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遛狗度假指南》


 第一章 怎么到了异世界还要饿肚子啊！

    “布鲁斯，我好饿。”
    “咱哥俩还能走出这该死的森林吗…”
    树木层层叠叠，几乎遮蔽大半阳光，格林·莫修懒散躺在地上，打嗝都透著草味。
    “汪(?﹏?)”，被称作“布鲁斯”的傢伙是一只金毛大狗，足有半人高，同样一动不动，大耳朵有气无力耷拉下来。
    三天前，刚加完班的格林下楼遛布鲁斯，社畜行尸走肉、大狗精神焕发，一时分不清谁遛谁。
    他只记得心臟剧痛，再睁眼时就和狗子一起，出现在了这片诡异的森林。
    与格林记忆里的野生环境完全不同，林间看似鬱鬱葱葱，实则三天以来连个活物都见过，连虫子都没有，除了风过时沙沙作响外，万籟无声。
    传承自前身的记忆告诉他，自己如今是博桑镇首富莫修家的小少爷…
    可谁家穿越者沦落到啃草皮苟活啊！
    “汪？(?⊿?)?”
    隨著金毛大狗惊起，格林也发现不对劲！
    “等等！”
    他猛地起身，侧耳倾听。
    好像有不一样的声音？
    听起来是鸟鸣，很微弱，但在寂静环境里格外刺耳。
    “布鲁斯，带路！”，满肚子杂草的格林顺手捡起一根粗壮树枝，竟是凭空生出了些力气。
    “汪！(?°???°)?”
    布鲁斯的耳朵可比他要灵光多了。
    金毛大狗在前，格林快步紧跟，眼神锐利如鹰隼。
    约莫二十分钟后，格林终於看到了发声源。
    看起来是一只很漂亮的鸽子，体型惊人的和鸡差不多大，肩膀被树枝贯穿，流著血无力耷拉在地上。
    “肉！”，格林眼睛都要冒绿光了，伸手一指：“布鲁斯，上！”
    “汪！！=?w?=”
    “咕！咕咕咕！！”
    显然，哪怕是体型非比寻常的鸽子，也绝不是半人高大狗的对手，更何况翅膀受伤，飞都飞不起来，三两下就被布鲁斯扑倒在地。
    “汪~????????”
    布鲁斯扭过头看向格林，尾巴摇成大风车。
    格林擼起袖子，大踏步上前，唾液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分泌：
    “交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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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
    “汪！(′?`)”
    “別急布鲁斯，这么大的鸽子，得烤熟才能吃！”
    格林转动著树枝搭成的烤架，死死盯著三天以来唯一见到的肉食。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雄心壮志已经被飢饿消磨的差不多了，如今他只想吃顿饱饭。
    “...开动！”
    又等了十分钟，早已按耐不住的格林发出指令。
    充分炙烤下的鸽子皮脆肉嫩，汁水很足，哪怕没有调味料加持也称得上美味。
    “我只能吃肉，你还能吃骨头，所以我要三分之二，很合理吧？”
    格林理直气壮，扒拉下大半烤鸽子捧在手里里，剩下的扔给布鲁斯。
    “汪？(?????)”，布鲁斯两眼一瞪，又无奈低下头嗅著香喷喷的烤鸽子。
    有了肉食加持，杂草也能鲜美入口，一人一狗连草带肉吃到肚子浑圆，瘫在草地上动都不想动。
    “嗝——布鲁斯，咱们也好起来了！”
    “嗝——汪！(?????)”
    “放心，这顿吃完，晚上能给你加个餐！”
    “汪？(?_?)”
    閒聊间，狂风大作，枯叶呼啸而起，升腾又落下，险些將格林就地掩埋。
    可他没心思关注这些，惊鸿一瞥间，一只白色巨龙飞过上空，朝更深处去了。
    “？”，他像是被电击了，浑身僵硬，眼睛不可置信瞪到浑圆。
    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世界啊！
    ……
    吃饱喝足的一人一狗沿河流继续行进，眼见天色渐晚，格林正准备就地驻扎，忽然被灌木丛的动静惊到猛地扭头。
    他期待能看到其他生物，但巨龙都出现了，要真来只老虎野猪什么的，怕不是连人带狗都要交代在这里。
    “咦？暗光林还有普通人行动？”
    好听的女音如天籟响起，格林精神瞬间振奋！
    人！
    灌木丛渐次分开，窈窕少女身形浮现眼眸。
    是位年轻姑娘，满头栗色长髮扎起，一身劲装，看起来娇娇弱弱，左手托著个像罗盘的东西，右手却拎了把和布鲁斯差不多大的门板阔剑。
    “你们怎么进来的？”，她皱了皱眉头，眼神警惕的打量一人一狗。
    暗光林是出了名的生命禁地，虽然这里在最外层，算低危区域，但也绝不是普通人能踏足的地方。
    格林连忙回应道:“我也不知道，昏迷醒来就在这了。”
    “你能带我们去博桑镇吗？”
    巨龙都出现了，怪力女孩算什么？格林觉得自己如今接受度挺高。
    金毛大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努力降低存在感，像一坨巨大的绒毛球。
    “唔...行吧，我带你出去”，女孩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打量著格林破破烂烂的衣服，无奈嘆气:“本来进来找东西，一晃都整天过去了。”
    “对了，你们在这多久了？见过一只鸽子吗？”
    “嗯？”
    格林·莫修眨巴眨巴眼睛，义正言辞道：
    “我以莫修家的名义担保，这一路连个活物都没见过！”
    虽然多少有些心虚，但要真说肉被他吃了、骨头餵狗这种话，怕是要被那门板巨剑拍成格林酱。
    而莫修家的名声…如今对他而言还不如一张厕纸好用。
    “哎…”，女孩无力嘆气，大剑惊人的挥成风车，点头道：“你们走前面，我来指路。”
    她很谨慎，孤身闯进暗光林，谁都可能是敌人。
    “没问题！”
    格林毫不在意，有人引路可太好不过了，当下带著布鲁斯大步向前，和女孩保持五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前面记號处右转。”
    女孩握著罗盘，清脆嗓音像定海神针，格林终於有了底气。
    隨著夜幕缓缓降临，他们终於在火光燃尽天际前，看到遥远人家。
    “那边就是博桑镇，回去吧，有缘再见。”
    女孩乾脆利落点点头，隨手將大剑背在身后，朝另一个方向快步前行。
    “真是谢谢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正为看见人烟而兴奋的格林猛地扭头，女孩身影已经渐行渐远。
    “叫我赛丽就行。”
    话音尚未落下，格林·莫修只觉得一阵眩晕，低垂天际重重下压，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什么情况…”，他猛地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微光凝结成奇异花纹，將整片区域包裹起来，黑夜中隱隱有漩涡凝聚。
    很美，像天河落进人间。
    “【虚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女孩脚步骤停，秘力升腾，大剑瞬间被浅蓝色火焰包裹，满脸戒备的看著空中奇景。
    “嘖”，压力如影隨形，格林已经顾不上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难以理解的状况了，蹲下身靠在金毛大狗身旁，无奈道：
    “布鲁斯，我们能活下来吗？”
    “汪？?????”
    “要一起活下来，一起回家，好不好？”
    “汪！⊙w⊙”
    他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和布鲁斯说话，任凭天幕下压也不以为意。
    情况好像很麻烦，但那又怎么样呢？
    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已经很糟糕了，再烂点也不过如此。
    他忽然露出灿烂笑容，在赛丽见鬼的眼神中，朝凝聚成型的漩涡竖起中指：
    “来！”

 第二章 永利科技公司

    【欢迎来到lv.36永利科技公司】
    【参与人数：3】
    【目標：存活36小时】
    【基础通关奖励：基础职业等级+1】
    【失败惩罚：死亡】
    【今天是各位面试者来到永利科技公司的第一天，请各位新人有序办理流程，预祝工作顺利！】
    三人一狗面前浮现巨大的深红色字幕，赛丽按捺不住惊呼出声：“lv.36？开什么玩笑！”
    正愣神的格林感受到庞大信息流灌进脑海，他也明白了状况。
    这片空间叫【虚境】，出现毫无徵兆，会在孕育完成后將一定范围內所有人拉入，完成任务能获得丰厚奖励，但相应的，失败者也走不出这里。
    至今没有人知道虚境有多少层，唯一有用的信息是层数越高，难度係数越大。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真正让格林震惊的是...
    【永利科技公司】，正是他前世任职的巨无霸企业，业务遍布全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切来的太突然，他浑身汗毛炸起，像被雷劈到焦黑的木桩动弹不得。
    无论是来到异世界，还是在这见鬼的虚境里见到熟悉公司，都让人毛骨悚然。
    心心念念的“家”...真的还存在吗？
    布鲁斯用力咬著他的袖口拖拽，格林才回过神来。
    “不怕，布鲁斯，有我在”，感受到金毛大狗的焦急，他低头轻声安慰道。
    格林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换回了熟悉的制服，连带著布鲁斯也穿著量身定製的工装。
    不远处，赛丽手里大剑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同款制服，完美贴合，身形窈窕。
    她静步走到格林身旁，无奈道：“你是第一次来吧？我之前通关过lv.4的虚境，但这里是lv.36…实在没有信心。”
    “虚境里有很多看不懂的东西，只能凭藉猜测寻找规律，才能活下来。”
    “记住，一定要找到规律，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耽误，每一分钟过去，杀机都会更强烈！”
    虽然这姑娘面色紧绷像个冰块，格林却觉得她挺可爱。
    能在生死关头为新人讲解规矩，简直就是小天使！
    “我知道了，谢谢！”，他忽然反应过来，撇了眼面前深红的【理智值100%】字样，又低头看著布鲁斯。
    参与人数是3人…敢情这狗也算员工？
    格林正要开口询问，却被突如其来的“咣当”声吸引视线。
    扭头望去，面前高耸入云的大楼下，玻璃门已然开启。
    穿著同款制服的人走出，手里捏著笔记本，表情好像固化在脸上，嘴唇没动，声音却突兀传来：
    “新员工排好队，有序办理进场办理流程！”
    格林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不对劲，这傢伙长得很精致，微笑始终掛在嘴上，但表情毫无变化，愣是让人觉得恐怖。
    像个硅胶人偶。
    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格林眯了眯眼睛，径直上前，站在布鲁斯身前，从他的角度能看清，硅胶人偶胸口工牌上写著【財务部 p2-070241方毛】的字样。
    直到两人一狗排好队，方毛才僵硬点头：
    “跟我来。”
    说著，他率先转身进了大门，格林深吸口气，脚步微顿。
    永利科技公司前世贵为巨头企业，拥有一整片独立园区，当前所在的地方他当然很熟悉：位於正中央的行政大楼本部。
    公司制度似乎与原本一致，【p2】是基层员工职级，仅仅高於实习期的【p1】级別，算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前世熟悉的公司可没有这种硅胶人同事。
    扭头对面色紧绷的赛丽使了个眼色，格林脚步不停，跟著进了行政楼大门。
    陈设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区別是同事们好像不太对劲。
    有身形幽暗的黑色犬状生物穿著制服，没有重量似得游荡在楼道，猩红眼睛死死盯著他，透著渴望与不甘。
    它们的胸口带著【t】字工牌，格林很清楚，那是业务外包团队的专用標识，没有等级分別。
    与方毛一般的僵硬人偶步履匆匆，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职级从【p2】到【p4】不等。
    “什么鬼地方！”，格林心头骂骂咧咧，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场景都太猎奇了。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布鲁斯和赛丽，大脑飞速旋转。
    “从制服来看，我们应该是【p】级正式员工，也就是说，面试大概率要採用无领导小组討论...有时间差！”
    路过卫生间，他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大声道：
    “报告领导，我想上厕所！”
    方毛顿足深深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声音缓缓从前方飘来：
    “可以，我们在304会议室等你。”
    ……
    永利科技公司的卫生间相当豪华，前世公司曾用它大力宣传员工待遇，被全网嘲讽后才放弃这种愚蠢的营销策略。
    “果然没错！”，无视掉来回穿梭的【t】级大狗，格林像是挑选坑位似的在整个卫生间閒逛。
    他记得公司有一条很奇怪的规定，卫生间只打扫地面污渍，所有隔间都准备了记號笔，员工可以写下对公司的建议、问题、甚至举报违纪行为，导致一度有人堵在厕所门口盯梢，生怕竞爭者对自己不利。
    当然，这隔间最后也无奈变成了歌功颂德的场所，那帮混蛋甚至夸完领导还要署名。
    “让我看看…”，垫脚走进空无一狗的十二號隔间，格林眼神骤然紧缩！
    黑色记號笔几乎涂满四面隔断，字跡重重叠叠，他却能依稀看清：
    【这是哪里？救救我！】
    【那群黑狗见谁都吃，早晚打死它们！】
    【方案是什么？某种新的法术模型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死！別杀我…】
    【力量，我的力量去哪里了？这帮鬼东西，在外面我见一个砍一个！】
    【走不掉了，吃我的时候能先杀掉吗？要不会痛。】
    【……】
    內容又多又杂，格林环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右下方的一行大字上：
    【我发现，只要按照他们的状態模仿，就不会被攻击。】
    可这行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但笔跡相同的字样，很是潦草，似乎在匆匆间写就：
    【不对！不对！我学不会！我要死了！谁来救救我…】
    后面的字跡整个拖出平面，在隔断上划出长长印记。
    他的结局，似乎没有什么討论的必要了。

 第三章 格林胆大包天

    毛骨悚然，这是格林的第一感觉。
    虽然他並不清楚这堆乱糟糟的文字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永利科技公司管理制度相当严苛，卫生间门口摄像头全程识別人脸，进出时间过长会被判定为“带薪摸鱼”，有相应惩罚措施。
    可那鸽子油脂何其多？刚准备离开的格林顿觉菊部紧缩，便意上涌，他心头一横，猛地蹲下！
    和被憋死比起来，惩罚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酝酿关头，一只戴著【t】字工牌的漆黑大狗从下方缝隙钻进，探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坑洞，似是发现格林这傢伙根本就是来摸鱼，竟露出一抹人性化笑容，张开大口对著白嫩臀部，獠牙尽显。
    噗——哗啦哗啦——
    “齁哦哦哦哦哦哦！舒坦吶！”
    隨著格林表情瞬间从凝滯转为放鬆，那黑狗眼神骤变，连连后退，砰的一声砸在隔断上。
    “？”
    格林傻眼的扭头望去，一只黑色大狗满嘴污秽，猩红眼眸如今透著说不出的惊恐。
    “…你还喜欢这个啊？”
    他擦净提臀，怜悯道：“下次多给准备些，等我填饱肚子。”
    “……”【t】级员工黑狗眼神呆滯，愣是看著格林走出隔间，也久久没回过神来，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十分钟后，戴著【p3】工牌的硅胶人走了进来，站到十二號坑位前，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
    “外包雇员【t0871】，经判定存在『瀆职』行为，实施惩戒，匯报完毕。”
    他平静说完整句话，始终微笑的嘴角忽然撕裂，露出整齐的牙齿，从嘴唇一路蔓延到舌根，密密麻麻。
    那黑狗哀嚎著挣扎，却无力抵抗，被铁钳般的大手撕碎，一口一口吃进嘴里，工牌隨著吞吃闪烁微光。
    周围有不少黑狗和人偶游荡，竟是无一反应。
    “嗯？味道有点怪啊…”，他將最后一口混合不明固体的血肉咽下，罕见的皱起了眉头，旋即舒展：“这帮贱狗，臭点也正常。”
    他牙口快速收束，走出卫生间时，已经恢復了僵硬的微笑表情。
    “保洁，打扫卫生。”
    ……
    “报告领导！我准备好了！”
    304会议室前，格林站的笔挺，大声说道。
    “进来吧。”，方毛依旧没有动作，声音凭空传出。
    果然如格林所料，空旷室內方毛、布鲁斯、赛丽分列三边，剩个正对方毛的空位是留给他的。
    这公司什么鬼东西都有，那布鲁斯能接受面试似乎也挺合理。
    格林稳稳坐下，心头有了计较。
    很显然，赛丽大概率不知道这“面试”究竟要做什么，布鲁斯就更別说了，压根不清楚状况。
    “那我们开…”
    “尊敬的方毛先生”，格林笑眯眯打断了他的发言：“会议开始之前，我想先確认个情况。”
    赛丽满脸震惊的看著他，根本没想到这普通人能胆大到这个程度。
    无论是她，抑或曾经见过的“高位者”，面对虚境无不万分谨慎，仔细寻找规律，一个不慎就要被留在这压抑空间。
    格林倒好，反问上了？
    方毛静默片刻，忽然笑了，嘴角撕裂，露出层层叠叠的恐怖牙齿：“未入职员工格林·莫修，违纪一次，予以…”
    “你不想升职？”
    他再一次毫不留情打断了方毛，笑嘻嘻道：“p2-070241，没什么背景吧？就打算这么混日子？”
    “一万以后的序数，说不准哪天同事就骑到你头上了，嘖嘖嘖…到时候还能活？”
    “……”
    赛丽目瞪口呆的看著方毛已经张开的大嘴微微收敛，很快恢復成原本的僵硬模样，声音终於有了些波澜：
    “说下去。”
    格林终於舒了口气，两只攥满汗液的手用力在裤子上擦净，这才微笑道：
    “我没记错的花，永利科技公司有【t】、【p】、【z】三个层级，每层分9个序號，没错吧？”
    “而且，【z9】那位，就在这栋楼十七层。”
    格林毫不掩饰声音，会议室是整个公司少有的监控盲区，他决定赌一把。
    肉眼可见的，方毛那毫无生机的面庞骤然紧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言语。
    他猛地起身，脖子奇异拉长，伸过整张桌面贴近，死死盯著格林的脸颊：
    “你…你说什么？”
    “我说，【z9】在十七层1709，听不懂吗？”，腥臭味几乎熏得格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强忍噁心感徐徐道：
    “哦对，以你的职级，恐怕没听过吧？”
    格林·莫修终於彻底沉下心来，好在那些记忆有用。
    前世的他卡在【p9】级別三年没动，上升通道被牢牢堵死，但多少知道些消息。
    所有【z】级干部都在12层往上，而【z9】董事长尤其钟爱“17”这个数字，长期將办公室定在这一层。
    至於1709的具体门牌號，还是当年灌醉了一位【z4】领导后才得知的消息。
    “退远点，嚇著我了”，他轻笑摆手。
    果然，方林脖子缩回去的速度比伸来时还要快，声音哑得像砂纸：“接著说。”
    格林实在想不到这种连嘴都没法张开的生物，究竟在什么情况下能堵到喉咙。
    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中，他翘起二郎腿，伸手搓了搓：
    “別急，现在告诉我，你能给我什么？”
    格林很清楚，当所有信息吐露出来的霎那，就是他命丧当场的时候。
    存在壁垒的信息才有意义，方毛绝不会允许他这样的人继续活著。
    “……”，方毛嘴角数次要咧开，却又很快收回，许久才沉声道：“我能让你通过面试。”
    “不够。”
    格林·莫修轻笑著敲了敲桌面，缓缓开口：“我们三个都要通过面试，並且分到同一个部门…就在你管理下吧。”
    “我没有管理权限。”
    “我知道”，格林不耐烦的掏著耳朵，满脸烦躁：“我会让你升一级。”
    “【p3】职级能管理三到四人的小团队，你应该清楚。”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吃了我，然后等未来某一天成为其他人的口粮？”，他老神在在说道：“自己选吧。”
    空气静默，赛丽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布鲁斯缩成整只大號毛线团，一动不动。
    直到方毛声音传来，格林心口大石头才轰然落地：
    “成交！”

 第四章 入职

    “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准备！”
    “可以。”
    於是，奇怪的的合作就这么愉快敲定了。
    他爭取了第一次活下去的资格。
    赛丽全程动都没动，眼神直愣愣看著神態自若的格林，心头悚然。
    她从没听过能在【虚境】与本地生灵討价还价的人，包括许多寻常超凡者眼中的“大人物”。
    “我需要一些资料”，格林没有接理会赛丽和布鲁斯的惊讶，轻轻敲了敲桌板:“所有能拿到的公司章程和执行规则，多久能给到？”
    已近確定了方毛的確有求与他，格林便少了许多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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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毛维持著僵硬表情，低头思索片刻，木然摇头:“要在入职办理完成后，否则会违规。”
    “嘖”，格林·莫修嗤笑出声，懒散道:“说不定明天就被吃了，你跟我聊违规？”
    “规矩都不说，我怎么帮你？”
    空气静默，方毛像是陷入思维漩涡，格林则老神在在，懒散的看著他。
    除了掌心止不住分泌汗液外，一切都好。
    “好！”
    他终於下定决心，一只眼睛脱离眼眶，拉出长长的深红色筋膜血管，转瞬间就到了格林面前。
    “嘶...”，场景太过诡异，格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稳稳坐定，等待下文。
    那枚悬空的眼睛左右打量他一圈，便重重贴在格林眉心！
    刺骨的冰冷席捲而来，还没来得及感受，巨量信息咆哮著衝进脑海。
    “唔！”，格林只觉得大脑像是要裂开，不仅是公司制度，连带著许多永利科技公司的相关信息也一併传递而来，浩浩荡荡。
    【理智值83%】
    【理智值81%】...
    下降到64%的关头，信息传输戛然而止，格林身形后仰，靠在椅背大口喘著粗气。
    “既然已经违规...”，方毛慢条斯理的声音从桌面另一端传来:“那就贯彻到底。”
    “如果你做不到，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格林第一次从这傢伙嘴里听到情绪化发言。
    “放心！”，剧烈疼痛中，格林竟还能挤出一丝笑容:“我可没打算这么早被吃掉。”
    眼球回收，方毛又重新恢復了硅胶玩偶般面容，语气也变得冷漠:
    “员工『格林·莫修』，面试通过，生成编號【p1-113952】。”
    “员工『布鲁斯』，面试通过，生成编號【p1-113953】。”
    “员工『赛丽·希维尔』，面试通过，生成编號【p1-113954】。”
    他像是在对虚空说话，也可能佩戴著某种通讯工具。
    下一刻，工牌凭空出现在两人一狗左胸口，清楚的写著信息。
    “试用期统一编码规则是【p1】，你应该清楚。”
    “明天正式入职，现在，回宿舍休息吧，门口会有人领路。”
    方毛面无表情起身朝门外走去，格林敏锐发现这傢伙脚步有些虚浮，想来刚才的“传输”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两人一狗也跟在身后，一路无话。
    肉眼可见的，戴上【p1】工牌后，原本看著他们垂涎欲滴的【t】级黑狗也纷纷垂下脑袋，夹著尾巴快速通过。
    “好现实的公司制度...”，格林险些没绷住笑出声，可隨之而来的阴影也更加强烈。
    只是一个工牌就能彻底改变黑狗的態度，永利科技公司的结构森严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在这样的世界...活过三天谈何容易？
    “到了”，不知不觉已经回到行政大楼门口，一条硕大蜈蚣已经等在那里了，方毛指了指示意:“去吧。”
    “明天见，领导！”
    经过信息灌输的格林知晓情况，大踏步站到蜈蚣宽阔的后背上，坚硬甲壳铺成可容纳数人的平面，边缘尖锐突刺扎眼。
    这是永利科技公司的通用交通工具，没有职级。
    “嗯”，方毛隨手扯下蜈蚣尾部两根长足，嘴巴漩涡般张开，就这么扔进密密麻麻的牙齿中。
    “呕...咕嘟！”，格林能听到身旁赛丽强行忍耐的噁心感，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扭头笑著对方毛说:“那我们先走了。”
    “走吧。”
    甲足被碾碎的咯吱声响从身后传来，格林转过身，脸瞬间垮了下来。
    脚下甲壳坚硬无比，用力踩上去像踩在钢板上，谁能想到那方毛跟吃糖豆似的就这么嚼碎了？
    “赛丽”，他小声说道:“这只虫子，你在外面打得过吗？”
    女孩同样不动声色用力踩踏蜈蚣，反覆几次后摇头苦笑:“没法测试，但估计不行。”
    “我是4阶【大剑师】，全力之下能劈开石头房屋，但这玩意...”
    她没说完，格林也明白意思了。
    打不过唄！
    他扭头望去，永利科技公司依旧是熟悉的模样，高楼丛立，绿意盎然...
    又好像才第一次见。
    ……
    实习员工宿舍是个四人间，格林靠在床头，心情烦躁。
    种种跡象表明，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好像已经不存在了？
    像方毛夸下的海口，至今也没什么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汪？????﹏???????”
    布鲁斯凑到跟前，用力蹭著他的胳膊，委屈巴巴。
    混吃等死的狗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它是动都不敢动！
    “乖，不怕啊，有我呢”，格林·莫修回过神，笑著揉动布鲁斯顺滑毛髮:“还没回家呢，我可不会死在这鬼地方。”
    “汪！??`?′??”
    见格林有了精神，布鲁斯也开心起来，围著他来回打转，只是尾巴依旧耷拉著。
    赛丽也凑到床边蹲下，抱著膝盖苦恼道:“你有信心吗？”
    “有一点。”
    “……”
    她挺沮丧，但当下能听到“有一点”，已经足够振奋人心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隨时说”，赛丽·希维尔认真说道:“我不会拖你后腿。”
    “汪！o?o?”，布鲁斯眼神同样坚定。
    宿舍布局相当標准，和格林前世记忆中几乎没有区別，只是一號床那位比他们更早来的女子，始终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制服工牌上有【行政部 p1-083369艾莉】的字样。
    似是终於被动静吸引，她从床铺探出头，声音沙哑问道:
    “你们...能借我点钱吗？”

 第五章 晋升之路

    “我们刚入职，没有钱。”，格林的声音平静到冷漠。
    她所说的“钱”並不是现世中通用的金银之类，那是一种只在【虚境】流通使用，被称作“源晶”的货幣。
    “没有？”，艾莉低声重复了几遍，语调逐渐升高:“那我怎么办？怎么办！”
    到后来，竟已声嘶力竭。
    格林眉头皱起，没理会高亢的尖锐语调，平静道:
    “很遗憾，我帮不了你。”
    “另外，提示一下，休息区域分贝过大，算违规行为。”
    方毛传递给他的信息里包含大量违规条款，除了“迟到”、“早退”、“泄密”等常见情景外，还有诸如“休息区大声喧譁”、“扰乱工作秩序”、“瀆职”等要求，严苛到骨子里。
    “违规...”，艾莉披头散髮，猛的从被子里钻出，凑到格林面前:“我的『理智值』只剩1%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清零！”
    格林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褪去所有衣衫，分毫毕现。
    “我的工资已经花完了，五源晶就好，买点『永利山泉』还能再撑几天...”
    她就这么站在床上转了一圈，胴体优美，面上却涕泗横流:
    “你看，我很漂亮的，想做什么都可以，求你...”
    “抱歉，我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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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林刚要开口，就被赛丽打断:
    “我还有三源晶，你先拿去应急，没问题吧？”
    她右手反转，三颗灰暗小球静静躺在掌心。
    “谢谢你！”，艾莉大喜过望，竟猛地跪下连磕三个头，震得地面砰砰作响:“我会还你，我一定会还你的！”
    她抓起灰暗小球，认真披上制服，快跑著朝宿舍门衝去。
    公司规定：公共区域衣衫不整算作违规。
    即使再著急，也要穿好再说。
    “你...”，格林·莫修刚看向赛丽，要问些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异变打断思绪。
    【p1-083369员工『艾莉』理智值降至0，启动晋升程序。】
    【重复：p1-083369员工『艾莉』理智值降至0，启动晋升程序。】
    没有声音，没有公示，一切像是凭空出现在脑海里，广而告之。
    他瞥了眼赛丽僵硬的眸子，確信她也受到了这则“通知”。
    肉眼可见的，奔跑中的艾莉姿势生生僵硬在那里，眼泪喷涌而出，口中只剩点点呢喃：
    “不要...不...”
    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艾莉恢復平稳身形，仔细整理起衣著来。
    再回头时，她的面庞已经变得像硅胶玩偶一样，毫无生机。
    “感谢您的慷慨，三源晶还您。”
    声线没有变化，却不带丝毫感情。
    没有指纹的掌心中，静静躺著三枚灰暗小球。
    一如递来时般自然。
    “...好的”，赛丽目光呆滯，接过源晶时，手指还在颤抖。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不过两分钟光景，对艾莉而言就是生与死的分別。
    “我该离开宿舍了”，她点点头，转身就走：“好好活著。”
    反射灯光的【行政部 p2-083369艾莉】胸牌，照的格林满脸恍惚。
    砰——
    门扉闭合，室內两人一狗面面相覷，久久不言。
    “这都特娘的叫什么事啊...”，似是空气过分静默，格林实在绷不住了，苦笑出声：“理智值归零就会死？不，比死还恐怖。”
    他亲眼见证了艾莉从“实习生”转变为“正式员工”的全过程，像是被剥夺了记忆与情感，彻头彻尾被另一种生物顶替。
    看起来还是同个人，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汪…(*?????)”
    布鲁斯声音低咽，努力想要配合格林，却在一声后静默。
    “真的是...”，赛丽·希维尔烦躁的將栗色长髮揉成一团，银牙紧咬：“该死该死该死！我就知道lv.36不会这么简单！”
    “放鬆”，格林左手抚摸布鲁斯狗头，右手拍了拍赛丽小臂，轻声道：“我们只需要呆三天，不会落到那种地步，交给我就行。”
    “对了，你的源晶从哪来？”
    刚才赛丽掏出源晶的时候著实给他嚇了一跳，他还没见过这东西的影子呢，赛丽却能拿出一些。
    好在赛丽的情绪管理能力极强，很快甩掉杂念，隨意回应：“我之前通关了lv.4的虚境，通关奖励之一就是十五枚源晶。”
    她再次翻手，五个灰暗小球和一个稍稍光亮些的小球平摊其上。
    “你知道的，现世用不上这玩意，只能在虚境买东西。”
    “我记录过，【理智值】大概每天会掉20%，也就是说三天时间，咱们不会有这方面风险，才想著给几个，万一能收穫个朋友呢？”
    “嗯？”，格林心头一紧，常理来说，在公司呆三天只会衰减60%理智值，但...
    他只剩54%了啊！
    又想到“永利山泉”能补充理智值，格林倒也没太在意，大不了买一点，或想办法从方毛手上敲诈两瓶就是了，反正不贵。
    “行，都过去了”，格林站起身坐到小桌旁，对一人一狗点头道：“我们来聊一下未来几天怎么做。”
    他先是扭头看向刚到桌旁，面色严肃的赛丽·希维尔，缓声开口：
    “赛丽女士，我已经大致清楚这家公司的运转规则，也和方毛沟通过，咱们会一起行动。”
    “这几天时间，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装模作样都行，但別露出破绽，其他交给我。”
    “放心！”
    赛丽·希维尔从没想过在【虚境】里也能找到领头羊，甚至还是个未踏足超凡的普通人。
    格林又低下头，对凑到近前的布鲁斯笑道：
    “布鲁斯，你跟著那群黑狗走，但別离我太远，要在视线范围內，哪里黑狗多你去哪里，保持一致行为，明白吗？”
    “汪！???????”
    格林考虑的很细，毕竟种族不同，万一行为方式被找到毛病，实施“惩戒”就不好了。
    那长满牙齿的大嘴歷歷在目，他可不想看到心爱的布鲁斯被一口吃掉。
    “对了”，他忽然看向赛丽，伸出手：“源晶...借我一些，可能要去买永利山泉，我理智值不太够，该死的方毛传信息还掉理智！”
    “哦？”
    赛丽眨巴眼睛看著面露尷尬的格林，噗嗤笑出声。
    她真的很好看，格林这样想著。
    却没料到赛丽隨意翻手，一大五小共十五枚源晶就这么落到格林掌心：
    “都给你！”

 第六章 钓鱼执法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一狗就准时出现在行政综合楼4层，这里是財务部的地盘。
    p2级员工当然没资格坐独立办公室，方毛混在格子间里，静默无声。
    这群傢伙长得太像了，格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顺著工牌找到正主，站定沉声道：
    “领导，我们来了！”
    “好”，方毛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跟我来。”
    突兀多出的几个实习生並没有引起整屋硅胶人的注意，他们各自坐著，愣是没怎么动弹。
    “等等…”，格林心道不对劲，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哪来的电脑？”
    在这种交通全靠大蜈蚣的地方，格子间配电脑的標准工区实在让人感到怪异。
    赛丽也好奇打量著室內景象，默不作声跟在身后。
    她没见过这种方方正正的东西，很是新奇。
    但现在显然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一路跟隨方毛，三人一狗又回到了昨天的304会议室。
    “这里没有监控，长话短说”，方毛关上门，声音也莫名带上一丝兴奋：“要怎么做？”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没有谁能抵挡晋升的诱惑，这不仅代表著更好的资源与环境，也是生存的保障。
    四下无人，格林也懒得管社交礼仪这种没什么用的鬼东西，大咧咧坐下，朝方毛招了招手：
    “我与你说…”
    ……
    二十分钟后，早上八点半整，格林带著赛丽满楼道乱逛。
    “…咱这样真的行吗？”，赛丽·希维尔小腿肚子都在抖，实在是这么明目张胆的“鬼混”让她很不安心。
    格林耸耸肩，无视身旁低著头的黑色大狗，小声道：
    “放心，我有数。”
    经过一整晚的研究，他算是明白了永利科技公司的运行逻辑。
    那本《公司章程》看起来细节到极致，其实约束范围极窄，根本瞒不过他这样的老油条。
    也就是说，除了明文固化的“违规”行为，其余都可以做。
    至於布鲁斯，已经听从格林的说法，混跡到黑狗群中去了。
    游荡没有持续太久，四楼转角处，格林看见了缩成一团的精灵。
    真的是位精灵，穿著標准制服，长长的耳朵相当显眼，胸口掛著【综合部 p1-104756多林】的工牌。
    而她的对面，正站著一位硅胶模样的人，口中念念有词：
    “实习雇员【p1-104756】，经判定存在『衣冠不整』行为，实施惩戒，匯报完毕。”
    说著，在精灵投来的求救目光中，格林眼睁睁看著那傢伙嘴巴张开，转瞬间就將精灵撕成碎片，大口咀嚼。
    “咕嘟”，连格林都忍不住连退三步，实在场景太过血腥，他感觉肠胃在疯狂痉挛。
    “嗯？”，那人转过头，胸牌標號是【p2-023544】，见到二人站在一旁，满是鲜血的嘴角再次咧开：
    “实习雇员【p1-113952】、【p1-113954】，经判定存在『摸鱼』行为，实施惩戒，匯报完毕。”
    眼见他放下手头精灵，就要朝自己二人衝杀而来，格林稳稳站定，微笑摊手：
    “慢著！我们是实习生，正在了解公司组织结构，方便后续工作开展，不算『摸鱼』！”
    话音刚落，格林身后大门轰然敞开，方毛一个箭步横在【p2-023544】身前，舔了舔嘴角：
    “正式雇员【p2-023544】，经判定存在『污衊同事』行为，实施惩戒，匯报完毕。”
    这话一出，【p2-023544】像是被定身一般，呆立当场动弹不得，竟是被方毛旋开的大嘴整个吞进口中。
    “好可怕的规则！”，格林心头凛然。
    这【p2-023544】的架势与方毛不相上下，毕竟在同一职级，差距不会太大，可只是因为“违规”，便在瞬间成了待宰羔羊。
    牙齿迴旋，方毛又恢復了原本模样，只是胸口工牌微微闪著光亮，像是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保洁，打扫卫生”
    隨著他话音出口，墙壁瞬间涌现密密麻麻的菌丝，將满地血污碎肉消化殆尽，又重新回到墙壁中。
    全程只有十秒钟不到。
    那位不知名精灵所有的踪跡，就在这十秒內灰飞烟灭。
    “干得不错”，方毛扭过头，不得不说他的吃相比【p2-023544】要好上许多，至少没弄得满地污秽：“继续！”
    尝到甜头的方毛，已经开始想像自己快速晋升的场景了。
    但格林並不这么认为，手心死死攥著，汗液早已顺著掌纹蔓延开来。
    他抬头看了眼墙角那颗眼球模样的东西，这就是“监控”，毫无机械设计美感，反而充满了血肉扭曲的模样。
    能运营起这么大一家公司，格林·莫修可没觉得所有人都是白痴。
    他在等下一步进展，这才是今天最危险的时候。
    果然，短短两秒后，方毛眼神骤变，猛地转过身，对准楼道深深鞠躬：“经理好！我正在惩戒违规人员，请经理放心！”
    格林和赛丽几乎同一时间有样学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警告一次。”
    一切像是从未发生，凛冽的声线飘来，又缓缓消弭。
    格林刚刚才熟悉的《公司章程》凭空变化，新增了一条：
    【第1475条：公司成员存在诱导取证行为的，视作违规，可由平级或上级成员实施惩戒。】
    路，再一次堵死了。
    “怎么办？”，方毛確认那位“经理”离开后才转过身，硅胶质感的眼睛凸起：“我升不了职，都別好过！”
    竟是有了几分焦急感。
    可格林只歪著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楼梯间，眯起眼睛。
    能直接在《公司章程》上新增內容的傢伙，一定是管理层，以他的经验推断，至少是【z】级大佬。
    “会是什么级別呢？”，他思索著，却被方毛狠狠一掌拍在胳膊，吃痛后退。
    “我跟你说话呢，听不见？”
    大嘴缓缓旋开，格林丝毫不惧，迎著他露出一丝狞笑：“我可不记得，违规条款里有『未及时回应问询』？”
    “而且”，他冲监控抬了抬下巴：“你確定要在这聊？”
    “…先走吧。”
    跟在明显泄气的方毛身后，格林冲一旁眼神担忧的赛丽挑了挑眉毛，大步跟上。
    这是一场测试，而他已经基本熟悉了规则。

 第七章 打卡备用机

    【p1】级实习生的工区和【p2】级正式员工並不在一起。
    “你们正常开展工作，有什么想法隨时和我说”，工区到处都是眼睛模样的监控，方毛也不好多说，只能隱晦提示：“不懂的可以问。”
    他倒是真有些尽职领导的模样了。
    “知道了”，格林肉眼可见的开心：“领导慢走~”
    他已经不怕方毛了。
    公司制度大过天，无论是谁，只要没有“违约”，便能畅通无阻。
    而利用规则，正是格林·莫修的拿手好戏。
    实习员工办公区空间相当大，但大多数位置並没有工牌，空空荡荡。
    两人一狗的位置紧挨著，巧妙卡在唯一的监控盲区，想来是方毛刻意做了安排，落座前，格林小声说道：
    “布鲁斯在外面没问题，你得小心点。”
    “看我姿势，保持住就好。”
    赛丽好奇望去，格林这傢伙双手搭在键盘上，腰杆笔直，盯著黑漆漆的屏幕，纹丝不动。
    有种莫名的神圣感。
    “会了？”
    “会了！”
    虽然依旧不明白作用，但赛丽至少清楚这叫“认真工作”。
    ……
    格林已经好奇这“电脑”很久了。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相信，这方诡异到极点的【虚境】世界会存在真实可用的电脑，但它就这么明晃晃落在桌面上，所有零件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开机不会一口给我吃了吧…”，他嘟囔著，深吸一口气，重重按下开机按钮。
    果然无事发生，这电脑根本打不开，屏幕始终黑漆漆，连按几下都没有反应。
    “敢情是个赛博盆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格林·莫修差点没笑出声，难怪大傢伙儿都直愣愣杵在那儿，原来是根本没事做。
    “所以...这公司员工到底怎么干活的？”他真的开始好奇了，永利科技公司有诸如“永利山泉”的实体產品，但从当下所见，完全不像正常运转的企业，大家相互吞吃而已。
    硬要说的话，完全就是个养蛊笼。
    百无聊赖间，格林似乎看见屏幕闪过一丝微光。
    “？”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神望去，依旧漆黑一片。
    “我就说嘛”，他身板坐的笔挺，思绪却飘到天外去了：“还能真能让我做表不成？”
    下一刻，屏幕中央咧开大嘴，吐出一块轻薄“板砖”，稳稳落在格林掌心。
    “嗯？？？”，他差点没惊呼出声，工作区域大声喧譁可是违规行为，但格林实在绷不住了：“手机？”
    这是一个手机，字面意义上的手机，型號很熟悉，正是前世丟在公司的备用机，唯一作用是保证考勤。
    格林眼睁睁看著手机刚落在掌面，就像奶油般化开，彻底融入后，他左手背凭空凝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图案，旋即隱没。
    他的眼前忽然闪烁一大片字幕:
    【正式雇员【p3-034752】，经判定存在『迟到』行为，实施惩戒，匯报完毕。】
    【已执行】
    【正式雇员【p6-010742】，经判定存在『损坏公司財產』行为，实施惩戒，匯报完毕。】
    【已执行】
    【……】
    密密麻麻的信息快速闪过，像一盆冷水迎头而下，浇灭了格林刚刚才升起的一丝兴奋。
    这里还是那个隨时可能被吃掉的世界，每条信息都代表一条生命消逝。
    虽然他也不清楚那些黑狗、硅胶人到底算不算生命。
    突兀的，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財务部 z1-0043看到信息来一趟2603办公室】
    【重复：財务部 z1-0043看到信息来一趟2603办公室】
    两条信息的发布时间分別是一个小时前和二十分钟前。
    正当格林思索含义时，第三遍信息再次发出：
    【再次重复：財务部 z1-0043看到信息来一趟2603办公室】
    “嗯？”，他好像明白些状况了，这位【z1】级的经理，似乎並不在公司，否则没理由连续对信息视而不见。
    要不是公司制度里明確规定，【p】级员工不可踏足十二层以上区域，他还真挺想去尝尝咸淡。
    好像这帮【z】级...跟硅胶人不一样？
    满心好奇的格林像个潜伏在阴影的偷窥者，一声不吭看著字幕翻滚，每分每秒都有大量信息涌现。
    不仅是寻常员工的內容，管理层也不在少数。
    这家公司正在以一种极度扭曲，但自洽的逻辑运行著。
    ……
    中午十一点半，两人一狗踩著大蜈蚣朝宿舍疾驰而去。
    “还挺人性化”，格林嗤笑出声，这永利科技公司倒和记忆里一样准点上下班，虽然没什么意义:“下午你在办公室呆著，我去看看情况。”
    后半句是对赛丽说的，整整半天的发呆，这姑娘眼神都呆滯了。
    “好！”
    她也不问格林究竟要做些什么，但从短短两天的表现来看，比自己靠谱多了。
    【虚境lv.36】抹平一切超凡力量，倒是凸显出格林·莫修的能力来。
    宽阔的园区大道上，数不清的大蜈蚣疾驰，秩序井然，能看见隨时隨地扯下甲足当零嘴的正式员工们，三三两两聚集。
    格林是不清楚他们扎堆的意义是什么，提前打探好谁比较可口？
    远远的宿舍门口，艾莉竟然等在那里。
    “领导好”，格林跳下大蜈蚣，好奇问道:“有什么指示？”
    永利科技公司高层级对低层级压制力极强，称一声“领导”也没什么问题。
    谁料艾莉压根没理他，伸手向后，抓出一整捆矿泉水递到赛丽·希维尔面前。
    兴许是刚刚“晋升”的缘故，她的眼神依旧有波动，不像方毛般彻头彻尾的冷漠。
    “永利山泉，能提升理智值”，她神色僵硬，语句却清晰。
    说完，艾莉扭身就走，似是生怕被这地方吞吃殆尽。
    赛丽怔怔接过矿泉水，分量相当扎实，以她在【虚境】的体质颇有几分费力。
    这玩意可不便宜，2.5源晶一瓶，这整捆下来至少得30源晶。
    “进来坐坐？”
    她迟疑道，却被风中传来的声音打断:
    “《公司章程》第365条规定，正式员工无故不得进入实习员工生活区域。”
    “好好活著。”

 第八章 【Z1】

    赛丽·希维尔在宿舍座椅上沉默很久。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当时给出三源晶的时候，抱著什么怎样的心態，但收到沉甸甸的十倍回报时，难免迷茫。
    “在【虚境】里，我该多些善意吗？”，她眼神恍惚的看向格林，声音轻的快要听不见:“还是更自私些？”
    “能力范围內，都可以；超出的，那就自私。”
    这是格林的回答。
    他正举起一瓶“永利山泉”仔细端详，標准的500ml设计，重量却比寻常矿泉水要高出一倍，显然是因为密度不同。
    看著自己面前【理智值27%】的標识，他毫不犹豫拧开瓶盖，浅浅抿了小口。
    “誒？”，格林眼睛一亮:“好喝！”
    永利山泉有股淡淡的苦味，像杏仁，后调在口腔弥散出醇厚香气。
    唯一的问题是，咽下后，理智值完全没有变化。
    “多来点试试？”
    咕嘟咕嘟声中，半瓶永利山泉就这么下了肚。
    说“下肚”其实並不准確，这玩意经过口腔就变成一股气流，传导周身，肠胃压根没有感知。
    想来也正常，密度翻倍的“水”放在常规状態下，怎么可能入口？跟砖头差不多！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理智值恢復到了32%。
    “也就是说，一整瓶永利山泉代表10%的理智值？”，格林暗暗咋舌，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艾莉如此慌张:“每天要拿五源晶保命，长期下来是挺不容易。”
    他们只需要在这里呆三天，可更多的生灵长期在此，生存逻辑完全不同。
    接连喝下两瓶永利山泉，將理智值补回到47%，格林摸著蹭上来的布鲁斯，眨巴眨巴眼睛。
    他总觉得它有话要说。
    “汪！汪汪！=?w?=”
    布鲁斯叼著一只墨水笔，疯狂示意。
    格林替它拧开笔盖，又拿过一张纸，任凭大金毛用嘴涂涂画画。
    连赛丽·希维尔都好奇探过头，想看看这聪明到极致的狗子究竟要做什么。
    画面渐渐勾勒，很快就占满整张a4纸。
    “汪！(?′?`?)”
    布鲁斯用爪子按在纸张上，示意创作完成。
    格林和赛丽一起伸出头，仔细端详。
    狗子的创作水平並不高超，只能勉强看出环境，是一座尖顶大楼，远离主干道的背面草丛里，用散乱线条画个生物形状。
    “这里有东西？”，这是赛丽。
    “汪？(?﹏?)”
    “这里躺了个人？”，这是格林。
    “汪！(?°???°)?”
    两人没忍住相视一笑，儘管谁都不懂狗语，但就是能和布鲁斯沟通，很奇妙的感觉。
    “反正午休时间...”，格林猛地抬头，与赛丽满是笑意的眸子对上:“看看去？”
    “走！”
    “汪！?????”
    ……
    永利科技公司对休息时间的员工管制並不严格，除了核心大楼外去哪都行。
    格林·莫修对整个园区结构了如指掌，尖顶建筑只有一栋，位於行政楼西侧五百米的研发中心。
    踩著大蜈蚣，格林伸出手感受清风拂过掌面，一时竟有些恍惚。
    前世加班到深夜，驾车离开园区时，也是类似的感觉。
    “你別说”，他扭过头对赛丽轻笑道:“这玩意坐习惯了还挺舒服。”
    “是啊。”，女孩栗色髮丝被长风捲起，英姿颯爽。
    不过五分钟光景，蜈蚣稳稳停在研发中心门口，两人一狗静步朝中心背面走去。
    午休时间，外面行动的生灵很少，但格林不敢放鬆，儘量找植物不多的小路前行。
    上午墙面涌出密密麻麻的菌丝实在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鬼知道这些看似平凡的花花草草，能变成怎样的妖魔鬼怪。
    在这丧失逻辑的世界，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越往深处去，生物行动的轨跡越少，到后来竟像是回到了暗光林。
    “真是糟糕的记忆...”，格林嘟囔著，皱著眉头向前看。
    角落里躺著一个人，准確的说，是一具尸体。
    他的外形和普通人类近似，是真实的血肉，而非硅胶娃娃般的诡异质地。
    唯一的区別是额头隱隱透出两个尖角，並不明显，头髮稍稍长一些就看不清了。
    至於称其为“尸体”的原因...是他正在被吃掉。
    泥土地中伸出的小小触手正在一点一点蚕食肉身，进度很慢，但真实发生著。
    格林·莫修伸手示意赛丽和布鲁斯站定別动，一点一点挪到近前。
    他终於看清胸牌了。
    【財务部 z1-0043卡瓦斯多·席德】
    就是那位被呼唤数次，却始终没有回应的【z】级经理。
    “怎么办！”，格林思绪疯狂涌动，管理者的事宜绝非他一个小小【p1】实习生能轻易插足，动輒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是...
    他双手止不住颤抖，连带著肌腱都要痉挛，眸子死死盯著那块【z1】工牌。
    永利科技公司向来只认工牌不认人，这东西说不定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你们先回去”，格林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记得下午別迟到。”
    “好！”
    “汪？?_?”
    赛丽问都没问细节，既然格林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
    她轻轻拍了拍布鲁斯，一人一狗沿著原小路退回主干道，隨手招呼一辆蜈蚣车回返。
    她很谨慎，確定一路没有被瞩目后，走了一大段才“叫车”，离研发中心有不短距离。
    尖顶大楼渐渐远去，赛丽忍不住扭头张望，紧抿嘴唇:
    “要活下来啊...”
    ……
    树林中，格林面色不断变换，右手悬在那胸牌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来。
    拿走的风险显而易见，但收益也极高，不说关键时刻当个挡箭牌，好好利用说不定真能让他在永利科技公司站稳脚跟。
    “你想就这么混过三天吗？”，他轻声问自己:“可三天以后，又怎么办？”
    “公司已经成这个鬼样子了，原本的世界...真的还存在吗？”
    “再说，超凡世界，凭什么能有我的位置呢？”
    他忽然笑了，眼泪滴答落在地上，逃避了这么久，终究要面对。
    “其实不想，但没办法，对吧？”
    格林·莫修伸手摘下那枚【z1-0043】胸牌，放进口袋里。

 第九章 偽装第一步

    第二天平稳结束，下午六点，三枚微微发亮的小球落在格林手里。
    三十源晶，这是【p1】实习生一天的薪水，大致能换算到前世一千月薪。
    “去超市逛逛？”，赛丽主动向格林发出邀请。
    “有想买的东西吗?”，格林有些好奇：“对哦，连『永利山泉』这种东西都有…”
    他这才反应过来，追问道：
    “【虚境】里的东西，能带回现世用吗？”
    “不一定”，赛丽的回答模稜两可：“按理说带不回去，但我听说有一小部分產品的功效能沿用在现世里。”
    格林眼眸骤亮，隨手招呼起溜达到身旁的布鲁斯：
    “出发！”
    ……
    超市依旧在熟悉的位置，位於行政大楼与研发中心中间，是园区內一片独立场所，足有三层楼高。
    说起来，前世的永利科技公司就像个小型城镇，所有生活、医疗、教育资源都能在园区內解决，也常被戏称为“永利城”。
    但格林不知道，【虚境】的永利科技公司是不是这般构造。
    超市来往生灵不少，数量最多的还是硅胶人和黑色大狗。
    格林敏锐注意到，不仅是【p1】级实习生会购买“永利山泉”，许多硅胶人也会买上些，不知道能做什么用途。
    “我们去三楼！”，赛丽当机立断：“能带出去的东西都不便宜，一楼怕是没有。”
    超市二层，硅胶人和黑狗少了许多，格林竟然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生灵。
    那是一坨坨行动的肉山，杂乱无章的器官长在全身上下，看著十分噁心。
    他们的胸牌，统一都是【p9】。
    “嘶…”，格林偏过头，小声对赛丽说：
    “咱们绕著点。”
    倒不一定是害怕，实在是相隔老远就能闻到腥臭味，靠近还了得？
    鬼鬼祟祟的两人一狗顺著楼梯，直奔三楼，却在门口被拦下。
    “【z】级以下雇员不可进入三层。”
    说话的是一尊金属狮子雕像，言语冷冰冰，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哦？”，格林笑眯眯从兜里拿出【z1】工牌，在那狮子面前晃了晃：“现在能进了吗？”
    “当然，尊敬的卡瓦斯多·席德先生！”
    金属狮子雕像麻溜挪开位置，將大门完完整整敞开在两人一狗面前。
    “谢谢”，格林微笑点头，这地方果然只认工牌，他扯掉【p1】工牌与【z1】一道放进兜里，背著手大步进了三层。
    门扉很大，足有近十米高，想来是为了適应各种身形的“领导”入內购物。
    “你胆子这么大吗！”，赛丽有些焦急的声音从耳旁传来，听得出声音很轻，热气挠得他痒痒：“被发现怎么办！”
    “別慌。”
    格林不动声色，拍了拍她的手背解释道：
    “据我了解，超市和公司是两个独立体系，相互並不认识。”
    “而且你也看到了，那位【z1】和咱们有什么区別呢？”
    “我猜测，到了【z】级就会变回原本模样，不是那种硅胶人了。”
    他前世在永利任职多年，最清楚这超市是什么鸟样，全权承包给第三方公司，收银员职业素养极差，连董事长都不搭理。
    到这个世界有几天了，他大致琢磨明白，除了扭曲化之外，永利科技公司的运行逻辑和前世基本差不多。
    至於同事…別闹了，这么大公司，谁能个个都认识啊。
    格林·莫修大踏步入內，左转转右看看，物价令他暗暗心惊。
    【天使泪滴（破损） 100000源晶/滴】
    【黄昏圣盾（仿） 470000源晶/块】
    【根源山泉 1000源晶/瓶】
    最夸张的，还是摆在展台中央，被三头金属狮子雕像把手的物品。
    【光明与契约之神右手小指 100000000源晶/根】
    格林仔细数了数，一亿源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赛丽的反应比他还要夸张，右手无意识捏著他胳膊，发力之下，险些让他齜牙咧嘴。
    “有什么回去再说”，格林不动声色提醒道，拽著她继续游荡。
    这里可不是閒聊天的地方，万一被谁听到，怕是要遭罪。
    閒逛的功夫，格林也没閒著，隨意唤出通讯界面，看看同事们都在干什么。
    【第三十二次重复：財务部 z1-0043看到信息来一趟2603】，时间是半个小时前，还没下班的功夫。
    【最后一次重复：財务部 z1-0043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2603】，时间是一分钟前。
    “……”
    他实在不能理解到底是谁这么执著，同样的消息能发三十多遍？
    格林这才静下心查看发信人，不看不知道，一看险些冷汗都下来了。
    【副总裁 z8-003奥瑞利安·繁星】
    两个世界以来，他还从未见过这等大人物。
    “坏了！”，少年心头警铃大响：“鬼知道这种层次的生灵能不能追踪我？”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格林反而放鬆下来。
    既然反抗无用，那就见招拆招咯！
    “你怎么了？”赛丽看到格林表情从呆滯到凝重，最后变得无所谓，好奇问道：“看到什么心仪的东西了？”
    格林耸耸肩，懒散道：
    “没有啊，反正都买不起。”
    ……
    回到宿舍时，依旧两手空空。
    他们两人一狗加起来存款有一百零五枚源晶，其实能买不少小东西，但除了“永利山泉”之外，其他物件的作用一概不知，索性攒下来。
    “我是真没想到”，赛丽·希维尔在格林身旁坐下，压下去没多久的惊悚重新浮现：“这超市居然有【光明与契约之神的右手小指】？”
    这倒是引起格林的好奇，他將凑过来的布鲁斯搂进胳膊，笑著问道：“有什么说法？”
    “光明与契约之神的地上行宫叫【光辉圣堂】，传教范围遍及全大陆”，赛丽眼神幽幽看著他，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你真不知道？”
    似乎没听过这位神明，在大陆上是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格林揉著狗脑袋，懒散摇头：“很奇怪吗？”
    阴影落下，格林抬首，却发现赛丽的面庞已经贴近，幽幽香气縈绕。
    她饶有兴趣说道：
    “你不是博桑镇的吗？”
    “我没记错的话…镇上就有一座【光辉圣堂】啊。”

 第十章 新晋管理者

    “的確不知道”，格林隨意道:“可能我比较特殊？”
    他没打算说出穿越经歷，但也懒得撒谎。
    和赛丽·希维尔相处的还行，那就稍稍真诚些，能省去后期挺多麻烦。
    “明白了”，赛丽没有追究，好奇问道:“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应该就结束了，有什么打算吗？”
    她对这个过分聪明的傢伙相当好奇。
    lv.36的【虚境】世界常理来说绝不会这般轻鬆愜意，应该是步步杀机才对，结果竟混到如今类似度假的地步，格林功不可没！
    “唔...还没想好”，格林摊手，轻嘆出声·“先通关再说！”
    这话怎么听怎么彆扭，跟“这单干完就收手”、“贏了就回老家成亲”、“忙完就回家陪孩子”有什么区別！
    格林討厌乱插旗的行为。
    “行了，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他一头扎到床上，顺手搂住蹭过来金毛大狗:“十点半熄灯，可別忘了。”
    永利科技公司对员工的私生活並不设限，唯独设置了熄灯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不敢赌，万一到时候睁眼，看到长满牙齿的硅胶大嘴可怎么办。
    “行吧”，赛丽耸耸肩，顺手摸出瓶永利山泉灌下小半:“晚安。”
    静夜无声，缓缓流淌入室。
    ……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格林正面对穿越以来最艰难的抉择。
    去，还是不去？
    “烦烦烦！”，他板板正正坐在工位，眼睛看似聚焦，其实在盯著疯狂涌动的信息流。
    今天没有收到“来我办公室一趟”的消息，想来昨天的最后通牒，已经是这位【z8】大佬所剩不多的最后耐心了。
    【z1】工牌静静躺在兜里，他伸出手无意识摩挲，猛的起身。
    在主动出击和被动等待之间，格林选择去会一会这位【z8】！
    踏上楼道的功夫，胸口工牌已经不知不觉间从【p1】变成了【z1】。
    “这都叫什么事儿...”
    看著隨处可见的硅胶人重重鞠躬问好，態度恭敬，难言滋味莫名涌上心头。
    昨天还在担心隨时可能会被这帮鬼东西张嘴吃掉，今天就能见到动都不敢动的“小鵪鶉们”，永利科技公司等级森严，可见一斑。
    十九层层，硅胶人几乎见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大量蠕动的【p9】级肉山。
    格林戴著【z1】工牌，双手背负，大踏步穿梭。
    肉山自觉让出道路，分立两旁，等到格林通过才继续挪动。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啊”，他心头暗嘆:“可惜不属於我。”
    这帮看著就不好惹的傢伙，能捏起硅胶人当糖豆吃，面对自己时却头都不敢抬。
    二十六层，空无一人。
    思绪翻飞，2603办公室近在眼前。
    咯吱——
    根本没有给到格林做心里建设的时间，门扉轰然打开。
    “呼...”，他深吸一口气，压抑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大踏步走进:
    “尊敬的总裁先生，【z1-0043】向您问好！”
    等他看清內部场景时，心头震动更甚，身体僵硬到无法行动。
    这根本不是外表所见的“办公室”，內里空间几乎无穷无尽，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似有若无的圣歌低吟，时光在这里快速变迁，生灵在地面用木头搭起房屋、捕猎野兽、建立城池，而最高的位置...
    立著一尊天使，遮天蔽日。
    祂浑身黝黑，眼眸低垂，六对纯白翅膀收敛，眉心小孔不断滴著鲜血。
    神圣而诡异。
    “你”，天使高悬，声音却平和浩大:“胆子不小啊。”
    显然，祂已经看出了格林的成分。
    格林·莫修只觉得浑身僵硬，根本无法动弹，只是一眼而已，他几乎要寸寸崩解！
    “尊敬的总裁先生”，他嘴角却硬是扯出一丝笑容，低著头再不敢看，腰杆笔直:“请允许我聆听您的教诲。”
    事到如今，他反而稍稍放下心来，这位【z8】没有直接將他抹去，就代表还有谈判的空间。
    “有点意思。”
    格林只觉得浑身压力骤然一轻，飘飘然似要飞到天上，思绪大定。
    第一关，就算过了。
    “【z1-0043】窃取公司財產，你来替他还。”
    这不是问询或考校，而是“通知”！
    格林大脑飞速运转，渐渐有了猜测。
    难怪【z1-0043】被宰掉拋尸，好像是偷了东西却碰到黑吃黑，没来得及跑路就被截胡了？
    “请总裁先生指点”，格林反而安心许多，既然要拉他“平帐”，自然不至於隨手捏死。
    他真的很好奇这傢伙到底偷了什么。
    “一滴【天使之泪】。”
    格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记错的话，超市里的【天使泪滴（残破）】的价格是十万源晶，这一滴完整的【天使之泪】要多少钱？他完全没有概念。
    “好的，总裁先生！”，局势不容討价还价，他乾脆利落答应下来:“请给我一段时间。”
    “可以”，浩大神音迴荡，垂眸天使眼睛似乎微微睁开一线，格林觉得自己浑身通透:“你不属於这里，我看看...”
    “还有一天不到，对吧？”
    缓兵之计，失效了。
    格林强忍心头滔天巨浪，在这等存在面前，自己没有一丝秘密可言，这让他很难受。
    “总裁先生慧眼如炬”，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诚恳道:“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无妨”，垂眸天使懒得理会，缓缓道:“我有很多时间。”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的【z1】。”
    话音刚落，格林口袋里的【p1】胸牌缓缓飞出，融入正戴著的【z1】胸牌。
    【財务部 z1-0043格林·莫修】
    【z8】隨口一句话，便赋予了他全新的身份。
    “谢总裁厚爱！”
    天使静默，格林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面色挣扎著退出房间。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2603，许久后，奥瑞利安·繁星缓缓睁开眼睛。
    祂目光瞥向无尽虚空，像在与某位神灵对视。
    “迫不及待要下注？”，祂声音竟带著一丝戏謔，与格林所见的冷漠截然不同:“凯尔，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掺和一脚，不过分吧？”
    时间像是按下停滯键，终於，另一端传来无奈嘆息:
    “隨你。”

 第十一章 蛊虫

    赛丽从没见过这种状態的格林·莫修。
    兴奋、担忧、眉头紧紧拧起，整个人乱的像墙里的灰黄色菌丝。
    工作区域禁止大声喧譁，她眼疾手快递来一张纸条:
    【怎么了？】
    谁料格林这傢伙像不知道规矩一样，大咧咧开口:“没事，咱们得换地方了。”
    “！！！”，赛丽猛一激灵，四下张望，硅胶人已经靠近。
    “实习雇员...对不起！”
    这位飢肠轆轆的【p2】级正式员工话音生生卡在嘴边，看著格林的【z1】胸牌发呆，刚刚才显露而出的牙齿无力暴露在空气中，他猛地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请尊敬的格林经理原谅！”
    在所有【p1】员工见了鬼的眼神中，格林从容起身，拍了拍身旁赛丽的肩膀:
    “我们走，换新办公室了。”
    这姑娘嘴巴都快掉地上了，木愣愣跟在身后，脑子乱成一锅粥。
    谁都想不明白，十分钟前还拿著工牌招摇撞骗的实习生格林，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內成了真正的【z1】级经理？
    一路接上布鲁斯，格林站到財务部办公室门口:
    “方毛，来一下。”
    ……
    “尊敬的『经理』，我为之前的无理行径道歉。”
    也就硅胶人不会出汗，否则方毛已经全身湿透了。
    第一眼看到格林胸口的【z1】工牌时，这傢伙眼神都清澈了。
    虽然用“清澈”来形容一个硅胶人有些诡异，但事实真切如此。
    现在的方毛，没了之前的凶狠感，比布鲁斯还要乖巧。
    “我答应过你，帮你晋升”，格林摆摆手:“还差一个对吧？”
    从【p2】晋级至【p3】需要“惩戒”3位同级员工，或30位次级员工，在他们来到永利科技公司之前，方毛已经完成了一次惩戒，算上昨天楼道吞吃的那位，只差一个。
    “您的智慧比天空更加辽阔，经理先生”，方毛姿势不变，努力挤出和善的表情，只是放在硅胶面庞上显得有些恐怖。
    “吶”，格林伸手指了指身后的【p2员工】，轻笑道:“他违规顶撞上级，相信你能够处理好，肃正公司风气。”
    方毛一颗眼睛伸出老长，绕过格林，终於看见了那位一动不动的【p2】同事。
    “谢谢！谢谢格林经理！”
    他大喜过望，违规的菜鸟很多，但分摊到庞大的【p2】员工群里，压根不够分，这才导致久久无法晋升。
    可格林只来了两天，就让他完成了指標。
    於是，方毛快步走到同事身前，背对著格林，大嘴缓缓旋开，牙齿绞合间，將与他差不多高的硅胶人一口吞下！
    该说不说，与其他硅胶人比起来，方毛算是“用餐优雅”的那一批了。
    “好了”，格林没有看身后的吞吃场景，大步离去:“你保护了我，我帮你晋升，合作完成。”
    “努力活著吧。”
    初来乍到时，方毛的確为他们开了一条生路，作为交换，格林·莫修也完成了他的承诺。
    那么，到了缘分终止的时候。
    格林已经脱离了残酷的【p】级吞吃竞爭，可未来如何，他也不清楚。
    好在只需要再呆一天，就能回去了。
    方毛呆立原地，抚摸著已经转化为【p3】的工牌，脖子猛地伸长，脑袋叩到地上:
    “谢谢！祝您一路高升！”
    ……
    15层1508，是格林的新办公室。
    作为【z1】经理级，他有自己的办公室，能配置两到三位助手，那自然就是赛丽和布鲁斯了。
    “到底怎么回事！”，赛丽·希维尔气鼓鼓，刚进门就叉起腰站在格林面前:“你做什么了？”
    “汪？(°Д°)”，连布鲁斯也很好奇。
    格林单手虚压，示意冷静后，轻笑开口:
    “我不是有这个胸牌嘛，被一位【z8】抓过去了。”
    “他觉得我还不错，就升职咯。”
    他略去了很多细节，【天使之泪】这种级別的东西，明显不是赛丽和布鲁斯能掺和的，索性不提。
    “……”
    “……(?⊿?)?”
    赛丽·希维尔和布鲁斯面面相覷，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升职要这么简单，何至於吃来吃去？
    “行吧”，赛丽率先回过味来，深深看著格林的眼睛:“你把握好，別玩脱了。”
    格林轻笑道:
    “当然！”
    ……
    正式接手【z1】后，格林·莫修才明白永利科技公司的运营逻辑。
    那手机根本就是个形式，虚境里好像有个巨大的信息处理器，將所有进销项资料匯总，再分发给不同职能部门的【z】级生灵。
    没错，升职以后的格林，要干活了。
    “我明白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长出一口气:
    “原来【p】级员工...根本就是『蛊虫』啊。”
    他其实早有猜测，楼下所有生灵都没有具体工作要忙，纯粹相互找茬，谋求吞噬晋升，但公司运转不可能这样。
    永利科技公司有大量诸如“永利山泉”这等通用產品，自然应当具备相应的运营逻辑。
    原来全在【z】级身上了。
    “让我看看！”，他忽然来了兴致，终於回到他熟悉的领域了。
    权限所在，他终於能看到一手財务信息了，可分发而来的数据杂乱无章，看得格林直皱眉头。
    “太落后了吧...”，他用力揉著头髮，兴奋溢於言表:“机会...大大的有！”
    他是財务出身，一眼就能看出，这方世界財务水平低到令人髮指。
    別说复式记帐法了，和古代拨算盘手写没什么区別。
    而格林很清楚的一点是，只有在这种粗糙而简陋的框架里，才有他发挥的空间。
    赛丽惊恐的搂著布鲁斯，眼睁睁看著格林状若疯魔，在纸上写写画画，从阳光明媚直到夜色低沉。
    “没想到啊没想到...”
    格林笑眯眯看著桌面上堆成小山的资料，那是他一整天的工作成果：
    【產品名:永利山泉】
    【近一年生產量：265831744瓶】
    【实际销售量：243691187瓶】
    【应收金额：609227967.5源晶】
    【实际入帐金额：483691583.37源晶】
    他拎起这张精简到极致的“结论”，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仅“永利山泉”这个单品，区区一年时间...
    就有人黑掉一根【光辉与契约之神的右手小指】！

 第十二章 格林没打算还贷款

    “嘖！”
    这下反倒是格林为难了。
    数额太大，也许会涉及到高层管理人员，如【z7】、【z8】那帮大佬。
    说不定那尊恐怖的垂眸天使，也参与其中？
    “誒？”，他忽然反应过来，三日之期过了大半，明天早上八点半左右就可以离开了。
    “那我临走再告状不得了…”
    他嘟囔著，总觉得不太稳妥。
    垂眸天使能看出他的来路，万一真隔著两片空间给自己抓回去咋整。
    “那啥…”，格林抬头看向赛丽：“虚境的生灵会跑到现世去吗？”
    赛丽满脸困惑，冰凉小手抚上格林额头，边嘟囔著“没发烧啊”，边解释道：
    “怎么可能，虚境，顾名思义是个不存在的地方，只是残影而已。”
    “再说了，真到了现世，自然有天上诸神维持秩序。”
    “……”
    格林差点忘了，这世界存在高高在上的神灵。
    “好！”，他终於放下心来，笑著道：“回去休息吧，最后一晚了！”
    六点整，三枚亮晶晶的中型小球落下，一天的工作时间宣告结束。
    三百源晶，这是【z1】级管理者的日薪，比实习生多出足足十倍。
    “六十？”，赛丽惊呼出声：“这么多啊。”
    “汪！”，布鲁斯也很兴奋，咧著大嘴將所有工资上交给格林。
    格林耐心解释道：“有三十源晶的『助理补贴』，放心拿著。”
    “去超市不？”
    “走！”
    “汪~???????”
    ……
    他们现在手里的存款加起来只有525源晶，在超市三层，甚至买不起起最便宜的【根源山泉】，售价1000源晶。
    “尊敬的经理格林·莫修先生，需要点什么？”
    金属狮子雕像除了是三楼“保安”外，也同时担任销售员的职责。
    “好贵啊…”
    格林实在囊中羞涩，搓著下巴左看右看，一个都买不起。
    “尊敬的经理，小店提供分期业务”，金属狮子早就习以为常：“以您的职级，能赊帐10000源晶，日息1%，最长帐期三年。”
    “……”
    格林实在没想到，这虚境还有完整的金融体系，虽然粗糙，但真实存在。
    日息很高，年化达到3.65倍，但这不重要，他马上就要走了，没打算还。
    “我要三瓶【根源山泉】，再加三枚【元素核心】！”
    这【元素核心】单个售价2000源晶，是赛丽所说过，效用能带到现世的產品之一，有前人经歷验证过。
    “好的！”，金属狮子麻溜摆好所有產品，尾巴伸长，在格林面前形成一个小小平面：“请您將工牌贴在上面，我们做个记录。”
    格林照做，工牌微微发光，付款便完成了。
    “尊敬的格林·莫修经理，很高兴为您服务，这是您的商品”，金属狮子语调明显升高：“您当前欠款9000源晶，剩余可用额度1000源晶，请在还款日前完成还款哦~”
    “好的。”
    他拎起价值一个月工资的袋子，转身离去。
    刚出大门，两人一狗就看见艾莉踩著大蜈蚣，迎面走来。
    “尊敬的经理先生，恭喜。”
    她的声音没了昨天的波动，冷漠的像一尊真正的硅胶玩偶。
    “…好运。”
    格林踩到大蜈蚣上，眼睁睁看著艾莉扯下一根甲足，边嚼边走，没有回头。
    “你…”，赛丽於心不忍，刚像呼喊，就被格林拉住手臂。
    “她已经不是艾莉了”，格林声音冷的凛冽：“她是【p2-083369】。”
    赛丽刚探出的手臂悬在空中，隨著蜈蚣行进摇摆两下，最终无力落回身侧。
    “好残酷的世界。”
    她声音轻柔，又被微风转瞬吹散。
    ……
    正式员工不得进入实习宿舍，可这和管理层的格林有什么关係？
    回到宿舍的两人一狗將六件物品一字排开，睁大眼睛琢磨。
    “好重啊”，格林拿起一瓶【根源山泉】掂了掂，几乎感觉拎著块烙铁，少说有二十斤重：“这玩意真的能喝吗…”
    赛丽可不管那么多，咬著牙关，拧开瓶盖便大口灌下，格林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怕吗？”，他目瞪口呆：“万一不好使，就是自杀啊！”
    谁料赛丽坦然轻笑，摊手道：
    “没有你，我已经不知道死在哪个怪物嘴里了，所以…”
    “你担心的事，我来做！”
    她看著面前虚空，若有所悟：“这【根源山泉】的作用是能直接补满【理智值】，不对…远远超出！”
    听闻此言，格林也不再犹豫，拧开瓶盖，又给布鲁斯递上一瓶：
    “乾杯！”
    “乾杯！”
    “汪！?>?<?”
    两人一狗同步喝乾，果然与【永利山泉】一样，入口便化作清凉感，游遍周身后，直直朝脑海匯聚。
    【理智值100000%】
    格林目瞪口呆看著面板，又掂了掂手里轻如羽毛的小瓶子，狠狠抽动嘴角：
    “这效果…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没有机制，全是数值。
    赛丽倒是挺淡定，这几天已经被锤炼出一颗大心臟，举起【元素核心】笑眯眯道：
    “这个东西据我了解，只有实际效用的10%左右能带回现世，我听长辈说过。”
    “使用方法很简答，你看啊…”
    她边说著，边將手上那颗泛著三色光芒的菱形晶体贴到眉心。
    光芒大盛！
    菱形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化作点点光斑快速融入到赛丽·希维尔额头，消失不见。
    她闭上眼眸，三色光辉衬的长髮散溢，像落在人间的天使。
    很快，异象收敛，赛丽重新睁开眼睛，点头道：“这就好啦！”
    有人“打样”，格林和布鲁斯对视一眼，同时將元素核心贴在眉心。
    赛丽双手托著下巴，一动不动盯著格林被光辉照耀的面庞，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笑意。
    “谢谢”，她的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清：“以希维尔之名，我会报答你。”
    格林听不见，也感受不到什么超凡波动，只觉得血液沸腾又冷却，好像有些东西潜伏在他身体的每一处，等待一次爆发。
    更吸引注意的，是脑海中凭空浮现信息界面，中央有一串字符，他从未见过，但能看懂：
    【检测到高级权限…確认成功！】
    【格林先生，您所受的增益不会衰减！】

 第十三章 奥瑞利安·繁星

    奇异状態维持了接近二十分钟，格林能感觉到身体潜伏著某种力量，只待一个契机就能释放出来。
    好巧不巧的是，面前刚好有位实打实的“超凡者”。
    “赛丽啊”，格林凑过头去，好奇问道：“跟我讲讲超凡唄？”
    温热气息铺面，赛丽猝不及防看见一双棕色眼睛靠近，耳朵瞬间通红。
    “知道了知道了”，她咳嗽一声，悄悄挺直身子，装若严肃道：
    “超凡…其实没什么复杂，大陆约定俗成將各个职业分为1-9阶，每三阶是个分水岭，很好记对吧。”
    “比如，我是【剑士】职业的4阶【大剑师】，刚刚摸到【中级剑士】的门槛，在同龄人里算是不错了。”
    说到这，她腰杆更挺了些，衬出姣好曲线。
    毕竟还是个姑娘，格林有些好笑的想著。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揉著布鲁斯顺滑毛髮才反应过来，追问道：
    “那【神灵】，属於什么等级？”
    从超市三层的【光辉与契约之神的小指】不难看出，这方世界真切的存在神灵，高立云间天国。
    他想更多的触摸真实世界。
    谁料赛丽两手一摊，也很坦诚：“不知道。”
    “很奇怪吗？”，格林还没反应过来，就收穫一个好看的白眼：“我才4阶誒，你问我神灵的事？”
    他訕訕挠头，好像是过分了些。
    果断转移话题，格林向后一瘫，整个人懒散下来：
    “明天就走了，打算去哪里？”
    “咦？我好像暂时无家可归誒？”，赛丽双腿盘起，托著下巴定定看著格林：“介不介意收留我这个弱女子几天？”
    “？”
    弱女子？格林想起当初那柄闪耀著蓝色火焰的大剑，怕不是出了【虚境】，这姑娘能单手拧下自己的脑袋。
    “当然可以！”
    可他也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
    次日早上六点，格林起了个大早，赛丽和布鲁斯几乎同时醒来。
    这【虚境】的一大好处就是免了吃喝拉撒的烦恼，好似身体完全失去了动物性，要不是有熄灯要求，他们都懒得睡觉。
    “早”，格林打了个招呼，转而严肃道：“我们八点回归，你们就在宿舍，哪里都不要去。”
    “那你呢？”，赛丽听出了格林的画外音，皱著眉头追问。
    少年笑的神秘兮兮，整理好制服，带上工牌，摆手出门：
    “我去干件大事！”
    清早的园区安静异常，硅胶人们严格遵守工作时间要求，不会迟到，自然也不至於提前两个小时出发。
    三三两两大蜈蚣游走在道路，没到载客高峰期，也没有正式员工隨手扯下甲足当零食吃，它们到显得挺悠閒。
    “到行政大楼。”
    格林隨意站上一只蜈蚣，报出目的地，甲足便快速牵扯庞大身躯，疾驰而去。
    “…不堵车就是快啊。”，格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突然想到这种鬼畜的事，但还挺应景。
    六点一刻，行政大楼鲜有生灵踪跡，细密灰黄色菌丝从墙壁蔓延而出，尽职尽责发挥“保洁”作用。
    隨著【z1】级的格林走过，菌丝自觉让开道路，跟隨脚步一点一点清扫平底鞋留下的印记。
    格林忽然觉得，熟悉了这地方以后，其实生存还是蛮简单的。
    虽然初见的恐惧歷歷在目，但站到如今的位置，却能发现这个地方很好应对，只要“不犯错”就行了。
    永利科技公司是个相信“规则”的地方。
    一直等到七点半，2603门口，格林停下脚步，久久驻足。
    他相信那位恐怖的垂眸天使如果在內，便一定已经发现了他的到来，没必要装模作样再敲一下门。
    吱——
    果然如他所料，短短五秒后，门扉大开。
    格林静步走入，却见高天之上，天使垂眸，惊悚而慈悲。
    “何事？”
    神音震动著他的每一寸血肉与筋膜，潜藏在其间的【元素核心】疯狂颤抖，竟开始逐步与身体融合。
    “贵安，尊敬的总裁”，他顶著巨大压力，上前一步：“我有重要事项与您匯报！”
    “说。”
    不知是不是错觉，格林隱约觉得祂有些好奇。
    他將握在手中许久，已经被汗水打湿的笔记本在制服上擦乾，这才双手递上前：
    “我发现，公司財务问题很严重，怀疑有生灵中饱私囊，这是整理出的数据，您请过目！”
    这笔基本他经歷了三轮调整，將近一年的帐目用前世通用的“复式记帐法”重新梳理一遍，当然，仅限於“永利山泉”单品，再多的根本忙不过来。
    笔记本凌空飞起，被神秘力量托举著，悬在奥瑞利安·繁星面前，逐页翻开。
    【z8】级別的大人物，视野何其广阔？一眼就看出了这套方法的可取之处。
    “『权责对等』和『收付实现』…有点意思。”
    祂静默看完了所有数据分析，笔记本闭合，竟摇身幻化为漆黑小天使，围著祂上下飞腾。
    “有什么想法？”
    格林忙不迭深深鞠躬，后背升起密密麻麻白毛汗：“不敢，只是发现了，职责所在，觉得有必要向您匯报。”
    “毕竟我也是公司的一份子，理应做些贡献！”
    好话行遍天下，连奥瑞利安都多看他一眼。
    实在是这【虚境】生灵都太过耿直，整天你吃我我吃你，哪有伶俐如格林的？
    “你现在来找我”，祂慢条斯理说：“是担心我参与其中？”
    “……”
    虽说没指望在这等存在面前藏太多小心思，但就这么被直直戳穿，格林还是有些震惊。
    这傢伙…不会能打断自己回城吧？
    很快，八点到了。
    格林周身准点开始散溢光辉，奇妙感觉油然而生，他好像变成了光与流水，肆意奔腾在时空中。
    “抱歉，总裁先生”，他第三次躬下身，语气诚恳：“我承认，的確是因为害怕才选了这个点来。”
    “愿您高举神国，永世不坠！”
    奥瑞利安·繁星手指颤动，有浩大秘力凝聚，但终究没真正抬起。
    格林彻底消散在面前的霎那，祂忽然轻笑出声：
    “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第十四章 內鬼布鲁斯

    【lv.36永利科技公司】
    【当前任务:存活36小时（已完成）】
    【参与人：格林·莫修】
    【综合评分:sss（三天当管理？开什么玩笑！）】
    【基础奖励：主修职业等级+1】
    【评分奖励：永利眼镜（k-185型）】
    【sss评分追加奖励：定製当前等级技能（3次）】
    【永利科技公司，期待您的再次到来！】
    世界按下暂停键，格林愣愣看著面前的文字，摸不著头脑。
    这永利眼镜是个什么玩意！
    来不及思索，字幕进一步变化:
    【您当前主修职业为“法师”，已晋升为lv.1见习法师】
    【元素核心正在全面滋养您的灵感，已晋升为lv.2职业法师】
    【请定製您的技能（当前可用元素：冰）】
    冰法师，这就是格林的职业了。
    奇异感悟涌上心头，前所未有的记忆和经验灌注，格林瞬间明白了lv.2法师职业的所有基础逻辑。
    “好恐怖”，他暗自咋舌：“这和作弊有什么区別！”
    法师职业的常规晋升条件要比剑士等更加苛刻，对元素的感知与理解缺一不可，培养要求高出一大截。
    可【虚境】完全背离了这个规则，用近乎无赖的方式强行將他抬到二阶境界。
    当然，风险换取收益，格林觉得没什么问题。
    “定製技能...”，他搓著下巴，苦思冥想：“挺实用，但怎么设计才好呢？”
    “有了！”
    新晋“冰法师”格林·莫修，在不为人知处露出可怕的笑容。
    ……
    暗光林最外围，漩涡褪去，某种“限制”彻底消散，两人一狗同时睁开眼睛，面面相覷。
    “这就通过了？”，赛丽·希维尔目瞪口呆看著格林，像见到某种史前巨兽：“你究竟做了什么？”
    “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格林也挺摸不著头脑，回永利科技公司就跟回家一样，没觉得做了什么特殊的事。
    “...算了”，她很快就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提问，涉及別人的秘密不好多聊，转而坦然道：“我原本是4阶大剑师，现在晋升到5阶剑术大师了。”
    “可惜元素核心效果削弱太多，要不冲一衝剑术大师中期应该有点希望。”
    她这条命都是格林给的，也没觉得有必要藏私。
    “人，我好饿，要吃大鸽子。（˙3˙）”
    突如其来的清脆女音嚇了格林一跳，这里明明只有他和赛丽两个人啊？
    左右打量才发现，声音来源竟然是脚下蹭来蹭去的大金毛。
    “布鲁斯？”，他蹲下身，眼睛瞪得老大：“是你在说话吗？”
    “人变得冷漠了，呜呜呜！???????????”
    “明明前两天还有大鸽子吃...”
    破案了，就是布鲁斯在说话，只能归结於【虚境】的奖励。
    可现在问题显然不在於此，感受身后阴影靠近，格林狠狠抽了抽嘴角。
    “大鸽子？”，赛丽似笑非笑，弯下腰贴近格林耳边：“从哪抓的大鸽子，好吃吗？”
    “……”
    格林身体僵硬，原本以为处理的天衣无缝，谁知道被这突然说人话的笨狗自爆。
    “我认错”，他无奈起身，迎著赛丽水灵灵的眸子，举起双手：“当时太饿了，不知道是你的鸽子。”
    “怎么吃的？”
    “烤著吃。”
    “为什么骗我。”
    “因为...”，格林有些无奈：“你当时拎著剑誒！我哪知道会不会揍我！”
    “噗嗤~”
    赛丽没绷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她盯著格林的眼眸，一字一句说：
    “一只鸽子而已，吃了就吃了，没关係，但是…”
    “下次，不许骗我！”
    少女清凉瞳孔闪烁著无法逃避的认真，格林沉默片刻，轻笑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了！”
    可欺骗和隱瞒是两回事，格林有些话没说出口。
    他依旧可以在现世隨时调用那块“手机屏幕”，只是没有信息闪烁了，不仅如此...
    口袋里正安静躺著一块【財务部 z1-0043格林·莫修】的工牌！
    突发奇想的格林打开信息界面，果然，静止的公司通讯录还能正常查看。
    【副总裁 z8-003奥瑞利安·繁星】在第四顺位，而高高在上的第一位的是…
    【董事长 z9凯尔·阿维托緹斯】
    ……
    “人，我们去哪？我好饿...???”
    夜色已深，两人一狗沿著灯火寻觅，博桑镇还有两公里左右的距离。
    要是有人过路一定会被嚇到，这一男一女都没开口，怎么会凭空冒出来声音。
    “布鲁斯啊”，格林嘆口气，蹭了蹭它的下巴：“一会回了镇子，有外人的地方，千万別说话，明白吗？”
    “汪！知道了！但我还是饿嘛...”
    “好哦好哦，回家给你找吃的！”
    “汪！??`?′??”
    格林和赛丽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一路上，二人也聊过关於“超凡生物”的话题，即使是“神话生物”，如巨龙幼崽等，在七阶之前都是不能说话的。
    也不知道布鲁斯为什么突然就能开口，只能归结於【虚境】奖励的特殊性。
    “对了，布鲁斯”，他忽然蹲下身子，仔细打量它：“从今天开始，就得干活咯~”
    “汪？?????”
    反抗是没用的，在赛丽点头支持后，布鲁斯垂头丧气走在前面，尾巴都垂下来了。
    行动麻利、能听懂人话，这么好的劳动力格林可不会放过。
    ……
    显然，格林的归来引起小镇一番轰动。
    比如现在这位抱著大腿，死活不愿意鬆手的小老头。
    “少爷！呜呜呜...少爷！我都以为您回不来了！！”
    杰克·莫罗，从小就跟著莫罗家做事，时间久了，小杰克成了老杰克，顺理成章被冠姓“莫罗”。
    他也是格林·莫罗的贴身管家，看著他长大，是整个家族与他相处最久的人。
    “...行了行了”，格林满脸尷尬的拍著老杰克胳膊，柔声道：“先起来吧，別让人看笑话。”
    作为博桑镇首富，莫罗家总是小镇话题中心，还没到休息时间，镇口围满了看热闹人群。
    其中一大部分是冲赛丽·希维尔来的，毕竟镇上可没如此好看的姑娘。
    老杰克终於收拾好情绪，抹了把脸转身带路：
    “走走走，我们先回家！”
    “老爷看到您平安归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十五章 莫修庄园

    “霍~你家挺大嘛！”
    莫修庄园前，赛丽抬起头，好奇的左右打量。
    作为博桑镇首富，莫修家很早之前就拿下了镇中心最大的一块地，修建起整个庄园，三座尖顶塔楼分列三方，灯火通明。
    “还行吧”，格林隨意笑著：“乡下地方，便宜。”
    老杰克也恢復了管家应有的姿態，抚平衣服褶皱，躬身做出指引姿势：
    “格林少爷、赛丽小姐，请隨我来！”
    玄关处挑高约三米，装修风格典雅，中央的旋转步梯宽阔到夸张，处处彰显著金钱味的无声炫耀。
    连格林都抽动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前世也没见过这等场面啊！
    可扭头看向赛丽时，他才发现这姑娘虽然满眼好奇，但一点没带惊讶的，心头便有了计较。
    “老杰克”，他出声示意：“给我们准备些吃的，再帮客人收拾房间。”
    “好的，少爷！您先去餐厅稍等！”
    老杰克快步离去，格林摸了摸布鲁斯急不可耐的狗头，沿著悬梯大步朝二楼餐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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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乎意料的是，餐厅並不似想像般空无一人，主位端坐著一名中年男人，穿著合身的单排扣礼服，搭配硬挺立领衬衫，黑檀木製成的雕花手杖搭在桌沿。
    “父亲”，格林单手抚胸，微微躬身：“许久不见，您气色不错。”
    “三天没回家了”，莫修家家主帕米安·莫修点点头，目光一扫而过，定格在背负大剑、慵懒隨意的栗发女子身上：“不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像巨石滚落山崖。
    没等格林开口，赛丽上前一步，双手虚提，行了个標准的屈膝礼：“晚好，帕米安先生，我是赛丽·希维尔，偶然在暗光林遇见格林，冒昧拜访几天。”
    格林却见到自家老爹瞳孔微缩，出声追问：“希维尔？”
    “是的，帕米安家主”，赛丽毫不在意与帕米安对视，轻笑道：“希维尔。”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帕米安·莫修沉默收回视线，起身拿起手杖，静步离去。
    他没再追问，只是身形隱约更挺直了些。
    ……
    老杰克安排好所有后，微笑著退出餐厅，將空间留给两人一狗。
    他从头至尾没多问一句废话，赛丽是谁？布鲁斯从哪来？格林又经歷了什么？
    这不是管家应该多嘴的事，他只需要执行。
    莫修家常年养著厨师团队，哪怕已经临近深夜，菜品依旧丰富的不像话。
    “布鲁斯”，格林刚拿起刀叉，突发奇想低下头：“我教你用刀叉吧？”
    “汪？(???)我只是一只狗誒！”
    “谁家狗会说话！”
    “那也是狗！(°Д°)”
    赛丽笑眯眯看著人狗互动，叉起一大块碳烤鸡胸送进嘴里，眼眸弯弯。
    和格林相处，不知为何总是令人心安。
    “对了”，她忽然眨巴眼睛，好奇问道：“你的职业是什么？”
    格林从没聊过这些，也压根看不出来。
    常理来说，每种职业都会携带相应道具，如剑士的长剑、法师的法杖等，但从见到格林开始，这傢伙好像身旁就一条狗。
    “法师”，格林咽下一口香浓红茶，隨意回答：“二阶冰法师。”
    “好！”
    赛丽已经知道要送什么礼物了，当然，现在身上没有。
    ……
    吃饱喝足，赛丽回到客房，莫修家不仅客厅装修体面，房间陈设也相当到位。
    她点起油灯，从背包取出罗盘模样的物件，轻轻按在最中央那块红宝石上。
    秘力涌动，宝石激盪光芒，扫过整个房间。
    赛丽·希维尔静静坐在桌前，直到红光收敛，才抽出一张羊皮纸，用羽毛笔缓缓书写：
    【亲爱的父亲，晚好】
    【今天是莱茵36年4月19日，西尔维多帝国-科利亚王国-摩文行省-博桑镇，我正在完成学院实践课程。】
    【博桑镇靠近暗光林，有家族名为“莫修”。】
    【我记得应该从某处听过这个名字，但实在想不起来了，帮我查询一下唄~】
    【对了，再给我送一根冰系法杖来，要好一些，適配二阶职业法师的。】
    【爱您！】
    【赛丽·希维尔】
    放下羽毛笔，她將羊皮纸折成纸鸟，活灵活现。
    深吸一口气，赛丽將纸鸟眼睛贴在罗盘宝石上，直到红色浸染，才打开窗户，隨手拋出。
    纸鸟竟扑棱翅膀，驀地直飞高天，消失在夜空中。
    “呼——”，她似乎很疲惫，揉著眉心靠在椅背上：“终於从那鬼地方出来了。”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没分清自己究竟已经回了现世，还是依旧落在【虚境】里沉沦。
    lv.36的层级对她而言太高了，或者说，永利科技公司是个不讲道理的地方。
    剥夺超凡、依规行事，换做高级职业者来也很难做到轻鬆愜意。
    “唔...实践课还有一个月时间，提前两周返回，来得及”，赛丽手指不自觉捲起栗色长髮，笑意盎然：“博桑镇，好像也是个挺不错的度假场所？”
    罗盘稳稳放在桌面上，红宝石微光映照整个房间，她静步走进盥洗室。
    这几天太累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
    深夜，莫修家灯火熄灭，却有一道身影悄悄钻进花园，左右打量后，径直朝另一道身影走去。
    “你什么向我保证的？”，青年嗓音压抑著怒火，生怕被人听闻：“那个杂种，为什么活著回来了？”
    他的对面，女子轻柔嗓音缓缓响起：“別紧张，拉夏先生。”
    “暗光林外围本就是低风险区域，我们也没办法將他送进更深处，你知道的，太危险了。”
    “既然还在视线里，就永远有机会，对吗？”
    “...下次別再犯错了。”，被称作拉夏先生的男人语气懊恼。
    “放心”，女子手臂上，两条交织缠绕的蛇形图案相当扎眼：“我们会做好一切，別忘了答应的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已然熄灯的阁楼上，有人静坐。
    帕米安·莫修点起一根雪茄，沉默看著远处阴影里的二人，深深吸进一口。
    火光在夜色中分外扎眼，烟雾裊裊升起，透著清新果木香气。

 第十六章 永利眼镜

    回到房间，格林將所有东西掏出，放在桌面一字排开。
    一张【z1】工牌；
    一块永利科技公司出品的金丝单片眼镜；
    一团暗光林的杂草；
    还有两枚刻著国王头像的金幣。
    金希文，大陆通用货幣，单枚购买力大致等於前世的一千元，兑换比例为1金希文=100银幣=10000铜元。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暗光林？”，他皱紧眉头，终於有閒心思索这一关键命题。
    格林没有关於这段时间的任何记忆，好像就这么在家里躺著，下一刻便凭空被扔进森林里。
    博桑镇人人都知道，暗光林不能进，没有任何资源不说，还挺危险。
    可为什么他会失落在那里？
    “算了”，想不通的事就先放到一边，格林拿起单片眼镜，翻来覆去打量：“这玩意...干啥的？”
    永利科技公司的產品想来不会是平凡之物，没见【光明与契约之神】的手指都扔超市公开售卖了吗！
    他將单片眼镜戴在右眼，这才明白作用。
    镜片中，自己右手有淡淡的蓝白色光线流动，只能是属於二阶职业法师的魔力、或者说“灵感”了？
    “试试！”
    他心念微动，冥想魔力凝聚到掌心。
    於是，视线中的蓝色水纹竟真的朝掌心匯聚，散乱、但能看见方向。
    以他如今的水准，也的確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有意思！”，格林来了精神，魔力流动几乎无法被肉眼看见，全凭感知，能运用好的话，这片眼睛將是他的杀手鐧：“距离能看到多远呢...”
    他上下左右转头，將视线投向四面八方：
    楼下西北边，有一团深蓝色火焰停滯，应该是赛丽，他记得客房的確在那个位置；
    东侧阁楼下的花园，漆黑的光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谁？”格林皱起眉头，据他所知，莫修家世代富裕，但根本没有超凡者：“家族的隱藏守卫吗...”
    也合理，这么大的家业，没点超凡力量还真压不住。
    看向地板的瞬间，格林头皮都要炸起来！
    北侧主阁楼地下，纯白色彩骤然闯进视线，他只觉得眼睛一黑，瞳孔像是要烧起来！
    “什么鬼东西！”
    他没忍住惊呼出声，猛地抬头不再看正下方，强烈灼烧感透过眼球，直逼大脑，格林脚下一软，竟直接倒在床上。
    单片眼镜落在一边，他死死抱著脑袋，直到疼痛缓解才大口喘著粗气。
    “差点死这了”，格林后槽牙渗透鲜血：“不该看的別乱看，对吧？”
    他实在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世家，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
    拾起单片眼镜，他才发现，不知何时，镜片上有了道细细的裂纹。
    格林就这么坐在床上，烛火摇曳间，他嘴角忽然扯出灿烂笑容。
    现在有两个信息：
    莫修庄园里有陌生的超凡者；
    主阁楼地下...有恐怖的东西。
    真有意思！
    ……
    莱茵歷36年，4月20日，格林回家第二天。
    他一觉睡到临近中午，太阳慵懒照彻，给整个房间镀上金边。
    “人...人？人！(*?????)”
    睁开眼睛，布鲁斯正凑在脸旁，目不转睛。
    “……”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每次睡懒觉醒来时，这傻狗都特別开心...
    原来以为他死掉了啊！
    “布鲁斯啊”，格林揉著脑袋，无奈解释道：“我只是多睡一会，还活著，放心啊。”
    “好耶！那我们吃饭去吧！（n▽n）”
    果然，金毛的生存守则就是吃饭睡觉，雷打不动。
    格林钻进盥洗室洗净困顿，便站到窗边，低头看去。
    他的房间位於三层，自上而下的视角几乎覆盖大半个庄园，能清楚看到草地上，两位年轻人静静站在中央。
    这是莫修家代际传承的日常训练，被称作“自然洗礼”，每月选择十五天，抓住中午阳光或雨水最为炽烈的时候，在草地上站一个小时，只遮挡私密部位，尽情拥抱自然气息。
    楼下二人，正是格林的大哥拉夏·莫修与二姐秋娜·莫修。
    “布鲁斯啊”，格林努力推开蹭上来的大舌头，他刚刚才洗好脸：“你说，这么整真不会黑成煤球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晒太阳的含金量，只能理解为超凡世界独特的修行方法。
    但莫修家也没见超凡者扎堆啊！
    他笑著整理好衣衫，起身拍拍布鲁斯：
    “我先下楼吃饭，你在这休息，想出去走走隨意，晚点我差人送饭过来。”
    “好嘞，快去吧，人！(≧w≦)/”
    格林不想暴露布鲁斯灵智大开的信息，这也许会成为他的一张底牌。
    ……
    莫修家的午餐时间是每天正午十二点整，分毫不差开席，格林没有参加“自然洗礼”，早到二十分钟，刚好碰上大厅隨意溜达的赛丽·希维尔。
    “早啊，赛丽”，他乐呵呵挥手打招呼：“昨晚休息怎么样？”
    赛丽顺著声音扭过头，哭笑不得指了指掛钟：“这都几点了！”
    “嘿嘿，太累了嘛。”这倒是实话，三天【虚境】下来，心力消耗简直难以想像。
    “唔...这倒是”，女孩隨意找了个椅子，懒散坐下，栗色长髮丝绸般披散而下：“对了，你今年多大来著？”
    “刚满18，你多大？”，已经这么熟了，格林也懒得管什么见鬼的社交礼仪。
    “啊？我19...”
    赛丽实在没想到，做事大胆稳重如长辈的格林，竟然比自己还小。
    她眯起眼睛，想起帕米安不带表情的面庞，好奇问道：
    “十八岁...刚到上高级学院的年纪，有什么规划吗？”
    谁料格林两手一摊，无奈道：“不知道啊，老爹会处理，家里晚辈都是他安排的誒。”
    他忽然有些期待，对於长期混跡职场的老油条而言，“校园”实在是梦寐以求，但始终回不去的地方。
    “哦~”，赛丽站起身，小步凑到格林面前，眉眼弯弯：
    “想不想来【普罗修斯学院】上学？”
    “九月开学，刚好赶得上！”

 第十七章 暗流涌动

    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格林就不明白意思了。
    “【普罗修斯学院】...在哪？”
    迎著赛丽诡异的眼神，他无奈摊手，是真不知道。
    整个博桑镇只有一家公学，帕米安觉得水准太低，没让家里三位孩子去上学，反而高价聘请外部老师单独授课。
    大量金希尔的加持下，莫修三子的童年生活並不轻鬆，十八岁之前几乎没有离开过小小博桑镇。
    长子拉夏·莫修与幼子格林·莫修主攻歷史、数学、哲学和乌尔其语，外加高强度的体魄锻炼，当然，还有那该死的“自然洗礼”。
    乌尔其语是超凡世界通用语言，格林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群未入门的姑娘小伙要训练这玩意。
    至於次女秋琳·莫修则很少接触数学或哲学等，將大量时间用在培训声乐及水彩画上。
    不可否认，单从这点来看，帕米安·莫修是位出色的教育者，培养思路很清晰，精准用力。
    格林摇摇头，將杂乱思绪甩出去，静静听赛丽描述：
    “【普罗修斯学院】呢，在西尔维多帝国首府【拉克维】，全帝国年轻的优秀超凡者都会聚集在那里，我也是学院学生之一。”
    “怎么样，有兴趣吗？”
    这姑娘眉眼弯弯，狡黠的像只小狐狸，可爱到犯规。
    格林心动了。
    来到这个世界，原本只是想著回家，但永利科技公司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
    一切都不同了！所以，他需要更多力量，来找到真相。
    “回头跟老爹提一嘴”，格林认真想了很久，无奈道：“这么大的学院，门槛应该不低吧...”
    赛丽说了，普罗修斯学院的目標学生是“全帝国的优秀年轻超凡者”，他不知道自己够不够格。
    “好”，赛丽没接茬，轻笑道：“我等你来！”
    ……
    十一点五十三分，重新收拾好衣著的拉夏和秋琳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了已经落座的格林·莫修。
    “我亲爱的弟弟！”，拉夏大步上前，用力抱住他，两滴泪水滴落到格林肩头：“你能回来，实在太好了！我这几天训练都没精神，恨不得衝进暗光林寻你！”
    不远处的秋琳只是微笑点头，轻轻拍著胸口，以示安心。
    “没事了，哥哥”，格林反而得安慰拉夏：“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还认识新朋友。”
    他心下有些奇怪，印象中，自己和这位哥哥的关係似乎並没有那么好？
    拉夏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赛丽，眼眸骤然亮起。
    他静步上前，单手抚胸，低头就要亲吻赛丽手背，嘴里说著：“这位美丽的女士，一定是您將格林送回博桑镇，我替莫修家表示感谢！”
    谁知赛丽压根不给面子，面无表情坐在原地，懒散回应：
    “不客气。”
    小地方的人，虽然经歷过训练，姿势语气还算標准，但落在赛丽眼里，漏洞百出。
    她甚至懒得敷衍。
    “好的，赛丽小姐”，拉夏后退半步，笑容不变：“再次感谢您。”
    与此同时，格林瞥见巨型旋梯上，帕米安与一位衣著得体的妇人一前一后走下，便恢復了坐姿。
    “人都到齐了”，帕米安·莫修点点头，坐到椅子上，单手下压，声音低沉：
    “请坐吧，各位。”
    言语相当客气，不像家庭聚会，反而更接近待客。
    “我要向各位介绍一位客人，赛丽小姐。”
    “她將在莫修家暂住，让我们一起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帕米安举起装满莓果汁的玻璃杯，於是所有人一起举杯。
    格林敏锐的发现，帕米安並没有称呼赛丽的全名“赛丽·希维尔”，这对一向追求体面的帕米安来说可不常见。
    “【希维尔】...代表什么呢？”，他想起初见时的对话，心头暗嘆：“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啊。”
    ……
    莫修家的午餐，精致而无聊。
    品类確实很多，有些甚至是远方的特產，在这交通不便的时代愣是被帕米安摆上了餐桌。
    至於无聊...是因为家规要求，用餐时间，不可开口。
    这可给格林憋的够呛，前世哪次吃饭不是乱侃大山？突然碰到这种沉默氛围，他屁股都要坐不住了。
    好在时间不算太久，十二点半，格林逃也似的离开餐厅。
    房间门口，一位管家模样的女僕正站在侧面，怀里抱著两个巨大的餐盒。
    “格林少爷”，她微笑开口：“我们为您的宠物准备了餐食，希望它能够喜欢。”
    格林认识她，莫修家一共十二位女僕，时间久了也都熟悉。
    米婭·泽西，在莫修家任职三年了，只是还没像老杰克一样获得“赐姓”。
    “谢谢”，格林接过餐盒，点点头：“交给我就行，你先去忙。”
    “好的！”
    米婭躬身告退，格林拎著餐盒，刚进门就被布鲁斯扑的差点摔倒。
    “...这就是法师的身体素质吗。”
    他有理由相信，要是赛丽碰到这么一出，別看娇娇弱弱，怕是能直接给狗子弹飞出去。
    “布鲁斯，吃饭咯~”
    他笑著打开餐盒，从抽屉取出刀叉，递给飢肠轆轆的金毛。
    从今天开始，將布鲁斯培养成最优雅的狗子吧！
    米婭很贴心，准备了一份纯狗粮、一份正常餐食和一份纯肉，也是做了思考。
    谁料刚刚还满脸雀跃的布鲁斯，低头闻了闻餐食，抬起头脆声道：
    “人，饭坏了！?????”
    “？”
    格林满脑子狐疑，莫修家的剩饭绝不会留到第二顿，吃不掉当场就扔，根本没有坏的道理。
    他低头闻了闻，香气扑鼻，真没闻到糟糕气味。
    “这不挺好的吗？”
    他不信邪的要尝一口，刚举起叉子，就被金毛爪子按住：
    “人，真的坏了！?(???)”
    格林皱著眉头，布鲁斯如今按理说也是“超凡狗”，但没入等阶，可能本就敏锐的鼻子被进一步增幅了？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取出单片眼镜，戴上后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桌上餐盒。
    有黑色光芒涌动，很细微，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第十八章 一齣好戏

    “还有人往狗食里做手脚？”
    格林已经见过足够多的魔幻故事了，但这个未免太过诡异了些。
    他带著开裂的单片眼镜，努力避开直视正下方，满脑子狐疑。
    有这功夫，直接往正餐里“下料”不是更省事？
    “不对！”，他忽然反应过来，喃喃道：“跟家人无关，这是冲我来的？”
    眼看著布鲁斯眼泪都要下来了，格林赶忙揉著大脑袋，安慰道：
    “没事昂，一会给你准备新的！”，他语气渐渐阴沉：“现在，我要先去问问『专家』的意见。”
    ……
    十分钟后，赛丽·希维尔表情玩味的看著三盆狗食，右手燃著蓝色火焰，轻轻拂过。
    格林所能接触到的唯一资深超凡者，毫无疑问就是赛丽了。
    “我见过这个”，她隨手扑灭火光，懒散道：“特有的黑色魔力…是【缄默议会】的手段！”
    “嗯？”
    格林抓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听起来就很牛的组织要来找自己麻烦。
    “所以…”，他赶忙追问：“作用是什么？”
    “狂化。”
    “狂化？”
    “该怎么跟你解释呢？”，赛丽想了想，猛地一拍手掌：“激发生物本能，造成破坏的意思。”
    “也就是说…莫修家小少爷被突然发狂的大狗撕成碎片，喜欢这个故事吗？”
    格林浑身冒出白毛汗，倘若他不是二阶冰法师，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发狂的布鲁斯真能轻鬆撕开他的喉咙。
    这半人高的金毛可不是闹著玩的！
    “嗯？”，闷头吃饭的狗子抬起头：“喊我吗，人？???????”
    “没你的事，继续吃。”
    “汪~（嚼嚼嚼）”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有人想通过魔力使布鲁斯发狂，不针对莫修家任何人，只是冲他而来。
    “那个【缄默议会】又是什么玩意？”，格林满脸困惑，他从未见过第二位超凡者，什么仇什么怨？
    肉眼可见的，赛丽面色凝重起来，抬手召出蓝色火焰，在半空画出两条相互缠绕的蛇形印记。
    “记住了，这是那个组织的符號”，她顿了顿，沉声说：“这是一帮…”
    “为了推动【现世】与【虚境】融合，到处搞破坏的疯子！”
    信息量有些大，格林愣了半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等等！”
    “你不是说【虚境】只是个残影吗！！！”
    他无论如何想像不出，那帮硅胶人走进博桑镇的画面…不，最恐怖的应该是那帮高管，如垂眸天使降临。
    暂时不知道怎么贏。
    赛丽摆摆手，恢復隨意：“別紧张，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怕什么。”
    “【虚境】融合论又不是一两天了，到目前为止还没个声儿呢。”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腿白到耀眼，好奇问向格林：
    “先不说这个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如今也算了解些格林的性子了，又稳又疯的一个人，还真挺好奇他会怎么做。
    少年蹲下身，定定看著三盘狗食，嘴角忽然扯出阴森笑意：
    “我们，来一场表演吧！”
    ……
    莫修家小少爷在房间被恶犬咬伤、生命垂危！
    下午三点，这则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博桑镇。
    居民三五扎堆討论、有人拿著“內幕消息”眉飞色舞，口若悬河。
    关於莫修家的所有事情都会成为镇上茶余饭后的谈资，光是听闻就能多吃两颗花生米。
    而同一时间，格林房间內，老杰克憨笑著匯报：“少爷，您吩咐的都完成了，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格林带著单片眼镜坐在原地，镜面中老杰克浑身通透，没有一丝超凡痕跡。
    “辛苦了”，格林点点头，轻笑道：“先在储物间休息吧，接下来不是你能参与的。”
    臥室的储物间很大，足有二十平，內里设施一应俱全，待上三天都没问题。
    老杰克现在不能走，格林同样没法完全相信他，准確的说，他眼下能够交付信任的，只有女孩和狗。
    “好！”
    “抱歉了。”
    “您说的什么话。”
    杰克·莫修真的老了，腰杆不再挺直，进门前一步三回头。
    “少爷，保重！”，他声音有些沙哑。
    “放心！”
    格林面容温柔。
    身旁，赛丽將布鲁斯搂在怀里，用力蹭著香喷喷的顺滑毛髮，乐得咯咯直笑。
    “別玩了！”，格林没好气拍了拍正无情蹂躪狗头的縴手，沉声问道：“打得过吗？”
    赛丽犯了个白眼，隨意道：“打得过打得过，这都是你问的第三遍了！”
    “从魔力性质来看，还没有经过第二轮蜕变，撑死是个六阶。”
    “可是…”，格林表情有些迟疑：“你不是才五阶吗？会不会有危险…”
    谁料赛丽·希维尔忽然甩下布鲁斯贴近，笑嘻嘻问道：“你在担心我？”
    梔子花香扑面而来，格林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
    可赛丽好像得到了满意回答，坐回原处一把搂回狗脸蒙蔽的布鲁斯。
    “放心”这次她的语气很认真，晶莹眼眸酝酿笑意，盯著格林：
    “我说打得过，就打得过！”
    ……
    杰克·莫修从未觉得这熟悉的庄园如此陌生。
    明明一草一木都瞭然於胸，怎么就突然变得不认识了呢？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他抬起两只手掌放到面前，深深纹路已经刻进皮肤里了。
    莫修家如今的家主帕米安·莫修今年四十七岁，可老杰克已经六十八岁了。
    他歷经三任家主，曾是帕米安的管家，如今全心全意照料格林生活起居，一晃便是十八年…
    这才成了唯一一个改姓“莫修”的外人。
    当然，老杰克也知道一些家族的事，比格林了解的更多。
    “哎…各凭本事竞爭，不好吗？”，他从衣服內袋取出一枚怀表，里面安安静静躺著一张黑白照片。
    那时他抱著幼年格林，笑的灿烂。
    祖孙三代，最早那位已经记不清了，帕米尔心思太重，想来想去，他还是最喜欢格林的机灵劲。
    “何至於此啊…”
    身形渐渐佝僂的老人弯下腰，双手死死捂著怀表，像是要保护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第十九章 【定製魔法】

    第一位来探病的客人是拉夏·莫修。
    消息是三点放出去的，而拉夏，仅仅十分钟后就出现在格林房间。
    他没有敲门，就这么大咧咧推开虚掩房门，满脸笑意走进房间。
    “你看，我就说不能隨便带畜生进家吧？”，他得意的朝身后穿著女僕装的米婭说道：“多危险吶！”
    躺在床上的格林手臂、大腿都被包扎整齐，隱隱有鲜血渗透绷带，一动不动。
    他眼睛似睁未睁，戴著漂亮的金丝单片眼镜。
    “嘖嘖”，拉夏凑上前撇了眼，嘴角止不住上扬：“眼镜都开裂了，这狗真有劲。”
    米婭也不復当初送餐时拘谨，皱眉道：
    “我们没多少时间浪费，谁也不知道帕米安什么时候来，儘快。”
    “好的”，拉夏从口袋摸出一颗小药丸，隨手拋起又接住，竟是直直朝格林嘴唇送去：
    “放心，不会很痛，我亲爱的弟弟。”
    “没办法，谁让你活著回来了呢？乖乖死在暗光林不好吗？”
    “对了，带回来的姑娘挺漂亮，哥哥就笑纳了，都是兄弟，相信你不会介意吧？”
    絮絮叨叨间，他忽然听到一声轻笑，来自於绝不该开口说话的格林·莫修：
    “逮到你咯~”
    ……
    格林著实没想到，计划进展的会如此顺利。
    镜片视角中，药丸上縈绕黑色细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当然不会任凭拉夏將它塞进自己嘴里。
    更有意思的是，米婭·泽西周身被暗色光晕笼罩，和当初远远见到的光景一模一样。
    在二人见了鬼的眼神中，格林坐起身，慢条斯理拆解著手脚绷带：
    “哥哥，麻烦退后一下，我先问米婭点事…”
    “【缄默议会】的狗爪子，什么时候伸到博桑镇来了？”
    他能看见米婭身上的黑色气流团剧烈波动，很快，低沉女声响起：“你怎么知道？”
    米婭没了刚进门时的慵懒姿態，眸光锐利如刀锋，死死盯著戴著单片眼镜的格林。
    “算了，不重要”，她忽然笑了，右手食指凝结黑色光斑，径直朝格林扑来：“死人知道再多也没用。”
    相当奇异的场景，黑色光线这种东西，格林前世从未听闻。
    他眼睁睁看著光斑快速逼近，纹丝不动，摇摇头轻笑道：
    “一个常识，光线会被镜面反射。”
    【定製魔法：格林的反光镜】
    寒气匯聚，在他面庞瞬间结成光滑镜面，反射出拉夏戛然而止的笑意。
    黑色光线触及镜面的瞬间便被反射，来也汹汹去也汹汹，精准命中了一旁看戏的拉夏小臂。
    滋啦滋啦——
    水入油锅的动静，夹杂著拉夏痛苦哀嚎声一併响起，他的手臂已然腐蚀，暗红色鲜血穿透名贵礼服，落在地上不断冒出青烟。
    “魔法师？”，米婭皱起眉头，狠狠瞪著倒地的拉夏：“废物东西，这么重要的信息都遗漏了？”
    捂著胳膊的拉夏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格林无奈开口：
    “不怪他，老爹不知道。”
    他微笑著向米婭发出邀请：“聊会天？”
    “嗤，虽然不清楚你怎么做到的…”，米婭忍不住笑出声，双指併拢，恨声道：“一个二阶冰法师，也敢装模作样？”
    格林全身上下被凭空冒出的黑色荆棘包裹，眼看就要用力合拢！
    但他依旧嘴角带笑，不见慌张：
    “可惜了，谈判失败。”
    下一刻，深蓝色火焰燃起，將所有荆棘烧成飞回，没有伤到格林分毫。
    米婭猛地回头，赛丽·希维尔单手拎著蓝火大剑，笑眯眯关上了门。
    “【缄默议会】的五阶【暗法师】，我想想…应该叫【训诫议员】，对吧？”
    “他的確暂时打不过你，我来跟你玩玩。”
    米婭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看见大剑直逼面门，蓝色火焰炽热气息烧的她长发快速捲曲。
    法师职业者与剑士贴脸，结果不用多说，米婭被拍飞数米远，狠狠砸到书架上，女僕装漆黑一片。
    但她战斗素养很好，幽暗触手托住后腰，整个人奇异的凌空转一圈，稳稳落在地上。
    砰——
    还没整理好身形，米婭脚下一滑，第二次砸在地上。
    细细看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站立的那一小片区域，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冰球。
    格林微笑著坐在床上，好整以暇。
    【定製魔法：格林的脚滑战术】
    这次可没有喘息机会了，赛丽已经欺身而上，大剑狠狠插进米婭的肩胛骨，火焰炙烤下，淡淡肉香飘起，吃痛惨叫席捲整栋主楼。
    “我就说打得过吧”，她扭头对格林比了个大拇指，笑意盎然：“可別小看我！”
    同为五阶，米婭在赛丽面前几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虚境里毫无表现机会的赛丽，终於找到了自己的舒適区。
    格林终於走下床，隨手凝起寒气，將米婭嘴巴封的严严实实。
    法师职业很多技能需要依靠念诵咒文才能施展，他可不像出现什么意外。
    他扭头看向傻眼瘫著不动的拉夏，地板上隱约有水渍溢出。
    “嘖”，格林嫌弃的捂住鼻子，蹲下问道：“她不愿意聊，要不你来？”
    拉夏当然是非常配合了。
    “弟弟…不，格林啊，你听我说…”，他声音乾涩，像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我是被逼的，她说不配合就杀掉我！”
    “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鼻涕混合眼泪，將拉夏原本还算俊朗的脸颊涂抹的面目全非，他不顾鲜血直流的手臂，衝上来保住格林小腿，唉声气球。
    格林皱著眉头，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米婭·泽西在哪里？”
    说的当然不是这位【缄默议会】的法师，而是原本在莫修家效力三年的那位女僕。
    眼看拉夏表情唯唯诺诺，他心下一沉。
    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
    虽说只是自家女僕，平日也没什么交集，但真听到去世消息还是难免伤感。
    “我错了…我错了…”
    拉夏不断哀求，格林已经站起了身，指向门外：“莫修家犯事，理应由家法判决。”
    “但这名法师，我就留著了，没问题吧？”
    拉夏猛地扭头，帕米安·莫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
    他面沉如水，点头道：
    “当然可以。”

 第二十章 老狮子帕米安

    “父亲！我错了！”
    拉夏像是找到主心骨，连滚带爬朝帕米安方向蠕动，身后血水混杂不明液体，在地板拖成长长一条。
    今天经歷的一切实在太可怕了，超凡者大战，仅是余波就险些將自己隨意碾碎。
    “父...啊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帕米安径直向前而来，看都没看如蛆虫般的长子，拉夏刚刚伸出的另一只手被厚底皮鞋踩踏而过，发出第二声尖叫。
    “在这之前”，帕米安面无表情开口：“谁来为我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像是根本没看到赛丽熊熊燃烧的大剑、幽暗深邃的触手、满地冰球等，只是目光直直锁定面露惊讶的格林·莫修。
    “是这样的...”
    帕米安一动不动，听完了格林的陈述，扭头望向地上的拉夏，问道：
    “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你有一次解释的机会。”
    “我喜欢你老爹做事的风格”，赛丽笑眯眯肘了肘格林，小声说：“跟我爹有点像。”
    格林没有回话，只是平静看著自家哥哥表情从茫然变得惊恐，又转而麻木。
    “我没什么要解释的。”
    他的声音从像是从地底挤出，连不甘与痛苦都被抽离。
    帕米安走到死狗一样的拉夏面前，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很蠢的决定，知道为什么这样说吗？”
    他没等拉夏回答，逕自说著：
    “如果是因为想爭夺家主，动点小手段，倒也正常，我装作看不见就是了。”
    “但你联合来路不明的人，就敢对家里下手？”
    帕米安语调逐渐升高：“我问你，就算今天成功了，明天再杀了秋琳，这莫修家，到底还姓什么？”
    “蠢货！你要將整个家族，送给【缄默议会】吗！”
    他狠狠一耳光抽在拉夏面庞，竟像暴怒狮子，露出衰老但锋利的爪牙。
    可拉夏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愣愣看著面前老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父亲…您知道【缄默议会】？”
    “废话！”，帕米安毫不客气打断：“你以为他们会被莫名其妙找上门，只为了一个小小的镇上家族？”
    “回答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拉夏从未见过父亲鬚髮皆张的模样，沉默良久也没敢多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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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物”，帕米安站起身，没再看拉夏一眼，隨意对身后护卫说道：
    “拖走，清理好房间，別脏了客人的眼。”
    “是！”
    那帮粗汉子手脚可不轻，拉夏只觉得伤口被反覆撕扯，剧烈疼痛让他惨叫出声，却无人在意。
    室內重新恢復安静，帕米安走到床前，嗤笑道：
    “装病上癮了？要不我给你换个药？”
    “嘿嘿~”，格林麻溜扯掉所有绷带，露出完好无损的肢体，笑嘻嘻跳下床：“老爹威风！”
    倒不是违心称讚，正如赛丽所言，他真觉得帕米安挺帅。
    穿著单排扣礼服的中年男人摇摇头，轻声道：“调查结果，方便的话，和我说一说吧。”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去，黑檀木手杖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帕米安没有追问格林哪来的超凡力量，也不在意他们会对地上那摊黑漆漆的烂泥做些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
    “好了，接下来该聊聊我们的事了。”
    管家们收拾残局的速度很快，仅仅十分钟后，地面上的血跡、冰碴，乃至於破损处全部打理妥当。
    格林也懒得在意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笑眯眯看向米婭·泽西。
    “从哪里开始呢...要不你先自报家门？”
    他实在不想用“米婭”来称呼这个不请自来的【训诫议员】。
    米婭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她全身魔力已经被深蓝色火焰焚烧殆尽，沉重的冰块压在手脚之上，动都动不了。
    赛丽太强了，她从未想过同阶作战，能被碾压到如此地步。
    抬眼间，那个魔鬼一样的女人已经走到近前。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赛丽始终微笑著：“那我自己来找找...”
    她伸手撕开质量很好的女僕制服，露出內部紧身衣，从后腰暗袋里扯下一块徽章。
    “你怎么会...”，米婭语气惊愕，这傢伙熟练到过分，像是和议会打过无数次交道一般。
    “刚才不说，现在就请闭嘴，一会再问你。”
    赛丽一脚踩在她的嘴上，残留冰碴刺破皮肤，满脸鲜血。
    格林凑上前，仔细端详。
    那是一块长方形印章，厚度大致和银幣差不多，最中间刻画著图案...被荆棘缝合的嘴唇。
    右上角用乌尔其语写著“五”的字样，右下角有一个名字“丹尼拉·马伦”，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信息了。
    “对上了”，赛丽冲格林点点头：“【缄默议会】的五阶【训诫议员】，她的真名应该就叫丹尼拉·马伦。”
    接过赛丽递来的名牌，格林翻来覆去打量著，除了被体温捂到温热外，没什么特殊之处。
    谨慎起见，他又戴上了单片眼镜，確认丹尼拉身体的黑色魔力已经被压制到不可见才安心。
    “哪来的眼镜？”，赛丽挺好奇，刚才就看到了，一直没太方便问。
    格林也坦然，笑著回应道：
    “虚境『sss』评分的奖励，你没有吗？”
    谁料赛丽面露苦笑，两手一摊：“別开玩笑了，活都是你乾的，我就剩个『b』评分，除了基础奖励啥都没有。”
    “啊？”
    被按在地上丹尼拉眼睁睁看著这俩人话题从自己身上忽然转变，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听到了什么...虚境sss评分？
    “该死的拉夏！”，她心头疯狂咒骂：“別让我再看到你！”
    据拉夏·莫修所说，格林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富贵少爷，脾性不错，待人有礼貌，但也没什么长处。
    现在看来...糊弄鬼呢！
    她忽然发现，两道目光重新转向自己，心头一凛。
    接下来...会怎么样？
    谁料那该死的小少爷根本没继续提问，反而拍了拍身旁大金毛的脑袋，指著她说道：
    “闻闻她，记住这个味道。”
    “然后去整个庄园走一圈，有类似气味的地方，带我们去。”
    本以为跟狗说话已经很夸张了，结果那大狗居然行了个礼，脆声回应：
    “yes，sir！?>?<?”

 第二十一章 格林人仗狗势

    看著狗子欢快跑开，丹尼拉原本因为禁錮而动弹不得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眼眸毫不掩盖深深的绝望。
    眾所周知，非人生物只有到达七阶之后，才能开口说话，换做议会的等级，可称作【缄默者】，仅次於八阶【元老】和九阶【议长】。
    原来自以为的可以抗衡，落在他们眼里只是个笑话吗？
    她忽然警醒，死死盯著格林：
    “我懂了...你是哪位【奥术君王】的后代？”
    能以二阶之躯隨意指挥七阶生灵，一定有高到夸张的后台，绝不可能是小小莫修家幼子这么简单。
    “嗯？”
    格林眨巴眨巴眼睛，意识到这女人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与赛丽对视一眼，表情逐渐曖昧。
    他微笑著伸出食指，放到嘴唇中央。
    “嘘~”
    ……
    接下来的盘问环节顺利到令人难以想像，丹尼拉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
    格林也很快理清了状况。
    丹尼拉的出现並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潜入。
    毫无疑问，將原本的格林·莫修扔进暗光林，就是她的手笔了。
    取代米婭，帮助拉夏清除格林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趁秋琳外出时，製造“见色起意、杀人拋尸”的情节。
    这样一来，莫修家就只剩一个拉夏能够继承家主位置了。
    “所以...”，格林真有些好奇：“这乡下家族，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惦记的？”
    他很难理解，有九阶至强者坐镇，势力遍布大陆的超级组织，为什么会忽然盯上莫修家。
    “我的上级，从旧纸堆里发现一些秘密”，事已至此。丹尼拉无所不言：“没告知议会，我们想先拿到东西，算是功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据我们推测，莫修家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守林人】家族！”
    格林还没什么反应，反而赛丽面色骤变，一个箭步站到丹尼拉身前，大剑重新燃起烈火，厉声道：
    “这件事，有几个人知道？”
    “赛丽小姐，我没法还手”，丹尼拉苦笑著，早已认命：“两个，只有两个人知道，我们保密做的很好。”
    “这么大的业绩，不会告诉其他人。”
    赛丽似是鬆了口气，扭头对满脸困惑的格林说：“另外一个知情者，也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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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是毫无保留相信赛丽，眯起眼睛想了想，连续提了四个问题：
    “另一位是谁？什么等阶？”
    “你能联繫上他吗？”
    “確定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为什么不用武力夺取？”
    丹尼拉老老实实回答：
    “另一位是我的直属领导，叫凯博·斯利文，六阶【列席议员】，法师职业。”
    “能联繫上，我们有专用的交流方式。”
    “確定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想拿这个做成绩，要是公开，今天在这的就不是我了，很可能是某位【元老】！”
    “武力...不行的，帕米安是个人物，大概寧愿玉石俱焚也不会说，只能辅助拉夏拿到家主位置，才能维持计划。”
    她旋即有些泄气，嘟囔道：“幸亏【元老】没来，有您这尊大神在...唉！”
    说的当然不是格林·莫修，而是他背后那尊【奥术君王】！
    格林忽然发现，这个美妙的误会好像越来越深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心头有了计较，轻笑道：
    “既然你发现了，我也懒得装。”
    “格林·莫修的確是死了，我呢，正好顶替了这个位置。”
    “【守林人】的消息不光你们能发现，我们已经观察很久了，这次顺水推舟而已。”
    说著，他表情渐渐不屑：“都跟你们似的，动不动下杀手？”
    在丹尼拉听来，这套逻辑完全通顺，【奥术君王】爱惜羽毛，必不会让自家亲子做杀人替换的事，耐心等到格林死去，再取而代之...
    反正动手者是声名狼藉的【缄默议会】！
    “尊贵的『格林』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她在“格林”二字上加重了语调，示意完全臣服。
    格林毫不犹豫开口：“让那个凯博·斯利文过来，灭口后，给你个为我家效力的机会。”
    “记住，一旦发现有更多人牵扯其中，你连死亡都会是奢望。”
    他语气冰冷，丹尼拉却觉得正常。
    【奥术君王】家少爷，这种姿態才对味，之前那都是个啥？
    她隱隱有些兴奋，能正儿八经跟著大佬混，不比人人喊打【缄默议会】强多了？
    “没问题！”，她当机立断：“凯博就在博桑镇等我消息，很快就能来...您选个时间？”
    “唔...”，格林皱著眉头，摆手道：“等消息吧，我先去问下情况。”
    ……
    丹尼拉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魔力与灵感焚烧殆尽，身体也被坚冰禁錮在地板，无需多虑。
    格林和赛丽一前一后走出主楼，直到四下无人，赛丽终於绷不住了，捂著肚子狂笑：
    “你啊，果然聪明！”
    她是唯一见证了布鲁斯蜕变的人，当然知道什么见鬼的【奥术君王】，纯属扯淡。
    “別取笑我了”，格林烦躁的挠著头，问道：“那个六阶的来了，你打得过吗？”
    他必须先確认好战力差距，倘若引来了“鱼”，却给自己整条船捅翻，那乐子就大了。
    赛丽揉了揉眼角笑出的泪滴，自信点头：“可以！但是只能打一个！”
    这姑娘永远自信，只要没跨过第二道“天堑”，抵达七阶，她都能上去单挑。
    “好！”，格林终於放心下来，看著女孩清丽面庞，无奈道：“真对不住，我家的事，得一直麻烦你。”
    “呦？少爷良心发现啦？”
    她笑嘻嘻凑上前，翻来覆去也没从格林脸上发现敷衍，这才满意点点头道：“你救了我的命，帮忙打架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做了很多次復盘，如果没有你，我只有不到一成...半成的概率能通关【永利科技公司】！”
    “所以...”
    女孩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在阳光下美得惊人：
    “不用说这些话。”

 第二十二章 以多欺少

    博桑镇只有两家旅店，一东一西，离莫修家近一些的叫【假日旅店】，是一栋四层小楼。
    而301，住著一位长租客，慷慨的付了一个月租金。
    凯德·斯利文觉得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简直糟透了，多待一天都是痛苦。
    “该死的丹尼拉…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按照分工，丹尼拉负责潜入莫修家，完成清除任务，扶持拉夏上位，而他的任务就很简单了：在一切就绪时与下属匯合，通过新家主找到【守林人】代代相传的宝物。
    然后一个不留，灭口。
    他们当然根本没打算给莫修家留一个活口，万一消息泄露，会有高级职业者来找麻烦。
    “前几天的消息，小儿子格林已经死了，那不就剩个女儿了吗？”
    “怎么这么墨跡…”
    他站在窗口来回踱步，灵感告诉他，事情未必会如想像的顺利。
    来了博桑镇足有二十天，议会的工作管都没管，已经有人举报“瀆职”了。
    “等著吧”，他咬著牙，骂骂咧咧：“等我拿到东西…你们这帮混蛋都別想跑！”
    正纠结时，信息界面凭空展开，【丹尼拉·马伦】发来信息：
    【一切就绪，准备进场，今晚八点，莫修家广场匯合。】
    等待许久的凯德大喜过望，用力挥舞拳头，用法力书写文字，回应道：
    【好，暗號是“星空恆久”、“缄默不朽”。】
    ……
    几乎同一时间，格林戴著开裂的单片眼镜，敲开了帕米安的书房大门。
    “父亲，今天晚上借个场地，我们要打架。”
    “时间？地点？”，帕米安头都没抬，隨意翻动手头帐本：“跟【他们】有关？”
    “是的，父亲，晚上八点，就在咱家广场。”
    格林发现，跟老爹沟通简直太顺畅了，除了没有超凡能力外，几乎是个完美的男人。
    单片镜中，帕米安毫无超凡波动，安静的像一滩死水。
    “嗯？”，中年男人抬起头，深深看著格林：“在自己家里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格林上前一步，坐在椅子上，两手一摊：
    “没办法啊，对面是个六阶【列席议员】，打起来估计动静不小，您说，还能去哪？”
    “打得过？”
    “打得过！”
    想到希维尔家小女儿也在这里，帕米安突兀笑了，重新將头埋进无穷无尽的帐本里：
    “隨你。”
    眼见父亲有终止话题的意思，格林刚要起身，就看到眼睛一花，熟悉的信息界面闪烁。
    这次没有无穷无尽的永利科技公司信息，转而是两行新消息：
    【lv.5丹尼拉·马伦：一切就绪，准备进场，今晚八点，莫修家广场匯合。】
    【lv.6凯德·斯利文：好，暗號是“星空恆久”、“缄默不朽”。】
    “嗯？”
    格林刚抬起的臀悬在半空，生生停下动作，歪著头思索。
    “怎么了？”，察觉到异常的帕米安重新投回目光，狐疑道：“还有其他事吗？”
    格林重新起身，微笑摇头：
    “没有，父亲，今晚记得早点休息。”
    ……
    月亮窃取了太阳光辉，夜幕落下，博桑镇陷入沉眠。
    凯德·斯利文踩著清风，就这么越过高墙，落在莫修家的广场上。
    四下打量，不远处的树木阴影下，有女子静立。
    “星空恆久”，他双手交叉在胸口，沉声道。
    “缄默不朽”，对面的女子穿著严严实实的紧身衣，声音低沉沙哑：“凯德先生，我等您很久了。”
    他放下心来，但还是好奇问道：“你声音怎么回事？”
    “別提了”，那女子无奈摆手：“莫修家天天唱诗，跟神经病一眼，嗓子都哑了。”
    凯德不疑有他，扭过头，看著只剩星星点点灯火的莫修庄园，眼眸贪婪一闪而过。
    “行动吧，你带路”，他正起神色，严肃道。
    “好的，我们先朝这边去…”
    他刚刚扭过头，便感到一股热力凭空出现，眼眸骤缩，踏著清风连续侧移三步。
    “你？”，暴躁扭头的凯德，正面对上一把冒著蓝火的门板大剑。
    “小心哦~”
    赛丽轻笑著，手上却一点不含糊，势大力沉的一击狠狠砸向凯德面门。
    “你是谁？”
    反应再慢的人也该意识到，面前这位根本就不是丹尼拉·马伦，他借清风躲避的同时，右手也摸上了身侧法杖。
    可突兀间，侧身躲避的凯德踩在密密麻麻的冰球上，整个人控制不住身形，翻滚两圈，径直撞在树干上。
    【定製魔法：格林的脚滑战术】
    “都说了，小心点嘛。”
    赛丽瞅准时机，欺身而上，大剑在草坪上燃起熊熊烈焰，照亮半片夜空。
    可凯德毕竟是六阶风法师，实战经验丰富，单手向下一拍，便借著风力站到半空。
    “一个五阶【剑术大师】，一个二阶【冰法师】”，他眼眸通红，举起法杖重重下压：“也敢埋伏我？”
    下一刻，狂风大作，凝结成散乱刀刃，密密麻麻朝赛丽席捲而来。
    【六阶魔法：虚空刃】
    “嘖”，女孩无奈撇嘴，从挎包取出罗盘，秘力毫无保留灌注，红宝石在夜空中熠熠生辉：“此处禁止风系魔法使用！”
    狂风毫无徵兆休止，落叶刚卷上半空，又纷纷落下。
    凯德也失去了清风托举，重重砸在地上，又被细密冰球绊倒，法杖脱手，飞到一边、
    “糟糕！”
    他心头警铃大作，可没时间犹豫，蓝火大剑已经再度逼近。
    虽说赛丽明显虚弱很多，但不能施展魔法的法师被剑士近身，结局可想而知。
    凯德心下一横，翻手摸出画著“蔷薇封口”的徽记，狠狠捏碎！
    一束净光凭空浮现，径直朝赛丽激射而去！
    “去死吧，剑士”，他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悬在半空的剑士，无论如何躲不过这这一击！
    可赛丽像是没看到一样，大剑持续下砸，连躲避动作都没有。
    “你疯了吗…”，凯德话音刚刚出口，就看到女孩身前，凭空凝结而成一面冰稜镜！
    而赛丽始终微笑：
    “都说了，要小心啊~”
    【定製魔法：格林的反射镜】

 第二十三章 缄默落、飞鸟归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大剑刺透凯德右侧肩胛骨，而净光则贯穿胯骨，將他半边身子焚烧殆尽。
    “厄啊啊啊啊啊！”
    凯德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人，比丹尼拉所体验还要更加剧烈的痛苦席捲每一处神经，他忍不住嘶吼出声。
    “安静点”，格林从树木阴影走出，身后跟著只大金毛：“会吵到乡亲们睡觉。”
    话音落下，寒气凝结，冰块將凯德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聊聊？”
    他笑的像虚境走出的魔鬼。
    一个二阶、一个五阶，面对完全体的六阶【风法师】，全程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主阁楼上，帕米安深深看著已经熄灭的火焰，隨手拉上窗帘。
    他是该睡觉了。
    ……
    九点整，格林房间喜提新成员。
    丹尼拉·马伦和凯德·斯利文排排坐，被烧乾魔力，禁錮在椅子上。
    凯德恶狠狠看著丹尼拉，后者却毫不在意，已经在想加入那位【奥术君王】阵营后，挺直腰杆做人的场景了。
    “好啦，两位”，格林微笑拍手：“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赛丽面色苍白坐在一旁，显然那个罗盘消耗巨大，几乎要站不稳身子了。
    独自行走，总得有些压箱底的傢伙事儿。
    思索间，格林继续开口：“我想知道，两位究竟要从莫修家获得什么呢？”
    他好奇这个“秘宝”很久了，但也没直接问老爹。
    家主之位在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早晚会知道，也无需多嘴。
    凯德杀人般的目光转向格林，表情阴森：“你最好现在放了我。”
    “【缄默议会】內部有通讯方式，我已经告诉上级了，很快就有人来抹平这小镇！”
    格林歪著头，忽然嗤笑出声：
    “拿我当傻子骗？”
    “通讯…有距离限制吧？”
    这不是空穴来风的猜测，他能看到二人通讯內容，却没有第三个人加入，大概率意味著只能在短距离使用。
    显然，他猜对了。
    凯德满脸震惊的看向身旁丹尼拉，这叛徒，连这种头等机密都和盘托出？
    可丹尼拉看都没看他，满眼期待的盯著格林。
    事已至此，该给她鬆绑了吧？
    谁料格林看都没看他，逕自揉著金毛狗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提问。
    “那个…少爷？”，她忍不住开口：“我什么时候能加入【奥术君王】座下？”
    迎著凯德见了鬼的眼神，格林两手一摊，笑眯眯道：“什么君不君王的，没听说过啊。”
    “丹尼卡女士，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肉眼可见的，丹尼卡眼睛瞪得浑圆，不可置信。
    “你？”，话还没出口，她的嘴巴再次被冰块封锁，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
    格林转向凯德，面色骤沉：
    “凯德先生，我会问三个问题，而你，只有一次拒绝回答的机会。”
    ……
    十点，四名穿著劲装的男人打扫乾净房间，手脚麻利的將两具被冰凌贯穿全身，没了呼吸的尸体搬走，看向格林的眼神满是敬畏。
    他们是莫修家护卫队的成员，都是战场出身的好手，被帕米安高价聘请而来，兼职教官，负责家里三个孩子的训练课程。
    即使久经沙场，护卫们也险些被房间內的恐怖景象嚇到手抖。
    “这房间是待不下去了”，格林扭头看向赛丽，耸耸肩：“我决定换个臥室。”
    前前后后，这房间两死一残，几乎每块地板都被血液浸泡过，实在有些膈应人。
    “你看著办咯”，一个小时过去，赛丽终於恢復了些精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要去睡觉了，今天真是累够呛！”
    一天打两场架，一次平级一次越级，她觉得浑身都要被掏空了。
    但该说不说，与格林的合作相当顺畅，愣是一点伤没受。
    “晚安”，格林笑眯眯：“做个好梦~”
    “我要抱著布鲁斯睡！”，赛丽猛地叉腰。
    “啊？”
    “汪？“(oДo*)”
    ……
    当然，赛丽最终没有从格林手中抢到布鲁斯的使用权，气鼓鼓的回到客房，鼓起的脸颊忽然笑出声。
    她取出已经擦拭乾净的大剑，靠在墙上，又隨手拿下罗盘，放到桌面。
    “唔…法力消耗差不多了”，女孩看著色泽明显暗淡的红宝石，嘟囔道：“也没事吧，反正实践作业快结束了。”
    “喂！”
    赛丽拍了拍罗盘，像是在和它对话：
    “你说，格林会去【普罗修斯学院】吗？”
    “应该会吧，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
    女孩心事肆无忌惮飘扬在夜空，栗色长髮披散，落成瀑布。
    窗外传来“扑棱扑棱”动静，她打开窗，一只大號纸鸟正悬停在窗前。
    “这么快？”，赛丽面露惊讶：“老爹…是真出力啊。”
    纸鸟是希维尔家独创的通讯方式，虽说后续沿用到许多贵族家中，但毕竟不算常见手段。
    飞行的距离远近、速度、乃至是否能携带重物，全靠使用者灌输法力。
    至少以现在的赛丽来说，不依靠罗盘，完全驱动不了。
    纸鸟落在桌面，坍缩成一张羊皮纸，正中央画著一枚徽记。
    那是一只狮鷲模样的剪影，围绕整圈花瓣，来自於骄傲的希维尔。
    赛丽取下羊皮袋，將所有物品一字排开：
    一封信、一枚手环、和一块菱形晶体。
    她打开手心，熟悉的刚劲字体映入眼帘：
    【亲爱的赛丽，展信佳：】
    【关於你说的博桑镇莫修家，我只调查到是个富户，但信息很少，这本就反常，可能是有人刻意將这个家族的信息抹去了，要不总能从业务范围找到蛛丝马跡。】
    【至於法杖，家里“工匠”最新研发了一款手环式，还没有全面运用，先给你试试。】
    【认识了“冰法师”朋友吗？有空欢迎来家里坐坐。】
    【出门这么久，想必“微光仪”快耗尽了吧？我给你加了补充，注意安全。】
    【你母亲也很想你，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祝实践顺利！】
    【费德南迪·希维尔】
    赛丽將菱形晶体与红宝石贴合，柔和光晕流转，宝石便重新熠熠生辉。
    她左手举著信件，右手拿起手环仔细打量，笑容灿烂。
    像个真正的小女孩。

 第二十四章 杰克还乡

    老杰克直到晚上十点，才从储物间走出。
    “辛苦了，事情已经解决。”
    格林笑嘻嘻说著，猛然瞥见他的眼神，心头一惊。
    那是怎样的深情呢？冷漠、悲伤、困惑...何其复杂！
    “先生”，杰克·莫修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您能告诉我...我家少爷还活著吗？”
    他真的老了，脊樑弯曲，眼眸浑浊，却死死盯著格林，像用尽所有力气。
    少年深吸一口气，静默不语。
    “您放心，整个莫修家，只有我和少爷相处时间最久”，老杰克缓缓解释：“除了我之外，即使是老爷，也发现不了异常。”
    “我不会对您的计划有任何影响，只是想知道...少爷还活著吗？”
    杰克·莫修身形瘦小，落在格林眼里却如巍巍高山。
    “我没有计划，就是格林，一直会是格林。”
    许久，少年轻声开口：
    “只是，你说的那位，已经被拉夏害死了。”
    老杰克眼眸骤缩，不可置信道：“拉夏少爷？怎么会...”
    “来，坐下聊。”
    面对这位尽忠职守的老人，格林实在动不起心思。
    说明所有情况后，老杰克沉默了很久很久。
    “拉夏少爷...从小就没什么心思，跟老爷不一样”，他眼神飘忽，隱约有回忆流淌：“我活了这么多年，也能猜到，他早晚有一天会被欺骗，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啊。”
    两行清泪从浑浊眼眸流进皱纹里，他整张面庞映照灯火，更深邃了些。
    “先生，我明天就离开莫修家，以后的事，还请多多费心。”
    老杰克不再称他为“少爷”，更庄重了些。
    “你...”
    格林有些不忍，在家族待了一辈子的老杰克，还能去哪里呢？
    “放心，先生”，他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这些年，老爷待我不薄，剩下不少金希尔，去哪都能落脚。”
    “以后，还请您善待莫修家。”
    明明差了三个辈分，杰克愣是一口一个“先生”，腰背佝僂。
    格林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知道了，放心，莫修家会站在更大的舞台。”
    他轻声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就好。”
    老杰克的呢喃低低浅浅。
    ……
    第二天，在家族任职五十年的杰克·莫修正式提出告老还乡。
    理由也很简单，身体衰老，不適合继续留在家族，只想落叶归根。
    家主帕米安·莫修爽快答应下来，给了一大笔钱，又安排车队，一路相送。
    博桑镇外，宽阔道路前，老杰克站在车队前，最后一次深深看著格林的面容，像是要刻在心底。
    “请回吧，少爷”，他声音柔软：“风大，別感冒了。”
    他遵守了诺言，眾目睽睽之下，待格林如真正的少爷。
    “您要回修睿城吗？”，格林忍不住轻声问道。
    老杰克不是博桑镇人，出身於科利尔王国都城修睿，家道中落后才辗转来到博桑，一呆就是五十年。
    “是啊，少爷”，他好像彻底放下了心结，微笑说：“修睿也是个很棒的城市，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有没有大的变化？”
    “有空可以来玩一玩，城里常年开著浦星花，很漂亮。”
    老杰克伸出手向前探，忽然顿了顿，从格林脑袋移开，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保重，少爷！”
    无论如何，格林算是替“格林”报了仇，些许心结，也该放下了。
    帕米安给了一大笔钱，加上这么些年攒下的金希尔，是很夸张的数字了，足够安度晚年。
    “有空回来看看。”
    “好的，少爷！”
    他坐上马车，拉下幕帘，便再没有回头。
    格林久久站在原地，直到身后传来声音才回过神。
    “杰克叔叔...走了啊？”，说话的是秋琳·莫修。
    她上前一步，与格林肩並肩。
    “走了，希望老人家晚年幸福吧。”
    格林忽然觉得，这样的结局或许更好一些。
    莫修家已经成了漩涡中心，如老杰克这般人，搅在其中只会粉身碎骨，不如离去。
    他扭过头，看向並不熟悉的秋琳：“有心事？”
    这位姐姐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显然脑子乱糟糟。
    “格林啊”，她没有迎接格林的视线：“最近发生的事，都和我说说吧。”
    家族剧烈变动，哪怕並没有牵扯其中的秋琳，也感受到浓重的阴鬱味道。
    ……
    送走秋琳，格林隨意將自己扔到床上，满身疲惫。
    她没有对任何事发表意见，只是静静聆听，最终点头离开。
    “我会儘快回到学院，家族...就交给你了。”
    这是她回到家之后，说的唯一一句话。
    “布鲁斯，你说咱这日子，真的对劲吗？”
    格林苦笑著抚摸凑上前的金毛大狗，言语唏嘘。
    “人，別嘆气...?>?<?”
    大金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格林身旁，细心安慰：
    “还有我在嘛！???????”
    “誒嘿？”
    这狗子突然暖心起来，格林反而不太適应，想了想，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知道了。”
    这狗子自从晋升“超凡之狗”后，几乎不掉毛了，身上还总有些清淡香气。
    “对了”，他忽然想起，之前还给布鲁斯安排了任务：“检查结果怎么样？庄园里有没有味道难闻的地方？”
    “没有，昨天中午还有点异味，晚上就没了。”
    布鲁斯声调听起来比他还要懒散。
    “那就好。”
    格林大致猜到了状况，丹尼拉死后，与之关联的魔力自然消散殆尽，不可能留在庄园里。
    他眯起眼睛，感受床铺的柔软，不自觉意识模糊。
    “我睡会，十点半点喊我。”
    “知道了。”
    他可没忘记，每天十点半开始，是莫修家的“自然洗礼”时间，作为格林·莫修，他也想融入真正的庄园生活。
    老杰克的离去，终究是让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產生了些许归属感。
    “我来啦...嗯？”
    赛丽·希维尔捏著法杖手环，乐呵呵推开房门时，格林已经深深坠入梦乡。
    阳光打在他面庞，镀上一层金边，绒毛清晰可见。
    “累啦？”
    赛丽將手环放到桌面，坐到一旁，托起腮静静看著。

 第二十五章 赛丽的小礼物

    “人！起床啦！?????????”
    被布鲁斯迷迷糊糊唤醒的格林，刚睁眼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头。
    “你俩...”，他瞬间清醒，哭笑不得：“真的很嚇人啊喂！”
    狗子欢快跑开，赛丽鼓起腮帮，隨意將手环扔给他。
    “吶，送你的礼物，能用到五阶！”
    “嗯？”
    格林手忙脚乱接过，歪著头仔细打量。
    不似金属或矿石，更像木质手感，莹润的浅蓝色一体成型，镶嵌三枚小小深蓝宝石。
    “好看誒！”，格林喜滋滋戴上，大小正好：“怎么想到送我...等等？”
    他终於感觉到不对了。
    为数不多的魔力像是活跃起来，在体內开起派对，热热闹闹。
    手环就像个“矫正器”，將原本散乱、悠閒的魔力群整合匯总，变得极具进攻性。
    “法杖？”，他傻眼问道。
    听到赛丽肯定的回答，格林更摸不著头脑了。
    他所理解的法杖，不应该是一根木棍头，顶端镶嵌昂贵宝石的玩意吗？最次也得跟老爹的黑檀木手杖差不多吧？
    怎么能先进成这样！
    “哎呀！”，察觉到格林的困惑，赛丽好笑解释道：“可能跟你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应该很好用...试试？”
    格林手痒难耐，渴望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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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左顾右盼，找了块空旷位置，隨手施展。
    【定製魔法：格林的反射镜】
    肉眼可见的，冰稜镜更加凝实，光滑到像是真正的玻璃镜，大小也足足膨胀三圈！
    “好夸张！”，他暗自咋舌，只用了原本50%魔力的情况下，威力提升能有两倍，一来一去，这枚手环给了他足足四倍提升。
    也就是...大概能和三阶职业者正面碰一碰的程度。
    赛丽眼睁睁看著格林露出灿烂笑容，伸出双臂朝自己走来，无奈伸手阻止：
    “少来啊！”
    “嘿嘿~”
    ……
    护卫兼教官的科尔宾·戴维斯觉得今天实在是糟透了。
    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是莫修家规定的“自然洗礼”时间。
    今天不太一样，多了位许久没见的小少爷，却少了位大少爷。
    他不清楚拉夏去了哪里，只记得昨晚去小少爷房间“搬尸”时，那个恐怖的场景：
    格林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翘起腿，冷漠面对两具被冰凌横七竖八刺穿的身体，丝毫没有怜悯。
    “带走，別脏了我的眼。”
    小少爷只说了这一句话，却让他在明媚春天，生生憋出满身大汗来。
    回过神，科尔宾看向格林，不由生出几分惊艷。
    原本的格林，身形说不上糟糕，但总会瘦弱些，没什么力气。
    但今天不一样，经魔力洗礼的肌肉线条流畅寻常，简直是工匠精心雕琢的石像。
    “魔法...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一生战斗，但看不见超凡之门的科尔宾遗憾想著。
    格林和秋琳並排站在花园草地上，衣著极致精简，能让更多皮肤接触到自然，这是莫修家的传统。
    格林沐浴阳光，忽然感受到魔力有细微异动！
    他很確定，如果没戴著手环，大概率根本察觉不到，实在太微弱了，但真实存在著。
    他努力匯集灵感，试图找到源头，可惜一无所获。
    “帮我拿一下口袋里的眼镜”，他扭头对科尔宾说。
    戴上单片眼镜，格林总算发现了些端倪。
    世间魔力隨空气流动，无处不在，但大部分地方都很稀薄，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魔力高度凝结的地方，大多被势力占据，作为“自留地”培养新生力量。
    但脚下站著的这片草地，能真切感受到魔力波动。
    从单片镜视角来看，游离在空气中的魔力缓缓向草地区域匯集，速度慢到几乎不可见，但真切发生著。
    “莫修家...果然不一般”，明显异常的现象引起格林好奇，但他很快想到另一件事：
    “等等！这眼镜功能升级了？”
    前几天使用时，对游离魔力的感知还很模糊，今天已经清晰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环，心头瞭然。
    几天来唯一的变化，就是这枚“法杖”了，梳理魔力后，也提升了对单片镜的利用效率。
    “得，还是个成长型物品？”
    有新收穫的格林没认出笑出声，科尔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装没看见。
    他可不敢管。
    ……
    日光浴后的午餐时间，格林依然没有看到拉夏·莫修。
    他也懒得问，按老爹的脾性，真给大少爷扔到某处自生自灭也不奇怪。
    餐后，帕米安单独留下了格林。
    “父亲，有什么事？”
    他並不奇怪，这几天的破事加起来，老爹半张床睡他旁边都算合理，到现在才找来已经很宽容了。
    女僕清理乾净桌面，重新端上红茶，帕米安才轻声开口：
    “最近家里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格林皱起眉头，这个范围就太宽了，根本没法回答。
    他没有顺著帕米安的思路往下说，转而提问道：
    “咱家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
    “当然，我不希望某天睡觉的时候，被一发魔法轰成渣。”
    这是大实话，按照丹尼拉的说法，【守林人】的秘密足以引起高阶职业者注意，鬼知道哪天就藏不住了。
    【缄默议会】能发现，別人也同样能发现。
    帕米安无意识摩挲手掌，眉头深深皱起，许久才轻嘆出声：
    “跟我来吧。”
    格林所说不无道理，他没法反驳。
    帕米安拎著手杖走在前面，格林一路跟隨，七扭八绕来到一座墙面前。
    这里是主楼最北侧区域，格林从小到大都没发现过异常，原以为只是墙壁而已，现在看来，似乎另有玄机。
    帕米安站定，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
    “这里是只有歷任家主才知道的地方，现在带你来，早了些，但就像你说的，时候不多了。”
    “本来以为我会像前几任家主一样，將这个秘密传承下去，直到出现足以承受一切的晚辈...”
    “但真没想到，你居然踏上超凡，还跟希维尔家姑娘混到一起。”
    “进了这扇门，就没法回头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格林：
    “你...准备好了吗？”

 第二十六章 朝圣者

    格林顾不上思考“希维尔”究竟意味著什么，帕米安的拷问直逼胸膛。
    他只是个外来人，真的能承担这一切吗？
    或许，当个富贵少爷，就这么过完一生也挺好？
    格林沉默良久，终於朗声开口：
    “我准备好了，父亲！”
    还是那句话，无论前路如何，他总不想被隨手扔来的魔法或剑气碾碎，那就只能前进！
    既已举起法杖，便再无退缩的道理。
    帕米安反而愣住了，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並不算熟稔的幼子。
    三十秒，格林只用了三十秒就做出可能改变一生回答。
    “我知道了。”
    他深深看了眼格林，將黑檀木手杖重重敲在墙壁上！
    魔力疯狂涌动，很快逼近格林看不懂的量级，又在高峰点转瞬而下。
    吱呀——
    墙壁，开了道门扉。
    三米高的大门能容纳三人並排入內，格林从没想过自家还能有这种地方。
    “要是有单片镜...”，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行！会死掉的！”
    光是从房间远远看了眼，就差点七窍流血，要是真戴著眼镜来，怕不是脑袋要当场炸成西瓜。
    二人一前一后进门，墙壁便恢復了原本模样。
    金毛大狗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
    门后是另一道旋梯，径直通往幽深地下。
    “我是继任家主后，才知道有这片地方”，帕米安解释道：“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第一个还没接任家主，就来到这里的人。”
    他並不在意格林的回应，继续说著：
    “莫修家，曾用的名字是【守林人】，很好理解吧？就是【暗光林】守护者，神战之前，我们也曾立於神之侧。”
    “沦落到如今地步的原因我也不清楚，许多信息代代相传后，缺失了很多。”
    “於我而言，唯一的使命就是將这份责任传承下去。”
    “至於结局…”，他忽然笑出声：“与我无关！那是你的责任。”
    帕米安像是褪去一身枷锁，语气都轻快起来，这是格林从未见过的模样。
    记忆中，父亲总是面无表情，哪怕母亲去世那天，也没什么变化。
    而今却像个真正的“人”了。
    旋梯深邃幽暗，几乎看不到尽头，格林觉得腿脚酸麻时，才勉强望见一丝光亮。
    “到了。”
    年过半百的帕米安竟是比他还要精力充沛，依旧步履稳健。
    顺著老爹指引的方向，格林投过目光，瞳孔骤然收缩！
    遥远的地下深处是一片宽阔空间，面积和莫修庄园差不多大，或者说…
    莫修家，建立在这片空间之上！
    格林明悟，难怪魔力会朝庄园聚集，也许根子在这。
    “很大，对吧？”，帕米安退后半步，与他肩並肩：“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震惊。”
    “像个坟墓，而我们，就是墓碑。”
    他眼眸深邃，一代代莫修族人，前赴后继守护这个秘密，是否真的有意义？
    帕米安觉得不重要，只有家主需要背负使命，其他人，富贵一生也很好。
    “去吧！”，他忽然语调昂扬，用力拍著格林肩膀，將黑檀木手掌交给他：“向前走，剩下的路，是你的了！”
    旋即，这个沉默半生的中年男人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楼梯上，不再动弹。
    “……”
    事情进展太过突兀，黑檀木手掌很重，半边肩膀都在下坠，可帕米安一拿就是半辈子。
    定下神的格林，长出一口气，静步向前。
    他今天穿著莫修家標准的单排扣礼服，这么一看，和帕米安竟出奇相似。
    楼梯尽头，步入空旷地下室后，格林才警觉这地方究竟多大。
    上层庄园充斥楼房、草木和设施，感觉也就那样，但真到视野开阔处才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空虚感。
    目光所及，只有正中央的区域，坐著位生灵。
    格林撇了眼懒散坐在楼梯上的老爹，鼓起勇气，径直朝那尊神秘生灵走去。
    地下魔力浓度极高，空气都显得粘稠无比，每行进一步，阻力就越来越大。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无处可去的魔力像是找到归途一般，疯狂朝格林身体涌来。
    二阶冰法师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手环嗡嗡作响，耀眼蓝光將他半边侧脸照亮。
    逼近极限时，黑檀木手杖凌空漂浮而起，將凝成漩涡的庞大魔力全部吸收！
    地下室像是捲起一阵狂风，凡人不可见，却是法师职业者梦寐以求的场景。
    格林这才明白，什么手杖…根本就是一根品级高到夸张的“魔杖”啊！
    “这也太夸张了…”，他嘟囔著继续前行，远远依稀能看见那尊生灵的模样。
    “！！！”
    格林脚步生生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清面容的霎那，脑袋像是要爆炸一般，剧痛自上而下传导全身，又被不知名清流消解。
    层层叠叠的场景像电影胶捲，飞速划过。
    他看见青铜柱直插天际，落下的碎屑化作黄金，落在流淌蜂蜜的大河，无人在意；
    他看见持剑者襤褸登山，罡风將一身甲冑吹散，撕裂刀刻斧凿般肌肉，一言不发；
    他看见圣树结出金苹果，由巨人拼尽全力摘下，又赠与渺小生灵享用，枯萎衰败；
    他看见天使被扯下羽毛，埋进土壤作他年肥料，肉身撕扯后分食殆尽，血溅长空；
    一幕幕神圣或奇诡的场景轮番出现，时间在此画下休止符，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千年……
    时间长河就在这小小的地下空间奔涌咆哮，又无奈止歇。
    有圣歌迴荡，从低沉到昂扬：
    【东有神灵追赶，西有邪魔窥伺，他们的手要追捕你，他们的网要遮蔽你！】
    【於是启明星照耀南方，北风为你开闢道路，南北必有开阔之地，仇敌的刀兵无法抵达那里！】
    【去追隨你的神！去拯救你的神！去侍奉你的神！去怜悯你的神！】
    格林一动不动，黑檀木法杖悬在头顶，像是活物一般，对那尊生灵鞠躬。
    哪有什么神，原来只是具早已死去的尸体罢了。
    而他也终於知道的祂的名字：
    奥瑞利安·繁星！

 第二十七章 僭越者

    时间片段早已结束，魔力恢復平静，帕米安坐在楼梯上，姿势始终未动。
    可格林呆立原地，瞳孔反覆收缩又扩张，连带著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奥瑞利安·繁星，好熟悉的名字，分明是永利科技公司那位【z8】级副总裁！
    现世已经死去的神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虚境？
    祂赐予职级时，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就是【守林人】家的孩子？
    莫修家守的究竟是什么？那片平平无奇的森林？
    来到这个世界成为格林·莫修，真的是巧合吗？
    布鲁斯为什么也一起来了？
    以及…公司的【z9】，到底是谁？
    乱糟糟的信息疯狂冲刷著他的脑海，浓郁魔力让格林脑子清明，但他寧愿糊涂些，至少不用如此困扰。
    一切像是从未发生，奥瑞利安·繁星孤零零坐在原地，像真正的尸体。
    可格林的下一步动作，险些让帕米安跳起来！
    这小子居然凑到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奥瑞利安的面庞。
    “呼——”，帕米安连著深呼吸才平復快要跳出的心臟：“算了算了，隨他去吧。”
    他已经来了很多次，也没如此大胆过。
    格林蹲在尸体面前，仰头张望。
    奥瑞利安的身形和普通人別无二致，面庞像是被迷雾笼罩，看不清真容。
    祂皮肤依旧紧实，红润透亮，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活人”。
    气息、灵感、魔力，神灵不朽的身躯什么都没有，撇开刚才所见不谈，几乎就是睡姿糟糕的青年人。
    “理我一下？”，格林反覆在衣服上擦去汗液，犹豫再三，还是没狠下心触碰。
    他很想问问，祂与永利科技公司的那位究竟什么关係。
    许久后，格林才一无所获起身，转身朝旋梯方向走去。
    “嗯？”，他猛地看见帕米安终於失去表情管理，眼睛都快掉到地上了，便挠头问道：“你…没事吧？”
    “？？？”，帕米安一肚子话不知道从何说起，嘴巴连续开合，愣是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先回去吧。”
    帕米安·莫修拔腿就跑。
    这辈子没慌成这样过。
    ……
    返回地面的路途同样漫长，或者说，爬楼梯比下楼梯费事多了。
    眼见帕米安半个字都不想说，格林百无聊赖，只能打开信息界面查看。
    依旧空荡荡，一条消息都没有，这也是好事，说明附近没有【缄默议会】的人活动。
    心意一动，通讯录开启，他朝上望去，【副总裁 z8奥瑞利安·繁星】的名字赫然在列。
    但没有后续了，他其实想试试能不能打开“私聊界面”，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放弃。
    那尊恐怖的垂眸天使，跟地下的生灵感觉完全不一样，格林將其命名为“神性”。
    “太巧了，不是吗？”
    格林很清楚，当过多巧合碰到一起时，大概率已经落入另一个剧本。
    他眯起眼睛，听著自己沉重脚步在静默空间迴响，忍不住扭头张望。
    祂一动不动。
    重新回到家主房时，格林已经满身大汗。
    反观帕米安，身上倒是还好，脑门汗滴止都止不住，硬领衬衫快要能拧出水来。
    他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喘著粗气瞪向格林：“你…”
    话停在嘴边，一向能说会道的帕米安也有卡壳的时候。
    “去吧，今天开始，你就是名义上的家主了，当然，暂不公开，家族业务还是我来做，没到接班的时候。”
    中年男人疲惫的摆摆手，示意格林別在这给他添堵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傢伙胆子这么大！
    格林看著黑檀木法杖，有些不舍，但还是递迴给帕米安。
    这是“家主信物”，还没到他继承的时候。
    “留著吧，我还有”，谁料帕米安从抽屉下方取出另一根手杖，和格林这根一模一样：“只是个模型，但够用了。”
    他语气转而无奈：“我不会魔法，拿著也没什么用，別丟了就行。”
    “好！”
    格林紧紧握著手杖，转身大步离去，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大胆过后，后怕便涌上来了。
    毕竟是一尊实打实的神灵，自己才刚刚稳住二阶，对方已经远远超过现存的职业等级范畴，万一剩那么点意识或后手，怕是连灰都留不下。
    但这趟“朝圣之旅”的收穫也显而易见。
    地下室积攒了数百年的魔力被黑檀木法杖尽数吸收，哪怕反哺到自身的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他站到二阶顶点去了。
    更有趣的是…【元素核心】的权能，彻底融合！
    黑檀木法杖在手，他能清晰看到空气中游离的细微魔力分子，五顏六色，很是漂亮。
    “可惜啊”，他端详著半人高的手杖，无奈摇头：“用不了。”
    手杖等级过高，加上储存了大量魔力，如今才二阶冰法师的格林根本无法使用。
    好在有赛丽赠送的手环，也足够撑一阵子。
    ……
    永利科技公司，2603办公室。
    奥瑞利安·繁星表情骤然狰狞，眉心持续滴血的空洞被莫名撑开。
    於是，鲜血匯成天河落下，生灵们搭建的房屋被冲刷殆尽，作物尽数淹没，哀歌响彻天际。
    【仁慈的神啊，请您看看人间！】
    【我的房屋摧毁，我的亲人离去，我的穀物枯萎！】
    【请神降下垂怜，我將献上牛羊、蜂蜜和稻穀，以饗安康！】
    祷词交织成浩大天音，可祂並不在意。
    “为什么！”，剧烈疼痛袭来，那是成百上千年未曾有过的体验。
    约十分钟后，一切止歇，眉心重新恢復滴血模样。
    奥瑞利安的面部和掌心的眼珠同时飞起，化作小天使，围著自己上下打量。
    【怎么了？】
    面前突兀闪烁信息界面，发件人名为：凯尔·阿维托緹斯。
    【一切正常，清除了些蚂蚁。】
    祂隨意回復著，小天使归位，眼眸透亮，似是从混沌中寻得半分清明。
    奥瑞利安·繁星深深看著满目狼藉的世界，又低头，穿透虚空远远望向1709办公室。
    “我想起来一些事，可惜只有一点点。”
    祂声音沙哑，带著莫名笑意，对自己说：
    “这里应该是一座牢房，对吧。”

 第二十八章 告死者

    莱茵歷36年，4月29日，晴。
    莫修庄园久违的掛上黑纱。
    由家主帕米安·莫修亲自主持的葬礼，祭奠不幸逝世的拉夏·莫修和米婭·泽西。
    拉夏当然不是帕米安亲自处死的，原本规矩之下，最多逐出家族，罪不至死。
    可丹尼拉提前在他心臟埋下一丝魔力，她被格林冰锥贯穿的瞬间，这份魔力也同时引爆，拉夏当场死亡。
    至於那位可怜的女僕，最终在家族大范围搜查下，於储物间发现了沉眠许久的小小女僕。
    莫修家人丁稀疏，自然不至於排场宏大，装著玻璃侧窗的黑马车缓缓驶入庄园，顶部有金银丝饰。
    格林、秋琳各自穿著长款黑袍、头戴风帽，静静站在原地。
    赛丽当然不会参加莫修家的葬礼，溜达去镇上閒逛了。
    “我们聚集於此，不为哀嘆命运残酷，而为见证两条年轻生命的陨落。”
    帕米安·莫修穿著同款黑袍、风帽，站在庄园小礼堂前，沉声念诵：
    “在神的眼里，死亡不分贵贱，我不祈求你无罪，只希望逝者能够安息。”
    “愿你的灵魂在神的国度，比此世更加清醒！”
    悼词很短，三两句说完，牧师便齐声开口，诵读《光辉公祷书》中关於“復活与宽恕”的篇章。
    格林眯著眼看向那群穿著白色教士服，与场上环境格格不入的人，他们来自博桑镇【光辉圣堂】。
    为首的是一名老教士，年纪很大了，双手抱在胸口，低头念诵。
    格林从未与这群人打过交道，甚至没怎么听过。
    莫修家与教会看似关係融洽，其实严格分离，这是教士们第二次进入庄园...
    第一次是帕米安的妻子瑞琪·莫修去世时。
    格林原本不太理解，但接过黑檀木手杖后，多少有了些猜测。
    仪式进行的很快，不知是不是刻意加速的缘故，只一个小时就全部结束。
    拉夏埋在家族墓地，而米婭则由家族护卫送回老家，帕米安给了一笔钱，足够米婭父母养老。
    ……
    教士们列队离开时，格林也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永利科技公司的超市里堂而皇之的摆著【光辉与契约之神右手小指】，明码標价售卖，足以让他產生好奇。
    再加上自家地下那位“奥瑞利安·繁星”，虚境与现世联繫之紧密，远远超出格林的想像。
    他倒也没指望在小小的博桑镇教堂能有什么收穫，多了解些总没错。
    ……
    博桑镇人口不多，区域面积却相当大，兴许是西接暗光林的缘故，外部看不见尽头的大片平原，全部归属小镇。
    一路坠在白袍队伍身后，格林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不知道【光辉圣堂】的位置。
    教堂根本不在镇上，远离人烟，静静佇立在平原。
    “这么远...”，格林皱著眉头，暗自思索：“哪怕是信徒，想找到这也很难吧？”
    他穿著轻薄斗篷，將头部遮盖严实。
    莫修家小儿子声名在外，镇上认识他的人不少，万一被缠住，难免引起白袍队伍的注意。
    他可不是来供奉的信徒。
    教堂背面有一大片森林，属於暗光林外缘派生森林，很安全。
    格林確认好方位，便不再跟隨，扭头朝树林去了。
    教堂门前视野开阔，他要从树林跑路过去。
    谁知没走几步，他就看见栗发女孩蹲在树干下，百无聊赖玩著手指。
    “呦，来啦！”，赛丽看见他，笑嘻嘻起身上前：“比预计的早了些，行动挺快嘛~”
    “你怎么在这？”
    赛丽·希维尔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瞥向教堂方向：
    “不止你好奇哦~”
    格林这才反应过来，赛丽和他一起逛超市，也看到了那根售价一亿的“小指”。
    索性这片树林不像暗光林一般看不见活物，蝉鸣鸟叫虽吵闹，但也叫人安心。
    二人並肩前行，赛丽继续解释：“在我的记忆里，每个区域的【光辉圣堂】都在城区中央，方便迎接信徒之类的...博桑镇，的確有点奇怪。”
    “就像...”
    格林敏锐接上话：
    “就像【守林人】？”
    “没错！”
    格林心头一凛，这个推论太可怕了。
    说起来，教堂的位置的確是最好的守林位，靠近暗光林，又能和小镇保持合適的距离，交通方便。
    “我觉得不太对”，格林皱起眉头，停下脚步：“如果真的是这样，教堂的守卫力量只会比我们想像的更强。”
    “同意！”
    赛丽更清楚，暗光林分四层区域，每层的危险係数直线飆升。
    与格林相遇的最外层被定性为“低危区域”，而最深处则是“禁地”！
    “我们换个方式”，格林当机立断：“正面过去！”
    ……
    莫修家幼子的到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规则迎接。
    无他，教堂每年运营费用的七成，都由帕米安支付。
    “神的孩子，欢迎来到神的行宫。”
    上午才见到的老教士原来是这教堂神父，名为罗文·休顿，正握著格林的手，用力摇晃。
    他心头也在感嘆：好俊的后生！
    格林已经褪去了轻质长衫，换上家族单排扣礼服，头髮打理的一丝不苟，整个人像在发光。
    他右眼戴著单片眼镜，微笑致意：
    “罗文神父，这么多年还没来拜访过，实在惭愧！”
    “无妨，神就在这里，不偏不倚。”
    符合格林对神棍的一贯认知。
    但这老头可不是寻常人，体內有淡黄色魔力流动，分明是个三阶职业者！
    这让格林心生警惕，博桑镇没有超凡的信息根深蒂固，谁能想到相隔不远的教堂里，竟然真的驻扎著超凡者。
    常理来说，单这老头一人，就能扫平整个莫修家！
    “罗文神父”，格林不动声色，故作悲痛问道：“我家大兄英年早逝，实在思念，不知神灵可否开恩，让我们兄弟聊一聊？”
    “这…”
    罗文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著道：“拉夏先生已经荣归神的国度，享用流淌蜂蜜与牛奶的河流，不必介怀。”
    “兄弟情深，感人肺腑，还请格林先生別太难过！”
    赛丽跟在身后，死死绷著笑容。

 第二十九章 冲啊！布鲁斯！

    对於各种各样奇怪的请求，罗文·休顿早就习以为常。
    有人希望作物十倍丰收；
    有人希望天降金希尔雨；
    有人希望隔壁寡妇爬床；
    甚至有人便秘三天，希望神灵给个痛快？
    这么些年面对形形色色的请求，罗文锻炼已经锻炼一身本事，都能完美应对。
    格林的“思念亲人”，在他这里显得如此稚嫩而可爱。
    “格林先生，我们到了”，祈祷室前，罗文笑眯眯伸手致意：“请进，这位女士也可以跟著一起。”
    赛丽是生面孔，但莫修家小少爷，身旁跟著漂亮女孩，也並不是很难理解的事。
    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便並肩入內。
    祈祷室是个小屋子，灯光透亮，摆著小桌子和两块地毯，桌上有一座长著翅膀的神像，通体莹白。
    罗文麻溜將地毯踢开，搬来两个椅子，坐到对面。
    “请坐！”
    面对金主，和那帮平民的待遇当然不同。
    “好的，谢谢神父”
    格林微笑落座，祈祷室在他的单片镜中，呈现另一副光景。
    密密麻麻的白色魔力活跃度很高，大约相当於外界的1.5倍，直教人呼吸顺畅、头脑清明。
    而源头，就是那尊神像。
    “很巧妙的设计！”
    格林暗自讚嘆，成本极低的布置却能让人精神一振。
    毫无疑问，落在寻常人眼中，这就是神的恩赐。
    ……
    废话环节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格林都懒得回忆刚才说了些什么。
    无非是一些对神的敬仰、对兄弟拉夏的怀念等。
    一老一少俩人，嘴里凑不出半句实话。
    赛丽全程聆听，很好的扮演了一位“花瓶”的角色。
    “罗文神父”，走出祈祷室，格林微笑问道：“我能走一走吗？”
    “当然，神的殿堂从没有秘密。”
    罗文优雅致意，偏头看了眼外面排起队的人群，无奈道：“抱歉，格林先生，我还要去接待信眾们，没法陪您一起...”
    “没关係，我看一看就走。”
    正合他意！
    教堂实际面积相当大，標准的尖顶风格，白袍教士来回走动，皆对格林微笑致意。
    “往南面去！”，他小声对赛丽说。
    整个教堂人不算多，但魔力气息浓厚，聚集在南面区域，隔老远都能看见。
    眼见魔力气息越来越浓，二人终究被拦下了。
    “格林少爷”，骑士模样的男人左右分立，护卫在一道门扉前：“前方是教会工作区域，禁止参观，抱歉。”
    和罗文相比，这俩人明显情商低了很多。
    格林也不强求，笑著摆手：
    “没事没事，隨便逛逛就到这了，抱歉，我这就走！”
    单片镜能看到魔力流动，这两人竟然和赛丽平级，都是五阶职业者。
    他们身体內部的气息与寻常魔力不同，分散在全身各处，於胸口隱隱凝成刀剑模样。
    格林猜测，应该是【骑士】职业者的特异。
    走远些，他才小声对赛丽问道：“刚刚那两人，应该是【骑士】职业者，和你平级，打的过吗？”
    赛丽並不奇怪这傢伙从哪获取的信息，那枚眼镜的来头她也清楚，毫不犹豫道：
    “两个五阶的【骑士长】...如果没有特殊物品的话，打得过！”
    “怎么？要干架？”
    “不不不”，格林笑容神秘：“只是『兜底』而已。”
    他有个新思路。
    ……
    “汪？我去当间谍？真的假的？“(oДo*)”
    布鲁斯毛都要炸起来了，两眼呆滯的看著格林。
    “没错！”，少年笑眯眯说：“放心，没什么危险，那边很多人带宠物去。”
    “记住，你要做的，就是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儘量收集他们私下聊天的信息，尤其是那个老头和骑士。”
    格林的第二方案，就是让布鲁斯打入內部，毕竟谁又会防著一只狗子呢？
    虽说大金毛如今已是“超凡之狗”，但並没有职业等级，只是会说话而已，哪怕真有探测手段，也找不到它头上去。
    “行吧...”，布鲁斯表情从惊愕变得无奈，脆声道：“回来我要吃大鸽子！”
    “行！”
    迎著赛丽似笑非笑的眼神，格林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鸽子到处都是，但和鸡差不多大的品种...算球，让老爹找得了。
    已经是“预备家主”的格林，多少有点帕米安提要求的资格。
    “对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扭头看向赛丽：“你会鑑別法杖品级吗？”
    “不会”，赛丽很坦诚，两手一摊解释道：“魔力內敛理论没听过吗？”
    “没有！”
    格林理直气壮，刚入超凡没到一周，上哪去了解这些见鬼的理论。
    “...好吧，我真的建议你去学院进修。”
    赛丽挺无奈，但还是耐心解释道：“魔力或者剑气之类的能量，无论在生物体內，还是在超凡物品中，一般都没法直接察觉。”
    “但也有例外，某些特殊物品有这种功能，或者是...”
    “踏过第二道天堑的七阶职业者！”
    格林瞭然，想来自己的永利眼镜（k-185型），就是赛丽口中的特殊物品。
    “七阶...有什么说法吗？”，格林赶忙追问，这些基础知识正是他如今缺少的。
    赛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散道：
    “七阶和之前的所有职业等级都不同，达到这个水平，可以称作【高阶职业者】，有很多特殊权能...说这个干啥！”
    她没好气的白了格林一眼，自己还没到七阶，只是从教科书里学了些，鬼知道究竟有什么特异之处。
    布鲁斯原本还在津津有味旁听，忽然耳朵竖起，感受两道目光投射而来。
    “汪？(*?????)”
    格林咧著嘴上前，笑嘻嘻道：“別挣扎了，我们给你做些改造，都是为了安全啊~”
    “人！你变了！???????????”
    当然，挣扎是没用的，两个人四只手，伴隨著桀桀桀的恐怖笑声，对布鲁斯进行“改造”。
    “不错！”
    这是格林的评价。
    “很好！”
    赛丽也竖起大拇指。
    晚上八点，日月换班。
    一只浑身漆黑的大號“辣条犬”走出庄园，与夜色融为一体，骂骂咧咧朝教堂方向去了。

 第三十章 布鲁斯的神奇大冒险

    黑色辣条狗神奇的与夜色彻底融合，哪怕贴在近前也看不清楚。
    赛丽的万能罗盘，总能在奇怪的地方起到作用。
    “人！坏！(?`~′?)”
    狗子气鼓鼓，它不喜欢自己现在的造型，哪有之前毛髮蓬鬆的模样好看。
    不知不觉，教堂近在眼前。
    博桑镇没什么夜生活，每逢黑夜，大家各自回家，点起油灯，稍稍玩耍便要休息，为第二天的劳作养精蓄锐…
    可平原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穿著黑色盔甲的护卫两人一组，围著教堂巡逻，连树林都没放过。
    “糟糕！”，布鲁斯趴在地上，將身体彻底融入环境，暗自想著：“也太难混进去了吧…”
    可这难不倒它，观察了足足二十分钟，终於发现巡逻规律。
    一共有五组护卫巡逻，范围涵盖整个教堂，必然会存在空缺。
    唯一危险的地方，就是教堂前那片空地！
    布鲁斯本就体型庞大，落在微弱灯光照耀的空地上，一眼就会被发现。
    “我看看…从这绕到树林，再藉助灌木丛摸到那边…”
    聪明过头的狗子，很快就找到唯一正確的道路。
    ……
    果然，计划很顺利，得益於今晚风大，树木沙沙作响，很好掩盖了狗子的行动轨跡。
    教堂北面，正是白天格林被拦下的地方。
    布鲁斯找了个隱蔽角落，蜷成一团趴下，根本发现不了。
    它的任务是打探消息，而这里来往人群最多。
    格林可没打算让狗子单挑整个教堂。
    很快，罗文·休顿的苍老声音传来，狗子竖起耳朵：
    “说了多少次了，有人来就换上流浪汉的衣服打走，我来善后！”
    “是格林·莫修啊…那算了，他老爹挺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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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那小少爷前几天进了暗光林，还活著出来了？嘖嘖嘖~”
    “……”
    话很密，但始终没有听到回应，好像只是老神父单方面诉说。
    许久，布鲁斯耳朵都要起茧了，才听到不一样的动静：
    “…大人，您来了。”
    罗文神父生意忽然恭敬起来，狗子原本快垂下的耳朵蹭一下立起。
    “前几天，博桑镇死了两个【缄默教会】的议员，你知道吗？”
    “啊？回大人，我並不知情…”
    “可有什么特殊动静？”
    “唔…还真有！前天晚上的时候，莫修家有爆炸声，但没有深入调查。”
    “莫修？就是那个镇上的富户？”
    “是的，大人！他们今天办了场葬礼，大儿子和一个女僕死了。”
    持续问话的是位女子，声音中气十足，布鲁斯敏锐闻到，这傢伙身上有股特殊气味，说不上是什么。
    “…知道了，我亲自调查。”
    整片空间就此寂静，再无人开口。
    布鲁斯一直等到九点半，巡逻的守卫们都收工休息，才趁著夜色，一路溜回莫修庄园。
    ……
    “你的意思是，有人盯上我家，要亲自调查？”
    “有个老头说话恭恭敬敬？”
    格林靠在床边，皱著眉头思索。
    那老头，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罗文·休顿，能让这位三阶职业者恭恭敬敬，起码是达到第二阶段的教会成员了。
    “怎么这么多破事！”，他烦躁挠著头，瞥见布鲁斯亮晶晶的眼神，不由笑出声：
    “答应你的，烤鸽子！”
    格林从桌上端出一个铁盘，上面摆了足足十只鸽子，烤的皮脆肉嫩，可惜都是普通大小。
    “汪？??????”
    “人！我要上次那种鸽子！?>?<?”
    “不吃拿去餵狗！”
    “我就是狗！(?_?)”
    显然，布鲁斯的抗议並没有什么效果，格林回想起向老爹申请“鸡一样大的鸽子”的时候，那个看白痴的眼神。
    他心虚的撇了眼赛丽，发现这傢伙已经完全脱敏了。
    “有什么想法？”，格林直截了当问道。
    赛丽摇摇头，身子微微前倾，单手托腮道：“没有定论，但很奇怪。”
    “按理说，博桑这种小地方，有个三阶职业者顶天了，但从布鲁斯的描述来看，那位『大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推断吗？”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和【暗光林】有关！”
    女孩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回踱步，眉头重重皱起，栗色长髮打著旋，绕的格林眼都花了。
    “她说要调查你，怎么考虑？”，赛丽猛地停步，盯著格林的眼睛。
    少年没有直接回话，反而问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在你的概念里，【光辉圣堂】是个怎样的组织？”
    “讲规矩！”，赛丽声音低沉到嚇人：“【光辉与契约之神】，从尊名就能判断，不是个『慈悲』的神灵，但很讲规矩，但是…”
    “但是，讲规矩是他们的『习惯』，而不是『要求』，对吗？”，格林平静开口。
    “…是的！”
    如果真的只是小镇普通富贵人家，赛丽还不至於如此失態，可倘若莫修家与曾经的【守林人】有关，那就不好说了。
    【光辉圣堂】可不是慈善组织！
    “你等著，我回趟房间”，赛丽心下一横，匆匆跑出去：“等我回来！”
    “啊？”
    格林愣神看著突然风风火火的栗发女孩，又低头望向吃到满嘴流油的布鲁斯，脑袋空荡荡。
    赛丽回来的很快，两分钟后，她就捏著羊皮纸和羽毛笔，关上门，珍重问道：
    “事情可能已经超出我们的掌控范围，无论【光辉圣堂】抑或【缄默议会】，都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你老爹也不行。”
    “我要寻求帮助，可能会涉及到你家的一些秘密，可以吗？”
    格林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她。
    他陷入漫长沉思。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莫修家的的確確是曾经的【守林人】一族，屹立神侧的不朽者，那具尸体就安安稳稳躺在地下呢。
    他不清楚来者能否发现地下的秘密，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暴露，想来是有些保护手段。
    但…万一呢？
    神灵的秘密足以惊动【教皇】与【议长】，九阶亲临，一切都將化作飞灰。
    格林呼吸渐渐粗重，面目挣扎变形，久久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第三十一章 莫修夜话

    “可以！”
    格林思忖良久，终於沉声说道。
    赛丽真的很尊重他，分明可以回房做了，却还是带到他面前来，先问意见。
    “谢谢”，他自己都没发现，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
    “好！”
    赛丽笑著点头，没浪费时间，抓起羽毛笔当面书写：
    【亲爱的父亲，晚好】
    【上次与您说的博桑镇莫修家，可还记得？】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怀疑与“守林人”有关...没错，就是那个暗光林的守护者。】
    【前几天有两位“缄默议会”议员入侵，被莫修家击杀，可能有人察觉到蛛丝马跡。】
    【今天，我又发现好像“光辉圣堂”也牵扯进来，可能有危险。】
    【我需要援助！】
    【赛丽·希维尔】
    简单几行字，將大部分情况概括清楚，关键部分模糊处理，主要目的是求援。
    “那就这样啦？”
    她笑眯眯挥舞著纸张，获得確认后，麻利將羊皮纸折成飞鸟。
    罗盘红宝石贴在眼睛处，纸鸟便扑棱翅膀，昂扬高飞。
    “等消息吧，估计得两三天才能收到回復。”
    赛丽疲惫的揉著眉心，面色有些苍白。
    哪怕藉助罗盘，这种行为对她而言还是太难了。
    格林目瞪口呆看著纸鸟上天，嘴巴无意识开合，终究没发声。
    谁都应该有秘密，谁都可以有秘密。
    “不过...”，他迟疑著询问：“这件事，不会对你家有影响吗？”
    “你在担心我？”
    女孩眼眸亮晶晶，像纳入整片星空。
    没等格林回话，她咯咯咯笑了起来：
    “放心啦~”
    “帝国，谁都不怕！”
    ……
    格林第一次在深夜十一点敲响老爹房门。
    “进。”
    帕米安还没睡，声音清醒浑厚。
    “我有事向您匯报！”，格林大步入內，逕自开口。
    帕米安·莫修哪怕在臥室都穿著整齐正装，將手上书册夹上书籤，放到一旁，静静等待格林开口。
    “说吧”
    隨著格林讲述，帕米安眉头越皱越深。
    “看起来，你已经处理完了？那么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饶有兴趣的看著自家锋芒毕露的小儿子，刚硬面容不自觉缓和了些？
    “首先，我觉得这件事，只能这么做”，格林斟酌著开口：“但毕竟涉及到家族，必须第一时间和您沟通。”
    帕米安陷入长久沉默，眼眸眯起，右手轻轻牵著桌板。
    “说就说了，没什么”，他平静道：“能来说一声，我很高兴。”
    这倒是出乎格林的意料，原以为的狂风暴雨並没有到来，他探头好奇问：
    “您不担心家族秘密被公之於眾？”
    “並不会”，帕米安摇摇头，忽然笑了：“现在，你才是家主，我只是暂代管理而已。”
    “家主代表家族，无论做出什么事，都可以，只要承担后果就行。”
    “而且...”
    他顿了顿，长嘆出声：
    “家族守著秘密已经太久了，一代代啊...其实早就累了。”
    “所以，隨你办，大胆干！”
    这位体面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放声大笑：
    “我们是生意人，所以...”
    “记得將家族卖个好价钱！”
    格林死死盯著老爹眼眸，没有深沉，全是洒脱。
    ……
    “所以，帕米安先生同意了？”
    赛丽饶有兴趣听著格林讲述沟通全程，点头道：
    “是个聪明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守林人】屹立神侧已经是九百年前的事了。
    换算下来，至少有前后二十位“莫修家主”在拼命守护这个秘密，才能做到滴水不漏。
    可是...
    “世上哪有永恆的秘密呢？”，格林心生感慨：“无非是刚好我这一代，不得不揭开而已。”
    他直视著赛丽的眼睛，沉声问道：“帝国能接的下，对吧？”
    格林有过很多猜测，但一直没问出口。
    无论老爹听到“希维尔”时的神色变化，亦或如喝水般的越级挑战，都证明这姑娘来头绝不简单。
    如今说到“帝国”，似乎也並不让人难以接受？
    “当然！”
    赛丽始终这么自信。
    ……
    凌晨一点，格林独自来到主楼后门。
    他抬起黑檀木手杖，在墙壁轻轻一敲，门扉便凭空打开。
    如今，他才是这根手杖的持有者，帕米安想来都得经过他的同意。
    “我必须要了解更多。”
    他对自己说道，静步走下旋梯。
    地下空间一如既往，宽阔而平静，魔力因子被法杖牵引，托的他整个身子轻飘飘。
    格林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那尊神灵近前，左手死死攥著那枚【財务部 z1-0043格林·莫修】的工牌。
    往日映像便如潮水涌来：
    “你背弃了【昔日公约】！”
    这次是第一人称，他站在迷濛混沌中，厉声呵斥。
    “对不住，老友，请理解我的苦衷。”
    对面那位被净光縈绕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奇异的是，丝丝缕缕黑色痕跡不断从光芒中涌现，旋即被压下。
    祂伸出手，世间明亮便尽数匯集掌心，重重朝他压来。
    圣歌雄伟，哀调低沉，杂糅成混乱乐章，听得他耳朵迸出鲜血来！
    “炼化歷史时，你就应该有这份觉悟！”格林听见“自己”声音痛快，咬牙道：“我在『下一层』等你！”
    “好的”，祂如是说。
    画面戛然而止，格林像是被卡车迎面撞击，重重砸在旋梯上，五臟六腑剧烈震动，大脑嗡鸣。
    黑檀木手杖立在他面前，滴溜溜旋转。
    格林怀疑，要不是这根手杖，他可能已经粉身碎骨了。
    “这就是【神】的秘密吗？”，满身是血的少年挣扎著起身，笑容狰狞：“真是...”
    “太有意思了！”
    左手心滚烫，他吃痛摊开五指，工牌正微微颤动，发出前所未有的热量。
    一点星光像是被牵引，从尸体眉心闪烁而出，径直衝格林飞来！
    他眼睁睁看著那星光落在手杖顶端，缓缓落下，彻底融合。
    手杖变得更加古朴了，看不出一点超凡痕跡，甚至有星星点点枯萎痕跡浮现。
    虽然从未见过，但格林还是明白了那枚星光的跟脚...
    那是【神性】。

 第三十二章 【司鐸】来访

    莱茵歷36年，5月1日，莫修家来了位客人。
    那是一位衣著得体的中年女子，上半身穿著厚重的丝绸紧身胸衣，將腰杆支撑笔直，下半身是花纹繁复的裙撑，戴著黑色长手套。
    左胸口有一枚圆形徽记，呈张开的翅膀模样。
    於博桑镇而言，这样的女士极度罕见。
    小镇只有莫修家是一贯的贵族风格，其余居民相当隨意，穿著打扮以“方便”为主。
    她到来时，格林正站在草地，进行惯例的“自然洗礼”，戴著单片眼镜。
    从布鲁斯那听到消息后，这片眼睛就几乎没离开他的右眼。
    “来了！”，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心头却剧烈震动：“七阶？还是八阶？”
    镜片视角里，这位女士像一轮落在地上的太阳，煌煌威严。
    六阶的【列席议员】凯德·斯利文与她相比，天壤之別。
    “这就是...跨过第二道门槛的威能吗？”
    他甚至感觉右眼刺痛，在被太阳生生灼烧。
    赛丽·希维尔说过，七阶才是职业者真正的分水岭，她能以五阶之身与六阶职业者爭斗，但碰到七阶，一百个她都不好使。
    现在看来，果真是皓月与萤火的差距！
    戴著黑色长手套的女士瞥了他一眼，径直从一旁略过，朝主楼方向去了。
    “少爷...您要休息会吗？”，始终盯著他的教官敏锐发现异常，上前一步，小声说道。
    “不用。”
    格林不想引起任何意义上的关注。
    ……
    一路畅通，两分钟后，那位女士坐在帕米安·莫修的会客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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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僕递上红茶与点心，女士率先开口：
    “我是温妮·拉塞尔。”
    “现在告诉我，那两名【缄默议会】的议员怎么死的？”
    来者不善，这是帕米安的第一反应。
    以传统贵族礼而言，大家至少先聊聊家常，才好进入主题，哪像这位艾莉亚娜女士一般咄咄逼人？
    但他毕竟经验丰富，眼眸从那枚翅膀徽记上撇过，状若无奈摇头：
    “温妮女士，关於这一点，我的確不清楚。”
    “您知道的，博桑镇很偏，我们长期沐浴在神的光辉下，哪见过这种暴徒...”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呼吸一滯，光芒凝结成的丝线横在脖颈，竟透出阵阵如刀锋般的寒意。
    “帕米安家主”，温妮看都没看他，慢条斯理道：“希望你清楚，我不是来听废话的。”
    “我问、你答，明白吗？”
    帕米安深吸口气，却也不至於慌乱，面容重新缓和。
    他无视了咽喉处的阵阵锋锐，平静道：
    “温妮女士，我的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天夜里，庄园动静很响，等我下去查看时，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孩子拉夏·莫修比我快一些，不幸当场死亡。”
    纵使利刃加身，帕米安语气依旧不缓不急，倒是让温妮·拉塞尔高看一眼。
    “那你能解释一下”，她语调忽然提高：“莫修家，为什么会有位五阶【剑术大师】？”
    显然，七阶的温妮察觉到了赛丽的存在。
    “是这样的，温妮女士”，帕米安不见慌乱，微笑道：“那是我幼子格林，在暗光林遇见的朋友，暂时落脚而已。”
    换做旁人，可能也就糊弄过去了。
    但温妮何许人也？眯起眼睛，思索良久后忽然笑出声：
    “把她喊过来！”
    ……
    格林和赛丽一起出现在会客室时，女僕已经添了第二杯茶水。
    “你叫什么名字？”
    她毫不客气询问刚坐下的赛丽。
    谁知，这姑娘一点不慌，轻笑道：
    “这位【光辉圣堂】的教士，开口问別人之前，是不是先自报家门比较好？”
    温妮好笑的看著赛丽毫不畏惧的模样，忽然“咦？”了一声，死死盯著栗发女孩的面庞。
    “我是温妮·拉塞尔，我见过你”，她皱起眉头，轻轻摩挲著手套：“费德南迪大公的女儿？应该是叫...”
    “赛丽·希维尔”，赛丽轻笑著补充。
    温妮第一次陷入沉默。
    西尔维多帝国，屹立於大陆之巔的势力之一，哪怕【光辉圣堂】也与帝国相敬如宾。
    而费德南迪·希维尔贵为公爵，又被称作“帝国柱石”，几乎代表了半个帝国的脸面。
    换做寻常五阶职业者敢这样与他说话，隨手碾碎就是，但赛丽不行。
    希维尔家族的种种特异被传的神乎其神，鬼知道打个小的，会不会冒出来个老傢伙。
    “温妮女士，刚好我也有个问题”，赛丽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圣堂的七阶【司鐸】，为什么会出现在博桑镇...”
    “替【缄默议会】的人找场子？”
    温妮呼吸一滯，好大一顶帽子！
    眾所周知，【缄默议会】是一群疯子，说“人人喊打”都不为过，要是传出去...
    自己是真要倒霉的！
    “赛丽小姐，这是什么话？”，她换上一副温和面容，轻轻摆手：“只是执行神的旨意，清除邪恶而已。”
    “我听到博桑镇有【缄默议会】活动，就第一时间赶来，谁知已经被清理乾净了。”
    “是这样吧？帕米安先生？”
    看向帕米安时，她加重了语气，眼眸微眯。
    “是这样的。”
    帕米安当然不至於趁机告状，赛丽总有走的时候，万一温妮杀个回马枪，整个博桑镇都要飞上天！
    全程没说话的格林，也悄悄放下心来。
    这位七阶【司鐸】应该是没发现莫修家地下的秘密了。
    也能理解，这么多年以来难免有高阶职业者路过，要是一眼就能看穿，早保留不到现在了。
    他已经收起了单片眼镜，直视温妮一瞬间，眼睛疼到了现在都没缓过来。
    场上气氛渐渐平和，赛丽和温妮聊起帝国趣事，但都与格林无关。
    “哎呀，说起来，博桑镇位置真好，就在暗光林旁边”，温妮笑著说，眼眸忽然转向帕米安，有净光流转：“帕米安先生为什么不去帝国，赚更多钱呢？”
    赛丽精神猛地一震，刚要呵斥，帕米安面容忽然呆滯，似无意识般机械开口：
    “我们啊，要尽到作为【守林人】后代的职责...”

 第三十三章 违约之人

    “对普通人用【混乱魔法】？温妮，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赛丽猛一拍桌子，恶狠狠盯著面露惊奇的中年女人。
    她没有理会她，继续听帕米安讲述：
    “莫修家很久之前就传承【守林人】的职责，但是很累啊，早就不想干了…”
    “我只想赶紧退休，找个地方养老...”
    这【混乱魔法】似乎並不能控制具体的诉说內容，帕米安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
    可仅仅二十秒后，他鼻腔就已经流出鲜血，整个人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呦，赛丽小姐？”，温妮笑眯眯转过视线：“你看，意外收穫不是来了嘛？”
    “你...我会如实匯报！”
    千算万算，没想到温妮堂而皇之的对帕米安动手。
    【混乱魔法】的使用，帝国与各大组织有明確规定，只能对经审判的犯人简单运用，不得伤及犯人灵魂。
    而对平民或贵族运用，是大忌，真追起责来，七阶职业者也要倒霉。
    “赛丽小姐，我尊重您，只是看在费德南迪大公的面子上”，温妮声音渐渐变冷：“不代表你能对我指手画脚，明白吗？”
    她不再理会愤怒的赛丽，扭头望向格林：“你，继续补充刚才的话。”
    一股霸道的魔力衝进脑海，他感到思绪被控制，不由自主就要开口说话！
    可下一刻，兜里工牌滚烫，另一股更为恐怖的威能冲刷全身，將迷濛顷刻衝散。
    但现在可不是老实交代的关头，格林神色麻木，缓缓道：
    “不清楚，刚才老爹说的，我从没接触过。”
    “我家不是做生意的吗？【守林人】是个什么玩意？谁要守那破林子...”
    连不受控的语句都一模一样。
    大约一分钟后，格林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悄悄催动一丝魔力，在鼻腔凝成冰刺，扎破血管。
    他便和帕米安一样，流著鼻血栽到桌面上。
    於是，整个会议室就只剩赛丽和温妮坐著了。
    “【司鐸】好大的威风啊”，赛丽直接被气笑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对我用了？”
    虽然面上愤怒，但她也悄悄放下心来。
    从格林这傢伙的表现来看，根本就没受【混乱魔法】影响，搁这胡扯呢！
    装得真像！
    温妮嗤笑著摊手，得意道：“我哪敢招惹赛丽小姐？费德南迪大公怕是留了不少后手吧？”
    “不过，还真是惊人的收穫啊...”
    她嘖嘖称奇，却忽然沉下神色，开始考虑怎么处理这事。
    赛丽懒得管她，掏出罗盘，伸手按在红宝石上。
    绿色气球盘旋匯聚，分成两股，各自冲向趴在桌上的二人。
    不多时，帕米安率先醒转，紧接其后的格林也装模作样站起身。
    “你！”
    帕米安一瞬间就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罕见失了体面，暴怒起身。
    又在温妮危险的目光中，坐回原处。
    惊怒过后，也要想想后果。
    “好了，帕米安先生，接下来和我...”
    温妮话还没说完，赛丽伸手扔出罗盘，悬在她与帕米安中间，滴溜溜旋转，红宝石光芒耀眼。
    “够了！”
    女孩的声音前所未有阴沉。
    温妮“嘖”了一声，收回散逸而出的魔力，站起身，微笑行了个屈膝礼：
    “尊贵的赛丽·希维尔小姐，这是您最后一次向我提要求...”
    “接下来，我自己找！”
    赛丽默不作声，她的面子的確也就到这了。
    许久，她长嘆出声，提醒道：“別忘了【职业者自律公约】！”
    “好的”，温妮点点头，这倒是提醒她了：“帕米安先生，你有十五分钟时间，疏散人群。”
    ……
    安稳上百年的博桑镇，罕见动盪起来。
    十五分钟能做什么呢？抽根雪茄都来不及，但帕米安硬是发动所有雇员，將莫修家方圆一公里內所有人疏散殆尽。
    温妮就这么踏光站在半空，一动不动。
    职业者七阶之后才能踏空而行，除了风法师，七阶之前就能接著风力短暂升空。
    她满心愉悦打量著下方杂乱场景，忍不住轻哼起来。
    哪怕对七阶【司鐸】而言，发现【守林人】痕跡也是大功一件，教皇都要亲自表彰自己！
    至於可能被波及的人群...管他呢，已经按照【职业者自律公约】，完成疏散了。
    下方，格林忙著安抚居民的功夫，抬头深深看了眼温妮。
    “我问你啊”，他扭过头，对赛丽说道：“如果她真的发现了莫修家的所有秘密，会產生什么后果？”
    赛丽迟疑片刻，无奈摇头：“我爹出面的话，帝国可能会保下你们父子，其他人...就难说了。”
    陡然升起的愤怒冲刷著格林胸膛！
    多少年了？人不当人的时代，又要在他眼前展开？
    “那如果...將她留在这里呢？会有变化吗？”，他声音逐渐狰狞。
    “等等！”，赛丽被嚇了一跳，她太清楚越过第二道台阶的职业者有多恐怖，顾不上礼仪，上前拉住格林的手，严肃道：“你要做什么！”
    无心感受掌心柔软，他再一次问道：
    “將她留在这里，会怎样？”
    格林前所未有的认真，让赛丽长舒一口气：“换做我爹处理的话，会比【光辉圣堂】柔和许多，他不是喜欢爭斗的人。”
    既然格林已经下定决心，她也打算尊重他。
    “好！”，少年面庞，忽展笑顏：“一会你带我家人躲远些，我自己过去。”
    ……
    一切就绪，格林、赛丽、帕米安同时被净光托举，落到温妮身前。
    “带路吧。”，她轻笑著对帕米安说。
    计划有变，这傢伙根本不给机会，將四人紧紧绑定在一起。
    帕米安眼眸挣扎，到后来像是认命一样，带头朝主楼方向走去。
    格林跟在身后，扭过头，刚好与赛丽对上视线。
    她嘴唇翕动，没有出声，但格林知道她在说什么。
    “放手干！”
    少年沉默良久，临近主楼前，忽然肆无忌惮大笑。
    他法力凝聚手心，用力捏碎那块【z1】工牌！
    天空骤然阴沉，浩大漩涡缓缓凝聚，照出温妮·拉塞尔惊愕的面庞。
    莱茵歷36年，5月1日，【虚境】降临在博桑镇、莫修庄园。

 第三十四章 重回永利科技公司

    【欢迎来到lv.36永利科技公司】
    【参与人数：4】
    【目標：休息24小时】
    【基础通关奖励：无】
    【失败惩罚：无】
    【尊敬的管理者，欢迎回到公司！】
    层级不变，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布鲁斯这次没能进来，脱离了收纳范围。
    標准制服凭空套在四人身上，被捏碎的【z1】工牌像是什么都没法发生，安静戴在格林左侧胸口。
    原本空旷的信息界面瞬间被填满，层层叠叠的消息一望无际。
    赛丽眼睛都快掉到地上了，看疯子一样看向身旁表情平静的格林。
    “很有趣”，少年轻笑著，与她对视：“不是吗？”
    温妮面色难看到极致，看著面前高耸入云的奇异建筑，左右打量。
    而帕米安，是最懵的一个，好奇扫视面前屏幕，好半天没摸清意思。
    温妮第一时间做出戒备姿態，手心有净光升腾，但微弱到难以想像，也就一到二阶水平。
    格林心头瞭然，高阶职业者能在【虚境】里保持一定的战斗力，但削弱幅度极大，跟没有差不多。
    估摸著打不过路上那群大蜈蚣。
    “我们之前可能有些误会”，温妮·拉塞尔声音低沉：“但现在，lv.36的层级，需要通力合作才能…”
    话音戛然而止，她惊愕看著面前写满了“无”的深红面板，整个人像是卡住了一样。
    “怎么可能！”
    温妮当然是进过【虚境】的，也听过许多层级的故事，但都集中在lv.20以下的区域。
    lv.36，还是第一次来，但…休息24小时是什么见鬼的通关条件？
    行政楼大门开启，硅胶人快步走出。
    竟然还是方毛。
    温妮满眼警惕，正犹豫要不要上前询问任务，方毛已经越过她，走到格林身前，猛地九十度鞠躬：
    “领导，欢迎回来！公司离不开您的付出！”
    “？”
    “？”
    “……”
    格林將帕米安的好奇、温妮的惊愕和赛丽见了鬼的眼神尽收眼底，点头应下问好，忽然转向温妮·拉塞尔的方向，轻笑道：
    “欢迎来到永利科技公司。”
    “放心，我不像你那么著急。”
    “我们有很多时间。”
    少年人的笑意，落在温妮眼中如狰狞恶鬼。
    ……
    1508办公室，格林懒散坐在办公桌后方，面向正前方端坐的三人，故作严肃道：
    “接下来，由我亲自推进新员工面试流程，我会根据各位的回答进行打分，以决定各位能否通过面试。”
    戴著【z1】工牌的格林，笑眯眯看向最左侧神情放鬆的赛丽·希维尔，第一个问道：
    “面试者赛丽，希维尔，请问鸽子烤著吃、还是煲汤更香？”
    被指到的赛丽狠狠瞪著格林，没好气道：
    “烤你个头！”
    “很好，完美的回答！”
    接著，格林看向下一位面试者老爹，笑嘻嘻问：
    “面试者帕米安·莫修，请问每天睡醒，第一件要做的是什么？”
    “唔…睁开眼睛？”
    “太棒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帕米安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接著是…”，格林阴笑著看向温妮：“面试者温妮·拉塞尔…”
    “请说出【光明与契约之神】的小指，是被谁砍掉的？”
    温妮大怒，拍著桌子站起来，一道净光直射格林：“大胆！僭越者…”
    可话还没说完，一切消散。
    温妮动作僵在原地，迎接她的，是格林冷漠声线：
    “回答错误，攻击面试官，实施惩戒。”
    下一刻，温妮如遭雷击，所剩无几的魔力彻底脱离掌控，撑开她每一寸血管与肌肉！
    她像一滩烂泥，当场瘫软在地上。
    “考虑到面试者温妮·拉塞尔初犯，终止惩戒，继续面试。”
    於是，破损的血管、肌肉和骨骼被奇异力量全面修復，温妮被强行拎回到座位，又与格林对上实现。
    那过分年轻的少年面无表情，声音冷若冰霜：
    “我说过，我们有很多时间。”
    这位高贵的七阶【司鐸】，从未如此绝望过。
    ……
    “面试者赛丽·希维尔，请问你最喜欢什么礼物？”
    “我想想…手工做的纪念品吧。”
    “满分！回去给你做一个！”
    “嘻嘻~”
    “面试者帕米安·莫修，请问你的爱好是什么？”
    “啊？看书算吗？”
    “当然！满分！公司最需要爱看书的人才！”
    “……”
    “面试者温妮·拉塞尔，请你朗读三遍『狗娘养的光辉』。”
    “？？？”
    “零分，消极对抗面试，实施惩戒。”
    “啊啊啊啊啊啊！！！！”
    “考虑到面试扔在继续，终止惩戒，继续面试。”
    一次次一遍遍，温妮浑身骨头被拆掉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连赛丽都不忍心看了，格林才看了眼时间，宣布道：
    “面试结束，赛丽·希维尔通过面试，保留职级编號。”
    “面试者『帕米安·莫修』，面试通过，生成编號【p1-267545】。”
    “面试者『温妮·拉塞尔』…”，说到这，格林顿了顿，轻笑开口：
    “面试不通过，由於多次扰乱面试流程，予以惩戒。”
    温妮振奋起所有的魔力，但实在被削弱的太严重了，连抵抗的力道都没有。
    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无可阻挡的规则之力狠狠镇压而下，將她瞬间碾成一滩肉泥。
    “保洁，打扫卫生。”
    帕米安目瞪口呆看著地板凭空涌现淡黄色菌丝，三两下就將所有痕跡清扫乾净，甚至凝成手的模样，朝格林比了个“完事儿”。
    长出一口气，格林发现自家老爹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糟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帕米安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担任多年家主，面对这种场面可能还是不適应。
    “老爹？”，他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尬笑道：“您…没事吧？”
    谁料，帕米安只是愣神片刻，忽然猛地起身走到格林身前，大力拍著他的肩膀，根本控制不住嘴角：
    “没事没事，放宽心，你爹我能有啥事！”
    “爽！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啊！！”
    “好孩子！这才是莫修家的风格！”

 第三十五章 他与祂

    格林也没想到，自家老爹接受能力这么强。
    帕米安看出了格林的困惑，收起限定皮肤，又恢復了原本模样，沉声道：
    “別小看你爹！”
    “莫修家世代和『秘密』打交道，这么多年以来，该见过的都见过了。”
    “所以…走你的路！不必担心家族！”
    记忆里，这还是帕米安第一次说类似的话。
    格林坐在办公桌后，失神看著刚才温妮的位置，驀然浮现笑容：
    “我知道了！”
    ……
    接下来的24小时，帕米安·莫修將在这间办公室度过。
    格林可不敢隨便放他出去，永利科技公司规矩又多又杂，初来乍到不熟悉，很容易变成【p2】员工的口粮。
    真进了肚，格林没信心將他保回来。
    至於赛丽，有了经验，就隨意多了，隨便逛逛或回宿舍待著都行。
    格林站在办公室窗前，背对帕米安，眉头深深皱起。
    他在考虑一件事...
    要不要再去找一次奥瑞利安·繁星？
    其实从前两次接触来看，这位恐怖的垂眸天使，脾气还算不错，但谁知道呢？
    只是，自家地下的那尊“奥瑞利安·繁星”总让他寢食难安。
    “等等！”，他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是不是还没去找【天使之泪】？”
    这是个很好的契机，但难度未免太高了些。
    上哪去找啊！
    “冷静，冷静”，格林反覆深呼吸，努力整理思路：“想想正常的【z1】会怎么做？”
    关联起奥瑞利安·繁星的天使形象，格林忽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天使之泪】...不会就是那傢伙的眼泪吧？”
    迄今为止，他见过最像天使的生灵，就是那位副总裁。
    “管他呢！”，格林心一横：“找到財务缺口，又替祂守了这么多年林子，还能一点情面不留？”
    ……
    行政楼2603，格林刚到，大门便轰然开启。
    “...等我呢？”
    事已至此，也没了退缩余地，格林大步走进。
    可门后世界，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鲜红遍地，像是被血液匯聚的洪水凶狠冲刷，生灵们在乾涸的红褐色土地上重新建立家园，高举神坛，祈求风调雨顺。
    而那尊垂眸天使，依旧立於高天。
    “回来了？”，奥瑞利安·繁星浩大神音迴荡，莫名多了一丝亲切：“財务核算做的不错，替公司挽回些损失。”
    “这是我的荣幸！”
    格林深深行礼，恭敬道。
    看起来，“永利山泉贪腐事件”已经查清了，按照公司的行事风格推测，怕不是又一场血雨腥风。
    “所来为何？”
    奥瑞利安才不相信格林这傢伙只是单纯来嘮閒嗑的。
    “尊敬的总裁先生”，格林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发现一些关於您的记载！”
    真诚是必杀技，守了这么多年林子，格林这趟就是来明牌邀功的。
    谁料那垂眸天使沉默了。
    祂眼睛睁开一条缝，於是世界动盪，密密麻麻的符文充斥每一寸视野，將小世界包裹的严严实实。
    “有一丝昔日神性在...我知道你是谁了。”
    无可抵御的视线扫过格林全身，他觉得自己褪去了全部衣衫与皮肤，將骨骼、血肉与灵魂毫无保留展示在奥瑞利安面前。
    格林討厌这种感觉，哪怕对方是神灵也一样。
    “这些年”，祂声音忽然柔和起来：“辛苦你们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格林心头巨震，还没来得及琢磨，身体里静默的魔力沸腾咆哮！
    奥瑞利安不断滴血的眉心孔洞里，忽然分离出一滴血液。
    准確的说，应该是“一丝”，几乎肉眼不可见。
    那血丝精准落在格林眉心，瞬间將所有魔力染成鲜红色泽。
    他失去了对身体和思维的控制权，鲜红魔力沸腾，不断蒸腾出灰褐色的东西，像是在...提纯？
    许久之后，那道血丝终於耗尽，魔力重新恢復成浅蓝色，比之前精纯透亮许多。
    格林重新获取了身体控制权。
    他能感受到不仅是魔力，身体也轻盈许多，像是从整日久坐的上班族一跃成为长期锻炼的肌肉型男。
    “这方世界的奖励...有问题，我已做清理，当做漫长岁月中，『守护』的馈赠”，奥瑞利安的声音再次迴响：“记住，找到【天使之泪】！”
    祂没有催问进度，只是平静说著。
    格林冷汗都要下来了，原本还在为【虚境】奖励，直升二阶沾沾自喜，没想到里面居然有坑？
    这样的话...赛丽岂不是也会面临相同的风险？
    可他没有资格向祂提要求。
    感受著奥瑞利安那一丝善意，格林大胆询问：
    “副总裁先生，您知道我的信仰坚定不移！”
    “我可以替您寻觅一些信息...”
    “不必”，祂毫不在意：“你太弱了，像一只小蚂蚁...不，比那还要糟糕。”
    “想加入这场『游戏』，先变强吧。”
    “谨遵神旨！”
    格林最后一次躬身，见繁星静默，便退出了办公室。
    虽然被比作蚂蚁，但格林倒觉得实属正常。
    二阶冰法师，放在博桑镇算实力强悍了，但不说浩瀚世界，光是赛丽，就足足高了他三阶，更是能正面战胜六阶的【列席议员】！
    “世界...太大了啊。”
    2603门口，格林看著扭曲的公司，长久不语。
    破碎的昔日世界；
    笼罩的大陆谜团；
    全知的神灵陨落。
    对格林而言，这一切太过遥远，哪怕有意涉足，也需要大量进步。
    “没关係”，他对自己说：“我还有很多时间。”
    快步下楼，格林感受著身体前所未有的变化，轻盈而灵动。
    工牌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財务部 z2-0043格林·莫修】！
    这是奥瑞利安·繁星的第二个馈赠。
    刚下到15层楼梯口，信息界面闪动，一条消息霸道的占据了所有视线。
    【奥瑞利安·繁星：尔等如何称呼此方世界？】
    【格林·莫修：回总裁先生，称之为“虚境”。】
    【奥瑞利安·繁星：我已知晓，公司短时间不要再来了，下次进入“虚境”的其他世界时，可以回归。】
    工牌忽然发热，透过制服直逼胸膛，又快速冷却。
    格林明白，作弊机会仅此一次，立在原地，恭敬道：
    【明白！】

 第三十六章 格林的第二次零元购

    紧闭的门扉后，垂眸天使睁眼，星河便纷纷落入其间。
    “缄默...呵，缄默！”
    祂猛地抬头，小天使四散奔逃，隱隱有枷锁束缚，让祂始终维繫於高天之上，却动弹不得。
    层层叠叠的符文封锁了小世界的所有气机，眉心孔洞隱隱有血肉翻腾，似要长出某些组织来！
    祂勉强伸出一根食指，自上而下划开空间，就像划开一张卫生纸。
    另一端，坐著一具尸骨。
    “好久不见”，祂的声音忽而温柔：“有...一千多年了吧？”
    祂手指颤抖著点在空间上，盪起水波状涟漪，剧烈的反震力袭来，奥瑞利安手指险些寸寸崩裂！
    现世，在拒绝祂。
    下一刻，格林臥室墙角的黑檀木手杖漂浮而起，闪烁之下，便出现在那尊尸骨面前。
    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神性成了最好的桥樑，足以驱动祂在现世做一些小动作。
    但，代价也肉眼可见。
    奥瑞利安的黑色躯体呈现木质化，迸开时，没有留下一滴鲜血。
    垂眸天使四处龟裂，连带著六对翅膀也在快速消解。
    可祂不为所动，其实根本感受不到巨大痛楚，手术般精细雕琢。
    空间外，黑檀木手杖滴溜溜旋转，竟是从尸体天灵处，狠狠贯穿而下！
    手杖...正在“吃掉”神灵尸骨！
    “该死的牢房”，祂咬著牙，爽快道：“也想拘束繁星？”
    终於，尸骨彻底消融，连带著所有沸腾魔力，尽数被手杖吸收。
    最后一丝神性，托著黑檀木手杖回到原处。
    祂停下所有动作，感受那一丝残留的神性气息，毫无徵兆的开怀大笑，任凭骨血消融：
    “我，奥瑞利安·繁星。”
    “今日正式入局！”
    ……
    当然，格林並不清楚这一切，整个莫修庄园都被【虚境】笼罩，谁又会进来呢？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七个小时。
    接上閒逛半天的赛丽，二人径直朝超市去了。
    “你说”，他总觉得超市问题很大：“那个【光辉与契约之神的右手小指】...是真傢伙吗？”
    无论如何，他也很难理解这东西公开售卖，甚至只要一亿源晶。
    这数字听起来夸张，但考虑到是正儿八经的神明零件，其实完全可以接受，绝对有人买得起。
    “你问我？”，赛丽表情像见了鬼，嘟囔道：“凭什么觉得我能分辨出来啊！”
    “嘿嘿~”
    超市三楼，格林已经是名正言顺的【z2】高级经理，自然没什么阻力。
    “欢迎光临，尊敬的高级经理先生。”
    金属狮子雕像露出人性化表情，它对格林有印象，前几天好像还是【z1】，怎么这么快就【z2】了？
    “尊敬的高级经理先生，有好消息给到您！”
    “您的信用额度已提升至100000源晶！扣除您已使用的9000源晶，还剩91000源晶！”
    “……”，格林觉得这狮子怎么看都像前世的个贷经理。
    “每升一级，信用额提升十倍？”
    他挺好奇这玩意到底怎么判定的。
    “不不不”，金属狮子连忙摆手解释：“只是对『您』这样！”
    “恭喜升职！尊敬的格林高级经理！”
    他算是明白了，这傢伙看他升太快，是在示好呢。
    既然如此，採购环节当然是要进行的...
    反正他没打算还，有本事追到现世去？
    “这个残破的天使泪滴不太行”，当然，格林还记得此行目的：“有没有完整的【天使之泪】？”
    “……”
    金属狮子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格林，这傢伙口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尊敬的高级经理”，它犹豫道：“【天使之泪】价格高达一千万源晶，您看...”
    格林眉毛一挑，轻飘飘说：
    “你以为我买不起？”
    “不！不是这样的！”
    懒得逗这傻狮子，格林凑上前，低声道：“我这身份也能用【天使之泪】？动动脑子！”
    那狮子晕头转向半天，猛地拍手，恍然大悟，声音压得比他还小：“难道是…”
    “没错！”
    一人一狮对上电波，相视一笑。
    “尊敬的高级经理！”
    “我们一定会儘快为您寻找【天使之泪】，请相信我们的职业素养！”
    金属狮子清了清嗓子说道，虽然格林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哪来的发声器官。
    “好的。”
    格林对这帮傢伙的信心可不是凭空產生。
    前世的园区超市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集散地，什么见鬼的保密等级，在这里不值一提，核心机密当厕纸到处扔。
    既然两个世界如此相似，给他们一些期待也无妨。
    “这次，我要买...”
    格林边和赛丽合计，边疯狂下单。
    九万源晶不是笔小数目，大致等於【z1】经理一年的工资，能买得起不少高级產品了。
    “【元素精粹】？好东西，元素核心精炼的是吧？三万源晶...拿俩！”
    “【精神领域溶剂】？扩充灵感？一万五源晶...也是俩！”
    “再来瓶【根源山泉】漱漱口！”
    91000源晶全部消费完毕，一分额度没剩下。
    金属狮子嘴都要笑咧了，大客户啊！
    拎著一大包產品，二人踩上大蜈蚣，径直朝宿舍行驶。
    “买这么多...”，赛丽有些担忧：“要还的吧？”
    格林嗤笑出声，懒散但：“还不还是另外一回事，儘快提升，才能活下来。”
    “莫修家已经成风暴中心了，鬼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马车高阶职业者？到时候被隨手捏死，连还钱的机会都没有！”
    格林想的很清楚，一切社会活动的前提都是“活著”。
    按现在这个状况，下次没有【虚境】支撑，他可没什么信心撑过去。
    能提升一点点也好。
    “...行吧。”
    女孩有些无奈，这堆东西有一半是给她买的，但...浪费啊！
    回了现世，效力直接打骨折。
    格林没再开口，眯起眼睛，看著越来越近的宿舍楼，和往来不息的硅胶人们。
    他在虚境“吃下”的所有东西，都会百分百转化到现世中去，这不是虚境的馈赠，无需奥瑞利安反覆净化，可以直接运用。
    所以...
    要赚钱！

 第三十七章 三阶之路

    【您已通关lv.36永利科技公司】
    【参与人数：4】
    【目標：休息24小时（已完成）】
    【基础通关奖励：无】
    【失败惩罚：无】
    【尊敬的管理者，公司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莫修家上空漩涡褪去，很快天色便重回清朗。
    只是原本的四个人，变成了三个。
    “汪？！ど?????????う”
    布鲁斯第一时间扑过来，围著他左右打量，確定没什么事儿后，大尾巴才重新抬起，风车一样旋转起来。
    格林揉著刚蹲下揉揉狗子脑袋，就听到老爹后怕的声音。
    “儿子”，帕米安左顾右盼，轻轻呼喊格林：“那地方…咱以后不用去了吧？”
    这趟可给他嚇得不轻。
    虽说镇压温妮的过程相当舒爽，但帕米安从格林办公室向下望的时候，可没少见诡异的东西。
    光是那满地乱爬的大蜈蚣就让他头皮发麻了。
    “不用不用”，格林连忙摆手：“放宽心啦！”
    这话可不是他信口开河，奥瑞利安·繁星亲自说的，封禁了他隨意进入公司的权限。
    当然，那枚新工牌依旧在他口袋里。
    反观赛丽，细细感受魔力，捶胸顿足：“浪费啊！”
    重金买来的【元素精粹】和【精神领域溶剂】当然在虚境就被瓜分殆尽，果然，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效用带了出来。
    对五阶的赛丽来说，作用很小。
    但对於只有二阶，且功效不会衰减的格林来说，作用就很夸张了，直接將他生生推到二阶顶点，距离三阶就只剩个小门槛，还有许多，藏在身体各处。
    “所以说”，他扭头问向赛丽：“二阶到三阶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哈啊？！”
    赛丽看格林的眼神像是在看史前巨兽。
    没记错的话，一周前这傢伙还是个普通人，现在就要晋升三阶了？
    ……
    帕米安忙著恢復秩序，少年少女並肩回房，在茶桌两旁坐下。
    女僕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和水果，还特意给布鲁斯装了满满一大盆烤鸽子。
    小少爷的狗喜欢吃烤鸽子，已经是莫修家女僕的共识了。
    “你先告诉我…”，赛丽脑袋还是乱糟糟的：“真要三阶了？”
    “骗你干啥！”
    格林也知道，这事有点诡异，进度太快了些，但毕竟是欠了一屁股债换的，想来也合理。
    “我明白了。”
    赛丽面色逐渐严肃，细细讲解：
    “其实，无论什么职业，在前三阶的区別並不大，只是运用方式不同而已。”
    “比如说，我是剑士”，她拎起门板大剑，蓝色火焰熊熊燃起：“就可以通过灵感触发，来增强武器威力。”
    “四阶之前，魔力也好、剑气也罢，本质都是一样的，所以我统一用『魔力』指代吧。”
    “你现在的时期，应该是魔力遍布全身，但不成体系，对吧？”
    格林用力点头，一点不错！
    他现在魔力分布在全身各处，经过奥瑞利安·繁星洗炼后凝视无比，但终究散乱排布，只有需要用到的时候才能匯聚起来。
    赛丽接著说：
    “二阶到三阶，其实就是將身体里的魔力渗透到血液和內臟去，全身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並不难，稍有天赋的魔法师都能做到，时间长短而已。”
    “四阶就不一样了，要收束魔力，形成初步法阵，这个过程会困住大多数人，所以被称作『第一道大台阶』。”
    她说的很细，格林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基础太薄了”，赛丽懒散靠在椅背，拈起女僕送来的水果：“所以…真得去【普罗修斯学院】进修吧？”
    这是赛丽第二次发出邀请，区別是，格林没有搪塞过去，点点头，眼眸认真：
    “我会考虑的！”
    正事结束，格林忽然將视线转向布鲁斯，严肃问道：
    “你確定，当时现场只有两个人，对吧？”
    这很重要，温妮来莫修家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被【光辉圣堂】顺藤摸瓜。
    “唔…確定啊”，狗子口齿不清，满脸愉悦咽下半只烤鸽子，表情无比坚定：“其他白衣服的人，都出去啦。”
    它的位置看不见，但鼻子很灵，骑士们四散巡逻，当时只有两个人的气味。
    格林和赛丽都升了一阶，但布鲁斯还未入超凡，可想而知对基础属性的提升有多夸张。
    “这样的话，还好…个屁啊！”
    格林揉著脑袋，有些头痛。
    莫修家收到【虚境】入侵的景象不可能瞒得住，但凡那老神父罗文不是个傻子，都会第一时间上报。
    也就是说，【光辉圣堂】的支援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那么，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
    他扭头看向老神在在的赛丽，笑嘻嘻问道：
    “你家的人啥时候到？”
    “三…”
    “三天？”
    “二…”
    “？？”
    “一，来了！”
    格林顺著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天空，阴霾突显。
    狂风捲起落叶，在花园中生生凝起一道龙捲，硬是將一楼枯枝拍到格林脸上。
    从他的视角看去，爪牙尖锐，皮肤厚重的像装甲。
    更夸张的是，肆无忌惮的威严气息如阴云蔽日，他险些以为【虚境】又要降临了。
    一只青白色飞龙降临在莫修家上空。
    “？？？？”
    格林人都傻了，什么来头，居然骑著飞龙赶路？
    “说了多少次了，吉联？”
    “收著点，这里都是普通人，嚇到帝国子民怎么办？”
    醇厚清朗的男声顺著空气传来，紧隨其后的，是另一道不耐烦的少年声线：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没注意嘛！”
    於是，威严收敛，狂风平息，庄园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清风在巨龙与窗户间凝成路径，一位中年男人踏空而行，静步走来。
    他面容刚硬，肌肉线条流畅，穿著裁剪得体的燕尾服，领结鬆散打开，用一根精致的领针固定，脚下踩著厚底靴子。
    赛丽腾的站起，小跑到窗前，大力挥手：
    “老爹？你怎么亲自来啦！”
    这位男人的身份不用多猜了，西尔维多帝国最闪耀的星辰、“帝国柱石”、被冠以“大公”名號的第一贵族：
    费德南迪·希维尔公爵！

 第三十八章 初见费德南迪大公

    费德南迪笑著挥手，转身下了飞龙，从主楼大门敲门入內。
    格林觉得公爵大人实在太讲究了。
    这也是帕米安·莫修有生以来最慌的一集。
    守祖业这么些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怎么也算得上见多识广...
    但名声如雷贯耳的费德南迪大公真没见过！
    “帕米安家主，小女近来多有打扰，没给你添麻烦吧？”，费德南迪笑意温和，主动朝帕米安伸出手。
    “怎么会，赛丽小姐这阵子可是帮了大忙！”
    帕米安·莫修心下一横，想著怎么都不能给自家格林丟份，大步上前，与费德南迪握手。
    简单问好，费德南迪大步踏上旋梯。
    而赛丽，就等在三层楼梯口，用力挥手：“父亲！这里！”
    这是格林·莫修与费德南迪·希维尔的初次相遇。
    他一眼就看见了戴著单片眼镜的格林，和醒目的蓝色法杖手环。
    “不介绍一下？”
    费德南迪眯起眼睛，看著赛丽，声音却撇到格林去了。
    “老爹！格林是我在暗光林碰到的新朋友！”，栗发女孩手舞足蹈，围著费德南迪晃来晃去：“他还带我通关一次lv.36的【虚境】呢！”
    “哦？”
    这倒是让公爵大人有些好奇，虚境长期以来，早成了职业者前赴后继的坟场，一来提升基础职业等级太过诱人，二来风险极高。
    但面前这个只有二阶的冰法师，居然能带著赛丽通关lv.36？
    没错，费德南迪一眼就看出了格林的水准：一位魔力纯净到夸张的低阶法师职业者。
    “公爵大人，主要是运气好，我没做什么。”
    格林终於第一次开口说话，他抽搐著嘴角，有些难受。
    镜片视角中的费德南迪实在太恐怖了，人形都看不出，整个就是一团纯粹而爆裂的能量，比那温妮强的不是一个量级。
    “请跟我来，我准备好了会客厅，公爵大人远道而来，请务必尝尝博桑镇的『暗林茶』！”
    作为小镇唯一的特產，暗林茶的命名方式简单直接，谁都看的出种在暗光林旁。
    每年都有数不清的茶叶从博桑镇寄出，销往大陆各地，而唯一的总经销商...正是莫修家族！
    显然，费德南迪也很清楚这一点，微笑点头，跟在少年身后。
    格林將二人接引入会客厅，借著安排茶点的名字，快跑著回了房间。
    “呼——”，他猛地摘下单片镜扔进抽屉，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著粗气：“太嚇人了吧...”
    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灵感快要崩溃，幸好奥瑞利安赐予他足够坚实的根基，才不至於魔力当场混乱。
    “我算是明白了...这个眼镜，探查上限大概就是七阶左右！”，他又回想起看温妮的时候，虽然会刺痛，但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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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收拾好面容，格林从帕米安处拿出最好的暗林茶，大步返回。
    据老爹说，这种茶叶每千克售价最高能达到惊人的一百金希尔，大约是帝国平均月薪的五十三倍。
    標准的七十度热水自上而下浸落，格林坐在茶桌后，安心扮演起了“茶艺师”的形象。
    收藏款暗林茶的香气很浓，叶片尚未舒展，浓烈清气直衝鼻腔。
    “嗯？，格林来劲了，想著哪天再从老爹那誆点好茶来。
    茶桌上，谈话主力是赛丽和费德南迪，女孩嘰嘰喳喳，男人静默聆听，时不时提些问题。
    很快，他就大概明白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眼眸眯起，世界便截然不同。
    格林能感觉到，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快速变化，这间会客厅像是被切割出来，成了一片完全独立的空间。
    “现在，我们说的话不会被任何人监听”，费德南迪声音低沉：“和我说说，【守林人】是怎么回事？”
    关於这件事，格林和赛丽早有合计，对视一眼后，少年朗声说：
    “回公爵大人，是这样的...”
    他没有撒太多谎，但也不算和盘托出。
    皱著眉头听完所有陈述，费德南迪斟酌道：
    “意思是...【缄默议会】莫名其妙发现了你家可能是【守林人】，来了一个五阶、一个六阶，被你俩联合斩杀。”
    “然后，【光辉圣堂】来了位七阶，要对你们不利，结果被突然出现的虚境一起卷进去，只有你们三个活著，她倒霉死在里面？”
    这位公爵一副“你们怕不是在消遣我”的表情，无奈揉著眉心：
    “算了...就这么理解吧。”
    他无意深究具体的事情经过，反正女儿稳稳噹噹坐在这，管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反覆提到的【守林人】，费德南迪很关注。
    “所以，格林，你听过【守林人】的消息吗？”
    格林两手一摊，无奈道：
    “后来赛丽给我解释了一下，但是...没见过啊！”
    “我家这么些年，连超凡都没见过，哪能想到还有这种渊源？”
    费德南迪偏过头，刚好和赛丽认可的表情对上。
    他点点头，隨意道：“我会停留几天，做一些调查，方便吗？”
    帝国境內，原本以为早就销声匿跡的【守林人】疑似重现，牵扯范围实在太大了。
    有些早已掩埋在旧纸堆里的隱秘，只有费德南迪这等人才知晓。
    “当然！”，格林用力点头，忙续上喝乾的茶水：“不胜惶恐！”
    天知道格林这阵子是怎么过来的。
    两大组织轮番“拜访”不说，动輒给自己拖到那该死的【虚境】世界，面对一群硅胶人、大蜈蚣、肉山和...
    神！
    他不知道奥瑞利安·繁星究竟是谁，和自家有什么关联，也毫不关心。
    格林深知，这等存在稍稍牵扯一些，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今费德南迪公爵到来，给了他不少安全感！
    “不用客气”，费德南迪忽然眯起眼睛，若有所指道：“我家赛丽，可是多亏了你们照顾呢。”
    格林心头瞭然，赛丽的確在莫修家碰到不少破事，这是在表达不满呢！
    但显而易见，女孩从这个过程中拿了不少好处，格林也毫不怯场，轻笑道：
    “您客气了！”

 第三十九章 真相不存

    莱茵歷36年，5月4日，费德南迪大公蒞临博桑镇的第二天。
    格林坐在公园草地上，懒散看著一狗一鸟对坐，大眼瞪小眼。
    “你好？”
    “汪？???????”
    “我叫吉联·狂风，你叫什么名字？”
    “汪~?>?<?”
    “哦~你叫布鲁斯啊~”
    “汪！??????”
    他也不知道这俩是怎么神奇的对上电波，总之硬生生沟通下来了，毫无障碍。
    只能归结为动物之间的特殊羈绊。
    布鲁斯始终牢记格林所说的“外人面前不要开口说话”，全程“汪”个没完，给吉联都整不自信了。
    “喂，那个谁…叫格林是吧？”，通体青白的鸟儿扭过头，狐疑的看著他：“布鲁斯怎么回事？还不会说话？”
    “…吉联先生，它只是比较聪明，还没入超凡呢。”
    “哦，原来如此~”
    说著，它又扭头看向布鲁斯，扑棱翅膀嘰嘰喳喳个没完，小男孩的声线相当清亮。
    没错，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鸟，正是载著费德南迪大公，不远万里飞来博桑镇的巨龙。
    格林实在很难理解，从遮天蔽日的身形到现在一个巴掌大的小鸟是怎么坐到的。
    果然，超凡世界不讲究物理学基本定律。
    但让他有些奇怪的是，这巨龙先生好像心思还处在孩童时期，连带声音也一样。
    “你们玩，我去干活”，格林看著三楼赛丽用力挥手，无奈嘆气，慢悠悠起身：“有什么想吃的，记得和管家说。”
    “你这穷乡下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行吧。”
    懒得理这口无遮拦的臭鸟，格林转身进了主楼，直奔三层。
    赛丽正坐在会客室，与身旁不住点头的费德南迪嘰嘰喳喳说些什么，像春天的百灵雀。
    连带著格林被那傻鸟影响到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格林！来这边！”，赛丽看见他，用力招手：“我爹有个想法！”
    他快步走进，在二人对面坐下，好奇问道：“大公有什么指示？”
    费德南迪慢条斯理提问：“你家…有没有什么隱秘？现在说的话，我可以尝试处理，走了就顾不上了。”
    他的態度超乎格林想像，原以为会是个霸道的人，要强行逼问秘密…
    结果人家好像並不太上心，只是单纯为了赛丽的安全赶来？
    这下，难题重新拋给格林了。
    说，还是不说？
    坦白的好处显而易见，后续一切都有这位大公爵顶在前面，再没有什么压力，自己只要安心修行就好；
    但坏处也一样，他不確定费德南迪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莫修家。
    虽说挺信任赛丽，但公爵先生，其实只认识第二天而已。
    格林的突兀沉默引起了费德南迪的兴趣，他也不急著催促，端起暗林茶抿了一口，清幽香气便肆无忌惮衝击口腔。
    真不错，这是费德南迪的感受，比自己在皇室喝到的品类好像还要更香一些。
    “您…为什么找我？”，格林轻声问道。
    他很难理解，无论谁来看，帕米安都是名正言顺的家主，理应知道最多的事，而格林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儿子，费德南迪问到他头上，属实让人难以理解。
    “不想找他唄”，费德南迪隨意回答：“帕米安家主…看到我太紧张了，我不喜欢。”
    “……”
    敢情是个死傲娇？
    “我先去问问老爹！”，格林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匆匆离开会议室，朝帕米安书房去了。
    ……
    “你的意思是，帝国想接手【守林人】的秘密？”
    帕米安捏著羽毛笔的手猛然一顿，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线。
    格林坐在对面，无奈摆手：
    “我觉得吧，应该不是帝国的意思。”
    “看起来更像…费德南迪大公的突发奇想？”
    他也不是很確定那位的想法，虽然看起来隨意懒散，但格林绝不至於低估一位被称作“大公”的男人。
    “唔…”，帕米安也沉默了，揉著太阳穴止不住嘆气。
    莫修家歷代都这么平平淡淡过来，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是一样，將秘密交给继任者就可以安享晚年…
    为什么会同时牵扯到【光辉圣堂】、【缄默议会】和【西尔维多帝国】啊！
    体面了半辈子的帕米安，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狠狠爆一会粗口。
    “这样吧”，他忽然微笑著看向格林：“你是家主，你来决定！”
    “？”
    格林人都傻了。
    ……
    二十分钟之后，格林、赛丽、费德南迪三人站在了主楼北边，一面墙壁前。
    格林深吸一口气，將黑檀木手杖敲在墙壁上。
    於是，门扉洞开！
    “楼梯有点长”，格林耐心解释著：“请慢点…”
    话说到一半，他就卡壳了。
    面前这两位，一个五阶、一个大概率八阶的职业者，用得著自己提醒？
    “好的”，费德南迪看出了他的窘迫，出声救场：“感谢提醒了。”
    跟著格林一路向下，旋梯似乎无穷无尽，看得赛丽直皱眉头。
    没几个人知道的是，她有一点点恐高。
    “魔力浓度很高。”，费德南迪评价道。
    格林却很奇怪。
    虽然没带单片镜，但他有了纯净化的魔力后，也能一定程度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因子。
    今天的地下空间，魔力明显比之前要低上许多。
    以空气为例，像是从深山老林回到了繁华都市，少了几分清亮。
    带著满肚子困惑，地下平台近在眼前。
    “好大啊！”，赛丽惊呼，抬脚跃下旋梯，好奇张望：“魔力也很足誒？”
    五阶的【剑术大师】，比二阶【冰法师】的灵感强上不少。
    与格林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感受差不多，与庄园同等面积的地下空间，由於空无一物，视觉观感相当夸张。
    费德南迪无奈的看著女儿左顾右盼，轻笑摇摇头，灵感翻飞。
    那种空间被切割的感觉重新出现。
    精神领域展开，他总算发现了不对劲，皱著眉头直直盯著地下空间最中央，那空无一物的地面。
    至于格林，是三人里最震惊的一个，手臂微微颤抖，险些连法杖都拿不稳。
    原因很简单：
    那句“神的尸骨”…消失了！

 第四十章 凭空消失的【神】

    突如其来的震惊让格林呼吸生生停滯半拍。
    “冷静…冷静！”，他不断对自己说，手心汗液黏腻，在家族制服上反覆摩擦三遍才勉强清爽。
    距离上次来这里，只有两天，期间发生了什么呢…
    【虚境】！
    他忽然有了猜测，能撼动神的，只有另一位神。
    而唯一的答案似乎近在咫尺…
    奥瑞利安·繁星！
    这位同时存在於现世-博桑镇和虚境-永利科技公司的垂眸天使，似乎真的能一定程度影响现世！
    明悟的大致“真相”的格林没有丝毫放鬆，反而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既然现世和虚境能相互影响…那之前的许多猜测都要推翻重来了。
    “你怎么了？”，赛丽敏锐发现格林的异常，探过头问道：“不舒服吗？”
    “没事”，格林脑子转的很快，状若无奈指著面前层层叠叠的精神领域：“这个展开以后，有点头晕。”
    这话可不是信口开河，精神领域中的確会有些不適，但程度很轻。
    刚好適合甩锅。
    费德南迪“哦”了一声，恍然道：“对哦，你等阶太低，不適合在精神领域长呆。”
    说著，他收束灵感，空间印记淡了些，集中在涵盖了地下中心，更小的一片区域。
    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费德南迪伸手指向原本端坐著神灵尸骨的方向，问道：“那边…之前有什么东西吗？”
    显然，虽然神灵尸体不见了，但有些隱秘信息还是被费德南迪察觉。
    格林可不在乎这么多，已经死无对证的事，可不就隨他摆弄：
    “不知道誒，这里一直是这样，除了魔力浓郁些，没什么特殊。”
    他装模作样顺著费德南迪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奇问道：“那里…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混跡职场多年，装傻充愣很多时候真的可以解决麻烦，
    费德南迪犹豫一下，似乎在质疑自己的判断，再三感知后才皱眉道：
    “好像…有一丝【神性】余韵？我不太確定。”
    神灵位格太高，哪怕疑似八阶，几乎站在世界顶尖之林的费德南迪·希维尔，都无法下结论。
    格林状若恍然，猛地拍手：“难道，莫修家世代守护的，就是这个？”
    既然“证据”全部被销毁，他打算將信息引导至另一个方向去。
    “有可能”，费德南迪点头认可：“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
    格林理直气壮。
    ……
    独自回到房间时，布鲁斯正在屋里等他，尾巴摇成大风车。
    “人！你去哪啦！???????”
    它好像心情很不错，凑上来用力蹭著格林的脖颈。
    “刚刚陪公爵去地下了，跟吉联玩得怎么样？”
    “挺不错汪！”
    伸手揉了揉狗子顺滑的金色毛髮，他心情才略微好了些。
    格林从口袋取出悄悄收起来的“极品暗林茶”，用热水冲开，借著浓郁香气整理思绪。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今天这事都太诡异了。
    奥瑞利安·繁星能透过【虚境】影响现世，说明赛丽口中“虚境只是个投影”的说法是错误的。
    其实从另一个方向也可以证明，虚境里有些东西的效力能带回现世，如【元素核心】、【元素精粹】等。
    各个方面都佐证了两者之间的关联。
    “祂…到底想做什么”，格林面色凝重的看著黑檀木手杖，掂了掂：“收回权柄？还是毁尸灭跡？”
    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掌控范围，不说反抗，连了解的资格都没有。
    格林討厌这种感觉。
    信息界面闪烁面前，他顺著通讯录向上查找。
    【副总裁 z8-003奥瑞利安·繁星】
    犹豫良久，他终於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文字：
    【尊敬的总裁先生，我有要事向您匯报，关於您在现世的…】
    密密麻麻输入一大段文字，格林手指颤抖著放在【发送】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
    这条信息发出去，意味著什么呢？自己会更深度的参与到这帮大佬的“游戏”中？还是被隨手抹杀？
    “管他呢！”，格林嘴角突兀浮现一丝狞笑：“宰了我，【天使之泪】谁来找？”
    他那微不足道的信心，来源於三次交流中，奥瑞利安还算友好的態度。
    手指狠狠点在虚浮的【发送】按钮上，格林猛地感到头晕目眩！
    信息界面乱成一团，无数大大小小的红色感嘆號涌现，又被莫名力量扭曲成张牙舞爪的诡异模样。
    恐怖的力量霎时浮现，顺著信息界面，就要朝他脑袋挤压而来！
    格林没法形容当下的感受，毫无疑问，能跨越两界传导的力量，只掌握在【神】的手中。
    关键时刻，黑檀木手杖凌空跃起，立在他与信息之间，滴溜溜旋转！
    同等位格的神性浮现，不断相互抵消，將所有气息死死封在方寸天地中，连一旁的狗子都没有波及到。
    幸好那信息界面残留的东西不多，大约两分钟，一切平息。
    格林跌跌撞撞倒在床上，目瞪口呆的看著手杖，脑子乱的像浆糊。
    什么意思…这手杖还有说法？
    思虑没有持续太久，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所有意识尽皆消散。
    ……
    就在格林沉沉睡去的第三十分钟，精神领域悄无声息蔓延到他的房间，空间缓缓虚幻。
    “嗯？年轻人睡这么早？”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精神体穿过墙壁，站在格林面前，诧异自言自语。
    正是费德南迪。
    他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太对，想来想去，反应过来是在那根手杖上。
    能敲开带著神性残留的空间，想来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至於没有直接问的原因很简单…帕米安也有一根相同的手杖，他不清楚莫修家到底准备了多少。
    无心关注“睡著”的格林，费德南迪凑到手杖前，仔细打量。
    灵感如流水般倾斜而过，他眼眸微凝，许久才起身嘆息。
    “不是这个。”
    以他的位格，还不足以突破奥瑞利安的手笔。
    地上那点没空清理的除外。
    “年轻人睡这么早可不是好事啊…”，他无奈看向格林，又兀自轻笑摇摇头：
    “算了，可能是精神领域的影响？”
    “好好休息吧。”

 第四十一章 未曾相见之风景

    格林从未见过这里。
    无穷净光凝结成千万种色泽，奔涌澎湃，杂糅成一团一团难以言喻的波纹。
    混乱而美好，这是格林的第一印象。
    “什么鬼地方…”，他揉著脑袋，刚才的疼痛似乎只是幻觉：“这还是博桑吗？”
    身上依旧是熟悉的单排扣制服，不同的是，所有东西都不见踪影。
    单片镜、工牌、金希尔、手环法杖…这些几乎从不离身的物件，一个都找不到。
    “刚才，我记得像发个消息，就昏倒了？”
    后知后觉的格林，驀然冒出一身冷汗。
    两界的秘密深如瑞波海峡，他就这么硬著脑袋冲了进去。
    “能活著就不错了”，他自嘲笑著，站起身，打量周围：“从未见过的风景…”
    这里真的很漂亮，哪怕二阶的灵感並不充裕，也能感觉到隨处可见的魔力因子，几乎凝成实质。
    “好像只能向前？”
    方向，似乎很明確。
    格林就站在一条净光凝成的道路上，隱约的踏实感让他终於有了一丝安心。
    漫步光辉中，不知不觉，他的心绪平静到难以察觉。
    低沉圣歌隨脚步飘扬：
    【全知的主、全能的神！】
    【我讚扬您、我歌颂你！】
    【得您庇佑、如逢甘霖！】
    【我心我血、我身我念！】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格林敏锐察觉到，有什么变化正在潜移默化发生著。
    “这样也挺好”，他轻声呢喃，与圣歌韵律恰到好处结合：“我心我血…”
    脚步渐渐轻盈，周围浓郁的光团纷纷蠕动起来，隱约有东西要破壳而出！
    “凡事包容、凡事盼望、凡事希冀、凡事忍耐…”
    口中祷词越念越快，格林的眼眸光辉大盛，一层层拨开迷雾。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分钟之內。
    道路愈发宽阔，光晕似乎没有尽头，笔直向上而去。
    高天之上，隱隱有身影盘旋。
    如寻常人一般体型，只是身后长著六对翅膀，轻轻挥动间，净光不断吞吐。
    【虔诚者，坚韧而执著，跨越山峰到来，可有所求？】
    神音浩荡，盘旋在格林心间。
    “我祈求…”
    话音刚出口，他眼前一黑，心臟震若擂鼓，砰砰声响甚至盖过了圣歌。
    身体里精炼过的魔力搭成柴堆，一丝神性为引，火光便自胸口熊熊燃烧。
    “唔…”
    格林连推三大步，眼眸光辉散去，他终於看清了面前场景。
    哪有什么净光、哪有什么神灵，只是一句枯骨，被锁链贯穿，掛在天上。
    【虔诚者，坚韧而执著，跨越山峰到来，可有所求？】
    声音持续回想，只是格林不会再回应了。
    “奥瑞利安·繁星？”
    他见过这尊尸骨，原本安安静静躺在自家地下，不知为何跑到这里来了。
    【虔诚者，坚韧而执著，跨越山峰到来，可有所求？】
    “烦不烦！”
    少年只觉得一股戾气凭空涌上心头，脱口而出。
    【虔诚者…】
    问询戛然而止，净光演化为浓稠黑雾，在这一声咆哮中四散奔逃。
    【你是谁？】
    格林心头猛烈震动，这傢伙，不会恢復意识了吧？
    那自己刚才的“僭越”行为…
    【你是谁？】
    原来依然是个复读机。
    【你是谁？】
    【你是谁？】
    平静而聒噪的重复中，格林已经凑到尸体近前。
    祂比在自家时还要悽惨，数之不尽的锁链交织，几乎贯穿每一寸骨头。
    祂的眼眸被挖去、祂的血肉被消磨、他的骨头被贯穿、他的精神被囚禁…
    “好惨的神”，格林暗自咋舌，他实在无法想像，究竟有多大仇怨才能做到这一步。
    【你是谁？】
    左右打量，找不到出口的格林，索性回话：
    “我是永利科技公司【z9】董事长，凯…”
    “凯尔·阿维托緹斯”的名字只说出第一个字，格林的灵感就开始疯狂预警，好像接著说下去，会引发难以想像的后果！
    【永利科技公司…永利科技公司…】
    那神音依旧浩荡，只是换了內容。
    下一刻，煌煌神威自骨骼每一处浮现！
    锁链同步震动，净光凝成的符文密密麻麻，轻鬆镇压一切神性。
    只是格林能看见，一丝细微的“漏网之鱼”从符文缝隙中钻出，凭空消失。
    “有点像撒欢的布鲁斯？”，他好半天摸不著头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空间內，净光和黑雾掀起狂澜，只是一瞬间，他就像被狠狠踢了一脚，再看不见任何景象。
    时间好似凝成实质，足以被肉眼观察，无尽光影碎片里，格林飞速后退。
    “什么玩意！”
    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还差点被磨掉精神，格林很难形容这趟的感受。
    总是，让人很不爽。
    “喂！”，他大声说道：“来都来了，给点东西啊？”
    原本只是口嗨，谁能料到，真的有变化发生！
    这片空间终究不是凡俗之地，格林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魔力搭成火堆后，虽然在快速消散，但一丝丝一缕缕，潜伏进自己的五臟六腑。
    魔力驱动血液奔赴全身，只是一瞬间，便完成了第一轮循环。
    格林·莫修，自第一轮循环起，正式晋级三阶【中级法师】！
    ……
    永利科技公司，2603办公室。
    垂眸天使骤然睁眼，手指翕动，生生从不可知处接引来一丝神性。
    “哦？”，祂轻笑著收起，继续低下头，任凭鲜血从眉心汩汩流淌：“是谁呢？”
    威严如祂，也看不清迷局。
    信息界面凭空展开，光辉縈绕间，神灵投来视线。
    “边界动盪，可有发现？”
    “未曾。”
    视线来得快，去的也快，几乎没有在奥瑞利安这里停留，便朝其他方向去了。
    垂眸天使手心，那一丝神性被缓缓吸收，祂食指颤动频率更高了些。
    “我知道是谁了”，奥瑞利安自言自语，嘴角拼命想展现一丝笑意，却做不到：“干得不错！”
    自上次划破空间以来，祂积蓄的所有力量损耗一空，连控制眉心血液滴落都做不到。
    只是这丝神性夹杂著熟悉气息，与上次来的那个小傢伙一模一样。

 第四十二章 【刀兵领主】

    “我噪泥瓦！”
    格林猛地从床上弹起，口中骂骂咧咧。
    四下打量，他才安下心来，一切都没有变化，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赛丽…等等！
    “嗯？”，他歪著头：“你咋来了？”
    “来找布鲁斯玩啊”，女孩眉眼弯弯：“听说你睡昏迷了？”
    “我睡了多久？”
    “俩小时吧。”
    格林这才发现，赛丽怀里还躺了只大金毛，妖嬈慵懒，伸出爪子打招呼：
    “嗨！人，你醒啦！^???^”
    “……”
    这傻狗越来越过分了！
    正瞪眼间，布鲁斯宽厚金毛里，又钻出一只小鸟来。
    自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动物园了。
    吉联扑棱翅膀飞到格林面前，好奇打量：
    “誒？怪了，还是二阶，为什么魔力凝实许多？”
    “嗯？”，格林面色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不知道啊。”
    自己明明已经晋升三阶，但这年轻的巨龙先生好像没看出来？
    他多留了个心眼，能不被察觉真实实力，当然是最好。
    眼见格林和吉联聊的欢快，赛丽微微嘟起脸颊，凑上前说：
    “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哦。”
    “这么快？”，格林明显愣了下，旋即摸了摸鼻子，无奈道：“好吧，公爵先生应该挺忙的，你的实践作业也快结束了吧。”
    赛丽给格林的反应打了六分，姑且还算满意，哼唧道：
    “是呀，我爹没法在这待太久，不过放心，他会留点东西下来，儘量保证你家安全。”
    格林却觉得太理想化了。
    【缄默议会】在莫修家折了一个五阶、一个六阶，【光辉圣堂】更夸张，七阶的高级职业者都葬身这片土地。
    光凭费德南迪大公刷脸，就能保证安全？
    好在，莫修家已经没有秘密了，一切都消失在神灵手笔中，找不到把柄。
    “走吧，我爹找你有事。”
    赛丽似是终於想起干活，背著手走在前面，栗色长髮飘扬。
    ……
    今天的公爵先生没有呆在会客室，反而坐在公园旁，饶有兴趣的看著莫修家护卫的日常训练。
    “老爹！”，赛丽大声说著，用力挥手：“干啥呢！”
    “咦，赛丽来啦”，费德南迪笑眯眯看向她，撇了眼跟在身后的格林，乐呵道：“看训练呢，真別说，有点意思。”
    莫修家的训练技法渊源悠久，与“自然洗礼”一起，传了许多代。
    他目光转向格林，笑意缓缓收敛：
    “我明天带赛丽一起走，她也得回学院递交实践报告了，你有什么想法？”
    他同样没有发现，这踏入超凡仅仅一周的少年，已经是三阶冰法师了。
    “请问公爵大人，【普罗修斯学院】入学有什么要求？”
    格林毫不忌讳开口问道，眼眸热切。
    博桑镇太小了，而世界与他想像的差距又太大，別的不说，他的基础超凡知识简直是一团浆糊。
    任何方面的提升，对他而言都至关重要，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生存希望。
    费德南迪深深看了眼格林，隨意道：
    “没什么要求，你想去吗？”
    “想！”
    格林的声音前所未有坚定。
    “好”，费德南迪点点头，伸手入兜，取出一枚徽记递来：“来【拉克维】以后，联繫我就行。”
    他没有详细说明要怎么进行联繫，如果格林连公爵家大门都找不到，那便算了。
    费德南迪从不是任何人的保姆。
    “还有个事”，他伸手摸了摸蹭到肩头的青白色小鸟，说：“我给帕米安留了个信物，如果【光辉圣堂】或者【缄默议会】来，可以展示给他们看。”
    “但我其实更建议，你们一家搬到其他地方去，博桑镇这边，自然会有帝国接管。”
    “明白了！”，格林听得很认真。
    自家的“秘密”已经全盘展示给了费德南迪，其实没什么东西，真正重要的，早就被奥瑞利安·繁星收走，只剩空荡荡的地下室。
    但那两家庞然大物可不管这些，遭受了损失，总得来找点场子。
    忽然，魔力异常凝聚，有点点圣光辉煌闪耀，自天边而来！
    “呦”，费德南迪无奈站起身：“有客人啊…”
    白金圣光速度极快，凝成一柄长剑，裹挟著人形身影而来，疏忽便至面前。
    庞大压力瞬间铺满整个博桑镇，虫鸣鸟叫停息，连风都缓缓驻足。
    “莫修家主，出来问话！”
    苍老的声音在小镇上空轰鸣，一只魔力凝成的大手铺天盖地，朝莫修庄园狠狠压来！
    这不是邀请，而是“通知”！
    格林却一点压力都不吃，慢悠悠推至费德南迪身后，抱起布鲁斯用力搓揉狗头。
    “你说啊，怎么事儿就能巧成这样呢？”
    来者比温妮强太多了，从魔力属性不难看出，应当是【光辉圣堂】的高阶职业者。
    扭头看去，格林在赛丽眼中发现一丝羡慕。
    “怎么了？”，他有些奇怪。
    赛丽猛地摇摇头，声音里满是憧憬：
    “那位…应该是【剑士】职业的八阶【刀兵领主】，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虽说，19岁的五阶已经是天纵之才，但赛丽清楚，她的实力有水分。
    两次【虚境】，第一次侥倖通过，从二阶升到三阶；第二次就更別提了，全程脑子都没动，有格林在，躺著睡大觉都能过关。
    “哎呦！”
    正思索间，一根食指轻轻谈在她脑门上。
    惊呼也引起了费德南迪的注意，转身看去，格林正在给自己宝贝女儿一记脑瓜崩。
    面对公爵先生危险的眼神，格林訕訕笑著，向后缩了缩。
    谁能想到这姑娘一惊一乍啊！
    但赛丽好像被这一下打醒了，昂扬斗志重新出现在眼眸，熊熊燃烧。
    “我会成为这样的人！”，她语气坚定，深蓝色火焰引而不发，在瞳孔凝结匯聚。
    “不，不够”，格林与她並肩站著，轻笑道：“你会比他更强，一直走到职业尽头，窥见神途。”
    他同样坚定。
    虽说只是个低阶职业者，还没有跨过第二道台阶，但野心並不逊色任何人。
    从【虚境】走出的那一天，格林就找到了自己的路。

 第四十三章 另一个故事

    天上的圣光浩浩荡荡，少年少女视若无睹，懒散聊天，连狗子都没什么精神。
    费德南迪无奈听著身后嘰嘰喳喳的动静，当下也顾不上好笑，脚下清风堆砌，铸成天梯直插云霄！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朝来者走去，所到之处，封锁寸寸崩解。
    “你？”，那高天上的【刀兵领主】瞳孔骤缩，显然认出了这张耳熟能详的脸：“帝国大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铺天盖地的圣光缓缓收敛，凝成七柄剑，呈环形漂浮在他身后。
    显然，来客有些慌。
    费德南迪不缓不急，两手一摊，无奈道：
    “以赛亚·斯坦顿，我没记错吧？”
    “我女儿在这…刚好问问你，为什么会有七阶的【司鐸】对我女儿动手？”
    他横眉冷竖，清风骤然狂暴，深青色鎧甲包裹修长身躯，青白飞鸟踏风而行，在他脚下显露真身。
    这才是完全体的八阶【辉煌骑士】，与龙相伴之大公爵——
    费德南迪·希维尔的全盛姿態！
    但，以赛亚毕竟是与他同为八阶的【枢机主教】，虽警惕，但不至於害怕，圣光极度凝练，沉声问道：
    “你是说，温妮·拉塞尔对赛丽·希维尔动手了？”
    “不然呢？”，费德南迪眉毛一挑：“连【虚境】都引动了，我怎么不知道教会还有这种权能？”
    格林听得想笑，这是要直接將一大口黑锅扣到议会头上啊。
    【虚境】来无影去无踪，下至普通人，上至高阶职业者，碰到都要脑瓜子疼。
    他心头明悟，费德南迪这是要死保他们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亲自来一趟真是对的。
    只见高天之上，以赛亚圣光剧烈抖动，险些控制不住身形，咆哮道：
    “污衊！此等污秽，怎会是教会引发？”
    “等等…我听说【缄默议会】的人也参与其中，难不成…”
    他眉头越皱越深，万一那帮疯子真能刻意引动【虚境】，教会都要头痛。
    “停下！”，他沉声说道，主动散去圣光，落在地面：“我们聊聊！”
    自然，费德南迪並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位高贵的枢机主教下手，同样收敛威能，落在以赛亚对面。
    “好。”
    接下来的谈话，就不是格林和赛丽能听的范畴了，帕米安就在花园摆下桌椅、餐点和茶水，留出足够空间。
    格林能看到，那几位送餐女僕腿肚子都在颤抖，大家都看见了刚才高天之上的恐怖风景，心生恐惧，实属正常。
    格林就坐在三楼会客室，与赛丽一起，远远看著花园里小小的两道身影。
    “你说，他们会聊什么？”，赛丽挺好奇，她並不担心自家老爹打不贏，但这种远远的“私密谈话”，总让她心痒痒。
    格林搓著下巴，隨意道：
    “我猜啊，应该是要给【缄默议会】扣黑锅。”
    “我给你讲个故事…”
    ……
    帝国大公家小女儿出门执行学校实践作业，无意间被【缄默议会】盯上，想要绑架她，来完成可怕的计划。
    但赛丽的实力超出所有人想像，已经达到五阶，击杀一名五阶【训诫议员】的同时，击退另一位六阶【列席议员】，迫於无奈，只能向家族求援。
    【光辉圣堂】察觉此事，派出七阶【司鐸】追查议会踪跡，却被议会反將一军，召唤【虚境】將她完全掩埋。
    恰好费德南迪公爵赶到，確认女儿安全后，隨手抹杀了那位六阶议员。
    ……
    三两句话，格林就说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怎么样？”，他笑眯眯看著赛丽：“是不是，完美的逻辑链条，將自己摘了出去，还能顺手给【缄默议会】扣黑锅？”
    “？”
    赛丽·希维尔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傢伙，为什么能在短短十分钟內想到这么多？
    换做她来，估计只能梗著脖子魔法对轰了。
    但细细琢磨，其实很合理。
    反正【缄默议会】的名声足够差，哪怕出面解释，也没几个人相信，反而觉得这是另一个先进。
    “厉害！”，女孩用力拍手，围著格林左右打量，嘖嘖称奇：“你怎么想到的？”
    格林两手一摊，懒散道：
    “猜的啊。”
    现在，至少从明面上来说，帝国和教会是“白方”，而议会则是“黑手”，傻子才放著这么好的脑袋不用，自己戴黑帽子。
    他並不了解费德南迪一贯的思维方式，但在这方面，格林相信二人能够达成一致。
    “当然”，他声音忽然沉重：“如果【守林人】的真相被发现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格林无比清楚，谎言的背后是“信息差”，现在唯一知晓家族秘密的两名议员已经成为尸体了，而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
    想到这，他猛地扭头，问向赛丽：
    “议会，或者说超凡者中，有能读取死者记忆的能力吗？”
    这是唯一的漏洞，除此之外，天衣无缝。
    赛丽也反应过来，面上神色不断变化，终於无奈开口：
    “有！”
    “高阶的精灵一族，是『自然』的使者，可以做到！但我不清楚有没有限制。”
    这是格林在永利科技公司之外，第一次听到精灵的名字。
    他看向楼下两道身影，语气担忧：“希望…能够顺利吧。”
    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可以参与的水准了，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而楼下花园，又有新的变化发生。
    以赛亚化作一道光辉，猛地升空，朝暗光林方向疾驰而去。
    而费德南迪，静坐不动。
    “下来。”
    清风將声音传入格林耳中，他精神一阵，小跑著赶到花园去了。
    简单说了情况，果然与格林的故事如出一辙。
    “我问你”，这位帝国大公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眉头微皱：“那两个议员，死在哪里？”
    格林的回答无比肯定：
    “在我房间！”
    他亲手將冰锥一根一根扎进那两人身体每处，自然清楚。
    “事情过去多久了？”
    “四天！”
    费德南迪眉头皱的更深，轻嘆一口气，无奈道：
    “以赛亚去找精灵了，我没想到这一出。”
    “做好撤离准备，如果【守林人】的事被发现，这里就不再安全！”

 第四十四章 初见精灵

    格林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但有些事，和智商无关。
    倘若他早些知道精灵能够读取死者记忆，便会多一些准备，不至於如此被动。
    “公爵大人”，他沉声问道：“精灵，能做到哪一步？”
    谁料费德南迪摇摇头，无奈道：
    “我不知道。”
    “当世仅存的精灵们，基本都生活在暗光林，由【光辉圣堂】统一管理，帝国也尝试过插手，但失败了。”
    “所以，我们的了解其实很少。”
    缺少信息的情况下，思考反而可能越走越偏，格林轻嘆口气，无奈道：
    “那就…隨机应变吧！”
    ……
    以赛亚·斯坦顿返回的速度很快，一个小时后，几人集结在原本的格林房间里。
    他身旁跟著位精灵，和人类差距並不明显，只是毛髮翠绿，耳朵尖尖长长，倒是符合吟游诗人口中的“自然之子”形象。
    这次，格林和赛丽也参与进来，主要作用是指路。
    格林也终於看清了以赛亚的面容。
    这是位身材高大的老人，鬚髮皆白，皱纹深深刻在每一寸皮肤上，穿著標准的教士服，用金边描绘，左胸口有一枚徽章，印著八颗星星。
    与一旁俊美年轻的精灵女子相比，面相足足差了五十岁。
    “去吧”，以赛亚对精灵点头，顺著格林手指的方向引导：“那边。”
    这话一出，格林手心开始冒汗，用力在裤子上擦了擦，目光装若无意观察所有人的反应。
    以赛亚神情冷漠，像是给奴隶下达指令的农场主；
    费德南迪眯起眼睛，静静观察事情动向；
    赛丽则灵动许多，尽力压制情绪，脑袋却不自觉向前探；
    至於那精灵，面无表情，她大步走到指定位置，手掌虚浮在两位议员死去的地方。
    神奇的事发生了，点点青翠魔力凭空匯集，偌大房间里，竟从虚空中长出花草。
    单薄柔软的声音也隨之响起：
    【以古木之名，我於此驻足，於此张望。】
    【世界之根啊，请將沉睡者的门扉叩响。】
    【不必沉溺於悲伤，不必束缚於寒风。】
    【……】
    她声音不缓不急，正在以庄重祷词，接引远去的亡灵。
    【听，风在静默低语；】
    【看，火在指引道路；】
    【……归来！与我诉说！】
    清脆悠扬的声线交响迴荡，与之一同升腾的，是庞大到可怕的魔力。
    七阶！格林瞬间有了判断，与温妮大致在同个水平线上，隱约还要更高一些。
    但他还是一言不发，沉默旁观，右手缓缓伸进口袋，死死捏著那枚已经没什么用的工牌。
    万一出现最糟糕的状况，他不知道能不能再次引动【虚境】，回到永利科技公司，但想来不行，奥瑞利安·繁星已经收回了权限。
    两道浅浅影子在草木光辉下缓缓浮现，只是淡到几乎看不见，混杂著黑色流光。
    精灵走上近前，伸出双手，各自按在两道虚影头顶。
    她闭上眼睛，魔力肆无忌惮涌动，又极度克制，嘴唇无声翕动，似在和死者对话。
    “辛苦了，请去吧。”
    一分钟后，精灵点点头，转身回返。
    而那两道包裹在翠绿中的身影，也在同一时间散去。
    “结果如何？”
    以赛亚沉声问道，贵为【元老】，他除了面对费德南迪，大多数时候都是威严的姿態。
    圣光引而不发，但很刺眼，连格林都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压力，又被清风搅碎。
    看似平和的沟通现场，其实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大战。
    精灵摇摇头，音色柔弱：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绑架一位名叫赛丽·希维尔的女士，以此获得內部晋升的机会。”
    简单一句话，为整件事定了性。
    与前期的故事，完美对上了。
    以赛亚终於放下最后一丝怀疑，摆手示意精灵退至身后，笑著对费德南迪说道：
    “那今天就到这，我们会重点关注那帮疯子的动作，万一有新的【虚境】產生，也也好及时发现。”
    “好”，费德南迪没多废话，点头认可。
    至此，这件惊动两位八阶顶级职业者的大事，悄无声息收了尾。
    圣光裹挟著精灵重返暗光林，费德南迪坐在长椅上，眉头皱的更深。
    “你確定没有隱瞒的地方？”
    他扭头看向格林，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没有！”
    格林的声音斩钉截铁，经过那位精灵的“认证”，他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有可信度。
    “…我知道了。”，公爵先生没有深究，转而神情恢復轻鬆：“我出去走走，明天一早出发。”
    “请等一下，公爵先生”，格林上前一步，急切呼唤：“如果后续【缄默议会】再来，该怎么办？”
    费德南迪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有些好笑：
    “不会的，放心吧。”
    “他们已经来过人了，清风告诉我，是个七阶【缄默者】，没敢过来，远远看一眼就跑了。”
    “当然，我也没想找他麻烦。”
    ……
    困扰格林好几天的大事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但少年没有丝毫放鬆，坐在房间久久思索。
    “为什么呢？”
    “你说，为什么啊，布鲁斯？”
    “你问我？我只是一只狗誒？(′?`)”
    “……”
    赛丽跟著老爹一起出门溜达，看看小镇风景，房间里只剩一人一狗，聊天內容毫无营养。
    但格林真的无法理解。
    那位精灵，明显在撒谎，而且是知道了事情原貌后，选择向以赛亚隱瞒。
    否则她绝不可能说出那种鬼话。
    “为什么呢？”
    格林用力揉著脑袋，怎么都想不通缘由。
    自己与精灵素未谋面，连大公对这一族的了解都少之又少，总不能因为自己在永利科技公司帮他们同胞报仇吧？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本施展精灵魔法的位置，一颗种子缓缓从地板缝隙钻出。
    “谁！”
    对魔力感知敏锐的格林猛地扭头，手环法杖嗡嗡作响，却看到一截青翠缓缓长出。
    那枚种子凭空扎根发芽，直到长出一朵浅红色的花。
    【请不必惊慌，守林人！】
    十分钟前才听闻的女子声音，迴响在格林耳边。

 第四十五章 梅芙·多伊尔

    情况变化的太快，格林眼睁睁看著那花中，有一道花蕊凝成的人形。
    很小，但相当精致，与刚才见到的绿髮精灵一模一样。
    “您叫我...守林人？”
    他心口一震，总算明白了状况！
    那素未蒙面的精灵为什么替他撒谎？只能是因为【守林人】了。
    费德南迪说过，精灵目前全部住在暗光林，由光辉圣堂统一监管，想来二者关係也好不到哪去。
    那么，既然是【守林人】后代，能获得精灵关照，似乎也不算难以理解的事了。
    【是的，我感知到了自然庇佑的气息。】
    小小花苞侧伸出一段翠绿叶片，柔弱而捲曲，缠在一旁的黑檀木手杖上。
    看似柔弱，却有惊人的力量，还不如一根小指宽的叶片，竟直接將沉重手杖举起，递到格林面前。
    【请守林人持杖！】
    格林心头打鼓，虽说已经接受了自家来头不一般的事实，但无论怎么看，这场景都太奇怪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力握住黑檀木手杖！
    同一时间，花蕊中端坐的小人眉目庄重，清新气息鼓动，一滴翠绿液体便顺著叶片纹络行进，落在格林手上。
    “这是...”，冰凉感油然而生，格林能感觉到，与黑檀木手杖莫名建立了一丝关联：“在做什么？”
    今天所有的事都太诡异了，他觉得脑子不够用。
    【守林人，无需担忧。】
    那道软糯女音再次响起，只是疲惫许多：
    【这是一道“壁垒”，將未长成的树木隱瞒，不受烈火与疾病侵袭。】
    【唯独守林人，可借自然威能！】
    又是个谜语人，但格林明白大致了意思。
    这位精灵给法杖加了道封印，能掩盖气息，並且未来只供他使用。
    “谢谢”，格林神情认真：“需要我做什么？”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为了帮助自己，在以赛亚面前说谎，承担极大风险；又留下后手，协调融合。
    要说没有目的，格林是不信的。
    【成长吧，守林人。】
    【未来，期待与您共舞！】
    【今天，我取一片自然就好。】
    说著，捲曲叶片从手杖上刮下小小木屑，比花蕊小人还要小，被她抱在怀里。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格林声音低沉。
    【您可称我为“梅芙·多伊尔”】
    【愿自然伴您同行，守林人！】
    那花蕊微微鞠躬，便裹挟著木屑，缩回地板缝隙的种子里。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格林確定那位精灵已经离开后，才浑身鬆懈，將自己扔在椅子上，嘴角抽搐。
    这个世界，越来越看不懂了。
    本以为已经看清一部分真相，扭头却发现，仍旧一无所知。
    “人！”，布鲁斯突然凑到他面前，凶巴巴的盯著格林：“不许消沉！?>?<?”
    “我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有事也要一起扛！(?-.?)”
    这狗子全程趴在旁边，装的很像，甚至没引起梅芙的注意。
    从虚境走出的布鲁斯，已经彻底成了超凡生物，只是没有等阶而已。
    格林愣神看著金毛许久，忽然伸手重重揉乱它的顺滑毛髮，笑的畅快：
    “好！”
    ……
    暗光林第三层，风险等级【高位。
    世人皆以为这里的景象应当是幽暗深邃、尸骨筑成道路、树上掛著血肉...
    实则不然，第三层整体顏色很亮，哪怕层层叠叠树冠遮挡了大多数光线，自草木与苔蘚散发的微光也相当耀眼。
    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与最外层生灵绝跡的景象截然不同。
    “梅芙，什么事这么开心？”
    梅芙·多伊尔笑眯眯蹲在枝头，引起其他精灵的注意。
    “这不是刚才出去透透气嘛，感觉还不错~”
    “莱西、索菲亚，你们猜我碰到了谁？”
    谁也不知道，她手心正死死握著一枚木屑。
    其实，梅芙现在並不好受。
    那根守林人信物的手杖，內里埋藏的威能比传说的还要夸张，只是多看一眼，便险些当场陨落。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绕开，取一片木屑就好。
    “谁啊？”
    树下二人好奇张望，见梅芙笑而不语，便踩著魔力衝上去，挠她痒痒，闹成一团。
    莱西·科內和索菲亚·雷文娜多，一高一矮，唯独相同的地方...
    她们都是精灵。
    “咯咯咯...好吧，不闹了，我刚才看见以赛亚老头吃亏！那人叫什么...公爵？”
    她没有提及格林与【守岸人】的事。
    “啊？”
    “哇！”
    莱西、索菲亚同时惊呼出声，以赛亚可是精灵族常客，但显然，大家相处的並不愉快。
    “公爵...哪个帝国的公爵？”
    “估计是西尔维多吧，其他帝国公爵入境挺麻烦。”
    “咦？不会是那位传奇大公吧？”
    “有可能哦！”
    显然，这帮精灵虽然被“圈养”，但消息並不闭塞，对外界的了解程度挺高。
    很快，一道微微苍老的声线传来，止住了她们嘰嘰喳喳的吵闹：
    “梅芙、莱西、索菲亚，过来帮忙！”
    “来啦！”
    三人两两对视，各自踩著泥土或枝椏，几乎同时到达发声处。
    梅芙熟门熟路找到一处“节点”，將手按在上面，魔力泛起涟漪，一道翠绿门扉便缓缓打开？
    走进去，便是另一番天地，古木遮天蔽日，大河奔腾不休，墙壁上密密麻麻充斥著符號与铭文。
    而最中央，正静静躺著一只体型硕大的白色巨龙。
    它昏迷不醒，翅膀无力耷拉下来，浑身鳞片被乾净利落的劈碎，露出血肉。
    只是许多伤口被混杂了魔力的草药填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著。
    “还没好吗...”
    梅芙轻嘆出声，这条龙伤势过於严重了，以至於这么久以来，都没能唤醒它。
    精灵族背靠自然，治癒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但对这头大傢伙著实有些无能为力。
    “不行”，那年迈精灵面容慈祥，几乎看不见皱纹：“它等阶太高，我们...没有高阶成员啊。”
    她这样说著，眼眸骤然涌动一丝戾气。
    梅芙、莱西、索菲亚同时沉默，许久，那苍老精灵主动转移话题，苦笑摆手：
    “来，我们再一起试试！”

 第四十六章 公爵之谈

    博桑镇地界偏远，几乎被帝国遗忘，但也造就了相当不错的风景。
    “老爹，你看这个！”，赛丽在集市摊位附近探头探脑，嘖嘖称奇：“没见过啊。”
    摊主是个爽利汉子，不算热的天，穿著一件单薄衬衣，朗笑招手：
    “两位不是博桑镇人吧？”
    “这是咱小镇特產，取自暗光林的果子和蜜，做出的小玩意，叫糖葫芦。”
    没错，赛丽所看的，正是一串红彤彤、掛满糖浆的果子串串，无论那个世界，劳动者的智慧惊人相似。
    “买！”
    她总是对各种新鲜东西感兴趣。
    费德南迪也懒得管女儿吃点喝点，有剑士的基础体质在，哪怕变质，也顶多口感出些问题罢了。
    背身打量周围的公爵先生，刚一扭头，就闻到香甜气息。
    赛丽伸出手，握著一串糖葫芦，笑嘻嘻道：
    “老爹，你也来一串~”
    费德南迪有些好笑的接过糖葫芦，送进嘴里，果然，口感相当特殊。
    不知名的红色果子微酸，搭配凝结在表面的蜂蜜糖浆，妙不可言。
    他有多久没吃过街边小食了呢？记不清楚了。
    家里那帮管家整天念叨著保重身体、注意饮食什么的，他堂堂八阶【辉煌骑士】，还能真吃坏肚子不成？
    “挺好吃，什么价？”
    “只要五十铜元哦~”
    “很便宜。”
    父女二人各自嚼著糖葫芦，漫无目的走在小镇路上。
    博桑镇外围辽阔，但居住区面积很小，不过半个小时，就穿过整个镇子。
    最南边，是镇上唯一一家咖啡厅，顾客很少。
    费德南迪隨意坐下，点了两杯加奶加糖的咖啡，外带两份甜品，一共只花了三银幣二十铜元。
    “感觉这里怎么样？”
    赛丽显然心情很好，这趟实践作业，不仅通过【虚境】，升了一级；认识了格林；老爹也在身边。
    很难找到更加愜意的场景了。
    “挺不错”，费德南迪点点头，轻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博桑镇，原以为靠近暗光林，可能没那么太平，现在看起来还可以。”
    “【光辉圣堂】，下了力气啊…”
    他的思考方式与赛丽不同，知晓一些內幕，教会扎根在此多年，周边经营成果显而易见。
    这家店的咖啡和甜品质量並不算好，服务生连托盘都没有，两手拎著杯子送来，但费德南迪不以为意。
    好吃好喝的他见过太多，但地界不同，要求自然也要降低。
    劣质咖啡入口，他笑著问道：
    “和我说说【虚境】呢？”
    ……
    格林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谜语人精灵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帮他强化了黑檀木手杖，又取走一块木屑。
    他对【守林人】和【暗光林】之间的关联有所猜测，但始终不得要点。
    “誒？为什么不问问万能的公爵先生呢？”说干就干，格林朝布鲁斯一挥手，大步出了庄园：“走，遛弯儿去！”
    大金毛猛地起身，精神抖擞，顛顛跟在身后。
    哪有狗子不喜欢遛弯儿呢？
    哪怕博桑並不大，但寻找这父女二人也得费点力气。
    格林想过，要不要用单片镜搜寻，但很快否定了这个糟糕的念头。
    费德南迪真的会將他脑袋烧坏的。
    “布里先生”，他晃悠到糖葫芦摊面前，笑著挥手：“见过一对外地父女吗？”
    “穿很贵的衣服那位？”
    “是的！”
    布里·卡温指了指南边，朗笑道：
    “朝那边去了，还买了两根糖葫芦呢…格林少爷，来一根？”
    “行！”
    “汪？”
    “你也想吃？”
    “汪！”
    “不行的，回头公爵看到，会觉得自己在吃狗食。”
    “汪…”
    “回来给你买！”
    “汪！”
    顺著摊贩布里的指引，最南边的咖啡厅，格林见到了对面而坐的希维尔父女。
    “你好啊，格林少爷。”
    “很久不见，简女士。”
    费德南迪形象真的很好，哪怕坐在乡下咖啡厅，喝著劣质咖啡，却硬生生给人一种优雅感。
    “格林来啦”，赛丽用力招手，顶著老爹玩味的视线也没所谓，大咧咧道：“来，一起喝点，我请客！”
    格林自然不至於因为这点咖啡引发什么“买单纠纷”，懒散坐下，感受阳光扑面而来。
    “找我有事？”
    费德南迪眼光何其毒辣？自然清楚这小子无利不起早，没事绝不会找到自己这来。
    “是的，公爵先生”，格林点点头，认真提问：“我想知道，【暗光林】和【守林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联？”
    他保留了所有关於精灵和奥瑞利安·繁星的状况，摘取部分拿来聊。
    实在是太乱了，他需要更多信息来支撑逻辑链条。
    费德南迪深深看了眼格林，思忖良久，轻声开口：
    “字如其名，【守林人】，守护的就是【暗光林】。”
    “暗光林呢，原本是精灵族驻地，最早叫【光辉之森】，后面经歷一场大变，才更名为【暗光林】，时间的话…很多年之前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教会封锁了几乎所有的信息。”
    “我的建议是，如果你要调查，別在博桑镇开展，会很危险。”
    他的语气不缓不急，透露的信息却无比沉重。
    连这位帝国大公都明確说不了解內情，保密程度可见一斑。
    而保密，就代表危险。
    整个博桑镇，看似和平，其实被一个巨大的罗网笼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引爆，宣判所有人的命运。
    他绝不想落到这等境地。
    格林有些烦躁的挠挠头，嘟囔著：“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这么一整，提心弔胆了都。”
    这几天状况实在太多，三方势力混杂，涉及好几位高阶职业者，可他只是个小小的三阶冰法师！
    费德南迪抿了口咖啡，定定看著格林，嘴角莫名浮现一丝笑意：
    “想这些做什么？要扛起担子？”
    “早了些，別著急。”
    他眨眨眼，看向一旁侧耳聆听的赛丽，笑意更浓：
    “有意识，有想法，是好事。”
    “但让年轻人提前接过负担，是大人的失职。”
    “不仅是我，想必帕米安家主也是这样考虑的。”

 第四十七章 龙灾

    “帝国，会投下目光。”
    费德南迪的意思，一定程度上就代表帝国的意思，这句话出口，格林才真正放下心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还轮不到三阶小法师站上舞台。
    “对了”，费德南迪终结上一个话题，面色严肃，沉声道：“我听说了虚境的事，谢谢你。”
    自家女儿说的很明白，lv.36层级恐怖异常，要是没有格林，怕是早就失落在里面，成了硅胶人的口粮。
    闻言，格林连忙摆手，苦笑道：
    “您客气了，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嗯。”
    费德南迪恢復平静，感谢的话说一次就够了，反覆念叨便少了几分诚心。
    “我们明天就走！”，赛丽终於找到机会，笑嘻嘻开口：“你会来拉克维吗？”
    “会的，我很快出发。”
    格林已经下定决心，要找到自己的路，那么拉克维就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作为独立於四大王国之外的权利中心，拉克维常被外乡人称作“流淌著奶与蜜的净土”，具体什么样，他也不清楚。
    总得亲自去见见。
    “啥时候出发？”
    “预计…很快吧，博桑这边安排好，就过去。”
    “好哦”，赛丽突然想起什么，笑嘻嘻伸出手指左右晃了晃：“我的生日，7月1號，记得来！”
    “没问题！”
    格林答应的相当爽快。
    ……
    次日大早，在莫修家用餐结束的希维尔父女，站在花园，与格林道別。
    帕米安远远看著，没有上前，实在和这两人不熟。
    他有自知之明，没了格林，堂堂莫修家主连站在费德南迪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还真是…”，他轻声念叨：“令人不爽啊。”
    在博桑呆了一辈子的帕米安，在將所有秘密交给格林后，终於起了外出的心思。
    这位骄傲半辈子的老狮子，偶然瞥见世界另一角，便再也压抑不住雄心壮志。
    金毛大狗头顶，飞出一只青白小鸟，体型迎风暴涨，化作巨龙稳稳接住希维尔父女。
    “走了，记得给我带礼物！”
    赛丽笑嘻嘻挥手，狂风骤起，巨龙鳞甲森然，一去不回。
    “礼物啊…”，格林站在被吹到七零八落的草地上，歪著头思索：“送些什么好呢？”
    二十岁，是帝国贵族家子女的成年礼，算是一生中最为隆重的生日仪式，总不好路边隨手带束花就去了。
    “不急，还有两个月呢。”
    他伸了个懒腰，总算处理完所有的事，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到时候再说！”
    ……
    一直到5月15日，格林都没做什么，除了在家冥想修习，就是出门隨意溜达。
    虽然神灵尸骨已经不在地下，浓郁的魔力依旧盘旋不息，预计还能维持一阵子。
    这些天来，【光辉圣堂】和【缄默议会】都没有再来博桑镇，毕竟费德南迪已经给出了完美的故事，那么这个边陲小镇，没什么光顾的必要。
    “不行，得出门走走。”
    感觉浑身有蚂蚁爬的格林，终於下定决心，要去稍微远一些的地方逛逛。
    “去哪里好呢？暗光林边缘？唔…有点危险啊！”
    正思索间，地面轻微摇晃，短短十秒后，骤然剧烈！
    坚固主楼在伟力下左右摇晃，落叶纷纷，刺耳警报声响彻庄园。
    “地震了？”，这是格林的第一个念头，但很快被自己否定：“不对，有魔力气息！”
    他快步跑到窗前，四下打量，终於发现源头。
    遥远的暗光林深处，一只白色巨龙腾空而起，哪怕相隔遥远，巨龙只能看见模糊轮廓，浓重的魔力气息却直直传到小镇。
    格林刚拿起单片眼镜，却犹豫了。
    从威能来看，这巨龙比费德南迪还要夸张，他知道那位帝国大公並没有全力出手，但戴上眼镜，无疑很危险。
    他面色挣扎许久，大致目测了距离，恶狠狠道：“赌了！”
    於是，单片镜视野里，一轮太阳从暗光林上空升起。
    遥远的距离並没有带来严重后遗症，当然，看的也並不清晰。
    下一刻，异变骤起！
    天穹之上，有伟力凭空凝结大手，重重下压，將那白色巨龙狠狠按回林中！
    震动更加猛烈，格林双手扶在窗框，努力控制身形，眼眸死死盯著原处惊人景象。
    巨龙数次咆哮挣扎，每每跃起又落下，最终杳无音讯。
    博桑镇，也恢復了原本的平静。
    “…那踏马是什么鬼东西。”
    格林紧要牙关，后背冷汗浸透衣衫。
    他是见过那头龙的，就在暗光林抓鸽子那天，这尊庞大生灵一路朝暗光林深处飞去，掀起阵阵风潮。
    “布鲁斯，你没事吧？”
    格林快步走到墙角，一把抱住瑟瑟发抖的狗子，连连安慰。
    除了人之外的超凡生灵，上位者对下位者几乎是碾压式的威能，布鲁斯理所应当，缩在墙角动都不敢动。
    “人…呜呜呜…好可怕！?????”
    传说超凡生物巨龙，就这么被无情压制，別说布鲁斯了，就连格林都心有余悸。
    “没事了没事了，一会给你吃烤鸽子。”
    ……
    博桑镇平静的生活，在5月15日这天被完全打破。
    不是所有家庭都能用上莫修家那么好的建筑材料，从高处望去，每一处都能看见倒塌的房屋，和哭泣的人们。
    帕米安和小镇管理者第一时间联合起来，疏散人群，安置伤者，但根本来不及。
    格林也加入到救灾队伍中，前后奔忙。
    “老布里，振作一点！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位卖了半辈子糖葫芦的布里先生，呼吸微弱，半边肺部被倒塌的木刺贯穿，眼看已经救不回来了。
    “格林少爷…”，他剧烈咳嗽，鲜血不断从鼻腔涌出，每说句话都要承受巨大痛苦：
    “我家人还好吗？”
    “挺好，你也坚持住！”
    其实格林根本不知道，老布里的家人究竟如何，镇子乱成一锅粥，根本看不到人。
    但这个时候，总需要一点信念支撑。
    “那就好…”
    布里先生像是听到了最好的消息，眼眸闭合，呼吸彻底消散。
    只是嘴角，依旧掛著似有若无的笑容。

 第四十八章 博桑镇受难日

    格林愣愣抱著已经没了生机的尸体，跪在地上沉默良久。
    “麻烦安置一下，我去別的地方。”
    他猛地起身，对身边人说著，又快跑著赶往下一处废墟。
    冰面能有效降低摩擦力，推进救灾过程，但毕竟只是三阶法师，哪怕有手环法杖支撑，连续跑动一个小时的格林，体力与魔力双双见底。
    开咖啡厅的简·瑞安女士；
    蔬菜供应商鲁弗斯·钱德勒先生；
    副镇长埃文·贝尔先生…
    还有许多人被倒塌建筑掩埋，有的发出呼救，有的已经悄无声息。
    格林穿著粗气坐在废墟里，有女僕递来热茶，他接过，一口灌下。
    “下一处！”
    潜藏在身体里，始终未被融合的【元素精粹】终於在油尽灯枯关头运作起来，化作点点源泉，滋养身体。
    他又有了行动的力量。
    ……
    三个小时后，夜幕渐深，大体的救援才勉强结束。
    莫修家花园草坪上，倒塌的树木早已被清理乾净，摆满了地毯，容纳无家可归的居民暂住。
    格林回到房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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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盥洗室走出，他径直將自己扔在床上，布鲁斯担忧的凑上来。
    “你也辛苦了，咱哥俩真棒！”
    格林摸了摸狗头，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布鲁斯也很努力，超凡强化的嗅觉，帮助搜救队找到不少人，也是不辞辛苦跑了三个小时没歇。
    “人，你还好吗？(?-.?)”
    金毛伸出脑袋，在格林脖颈蹭了蹭，確认呼吸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我没事”，格林的声音前所未有沉重：“你说，超凡世界漏出的些许余波，就能摧毁普通人的一生，这公平吗？”
    说著，他自己笑出了声：
    “公平，也不公平，可谁又有办法呢？”
    “帝国想管吗？我猜是想的，可怎么能管得过来呢？”
    愤怒在心口升腾，连带著话音都变得森然：
    “打架就打架，就不能离远一些吗？”
    “好吧，的確离得够远了？”
    格林就这样自问自答，语速越来越快：
    “不能这样，不该这样，不许这样！”
    “超凡不加以限制，会掠夺大部分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可没了这些人，职业者又算得了什么？下一个『普通人』罢了！”
    格林猛地起身，摸头安抚布鲁斯，轻声道：
    “我去找老爹，你好好休息。”
    ……
    帕米安同样没时间休息，堆积如山的资料摆在案前，他得一点一点看。
    莫修家於博桑镇而言，不仅是富贵人家那么简单，也兼任一部分管理职责。
    “怎么不休息？”
    他看见面色严肃的格林，愣了一下。
    这小子今天的努力谁都看在眼里，无可挑剔，按理说回去后，应当已经睡觉才是。
    格林坐到帕米安对面，深吸一口气，问：
    “博桑镇…在这之前有过类似的事吗？”
    “有！”，帕米安站起身，在书架翻翻找找，拿出一本厚厚记录本，翻开念道：
    “莱茵歷2年，3月23日，博桑镇及周边草木枯萎，当年颗粒无收，疑似超凡力量影响。”
    “神启歷145年，12月9日，大水漫灌，冻结街道及房屋，造成三十三人受伤，七人死亡。”
    “……”
    他就这么从后往前，逐个念诵，面无表情。
    自有记录开始，博桑镇遭受超凡力量影响事件，足足有八次，就连莫修庄园也经歷四次大修。
    “为什么，还不走？”，格林皱著眉，深深看向老爹：“跑远一些，或者换个地方？”
    帕米安摇摇头，无奈道：
    “家在这里，亲人在这里，往哪走？”
    “再说，这些事件间距很长，下一代人成长起来，就已经忘记了，只有我们会记录下来。”
    格林明白了。
    从记录来看，两次超凡影响，间隔最短的也有二十九年，足够居民忘记惨痛经歷，安心生活。
    人，总是种健忘的生物。
    “这个点来找我…”，帕米安合上记录册，问道：“是有什么想法吗？”
    格林身体放鬆下来，隨意道：
    “我准备走了，去拉克维。”
    “上学去？”
    “是的。”
    他原本攒了一肚子话想说，但现在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普通人只是渴望平静的生活，本没有错，职业者们波及，也並非主观，有【职业者自律公约】在，一般不会莫名其妙袭击。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世间道理使然。
    帕米安点点头，轻笑道：“想去就去吧，不用担心镇子修復，有我呢。”
    “对了，跟你说一下，这边工作结束，我也打算走了。”
    “去哪？”，格林挺好奇，印象里老爹很少离开博桑：“找老朋友玩玩？”
    帕米安摇摇头，声音暗藏释怀：
    “不知道，第一站…先去科利尔王国吧，顺道看看老杰克。”
    “后面，还没想好，最终目標可能还是拉克维，五年前一別，就再也没去过了。”
    “家里的事，我打算交给秋琳…”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不会被莫修家困住，家主还是你，代理家主，就交给秋琳了。”
    “她无缘超凡，换一辈子荣华富贵也好。”
    格林定定看著帕米安日渐苍老的面容，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父亲，原来也只是个普通人，生生在超凡世界里扎下根，一代代保存秘密，直到交到他手上，期间辛苦，帕米安半个字都没提过。
    他忽然笑了，身子前倾，静静打量帕米安面庞皱纹，轻声问道：
    “这么多年，累吗？”
    帕米安依旧清亮的双眸，毫不掩饰与格林对望，点头道：
    “累，怎么不累呢？”
    “你是不知道莫修家有多少產业，不止博桑镇和摩多行省，各大王国都有我们的足跡。”
    “但是…”
    他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是甩去一身枷锁：
    “儿子啊，你要知道，我们是商人。”
    “我问你？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赚钱？”，这是格林的第一反应。
    “不，赚钱只是个附属品”，帕米安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朗声道：
    “商人最重要的，是【信誉】！”
    “我很荣幸，莫修家守住了这份【信誉】！”

 第四十九章 新的旅途

    直到格林走出房间，仍为帕米安眼中骄傲的光而震撼。
    关於【守林人】这个名字，他想过很多，是束缚、是压力、是诅咒…
    唯独没想到，也是一份“荣耀”。
    “真是…恐怖的男人。”
    他喃喃道。
    平心而论，除了没有超凡力量外，帕米安几乎是他所见过最优秀的人。
    无论家里生意、晚辈培养、保守秘密等，几乎从无紕漏，拋开超凡，哪怕费德南迪大公，格林都觉得未必强过自家老爹。
    楼梯口，他扭头望去，闭合门缝中，烛火光亮隱约透出，清雅的浦西花香气隨意飘扬。
    “如果…你也踏入超凡，会怎样呢？”
    格林这样想著，静步下楼。
    是一飞冲天，抑或泯然眾人，並不重要。
    世间哪有如果。
    ……
    第二天起，未受伤的居民们开始了博桑镇的重建工作。
    毁灭固然容易，但新生更有活力，肉眼可见的，整个小镇“活”了过来。
    无论之前的职业，在今天，所有人都是建设者。
    而格林，也要踏上另一段旅程。
    “要走了？”
    莱茵歷36年，5月20日，帕米安站在建设区中央，看著衣著整齐的格林，笑著点点头。
    “走了！”
    格林已经收拾好全部行李，其实很轻便，扔在马车里。
    车队会將他一路护送到科利尔王国的都城修睿，那里有著名的【莱茵之门】，可以在各大行省都城及帝国首府拉克维之间传送。
    说护送其实並不准確，格林是三阶冰法师，路上真碰到事儿，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但至少可以免去路途困扰。
    帕米安满意的看著格林，这小子今天穿著崭新的单排扣制服，手里握著象徵家主权限的黑檀木手杖，硬领衬衣笔挺，好一个翩翩少年！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有空回来看看。”
    “好的！”
    格林扭头，深深看了眼平静的暗光林。
    巨龙和大手，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了无音讯。
    他当然会回来，总的知晓那该死的林子里究竟有哪些生灵、在做什么事…
    【守林人】的秘密、【虚境】和奥瑞利安·繁星，以及…
    故乡，到底还在不在？
    他太弱了，误入神灵牌桌，却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但没关係，总有一天，世界也要正视他。
    格林大笑挥手，转身朝马车方向走去。
    “布鲁斯！我们走！”
    ……
    令格林意外的是，马车尚未驶离博桑镇，就有黑压压的居民们，簇拥在道路两旁。
    许多人脸上还带著悲伤与疲惫，但大家的热情，並未被削减半分。
    “格林少爷！常回来看看！”
    “少爷慢走！”
    “格林！格林！”
    “格林！谢谢你！”
    仅仅几天的接触，格林就用真切的行为，征服了许多原本对他没什么印象的居民。
    秋琳·莫修站在人群中，微笑点头，手里拿著那根仿造的黑檀木手杖。
    帕米安说到做到，已经將家主权限移交给秋琳，手把手教学，让她儘快熟悉。
    “各位！”，格林同样大声回应：“下次回来，给你们带拉克维的特產！”
    马车不停，人声渐渐消弭，他轻轻抚摸著布鲁斯的大脑袋，轻笑道：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你看，谁都不是傻子，做了什么、对谁好，大家都是清楚的。”
    狗子懒散趴在脚下，闻言抬起头，无奈看了眼格林。
    “知道了知道了…先让我睡会。???????”
    这几天，它也累得够呛，直接当牛使唤，到处搬东西…
    狗狗是这么用的吗！
    布鲁斯两眼一闭，呼呼大睡起来，格林也不在意，清点著隨身物件。
    至关重要的黑檀木手掌、手环法杖、单片镜、工牌当然从不离身。
    人吃马嚼的口粮占了最多的体积，满满一辆马车上装的都是这些。
    除此之外，还有些手纸、笔墨等，连带著五百枚金希尔放在一起。
    一封帕米安的手写信，要求到了拉克维再打开。
    “我家是真有钱！”
    格林有些咋舌，五百枚金希尔大致等同於前世的五十万元，作为“路费”来说，相当慷慨了。
    当然，不会全部以金幣形式保存，其中四百九十枚换成了票据，剩下的以金希尔、银幣、铜元按比例分配，方便隨取隨用。
    “科尔宾，我们要多久到下一个镇子？”
    这么远的路，自然不至於全程奔忙，每个城镇都是安置点，方便休息和物资补给。
    科尔宾·多摩西是车队首领，同样是庄园护卫兼教官之一，入职莫修家之前，常行走於各大王国之间，经验老道。
    当然，也是个普通人，或者说，帕米安不敢僱佣超凡者，万一起了歹心，无法处理。
    “少爷，下个镇子很快，我们就不停了，一直到摩多行省下属的【文劳城】，大概今天夜里抵达，到时候再休息！”
    “好的，辛苦了。”
    还得在马车里呆上整整半天，格林也没什么休息的想法，索性闭上眼睛，感受魔力涌动。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空间里晋升三阶后，他其实一直没什么机会，好好修习。
    赛丽说过，三阶的职业者，主要目的是让魔力浸染到內臟、血液与骨骼中，完成全身上下的“通透”，才能为四阶搭建符文框架奠定基础。
    按理说，这是个水磨功夫，但格林不想按部就班来。
    他需要儘快提升。
    戴上单片眼镜，他低头审视自身，能明显看到魔力在身体里一块一块，深浅不一。
    “也就是，搅和匀乎就行了唄？”
    单片镜实在是“作弊”神器，没几个人能在三阶时候精准把控魔力轨跡，大多凭感觉走。
    格林握著黑檀木手杖，被精灵梅芙动了手脚的手杖，看起来平平无奇，根本没有超凡物品的痕跡。
    只是捏著，对空气中游离魔力的感知会更加敏锐，他不知道原因。
    “你一块、我一块、这一块、那一块…嘿嘿！”
    他像个生涩的搬运工，对照单片镜中的魔力分布，逐一调整位置，確保均匀。
    时间成了並不重要的东西，布鲁斯数次醒来，望见格林的痴呆模样，咂咂嘴，继续沉沉睡去。

 第五十章 文劳城

    文劳城，摩多行省管理下的一座中型城市，但相较於博桑而言，无疑算得上“大城市”。
    晚上九点，车队缓缓驶入。
    通关凭据和身份证明自然不用格林操心，科尔宾·多摩西会安排好一切。
    而马车中静坐大半天的格林，终於睁开眼睛。
    “魔力分布…比出发时好很多，预计再有一周，就能基本匀称了。”
    黑檀木手杖似有种神奇力量，能大大加快修习进度，原本活泼莽撞的魔力变得乖巧听话，指哪打哪。
    连赛丽所赠的手环法杖，都要差上许多。
    他拎著手上，上下掂量，嘟囔道：“可惜是个好东西，不能用啊…”
    格林至今无法以任何形式驱动这根手杖，只能勉强当个“加速器”使唤。
    布鲁斯也睁开眼，凑到格林身旁，好奇打量周围建筑群。
    “人，不如老家！????”
    “……”
    狗子说的，自然是前世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但这方世界，哪来那种科技感？
    格林刚要好好教导些地域知识，就听到科尔宾恭敬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少爷，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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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劳城的普遍建筑层级比博桑高上许多，五到六层的小楼比比皆是，生活气息浓郁。
    跟隨科尔宾的指引，格林入住城里最好的旅店【文劳酒店】，从名字不难看出，老板和城里多少有些关係。
    当然，隨行侍卫们另有去处，就无需格林费心了。
    跟隨侍者脚步，他慢悠悠踏著旋梯上楼，一路打量造景。
    文劳酒店內部装饰几乎与莫修家水准持平，不说文劳城，哪怕放在拉克维，也是花了番心思的，据科尔宾介绍，哪怕摩多行省的【执行官】来到文劳城，也在这里入住。
    有些陈旧的扶手被擦拭到一尘不染，指掌拂过，木质触感很舒適。
    “格林先生，这是您的房间，酒店提供免费餐食，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和我说！”
    文劳酒店实行专人服务制度，接待格林的姑娘眼见二十岁不到，名叫泰莎·劳埃德，形象当然是远不如赛丽·希维尔，但放在大眾视角，称得上好看。
    “谢谢。”
    格林微笑结果钥匙和餐券，转身进屋关门。
    按照计划行程，他们在文劳城只停留一天半，5月22日，也就是后天大早，车队將继续出发。
    “洗漱睡觉！”，他对布鲁斯说。
    狗子一溜烟衝进浴室，猛地跃向早已放满热水的木桶，懒散靠著，舒舒服服长嘆出声：
    “呼——狗生本该如此！”
    “……”
    格林嘴角抽搐著看向布鲁斯，无奈摇头。
    这傢伙自从“开智”后，隔三差五就要泡热水澡，谁家狗子这么造啊！
    “人，帮我加点精油！”
    “倒反天罡？”
    他边刷著牙，骂骂咧咧將木桶旁的小杯精油倒进去，霎时花香浓郁。
    香型来自於摩多行省都城修睿市，遍地盛开的浦西花，格林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梔子与玫瑰的融合。
    连带著对这座老杰克的故乡，也起了兴趣。
    收拾清爽，格林將自己扔到床上，只觉得脑壳晕晕的。
    修剪魔力是个相当费事的活，对体力、精力的要求极高，一整天下来，几乎动都不想动。
    “咦？”，他突发奇想，坐起身来：“博桑镇的確没什么职业者，那文劳城呢？”
    说干就干，格林带上单片镜，站到窗前，四下打量。
    视角中，各色超凡力量涌动，的確有职业者在城里活动，比博桑镇好上不少，但数量不算太多。
    “一、二…十三！”
    格林细数著，目光所及范围，可观测的职业者一共有十三位，大部分是一二阶。
    三阶两位，其中有一个就在文劳酒店；
    四阶一位，在不远处的城里最高建筑上。
    “妥了！”
    他心满意足摘下眼镜，晃悠著回了床铺。
    这种战力水平，哪怕起衝突，他也不惧。
    实在是博桑镇的超凡水平太夸张了些，且不提远方巨龙和大手，或者八阶的费德南迪和以赛亚，单是五阶的丹尼拉，都不应该出现在“乡下”。
    看见文劳城的状况还在预料之中，格林便不再担忧。
    “人！帮我烘乾！?????”
    布鲁斯提溜著自己甩到半乾的金毛，蹦跳著蹲在床边，说道。
    格林无奈，只能催动手环，散发热力。
    赛丽的安排很不错，手环里记录了几个一阶生活魔法，比如发热、取水等，只需要魔力催动就能使用，的確很用心。
    残留不多的魔力流动，经手环转化，在格林手心凝成暖气流，绕著狗子来回打转，带走仅存的水汽。
    狗子满脸享受，到后来竟闭上眼睛，哼起歌来。
    “好了，睡觉！”
    “汪！（???*)”
    ……
    深夜十一点，泰莎·劳埃德终於结束了整天工作，交接后，满身疲惫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该死的资本家！愿光辉闪瞎这群混蛋…”
    与格林所见不同，四下无人处，泰莎小嘴就没停过。
    她的手里，拎著个小口袋。
    “好不容易发薪了，去哪买点东西奖励下自己呢？”
    女孩摇头晃脑，看著手里的刚领到的一金希尔四百银元，心情突兀好了起来。
    忙活整月，可不就为了这一刻嘛！
    “唔…伦纳阿姨的麵包店应该没关门吧…算了，看看去！”
    她一扭头，朝反方向去了。
    谁知没走几步，就在路边被堵住了，三位头戴黑色面巾的人，从不同方向接近，封住了所有路线。
    “让开，我叫警卫了！”
    泰莎死死攥著钱袋子，指向近在咫尺的警局，尖声道。
    她並不慌张，帝国法令重如山，谁也不敢轻易违背。
    谁料，他们好像对那一枚闪亮的金希尔並不感兴趣，合围形成后，首位男人操著浓重外地口音，问道：
    “你今天接待的那位贵宾房客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走？”
    “？”
    泰莎怎么都没想到，这帮傢伙根本不是衝著自己的金希尔来，反而盯上那位衣著体面的年轻贵客。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继续开口：
    “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能在这里遇见，就能在其他地方遇见，比如…克莱大道142號？”
    “我们只是打听消息，能明白吗？”
    克莱大道142號是她家的地址，泰莎拳头死死攥紧，又缓缓鬆开。
    很明显，这些人有备而来。
    “…我说！”

 第五十一章 格林（凯德版）

    深夜十二点，格林房门被敲响，晕乎乎的少年开门时，才发现没有人。
    只是地上，静静躺著一封信。
    “什么玩意...”，他探出魔力，確认没有隱藏惊喜后，捡起回了房间。
    布鲁斯也被惊醒了，一人一狗围著信封，用娟秀的字跡写著：
    【有人打听你的信息！】
    一行字，让格林睡意全无。
    自己初来乍到文劳，自认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除了车队有家族徽记...
    难不成莫修家的名声，已经传到文劳城了？
    “布鲁斯，你怎么看？”
    “汪！此事定有蹊蹺！???”
    “…很好！还有吗！”
    “不知道~ˉ?ˉ”
    还挺给面子。
    思前想后找不到头绪的格林，索性换上一身黑衣，趁夜色低垂，上街去了。
    夜晚不属於勤劳工作的人们，危险係数挺高，但信息获取效率也一样高。
    格林很確定，不熟悉的傢伙绝对认不出他，细小冰凌分布在面庞各处，反光之下，几乎换了张脸。
    这是他和赛丽研究的“易容术”，让见多识广的公爵女儿惊为天人。
    不得不说，这方世界对基础物理的研究水平极差，兴许是超凡力量的作用，反而阻碍了人类智慧发挥，连格林这个物理学半吊子都能搞出些新东西。
    “让我看看”，黑衣少年戴著单片眼镜，轻笑走在路上：“有没有什么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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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揣著手，一头扎进黑夜里。
    ……
    白天热热闹闹的沿街商铺悉数关门，黑漆漆的大门前，偶有三三两两人群扎堆，声音不大。
    文劳城果然和博桑不同，小镇夜里，家家户户熄灯，街道空无一人，但城区稍微好些。
    格林懒得凑热闹，和人群保持一小段距离，不紧不慢走著。
    “一群小孩儿，半夜不睡觉偷跑出来的。”
    “喝多了发酒疯的，嘖，还有人拦著呢~”
    “这边...应该是本地帮会？好像快打起来了？”
    他脚步不停，耳朵却没閒著，敏锐捕捉所有信息。
    夜晚的寂静会放大一切声音，对格林而言，是好事。
    可惜，一直没什么有效信息，单片镜中，也没见到任何一个职业者。
    眼见城主府近在眼前，格林终於有了收穫！
    信息界面凭空浮现在面前。
    【lv.3卢娜·欧文：有没有在文劳城的同事，莫修家小儿子停留文劳酒店，预计获取价值超1000金希尔，明天中午前，红云大道169號。】
    【lv.3卢娜·欧文：重复...】
    “咦？”，格林嘴角驀的浮现笑意，还真有收穫：
    “逮到你咯？”
    还以为什么人呢，原来是个见財起意的【缄默议会】成员？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组织的人似乎无处不在，从博桑到文劳，都有身影。
    “同事？我也可以是同事啊~”
    格林歪著头想了想，扭身回了酒店。
    ……
    卢娜·欧文的房门在夜里十二点半被敲响。
    “滚！”
    她压根没起身，衝著门扉方向咆哮。
    下一刻，信息界面浮现，一行字让她瞬间清醒。
    【lv.6凯德·斯利文：开门。】
    她脑门瞬间涌起一阵白毛汗，连滚带爬披上衣服，跑到门口。
    为什么文劳这种地方会有六阶的【列席议员】来啊！
    门扉大开，卢娜·欧文深深鞠躬，头都不敢抬：
    “欢迎【列席议员】先生蒞临！”
    “嗯。”
    匆匆穿好的衣衫並不整齐，点点风光外露，而门口处，戴著荆棘封口徽记的年轻男人也不在意，大步进了房间。
    凯德·斯利文早就死在莫修庄园，现在这位，当然就是格林了。
    刚才简单尝试之下，发现自己的信息权限竟能直接突破徽记的限制，冒名顶替。
    这也是谜团之一，前世扔在公司的打卡备用机，今生还能用，而且权限高的嚇人，至少在信息世界里畅通无阻。
    坐到桌边，他静静看著卢娜跑前跑后，准备茶水。
    红云大道169號是个花店，不难看出生活气息浓郁，这位【缄默议员】应当是正儿八经在文劳城做生意的。
    “议员大人，自家粗茶，您別嫌弃…”
    卢娜·欧文真的很紧张，端杯子的手微微颤抖，晃荡著发出陶瓷碰撞的声音。
    別看凯德·斯利文被赛丽和格林当狗打，放在整个超凡世界，也是高阶职业者之下的第一流了，三阶只能仰望。
    而三阶的卢娜，更能理解恐怖之处。
    【列席议员】，顾名思义，已经超出了寻常成员的等级，有资格將名字写在席位。
    她加入议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
    “坐吧”，格林摆摆手：“说说你的发现。”
    眼见这位大佬有兴趣，卢娜也来了精神，手舞足蹈说：
    “您知道莫修家吗？乡下家族，但是真的很有钱，据我调查，销往全大陆的暗林茶，就是他们的產业！”
    “今天我得到消息，莫修家的小儿子格林·莫修就在文劳城，您想啊，绑了他，至少能赚1000金希尔！”
    格林觉得被当面討论“绑架自己”，实在是个有趣的事儿。
    “计划不错”，他没喝茶水，点头问道：“还有什么信息？”
    “有的！”
    见得到大佬认可，卢娜更有力气了，精神极佳：
    “他现在就住在文劳酒店509，我找人从酒店服务生那里问到的，肯定没错！”
    “我只有三阶，不稳妥，但您来了，那一切好说！”
    格林恍然，原来是从泰莎那里“问”来消息？
    想必这个过程不会和谐，但也没什么严重后果，毕竟那姑娘还能大半夜给自己传信，至少说明人没事。
    单从这一点，格林反而对这姑娘有了些许好感，至少做事还算有规矩。
    “打算怎么行动？”
    他想知道，究竟文劳城还有没有其他缄默议员。
    “我们绑架他，直接送信去博桑镇要赎金，拿到就远走高飞！”
    “……”
    好粗糙的计划！
    格林正想说些什么，卢娜却忽然眼眸飘忽，猛地扯开领口，年轻肌肤一览无余，蹭到格林身边，整个人贴了上来。
    “先生，很晚了，要不我们先休息，明天再开始行动？”
    “相信我，会让您满意的~”

 第五十二章 一招鲜，吃遍天

    “咱们还有没有同事在文劳城？”
    格林不动声色推开卢娜，接著询问信息。
    单片镜中，这傢伙浑身冒黑烟，谁看了也没兴趣。
    自从晋升三阶后，单片镜也有了新的变化，对於同阶或低阶对手而言，可以精准捕捉到魔力分布。
    换而言之，他隨时可以成为卢娜的“老师”。
    被推开的女子明显露出一丝沮丧，但没有多纠缠，整理好衣物接话道：
    “暂时没有发现，否则我也不至於在公共频道发信息，寻求帮助。”
    又一个小知识，信息界面连接的，在【缄默议会】內部被称作“公共频道”。
    “文劳城长期只有你一个人？”，格林不动声色，接著追问。
    议会能使用【虚境】里的常规通讯手段，实在很奇怪，他想进一步挖掘內幕。
    “是的！大人，文劳是个小城市，原本还有一位同事，但后来消失了，就只剩我一个。”
    说到这，她声音有些沮丧，显然那人不是正常离去，更接近“凭空消失”！
    “说下去。”
    格林耐心听著，心头有了猜测。
    议会名声这么差，一旦被人发现真实身份，隨手捏死也很正常，没人会追究。
    “有的，大人，我与您说个秘密...”
    卢娜·欧文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探出身子凑上前，附到格林耳边。
    下一刻，魔力轰然流动，粘稠黑色光晕凝结，直直朝他耳朵激射而去！
    格林猝不及防，猛地就要低头，却发现身体不知何时被细密黑雾笼罩，像绳索般將他牢牢困在原地。
    心里有底的格林也不至於慌乱，精纯魔力运转，在耳边突兀凝结冰面。
    【定製魔法：格林的反光镜】
    黑光在碰到镜面时，以相同的速度回弹而去，狠狠砸在花瓶，碎片满地。
    这短短时间，经由奥瑞利安·繁星精炼的魔力轻鬆突破限制，格林站起身，轻笑道：
    “怎么发现的？”
    他自认为表现没什么问题，言行举止与凯德·斯利文类似，还挺纳闷究竟哪里漏了底。
    卢娜根本没有回答，死死盯著格林，魔力不断驱动下，数不清的黑色链条如利剑般直刺而来。
    “战斗素养不错！”
    格林微笑点头，发现光芒系不好用，便立刻调整力量形式，很聪明。
    但没办法，虽说同属三阶，但二人差距实在太大，格林有精炼魔力、手环法杖，单片镜更是能准確看到魔力流向，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卢娜震惊的发现，所有黑色链条都被细密冰晶锁住，近不了身，场面诡异而优雅。
    她催动魔力朝格林衝去，却眼睁睁看著那人伸手打了个响指，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
    【定製魔法：格林的脚滑战术】
    这套组合拳实在太好用了，到目前为止，从未失手。
    卢娜·欧文正要挣扎，锐利冰凌已经抵在她咽喉。
    “別动哦，会很危险”，格林笑眯眯回到座位，轻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发现的呢？”
    他摆弄著属於凯德的徽记，左右打量，愣是没发现异常。
    “放过我。”
    “嗯？”
    格林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细若蚊吶。
    “我说”，卢娜语调提升：“放过我，我想活下去！”
    显而易见的，格林战力远远在她之上，这个点，也几乎找不到任何救援了。
    即使有热心人士碰巧遇见，听到【缄默议会】的名头，也是掉头就走，没办法，议会虽然实力强劲，但名声只能跟地下的老鼠坐一桌，狗看了都摇头。
    “理由？”，格林也不著急，就这么静静看著她，询问道。
    似是终於得到表达机会，卢娜语速很快，思路清晰道：
    “首先，我与你没什么仇恨，甚至不清楚你是谁，不会有后续影响。”
    “其次，我的生活和议会没什么关係，文劳城是我家，安心做点生意，从不接议会的活，当然，他们也懒得理我一个小小三阶。”
    倒是让格林刮目相看，这姑娘临危不乱，无论刚才发现端倪时的处理，亦或现在的吐字清晰，都叫人感觉不错。
    虽然口齿有些颤抖，但也正常，可以理解。
    “杀过人没？”
    格林深深看著她，这样问道。
    “没有！”，卢娜猛地將脑袋摇成拨浪鼓，认真道：
    “我自从踏上超凡、加入议会以来，一个人都没杀过。”
    “晚上问话，没伤害那个酒店小姑娘；莫修家的小少爷，也没想害命，图个財罢了…”
    “嗯”，格林点头，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所以...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利刃悬於咽喉，卢娜自然知无不言，伸出双手，摆成翅膀状態横在胸前：
    “是这样，议会呢，任何人听到有同伴去世的消息，第一时间都要摆出这个手势，念诵【愿缄默庇佑】，是写在《议会规程》里的要求。”
    “您完全没有这样做，所以...”
    格林狠狠抽著嘴角，因为这种见鬼的习惯被发现，谁能想得到？
    “我知道了”，他无奈说：“就这样吧，该休息了。”
    冰凌散去，卢娜怔怔看著格林转身离去，真的没有再下手了。
    砰——
    大门闭合，格林下手很轻，落在卢娜耳中，却如雷霆震响！
    她站起身，快步衝到门口，探出头张望一圈，才在路口发现格林渐渐远去的身影。
    “混蛋！”
    卢娜咬著牙，噔噔噔走上二楼，从抽屉取出一枚徽记放在口袋，趁著夜色出门。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细密黑雾笼罩身影，哪怕在月光之下，也几乎不被人察觉，这是独属於【暗法师】的优势，死在莫修庄园的丹尼拉也是同一职业。
    走了约十分钟，在巷口拐角，一栋房子门口，卢娜捏著徽记，刚要伸手敲门，眼眸骤然瞪大。
    一道层级不高，但精纯到恐怖的魔力突破防护，轻易扎进身体，將所有暗魔力调动起来！
    无序魔力在身体里横衝直撞，只片刻间，就將卢娜身体寸寸撕裂。
    她眼眸逐渐失去焦距，瘫软在地上。
    “何必呢？”
    另一侧角落，戴著兜帽的少年轻嘆出声，扭头就走。
    【定製魔法：格林的松骨按摩】！

 第五十三章 萍水相逢

    第二天，文劳城新闻的头版头条被卢娜牢牢占据。
    不仅是为人隨和的花店老板卢娜·欧文惨死在路边，更可怕的是，护卫队从卢娜身上，找到一个刻画著“荆棘封口”图案的徽记，上面明明白白写著【lv.3卢娜·欧文】的字样。
    全城沸腾，【缄默议会】人见人打、狗见狗咬，仅仅半小时后，花店就被打砸成一片废墟。
    格林悠閒坐在窗口，咽下一口茶水，嘖嘖道：
    “布鲁斯啊，你看…”
    “卢娜呢，在文劳城做生意也有些年了，既然有人买，说明服务和品质还不错。”
    “但就这么一个名头，否定了她之前的所有努力...嘖嘖嘖~”
    信息频繁已经没有人再次说话，他也默认，卢娜真的是文劳城仅存的议会成员。
    “人，是你杀的？?..?”
    狗子抬起头，舔乾净嘴边闪亮的鸽子油脂，好奇问道。
    “是的”，格林轻嘆口气，无奈道：“我给了机会，可惜啊…”
    “不说这个了，今天带你放风！”
    “汪！??????”
    没有任何一只金毛能拒绝遛弯儿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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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刚到大堂，背著手的格林就和泰莎·劳埃德撞个正著。
    “谢谢你了。”
    他微笑点头致意。
    倘若泰莎没有提醒，少了先手优势的格林还真有可能伤筋动骨。
    “愿您安好，尊贵的客人！”
    看见格林平安无事，这姑娘嘿嘿笑著挠头，满眼雀跃。
    “没什么损失吧？”
    格林站定，与她閒聊起来。
    “没有，我跟你说，昨晚嚇坏了，刚发的工资！幸亏离警局近，他们没敢动手！”
    与昨日印象不同，泰莎其实是个性格相当活泼的姑娘，嘰嘰喳喳说个没完。
    “啊！”，她好像才反应过来，猛的立正：“抱歉！说上头了！您有事先忙！”
    格林是贵宾房的客人，是整个文劳酒店最好的房型，仅次於主官那间不对外销售的顶层房间。
    她自然要做好服务，不能耽误贵客的时间。
    格林微笑点头，伸手招呼布鲁斯，朝酒店外去了。
    ……
    文劳城的人口基础比博桑镇大上不止一个量级，隨处可见的人群扎堆，討论的大多是“卢娜事件”。
    “先生，来份报纸吗？只要五铜元！”
    “可以。”
    格林很久没见过报童了，前世，这份职业似乎隨著时代洪流，悄无声息变成水滴，挥发殆尽。
    边走边看，他摇摇头，隨手將报纸折好，递到下一个报童手里：
    “送你了，拿去卖。”
    官方报导並不准確，用许多篇幅描绘了【缄默议会】的重重恶行，呼吁居民，看到徽记要及时躲避，匯报城主府。
    “嘖”，格林摇摇头，嗤笑道：“真碰到了，还不是死路一条？”
    “唔...姑且还算有用吧，挺好。”
    无论如何，做好提示总能让人有些防备，或许关键时候能救人一命。
    接下来的时间，就很悠閒了，格林也不至於去哪都能碰著事儿，好巧不巧，晚餐时间，在一家餐馆碰到了科尔宾·多摩西。
    “吃著呢？”，格林笑眯眯坐到对面：“口味咋样？”
    “很好吃，少爷。”
    “行，给我来份一样的”，他对服务生说道。
    很快，相同的餐食呈递上来，一大盘主食麵条，搭配番茄汁和鸡肉；一份沙拉；外加一杯橙子汁。
    “少爷...”，科尔宾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您就吃这个？”
    “咋啦，你不是说好吃吗？”
    “...的確好吃！”
    科尔宾第一次发现，小少爷和老爷是不一样的。
    至少帕米安不会坐在他对面，吃著相同的廉价快餐。
    “我们的行程还有多久？”
    小店口味当然不如文劳酒店的正餐了，但格林不以为意，嚼著鸡肉问道。
    “回少爷，明天一早出发，十天左右到摩多省会河源城，就能搭飞舟，直线赶到修睿城！”
    飞舟是个什么玩意，格林不清楚，反正总共十天，不算遥远了。
    “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隨时和我说！”
    他咽下最后一口吃食，抹净嘴唇，点头微笑离去。
    科尔宾叉子悬在半空，眼神迷濛，似是第一天认识这位小少爷。
    ……
    第二天大早，格林坐上马车，踏著晨光踏上旅途。
    十天不算很久，得益於莫修家雄厚財力，买的马匹都是上等品质，少了几天的臀部磨炼。
    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分外在意者度日如年，隨行者却觉得如此之快。
    一路没什么波折，莫修家给到的护卫力量很强，一直走在主路上，职业者也不是什么路边白菜，劫道者的確有，但不至於在帝国大道上进行。
    帝国对商人车队的保护力度比格林想像的还要夸张，当然，建立在足额缴税的前提下。
    而莫修家，正是税收大户，徽记上亮闪闪的信用等级足以打消偶遇者念头。
    6月5日傍晚，河源城近在眼前。
    “少爷，飞舟我陪您一起，他们就回去了。”
    飞舟价格昂贵，这么多人搭乘，显然不是划算的举动，也没必要。
    “好的。”
    格林眯起眼睛，看著面前的宏伟城池，久久不语。
    ……
    同一天，泰莎·劳埃德发现自己的工资平白多了十枚金希尔。
    几番挣扎，她带著钱袋子衝到財务处，面带痛苦的递上袋子：
    “你好，工资发多了，请重新核算！”
    十枚金希尔能做很多事，心心念念许久的衣服、一顿大餐和悠閒的旅途都能收入囊中，但这不是她的钱。
    虽然心动，但许久以来的良好教养还是让她决定交还。
    財务部门的女子接都没接，促狭笑道：
    “还记得5月22號，那位叫格林·莫修的客人吗？”
    “唔...记得，怎么了？”
    时间不久，她当然还记得格林，能对她笑脸相迎的贵客，其实没那么多。
    “十枚金希尔，是格林先生额外支付的小费。”
    轻飘飘、夹杂羡慕的一句话，却让泰莎呆立当场。
    一张便签，八个字，为她带来了十枚金希尔的报酬，这是她半年的薪水。
    走出財务部时，泰莎脑袋还晕晕的，死死抱著沉甸的小口袋，目视远方：
    “谢谢！”
    她觉得此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萍水相逢而已。

 第五十四章 魔法飞舟

    莱茵歷36年，6月6日，大雨。
    中午时分，格林在科尔宾引导下，赶到城区最西边，一块巨大广场上。
    【飞舟】，近在眼前。
    “哇哦~”
    入目所见，是一艘巨型人造物，通体由木头打造，连接处用金属加固，目测能有一百多米长，整体的確呈现船的模样。
    而船体两侧，分布著巨大的翅膀，各自对称，每边四只，横向宽度也在四五十米的样子。
    刻在其上的徽记，则是熟悉的翅膀图案，格林记得，属於【光辉圣堂】。
    显而易见，这也是教会的產业之一。
    他站在下面，只觉得自身渺小。
    “少爷，飞舟是魔法驱动的大傢伙”，科尔宾看出格林的好奇，开口解释道：“但具体怎么运作…我也不清楚。”
    肉眼可见，乘坐这大傢伙的人不算多，单程最低二十枚金希尔的价格足以劝退大多数中產家庭。
    就连格林，前世坐那么多次飞机，也没买过两万元的机票。
    “请跟我来！”
    科尔宾似乎並不是第一次乘坐了，耐心讲解注意事项，带著格林一路向前。
    “两个人，一间a级房、一间c级房，到修睿。”，他简单干练，对售票处的工作人员说道。
    这世界自然没有什么线上购买的说法，现场下单，付款上船，倒也爽利。
    a级房的价格是最高的一档，似乎鲜有人购买，连售票员都坐起身，小心翼翼接过科尔宾递来的那张面值一百金希尔的票据。
    当然，布鲁斯免票，飞舟允许带宠物上船。
    “请稍等！”
    她手脚麻利的验证支票真偽、核对乘坐人身份凭证，便將两张烫金船票递给科尔宾：
    “飞舟严禁任何形式的爭斗，有高阶职业者坐镇，违反者会予以惩戒。”
    “全程需要三天，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和工作人员提。”
    “这是乘坐手册，请收好。”
    售票员边解释著，边拿起两本小册子，封面用標准字体写著《飞舟乘坐指导手册》，配图是一望无际的天空。
    至於她所说的“高阶职业者坐镇”，其实也很好理解，超凡世界没有特殊货幣，沿用的依旧是金希尔-银元-铜幣体系，无论个人还是组织，运作都需要大量的金希尔。
    挣钱嘛，不寒磣！
    “谢谢！”，科尔宾接过所有资料，背著巨大的行李包，沿通道向船体走去。
    “谢谢。”，格林同样微笑，他已经开始期待这几天的船上生活了。
    ……
    船上密密麻麻排布著大小不一的建筑，高层是生活区，广场附近的低矮建筑，则分布著各式各样的商铺。
    格林戴著单片镜，左右打量，確定了那位高阶职业者就在广场附近的一栋小房子里。
    “果然，是七阶，和温妮差不多？”，他嘟囔著。
    那间小房子透著相似的纯白气息，想来应当是教会的某位【司鐸】，负责守护行船安全。
    再往上，如八阶【枢机主教】或费德南迪这等人，没道理缩在飞舟上。
    格林摘下眼镜，净光刺的脑袋痛，他可不想天天闭著眼生活。
    a级房在独立区域，整体呈別墅模样，有独立厨房和服务人员，与科尔宾所住的c级筒子楼完全不同，当然，价格翻了三倍不止。
    “少爷，我就在c栋214，有事隨时叫我！”
    “好，辛苦了！”
    楼栋命名方式简单直接，c级就是c栋，而格林所在的a-3栋，也就很好理解了。
    飞舟预计起飞时间在一个小时后，格林晃悠著拿著烫金船票，递给a-2栋前，等候许久的管家。
    “格林先生，我是您此行的管家莱安·沃尔什，作为a级贵宾，您享受独立服务团队，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和我说，会尽力满足您。”
    专业度很高，和莫修庄园的管家不分伯仲。
    “给我一份拉克维煎饼、奶油燉牛肉、蔬菜沙拉、红茶…再来十只烤鸽子。”
    “没问题，先生，这就为您准备。”
    莱安才不管客人为什么要这么多烤鸽子，哪怕餵狗，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布鲁斯眼睛驀的亮了，围著格林打转，蹭来蹭去。
    ……
    飞舟启动时，格林和布鲁斯一人一边，正大快朵颐。
    “嗯？”，他敏锐的感受到船体微微颤动，笑著说：“我们上天咯~”
    “人，你怕吗？???????”
    “不怕，你害怕？”
    “跟你在一起就不怕！′?????`”
    “哦呦~再来一只鸽子！”
    “汪！??????”
    打闹一番，格林探头朝窗外看去，肉眼可见的庞大魔力匯集，在整艘船体周围形成淡色保护罩。
    据手册介绍，飞舟时速能达到一百公里/小时，要是没有保护，怕是人都要被吹到天上去。
    他刚打算带上单片镜看个究竟，想了想，又重新收回兜里。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玩意要动起来，运用的魔力量级何其夸张，怕是整个人都要当场炸开！
    “继续吃，一会去甲板看看风景。”
    “嗝—汪！ˉ?ˉ”
    重新低下头，格林慢悠悠填充五臟庙。
    窗外风景越来越高，原本还能看见城区建筑，一分钟后，便是空荡荡的天空。
    【乘客们，中午好，我是本次飞舟的领航员，很荣幸与您共度这美好的三天。】
    【飞舟行驶过程中，可能出现顛簸，请不必惊慌，我们有丰富的飞行经验。】
    【如您在行驶过程中看见巨龙、狮鷲、奇美拉等传奇生物，不要靠近与接触，我们会做好安排，保障旅客安全。】
    “……”，格林刚刚灌进嘴里的红茶卡在喉咙，好半天没咽下去，还是布鲁斯衝过来用力顶著他的后背才稍稍缓和了些。
    “我踏马听到了什么？”
    他实在没想到，还有偶遇巨龙和狮鷲的说法？
    这天上也不太平啊！
    不过，既然有高阶职业者坐镇，加上运营这么些年，格林倒不担心真出什么大事。
    哪怕真有问题，他一个三阶冰法师又能做什么呢？
    “走，布鲁斯，我们看风景去！”
    格林乐呵的唤起吃晕碳、直打瞌睡的狗子，兴冲冲朝楼外走去。
    这方世界的天穹，他还从未看过。

 第五十五章 高天之上

    飞舟设置了专门的观光区，护栏高高围起，有专人守在一旁，维持秩序。
    格林赶到时，差点以为大哥在这睡著了，身体笔直站著，脑袋却一下一下点著。
    “…多嚇人吶。”
    他摇摇头，懒得理会，带著布鲁斯站到围栏旁。
    於是，偌大世界尽收眼底。
    正西方向，那栋耸立的建筑，他不久前才见过，文劳城的中心城主府，至於其他楼栋，已经看不清了。
    原来马车十天的路途，也不过这么些距离。
    “咱们还在上升誒？”，他抱起布鲁斯，让狗子和自己处在同一视角，笑著说：“你看，是斜著朝天上去的。”
    “汪！???????”
    布鲁斯可没忘了格林说过，出门在外不能说话。
    “会飞多高呢？”，他喃喃自语。
    “先生，飞舟的平稳飞行高度，大约在1500米左右。”
    平和声线从身后传来，格林猛地扭头，原来是刚才打瞌睡的男人清醒过来，笑著解释。
    “…谢谢。”
    他实打实被嚇了一跳，心臟险些没跳出来，高空中突兀的声音，可比地面恐怖多了。
    那男人走到旁边，与格林拉开两个身位，笑著解释道：
    “飞舟呢，纯粹由魔法驱动，是教会花了许多心思，研究出来的大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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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乘坐的这种是民用型，据说【光辉圣堂】藏了些『军用型號』，但谁知道呢？”
    格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这傢伙…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显然，即使是猜测，也不是一个区区飞舟服务人员能隨意聊的。
    “是啊，教会真厉害。”，他打了个哈哈，抱著布鲁斯，转头就要走：“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忙。”
    那男人纹丝不动，笑意盈盈说道：
    “別著急，a级房客人…要不要做笔生意？”
    格林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什么生意？”
    他確定了，这傢伙绝对有问题，声音太自信了，不是服务人员应该有的底气。
    “我有个东西，可以卖给你”，男人平静声线从身后传来：“五百金希尔，不还价。”
    “是什么？”
    “保密。”
    “？”
    格林很难理解，这样做生意，和拦道抢劫有什么区別？
    那人还在继续说：
    “不著急的，先生，我会一直在这里，需要的时候，来找我就好。”
    “请回吧。”
    “……”
    格林不再留恋，抱著布鲁斯快步朝a-2栋跑去。
    这人太诡异了，光是站在这里，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可是1500米的高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位置，真有个万一…
    “收！”
    他猛烈摇头，將所有思绪收束，快步回到別墅门口，莱安·沃尔什始终侍立。
    “莱安管家”，格林站到他面前，若无其事问道：“我看观光围栏那边，有个人站在那里，是谁啊？”
    莱安不疑有他，很快回应：
    “飞舟工作人员，负责看管那片区域，您知道的，有带孩子来、或好奇的人，可能会翻越护栏，他的工作就是阻挡下来。”
    “你认识他？”
    “当然，那位是达里奥·伍德先生，我们共事很久了，的確有些沉闷，没惊扰到您吧？”
    “没有，隨便问问，谢谢。”
    格林点点头，快步朝房间走去，心却越来越沉。
    有些沉闷？那个“达里奥”可並不沉闷，张嘴就是五百金希尔的买卖，似乎篤定他会来？
    而这高天之上，有什么是他一定会下单购买的？
    答案其实很简单了…
    生命！
    那个“达里奥·伍德”，掌握著全船人的性命！
    “为什么？”，他坐在房间椅子上，脑子乱糟糟：“找那位高阶职业者？”
    “…估计没啥用。”
    既然能明牌和自己谈生意，说明那傢伙根本不怕高阶职业者，甚至可以说，胸有成竹。
    “看看！”
    格林深吸一口气，运转全部魔力，死死攥著黑檀木手杖，手环剧烈抖动。
    他戴上单片镜，看向观光台。
    果然，飞舟运转之下，庞大到难以估量的魔力瞬间填充了所有视野，几乎瞬间，格林眼前一片漆黑。
    死死握著的黑檀木手杖不断有细微暖流传来，自从奥瑞利安·繁星提纯魔力后，他与手杖就有了一丝联繫。
    这也是格林敢於尝试的底气之一。
    虽然不知道那位恐怖神灵的目的是什么，但总不至於看著自己死吧？
    “让我看看”，少年神色狰狞：“你是个什么东西？”
    顶著巨大的法力压迫，格林投去目光，总算有了计较。
    同样是个七阶，应该是在自己之后上船，否则没道理漏过去。
    飞舟没启动时，船上职业者看的清清楚楚，他很確定，原本只有一位【司鐸】。
    但这个发现並没有让格林鬆一口气，反而眉头更深了些。
    “既然同为七阶，他凭什么自信？”
    “达里奥”的信心显而易见，根本不像是要面对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像喝下午茶一样轻鬆，这本就很诡异。
    摘下眼镜，手杖流淌的秘力也隨之散去，他不敢在高阶职业者面前使用，生怕被发现端倪。
    只有当下这种魔力庞大的环境，些许波动才会被完全遮掩。
    “怎么办？”
    这是格林目前，最头疼的事。
    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飞舟乱局几乎註定，除非那个“达里奥”打算誆自己一手，骗点钱財？
    不可能！格林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个骗子，自己告状到【司鐸】那里，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即使是“保鏢”，那也是实打实的七阶，不是可以拿来隨意调侃的对象。
    “去找【司鐸】！”
    格林最终下定决心。
    他不打算將身家性命压在任何人身上，有准备的应敌和毫无防备的偷袭，对应结局完全不同。
    “布鲁斯，交给你个任务…”
    一人一狗窃窃私语，很快兵分两路，朝不同方向去了。
    “达里奥”似不经意抬起头，直视著一望无际的宽阔广场，人丁稀疏，刚好能看见格林朝广场走去的身影。
    “还有心思逛街呢？真是...愚蠢！”
    他轻笑著重新低下脑袋，昏昏欲睡。

 第五十六章 分工明確三人组

    咚咚咚——
    格林捏著烫金船票，敲开那间大门。
    他无凭无据，唯一的取信筹码就是a级房的顾客身份，毕竟谁也不会花金希尔来拿高阶职业者取乐。
    “什么事？”，悄无声息的魔力拉开门，室內场景一目了然。
    杂乱房间里，坐著位胖乎乎的人，扭过头不耐烦看著他。
    格林觉得这人指定有些健康问题，他联想到了永利科技公司的肉山。
    “你好”，他上前一步，虚掩房门：“有个情况...”
    格林没有细说自己和达里奥的“生意”，只是大致描述异常，希望能去看看。
    这位【司鐸】噗嗤笑出声，摆手懒散道：“省省吧，瞎操心。”
    “你可知道这飞舟，有多庞大的魔力供应？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回去吧，有我在呢。”
    声音倒是粗獷，和形象不符。
    换做常人，可能已经千恩万谢离去，但格林觉得不对劲，自然要多说两句。
    “我还是觉得...”
    “出去！”
    那胖子不再看他，隨意摆手，魔力涌动，將格林扔出门外。
    “…好没服务意识！”，一脸懵逼的格林只能暗自腹誹。
    这条路走不通了，至少做了提示，这死胖子真有什么好歹，也和自己没关係。
    晃悠回a-2栋的格林，关上所有门窗，独自静坐。
    他取出羊皮纸的羽毛笔，快速写下文字：
    【致赛丽:】
    【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我6月5日登上飞舟，从河源到修睿，当前位置不明。】
    【这趟飞舟可能有危险，有七阶职业者坐镇，但未必兜得住底。】
    【帮帮！???o????·? o????????】
    【格林·莫修】
    只简单描述情况，格林还无聊的画了个哭泣表情。
    他定定看著羊皮纸中央的狮鷲徽记，深吸一口气，按照赛丽的手法，折成一只飞鸟。
    “魔力灌输...有了！”
    他没有赛丽那个神奇的罗盘，倒也能找到办法。
    黑檀木手杖顶端贴在纸鸟眼睛处，秘力运转，竟真的有丝丝缕缕气息灌输到纸张去。
    这看似普通的羊皮纸，其实是精密的魔法工学造物，造价高昂，连赛丽都没几张。
    虽然手杖承担了绝大多数魔力损耗，但格林还是眼前一黑。
    连五阶的赛丽，动用罗盘都要虚弱好久，更別提三阶的格林了。
    “希望有用吧。”
    眼看纸鸟两只眼睛亮起，他伸手托到窗前，鸟儿便扑棱翅膀，眨眼消失。
    格林不清楚这纸鸟能不能突破飞舟的魔力屏障，但希维尔出品，想来不会是凡俗。
    “该做的都做了”，他瘫在床上，紧闭眼眸:“希望还来得及。”
    ……
    布鲁斯的任务，是围著观光台附近溜达，观察达里奥·伍德的行动。
    当然，不需要靠的太近，以免引发怀疑。
    布鲁斯身为“超凡之狗”，本质没进入职业等阶，谁也不会留心防备一只四处遛弯儿的大金毛。
    “这傢伙...困劲不小啊？”
    狗子暗自腹誹，乾脆趴在灌木丛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盘起身子cos毛绒球。
    只是眼皮耷拉著，始终没从达里奥身上移开。
    期间也有其他客人跑到观光台眺望远方，但他像没看到一样，昏昏沉沉。
    “嗯？”，布鲁斯强化的嗅觉，敏锐捕捉到一丝气息:“在下面！”
    来自达里奥身上，几乎微不可察的朽木味道，竟奇异的与船体深处的气息完全一致。
    大金毛慵懒起身，迈著八字步，晃悠著朝a-2栋返回。
    它要儘快带回新情报，与格林商量。
    ……
    “你是说，那傢伙的气息，船体深处也有？”
    格林紧皱眉头，这倒是没想过的领域，船体內部...有什么呢？
    专业的事当然要问专家，两分钟后，莱安·沃尔什站在房间门口。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他一如既往的温和优雅，完美符合格林对管家角色的形象认知。
    “这艘船...”，格林比划著名:“观光台位置，向下三十米左右，是什么区域？”
    莱安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状况，笑著解释道:“先生，那里是存放救生飞舟的区域。”
    “虽说飞舟运营许多年，没发生意外，但必要的安全措施还是有。”
    “一旦在天上出现问题，乘客可以搭乘救生飞舟脱离危险，即使高阶职业者能踏空而行，也不可能隨意闯荡1500米的高度。”
    “您需要去看看吗？我们支持参观。”
    “不，不用”，格林想了想，隨意摆手:“刚才去逛的时候，感觉脚下不对劲，好奇问一嘴。”
    他可没打算当著达里奥的面做什么事，七阶职业者暴起发难，十个格林也派不上用场。
    送走莱安，他若有所思。
    情况越来越明朗，救生飞舟被做了手脚，想必全套计划也早就提上日程了。
    达里奥想卖给自己的东西，似乎也呼之欲出:一艘没有做手脚的救生飞舟！
    那么...目的呢？
    格林绝不相信，堂堂高阶职业者閒著没事，只想搞点破坏，一定有核心目標。
    会是什么呢？仇杀？绑架？还是想给【光辉圣堂】泼脏水？
    揉著金毛脑袋，格林从没觉得这么头痛过。
    ……
    “老爹！”
    西尔维多帝国首府拉克维，公爵府里，赛丽举著羊皮纸，砰砰敲响书房大门。
    “出什么事了？这么著急。”
    费德南迪瞪大眼睛看著小跑的赛丽，身后巨大的狮鷲徽记布满整个墙壁，各色勋章掛在上面，肆无忌惮宣扬荣耀。
    “格林有危险！”，她快步上前，递过羊皮纸:“还是在飞舟上！”
    “嗯？”
    公爵先生皱起眉头，接过羊皮纸，很快看完了几行字，搓著下巴思索。
    飞舟的安全係数排在所有交通方式首位，但只要出现问题，基本没有存活概率，高阶职业者也得一起死。
    “未必来得及啊...”，他当机立断，对赛丽说:“我明天要去皇室，走不开，这样，让吉联带你去吧。”
    “他知道路线，跟著走就行。”
    “好！”
    女孩爽快反应下来，神情却没有丝毫放鬆。

 第五十七章 风波骤起

    第一天平安度过，大雨初歇，阳光正好。
    躺在床上的格林，却始终定不下心神。
    达里奥·伍德像个定时炸弹，真真切切立在那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难。
    “布鲁斯，咱们一人睡半夜，有情况喊我起床。”
    “明白！”
    一整天的劳心劳力，格林早已疲惫不堪，脑袋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了。
    约摸十分钟后，布鲁斯闻到一股朽木味道逼近，差点浑身金毛都要炸起来，连忙趴在地上装睡。
    达里奥像个幽灵一样飘在窗前，好笑看著熟睡的一人一狗，摇摇头，嗤笑道:
    “嘖，还真是个少爷，又是个拿资源堆起来的二阶废物。”
    “给你活路不珍惜...那就一起死吧。”
    细细言语飘散在风里，却被狗子蒲扇般的大耳朵精准捕捉。
    直到朽木味远去，布鲁斯才猛地起身，摇晃著刚刚进入梦乡的格林:
    “人！醒醒！出事了！<(ooo)>”
    ……
    次日早上七点，格林匆匆吃了早餐，便直奔观光台而去。
    达里奥依旧靠在护栏旁，昏昏欲睡。
    “有事？”，他没有抬头，声音却传来。
    格林走上近前，大咧咧道:
    “昨天说的生意，我还想再听听。”
    达里奥將他视作“有钱的废物”，其实对格林而言，反而是好事。
    还是那句话，偷袭胜过硬刚，他要扮演好这一形象。
    “没什么好听的，交钱拿货，很简单。”
    达里奥依旧没对自己销售的“商品”做任何解释，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买或不买。
    “我说你啊”，格林不耐烦的挠了挠耳朵:“不告诉我是什么，想买都不行吧？”
    “金希尔我家有的是，多给点都行。”
    他的目的很明確，通过亮晶晶的货幣，来引起达里奥的兴趣。
    没人能拒绝成堆金希尔，高阶职业者也不行。
    当然，下单是不可能下单的，高空中违约成本无限趋近於零，万一钱收了再问他吃板面还是餛飩，也不过顺手的事。
    显然，这番话引起达里奥的兴趣，他抬起头，轻笑道:
    “哦？能拿多少呢？”
    格林伸出两只手，十根指头，自信道:“我自己就能用一千金希尔的零花钱，你不是报价五百吗？加点也可以。”
    这愣头青一样的举动不但没引起达里奥的怀疑，反而固化了他对“愚蠢少爷”的刻板印象，非常合理。
    “钱就在你身上？”，他眯起眼睛，状若无意问道。
    “怎么可能”，格林摆摆手:“谁会装这么多钱在身上啊，都存银行呢，你说是什么，我先买，到了修睿取钱给你。”
    他的確有面值五百金希尔的支票在身上，但要是直接说出来，怕是活不过下个十分钟了。
    果然，达里奥皱紧眉头，方案很诱人，但完全没有可行性。
    真到了修睿，以自己要做的事，怕是刚落地就要被某位八阶【元老】撕成碎片。
    “那没得商量”，他懒散摆手:“生意不做了，请回吧。”
    “嘖！”
    格林气笑了，扭身就走，只是刚转过去，面色骤然阴沉。
    ……
    飞舟上，第二天下午四点，莱安微笑敲门。
    “格林先生，我们正东方就是科利尔王国著名景点【圣落山脉】，最高处海拔5139米，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观光台看一看。”
    格林虽说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无聊，心思太重，总需要些放鬆，便带著布鲁斯晃悠出门。
    还没到观光台，就能看到不远处，层叠山峦几乎遮盖了全部视线。
    5139米的海拔，远超飞舟常规行驶高度1500米，在半山腰眺望山脉，才能真切感受到自然伟力，无穷无尽。
    他也懒得跑了，席地而坐，抱著狗子怔怔出神。
    “你说，咱有一天能爬上去吗？”
    “汪？????”
    “我也觉得困难，但总得尝试吧？”
    “汪！?>?<?”
    管家莱安就站在不远处，对于格林和狗说话这件事，完全不在意。
    花钱的是大爷，哪怕骑著狗飞奔，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富贵人家，许多都会配备超凡生物隨行，他见多了。
    人群在观光台匯聚，不算多，寥寥十多个而已，科尔宾也混跡其中，满眼愉悦看向宏伟山峦。
    “圣落山脉呢，有很多传说，您有兴趣吗？”
    “说来听听。”
    “传言，神战时，有落败神灵永眠於此，造就了冰封千年的盛况。”
    “当然，这个传说没人证实，还有更真切的，高阶职业者亲眼见过...”
    “山脉各处，生存著种种生灵，拥有和我们完全不同社会体系，比如冰霜巨猿、奇美拉、巨蛇等，当然啦，我也没见过。”
    莱安说著说著，自己笑了起来，摇摇头，满脸自嘲。
    未入超凡，终究是芸芸眾生中摸爬滚打的那一批，哪能看到世界外的无穷风景？
    格林也生了好奇心，刚想追问，灵感忽然疯狂预警！
    “什么情况？”
    他猛地起身，微笑朝莱安示意，快步回房。
    果然，房间內並不太平，黑檀木手杖悬在半空，剧烈颤动，魔力隱而不发，在狭小空间里掀起阵阵狂潮，极度混乱。
    “难不成...神灵陨落是真的？”
    格林大为震撼，他亲眼见证过，手杖中藏著奥瑞利安·繁星的一丝神性...
    而能引动神性的，只会与神灵相关！
    有趣的是，神性共鸣，並没有对外界魔力造成丝毫干扰，飞舟保护罩稳稳噹噹，祂们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人，他动了。”
    负责盯梢的布鲁斯声音清脆，落在格林耳中却似雷霆炸响。
    难道，计划实施地点，就在这圣落山脉？
    他赶忙凑到窗前，果然，睡了两天的达里奥踏空而行，伸展双臂，面朝山脉方向大笑著，似是要將整座山峦拥入怀中。
    高阶职业者特有的御空而行，並没有引起轰动，谁都知道飞舟上有个“保鏢”。
    但格林，汗都要下来了。
    达里奥正式站到台前，说明一切就绪，计划可以、或是说已经开始执行了！
    格林死死捏著不住颤动的黑檀木手杖，冷汗一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第五十八章 逃生之路

    格林什么行李都没带，关键物品如手杖、手环、眼镜等妥善收好，便带著布鲁斯衝出房间，在广场空旷处站定，与科尔宾匯合。
    “少爷，我准备好了！”，科尔宾已经大概了解情况，听格林安排行事。
    远处，达里奥周身魔力快速爬升，很快从平平无奇到了七阶水准。
    广场附近的小房子里，一座肉山衝出，量身定製的白金色盔甲完美包裹超规格身躯，手上持著重剑。
    “你是谁！”
    劳斯·皮尔丹神色凝重，作为保鏢，这种情况一定是他的失职，回去要被追究责任。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驱逐敌人，平安飞行才是当务之急。
    “你有最后一次机会，离开。”
    达里奥笑容诡异，扭头看向劳斯，轻笑道。
    无人应答，肉山动了起来！
    肥硕身躯势大力沉，如战车般轰然席捲而至，瞬间就到了达里奥面前，重剑上符文密布，呼啸砸下！
    有人发出欢呼，可意料之中的凯旋並没有到来，重剑莫名偏转方向，重重砸在广场上。
    幸亏劳斯·皮尔丹及时回收力道，否则这一下便足够打沉船身。
    “重力魔法？”，他眼眸骤缩，声音低沉:“不对，你分明是火法师！”
    力量运转后，劳斯能准確感知到他的职业和属性，同样的，达里奥也了解他。
    “猜对了”，达里奥轻笑著，反握木质法杖，其上镶嵌的宝石灿烂耀眼:“可惜没有奖励。”
    火舌自飞舟防护罩间汲取魔力，快速膨胀为巨蛇形態，飞扑向劳斯！
    隔了数十米，格林都能感觉到热力扑面，毛髮微微捲曲。
    层层叠叠冰面凝结，逐级削减热力，两人一狗才能勉强站住。
    仅仅余波...不！连余波都算不上，就已经让格林拼尽全力了。
    场面上，劳斯重剑横在身前，点点圣辉涌动，在身后凝成巨大的光辉骑士像。
    七阶职业者【银辉骑士】的核心技能，代表劳斯终於认真了。
    出乎意料，他並没有直接对达里奥发起进攻，圣光骑士卡在广场前，自己则快速从胸口扯下那枚翅膀徽记，秘力灌输下，整艘飞舟都散发朦朦光晕。
    格林心头瞭然，原来守护在飞舟的【司鐸】，有独特术法，能接住飞舟源源不断的魔力源泉。
    达里奥也不动弹，静静看著劳斯操作，嘴角笑容越扯越大。
    当劳斯感觉不对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来自飞舟核心的魔力疯狂灌输到圣光骑士身体里，它变得更加凝实，几乎与真人相差无几。
    场面上，似乎已经一边倒了，宏大骑士像散发的气息远远超过达里奥，直逼八阶水准。
    “去！”，劳斯一声呵斥，整个人连退两步，消耗极大:“以圣光之名，砍他！”
    圣光骑士与他动作相反，直直前行，数十米长剑劈砍而下！
    可达里奥不退反进，高举法杖，大笑道:
    “请神明享用！”
    法杖顶端的宝石瞬间碎裂，一丝神性凝练，钻进圣光骑士长剑里。
    格林心头巨震，与神灵有关？
    握著黑檀木手杖的他能感受到，那的的確確是【神性】，只是与奥瑞利安·繁星相比，层级差太多了。
    他眼睁睁看著那圣光骑士被一丝红芒浸染，旋即像墨水滴入清水，通体赤红。
    “我知道了”，劳斯大口喘著粗气，声音沉闷:“你是【火】的信徒？”
    “又猜对了。”
    达里奥静步向前，圣光...不，如今是火焰巨人，静静站在他身后，已经被剥夺了原本存在，变成了火焰的代行者:
    “可惜，这次依旧没有奖励呢~”
    他不再看筋疲力竭的劳斯，转过身，再一次拥抱群山:
    【火光寂静时，热力消散，於是有了冰雪。】
    【神啊，我以飞舟献礼，祈求您的归来！】
    【世间...要有火！】
    奇异咏嘆调自达里奥口中传出，遍布四野，飘荡在所有人耳边。
    【要有火！】
    【要有火！】
    【要有火！】
    浩大神音不断响起，化作咆哮，震动整个山脉。
    格林能隱约感觉，火焰骑士中那一丝神性，正与圣落山脉某处，交相呼应著。
    同时，飞舟也失去控制，偏移原本航线，朝那处缓缓挪去。
    灵感疯狂预警，格林清楚，一旦到了那里，將再无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走上前:
    “交易吧。”
    达里奥眯起眼睛，忽然笑出声:
    “你？和我想的不同。”
    “交易，可以啊，付全款。”
    “好！”，他伸手取出面值四百九十金希尔的支票，在手上晃了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反而是达里奥愣住了，他的確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將这么多钱隨身携带。
    “拿来。”
    他刚伸出手，就定在原地。
    支票下方，有火光闪烁。
    格林一字一句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五百金希尔绝不是小数目，哪怕七阶职业者，也不会轻易忽略。
    尤其这种整天东躲西藏、忙著復兴的傢伙，用屁股想都知道，大概率没什么钱在身上。
    【职业者自律公约】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被抓到，所有计划都將灰飞烟灭。
    “好”，许久，达里奥终於点头，运转魔力抓出一艘救生飞舟:“坐上去，支票扔下来。”
    格林听话照做，救生飞舟傻瓜式操作，输入魔力就能运作，很简单。
    他带上科尔宾，將布鲁斯抱在怀里，刚好满员。
    支票落下，旋即被达里奥用魔力接引到面前，他仔细看了看，露出满意笑容。
    “死吧！”
    已经没了宝石的法杖依旧可以使用，七阶魔力凝成火焰巨蛇，直直朝格林逃遁的方向追去。
    他根本没想留活口。
    救生飞舟上，格林重重將黑檀木手杖插进船体，耳朵嗡鸣，精粹魔力疯狂灌注，尝试激活那一丝自然力量。
    “梅芙！”
    他咆哮著，於是青翠光辉自手杖蔓延，展开屏障，与巨蛇狠狠撞在一起！
    这是精灵的“后手”。
    “嗯？”
    达里奥深深看了一眼，並不在意，伸手打了个响指。
    早已藏在救生飞舟中的秘力引动，將船体寸寸崩裂！

 第五十九章 格林报復心极强

    藉助梅芙·多伊尔的最后一丝助力，能消磨掉火焰巨蛇已经很不容易了，藏在船体中的崩裂，则实在没有办法。
    “布鲁斯、科尔宾，咱们不一定能活下来。”
    即使高阶职业者，也不可能在1500米高空硬飞下去，更別提格林了。
    救生飞舟船体崩裂的速度比预计的还要快，达里奥所附著的魔力量並不大，但质量很高，有高阶特性。
    不可逆转的崩裂终於摧毁了船体，木头和金属漫天飞舞，格林死死抱著狗子，和科尔宾一起自高天坠落。
    “真要死了誒。”
    “汪~?????”
    “谢谢你陪我。”
    “人，下辈子还当你的狗~????﹏???????”
    事已至此，也没人在意金毛开口说话这种事了。
    格林刚刚闭上眼睛，打算迎接转瞬即逝的痛楚，却听到狂风骤起，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子轻笑:
    “呦？来的刚刚好嘛~”
    ……
    眼见救生飞舟坠落，达里奥满意点点头，转过身，亲吻著支票，轻笑道:
    “好了，接下来，还有个【银辉骑士】啊...嘖，真麻烦。”
    “你叫...劳斯是吧？杀了你，教会还不得咬死我不放？”
    “不对不对，这艘船都没了，已经结仇了啊。”
    劳斯·皮尔丹死死盯著达里奥，他清楚，这是在羞辱自己。
    一艘“飞舟”被整体拦截，充当某位神灵復甦的养分，可想而知教会必定暴怒，隨之而来的，將是席捲大陆的风暴。
    没人可以在【光辉圣堂】面前吃干抹净后瀟洒离去，神的使徒也不行！
    “僭越者，你和偽神，都將在光辉下湮灭。”
    肉山一样的男人放弃了一切挣扎，自顾自盘坐，双手叠成翅膀模样，轻声念诵:
    【我等在天之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
    话音未落，火焰骑士的长剑，自正面贯穿了劳斯的身体，將他掛在空中。
    “够了！”，达里奥冷漠道。
    可劳斯不管不顾，浑身迸发鲜血，皮肤毛髮被炙烤漆黑，嘴里依旧念诵: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所用的一切，今日赐给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
    长剑之上，只剩一具被焚烧殆尽的骨骼。
    “这群疯子”，达里奥用力揉著头髮:“怎么比【缄默议会】那帮混蛋还要烦人？”
    他理了理思绪，不再关注剩余颤抖跪坐的人们，重新看向山峦方向。
    那里有他的神，静默许久岁月，终於要重新立足地上。
    “五百金希尔...终於能过正常日子了。”
    格林猜的没错，达里奥自著手復兴以来，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否则也不至於跑到船上当“保安”。
    帝国联合各大教会，对职业者的行为做了严苛要求，三阶犯事，有四阶追责；六阶犯事，有七阶追责。
    除了站在顶点的九阶外，人人受监管，可他们制定规则，自然不必违背。
    正畅想美好未来的达里奥，灵感如爆炸般预警，他猛地转过头，瞳孔缩成针尖！
    一头巨大的青白色巨龙悬在高天，鳞甲森然，淡金色瞳孔戏謔的看著他。
    “八阶！”，达里奥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根本无法对抗。
    事到如今，绝不容许失误，他踏风而行，努力维持友好神態，说:
    “尊贵而强大的巨龙，您...”
    话音戛然而止，达里奥在巨龙头顶，看见一个绝不可能的人。
    格林·莫修！
    “你？”
    他险些稳不住身形，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说好的富贵少爷呢？这踏马八阶巨龙是哪来的外援？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格林笑的开怀:“上笔生意不是很愉快啊...要不，再谈笔生意？”
    “...你说。”
    无法对抗，就只能憋屈听话。
    “一个消息，五百金希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格林轻笑道。
    达里奥牙都快咬碎了，还没捂热的钱，眼看又要流失。
    “成交！我怎么给你？”
    “烧掉。”
    “？”
    “我说，烧掉”，格林面色冷漠:“钱太多，烧著玩，不行吗？”
    “...可以！”，达里奥本就是火法师职业，取出支票，爽快烧成灰烬。
    格林满意点头，戏謔道:“消息就是...你家神死了。”
    “拜拜~”
    格林当然想过，让吉联帮忙，给那飞舟拦下来，但很快被自己否定了。
    这件事明牌与神灵有关，万一出什么意外，赛丽和吉联失落在山脉中，哪怕他跑了出去，费德南迪怕是也要给自己活撕了。
    巨龙踏风而去，达里奥眼眸深邃，背在身后、凝聚魔力的手终於轻轻放下。
    “可惜。”
    格林猜的没错，巨龙再向前一点，他能借用一丝神性，將它彻底留下！
    只是这傢伙身为八阶，也太谨慎了些，隔了大老远喊话，一点办法都没有。
    飞远的格林突发奇想，问向赛丽:“你说，咱这么远给他来一下，有风险吗？”
    “有风险吗？”，赛丽哪里知道，单手拍了拍吉联。
    小男孩的声音无奈响起:“应该没有，你都说了，只有一丝神性，能托著飞舟回去就不错了，那玩意的魔力等级可是九阶。”
    没错，【光辉圣堂】的魔法工学集大成者“飞舟”，运作所需的魔力真真切切达到九阶，否则也不会被达里奥盯上，谋划这么久。
    格林和赛丽对视一眼，露出狐狸般贼兮兮的笑容，心有灵犀达成一致。
    他轻轻拍了拍吉联，笑眯眯说:“尊贵的巨龙大人，给他来一下？”
    “我让布鲁斯陪你玩一天...三天！”
    “成交！”
    “汪？(?⊿?)?”
    显然，吉联对这笔隨手而为的交易很满意，转过身，庞大魔力在嘴边匯聚，符文密密麻麻。
    飞舟体型实在太大了，瞄准难度无限趋近於零。
    ……
    达里奥烦躁的走来走去，恨声蛐蛐。
    但目的也达到了，火焰骑士中蕴藏的一丝神性，与圣落山脉中的某处，共鸣越来越强。
    “还行吧，完成任务了...”
    他刚放下心，就看到远处几乎看不见身影的巨龙，张嘴喷出一道交织符文的淡青色龙息！
    “还来？”
    达里奥目眥欲裂，也只能指挥火焰骑士迎上去。
    轰——
    剧烈爆炸夹杂数不清的碎裂声响彻山脉，格林满意点头，不再看了。

 第六十章 拉克维！

    “一段时间没见，这么狼狈啊？”
    飞龙身上，赛丽·希维尔绕著格林转悠，嘖嘖称奇。
    她很难理解，难道世界上真有惹事型体质？
    暗光林就碰到虚境；
    博桑镇那种小地方能接连撞到数位高阶职业者，自家老爹出马才勉强平息下来；
    好不容易坐个飞舟，还被“劫船”，差点成了养料。
    “別看我！”，格林也很头痛，嘟囔著：“谁知道怎么回事，追著我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赛丽毫无形象大笑，清脆悠扬，栗色长髮隨风摇摆，透出阵阵清香。
    格林一时竟失了神，缓过来才猛地摆头，同样笑出了声：
    “这次，谢谢了。”
    “客气啥~”，赛丽促狭的挤眉弄眼：“我『刚好』要去拉克维，你要和我一起，还是想办法走【莱茵之门】？”
    “…一起唄。”
    搭便车固然令人心情愉悦，但格林真怕又出什么么蛾子。
    拉克维那种地方，总不至於能隨便挨揍吧？
    科尔宾站的远远，动都不敢动。
    天可怜见，自己活了半辈子，按理说也算见多识广，但乘巨龙而行这种事，怕是再来三生三世也碰不上一回。
    “科尔宾”，格林发现了他的异常，招手道：“过来坐，放心，都是老熟人！”
    老板开口，他自然应下。
    赛丽他的確是认识，经歷並不美好，当初“搬尸”的时候，她和自家小少爷神情同样冷漠。
    和如今这位明媚优雅的女子，简直不像一个人。
    “我们直接去拉克维，你怎么办？”，格林问道。
    帕米安没打算让格林真过上少爷生活，科尔宾只负责送到修睿城，就得立刻回返。
    “少爷，不用担心我”，科尔宾神色恭敬：“我自行回家就好！”
    “行。”
    格林倒也没觉得自家这群教官都是酒囊饭袋，怎么也算走南闯北的角色。
    吉联的飞行速度很快，比飞舟快上不止一个水平线，格林估计，至少能达到500公里/小时？
    晚上九点，漫漫黑夜被光明撕开，灯火辉煌的城市，缓缓展现在格林眼前。
    那是传说中，流淌奶与蜜的净土、奇蹟之城、诸神应允之地、大陆第一堡垒…
    西尔维多帝国首府——
    拉克维！
    ……
    巨城门口，吉联落在地面，化身青白鸟儿，趴在布鲁斯头顶一动不动。
    见格林面露困惑，赛丽主动解释道：
    “是这样，拉克维呢，全城禁空，无论高阶职业者或飞行生灵，都要求在城外降落。”
    “哦~”，他能理解，脑袋一歪，好奇问道：“那…神灵呢？”
    “神灵？”，赛丽眼睛眯起，似笑非笑：“帝国有句话…”
    “若在拉克维『神降』，视作对帝国宣战！”
    “……”
    格林怎么都想不到，帝国底气这么足。
    毫无疑问，西尔维多帝国同样有神灵行走，否则没有底气的规则，就是笑话了。
    “走吧”，赛丽熟门熟路，这是真回家了：“先带你找个地方住下，我家不太方便，理解下哈~”
    “没问题！”
    哪怕费德南迪大公再没架子，公爵府也一定规矩森严，初来乍到，没必要触这个霉头。
    格林兜里揣著面值一千金希尔的支票，这是老爹私下递给科尔宾的“备用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他很难理解，究竟是多大的信任，才能让科尔宾隨身揣著这么多钱乱跑。
    “少爷”，科尔宾停下脚步，躬身道：“我就不和您一起了，祝您前程似锦！”
    格林有些恍惚，却还是笑著说：
    “一路顺风！”
    这大半个月时间，他才真正与科尔宾熟络起来，拋开繁琐的规矩不谈，这傢伙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安排行程也很到位，全程没让格林操心。
    但拉克维不是他的家，科尔宾·多摩西只忠於莫修，或者说，帕米安·莫修！
    长出一口气，格林转过身，继续跟赛丽前行。
    身旁，狗子和傻鸟玩的不亦乐乎，这俩人相性契合度极高，永远有共同话题。
    宏伟城墙前，格林停下脚步，出神凝望。
    这里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城墙都要高上不止一筹，估摸著至少有数百米，如高山立於眼前。
    墙壁上，隱隱透出符文踪跡，魔力在“山峦”上流畅运转，提供照明的同时，防卫力量可想而知。
    “赛丽小姐”，门口端坐的中年女子微笑点头：“新朋友？”
    “是呀~”，赛丽笑嘻嘻，似乎与她很熟悉：“麻烦你咯！奎尼~”
    “职责所在。”
    偌大城门口没有守卫骑士，只摆了张孤零零的桌椅，目的是检查资料，登记入城。
    奎尼·西斯接过材料，逐个校验，很快就有了接过。
    “格林先生，请签名。”
    她递过三张写满文字的纸，名字很简单，叫《拉克维城规》，一式三份：
    “各自签名，您可以带走其中一张。”
    格林听话照办，签完字后，收起一份细细叠好，放进口袋里。
    “这是您的入城凭证，欢迎来到拉克维！”
    奎尼·西斯递来一个小小徽记，约莫半个手掌大，刻画著浓缩的宏伟城池。
    这当然不是免费的，单个製作收费一百铜幣，很便宜。
    格林看的真切，拉克维早有了系统的人口管理系统，標准化程度极高。
    “走吧！”
    赛丽笑嘻嘻，挽住他的胳膊，无视格林略微僵硬的身体，朝城內走去。
    他很敏锐，快速调整状態，行动自然起来。
    ……
    门口，奎尼一动不动，眯起眼睛看著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笑著摇摇头，拉开抽屉，在按钮模样的凸起上注入魔力。
    很快，城內有人走来，问道：“怎么了，奎尼女士？”
    “有个消息，带给你家主子”，她懒洋洋开口：“赛丽·希维尔与陌生男人入城，举止亲昵。”
    “这条消息价值一枚金希尔。”
    “好的！”，那男人悚然一惊，连忙去除一枚金灿灿的钱幣放在奎尼手中，追问道：“那人…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奎尼感受著手心沉甸甸的分量，正愉悦间，听闻话语，忽然横眉冷竖：
    “住口！你想让我破坏规矩吗？”
    “抱歉！”
    那人慌忙闭嘴，快步退回城內，不见踪影。

 第六十一章 这次没法零元购了

    “刚才那个人，有问题？”
    格林脚步不停，小声问道。
    “有点吧，不算严重”，赛丽笑嘻嘻，同样小声说：“有人花钱让她观察我的行踪，烦死了！”
    她撅起嘴，栗色长髮隨风飘起，挠的格林鼻子痒痒。
    格林有些无奈，苦著小脸说：
    “那怎么办啊？她有我的全部信息誒？”
    他怎么都没想到，才到拉克维没两分钟，就有被“开盒”的风险。
    自己是跑来了，老爹可还在博桑呢！
    “安啦~”，赛丽摆摆手，隨意道：“拉克维入城登记信息，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一般不会泄露。”
    “一般？”
    “嘿嘿，毕竟是帝国嘛，总有平民贵族之分咯~”
    “我可是平民！”
    “但我不是。”
    “好嘞。”
    格林算是明白了，帝国当然不会清水一片，到处都有权与利的影子，但只要赛丽横插一脚，谁也没法越过她直接调查自己。
    “给面前这位挡箭牌先生，介绍介绍拉克维呢？”
    少年笑意温柔。
    入了城，女孩也鬆开臂膀，用力点头：
    “交给我！”
    她取出隨身携带的罗盘，点在红宝石上，轻声念诵：“我將生出另一番模样。”
    於是，下一秒，面容朴素，还带著点点雀斑的女孩站在格林身旁。
    “啊？”，他目瞪口呆，这么简单的易容闻所未闻：“这就变了？”
    赛丽撇撇嘴，无奈说：
    “没办法，省得引起注意。”
    看得出来，希维尔家小公主在拉克维真的很出名。
    ……
    穿过城门，才能瞥见这座巨城繁华的一角。
    灯火通明，这是格林的第一印象。
    格林能感受到，城里四处瀰漫著浓郁的魔力气息，集中在路边排排灯柱上，照的城区如白昼。
    餐食、商店、连同娱乐设施，从城门口开始就一应俱全，想来到了中心区，消费密度会更高。
    “那里是干啥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红色小楼，在遍地白漆的建筑群中尤为显眼。
    “！！！”，赛丽用力跺脚，嘴巴嘟起：“不好的地方，別去！”
    格林这就明白了，能让赛丽这个反应，说明大概是某种“娱乐场所”，有喜闻乐见的节目。
    拉克维真的很热闹，已经临近晚上十点，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
    赛丽像是被引动了某种开关，兴冲冲拉著格林，直奔小摊而去：
    “走！我们去逛街！”
    换了副模样的赛丽，似乎更加肆无忌惮释放天性，隱隱有了在博桑镇的欢乐模样。
    入城不远，就是一片广场区，商铺井然有序，约三分之二仍在营业中。
    服装店內，店员看著並肩入內的二人，毫不犹豫將目光聚集在赛丽身上，笑著迎上来：
    “先生、女士，晚上好，欢迎光临！”
    “二位是想看隨意逛逛，还是看一看有防卫功能的衣服？”
    “？”
    格林脑瓜子朝外蹭蹭跳问號，有防卫功能的衣服是什么鬼东西？
    店员敏锐察觉了格林的好奇，笑容不变，接著介绍道：
    “防卫功能呢，其实是在衣服面料中加入冰原赤蛛的蛛丝，那是一种很好的魔导材料，加以符文篆刻，最高能抵御四阶初期职业者的全力攻击！”
    “而且，这种面料能適应身材调节，不用担心合身问题呢~”
    说著，她从衣架取出一整套晚礼服，纯银配色，面料看著质感很好。
    “您可以先看看，有什么问题隨时找我！”
    她看似在对格林解释，实则全程目光都集中在赛丽身上，观察她的反应。
    格林必须承认，这是正確的销售逻辑，拉克维人的商业素养，从这家小店就能窥见端倪。
    他接过礼服，撇了眼价格，足足要一百金希尔！
    格林抽了抽嘴角，泰莎在文劳酒店干十年，不吃不喝才能买上一间。
    他又开始怀念永利科技公司零元购的生活了。
    “喜欢吗？”，他举起衣服，对著赛丽身形比了比，问道：“送你唄？”
    “喜欢！”
    女孩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笑眯眯看著格林。
    “买！”
    他也不是差事的人，赛丽大老远骑飞龙来救他，区区一件衣服还不是小问题。
    但格林也对拉克维的物价產生一丝怀疑。
    一千金希尔的支票看起来很多，但放在这里…似乎不太够花啊？
    店员嘴都要笑劈了，这俩人从头到尾只用了两分钟就下单，真叫人开心。
    “光辉啊”，她悄悄比了个手势，默念道：“希望每天都来几位这样的客人…不，一位就够了！”
    麻利打包装袋，她抽搐嘴角看著这张面值一千金希尔的支票，验明真偽后，找零另一张支票。
    完整的金融体系，足以支撑大部分高额消费场景。
    一路相送，直到二人消失在视野里才扭头回店。
    “收工下班！”
    “嘿嘿，奖励自己来份修睿特產的浦西花茶，挺贵的嘞…”
    下班后的世界，也挺有趣。
    ……
    一直逛到晚上十一点，灯火渐次熄灭，格林终於能看见点点星光落下。
    拉克维的天穹，永远被繁星笼罩。
    赛丽伸手指向东北方向，约莫五百米处，有一栋高楼耸立，依旧繚绕光明：
    “那家酒店还不错，价格也合適，可以暂时落脚。”
    “我先回家啦，你好好休息~”
    她当然可以用希维尔家的身份给些方便，但之前说了，暴露身份容易引起注意。
    再者说，格林也不是什么小孩子，需要手把手教。
    “好，注意安全。”，他挥手道別，却发现那傻鸟，已经趴在狗子头上睡著了。
    “醒…醒醒？”
    格林无奈伸手，又怕惊了这只八阶巨龙，左右为难。
    “哈哈哈哈哈”，赛丽没忍住捧腹大笑，隨意摆手：“没事，带他一起休息唄，醒了自己回家。”
    “…没问题吗？”
    格林有些傻眼，好歹是个八阶生灵，就这么让他“拐骗”走了？
    “能有什么问题？”，赛丽看傻子似得望著格林，指了指那快流口水的傻鸟：“八阶誒，你说的问题是？”
    “…没事了！”
    吉联蠢萌的模样总会让人忘记，这其实是个传奇生物。
    “好了，早点回去吧。”，少年大笑伸手，用力挥动。
    “晚安！”

 第六十二章 魔能车见闻

    布朗酒店，拉克维南门口最高的建筑，魔力灯带遍布整栋楼，夜空下熠熠生辉。
    “先生，標准房1银元/天，贵宾房2银元/天。”，穿著制服的女孩微笑致意。
    格林终於放下心来，拉克维的物价，总算还维持在普通人能够接受的范围。
    “唔...贵宾房，先住一个月吧。”
    格林不知道后续怎么规划，也没有租房打算，手里的现金当然是够买下一套小房子，但他觉得没什么必要。
    呆一阵子再说。
    ……
    莱茵歷36年，6月17日，晴。
    这是格林来到拉克维的第十天。
    这十天来，他也没閒著，基本给周围环境打探清楚，也混熟了一些人。
    赛丽好像很忙，除了第一天外，都没出现，甚至那傻鸟都没管，呆在格林这里不想走了。
    理由很简单:拉克维禁空，没法飞回去，不如安心休息。
    当然，格林觉得只是个藉口，这鸟就喜欢跟布鲁斯鬼混。
    狗子身上长了只鸟，上哪儿说理去！
    “去公爵府，带路！”，格林兴冲冲说。
    他唤起布鲁斯，青白鸟儿懒洋洋趴在金毛头顶，伸出翅膀指了指北方。
    “城中央，圣多弗花园站，到了就能看到。”
    “……”
    懒得理会这满嘴跑火车的傻鸟，格林收拾好衣著，確认形象完美，才晃悠出门。
    第一次去公爵府，总得捯飭捯飭自己。
    费德南迪说过，想进入【普罗修斯学院】，直接来拉克维找他就行，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没什么理由，感觉到了而已。
    酒店门口，前台女孩看见他，微笑点头:“早上好，格林先生，今天去哪玩？”
    “早，哈柏，去城中心转转。”
    “好的，一路顺风~”
    哈柏·阿仕顿，布朗酒店前台，这几天的出行全靠她指路，才能勉强了解拉克维的一角。
    接触后才知道，这姑娘活力简直爆棚，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除了工作时丧气些。
    格林带著一狗一鸟，坐上魔能车，直奔中心区而去。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个世界坐上“公交车”这种神奇玩意。
    魔能车一天两班，早晚各一趟，围著拉克维主干道环绕整圈，单程两个小时。
    格林也简单了解过，这玩意造价高昂，运营成本也不低，根本没法全帝国推广，只能在財大气粗的拉克维使用。
    车票不便宜，单程一百银元，不论距离。
    作为日常通勤来说，一天就要消耗两百银元，成本相当高昂，因此大多乘客反而是外地游客，尝尝鲜。
    魔能车整体结构是个大號的长方形铁皮罐头，复杂的魔力结构驱动车轮旋转，有专业的驾驶员把控方向。
    狗子和傻鸟安静趴在格林脚下，布鲁斯探出脑袋，好奇张望；吉联早就见怪不怪，安安静静躺在狗头上，一动不动。
    景色飞快划过，越靠近城中心，行人越少，道路越宽。
    建筑风格也发生了明显变化，零散楼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成体系的建筑群。
    “【普罗修斯学院】到了，有没有下车的？”
    魔能车没有广播系统，全靠司机扯著嗓子喊。
    格林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望去。
    道路右侧，一片巨大的建筑群静臥，魔力气息浓郁到令人髮指，大门设计成高塔模样，巍峨耸立。
    有三个人匆匆下了车，背著各式各样的行李，朝门內走去。
    他们都很年轻，彼此应该不认识。各自行走著。
    “好大的学校”，格林嘖嘖称奇，无意识揉著金毛脑袋:“我会来吗？”
    “会来的！”
    他不再张望，笑眯眯看著前方。
    ……
    “【圣多弗花园】到了，有没有下车的？”
    司机嗓音已经逐渐沙哑，格林从魔能车一跃而下，左右打量。
    “朝左，对对对，就是那个方向”，吉联懒散的声音传来:“那片银色城堡，能看到吗？”
    格林当然看得见，准確的说，这片区域只有那片建筑最显眼。
    隔老远就能看到，巨大的石制狮鷲昂首挺立，羽翼撑开，投下大片阴影。
    “所以”，格林好奇问道:“希维尔家和狮鷲有啥关係？”
    他好奇很久了，见过很多次狮鷲徽记，但无论赛丽或费德南迪，似乎都没有与狮鷲相关的物件。
    吉联依旧躺在狗头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隨意说:
    “当然有关係，帝国第一只狮鷲，就是希维尔家带回来的。”
    “而且，希维尔负责帝国【辉煌骑士团】的管理和培训，他们的伙伴都是狮鷲啊。”
    格林算是明白了，感情这一大家子，掌握著帝国核心战斗力？
    “嘖嘖嘖”，格林静步向前，狮鷲像越来越近：“我会挨揍吗？”
    这公爵府怎么看都不像个友善的地方。
    “挨揍应该不至於”，吉联嘟囔著:“但我觉得费德南迪那老鸟估计没憋什么好屁。”
    “？”
    吉联和费德南迪算是“合作”关係，並非严格从属，骂两句也不奇怪。
    只是，格林·莫修忽然有些紧张，像当初刚进入永利科技公司时一样。
    公爵府风景很好，从大门外就能看见草木葱鬱，穿著各式各样制服的男女老少行走奔波，凭空添了几分人气。
    远处草地上，几只小狮鷲嬉戏打闹，也就和布鲁斯差不多体型，金色毛髮与白色羽翼交融，色泽柔和。
    比莫修庄园更大、更热闹，但格林偏偏觉得少了几分“味道”。
    “愣著干啥？你不会有偷窥的癖好吧？”
    吉联飞到他肩头，嬉皮笑脸顺著，小男孩声线格外欠揍。
    格林白了他一眼，深吸口气，大步朝戒备森严的大门入口走去。
    “先生，您好，恕不接待访客。”
    门口执勤的保安穿著银白盔甲，魔力气息浓郁，全部都是职业者，中气十足。
    也不怪他们误会，实在是格林牵著狗遛鸟，没个正行。
    吉联又回到金毛头顶，笑的前仰后合。
    这聪明小子，也有今天？
    格林不以为意，笑著走上前，展示那枚由费德南迪亲手赠予的金色徽记:
    “我找公爵大人！”

 第六十三章 初到公爵府

    守卫骑士眼神微缩，接过徽记细细端详，很快交还给格林。
    “先生，公爵大人今天不在府里，预计中午才回来，您看…”
    他认出了这种徽记，属於费德南迪的私人物品，从他任职至今，只见过三枚。
    没人敢偽造这种徽记，一旦被发现，很可能被费德南迪亲自追杀。
    格林四下张望，“公交车”已经远去，眼下也没有没了去处，索性问道：
    “有地方能休息吗？”
    “当然，先生！”
    ……
    公爵府很大，从外部看还没什么，进了內里，狮鷲雕像投射下的阴影遮住了连带格林在內的一大片区域。
    “请隨我来！”
    庄园管家是个老者，头髮花白，精神却极好，打理的一丝不苟。
    与常规访客不同，他没问格林的姓名和来意，那是公爵的私人事宜。
    “您更喜欢红茶、暗林茶还是果汁？”
    “…红茶吧。”，格林属实没想到自家生意这么火爆。
    “好的，那佐餐甜品黑森林蛋糕，可以吗？”
    “当然！”
    格林晕乎乎刚坐下，就听到女僕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噠噠声，硕大的托盘上，餐食已经准备就绪。
    “啊？”，格林有些傻眼，从自己下单到上菜，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他扭头看向眼睛放光的青白鸟儿，好奇问道：
    “你家…还有预製菜？”
    “预製菜是啥？”，吉联比他还懵。
    “就是…提前做好，隨叫隨上的那种？”
    “那很多啊”，傻鸟嗤笑一声，隨意道：“甜品和茶水每天都会准备很多，有客人来能第一时间提供嘛。”
    “放久了不会丟失口感嘛？”
    “不会，没人吃就重做唄。”
    “过期的丟掉？”
    “不，会免费送，就在拉克维南门。”
    “门口？为什么不在城里呢？”，格林是真有些好奇了。
    谁料，吉联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望向他，发现格林是真没反应过来，才无奈解释道：
    “在城里的话，那群商贩怎么办？”
    非常合理！格林恍然大悟。
    公爵府的考量真的很周到，既不会造成浪费，有能兼顾到城里蛋糕店的生意，一举多得。
    閒聊期间，管家已经將餐食全部摆到桌上，笑著说：
    “先生，这是您的蛋糕和红茶。”
    “吉联大人，这是您最喜欢的奶油麵包，加了浦西花汁”，他当然认出了吉联，在希维尔家工作这么久，早对这头恐怖巨龙无比熟悉了。
    格林敏锐察觉到布鲁斯的委屈，笑著摸了摸狗头，问道：
    “请问，有烤鸽子吗？”
    ……
    十点，公爵府的私密会客室內，狗子尾巴摇成大风车，哼哧哼哧咀嚼美味鸽子，不亦乐乎。
    格林慢条斯理吃著蛋糕，吉联则眯起眼睛，將奶油麵包送进嘴里。
    “誒？”，他突发奇想：“为啥我昨晚来的时候，没领到蛋糕？”
    显然，这又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傻鸟长嘆出声，恨铁不成钢：
    “动动你的脑子，谁会大晚上来公爵府啊！自然是不做啦！”
    “哦…”
    他自詡还算聪明，却被只傻鸟在短短一个小时鄙视了三回。
    公爵府的手艺的確很好，巧克力在表面形成完美脆壳，搭配软糯香甜的蛋糕，一口下去，香气从口腔直衝肺腑。
    再加上微苦的红茶，很好缓解了腻感，的確与常规店家贩卖的產品截然不同。
    “你不是巨龙吗？为什么喜欢吃蛋糕？”，格林又开始好奇了。
    “…巨龙就不能吃蛋糕？你家狗还喜欢吃鸽子呢！”
    好吧，第四次鄙视。
    接触多了以后，他发现这傻鸟最大的特点就是嘴毒，但凡抓住一点机会，就要狠狠进攻。
    閒聊功夫，大门被砰砰敲响。
    还没等格林回话，栗色太阳散发著无与伦比的光辉，冲了进来。
    “好啊，来我家不和我说是吧！”
    赛丽叉著腰，腮帮高高嘟起，並不在意门外管家玩味的眼神。
    格林刚送进嘴的蛋糕卡在喉咙，愣了半天，才赶忙起身相迎：
    “誒誒，你在家啊？这几天没见，我以为回学院了呢！”
    “哼哼，这还差不多。”
    赛丽·希维尔对格林的识相很是满意，隨手招呼管家：“阿德里安先生，我也要吃黑森林蛋糕！”
    “好的，小姐”，管家阿德里安微笑鞠躬，转身对侍立女僕说：“准备蛋糕，要中心处，巧克力少的部分，搭配暗林茶。”
    接著，他压低声线，补充道：
    “记得和今天见过格林先生的所有人说，管好他们的嘴！”
    ……
    费德南迪回到公爵府时，吉联正“手舞足蹈”，一一列举格林这几天做过的蠢事。
    “还知道回来？”，费德南迪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鸟头：“玩疯了是吧？”
    “嘿嘿~”
    面对费德南迪，吉联像是回归了小男孩天性，亲昵的蹭到他脖颈处，扭来扭去。
    “这几天没什么变故吧？”，费德南迪也不在意撒娇的傻鸟，隨意问道。
    这小子实在太诡异了，从【虚境】、【光辉圣堂】、【缄默议会】到【飞舟时间】，格林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引起些不常见的事儿。
    “…没有！”
    格林当然明白公爵意有所指，但属实没啥办法。
    有时候连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费德南迪坐在赛丽身旁，也不纠结，自顾自倒上茶水，一口喝乾。
    “这次来，是想入学【普罗修斯学院】？”
    “是！其中之一”，格林点头，沉声道：“还有个事，我想知道，那天劫持飞舟的人，帝国有调查结论吗？”
    他很关注这件事，灵感不断提示，这可能是影响大陆的重大事件之一。
    费德南迪深深看著格林，忽然问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想先问哪个？”
    “学院！”
    格林毫不犹豫，笑嘻嘻解释道：
    “天塌下来有帝国顶著，但上学，是我自己的事。”
    他面色转而严肃，掷地有声：
    “公爵大人，我不想再遇见无能为力的情况了，要自己掌握命运！”
    “所以，请告诉我，怎么进入【普罗修斯学院】！”

 第六十四章 大地起刀兵

    格林深知，自己的短时间內晋升的三阶，其实运气成分极多。
    无论是虚境、抑或奥瑞利安·繁星的馈赠，总不会永远陪著他。
    因此，让赛丽乃至费德南迪一直推崇的【普罗修斯学院】，自然成了他的第一目標。
    “学院有入学考试，今年应该是6月20號开始”，费德南迪点头说:“我会给你一个名额，剩下的靠自己，没问题吧？”
    “当然！”
    格林只需要一个机会。
    公爵先生笑容忽然古怪起来，慢悠悠搓著下巴：
    “至於那次飞舟事件...”
    ……
    达里奥·伍德前所未有的烦躁。
    “该死该死该死！別让我再看到那个混蛋小子！”
    他衣衫破破烂烂，灰头土脸，伸手抓起一把积雪，用力捏紧朝石壁扔去，发出沉闷声响。
    圣落山脉最近热闹非凡。
    赛丽將事情经过完完整整告知了费德南迪公爵，一路捅到【光辉圣堂】总部。
    这下可算炸窝了，雄踞大陆多年，教会哪能受得了这委屈？直接派大军压进圣落山脉，势必翻个底朝天！
    各大【枢机主教】纷纷出动，展开地毯式搜索，毫无疑问，成果显著。
    达里奥在第五天就被揪了出来。
    他凭藉与神灵的一丝联繫，拼死躲藏，总算没被当场轰成血雾。
    “一天...再给我一天时间就好！”
    他咬著牙，压低所有魔力气息，像一块石头般藏在冰雪中。
    吸收飞舟上蕴藏的九阶魔力，需要充足时间，原本可以悠哉悠哉等待，现在只能被迫迎击，狼狈逃窜。
    一只雪兔从身旁跳过，达里奥眼疾手快，猛地抓住，扯下毛髮，竟直接撕咬起来。
    他不敢动用魔力，以免被教会【枢机主教】发现端倪。
    “该死！等我神降临...”
    他骂骂咧咧，满嘴鲜血，然而，身后突兀的声音让达里奥身体骤然紧绷。
    “在这儿啊？火焰的信徒，连火都不会用了？”
    他猛的扭头，摆出戒备姿態，瞳孔死死盯著，如將扑食的猛兽。
    耀眼的纯白徽记刻印著天使羽翼，八颗星星璀璨夺目。
    来者也是格林的老熟人，以赛亚·斯坦顿。
    他依旧是温吞模样，鬚髮皆白，手里握著花纹繁复的长剑。
    “走吧，跟我回教会。”
    以赛亚根本不在意达里奥的反应，高阶职业者之间差距如鸿沟，七阶在八阶面前跟小鸡仔没什么区別。
    【刀兵领主】无惧一切挑战！
    达里奥死死咬著牙，以赛亚的表现压根没將他当回事，但无能为力。
    別说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全盛时期的他，在枢机主教手里也过不了两招。
    “枢机主教先生”，他强忍著愤怒，扯出一丝微笑：“您不关心...”
    “不关心。”
    话语被无情打断，达里奥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冷漠的眸子。
    “我是谁？你又是谁？想参与神灵復甦？”
    以赛亚眼神转而嘲弄，居高临下看著达里奥，声音怜悯：
    “你以为，祂真能復甦？”
    “即使如你所愿，行走人间的神灵，会当做看不见？”
    “可笑！”
    面对如此“僭越”之语，达里奥却连还嘴的能力都没有。
    一方面是因为，以赛亚所言非虚，只是他不愿意朝这方面考虑；另一方面...
    属於八阶职业者的力量越来越近，【刀兵领主】已经完成了空间封锁，再无逃生余地！
    达里奥当然在拖延时间，但以赛亚又何尝不是呢？
    手持长剑的老人静步向前，走得很慢。
    达里奥一步步后退，眼睛却死死盯著距离，嘴唇翕动，似是在倒数什么。
    二十步、十九步…十步！
    二人距离拉近到十米左右，达里奥忽然催动魔力，火焰骑士快速在身后凝聚，夹杂著一丝微弱神性。
    “老东西”，他笑的冷冽：“真当我是泥捏的？”
    他纵身躲到骑士身后，操纵著庞大身躯，直直朝以赛亚撞去！
    【刀兵领主】掌速度之最，只有反应距离足够短，他才有那么一点点机会！
    以赛亚面容不变，长剑猛地插在地上，无穷无尽的锋锐便自他开始，疯狂延伸开来。
    火焰领主几乎被瞬间撕裂，毕竟是七阶【司鐸】的造物，没法抗衡更高层次的力量，但那一丝神性，成了打破平衡的关键。
    锋芒被落在领域內，无法阻挡，但也动弹不得。
    达里奥深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一旦其他【枢机主教】驰援赶到，天平將不可阻挡倾斜！
    【主，执火者、炽热者、不可视者；】
    【您沉睡时吞吃热量，於是有了冰雪与寒风；】
    【我將奉上香烛、黄金与煤油，祈求您的归来...】
    以赛亚震怒，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抓捕任务，没成想最后时刻翻了车。
    那一丝神性牢牢牵制，他並不害怕，但无法突破，只能眼睁睁看著达里奥取出灵性物品，摆放完整，又割开动脉，以鲜血和魔力牵引神性燃烧。
    “放肆！”
    他能感知到，同等水平的秘力从四面八方赶来，疯狂鼓动的魔力，已经吸引了“同事”的目光。
    “闭嘴！老东西！”
    达里奥心在滴血，虽说能够执行唤醒仪式，但没能达到要求，甦醒的神灵將无法恢復位格。
    枢机主教们赶到时，火焰已经熊熊燃烧。
    “各位！”
    达里奥大笑著，伸展双臂，作邀请状:
    “请见证，我神归来！”
    於是，自圣落山脉中央，无穷寒冷处，火光燃尽冰雪，自群山拔地而起。
    火焰骑士顷刻崩裂，那一丝神性带著达里奥，径直回归！
    以赛亚沉默站在原地，摇摇头:
    “拦不住了，但...”
    “神灵不会坐视不管！”
    下一刻，数道目光投射而来，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源自拉克维的目光，只轻轻一瞥，便不再关注。
    达里奥大笑著，朗声念诵:
    【祂既归来，大地將起刀兵！】
    他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
    莱茵歷36年，6月18日，【火焰与战爭之神】復甦，自圣落山脉而起，不知所踪。
    有神灵下场干预，无功而返。
    三位枢机主教，被捲入【虚境】，生死未卜。

 第六十五章 格林的入学考核不太对劲

    同一时间，坐在家中的费德南迪，桌上的狮鷲雕像剧烈震动。
    “来一趟。”
    声音浑厚清冽，却让费德南迪身躯一震。
    不对劲，很久没听过这位如此急促的通知了。
    他猛地起身，轻声道:“是！”
    拉克维全城禁空，哪怕皇室与大公也一视同仁，费德南迪脚下魔力升腾，驱动著他快速前进，像一道闪电撕裂道路空气。
    皇宫並不远，五分钟后，他轻轻敲响了一座雕花大门。
    “进。”
    熟悉的声音，近了听更显威严。
    费德南迪大步走进，微微躬身道:
    “大君，您找我？”
    被称作“大君”的男人，面容与体型完美到像刀刻斧凿，於最好的工匠手中诞生。
    奥古斯都·莱茵，西尔维多帝国最高位者，立於神侧俯瞰人间。
    “【火焰与战爭之神】復甦了。”
    仅仅一句话，就让费德南迪心头巨震。
    他大致了解状况，昨天也与格林·莫修细说一番，没想到仅仅一夜过去，就有翻天覆地的新变化。
    那个达里奥...究竟是怎么在【光辉圣堂】的全力出手，以及神灵的目光下完成仪式的？
    紧接而来的话语，稍稍打消了他的顾虑。
    “但只有九阶，远远没到神灵位格，你立功了。”
    费德南迪的消息，让教会有了反应时间，这才没让那位復甦者重返神位。
    一尊神和一位九阶，其中差距太大了，根本不在同个量级。
    “大君，职责所在”，费德南迪露出微笑，身形优雅:“需要我做什么？”
    奥古斯都·莱茵沉默片刻，无奈说:
    “你也知道，神灵行走人间限制极多，光是投下目光，就要费一番功夫。”
    “现在，圣落山脉整体被神性封锁，高阶职业者无法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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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中阶职业者，哪怕去再多也没什么用，平白给祂提供养分，万一彻底恢復，大陆又將陷入纷爭。”
    他有些烦躁，倘若【火焰与战爭之神】真重登神位，反而好办了，被人间排斥后，自然有神灵下场处理。
    但那傢伙凭藉一丝神性和经营许久的圣落山脉，硬生生赖在人间休养生息，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辉煌卿，可有办法？”
    费德南迪·希维尔在帝国內部，被称作【辉煌公爵】，以他的职业八阶【辉煌骑士】命名，极尽荣光。
    费德南迪搓著下巴，忽然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笑容。
    他想到一个人，一个虽然等阶不高，但总能创造奇蹟的男孩。
    “大君，我有个推荐人选...”
    ……
    神灵復甦的消息，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席捲了整个大陆。
    “阿秋阿秋阿秋！”
    “见鬼了...”
    格林猛地打了三个喷嚏，嘟囔著。
    从昨天开始，也不知道谁在念叨他？
    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他目瞪口呆看著来自公爵府，详细匯总的资料，和布鲁斯面面相覷。
    “这对吗？”
    他脑子一团浆糊，那个达里奥，怎么就真能做成事儿呢？
    毫无疑问，整条飞舟连带著人们，都已经成了“祭品”。
    “...他不会来找我麻烦吧？”，格林搓著下巴，无奈思索:“不能离开拉克维了！”
    公爵府的记录很清楚，那尊【火焰与战爭之神】其实復甦的並不完全，“祭品”仅仅是九阶魔力的飞舟，还被教会好几次打断施法，又有神灵亲自动手。
    结论就是，祂如今只有九阶水准，只能藏起来，慢慢休养生息。
    大路上九阶可不算少，真冒了头，神性绝对是人见人爱的香餑餑，谁都喜欢。
    怕是要直接被撕成碎片瓜分了。
    比起这个，他更关注另一则消息。
    “三位枢机主教进了【虚境】？嘖嘖嘖~”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七阶的温妮在永利科技公司，连交通工具都打不过？
    想来八阶会好些，但也有限。
    “你別说”，他揉著布鲁斯脑袋，唉声嘆气:“我还真挺想回去看看，可惜啊...”
    自从奥瑞利安·繁星收回了他的往返权限，便只能碰运气了。
    这本就是个稀罕玩意，理所应当的，格林到现在都没能再回虚境。
    他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
    “走吧！”，格林轻笑起身:“我们去领任务！”
    ……
    6月20日，是每年普罗修斯学院发布入学考核的时候，来自大陆各地的人会聚集在这里，怀揣期待而来。
    校內广场，格林·莫修站在人群中，手中把玩一枚徽记，好整以暇。
    这枚徽记方方正正，用某种金属製成，刻画著高塔，是他在学院的“身份证”。
    费德南迪公爵帮他搞定了前期所有事情，剩下的，当然要自己来做。
    不远处的高楼上，赛丽趴在窗台，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才在乌泱泱人群中找到格林。
    女孩不自觉露出笑意，被身旁姑娘敏锐察觉。
    “看谁呢？”
    “没谁啊...”
    “不可能！看你笑的！”
    “我只是觉得，年轻真好！”
    “咦？”
    高楼上的打打闹闹，並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连带格林在內，所有人凝神定气，看向校门口走出的男人。
    他穿著素净青色长袍，眉眼刚硬，胸口有一枚刻画高塔的徽记。
    “各位，下午好！我是韦斯利·芬奇，这次入学考试的负责人。”
    他轻声开口，隨风传到每个人耳边。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追寻真理的印记！”
    “接下来，我会发布所有的入学考试任务，请各位在规定时间內完成，返校验收！”
    韦斯利伸出手，道道流光自掌心蔓延而出，停滯在半空，如群星璀璨。
    “各自挑选！”
    话音落下，格林手中的徽记涌动细微魔力，將一个光点接引而来。
    而类似的场景，正在每个人身上发生著。
    “有点意思”，他饶有兴趣看著逼近的光点，若有所思:“还真是隨机分配啊？”
    显然，普罗修斯学院讲究公平，无论平民或贵族子女，只要拿到徽记，便平等分配。
    格林挺喜欢这种风格。
    可他的笑容，在看到考核內容时，轰然垮塌。
    “等等...”
    “什么叫去圣落山脉采三朵塞西尔花？”
    格林不想表现的与眾不同，但实在无法控制表情。
    “黑幕啊！！！”

 第六十六章 诛神之约

    这件事，从哪里想都不对劲。
    圣落山脉发生的事，整个拉克维都知道，格林怎么都没法理解给自己扔过去的目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费德南迪动了手脚！
    毕竟隨机分配这种东西，懂的都懂。
    “坑人呢不是！”，他嘴角疯狂抽搐，差点人都没站稳。
    自己可是坏了达里奥好事的，准確的说，是坏了【火焰与战爭之神】的好事。
    去圣落山脉，和鸽子拜会布鲁斯有什么区別！
    “不行，我得问清楚。”
    格林这样想著，却听到不远处，韦斯利·芬奇继续说：“【普罗修斯学院】的制度大家应当清楚，各位可以现在选择放弃，转投其他优秀学院。”
    “放弃的，请举手，我將回收您的徽记。”
    显而易见，整个广场，没有一只手举起。
    这恰恰佐证了格林的观点，如果別人拿到“去圣落山脉”的任务，大概率会发出质疑。
    始作俑者，毫无疑问就是费德南迪公爵！
    韦斯利环视一圈，见无人应答，满意的点点头：
    “我在此代表学院，祝各位顺利完成任务。”
    “各位，下次见！”
    人群轰然散去，格林也没再逗留，深深看了眼校园，扭头就走。
    他要去问问费德南迪公爵，总不能被安排的不明不白。
    学院到公爵府只有三站距离，不在魔能车运营时间內，格林索性步行前往。
    刚出校门，没走几步，格林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下。
    “接到什么任务？”，赛丽眉眼弯弯，笑得开心。
    校门口，她又换成了那副带著雀斑的普通女孩模样。
    格林没直接回答，意味深长问：
    “你当初，是什么任务？”
    “我想想…好像是独立完成漫拉草的解析，其实很简单啦，按照教程三天就搞定了。”
    赛丽第一时间还真记不清，眼珠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格林苦笑一声，隨手递过徽记，任务已经录入，谁都能查看。
    女孩不明所以，她很少见到格林这幅表情，接过看了看，霎时瞳孔瞪得浑圆。
    【考生姓名：格林·莫修】
    【考生年龄：18】
    【考试目標：採集三朵塞西尔花】
    【考试地点：圣落山脉】
    【考试时间：莱茵歷36年，6月27日之前】
    “开什么玩笑！”
    赛丽当然清楚圣落山脉如今的状况，高阶职业者以下根本没有进入资格，学院怎么可能发派这种必死的任务…
    “等等！”，她很聪明，立刻反应过来：“和我爹有关？”
    格林耸耸肩，无奈道：“我猜也是。”
    女孩栗色眼眸圆睁，髮丝飘扬，不由分说拉过格林的手，大步朝公爵府方向走去：
    “走！跟我回家，问个明白！”
    身后，奎尼·西斯打著哈欠，从边上一栋楼里走出，猛地瞥见二人身影，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
    “我没看错吧？”
    前阵子还是胳膊，现在已经牵著手了。
    她摇著头，嘖嘖称奇继续前行：
    “可惜了，这消息至少值十枚金希尔。”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財啊！”
    ……
    公爵府，管家阿德里安看著怒气冲冲从身旁略过的赛丽，刚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他很久没见小姐这番模样了。
    “老爹！怎么回事！”
    赛丽猛地推开书房大门，果然，费德南迪就坐在里面。
    他面前摆了三份茶水和甜品，毫无疑问，在等人呢。
    “比我预计的早了些”，他伸手示意二人落座，隨意说：“不急，慢慢聊。”
    格林和赛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坐下。
    “入学考核，不简单，对吧？”
    费德南迪举止优雅，插起一小块蛋糕送进肩头青白小鸟嘴里，笑著问道。
    “何止不简单！”，格林还没开口，赛丽倒是先说话了：“根本就是送命啊！”
    费德南迪没有理会，反而將目光投向格林。
    这小子情绪挺稳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爵先生”，格林思索著说：“这次去，您希望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他不至於觉得费德南迪只想要自己小命，果真如此的话，根本不用这么麻烦，隨手就做了。
    费德南迪显然很满意格林的思维方式，收起懒散神情，点头沉声道：
    “我想达成的目的…去杀了【火焰与战爭之神】吧。”
    “？”
    “？”
    “？”
    连吉联都觉得，这是不是太牵强了些。
    格林表情彻底控制不住了，手指颤抖著指向自己：
    “我？我吗？”
    赛丽就平静许多，想著自家老爹操劳这么久，总算是疯了。
    费德南迪终於笑出声，耐心解释：
    “算了，不逗你了。”
    “你想的没错，这次任务，是我向大君推荐的你。”
    “你可能不清楚，圣落山脉如今拒绝一切高阶职业者进入，有神性封锁，很严格。”
    “低阶和中阶职业者，其实区別不大，去一万个也没什么用，白送灵性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和大君商量的结果是，如果你愿意去，考试直接通过，不用在意那破烂塞西尔花。”
    “大君会给你一件保命道具，算赠送，用不上的话，自己留著。”
    “当然，神灵面前，未必稳妥，有一定概率失效。”
    “没有任务要求，能做到哪一步都行，只是个尝试。”
    他紧接著伸出第二根手指：
    “如果不愿意，当然可以，换一个任务，继续执行入学考试。”
    条件摆的明明白白，格林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已经涉及到那位雄踞天下的帝国皇帝，可见时態已经很严重了。
    【火焰与战爭之神】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整片大陆头顶。
    他慢吞吞喝下一口红茶，滋润发乾的嘴唇，忽然轻笑道：
    “可以，我要更多奖励。”
    费德南迪惊异於他的反应，同样笑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活计。”
    格林喝乾所有茶水，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公爵先生，我的確说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但那位神灵，不会放过我。”
    “而且，我爹说过，莫修家是生意人…”
    他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所以，我得將自己卖个好价钱！”

 第六十七章 帕米安的影子

    格林最后的收穫，是属於费德南迪的“一个承诺”。
    对他而言，足够了。
    “真要去吗？”，赛丽明显状態不好，忧心忡忡：“你才三阶，就要和面对神灵？”
    格林走在公爵府外的小路上，闻言没解释什么，反问道：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
    “哪句？”
    少年笑著转过头，毫不避讳的直视女孩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会走到职业尽头，窥见神途。”
    “我也一样！”
    ……
    不知不觉，一整天过去了，格林乘坐魔能车回到布朗酒店，正碰到哈珀·阿仕顿忙著收拾前台摆设。
    “格林先生”，她抽出手打招呼：“好好休息！”
    格林微笑点头，这姑娘真的很努力，极少见她閒著，手头没活都得找点正事来做。
    回到房间，他终於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老爹给的手信，说是到拉克维再看，扔在包裹里一直没拆，路上破事实在太多，完全分散注意力。
    还是刚才说到“买个好价钱”时，他才想起这回事。
    “搁哪儿呢…”，格林拎起挎包，將所有的东西倒出，才看到压在最底层的信封。
    放置许久，已经有些褶皱了，但毕竟是纸张，无伤大雅。
    他隨手撕开信封，將写满文字的信纸平放在桌子上，一枚金属印章掉出来，砸在地板上叮咚作响。
    “这是什么…”
    格林捡起印象，非常轻，几乎不像金属了，密度与纸张类似。
    【吾儿格林，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平安抵达拉克维，恭喜。】
    【而我呢，可能在修睿的浦西花园喝茶，或是去圣落山脉，看一看传说中的塞西尔花…】
    信的內容很长，前半截是帕米安的一些思索和感想，到了后面，才是真正关键的信息。
    【这枚印章，是我的太爷爷，也就是莫修家第15代家主所留，只有我们歷任家主知道。】
    【据说，它与拉克维有关，是一件魔法物品，惭愧，我们始终无法正確使用它。】
    【另，从这里开始，上面的部分撕掉焚烧，切记！】
    格林噗嗤笑出了声，帕米安果然做事老道，家族秘密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耐心往下看：
    【拿著这封信，可以去找常住拉克维的一位朋友，名叫泽维尔·克莱门特，家族与他密切相关。】
    【你知道的，莫修家是生意人，但金希尔如果没有保护，隨时会被抢走。】
    【我们当然不会全部依仗《职业者自律公约》，暗林茶明面上的代理人，正是泽维尔·克莱门特。】
    【最后，祝好！】
    【帕米安·莫修】
    很简单的两件事，一件不知道来路的物品，一位终於浮出水面的人。
    格林早有猜测，莫修家隨偏安一隅，但偏僻，常常意味著危险。
    真有职业者来给莫修家屠戮乾净，等到管理机构发现，早就逃之夭夭了。
    因此，家族能保住財富，一定有“后台”。
    今天，他终於知道是谁了。
    “泽维尔·克莱门特…”，格林反覆念诵这个名字，不认识，但想来在拉克维是有影响力的。
    后续问问赛丽就是了。
    他將印记收好，与单片镜放在一起，信封叠起重新压在行李最下方，开始收拾。
    事不宜迟，既然决定要去，赶紧出发比较好。
    “布鲁斯”，格林伸手揉乱金毛：“这次不带你了。”
    “去公爵府住一阵子吧~”
    ……
    科利尔王国，修睿城。
    作为帝国著名的旅游城市之一，修睿隨处可见洁白的浦西花，穿过大街小巷，像白色河流滋润城池。
    浦西大道上分布著大量餐厅、茶馆，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点了杯花茶，静静看著不远处孩童嬉戏。
    他很喜欢看年轻人，总觉得自己也隨著清脆笑声，回到当初的岁月。
    “真好”，他抿下一口茶水，清甜芬芳弥散开来：“也不知道家族怎么样了。”
    修睿城是浦西花茶的產地，价格很便宜，一壶茶带著粗糙点心，只要一枚银元，能休息整个下午。
    “家族挺好的，放心。”
    忽然，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揉了揉耳朵，反覆確认后才转头张望。
    穿著单排扣制服的老绅士，头戴高礼帽，笑眯眯看著他。
    这是他绝对想不到的人，帕米安·莫修！
    “您…怎么来修睿了？”，杰克·莫修声音有些颤抖，思念的人如幻想般站在面前，任谁都要恍惚。
    帕米安隨意拉开椅子坐下，轻笑道：
    “我退休了。”
    “家族事务交给秋琳，家主呢，移交给格林，好不容易能休息，出门走走。”
    “请我喝杯茶呢？”
    “…当然！”，老杰克笑容爬上面庞，皱纹深邃：“你稍等！”
    他招呼侍者，点了店里最好的茶水和甜品。
    和帕米安相处四十年，早就熟悉彼此的习惯，是真切的“家人”。
    老杰克这才注意到，帕米安没有带那根从不离身的黑檀木手杖，想来已经交给格林了。
    “格林…”，他忽然想起，那位小少爷已经永远留在暗光林了，今天的格林，是另一个人。
    “我跟你说，格林这小子，总算是出息了！”
    帕米安眉飞色舞，褪去枷锁的他，原来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
    老杰克静静听著，时而覆核，时而大笑，浦西花茶眼看著见了底。
    他忽然明白了，是不是，又如何呢？
    原本的格林，懦弱、自私，骨子里藏著狠厉，他都清楚。
    今天的格林，能为家族爭光，愿意伸出手帮助小镇居民…就很好了！
    “以后想去哪里？”，杰克·莫修端起茶水壶，才发现已经空空，只能无奈放下：“估计您不打算在修睿常住吧？”
    帕米安伸手拿起自己的玻璃壶，给杰克倒上，摇头道：
    “不知道，还没想好呢。”
    “最终，肯定还要回博桑养老，只是趁还有些精神，看看世界。”
    静静看著面前无所不能的男人，老杰克忽然笑出声：“您终於服老啦？”
    “当然”，帕米安一同笑了起来：
    “杰克啊，我们都老了。”

 第六十八章 重回圣落山脉

    6月21日，早上九点，大雨。
    格林举著伞，站在拉克维城门外。
    他没带多少行李，只背了个包，装了些简单物资。
    这趟可不是去度假的，越方便行动越好。
    今天下雨，入城的人不算多，奎尼坐在伞下，百无聊赖，视线透过雨帘，静静看著格林的背影。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格林，前两次都与赛丽有关，合计赚了一枚金希尔。
    风捲起雨滴，在城门地面上短暂堆起真空区域，通体纯白的狮鷲落在格林面前。
    “你就是格林吧？准备出发。”
    声音短促，这竟是一只达到高阶、能够开口说话的超凡生灵。
    “走！”
    格林深吸一口气，跨坐到狮鷲后背，收起伞。
    狮鷲周身被一层薄薄的魔力覆盖，防风的同时，也能隔绝雨水。
    下一刻，它鼓动双翼，径直飞向黯淡天穹。
    雨幕重新编织，奎尼深吸一口气，眼神微缩。
    赛丽可不太能动用狮鷲，也就是说，这小子已经能站在【辉煌大公】面前了。
    “坏了，那一枚金希尔，还来得及退吗…”，她懊恼著拍脑袋，像是在考虑后果：
    “还好没接那十枚金希尔的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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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狮鷲的飞行速度明显比吉联慢上许多，也很好理解，吉联那傢伙看著懒散又嘴臭，但怎么也是个八阶巨龙。
    飞行持续一整天，晚上九点，狮鷲落在比尔镇。
    这是一座毗邻圣落山脉的小镇，登山者大多在此修整，为衝击攀登高峰的成就做准备。
    “辛苦…”
    格林刚抬起手，狮鷲却不管不顾，径直飞走。
    “切”，他重新揣兜，嘟囔著：“真是冷漠啊。”
    懒得管这些，他打算今晚在小镇暂住，明天一早登山！
    隨意找了酒店入住，刚办理好手续，就听到身后扎堆的人群，眉飞色舞说著些什么。
    心生好奇的格林，隨意坐到一旁，静静聆听。
    “前几天的报告都看到了吧？圣落山脉里，有宝贝！”
    说话的是一位声音粗獷的男人，情绪激动，连带著面上刀疤微微扭曲。
    “你想干啥？寻宝？可別闹了！”
    一旁女子穿著轻质盔甲，嗤笑道。
    “我怎么不能去！”
    男人涨红了脸，唾沫星子乱飞，格林朝后退了些，生怕波及自己。
    “拉倒吧”，女子摇摇头：“镇上都戒严了，上山后果自负，要送死我可不拦著。”
    “什么话！万一找到好东西，就发財了啊！”
    格林听了很久，大致明白状况。
    神灵復甦的消息没有流传开来，限制在小范围，免得引起恐慌。
    但对於比尔镇，也做了简单告知，其实只要不上山，风险就很小。
    毕竟，那【火焰与战爭之神】可不敢下山，四面八方都有高阶职业者蹲守，一旦脱离神性保护的范围，立刻就会有人出手，镇压神座。
    “没啥意思…”，他顿感无趣，不用戴眼镜，但从魔力分布就能看出，这帮傢伙最高的是个二阶职业者，隨手能碾死的角色。
    他刚刚起身，就听到一旁粗獷的男子声音响起：
    “兄弟！你也是来爬山的？一起吗？”
    格林无奈回头，摆手道：
    “不了，我纯溜达。”
    ……
    第二天大早，格林背著包，径直朝山脉方向去了。
    镇上原本有通向山脚的马车，可能这段时间区域戒严，马车停运了，无奈只能走过去。
    比尔镇没什么特殊之处，唯独油炸雪兔让格林记忆犹新。
    “从哪上去呢？”，十点整，他站在山脚，挠头沉思：“这也太大了…”
    从飞舟上看，好像也就那样，但真正仰望时，才能发现圣落山脉巍峨到令人恐惧。
    没记错的话，当时飞舟砸落的方向並不在山顶，更接近某处峡谷？
    “不对！”
    走了十分钟，他忽然发现，冰雪的构造和预料中完全不同。
    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渐渐融化，凝成水与冰块的混合物。
    “顺著走！”，格林终於找到方向，这种程度的莫名融化，无疑和那位掌管火焰的神灵脱不了关係！
    魔力极度沸腾，哪怕在山脚都能清晰感知。
    他本就是冰法师，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增益极强。
    当然，这並没有什么作用，三阶加个buff就能抗衡神灵不成？
    从山脚上去没多远，格林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围在火堆旁，大口啃著雪兔肉。
    “…能这么巧？”
    正是昨天晚上，聊天的一男一女，那姑娘嘴上说的不屑，没想到真跟进来了。
    “嗨！兄弟！”，男人看见他，猛地招手：“一起不？”
    格林懒得跟他们同行，隨意伸手指了个偏僻方向，说：
    “我往那去，你们呢？”
    “巧了，我们也一样！”
    “……”
    於是，一人登山，变成了三人行。
    格林倒也不怕这两人动什么心思，除非被下毒，否则俩叠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也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利维·霍桑，土生土长的比尔镇人，从小就在圣落山脉周围活动，熟悉地形。
    汉娜·道尔顿，外来者冒险家，居无定所，近半年暂住比尔镇。
    不知道为啥，格林看这俩人，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兄弟！”，利维大力拍著格林肩膀，大笑问：“你从哪儿来？”
    “小地方，不值一提。”
    他不动声色，懒得说拉克维，引发一些不必要的惊呼：
    “很偏，刚好路过这里，想著圣落山脉这么有名，来看看。”
    利维嘖嘖称奇，他根本没听过博桑镇，但还是作恍然大悟状：
    “哦~可惜啊兄弟，咱们这最近管的严，要不有马车的话，我带你去个只有本地人知道的位置。”
    格林心头一动，连忙追问：
    “有什么特殊吗？”
    “当然有！”，利维拍著胸脯，发出砰砰声响：“我跟你说哦，整个圣落山脉从山脚到山顶，全是雪，但就那一个位置，像春天的花园似得！嘖嘖嘖~”
    这话瞬间引起格林是真的注意，他眯起眼睛，装若无意道：
    “还有这好地方？在哪儿呢？”
    利维不疑有他，伸手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边，有点远，得走俩小时呢！”

 第六十九章 神的地上国度

    “我去看看！”
    格林不动声色，对这种奇异地方很感兴趣。
    神灵权柄往往与尊名对应，如【火焰与战爭之神】，想来与“热量”有关。
    “等等...”，他忽然想到，圣落山脉常年覆盖冰雪，也许和神灵有关:“被动吸收热量，所以低温？”
    格林觉得有道理，实在圣落山脉太奇怪了些，周遭无数大地与城池，只有它通体纯白。
    利维皱著眉头，看格林认真的模样，终於无奈嘆气:“走吧，陪你一起，我也很久没去了！”
    汉娜完全无所谓，去哪都一样，吊儿郎当坠在旁边，不怎么说话。
    三人沿著冰雪小路前行，在利维的带领下，脚程很快。
    这一路上，格林发现个严重问题...
    利维·霍桑是个话癆。
    这傢伙全程几乎没停过，从小时候偷偷爬山挨揍，到昨天中午吃了三碗米饭，嘰里咕嚕聊个不停，听得他快要耳鸣了！
    “兄弟”，他眉毛耷拉著岔开话题:“我们还有多久？”
    “咦！”，利维好像很开心:“兄弟！你终於叫我兄弟了！我跟你说，小时候我哥哥死的早，经常能见到母亲躲在房间哭...”
    “……”
    看在带路的份上，再忍一忍。
    汉娜·道尔顿伸手指了指远处微微泛红的峡谷，终於问道:
    “是那里吗？”
    格林精神振奋，忍受这么久噪音污染，终於要到了吗？
    放眼望去，风景果然不同！
    那里並不像利维描述的，温暖如春，隔著老远就能看见空气被染成红色，像傍晚云霞。
    路途积雪到这里基本融化的七七八八，堆积成小溪，从脚边掠过。
    至此，原本穿著的厚衣服已经开始热了。
    格林隨手脱下外套扔下，铺成简易地毯，坐在那里开始收拾东西。
    利维探过头，好奇问道:“兄弟，干啥呢？”
    “我建议你们换条路，或立刻返回”，格林头都没抬，轻声说:“再往前，会很危险。”
    “很高兴与你同行！”
    这是格林第一次沉下脸，利维从没觉得这小伙子如此恐怖。
    在他眼中，格林一直是平和的模样，很好相处，但现在，他竟感受到明显的压迫感。
    不是力量层级的碾压，而是某种“势”！
    格林见过太多高阶职业者，乃至於直接和神灵对话，早在不自觉间积蓄了底气，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好...好的！”，利维也不敢废话了，粗糙双手不自觉摩挲:“我这就走！”
    他刚想拉著汉娜原路返回，却看到她上前一步，站在格林面前。
    “你是谁？”，她声音冷冽，毫不畏惧。
    “我知道你是谁”，格林轻声说:“【缄默议会】的人，虽然不知道你来做什么...”
    “但与我无关，別碍事。”
    利维眼睛骤然睁大，发出“嚯嚯嚯”的动静，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议会的糟糕名声他当然听过，但没想到这天天和他们鬼混的汉娜·道尔顿，也是其中成员。
    汉娜眼睛彻底眯了起来，秘力涌动，摆出戒严姿態，像蓄力的猎豹，將要扑击猎物！
    格林却根本不在意，低著头继续收拾行李，慢条斯理记住每个口袋里，存放的物件。
    “我说了”，他声音开始不耐烦:“爱干啥干啥，別来烦我。”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缄默议会】在比尔镇有什么规划，和他一毛钱关係都没有，这次大老远跑来，带著任务，哪来的时间和这些虾米浪费？
    “怎么发现的？”，汉娜终於放弃警戒，退后几步，死死盯著格林。
    “关你屁事”，格林真的很烦，大敌当前，他只想安静些，做好准备：“要我送你走吗？”？
    汉娜忽然笑了，接连后退摆手，头也不回。
    “我这就走，抱歉！”
    她便拉著满脸困惑的利维，沿冰雪融成的河流，原路返回。
    格林·莫修没搭理，將背包放在一处隱蔽角落藏好，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那处落著夕阳的地界。
    “三公里左右”，他喃喃道：“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不知道前方会面对什么，只能轻轻抚摸左手的戒指。
    这是西尔维多帝国皇帝给到的“保命装备”，没有宝石镶嵌，通体刻满了细密符文，光是戴在手上就叫人神清气爽。
    显然，这趟任务的底气就是它了。
    “该出发了”，他终於咽下最后一口乾粮，起身大步前行：“让我看看，有什么奇妙变化？”
    他当然清楚，费德南迪引荐他出动，是因为“变化”。
    从普通人到三阶职业者，格林经歷了太多不属於他这个层级的事件，也使得公爵先生莫名有了期待。
    越向前，温度越高，直到一公里左右才彻底稳定下来。
    还算人体能接受的范围，毕竟只是无意识散发，不至於平白消耗为数不多的力量。
    格林並没有遮掩身形，这在九阶面前毫无意义，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到来。
    “是我太弱了吗”，他自嘲想著：“压根懒得管？”
    临近那雪中燃火处，格林眼眸骤然收缩！
    火焰上空，一道漩涡缓缓旋转，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次【虚境】都要夸张！
    而地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遭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不可阻挡的吸引力。
    【虚境】盯上了他！
    ……
    另一边，利维和汉娜並肩而行。
    说来也有趣，这傢伙短暂惊讶后，似乎根本不在意【缄默议会】的名头，依旧有说有笑。
    “你不怕？”，汉娜歪著头，好奇看著这满身疤痕的强壮男人：“我是议会成员誒？”
    “不怕！”
    利维·霍桑大力拍著胸脯，大笑道：“咱们什么关係，没事！”
    “嘖~”
    汉娜忽然驻足，利维刚要转身询问，一道漆黑印记从他的后背穿透而入，瞬间摧毁了一切生机。
    她根本不是二阶职业者。
    “抱歉，给个痛快，仁至义尽”，她蹲下身，轻轻盖上他的眼瞼，声音冷漠:“你人还不错，可惜…”
    “知道了身份，就不能活著，要怪就怪那个外乡人吧！”

 第七十章 【青藤初中】

    【欢迎来到lv.51青藤初中】
    【参与人数：7】
    【目標：通过期末英语考试】
    【基础通关奖励：职业分支+1】
    【失败惩罚：死亡】
    格林睁开眼睛，熟悉的教室赫然呈现。
    课桌整整齐齐，入目清一色校服，微风吹动窗帘，掀起女孩髮丝一角。
    正值课间，三三两两的人群扎堆，嬉笑打闹。
    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著【距期末考试还有10天】的字样。
    不同於永利科技公司的诡异血腥，这层虚境，平和到令人昏昏欲睡。
    “...淦！”，格林暗骂一声，虽然听说有三位【枢机主教】被拖入虚境，但属实没想到自己也进来了:“英语考试？”
    他赶忙在乱七八糟的桌面上找到英语课本，从头到尾翻开，终於鬆了口气。
    “还好，没整成什么奇怪的语言。”
    过去万般嫌弃的abcd字符，如今可爱异常。
    要真是什么扭曲化的文字，麻烦就大了！
    “好恐怖的虚境...”，格林嘖嘖称奇。
    於他而言，初中水平的英语简直手到擒来，但对这方世界的其他人来说，危险程度无异幼童拎著菜刀直面三阶冰法师，几乎必死之局。
    不排除有人天赋高到离谱，拿著教材硬是能在十天內，学通一门语言？
    那就该他活！
    他安下心来，悠哉打量周围。
    也有奇怪的地方。
    这里的学生千奇百怪，长什么样的都有，比如最前排那个老头。
    以赛亚·斯坦顿！
    格林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记得模样。
    可是，以赛亚似乎对格林並没有印象，他坐在那里，死死盯著英语教材，嘴巴无意识翕动，眼神透著迷茫。
    格林差点没笑出声，让个老头从零研究英语，也太抽象了点。
    他状若无意凑到近前，只听到以赛亚嘟嘟囔囔:
    “啊...唄...不对，唉？也不对…”
    逛了一圈回到座位的格林，脸憋到通红。
    他可不敢在以赛亚面前太过囂张，万一这老头真出去了，不得给自己狠狠切成臊子？
    课桌有些老旧，杂乱摆放著教材、纸笔、水杯之类的小物件，右上角用贴纸写著【初二3班格林·莫修 101宿舍】的字样。
    他搜遍全身，和永利科技公司不同，这次有件东西带进来了...
    工牌！
    那张写著【財务部 z2-0043格林·莫修】的工牌，正静静躺在口袋，微微发热。
    格林心头一动，伸手握住，想了想，又鬆开。
    他还没搞清楚这里的规则，贸然动用，跟送死没有区別！
    青藤初中，在虚境的层级比永利科技公司还要高，虽然层级不直接代表战力水平，但谨慎些总没错。
    叮铃铃——
    古早铃声响起，奇形怪状的生灵们也回到各自座位，一致望向敞开的班级大门。
    普普通通的人形生灵大步走入教室，腰间別著喇叭，手上教案隨手扔在讲台上：
    “上课！”
    “老师好！”
    ……
    出乎格林的意料，课程还真就是普普通通的初中数学，於他而言，很简单。
    中午十一点半，上午课程结束，老师前脚刚走，学生们就爭先恐后奔向食堂。
    格林没有动，坐在原地，眼神发愣。
    他又看到了信息界面。
    数据流哗啦啦涌动，不同的是，在公司信息外，又多了一些东西。
    【数学组-二年级组长-默克威：今天3班又来新人了，看起来很美味。】
    【数学组-二年级组员-孙大辉：办一场模考吧，解解馋，好久没开荤了，也就这帮外来人好吃些。】
    【英语组-三年级组员-黛莉亚·钱德勒：同意！】
    【教务处-佐伊·柴契尔：注意纪律。】
    【数学组-二年级组长-默克威：是！】
    【数学组-二年级组员-孙大辉：是！】
    【英语组-三年级实习组员-黛莉亚·钱德勒：是！】
    短短几条消息，给格林看到冷汗直流。
    平和的校园生活表象下，原来和永利科技公司一模一样！
    甚至说，青藤初中比公司还要恐怖，单说期末考试，就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傢伙”，他关闭信息界面，身形摇晃:“不愧是高层级，厉害啊。”
    倘若有人能领会所有“规矩”，平安过渡到期末，也会栽在英语考试上。
    几乎是必死之局。
    “和我有什么关係呢”，他哼著小曲儿，晃悠朝食堂走去：“初中英语？”
    “嘖嘖嘖~”
    ……
    学校住宿免费，但餐饮正常刷卡消费，对“外来者”而言，是好事。
    他们需要地方休息，但可以不吃饭。
    只是这售价5源晶一份的午餐，实在奇怪了些。
    窗口摆放著整排的餐盘，上面是一大碗黑漆漆的糊状物，咕嘟翻滚，冒著热气，搭配各种没见过的菜叶，令人食慾全无。
    但那帮本地生灵似乎就好这一口，大口大口吃的痛快。
    从食堂逛了一圈，格林强忍著噁心，一溜烟回了教室。
    他也能理解，毕竟永利科技公司那帮硅胶人那蜈蚣腿当零嘴，这点操作勉强可以接受。
    学校的午休时间从十一点半到两点，给的很足，可以自行选择待在教室，或返回宿舍。
    格林根本不知道宿舍在什么鬼地方，索性趴在课桌，眼神滴溜溜扫视整个教室。
    人形生物占大多数，他无法分辨，谁是“本地人”，谁又是“外来者”。
    除了以赛亚。
    这些【枢机主教】也待在座位，边看书边挠头，快给为数不多的花白头髮揪下来几根。
    “有七个人在【虚境】里”，格林脑子飞速运转：“我、以赛亚，只看到两位，剩下的呢？”
    “达里奥那王八蛋，也进来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碰见达里奥。
    七阶在虚境里，能维持二阶左右的实际战力，真到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境地，自己未必能逃脱。
    他可不想跟达里奥一起躺在青藤初中。
    “不行！”，他猛的起身，大步朝教室外走去：“我得看看校园！”
    永利科技公司的设计版图就在心里，但他可没在青藤初中上过学，两眼一抹黑。
    刚出班级门的功夫，一只手拍在他肩头，嚇得格林浑身一震。
    “去哪？”，素未谋面女生穿著臃肿校服，跟在背后，笑嘻嘻问：
    “別想背著我偷跑，一起去！”

 第七十一章 神灵游戏

    格林莫名其妙看著这姑娘，形象倒是標准的人类，挺漂亮，没有触手硅胶嘴什么的，但...
    你踏马谁啊！
    初来乍到，他绝不可能在这里有熟人，那么女孩的举动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走走走”，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就拉著他的手，快步向前：“我们去小卖部！”
    格林就这么满脸困惑的被女孩拖动前行，居然还有超凡力量在波动，根本还不了手。
    显然，她的目的地並不是小卖部，一直到学校操场角落，女孩才停下脚步。
    “你是刚进来的？”，她瞬间沉下脸，气势逼人：“哪里人？怎么来的？”
    格林也没想到这傢伙还是个变脸大师，伸手入兜握住工牌，似笑非笑说：
    “问別人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
    女孩做事还算谨慎，在教室和路上笑容洋溢，直到无人处才暴露本性。
    格林可不惯著，任你是谁，在【虚境】里还能翻了天？
    女孩深吸一口气，转头左右打量周围，確认没人后才开口道：“我是蒂娜·詹金斯，来自教会...”
    她说到这里，胸膛挺高些许，发现格林没什么反应，才泄气接著说：
    “抱歉，刚才有些著急，见谅。”
    “我只是想知道，除了你，还有没有人一起进来，有没有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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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逼问后，出乎意料的，蒂娜·詹金斯態度相当友好。
    这倒是刷新了格林对【光辉圣堂】的印象，实在是前几位教士，行事风格太过激进:
    老神父罗文，坑蒙拐骗一把好手，给莫修家打包卖了；
    温妮·拉塞尔，蛮横无理，险些给庄园拆掉；
    以赛亚·斯坦威，踏光而来，咄咄逼人。
    如今看到个貌似正常的【枢机主教】，难免让格林生出些好感。
    “很遗憾，没有”，他两手一摊：“圣落山脉被神性封锁，高阶职业者不允许入內，无法支援。”
    “再说了，支援的人来了虚境，还不是一样？”
    蒂娜神色明显低落，许久才嘆息出声，好奇问：
    “那你怎么进来了？”
    “我啊”，格林笑嘻嘻说：“受人所託，来干活啊。”
    ……
    下午的课程实在无聊，只是格林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偷摸观察才发现，原来是右后座位的蒂娜·詹金斯时不时將目光投向他。
    显然，她也听不进去天书般的课程，只能无聊发呆。
    青藤初中的课堂，像是割裂的两个世界，老师机械的站在讲台，粉笔涂涂画画；下面各式各样的学生爱干啥干啥，无人过问。
    “该死！”
    忽然，一声咆哮吸引了全班视线，坐在倒数第二排，左侧第三位的学生似是终於无法忍受僵硬的气氛，猛然暴起，抬手打出一道微光，直奔讲台上的教师而去！
    七阶！格林一瞬间就判断出来，在【虚境】中的手段和温妮差不多，应当是同步进入的七阶职业者。
    老师像是被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微光直刺面门！
    那人嘴角露出快意笑容，却很快凝固在面庞。
    只见老师嘴巴驀然张开，占据整张脸，將那微光一口吞下。
    “不错不错”，他阴沉沉笑著，砸吧嘴，回味无穷：“同学，遵守校风校纪，人人有责。”
    “要惩罚！”
    那后排学生是个面容刚硬的中年男人，咬著牙刚要打出第二道微光，全身就被死死限制，动弹不得！
    他身体不可抑制的被吸向讲台，神色惊恐，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很快，在所有人注视下，他高悬半空，身体缓缓融化，凝结成一滴一滴的透明液体，落入茶杯中，冒著热气！
    无人支撑的校服掉在地上，竟发出如重物落地般的咣当声。
    全班雅雀无声，连格林都屏住呼吸，不敢隨意动弹。
    “呼——”，老师笑眯眯端起茶杯，吹散表面热气，猛地灌下一口，表情享受：
    “好了，同学们，接著上课。”
    他又恢復了讲课状態，並不在意下面学生的表情或动作，自顾自的讲解英语语法。
    格林悄悄扭头，蒂娜两眼无神，死死盯著那个茶杯。
    他又看向前方，以赛亚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看不见表情。
    “不对劲！”
    收回目光，格林伸手入兜，无意识摩挲工牌，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倒不是因为手段而惊恐，他混跡永利科技公司这么久，早习惯了。
    果然，【虚境】依旧是那个藉助规则、苟且偷生的地方。
    让他好奇的是，青藤初中的惩戒规则，似乎太宽鬆了点？
    倘若以“校规”界定，那么上课睡觉、不认真听讲，乃至午休瞎跑的行为，都算违规。
    可一天的观察下来，並没有人因此受到“惩戒”。
    “我明白了！”，格林脑袋灵光一闪，想通了关节：
    “平衡！”
    以他对【虚境】的观察来看，这里並不是必死之局，反而会留下一些空挡，给参与者活下来的机会。
    如永利科技公司，只要在工位上坐著不动，下班就回宿舍，其实有机会撑过三十六小时。
    而青藤初中，也是一样，或许是由於期末测试难度太高，所以適当在其他地方做了些宽鬆处理？
    除了攻击老师这种冒犯行为外，其余大多可以被容忍。
    点开信息面板，果然，聊天还在继续：
    【英语组-二年级组员-德里克·布鲁尔：终於抓到违规的外来人了，真是美味啊~】
    【英语组-三年级组员-黛莉亚·钱德勒：羡慕！可惜我不在二年级。】
    【数学组-二年级组长-默克威：可惜了，数学课怎么这么老实…该死的限制！】
    【英语组-二年级组员-德里克·布鲁尔：慎言！校长可能在看！】
    信息界面静默，格林像被一盆冷水泼在脑门，细密汗珠顺著脸颊滴下。
    他在想另一件事：
    究竟是谁，设计了【虚境】？
    很显然，这其中夹杂了太多人工因素，或者说…神工因素！
    控制规则，適当保护残留人口给予奖励，更多的，则放任虚境生灵分食殆尽。
    一切的一切，绝不是“昔日遗留”四个字能解释的，也就是说…
    有生灵在利用【虚境】，或是说...
    控制【虚境】！

 第七十二章 高级经理-格林

    “下课！”
    “老师再见！”
    晚上五点，隨著全班起身相送，英语老师德里克·布鲁尔，举著茶杯，慢悠悠走出教室，脸上带著享受的表情。
    蒂娜第一时间拍了拍格林的肩膀，伸出大拇指用力挥动：
    “走！”
    放学后的校园热闹了些，校內操场上，夕阳温柔，男男女女踏著晚风並肩而行，嬉笑打闹，好一个平和温馨的氛围！
    但格林知道，都是假的。
    藏在阴影处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这帮“外来者”！
    “我第一次进入【虚境】，但在教会查过相应卷宗”，蒂娜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到极致，只有格林能听见：“lv.51以上的层级，歷史上似乎也只有七位前辈成功通关，记录了过程。”
    “每层虚境的通关规则都不一样，但有个相似点，就是要『找到规则、执行规则』，所以…”
    她眼眸篤定，沉声问道：
    “你能帮助我，通过期末考试吗？”
    这番话倒是让格林愣住了，惊讶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通过考试？”
    “嘻嘻”，蒂娜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吐了吐舌头说：“本来只是猜测，现在基本確定啦~”
    “……”
    格林·莫修怎么都想不到，堂堂教会八阶【枢机主教】，也会玩这种小心机。
    “不对啊”，格林挠著头：“你们不是有三位枢机主教进来了吗？”
    蒂娜面上浮现明显的嫌弃，摆手道：
    “你说以赛亚和杰罗姆？不熟不熟。”
    “我是苦修派，他们是开拓派，聊不到一起去。”
    “而且，他俩自己都搞不定，还能来帮我？”
    格林暗暗记下了“苦修派”和“开拓派”这两个名词，打算回去问问费德南迪。
    围著格林转了一圈，蒂娜忽然开口：
    “你不好奇？”
    “不好奇，反正没听过。”
    “哦~”
    毫无营养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宿舍楼门口，二人才各自分开。
    临別时，蒂娜轻轻拍了拍格林胳膊，严肃道：
    “我知道，帮助我可能会触及你的秘密，我可以用光辉起誓。”
    “考虑好，隨时和我说！”
    “好”，格林点头的幅度微不可察。
    哪怕到这个时候，她还是没动武力威胁的心思，不由让格林產生更多好奇。
    两个派別…区別真的这么大吗？
    ……
    青藤初中的宿舍楼划分很简单，男寢女寢分立两旁，楼宇占地面积大的嚇人。
    “好傢伙！”
    格林进了101宿舍才知道原因，原来每个学生都有独立寢室？
    他忽然想起，关於这所学校的故事。
    前世，隔壁省份有一家私立中学，宣传词里就包含“独立宿舍”、“一对一管家”之类的標语，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就叫【青藤初中】！
    “对应上了啊…”
    格林有些迷茫，【虚境】和前世关联越强，生存的空间就越大，相应的，回家希望更加渺茫；反之亦然。
    他甩甩脑袋，不再想这些遥不可及的事，低头看向桌面上，居中摆放的《学生行为规范手册》。
    细细看去，其实手册里的要求很详细，包含了上课纪律等上百条要求，这也佐证了格林的观点：
    “果然，学校在执行上，是花了心思的。”
    他可不会觉得是教职工手下留情、网开一面，它们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隨意掂量著手册，格林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试试？”
    ……
    七点，夜色西沉，昏暗渐渐覆盖校园，但街区的学生却愈发拥挤。
    它们像普通孩子一样，好不容易脱离高压的学习氛围，只能在放学后的一小段时间里放鬆，回去还要写作业。
    “好恐怖的生活…”，格林回忆起一些往事，猛齜牙花。
    他穿过人群，径直朝教职工大楼走去。
    没记错的话，前世的宣传中，青藤初中教职工也常年住校，经常加班到深夜。
    虽然不清楚【虚境】里是不是同样如此，但閒来无事，看看总没错。
    校区最北面，就是职工楼。
    藏在阴影里的宏伟建筑，与教学楼画风完全不同，有些永利科技公司的味道了。
    藤蔓爬满楼栋，黑漆漆的大门敞开著，像巨蛇张开大嘴，等待食物自投罗网。
    “呼——”
    格林深吸一口气，抚慰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大步向前。
    无人的世界，脚步声清晰可闻，噠噠噠踩在心跳节奏上。
    幽深门扉后，並无异常。
    大厅开著微弱灯光，入目所见，其实和常规大楼没什么区別。
    地板整洁明亮，映出格林的脸，模糊如恶鬼。
    他走到指示牌前，快速打量。
    教职工楼不算高，共计六层，按学科类別划分。
    “校长室呢？”
    他皱著眉，发现了问题。
    教务处、行政部、財务部等职能部门一应俱全，唯独没有校长室的踪影。
    滴答滴答——
    格林正要看看別处，忽然被身后的一只手嚇到汗毛耸立！
    “《学生行为规范手册》第8页，47条规定，学生无故不得进入职工楼，忘了吗？”
    阴惻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著窒息的冷气，他用屁股想都知道，后面那傢伙正看著自己流口水呢。
    但既然来了，聪明的格林自然有所准备。
    他从口袋摸出工牌，戴在左胸口，笑眯眯转身。
    身后的生灵並没有见过，生著人形，女子模样，只是大嘴咧开，唾液分泌根本抑制不住。
    原来那滴答声，是口水落在地面的动静啊…
    格林心头一阵恶寒，殊不知，对面的傢伙比他还要震惊。
    【財务部 z2-0043格林·莫修】！
    “抱歉，我失礼了！”，她赶忙擦了擦嘴角，收束所有神情，恭敬说道。
    没人怀疑永利科技公司工牌的含金量，整个虚境，敢偽造的生灵早就被捏成碎渣了。
    公司的【z】级管理者，她还真没见过！
    见此情景，格林也放下心来，看来，虽然层级有差异，但公司招牌还是很能打的。
    “感谢奥瑞利安神”，他暗自庆幸，面上却似笑非笑：
    “你刚才，想做什么？”
    “我还真不知道，青藤初中是这么个教学方式？”

 第七十三章 夜探教务处

    “不...不是的，您听我解释！”
    那女子面色僵硬，寒气从身后直直冒出来。
    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教师，上上课、睡睡觉、吃吃学生，怎么就莫名其妙引起公司管理层的注意了？
    万一坏了学校名声...她猛的一激灵，不敢再想。
    格林见她没了动静，负在身后的掌心同样微微冒汗...
    好在，暂时糊弄过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儘量压低声音，听起来威严而自信。
    “您好，我叫黛莉亚·钱德勒！欢迎您访问青藤初中！”
    格林心头一动，这个名字在信息界面见过，原来是【三年级实习组员】。
    “嗯”，格林点点头，隨意问：“咱们这里，最近有『外来者』吗？”
    “有！”，出乎意料的，刚才还在拘谨的黛莉亚，像变了个人似的，嘴角重新流出滴滴答答的口水：“您...也想尝尝？”
    “……”
    格林怎么都想不到，他们对这帮【虚境】本地人，吸引力能到这种地步，连害怕都顾不上了？
    “你在羞辱我？”
    在黛莉亚眼中，这恐怖的男人忽然暴怒，浑身透出的威严简直要碾碎她的精神！
    她忽然想起一些永利科技公司的传说。
    那尊业务遍布全世界的巨型公司，分为普通职工和管理级別，而到了管理者的位置，便不再吃人了，转而追求一些更高的东西...
    “真的很抱歉，尊敬的公司经理”，黛莉亚猛地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重重砸在地面：“请原谅我！”
    格林也懵了，原本只是想嚇唬一下，谁知道这女士心理素质差成这样。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他也尬在原地。
    好在，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打破寂静。
    “经理先生，我是教务处副主任欧文·格里菲斯，请来419一敘。”
    话音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黛莉亚连滚带爬站起身，僵硬的转向楼梯道，眼神也变得机械。
    “请经理前往419！”，她面无表情，在前面带路。
    灯光大开，將原本昏暗的职工楼照的亮堂堂，瞬间褪去阴霾，像普通学校模样。
    格林一路跟在黛莉亚身后，两道脚步声错落，在寂静环境里尤为刺耳。
    “请！”
    419办公室门口，黛莉亚站在一旁，肢体僵硬，伸出手作邀请状態。
    格林有些慌了。
    他不清楚，【虚境】各层级之间到底能不能互通，实习教师黛莉亚不清楚，可不代表校领导一无所知。
    “事已至此！”
    他这样想著，伸手理了理袖口，大步走进敞开的门扉。
    “欢迎考察青藤初中，格林经理。”
    格林最先感受到的，是热情。
    伸展双臂走来的男人，生了四只手臂，头上有一对尖角，高高立起。
    “恶魔？”，他暗自腹誹：“这虚境真是什么鬼东西都有。”
    哪怕校长室趴著一头巨龙，格林也不会再惊讶了。
    “客气了，欧文主任。”，他微笑配合，与欧文·格里菲斯一触即离，各自办公桌两边。
    室內布景同样看不出超凡或诡异的痕跡，乾净明亮，纸笔散乱摆放，缸里有热带鱼游动。
    好像这lv.51，在努力还原世界的本来模样？
    “格林经理什么时候来的？”，欧文状若无意问，余光死死却死死盯著，要从格林的反应中获取端倪。
    “有一阵子了”，格林也不在意，轻笑道：“下午就来了，在学校转转。”
    “青藤的校规，执行的似乎相当鬆散啊？”
    欧文·格里菲斯没有正面回答，皱著眉反问道：
    “永利科技公司，什么时候开始插手学校事务了？”
    “不不不”，格林摆手微笑：“隨口一问而已。”
    他也基本確定了，【虚境】说起来划分层级，其实根本是另一个世界，相互之间交流密切。
    “我来的真正目的...”
    他眯起眼睛，声音转为严肃：
    “学校有没有听过，【天使之泪】的消息？”
    看起来，打探学校信息的目的是无法达成了，索性顺嘴提一句【天使之泪】。
    虽然委託了公司超市员工帮忙寻找，但多个消息多条路，问两句总没错。
    “那可是好东西啊！”
    欧文眼睛猛地瞪大，看著格林嘖嘖称奇：“格林经理年纪轻轻，就已经接触到上流社会，真叫人羡慕！”
    “那东西，一颗就要一百万源晶吧？我是买不起咯...”
    格林第一反应，不对！
    倘若只是枚价值一百万源晶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让奥瑞利安·繁星亲自过问。
    但他的確没见过，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只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那，听欧文主任的意思，是见过了？”
    “不知道！没有！”，欧文回復的很果断：“学校哪来的这种东西？”
    格林定定看著他连忙摆手的滑稽模样，心头疑云更甚。
    表演，过头了。
    来到这所学校以来，各处都不对劲，尤其面前这位教务处副主任，和想像中完全不同。
    更接近一个“老江湖”？
    “好的，那不打扰了。”
    他当机立断，打算跑路。
    这傢伙看起来热情洋溢，其实嘴里没一句真话，防备心很重。
    也不知道虚境生灵到底是个什么大脑构造。
    “好的，格林经理”，欧文恢復大咧咧模样，一路送到门口：“下次来，提前说声，我好安排接待！”
    “一定一定。”
    黛莉亚始终站在门口，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直到格林出门，才开始引路。
    出了职工楼，格林眯著眼回头张望，灯光已然熄灭，从外面看，依旧黑漆漆的恐怖模样。
    可刚才办公室里，明明灯火通明？
    “嘖”，他摆手示意黛莉亚回去，独自前行：“有脑子的傢伙真麻烦。”
    身后，419办公室窗口，欧文·格里菲斯站在黑暗中，静静看著格林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他隨手摘下一只眼睛，竟如琥珀般散发微光，放在嘴边轻声说：
    “主任，向您匯报...”
    “有【永利科技公司】z2高级经理进入校园，打听校规执行情况...”
    “对，还问了【天使之心】的事！”

 第七十四章 草坪上的太阳

    直到第四天，校园生活平静的令人迷茫。
    格林一度怀疑，那些过往经歷会不会只是幻境，自己其实还在校园读书？
    当然，这只是灵光一闪，抬头看看第一排的以赛亚，什么都明白了。
    黑板上，粉笔字提示已经变成了【距期末考试还有6天】，无声无息震慑每一个人。
    蒂娜这几天没再找过他，似是完全忘记了“求救”的事，有时找他吹水打屁，百无禁忌。
    怎么看都不像是八阶【枢机主教】，更接近邻家小女孩，一点架子都没有。
    格林也好奇过，这姑娘怎么一点不怕？
    但没好意思问出口。
    中午十一点，格林不打算在学校久待了。
    隨著他在【虚境】时间越来越长，工牌热力日益递增，自今天上午开始，已经能透过校服，灼烧皮肤。
    它在提醒他，该回去看看了。
    格林从座位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蒂娜的肩膀，逕自朝外走去。
    女孩静静看著，直到他身形消失在大门，才状若无意，快步跟上。
    校园静悄悄，除了匆匆行走的老师外，没几个学生上街活动。
    操场边，格林转过身，直视紧隨其后的蒂娜·詹金斯：
    “要不要和我去一个地方？可能有危险，不保证安全。”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將蒂娜带上。
    结交一位八阶【枢机主教】，哪怕费德南迪都无法拒绝。
    蒂娜金色瞳孔倒映著格林的面容，微微眯起，像是重新认识这位才认识几天的年轻男孩。
    “不害怕？”她突兀提问，也没问究竟应该怕什么：“你见到的我，不一定是真的我。”
    格林摇摇头，认真道：“不怕。”
    “说实话，在你之前，我对【光辉圣堂】印象並不好，有几次不愉快的经歷。”
    “但是你，不太一样。”
    “所以...要一起吗？”
    蒂娜嘴角忽然绽放笑容，她本就很好看，当下更是风情万种：
    “好！”
    格林没再犹豫，伸手掏出工牌。
    他被剥夺了所有魔力，只能划破指尖，用一丝鲜血为凭，引动工牌。
    下一刻，幽暗门扉突兀显现在面前，初始是个小小漩涡，在五秒钟之內，膨胀到足以支持人体通过的面积！
    “走吧”，格林率先迈步，踏进幽暗大门里，身形瞬间消失。
    蒂娜深吸一口气，刚要上前，体內所剩不多的魔力忽然暴动，无可抵御的排斥力从漩涡中喷涌而出，將她的娇小身躯拋飞数十米远，狠狠压在地面上！
    “光辉在上”，她咬著牙，死死盯著那道门扉：“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蒂娜·詹金斯盯著那道门扉，翻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羊皮纸。
    “要不要强行跟进去？”，她正面临来到青藤初中后，最重要的选择。
    门扉似乎是“限时开启”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眼看就快要包不住她的身形！
    蒂娜银牙紧咬，不再犹豫，伸手將那羊皮纸展开，以魔力为引，彻底激活！
    羊皮纸快速分解，化作点点圣光环绕在蒂娜周身。
    於是，学校操场上，升起一轮太阳。
    面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她眼眸坚毅，再一次步入即將闭合的漩涡。
    门扉没有再拒绝她。
    可操场的变化並没有结束，太阳还在上升，渐渐要脱离草坪，直衝天际。
    不远处，欧文·格里菲斯从障碍物后走出，手指颤抖著摘下眼球，近乎崩溃咆哮：
    “主任！操场出事了！！！！”
    无人回应，却有平和女声突兀在他耳边响起：
    “我已知晓。”
    下一刻，大手凭空出现在操场上方，伸出修长五指，將那轮太阳死死捏在掌心。
    清风捲动草坪，被光辉消融的塑胶跑道快速修復，像是一切从未发生。
    “回去工作。”
    “是！”
    欧文四只手撑在地面，大口喘著粗气。
    ……
    格林穿过漩涡，果然，出现在永利科技公司，行政大楼门口。
    他前两次来【虚境】，都是落在这里，想必是有些说法在。
    扭头看去，身后漩涡缓缓收紧，眼看就要闭合！
    “可惜”，格林摇摇头：“也能理解吧。”
    他刚转过身，却听到身后传来踉蹌脚步，隨即砰的一声。
    蒂娜·詹金斯面如金纸，整个人瘫在地上。
    “你还好吗？”，他瞪大眼睛，快步上前扶起虚弱的女孩：“出什么事了？”
    幸运的是，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魔力透支而已。
    蒂娜脑袋靠在格林肩头，苦笑著解释：
    “那个门排斥我，用了【圣约】才过来。”
    “耽误了些时间，没误事吧？”
    “...没有没有”，格林为之前的不信任狠狠自责，转而好奇问道：“【圣约】，是什么。”
    蒂娜也懒得隱瞒，认真解释：
    “你应该清楚，八阶的【枢机主教】，哪怕在教会也不算很多，个个都很重要。”
    “【圣约】呢，是晋升八阶后，神灵给予的恩赐...”
    “可以帮助我们逃出【虚境】！”
    “毕竟倘若枢机主教折损在虚境里，对教会而言，损失重大。”
    “！！！”，格林总算知道，为什么蒂娜一直以来不怎么慌了，原来是有“兜底”啊。
    “有代价吧？”
    他又想起以赛亚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不像装的。
    “当然”，蒂娜终於恢復了些状態，勉强维持身形：“两个代价。”
    “职业等级-1，並且无法获得通关奖励，毕竟是作弊嘛。”
    “而且会丧失一段记忆，具体多少，因人而异。”
    她笑了笑，继续补充：“因此，虽然教会有一些人通关高层虚境，但记录很少。”
    格林总算明白了，不愧是大陆第一教会，底蕴之深，令人恐惧。
    虽然代价很大，但能活命，就足够了。
    “所以...”，蒂娜终於恢復了元气，好奇张望：“这是哪儿？”
    这方世界与青藤初中截然不同，空气透著凝重，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正贪婪凝望。
    她低头看去，竟凭空换了身制服？
    格林將工牌戴在左胸口，微笑点头，作邀请状：
    “欢迎来到lv.36永利科技公司。”
    “感谢你的信任，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第七十五章 新员工蒂娜

    跟著格林一路走进大楼內部，蒂娜嘴角就没停止过抽搐。
    这里是【虚境】，没错吧？
    格林能在这恐怖地界隨意走动就算了...
    为什么一路上，那些诡异人偶会点头哈腰打招呼啊！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已经疯掉了，世界怎么可能这样？
    1508，格林悠哉关上房门，將自己扔进皮质沙发。
    “坐啊，愣著干啥？”
    “……”
    蒂娜像失了魂，机械坐在沙发另一侧，看格林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史前怪兽。
    “这是哪儿！”，她艰难提问。
    “我的办公室啊”，格林两手一摊，懒散道：“还不错吧，不想动的话，在这睡几天也无妨。”
    “？”
    贵为教会八阶【枢机主教】的蒂娜·詹金斯，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人能在【虚境】里拥有一件属於自己的办公室，看起来职级不低？
    “光辉在上”，她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还活著吗？”
    “活著活著，放心~”
    格林有些好笑的看著女孩，伸手递过一瓶永利山泉，起身道：
    “你先坐著，放心，不会有人进来，我去问点事，再想办法帮你通关。”
    直到大门“砰”的闭合，蒂娜都没回过神来。
    ……
    午休时间，街上同样没什么行人，大蜈蚣懒洋洋晒太阳，趴在街边一动不动，看著有些恐怖。
    格林径直走上超市三楼，刚到门口，金属狮子雕像就笑嘻嘻迎上来:
    “哦~尊敬的格林经理，很久不见，今天有什么需要？”
    他微笑点头，问道：
    “之前拜託你打听的【天使之泪】，有消息吗？”
    金属狮子神色垮了下来，委屈说：“实在抱歉，尊敬的高级经理...暂时还没有找到。”
    “不过我们发现一些线索，前阵子公司有关於【天使之泪】的消息，后来好像被传递到其他地方去了...我们一定儘快！”
    “好的”，格林也不在意，奥瑞利安没给他限制时间，慢慢来也无妨:“那没事了。”
    “您要买点东西吗？”
    “今天不了，只是来问问情况。”
    开玩笑，他兜里现在一千源晶都掏不出来，信用额度早就挥霍完了，哪来的本钱消费。
    “没问题，尊敬的高级经理”，金属狮子雕像一下子垮下来，懒散道：“欢迎下次光临，记得按时还款。”
    相当现实的服务员，但格林压根不在乎，扭头出了超市。
    还个屁！
    ……
    2603办公室，格林刚到，就看到大门缓缓开启。
    “恭喜总裁大人，看起来您状態不错。”
    他深深鞠躬，语调轻鬆。
    奥瑞利安·繁星的状態好了很多，格林其实看不出来，但能“感觉”到。
    想来与自己地下那尊不见踪影的神灵尸骨有些关联。
    “何事？”
    宏大神音响起，垂眸天使依旧低头，眉心血流不止。
    “总裁大人，是这样...”
    他详细描述了在【青藤初中】的状態，严肃问道：
    “您看，公司有没有办法，让我那位朋友平安出去？她在现世地位很高，能帮助您做一些事。”
    格林已经习惯了直来直去，这位天使总裁看起来很难沟通，其实挺好，直说便是。
    “青藤初中...”，奥瑞利安·繁星好像很熟悉：“有位老友在那里，不必麻烦。”
    “带她入职即可，用工牌可以通过考试。”
    “谢谢总裁！”
    格林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对如今的他而言，招个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另外，她是光辉的信徒，我担心...”
    话音未落，大地之上，一根树木翻卷，竟省去了道道工序，直接化作纸张落在他手上。
    “光辉信徒最重【契约】，签订契约即可。”
    垂眸天使不再言语，格林也识趣，静默退出房间。
    “这就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羈绊啊！”
    不知为何，这句话在格林脑袋中反覆横跳，险些没让他笑出声。
    其实今天，他是有些隨意的。
    地下神尸的离奇失踪，毫无疑问是奥瑞利安·繁星的手笔，这位神灵既然能接触现世，也应当知道了莫修家的贡献。
    格林不至於居功自傲，但有提出请求的胆量。
    “我真棒！”
    重回1508，蒂娜已经完全恢復了状態，不得不说，底子確实好。
    “怎么样？”，她有些急切，这次是真没了倚仗，万一格林失手，她就真的彻底失落在【虚境】里了。
    “放心”，格林挥了挥手中纸张，笑眯眯道：“已经解决了。”
    ……
    “接下来，由我亲自推进新员工面试流程，我会根据你的回答进行打分，以决定能否通过面试。”
    戴著【z2】工牌的格林·莫修，直视著一脸懵逼的蒂娜，问道：
    “面试者蒂娜·詹金斯，请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我...睡觉算吗...”
    “很好！下一个问题，请问你喜欢吃甜食吗？是的话，喜欢哪种呢？”
    “还真挺喜欢，真要说的话...公爵府的黑森林蛋糕最好吃。”
    “太棒了！第三个问题，请问你今年多大？”
    “27岁...”，蒂娜实在忍不住了，探头问道：“问这些，是有什么要求吗？”
    “並没有”，格林笑嘻嘻摆手：“只是好奇而已。”
    没注意到女孩渐渐嘟起的腮帮，格林在纸上写写画画，很快给笔一扔，点头说：
    “恭喜面试者蒂娜·詹金斯，通过本次面试，生成员工编號【p1-496328】。”
    於是，一枚工牌缓缓浮现在蒂娜左胸口，她好奇打量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就能让我通关【虚境】？”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索性甩开脑子，有啥问啥。
    “是的，但是只能用一次。”
    格林確认道，到目前为止，只有他的【z2】工牌被奥瑞利安·繁星赐福，能带出虚境，其余人如赛丽和布鲁斯，回了现世都用不了。
    “谢谢你！”，蒂娜一声欢呼，眼眸亮晶晶，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別急著高兴”，格林面容转而严肃：“还有个事。”
    “来给《保密协议》签了！”

 第七十六章 考试合格！

    在永利科技公司的次日、也是来到虚境的第七天，中午时分，格林工牌第二次滚烫。
    “时候到了”，他无奈耸肩，对蒂娜说：“走吧。”
    站在一旁的女孩，面上噁心感还没褪去。
    一天时间，足够观察公司了，她看到了什么？
    满地乱爬的森然蜈蚣、行动诡异的硅胶人、散发恶臭的肉山…
    要问【枢机主教】什么场景没见过？
    这个真没见过！
    “走走走”，她如逢大赦，催促著格林：“我们赶紧回去！”
    和永利科技公司比起来，似乎青藤初中要更加友好些。
    格林会心一笑，站在行政大楼门口，同样割开皮肤，用鲜血引动工牌，漩涡大门便缓缓展开。
    他不敢搁楼里肆无忌惮，万一被盯上，奥瑞利安都未必保的下他。
    二人一前一后进门，暗中投来的视线，也各自缓缓收回。
    ……
    操场上，依旧阳光明媚，蒂娜简直要哭出声。
    只有见过黑暗，才能明白光明可贵。
    衣著在落地瞬间，就变成了標准校服，只是工牌还镶嵌在身上。
    “光辉庇佑！”，她双手叠在胸前，呈翅膀状，默念道：“还有格林，谢谢！”
    格林倒没什么感觉，环视四周，並无异常。
    他们在永利科技公司，呆了整整一天，这也是工牌权限的极致了。
    不远处，感知到魔力波动，一只穿著得体的恶魔倏忽出现在二人面前。
    欧文·格里菲斯神色复杂，定定看了格林许久，才轻声道：
    “主任有请！”
    格林当然不觉得这么大动静能瞒过所有人，奥瑞利安·繁星说过，有老友在青藤初中，想来也是位神灵。
    这所学校的底蕴，並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好的”，格林微笑问道：“麻烦带路~”
    他从来不怕欧文，只是对未知心存敬畏。
    ……
    职工楼四层是副职领导的聚集地，而五楼，则是標准的正职工区。
    肉眼可见的，办公室面积都相较四楼大上不少，从楼道望去，一共只有七个办公室。
    欧文带著二人，停在一间名为【教务处】的办公室门口。
    “请进！”，他站在原地，像静默的侍卫。
    显然，这傢伙不打算跟他们一起进去了，格林也不在意，伸手推开，大步前行。
    蒂娜跟在身后，目光悄悄打量。
    果然如格林所料，室內空间辽阔，与外面所见截然不同，浮沉云层中央，盘踞著一头狮鷲。
    正是希维尔家的图腾，但这只要大上许多，体型近乎巨龙。
    “看来，我猜的没错”，他为自己的聪明喝彩！
    【虚境】世界，低阶生灵各不相同，但高阶生灵们，总能在【现世】找到影子，停驻空间也相应伸展，就像是…
    牢房？
    格林忽然愣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但好像很合理。
    准確的说，整个虚境，都有些“牢房”的意味。
    “闹出动静不小啊，惊动校长亲自出手的外乡人，你们还是第一个。”
    宽厚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格林赶忙收束思绪，两手一摊：
    “实在抱歉，我们也没想过会这样。”
    “如果给学校造成了损失，您可以要求赔偿。”
    他有恃无恐，《学生行为规范手册》可没有炸操场的条例，通常来说，也不会有人干这种事。
    格林已经基本了解【虚境】的运行逻辑，“规则”大於一切！
    那狮鷲睁开灯笼大的眼眸，站起身，自上而下俯视他，沉闷气息仅仅拂过，就险些让他站不稳身形。
    “你以为”，它沉闷开口：“公司招牌，在我这好用？”
    “不不不！您误会了。”
    格林连忙摆手，不躲不藏正视，轻笑道：
    “只是，公司和学校同枝连气，进退同体，大家的目標一致。”
    “不是吗？”
    空气静默，蒂娜手心汗液黏腻，迫不得已只能在制服上擦拭，“沙沙”声迴荡於完全寂静的世界里，尤为刺耳。
    “你，不错”，狮鷲重新俯下身，眼眸微动，便有云朵凝成座椅，落在二人身后：“我叫菲尼亚斯，聊聊吧。”
    面前，茶杯同样由云朵凝成，淡黄色液体灌注而入，格林一闻就知道，正是虚境畅销单品榜第一的【永利山泉】。
    格林刚坐下，就听到菲尼亚斯的沉闷声音，直直轰击耳膜：
    “你在找【天使之泪】？”
    “是的，菲尼亚斯主任。”
    “为什么？”
    “受人所託。”
    狮鷲身形未动，眼神滴溜溜转，忽然想起一件事。
    似乎校长，与某位永利科技公司的大人物，关係莫逆？
    那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手段狠辣，但硬是没在“草坪太阳”事件上做文章，难道…
    它不敢再想，生怕念头动摇，被校长察觉。
    “那你加油，我这里没什么线索”，菲尼亚斯声音忽然变得平和宽厚，像一位真正的长者：“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好的。”
    菲尼亚斯伸手在虚空中写著什么，格林心头一动，同步打开信息界面。
    果然，有新的字跡浮现：
    【教务处主任-菲尼亚斯·雷文：二年级学生格林·莫修、蒂娜·詹金斯，已完成期末测试，满分通过。】
    【数学组-二年级组长-默克威：收到！】
    【英语组-二年级组员-林旭：收到！】
    【……】
    他放下心来，果然，去一趟公司是对的。
    否则，哪怕自己通过考试没什么问题，蒂娜也要抓瞎。
    作弊是不可能的，《学生行为规范手册》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用鲜红字体標註的，就是【严禁学生出现任何作弊行为】。
    到时候，只能各凭本事跑路，他倒是能凭藉工牌，逃回永利科技公司，蒂娜就只能消耗【圣约】，半残回到现世了。
    菲尼亚斯隨手关掉信息界面，轻笑说：
    “好了，期末不用担心，已经通过考试了。”
    “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吧！”
    责任属於別人，功劳荣归自己，这也是根老油条。
    格林喝乾面前山泉，举起空杯，笑著致意：
    “那就多谢领导关照了！”

 第七十七章 最后一幕

    “所以…你们根本没见到【火焰与战爭之神】？”
    101宿舍，格林皱著眉头，將手里工牌盘来盘去。
    蒂娜·詹金斯两手一摊，也挺无奈：
    “没啊，以赛亚刚追上那个教徒，神灵就復甦了，当然，只有九阶水平，我们都带著【圣约】，其实可以尝试一下。”
    “但刚追到神性牵引的位置，就被【虚境】吸进来啦。”
    事情比他估计的还要简单，基本没爆发衝突，单纯追丟了而已。
    “进来的人里，有达里奥吗？”
    “达里奥？你说那个教徒是吧？不清楚，我不认识他，我们进来六个。”
    原本六人进入【虚境】后，蒂娜、以赛亚和课堂上变成茶水的七阶倒霉蛋分在一个班级，其余三人，按理说应该是分在了其他班。
    倘若达里奥也来了青藤初中，反而是好事，想必以刚恢復到九阶的神灵位格，不足以支撑类似【圣约】的特殊道具。
    “等等…”，格林突发奇想，猛地抬头：“那位【火焰与契约之神】，会被一起吸进来吗？”
    蒂娜差点没笑出声，手都快摇出残影了：
    “不，绝对不可能。”
    “【虚境】抗拒一切与神相关的生灵，无论在不在范围內，都不会被接引。”
    “那你？”，格林有些好奇，蒂娜带著【圣约】，难道不算？
    女孩苦笑摇头，耐心纠正格林的认知偏差：
    “不算的，我们只是得到恩赐，仅此而已。”
    “真要说，教会所有人里，只有【教宗冕下】才是真正立於神侧，无惧虚境，其他人哪怕九阶，碰到也要头痛。”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高出风景，按耐不住多问两句：
    “等会，【光辉圣堂】不止一个九阶？”
    毫无疑问，他又收穫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当然不止啊，光是拉克维，常住的九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教会其实进阶最简单，苦修派获得恩赐，就能快速提升，当然啦，战力会比同阶低一些。”
    “开拓派就不一样啦，得靠自己，所以要战斗。”
    “哦~”
    格林算是明白了，还有这种区別呢？
    简单的说，苦修派就是一帮宅男宅女，整天歌颂圣光，祈求赐福。
    而开拓派则换了种画风，出门打架全靠他们。
    这也能印证，为什么同为八阶，以赛亚头髮花白，蒂娜却青春靚丽，心智年轻到不像话。
    “你再等下！”，格林发现了盲点：“苦修派，27岁就能八阶？”
    哪怕战力有差异，这个岁数的高阶职业者也属实太嚇人了。
    蒂娜满脸欣慰，这小子终於发现自己的闪光点了，整天当掛件，她都差点开始怀疑自己。
    “嘻嘻~”，女孩伸手指著自己，眉眼弯弯：“我是这一代的【圣女】呀~”
    “？”
    原来是光辉庇佑之人，那没事了。
    看著蒂娜的笑脸，他又想起公司超市那根【光明与契约之神右手小指】，想了想，没说出口。
    ……
    第十天，期末考试。
    校区紧张氛围明显浓重了些，看来不光是他们这群“外地人”，本土学生一旦不及格，也会遭受恐怖的事。
    格林亲眼所见，老师们嘴角掛著唾液，滴滴答答流到地上，看向学生的目光愈发疯狂，似乎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真嚇人吶”，考场，格林悠哉翘起腿，肘了肘隔壁桌的蒂娜：“幸亏没咱们的事。”
    虽然无需下笔，但閒著也是閒著，索性来考场坐著。
    果然，收穫这不是来了？
    达里奥·伍德坐在讲台前第一排，进来看见格林的瞬间，仇恨不可抑制的涌出眼眶。
    要不是这混帐小子，自己早就傍著完全体【火焰与战爭之神】的大腿，横行霸道了，哪能落到今天这种坑爹的局面。
    但监考老师就在桌前，留著口水左右扫视，盯住每一个违规学生。
    视线从格林和蒂娜身上飘过时，快速偏移，这两位可是教务处主任亲自点名的“通关学生”，动不得。
    “该死的关係户！”，他暗自骂骂咧咧，一个考场学生就这么多，给这俩灾星分到他这来了。
    叮铃铃——
    铃声响起，除二人外的所有学生，低头动笔，快速书写著。
    可惜以赛亚·斯坦顿没跟他们分到同个考场，格林还真想看看那老头抓耳挠腮的样子。
    “逮到你了！”
    神游间，他忽然听到一声暴喝，侧目看去，第七排第五列的学生被无形力量高高举起，脸色惊恐，却发不出动静。
    试卷飞舞，露出下方的小抄。
    “嘖，可惜了啊。”，格林坐定不动，莫名有些牙酸。
    和之前所见一模一样，那人被拎到讲台上方，当著所有人的面融化成清澈水滴，流淌到茶杯里。
    监考老师心满意足的端起喝了口，眼神却没有飘忽，依旧死死盯著所有人。
    到后来，那眼球竟从眼眶飞出，围著教室乱跑。
    格林实在受不了，和蒂娜对视一眼，默契点头，一溜烟跑出考场。
    “我觉得，咱们今天就不该来！”，女孩抹了把冷汗，用力跺脚。
    熟悉以后，她也渐渐开始肆无忌惮展现本性了。
    “也有收穫”，格林神秘一笑：“第一排中间那个，就是达里奥·伍德！”
    “你说的是…那个火焰教士？”
    “对！”
    即使如此，她也不想再回去了。
    反正以赛亚认识他，再说了，打打杀杀的破事，和苦修派有什么关係！
    她原本只想凑个神灵復甦的热闹，谁成想能莫名其妙被拉进来啊！
    思索时分，隔壁教室，骤然亮起圣光。
    和蒂娜所用的“草坪太阳”一模一样，但教学楼似乎有宏伟秘力压制，没造成什么大动静，很快平息。
    两分钟后，另一处考场同样如此。
    “看来，这俩人都顶不住咯~”，蒂娜幸灾乐祸，看得出来，派系之间关係真的很差。
    叮铃铃——
    考试终结铃声响起，学生陆续走出，却比开考时少了许多。
    监考老师慢了一步，各自茶杯里都满满当当，喜笑顏开。
    让格林没想到的是，有个人，竟也通过了考试。
    达里奥·伍德！

 第七十八章 无能狂怒达里奥

    【lv.51青藤初中】
    【任务目標：通过期末英语考试（已完成）】
    【参与人：格林·莫修】
    【综合评分：sss（好好上班，別来糟蹋学校！）】
    【基础奖励：职业分支+1】
    【评分奖励：道具强化(1/1)】
    【sss评分追加奖励：校长的下午茶（1/1)】
    【青藤初中，您最好的学习伙伴！】
    漩涡退散，格林站在混沌空间里，盘算著这次虚境的收穫。
    职业分支，是基於当前基础职业，延伸出的“副职业”，对职业者而言，等於一张保命底牌。
    道具强化也很好理解，但【校长的下午茶】...是个什么玩意？
    一张学生卡凭空落在他手心，没有超凡波动，但格林瞬间明白了它的用途。
    这是一张“下午茶入场券”，仅此而已，比工牌更加稳定，但限制也更多。
    “可惜”，格林暗自咋舌：“还是不清楚作用啊...”
    无论如何，有收穫总是好事，他收起学生卡，和工牌放在同一个口袋，转头研究另外两种奖励。
    “职业分支路径...我选好了！”
    格林很快確定方向，目光牢牢锁定【道具强化】奖励。
    “强化【永利眼镜-k185】！”
    毫无反应。
    “强化黑檀木手杖！”
    无事发生。
    “强化...手环法杖！”
    这次终於有了变化，星星点点五色光芒从空间四面八方落下，朝蓝色手环匯集。
    手环剧烈颤动，吸纳光芒的同时，有些变化正在发生！
    在格林的视角里，手环提供的【魔力视野】范围快速扩大，清晰度更上一层楼。
    同时，他能明显感受到魔力运转更加流畅，配合淬炼后的基础魔力，几乎到了毫无阻碍的地步。
    “好东西啊！”
    格林嘖嘖称奇，哪怕面对跨过第一道小门槛的四阶职业者，如今的他也並不畏惧。
    当然，赛丽·希维尔那种不算，超纲了。
    漩涡渐渐褪去，圣落山脉，融化的溪流旁，蒂娜、以赛亚、达里奥和一位没见过的中年女子同步出现在视野里。
    只是除了他和蒂娜外，其他人当场陷入昏迷，这是“逃课”的代价。
    “真是美妙的感觉”，达里奥·伍德大笑著，目光恶狠狠盯著格林：“没想到你也来了？”
    他没说废话，伸手凝结火焰巨蛇，张开大口朝格林碾压而来！
    这小子坏了大事，机会难得，正是復仇的好时候！
    预想中的慌乱並没有出现，格林微笑站在原地，甚至抽空挖了下鼻孔。
    当——
    剧烈的金属碰撞音响起，巨蛇被凌空斩断，圣光匯聚长刃，从蛇口贯穿而入，火星散落在每一处。
    蒂娜·詹金斯横在格林面前，眼眸如刀。
    “异教徒”，她神色冷漠，翻手拎起法杖，遥指达里奥：“领受审判！”
    可下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魔力沸腾，几乎要控制不住身形！
    达里奥並不慌乱，慢条斯理说：
    “这里是神的地上国度，所以...”
    “谁才是异教徒？”
    格林忽然想起，神性屏障分割高阶，【枢机主教】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原来那位【火焰与战爭之神】，早就立於不败之地了？
    蒂娜气息紊乱，接连后退三步，撞在一个宽阔胸膛。
    格林·莫修接住了她，皱眉看著达里奥一步步走进。
    这里的高阶职业者们，受限太过严重，只有达里奥本就是火焰信徒，不受影响。
    “很好的资粮”，他嘴角笑意越来越疯狂：“主会喜欢的。”
    “那小子，你只会站在女人身后吗？”
    “我会当著你的面...”
    旋即，错愕神情再次出现在达里奥面庞。
    格林將蒂娜扶到树墩旁坐下，悠哉转过身，直视达里奥。
    刚才是蒂娜站在身前，如今该轮到他了。
    “没想到啊”，他轻笑摇头：“你还真有翻盘的一天？”
    “我还挺好奇，【火焰与战爭之神】一旦恢復，从地上脱离，那时候要怎么活下来呢？”
    格林的反应太平静了，隨意到想晒太阳嘮嗑的公园大爷。
    达里奥刚要凝结巨蛇的手停在原地，一向谨慎的他，也有些拿不准。
    究竟在拖延时间，还是有恃无恐？
    但神就在背后，他也並不畏惧，大笑道：“死鸭子嘴硬！”
    眼看恐怖的火焰再次匯聚，格林轻嘆出声，摩挲著戒指，无奈道：
    “你看，这是个好东西，本来准备当成某人生日礼物的...”
    “这笔帐，要算在你头上咯。”
    手环催动魔力，快速涌入戒指中，另一丝神性轰然爆发！
    能对抗神的，只有神，来自拉克维的礼物，自然考虑到这一点。
    戒指寸寸碎裂，木质结构纹理清晰，落在地上，升腾起道道光圈，围绕在格林脚下。
    七阶的火焰被排斥，尽数熄灭，格林招手示意蒂娜將另外两位枢机主教拖过来，歪著头好奇问道：
    “所以，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通过考试的吗？”
    他真的很好奇，尚未恢復的【火焰与战爭之神】想来无法提供助力，难道真有天纵之才，能在半个月內学通初中英语？
    达里奥懒得理他，面色狰狞的盯著格林。
    区区二阶职业者，两次坏他大事，恨不得抽血扒皮！
    “別激动”，眼看光圈升腾，並没有被神性屏障影响，格林笑意更甚：“今天不打架，聊聊天怎么还急眼了呢？”
    达里奥不听，如疯魔般集结所有魔力，轰击格林！
    可七阶的水准，完全无法突破带著神性的九阶壁障，徒增烦恼。
    火焰凝聚的眼眸在远处升起，宏大辉煌。
    【神】在地上投来视线。
    但格林面色如常，既然选择信任费德南迪，就坚持到底。
    祂的目光只在格林身上停留半秒，便猛地看向远处，像是在与谁对望。
    眼看所有人在光圈集结就绪，格林伸出手，向达里奥发出邀请：
    “要不要和我一起来拉克维玩？”
    “……”
    达里奥实在受不了了，这只有二阶的混蛋小子完全没把自己当人看！
    “好了，不闹了”，光圈彻底凝实，庞大魔力成型，格林也懒得打嘴炮。
    他微微躬身，单手抚胸，行了个標准的贵族礼，轻笑道：
    “达里奥先生，我们会再见的。”
    “希望下次，能给我一些惊喜？”

 第七十九章 圣女之名

    达里奥眼睁睁看著光圈收紧，四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眼前。
    “出来！”，他对著空气咆哮：“为什么不动手！”
    “你应该知道，三位【枢机主教】，一旦留下，对教会是重大打击！”
    空间如波纹晕开，浑身覆著长袍的女子从高处走下，踩著片片涟漪。
    神性屏障隔绝一切高阶职业者，对她似乎並无影响。
    她没有回答，一把攥住达里奥脖颈，就这么拎了起来：
    “你在指责我？”
    声音凛冽如冰雪。
    “当然！”，达里奥眼眸堆满血丝，嘴角痛快笑意却从未消失：“不然呢？你要杀了我？”
    “別忘了，没有我，你们连开始的资格都没有！”
    “唔——”
    极致的痛苦传遍达里奥全身，遏制力消失，他整个人砸在地上，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流下。
    只是始终笑著。
    “小惩大诫，下不为例。”
    那女子没再看他，转身朝燃著火焰的方向走去。
    “动动脑子，我们的目的，不是和教会开战，何必横生枝节？”
    “杀了三个【枢机主教】，教会就要衰落？开什么玩笑！”
    “保你进入【虚境】，知道花了多少代价吗？”
    声声斥责中，达里奥跟在身后，脚步踉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眸死死盯著女子那枚，刻画著荆棘与嘴唇的徽记。
    ……
    格林在光圈收缩后，就彻底失去意识，醒转时，香气縈绕口鼻。
    “啥情况”，他揉揉眼睛，感觉已经躺在家里大床上，无比舒適：“回拉克维了吗…”
    “你醒啦？”
    俏皮可爱的声音响起，他抬头望去，被投射而下的阴影蒙蔽视线。
    哪有什么舒適大床，他正枕在蒂娜大腿上呢。
    格林连忙起身，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另外两名【枢机主教】七扭八歪躺在地上，还没恢復意识。
    状態最好的，就是蒂娜·詹金斯了。
    “那枚戒指，谁给你的？”，她似笑非笑：“之前保护你的女孩子？”
    “什么啊，拉克维皇帝给的”，格林毫无隱瞒，两手一摊：“说了啊，我带任务去的。”
    “你真的只有二阶？”
    “其实三阶了。”
    “……”
    无论二阶三阶，在他眼里都弱到难以理喻，但格林偏能在【虚境】里横衝直撞，百无禁忌。
    “別担心，我已经发出求援，教会很快就来。”
    她两只食指来回搅动，脸颊或者是被阳光晒得通红，许久未褪去。
    “对了，这是你的谢礼！”
    女孩笑顏如花，伸手递过一个小盒子，用草叶编织而成。
    “你还会这个？”，格林面露惊讶，看起来简单，其实手艺相当不错，应当是等他醒转时，摘取草叶编成的。
    “嘻嘻~”
    確定格林没有问题后，蒂娜毫不在意形象，两手展开，整个人躺在草坪上。
    她说：
    “你知道吗，格林，我出身在拉克维，农户家庭。”
    “8岁被光辉认定为【圣女】，这下好啦，父母也不用操劳，光是信徒的供奉，就能让老两口衣食无忧。”
    “可惜啊，他们走得早，已经回归圣光天国了。”
    女孩的声音如同梦囈，夹杂著说不清的迷茫。
    “我呢，作为【圣女】，进阶当然是很快的，光辉赐福，25岁就达到八阶，当然，这是我的上限了。”
    “教会真的很无聊，閒著没事，就只能自己做些小东西啦~”
    轻柔嗓音並无怨懟，格林却恍惚看见一个小姑娘，在宏大教会里无人玩耍，只能自己扯草皮玩的模样。
    “你...”，他刚伸出手，想看看草叶盒里究竟包了什么，却被一道轻柔力量弹开。
    “回去再看！”
    蒂娜忽然面色肃穆，猛地站起，与格林拉开一截距离。
    “来了！”
    远远的，天际出现一排黑点，在视野里快速放大，尚未到来时，狂风已经肆无忌惮砸在格林面庞。
    朦朧微光凝成屏障，挡在格林身前，隔绝狂风。
    阴影赶到时，微光同步消散。
    这是群体型硕大的鸟状生物，羽毛如刀锋般锐利，头上长著巨龙一样的尖角。
    “圣女大人，恭喜您平安归来，愿光辉庇佑！”
    为首的骑士跃到草坪，单膝下跪，沉声说道。
    於是，道道声音凝成洪流，衝散天上云朵。
    “嗯，圣光庇佑”，蒂娜面无表情，双手叠在胸口，呈翅膀状：“返程吧。”
    格林·莫修从未见过这样的蒂娜，冷漠如泥塑雕像。
    “这位是...”，为首的骑士犹豫问道，满脸狐疑的看著他。
    “这位是自拉克维来的助力，这次能逃离，多亏了他的帮助。”
    “可...”，骑士刚想说，这踏马不是个二阶吗？就被蒂娜无情打断。
    “格林先生带了奥古斯都大君的信物而来，你要怀疑君主？”
    “抱歉！”
    那骑士瞬间立正了，动都不敢动。
    “格林先生”，蒂娜转过头，声音依旧冷漠，却抽空眨了眨眼：“请问您要和我们一起回拉克维吗？”
    “可以的话，最好了。”
    格林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一切正常，又好像哪里都不对劲。
    他不认识现在的蒂娜·詹金斯。
    ……
    拉克维，南城门口，格林从大鸟身上一跃而下，落在地上。
    奇蹟之城拉克维，即使教会也不允许飞行，要从门口步行入內。
    “格林先生，感谢您的帮助，愿光辉庇佑您！”
    蒂娜第二次致谢，这次身旁围满了人，表情再无变化，像永恆的冰雕。
    “您客气了，这是光辉子民应尽的义务。”
    格林抚胸躬身，行贵族礼，看著蒂娜和骑士们头也不回的入城。
    奎妮坐在门口，嘴里叼著的饼乾被咬断，却並未察觉，砸在地上碎成齏粉。
    格林也没管他，快步回了酒店。
    出门这么久，他需要休息。
    6月26日，拉克维与往日相比，並无变化。
    格林脚步极快，隨意回应哈柏·阿仕顿的问好，衝进房间打开草叶小盒子。
    里面装著一条丝巾，手艺不算很好，毛边清晰可见。
    还有一张小小的纸片，正反面都有文字，娟秀温婉。
    正著写著【很高兴遇见你！】，画了个笑脸。
    背面则只有两个字：
    【抱歉】

 第八十章 沉默之脑

    6月28日，格林回到拉克维的第二天。
    他睡了个很长很长的觉，从昨天下午回来就躺下，直到大日凌空才醒转。
    “布鲁斯？布鲁斯！”，他迷迷糊糊呼唤金毛，这才猛地想起，狗子正在公爵府度假呢。
    “你倒是享受！”
    格林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在圣落山脉累死累活，差点跟神灵干起来，这狗倒是享受。
    “不讲不讲”，他嘟囔著起身，肚子咕咕叫：“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饿死在这了...”
    ……
    布朗酒店不算豪华类型，但一直以来的餐食质量还真挺不错，格林很喜欢。
    下午一点，餐厅没什么人，所有厨师和服务生围在一起，目瞪口呆看著大胃王表演现场。
    格林面前的菜品堆成小山，从对面看，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
    “这位客人...看著也不胖啊，胃口这么好？”
    “估计是骑士老爷，训练量大？”
    “不对不对，我见过他几次，出门回来，衣服都乾乾净净...”
    懒得理会他们的討论，格林大口撕咬整块鸡胸，咕嘟吞进腹中。
    青藤初中的黑色糊糊谁也下不去口，虽然虚境里不会飢饿，但嘴馋如影隨形，必须要狠狠吃一顿才好。
    他现在很不爽。
    蒂娜的转变，让格林对【光辉圣堂】刚刚好了一些的印象，重新糟糕起来。
    逼迫人压制天性，成为冷漠的样子，也许在这个时代很正常，但格林难以接受。
    “嘖”，他咕嘟灌进一口红茶，清理口腔异味：“要成长！”
    超凡世界，力量为尊，只有儘快站到高处，才能否定自己不喜欢的事。
    在这之前，一切休谈。
    盘中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隨著格林肚子越鼓越大，到后来只能催动魔力，帮助消化。
    嗝——
    一声响亮打嗝后，格林毫无形象靠在椅子上，杂乱心绪总算平復了些。
    “得去公爵府匯报进度了啊...”
    他揉著硬如铁石的肚子，自顾自走出餐厅，没注意到旁边服务生和厨师们，见鬼的眼神。
    ……
    中午时分，魔能车偃旗息鼓，格林觉得这个非常不好。
    “哈柏”，他招手问元气满满的前台姑娘：“有什么交通方式能到內城吗？”
    “马车啊。”
    “嗯？”
    格林一拍脑袋，大陆通用交通方式明明就是马车，怎么偏偏到这时候忘记了？
    “格林先生，咱酒店提供马车服务哦~”
    ……
    下午两点半，格林坐著马车，赶到公爵府门口。
    拉克维的路面修的相当平整，行驶在上面几乎没什么顛簸感，稳稳噹噹。
    格林刚一落地，就被护卫拦下。
    “抱歉，公爵府...是您啊，请进！”
    依旧是上次那位骑士，记性不错，已经能认出他的脸了。
    “谢谢”，格林微笑点头，坚守岗位总是好事。
    会客室，赛丽蹭蹭跳跳围著格林左右打量，嘖嘖称奇。
    “你居然没受伤？”
    “...你很希望我受伤吗！”
    “那倒不是，涉及到神灵誒！”
    “其实是进了虚境...”
    “哈啊？”
    费德南迪·希维尔闻讯赶来，格林才將这半个月的经歷一一道来。
    “抱歉，没杀掉【火焰与战爭之神】”，最后，他这样说道。
    “……”
    “……”
    “……”
    “……”
    连布鲁斯和吉联都听不下去了，这说的什么话？
    费德南迪捂著脑袋，对格林清奇的思路很是困惑，无奈说：
    “倒也没指望能弒神哈，只是一个尝试。”
    他转而换上换上满意表情。轻笑道：
    “很好，非常好！”
    “这次的成果远远超出我的意料，救出三位【枢机主教】，帝国也有信心和教会谈一谈了。”
    “大君也会满意，有什么想要的吗？”
    由于格林超额完成任务，费德南迪大公打算额外给一些奖励，他从不亏待努力者。
    “唔...”，格林皱著眉头，思索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有没有，能彻底隱匿身形和气息的东西？”
    “要做到什么程度？”，公爵先生挺好奇。
    “能走进【光辉圣堂】总部，不被发现！”
    “？”
    费德南迪猛一挑眉，还真要到点子上了。
    “有！现在就能给你”，他点头肯定道：“但是，不能用超凡力量，否则会失效，可以吗？”
    “当然！”
    格林才不需要那些，自己一个三阶职业者跑到教会总部，就算有超凡力量，又如何呢？
    公爵先生很快便急匆匆离去，他还要向大君匯报事情经过，没法久待。
    赛丽·希维尔閒来无事，凑到他面前，抬起眼眸，像只可爱仓鼠：
    “你去【光辉圣堂】做什么？”
    “看看那里，究竟什么样。”
    “我明白了”，显然赛丽比他更清楚教会的真实情况，表情转而严肃：“注意安全！”
    教会不是善堂，对“入侵者”將实施雷霆手段。
    但既然格林下定决心，她自然不会再劝。
    这个男孩，已经很多次从必死境地全身而退了。
    “对了，我问你”，女孩忽然叉起腰，似笑非笑：“我的生日，是哪一天？”
    “7月1日！”
    “嘻嘻，记得就好~”
    “你想要什么礼物？”，他这才发现，忙活这么久，脑子乱糟糟，硬是给礼物忘记了。
    “不用”，赛丽猛的摇头，栗色长髮挥洒成瀑布：“希维尔家不需要隨礼，而且...”
    “你已经送过啦~”
    “啊？啥时候？”
    “到时候就知道啦！”
    女孩看向格林的目光，清澈如泉水，连带著少年眼神也温柔起来。
    “人！欢迎回家！??????”
    布鲁斯一个箭步跳到格林怀里，差点没给吉联甩下来。
    它从没与格林分別这么久。
    ……
    晚上七点，格林在公爵府吃了晚餐，坐著府里马车回酒店，布鲁斯趴在脚边，止不住往上蹭。
    他轻轻抚摸著狗子鬆软毛髮，手里捏著一顶帽子。
    【沉默之脑】，据费德南迪公爵说，戴上它，会遮蔽所有气息与行踪，但绝不能使用超凡力量，否则会被反噬，后果很严重。
    格林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副作用的道具。
    但没关係，他只需要沉默。

 第八十一章 神灵归途

    圣落山脉，火焰升腾处。
    黑袍女子走在达里奥身前，一路来到最中央。
    赤焰升腾，烧灼轻质长袍捲曲变形，她却根本不在意，连魔力防护都懒得开，
    她看向面前，一身红衣的女子，微笑躬身道：
    “很高兴见到您，尊敬的火焰之神。”
    客客气气，但並无恭敬可言。
    “芙蕾雅·斯尼克森！”，达里奥·伍德横插一步，拦在女子身前，直呼她的名字：“你越界了！”
    芙蕾雅完全不在意达里奥的反应，直视著火焰之神，眼眸渐渐染上疯狂：
    “尊贵的神灵，您觉得呢？”
    虽说有神灵本质，但毕竟现在只是九阶，她並不怕祂。
    【缄默议会】的成员，总有些与眾不同。
    “无妨。”
    【火焰与战爭之神】並不在意芙蕾雅的“僭越”，直截了当问道：
    “接下来，去哪里。”
    她的眼眸闭合，声音低沉沙哑，似是尚未从无穷幻梦中真正醒来。
    “去【暗光林】，尊贵的神灵”，芙蕾雅面上疯狂之色退散，清明重新回归：“我们在那里做了一些安排，希望能让您满意。”
    “暗光林…是什么地方？”
    尚且混沌的火焰之神，意识迷濛到根本无法正常交流，似乎全屏本能在发问。
    芙蕾雅將一切看在眼里，轻声回应：
    “那里曾经的名字叫【光辉之森】！”
    “精灵的驻地？”
    “是的，尊贵的神灵！”
    “奥瑞利安那老东西呢？”，她忽然情绪暴动，眼睛隱约睁开一条缝！
    “抱歉”，芙蕾雅姿势不变，在沉重的压力下拼尽全力控制身形：“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空气静默，火焰之神不再言语，像再次陷入沉眠。
    达里奥站在一旁，插不上话，但心头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被【缄默议会】牵著鼻子走，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芙蕾雅像是终於做好了最后的確认，深深鞠躬，轻笑道：
    “那么，请隨我来。”
    “对了，尊贵的神灵，您这一世，依旧沿用曾经的尊名吗？”
    她边说著，手上动作不停，不停取出各种各样的道具，有的是一束花、有的是整块黑金色石头。
    红衣女子始终没有动弹，直到所有准备完成，芙蕾雅转过身时，她才沉闷开口：
    【桑格涅斯】
    “明白，尊贵的神灵！”
    芙蕾雅·斯尼克森的后背，几乎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滴滴答答顺著裤脚落在地面。
    她很清楚这个词汇的含义，在乌尔其语中，【桑格涅斯】代表著：
    骨与血！
    ……
    拉克维，深夜十一点。
    夜幕笼罩下的城邦褪去喧闹，魔法工学搭建的光明世界依旧璀璨，但已经没了白天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
    “布鲁斯！听话！这次不能带你去！”
    “汪！上次就没带我，出门这么久！?????”
    “乖，我保证，这次一定早点回来！”
    “好吧…ˉ?ˉ”
    好不容易安抚好兴奋上头的狗子，格林想了想，摘下手环和单片镜放在抽屉，只带了张青藤初中的学生证、一个长条方盒，还有一顶黑漆漆的帽子，阴影遮住面庞。
    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倘若真出现意外，便只有请所有人喝茶了。
    夜间，仍有零星马车尚未收工，格林坐上去，说：
    “到辉煌大道758號，瓦尔普索莱皇家酒店。”
    “先生”，车夫有些为难：“我正打算休息呢…”
    “到了那里，找个地方呆著，等我回来”，格林懒得废话，直截了当道：“一枚金希尔。”
    “没问题先生，竭诚为您服务！”
    车夫像是打了鸡血，原本忙碌一天的昏沉目光不见踪影，腰杆也挺得笔直，用力催动马匹前行。
    休息？什么叫休息，没听过啊！
    一枚金希尔…大不了在瓦尔普索莱酒店等通宵，不，多等两天也不是不可以！
    拿到钱以后，要怎么花呢？
    听说南门口的红楼不错，要不…
    等等，这客人不会逃单吧？
    格林懒得理会车夫反覆横跳的精神状態，靠在窗前，静静看著昏暗魔能灯下，稀疏走动的行人身影。
    他要去送一样东西。
    ……
    瓦尔普索莱皇家酒店，是整个拉克维最豪华的建筑之一，仅次於皇宫，繁复程度更甚於公爵府。
    皇室的大部分招待宴请都定在这里，据传前阵子小公主十岁生日那天，包下了整个酒店，宴请全拉克维的客人。
    十一点半，马车缓缓停在酒店侧门，这是一片专用的“停车场”。
    车夫算是卯足了力气，趁半夜道路空旷，给马儿都快跑脱水了。
    “先生，瓦尔普索莱皇家酒店到了！”
    他跳下马，拉开车门，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嗯”，格林静步下车，隨手扔去一枚金希尔：“在这等我。”
    “好的！先生！”
    车夫噌的一下立正了，直到格林身影消失在金碧辉煌的酒店中。
    他用力亲吻这枚冰冷的金希尔，举起来，放在魔能灯光线下仔细打量，满眼陶醉。
    格林当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也懒得在意，从酒店侧门穿过大堂，一路向著东边去。
    他的目標当然不是瓦尔普索莱酒店，而是距离一公里左右的【光辉圣堂】！
    没有直接“打车”到教会的原因很简单，格林不想隨意暴露行踪。
    鬼知道这帮车夫之间到底有怎样的信息交流？万一出什么事给自己捅出来，又是个麻烦。
    “挺不错嘛。”
    黑色帽子拎在手里，格林大步行走，隨意打量酒店环境。
    確实是极尽奢华的地方，高挑的房樑上，水晶灯熠熠生辉，將整个大堂照耀的金碧辉煌。
    往来人群衣著华贵，有服务生端著托盘四处游走，为贵客们呈上免费酒水。
    他一声朴素衣装，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无人在意穿堂而去的格林，瓦尔普索莱皇家酒店中，经常有壮著胆子来“见世面”的居民，只要举止得当，酒店並不会驱逐。
    穿过酒店大堂，外面街道依旧灯火通明，內城区和外城不同，彻夜不息。
    这也是拉克维【光辉之城】称號的由来。

 第八十二章 教会与糖葫芦

    “呼——”
    路口转角，格林深吸一口气，將【沉默之脑】重重扣在头上。
    浑身魔力消失的一乾二净，他似乎进入某种奇异的空间，与现世隔绝。
    这是种相当新奇的体验，好像站在另一个维度，静静观察世界。
    “品阶很高啊”，他皱起眉头：“八阶？还是九阶？”
    费德南迪·希维尔没有具体说明这黑色帽子的来头，但格林又不是傻子，一戴上就知道不对劲。
    可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好机会，他抬起头，静静凝望面前，光明遍地的教堂。
    【光辉圣堂】总部，也是整个西尔维多帝国，唯一的教会总部。
    大陆教会当然不会只有这一家，神灵如繁星，照耀大地，分布在各个帝国与王国。
    但毫无疑问，【光辉圣堂】永远站在顶点。
    眼前的教堂，宽阔豪华到令人难以接受，外地信徒来此，怕是要被当场镇住，跪拜祈求。
    无处不在的魔力汹涌，径直朝他的身体匯聚而来，却又被【沉默之脑】无情弹开。
    “搁这修习的话，效率会高出多少啊...”，格林暗暗想，心头惊骇：“难怪被称作【神的地上天国】？”
    他没去过皇宫，但想来也就这般水平了。
    教会总部同样有骑士夜间巡逻，规矩森严，防止一切可能的意外发生。
    格林就这么大咧咧走进去，费德南迪公爵果然靠谱，谁也没看见他。
    他就像一只游荡在拉克维的异维幽灵，飘荡在无人察觉的时空。
    夜间，教会活动人群也不算多，白袍教士偶尔经过广场，低著头行色匆匆，彼此碰见，也没什么交流。
    这所宏大教堂，似乎並不温柔。
    “真想看看他们，到底什么等阶啊”，格林有些遗憾，他还挺好奇，教会总部的战力水平：“不行！不要想！”
    他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点，今天只是取巧而已，至少目前来看，教会绝不是他能涉足的地方。
    万一带著单片镜来，怕不是还没进门，脑袋就炸开花了。
    格林朝著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他是来送东西的，需要更多信息。
    “听说了吗，以赛亚主教跌境了。”
    “对对对，好像七阶了誒...”
    “为啥啊，主教前阵子去哪了？”
    “不知道啊，好像和圣女一起去啊。”
    “圣女没跌境？”
    “应该没有，还有心情赏月呢！”
    “啊？还在那个没什么人的塔楼？”
    “是啊，真是个怪人...”
    “慎言！”
    果然，偷听是获取信息最快的方式。
    以赛亚·斯坦威和另一位枢机主教跌落七阶，格林当然清楚原因，但似乎在教会內部，这属於保密信息。
    “看来无论哪个世界，八卦都是人天性啊”，他嘖嘖称奇，转念又想：“塔楼...在什么地方？”
    格林径直朝寂静处走去。
    既然他们说了，蒂娜在“没什么人的地方”，想来远离中心区了。
    绕了足足大半圈，格林才在一栋废弃塔楼上，瞥见女子身影。
    这里是教会最角落的位置，塔楼看起来早已废弃，爬墙虎密密麻麻，一路延伸到楼顶，无人清理。
    在煌煌圣堂里，这么一块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格林快步走近，眯著眼抬起头，才確认那真的是蒂娜.詹金斯。
    金色长髮高高扎成单马尾，她换上了属於教士的白色长袍，黑夜中尤为显眼。
    不知为何，格林又想起刚从草地醒来时，柔软香甜的梦境。
    “找到你了！”
    他轻笑著，踩著楼梯一步一步攀登。
    ……
    蒂娜·詹金斯今天有点烦。
    回了拉克维，教宗冕下亲自接见，给了些奖励，可那又如何呢？
    【圣女】不会受到伤害，也用不上这些。
    “有时候觉得啊...”，她抬头看著月亮，像是要触摸圆缺：“好像青藤初中更有意思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念那个初中，还是和某个人的时光？
    咔嚓——
    年久失修的塔楼，台阶已经开始老化，踩踏上去，会有轻微龟裂声，在静夜里尤为刺耳。
    “谁！”
    蒂娜猛的扭头，盯著楼道口，发出声音的地方，轻声呵斥。
    那里没有人，但脚步声还在持续。
    蒂娜並不害怕，这里是【神的地上天国】，她又是实打实的八阶枢机主教，没有人敢造次。
    她只是很烦躁，本来心情就不好，为什么有人还要来打扰心情？
    忽然，一张纸片飘到她面前。
    【这里安全吗？】
    “……”，蒂娜满脑子迷惑，这傢伙到底要干什么？
    “除了我，不会有人来”，她声音冷冽如圣落山脉的冰雪：“所以，你是谁？”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人影从虚无中凭空浮现。
    格林摘下黑色帽子，微笑示意：
    “很久不见~”
    “！！！”
    蒂娜眼睛瞪到老大，她怎么都想不到，格林胆子能肥成这样！
    “嘘”，格林伸出手指，竖在嘴唇前，坐在靠后一些的位置：“別紧张，我可不想被逮到~”
    他一身黑衣，只要不光明正大站在塔楼外，还真的很难被发现。
    蒂娜也很快反应过来，装作若无其事重新面向月亮，眼神却直勾勾朝格林方向撇去。
    “你来做什么？”，她声音柔软俏皮，有了些学校里的模样：“来偷东西？”
    “对啊，来偷东西”，格林笑嘻嘻摆手，毫不在意：“可別举报我哦~”
    “哼！”
    蒂娜皱起鼻子，很是可爱，她又想起达里奥说的话，这傢伙满嘴花言巧语，难怪受女孩子欢迎！
    “吶，尝尝。”
    一只手伸出，握著根模样奇怪的东西。
    “糖葫芦，我家乡的特產，拉克维没见过，只能自己做啦。”
    “真动起手才发现挺麻烦，不一定正宗，別嫌弃。”
    格林將黑色盒子重新合拢，原来装的是两根糖葫芦。
    他將其中一根递给女孩，另一根则重新收好，轻轻放在她身旁的地板上。
    蒂娜怔住了，却听身后温和男声继续说：
    “世人都看你风光，只有我知道你彻夜难眠，所以我来，试著悄悄托住你。”

 第八十三章 笼中雀、地上鸟

    蒂娜手臂僵硬，试著將这奇怪的小食送进嘴，却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咯吱——
    入口先是蜂蜜糖浆的浓重香甜，旋即，隨著果实破裂，另一种酸甜香气便充盈大脑！
    “家乡的做法的，用的暗光林的果子和蜂蜜”，格林笑眯眯坐在一旁，解释道：“但拉克维没找到，我就换了材料，口味应该是差不多的。”
    蒂娜.詹金斯没有说话，一口一口將整根糖葫芦全部送进嘴里，又將竹籤咬断，附著其上的糖浆一滴没浪费，尽数吞咽入腹。
    格林也没在意，职业者牙口好一点无可厚非，爱吃就吃唄。
    “你知道吗”，女孩抬头继续看著月亮，轻声说：“圣落山脉，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当时求了教宗好久，才跟著队伍一起行动。”
    “我其实没什么任务，枢机主教中，我的战斗力最弱，原本以为没什么危险，谁知道...”
    幽幽嘆息迴荡在寂静塔楼旁，夹著数不尽的少女心事，隨风飘扬。
    格林沉默良久，才好奇问道：
    “那你平时，怎么生活呢？”
    “静坐、苦修、聆听神的赐福”，她毫不犹豫回答道：“还有作为【圣女】，迎接信徒跪拜。”
    格林等了很久，都没有第二道声音再次响起，忍不住追问道：
    “没了？”
    “没了。”
    “……”
    他很难想像，这种无聊的生活，究竟要怎么坚持下来。
    莫名的，格林想起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美丽、尊贵、耀眼，却忘了怎么飞翔。
    “有人来了！”
    忽然，蒂娜神色一凛，再回头时，格林已经戴上【沉默之脑】，反应很快。
    一只信鸽停在塔楼前，发出清脆女声：“圣女大人，该休息了。”
    “知道了”，蒂娜不动声色將黑色盒子挪到信鸽视野外，冷漠点头：“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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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圣女大人！”，信鸽不疑有他，扑棱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她走了”，蒂娜等了一会，才轻声说：“你还在吗？”
    那顶黑色帽子很好用，连圣女都无法察觉格林的行踪。
    “在”，轻柔男声在耳边响起，温热气流吹得脖根生痒：“我担心一会她还会回来，就不摘帽子了。”
    “回去休息吧，做个好梦。”
    “嗯...”，蒂娜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嘆息，便从塔楼上一跃而下。
    只剩晚风裹挟著细微声响传来：
    “你也是，做个好梦。”
    格林在塔楼静默许久，缓缓向前，打算坐在蒂娜刚才的位置，看看这月亮究竟有什么稀奇。
    可他左脚刚刚抬起，就僵在那里。
    黑暗中，一只白色信鸽突兀出现在塔楼前，叼起落在地板上，几乎细不可见的糖块，左右打量后，再次飞走。
    “...回马枪？”，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成精的鸽子究竟算什么一回事。
    ……
    蒂娜.詹金斯回到房间，將黑色长盒打开，盯著另一根糖葫芦看了许久，才重新换上。
    她將盒子放在收纳间最深处，用衣物盖好，这样谁也发现不了。
    “唉...”
    女孩就这么坐在床边，透过窗户看向教堂高耸的尖塔。
    在那后面，藏著一轮月亮。
    她做不到如金丝雀般愜意享受，又逃脱不了这华贵牢笼。
    ……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
    白色信鸽从窗户飞进，转瞬变成女子模样，穿著教士服，刻有七根金线。
    她举起那粒隱隱透著甜味的淡黄色晶体，眼神狐疑，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很快，女子不再思考，隨手捏碎糖粒，伸手在水缸里洗净，转身进了臥室。
    ……
    格林回到瓦尔索普莱皇家酒店时，车夫果然一动不动，正靠在墙上打瞌睡。
    “先生，您回来了！”，看见格林，他一跃而起，连忙拉开车门：“咱们返程？”
    “走吧。”
    已经是晚上一点，酒店依然灯火通明，只是人少了很多。
    一路上，格林目光始终没脱离那轮月亮，透过车窗静静凝望。
    兴许是太无聊，他主动和车夫搭起话来：
    “钱已经给你了，没想著赶紧回家休息，不管我？”
    车夫连忙苦笑摆手，大咧咧说：“先生，您这话说的，咱也得守信用不是？”
    “再说了，您隨手就能掏一枚金希尔坐车，我哪里惹得起！”
    “不怕您笑话，要是没成家，我可能还真就动心了。”
    “现在啊，不行咯...”
    “已经定居在拉克维了？”，格林也生出几分好奇，追问道：“感觉怎么样。”
    车夫笑的爽朗，猛然瞥一眼已经熄灯的城市，又压下声音：
    “是的，先生！”
    “您这一枚金希尔啊，足够我给全家老小换新衣服，再出门吃顿大餐了，真是...感谢您的慷慨！”
    格林耐心听著车夫尽力收敛、却根本控制不住兴奋的语调，陷入沉默。
    一件衣服一百金希尔，又能让这样的家庭，舒舒服服生活多久呢？
    超凡世界，似乎人与人的分界线，更显眼了些。
    “先生，不用可怜我！”
    车夫像是感受到了格林的情绪，毫不隱晦，大笑说：
    “您这种有钱人，很多时候会觉得我们过得苦、活得累。”
    “但是，但是！先生，不是这样的！”
    “帝国很照顾我们，拉克维对我们也很好，已经满意了。”
    “等孩子长大些，我打算去修睿看看，漫山遍野的浦西花究竟是什么样子；去圣落山脉看看，地上雪国的风景！”
    “我为我自豪，所以，先生，请不要怜悯我！”
    马蹄沉闷的噠噠声中，车夫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往无前的骑士。
    格林静静听完，也笑了起来：
    “我知道的。”
    他又想起那位坐在塔楼，独自赏月的女孩身影了。
    一个是光辉耀眼的教会圣女，受人追捧，被神怜爱；
    一个是日夜兼程的马车师傅，披星戴月，寒暑不忌。
    好像各有各的好，也含著各自的烦恼？
    车夫不再说话，將静謐留给尊贵的客人。格林也放空大脑，看著月亮怔怔出神。
    他从口袋取出校园卡，高高举起，挡住皎洁月光。
    世界並未陷入黑暗。

 第八十四章 精灵序曲

    次日早上九点，有消息一路传到皇宫，那位奥古斯都大君面前。
    圣落山脉的神性屏障，消失了！
    已经有人探查过，和【神灵】与【火焰】有关的一切尽数被抹除，只剩个空荡荡的山脉，奔跑著雪兔与冰熊。
    “辉煌卿，你怎么看？”
    奥古斯都·莱茵眉心深深皱起，问向一旁的费德南迪。
    公爵先生带著同款表情，毫不犹豫说：
    “很麻烦！”
    “【火焰与战爭之神】留在圣落山脉，其实比较安全，盯著就行。”
    “但现在，不知所踪，我们少了很多反应时间。”
    “而且，事情太蹊蹺了，我怀疑和【缄默议会】有关！”
    上次在莫修庄园里，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议会究竟有没有能力打开【虚境】。
    短短半个月，圣落山脉虚境再次降临，更加深了他的猜测。
    但是，没有证据的话，无法与这位大君说。
    奥古斯都点点头，认可这个观点，补充道：“但是，也有好处，神性屏障消失了啊...”
    费德南迪心头巨震，小心翼翼说：“您的意思是？”
    “这不是很明显吗？”，奥古斯都嘴角笑容快速扩张，刚硬笑容充斥著无与伦比的自信：“下次碰到，我们可以...”
    “狩猎神灵！”
    ……
    暗光林第三层，高危风险评级区域。
    芙蕾雅·斯尼克森站在一棵通天巨木前，扭头看向身后跟著的红衣女子。
    “尊贵的神灵大人，我们到了。”
    红衣不语，只是静默垂眸。
    坠在最后的达里奥，此刻心绪紧绷到极致。
    好不容易復甦的神，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一路上，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概率最大的一种，便是【缄默议会】做了手脚！
    达里奥·伍德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在神灵头上动土？这根本不合理！
    眼下的【火焰与战爭之神】，似乎没有思绪、没有意识，只剩一副带著神性的躯壳，任由芙蕾雅带路。
    可事情本不应该这样！
    芙蕾雅深深看了眼达里奥，没理他，抬起手，在巨木前轻轻叩了几下。
    魔力凝成门扉，却在桑格涅斯的神性震慑下摇摇欲坠。
    哪怕只有一丝，神灵本质不可动摇，巨木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威压，几乎要崩碎！
    芙蕾雅並不紧张，翻手摸出一枚菱形晶体，“啪”的扣在门扉上。
    “与神灵有关！”
    达里奥心头巨震，议会果然底蕴厚重到无法想像，连这种东西都能带出来。
    能影响神灵的，只有另一尊神。
    “请进，尊贵的神灵”，女子笑容优雅，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您的国，就在前方。”
    红衣女子桑格涅斯脚不沾地，缓缓飞行，就这么没入门扉。
    达里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芙蕾雅投来的冷漠视线：
    “滚进去。”
    “...好！”
    他无法忍受自己的信仰被隨意摆弄，心下一横，大踏步迈进那道深邃门扉。
    ……
    巨木之门內，是另一方世界。
    成群结队的人形生物长著长长的耳朵，来回穿梭，只用简单草叶遮挡身体。
    “！！！”，达里奥清楚，这是精灵：“他们...不是已经消失数百年了吗？”
    精灵一族，在超凡世界其实是个传说，除了某些了解“隱秘”的高位者外，无人知晓。
    亲眼见到活蹦乱跳的传说生物，对达里奥的震撼很深。
    同时，他心头阴霾更甚。
    议会太神秘了，自己与他们合作，究竟错是没错？
    继续向前，另一尊传奇生物占据了几乎所有视线。
    白色巨龙站在最中央，鳞甲森然，似乎经歷过一场大战，浑身都有修復的痕跡，但並不完全。
    “芙蕾雅女士，您来了”，梅芙·多伊尔快步上前，看到她身后带著的二人，迟疑道：“这两位是...”
    芙蕾雅没多解释，隨意说：“我的贵客，放心，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
    “哦…好吧~”，听到她这么说，梅芙也不再怀疑，指著白色巨龙道：
    “您看，我们已经治好它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醒来呢...”
    达里奥这才发现，巨龙虽然形体威严，但一直闭著眼睛，纹丝不动，就像...
    就像自家神灵一般！
    “没关係，已经很好了”，芙蕾雅面带微笑，示意梅芙不用跟隨：“我先带我的朋友们休息，你忙。”
    “好哦~”
    梅芙·多伊尔用力点头，蹦蹦跳跳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可转过身的她，脸色骤然阴沉。
    她死死捏著兜里那块，从黑檀木手杖上摘下的木屑，悄悄贴在眉心，灵感疯狂朝身后涌去。
    这下她终於確定了。
    那位红衣女子...拥有【神】的本质！
    脑袋一阵眩晕，她快步跑到丛林深处，刚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哪怕自己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长辈们相不相信是一回事，即使相信，精灵族凭什么能够反抗【缄默议会】和【神】？
    “我该怎么办...”
    她面上满是绝望，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精灵们已经掉入黑漆漆的陷阱了。
    吱呀——
    门后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探头出来，正看到愣神的梅芙。
    “怎么了？”，老迈精灵笑著问道：“客人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
    梅芙笑著摆手，说：“芙蕾雅姐姐很好的，怎么会为难我呢~”
    “倒是玛格特奶奶你啊，耳朵还是那么灵呢~”
    “臭丫头油嘴滑舌！”
    “嘻嘻~”
    从玛格特的家离开后，梅芙·多伊尔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將自己抱成一团。
    她脑子乱糟糟，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清楚要从何说起。
    “怎么办...”，梅芙沉闷的声音满是迷茫：“我们，究竟是什么啊。”
    她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身体扭成麻花，双手合十，直指天际。
    “伟大的奥瑞利安神啊…救救您的子民吧...”
    不知何时，梅芙已经泪流满面。
    精灵族，早已不復往日荣光，连祈祷都无从下手，只有女孩的声音循环往復，淒淒切切。
    梅芙不过是一蓬野草，面对她的是巍巍大山。
    而山上，还有天。
    天外，立著神灵。

 第八十五章 七皇子发难

    莱茵歷7月1日，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但拉克维，成了鲜花与笑容的海洋。
    无他，希维尔家小公主，被称作【拉克维之星】的女孩，赛丽·希维尔的20岁生日，就在今天！
    在西尔维多的帝国的习俗里，年轻人的二十岁生日至关重要，寓意正式成年。
    寻常人家会邀请亲朋好友，去熟悉的餐厅分享美味；
    贵族富户常召集各方伙伴，举办一场盛大宴会，共饮美酒；
    而希维尔家，选择与整个拉克维一同庆祝。
    肉眼可见的，整个城池隨处可见小摊位，摆满黑森林蛋糕与各式甜品、饮料、茶水，任由居民们隨用隨取。
    於是，所有人都清楚，希维尔家小公主，成年了！
    ……
    瓦尔普索莱皇家酒店，今天正式被希维尔家包场。
    来自全帝国的客人奔赴这里，华贵者不计其数，也有衣著朴素的人，笑著站在会场，隨手取了美酒润口。
    格林依旧穿著莫修家的单排扣礼服，搭配硬领衬衫，握著黑檀木手杖，笑著看向四周。
    “布鲁斯啊，赛丽家真有钱”，他嘖嘖称奇，莫修家財力雄厚，但相较於老牌贵族希维尔，还是差了太多。
    “汪！<(ooo)>”
    “你问吉联在哪？不知道啊，一会应该就能看见了吧。”
    “汪？???????”
    “没事没事，我带你去就是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汪~?????”
    “有什么好怕的，不都是人类嘛。”
    “汪！！！???”
    “哦…你还真不是人。”
    他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和布鲁斯聊天。
    实在是这偌大会场里，他连一个熟人都没看见，来拉克维时间尚短，没结交到几个好友。
    哄闹间，人群分开一条道，金髮耀眼的男孩，看起来和格林一般岁数，在簇拥下走进会场。
    “七皇子也来了？”
    “可不是嘛，没想到啊。”
    “誒？我听说七皇子…”
    “闭嘴，你要害死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
    耳旁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显然，这位七皇子名声不小。
    西尔维多帝国大君有九个孩子，最大的已经接近五十岁，最小的只有八岁，格林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
    人群隨著七皇子的行动，缓缓让开，竟一路通到格林这里。
    他满脸无奈，放下酒杯缓缓起身，懒得发生衝突，让个道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谁料，那七皇子眼皮一翻，居高临下看著他：“尊贵场合，谁让你带狗进来？”
    “来人！”
    他伸手一指格林，將头撇向旁边，似是嫌这“乡下人”污了眼。
    “狗打死，人撵走…算了，都扔出去吧，赛丽的成年礼，別搞太难看。”
    “？”，格林怎么都没想到，这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傢伙，性格能差成这样。
    刚站到一半的身体，在眾目睽睽之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格林懒得惹事，但还真不怕事，一个小號皇子，还能嚇到人不成？
    “抱歉，我问一下”，他举起高脚杯，酒液晶莹旋转：“谁规定的，狗子不能进会场。”
    格林指了指各处，带著种种奇异生灵的人们：“都带著呢吧？”
    囂张態度直接让七皇子笑出了声，他重新转过头，嗤笑道：
    “珍稀生灵当然没问题，但这种脏狗，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格林：“还有，你得谢谢赛丽小姐，换个场合，你已经被我打死餵狗了。”
    啪啪啪——
    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朝他匯聚，几乎会场中一半的人都凑过来，將附近挤得水泄不通。
    格林凭空生出一股戾气，拉克维，原来还有这样的皇子？
    “把手指收回去”，他伸手入兜，捏住学生卡，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否则，就別要了。”
    他三番两次进入虚境；
    他坑杀过高阶职业者；
    他曾与奥瑞利安·繁星討价还价；
    一个末尾皇子的面子，便真不给又如何？
    大不了带著一起去找校长喝下午茶。
    “贱民！”，七皇子气笑了，手指稳稳悬在空中，动都不动：“来，动我一下试试？”
    格林面无表情，左手將学生卡捏的更紧了些，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
    七皇子嘲讽之色更浓；
    “二”
    格林眼神更加平静，狠厉渐渐爬上面庞。
    “一，时间到了。”
    他毫不犹豫就要引动学生卡，却被门口传来的呵斥声生生打断。
    “你在做什么！”
    蒂娜·詹金斯大步走来，她代表教会而来，为赛丽庆生。
    女孩深深皱著眉头，呵斥道：“瑞德·莱茵，你就这么对待帝国子民？”
    她不仅贵为【圣女】，更是实打实的八阶【枢机主教】，並不畏惧七皇子。
    “原来是圣女啊”，七皇子瑞德终於收回食指，语气稍稍尊重了些：“你可能不清楚状况，这个贱民…”
    “等等！”
    蒂娜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眼眸闪烁著瑞德看不懂的怒火。
    她一字一句说：
    “你的意识是，来参加赛丽成年礼的帝国子民，是『贱民』？”
    “这…”，瑞德一时语塞，但也算果断：“抱歉，我失言了！”
    怒火上头的他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全帝国有头有脸者聚集的场合，这番话的確不合时宜。
    蒂娜·詹金斯没再多说什么，扭头就走，只是最后撇了眼静坐的少年。
    格林似乎看到一滴水落入平静湖面，捲起阵阵涟漪。
    除此之外，她没与格林多说半个字。
    “哼！”
    七皇子瑞德·莱茵狠狠瞪了格林一眼，似是要將他的面容牢牢记下，扭头就走。
    今天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失了体面，不知道父亲会怎么想。
    他第一次为自己的衝动感到懊恼。
    “狗杂种”，无人注意处，瑞德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咒骂：“等著，我一定…”
    人群渐次散去，许多衣著华贵者的目光，带上一丝怜悯。
    他们没见过这大胆的年轻人，想来並不是什么权贵之家，那么，好自为之吧。
    只有不远处的奎尼·西斯瞪大眼睛，见了鬼一样。
    她认识格林，而且见过两次，赚了一枚金希尔。
    只是没想到，这傢伙刚烈至此？
    “坏了，万一事情暴露，他不会找我算帐吧…”
    奎尼没觉得格林在虚张声势，赛丽眼光有多高，全拉克维都知道。
    她可是真切见过这两人举止亲昵！

 第八十六章 拉克维之星

    格林身旁很快空无一人，大家像是躲避瘟神般，生怕被七皇子误会。
    当然，也有高位者並不在意，甚至远远冲格林举起酒杯，可能同样看瑞德不爽？
    会场的消息传播总是很快，不多时，一只青白雀儿飞来，停在布鲁斯大脑袋上。
    “你怎么去哪都闹事”，吉联懒洋洋说：“算了，跟我来吧。”
    “我可没闹事”，格林耸耸肩，无奈道：“有人找我麻烦，那怎么办呢。”
    “也是。”
    “汪！????(???)”
    一人一鸟一狗聊著天，径直朝后台走去。
    围观人群神色出奇的统一，由怜悯迅速转为惊骇。
    拉克维谁不知道，希维尔家如今最出名的图腾可不是狮鷲，而是那只名为【吉联·狂风】的八阶巨龙？
    眼见格林与吉联交流如此隨意，脑袋灵活的人就开始思索前因后果，试图找到格林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这傻鸟就是来撑场子的。
    聪明人有自己沟通方式，几乎瞬间，所有见到的人相互对视，默契的一言不发。
    言多必失，他们有自己的计较。
    好在，並没有许多人发现。
    ……
    跟著吉联指引，从后门一路向前，很快就到了另一片空间。
    这里很安静，只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並不逗留。
    “吶”，吉联伸出翅膀，隨意指著人群集中的方向：“赛丽在那边打扮呢，先让我来带你走。”
    “公爵先生呢？”
    “他啊，跟那帮老头子聊天去了唄。”
    格林瞭然，这场盛大的成年礼，所有人都带著自己的任务。
    很快，工作人员全部撤场，寂静的后台里，赛丽熟练的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跑过来。
    “格林！”，她语气透著委屈：“抱歉，我没想到…”
    格林连忙摆手，笑著说：“说什么呢，该道歉的是哪个二傻子。”
    兴许是从没人称呼瑞德·莱茵为“二傻子”，赛丽噗嗤笑出声，霎时百花齐放。
    格林这才注意到，她已经完成了妆造。
    女孩穿著一身纯银礼服，正是当初在拉克维南门口，买的“冰原赤蛛丝”织成，带有防卫功能的衣服。
    掛在衣架还没什么感觉，如今上了身，完全不一样。
    裙身在腰身处收紧后，如瀑布般倾斜而下，隨著呼吸律动，栗色长髮柔顺丝滑，扎成精美髮髻。
    赛丽肩膀露出，圆润白皙，又被两条金色宝石项炼轻轻环住，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
    格林从没见过这样的赛丽，一时竟失了神。
    “你今天很好看。”
    简单的一句话，却霎时让女孩面色緋红。
    “好啦！你没事就行！”，她转身匆匆往回跑，连忙说：“我去准备了！”
    格林不明所以看著赛丽姣好背影，不知为何，似乎有些狼狈？
    “她还好吗？”，扭头看向吉联，发现这傻鸟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与他对视：“你又咋了…”
    “没事！”
    吉联懒得理这蠢货，在大金毛身上打滚，没来由笑出声：
    “希维尔家小公主，看起来还有一段路要走咯~”
    ……
    下午两点整，费德南迪·希维尔衣著华贵，面带微笑站到台前。
    於是，全场寂静。
    聊天的人们闭上嘴，一起將目光投向那位拉克维之柱，噤若寒蝉。
    格林也已经回到会场，坐在原本的角落，笑眯眯看著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公爵先生。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参加赛丽·希维尔的成年礼！”
    他缓缓开口，声音隨魔力传到，精准落在所有人耳边，分贝一模一样。
    隨意说了两句废话，他让开位置，微笑站在一旁。
    鲜花霎那盛开，微光繚绕之中，赛丽·希维尔迈著碎步，款款走出。
    银色礼服光鲜照人，头顶戴著一顶由白金丝线编制而成的藤蔓头饰，与栗色长髮完美融合。
    青鸟飞舞，落下晶莹光点，铺成女孩身前，耀眼道路。
    “还真穿啊…”
    格林喃喃自语，他终於明白了赛丽所说“已经送过礼物”的含义。
    一百枚金希尔的衣服，放在其他场合也许称得上华贵，但公爵女儿的成年礼，似乎稍稍寒酸了些。
    赛丽不在意，他自然也很开心。
    掌声轰然响起，均匀而流畅，险些震碎会场玻璃。
    这就是被称作【拉克维之星】的女孩，今天的她，无疑成为整个帝国最耀眼的星辰。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成人礼”，赛丽声音如百灵，清脆悠扬：“我们聚集於此…”
    当然，繁复流程少不了，但她显然熟门熟路，完全不怯场，落落大方。
    会场成了鲜花与欢呼的海洋，连带著整个拉克维，都有各色花卉从天而降，落在居民手里，化作点点细流，滋养身体。
    公爵府下了血本，魔力不要钱的使用，要將这场“成人礼”变成拉克维的节日！
    格林怔怔看著，手掌拍到通红，连黑檀木法杖都放在一旁。
    布鲁斯也趴在他大腿，眼眸亮晶晶。
    希维尔家財大气粗，完全省略了“赠礼”环节，这也导致整体流程推进的非常快，仅仅一个小时，便全部结束。
    “那么，接下来…”，赛丽退至台后，费德南迪再一次充当主持人角色，笑著说：“我宣布，舞会开始！”
    帝国贵族聚集，难免有舞会、酒会等环节，一切由“主家”决定。
    显然，大家早已熟门熟路，各自结伴，隨著鲜花与音乐踏入舞池。
    格林坐在原地，他不会跳舞，也不知道和谁跳。
    同样静坐原地的，还有蒂娜·詹金斯，她是【圣女】，代表光辉行走地上，可以不理会这些繁文縟节。
    蒂娜的目光似有若无的锁定格林，直到发现一位衣著朴素的少女，脸上有星星点点雀斑，朝格林的方向径直跑去。
    谁也不知道的是，她其实与赛丽很熟，知晓那是自家好友的“偽装造型”，眼眸微微一缩。
    “不会吧…”，她忽然想起，今天这位好友的穿著似乎差点意思，浑身一震：“难道说？”
    直到赛丽拽著格林的手奔向舞池，她才真正反应过来。
    这位教会圣女眼眸微微暗淡，很快又重新坚定起来。

 第八十七章 格林的真正礼物

    “你不去享受成人礼，跑来『微服私访』？”
    格林有些无奈的看著面前女孩，今天是独属於赛丽·希维尔的日子，她倒好，变个装就跑来閒逛。
    “很无聊的嘛！”，赛丽眨眨眼睛，笑嘻嘻说：“你会跳舞不？”
    “不太会...”
    这是实话，莫修家的培养课程其实包括交际舞蹈，但显然，和如今的格林没什么关係。
    “我教你！”，女孩一把拉起少年，朝舞池走去：“我只学过，但没和其他人一起跳过！”
    格林一直挺好奇，这个“换脸”究竟能瞒过哪个等阶的职业者，敢堂而皇之的出来瞎溜达。
    但是...也挺好。
    只有这副面孔下的赛丽·希维尔，才是真正的她。
    舞池里，优雅与克制翻涌成海洋，男士穿著笔挺燕尾服，女士则搭配鱼尾长裙，配饰熠熠生辉。
    格林觉得自己没法適应这种环境，也就面前女孩还行。
    赛丽牵起他的手，高高举起，又引导另一只手放在她腰间。
    轻质衣衫根本无法阻挡热力入侵，格林大手炽热，让女孩身体僵硬一瞬。
    “这傢伙...”，赛丽银牙紧咬，努力控制动作不变形：“哪有这样跳舞的！”
    虽然的確是这么个动作，绅士们通常会虚度一公分左右，哪能真这么紧紧贴著！
    可同时，奇异的感觉自接触点蔓延，如电流般传遍全身，震得赛丽脑袋晕乎乎。
    喧闹肆意的场合，几乎没有人在意这两位生疏的舞蹈选手，除了...
    费德南迪和蒂娜。
    他们也是场上，唯二知道赛丽另一副面孔的人。
    费德南迪·希维尔眯起眼睛，一触即离，没多说什么，继续和身旁中年人聊天。
    “怎么了，公爵先生？”
    “没事，只是觉得，这么多人来参加小女的成年礼，挺好。”
    “哈哈，赛丽可是我们拉克维的星星，平时深居简出久了，大家都好奇。”
    “是啊”，费德南迪眼光牢牢锁定雀斑姑娘，以及那只紧紧扣在后腰的狗爪子，轻声说：“她平时不爱出门呢。”
    早晚给这臭小子一点教训！
    蒂娜·詹金斯像是彻底脱离氛围，独自坐在属於教会的位置，面无表情。
    “格林！格林！”
    “赛丽啊~赛丽~”
    “为何心乱？”
    谁也不知道，圣女大人冰霜般的外表下，隱藏著怎样炽烈的波动。
    ……
    瓦尔普索莱皇家酒店的会场，通宵经营，原则上说，只要参会者有力气，在这跳个通宵都不是问题。
    当然，格林做不到。
    一个小时后，格林靠在立柱，吨吨吨猛灌侍者鬆开的茶水，满身大汗。
    “这玩意...真难跳啊！”，他有气无力吐槽，实在是拉克维的標准交际舞，操作难度太高了些。
    魔法师的体质的確比剑士差了太多，赛丽倒是没什么反应，笑嘻嘻看著格林：“多锻炼！”
    她將腰一叉，气冲冲算帐：
    “一个小时中，你踩了我12次脚，7次差点摔倒，76次对不上节拍！”
    絮絮叨叨的可爱模样，让格林没忍住笑出声。
    “那么，这位女士”，他咳嗽一声，有模有样行了个礼：“给我个补偿的机会？”
    “怎么补偿？”
    赛丽眼睛噌的亮了，在花里胡哨这方面，格林从没让她失望。
    “走！”，格林大手一挥：“我有个好主意！”
    “好耶！”
    “走！布鲁斯！”
    “汪？(o?o)”
    “走！吉联！”
    “...还有我的事儿？”
    於是，两人一狗一鸟对视视线，行动出奇的一致，从后门溜了出去。
    费德南迪眼眸一直锁定这几个货，当然知道要跑路，但没多说什么。
    赛丽能交到好友，挺不错，这拉克维啊...没多少真心实意。
    要是那小子手脚乾净些就更好了！
    会场里其实还有一个人，始终盯著格林。
    七皇子瑞德·莱茵！
    他敏锐察觉到格林的动静，眼睛眯成一条缝，对身旁护卫说：
    “跟上去！”
    ……
    “三带二！”
    格林气势如虹。
    “三带三！”
    赛丽举著花纹奇异的牌，学著格林的模样，用力拍在桌子上。
    “不对不对，我出三带二，你要出比我大的三张...”
    扑克，前世的娱乐之王，硬是被格林捣鼓出来了，只是比较粗糙，方片卡上用各种顏色的笔写了数字而已。
    规则通俗易懂，哪怕纯新人也能很快上手。
    “汪！(?°???°)?”
    布鲁斯伸爪子推出四只【a】，得意洋洋的看著格林。
    “要不起！”，格林没好气瞪著布鲁斯，扭头对赛丽说：“看看人家，你还没只金毛聪明！”
    “……”
    “好小子”，吉联用魔力托著牌，毫无形象笑到前仰后合。
    这样对【拉克维之星】说话的人还真不多，上一个已经被费德南迪扬了。
    肉眼可见的，女孩腮帮鼓起，气冲冲说：“这把不算，再来！”
    瓦尔普索莱皇家酒店旁，咖啡厅包房內，战斗气息愈演愈烈。
    赛丽当然是聪明的，很快就彻底上手，好奇问：
    “这个模式很有意思誒，你怎么想到的？”
    贵族出身给了她天生的信息敏锐度，看似简单的规则，恰恰蕴藏最优秀的国民適应度。
    格林满意的看著赛丽，果然，这姑娘从没让他失望。
    他举起那整整齐齐的一小叠方片卡，递给赛丽：
    “这是我的礼物。”
    “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在任何地方传播，我想想...”
    “就叫【希维尔卡牌】如何？”
    这才是格林今天，真正的礼物。
    他想了很久，希维尔家什么都不缺，除非將学生卡送出去，才能让费德南迪另眼相看。
    於是，格林选了另外一种方式。
    娱乐业才是稳定民间业態的基石，在名声传播方面，作用无与伦比。
    赛丽·希维尔眼睛一亮，她明白意思了。
    这哪里是给她的礼物，分明是格林为希维尔家准备的一份“大礼”！
    可以预见，隨著【希维尔卡牌】的传播，家族声望会越来越高。
    吉联也顿住了，他只是性格像小孩子，本质还是只活了悠久岁月的八阶巨龙。
    这个东西，哪怕传奇生物们都会感兴趣。

 第八十八章 格林有序肘击

    “小子，你要什么，可以和费德南迪提。”
    吉联声音平静，这种状態很罕见，威严庄重，隱隱有巨龙虚影，自高处俯瞰人间。
    格林目不转睛盯著忽然严肃的傻鸟，笑著摆手：
    “这是『礼物』，要什么？”
    “礼物，只要能让主角开心，就足够了。”
    未来名震大陆的【希维尔卡牌】，就在这个小小的房间，被格林隨意送出。
    “那还说啥了”，吉联又恢復了傻鸟形態，兴冲冲的洗牌，要战个痛快：“再来！”
    赛丽没多说什么，操纵魔力自动发牌，眼神却始终在格林身上打转。
    夹杂著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一丝温柔。
    ……
    眾所周知，当一切稳定时，就得好好想想，究竟会发生什么么蛾子了。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动静，很快平復，全程大概只用了一分钟。
    “啥情况？”，格林撇了撇嘴，也没在意，总不至於在拉克维寸土寸金的中心区域，整出什么么蛾子来吧？
    刚念叨完，包房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瑞德·莱茵带著一车麵包人，浩浩荡荡衝进来。
    “贱民，没想到吧”，他嘴角露出畅快笑意，慢慢朝捏著纸牌的格林方向走去：“你以为希维尔，真的会死保你？”
    “……”
    格林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状况，扭头看向吉联。
    原来这傻鸟面前，扑克被魔力驱动，悬在半空，將整个身形遮挡到根本看不见。
    难怪这二锤皇子没注意到。
    而整个场上最愤怒的人，是赛丽·希维尔。
    她背对著瑞德，將牌轻轻放到桌面，拳头用力攥起，眼眸涌动的魔力几乎抑制不住，偽装的蓝色长髮隨呼吸规则律动。
    今天是她的成年礼，这七皇子在会场为难格林，她没来得及管，居然还追到咖啡厅来？
    忽然，一直大手轻轻抚上肩头，温热气息隨之而来，竟出奇的將情绪平復许多。
    “別生气”，少年轻笑说：“有我呢。”
    他站起身，毫不畏惧的朝瑞德·莱茵走去，风带来吉联的声音：
    “隨意处理。”
    “好的。”
    瑞德狂躁的笑容停在嘴边，这傢伙是不是疯了，自顾自的说话，不但不害怕，还朝自己走来吗？
    “小...”，他刚要匯聚魔力，將格林按在墙上，却忽然发现，清风成了最坚固的壁障，动弹不得，连带著所有护卫都一样。
    还没来得及惊恐，格林的耳光已经挟著呼啸声，重重砸在他脸上。
    啪——
    全场寂静，连赛丽都没想到，格林能如此果断。
    “你...”
    瑞德表情渐渐狰狞，还没来得及说完，下一个耳光精准击中另侧脸颊。
    “脸皮真厚，弄疼我了”，格林吹了吹有些疼痛的手心，慢条斯理说：“三阶？你多大了？”
    这七皇子职业等级只有三阶，作为大君后代，简直没眼看。
    但凡是个职业者，靠时间堆积都能混到三阶，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面前这个吃了大量资源的傢伙，就很容易评价了。
    瑞德·莱茵死死盯著格林，怨毒之色溢於言表，牙齿咬合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显然，他快气疯了。
    但格林才不惯著他，已经撕破脸，便在无需顾忌。
    自己刚平息了圣落山脉这么大的事，救回三位枢机主教，想来奥古斯都大君不会因为这个吉祥物皇子雷霆震怒。
    当然，敲打免不了，无所谓。
    “不服气？”
    瑞德所有表情自然被格林收入眼中，他索性搬来凳子，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七皇子面前，翘起腿。
    “有什么想说的？”
    “……”，格林囂张的態度连吉联都没忍住暗自咋舌，这小子平时看著不显山不露水，也有这样一面？
    他已经开始担心事情闹大了。
    “你这样对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瑞德恶狠狠咆哮，像快流乾鲜血的猛兽：“你和所有一切，都將…”
    话还没说完，格林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险些乾呕出声。
    “真是听不下去”，他眼眸彻底阴沉下来，手心凝结冰晶：“多大人了，碰到事只会叫爹？”
    “不可！”
    赛丽很敏锐，察觉到格林的杀意，猛地扑上来，用力抱住他，在耳边轻语：
    “到这里为止，还兜得住，皇子不能杀！”
    “瑞德再废物，也是奥古斯都大君的的儿子！”
    吉联却毫无反应，小小身躯被卡片彻底隱蔽，静静听著。
    “没事，相信我”，谁料，格林拍了拍赛丽肩膀，柔声说：“放轻鬆，深呼吸~”
    瑞德刚刚升起的一丝快意第三次凝固，格林已经站起了身。
    “今天呢，场面上就咱们几个人。”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呼救，喊不出声的话，我替你来；”
    “第二呢，自己做好治疗，出去装的像一点，至於找大君告状还是怎么样，隨你。”
    其实瑞德·莱茵根本没有选择，第一种方法毫无疑问是將皇家顏面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两脚，別说格林了，奥古斯都大君得活撕了他。
    七皇子很清楚自己在皇室的地位，力量为尊的超凡世界，三阶水准根本不够看，也无法获得关注。
    “...放我走！”，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沙哑而阴沉：“我自己会治疗。”
    格林点点头，“啪”的打了个响指，吉联会意，解开封锁。
    浑身酸痛的瑞德整个人砸在地上，被身后护卫连忙扶起。
    近十位骑士，无一人敢上前。
    瑞德颤抖著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五粒小药丸，他取出一颗，吞进口中。
    青翠流光环绕全身，很快恢復如初。
    格林没下死手，都是皮外伤。
    “我们走！”
    他没再看身后那位微笑的少年，掉头离开房间，临出门时，胸膛高高抬起，又恢復了趾高气昂的模样。
    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瑞德是胜利者。
    砰——
    “倒也没那么蠢？”，格林搓著下巴，难得对他有了些好评。
    转过头，赛丽叉著腰，恶狠狠盯著他。
    格林毫不避讳，轻笑对视，很快，女孩就泄了气。
    “我会和老爹说的，儘量保护你！”

 第八十九章 阴云渐浓

    显然，赛丽心里也没底，实在没碰过这种破事，会怎么发展一概不知。
    反观吉联，就悠哉许多。
    “別瞎操心了”，他嗤笑出声，卡牌在空中变幻各种造型：“这小子既然动手，就已经想好处理方法咯。”
    比起赛丽，他似乎更加了解格林。
    从头到尾，青白小鸟都没露面，只是动用魔力，简单束缚。
    谁都知道，倘若將吉联牵扯进来，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奥古斯都大君，甚至可能对费德南迪產生怀疑！
    “真的吗？”
    赛丽目光紧紧跟著格林，毫不动摇。
    “可以这么理解”，少年笑的爽朗：“別担心，不会有事的。”
    见赛丽面上忧色並未消退，格林只能继续解释道：
    “你看啊，我是不是前阵子，刚救了三个【枢机主教】？还带回个圣女呢！”
    “等等！”，赛丽眼眸圆睁，不可置信道：“蒂娜姐姐也去了？”
    格林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问：“你跟她很熟？”
    “当然啦！”，女孩蹦蹦跳跳，似乎想到了开心的事：“我跟你说哦，別看蒂娜姐姐平时不说话，其实人可好了！”
    “但是没办法嘛，你知道的，教会【圣女】要求严格，她经常不开心呢~”
    眼见赛丽情绪越来越激动，格林抹了一把汗，连忙安抚，伸手给她按到座椅上。
    蒂娜的情况他清楚，就是...
    为什么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觉？
    “不说这个了”，他揉了揉布鲁斯凑来的大脑袋，转身关上门，悠哉回到桌前：
    “再来！这次我们玩【斗贵族】！”
    格林觉得这个名字后期指定得改，但现在没有外人，怎么舒服怎么来唄。
    ……
    拉克维最中央，皇宫所在，瑞德·莱茵孤身一人，快步跑到一座雕花大门前。
    回了家，自然不可能带著乌泱泱的护卫，像什么话。
    他急切的就要伸出手，敲响门扉，却猛地触电般收回。
    轰然开启的门后，一名女子大步走出，合身劲装衬托姣好身形，个子很高，甚至超出瑞德一大截。
    “三姐”，瑞德猛地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您先走...”
    毫无疑问，这就是西尔维多帝国，奥古斯都大君的第三个女儿，维罗妮卡·莱茵。
    维罗妮卡理都没理他，径直向前，却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折返。
    瑞德刚鬆一口气，就听到身后脚步声快速逼近，还没来得及回头，凌厉风声划过耳旁。
    他整个人被拎在半空，生生翻转过来，直面维罗妮卡。
    “你，在希维尔家成年礼上做了什么？”
    她眼眸如刀，似要將瑞德片片切碎。
    “我说了很多次，別拿皇室名誉当耳旁风，听不懂？”
    纤细手掌猛地收紧，他只觉得一阵呼吸困难，险些昏厥过去！
    同为皇室子女，维罗妮卡·莱茵相较於瑞德·莱茵，简直如皓月之於草芥。
    “最后一次警告”，她冷漠的声音钻进瑞德耳朵，冰冷刺骨：“再有下次，我一定稟告父皇，让你滚去雪原。”
    “丟人现眼的东西，莱茵家以你为耻。”
    五指鬆开，瑞德像只脱了水的鱼，勉强支撑身体靠在立柱上，呼吸粗糙的像破旧风箱。
    维罗妮卡没再看他，扭头就走。
    瑞德瘫坐原地，眼神迷濛，看著远去的高大背影，又將目光投向那扇开了一点的大门。
    父皇一定知道，可是...为什么不管不顾？
    他死死咬著下唇，踉蹌站起身，没再回头。
    进不进那扇门已经没有意义了，自己的脸面，代表不了皇室。
    可...毕竟是亲子，一点点温情都不愿意给吗？
    他的表情在踏出皇宫时，重新变得招摇，无论如何，他的一切都源自莱茵家，不能丟脸！
    在他身后，遥远高塔之上，一道目光终於挪开。
    奥古斯都·莱茵转过头，对身旁的费德南迪说：
    “继续吧，出了点小插曲。”
    ……
    瑞德·莱茵换了一身黑色装扮，帽檐压低，没带护卫，径直朝瓦尔普索莱皇家酒店的方向走去。
    路过酒店时，他將帽子压的更低了些，免得被人发现。
    “去西城门口。”
    瑞德冷声对等在路边的车夫说道，一步钻进马车，拉下帘子，不让任何人看见他。
    拉克维每天有无数马车穿梭，如城市血液，带动这座承载荣光的国度流畅运转。
    从西城门再往西去两公里，有一座小型公园，原本的建设目的是为城外行商提供歇脚地，后来隨著拉克维快速发展，这里也成了一座小型商业中心。
    【咪咪猪餐厅】门口，瑞德·莱茵看著招牌许久没动。
    他实在没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起这种名字，为什么自己要来这里聊事情。
    “呼...”，许久，他终於做好心里建设，大步踏入。
    整座餐厅空无一人，掛著【暂停营业】的招牌，吧檯处，一盏油灯后坐著位黑袍身影。
    “你是谁？”，他死死盯著摇曳烛火，不可抑制的透出紧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
    “別心急，尊贵的七皇子殿下”，黑袍中竟然是个女子，声音平静：“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格林·莫修？”
    “是的。”
    聊这个，瑞德可就不困了，他两眼放光，小跑著双手撑在吧檯，厉声喝问：“快告诉我！”
    旋即，他也觉得不太对劲，声音小了些：
    “既然你与格林·莫修有仇，那我们就是盟友，对吧？”
    “当然”，那女子轻笑著，递过一杯饮品：“请坐，尊贵的殿下，我们慢慢聊。”
    瑞德可不敢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他是娇纵了些，但不是蠢货。
    “直接开始吧！”，他无比迫切：“在这之前，先告诉我你是谁。”
    无论合作什么，自报家门是最基础的尊重。
    女子也不强求，单手托腮，单手托腮，依旧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张惹眼红唇，娇嫩欲滴。
    “尊贵的殿下，您可以称我为『芙蕾雅』。”
    “我先跟您说说，格林·莫修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第九十章 来自暗光林的求救

    希维尔家成年礼过后，格林彻底放空，成了无所事事的閒人。
    招生考试结果无需提交，已经默认通过，只需要等待时间，就能正式入学了。
    莱茵歷36年，7月13日，大晴天。
    盛夏已至，阳光肆无忌惮烧灼地面，格林迫不得已，只能在身旁凝结冰晶降温。
    “布鲁斯啊”，格林无奈说：“我们得找点事情做！”
    “出去逛街吗！☆?> x <?.??”，狗子眼神猛的亮了。
    “不去！热！”
    “哦...ˉ?ˉ”
    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时间不停调整魔力版图，格林已经正式站在三阶职业者顶点了。
    果然如赛丽所说，前三等阶是“基础”阶段，只要是能接触超凡的职业者，都能凭藉水磨功夫混上去，时间长短罢了。
    但四阶的魔力绘製，他依旧没什么概念，或许只有进了学院，才能系统了解。
    “你说，我是不是天才？”，他得意洋洋拍著布鲁斯。
    从普通人到三阶顶点，格林只用了一个月，哪怕有【虚境】的影响，又欠了一屁股源晶债，可那又怎么样？
    结果为王！
    百无聊赖见，许久未见动静的黑檀木手杖，忽然剧烈颤动！
    “什么情况...”
    格林眼眸一凝，伸手握住，反震力几乎让他整条手臂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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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这根手杖相关的一切，他都不敢忽视，里面存著一丝奥瑞利安·繁星的神性。
    虽然至今无法使用，但手杖毫无疑问是他身上最贵重的道具之一。
    很快，黑檀木手杖停止颤动，从格林掌心，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很淡，根本听不清。
    “人，怎么了？唔...?????”
    布鲁斯好奇凑上前，却被格林一把捏住嘴，委屈巴巴缩在一旁。
    格林死活听不清动静，心急之下，隨手尝试著將魔力传导进去。
    “嗯？”
    出乎意料的，原本无法引动的黑檀木手杖，竟在这一刻，真切吸纳了魔力。
    可，不仅是“汲取”，更像“虹吸”！
    格林只觉得手杖化为抽水泵，正压榨他身体里每一寸魔力，连带著空气中游离的因子，尽数接收，好像根本没有上限！
    而他，完全没办法反抗这一过程。
    “狗子”，巨大的亏空感填满身体，格林咬著牙，恨声说：“衣柜里，单排扣制服，右边內侧口袋，有一张卡，取给我！”
    布鲁斯都要急坏了，听到有解决办法，眼睛蹭的一下亮起，连忙跑到衣柜翻找，很快便叼著学生卡，重新凑到格林面前。
    情况不容乐观，格林也不在意形象，一口咬住学生卡！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学生卡是他身上超凡气息最浓的东西了。
    幸而，这一危机决策生效了。
    学生卡纹丝不动，却像定海神针一般，生生压住了黑檀木手杖的波动！
    不，算不得压制，应当称作“平衡”。
    学生卡里有类似“神性”的东西，格林早就发现，【虚境】带出来的道具都有这种感觉，刚好与黑檀木手杖达成一种微妙平衡。
    呼——
    他像是刚掉进河里被捞起，浑身湿透，汗液从衣衫落下，在地板凝成小小水洼。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看著面前悬在半空，一上一下的学生卡和黑檀木手杖，他心头一紧。
    万一这俩货同归於尽，自己岂不是要亏成弱智了？
    观察半天，格林確定一切风平浪静，这才壮著胆子上前观察。
    靠近瞬间，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伟大的奥瑞利安神啊…救救您的子民吧...】
    【伟大的奥瑞利安神啊…救救您的子民吧...】
    【……】
    很熟悉，但格林硬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听到过。
    奥瑞利安神...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奥瑞利安·繁星？
    如果求救者是那位垂眸天使的信徒...
    格林浑身一震，像闪电劈开夜幕，驱散迷茫。
    他想起在哪听过这道声音了，【暗光林】的精灵，当初被以赛亚·斯坦威带来审讯尸体的...
    梅芙·多伊尔！
    当初她取走黑檀木手杖上一片木屑，或许正因如此，才能远隔万里，带来讯息。
    “暗光林...不，光辉之森！”，他表情难看，那可是他老家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七阶的精灵放弃一切抵抗，跪地祈祷，绝不是普通八阶能达到的水准！
    况且，费德南迪公爵说过，暗光林驻扎著【光辉圣堂】的军队，连他们都无法抵御？
    “不，错了！”，越是思索，格林逻辑越清晰，渐渐冷静下来：“拉克维的【光辉圣堂】总部没有动静，应该没有全面爆发，也就是说...”
    “有人潜入精灵族，在做一些可怕的事！”
    她可不相信，有神灵行於地上的光辉圣堂，能没有一点通讯方式，议会掌握著“內部频道”，想来教会也有手段。
    如果暗光林全军覆没，怕不是教宗冕下都要亲自带领远征军，踏平一切！
    “布鲁斯，我们走！”
    他毫不犹豫起身，深深看著平衡状態的手杖和学生卡，关上所有门窗，扭头就走。
    “人，出什么事了？?..?”
    “我没猜错的话...”，一滴冷汗从格林额头流下，落在嘴角：“暗光林，怕是要出大问题！”
    现在最关键的是，他不清楚这则“求救信息”究竟什么时候发出，木屑和手杖之间的关联，似乎並没有那么强烈？
    衝出门外，格林脚下凝结冰粒降低摩擦，速度快到惊人，前台哈柏只觉得眼前一闪，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车棚里，有位没接到单的车夫，正百无聊赖四处张望。
    “咦？先生好久不见”，他用力招手，正是上次送格林去瓦尔普索莱皇家酒店的车夫：“坐车不？”
    “坐！”
    格林速度不减，快速衝进车厢，声音阴沉到可怕：
    “去公爵府，用你最快的速度。”
    车夫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格林打断：
    “一枚金希尔，路上所有损失，我来付！”
    车夫精神一振，挑了挑嘴角，笑容疯狂：
    “放心吧先生，我是拉克维最好的车夫！”
    只是他並没有注意到，马车轮轂不知何时，附上了一层薄薄冰霜。

 第九十一章 迫近的阴影

    第二次合作，格林终於知道了这位车夫的姓名，尤金·赫伯特。
    嘻嚕嚕——
    他毫无徵兆的猛挥皮鞭，年轻而强壮的马匹前蹄高扬，顺著主路飞奔。
    尤金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奇怪...”，他嘟嘟囔囔，握著皮鞭的手有些抖动：“是不是太快了点？”
    车轮上附著的薄薄冰霜很好的降低了摩擦力，马儿从未拉过如此流畅的车。
    这也让它兴奋异常，压根不用抽，马蹄踩得飞快。
    尤金只觉得面前景色流逝越来越快，人群成了一闪而过的虚影，连路都看不清。
    他只能凭著经验，咬著牙努力控制方向，目光前所未有凝聚。
    格林坐在车厢，一面色阴沉，死死攥著黑檀木手杖。
    今天，拉克维的大部分目光都被这辆横衝直撞的马车吸引！
    幸好这里没有“超速”的说法，否则尤金光是收罚单，都得破產两三次。
    马儿越跑越欢，车速越飞越快，议论越来越响，尤金越坐越慌。
    他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第一次感受到清风拂过脸庞，竟似小刀般寸寸伤人！
    不过十五分钟，公爵府近在眼前。
    格林微微抬手，车轮冰霜碎裂，摩擦力重新回归，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慢下来。
    “先...先生”，尤金大口喘著粗气，衣服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到了！”
    这趟创下了他的...不，应该是整个拉克维的记录。
    “好，辛苦”，格林点点头，快步下车：“还是一样，等我回来。”
    他鞋底覆著同款冰层，只需微微力道助推，就能很快前进。
    这是刚才，突发奇想给马车加速时的灵感。
    能用在马车上，那便理所应当能用在自己身上！
    “好的，先生，您...您慢点...”
    尤金在后面，目瞪口呆看著，心头有了猜测。
    ……
    “你说暗光林有危险？”
    费德南迪公爵眉头深深皱起，右手落在桌面，敲出“噠噠噠”的声响。
    格林来的时候很狼狈，在他的记忆里，少年向来稳重，很少看到这番模样。
    “有证据吗？”，他沉声问道：“涉及暗光林，帝国不好直接插手，要和教会沟通。”
    “没有证据！”，格林毫不犹豫，他不打算暴露黑檀木手杖的神性秘密：“就是一种...感觉？”
    “您知道的，莫修家是【守林人】，我觉得不会错。”
    “……”
    费德南迪更头痛了。
    他倒是相信这番话，【守林人】也算和神性打交道，灵感爆发的预警，很多时候都准確。
    但他要怎么匯报啊！
    说什么“有个小伙子，灵感爆发觉得暗光林不对劲，申请全面调查”？
    怕是要给奥古斯都大君一脚踢出皇宫！
    下一刻，费德南迪猛地起身，看向窗外。
    格林不明所以，顺著他的眼神方向看去，却一无所获。
    “清风带来气味”，公爵先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有个怪东西，正在接近拉克维，速度很快！”
    能让费德南迪称作“怪东西”，想来不是什么寻常傢伙。
    “我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好！”，格林求之不得。
    下一刻，清风推动格林前行，他像是在路上飞行，很快就穿过北门口。
    拉克维禁空，除非有重大事件，否则费德南迪也不好轻易违背。
    出了大门，便再没有顾忌，格林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跟在公爵身后，直直朝西北方飞去。
    “我会在远一些的地方放你下来，可能要打架，未必顾得上。”
    很显然，那个“怪东西”起步有八阶水准，否则不会让公爵先生如临大敌。
    与低阶职业者不同，高阶职业者每一层级相隔鸿沟，同级才可相爭！
    “没问题”，格林毫不犹豫点头，无奈说：“我不会添麻烦的。”
    不知飞了多久，远远的，天边渐渐浮现一道巨大阴影，投下硕大的漆黑天幕。
    “唔...”，他眼前骤然恍惚，黑檀木手杖剧烈颤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若非凭藉一丝联繫，根本拿不稳！
    虽然还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但格林基本確定，和精灵族有关。
    拋开所有表象，神性指引便是唯一的辨识特徵！
    周围空气驀然粘稠，黯淡光晕涌现，让他从阵阵眩晕中，好不容易喘口气。
    费德南迪展开了精神领域，如临大敌。
    “你先下去。”
    这不是询问，是告知，话音落下，格林被清风裹挟，很快落在平地上。
    天上的事他没资格参与，只能旁观。
    “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林心头万种猜测齐齐上涌，心烦意乱之下，竟感到一阵耳鸣！
    他握著黑檀木手杖，近在耳边的祈祷声，越来越响亮。
    【伟大的奥瑞利安神啊…救救您的子民吧...】
    【伟大的奥瑞利安神啊…救救您的子民吧...】
    梅芙清凉的嗓音反覆迴响，越说越快，到后来竟糅合成咆哮与呢喃交织的乐章！
    原本柔和女音层层叠叠，恍若恶鬼嘶吼！
    “那踏马是什么鬼东西？”
    剧烈头痛袭来，灵感像是被侵占一般，他迫不得已將学生卡咬在嘴里，双手握著黑檀木手杖，靠在石头上稳住身形。
    而天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费德南迪·希维尔面沉如水，精神领域开到极致，鎧甲寸寸附著身体。
    青白鸟儿环绕他上下翻飞，没了格林所见的闹挺，面色难看。
    “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他说：“该有一些噁心的东西，不，是很多噁心的东西！”
    小男孩声线透著挥之不去的厌恶，显然，吉联对远处那个看不清的玩意没什么好感。
    谁也没注意到，格林·莫修瘫在地上，已经快昏厥过去了。
    相隔甚远，他都能听到梅芙的祈祷声，如今那玩意越来越近，格林的小身板根本扛不住。
    但，有些变化正在发生。
    巨大的压力之下，他忽然感受到，灵感中某些东西正在分泌，像个勤劳的缝补匠，敲敲打打。
    “什么情况？”，他闭起眼睛，认真感受。
    顺著已经流畅的魔力路径向上探索，一直到灵感匯聚处，他才发现端倪。
    那是【精神领域】！

 第九十二章 更好的未来

    格林恍然醒悟，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精神领域溶剂】！
    第二次在永利科技公司零元购的时候，喝下一整瓶，却几乎毫无反应，直到今天才有些起色。
    赛丽简单提过两句，【精神领域】本就是高阶职业者的自留地，七阶之前，职业者们总是与魔力打交道。
    “不会吧？”
    他心头掀起千钧浪，难道自己有希望在三阶，一窥高阶奥秘？
    显然，並不能做到，刚出生的精神领域翻滚奔腾，很快停止，並无特异，只是不再头痛了。
    格林这下终於能清晰听见，从黑檀木手杖传来的声音。
    【祈求您，祈求您...】
    【精灵族...要完蛋了啊...】
    乱七八糟，就是没说正事，格林听得很烦躁。
    “不是，你祈祷归祈祷”，他重重踢了脚一旁的灌木丛：“倒是说事儿啊！”
    但从不间断的哭诉来看，事情比想像的还要严重。
    下一刻，他恍惚听到有关【神灵】的话语，耳朵嗖的竖起来。
    【我也曾试著向光辉求助，可並无作用，这方世界...被封锁了！】
    【一定是神！只有“祂”，才能隔绝光辉！】
    看来是真逼急了，梅芙甚至打算求助教会，但没有成功。
    可接下来，又是无穷无尽的废话。
    “停下吧，再停下去要变成神经病”，格林站起身，舒展著勉强恢復的肢体，喃喃道：“所以，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从他的视角看，阴影越来越近，勉强能看出一丝轮廓，是个白色的生物？
    “不行！我要赶紧將信息传递给公爵！”
    格林·莫修忽然有股紧迫感，与神灵有关，费德南迪未必接的下。
    万一出什么事，自己可不好跟赛丽交差。
    可这里实在太远了，声音无论如何传递不过去，只能...
    “对了！”，他精神陡然振奋：“精神领域！”
    虽然无法操纵这新生的精神领域，但格林至少能牵动一丝。
    他没什么技巧，將灵感触角蹭在费德南迪的精神领域上，一开始很轻，慢慢加大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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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他被清风拖起，重新回到天上二人组身边。
    “你？”，费德南迪像是见了鬼，连天边飞来的大傢伙都顾不上了，目瞪口呆看著格林：“你为什么能用【精神领域】？”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天纵奇才，但高阶之下，这就是分水岭。
    “其实不会，只是有而已”，格林语速很快，立刻匯报信息：“是这样，我刚才...”
    静静听完格林的陈述，费德南迪·希维尔並不惊讶，点头道：
    “与神灵相关，我已经知道了。”
    “啊？”
    公爵伸手指了指远方，格林投去目光，这才发现端倪。
    天上的视角和地面並不相同，地上看不清的细节，在这里能看见。
    那是一头白色巨龙，眼眸紧闭，身上遍布伤痕，像是个被缝缝补补的旧麻袋，勉强维持造型。
    它正用一种怪异的姿势飞行，准確的说，应该是“滑翔”。
    “八阶顶点，快到九阶的巨龙”，费德南迪面色难看，他能看见的比格林更多：“能落到这个地步，跟神有关也不奇怪了。”
    星星点点记忆在脑海反覆轮转，格林终於想起一些事，脱口而出说：
    “我见过这条龙！”
    “两次！”
    第一次是刚到暗光林时，它从天穹掠过，惊起漫天狂风；
    第二次是在博桑镇，巨龙挣扎腾空，被一只大手狠狠按下，直接导致了那次“博桑地震事件”！
    格林语速很快，一分钟就讲明所见，费德南迪眉头皱的更深了。
    “暗光林...精灵族...”，他忽然抬头，震怒道：“教会干什么吃的？”
    “吉联！”
    “在！”
    费德南迪罕见的褪去儒雅，厉声道：“回拉克维，找教会要个说法！”
    “不用顾及禁空令，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是！”
    正事当前，吉联·狂风也收起了慵懒，乾净利落点点头，化作一道青白光辉，瞬间消失在视野中。
    傻鸟状態的吉联，速度比巨龙形態快得多。
    “您不回去？”，格林好奇问道：“吉联...能说明白吗？”
    费德南迪轻笑出声，盯著远处诡异的巨龙，隨意说：
    “我知道，这傢伙平时看起来不是太靠谱，但別小看它，我很多做事方法方法，还是和吉联学的。”
    “至於我”，他顿了顿，神色认真：“我不能走，那东西在帝国疆域內，要盯著。”
    费德南迪没有轻举妄动，只远远观望，身若青松屹立。
    ……
    另一边，白色巨龙身上，芙蕾雅搬了个椅子，四平八稳坐在鳞甲之上，看著快速掠过的风景。
    “估计再过三天，就到拉克维了”，她始终微笑，对一旁的达里奥说：“精神点，別丟了你家神的脸！”
    达里奥·伍德已经很久没笑了。
    他亲眼见证了精灵族的惨状，身份从“医生”转变为“口粮”，只用了短短五天。
    巨木中平和的世界，已经被鲜血浇透。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想復甦神灵，为什么成了满手鲜血的“帮凶”？
    “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盯著芙蕾雅的眼睛，声音低沉。
    八阶，又如何？大不了將自己隨手捏死！
    达里奥绝不允许自己不明不白的成为芙蕾雅手里的刀，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显然，芙蕾雅·斯尼克森敏锐感知到了他的决绝，微微正色，放下翘起的长腿，轻笑说：“不明白？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提问，【缄默议会】喜欢做什么事？”
    达里奥反而被问住了，犹豫半晌，才迟疑道：“製造混乱？”
    “不！”，她毫不犹豫反驳，语气坚定：“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只是，过程中难免有阵痛，世人不理解，我们也无所谓。”
    “但是...”
    她紧紧盯著达里奥·伍德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毕竟，我们利益一体，对吗？”
    “尊敬的【战爭教会】教宗，达里奥·伍德先生？”

 第九十三章 修睿之变

    格林·莫修在天上掛著，时间久了也挺无聊。
    那大傢伙速度实在太慢了，不知道从暗光林来，究竟用了几天？
    费德南迪没怎么顾得上和他说话，精神领域全方位开启，死死盯著那白色巨龙的每一处细节，生怕在帝国疆域留下些“东西”。
    八阶隨便泄露的一丝，便足以毁灭一座中型城池，这也是【职业者自律公约】的起草目的。
    閒来无事，格林开始研究精神领域。
    这是一篇几乎隔离於现世的空间，职业者在空间內，主宰力量明显增强。
    他无法理解本质，但这个念头凭空出现在脑海，再也抹不去。
    格林不敢用黑檀木手杖，鬼知道会引起什么波澜，怕是要从高空给扔下去。
    研究状態並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巨龙逼近关头，身后也传来庞大魔力气机。
    “还有別的消息吗？”，费德南迪轻声问：“没有的话，我让吉联送你去修睿，从【莱茵之门】回拉克维。”
    格林当然清楚，这里已经不是自己能呆的地方了，果断点头：
    “好！”
    青白飞鸟率先抵达，接上格林，掉头就走。
    他没有在“大军”面前露脸，像藏在费德南迪身后的阴影，无人察觉。
    ……
    修睿城，原来就在不远处。
    说来也有趣，上次坐飞舟的目的地就是修睿，按计划应该是走【莱茵之门】前往拉克维，结果被达里奥“劫机”，没能坐上。
    谁能想到今天重新来到了这里。
    “等等”，格林突发奇想，搓了搓下巴：“这次，不会也跟达里奥那王八蛋有关係吧？”
    旋即，他笑著摇摇头，感慨自己有些应激：
    “怎么可能，哪能啥事儿都有他！”
    格林稳稳落在地上，伸手打招呼：“谢了，路上小心！”
    “保重！”
    吉联罕见的没什么废话，一飞冲天，重新朝著费德南迪的方向径直而去。
    格林目送著傻...正经鸟消失在视线，转过身，看向面前宏伟城门，刀刻斧凿的【修睿】两个大字高悬门口。
    “这里，就是修睿啊...”
    老杰克的家就在修睿，但他並不打算拜访。
    已经明牌，各自安好便是，何必再打扰呢？
    “走咯~”，他脚步渐渐轻快，不再想那只怪异的白色飞龙，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嘛！
    他就一小小三阶，什么都做不了。
    城门口，道路无比宽阔，毕竟是科利尔王国都城，虽说比不上拉克维，但也算“巨城”之一了。
    静步入城，果然，门口不远处，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浦西花，香气直衝鼻腔，像梔子与玫瑰的结合体。
    花体呈现蓝白色泽，一枝九朵，相当標准。
    格林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浦西花，这种闻名大陆的花卉很神奇，只存在於修睿城周边，种在其他地方，会很快枯萎。
    “你好”，他蹲下身，拄著黑檀木手杖，笑眯眯说：“久仰大名了！”
    兴许在修睿，外乡人和浦西花聊天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大家接受度很高，没几个关注他。
    说不定还要心头腹誹一句“没见识的外地人”！
    当然，格林不是来度假的，隨口向行人问了路，便直奔【莱茵之门】而去。
    但很快，他便停下了脚步。
    格林·莫修隨便找了家酒店，站到天台，仰头看来时的方向。
    似有若无的阴影，已经能远远看见了，只是並不显眼，没有引起大规模注意。
    但也有高阶职业者静立半空，看著同一个方向。
    修睿城没有“禁空”的规定，可以飞行。
    “我还能做什么？”
    他紧紧皱著眉头，到这一步，或许逃避有用，但隨之而来的连带反应很可能引起整片大陆的动盪！
    八阶巨龙、精灵族、瞒过教会...种种跡象表明，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大棋”，绝不会虎头蛇尾的草草结束！
    “我能做什么？”
    他再一次问自己。
    博桑镇的惨状歷歷在目，可那只是“无心之举”，甚至大手根本没有注意到，林边还有个小镇子。
    超凡世界的一粒尘，落在凡俗中便重若山脉，轻轻拂过便能碾碎许多人珍视的一切。
    “我要先住在这里”，他终於下定决心：“白龙的路线会先经过修睿，然后才是拉克维！”
    “距离开学还有十天，大不了到时候再走！”
    格林已经见过太多狗屁倒灶的破事，竟觉得那飞龙，也不过如此。
    重要物品他向来隨身携带，如学生卡、工牌、手环、黑檀木法杖等，其他东西无所谓，用金希尔买就是了。
    他深深看了眼天空阴影，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逼近，甩甩头下了楼。
    格林向来对住宿没什么要求，整洁乾净即可。
    修睿不同於博桑，守卫力量极强，应该不至於发生类似的群体事件，相对安全。
    刚到一楼大厅，他就看见有穿著制服的人大步入內，讲解应急措施。
    “集中管理处安排在浦西公园...”
    “酒店是第一责任人，做好组织和风险排查，有需要第一时间和我们联繫...”
    “这是魔法工学製作的传呼机...”
    “防卫网格的构造是...”
    格林·莫修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仔细听著。
    修睿城的管理者反应比他想像的还要快，而且细致程度很夸张，几乎精確到每一种可能情况，都做了详细安排。
    “好一个修睿城！”，格林静立不动，心头感慨：“我还是不太了解这方世界啊...”
    显然，城里已经有人发现了问题，也可能拉克维传来预警，让沿途城市做好防护。
    但无论如何，有准备总比浑浑噩噩要好！
    那人走后，格林才大步向前，递出身份证明和金希尔：
    “一件房，暂定...十天吧！要最高层的房间。”
    哪怕错过开学时间，他其实也並不畏惧，大不了让费德南迪刷个脸！
    无论怎么算，自己都在为了帝国战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至於真如此绝情。
    这座酒店的高度哪怕在修睿也算出类拔萃，登高望远，他需要更多信息。
    真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大不了所有人一起去喝【校长的下午茶】！

 第九十四章 神、龙、超凡与人

    格林其实並不清楚，这种涉及到【神】的时间，那张学生卡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於此了。
    回到房间，他从窗户俯瞰，视线几乎能覆盖大半街区，许多穿制服的身影来回走动，从商户到住家，无所遗漏。
    “真的很厉害”，他拍著手，由衷感嘆：“能统筹到这种水平，有机会一定要拜访。”
    他有自知之明，现在的水准，面见一位国王未免过於夸张。
    “那么…”，他目光锐利，盯著远方，那个几乎看不清的影子：“让我期待一下，事情的发展吧？”
    忽然，一只纸鸟顺著魔力牵引，从窗口飞入。
    格林展开，只有一行娟秀字跡：
    【我在浦西广场，东边教堂边上，快来找我！】
    除了赛丽，还能有谁？
    这种纸鸟造价低一些，但限制也很明显，只能在方圆三公里使用，以超凡者的脚力，不过十分钟光景，因此使用场景並不算多。
    他將纸张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拎著黑檀木手杖就出了门。
    ……
    修睿城，其实还住著另两位熟人，只是格林並不清楚。
    “先生，这是紧急逃生手册，看不懂也没关係，找房子上掛红布的楼，直接进去就行。”
    “好的，好的！”
    老杰克连忙接过薄薄手册，也没耽误引导员的时间，一路送至门口，保持著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真不容易，能训练到这个地步，花了心思的。”
    帕米安·莫修站在餐桌旁，没有动身相送，只是等杰克·莫修回来后，轻嘆出声。
    来到修睿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本打算这几天就走，谁能想到突然全城戒严，索性呆在这里。
    他可不是傻子，修睿都这个样子，外面只会更糟，说不定已经开始流血了！
    老杰克关上门，笑著说：“怎么，想学习？”
    “怎么可能”，帕米安摇头，重新坐下，端起红茶一饮而尽：“条件、资本、习惯都不允许，抄不过来的。”
    他很清楚，博桑镇和修睿城体量相差实在太远，根本不可能用同样的方式进行管理，否则怕是要闹翻天。
    小镇的管理核心逻辑是“人情”，相互都认识，各自监督，才能平和。
    而大城市的模式截然相反，靠“制度”，否则会乱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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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老杰克也深諳此道，笑了笑没说话，將话题偏转：“对了，秋琳小姐管理家族，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帕米安笑的神秘：“我將『影子团队』交给她了！”
    “哦~”
    杰克·莫修恍然，影子团队的存在只有歷任家主知晓，除此之外，可能也就老杰克这位三代管家大致了解。
    就连格林·莫修，帕米安都没和他说，反正常年不在家，说了也白搭。
    “说起来啊”，帕米安忽然心生感慨，揉了揉发酸的大腿，轻声道：“还是格林最好，但他有自己的世界，耽误不得啊…”
    似乎离了博桑，这位体面多年的老绅士，也放下了些许讲究。
    “可不是嘛！”
    老杰克坐到他对面，点头应和：“格林少爷真的很厉害，神佑莫修！”
    他单手抚胸，微微頷首，於是帕米安一同低头：
    “神佑莫修！”
    ……
    远处天穹，费德南迪静立高天，青白鸟儿飞回，落在他的肩头。
    “说过了？”
    “说过了，在路上，沿途城镇的告警同步开展。”
    “知道了。”
    对话简单清爽，一人一鸟同时將视线投向远方，那只缓缓接近的白色巨龙。
    稍近一些，他才看见，巨龙身上竟然有人形生物活动。
    “吉联，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费德南迪声音平静，却隱有怒火蕴藏：“有人在推动这个东西前进。”
    “会不会是【缄默议会】？”，吉联发问。
    “可能是”，他没有下定论，竖起耳朵，聆听清风带来的声响：“格林也说了，可能涉及到【神】，应该是那位【火焰与战爭之神】了。”
    “万一这俩玩意结盟，还真有些麻烦。”
    费德南迪显然比格林知晓更多內幕，立刻將目標锁定在火焰信徒身上。
    他感知到，身后遥远处，有庞大到可怕的魔力正在快速逼近，与吉联对视一眼，主动向前迎去。
    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到，龙身上有三个人，隱约是一男两女的影子。
    ……
    芙蕾雅已经感知到了费德南迪的到来。
    准確的说，她全程保持灵感通畅，但並不敢隨意开启精神领域，有【神】立於身侧，谁也无法保证安全。
    “教宗先生”，她笑著转头，对达里奥说：“来人了，是帝国公爵，费德南迪·希维尔！”
    “……”
    达里奥猛地打了个寒颤，这位帝国大公的名字他自然是听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直面。
    混蛋芙蕾雅，自从给自己套了个“教宗”的帽子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將他高高捧起。
    但他可不是容易受蛊惑的小年轻，站得越高、摔得越惨，这个道理达里奥很清楚，但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
    “知道了”，他深深看了眼站在一旁，恍若幽灵的【神】，长出一口气，一步踏空：“我去会会他。”
    在二人的“交易”里，清清楚楚有一条：
    【达里奥·伍德应在绝大多数场合下，代表神灵出席会面。】
    这也將他直接架在了帝国与教会面前。
    狂风已经逼近眼前，哪怕他如今只有七阶，也能明確感知到费德南迪的位置。
    达里奥上前，站在白色巨龙身前，保持著相同速度。
    直到那人突兀闪烁眼前，他整理好並不杂乱的髮型，轻轻躬身，微笑致意道：
    “久仰，费德南迪大公！”
    事到临头，达里奥也没了先前压不下的心悸，优雅而平静。
    对面的男人没有理会他的问好，穿著修身鎧甲，狂暴的压力直逼面门，右手按在腰间长剑上，微微出鞘，锋芒便肆无忌惮撕裂空气。
    他停在不远处，没有继续上前，声音却隨清风迴响，宏大威严：
    “帝国疆域，请止步，所来为何？”

 第九十五章 明修栈道

    格林匆匆赶到广场时，一眼就看到浦西花丛中，百无聊赖的女孩。
    栗色长髮落在蓝白交织的花海，竟出乎意料的和谐。
    她眉梢带著格林前所未见的温柔，白皙皮肤倒映天光，璀璨夺目。
    他不由自主放慢脚步，生怕破坏这一平和景象。
    渐渐向前，浦西花特有香气荡漾，夹杂著些许新鲜气味，很好的糅合在一起。
    赛丽·希维尔似是听到动静，歪过头，整张美好面庞便毫无保留呈现在格林面前。
    “你来啦”，她站起身，嘴巴却不自觉嘟起：“我都等好久了，差点以为你不在修睿！”
    那种短距离通讯纸鸟，並不能锁定目標，只是顺著一丝魔力气息寻觅，找不到的话，会自行崩解在空中，落到地面。
    格林笑意温柔，不自觉伸出手，邀请女孩站起来：“抱歉，我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来了，没久等吧？”
    “还好啦”，赛丽似乎也愣了一下，轻笑著握住格林的手，借力猛地站起身，蹦蹦跳跳放鬆肌肉：“也就…十分钟的样子？”
    但格林是真的有些好奇，眨巴眼睛问道：“你为什么会来修睿？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刚说完就后悔了，格林觉得自己有时候说话的確没过脑子。
    还能为什么来？吉联一定是將消息传达到了拉克维，这姑娘没忍住好奇，顛顛跑过来唄！
    至於危险…总不能比【虚境】更危险吧？修睿作为王国都城，同样在神灵注视之下。
    “你啊~”，赛丽犯了个好看的白眼，无奈说：“我就猜到你要呆在修睿，就来找你咯。”
    “啊？为啥？”，格林实在不知道怎么下的判断。
    “因为，你是个好人？”，她眉毛弯了起来。
    “……”
    莫名被发了好人卡的格林·莫修有些不爽，不过看在女孩这么可爱的份上，暂且放过她。
    赛丽装备很简单，常年背在身上的门板大剑，以及那个神奇的罗盘。
    “拉克维快闹翻天了，教会和皇室出动大量高阶职业者，禁空令短暂解除，到处飞来飞去。”
    “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依旧是蒙圈状態，对修睿城，以及天上发生的所有一无所知。
    格林快速描述了这一路上的见闻，连带著收到通讯的信息都和她说了，赛丽是自己人，知道很多秘密，不必隱瞒。
    “…也就是说，天上那个，是头巨龙？”
    女孩狠狠抽动嘴角，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事情进展都太诡异了些。
    精灵族能在教会眼皮子底下被动手脚，怕是回去以后，连神灵都要震怒，降下罪责！
    连带著她看向格林的眼神都怪怪的，这傢伙果然是个灾星！
    “你听我解释…”
    格林捂著脑袋正要狡辩，却生生止住话语！
    黑檀木手杖忽然剧烈颤动，他眼神骤缩，连忙运转魔力，静静聆听。
    到目前为止，梅芙帮了大忙，希望这次能有后续推进。
    果然，断断续续间，“信號”越来越清晰，格林凝神，透著一丝神性连结，听到了梅芙·多伊尔的话语。
    这次，她在咆哮，听起来状態很不稳定。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神灵为何不言！为何啊！！】
    【致伟大的缄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克维…拉克维完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林听到这里，浑身一震，抑制不住的汗液从额头留下。
    梅芙应当是彻底疯了，但言语里透出的信息，简直要让人惊破脑袋！
    他猛地抬头，直勾勾看著赛丽，直到女孩露出怪异表情，才喃喃开口：
    “我要说，那头龙是个陷阱，对方目標是拉克维，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
    赛丽眼眸瞪到老大，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等等…”，她伸出手，阻止格林继续说下去，捂著脑袋半天没回过神：“意思是，有人要对拉克维动手？”
    “可那里是神灵注视的国度誒！”
    她无论如何不能理解，这座【奇蹟之城】有一天会成为攻击对象，需知，学院歷史有记载，当初神战时，拉克维都未曾陷落！
    “如果，是【缄默议会】呢？”
    格林眼眸深邃，涉及到这个诡异的组织，好像一切都有可能。
    “议会的话…”，赛丽死死咬著下嘴唇，艰难说：“还真有可能！”
    她猛地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木头寸寸碎裂。
    “我们要儘快匯报情况！”
    她眼眸里夹杂著显而易见的惊恐，嘴唇翕动，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走！”
    格林当机立断，这不是他们能处理的情况了，只能儘快上报，將信息交给高阶职业者。
    二人刚出酒店大门，就看到数道流光飞起，直奔原处阴影而去，同时，修睿城上空缓缓浮现一道流淌七色光芒的屏障。
    “糟了！”，赛丽失声，嗓音有些嘶哑：“修睿封城！”
    见格林满脸困惑，她只能快速解释：
    “上面那个光圈，是王国都城级別的魔法屏障，在这之下，禁用一切魔法，所有超凡回归寂静。”
    “高阶职业者们已经奔赴战场，城內需要的只有稳定！”
    坏了！
    格林立刻反应过来，这也就代表著，所有魔法道具都不能使用，包括纸鸟。
    这便没有了和高阶职业者们告知情况的机会！
    “走！”，赛丽瞬间做出判断：“去【莱茵之门】，我们回拉克维！”
    “【莱茵之门】有神性牵引，不受影响！”
    时间很紧迫，格林一丝犹豫都没有，隨手拦下一辆马车，带著赛丽飞奔上车：
    “一枚金希尔，到【莱茵之门】，最快速度！”
    车夫看著亮闪闪的金希尔，眼神坚毅，用尽生平力气抽动马屁，飞一样前行。
    这次车胎没法附著冰霜，只能寄希望於时间差。
    马车快速前行，路边风景一闪而过。
    虽然有些乱，但大体秩序还是能够维持，穿著制服的人们行走大街小巷，將恐慌抑制在可控范围，竟然能算得上秩序井然。
    格林一言不发，盯著路途风景，黑檀木手杖攥的更紧了。

 第九十六章 【莱茵之门】

    出乎意料的，【莱茵之门】並不在修睿城中心区域，反而在靠近北侧的位置。
    全城戒严，莱茵之门附近热热闹闹，有人反应很快，立刻想到可以去拉克维“避难”，整个北区马车成群，堵到水泄不通。
    “走，我们步行！”
    格林见不远处那道幽深门扉，距离自己不过一公里，却堆满马车，索性拉著赛丽，小跑前行。
    马车堆叠道路，前方拥挤异常，嘈杂之声不绝於耳。
    “什么情况”，格林探头探脑，好奇打量：“【莱茵之门】封禁了？”
    “正常！”，赛丽点点头，没有停留，右手捏著一枚刻画狮鷲的徽记：“没关係，希维尔家有通行权限，不受影响。”
    於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二人挤开人群，快步走到【莱茵之门】面前。
    “希维尔家族执行任务”，赛丽出示徽记，神情冰冷：“去拉克维。”
    “是！向永明天穹致意！”
    显然，守在门边的执勤人员很懂规矩，麻溜放行，又在人群汹涌上前时，快速拉上隔离。
    顾不上关注身后的状况，格林放眼望去，一道两人高的门扉，静静佇立面前。
    【莱茵之门】其实並不是常见门扉造型，只有门框，內里则被幽深流光填充，直直勾住他的视线。
    可能是魔力被屏障压制的原因，他並没有看到流光繚绕的特异场景。
    “两位，去拉克维对吧？请上前！”
    “传送过程可能有晕厥、呕吐或魔力不稳的情况，没关係，通常一到三天能自然恢復。”
    “要买保险吗？”
    门前引导员声音平稳，“希维尔”的名字並没有引起特別关注，修睿城等级很高，来往者不乏帝国贵族。
    格林懵懵懂懂，被赛丽拖著向前，门扉前，他忽然回神，瞪圆眼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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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险？”
    这东西太突兀了，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能在超凡世界听到熟悉的“家乡特產”。
    “咋了？”，赛丽比他还懵，挠著头嘟囔：“你想买一点？”
    “不了不了...”
    小插曲结束，隨著引导员根据连结，锁定拉克维方向，门內更加幽暗，隱约有紫色星光蔓延。
    赛丽率先迈入阴影，身形转瞬消失不见。
    格林深吸一口气跟在身后，一脚踏进门扉！
    奇异的感觉充斥身体每一处，他感觉自己在被解构，光芒从四面八方匯聚，还没反应过来...
    他就已经站在地面了。
    “第一次旅行，感觉怎么样？”
    赛丽·希维尔背著手站在一旁，笑嘻嘻看向他，確认没有异常后，才暗暗鬆一口气。
    “唔...没什么感觉？”
    格林也有些摸不著头脑，他甚至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动，便已经跨越了空间。
    “没事就好，第一次很多人不適应”，赛丽面色一沉，严肃道：“兵分两路，我去找家族，申请皇室和教会介入。”
    格林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女孩下一句话，伸头问道：“那我呢？”
    “你的任务很简单”，她似笑非笑：“隨机应变！”
    “？”
    格林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任务？
    总不能是让自己尽情发挥搞事能力吧...
    ……
    高天之上，白色巨龙前。
    达里奥·伍德手心汗液越攒越多，悄悄催动火焰蒸腾，也无济於事。
    对面聚集的高阶职业者越来越多，八级一大片，七阶更是数不胜数。
    高天之上，还有目光，光是看著就让他后背发凉。
    九阶！达里奥瞬间做出判断，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各位”，他努力控制神情，显得有些怪异：“大张旗鼓前来，是想与【战爭教会】缔结盟约吗？”
    显然，並没有人理他。
    达里奥能听到心臟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腔，另寻生路。
    从纸面实力来看，怕是一开战，自己连同身后的两人一龙，都要被瞬间碾碎。
    连带著那位半睡半醒的九阶【神灵】，也不例外。
    “最后一次警告”，费德南迪声音冷漠，隨清风振聋发聵：“束手就擒，回拉克维接受调查。”
    他代表帝国而来，自然掌握话语权。
    “准备就绪！”
    轻柔女声突兀出现在他耳边，达里奥终於將心放在肚子里，单手抚胸，微笑鞠躬道：
    “抱歉，容我拒绝。”
    下一刻，魔力涌动成海洋，云层寸寸碎裂，直奔白色巨龙而去。
    在场眾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能动手绝不废话的道理比谁都清楚！
    但，预想中巨龙坠落的场景並没有发生。
    那缝缝补补的白色巨龙，在接触到魔力洪流的一瞬间，轰然爆碎！
    达里奥后退一步，站在迅速生成的漩涡里，大笑道：“看来，谈判破裂了呢。”
    “各位，我们拉克维见！”
    三道人影转瞬消失，费德南迪眼眸骤缩，长剑挥舞伟力，却为时已晚！
    崩碎的巨龙连环爆炸，里面藏著的並不是纯粹血肉，而是草木、秘力和成堆成堆的骨血肉泥！
    “该死！果然有议会的影子！”
    费德南迪·希维尔咬著牙，协同身后眾人，一起托住下坠的不明物体。
    四处都是帝国疆域，这些东西哪怕毫无超凡气息，光凭“本质”，就能让千里国土化为废墟！
    漩涡，是【缄默议会】的標誌性手段，疑似和【虚境】有关！
    魔力、剑气及种种秘力，共同匯聚成一张巨大的网，將落下的东西全部囊括在內，一点没漏下去。
    可费德南迪心头並没有丝毫鬆懈。
    中计了！
    到这个地步，他很清楚，那头巨龙根本就是障眼法，他们的真正目標，是拉克维！
    但，公爵先生很难想像，要怎么做？
    神战中都未曾陷落的【奇蹟之城】，凭什么敢动心思？
    漫天碎屑中，一颗头颅落在费德南迪身旁，神奇的悬浮而起，与他对望。
    他见过她，曾经在莫修庄园，被以赛亚找来“回溯记忆”的...
    梅芙·多伊尔！
    只是现在，这位精灵族姑娘，失去了一切体面，皮肤血肉破破烂烂，眉心镶著一块木质薄片，深深嵌入。
    她似是疯了，止不住低声呢喃：
    【拉克维...拉克维！】
    【神！哈哈哈哈哈哈！神在哪里！！！】

 第九十七章 暗度陈仓

    拉克维，一如既往繁华，修睿风波並未波及到这里，平静而优雅。
    格林·莫修站在广场中央，人潮涌动处，开始思考人生。
    “我踏马现在究竟要干什么？”
    回到拉克维，剩自己一人时，他忽然不知去处。
    修睿城此刻，似乎已经变成了无比遥远的记忆，与拉克维並无关係。
    他拎著黑檀木手杖坐到路边，眯起眼睛看了眼太阳，又伸手摸摸学生卡，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当然，只有一点点。
    “副总裁先生，您听得见吗？”
    他將黑檀木手杖顶端贴在嘴边，小声念叨，像个神经病。
    没什么意外的话，精灵族怕是已经遭受大难。
    奥瑞利安·繁星，终究没能投下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无穷深处，有天使长啸，拼尽全力要睁开眼眸！
    ……
    拉克维南城门口，来了三位未曾见过的人。
    “您好，入城请登记。”
    奎妮·希斯懒洋洋坐在接待室，伸手示意他们过来。
    “不用了吧”，芙蕾雅轻笑著，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有人接我们。”
    果然，奎妮扭头望去，一道黑袍身影正缓缓接近。
    那人从兜帽中露出一角面容，奎妮猛地站起身，九十度鞠躬：
    “请入城！”
    她很聪明，没有点名瑞德·莱茵的身份，打扮成这个样子来城门口，显然不想被人认出。
    七皇子没理会她，转身朝城內走去，芙蕾雅紧紧跟在身后，几乎贴著他。
    达里奥坠在最后，面色緋红，止不住搓著手心。
    在那么多高阶职业者面前装了波大的，至今没缓过来。
    “去哪？”，瑞德声音压的极低，藏在兜帽里四下打量。
    “找个隱蔽地方，我与您说说计划。”
    芙蕾雅声音更轻，几乎贴著他的耳朵，黏黏腻腻。
    “好，跟我来。”
    瑞德眼眸里全是將要復仇的快意，根本没注意到，女子嘴旁的笑意。
    南城西侧，红楼旁，瑞德·莱茵左右打量，確认安静后进了扇藏在树林旁的小门。
    “呼——”
    他猛地摘下兜帽，甩甩头长出一口气。
    一路提心弔胆，到这里才安心些许。
    芙蕾雅、达里奥和桑格涅斯跟在身后，门扉砰的闭合，室內便成了孤岛。
    “所以...”，瑞德刚说两个字，就被汹涌魔力束缚，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芙蕾雅·斯尼克森不慌不忙，取出热水与红茶，给自己倒上一杯，朝七皇子举起：
    “谢了，进城不容易。”
    达里奥依旧满头雾水，好奇问道：“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她似乎心情很好，隨口解释道：
    “你可能不太了解拉克维，我们打交道比较多。”
    “无论【神灵】、还是我们【缄默议会】，都会被覆盖整个城邦的魔能系统搜查出来，这是设定的预警...”
    她收回茶杯，抿下一口，果然七皇子的藏品质量很高。
    “但有个例外，也是唯一的机会...”
    “皇室！”
    芙蕾雅毫无徵兆笑出了声，似乎在为瑞德的愚蠢感到高兴：
    “莱茵家与神灵约定，不可监视皇室成员。”
    “我懂了！”，达里奥猛地拍手，恍然大悟：“所以，只要混在皇室成员身边，就能保证安全？”
    “是的。”
    芙蕾雅小口小口喝著红茶，无比愜意。
    计划进展比她预估的还要好上许多，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呢？
    “厉害！”
    达里奥兴奋搓手，跟著议会走，不光打架无需自己上班连脑子都不用动！
    瑞德·莱茵眼眸通红，他不是傻子，听懂了意思。
    自己...被议会利用了！
    格林的面庞突兀浮现，他竟然觉得，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了？
    “唔——”
    七皇子努力想说些什么，周身禁錮却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可无人注意到，初期挣扎后，他忽然无比平静，死死盯著面前三人，透著彻骨的疯狂。
    芙蕾雅没理会瑞德，慎之又慎摸出一个圆球放在桌上。
    那圆球奇异的血肉混杂木质感，表面呈波浪律动，隱隱有触鬚和眼球浮现，又转瞬消失。
    “这就是您这么久以来的成果？”
    达里奥尬笑著后退几步，不敢接近。
    在暗光林的这几天，芙蕾雅·斯尼克森不知道整天在干什么，也不让他旁观，拖著【桑格涅斯】，在巨木里一待就是整天。
    他能看到，四处奔逃的精灵被无情抓回，谁也想不到她能借用一丝神性，让最高只有七阶的精灵族，毫无还手之力。
    血与骨流淌成河，直到那一天，芙蕾雅走出巨木，对他说“一切就绪”！
    “是的”，女子声音打断思绪，她第一次失態，嘴角狰狞：“等待许久，就为了这一刻！”
    她將手悬在半空，凌驾於圆球之上，轻声念诵：
    【以缄默之名，念诵我主，全知者、静观者、无上者。】
    【虔信徒为您奉上...】
    她说到一半，祷词生生卡在嘴边，猛地扭头！
    瑞德·莱茵面容平静，不属於三阶的魔力肆意奔腾，眼角带著清晰可见的疯狂。
    “你们，是不是太不拿我当回事了？”，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皮肤寸寸龟裂，金色光辉灿烂夺目：
    “我知道的啊，我是废物，莱茵家的耻辱，只会败坏皇家威名的蠢货...”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周身金光愈发炽烈，这是藏在每一位皇室血脉中，丝丝缕缕神性。
    “惊讶吗？”，他微笑著，停下脚步：“放心，没有攻击力，可你们凭什么觉得，已经对莱茵了如指掌？”
    瑞德·莱茵腰杆挺得笔直，他脆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担哪怕同源的神性，已经在崩溃边缘。
    “你们几个混帐东西”，他最后咧起嘴，大笑伸展双臂，似是要尽情拥抱荣光：“別给我小看了莱茵啊！”
    “帝国万岁！”
    下一刻，他整个身体化作粉尘，再无一丝痕跡留下，净光穿透房顶，哪怕芙蕾雅全力出手，也无法阻止。
    拉克维上空，升起最璀璨的烟花。
    皇宫最深处，奥古斯都猛的起身，目光直直投向南城这座隱蔽小屋。
    一切举止，纤毫毕现。

 第九十八章 拉克维人的拉克维

    “该死！”
    芙蕾雅·斯尼克森咬著牙，顾不上祷词了，伸手摸出一个菱形晶体，重重拍在圆球上。
    哀嚎声、哭泣声、咒骂声层层叠叠，达里奥瞬间感觉坠入无边地狱，几乎动弹不得！
    接著，圆球倏忽消失不见，他也恢復了行动能力！
    “走！”
    做完这一切，芙蕾雅咆哮著，疯狂运转魔力，精神领域全开，在奥古斯都大君伟力投射而来之前，凝聚出小小的漩涡！
    拉克维城內，能明显感觉到神性被压制，漩涡入口相较於修睿小了太多太多。
    但这也够了，她一把拉起似睡非睡的红衣女子，又抬起脚，將达里奥踹进门扉，自己也麻溜钻了进去。
    几乎下个瞬间，一道金芒笼罩的身影立在这里，看了眼即將闭合的门扉，伸手向里打出一击。
    旋即，他不再注目，转头看向方才瑞德·莱茵的位置，轻声说：
    “总算像个男人了。”
    金色身影冲瑞德的位置点了点头，伸手捡起一枚遍布鲜血、刻著巍峨宫殿的徽记，用力捏在掌心，旋即消失不见。
    奥古斯都清楚，【缄默议会】要做什么，只是到了这一步，难以制止。
    ……
    格林百无聊赖坐在广场，没过多久，就看到远处，一道光芒通天而起。
    “出事了！”，他悚然一惊，猛的起身，凝望光辉涌动的方向。
    此时，距离赛丽寻求支援才过去十分钟，根本来不及，大概率不用她提醒了，谁都能看见。
    “怎么会这么快！”，他连忙找了架马车，奔赴现场：“有类似【传送】的手段？”
    帝国能修建【莱茵之门】，他可没觉得其他神灵势力做不到，无非成本高低而已，但为了收益，一切皆允。
    “去那个发光的…”，他话音刚出口，戛然而止。
    这傢伙正是尤金·赫伯特，號称“拉克维最好的车夫”！
    “先生，好久不见”，尤金咧起嘴，大手一挥：“上车！免费送您。”
    这倒是让格林来个兴趣，他也不拖沓，快步坐上车，好奇问道：“为什么这次免费？”
    车夫也很爽快，笑著说：
    “你已经多付了很多金希尔，再收您钱，受之有愧。”
    “另外…”，他指了指远处光芒泛起的方向：“您是去解决问题的吧？”
    “我们没有本事，只能拉拉车，混口饭吃，但您不一样。”
    “拉克维没了我们，还是拉克维，但没了您这样的人，就不一定咯！”
    尤金的每个字，都像砸在格林心上，一颤一颤。
    拉克维属於帝国每一个人，这看似朴素的愿望，恰恰承载了许多人，赖以生存的根基。
    格林沉默片刻，忽然轻笑道：
    “放心，交给我吧。”
    “我们会守护拉克维！”
    车轮附上冰霜，速度快的出奇，尤金也习惯了，有一些猜测，但没问题出口。
    慷慨的客人，任何要求都应当满足。
    马车行进很快，加上距离异常处並不算很远，二十分钟左右便赶到现场。
    出乎意料的，帝国动作更加迅速，已经封锁现场，三三两两职业者走动，收集信息。
    格林正思考要找个什么理由混进去，黑檀木手杖忽然剧烈震动。
    这次，它没有声音传出，似是梅芙终於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彻底静默。
    手杖止不住晃动，从剧烈到轻微，再后来，竟发出只有格林能够听闻的微小悲鸣。
    奥瑞利安·繁星的一丝神性，似乎在为精灵族的逝去而伤感。
    “你想对我说什么？”，格林將手杖举高了些，宝石贴在耳旁，轻声询问：“指引方向？”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手杖颤抖不已，反覆几次后，宝石终於指向某个方位，不再动弹。
    “走！”
    格林·莫修悄悄退出人群，在不远处，看到赛丽飞奔而来的身影。
    光柱动静实在太大了，整个拉克维清晰可见，她也顺著方向而来，身后跟了一个人。
    “格林？你也在这里啊”，她语速极快，同步平息著因奔跑而焦灼的肺，连忙问道：“有什么收穫吗？”
    她甚至没有询问在场的官方人员，显然，她觉得格林更加靠谱。
    “有一些，我要去个地方…”，他话音卡在嘴边，视线悄无声息从赛丽身后两人撇过，带著询问。
    “放心”，女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道：“伦谢尔叔叔可以信任！”
    一旁的男人，伦谢尔·凯利微笑朝他示意，他与费德南迪很熟，经常从这位公爵口中听到一位“神奇的少年”，今天终於见到本人了。
    而且…好像和家族小公主有些数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既然赛丽这样说，格林也不再磨嘰，大步开道：
    “跟我走！”
    ……
    穿过三条街区，格林敏锐发现，许多职业者行走大街小巷，似是在寻找什么。
    没什么意外的话，应当与手杖指引的目標一致。
    城西最尽头，藏著一片贫民区。
    格林从未见过这番模样的拉克维，排水系统似乎失灵，污水横流，夹杂著腥臭的不明液体，缓缓划过脚边。
    路上，许多人席地而坐，或简单铺下破烂地毯，躺在污水池旁，面黄肌瘦。
    “拉克维…还有这种地方？”
    格林怔怔出身，灯火不休的其他区域，和这里简直不在同一个世界！
    当然，格林也能理解，任何地方都有两面，只是自己今天才看到而已。
    “往右！”
    他甩开杂乱思绪，跟著手杖指引，继续寻觅。
    贫民区地形相当糟糕，加上气味实在难闻，整得格林都有些心烦意乱，险些没摔在臭水沟里。
    “就在这里！”
    隨著他话音落下，赛丽·希维尔和伦谢尔·凯利齐齐投去视线。
    隱秘的角落中，有一颗肉球，眼睛与触鬚反覆开合，寻常人看一眼就要吐出来！
    肉球旁，空间似乎发生了扭曲，方圆五米范围內，墙壁和道路弯折变形，隱隱有灰色雾气笼罩，无比诡异。
    而一旁地上，三道身影躺著，再无声息。
    格林满脑子问號，刚想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就听到赛丽的惊骇声：
    “【虚境化】？！”

 第九十九章 【虚境化】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格林已经顾不上研究新名词了。
    手杖颤动幅度前所未有的强烈，竟脱手而出，悬在那边错位时空前，滴溜溜旋转。
    他能感受到手杖中透出的情绪：来自高位格者，极致的暴怒！
    伦谢尔深深看了眼格林，没多说什么，小心翼翼上前，探查情况。
    赛丽在后方，不敢接近，只能向格林说明情况：
    “你记得我说过，【虚境】正在与【现世】融合，对吧？”
    “当然”，格林死死盯著前方，耳朵却竖到老高，听女孩讲述：“这就是【虚境化】？”
    “是的！”，女孩神情同样凝重：“【虚境化】不可逆，看似现在只有小小一块地方，但无法消除，会慢慢『吃掉』现世，如果扩张到足够规模…”
    “拉克维也將变成【虚境】的某一层级！”
    “！！！”
    格林愣在原地，他想起了永利科技公司和青藤初中。
    前世真切存在的地方，变成扭曲恐怖的【虚境】，难道…真的是自己原本的世界？
    “那，要怎么处理？”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沙哑。
    赛丽不疑有他，只当这傢伙被嚇到了，无奈摇头：
    “没什么好办法”，她顿了顿，接著说：“只能將这整片区域定义为【神国】，剥夺存在…应该是这样，我不太清楚。”
    格林也懵了，还有这种操作？
    自己对这方世界，果然了解还是太少。
    “很麻烦。”
    向前晃了一圈的伦谢尔也走了回来，他不敢伸出魔力触碰，万一被【虚境】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区域在拉克维之內，【神国】无法定义，除非將小半块西区脱离城市版图，才能操作。”
    他显然知道更多，轻嘆道：
    “但是…得看帝国和教会能不能达成一致。”
    拉克维的主权严格算来，並不清晰，帝国和教会共同经营，自然存在不小的矛盾。
    “还有其他办法吗？”，格林追问道：“总不能看著【虚境化】蔓延到整个城市吧？”
    “有！”
    这次，伦谢尔的回答很乾脆，但声音更轻：“將这片区域彻底抹除。”
    不是分割、不是爭夺，而是“抹杀”！
    格林坐不住了，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这里，还有很多人。”
    “我知道。”
    伦谢尔出乎意料的平静，两手一摊：“你叫…格林对吧，和我说没用，我做不了主。”
    “但你要知道，抹除，是最公平的方式，谁也不想將这东西放到【神国】里去，神灵也一样。”
    谁又能不懂道理呢？但真正面临选择，格林还是难以相信。
    “这是拉克维的规矩吗？”
    无视赛丽焦急的眼神，格林声音缓慢而沉重：“必要时候，放弃居民？”
    伦谢尔深深看著面前，忽然严肃的少年，一声嘆息：
    “请相信我，不是的。”
    “但，唯独这种情况…”
    他声音戛然而止，却看到格林拎著手杖，大步向前，只有声音顺著清风传来。
    “我知道，能够理解，谢谢您。”
    “但，在这之前，请允许我用自己的方法尝试。”
    他从口袋里取出工牌別在左胸口，左手捏著学生卡，右手紧紧握住黑檀木法杖，就这么大步朝已然【虚境化】的地方走去。
    赛丽·希维尔手臂悬在半空，声音卡在喉咙，戛然而止。
    她知道，格林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拦。
    “真服了！”，女孩用力跺脚，很快笑出声：“果然是你啊。”
    她扭过头，將罗盘取出，又摘下狮鷲徽记，放在一起递给伦谢尔。
    “伦谢尔叔叔，请替我保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赛丽一个箭步衝过去，追上格林：
    “喂！等等我！”
    【虚境化】的地方很恐怖，但有格林在，好像也就那样。
    伦谢尔目瞪口呆，抽搐面庞，却也不敢阻拦，看著主动走向扭曲空间的赛丽，像是重新认识这位【拉克维之星】！
    但很快，他就开始头痛了：
    “费德南迪找过来，可怎么办啊…”
    ……
    “你咋跟过来啦？”
    格林站在扭曲空间前，一脸无奈的看著赛丽，仔细考虑费德南迪公爵给自己剁成肉酱的概率。
    “我不能来嘛！”，女孩叉著腰，又很快绷不住轻笑：“陪你嘛，万一失落在里面，能帮点小忙？”
    在【虚境】领域，她觉得格林才是无可爭议的“第一人”，连大君都要甘拜下风。
    反正赛丽从没听过能在那里度假的人，学院记载中都找不到。
    “也好”，格林也在赛丽的笑容下，不自觉勾起嘴角：“那我们一起！”
    他上前一步，伸出黑檀木手杖，重重敲在那片扭曲空间上。
    瞬间，浩大哭喊与祈祷充斥著他每一寸思绪，足以撑爆高阶职业者头颅的力量，却被手杖生生限制住。
    他终於真正確定，这团该死的肉球，和精灵族同源，或者说，根本就是拿精灵炼出来的“虚境诱发器”！
    原本费德南迪和以赛亚说的故事，竟一语成讖，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副总裁先生”，少年脖颈爆出青筋，咆哮道：“该干活了！”
    格林能感受到，那一丝神性中蕴藏的滔天愤怒，亟需一个路径发泄。
    而这片空间，就是最好的角斗场。
    工牌和学生卡此时同步亮起，与那一丝神性微妙共鸣，宝石闪耀著前所未有的光辉。
    “你也感受到了吗？”，鲜血从格林七窍流出，可他依旧轻笑著，似是在对无穷远处的某人诉说：“请帮助我。”
    赛丽上前，摸出一块手帕，细细擦去少年满脸污秽。
    伦谢尔瞳孔缓缓张大，几乎要撕裂眼眶！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两人直奔【虚境化】区域，消失在成片成片光辉里。
    身为八阶【大魔导师】，他无论如何不能理解，这对三阶+五阶的奇妙组合，为什么敢正面硬刚。
    “不是吧”，他苦笑著举起手，细细观摩掌纹：“难道我真的老了？”
    纵横半生的伦谢尔·凯利少有的开始自我怀疑。

 第一百章 未成形之境

    【欢迎来到lv.***拉克维*林****】
    【参与人数：2】
    【目標：***存活**发现****】
    【基础通关奖励：**未知错误**】
    【失败惩罚：****】
    显然，与永利科技公司、青藤初中相比，这方【虚境】並未成型，界面充斥著杂乱符號，无法识別。
    格林看著界面，怔怔许久。
    一旦【虚境】成型，这里也会变成公司和学校那样的地方吧？看似平和，其实生机不存。
    杂乱文字渐渐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方似曾相识的世界。
    边缘一角，低矮楼层粗糙堆叠，呈现拉克维贫民区最原本的模样。
    而除此之外，是广袤森林。
    楼宇夹在森林缝隙中，显得滑稽而突兀。
    “应该是刚刚【虚境化】的场所，糅合了暗光林的部分场景...”
    格林话语卡在嘴边，渐渐黯然。
    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精灵族真的遭了大难。
    “走吧”，赛丽·希维尔牵起格林，大步向前：“总要看看，才能知道结局。”
    兴许是虚境尚未完全铺开的缘故，格林的隨身道具全部带了进来。
    工牌掛在胸口，学生卡揣在兜里，手杖握在掌心，轻柔悲鸣。
    信息界面凭空浮现，一行文字乾净利落：
    【永利科技公司 z8奥瑞利安·繁星：向前走！】
    “是！”
    有老板撑腰，格林再不畏惧。
    黑檀木手杖在这方世界，肆无忌惮释放神性，迷雾被轰然劈开，一切场景展现面前。
    梅芙·多伊尔笑意盈盈站在楼房与树木连接处，背著手，微笑询问：
    “客人，从何处来？”
    “从远方来”，格林不动声色：“想找个歇脚地方。”
    “请隨我来！”
    梅芙似乎已经完全不认识格林了，像个真正的年轻女孩，眉目带笑，热情邀请二人入內休息。
    格林与赛丽对视一眼，也不顾忌，跟著进了林区。
    “霍”，他嘖嘖称奇：“很漂亮啊！”
    放眼望去，不见一丝阴沉诡异，林木翠绿参天，阳光从缝隙投射而下，在堆满落叶的草地上留下星星点点光斑。
    精灵们来回走动，嬉笑打闹，欢声笑语不绝。
    这哪里有半分【虚境】模样！
    “客人，请”，梅芙將他们指引到一角木屋旁：“休息多久都可以，要走的时候，记得和我说。”
    “我会送上星星花，祝一路顺风~”
    “好的，好的。”
    格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索性先留下来，静观其变。
    信息界面也没有新的內容出现，看来奥瑞利安想联繫到这里，也並不容易。
    黑檀木手杖彻底平静，异相消失殆尽，像是在林间安稳沉眠，甚至隱约有轻柔鼾声响起。
    木屋里，格林和赛丽面面相覷，都没反应过来。
    “这里是...虚境？”，女孩挠著头，眼睛瞪到老大：“跟想像的不一样啊...”
    她跟著一起进来的时候，可是做好某种决心的，虽然格林这人挺神奇，但另一个世界，谁能说得清呢？
    居然真是来度假的吗！
    格林·莫修耸耸肩，不知道该怎么回，正要隨便说些什么，左胸口的工牌剧烈颤动。
    手杖神性呼应，信息界面终於再次艰难展开：
    【永利科技公司 z8奥瑞利安·繁星：帮我一次。】
    【永利科技公司 z8奥瑞利安·繁星：有报酬。】
    祂似乎传递信息的难度非常高，根本没法描述具体要做什么，只能简单发来几个字。
    格林並不在意，轻笑著敲了敲手杖，点头说：
    “请放心，我为此而来。”
    “在跟我说话吗？”，赛丽左右扭头，看著只有二人的木屋，眼神狐疑：“放心啥？”
    “没事。”
    格林懒散靠在窗边，任由阳光披散，描绘金边：
    “接了个小小的委託。”
    ……
    一天时间就这么平平无奇度过，除了梅芙中间来过几次，送了些果子和蔬菜外，无人打扰。
    二人当然没有吃下，虽说精灵们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毕竟还在【虚境】里，嘴馋可不行。
    渐渐的，夜色降临。
    走过几个【虚境】，格林其实早就发现，这里的日月交替，与现世完全一致，甚至时间流动都一模一样。
    可暗下来的森林，竟凭空添了几分恐怖感觉。
    精灵们没有燃起灯火，全凭星光照明...等等！
    格林瞳孔骤然放大，根本没有星星！
    高悬天上，柔和洒下微弱光明的，是一颗白色眼球，瞳孔部分像正燃著黑色火焰，不规则波动著。
    “不对！”，赛丽也注意到反常状况，站在他身侧：“有什么想法吗？”
    格林毫不犹豫，拎起手杖，一把推开大门：
    “不能歇著，我们去看看！”
    ……
    木屋距离草地区不算很远，白天那里活动著大量精灵，格林打算直接前往那里。
    奇怪的是，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好像这群自然宠儿，入夜便凭空消失了？
    空荡荡的林区寂静异常，只有二人踩在落叶上的“咔擦咔擦”声响，虫鸣鸟叫皆不见。
    “可以，我把道具都交给伦谢尔叔叔了。”
    赛丽有些后悔，原以为这【虚境化】的地方会和之前一样，什么都带不进来，谁知道格林满身装备一个没少。
    倘若罗盘在手，她多少有些底气。
    “没关係”，格林声音很轻，几乎和树叶碎裂声融为一体：“我心里有数，跟紧我就好。”
    穿过细细索索的林间小道，草地区近在眼前。
    “停！”
    格林·莫修走在前面，率先发现异常，猛地顿足，举起黑檀木手杖！
    赛丽·希维尔紧隨其后，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嘴巴不自觉张大！
    草地上，黑压压的精灵们围成一个大圈，呈跪拜姿態，对向正中间那个模糊不清的红色影子。
    没有人动弹、谁也不开口，只是静静跪拜，像墓地里陪葬的雕塑。
    难怪到处看不到精灵，原来聚集在这里了？
    只是，状態过於诡异，总算符合一些【虚境】的特徵了！
    二人一动不动，努力降低存在感，屏住呼吸凝望。
    忽然，那道红色影子，似乎睁开眼睛，看向他们！

 第一百零一章 红色影子与跪拜眾生

    格林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明明连样子都看不清，几乎是一团朦朧红光，却能硬生生感觉到“睁眼”！
    与此同时，地上跪拜的精灵们身体不动，脑袋却诡异的调转方向，齐齐看向二人。
    “嘶...”
    格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数不清的眼眸在黑夜中变得猩红，与那红色影子连成一片，恐怖异常。
    “走？”，赛丽打了个寒颤，小声问：“这里人太多，找个小路准备战斗！”
    “不，不用”，感受平静半天的手杖重新咆哮，格林反而大步向前：“就在这里解决！”
    事已至此，也没有轻手轻脚的必要了，格林踩在满地落叶上，稳稳前行。
    转头的跪拜身影纹丝不动，只是眼眸跟著二人的方向，死死锁住。
    咕嘟——
    格林能听到，身旁女孩吞咽口水的声音，笑了笑上前半步，將大部分猩红目光挡住。
    “能沟通吗？”，他站在精灵群最边缘，保持能反应的距离，朗声说：“聊聊？”
    原本只是个无趣的尝试，谁知道，在那红色影子上，竟真飘出一段似有若无的回应。
    【聊...聊聊？】
    【你是谁？我是谁？】
    【我是...】
    话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刚睡醒的人，努力调节思绪。
    “別急，別急，慢慢来！”
    格林大喜过望，能沟通就是最好的情况，至少有资格提前获取信息。
    唯一一个不像精灵的，就是那个红色影子了。
    “你是谁？”
    “……”
    “你来自哪里？”
    “……”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
    接连提问，影子却毫无反应，好像一瞬间又重新失去理智，变成游离在【虚境】的神秘风景。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格林没好气咧咧：“叫什么名字，总该知道吧？”
    “……”
    正当他准备放弃，要採取下一步行动时，悠悠声音重新飘起：
    【桑格涅斯！】
    格林终於长出一口气，有了开始，其他都好办...个屁啊！
    忙活半小时，除了一个名字外，毫无收穫。
    好在，那群精灵连带著诡异的红色影子，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动静，除了被盯著有些毛骨悚然外，无伤大雅。
    他不再理会，隨手点开信息界面，找到【z8奥瑞利安·繁星】的界面，隨手发去文字，描述目前状况，当然，还有【桑格涅斯】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信號”，但尝试並无成本，隨手为之。
    场面陷入静默，格林和赛丽不敢轻举妄动，红色影子也像睡著了一样，微光浮沉。
    “不能耗著”，赛丽蹭到格林耳边，小声说：“有想法吗？”
    “暂时没有”，他身体没动，嘴唇翕张：“在等回信。”
    “回信？”
    “就是...来了！”
    格林·莫修精神一振，信息界面，连续三条信息几乎同时浮现，都来自奥瑞利安·繁星！
    有军师的好处就是，他不用自己费劲吧啦研究，照著干活就行。
    【永利科技公司 z8奥瑞利安·繁星：將我的神性连接过去。】
    【永利科技公司 z8奥瑞利安·繁星：放心靠近，没关係。】
    【永利科技公司 z8奥瑞利安·繁星：那是火焰与战爭之神的尊名。】
    他眼眸缓缓瞪大，死死盯著信息，又將目光转向红色影子。
    听意思，那团连形状都没有的玩意，根本就是在圣落山脉復甦的【神】？
    达里奥也能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不对！
    灵光一闪，他终於將许多细碎线索串联起来。
    【缄默议会】和达里奥·伍德，有合作！
    这么说来，许多事就能解释的通了，敢以七阶之身面对帝国和教会，原来有人撑腰啊。
    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格林將工牌放在黑檀木手杖的顶端蓝宝石上，终於抬脚，继续向前。
    地面跪拜的精灵们依旧目光紧隨，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手杖蔓延点点星光，將二人笼罩在內，落在幽暗夜色下，如一道天河落在林间。
    “这傢伙，果然好东西多！”，赛丽也不怕，笑意盈盈，这样想著。
    红色影子越来越近，却丝毫没有给到格林【神】的感觉。
    像是一团有活性的红色雾气。
    “那啥”，格林伸出黑檀木手杖，將宝石凑到影子近前：“我家领导找你？”
    下一刻，红色影子与蓝色宝石奇异共鸣，各自亮起炽烈光辉，有浩大秘力共鸣！
    跪拜的精灵们像是被操控了，僵硬站起身，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格林。
    森林草地上，浮现另一道影子。
    通体漆黑，翅膀纯白的天使立於高天，垂眸低头，眉心有巨大空洞，只是没有鲜血流下。
    赛丽·希维尔整个人僵住了，状態比精灵们还糟糕。
    她不是孤陋寡闻的姑娘，但这种场景，真没见过！
    见过数次的奥古斯都大君，绝对比不上面前毫无气息，却威严神圣的天使，那么只能是...
    【神】！
    她一瞬间做出判断，冷汗细密从额头滑落脖颈，在锁骨处堆起小小水潭。
    格林这傢伙...藏这么深？
    赛丽忍不住扭头望去，却发现格林眼神空洞，根本动不了，手杖和工牌延伸细密流光，將他层层叠叠封锁。
    “被影响了？！”
    “不对！”，她毕竟品学兼优，很快判断出来：“是【保护】！”
    职业者无法靠肉体与精神，承受神性的压迫，根本不在一个位阶，会被直接碾碎。
    而这星星一样的流光，反而將格林的精神隔离在外，不受侵蚀。
    到这个地步，赛丽·希维尔反而成了无所事事的旁观者。
    奥瑞利安就这么静静悬立，没搭理那红色影子，反而怔怔望向周围，僵硬的精灵们。
    【孩子们，请原谅我的错误。】
    【我失去了太多，也失去了你们。】
    祂絮絮叨叨，毫无光辉可言，反而像个家中老人，与绕膝孩童讲述过去的故事。
    似有若无的圣歌响起，奏著悲鸣哀嘆调，於是，大雨落下。
    僵立的精灵们眼中红芒快速消散，彻底清明后，缓缓闭合。
    被星光照亮的林间，便不再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