让鲁提辖暴怒的原因之一。 郑屠说是给了金家父女三千贯。 其实是一文钱都没给。 眼前这个牛三玩的也是同样套路。 许仙收起心思,有些不平之意道:“牛三此类人与普通百姓而言不压於虎狼,横行街市,且吃人不见血,又与妖魔无异,景兴可除之而后快!” 谈话间。 李修缘已经看不下去。 他快步上前道:“这位仁兄,我家正缺个小廝僕从,不如將他让给我如何?” 牛三闻言,脸色微喜。 这位小少爷看起来就像大户人家。 还有些慈悲心肠。 那最好不过了。 或今日许能狠狠宰他一笔。 他故作为难起来,道:“这位公子爷,你看上这小子是他的福分啊,只是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你要多少银子?”李修缘虽然单纯了些,却不是痴蠢之辈。 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这个嘛,需要纹银五十八两,我还要烧埋他的嫂子,买墓地,少了可不行。” 李修缘愣了愣,伸出五根手指。 牛三大喜过望,心道,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么好忽悠。 老子还想著让他还价呢。 “公子,你给五十两,哎呀,真是为难我了,不过我牛三心善,五十两就五十两!” “不,我是说五个铜板!”李修缘神情很是戏謔,他虽心善,却也爱憎分明。 “念你废了许多口水,在这里胡言乱语,本公子心善,给你五个铜板,拿去喝碗茶水解解渴。” 李修缘说完,翻了翻隨身荷包,里边只有些散碎银子。 他攥著一把银子有些歉意道:“今日没有铜板,你且先记下吧。” 牛三脸色微变,十分贪婪的盯著对方手里的银子道:“小公子,莫非是在消遣洒家,今日银子给我便罢了,不给因果自负!” “今日就消遣你这畜生东西了,你又当如何?”李修缘听到许仙等人对话,认定了牛三是拐带人口的恶徒。 牛三恼羞成怒,从腰见掏出一把黑色匕首,意图恐嚇一下对面的富家子弟。 “小少爷,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否则,嘿嘿……” 李修缘见了扭头就跑。 “汉文,景兴,快救我啊!” 有慕容岳和许仙在,李修缘心中自有倚仗。 尤其是慕容岳很能打。 对付妖魔都可以,更何况是街头混混。 慕容岳一个箭步。 右手微抬,一股劲风袭来,將牛三抽退五六步。 “噗!” 牛三撞在墙上,张嘴吐出大口鲜血,里边还混合著几枚长短不一的牙齿。 他右边脸颊高高肿起,连连痛呼。 “好,好,你们等著,我去找我大哥来!” 慕容岳轻轻弹了弹手指,周围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应声而落。 “再若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取你狗命。” 牛三看直了眼珠子,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连连作揖道歉,抱头鼠窜而去。 再也不提自己大哥。 周围的閒汉,百姓,纷纷鼓掌喝彩。 “牛三欺行霸市,胡作非为,公子爷今日痛打牛三,为我等出了一口恶气!” “小少爷为民除害,有游侠之风,我们几个甚是敬仰少爷,少爷需要帮閒吗?” “牛三这个畜生,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只是迫於无奈,才巴结他!” 慕容岳笑著拱拱手道:“昔日,世宗皇帝未登大宝前是江湖游侠,曾同赵义王一起週游天下,意在止兵戈,除恶政,常常路见不平,捨生取义,我不过是效仿先贤圣君而已!” “公子真高义之士!” “公子爷有高士之风。” 围观百姓一阵欢呼。 附近有几个小娘子偷眼观看。 见慕容岳英姿勃勃,风流倜儻,不由得想入非非,掩起小嘴窃窃私语。 许仙见气氛到了,灵机一动拍掌道:“感君豪气,在下愿为君做词一首。” “在下洗耳恭听。”慕容岳很默契的眨了下眼睛。 有个读书人打扮的老儒生也抻著脖子倾听。 看看这位除了帅之外平平无奇的公子能做出什么词来。 许仙踱步而出道:少年任侠,结客满燕州! 矜然诺,羞贷假,走踆踆,市中楼。 醉擘千金券,鞭裊玉,鐙敲银,呼鹰去,逐兔走,乐遨游。 笑指长安日下,风云气,直上眉头。 拥吴鉤明月,紫电照清秋,意气横浮。 酒酣耳热,唱黄鸡,击唾壶,起击筑,和哀謳! 现场先是一阵寂静。 接下来还是寂静无声。 因为寻常閒汉,市井谋生的百姓实在有些听不懂其中含义。 这波装的不是地方—— 许仙略有尷尬。 拋媚眼给傻子看… 但很快释然了。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少顷…… 第29章 至尊命格 慕容岳和李修缘开始带头叫好。 至於这首词好不好,应景不应景,暂且不论。 然后二人又细细咀嚼其中意境。 过路的那个青衫老儒也回过味儿来,连连称讚:“拥吴鉤明月,紫电照清秋,意气横浮,好个吴鉤明月,紫电清秋,小公子文质彬彬,没想到胸中满是兵戈杀伐之气,奇哉奇哉,想必小公子必是文武双全,前途无量,不知公子有何功名在身?” “岂敢岂敢,老夫子谬讚了,在下不过是区区一个举人而已,文不成,武不就!”许仙开口话语满是谦逊。 青衫老儒打量许仙一番奇道:“楚有一鸟,三年不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捋了捋鬍鬚又道:“观小公子之相,若能突破诸般枷锁,必能鹏程直上九万里……” “咦~不对!” “老朽可否借公子手掌一观?”青衫老儒小心翼翼的说著,缓缓伸出右手。 李修缘见状,以为老儒是要小钱的术士之流,他从包里取出几粒碎银递了过去道:“老先生神算,这点钱拿去喝茶去罢。” 青衫老儒注意到李修缘又是一惊道:“这位小公子无红尘世俗戾气,富贵人家骄矜,眉宇间一片平和,有慈悲之相,想必与西方极乐世界有缘……“ 李修缘闻言大喜过望,欲倾囊相赠,:“我幼读金刚经,法华经,感眾生皆苦,我佛慈悲为怀,当渡尽眾生。” 老儒哂笑,不再理会李修缘。 握住许仙左手细看,几息后,脸色变了又变,震惊,疑惑,不解,种种表情划过! “敢问公子是否本朝宗室?”思忖片刻时间,老儒开口。 满脸希冀之色。 许仙摇摇头道:“在下姓许名仙,钱塘县人,非是本朝宗室后裔。” “那可是出身海外诸国王族后裔?”老儒依旧追问。 许仙见他能看出李修缘的来歷跟脚,觉得他应有几分能耐,或是隱士高人之辈。 他顿时来了兴趣道:“看来老先生还会袁天罡摸骨称命之法,请问在下命格如何?” “哦,小公子也知道袁天罡,李淳风?” 青衫老儒目蕴精光,手依旧在许仙胳膊上摸来摸去。 只是不讲许仙是什么命格。 “哎,老先生,別摸了,別摸了,李袁二家最擅长推演天机,却也遭天妒,以至人丁稀薄,天下谁人不知。”许仙边退边说,老先生实在过於热情。 许仙甚至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胳膊。 青衫老儒恋恋不捨的鬆手,满脸惊奇道:“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根骨命格,小公子你当是……~” 恰巧这时,有位道骨仙风的道人走来。 啪! 一掌推在青衫老儒背上,朗声笑道:“好你个姓邵的,又在这里隨意泄露天机,上次你曾言太上忘情道的嫡传弟子孕有一女,被忘情道女修追杀五千里,就是天意反噬。” “一把年纪了,真是记吃不记打!” “这个么,老夫也是一时技痒,这位许小公子命格过於奇特,所以……咳咳!”青衫老儒尷尬一笑,深深看了许仙几眼,摇头离去。 道人打趣道:“你老来得子,行事还是要谨慎小心,莫要再隨意推演他人因果。” 许仙看那道人,丹凤眼,臥蚕眉,頷下长须飘飘,神態淡然,眸中隱隱有紫气流动。 知其也非寻常。 於是又抱拳道:“老先生,在下命格究竟如何?” 青衫老儒闭口不言。 道人一指李修缘和慕容岳答道:“小公子当珍惜眼前之人,不必自寻苦恼。” 许仙称谢,也不纠缠。 慕容岳看著俩人背影感嘆道:“隱士散人,高深莫测。” 他回头又道。 “少年任侠,结客满燕州,此为我心中所愿,不想汉文竟如此懂我之心,只是觉得意尤未尽,可有下闕!”慕容岳眼神灼灼望著许仙,满是欣赏和期待。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岂可强求。” 许仙说完,悄悄收紧双腿。 暗道,以后不能跟他住在一个屋里。 万一他把持不住…… 岂不会难上加难。 ……… 街角无人之处。 青衫老儒数次欲言又止。 道人大笑:“邵先生何必遮遮掩掩,有话但说无妨,不入六耳便可。” 老儒停下脚步惊嘆道:“林道兄,那姓许的小子,不简单啊,老夫摸他骨相,似有无上至尊命格!” “什么,他有至尊命格?” 林道人嚇了一跳,吃惊不小。 暗道,莫非这中土神州承平数百年又要翻天覆地,改朝换代了。 “嘘,你小声!” 林道人反应过来,神色肃然道:“康节此话可当真,是否看走了眼?” “似是而非,隱有此相!” 邵康节有些惭愧的顿了顿又道:“此是老夫学艺不精,不能彻底洞察秋毫!” “我观柴氏气运未终,此事蹊蹺了,此事万不可在对人言,免得因果加身,纠缠不休,到时谁也救不了你!”林道人话中全是警告之意,又说天机岂是人力尽能演尽。 “林兄所言极是,此事不提。” “不过,小弟还想观察他一番,来印证小弟心中感悟。” 林道人斜睨邵康节几眼道:“神器之爭,天地反覆,龙蛇起陆,杀机重重,你莫要陷进泥沼!” “小弟不过只是观察他,记录他而已,並不会介入其中因果。” 林道人见他不听劝诫,笑骂道:“邵雍,好个不知死的老鬼,既然你执意如此,来日或有刀斧加身,或又死於地火水风中,只留一缕不灭真灵,那时贫道再於幽冥中接引於你!” “好你个林灵素,为兄不尊,居然咒我死於金戈中,这岂是修道之人的本分?” 两人相互调笑一番。 如顽童打闹。 邵康节突然语气有些沉重望天而语:“我自知泄露天机太多,他日或有天罚显化杀劫,到时还请兄长护佑,別让地府鬼神拘走我的神魂。” “康节安心,阴神若要拿你,也不是那么容易,贫道自然为你护法,以神霄五雷大法护持你,那些地府阴神岂能接近你?” “若是鬼判追魂又当如何?” 林灵素隨后以手指天道:“上面,贫道也有人!” “全赖兄长周全了!” 两人携手而去,消失不见。 许仙同慕容岳正在称奇。 李修缘已经大发慈悲心,打发几个帮閒的汉子去购买棺木,墓地。 第30章 莫欺少年穷 几番询问之下,李修缘得知这个少年人是自己同乡,就连样貌跟年幼时的自己也有几分相似。 他不由得浮想联翩。 莫非我父亲? …… 可父亲连个小妾也不曾纳过,从不寻花问柳,那是堂堂君子,夫妻恩爱。 怎么可能? 许仙见他神色有异。 心中一动道:“修缘,此子当跟你李家有缘分,你看他的眉眼,细看与你有几分相似。” 李修缘一念浮上心头道:“五百罗汉,现眾生相,眾生百態,皆是幻影,此子与我样貌有几分相同,也不足为奇!” 许仙嘿了一声。 心道,你果真是罗汉转世,句句不离佛法。 你觉醒本命法相时,便是闔家分別之时。 自是骨肉分离,父母永別。 你自自在在遨游人间,父母肝肠寸断啊。 不若…… 许仙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道:“即是有缘,你何不带此子回家,考察一番心性,让你父母收为养子,如何?” 李修缘一拍大腿,赞道:“好主意,缘分如此,自是天意,此子可先交由我父母观察一番,再做打算。” “修缘真是心性豁达之人!”慕容岳由衷讚嘆。 此事换做他人断然不肯,多个兄弟分家產,分田地。 本朝律法规定,养子经本家族老同意,地方官府登记入籍的,等同於亲子。 有財產继承之权。 卖身葬嫂子的少年人千恩万谢。 表示愿意一生一世为李家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却不知此去,前程似锦,一步登天,人生从命运此改变。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皆感嘆李修缘菩萨心肠。 有位双马尾,绿罗裙小姑娘从人群中挤出来,悄悄一路尾隨。 慕容岳刚有所察觉,那姑娘便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许仙也留意到这一幕道:“这个小尾巴,有点意思!” “好,我来解决她!”慕容岳向后凝望若有所思。 许仙此刻还惦记著阴阳法王之事。 此僚的爪牙不少,玉兰花妖久无消息,阴阳法王必定派人来打探。 但这才仅仅一天时间,阴阳法王应该还未察觉到此事。 当下应该先把吕先生父子送到书院中安置,以叶先生的手段,足可护他们周全。 至於自己和慕容岳的安全,他並不担心。 阴阳法王的实力应该威胁不到降龙罗汉转世。 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佛门伽蓝护法,金头揭諦等暗中相助李修缘,这也是佛门大佬转世歷劫的固定套路手段。 比如那唐三藏取经时。 四十八位护法伽蓝,五方揭諦等等,四值功曹,保驾护航,轮流值守。 降龙罗汉地位虽不如金蝉子是如来二徒弟那般尊贵,但也应该差不了太多吧。 来俩护法伽蓝做隨护,不过分吧? 想到此处,许仙放下心来。 同慕容岳李修缘径直到了吕先生家中,在藏书中细细翻找,查阅。 几人忙了几日,一无所获。 吕先生家中也未见异常之处。 藏书之中並无花妖所述之物。 二狗偶然忆起一事道:“父亲,你还记得金华府吴秀才曾说过,跟天华书局互换藏书一事吗?” “嗯?確实有此事!”吕先生努力回忆。 吴秀才说被天华书局给坑了。 换来的书籍冬日里都微有潮痕,类似云气凝结的痕跡,掀开晾乾以后也品相不佳,那书卖也卖不出去。 藏在库房之中,又占地方。 此事在藏书圈內传得沸沸扬扬。 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不休。 书局说是吴秀才保存不当,导致藏书受潮发霉,跟书局没有任何关係。 吴秀才则说这是书局保存不当,又或许是用的贗品冒充。 双方爭执不下。 最后也不了了之。 吕先生努力回忆,最后说道:“当时是腊月天,虽未降雪,却也有些寒冷,又不是什么梅雨季节,怎么会受潮呢?” 许仙仔细倾听。 心道,这事说来也奇怪,说不定花妖所说的古书就在其中,也未可知。 起码符合花妖的描述。 书中微有潮痕,类似云气。 或许是什么珍奇宝物,阴阳法王追查此物,说明其必定价值不菲,至於有什么价值,尚未可知。 但必是异宝。 此宝当与我有缘,不可错过,岂能拱手让给妖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中君子剑。 君子当仁不让! “不如我们三人同往金华一行,追查此物下落,也好了结隱患!”许仙提议,明早出发,前往金华追查此事。 至於路费一类,不必担心。 有慕容公子和颇有家资的李公子在。 李修缘有些迟疑道:“此事需要稟明父母知道,不过,我舅父家在金华府,家里颇有些產业,如果前往金华,可以借宿舅父家中。” “读万卷书,还有要行万里路,我们几人天天在书院苦读,也该出去走走了。”慕容岳有些迫不及待,他每日四个时辰读书,四个时辰习武,四个时辰睡觉。 这日子过得属实是有些压抑了。 许仙觉得这三人组合刚刚好。 慕容岳有剑,李修缘有钱。 自己有勇有谋,天生神力,这就够了。 三个人就差斩鸡头烧黄纸了,来个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结为生死弟兄。 只是吕先生捨不得家里的万卷藏书,不愿意去书院躲避几日。 慕容岳劝他把藏书送给紫阳书院,吕先生听了,沉默不语,脸都绿了。 就像劝他老婆改嫁一样。 许仙冷眼旁观,心里偷笑。 书是吕先生的命,是他一生的心血,和执念,怎能轻易送人? 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 还是性命重要。 许仙连哄带劝好不容易才把吕先生送到书院里。 折腾了一天下来,许仙累得够呛。 主要是心累。 两人结伴而行,到城外看西湖晚景。 莫了,慕容岳送他到家门口道:“汉文,我需要修书一封回去给母亲说一声,你我也算小小游歷江湖一番,此行当有趣事。” “好个妈宝男!”许仙腹誹。 嘴上却道:“好,景兴兄真是大孝子,我也需要跟姊姊说一声,免得她胡思乱想。” 慕容岳又晃了晃手中的点心盒,道:“你住在姐姐家中,应当对后辈们大方些,这些糕点蜜饯,拿去给碧莲,碧瑶,吃吧!” “景兴客气了,你倒是想得周到,心细如髮,我却没想这么多。” “不如到我家坐坐,我家床还蛮大的。” “哦—” “呵—” “你家?” “还是李家?” 慕容岳眸波流转,表情玩味,扭头翻了个俏皮的白眼。 一剎那间,许仙下意识觉得慕容岳这个模样也颇有几分风情。 似乎也不是不行。 不对劲。 不对劲。 差点被你掰弯了……许仙心中暗想。 我还不想和你互诉衷肠。 他脸上隨即有些不满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慕容公子,莫欺我少年穷!” 第31章 织女换纱图 两人正在嬉闹的时候。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衝出来两个小丫头。 一左一右抱住许仙的大腿。 “舅舅~” 舅舅~”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许仙嘿嘿一笑,用力晃了晃头。 终於確认自己不是幻听。 他伸手在两个小丫头脸上捏了捏。 李碧瑶嘴里吮吸著手指,一眼瞅见许仙后面的慕容岳,在她身上看来看去,眼睛亮了起来惊呼道:“咦,好漂亮的大姐姐,你是谁呀?” “嗯,这个看起来好像比舅舅屋里的那个还漂亮一些誒!”李碧莲笑嘻嘻的说道,她们天真烂漫,说话不会经过大脑。 许仙也有些意外,我屋里? 有美人么? 我怎么不知道啊? ??? 莫非是那副神女背剑图。 那幅画画的確实漂亮。 可惜的是,婆娑神女只有侧脸露出来。 真所谓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慕容岳表情有些曖昧的道:“想不到汉文竟然金屋藏娇了,不知是什么样女子,可否能请美人出来一见,弟有薄礼送上。” “不行,我只怕你慕容公子横剑夺爱,我又打不过你,我还是敝帚自珍的好。”许仙表示断然拒绝。 慕容岳一哂,表示並无所谓。 他伸手拉过李碧瑶。 “不是大姐姐,我叫慕容岳,是你舅舅的兄弟。” “以后叫慕容叔叔,不许再乱喊。” “我不管,我不管,这么漂亮一定是大姐姐,嘻嘻!”李碧瑶笑著,围著慕容岳打转,鼻子用力嗅。 “是叔叔,慕容叔叔有喉节。”李碧莲指著慕容岳脖颈处一口咬定。 “不,是姐姐。” “是哥哥。” 两小儿辩岳,爭执不下。 慕容岳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许仙, 许仙默默吃瓜看戏,也不解释,小孩子胡闹而已。 慕容岳直接把手中点心盒递给李碧莲对她表示奖励。 肉乎乎的李碧瑶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道:“叔叔抱我!” 她憨头憨脑也显得很是可爱。 慕容岳全无防备,伸手讲她抱起来。 没想到~ 小姑娘憋著坏笑,伸手往慕容岳前胸用力一拧…… “哎呀!” “原来真的不是姐姐啊。” 李碧瑶只摸到一片平坦,和紧绷的肌肉,跟父亲得胸怀完全相同。 在她模糊的认知里,鼓鼓的是姐姐,平平的是哥哥。 “叔叔身上好香啊。”李碧瑶用鼻子蹭了蹭慕容岳的胸口。 许仙目光深邃,也紧紧盯著慕容岳的胸口。 不自觉心中似乎有些小小失落。 原来他真的不是女扮男装啊? 嘖嘖,真是可惜了。 我何时有了这种恶趣味。 许仙又是好笑,又是嘆气。 见慕容岳的眼睛狠狠瞪过来,许仙急忙移开视线道:“今日的天气真是不错,风和日丽啊。” “碧瑶年幼不懂事,多有得罪,还望景兴海涵,莫要放在心上才是!”许仙赔笑道,收起了最后一点奇怪的小心思。 朋友归朋友,小孩子归小孩子。 “呵,汉文真是君子风范!” “不过在你我之间,就显得虚偽了不是!” 许仙爽朗一笑道:“不如你我,加上李修缘,斩鸡头、烧黄纸、拜天地,三人结为兄弟,如何?“ “好主意,就这么办,不过还要选个良辰吉日才好。” 慕容岳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更何况十四岁的许仙曾为他出头,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后却跟姐姐说是自己跌倒的。 慕容岳大为感动,对此念念不忘。 “够爽快,是我许仙看中的朋友。”许仙用力拥抱慕容岳,后者稍有抗拒,但还是接受了。 两个小丫头拿著点心盒子,欢欢喜喜地去了。 不再关心慕容岳是男是女。 许娇容迎接出来,连连致谢道:“慕容公子,多谢你了,这次又让你破费了,真不好意思,不如道家里吃顿便饭吧。” 慕容岳並不推辞,点头应了。 “那就有劳许夫人了,今晚叨扰一番。” “哪里的话,快请进,慕容公子可是贵客呢。” “莫要嫌弃寒舍简陋,茶饭简单就好。” 许仙抻著脖子喊了几句姐夫,不见动静,询问道:“姐姐,我那个亲爱的姐夫呢? “他怎么还没回来?” “你姐夫啊,忙著呢,別管他,我们先吃,说不定又带人喝酒去了。” 许娇容去厨房张罗著饭菜。 两个小孩坐在一边,吃著稻香楼的精致糕点。 慕容岳见四下无人,凑过去低声道:“汉文,带我去你房里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美人儿,是狐狸精,还是漂亮女鬼?” “你羡慕了不是,景兴,什么狐狸精漂亮女鬼一类的太弱了。” “实话告诉你,我屋中的是九天上的仙女姐姐,倾国倾城,貌若天仙,肤如凝脂,冰肌玉骨。” “关键她不要聘礼,还倒贴嫁资,为我洗衣叠被,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红袖添香!” 慕容岳满脸我信你个大头鬼的表情。 “不信,你自己来看,不要自惭形愧就好。” “哼!” “你这么说,我更有兴趣了。” 许仙屋中。 慕容岳呆呆望著墙上那副神女背剑图,久久不语。 那紫衣神女秋波流慧,英姿颯爽,可惜的是只露出侧脸,描绘得栩栩如生。 他凝视画中人,画中人亦在凝视他。 “洛水神女,月里嫦娥,不过如此罢了!”许仙也看著画中人,赞道。 恍惚之间,神女眸中笑意盈盈,活灵活现。 许仙瞳孔一缩,心臟不由得狂跳了几下,不会又是画皮吧。 应该不会。 他排除了这个想法。 那就是画中仙? 那还是女鬼! 不对不对,根据母猪妖的说法,这是神女图。 不是什么妖怪。 “景兴,刚才神女笑了,你看到了吗?” 许仙略有失神地问道。 慕容岳在许仙额头摸了一把,讥讽道:“你这呆子,那是幻觉,大概是画本志怪故事看多了吧。” 许仙笑了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到桌子上收拾得井井有条,文房四宝摆放得错落有致。 姐姐从不会收拾这些东西的,这是多年来的习惯。 而自己之前自己画了一半的织女浣纱图居然已经画完了…… 画中织女亭亭玉立,楚楚动人,正在往绳子上掛洗过的纱衣。 许仙抽了口冷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儘量回忆细节,自己有没有可能是记错了,或者是梦里画完了。 但仔细看,画中细节,起笔运笔习惯不同。 绝对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第32章 龙驤雷相撼山拳 “莫非是天上神国的神女与我有缘,看我太帅,因此自荐枕席,红袖添香不成?” 嗯? 偶尔考验一下自己的软肋,也无妨吧。 许仙记得,此事在聊斋志异中也有记载,那个下凡的云萝国公主殿下可在人的掌心中翩翩起舞。 浑身生香,美若天仙。 不过什么情缘报恩之类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些神仙之流,可以作为引导自己修行的引路人。 又或者说是护道人。 许仙觉得什么生孩子之类的报恩方式太俗套了,护我左右,助我修行,才是真正的报恩方式。 只是不知道这云萝国在神州浩土的那个角落,又或者是海外仙岛,也不可知。 应该会有很多奇珍异宝一类的吧。 许仙不觉间,嘴角有些压不住。 自家鱼塘中平白又多了条大鱼。 怎不叫人欣喜。 许仙正自脑补,慕容岳一扯他的断袖,道:“汉文,走了,你姐姐叫我们吃饭。” 走出房间,二人並肩而行,行至饭桌前入座,许娇容道:“只是粗茶淡饭而已,慕容公子莫要嫌弃才好!” “许夫人太客气了,我与汉文情同手足,不必见外。” 许仙摆摆手,示意你们再这么客气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李家两个小姑娘对桌子上的饭菜没多大兴趣,正在一旁细细品尝糕点。 吃完晚饭。 慕容岳附耳对许仙说道:“你屋里那幅画不对劲,想是物老成精,你小心些,不如一把火烧了它,一了百了!” 许仙笑著摇摇头,说那不可能。 然后他將此画来歷一一道来。 “哦,原来是这样,此画或有几分灵感,只是嘛,画中仙子只可远观而已!” “莫要褻玩,免得……。” 许仙故意追问道:免得什么啊? “你倒是说清楚。” 慕容岳伸手在许仙腰间用力捏了几下警告道:“別熬乾的肾水,亏空了元阳,吕秀才的前车之鑑犹在眼前!” 许仙吃痛,攥住慕容岳的手道:“你又不是我娘子,怎的如此关心我的身子,莫非你是女扮男装,倾慕於我么?” “呵,我是男是女,你难道不知,读书时,每逢下雨不便回家,你留宿在我房中,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把我当做祝英台了!” “你齷齪!” 许仙乾笑两声,一把抱住慕容岳,既然大家都是男人,就不必顾及那么多了。 许仙思索了片刻,正色道:“它若要作怪,早就动手了,此或是福缘一场,也不必担心。” 二人正在拉扯之时。 许娇容走了进来,道:“汉文,修缘来了。” “来的正好,正是时候,我们三个斩鸡头,烧黄纸,义结金兰,日后也算一段千古流传的佳话。”许仙热情的招呼李修缘,笑容满面,说三人要结拜为异性兄弟。 最好是找一个桃园。 这一拜,生死不改,这一拜,天地可鑑…… 许仙寻思,自己若能从草莽英雄,崛起成为山海经中所述的操蛇之神,脚踏风雷,呼云唤雨,长生久世。 也不枉自己重生这一遭。 李修缘拍手叫好道:“汉文长我一岁,我唤你一声大哥,景文长我半载,我唤他一声二哥,如此甚好,可惜此时桃花落尽了。” “不如明年桃花开时,再行结拜之礼如何?”慕容岳提议,许仙表示赞同。 李修缘则说不必拘泥於形式。 “我舅父今日来信,邀我母亲前去金华府小住几日,只是母亲身体微有不適,不便出行,只能由我备些礼物前往了。” “哦,近来伯母的身体欠佳吗?” 许仙关心道。 “家母只是偶感风寒,並无大碍,汉文不必掛念。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启程吧,由慕容公子充做我二人护卫,在加上你家两个护院武师,路上可保无虞。” 慕容岳一把推开许仙,打趣道:“愿为两位公子效劳,不如走陆路如何。” “也好啊,那就走陆路好了。” …… 入夜渐微凉。 许仙依旧运行导引功,凝练肉身。 不料,胸前收藏的那枚猿精金丹飞出苒苒升到许仙头顶,大放光明。 引动来月华如练,熠熠星光。 金丹与星光在月华互相映照,衬托的许仙如神人降世,神圣不可侵犯。 那猿精的种种生平过往也如浮光掠影,一一浮现在许仙的心头。 它年幼时,父母出去觅食不知去向,独自在十万大山中艰难求生。 每日被各种毒蛇猛兽追杀。 它躲在山顶上望月落泪,月亮上浮现出母亲那和蔼可亲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它抱著一块石头睡觉了。 如同睡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半夜它被兽吼生惊醒,怀里的石头依旧冰冷无比,它躲在石缝里瑟瑟发抖。 它小心翼翼的想靠近一个猿猴小部落,寻求庇护,但被无情赶走。 它绝望的来到水潭边,想让水虎吃掉自己,结束自己悲伤的一生。 月亮的影子映照在潭水里。 同时还有一个瘦弱孤单的身影。 它哭,影子也哭。 它跳,影子也跳。 从此后它不在落泪,不在独自悲伤。 有一天它被一头金雕抓获,命在旦夕之间。 斜刺里飞出一只铁背苍鹰,偷袭金雕。 它从空中坠落,掉入一处峡谷之中。 偶然间发现有座石洞,像是有人住过,它吃了洞里找出的一葫芦丹药,莫名奇妙就开了灵智。 洞中有残破皮卷数张。 名为白莲宝…… 后面那个字被火烧去,不可分辨。 它从此有了修炼功法。 但皮卷中的有些实在难以理解。 许仙此时完全代入了猿妖的视角,那皮卷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字字诛心映入眼帘。 魘魂定神术,可困人神魂,如同梦魘,被施法者只有眼珠能动,其他部位无法动弹。 傀儡替代法,以施法者精血,餵养,柳木之精,以桃木之精最好,分出一缕神魂之力,让它吞噬,炼成后,可替死三次…… 青楼怨,红袖招,以十八名从良妓子怨魂,厉魄,炼製而成,尤其以母子同时炼化成的子母怨最为上品,可扰乱修道者心身,日日被悽厉哭喊,影响道心……可至道心破损…… 炼製方法如下…… —— 下方还有几十种妖术邪法,邪门法宝,炼製的种种方法。 许仙越看越是心惊,这特么的。 大部分皆是邪修,魔道,手段。 自己如果修炼!!…… 呃! 估计在中土是混不下去的。 不知道有多少剑侠,法师,会跑过来斩妖除魔,给法海名正言顺的理由。 也就是我了,心境超然,洒脱,换成其他人,估计连夜就跑路了,远遁蛮荒之地,崛起为大魔头。 另一卷,记录许多妖魔鬼怪的来歷出身,克制之法,可惜的是,这是个残卷,遗漏太多,只是粗陋翻看。 皮卷背面还记载著名为龙驤雷相撼山拳的功法。 但猿妖,只能看懂一部分。 此时视角切换,许仙是旁观者了。 猿妖开始参星拜斗,磨练意志力。 慢慢修炼成妖。 从此开始崛起。 寻常毒虫猛兽不能威胁它的安全,它开始跟各种妖精廝杀,搏斗。 每日吞食山中灵药灵果,意外得到一株九转还魂草,炼化后功力未增长,多了个百毒不侵能力。 毒蟒,蛇妖,金蝉,一切毒物不能伤。 后来喝多了猴儿酒,醉酒后跟猴妖们提起自己偶得机缘之事,被本地霸主白虎山君知晓。 每日追杀索要秘典。 它被迫离开十万大山。 来到红尘人间,继续修炼。 正吞吐內丹时。 没想到被地府阴神钻了空子。 此刻,猿精的种种过往,修炼感悟心境,如同许仙的切身经歷。 龙驤雷相憾山拳的种种行功路线路线,搬运气血的种种法门,浮现心头,让许仙下意识的开始运行此功法。 他浑身关窍大开,体內气血沸腾起来,体內隱约有大龙开始显形,骨骼噼里啪啦做响,如同一轮轮的火山爆发,莫名的力量感积蓄在胸腔中,直欲气冲斗牛。 龙驤乃是龙种,力能搬山。 满身气血最是雄浑霸道。 上古时期,人皇大禹治水时疏导江河,被连绵大山阻挡,又有水猿无支祁趁机作乱。 有雷泽之神化为巨象,是为雷象,祂以蹄开山,甩鼻之间,横扫几座山峰,水中也有龙驤浮现托起山岳,襄助大禹,镇压住肉身不坏的巨猿无支祁。 修炼让人快乐。 许仙八万六千毛孔洞开,吸收月华之精,吞吐驳杂气息,有淡淡腥气被排出体外。 最后许仙实在是忍不住了。 口中发出长长一声雄浑龙吟。 脑后隱隱浮现出了龙驤虎视的异相。 两扇窗户直接被气浪崩飞了出去,屋顶上的瓦片呼啦啦落下大片。 这一下四邻不安。 鸡飞狗跳。 第33章 一念起,业障生 许仙急忙起身,暗道一声糟糕。 练个不入流功法怎么把房给拆了,怎么和姐姐,姐夫,交代呢。 深更半夜,还会嚇坏了小孩子。 “如何是好呢,姐姐一生气,还不得追著我打!” 许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猛然抬头,急中生智,也是病急乱投医。 下意识衝著神女背剑图鞠躬行礼道:“仙子姐姐若是在天有灵的话,那就施展法力帮我把房子修好吧,莫要惊扰了街坊四邻。” 画中神女依旧拈花微笑,应该是在嘲笑许仙的狼狈和窘迫神情。 桌子上的织女浣纱图开始无风自动,图中溪流冒出一个个的气泡,隨风飘散开来。 织女眉目传情,秋波流慧。 渐渐的,街坊四邻再无动静传来,四下里一片静悄悄,所有人都已进入梦乡。 许仙目睹这神奇一幕,眸子渐渐的开始发亮,:“不想今日我也有了自己的田螺姑娘,嘿嘿!” 不过他没有什么齷齪想法。 单纯是出於好奇心。 “画中姑娘,请出来一见,你我秉烛夜谈,谈些诗词歌赋,江南风景如何?” 画中织女闻言有些意动,脸上浮现出一抹红云,她的眸子不停流转。 就要从画中走出。 只是她瞥见那副神女背剑图以后,眼神变得有些不安起来,终是忍住了衝动。 许仙静候良久,不见回音。 只得作罢。 仔细回忆刚才修行之时,自己不再是观察者。 而是亲歷者。 亲歷了猿精的一生。 也可以说是重活一世。 他攥著猿妖的金丹陷入沉思中,这东西可以还给那头可怜的猿妖了,这颗金丹色泽黯淡了一些。 估计是其中蕴含的太阴月华,本命精气,被自己消耗了不少,但看样子並未损坏。 他觉得自己的神魂之力壮大了不少,应该是藉助了猿妖金丹之力。 若有机会,还是还给它比较好,它一路艰难坎坷,歷尽艰辛,好不容易走到今日。 许仙不愿毁其根基。 他阴神凝练出体,飘飘荡荡,出了屋门。 但只在李宅附近屋顶上来回活动,他不敢走的太远,万一回不来可就坏了。 但对比之前,第一次阴神出游,那种虚无縹緲的感觉来说,这次已经有了些许真实感,和自主性。 许仙正在对月吞吐,吸收月华之力。 远处有道黑影闪烁赤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飞速靠近过来。 它停在数十丈外围著许仙打转,不停的徘徊观望,不知是何目的。 许仙定睛一看,竟是一头紫色蝙蝠,大如三年老鹅,双眸赤红如血,尖牙利齿,口吐黑雾,眼神中满是贪婪和歹毒之色。 那对紫色肉翅忽闪著,散发出类似金属质感的幽幽光泽,想是要成精作怪了。 “此蝙蝠怪莫非想吞噬我的阴神?” 很有这个可能! 根据前世经验,很多魔修会吞噬他人阴神,来壮大自身,直接摘桃子。 总比刻苦修炼的水磨功夫要来的快。 顺手总比顺风快,虽然最后有业力缠身,但修行进境可比平常修炼者快上一大截。 许仙一念至此,阴神自动缩小,回到屋中,想要快速归窍,那紫色蝙蝠振翅飞来,嘴里吐出一缕黑雾。 黑雾漂过,窗台上一盆花,迅速枯萎死亡,腐烂成一滩。 那雾迅速扑向许仙肉身,想要將他吞噬,让他腐朽,阴神无处可归。 许仙看到自己的肉身上爆发出璀璨夺目白光,就如同酷暑盛夏时节的太阳,十分灼热。 黑雾扑在白光上,居然刺啦啦做响,如同凉水落入油锅里,不过几息,蒸发殆尽。 许仙知道依旧是那块玉诀,又护佑自己一次。 紫色蝙蝠惊骇莫名,此黑烟取自地底阴河凝聚的毒瘴之气,被它吞了,凝练日久,喷出来可污损法器,灵宝,喷到肉体上立刻化作黑灰,端的是歹毒无比。 它知道此人一定有异宝护身,它生性谨慎,一击不中,振翅从窗户处逃遁。 许仙阴神归窍,轻啸一声。 正欲试试龙驤雷相拳。 屋中忽有一道光华飞出,初如细针,到空中猝然发难,崩裂成九节,射中紫色蝙蝠后背。 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蝙蝠妖痛的齜牙咧嘴,但並不放在心上。 它铜筋铁骨,吞吃底下紫金矿脉,自认为双翅坚如龙鳞,虽然它也未见过真龙。 觉得大低是这样吧。 蝙蝠妖本来今晚飞出来是想偷偷吞噬几个出初生婴儿魂魄,凝练先天之气,修炼邪法。 没想到路上遇见一个刚刚能阴神出游的愣头青,它本想捡个大漏,吞吃了这个阴神,以便炼成自己的身外化身。 提升自己的实力。 没想到对方故意设下圈套,扮猪吃虎。 呵呵,我记住你了,我的猎物,你跑不掉的,蝙蝠妖口中尖啸著冲向高空。 它忽然觉得自己体內很凉,莫非最近天气比较冷? 然后飞著飞著,一对翅膀齐根削落,它一头栽了下去,一抹寸芒从前胸穿出。 蝙蝠妖低头看著自己被剖开的心臟,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想法。 因为它的脑袋也被劈开了。 身体散落一地,被几只野猫叼走,大快朵颐,紫色血液落在地上,蛇虫鼠蚁靠近过来拼命抢夺, “好一道刁钻,凌厉,精致的剑气,完全无视距离,无视我的铜筋铁骨,我一个小蝙蝠妖,配死在这种剑气下吗?” “我苟了几百年啊,从来都是小心谨慎,,我就衝动了这么一次……贼昊天,我入……” 蝙蝠妖走的很安详。 魂飞魄散。 它甚至来不及好好哀嘆自己苦修几百年,到头一场空的惆悵和悲伤。 直接身死道消。 只因为一念之差,没有苟到底。 身体完全反哺了这片天地。 一妖落,万物生。 许仙早已跃上屋顶,感受不到蝙蝠妖的气息,再综合屋中飞出的那抹类似剑光的东西。 那结果就很明显了。 大概是图中神女出手了,以剑气除魔,斩杀了那头蝙蝠妖。 自己和那头妖怪本无恩怨,它覬覦自己的阴神,最后落的身死道消,怪不得旁人。 一念起,业障生。 看来这个世界虽有地府,也可能有天庭,但並不完美,依旧是危机四伏。 许仙在院子里,看著满地破碎的门窗,陷入沉思中。 这特么怎么办啊! 我也不会木匠活。 一事不烦二主。 许仙將神女背剑图双手举起道:“还请神女姐姐垂爱小弟,把门窗什么的都修一修,最好都换成新的,还有你记得屋顶的瓦也换一换,小弟在此谢过了。” 第34章 蜉蝣一梦 许仙做了一个美梦。 殿试之时,语惊四座,策论第一。 当今天子亲点状元及第,夺得科举第一甲魁首,皇帝特赐入翰林院。 日后当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六部尚书多出於翰林院。 紧接著是小登科。 新婚之夜,他喝得醉眼朦朧,洞房时一撩盖头,新娘居然是慕容岳,他笑魘如花,凤冠霞帔。 分明是个绝色佳人。 慕容岳笑言,君子之爱,何必区分男女……落入俗套! 许仙大惊失色。 这……要跟慕容岳互诉衷肠么? 我办不到啊,啊啊啊啊! 许仙只得推门而出。 院中却已多了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不必多说,许仙心中明悟。 那是白素贞和岑碧青。 白娘子身子裹在烟霞中款款走近斥责道:“许郎,你我有宿世之缘,你为何心里先有了別人,却教我如何报恩?” 小青轻吒一声道:“许仙你这负心之人,枉费我姐姐一片苦心,为你奔走四海,你却躲在这里偷偷成亲。” “看剑!” 小青抬手拔剑,一道闪电般的凌厉剑风劈来。 未等许仙躲避,坐在绣床上的慕容岳口中怒斥道:“大胆妖孽,竟敢来抢我官人。” 他顺手拔了头上凤釵一指,点点寒芒闪现出来,发出金铁交鸣的錚錚声,不但破开小青的剑气,还將她生生震退了几步。 小青不禁脸上顏色微变,愣在当常。 许仙左右顾盼间,生怕三人真打出火气来,火拼一场,急忙出来打圆场。 “我与慕容岳是兄弟之情,今日之事全是误会,慕容岳是男子之身,我曾与他同室而眠。” 不料慕容岳嫣然一笑,自曝道:“我本为女子,今日本欲以真面目相见,不料出了这许多波折。” “今日你若隨她二人去,你我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许仙惊呆了。 此事当真吗,我本以为知你深浅…… 没想到你隱藏的这么深。 不会是骗我吧? 小青冷哼道:“原来是个自荐枕席的赔钱货。” 慕容岳隨即拔剑相向。 双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又一美貌女子面色淒婉,珊珊而来,:“相公,我本是画中之人,受了神女娘娘灵韵点化,方能显形,我为相公暖床洗衣多年,相公不该给我一个名分吗?” “那怕是个妾室,我也心甘情愿了,呜呜!”她楚楚可怜,泪流满面,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好个无情无义之人! 好个负心汉。 慕容岳跟白素贞,小青,同时大怒,不约而同向许仙出手。 三把剑同时刺中许仙。 许仙只觉得心口微凉? 望著三人怨愤的眼神,许仙觉得大约这次自己是真的完了…… 鱼塘的大鱼太多,被反噬了。 痛,简直太痛了! 他猛然从这美妙的梦中痛醒,大口喘著粗气,扭头四处打量几眼,还在自己的屋里。 窗户和门光亮如新,像是刚刚换过一样,看样子也像是新做的,只是尺寸多多少少有点不符。 院子里破烂不堪的门窗也已经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此事。 许仙换了件月白色儒衫,做工和用料也十分的考究,穿起来颇为合身。 许仙理所当然认为是姐姐许娇容给自己量身定做的衣服。 將来必要让姐姐一家人平平安安,衣食无忧。 被慕容岳扯断袖子的那件则被拋之脑后。 他梳洗打扮,整理著装,对镜自怜,自己除了帅,也是平平无奇。 最后挎上招文袋,掛上宝贝玉诀。 再取君子剑来,背在身后。 在加上那一身白衣,剑眉星目,更衬托的他不染凡尘,太白在世,也要惊呼,此为謫仙人。 许仙对著神女背剑图拱拱手含笑道:“昨夜,多承天女姐姐垂慈厚恩,救我危难,解我困局,还望姐姐护佑李家之人,今日因果且容后日来报!” 画中紫衣天女不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手中那枝雪白如玉的琼花散发出点点幽香。 许仙闻了几息,便觉灵台清明,但他说完这几句话觉得自己忽然背负了些什么东西。 但只是一剎那间的的奇妙感应,玄之又玄,妙之又妙,不可言传。 不过许仙不在意。 常言道,菩萨畏因,凡人畏果,但眼下看来这是一桩善果。 至於什么时候还,许仙並未多想。 曾经西方有两位无上至高存在,发下四十九个大宏愿立教,人家都不慌,自己慌个屁啊。 他將两副图掛好,仔细端详了一番,神女拈花背剑,笑容中有杀伐之气。 织女眉目如画,眼中柔情似水。 嘴角上扬,在注视许仙身上的衣服。 许仙关门退出了屋子。 烟花四月,一片桃红柳绿尤带春烟。 许仙,慕容岳,李修缘,三人行在路上。 慕容岳一身剑袖锦袍,头戴斗笠,腰悬祖传宝剑,儼然是一副江湖游侠打扮。 许仙和李修缘仍做游学书生打扮,身背书篓,掛著羊角灯,方便夜行。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要的就是游歷人间的这种感觉。 李修缘书箱里,有几本佛门经书,还带了春秋左传一类的儒家经典。 而许仙纯粹是为了情怀,装装样子罢了,书篓里是些蜜饯小吃,瓜子,芝麻麦芽糖,还有余杭美酒。 没办法,有些女子开的甜点铺子看见许仙,就要免费赠送,让许官人尝新。 她们趁机揩油,摸上几把,也可作为日常谈资,本朝风气开放,女子服饰继承大唐遗风。 已婚的妇人穿衣可隨心意穿著,未婚女子则不可袒胸露乳,招摇过市。 许仙曾询问过书院老儒们,本朝並没什么程朱理学,贞洁牌坊一类的东西。 所以对女子禁錮不深。 已婚女子当庐卖酒,拋头露面,做掌柜的,司空见惯。 四个跟班赶著两辆骡车慢悠悠走在官道上,少爷们要玩乐郊游,就由他们去。 不是他们所要操心的。 最让慕容岳头疼的风伯,让他寻了个不能推脱的由头,打发回姑苏城去了。 初时,官道上车水马龙,客商们来往络绎不绝。 第一日,住店时夜里遇到起尸,想是心中怨念深重,有邪祟借体做怪,扑咬活物,搞的客栈中大乱一片,客人很多没穿裤子就跑了出去。 女尸追咬一个陕西客,那客人身段灵巧,爬上梧桐树上总算逃过一劫。 女尸的牙齿和指甲都深深插进梧桐树里,一时挣脱不开。 慕容岳不由分说,拔剑斩向女尸,顺手丟了颗霹雳雷火煞,女尸那身体碎得估计连苦主本家都认不出来。 基本上都是灰了。 许仙未及阻止,刚才他已经想到了,克制起尸的方法。 方法在白莲宝卷中有所记载。 “店主放心,我已经將这女起尸彻底斩除,魂飞魄散,你也不必谢我,此为我辈中人应做之事!”慕容岳抱剑傲然而立,颇有几分游侠风采。 店主的几个儿子,却围著一地尸体。 大叫,娘你死的好惨啊,个个痛哭流涕。 眼见店主的儿子眼中,流露出杀母之仇不共戴天的意思。 许仙忙拉了几人跑路。 “还不快走,你这个慕容家的败家子,难道还等著人家请你们吃大席么?” 第35章 九阴九阳大成经 三人离开。 李修缘面色严肃的双掌合十,远远的衝著那个地方念起了往生咒,连续持咒三遍。 客栈方向隱隱衝起一道接引佛光,凝聚成小小漩涡,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降龙罗汉果然有些段位!”许仙看了笑眯眯,关心道:“修缘口渴了吗?要不要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修缘摇头表示不需要。 慕容岳在旁,麵皮有些微红。 自己刚才明明是学人家行侠仗义,斩鬼除妖,不但没得到百姓称颂。 而且还狼狈的落荒而逃。 为什么? 许仙似笑非笑道:“你一句话不问,就把人家老母亲轰杀成灰了,难道还要人家感谢你?” “说你行侠仗义,义薄云天?” “是我鲁莽了,过去总有风伯为我打理一切,都不需要我费神。”慕容岳歉然。 “再说了,一个普通行尸而已,你把雷火煞都用了,不知道龙虎山的道长们得知此事,会不会骂你大材小用?” “我向来出手阔绰贯了,一时兴起,就用了!”慕容岳自然而然道。 许仙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谁让人家有家族底蕴呢。 “大树下的小独苗,虽说有大树来遮风挡雨,不受那酷暑阳光煎烤,但总归是长不大的。”许仙隨口一说。 慕容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隨后有些奇道:“汉文你不对劲,为何你刚才丝毫不慌,似乎胸有成竹。” 李修缘也投来好奇目光,道:“汉文,我怎么感觉今时之你,比往日更加自信了些,风采更胜往昔。” 许仙面色微喜:“还是修缘懂我啊,许是心境不一样了,神態也有不同吧。” 昨夜大梦三百年时光,经歷了猿妖波澜起伏,生死搏杀的前半生,他的心境自然有所提升。 况且又修习了龙驤雷相憾山拳,种种发力行功路线映照已身,能够自然而然的施展,而且猿妖在成长过程中,近身搏杀的部分经验技巧,灵草奇药知识也悉数融入许仙脑海。 至於那些旁门功法,魔道法宝炼製,许仙有机会也要验证一下。 总之,身怀绝技,杀心自起。 人也会更加自信洒脱。 受猿妖金丹中的好战本能意志影响,许仙心海中也有跃跃欲试之感。 午后,行至一处柳林时,衝出来三条彪形大汉自称山大王,口念山歌。 无非就是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开…… 只是还没念完,许仙就直接起手了。 龙驤探爪力摧峰! 劲风呼啸而来,许仙脑后浮现淡淡龙驤虚影,栲栳大小巴掌直接拍飞了带头的疤脸大汉,那个匪首走的很安详,骨骼尽碎而亡。 没有太多痛苦,毕竟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凡人武夫,欺负寻常百姓还可以,尤其踹寡妇门最是拿手。 其余两人看到龙驤异象,就直接跪了,对许仙敬若神明,毕竟他们只是乡下半匪半民的小混混。 本以为三个小白脸是肥羊,可以捞一把油水,没想到是几头大象。 抬脚就能踩碎他们这几个豺狼。 许仙道:“除恶务尽,此类人欺善怕恶,危害乡里,景兴,你可以仗剑除恶了!” 此言一出,慕容岳稍有迟疑,毕竟那二人正痛哭流涕表示要自己错了,要改邪归正。 李修缘则又发了慈悲心,道:“汉文吶,他们既然有意悔改,不如一人打断一条腿,放他们离开吧!” “还是这位公子爷心善啊,是我们混蛋,饶命啊,情愿自断一腿。” “我们有眼不知泰山,冒犯尊驾,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 许仙淡然道:“不,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你知道自己要死了!” 李修缘还要再劝,柳林中有个村姑衣衫不整的掩面衝出,哭哭啼啼的跑向远处,她脚步匆匆,数次被野草绊倒,又哭泣著爬起…… 李修缘的话停在嘴边,再也说不下去。 许仙眼眉不由得抖了抖,冷声道:“景兴,先打断他们的肋骨,注意力度,不要刺破了內臟,再用他们刀把腿敲断了……” “对对,就是这样,轻轻敲。” “修缘,你把他的刀垫在手腕处,用力踩,不要用千金坠一类的,要破坏血管,明天就会发炎……” “前提是他们得能活到明天。” “这里野狗还不少,有得他们受得,我们可以走了。” 许仙云淡风轻的拍拍手,像没事人一样。 李修缘直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 “我力气不大,两位要忍耐一下……” 边念边用力踩,骨头咯吱吱叫…… 土匪口中悲惨嚎叫,活像过年被抬上案板的黑猪,只是无力挣扎。 “很好,修缘,你慢慢开始长大了!” 许仙不断讚许鼓励。 慕容岳却莫名其妙有点兴奋起来,:“这就是恃强凌弱,为非作歹得魔道手段么,居然如此令人爽快,汉文行事虽然残忍,但是真的解气!” “只是这件事不能传出去,毕竟三人都是谦谦君子形象,如此歹毒残忍手段未免有些过了!” 慕容岳举目四望,天尽黄昏了,荒野里隱隱传来狼嚎犬吠,看来不用自己动手。 血腥味自会引来野兽。 许仙道:“杀恶人既是善念,你二人不必多虑,这三个恶贼的下场,是咎由自取而已,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 “汉文何时做事如此果决,你这些手段又是那里学来的?” “你的拳法如此霸道绝伦,你又是如何炼成的,你师傅又是那位?” “我们三人中间,原来只有你才是隱藏最深的一个,汉文你如何解释?”慕容岳心思多,从“做恶,犯错”的快感中醒来,直接灵魂三连问。 “这个么,我们可以边走边谈,此事也是说来话长,我还未有机会跟你们详谈。”许仙略一思索,便文思泉涌而来。 “那日我在棋盘岭观仙童对弈,不觉过了七日,我匆忙行走之间,被一头虎妖追赶,坠入悬崖中,醒来便吃了崖边三枚朱果,便觉身轻体健,脱胎换骨,在河边见到独角蛇妖大战雕怪,两败俱伤,我见那蛇凶恶,就出手用乱石打死独角蛇妖,救下雕怪……” …… “那怪领我进了一个洞府…………” …… “后来在一头白猿尸体上得到一本九阳九阴大成经,观想大日金乌,最高境界为九阳齐出,山谷中还有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名为逍遥子,他传我一甲子修行之功力,还有一套拳法……” 许仙说的天花乱坠,把两个江湖小白,唬得连连称奇。 骡车在前,许仙几人在后,身影逐渐淹没在落日的余暉当中。 天上火烧云嫣红如血,奇形怪状。 地上不时有阵阵悽厉的惨叫伴隨著野兽爭食血肉的嘶吼声衝上云霄,惊飞树上的梟鸟。 第36章 黑店好啊 慕容岳听得意犹未尽,將信將疑,说是假的把。 这许汉文编的太煞有介事了,说是真的,又觉得有点不靠谱。 但他还是连连催促许仙再讲一个。 许仙又隨口编了一个少年独断万古的故事,他年幼时体內孕育仙骨,被重瞳同族所夺,被丟弃在大荒中自生自灭,少年一路逆天崛起,战天斗地,其中热血玄奇,波折起伏,最后少年成就无上至尊,只手横推三千世界,一剑劈开混沌星河,镇压诸天一切敌人,映照诸天,復活昔日天地破灭时的故人……其中也有他曾经的敌人…… “好,好,好,大丈夫,当如是也!”由於这个故事太过有衝击力,令人闻所未闻,远別於此世流通的套路话本,慕容岳听得热血沸腾,浑身气血翻涌直衝天灵盖,眸子中燃起莫名的光华。 不经义之间,许仙瞥见慕容岳耳根处泛起了细微的一线涟漪,蔓延至下頜处,围著面部形成一个轮廓,本来光洁的皮肤略有些金色褶皱。 不过只有两息,就恢復如常了。 “我金乌……” 许仙心中顿时开始万马奔腾起来,背后微微发凉。 慕容岳应该是带著某种奇特面具,又或者说他的脸皮是假的。 慕容岳二皮脸。 想像一下从十四岁开始认识的朋友,同室而眠,没有防备。 “莫非慕容岳也是画皮怪,这有些不可能,又或者说,现在有什么东西披著慕容岳的皮在活动,这是有鬼神精怪,妖术邪法的世界,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许仙故作无事发生,又补充了些故事梗概。 转头后,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右手紧紧握住剑柄。 一会儿先试探试探它…… 要是答不上来,说不得我今日要,斩鬼诛魔,大义灭亲了,许仙打定主意。 万一打不过,自己就拿李修缘当肉盾……反正他是佛祖亲传弟子,金身不灭的金刚罗汉。 这时李修缘回味完故事,,深为羡慕,连连哀嘆,父母不许我修炼武道,只一味读那破书,八岁时也曾有一姓单的嶗山道人说我大有仙缘,可踏长生之路,要带我去嶗山上清宫修行金丹大法,父母也不许。 单道士说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办,夜里来接我。 但那个夜里黑云压城,电闪雷鸣,黑夜里降下血雨,天上发出怪吼声,城外寺庙的僧人说,天上有八部天龙显化,在跟什么存在搏杀。 那夜过后,单道士再也没有出现过,从此消失不见。 几人边走边谈。 李修缘惋惜错过了仙缘。 许仙暗道,你是佛祖嫡传弟子,註定跟三清祖师无缘,这是道门有大能出手推演,要硬挖西方的墙角啊。 西方自然不能忍,八部天龙,天降血雨,就说明了一切,双方打的天混地暗。 再说降龙转世的道济觉醒后一向是兴三宝,弘扬佛门之法,常常以大欺小,打压三清弟子,甚至收道门弟子为徒,摆明了赤裸裸行事。 有人布局,就有人要破局。 这再正常不过了。 走到一处桃花渡口,许仙灵机一动,道:“景兴,你记得四年前的那个端午佳节吗?你曾说过什么可还记得。” 慕容岳一怔,此时他已经平復心绪,脸色恢復如常。 他下意识的伸手抚摸脸颊,但手未触及,又闪电缩回,这个细节被许仙敏锐的捕捉到了。 “慕容岳他果然有问题,莫非他是个丑鬼,模样骇人,所以带了某种面具?”许仙潜意识里抗拒同窗好友是个妖魔鬼魅。 “哦,自然还记得,不过只是戏言而已!” 许仙点点头,见他不肯明说,又试探几次。 李修缘以为他们敘旧,也没在意,想插话,被许仙瞪了回去。 他只好闭嘴,静静听著,弱小可怜又无助。 慕容岳看在眼中,忍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汉文,你的手一直握在剑柄上,你在调运全身气血真元,在体內循环。” “你知道我在试探你,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慕容岳呢?”许仙悄悄后退一步,將李修缘护至身前,语气坚定的沉声质问。 “你们两人这是闹哪样?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有话好好说,昨天还要结拜兄弟呢……” “你闭嘴!” “李修缘,住口!” 两人异口同声呵斥。 李修缘顿时感觉自己属实有点多余了。 慕容岳沉默许久,悠悠长嘆一声。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万物並育不相害,道並行不相悖,汉文博览群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许仙眼神灼灼凝视慕容岳几息后道:“说的没错,你怎么证明你是慕容岳?” “真的要说吗?” 许仙点头道:“必须要说。” “你被姓秦的瘸道人骗光了父母留给你的所有银子,还偷了你姐姐一两半,送给那个秦瘸子。” “那秦瘸子说,自己来自海外仙山,碧阳仙岛,那里人人有仙修,人人有功练……他说你是东胜神州花果山水帘洞,孙大圣成佛前,跟金云圣母的私生子转世,他日必可飞升太乙金仙,返回花果山福地。” 什么~! 李修缘震惊了。 花果山,孙大圣,私生子,那个不是神话故事么? 这个许汉文果然有来歷…… 怪不得那么英俊瀟洒。 许仙满脸黑线,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事情他只跟慕容岳详细说过,姐姐那里也没说那么详细。 “你成就太乙金仙的愿望是从地府召回你的父母,让他们復活……” “那天夜里,你被姐姐举著擀麵杖追了三条街,街坊邻居纷纷来劝,孩子还小,你可打轻点,吊起来打到半夜就行……” “哎,行,够了!” “你还是那个慕容公子,这就行了,世人方寸灵台间,各存不可对人言之事!” “多谢汉文理解。”慕容岳有些无奈又有些惆悵,总之神情恍惚复杂。 许仙趁机一把摸在他脸上,微微用力,想要拉下来什么,被慕容岳嗔怒拍在手臂麻穴上,手自然收回。 李修缘看的莫名其妙。 这两个人脑子有病吧…… 慕容岳跟许仙不走官道大路。 专挑偏僻些,道路也勉强能走的路走,期待能有奇遇出现。 眼看前面到了一处狭窄渡口,桃花林中有酒旗飘扬。 四个跟班赶著骡子车已经先行赶了过去,打点渡河事宜。 只是不巧,此时起风了,摆渡船不愿载重过河,要等到天明风停。 李修缘道:既然如此,不如在此住上一晚,明日再行,如何? 有过路客商听到,好心提醒道:“几位小公子,这里的客栈可住不得,我劝你们啊,还是跟我走换个地方住吧。” “兄台此言怎讲?这是店里闹鬼不成?” “据说,这家店很黑,水很深,不是老江湖住不得!” “什么黑店,黑店好啊,黑店得住。” “我们兄弟还没住过黑店,正好过来见识见识,多谢大叔提醒!” 第37章 黑店很白 许仙哈哈一笑。 不以为意。 慕容岳亦是自信满满。 李修缘看两位大哥都十分神勇,也是歪头撇嘴笑容可掬,昂然不惧。 跟王有胜有的一拼。 他人看来,儼然是三个初出江湖的愣头青,傻小子。 几个客商连连摇头。 年轻人太气盛了,不知过刚易折。 “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慈悲不度自绝人,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囂张跋扈,好自为之吧!”带头的大鬍子客商冷哼一声,带著伙计离开。 许仙远远拱手相送。 出来游歷江湖,不就为找点刺激吗? 既然要找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 走官道还有官兵巡查,各教修士也会不定期清剿一下官道左右盘踞的邪道妖匪,刷一下香火功德。 所以说官道附近土匪大寇,妖魔鬼魅都少的可怜,一路平平淡淡多无聊啊。 李修缘觉得两位大哥是依仗。 殊不知他才是许仙心中的大粗腿。 当然慕容岳也有靠山,他隱约透漏自己的老师是能够驾驭无形剑气飞行的猛人,言曾助钱塘龙君斩杀来犯的海中孽龙及其党羽。 龙君赠送几件礼物,其中一把离火金蚕软剑,附带一定庚金剑气,和南明离火火焰伤害,就在慕容岳腰间做玉带,一般不会使用。 许仙將书箱交给李修缘的跟班,整理衣衫,扮做大哥模样,李修缘模样乖巧只能做书童。 “慕容岳郎声道:“大哥,您请,今晚暂住在此地。” 许仙左右看看,还不错。 正好做个天龙三掛碧。 北萧风,南慕容,李修缘正好当个虚竺和尚,应景! 许仙心想,毕竟是神鬼世界,出门在外,儘量不要透漏真名实姓,免得人家喊一声。 许仙,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毕竟自己真不是孙大圣的私生子…… 要是的话……嘿嘿 慕容岳无所谓,反正他姓慕容。 李修缘有些不情愿。 “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许仙把虚竺生平事跡添油加醋说了个大概,尤其是他力挫三十二岛,七十六洞,英雄好汉,被灵鷲宫群美奉为主人…… “小僧少林虚竺,拜见萧大哥!” 李修缘喜笑顏开,心中讚美这该死的代入感。 没办法,虚竺剧本实在太爽了…… 李修缘抬头的瞬间,让许仙依稀记起来一个名字,樊力王,还別说,眉眼有点像,气质也类似,有点铁憨憨。 “两位贤弟请!” “大哥请。” 桃林环绕处,一家乡间酒肆。 飘飘酒旆舞金风,短短芦帘遮酷日,磁盆架上,白泠泠满贮村醪;瓦瓮灶前,香喷喷初蒸社酝。 美妇人当壚卖酒,几个狂蜂浪蝶围绕左右,爭相献媚,意欲採劼这朵妖艷曼陀罗。 见有客人进门,美妇人从柜檯后走出,笑嫣如花,足如玉笋,臀如满月。 许仙抬眸子细看,只见那妇人,眉似初春柳叶,常含著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著风情月意。纤腰裊娜,拘束的燕懒鶯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嬈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低胸漏肩如羊脂白玉一般,高耸雪白一片,波涛汹涌。 头上云鬢高挽,斜插一枝金色桃花簪,无光照射,熠熠生辉! 如此大场面直令李修缘有些不敢直视。 於是他侧头偷看。 谁说这是黑店的? 明明这么白! “从来豪杰爱高山,未闻骏马踏平川,修缘不必过於克制自己。” 许仙笑吟吟道:“想不到,如此荒村野渡竟有如此人间绝色,掌柜的,还有房吗?” “要上房!” 美妇人眨动桃花眸子,打量三人容貌衣著,心里就有了计较,暗送秋波,然后吃吃娇笑道“小官人们这般潘安,宋玉的人材,要住店,奴家这里可是蓬蓽生辉呢,小官人且放心,奴家就是睡院子里,也要小官人睡在奴家屋里呢!” 美妇人侧头一口气吹在许仙耳垂上,顺势揽住许仙胳膊,香肩乱蹭…… 许仙只感受到一阵,水润光滑,软玉温香,令人沉醉。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若是掌柜的早生些年,謫仙人这首诗应是为君而做,想来那杨太贞比掌柜的也要逊色三分呢!”许仙顺口而出,目的只有一个,给掌柜的留个好印象,也好办事。 美妇人闻言,莞尔一笑,媚眼如丝,如春风拂面,极为撩人。 此话正中下怀,她平日里,自恃美貌,却也说不出来,艷压玉环,貌比月里嫦娥,之类的话,因为太不要脸了。 之前几个围著美妇人献殷勤的男人闻言,纷纷小声咒骂,新来的这个小白脸无耻之极。 太他娘的不要脸! 简直厚顏无耻,恬不知耻。 读书人都是这个酸臭德行,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会念两句歪诗就哄得女人神魂顛倒。 “小官人,你真会说话,满腹经纶,莫不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许仙淡然一笑道:“我的很大,不要叫我小官人,敢问夫人姓氏?” “妾身姓苏,因为此地有桃林,奴家开了这间酒肆,此间人都唤奴为桃花三娘子!”桃花三娘子柔情似水,媚笑道。 “美人如玉,桃花似火,娘子,好名字,只是落在此间,只怕是金釵土中埋,明珠井里投,心胸不自由,无人懂的欣赏!”许仙嘆息,目光很是深邃。 桃花三娘子含情脉脉,红唇轻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奴家身边全是些痴蠢愚昧之辈,只会贪恋皮囊,哪里懂得欣赏奴家呢,若大官人有心,自可秉烛桑中……”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大官人文雅,奴家喜欢得紧!” “娘子谬讚,在下也喜欢紧的……” 二人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大堂中,一些看客嫉妒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看几人装束,有江湖豪客,也有不僧不道的江湖术士之流。 有的骂掌柜的装清高。 小白脸酸臭。 把搞姦夫淫妇搞破鞋说的这么文邹邹。 现在看到小白脸就要赶著倒贴身子。 许仙几乎成了眾矢之的。 慕容岳实在看不下去了,这眼看就要勾搭成奸了。 万一苦主回来,自己如何自处! 帮许汉文放风么? 第38章 杯中酒,美人手 “掌柜的,有什么好酒好菜,好吃食,儘管端上来,酒要好,肉要鲜,快些!” “哎呦,这位小官人你莫急,奴家这里有好酒,好牛肉卖,要点心时还有香喷喷的大肉馒头。”桃花三娘子美目如勾,眉来眼去,慕容岳却不正眼看她。 “切五斤酱牛肉来,两壶上好桂花琥珀酿,先上些千层酥,沙奶蛋黄饼之类的,沏一壶蒙顶甘露。” 慕容岳一副富贵人家大少爷做派,张嘴就来。 许仙听了,觉得女掌柜这话颇有些耳熟,难道此女也是个粉金刚,母夜叉? 一定是了,否则她早就被这店中恶客们吃干抹净了。 这大堂中有二十几人,个个面带不善,想来都是些凶神恶煞之辈。 尤其一个络腮鬍子的黑衣雄壮汉子,看著许仙几人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尤其盯著许仙看,有时会眨眨眼,像在看自己的心头挚爱。 许仙一阵恶寒…… 他决定今晚睡觉不脱衣服。 “几位官人,乡村野店那有什么精致吃食,蒙顶甘露也没有,西湖龙井倒是还有些,阿大,阿二,不开眼的狗东西,快些招呼客人,擦洗桌案!”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答应一声,满面堆笑,麻利的忙活起来。 许仙三人靠窗户坐下,外面微风习习,好不愜意,四个跟班自坐一桌,静等许大官人指令。 原本许仙是让他们大路,先行去金华,送上礼物书信,但几人执意不肯,非要跟隨伺候。 李修缘性子平和,自是有些指使不动他们,只得作罢,不过现在有老主人压著,不敢造次,这也是日后家业被夺的原因之一。 只是今日见到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许大官人瞪眼就宰活人,手段又十分狠辣歹毒,四人已经有些胆寒。 桃花三娘子丝毫不在意他人愤怒的目光,在许仙,慕容岳,之间蹭来蹭去。 许仙来著不拒。 也是想要试探试探对方深浅。 慕容岳则眉头微皱,他素来不喜浪荡轻浮的女子。 “奴家也是命运多舛,我那浑家早亡,妾身不得已拋头露面,请问大官人如何称呼?” “在下燕人萧风,这是我二弟慕容兴,三弟虚竺!” “自古以来燕赵大地多慷慨悲歌之士,萧大爷一看就有英雄气概!” “掌柜的谬讚了!” 许仙眼中精光一闪,道:“不知道三娘子的肉馒头是什么馅,是猪肉还是狗肉或者是不羡羊?” “瞧萧大官人这话说的,清平世界,郎朗乾坤,奴家这里的肉,可都是上等的好肉,都是上好的黄牛肉,山猪肉,膘肥体壮的那种!” “如此,甚好,只是我们兄弟不吃牛肉,山猪肉又腥膻,还请桃花三娘子宰些鸡鹅煮了来就著白米饭吃便是,別垫汤!” 垫汤指下迷子。 桃花三娘子闻言只是笑笑,吩咐阿大去宰鹅,阿二宰鸡,给几位官人下饭。 她扭著丰臀儿去取酒。 背后一片口水声…… 慕容岳低声问为何不吃牛肉。 堂中各色看客们发出阵阵嗤笑声。 “他妈的,原来是个大空子。” “说不得是几头大肥羊,先探探瓤子再说。 “倒是几个上好得行货,能卖个好价钱,那车货也不错。” 窃窃私语,不一而足。 有个算卦先生打扮的中年文士走过来对许仙道:“这位公子,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许仙翻了个白眼,道“我观先生一副穷酸苦相,恐有饿死之祸,想必是六亲缘浅,是个鰥寡孤独的命数,虽有儿女也形同末路,阁下只怕不得善终啊。” 那算卦先生听了先是一愣,对面不按套路出牌,细细一想,脸色顿时大变,骂道:“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有道是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今日你敢揭我的短,老朽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王铁嘴,今日被黄口小儿奚落,顏面尽失啊,呵呵,你何必与小辈一般见识,我马婆子当和事佬如何?”说话之人头戴云光帕,身披八幅罗裙,大红上衣,绣太极八卦图,腰间繫著十八颗铜铃。 许仙打量一番,想是神婆巫师一类的,这黑店果然不简单,什么人物都有。 王铁嘴冷哼一声:““老夫的事不用你管,滚到一边去。” 桃花三娘子托著酒壶走来,脸上笑容不减,只是眼神微冷道:“你们两个在这里自作主张,坏了规矩可不好,我三娘子是什么人,不用我说!” 王铁嘴訕訕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马姓神婆却是满脸不在意的样子,晃了晃手腕处的五穀袋,嘻嘻笑道:“桃花三娘子莫生气,老婆子懂规矩,不乱插杆,老婆子只是想给萧大官人介绍一门好亲,入赘之后福禄双全,富贵一生,家中亲人一律有女方奉养到老,岂不美哉!” “哼,你莫要过分纠缠,適可而止吧!”桃花三娘子警告一句,亲自给许仙奉酒,送到嘴边。 许仙撇了一眼,酒水碧绿清澈,如一汪潭水,毫无波澜。 他用手握住桃花三娘子玉手。 “三娘子,这酒里没有醉仙散吧?” “这酒里有蒙汗药,鹤顶红,断肠草,就看萧公子敢不敢喝,有没有这份豪气,如果有这份胆气才算的贵宾!” “哦,原来如此,我若有此胆量,做不做的娘子的入幕之宾?”许仙手指微微摩挲。 桃花三娘子,笑得白兔乱颤,道:“官人倒是心急,那就要看看官人有多少伎俩……斤两了!” 店中恶客们听了一阵鬨笑。 交头接耳,低声私语。 “这姓萧的小白脸,倒有福气,如果能被红粉骷髏的使者马婆子看中,嘖嘖,艷福不浅!” “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哈哈!” “怕不是要先被三娘子吸成药渣,见不到那红粉骷髏!” “那你怎么不去啊,废话,去了元阳尽去,说不定魂飞魄散,不得轮迴!” 慕容岳冲许仙点点头,果然是个黑店,个个凶神恶煞,不怀好意。 “这下更好玩了!” 李修缘听不懂那些江湖黑话,只说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许仙轻嗅杯中酒,美人手,皆让人迷醉,豪气干云道:“既然是娘子奉酒,即便是千机散,海葵胆又何妨!” 杯中酒一饮而尽。 马神婆眸子里更是异彩连闪。 第39章 神婆招亲 “不想这廝倒有几分胆色,三娘子倒酒他也敢喝。” “那不是胆色,老子分明看他是色胆包天,慾令智昏,初次见面就敢调戏三娘子。” 三娘子目露讚许之色,道:“来日方长,官人且先吃酒,妾身还要招呼其他客人。” 李修缘见许仙如鱼得水,跟那美貌娘子谈笑风生,心中好生羡慕,他自读书学礼,家教甚严,不敢逾矩,平时有点花花小心思也只能压在心底。 胭脂虽美,可也只见过几面而已,况且青涩少女那有三娘子这般无限风情,勾魂夺魄。 今日就如同是,井底之蛙跳出井口,望见广阔天地。 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谁不想能像许仙这般瀟洒自在。 见跟著许仙廝混,李修缘也有些蠢蠢欲动,要被带坏了。 慕容岳呵呵一笑,伸手扯过李修缘耳朵道:“三弟,別忘了胭脂姑娘,你可是有婚约的人,可不能学你大哥乱来,说真的我现在真有点信那坊间传闻了,说他是山中老魔借体修行,他这些天来变化也忒大了些。” “大约还是个老色魔夺舍!”慕容岳虽是这么说,心中並不怀疑许仙。 书院先生的望气之术,妖魔附体,瞒不了,多少会有些马脚出来。 说这话只是揶揄。 李修缘臊眉搭眼的有些不好意思。 感觉自己背叛了心爱的胭脂姐姐。 时间不大,酒菜上齐,是热腾腾的烧鹅,滷鸡,一些乾菜,蒸卷,白米饭。 许仙扯下鹅腿,几口吃完,又去扯另一条,道:“这鹅肉不错,有些嚼劲,想必养了些日子。” 吃完条两鹅腿,看见李家四个跟班眼巴巴看著,才歉然道:“二弟,三弟,饭里乾净,没有槽料迷子,可以吃了!” 槽料指人肉,迷子指麻药。 伙计阿大用蒲扇发小的手掌挠挠后脑勺,满脸的横肉堆起憨笑道:“大官人哪里话,我们这里可是正紧生意人家,没甚么槽料迷子,这是正经白鹅,土鸡,” “说的好,三弟赏钱!” 李修缘听了,慢吞吞从鹿皮包中取出约莫二两银子多碎银子,递给许仙。 阿大见状喜笑顏开的道:“小的,多谢大官人,小官人,赏钱。” “这银子有些碎,怕是不好拿。”许仙手掌一攥,体內纯阳气血狂暴运转,右手微微有些发红,热气升腾,再张手,那把碎银就跟重新熔炼完一样。 生生被捏成一个小元宝。 光亮如新银。 许仙也有些诧异,原来自己力气又大了,还附带火焰效果,可能跟自己修行的功法有关。 但许仙不知道自己的功法目前是什么境界。 想著想著,他猛一皱眉,因为他感觉银子好烫,直接丟给了阿大。 阿大接过来,烫的直呲牙咧嘴,只是白花花的银子,烫在手里,暖在心里,他怎么捨得扔掉。 他暗道,这小白脸有些力气,火力够足,把银子捏扁自己也行,把银子用手熔炼,自己做不到。 阿二一跺脚后悔错过发財机会,说道:“老大,赏钱得分我一半!” “滚你娘的蛋,没你的份,给了你一准扔到窑子里,贴给小白梨那个骚货。” 两个痴蠢汉子骂骂咧咧的爭执起来,被掌柜的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各自去了。 “这廝倒有点见识能耐,看来不是生瓜蛋子,只是他身边的两个像是空子!” “若得机会,就开开瓤!” “或许是什么富家公子冒充老江湖唬人,可以绑了,捞上一笔。” 江湖客们窃窃私语。 马神婆冷眼旁观,目光对许仙很是欣赏,此子阳气冲天,气血鼎盛如龙,容貌更是难得一见,我家娘娘一定喜欢的很。 若是能招赘过来,娘娘一定大大有赏,说不定会赏我什么法器,修行秘法。 见马神婆走向许仙那桌,桃花三娘子微微嘆气,也不阻止,又退回柜檯內。 “幽冥血海,修罗古境,非天非地,非神非鬼,借我法眼,证尔神通……”马神婆双手结印,逼逼叨叨,越念音调越是古怪,到后来已非人语。 裙上十八颗铜铃,叮铃铃做响。 少倾,大堂中响起淡淡阴风怪吼,马神婆眸子里有赤色烟霞涌动,她摇鼓,依旧喃喃自语。 许仙刚撂下筷子,静静观察。 慕容岳有些好奇的问。 这就是关外请神? 跳大神不是敲文王鼓么,她这个半边鼓是什么名堂? 她怎么没唱呢?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都把门关严,一类的…… 许仙回道:“还未可知,她未必是关外之人,无缘无故的,不知她请得是什么仙家,若有对你我不利,你这个剑修近距离,秒杀她这个神婆绰绰有余吧!” 慕容岳点点头,老师曾说过,剑修对阵,术士,阵法神师一类的修行者,近距离优势很大,可迅速近身破开对方防御,一击必杀。 但如果对方有护法者,拉开距离,施展开手段,用阵法围困住剑修就麻烦了。 一剑破万法这种话,听听就得。 马神婆眸子中映出一个模糊虚影,扫视全场,释放出冰冷的无形威压,眾人顿时鸦雀无声,一片死寂,气氛压抑。 目光落在许仙身上,便停住了。 许仙感觉被什么东西窥视了。 那东西在仔细打量,不停审视,目光落在许仙脸上,变的温和起来。 “大概这就是马神婆请来的仙家,有点意思,不过似乎对我没什么恶意。”许仙心想,不知道是敌是友。 十几息后,那股威压消失,马神婆的眸子恢復如初,还是吊梢眉,狐狸眼,看著就阴森狡诈。 “恭喜萧大官人了,我家娘娘看上你了,你可以入赘到娘娘家,享受荣华富贵,家眷处会先奉送白银三千八百两,上好绸缎十八匹,水牛十头,以为聘礼,入赘之后,月月有供养钱粮给家人吃用不尽,萧大官人意下如何?”马神婆嘎嘎怪笑,眼中精光闪烁。 许仙咂了咂嘴。 这果然是不讲逻辑的聊斋神鬼世界,出来住个黑店,都能触发赘婿奇遇剧情。 霸道女神爱上我? 呵呵,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了! 三千八百两白银,十八匹绸缎,十头大水牛,这份聘礼很丰厚了! 第40章 潘驴邓小閒 第40章 潘驴邓小閒 果然还是做女婿来钱快。 啥都没干呢,就给三千多两纹银。 “大哥,恭喜啊,你大喜了,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呢,这家人定是富贵人家,大哥做了上门女婿之后前程似锦,別忘了兄弟!”慕容岳拍手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许仙嘿了一声。 李修缘是个老实孩子,他有些忐忑道:“只怕你姐姐不同意,入赘之后,要隨妻姓,大哥你————” 如果可以让我立地成仙,即便女大三千,又何妨呢,年龄不是问题,种族不是距离,白素贞是蛇精,还大我一千八百岁呢。 后世依旧传为佳话。 我只是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寻找一份属於我的温暖罢了。 许仙默默吐槽,伸手拍了拍李修缘的肩膀说道:“贤弟放心,事还未定,谁知道她家娘娘是丑是胖呢!” “公子爷放心,我家娘娘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君若不信,请观此镜,此中自有娘娘的真容!” 许仙摇头直接拒绝。 让老子自投罗网,门都没有,万一是什么邪门法宝,收摄魂魄,不就著了你道儿。 马神婆继续举著巴掌大小的菱形玉镜请许仙观看,李修缘在一旁偷看,下意识的伸手接了过来。 只看了几眼,李修缘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许仙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不信这破镜子能收摄降龙罗汉元神,淡淡的问道::“修缘,怎么了,你丟了魂了? “大哥,这————这镜中,风景太美了!” 许仙纳闷,大呼小叫,就特么这,他一把抢过镜子,定睛一看,镜中一片混沌虚无,什么也没有。 在眨眼,青山绿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鸟语花香,五感俱全,烟霞繚绕中有一绝色佳人,裊裊婷婷走来,美轮美奐,如梦如幻,有时像善良的小姨,有时像温柔的姐姐,有时像邻家清纯可爱的妹妹,有时像嫵媚妖嬈多姿的花魁头牌,各种神韵美不胜收。 许仙倏然忆起前世,硬碟多女神,遗世而独立,盈盈屏幕间———— 呃·最后美人身影被烟霞笼罩,看不清面容,徐徐归於混沌虚无之中。 许仙將玉镜倒转过来,刻著四个小字,仔细辨认是秦时古篆。 竟然是风月宝鑑! 居然照出来我的心魔———— 王熙凤毒设相思计,贾瑞正照风月鉴,满身精元丧尽,油尽灯枯,一命呜呼。 许仙记得红楼这一节,而且印象极深。 不过这种东西,对许仙来说没什么作用,原因无他,他前世积累的閾值实在太高有几层那么高! 若比作修行心境的话,许仙就是无敌王者。 许仙將风月宝鑑掷於地下道:“小小魅惑手段而已,何足道哉,岂能动我心神,可笑可笑!” 马神婆大为惊讶,许仙居然不为所动,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寻常男子看到这宝鑑,无不神魂顛倒,难以自持。 这———— 娘娘只怕更会喜欢。 “公子好定力,老身佩服,我还有一言————我家娘娘看中公子,你若敢说半个不字,只怕————嘿嘿。” “只怕什么?”许仙眼眸低垂著,品了一口西湖龙井。 “只怕旦夕祸起萧墙,连累了你身边这位朋友,他接了风月宝鑑,此事便跟他有了大因果,你若不应亲事,你这位俊秀的兄弟,嘿嘿————大约是轮迴路上无其名!”马神婆翘著兰花指,姿势妖冶,偏偏满身阴邪傲娇气息。 让人说不出的厌恶。 许仙心想,你挺特么能吹的,李修缘轮迴不轮迴自有那位坐镇阴山背面佛门大佬,幽冥教主,諦藏王菩萨亲自过问安排。 你供奉的是哪路毛神,野仙,敢和諦藏王去说,李修缘我扣下了,佛祖来了也留不住祂! “有一说一,你家娘娘真够浪荡无耻的,到处送银子嫁妆,上赶著倒贴身子给男人,真够下贱!”慕容岳剑眉挑了一,出声嘲讽,马神婆绝非善类,她的主人也可想而知是什么骚浪货色。 马神婆勃然变色,口齿微动,似要发作,慕容岳拍案而起,有一股锋芒毕露的凌厉气魄,祖传星月宝剑在鞘內嗡嗡做响,似龙吟虎啸。 “年轻人,不要太过气盛,需知过钢易折,慧极必伤之理!”马神婆眼光毕竟老辣,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变换了一副嘴脸,不在咄咄逼人。 许仙笑了笑。 周围的看客也跟著笑,但只是微微咧嘴,无人笑出声来。 这马神婆倒是深諳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理。 “大丈夫岂能鬱郁久居人下,些许富贵钱財,何足道哉,我唾手可得,你家娘娘也忒小家子气了些,另外你家娘娘为何会看中我呢? “” 马神婆眸子一亮,觉得机会道:“大官人可知,潘驴邓小閒五字真言吗?” 许仙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拿我当西门大官人了是吧。 慕容岳和李修缘都是良家子,哪里懂得这些关窍,皆有疑惑之色,夫子的圣贤书中也没有这些学问。 “官人气度骨像绝非凡品,游歷四方,自然有閒,赏赐又大方,自然有钱可比邓通,又有潘安宋玉之貌,刚才花言巧语哄人,哄得三娘子开怀,又占个小字。” “老身观官人相貌体魄,面型,骨骼,身上定有驴儿大的行货,嘿嘿————” ” 老婆子一定是偷看过我洗澡————”许仙心想如是说。 柜檯后的三娘子桃花眼微眨,看向许仙的眼神有些古怪。 “若官人有意,燃此紫烛,我家娘娘自会梦中来相会,官人想要什么,也可心想事成。” 此话一出,眾人又是一片譁然。 马神婆递出一支紫烛,只有三寸长短,却是个鮫人仰天吐珠的模样,栩栩如生。 许仙心思电转,:“梦中相会,会不会是画本上说的梦魔罗剎,可幻化男女,梦中吸人精气,其魅力无穷,入梦后任何人都无法抵挡,会深深迷恋,但此物拿到修行中人的坊市里,或者卖给佛门道门的长老们研究研究,不知道价值几何,白给的,应该有些赚头吧! ” 他一把接了过来。 在手里把玩。 马神婆满面喜色,“我计成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