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仙:从改良灵米开始》 第1章 太学 苍梧山巍峨耸立,山势险峻。 太学书院便坐落於这半山腰处。 四周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將大半个书院掩映在绿荫之中。 再往远处便是广袤的镜天湖,湖面终年瀰漫著大雾,水波不兴,像是一面巨大的银镜落在群山之间。 关於太学的来歷,世间流传著诸多说法。 据说这座书院已经传承了千年以上,早在中原七国尚未建立的时候,太学便已经坐落在苍梧山上。自古以来,七国皇室便流传著一道铁律: “皇权不过镜天湖,帝王遇碑须下马”。 三百多年前,西楚国的神武大皇帝以皇天贵胄之身,踏足大宗师境界,前来太学想要求见大祭酒,却在山脚下的求道碑前被硬生生拦下。 那位帝王在山外整整驻扎了一个月。 结果连太学的大门都没能进去,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走。 这些传说早已经在流传的过程当中变得真假难辨,却也给太学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过对於太学里面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座学校和別的学校並没有什么区別,甚至里面的管理还要更加宽鬆许多。 此时…… 午后的阳光倾斜而下,照在太学书院前面的青石广场上,將地面烤得微微发烫。 一个穿著云纹锦袍,外貌俊朗的年轻人。 手里提著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食盒,正在学院朱红色的大门外翘首等待。 不多时,大门內传来一阵清脆的欢笑声。几个衣著华丽的年轻女子簇拥著一人走了出来。 走在中间的女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裙。 眉目如画,五官精致。 即便周围的学子大多出身非富即贵,这女子走在人群中依旧如鹤立鸡群,极为惹眼。她身上不仅有寻常女子的秀美,眉宇间还有一种非常少见的英气。 见到女子现身,年轻男子顿时眼前一亮。 他快步迎上前去,將手里的紫檀木盒递了过去。 “陈姑娘,这是我特意从城南百味斋买来的桂花糕。我知道你平日里喜欢吃甜食,这糕点刚出炉不久,还热乎著呢。” 陈蘅停下脚步,低头扫了一眼那个精致的食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多谢三殿下好意,只是我今日胃口不佳,殿下还是请回吧。”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起伏,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愿意多说。说完便直接从男子身边绕过,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男子一下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著递出食盒的姿势。 周围看热闹的学子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想到这大胤王朝的三皇子还是个痴情种,天天顶著个大太阳在这里守著。” “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堂堂一国皇子,连个普通文臣的女儿都敢当眾给他甩脸色。我看这大胤怕是气数已尽,用不了多久,这天下就只剩六国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极北的蛮族又南下了,大胤连丟了三座边关,將士们在塞外浴血奋战,这位三殿下倒好,躲在太学里沉迷女色。 这事要是传到前线,不知道那些边军將士会作何感想。” 周围的吃瓜群眾议论纷纷。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年轻男子,脸上表情却忽然间变得有些呆滯。他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周围的嘲笑声愈发模糊,最后潮水般退去。 片刻后。 赵承安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木质建筑被晒过后特有的檀香味。 他看著面前古色古香的建筑,大门左边一个石狮子,右边又是一个石狮子,天空碧蓝如洗,几只鸽子正在树杈上梳理羽毛,嘴巴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身上的锦缎长袍。 最后落在手里提著的食盒上。 我是谁? 我在哪儿? 马老师,发生了甚么事? 隨著大量的记忆涌来,像是一层迷雾被拨开。 赵承安脸上的神情逐渐恢復了清明,继而变得有些无语。 穿越了! 好消息,原身的出生尊贵,是大胤王朝的三皇子。 坏消息,原身是个舔狗。 而且这件事情在太学里面人尽皆知。 更坏的消息,原主所在的大胤王朝现在正面临灭顶之灾。蛮族大军压境,边关接连被破,国家局势岌岌可危。 这样的情况下,原主整天还不务正业,变著心思地在討好女人,看上去似乎就是个典型的紈絝废物。 怪不得会被人指指点点,当做笑话。 可隨著记忆的不断融合,赵承安发现这件事情似乎並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在原主的记忆当中。 陈蘅虽然相貌出眾,但原身却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好感。 之所以这样做,不是因为男女之情,而是因为他的父亲曾暗中给他下达过一道密令。 奉旨当舔狗? 这件事情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赵承安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荒谬至极,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 反覆確认后发现的確如此。 怪哉! “为什么会下达这么奇葩的命令?” “难不成……我实际上是穿越到了某个女频小说的世界里?” 赵承安蹙眉思索。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诡异至极,迷雾重重。 他不在乎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转身就朝著广场外面走去。 一个身上穿著黑衣的护卫匆匆跟了上来,“殿下,已经准备好马车,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茶馆。” 赵承安隨口回答道,脑子里还在梳理著那些杂乱的记忆。 太学书院建在苍梧山上,占地面积极广。他们沿著一条铺著青砖的林荫道往外走,准备乘坐马车下山。 刚走出没多远,赵承安忽然停下脚步。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深深刺入了肉里。他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殿下?您怎么了?” 护卫察觉到异样,赶忙上前一步。 赵承安摆了摆手,示意护卫退下。他转过身,背对著护卫,手指挑开衣襟的扣子,低头看去。 在他的左胸口,心臟跳动的位置,赫然印著一个黑青色的掌印。掌印边缘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微微鼓起,凸出皮肉,像是某种毒素正在顺著血管向外蔓延。 赵承安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同时脑海中闪过一道画面。 那是几天前的一个夜晚。 原主正在苍梧山上的一座凉亭里面喝酒。 一道黑影忽然从树林里面窜出,而后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胸口。 那股力量似乎並不是特別大,但原主却当场陷入昏迷。 醒来后並没有发现身上有什么异样,甚至连这段记忆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后面只是以为自己喝醉不小心摔了一跤。 “咕咚!” 赵承安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样的掌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能够一掌將內劲打入心脉,並且留下毒印,相隔数天后才缓缓发作。这样的武学简直是神乎其神,只有传说中的宗师高手才能做到。 而放眼整个大胤国。 这种境界的人基本上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每一个都是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的恐怖存在。 这样一个宗师高手,放著外面的荣华富贵不要,潜入太学,暗杀自己一个不受宠的紈絝皇子? 太看得起我了吧!? 赵承安粗重地喘息,胸口依旧刺痛不止。 他手脚慌乱地將衣襟重新整理好,走向马车,可就在登上马车的瞬间。 一股阴冷的窥伺感忽然从背后传来,就好像是被毒蛇盯上一样。 似乎因为两个灵魂融合的原因。 赵承安的感知力比普通人敏锐了数倍,脖颈上一层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不过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呼吸频率。 等他登上马车,坐在上面的时候,后背的衣服都已经快要被冷汗浸透,带来一层细密的凉意。 那个暗杀他的人,就在附近! 第2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车轴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赵承安坐在车厢里,后背紧紧贴著木板,心神不寧。 那股被窥伺的感觉始终徘徊在车厢外,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死死盯住了他的后颈。 车子很快驶离苍梧山。 山脚下的镜天湖畔有一座规模中等的坊市,平日里太学的学子和附近的居民都在这里採购生活用品。从坊市到茶馆,需要穿过一段偏僻的小路。 赵承安掀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地形,立刻对著外面的护卫开口。 “不去茶馆了,调头,去瞎子坊。” 护卫愣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並没有多问,只是扬起马鞭。 “驾!” 马车在路口转了个弯,朝著另一侧驶去。 瞎子坊是一处类似前世古玩街的地方。原身以前也常来这里閒逛,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过纯粹是出於猎奇的爱好,並没有淘到过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很快来到瞎子坊。 赵承安让护卫把马车停在外面,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瞎子坊建在两座高楼的夹缝中,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老旧发霉和潮湿混合的气息。 在这里买卖东西全凭眼力,一旦交易完成概不退换,这也是“瞎子坊”这个名字的由来。 里面的空间不大,人却不少。 几个穿著长袍的中年人聚在角落里,压低声音交谈著什么。 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老旧的陶瓷,乾瘪的山货,还有一些被打磨光滑的野兽骨骼,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赵承安的目光在摊位上扫过,脚步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股窥伺感始终阴魂不散的徘徊在身上。 不过好在距离似乎拉远了一些。那名宗师刺客似乎在忌惮著瞎子坊里的某种东西,不敢在这里轻举妄动。 这让赵承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 就在他路过一个摆满老物件的摊位时,几颗表面粗糙却隱隱透著微光的石头吸引了他的视线。 赵承安停下脚步,隨手拿起摊位上的一个破旧铜炉看了看,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老板,这铜炉怎么卖?”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十两银子。” 赵承安又指了指那几颗石头,连同铜炉一起推了过去。 “这几块破石头也一起算上,五两银子,卖不卖?” 摊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赵承安付了钱,將东西收进袖子里。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那道一直徘徊在周围的窥伺感消失了。 就像是快要憋死的人终於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赵承安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贴身的里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更好奇的是,那个刺客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赵承安下意识地抬起头,朝著瞎子坊的入口方向望去。 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明亮的阳光倾泻进来。一个身材干瘦,头上戴著破旧斗笠的老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承安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头。 这是太学里的老师,名叫齐卫昭,负责教授农学相关的课程。因为他平日里性格隨和,对学生的要求极低,就算旷课也从不过问,所以在太学里的存在感非常低。 为什么这个老头一出现,那名宗师刺客就立刻退走了? 难道只是巧合? 就在赵承安暗自思忖的时候,他发现齐卫昭似乎无意识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赵承安赶忙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他在瞎子坊里又转悠了一会儿,確定那个刺客真的已经离开后,这才快步走出大门,重新坐上马车。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连去外面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回书院。” 赵承安吩咐了一句,马车再次启动,朝著苍梧山的方向驶去。 …… …… 赵承安作为大胤王朝的三皇子,身份特殊。太学占地面积广阔,专门为他安排了一栋环境清幽的独立竹楼作为居所。 回到臥室,赵承安关紧房门,將之前买来的那几颗石头掏出来放在桌上。 他心里有些疑惑,这几颗石头表面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刚才在摊位上为什么会突然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他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石头的表面。 手指上忽然传来一阵触电般的刺痛。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白光在脑海中亮起。 准確地说,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直接从意识深处感知到的。 隨著白光逐渐清晰,一尊两耳四足的圆鼎缓缓浮现在他的意识当中。 这尊鼎的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泛著古拙厚重的光芒。 鼎身上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飞禽走兽的纹路,每一道线条都流转著奇异的道韵,仿佛鼎內自成一方天地。 与此同时,大量的信息隨著白光涌入赵承安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 前世他是一个独立游戏开发者,曾经设计过一款模擬修仙的小游戏。 游戏里有一个核心的金手指,名字就叫“乾坤鼎”。它的作用是將低等级的灵材投入其中,融合成更高品质的灵材,並且有一定的概率继承两者的优良属性。 眼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这尊乾坤鼎,和记忆里游戏中的设定简直一模一样! 自己居然把游戏里的金手指也一起带过来了! 赵承安低头看向桌上的那几颗石头。 一行灰白色的字幕缓缓浮现在石头上方。 【灵石残片:內部的灵气已经严重流失,两块灵石残片可以融合成一块破损的灵石。】 看到这行字幕的瞬间,赵承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双手撑著桌面,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太大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倒。 他穿越了。 而且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古代世界,而是一个修仙世界! 原主十几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而赵承安激动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復。 长生不老,逍遥自在。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拒绝长生的诱惑? 赵承安转过头,看著窗外投射进来的一缕阳光,金色的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而现在,一条通往长生大道的路,就这样清晰地铺展在了他的面前。 第3章 线索 “咳咳!” 赵承安正沉浸在发现修仙世界的巨大衝击中,胸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他弯下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隱隱渗出几滴暗红的血沫。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手指挑开衣襟。 左胸口那块青黑色的掌印依旧触目惊心,紫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凸起。好在毒素蔓延的痕跡並没有加深,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许。 他重新扣好衣襟,坐回椅子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灵石残片这种修仙之物,居然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太学山脚下的坊市里。再联想到关於太学“皇权不过镜天湖”的种种传说,这座书院绝对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还有瞎子坊里那个突然退走的宗师刺客。 之前他以为是巧合,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刺客分明是在忌惮那个戴著斗笠的农学老师齐卫昭。 一个能让宗师高手望风而逃的乾瘦老头,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难道说……” 赵承安脸上露出兴奋的光芒。 之前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父亲为什么让他去討好陈蘅,现在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 接下来几天时间,赵承安开始有目的地搜索关於太学的资料,並且研究自己金手指的使用方法。 金手指的主要作用是合成,並且能够將两件物品的特点一定程度上都保留下来。 比如说,赵承安委託山下的铁匠铺打造了两把长剑。 一把长剑上面的词条是【轻巧】、另一把铁剑上面的词条是【坚固】。 两把铁剑合成之后,就是一把【轻巧却不失坚固】的铁剑。 除此之外就是合成的时间。 如果是凡俗之物,合成所需要的时间就短,两把铁剑合成只需要八个小时。 而如果是蕴含灵气的物品,消耗的时间就会暴涨。 比如赵承安从坊市里购买回来的两块灵石残片,想要合成足足需要三十六个小时,整整一天半的时间。 而除开合成之外,乾坤鼎还有物品鑑定的效果。这个效果似乎是免费的,不过可惜的是,在瞎子坊里並没有找到什么特別有价值的东西,倒是又购买了一些灵石残片。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或许能合成一块完整的灵石。 当然,这个灵石到底该如何使用,现在赵承安也不太清楚。 …… 太学,藏经阁。 里面的各种藏书汗牛充栋 赵承安坐在椅子上,认真翻看著上面的资料,和內心当中的猜测相互映照,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首先是歷史,这个世界上的歷史记录居然只有七八百年,而在七国之前则是一片空白。即便少部分志怪神话里也充斥著大量混沌玄黄,天地未开之类的神话。 除此之外就是太学的课程设置。 七国其他的书院,讲究的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教的都是《策论》、《诗赋》这些治国理政的学问,或者是《兵阵》、《弓马》之类的军事技能。 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高深的武学,所以部分书院还会请高手传授一些拳脚功夫,或者內功心法之类。 但在太学里,除了这些常规科目,还有一门极其特殊的必修课。 古训课。 这门课的內容枯燥乏味,要求学子们每天清晨正襟危坐,大声诵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上古经文。 不仅对字音、顿挫、训詁有严格的要求,连每次上课的时辰都规定得死死的,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原主以前上这门课简直是苦不堪言,每次都是昏昏欲睡,完全不明白背这些破文章有什么用。好在授课的夫子平时也不怎么管纪律,只要人在就行。 现在赵承安回想起来,这门课绝对大有玄机。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太学组织的小考。 其他科目的考试都是可以让自己的书童前去替考,唯有这门古训课是必须本人亲自到来。 而且在考试之前,还会有专门的人负责一一核实。 赵承安仔细想了一下,陈蘅古训课的成绩似乎非常不错,据说还时常能得到夫子的亲自指导。只是作为尚书的女儿,陈蘅基本上每一科的成绩都很不错,可谓是標准的“好学生”。 因此之前原主完全没有在这方面多做联想。 赵承安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下一次古训课的小考,只剩下不到七天了。 古训课每半年才考一次。 原主已经在太学里浑浑噩噩地混了三年,如果这次再错过,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在七国之中,太学的地位超然物外。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修仙传承,那么太学绝对是唯一的入口。 错过这次小考,他不知道还要在凡俗世界里摸爬滚打多久。 他不知道还要走多少冤枉路,浪费多长时间。 更何况,大胤王朝现在內忧外患,他这个三皇子的身份不仅不是护身符,反而是一道催命符。胸口那个隨时会发作的毒掌印,更是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想到这里,赵承安的手指收紧,將书页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合上书本,站起身,准备离开藏经阁,去想办法验证刚才的一些想法。 可就在他刚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一阵带著明显戏謔和嘲弄的声音,忽然从大门方向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大胤王朝的三皇子殿下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殿下怎么没去给陈姑娘送糕点,反而跑到这藏经阁里装起读书人来了?” 第4章 霸凌 藏经阁的大门向內推开,阳光倾泻而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影站在门外。 与太学里其他学子喜欢穿儒雅长衫不同,这人身上穿著一袭暗金色的束腰劲装,衣服的领口和袖口上还用金线绣著西楚皇室特有的“吞天兽”图腾,显得极有侵略性。 这人正是西楚太子项云渊。 此时双手环抱在胸前,正用一种戏謔的眼神看向他,旁边还带著两个獐头鼠目的跟班。 『这里还有校园霸凌?』 赵承安根本没兴趣和他们玩这些小孩儿过家家的游戏。 “滚开。”他冷冷说了一句,迈步就想从几人身边绕过去。 一条乾瘦的手臂横空伸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太子殿下在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没听到吗?” 拦路的人身材干瘦,下巴尖削,生著一双三角眼,模样十分贼眉鼠眼。 赵承安脑海中迅速闪过原主的记忆,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北魏皇子,郭游。 这小子以前被北魏送到大胤当过几年质子,整天跟在原主屁股后面阿諛奉承。 后来大胤王朝接连遭遇几场天灾,加上边关战事吃紧,国力日渐衰弱。郭游见势不妙,便像条闻到肉味的野狗一样,转头跑到了西楚太子的麾下。 以前大胤的国力和西楚还能分庭抗礼。 但现在大胤遭遇天灾战乱,而西楚却兵强马壮,武风彪悍,已经隱隱有了七国第一的架势。 不过那些都是朝堂上的事。 赵承安很清楚太学的底蕴深厚,料定这些人肯定不敢在这里轻举妄动。 此时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挑衅,尤其是看著郭游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 赵承安顿时停下脚步,冷笑道: “我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哈巴狗在乱吠,原来是你啊。” “怎么,这是觉得自己抱上新主子的大腿了,所以急著跳出来摇尾巴表忠心?”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到了哪里都是这副奴才习性。”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郭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个巴掌。 他被骂得狗血淋头,偏偏这些话句句戳中他的痛处,让他连一句反驳的藉口都找不到。 他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指,指著赵承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 “別以为现在的大胤还是以前那个天下共主的大胤,等你们国破家亡的那天,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猖狂!” 郭游唾沫横飞,还想再放几句狠话。 但赵承安时间宝贵,已经懒得听他在这里犬吠。 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一鼓。 “呸!” 一口浓痰精准无误地啐到了郭游刚刚张开的嘴里。 郭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乾呕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奇耻大辱! 这他妈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原本因为酒色掏空身体而发黄的脸色,此时居然肉眼可见的涨红,看上去倒是健康了许多。 “好狗不挡道,怎么,你还想在藏经阁里动手打人不成?” 赵承安看著郭游那副马上就要武则天守寡——失去李治(理智)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警惕的神色,脚下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深吸一口气。 因为牵动胸前的伤口,赵承安面色唰的一下惨白。 他顺势捂住胸口,脚下步伐变得凌乱踉蹌,脸上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同时扯开嗓子开始大喊,“太学圣地,你居然真的敢动手打人!我一定要上稟夫子!” 赵承安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配上那副摇摇欲坠的身形,活脱脱一个正在遭受霸凌的受害者形象。 藏经阁里原本安静看书的学子们听到动静,纷纷將目光投向了大门处。 就连坐在角落里,一个正在整理书简的中年男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著眉头抬起头来。 刚才还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浑不在意的项云渊不知道注意到什么,忽然变了脸色。他二话不说,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郭游的脸上。 项云渊压低声音,怒骂道,“混帐东西,还不赶快和殿下道歉。” 郭游捂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我,我……你……” 臣等正欲死战,殿下为何先降? 他脸上的表情委屈极了,浑身都在哆嗦。 巨大的屈辱、不解、愤怒,此时挤满了他的脑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时间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要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晕倒。 赵承安看著这场闹剧,心里冷笑一声。 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主动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人怎么能和狗一般见识,下不为例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人,大步跨出藏经阁的大门。 项云渊站在原地,主动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路,饶有兴趣的看著他离开时的背影。 …… …… 回到环境清幽的竹楼住所。 赵承安关紧房门,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心念一动,意识深处那团灰濛濛的云气缓缓散开。 厚重玄奥的乾坤鼎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鼎口处闪烁著一层莹润的宝光。 赵承安的意念与乾坤鼎相互连接,只是一个简单的念头,鼎內的物品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一天半的时间过去了。 之前放进鼎里的那两块粗糙的灵石残片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体积稍大,形状较为规整的方形石头。 这块石头触感温润细腻,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摸上去有一种上等美玉的质感。 石头上方悬浮的词条也发生了改变。 从之前的【灵石残片】,变成了【破损的灵石】。 后面的介绍文字也隨之更新:內部蕴含著少量的灵气,两块破损的灵石可以合成一块完整的灵石。 赵承安把玩著手中的石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合成一块破损灵石需要一天半的时间,而合成一块完整灵石所需要的时间可能更长。 距离古训课的小考只剩下不到七天的时间。 而且他现在空有灵石,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吸收里面的灵气。 时间上到底来不来得及? 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一些猜测是否为真? 虽然他两世为人,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但面对这种关乎生死和长生大道的机缘,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患得患失的焦躁感。 赵承安用力晃了晃脑袋,將这些杂乱的念头强行甩出脑海。 “事到如今,多想无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他微微一声嘆息。 值得庆幸的是,明天上午正好就有一节古训课。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明天的这节课,將会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赵承安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两块买来的灵石残片,再次投入到乾坤鼎中,开启了新一轮的合成。 隨后他將那块刚刚合成出来的破损灵石握在掌心。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原主的记忆,逐字逐句地背诵古训课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閒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朗朗的读书声穿透竹楼的窗户,在明媚的阳光下远远传开。 竹楼外,清风阵阵,吹得院子里的花草轻轻摇曳。 楼下阴凉的角落里,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小武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听到楼上突然传来的读书声,小武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 三殿下这是怎么了? 平时连书本都不愿意碰一下的人,今天怎么忽然开窍,躲在屋里背起书来了? 难道是因为前些天发生的事情,使得他勘破情关,大彻大悟,开始发愤图强了? 小武在心里暗自嘀咕了几句。 隨即他又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拋到脑后,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在柱子上站岗。 日升月落。 时间在赵承安一遍又一遍的诵读声中悄然流逝。 一晃眼,便来到了第二天清晨。 第5章 效果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苍梧山上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带著深秋特有的寒意。 赵承安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后,便径直来到了古训课的学堂门前。 学堂的朱红色大门紧闭著,门环上凝结著一层细密的露水。 他站在台阶下,双手拢在袖子里,呼出一口白气。 没过多久,通往学堂的青石板路上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陈蘅穿著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手里拿著几卷竹简,从晨雾中走了过来。看到站在门外的赵承安,陈蘅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记得以前这位三皇子从来不会这么早出现在学堂的。 这是受到什么刺激,忽然转性子了吗? 赵承安同样注意到陈蘅。 不过脸上的神情很平静,並没有像是原主那样殷勤的上前打招呼。 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不著痕跡的观察了一下,难道陈蘅当真是修仙者?不过除开的確漂亮了一些,剑眉星目,英气勃勃,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瑕疵。 除此之外,和常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为了避免误会,赵承安很快將自己的目光收回。 而陈蘅也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走到另一侧朱红色的立柱旁站定,低头翻看著手里的竹简。两人之间隔著一段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后学堂门前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学子。 就连郭游的身影也出现了,鬼鬼祟祟的跟在项云渊的身后。 只是他半边脸还有些红肿,看到赵承安在这里,立刻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脸上露出愤怒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缩著脖子躲开了视线,灰溜溜的混到了人群当中。 “吱呀——” 两名穿著灰衣的僕从从里面拉开了学堂的大门。 学子们鱼贯而入,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赵承安找到一个前排靠窗的地方,同时將自己带来的书简在案几上摊开。 远处繚绕著雾气的山林中,传来一阵悠长的鸡鸣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伴隨著鸡鸣,一个身上穿著宽大儒服的老者慢吞吞地走进了学堂。 老者鬚髮皆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身形有些佝僂,走起路来慢条斯理。 这人便是负责教授古训课的夫子,沈砚山。 同时,他也是这座太学书院的大祭酒,相当於前世学校的校长,地位尊崇,即便是七国的君王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礼让三分。而太学里面,哪怕最顽劣的学生,也不敢在他面前丝毫放肆。 不过从外表上看就是个行动不便的老头儿罢了。 沈砚山走到最前方的讲案后坐下,浑浊的目光在学堂內扫视了一圈,最后在前排正中间,腰肢挺拔的的陈蘅身上略作停留。似乎微微頷首打了个招呼,便將自己的目光收回。 “今日,我们继续讲《黄庭內景经》。” 沈砚山翻开书页,开始讲解经文。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这里的上清,不指天上宫闕,也不指山川方位。清,取澄明之意。上清,是心神不被杂念牵引之后,所能抵达的境界。” 沈砚山讲课的速度並不快,但是书本上的內容教的很详细。 有些地方讲字形,有些地方讲的则是古音。还有一些地方只让眾人记住读法,却並不多说缘由。 “閒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沈砚山手指按在书页上。 “五形,並非五臟,也並非五行。古人用字,有时借形藏意。读到此处,舌尖抵上齿,气息不可浮,不可断。” 有学子听得昏昏欲睡。 郭游低头看书,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陈蘅坐在前排,偶尔提笔,在书页旁写下几个小字。 赵承安虽然同样听的不太明白,但还是努力把这些內容都记下来。 讲解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砚山停了下来,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水。 “现在,隨老夫一同诵读。” 沈砚山放下茶盏,闭上眼睛,开始吟诵。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周围原本昏昏欲睡的学子们听到夫子的声音,赶忙抬起头,將书页翻到对应的內容,开始跟著齐声朗诵。 赵承安张开嘴,跟著眾人一起念诵。 刚开始的时候並没有察觉到什么,可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沈砚山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妙的韵律。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空气中震盪,穿透了皮肉,直达五臟六腑。 赵承安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开始產生共振。 心臟跳动的频率不知不觉间和那股韵律重合在了一起。 左胸口那个黑青色的掌印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有一团火在血管里燃烧。 “咳咳!” 赵承安弯下腰,用手帕捂著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感觉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撑开手。 手帕上赫然一团暗红髮黑的血渍。 看到这一幕,赵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可虽然刚刚吐了血,但他却惊讶的发现,胸口那种沉甸甸,仿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好像忽然轻鬆了不少。 整个人现在大口大口的呼吸,都不会牵动原本胸口的毒印。 刚才跟著沈砚山朗诵,居然让自己身上的伤势好转。 这可是宗师刺客留下来的毒印! 赵承安眼睛亮了起来。 一方面身体得到好转,这把悬在头顶上的利剑总算是稍稍往外挪了一下。而另一方面则是自己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进一步验证。而且相比於前者,甚至后面的原因跟让他感到高兴。 想到这里,赵承安有些心虚的抬头朝著夫子看了一眼。 看到夫子依旧在看著书本,而且周围的学生並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样。 赵承安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朗读声徐徐传来。 赵承安感觉自己身体进一步好转,似乎一股热流从丹田向外涌出。 可惜…… 这样的感觉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沈砚山只领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停了下来。 学堂內的诵读声也隨之平息。 第6章 灵石 沈砚山在讲座上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了坐在前排的陈蘅身上。 “陈蘅,今日的经文,你可有不解之处?” 陈蘅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回夫子,学生对『散化五形变万神』这一句,始终觉得有些晦涩,不知这『五形』究竟指代何物?” 沈砚山微微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开始详细地为她解答。 赵承安坐在角落里,听著两人的问答,心里同样也有很多疑问想要请教。 比如经文当中的一些释义,还有刚才朗读中那股奇妙的韵律。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原主在太学里混了三年,从来没有在古训课上提过任何问题。如果他现在突然表现出对经文的浓厚兴趣,肯定会引起沈砚山的怀疑。 在没有弄清楚太学的底细之前,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沈砚山解答完陈蘅提出的问题,便直接宣布下课。 推开大门从课堂上离开。 剩余的人顿时一阵欢呼,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对於这节课上的大多数人来说,古训课极为无聊,偏偏是沈砚山亲自负责教学。而且沈砚山在太学,乃至整个七国当中的地位都极高。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只能强打精神上课。 往往一节课上下来,好像在太阳底下跑了两个小时一样。 浑身都有种说不出的酸胀感,脑袋也晕乎乎的。 学子们纷纷起身,收拾书简离开学堂。 赵承安也跟著人群走了出去。 …… …… 赵承安回到竹楼,反手將门閂插好,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便迫不及待地盘腿坐在榻上。 他按照记忆里在学堂上的坐姿,闭上眼睛,开始模仿沈砚山的语调诵读《黄庭內景经》。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带著几分生涩。 一遍念完,赵承安停下来,细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確实有一点微弱的效果。原本因为牵扯伤口而隱隱作痛的胸口,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热流滑过,缓解了些许的不適。 但他心里却直摇头。 这点效果,和课堂上夫子领读时那种引发五臟六腑共鸣、仿佛能將毒素连根拔起的舒畅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一个是毛毛细雨,一个是江河倒灌,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赵承安嘆了口气,睁开眼,无奈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忍不住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悔。原主放著太学这么好的机缘不珍惜,过去三年都在浑浑噩噩地混日子,现在好了,想要临时抱佛脚,却连个入门的诀窍都摸不到。 说多了都是泪。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直到远处传来“咚、咚”两声沉闷的打更声。 子时到了。 平躺在床上的赵承安猛地睁开双眼,翻身下床,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如豆的灯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转动。 脑海深处那一团灰濛濛的云气迅速翻涌散开,玄奥古朴的乾坤鼎再次浮现在意识中央。 鼎口那层莹润的宝光闪烁了一下。 赵承安意念一引,之前放入其中的两块灵石残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稍微大了一圈的石头。 他没有急著拿出来把玩,而是立刻將这块刚合成好的破损灵石,连同自己手头剩下的一块破损灵石,一起重新丟进了乾坤鼎的虚影中。 两条进度信息在脑海中交匯。 【两块破损的灵石,正在融合为一块完整的灵石。】 【预计耗时:七十二个小时】 整整三天三夜的时间。 这样一来,等到这块完整的灵石出炉,距离古训课小考只剩下两天不到的时间。 一想到这里,赵承安就有些患得患失,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 …… 又过了两天时间,傍晚。 书房。 赵承安坐在窗前,將手中的竹简卷好放在案几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 他抬头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练拳的小武,开口问道:“小武,今天初几了?” 小武收起架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走到窗前恭敬地回答:“回殿下,今日已经是戌月初七了。” 这里的月份和十二地支对应,戌月就是九月。 赵承安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敲击著,眉头微微皱起。 大胤皇室每隔三个月,就会派专人往太学送一次物资和银钱。按理说,这笔用度在初一那天就应该送到了,可现在都初七了。整整过了六天时间,连个送东西的影子都没见著。 以前虽然也有偶尔延期的时候,但从来没有那次这么长。 这让他心头有几分不妙的预感。 “这几天外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赵承安看了小武一眼,语气平淡地试探道。 小武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殿下,刚刚从山下传来的消息……白山、黑土两个行省边关被破,沦为战场。官道被乱军截断,驛站瘫痪。可能就是因为这事儿,咱们的物资才被耽搁在了半路上。” 赵承安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原来是这样。 白山和黑土两个行省,地处大胤北部,人口虽然算不上稠密,但却是整个王朝最重要的粮仓和大型铁矿石產地。这两个地方落入敌手,无异於被人直接掐住了脖子。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仅仅是恶化那么简单了,说是病入膏肓也不为过。 赵承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枯黄的落叶,心里一阵苦笑。 太学地位超然,可在这里吃穿用度哪一样不需要花大价钱? 他现在连这修仙的门槛都还没完全弄明白,搞不好就要先面临吃不起饭的財政危机了。 好在原主还不算蠢到家,知道留一些压箱底的保命钱。 手里那些存银,精打细算的话,勉强足够支撑接下来一两个月的开销。 可如果前线的局势无法扭转,皇室的补给彻底断裂,那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发愁。” 赵承安摇了摇头,將这些沉重的话题赶出脑海。 …… 夜色浓重如墨。 窗户半开著,明亮的月光倾泻进屋內,像是在青石地板上铺了一层霜雪。 赵承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著床顶的纱帐,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明亮。 甚至还带著一股狂热,乍一看上去竟有些嚇人。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粗重了许多,双手紧紧揪著身下的被褥。 快了。 时间就快到了。 “噹——噹——噹——” 古朴的钟声传来,盪入有些冷清的竹楼当中。 钟声响起的瞬间,床上的赵承安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翻坐起来。 “加点!加点!” “乾坤鼎,给我加点!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赵承安在心中高呼,脑海中一阵迷雾剧烈翻滚。 古朴玄奥的乾坤鼎再次出现,鼎口喷吐著宝光,看上去比之前要浓郁许多。 赵承安咽了一口唾沫,心念猛地一沉。 下一刻,一阵微凉的触感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缓缓摊开紧握的右手。 黑暗的房间里,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玉质感的石头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第7章 灵气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灵石? 赵承安像是抚摸情人娇嫩的皮肤一样抚摸著这块石头。 之前残缺的灵石触感温润,但现在却有些冰凉。而且放在月光下还有丝丝缕缕的烟气向上冒出,看上去煞是不凡。 赵承安心中激动,但也有些无语。 穿越过来整整五天时间,搞出来一块灵石都能把自己乐呵成这样。 换做別的穿越者,现在恐怕已经快进到不吃牛肉的阶段了。 自己现在连新手村都还没进去呢。 而且不出所料,灵石应该是修仙界最基础的货幣单元。现在合成一块灵石都需要大几天的时间,以后不得越来越慢?不知道乾坤鼎能不能隨著自己的修为升级。 赵承安看著手里的灵石患得患失了一段时间。 把这些想法从脑海当中移出去。 现在距离古训课的小考只剩下两天,不能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赵承安脱掉鞋子,在床上盘膝坐好,摆出一个五心向天的姿势。他將双手內扣,把那块冰凉的灵石紧紧贴在自己下腹丹田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记忆中的韵律,再次诵念经文。 这一次,感觉果然大不相同。 一股股清凉感顺著丹田向外扩散开,让身体都轻鬆了许多,而且胸口毒印带来的刺痛也得到缓解。 …… 天色渐渐亮起。 漫长的一夜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赵承安在榻上坐了一宿,连眼皮都没有合过一下。当他睁开眼睛时,非但没有感到半点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透著一股份外饱满的精神气。 他翻身下床,推开门走到外面。 清晨的空气里带著露水的气息。侍卫小武正靠在廊柱上,眼下掛著两抹明显的乌青,嘴里还在接连不断地打著哈欠。 看著小武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赵承安隨口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 这话刚一出口,他立刻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自己念了一整晚的经,就外面这竹楼的隔音效果…… 小武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抬了起来,目光在赵承安神采奕奕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一个满含幽怨的眼神,默默地转过头去,继续盯著地上的落叶发呆。 赵承安乾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两人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日日诵念经文,连带著胃口都好了不少。 虽然食堂里面提供的伙食在他眼里看来,多少有些寡淡无味,但赵承安还是津津有味的吃了不少。 刚放下碗筷,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跟著脚步声一起传来的,还有熟悉的公鸭嗓,以及幸灾乐祸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大胤王朝又是两座边关被破,连带著整个北方都沦为战场,我看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几百年来,大胤一直是七国最强,曾经有一段时间甚至號称天下共主,这下我看是已经有亡国之相了。”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到时候我看某些躲在太学里混吃等死的人,以后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嘎吱! 食堂的大门被推开。 秋日明亮的阳光当中,赵承安和外面的郭游大眼瞪小眼。 郭游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赵承安的目光,可想到从下麵坊市当中搜集来的情报,马上挺直脊樑,脸上表情也变得硬气起来。他张开嘴,想要借著刚才的话头再狠狠嘲讽几句。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承安清了清嗓子,喉咙里面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 郭游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整张脸一下都绿了起来,更是下意识地闪开一条路,显然那天发生的事情给他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 赵承安一边剔著牙,优哉游哉地从郭游身边路过。 同时对著身边的小武开口,“这傢伙怎么回事儿,我就咳嗽一声,他怎么就跟快嚇尿一样了。” “不知道,可能属狗的人都是这样吧。” 两人声音顺著秋风传来。 郭游旁边两个同行的学生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郭游攥紧拳头,面色阴沉,低声骂了一句,“走著瞧吧,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 第七天,傍晚。 明天就是古训课小考的日子了。 对於整个太学里的绝大多数学生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测验,和平常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別。 但是赵承安很清楚,对於他来说,这可以说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一次机会。 说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岸边的一根救命稻草也不为过。要说心里完全不紧张,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穿越到现在,经过这么多天的心理建设和准备,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压力。 “琴心三叠舞胎仙,九气映明出霄间,神盖童子生紫烟。” 朗朗的诵经声在竹楼里迴荡。 一直持续到深夜,远处山寺的钟声再次传来。 清朗的诵经声忽然停滯。竹楼的二楼,窗户大开著。 赵承安盘膝坐在床上,晚风习习吹过,將他身上的长衣吹得轻轻晃动。他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带著一丝惊讶、喜悦的表情,眼眸在微光当中显得极为明亮。 就在刚才,隨著诵经。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丹田当中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气。 一阵阵的清凉感犹如涟漪,向外扩散。 赵承安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张开嘴,咳出了一大口带著暗红色血丝的浓痰。 吐出这口浓痰后,他扯开衣襟低头看去。 左胸口那个原本触目惊心的黑青色毒印,此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了,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格外轻盈,就好像凭空甩掉了二十斤的肥肉一样,连呼吸都变得顺畅无比。 五感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窗外月光下,那些树叶边缘细微的锯齿轮廓,能听到草丛里秋虫振翅的细微声响。 虽然远远算不上脱胎换骨,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健康了不少,充满了活力。 这么神奇? 赵承安虽然对修仙的具体境界一无所知,但料想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突破。 一切都是刚刚好! 看著窗外皎洁的月光,赵承安心中隱隱有些激动。 这样一来,明天通过古训课的小考,自己的把握无疑是更大了! 第8章 考核 第二天清晨。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鸡鸣。 初升的太阳越过窗欞,將金色的光辉洒在赵承安的身上。 赵承安睁开眼,从床上坐起,用力伸了一个懒腰。虽然昨晚因为激动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但他现在却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赵承安觉得自己现在一口气跑个几公里都不带喘的。 前世是个脆皮程式设计师,这一世原主的身体素质也不太好,赵承安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过这样活力满满的感觉了。 洗漱完毕,从竹楼离开,又碰到小武怨念满满的眼神。 感觉脑袋上都快要冒出黑气来了。 赵承安乾咳一声,脸上露出一个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古训课的小考在太学当中比较重要。 赵承安来到考场外面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堆人。 他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站定,等待考试开始。目光在那些学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和上次上课的时候不同,他並没有发现陈蘅的踪跡。 项云渊也没有来。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几个平时眼熟的学生似乎也缺席了。 原主的性格比较宅,对这些人的印象並不深,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赵承安仔细回想了一下。陈蘅似乎已经连续缺考了好几次,而项云渊则是第一次缺考。 “噹!” 远处传来的晨钟声打断了赵承安的思绪。 几个穿著灰衣的小廝匆匆走来,推开学堂的大门。 外面的学生们鱼贯而入,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古训课的考试流程虽然比较严格,但是成绩却並不影响什么,甚至都不会专门记录在册。 所以周围的学生们並不紧张。 有的甚至和旁边相熟的同伴交头接耳,有说有笑地议论著什么。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祭酒沈砚山苍老的身影这才慢吞吞地走进学堂。 议论的声音渐渐落下。 沈砚山走到讲案后坐下,浑浊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 “考试的过程当中不许交头接耳,左顾右盼。” “认真作答,答题完成后可以离开。” 说完,他便给了旁边的小廝一个眼神。 两个小廝走上前。 其中一个手里拿著一叠画卷,上面画著学生的画像,开始和座位上的人一一比对。 另一个小廝则负责分发试卷。 试卷上的题目主要有两种,分別是墨帖和经义。 考试的內容也很好理解。 前者类似完形填空,给出上下文,需要补全其中的空白內容;后者则更类似於阅读理解,需要在给出的经文下面列出释义、典故,或者由此带来的引申义。 赵承安並不是第一次参加古训课的考试,对上面的考试內容有所了解。 他心中更加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这样看似寻常的考试,到底是如何確定学生是否拥有灵根资质的。 这个问题在他接过试卷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听灵纸:低阶测灵纸。可承载微弱灵气痕跡,以低阶灵桑皮製成。】 除此之外,这次考核不需要学生自己准备笔墨。 考试所需要的毛笔已经搁置在笔架上,砚台里的墨也已经研好。 赵承安將毛笔拿起,再次发动乾坤鼎的能力。又是一行小字出现在面前。 【引气笔:笔桿中掺了一丝低阶灵竹纤维,笔毫用含灵妖兽尾毫製成,可以吸收灵气,放大书写者心神和灵气的波动。】 赵承安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引气笔可以从书写者身上吸收灵气,而听灵纸则负责承载。 这样只需要通过纸面上呈现出来的內容,就能够判断出书写者身上是否含有灵气,甚至能通过学习的时间大致判断出灵根的好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古训课明明在太学当中並不影响什么,偏偏考试过程这么严肃。 不仅要核查身份,严禁代考,甚至连祭酒都过来亲自监考。 想到这里,赵承安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讲台上的祭酒。 此时沈砚山正低头翻看著一本线装的古书,轻轻咳嗽了一声。赵承安马上收回心神,开始认真作答, “邪不得入,浊不得侵。清光內照,——。” 赵承安提笔,在后面写上“百脉回春”。 “不矜其功,不显其名。道在无为,——。” 后面应该是“而无不成”。 考核的內容主要集中在《黄庭经》《道经》以及《太微养神经》等內容上。 赵承安穿越来的这几天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是日日背诵。 再加上两世为人的原因,他的感知非常敏锐,大脑相较於以前任何时候都变得思维迅捷。这些內容早已经烂熟於心。 简直比前世参加高考的时候还要简单。 赵承安几乎不怎么需要思考,提笔就將答案写了上去。 不过在快速完成两个填空题之后,赵承安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察觉到不对。 他看了看答卷上的墨跡,再低头看了下手中的狼毫。 上面的字跡平平无奇。 自己体內昨晚酝酿出来的那一小团灵气没有任何反应。 看上去似乎就和平常的考试差不多。 “不对!” “事情绝对不是这样的,甚至很可能作答的內容对错都不是很重要。” 赵承安在心中暗暗想到。 “该死!” 他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刚才有些太过紧张,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那么该如何才能將自身的资质在这场考核当中展现出来?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 赵承安静下心来。他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心神沉入到丹田当中。 再次感受到了那一团非常细微,虚幻的灵气。 赵承安集中精神,尝试將灵气转移到自己的右手手臂上,而后匯入手中的引气笔。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人体的经络复杂,而且刚刚诞生的灵气实在是太微弱了,稍不注意就会散掉。 赵承安咬著牙,再次尝试了几次,这才感觉抓住了诀窍。 这时候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半。 赵承安马上在“太微在上,清虚在心。一念不起,——。”后面写上“万气自临”四个字。 他接著把后面的题目写完。 然后是经义。 “致虚极,守静篤。万象並作,吾以观復。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復命。” “释『致虚极,守静篤』之义。” 赵承安在后面写上:“虚”指心中不杂,“静”指神念不乱。 原主的成绩还不算太差,最起码有个牢靠的基础。再加上赵承安这些天的突击,这些內容对他来说同样不算太难。 赵承安儘量用言简意賅的字体进行答覆。 可即便如此,写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体內的灵气依旧消耗乾净了。 赵承安尝试了几次,发现无法再调动出丝毫灵气。 这时候他浑身是汗,身上的衣服都紧紧贴在皮肤上。 赵承安却反而放鬆下来。 事已至此,他已经尽力了。 至於剩下的部分,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赵承安迅速把最后的几道题目写完,然后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上面的墨跡看上去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但有些地方似乎在阳光照射下隱隱泛著一层翠光。 確认试卷上的內容没什么问题。 赵承安举手起身,来到祭酒面前,低声道,“夫子,学生已经完成作答。” 第9章 黑风谷 赵承安起身时的动静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不过大部分人撇了一眼便將目光收回。 一场不太重要的考试而已,根本不需要在上面花什么心思。 反正考核的好坏並不影响什么,还不如想想待会儿今天中午吃什么。 至於为什么不学著赵承安这样提前交卷,那是因为他们试卷上面空白的內容太多,害怕让祭酒看见后训斥,所以寧愿在这里浪费时间多等等。 讲台上,正在翻看古卷的夫子抬起头。 苍老的目光先是在赵承安身上略作停留,而后在试卷上撇了一眼,便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就没了? 看到夫子这副反应,赵承安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哪怕不像是別的网文那样惊为天人,技惊四座,拍案而起,直呼天才……此子断不可留。也好歹像是菩提祖师见孙悟空那样在它后脑勺上敲三下吧! 这嗯一声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赵承安心里有些落差,不过並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把试卷放在讲台上,赵承安便轻手轻脚的推门从考场上离开了。 等赵承安离开之后,沈砚山才將桌案上的试卷重新捡起。 他的目光在试卷上匆匆扫过,最后在“万气自临”那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隨后,他將试卷重新放下,拿起刚才那本古籍继续翻看。 …… “殿下,殿下?” 赵承安从考场上离开,明亮的阳光洒在身上。 他刚才为了调动那一丝微弱的灵气,精神高度集中,现在整个人还有些脱力。 小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到赵承安满头大汗,连贴身的里衣都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的模样,小武显得十分震惊。 “殿下,你这是考试了还是在大太阳底下跑步去了,怎么会累成这样?” 小武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布巾递了过去。 赵承安道了声谢,而后又嘆息一声。 古训课的考试虽然结束,但是否能入夫子的眼还是两说。 赵承安心中忐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多年前参加高考从考场上出来的感觉一样,学校外面是父母殷切的脸庞,两边是熙熙攘攘的学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而且高考只是决定未来,这场考核甚至可能决定赵承安的生死。 “算了,先不提这些。” 赵承安將布巾扔还给小武,朝著他摆摆手。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既然快到中午了,先乾饭再说。 …… ……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晃眼,距离古训课的小考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七天时间,並不算长,但赵承安却感到十分的煎熬。 他实在是太想修仙了,做梦都在想。 每天都在等待太学方面的消息,可惜直至现在依旧一无所获。 这天上午。 赵承安盘膝坐在竹楼二层的木床上,闭著眼睛,正在诵念古训课上学到的经文。 朗朗读书声在阳光下向外传开。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声打断了读书的节奏。 赵承安手里握著的那块灵石表面布满裂纹,隨后碎裂成几块灰白的粉末,里面蕴含的微弱光芒也彻底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看著手心里的粉末。 这已经是他消耗掉的第二块灵石了。一块完整的灵石,差不多只能支撑他修炼四天的时间。 赵承安心念一动,打开脑海中的乾坤鼎。 鼎內,一块【破损的灵石】已经合成完毕。他熟练地將手头剩下的灵石残片再次投入其中,开启了新一轮的合成进度。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 赵承安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走到铜镜前开始洗漱。 几天时间的修行,皮肤变白了一些,脸上多了几分气色,看上去健康不少,身高似乎也增长了一点,不过不太明显。 除此之外,胸口的毒印已经完全消失,上面只剩下光滑的皮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內充盈的力气。 前世因为工作繁忙,经常熬夜加班,身体一直处在亚健康的状態。而这一世刚刚穿越过来,就身中剧毒,每天都要忍受刺痛的折磨。 有些东西,在拥有的时候往往不知道珍惜,只有真正失去过,才知道健康是多么的美好。 赵承安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心中默默感慨。 …… 洗漱完毕,赵承安从竹楼里走出来,叫上正在院子里发呆的小武。 “备车,去瞎子坊。” “好嘞!” 正坐在木墩上晒太阳的小武应了一声,双手一撑,动作轻巧地翻身跳了下来。 马车一路顛簸,再次来到了山脚下的瞎子坊。 坊市里的光线依旧昏暗。 似乎是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里面閒逛的人並不算多。 赵承安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摊位,目光在上面扫过,很快就发现了自己需要的灵石残片。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赵承安伸手指了指摊位上的几块石头,语气隨意地问道:“打包的话,一共多少钱?” “一百两银子。” “多少?” 赵承安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分贝。 商贩年龄不大,看上去十分精壮,古铜色的肌肤上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此时朝著赵承安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些东西是隨便在路边就能捡到的吗?” “这些石头,可都是我们兄弟拿命从黑风岭里面挖出来的。那里面……” 小贩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察觉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赵承安心中一动,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碎银,直接扔了过去。 “继续说。” 小贩伸手稳稳接住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顿时眉开眼笑。 赵承安这才从他口中得知,原来黑风岭距离太学並不算远,只有二三十里的山路。 但据说那里曾经是一个古战场,地下埋葬了好几十万的冤魂,常年煞气浓重。 受煞气影响,周围的野兽都发生了变异。有些狼长得和牛犊子差不多大小,跑起来腥风扑面,张开血盆大口能把人的脑袋活生生咬下来。 这才有了黑风谷这个名號。 小贩十分健谈,描述的绘声绘色。 赵承安一边听著,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个世界上有武师,甚至宗师的存在,普通人也能有力可开碑的巨力。里面野兽凶残却也不算特別难以对付,但这些商贩居然能从里面挖掘出灵石。 算上太学,这应该是第二个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探查一下。 赵承安將自己的心思收回,试探著问道,“这些石头能不能便宜一些,就是几块破石头而已,交个朋友怎么样?” 可惜小贩油盐不进,收起了刚才的嘴脸,“您说的不错,就是几块破石头,可偏偏就能卖出去。而且咱们是朋友不假,可俗话说的好,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 “他妈的,一看你就不会做生意。”赵承安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扔出去一张银票,这银票是太学发行的,没人胆敢仿照,可以在太学下面的商会当中隨时兑换。 小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客人您慢走,下次再来。” 赵承安用一百两银子买了四块灵石残片。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又能通过乾坤鼎合成一块完整的灵石。 然而再加上打探消息的银两,这么大的开支,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境变得雪上加霜。 这下可能连两个月都支撑不下去了。 赵承安愁眉苦脸的从瞎子坊离开。 小武靠在马车旁和他打招呼,“公子,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算了,先回去太学再说吧。” 赵承安摆摆手,登上马车,可就在这个时候,巷子口明亮的阳光下,一股让他脊背微微发凉的寒意再次出现。 赵承安脸上的神情不变,心臟却是猛的一紧。 第10章 入门 “该死,这傢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赵承安在心中暗骂。 这道熟悉的目光正是之前刺杀原主的那名刺客。现在再次出现,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提心弔胆起来。 之前一段时间里,赵承安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太学。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一门心思地在为古训课的小考做准备。即便偶尔下山购买必要的生活物品和灵石残片,也是匆匆返回。这件事情他都快拋到脑后了,没想到这时候刺客再次现身。 赵承安现在的修行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並没有发生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依旧处在普通人的范畴当中。別说是宗师,即便是小武这样的普通武师,赵承安也不是对手。如果对方当真要暴起伤人,他恐怕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走大路,速度稍微快一点。”赵承安压低声音开口。 小武察觉到赵承安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但是並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扬起马鞭,驾驭著马车继续向前。 马车沿著宽阔的官道行驶,登上苍梧山,逐渐靠近太学。周围的人流变得繁华起来。而马车外那一道阴冷的视线则越来越远,最后像是凭空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马车里,赵承安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看来太学这一张虎皮確实有用。但赵承安隨即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太学里面。 太学里面的花费並不小。如果没有足够的银两,迟早会被赶出去。而他现在手头的余钱,顶多只能再坚持一个月。 如果到时候被赶出太学…… 刚才消失的视线似乎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赵承安面色阴沉,手指隨著马车的顛簸在膝盖上轻微晃动。 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刚刚才从毒印的威胁当中挣扎著活下来,结果又要面对这样的危机。 偏偏现在没有什么特別好的解决办法。赵承安觉得这把开局当真是有些艰难。 …… 午餐时间,太学食堂。 太学里面的食物虽然以清淡为主,但也分为三六九等。 第一等是精美的药膳,第二等是荤素搭配的精致小炒。到了第三等,就只剩下白菜豆腐和粗粮馒头。 虽然也能填饱肚子,但实在缺乏油水。长期吃这些东西,肯定会营养不良。 不过赵承安这些天日日修行,对食物的需求倒是没有以往那么大。而且小武时不时还能从后山上打些野味,抓些鱼虾之类的东西回来加餐。 除开烹飪的手法確实不怎么样之外,倒也没什么別的影响。 饭刚吃了一半,一阵熟悉的公鸭嗓再次传来。 郭游带著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赵承安的桌前。 他先是探头探脑地朝著赵承安的碗里看了一眼,而后便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堂堂大胤国的三皇子,怎么就吃这些猪食一样的东西?” “怕不是边关沦陷,国將不国,你在太学里面待不下去,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吧。” 郭游的脸上满是畅快。 那一天在藏经阁被当眾羞辱,他不敢去找项云渊的麻烦,现在只能把气撒在赵承安身上。今天总算是被他逮到了机会。 然而笑著笑著,郭游就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赵承安的双目笼罩在额前的阴影当中,此时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而站在另一旁的小武也蹙起眉头。他身上的肌肉像是钢筋一样一寸寸地拧紧,骨节发出一连串嘎嘣嘎嘣的脆响。 郭游一下就被两人的阵势给嚇到了。 尤其是赵承安。 在郭游的记忆里,赵承安之前身上一直带著一股病懨懨的虚弱感。但现在,他身姿挺拔,肩膀似乎都宽阔了一圈。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却给他一种雄山屹立般的压迫感。 这让郭游一下进退两难,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 赵承安忽然笑了起来。 “你刚才说我马上就要从太学当中离开。” “那你猜,我敢不敢在临走前揍你一顿,甚至偷偷把你给宰了?” 赵承安脸上带著笑容,但声音当中满是寒意。 在配上身旁小武仿若要吃人般的目光,郭游脸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別,別,大家都是同学,我就只是开个玩笑,顺便来关心一下你。”郭游结结巴巴的开口,脸上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还不赶紧滚!”赵承安低声道。 郭游慌张地转过身,跑开的时候脚步踉蹌,还差点撞上一个迎面走来的俊秀少女。 女孩儿剑眉星目,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衣,一只手里还提著一把坠著红缨的宝剑。看上去就像是行走江湖的女侠一样。 正是陈蘅。 …… 赵承安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继续乾饭。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陈蘅並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走到桌前,將一个掛在腰带上的精致荷包取了下来,轻轻放在赵承安的面前。 “这个给你。” 赵承安放下筷子,拆开荷包看了一眼,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里面赫然装著一些金叶子,还有几样名贵的珠宝。粗略扫一眼,几千两银子估计是有的。 赵承安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 “给我这些东西做什么?” 陈蘅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大胤运输补给的队伍迟迟没有到来。这些东西我在学校里面也用不上,就留给你好了。” 赵承安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这女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而且两人在食堂里的互动,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赵承安以前当舔狗的事情,在太学里面虽然不说人尽皆知,但也大差不差。 陈蘅迎著周围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我能来到太学,是因为大胤皇室给的名额。这是我欠下的因果。” “我现在能够做的事情不多。但是……” 陈蘅略作停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如果大胤当真遭遇什么不测,你没办法回去。那么我可以向太学申请一个清閒的岗位,让你能够留在这里,平平安安地渡过余生。” 赵承安能清晰地听出陈蘅语气里的那份疏离感。 好似两人已经身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將荷包仔细揣进怀里。 “谢谢。” 陈蘅微微頷首。 “多加保重。”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明亮的阳光当中。 …… 一晃眼,又是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赵承安坐在竹楼里,將一块完整的灵石放进乾坤鼎,而后把两块新买来的灵石残片重新投入其中,开始新一轮的合成。 过了这么多天,赵承安已经快把小考的事情放下了。 他猜测,可能是自己修行的时间太短,没能通过太学的测试。也可能是因为一些別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不过无论如何,通过这一系列的猜想和验证,赵承安已经百分百地確定,这个世界上的確有著修仙者存在。 而且太学很可能就是培育和筛选这类人才的机构。 这里面肯定有接触到正统修仙秘法的渠道。只要能够想办法留下来,总归是能够找到那条路的。 实在不行只能先习武,然后再冒险去黑风谷里闯一闯了。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动身前往学堂。 今天依旧是一节古训课。 悠扬的钟声响起之后,沈砚山胳膊下面夹著一本线装古书,这才施施然地走进学堂。 今天讲课的內容是《清虚古训》。 沈砚山先是详细讲解了其中经文的意思,然后便开始领著眾人朗诵。 赵承安张开嘴,跟著人群一起诵读。 那种仿若胸腔和內臟跟著声音一同震颤的奇妙感觉再次传来。 因为这段时间的日夜修行,他的体內已经积攒了一点微弱的灵气。所以相比上次,这种共鸣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和强烈。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朗诵的声音缓缓停止。 赵承安还沉浸在那种玄妙的韵味当中,闭著眼睛仔细体悟,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回过神来。 等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 他忽然发现,自己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苍老的人影。 那人影手里攥著一本古书,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正是祭酒沈砚山。 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赵承安忽然有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一时激动之下,心臟都仿佛停止跳动。 片刻后…… 无比清晰的心跳声迴荡在脑海。 第11章 公子,你嘴怎么歪了? “咚咚。” 沈砚山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敲了下面前的桌案,便回到讲台上。 “今日的课程到此结束。” 沈砚山背著手,从教室当中离开。 周围立刻响起学子们熙熙攘攘的议论声和收拾书简的动静。 赵承安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温暖的海水里,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一种梦想成真,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这意思是说,我通过考验了? 不过敲两下桌子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像菩提祖师暗示孙悟空那样,让我半夜两更天去找他? 就在赵承安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个穿著灰衣的小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前。 这小廝居然是个年轻女子。 她身上那件朴素的灰布衣衫,完全遮掩不住她清丽脱俗的面容。尤其是那双明眸善睞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透著一股仿佛要溢出来的灵气。 此时,她正朝著赵承安露出一个温婉亲切的笑容。 “你是……” 赵承安看著对方身上的杂役服饰,心里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主动站起身,双手抱拳,客客气气地行了一个礼。 “我叫褚灵薇,是祭酒大人座下的一个道童。赵公子叫我灵薇就好。” 她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泉水流过玉石。 “赵同学,恭喜你通过了太学设置的考验。接下来,请隨我一同前去见见祭酒大人吧。” “好。” 赵承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他现在走起路来都有一种踩在云端,如在梦中的感觉。 直到他跟著灵薇走出学堂,外面明亮的秋日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身上。 苍梧山上的秋风徐徐吹过,带著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赵承安这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双脚终於有了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我能修仙了。 我他妈终於能修仙了! 赵承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两下。 不过好在他两世为人,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稳重,很快便將这股狂喜的情绪强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静。 “公子,你嘴怎么歪了?” 小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一旁挠著后脑勺,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赵承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我笑得有这么明显吗?” 小武十分实诚地点了点头。 “是啊,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 小武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实诚。 赵承安心里无语。 而身旁灵薇见到两人交谈也不催促,面带笑容的等在一旁。 小武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灵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作为大胤王朝三皇子的贴身护卫,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皇城里的那些鶯鶯燕燕也见过不少。 但像灵薇这样气质清丽脱俗,不染半点脂粉气的女子,他印象里还真没见过几个。 倒不是小武动了什么歪心思。 主要是灵薇身上明明穿著太学普通的杂役衣服,可她身上那种空灵出尘的气质,绝对不可能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这事实在是有些古怪。 “这位姑娘是?”小武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我是祭酒大人座下的一名僕役。祭酒大人有些事情要找赵公子商量,可能会耽误他一点时间。”灵薇大大方方地迎著小武的目光,轻声回应。 说到这里,灵薇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放心吧,我们不会拿公子怎么样的。一个时辰后,保证完完整整地把他送回来。” 赵承安也转过头,言简意賅地对小武说道:“是好事。” 小武这才放下心来,用力点了点头。 他看著赵承安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还是由衷地为自家殿下感到高兴。 这段时间以来,赵承安日夜苦读,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的努力,他全都看在眼里。 现在终於有了回报。 小武咧开嘴,跟著傻笑起来。 “好!公子你去吧。我昨天晚上在后山放风的时候,运气好打到了一只大雁。等你回来,我亲自下厨烧给你吃,好好庆祝一下!” 大雁在七国地区可是难得的野味,肉质细嫩鲜美,还有极好的滋补功效。 通常只有在学子中举登科,或者举办什么重大喜宴的时候,才会作为压轴的珍饈端上桌。 赵承安看著小武那张憨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平日里小武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挺讲究仪式感。 就连站在一旁的灵薇,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动的神色。 “大雁肉?我能和你们一起吃吗?” “当然可以。” 赵承安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 和小武分別后,赵承安跟著灵薇离开了喧闹的教学区。 两人沿著一条铺满落叶的青石山路蜿蜒向下。 没走多远,赵承安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隱隱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这处山谷的位置並不算偏远,距离教学区也就几公里的距离。 但是原主在太学里待了整整三年,记忆里对这个地方居然没有半点印象。 这实在是有些古怪。 灵薇走在前面,似乎察觉到了赵承安的疑惑。 她放慢脚步,轻声解释道:“这里布置了障目阵,取的是『一叶障目不见山』的典故。” “虽然这只是修仙界最低阶的几种阵法之一,但用来对付凡人依旧有著奇效。它能够让特定的区域大隱隱於市,即便山谷就在面前,普通人也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原来如此。 赵承安在心里暗自感慨。修仙者的手段,果然神乎其神。 “走吧,祭酒大人还在里面等你呢。” 在灵薇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正式踏入了山谷。 山谷里面的景象很美,虽然已经是秋天,但丝毫不显得萧瑟。百花盛开,绿木成荫,通体雪白的白鹤从半空中落下,在溪流边梳理自己的羽毛。 流水上架著小桥,路过一处拐角的时候,还看到山谷深处的河滩上,有著一大片水稻,在阳光下泛著金灿灿的光泽。 清香的味道迎风而来,赵承安只觉得口舌生津,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灵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笑著解释道:“那是灵米。这种东西生长的环境非常苛刻,对灵气和水质的要求极高。” “这片灵米田是齐夫子亲自负责照料的,他可是把这些稻子当成宝贝一样护著。” “以后你没事的时候,千万不要隨便靠近这里。否则要是踩坏了一株,肯定要挨齐夫子一顿臭骂。” 齐夫子? 赵承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在瞎子坊里戴著斗笠,把宗师刺客嚇退的乾瘦老头。 穿过溪流上的拱桥,两人来到河谷对岸。 一座三层高的木屋出现在面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站在下面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 灵薇转过身,看著赵承安微微紧绷的身体和有些紧张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大方方进去就好了,祭酒大人又不吃人。” 紧接著,灵薇看向赵承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羡慕。 “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 “赵公子,踏入这扇房门之后,你就能看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了。”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谢谢灵薇姑娘。” 他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木屋的房门。 隨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第12章 修仙不易,知识就是力量 空气中瀰漫著浓厚的书香与油墨味。 赵承安踏入房门,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入目所见,到处都是书。阴影里矗立著厚重巨大的书架,四周墙壁上掛满了壁掛式的书格,房间正中央还有一道旋转向上的木质楼梯。 那些摆放在架子上的书籍,大部分比一本新华字典还要厚重得多。它们静静地蛰伏在阴影当中,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从外面走进来的赵承安。 赵承安感觉一股海潮般厚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微微有些窒息。 这是来自知识的力量。 整个房间的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昏暗之中,只有天窗上投射下来的一道光芒,像是一把利剑般劈开黑暗。 在那道光芒的下方,摆放著一张宽大的书桌。 沈砚山穿著一身宽鬆的灰色长袍,正坐在书桌旁,低头翻看著手里的一本古籍。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沈砚山放下手中的书本,抬起头,目光在赵承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首先,恭喜你通过了太学的考核。相信你心里已经猜测到了太学隱藏的部分真相。” “这並不容易。老夫担任祭酒的上百年时间里,像你这样观察敏锐的学子,只有寥寥几个而已。这很好。因为修仙不仅考验资质,智慧同样重要。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並不缺乏智慧。”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紧张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老师……” 沈砚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我这里可以一一和你解答。”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名为东海域。” “七国的面积在你看来或许十分广袤,人口数以亿计。但是在整个东海域当中,这片土地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东海域內存在著各种强大而古老的道统,这些道统共同组成了道庭。而太学,就是道庭下属的组织之一。” “这个组织创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凡俗世界中搜集並且培养拥有灵根的奇才。这些灵才在太学里经过简单的基础学习后,会参加考核,然后根据成绩被分配进入不同的道统当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承安心中虽然有所猜测。 但亲耳听到这些话后,心中还是有些震撼。 因为他知道整个七国区域加起来面积可能超过千万平方公里,凡人从大胤走到最北边的北魏,即便是快马加鞭也需要半年多的时间,这还不算是路上的意外情况。 这样的面积在赵承安的印象里已经是辽阔无垠,但沈砚山的语气当中,好像只是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村落而已。 怪不得刚才灵薇跟他说,推开这扇门后才能看到真正的世界。 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见到赵承安將这些內容消化吸收,沈砚山这才继续开口; “道庭虽然是由诸多道统组成,但是这些道统之间也分为三六九等。” “最次的就是那些不入流的道统,可能只是某个偏远地区的筑基家族,甚至里面连一个筑基期修士都没有。” “再往上,便是二流,一流道统,以及最顶级的金丹道统。” “如果你想要在修仙这条路上走得更远,那么一定要在未来的几年时间里抓紧修行,爭取进入入流以上的道统。” “这是因为,只有二流以上的道统,才拥有完整的修行培养体系。而且,道庭会给予这些弟子一定程度上的关注和庇护。如果门下弟子无故枉死,道庭甚至会派专人前来过问调查。” “可如果你不幸进入了不入流的道统,那就失去了道庭给予的这层护身符。到时候生死有命,大部分人的下场往往都不太好。” “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些私利。” 沈砚山摊开手,很坦然的解释道,“如果你能顺利进入二流以上的道统,那么在太学的记录里,就算作是老夫的教研成果。到时候,老夫也能得到道庭赐下的一些奖励。” “这也是为什么老夫来到这里的原因。” “弟子明白,谢谢老师。”赵承安脸上的神情平静下来,轻声开口。沈砚山所说的这番话倒是有些类似前世高考,成绩至上,不同的道统之间阶级分明。 只是不知道考核的內容究竟是什么。 赵承安没有紧跟著发问。 因为这时候沈砚山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带著他往房间的深处走去。 “修仙者踏上道途,首先需要清楚自己的灵根属性。灵根意味著你对某些特定灵气的亲和度,並且会进一步影响到你施展术法时的威力。” “只有挑选到最適合自己灵根属性的功法,修行起来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沈砚山一边走一边解释,隨后推开了一扇隱蔽的木门,带著赵承安来到一间地下室。 隨著两人的进入,墙壁上镶嵌的油灯自动亮起,昏黄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 地面上铺著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房间的正中间是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 “这是引灵碑。你只需要把手贴在上面,將自己的灵气注入其中,就能判断出灵根的属性和资质。” 赵承安按照沈砚山的要求去做,手掌贴在上面,闭上眼睛。 渐渐的,黑色的石碑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绿色光晕,紧接著又是一片红色的光晕亮了起来。 两种顏色的光芒在石碑表面交织闪烁。 犹如群星匯聚。 “火木双属性灵根,整体大概是中等偏上的水准,还算不错。” 沈砚山站在一旁,脸上表情略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便消失了。 毕竟像是陈蘅那样的天才能碰到一个,就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他接著向赵承安解释道:“除开金木水火土这五种最常见的五行灵根外,世间还有另外三种较为稀有的变异灵根,分別是冰,雷,风。” “刚才你將手掌放在引灵碑上,呈现出的景象犹如一片小小的星群在石碑內部聚拢。在道庭的记载当中,这样的异象被称为『群星初聚』,是標准的中等灵根资质。” “而在同样品质的灵根当中,顏色越是单一纯粹,修行的速度就会越快。你面前的石碑上只显现出两种较为明亮的顏色,所以综合评定下来,算是偏上的水准。” “而且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老师,这是为何?”赵承安下意识的问道。 两人重新回到上面巨大的书房,“因为老夫这里正好有一门功法,名为《乙木朝阳经》。” “这本功法以木灵气养身,以火灵气温养木气,使体內灵气如草木向阳而生,持续增长。而且木、火两个属性的灵根都能够利用起来。” “修炼这门功法,即便是和中等品质的单系灵根相比,也是丝毫不差。” “这门功法唯一的缺点,就是入门的难度要比寻常功法大上许多。但是,既然你能凭藉自己的智慧主动发现太学当中隱藏的秘密,想必这点困难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沈砚山走到一排书架前,从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转身递到赵承安的手里。 赵承安低头看了一眼。 这本册子很薄,看上去里面的內容並不算太多。 他心里刚刚鬆了一口气,抬起头问道:“沈祭酒,只要把这册子上的东西学会,就能顺利入门了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沈砚山不知何时已经顺著木梯爬到了高处的书架上。 老者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在想什么呢?修行那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有灵根只是第一步,后面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沈砚山手里拿著一把比新华字典还有厚的古册从上面走了下来,放到赵承安的手里。 紧接著,他转身又拿来了第二本。 然后是第三本。 第四本。 …… 不一会儿的功夫,整整七八本大部头的厚重古书,像是一座小山一样压在了赵承安的怀里。 如果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吸收灵气强化了身体素质,赵承安现在恐怕连把这些书抱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即便如此,他此刻也显得十分吃力。 双臂的肌肉紧绷著,那些高高摞起的书籍,几乎快要把他的脑袋都给埋进去了。 沈砚山看著他这副模样,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刚才给你的那本小册子,充其量只能算是这门功法的目录部分。” “你现在抱著的这些东西,才是你需要真正去钻研学习的核心內容。” “孩子,加油吧。” “以后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呢。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修行者,可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13章 真相 赵承安双臂肌肉紧绷,有些吃力地抱著那摞书,走到书桌旁放下。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简单翻看了下里面的內容。 书名分別是《灵气基础通论》,《木属灵气详解》,《火属灵气入门》,《五行生剋基础》,《认识自己:经脉和丹田解剖学》,《神念基础》,《剑修都能看懂的基础符文教学》等等。 赵承安隨便翻看了两眼。 书页里画满了各种复杂的图例,扭曲的符號,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只看了几页,就觉得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承安忍不住在心中咋舌。 原本他以为通过太学的考验,就已经完成了修仙路上最重要的一步。现在看起来,这確实不假,可这也仅仅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罢了。 而且想到之前祭酒所说的话,如果想要在修仙路上走得更远,必须想办法进入一个二流以上的道统。 这不仅涉及到平台和资源的多寡,更重要的是,只有在二流以上的道统当中,底层修士才能拥有基本的人权。否则的话,处境和黑奴也差不了多少,更別提日后的发展了。 想到这里,赵承安抬起头,看向坐在书桌后的沈砚山。 “老师,不知道太学最终的考核是什么样子的?想要进入二流以上的道统,需要达到什么条件?” 沈砚山端起茶盏,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表情。 “你这点做得很好。並没有因为获得修行资格而被冲昏头脑,也没有因为这些繁杂的知识而感到畏惧。” 他放下茶盏,缓声说道:“想要进入二流以上的道统,最重要的一点,是自身的修行境界必须到达练气中期,也就是练气四层以上的水准。” “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些实战,特长方面的考核。这些你暂时不用多想,先把基础打牢再说。” “另外,考核的地点並不在七国,而是位於浮鳞洞天。” “浮鳞洞天距离这里足有数百万里之遥。即便对於修仙者来说,想要穿梭如此遥远的距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购买跨域仙舟的船票,是一笔极其不菲的花费。” “所以,七国太学每隔十二年,才会组织带领弟子前往浮鳞洞天参加一次考核。” “上次前往浮鳞洞天是五年前,距离下一次考核,还剩下七年时间。” 七年时间,听起来並不算短。 但赵承安看著面前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教材,心里还是感到了一阵沉甸甸的压力。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这还只是部分需要学习的基础內容而已。后续的术法,神识,修仙百艺等等,都需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去钻研。 刚刚通过考核的那点喜悦被冲淡了许多,一时间,赵承安的心情反而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沈砚山看著赵承安脸上的神情变化,並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等赵承安回过神来,沈砚山才开口询问他是否还有別的什么问题。 “因为你是第一次入门,所以老夫愿意免费为你解答几个疑惑。如果是下一次的话,你必须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给老夫支付足够的灵石才行。” 赵承安马上將一个困惑自己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既然太学有修行者的存在,而且地位高高在上,为什么不將这件事情公之於眾?那样的话,岂不是能招收到更多拥有灵根的人才?” 沈砚山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解释道:“这涉及到另一个原因。” “你知道七国为什么一直將修行者的存在视为传说吗?这是因为,这里是一片低灵区。” “这里的灵气极其稀薄,有些地方甚至是完全没有灵气。如果將修仙者比喻成一块吸满水的海绵,那么七国就是一片酷热乾旱的沙漠。” “修行者固然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但是在这样贫瘠恶劣的区域当中,並没有他们修炼所需要的资源。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做这样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而且,大部分修行者都是一心向道,只钻研在自己的事情当中,並不希望被凡俗的琐事打扰。”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三百多年前西楚武宗的事情。如果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也会让我们很头疼。所以,我们才用了这样一个取巧的方法,在暗中筛选灵才。” “不过,各国的皇室都不是蠢人,他们多多少少应该也都猜出来了一些內情。” 赵承安听到这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父亲曾经下达的那道密令。 父亲让他儘可能和陈蘅保持一个良好的关係。 他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还真別说,父亲让他做的事情並不是什么痴心妄想。 最起码,哪怕最坏的事情发生了,大胤真的被蛮族灭国,原主也能凭藉著陈蘅这层关係,被庇护在太学下面的坊市当中。 这样一来,最起码大胤王朝的一支血脉算是保存下来了。 吃软饭確实是个不错的退路。 但现在,赵承安无疑是拥有了更广阔的未来。 赵承安收起思绪,提出了第二个问题,这关係到他眼下的切身安全。 “老师,学生之前曾被一名宗师刺客暗杀过一次。而且我外出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刺客並没有离开,一直潜伏在附近。” “学生现在修行尚未入门,没有多少自保的力量,但又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太学里面。不知老师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沈砚山微微頷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苍梧山上布置有一座大阵,名为小周天星斗阵。” “这座阵法不仅能够聚集灵气,遮掩天机,而且也拥有一定的防御和反击能力。你手里的这块令牌,就是阵法的子令。” “你外出时,只需把这个令牌佩戴在身上显眼的位置。那个刺客见到之后,自然就会知难而退。” “如果他还不走的话……” 沈砚山抚摸著长须,“那就是他自己不懂事了。” 在七国当中赫赫威名,能够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的宗师高手,在沈砚山的语气当中,好像就和路边的野草差不多,隨手就能拔除。 赵承安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凡人和修行者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过他心里还是略微有些失望。 他原本还以为沈砚山会直接出手,乾脆利落地將那个刺客干掉,永绝后患。 不过回想起来,沈砚山言谈之间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或者说是只沉浸在自己的事情当中。而另一点,很显然,赵承安的天赋只能说是中人之姿,在沈砚山这里並不受到太大的重视。 想到这里,赵承安心中好奇,又问道,“老师,太学当中除开学生之外,还有哪些人通过考核?” 沈砚山端起茶盏,隨口答道:“除开你之外,一共有四个。” “其中两个人你应该都很熟悉。一个是陈蘅,另一个是项云渊。” 赵承安想起那天古训课小考上缺考的名单,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至於另外两个人,则是许白蘅和孙伏狸。”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赵承安心里有了印象。 这两人当中,许白蘅是东寧国的公主。 东寧国虽然是个小国,境內大部分都是山区,人口不多,但却盛產铁矿。至於孙伏狸,虽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因为他们家族掌控的四海商会,是七国最大的商会,甚至这次蛮族入侵大胤的战爭当中,所使用的不少武器兵甲,以及攻城器械都是他们倒卖过去的,可以说是能量巨大。 再加上自己,五个人当中,能够通过太学考核的都不是普通人,因为想要获得进入太学的名额本身就有一个天然的门槛。 而太学也没办法在低灵区当中开展大规模的筛选,所以形成了这样一个局面。 里面相对来说,出身最为寻常的就是陈蘅了,怪不得说欠下皇室一个因果,愿意在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主动庇佑。 第14章 灵米 “好了,就说到这里吧。” 沈砚山摆了摆手,脸上已经浮现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他的目光频频越过赵承安,投向书桌边缘放著的一本残破卷册。 赵承安心里虽然还有许多疑惑没有得到解答,但也看出对方不想再多说,只能识趣地先行告辞。 而且这次了解到的信息量极大,他確实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总结反思一下。 “弟子告辞。” 赵承安双手抱拳,朝著沈砚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沈砚山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通过太学的考核后,你每个月都能领取一份修行资源。这其中包括一颗灵石,两斤左右的灵米,以及一次单独授课和答疑的机会。” “除此之外,老夫还会不定期举行小考。具体的內容和时间,完全看老夫个人的心情。考核的奖励包括灵石,功法,修行材料等等。” “如果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那就努力表现,儘快提升自己的修为。千万不要藏著掖著,整个东海域最不缺少的就是所谓的天才。” 沈砚山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一点你要记住。你们所修行的这些功法,消耗的资源,全部都是道庭无偿提供给你们的。虽然这些东西对於道庭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希望你们能够心怀感激。” “你们真是碰上了一个好时代。” 沈砚山脸上满是感慨,“在数千年前,道庭还没有出现在东海域的时候,那时候的情况可比现在惨烈多了。修士之间见面就是一发飞剑,隨便探索一个秘境就要扔下几十条命,自相残杀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知道的是在修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帮派之间火併呢。” 这次,沈砚山总算是把该交代的事情全都交代完了。 赵承安再次鞠躬行礼。 他转过身,双臂用力,抱起桌子上那一大叠厚重的古书,步履有些沉重地朝著房门走去。 ……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 赵承安刚迈出门槛,迎面便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这人穿著一身暗金色的劲装,头上戴著武侯冠,正是西楚太子项云渊。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项云渊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实际上,之前在学堂里,他看到祭酒在赵承安面前停留敲桌子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所猜测。但现在亲眼看到赵承安抱著一堆修仙典籍从祭酒的书房里走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项云渊的反应极快。 他马上侧过身,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同时朝著赵承安拱了拱手。 “恭喜三殿下。” 赵承安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项云渊略作停顿,脸上的神情变幻了几下,继续开口。 “之前在藏经阁发生的事情,是我管教手下不严,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 他此时心里暗暗有些后悔。 他的性格一向张扬跋扈。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里,大胤和西楚的国力都不分上下。前阵子见到大胤局势不妙,他便忍不住上前讥讽两句,想找找乐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当了三年舔狗的赵承安也能通过考核。 这下就有些麻烦了。 “在下改日一定会登门拜访,希望殿下能够不计前嫌。”项云渊诚恳道。 面对项云渊的道歉,赵承安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两人侧身而过。 项云渊走进书房,似乎是去向夫子请教什么问题,里面很快传出两人交谈的声音。 一直等在外面的灵薇见赵承安出来,立刻迎了上去,顺手接过了他怀里那一摞快要把人压垮的书堆。 赵承安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身形苗条,看上去身上没多少肉,但是力气却大得惊人。抱著几十斤重的书,连气都不喘一下。 两人並肩往外走。 灵薇压低声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殿下和项公子有什么衝突吗?” “没什么,一点小事儿罢了。”赵承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灵薇见他不愿意多说,便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毕竟她只是一个道童。而无论项云渊还是赵承安,现在都是祭酒大人的正式学生,都不是她能够轻易得罪得起的。 不过,灵薇还是忍不住分享了一些自己知道的八卦。 从灵薇的口中,赵承安得知。 之前通过考核的四个人里面,孙伏狸、许白蘅都是下品灵根,而项云渊则是中品。不过项云渊的灵根属性有三个,整体比赵承安稍逊一筹。 所有学生当中,资质最逆天的就是陈蘅。 因为陈蘅不仅是单属性的灵根,而且资质还是上等。 引灵碑上的异象总共有九种,赵承安的异象是第四等的群星初聚,而陈蘅的异象则是第七等的星辉如瀑。 样的天赋別说是在低灵区了,甚至就在一些修真家族当中也不多见。基本上是保送入流以上的道统,甚至一流道统都可以衝刺一下,很有机会。 “据说当时测试资质的时候,连祭酒都被嚇了一跳。”灵薇不无艷羡的说道。 赵承安听完,心里也是连连感慨。 怪不得每次古训课结束之后,沈砚山都会专门留下来,耐心细致地解答陈蘅提出的每一个疑惑。 只要是在一个正常的势力当中,天才总会受到偏爱。 …… 两人走到一个岔路口。 灵薇叫来几个路过的灰衣小廝,吩咐他们將那些书本安全送到赵承安的竹楼里。 隨后,她指了指通往山谷深处的一条小路。 “赵公子,每个月的那份修行资源,都是由齐先生负责分发的。” “齐先生做事极其认真,但是性格有些古怪。你待会儿在他面前一定要有耐心,说话也要注意分寸,千万別惹他生气。” 赵承安微微頷首,向灵薇道了声谢。 两人在岔路口分別。 赵承安独自一人沿著小路,走进了山谷深处的河滩区域。 两侧流水潺潺,绿树成荫。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金灿灿的水稻田。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稻穗泛著诱人的光泽。阵阵清香隨著微风飘来,让人闻了忍不住口舌生津。 不过,刚才站得远没看清。 等赵承安走到近前才发现,虽然这片灵稻田整体呈现出一派丰收的金黄,但並不是每一株灵稻都长得十分喜人。 其中有不少稻株已经病死,叶片枯黄捲曲。 一眼望过去,病死的数量还真不少。有些地方甚至连成了一大片,看上去触目惊心。 一个穿著粗布白衣,背上戴著破旧斗笠的老农正蹲在田埂上。 他愁眉苦脸地检查著一株枯死的灵稻,“这株昨天看著还活得好好的,怎么一晚上的功夫,嘎嘣一下就死了?” “这株染的是枯萎病,这株又是被什么虫子给咬了根……” “这鬼地方,真是他娘的邪门儿!” 老农蹲在田埂边缘,喋喋不休地抱怨了半天。 一阵清风吹过,这时候才注意到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他一手捂著后腰,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在赵承安身上略作打量,“你就是刚刚通过考核的那个新弟子?叫什么名字来著……” “回稟老师,弟子赵承安。” 齐卫昭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相貌长得倒是不错。” “你需要领取的资源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旁边那个小木屋里,你自己进去拿就行。记住,拿完就走,不该碰的东西別乱碰。里面任何东西磕碰坏了你都赔不起。” 赵承安本来还想藉机多问两句关於灵石和灵米的事情。 不过看到齐卫昭此时因为灵稻枯死而心烦意乱的模样,他很明智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弟子遵命。” 在朝著齐为昭躬身行了一礼后。 赵承安从木屋当中取走属於自己的那一份资源,便从这片山谷当中离开了。 第15章 符纹 赵承安回到自己的竹楼。 院子里,小武已经把午餐准备妥当。篝火烧得正旺,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架子上的大雁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火堆上,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灵薇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壶美酒。 酒液倾倒在粗瓷碗里,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琥珀色。 赵承安端起碗抿了一口,酒精度数不高,入口绵柔,带著一股清新的果香。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唇齿留香,比他前世喝过的那些高档葡萄酒还要美味许多。 赵承安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个世界表面上看去落后闭塞,实际上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站的位置太低,犹如井底之蛙,看不到全貌罢了。 从沈砚山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他能拼凑出一个极其发达,甚至可以说是浩瀚无垠的修仙文明。这让他对七国之外的那个广阔世界產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不过,想要走得更远,看得更高,还需要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才行。 吃饭的间隙,赵承安的目光不时落在灵薇身上,心里对她的身份生出几分好奇。 灵薇坐在那里,身上透著一股空灵出尘的气质,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她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武学修炼的痕跡,但力气却超过常人。 似乎也並非修行者。 否则的话不可能身上穿著杂役的衣服。 这让赵承安心中很是疑惑。 灵薇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並没有选择隱瞒。 她放下手里的木筷,落落大方地解释道,“我並非诞生在七国这片土地上,而是来自外界的浮鳞洞天。” “而且,我也不是纯血的人类。我的身上,流淌著一部分蚌精的血脉。” 说著,灵薇挽起灰布衣袖,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手臂。 赵承安顺著她的动作看去,果不其然,在那白皙的肌肤上,隱隱浮现著几道形似水波的奇异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微光,给她平添了几分妖冶的美感。 灵薇放下衣袖,继续说道:“在东海域,同样生存著各种各样的山精妖族。不过,和你们凡俗书本上记载的那些吃人害命的故事不同,这些妖族大部分都和人类修士保持著相安无事的状態。” “妖族相较於人族,天生体魄强壮。其中一部分强大的存在,甚至一出生就拥有吞吐天地灵气,行云控水的天赋神通。” “但是,妖族想要在修行之路上向上攀登,却比人类修士困难得多。天道对妖族的考验极为严苛。所以,很多妖族为了寻求庇护和资源,大多会选择依附於人类修士,充当奴僕或者灵兽的角色。” 赵承安心中恍然大悟。 怪不得灵薇有时候看向自己时,眼神里会频频流露出那种无法掩饰的羡慕。 灵薇看著赵承安,语气认真地说道:“赵公子,你的天赋在太学这批弟子当中虽然算不上最顶尖的,但你的心性却是极强。” “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一定能顺利进入入流以上的道统。到了那个时候,你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行界的门槛,长生有望。”赵承安笑了笑,举起手里的酒碗,对灵薇的祝贺表示感谢。 两人一边吃著烤肉,灵薇又挑了一些浮鳞洞天的风土人情讲给赵承安听。 等这顿饭吃完,天色已经擦黑。 夕阳的余暉洒满天际,像是一片苍红色的海,將苍梧山染上了一层壮丽的色彩。 赵承安將灵薇送出院子,站在门口,看著面前逐渐坠下的红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现在所面临的几个致命危机都已经暂时解除。事情总算是没有朝著最坏的方向发展。 这让赵承安感到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 不过,一想到七年后將要参加的考核,他马上又重新振作起来。自己的资质只能算作普通,而且身处低灵区,资源极度匱乏。起步的时间也比那些修真家族的子弟晚了太多。 想要在七年后脱颖而出,必须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才行。 …… …… 夜幕降临。 竹楼的二层点起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烛光下,赵承安坐在书桌前,翻看著那一本本厚重的修仙典籍。 虽然书里的內容繁杂浩瀚,但赵承安理解起来倒也並不觉得十分困难。 这一方面是两世灵魂融合,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修行,赵承安的脑力获得极大程度加强。另一方面就是前世十几年极致內卷当中,总结出来的学习方法。 沈砚山传授给他的《乙木朝阳经》,总共分为上中下三卷。 分別是青木纳灵、朝阳引火、木火归元。 上卷的青木纳灵是感知並且吸收木属性的灵气,引入体內,形成修行根基;而中卷的朝阳引火则是在木气稳定的基础上,吸收少量火属性灵气,温养木气。 最后的火木归元,则是让木火二气相生循环,促进灵气吸收循环的效率。 而具体的修行方法,则是用神念控制灵气,在自身丹田处凝聚符纹,通过这些符纹来实现功法的效果。 比如说第一卷的青木纳灵就涉及到三个基础符纹。 分別是用来聚集木属性灵气的青华纹、以及稳固灵气防止外界逸散干扰的抱一纹、和映照体內木气循环,形成內循环迴路的返照纹。 操纵灵气本身就非常困难,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 之前在古训课上的考试当中,赵承安仅仅只是尝试著將灵气注入到自己手臂,就累得满头大汗。更別说现在需要操纵灵气在自己丹田位置形成一个微小且复杂的符纹了! 两者的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赵承安看著书页上那些繁复扭曲的符纹图案,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他很快就振奋起精神。 赵承安相信自己的悟性和学习能力绝对不比別人差。连他都觉得难度如此之高,其余那几个通过考核的人,情况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提升的是自身的生命本质。 如果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会有所回报。 想明白这点后,赵承安平復精神,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功法和符纹的学习当中! 第16章 消息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房间里,即便是身体在灵气的滋养下得到过不止一次强化,但是赵承安脸上依旧满是疲惫。他顶著两个黑眼圈,眼睛里面遍布血丝。 乍一眼看上去甚至都有些嚇人。 不过相比较起来身体上的疲惫,赵承安此时的精神却显得十分昂奋。经过两个多月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终於將《乙木朝阳经》当中的第一个符纹凝聚完成。 此时闭上眼睛,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身体当中。 在丹田的位置,一个散发著淡淡绿光的复杂符纹正在缓缓旋转,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隨著符纹的运转,周围空气当中,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像是飞蛾扑火一样,源源不断地朝著他的身体匯聚而来。 在整个过程当中,赵承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灵气正在缓慢地生长,壮大。 就像是深埋在泥土下面的种子露出嫩芽。 虽然只是迈出去的第一步,但是已经足以让赵承安感到兴奋。 因为之前吸收灵气,一直较为被动,效率很低。而现在虽然只是凝聚了第一个符纹,却是將被动转化为主动,使得修行效率大大提高。 当然,效率提高之后灵石的消耗有所增加。 原本一颗灵石足够赵承安用上四天以上,但现在连两天都坚持不了了。这还是赵承安分开很大一部分时间用来钻研符纹,修行《乙木朝阳经》的结果。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赵承安手中握著的那颗完整灵石,表面布满裂纹,隨后化作一滩灰白的齏粉,顺著指缝洒落。 他下意识地想要从旁边拿起新的灵石残片,扔到脑海中的乾坤鼎里面进行合成。 手摸了个空。 赵承安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储备的灵石残片已经被消耗完毕。 又该前往坊市购买灵石残片了。 赵承安坐在床榻上,看著手里化作齏粉的灵石残渣,在心里盘算。 他站起身,扯过掛在屏风上的外衣穿好,顺手將沈砚山给的那块黑色腰牌系在腰带最显眼的位置。 前面两个月里,他也有过几次下山外出的经歷。那名宗师刺客並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已经离开苍梧山,还是被別的事情绊住了手脚。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块护身符还是隨身带著比较稳妥。 推开竹楼的门,小武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吭哧吭哧地打磨著一把短刀。 “別磨了,备车,跟我下山一趟。”赵承安招呼了一声。 “好嘞!” 小武立刻扔下磨刀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跑去后院牵马。 马车沿著青石板路一路向下,很快便停靠在瞎子坊外面的过道里。 赵承安掀开车帘,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就察觉到那股熟悉的目光。 “果然还在。” 赵承安心中暗道。 不过这一次,他並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慌张。他双脚落地,动作不徐不缓,顺势转了个身,面向目光传来的方向。 腰带上那块黑色的阵法子令隨著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暴露在空气中。 那名刺客的目光就像是触电一样,瞬间收了回去,隨后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居然真的有用。 不过看来这名刺客的来头確实不小,居然能认出太学阵法的子令,了解一些內幕。 赵承安在心里鬆了一口气,同时暗暗想到。 通过太学的考核后,虽然每个月领取的修行资源十分有限,但在其他方面的待遇却优渥了不少。 太学內部发行一种特製的银票。这些银票在苍梧山周边的商铺和坊市里畅通无阻,使用起来基本不受限制,可以隨意支配。 看来凡人眼中比性命还要重要的金银財宝,在太学眼中就像是路边的粪土一样,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价值。之前曾经困扰过赵承安一段时间的经济危机,就这样得到了解决。 进入瞎子坊,赵承安轻车熟路地来到之前的摊位。 他目光一扫,却发现摊位上摆放的破碎灵石只剩下可怜的一两颗。一来二去,赵承安和这个摊主混得也比较熟络,之前他告诉摊主自己会购买类似的东西。 此时不由得询问道,“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摊主嘆了口气,脸上有些愁眉不展。 “赵公子,您是有所不知。黑风谷那边出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谷里的野兽就像是疯了一样,攻击性变得极强。我们队伍里几个身手不错的好兄弟,前几天进去探路,全都掛了彩被抬了回来。” “这些石头本来就散落在山谷深处,能找到多少全凭运气。现在里面危险性大增,根本没人敢深入,这產量自然也就断崖式下跌了。” 原来是这样。 赵承安心中觉得有些可惜。 这段时间的修行,灵石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缺乏足够的灵石供应,他凝聚符纹的速度肯定会大幅度降低。 这该怎么办? 难道要亲自去黑风谷走一趟,探索一下里面的情况?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升起,就被赵承安果断地掐灭了。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现在才刚刚开始修行,虽然体魄上已经超过常人,但是修士的术法一个都没学,肯定不能去冒险。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赵承安將上面仅剩下的几块灵石碎片购买下来。 灵石断供,让他的心情稍微有些烦躁。 他在瞎子坊里漫无目的地到处走走看看。 里面货物基本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些乾瘪的山货,奇形怪状的兽骨,还有一些带著泥土腥气,看上去像是刚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样物品吸引了赵承安的注意力。 那是几株类似狗尾巴草的植物。 但它们的体积要比普通的狗尾巴草大上许多,茎秆粗壮,顶端的穗子呈现出一种饱满的金黄色,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赵承安停下脚步,仔细端详。 这东西的外形,感觉和齐卫昭在山谷里种植的那些灵米居然有几分相似。 一行灰白色的字幕浮现在视线中。 【野生灵稻:生命力极其顽强,能在恶劣环境中绝地求生。但產出极低,內部几乎不含任何灵气。】 鑑定的结果让赵承安有些惊讶。 这居然真的是灵米。 之前在齐卫昭那里领取修行资源的时候,赵承安就顺势给太学提供的灵米做过一次鑑定。 当时显示的词条是:高產,多子多福,富含灵气,生存条件苛刻。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赵承安还曾异想天开,试图用领来的灵米穀粒在竹楼后院重新培育种植。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穀粒全都烂在了地里。 太学的灵米对生长环境非常苛刻。 不仅需要专门布置阵法来匯聚灵气,还需要时刻注意防治各种病害和虫害。 赵承安端详著手里这株野生灵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不知道能否利用乾坤鼎的合成功能,让这两种灵米进行杂交? 如果这个尝试能够成功,培育出一种既能適应普通环境,又能產出灵气的灵米。 那他以后不就能彻底摆脱对灵石的依赖了吗? 而且,这也能將乾坤鼎的潜能真正挖掘出来,以后还可以尝试合成更多不同的东西。 不用把时间浪费在灵石上。 想到这里,赵承安的心情变得有些激动。 他立刻掏出碎银,將这些野生灵稻买下,快步走出瞎子坊,坐上马车赶回太学的竹楼。 …… 一晃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赵承安回到竹楼后,便立刻著手尝试將两种不同性状的灵米进行杂交合成。 好消息是,他的设想是完全可行的。乾坤鼎的確可以將两种不同的灵米进行融合,並且有概率继承双方的特点。 但坏消息是,合成的过程充满了隨机性。 太学的灵米拥有七个词条:分別是用来增加產量的三个词条“多子多福”、“多倍体”、“营养重吸收”,以及用来匯聚灵气的两个词条“回青”、“灵气封藏”,和两个负面词条“病弱”、“招灾”。 两个负面词条和正面词条相互绑定,“多倍体”和“招灾”两个词条总是同时出现。而“灵气封藏”和“病弱”两个词条也是同样的道理。 而赵承安从坊市里面购买来的野生灵稻只有三个词条,分別是:“绝地求生”、“灵气逸散”、“抗灾”。 而赵承安用乾坤鼎合成之后,获得的杂交灵米能够从双亲之间继承四到六个词条。 其中获得六词条稻种的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十。 所以最理想的情况下。 赵承安希望能够得到一株同时拥有“回青”、“灵气封藏”、“病弱”、“绝地求生”四个词条的基础上,再获得两个增加產量的词条,比如“多子多福”和“营养重吸收”。 但是这样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本身获得六个词条稻种的概率就极低,还需要特定的词条。 整体算下来连百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 而且还没有保底。 比前世玩的某些抽卡游戏还要坑。 伴隨著白光一闪,赵承安將將最新一次合成的灵米从乾坤鼎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进行鑑定。 字幕浮现,赵承安眼前一亮。 【杂交灵稻:多子多福、多倍体、营养重吸收、招灾、抗灾、绝地求生】 这是赵承安一个月的时间当中,第二次获得六词条的稻种。 可惜里面缺乏了最重要的“回青”和“灵气封藏”两个词条。 不过,这次的成果倒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这株杂交灵稻虽然没有灵气,但它同时拥有了高產和抗灾的特性,而且能在恶劣环境中生存。如果能將这种稻种在凡间大规模推广种植,绝对能极大地减轻灾荒年份的粮食压力,活人无数。 就是不知道具体的口感和產量到底怎么样,毕竟他还没有亲自下地试种过。 赵承安找来一个小木盒,將这些杂交灵稻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旁边的柜子里。 他正打算坐回书桌前,继续研究《乙木朝阳经》里剩下的符纹结构。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敲门声很重,透著一股焦急。 发生什么事了? 赵承安站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小武站在门外,满脸通红,脸上带著激动的神情。 “出什么事了,跑这么急?”赵承安顺手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递了过去。 小武没有接毛巾,双手用力在衣服上搓了两下。 “好事情,天大的好事情!” “殿下,大胤那边来人了!” “啊?” 忽然听到这个消息,赵承安也被震惊了一下。 第17章 皇叔 苍梧山下的坊市里,三道风尘僕僕的人影正顺著山路往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材頎长健硕,身上穿著一件紫色的蟒袍。他肩膀宽阔,浓眉大眼,站在地上就像是一尊铁塔,標准的武將身形,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这人名叫赵景霆,是赵承安的亲叔叔。他也是大胤王朝里为数不多的宗师高手,手握重兵,堪称王朝的定海神针。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叫赵承泽,另一个叫赵承渊。 赵承泽身材微胖,负责打理大胤皇室名下的部分商会。 赵承渊则身形瘦削,面容冷峻,年纪和赵承安相仿。但他已经有过数年的军旅生涯,甚至亲自在战场上带兵击退过蛮族的军队,身上的气质透著一股铁血的肃杀,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此时,赵承渊看著周围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商人小贩,还有街边隨处可见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的表情。 他忍不住抱怨出声。 “我这个堂兄可真是好生活。我们在外面打生打死,他倒是在这里享福,什么都不用管,还要我们不辞辛苦地跑来给他送钱。” “住嘴!” 走在前面的赵景霆马上扭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之前不是和你们交代过吗,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说话。” 赵承渊撇了撇嘴,虽然没有出声反驳,但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 几个人继续沿著山路向上,很快便来到了太学的大门外。 赵承安和小武早已经在门口等候。 双方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 赵景霆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上下仔细打量著赵承安,几乎不敢认出眼前这个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赵承安身上发生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他身上那股病懨懨的虚弱感完全消失不见。身形变得挺拔,肩膀也壮实了一圈。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质,明明人就站在赵景霆面前,却透著一种超凡脱俗的清朗感。 跟在后面的赵承泽和赵承渊也有些惊讶。 尤其是赵承渊。 他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这个堂兄不是在太学里面读书吗,怎么现在看上去好像是练武有成的样子。 他摸了摸脑袋,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 然而,赵景霆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整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激动,连那宽阔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赵承渊和赵承泽兄弟两人看到这副景象,当场被震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景霆在军中有一个绰號叫做“人屠”,曾经在一场战役中下令坑杀了十多万的蛮族战俘。即便是那个时候,他们也没有见过赵景霆这般激动失態。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赵景霆已经大步走到赵承安身前。 “承安,看来你在太学这段时间过得还算不错,实在太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不过你身上的变化,难道说……” 赵承安左右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皇叔,这里恐怕不太適合谈这些,我们进去再谈。正好你们一路走来肯定累了,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接风洗尘的酒菜。” 听到赵承安这样说,赵景霆心里一下就有了底。 他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赵承安的手。 “好,好,承安你说的是。” “当初皇兄將你送到太学,真是一个英明的决定。所有皇室成员当中,唯有你读书最好使。” “你做的实在是太好了。” 赵景霆长长地嘆息一声,像是一下子卸下了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 一行人来到赵承安居住的竹楼。 院子里已经安排好了丰盛的酒菜。小武留在外面的客厅里,负责招待赵承渊兄弟二人。 赵承安则带著赵景霆来到二楼的一间茶室。 在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出不了远门,赵景霆就经常带他四处游玩,叔侄俩的关係十分亲近。现在大胤王朝遭遇战乱,赵景霆身为统兵大將,还能穿过整个战区特意来太学看望他,这份情谊极有分量。 赵承安亲自起身,给赵景霆倒上一杯热茶。 看著对方斑白的鬢髮,以及那略带期盼的眼神,赵承安点了点头。 “叔父,你猜得不错。我的確通过了太学的考核,並且已经被祭酒收为学生。” “好!” 赵景霆抚摸著下巴上的长须,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笑著说道:“恭喜你啊,承安。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们就不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了。” 赵承安马上回应:“不管怎么说,叔叔对我的好,我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赵景霆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水。 赵承安顺势询问起前线的战况,白山和黑土两个行省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赵景霆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但是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赵景霆提到,蛮族军队当中似乎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秘药。 这种秘药可以大幅度激发人体的潜能,不仅力量和耐力成倍增长,而且让那些蛮族士兵变得悍不畏死。 再加上蛮族之前从四海商会那里购买积攒了大量的精良军械,战爭初期確实给大胤边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和麻烦。 “不过,那些禁药似乎有著很强的副作用。我抓住他们药效衰退的机会,设伏给予了蛮族一次重创。” “再加上四海商会那边似乎中断了和蛮族的贸易来往,现在的局面才勉强稳定下来。” 赵景霆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將士伤亡惨重,而且因为天灾人祸,北方许多良田都被荒废,现在的粮食压力极其巨大。” 说到这里,赵景霆连连嘆息。 他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向来爱兵如子。 可现在前线的將士们连饭都吃不饱,还要饿著肚子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每次看到营地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都让他心中不忍,可又实在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赵承安心中忽然一动。 “叔父,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第18章 魔修 赵承安站起身,从茶室离开,快步回到自己的臥室。 他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下,將之前用乾坤鼎合成出来的杂交灵稻拿了过来。 “这是……” 赵景霆打开赵承安递过来的木盒,看著里面那一株金黄色的稻穗。 稻穗上的穀粒颗颗饱满,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赵承安解释道:“这是我无意间研究出来的一种高產水稻。它的环境適应能力和抗灾能力应该都很不错。” “不过我还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栽培,不確定具体的效果如何。叔父可以先拿回去找块地试种一下。” 赵景霆已经知道赵承安通过了太学的考核,正式成为了一名修仙者。既然这东西是赵承安郑重其事交到他手里的,那肯定非同凡响。 他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扣好,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贴身揣进怀里。 “我会儘快把这些种子带回去安排试种的。” 赵承安看著他,轻声说道:“叔父,路上一定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 …… …… 赵承安原本想多留他们住上两天。 但赵景霆身为军中统帅,军务繁杂,还有许多事情等著他回去处理。而且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分享给自己的兄长,所以只在竹楼稍作停留,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大胤王朝能继续坚持下去,让赵承安感到高兴。 毕竟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身体,多少有些香火情分。 而另一方面,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发生,大胤王朝当真被蛮族覆灭,凭藉著太学这层关係,他也能將皇室当中一些重要人物庇护下来,避免被彻底清算。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走到那一步。 同时。 赵景霆口中所说的蛮族秘药,也让赵承安心生疑虑。 大胤王朝作为七国实力之首,国力一直远超极北的蛮族。仅仅只是一门秘药,就能硬生生追平两者之间的巨大差距,这事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蛮族的科技和药物水平都落后中原不少,这种效果惊人的秘药到底是怎么研製出来的? 该不会是某个修士在背后暗中指点吧? 而且听赵景霆的描述,那种透支生命潜能的手段,似乎很像是魔修的作风。 赵承安被自己脑海中冒出的这个想法嚇了一跳。虽然有这种可能,但他现在並没有確切的证据。 而且他对那些秘药的了解实在太少。如果赵景霆这次来的时候能隨身携带一些样品,他就能通过乾坤鼎的鑑定功能查探一下底细。 可惜赵景霆来得实在匆忙。而且蛮族对这种秘药的把控极为严格,只有在一些重要战役开打之前,才会提前分发给底层的士兵。 总而言之,这次的事情对於赵承安来说,只是修行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赵景霆离开之后,赵承安马上收拢心思,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修行当中。 “完全用太学灵米和野生灵米作为亲本进行合成,隨机性实在是太大了。不知道能不能用子代进行回交?” 赵承安之前也尝试过这个思路,但是手里一直没有合適的子本。 而现在,他手里这个六词条的子本虽然不含灵气,但是完美继承了高產和抗病相关的几个优良词条。正好可以用来尝试一下。 这批子本种子被他送给赵景霆带走了一些,但他手里还留存了一部分。想要拿去专门开垦种植肯定是不够的,但是用来作为乾坤鼎合成的素材,却是绰绰有余了。 赵承安的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 在经过了十几次失败的尝试后,他终於从乾坤鼎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样本。 【杂交灵稻:多子多福,回青,灵气封藏,病弱,绝地求生】 这是一个五词条的样本。 其中,野生灵稻自带的“绝地求生”词条,能够完美抵消掉“病弱”带来的负面影响,使得这株灵稻能够在较为恶劣的环境当中存活生长。 “多子多福”词条能够大幅度提高產量。 而“回青”和“灵气封藏”这两个词条,则是灵稻的核心所在。前者负责从外界吸收灵气,后者则是將吸收来的灵气储存在米粒当中。 因为缺少了“多倍体”和“营养重吸收”这两个高產词条。 赵承安培育出来的这种杂交灵稻,在最终的產量和灵气储存量上,可能都会相较於太学的原版灵米有一定差距。 不过,这些缺点都可以靠著扩大种植面积来进行弥补。 除此之外,赵承安还注意到了另一个规律。 除开原版的太学灵稻之外。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合成出来的任何子代灵稻,只要带上“回青”和“灵气储藏”这两个词条当中的任何一个,词条的数量上限就会被显著削减。 赵承安暂且还弄不清楚这个问题的原因究竟出在哪里。他猜测,这可能和某些特定性状的表达衝突有关。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种杂交灵稻的出现,已经足以解决他现在面临的修行资源短缺问题。 …… 赵承安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他花钱在镜天湖旁边租下了一片带有大片田地的偏僻宅院,並且僱佣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农户开始播种。 成果非常好。 三个月后,第一批栽种下去的灵稻已经开始泛黄,可以提前进行收割了。 中午。 赵承安亲自盛了一碗刚出锅的米饭,端到院子里。 “小武,你来尝尝这个。” “殿下,这哪里捨得。” 正支开架子在火堆上烤兔腿的小武马上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低头看著碗里的灵米。 米粒颗颗分明,晶莹剔透,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油光,散发著一股非常诱人的清香。 “味道好香啊,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米饭。” 小武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口水。 他抄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口灵米塞进嘴里。 软糯香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上炸开,咀嚼几下后,化作一股股温热的气流顺著喉咙涌入腹中。 即便没有任何配菜,小武也吃得十分香甜。他狼吞虎咽,没几下便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得乾乾净净,甚至连碗沿上沾著的几颗碎米粒都舔进了嘴里。 小武把空碗筷放在桌子上。“这米饭的味道真棒!” “而且……” 他站起身,双腿分开,重心下沉。直接在院子里打起了一套军中拳法。 拳风呼啸,刚猛有力。 一套拳法打完之后,小武的额头上微微冒出一层细汗,可脸上却满是说不出的畅快。 “而且我感觉我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公子,这些米饭应该不普通吧。” 第19章 孙伏狸 小武跟在赵承安身边这么久,对太学里面隱藏的事情也隱隱猜测到了一些。他收起拳势,神色认真地说道:“我不过一介武夫,这些好东西用在我身上太浪费了。” 赵承安微笑著摇了摇头。 “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应该就能实现灵米自由了。 不过,这杂交灵米里面蕴含的灵气,相较於太学原版的灵米还是差了不少。如果以后能搞清楚词条背后的融合原理,说不定还能將灵米的质量再往上提一提。 赵承安心中暗暗盘算。 他转身回到屋子里。因为刚刚食用过大量的灵米,他现在体內的灵气十分充盈。 赵承安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心神下沉,照映出丹田处的景象。 丹田內部,已经有两个复杂的符纹在闪烁著微光。 分別是《乙木朝阳经》青木纳灵卷当中的两个基础符文,青华纹和抱一纹。前者用来从外界吸收灵气,后者则用来稳固灵气,防止其逸散。 在《乙木朝阳经》的修炼体系当中,每在丹田处多铭刻一个符纹,难度都要成倍地增长。 因为修行者需要在维繫前面几个符纹稳定存在的基础上,分出心神进行新的铭刻。这就像是一心二用,两只手同时画出不同的符篆,还要保证互不干扰。 其中对心神强度的要求之高,简直非人。 不过赵承安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消耗。而且充足的灵石和灵米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气,给了他大量试错的资本。在一次次的失败中,他也渐渐摸索到了一些诀窍。 赵承安集中精神,尝试在丹田处勾勒第三个符纹,返照纹。 这个符纹一旦凝聚完成,体內的灵气就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內循环。到时候,吸收灵气就不再仅仅依靠丹田,而是通过周身的经脉网络。 吸收效率会成倍地增长。这也意味著,他在《乙木朝阳经》上卷青木纳灵阶段的修炼,达到了大成境界。 实际上,在之前和灵薇的几次閒聊过程当中。 赵承安就已经意识到,哪怕是放在整个道庭当中,《乙木朝阳经》也是一门相当玄妙高深的功法。 即便是將其三个部分单独拆解出来,仅仅只是第一卷的青木纳灵,都堪称上等法诀。 也就是因为道庭成立,解除了对大部分基础修行功法的封锁,这种级別的功法才能在太学里流传下来。 如果放在几千年前的东海域,这样一门功法,已经足以引起那些修仙家族不惜代价地进行血腥抢夺了。 在经歷了十几次尝试失败后。 赵承安靠著体內残存的最后一抹灵气,终於將第三个符文成功点亮。 返照纹成型的瞬间。 赵承安心神当中看到的,不再是丹田处那几个孤立的光轮,而是周身经脉蔓延交织形成的一张巨大网络。 四週游离的木属性灵气,就像是水里的小鱼一样,被这张大网源源不断地捕获进来,顺著经脉游走,给赵承安带来丝丝清凉舒畅的感觉。 赵承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总算是成功了。 他翻身下床,刚刚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 他忽然看到,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灵薇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衣,正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看她那副模样,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候有一段时间了。 赵承安赶忙推开门走下楼。 “灵薇姑娘,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情?” 灵薇看著赵承安精神奕奕的模样,猜到他修为有所突破。 “恭喜殿下近端时间修行有成。” 她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明日辰时,祭酒大人將在千穗谷举行一次小考。” “这是赵公子进入太学以来第一次参加考核,还请务必好好准备。根据小考成绩的不同,后续修行资源的分配也会產生相应的变化。” 赵承安將时间地点记下,亲自將灵薇送出院子。 他独自站在院子里,默默思索。 得益於杂交灵米和灵石的充足供应,这段时间的修行进度还算不错。 入门半年以来,他一心扑在修行上,基本上没怎么和別的同学打过交道。也就是项云渊之前来赔礼道歉的时候,两人稍微深入地聊过几句。剩下的人,他都不算特別熟悉。 不过,赵承安回想起之前赵景霆提过的事情。四海商会突然中断了和蛮族的合作,这背后应该有孙伏狸在暗中传递消息示好。 赵承安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他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刚刚踏入修行的门槛。但是太学里面產生的这些微小涟漪,已经足够影响到整个七国的局势走向了。 回到竹楼后,赵承安盘膝坐下,继续闭目修行。 青木纳灵的三个符纹凝聚完成之后,修行的效率倍增。灵气在经脉中顺畅流转,一个晚上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次日清晨。 赵承安动身前往千穗谷。 也就是那片被障目阵遮蔽,祭酒和齐先生两人所在的山谷。 虽然他特意提早了一些出门,不过书房外面已经有两个人早早等候在那里。 其中一个是身姿笔挺,头髮扎成利落马尾的陈蘅。另一个则是双手环抱在胸前,嘴里叼著一根草枝的项云渊。 项云渊见到赵承安走来,脸上露出笑容,主动挥手打了个招呼。 赵承安微微頷首示意。 陈蘅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转过身,同样朝著赵承安微微点头。 “恭喜。” “谢谢。”赵承安轻声回应。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赵承安回过头,只见两道人影正从小桥上有说有笑地走来。 两人一男一女。男的穿著一身华丽的锦衣,生著一副狐狸面相,看上去十分健谈。女的则穿著月白色的衣裙,身段窈窕,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这两人应该便是太学当中最后两名学生,孙伏狸和许白蘅。 见到赵承安后,孙伏狸眼前一亮,快步向前走来。他脸上堆满笑容,主动拱手打招呼。 “这位便是赵公子吧。果然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在下久仰了。” 第20章 小试牛刀 孙伏狸態度非常热情,先是寒暄了几句拉近关係,隨后话锋一转,提到了蛮族入侵大胤的事情。 “赵公子,之前四海商会向蛮族出售军械,那都是手下的人私自行动。也怪我们监管不力。商会已经对涉及到的一切人等严加处罚,绝不姑息。” 孙伏狸拍著胸脯保证,“为了表达歉意,四海商会愿意再无偿赠送给大胤一批物资。” 赵承安看著孙伏狸,觉得这个人行事有些轻浮。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不过这毕竟是凡俗之间的事情,赵承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孙伏狸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甚,刚要继续开口套近乎。 嘎吱一声。 书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穿著紫袍的祭酒沈砚山佝僂著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早上的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沈砚山的目光在孙伏狸身上略作停留,眼神里透著几分不满。 孙伏狸马上低头不敢说话了。 “咳咳。” 沈砚山咳嗽两声,转身往里走,“都进来吧。” 眾人跟著走进屋子。 浓郁的书香和油墨味道扑面而来。 赵承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修行,他现在闻著这股味道,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想,自己要是能住在这里,每天畅游在知识的海洋当中,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如果能把这些书上的內容全部融会贯通,应该就算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了。当然,书本上的知识了解只是一个方面。想要熟练地运用出来,还需要足够的道行作为支撑。 沈砚山的声音打断了赵承安的思绪。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朝著书桌方向聚拢过去。 沈砚山站在书桌后,“这次小考,主要测量你们过去一段时间的修行进展。考核的內容並不困难。” 他伸手指了指地面。 赵承安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地面上刻画著弯弯曲曲的阵纹。旁边的木柱上还贴著几张黄色的符篆。五个方位上,各自燃烧著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红色蜡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砚山向眾人解释。 “老夫在房间里面布置了两个阵法。一个是基础的聚灵阵,另一个则是映炁阵。” “前者顾名思义,用来聚集灵气。后者则是让灵气显形,能够直接用肉眼进行观察。” “那么,这次考核的目的,你们应该猜明白了吧?” “通过吸收灵气和映炁阵的配合,就能根据每个人身周呈现出来的异象,大致判断出吐纳灵气的速度。进而判断出过去一段时间,每个人对基础功法的修行进度到底如何。” 其余几个人看著房间里幽幽燃烧的蜡烛,神色都有些紧张。 唯有陈蘅站在原地,声音平静。 『这就是身为上品单灵根的底气吧』赵承安心中不无羡慕地想到。 在太学的这几个学生当中,陈蘅的资质完全是断档级別的存在。 果不其然,刚才还板著脸的沈砚山,听到陈蘅的回答,马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说的不错。” “你们都要向陈蘅学习。资质虽然是天生的,但是观察和总结的能力却是后天可以培养的。” 沈砚山拍了拍手。 “既然已经解释清楚,那么考核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你们自己去旁边找个地方坐下,不要浪费时间。也让老夫看看,你们过去半年到底有没有认真修行。” ……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拿来一个蒲团,走到靠近楼梯的偏僻位置坐下。 因为灵根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周围人对灵气的吸收,所以陈蘅一个人坐在了最外围的位置。剩下四个人则绕著她围成了一个大圈。 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看上去十分紧张。 他们两个进入太学的时间虽然算早,但灵根资质却是最差的。之前的小考一直是垫底。现在又来了一个赵承安,孙伏狸心里多少存了几分比较的心思。 他觉得赵承安刚刚加入太学才不到半年的时间,自己应该还是有希望贏过对方的。 孙伏狸以己度人。 想到同样的半年时间里,自己才刚刚凝聚出第一个符文,修行的速度堪称龟速。赵承安即便是比自己的天赋更好,应该也不会快到哪里去。 他一边聚气,一边不著痕跡的朝著赵承安所在的方向撇了一眼。 “臥槽——” 孙伏狸一下就被愣住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承安此时盘膝而坐,並且很快就进入到忘我的境界,完全沉浸在修行当中。 丹田青木纳灵卷的三个符纹交相辉映,腹部先是形成一个青色的光轮,而后向外扩散,形成网络,周围离散的灵气被吸引过来,匯聚在王极真身上。 在映炁阵的投影当中,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青色烈火。 孙伏狸同样有木属性灵根,而且距离赵承安的位置较近,甚至感觉周围的灵气都稀薄了许多。 再看向其他人,陈蘅身上呈现出来的异象最为夸张,金色的灵气像是出鞘的利刃一样,窜上去四五米的高度,熠熠生辉,一眼望过去甚至有些刺眼的感觉。 剩余的项云渊和赵承安相差仿佛,但是身上的光芒要暗淡一些。 再往后,徐白薇身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灵雾。 赵承安进步的速度居然这么快,这是孙伏狸未曾预料到的。 再想到之前四海商会出售军械给蛮族,很可能和对方交恶。孙伏狸一时间都有些心神不寧。 正当他打算再偷偷看一眼的时候,视线忽然和站在前方的沈砚山对上了。 沈砚山眼眸中的不满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孙伏狸心中打了个激灵,赶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全身心地沉浸在修行当中。 考核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一直等聚灵阵当中的灵气耗尽之后,才宣告结束。 赵承安睁开眼,感觉神清气爽。 两个时辰的修行已经抵的上自己过去两三天的苦修了,聚灵阵带来的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赵承安意识到这次考核本身对於他们来说就是一次不错的奖励。 他同时在心中暗暗庆幸。 好在考核的前一天,他顺利將青木纳灵卷的三个符文全部勾勒完成。否则的话效率肯定低下不少,甚至进一步影响到在祭酒这里的评分。 果不其然,赵承安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就听到祭酒的声音传来。 他拍了拍手,目光先是落在陈蘅身上,脸上满是讚赏的笑容: “陈蘅,你做得不错,保持得很好。以你的进度,一定能通过道庭的考核,进入入流以上的道统。但你应该有更高的目標,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说著沈砚山拿出一个塞满灵石,沉甸甸的袋子递给了陈蘅。 陈蘅双手接过,而后朝祭酒行礼道谢:“多谢老师教诲,弟子一定谨记在心。” 紧接著,沈砚山的目光停留在赵承安身上,脸上同样带著几分欣赏。 “赵同学,你做的也很不错,老实说甚至都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第21章 惊喜 沈砚山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你才入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能將《乙木朝阳经》的第一卷修行完成。” “你的灵根只能算中上,我相信你修行到这一步,一定花费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这很好,灵根的资质固然重要,但是决定修行者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多远,还是靠个人的毅力,悟性。” “努力的人总是更容易受到青睞。” 沈砚山意有所指地开口,同样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了过去。 “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多谢夫子。”赵承安双手接过布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在场的五个人当中,他入门时间最短,本来並不抱有什么希望。没想到还能获得奖励。他稍微掂量了一下,里面整整六块灵石。这已经相当於半年时间才能拿到的修行资源了。 简单夸奖了两人几句之后,沈砚山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下来。 既然有让他满意的,那么同样也有让他不高兴的。 沈砚山的目光扫过剩下几人,最后落在孙伏狸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砚山几乎是毫不留情的训斥道,“孙同学,你的资质在几人当中本就是最差的,进度慢一些,老夫可以容忍。但老夫不能容忍你连该付出的汗水都没有付出。“ “你自己清楚,今日呈现出来的,配不上你入门这么久的时间。“ 孙伏狸低著头,脸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沈砚山隨后对徐白薇和项云渊各自简短说了两句,语气平淡,既没有重点夸讚,也没有严厉批评。 “好了,今天的考核就到这里。希望下次考核的时候,你们能给老夫带来一些惊喜。” 沈砚山说完,挥了挥衣袖,转身往里走。 身后几个学生同时躬身。 “多谢夫子教诲。” …… 从书房当中离开,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中。远处的溪水声潺潺而来,那股压抑的氛围才消散了一些。 陈蘅一句话都不多说,便径直离开了。 孙伏狸和许白蘅看向她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们本来就出身高贵,而且拥有灵根,已经是万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的人物。但是在刚才的小考当中,他们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和陈蘅之间的巨大差距。 说是萤火与皓月爭辉都不为过。 这样的对比太直观,甚至有些残忍。再加上被夫子当眾训斥,孙伏狸一时间深受打击,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蔫蔫儿的。 项云渊则是走到赵承安身前。 “恭喜啊。” 赵承安表情很平淡,“运气罢了。” “修行路上可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运气。”项云渊看向赵承安的目光中带著几分嘆服。 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我大概比你早半年时间通过考核,但是现在我们两个的进度几乎不分上下。不……老实说,我觉得你已经走在我前面了,难道你有什么特別的修行方法?” 说到这里,项云渊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略作停顿,压低声音:“郭游是不是私下挑衅过你,我之前已经警告过他了,看来这傢伙还真是长反骨了。” 说著,项云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要不要……” 项云渊伸手在脖子前做了一个横切的动作。里面的含义不言而喻。 赵承安摇了摇头。 都已经过去快半年时间了,项云渊不提,他都快把这人给忘了。路边上的一条臭虫,踩死他还觉得噁心。而且这可能会影响到夫子对自己的印象分,更没有这个必要了。 “好吧。”项云渊耸了耸肩膀。 …… 时间来到傍晚。 大胤王朝,皇宫。 乾清宫是当朝皇帝专门用来批阅奏摺的地方。两侧立柱上点燃著一盏盏明亮的鯨油灯,空气中瀰漫著提神醒脑的焚香味道。 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人此时正坐在大案旁边,批阅著上面堆积如山的奏摺。 这个中年人正是赵承安的父亲,赵景隆,当今大胤国的皇帝。 他两鬢斑白,看上去五十来岁的年龄。但是因为连年来的巨大压力,使得他的身躯有些佝僂,眼睛里面布满血丝。 “哎。” 赵景隆翻开下面的一份奏章,看到上面关於灾荒和流民的报告,忍不住长长嘆息一声。 现在外面有战事,而內部大旱之后又是大涝,再加上流民成片,已经是亡国之兆。 难道说天真的要亡我大胤? 不,不,不。 “大胤传承了八百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绝对不能亡在朕的手里。” 赵景隆心中暗暗想到。 “陛下早点休息吧,不要把身体累坏了。” 一个脸上有著细微皱纹,但风韵犹存的妇人走来,將一件明黄色的大氅披在赵景隆的肩膀上。 这个人正是赵承安的生母,端惠皇后,上官氏。 赵景隆伸手轻轻摁住上官氏的手背,看向她的目光当中满是温柔。 上官氏继续开口,“陛下,我让御膳房的人熬了参汤,里面还放了红糖,快趁热喝了吧。” 一个侍女端著煮好的参汤,小心翼翼地放在大案上。 赵景隆嘆息一声。 “还好有皇后你陪在身边,否则的话,这段时间朕当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陛下哪里的话。我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大胤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前线的將士们奋勇杀敌,还有满朝袞袞诸公们的齐心协力。” 赵景隆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哈哈,你说的是。” 赵景隆伸手碰向瓷碗。 可就在这个时候。 “报——” 隨著一道尖细的声音,一个太监弓著腰,急匆匆地从外面跑来。 一年多的时间当中,赵景隆已经快被这声音给整出应激反应了。每次听到前线急报,都是坏消息。要么是边关被破,要么就是大將战死。 此时他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带著手中的参汤都一下洒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瓷片碎裂,汤汁四溅。 侍奉在旁边的皇后上官氏脸上也露出几分担忧的神情,凝神朝著跪在地上的太监望去。 “咳咳。” 赵景隆轻轻咳嗽两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恢復了帝皇的威严。 这时候才沉声开口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镇国公赵景霆大人送回来的急信。” “景霆?” 赵景隆大惊失色。 这位可是整个大胤朝的定海神针。如果他出现了什么三长两短,整个国家现在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局势都要改写,那可真是危在旦夕了。 “快,快把信件呈上来。”赵景隆慌忙说道。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送上来的东西除开一封盖著大將军印章的密信外,还有一个保存完好的木盒。 赵景隆並未多想,几下把密信拆开。 他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看到上面的內容,然后便久久未曾开口。 第22章 倒伏 “呼!” 赵景隆一下瘫坐在椅子上,摆摆手,下面的太监和旁边几个侍女都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的退下。 皇后上官氏站在一旁,看著赵景隆这副脱力的模样,心里猛地往下一沉。 过往的一幕幕画面在眼前迅速掠过,走马灯都快被嚇出来了。 她双目泛红,眼眶里蓄满泪水,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陛下,可是前线已经彻底失守?” 上官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她忽然发现,赵景隆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赵景隆满脸疑惑。 “你在哭什么?” “好事,天大的好事情啊!” 赵景隆缓过气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顺势坐直了身体。 这下反而是上官氏有些疑惑了。 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出身权贵世家,对前线的局势也有一定了解。她实在想不出,在如今这种內忧外患的局面下,还能有什么事情让赵景隆高兴成这样。 赵景隆索性不多做解释,直接將手里的信件递给上官氏。 上官氏接过信件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顿时露出高兴的表情。 “是承安的消息。他在太学里面过得不错,实在是太好了。” 赵承安是上官氏的幼子,不远万里外出求学。 之前因为战事吃紧,一连几个月都得不到消息,上官氏担心的连觉都睡不好。现在確定赵承安那边没什么大碍,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不过她很快又疑惑起来。 “太学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信上说拥有改变整个七国的力量?” 赵景隆並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仙人吗?” “那不是只存在於话本小说或者说书先生口中吗?”上官氏理所当然的回答。 赵景隆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篤定。 “朕確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仙人。因为大胤王朝的先祖,就曾经是一名修仙者。而太学,就是专门挑选拥有资质之人进行培育的地方。” 上官氏愣愣地看著他。 “那岂不是说,承安也能成为仙人了?” “是啊。” 赵景隆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感慨。 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天空上繁星点点,浩渺璀璨。赵景隆顺手揽住上官氏的腰肢,忍不住开口,“自从开战以来,我们夫妻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看过星星了。” “真是恍如隔世啊。” “等许多年后,承安从这片土地上离开,一定能在外面看到更加广阔的星空吧。” 赵景隆感慨连连。 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回桌前,把那个木盒拿了起来。 盖子打开,里面赫然躺著一株金灿灿的水稻。 想到信件上特意嘱託的內容,这株水稻当中或许就潜藏著逆转胜败的关键。赵景隆脸上渐渐恢復了先前的帝王威严。 “来人!”他大声喊道。 …… “唉,又失败了。” 太学,环境清幽的竹楼里。 外面哗啦啦地下著大雨,雨点砸在竹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赵承安盘膝坐在竹床上,睁开眼睛,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奈。 之前在获得《乙木朝阳经》的时候,沈砚山就专门和他说过,这本功法唯一的缺点就是很难。 那时候赵承安对这个“难”字一点概念都没有。现在看来,沈砚山还真是个实诚人。 如果说之前铭刻青木纳灵卷三个符文的时候,是左右手同时开工。那么现在铭刻第二阶段朝阳引火,两只手不仅无法相互配合,反而彼此衝突,好像在丹田里塞了两块磁铁一样,互相排斥。 中卷朝阳引火同样有三个符纹。 分別是用来吸纳火属性灵气的朝阳纹,形成循环的回火纹,以及稳定火气和木气避免发生衝突的真炁纹。 赵承安尝试铭刻朝阳纹,但是折腾了整整一晚上,全都是以失败告终,一点进展都没有。 值得庆幸的是,之前培育的灵米,再加上祭酒奖励的灵石,让赵承安这段时间保持著一个较快的修为增长速度。 他现在感觉自己体內的灵气愈发茁壮。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丝丝缕缕的雾气,而后凝聚成水滴,再化作潺潺溪流。等这股灵气在体內匯聚成一条奔腾的河流之后,就说明他的修行终於达到练气一层了。 虽然这是所有修行者当中最低的境界,但对於赵承安来说依旧意义重大。 一方面,顺利炼化出第一道灵气,意味著他不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真正的修士。 另一方面,这也意味著他可以开始学习一些简单的法术了。 比如小云雨术,赤砂术,草剑术等等。 虽然是最简单基础的术法,但已经能做到隔空伤人,而且威力奇大。如果正中目標的话,哪怕是所谓的宗师高手,也能做到一击必杀。 练气一层是每个修士的起步阶段,而宗师已经是凡人武夫当中的顶点。 仙凡之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巨大。 赵承安在脑海里美滋滋地畅想了一番。 连续一整晚的尝试让他心神消耗极大,此时脑袋隱隱有些发胀作痛。 听著外面密集的雨声,赵承安索性给自己放个短假,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起来再战不迟。 风声雨声交织中,一整夜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 第二天。 雨后天晴,山间细雨朦朧中掛著一道彩虹。 赵承安洗漱完毕,用过早餐,正打算总结下前段时间的修行成果。 这时候,小武匆匆从外面院子里跑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赵承安问。 小武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不好了,殿下。您之前在外面差人种植的那些水稻,被昨晚的大雨给淹了。而且伏倒了不少,很影响收成,还得麻烦您亲自过去看看。” “啊?” 赵承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愣。 不过他脸上並没有表现出什么慌乱,只是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到了现场。 农田里金灿灿的灵稻伏倒了一大片,大半截都浸泡在泥水当中。几个农户正手忙脚乱地尝试著將稻秆扶正。 听到脚步声传来,农户们直起身,看向赵承安的目光中带著说不出的拘谨。 赵承安抬手虚按两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他捲起裤腿,亲自踩进泥地里面。 靠近一看,这才发现状况比他预料当中的还要糟糕许多。 因为杂交灵稻当中带有“多子多福”的词条,稻穗灌浆后变得极重。昨晚大风一吹,整片整片的稻秆承受不住重量,直接倒伏在水里。 而且不仅是倒伏的问题。 赵承安还在叶子和根茎上发现了许多蚜虫啃咬后留下的痕跡,有部分稻株甚至还染上了稻瘟病,叶片上布满褐色的斑点。 “绝地求生”词条虽然和“病弱”词条相互抵消,却也並不意味著灵稻就不会染病,更不意味著不会招来各种虫害。 赵承安看著这一幕,心中嘆了口气。 “现阶段的杂交灵稻也就是勉强可用的水准。蕴含的灵气低,而且遇到任何一点天灾虫害就容易全军覆没。” “培育优良性状的灵稻,实在是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我现在还处於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阶段,即便手握乾坤鼎这样的大杀器也难以发挥其真正的作用。看来必须得系统性的学习一下里面的相关知识才行。” 赵承安在心中暗暗盘算。 同时,他脑海中闪过农学老师齐卫昭蹲在田埂上抱怨的身影。 第23章 合作 赵承安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 一方面他確实需要相关的农学知识来解决杂交灵稻的问题。 另一方面,他在外面小规模种植灵稻现在还不算什么,可那毕竟是太学的地盘。如果学校方面日后过问起来,他跟著齐卫昭学习种田,正好也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承安重新回到千穗谷。 昨天晚上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外面的天气很晴朗。青翠的叶片上凝聚著水珠,像是碎钻一样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可当赵承安靠近千穗谷深处的时候,却在这里又听到了哗啦啦的雨声。 丝丝缕缕的白雾迎面飘来。现在已经是初夏时节,赵承安却感觉浑身一阵说不出的清凉。 “这水雾里面似乎蕴含著灵气。”赵承安心中暗暗想到。 面前景象豁然开朗。 河滩边缘,卷著裤腿背著斗笠,像是老农民一样的齐卫昭正站在田埂上,嘴巴里面念念有词。 他身周悬浮著几枚淡蓝色的灵纹,一道道灵气涟漪像是水波一样向外扩散。天空上匯聚著一片铅云,里面传来细微的风雷声,细密的雨点从中坠下,浇灌在下面的灵稻上。 片刻后,铅云散开,金色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灵田上的水稻叶片舒展,沉甸甸的麦穗上凝结著水珠。 甚至一些被虫子啃咬,看上去病懨懨的灵稻在雨水的滋养下,似乎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咳咳!”齐卫昭捂著腰轻轻咳嗽两声,脸上露出鬱闷的表情,抱怨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以前轻鬆施展的小云雨术现在施展起来都很吃力了,也怪这里的灵气太过稀薄,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齐卫昭自言自语了一阵,这才注意到出现在身后的赵承安。 整个太学里面拥有灵根有资格修行的总共就这么五个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齐卫昭对赵承安还是有印象的。 他皱了皱眉头,“你前段时间不是刚刚从老夫这里领取过修行资源吗,怎么又来了?” 赵承安將目光从消散的云雨上收回来,脸上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好奇。 这还是他来到太学半年多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修行者施法。虽然这只是最普通的几个基础法术之一,但也让赵承安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他把自己的心思收敛了一些,走上前躬身行礼。 “齐夫子,学生这次前来不是为了领取修行资粮,而是想要和您学习灵稻的种植和培养方法。” “哦?” 齐卫昭似乎没想到赵承安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脸上带著诧异的表情,“你学习这些做什么?这些內容並不在道庭的考核范围上。” 赵承安正要把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 “学生……” 齐卫昭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眼睛微微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笑容: “我可以教你。但是需要提前和你说明白一件事情。灵米的培育和种植这些內容不在太学要求的教学范围內,而且需要耗费老夫的时间。” “所以你想学习的话,必须给我支付灵石,这很公平。” “这……” 赵承安面带难色。 虽然他能够用乾坤鼎偶尔合成一些灵石。 但灵石也是他日常修行当中的必需品,现在根本没有多少结余。 “先听我说完。” 齐卫昭继续开口,“这部分灵石你可以先欠下。” “而作为回报,你需要协助我帮忙照看面前的这片灵田。放心好了,这项工作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而且如果你中途反悔,可以隨时终止合作。” “不过你需要赔偿老夫教学的灵石,明白吗?” 赵承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答应下来。 虽然可能会有一些风险,但是这么长的时间看下来,太学老师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而且相较於可能得到的收穫,这点付出也不算什么。 齐卫昭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年轻人,你不会后悔今天做出的选择。” “实际上,光靠照料灵田的这一门手艺,在东海域一些中小型的修真家族当中,就能获得非常不错的待遇。” “道庭成立至今数千年以来,修行界什么最重要?人才!” “修仙不只是打打杀杀。相反,那些拥有一技之长,能够推动文明进步,造福广大修行者的人,更会受到尊敬。” “赵后生,你主动来和我学习这方面的知识,这很好。说明你虽然入门的时间最晚,但是在对於修行本质的认识上却是最高的。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眼光。” 齐卫昭一只手捏著鬍鬚,得意洋洋地说道,语气当中不乏自吹自擂的意味。 赵承安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他心说,自己可没想这么多,只是想找个合適的理由继续种植灵米,解决自己的修行资源问题而已。 而且刚才齐卫昭那一番话听听也就得了。如果当真如同齐卫昭所说的那样,他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会被流放到七国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不过赵承安脸上还是很认同的表情,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齐夫子,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相信一定能从您身上学习到足以让我受用终身的知识。” 齐卫昭看著赵承安这副乖巧的模样,心中愈发欢喜。 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性格有些孤僻。这一方面是因为背井离乡,另一方面也是照料灵田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现在有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学生,既能够分担自己的工作,还能陪自己聊天解闷。这让齐卫昭的心情一下舒畅了不少,连打量赵承安的眼神都亲切了许多。 “好了,跟我过来吧。” 齐卫昭摆摆手,带著赵承安来到灵田旁边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堆放著各种杂物,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灰尘。旁边靠墙放著成袋的灵米。另一侧的桌子上摆满了许多形状各异的器材,有巨大的铜镜,八卦盘,末端闪烁著淡淡金光的灵笔等等。 靠里的位置还有一排排的书架。 齐卫昭径直走到房间深处,从里面的柜子里取出一根青黑色的藤蔓。 “既然打算学习,那么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 第24章 符文和符域,飞速进步 齐卫昭將那根青黑色的藤蔓递到赵承安面前。 “这东西叫做铁脉藤。” “它是施展藤蔓术,缠枝术,木索术等一类木系控制法术的低阶灵植媒介。里面天生蕴含著金,木两种属性的天然符纹。” “分別是能够让藤蔓在灵气刺激下迅速生长的青络纹、让藤蔓更加坚固能够抵抗金铁的铁脉纹、以及让藤蔓拥有缠绕倾向、捕捉目標的缠枝纹。” 齐卫昭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修行界还有许多经过人工改良性状的铁脉藤。” “比如几百年前的接根老祖,就曾经在铁脉藤上增加了另外两种符纹。分別是血棘纹和毒囊纹。” “前者能够让藤蔓上生长出锋利的倒刺,在造成伤害的同时牢牢锁定对手,让对手遍体鳞伤。后者则能够分泌出剧烈毒素,对肌肉和神经组织造成快速溶解。” “如果低阶修士之间交手,被这种改良过的铁脉藤缠住,没能在短时间內挣脱,那么下场几乎是死路一条。” 齐卫昭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赵承安。 “听完这些,你现在明白了什么?” 赵承安盯著齐卫昭手里的铁脉藤,脑海中思绪飞转。 “这些植物表现出来的性状,似乎都是通过內部的符纹来影响和决定的。” 他回答道。 同时,赵承安在心里暗暗思忖。这些符纹的作用,听起来简直就和前世生物学里的基因一模一样。 而且,在修行《乙木朝阳经》的过程当中,也是通过在丹田內观想铭刻符纹,从而达成聚集和运转灵气的目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符纹简直就是修行之基,大道之始。 “不错。”齐卫昭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既然你已经了解了符纹,那么接下来,老夫再给你介绍符域的概念。” “符纹並不是在灵植的任何地方铭刻都能发挥效果,而是需要依附在特定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就被称为符域。” “而且,不同的符纹占据的符域单位也不同。一些结构复杂的符纹,占据的符域空间可能较多。而一些简单的符纹,占据的位置就较少。” “判断一件灵材的好坏,除开它本身的韧性,能量传导效率之外,符域的容量大小也是一个极其关键的衡量標准。” “正常来说,越高品质的灵材,天生就应该拥有更高的符域容量。这样在被修士加工处理后,才能承载更多的符纹,实现更多的功能。” 齐卫昭指了指赵承安手里的藤蔓。 “比如说,我手上的这根普通铁脉藤,只有三个標准的符纹单元。而接根老祖想要在上面增加切割,毒素等额外功能,首先需要想办法对铁脉藤进行定向培育,以此来拓宽它的符域容量。” 赵承安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之前一直疑惑,为什么自己用乾坤鼎培养出来的杂交灵稻,只要碰上“回青”和“灵气封藏”这两个词条当中的任何一个,词条的总数上限就会大幅度缩减。 现在想来,原因很简单。 应该就是这两个符纹的结构过於复杂,在灵稻有限的符域当中占据了太多的单位,导致无法再容纳其他的词条。 齐卫昭继续说道。 “想要让灵植实现更加复杂的功能,除开通过改良培育去拓展符域之外,还有另一种更加快捷的方法。” 齐卫昭故意停顿下来,卖了个关子,看向赵承安。 赵承安顺著他的思路尝试回答道,“比如说把两个符纹融合在一起,用一个符纹同时表现出两个性状?” 齐卫昭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赵承安思考的这么快。他微微頷首,似乎想要夸奖一句,但很快想到今天对他的夸奖已经足够多了,再夸下去难免有些骄傲。 齐卫昭轻轻咳嗽一声,这才继续说,“刚才的思路还算不错。” “在道庭当中,这样的操作叫做符纹耦合,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操作。正常情况下来说,將天然生长诞生的符纹称之为原始符纹,或者基础符纹。而將加工耦合之后的符纹称为复杂符纹。” “一个复杂符纹往往由多个乃至数十个原始符纹拼接,能够实现不同的效果,或者说將某一个特性增强到极致。” “对於灵植来说,常规的培育方法有三种,分別是嫁接、杂交以及移纹育种法。” 齐卫昭继续解释三种杂交方法区別。 其中嫁接和杂交两种方法都很简单,是最基础的培育方法,甚至连没有灵气的凡人在学习后都能够掌握。 真正困难的是第三种,移纹育种法。 因为涉及到符纹的转录、表达、融合適应等一系列的问题。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方法,才使得修士们获得各种超越常规的灵材。” “比如说你们平常享用的灵米,这种灵米叫做青芽灵稻,里面的一些符纹就是从其他灵植上转录而来,所以才能有这样惊人的產量。” “灵植培育只是丹药大道上一个分支当中的一个分支,可即便如此,里面涉及到的內容依旧是海量,足以让筑基乃至金丹境界的真君们耗费无穷的光阴进行钻研。” 说到这里,齐卫昭脸上露出感慨的表情。 他已经太老了而且天资愚笨,浪费了太多时间。浩渺无尽的大海就在面前,可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从里面取了一瓢水而已,现在回想过往忽然有种遗憾的感觉。 而赵承安则是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畅快感。 只是听齐卫昭的讲述,便感觉数不尽的灵光纷至沓来,尤其是有乾坤鼎这样的大杀器。其真正的作用绝不是在简单的合成灵材上,而是进一步追根溯源,从根本上去探索、融合、创新。 將不可能变成可能。 齐卫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吧。” 他走到旁边的书柜前,从里面抽出几本厚厚的典籍,递给赵承安。 “你回去先把这里面的书通读一遍。” 齐卫昭又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那些器具:“还有这些东西,都是用来育种的专业工具。之后你在经过老夫的同意后,可以隨时前来借用。” “比如这枚铜镜,叫做青微照纹镜,可以用来放大观察灵植表面的纹路。因为是最基础的款式,所以只能看到根茎表面的符纹。如果想要观察內部的符纹结构,就需要先对灵植进行切片处理。” “旁边的那个八角玉盘叫做万象分光碟,可以用来对复杂的符纹结构进行拆解分析。” “还有这支用来刻画符纹的金丝符笔,这是用来测量符域大小的灵息尺。” 赵承安用心將这些工具的名称和效果一一记录在脑海中。 齐卫昭看著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把书上的內容先看一遍,打好理论基础。然后儘可能的把心思放在修行上。” “你需要先突破练气一层,能够施展一些简单的法诀,才能够真正对老夫的灵田起到帮助。” “到时候,如果你工作完成得足够好。老夫不仅能免除你的学费,甚至还可以额外支付你一笔报酬。” 齐卫昭想了想,把刚才讲解用的那根铁脉藤递给赵承安。 “这根铁脉藤虽然只是低阶灵材,但作为常用的施法材料,在外麵坊市里也能卖上四五个灵石。在低灵区的话,物以稀为贵,价格就更高了。” “不过既然你打算跟著老夫学习东西,那么这东西就作为给你的拜师礼好了。” 赵承安心中有些惊讶,同时暗暗感慨。 虽然齐卫昭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好相处,不过交流下来性格当真不错。他现在连一块灵石的学费都还没交呢,就已经从齐卫昭这里顺走一件拜师礼了。 赵承安再次道谢,“谢过夫子。” 齐卫昭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赵承安临走前又问道,“不知道学校里面的灵稻,学生是否可以尝试在外面自己种植?” 齐卫昭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种植灵稻可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事情,不过……既然你都已经说出口了,那自然是没什么不可。” “不过你要注意一点。现在太学里种植的青芽灵稻,是八百多年前尝谷道人研发出来的。它早就已经过了三百年的道庭专利保护期,属於公开的灵种。” “但如果在外面的话就要小心一些,否则的话容易构成侵权,需要缴纳高额的赔偿金。” 赵承安心里鬆了一口气,朝著齐卫昭再次拜谢后,便从房间当中离开了。 …… …… 时间如白驹过隙。 在接下来的半年多时间里。 赵承安在钻研乙木朝阳经的同时,还分担出一些时间来学习齐卫昭安排给自己的课程。 虽然这些课程当中的內容消耗了赵承安部分的时间和精力,但无论是培育灵植还是修行功法,归根到底都是对符纹的归纳和运用。 触类旁通之下,赵承安反而打开思路。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 他成功將中卷《朝阳引火经》当中的第一个符纹,朝阳纹,顺利在丹田內铭刻完成。 如此一来,赵承安体內火,木两个属性的灵根都能够被充分运用起来。 虽然他每天用来打坐修行的时间变少了,但是吸收和转化灵气的效率却提高了不少。 一增一减之下。 赵承安整体修行进度反而比之前快了三分。 第25章 突破 这天晚上。 外面的天气晴朗,月明星稀。 赵承安的书房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室。靠近窗户的位置摆放著一个巨大的工作檯,两侧堆叠著一些杂物和厚重的工具书。 一盏昂贵的鯨油灯散发著明亮的白光,將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赵承安一只手拿著用来刻画符纹的金丝符笔,面前摆放著青微照纹镜。 青微照纹镜的效果有些类似显微镜,需要消耗灵石来进行催动。此时,隨著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其中,镜面上清晰地呈现出灵米內部复杂的结构。 赵承安现在手上有两种灵米作为父本。 第一种是从太学当中获得的青芽灵稻,另一种则是从山下坊市当中偶然买来的野生灵稻。 野生灵稻当中拥有“绝地求生”,“灵气逸散”,和“抗灾”三个词条。经过半年多时间以来的学习和研究,赵承安已经確定了这三个性状对应的符纹具体结构。 它们所对应的三个符纹分別是蛰生纹,散灵纹,固生纹。 赵承安之前合成过第一版本的杂交灵稻。那种灵稻虽然可以在相对较为贫瘠的土地上进行耕种,但是面临著两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抗灾性能並不出色。如果遇到天灾或者虫害,很容易出现大面积的减產,甚至颗粒无收这样的情况也经常发生。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里面蕴含的灵气较为稀薄,只有太学灵米三分之一左右的程度。 赵承安首先需要解决產量的问题,確保杂交灵稻能够大规模稳定地种植。然后,再逐步提升灵米当中蕴含的灵气浓度。 他的最终目標,是让杂交灵稻达到甚至超过太学灵米的品质。 赵承安的资质虽然在七国太学当中,算是仅次於陈蘅的存在。但是放眼整个东海域,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庸人之姿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巨大的劣势,就是入门晚,修行的时间短。 所以,想要在未来的道庭考核当中取得一个好的成绩,搏出一条出路。除了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之外,他还需要更好的资源。 俗话说得好,修行最关键的四个因素就是財侣法地。 其中“財”排在第一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灵根资质差不要紧,怕的是既没有资质,手里还没有资源。 所以,合成高性状的灵米,一直是赵承安努力的方向。 此时,赵承安一丝不苟地观察著镜面上呈现出来的符纹结构,心中暗自思索。 “绝地求生词条只是解决了灵米能够存活的问题。但是想要稳定收穫,还必须將抗灾词条继承到杂交灵稻上。” “但是这涉及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作为低阶灵植,杂交灵稻当中的符域十分有限。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將两个对应的符纹进行融合。” “相同种类的灵稻融合,並不会提高符域的容量。” “我可以根据这个特点,用金丝符笔將剩下的两个多余符纹破坏掉,只在上面保留我需要的性状。然后再用乾坤鼎进行合成。这样或许就能用一个耦合符纹,来同时表达出两种不同的性状。” “这才是乾坤鼎真正的用法。” “虽然不確定是否真的能够成功,但是值得一试。” 隨著赵承安手中金丝符笔在野生灵米上轻轻划过,其中两个符纹结构被精准地破坏掉,仅有一个正面的词条被保留下来。 第一份灵米当中保存下来的词条是“绝地求生”。 而另一份灵米当中保留下来的词条是“抗灾”。 看著眼前出现的鑑定结果,赵承安有些激动,但是紧接著多日以来不眠不休,刻苦钻研的睏倦涌上心头。 他强打精神,將放在旁边的一杯浓茶仰头一饮而尽。 带著浓浓黑眼圈的眼眸当中又泛起几分亮光。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候了。” “乾坤鼎,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赵承安在心中暗暗想到。 隨著心念一动,他再次呼唤出乾坤鼎的虚影,然后把两份处理好的灵米全部投入其中。 【正在进行合成,剩余合成时间七十二小时。】 “第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赵承安见状,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结果的时候了。 …… 从工作室离开,赵承安回到自己二楼的臥室当中。 虽然身体已经极度睏倦,但是赵承安並没有躺在床上休息。 他走到床榻上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摆出吐纳修行的姿势,继续运转《乙木朝阳经》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打坐的过程当中同样能恢復一部分精力。但是因为需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来维持体內符纹的运转,所以整体的休息效率並不如直接睡眠。 不过赵承安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作息。 而且,之前和灵薇聊天的时候,他才晓得在浮鳞洞天当中,据说有一些特製的仙家洞府,里面时间流逝的速度和外界都不一样。 所谓地下一日,天上一年。 在那种时间延长之类的阵法当中,里面的修士每天都能工作四十八个小时以上。 不过这样的阵法维护起来非常昂贵,只有一流以上的道统,才有这样雄厚的底蕴能够长时间启用。 想到这里,赵承安心中就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考取上品道统的决心。 將內心当中一些杂乱的想法从脑袋里面赶出去。 赵承安的心神下沉。 他清晰地看到,丹田处四个符纹正在有规律地起伏,旋转。 赤红和青绿两种不同顏色的灵气,从四周点点滴滴地匯聚而来,源源不断地转化为赵承安自身的修为。 因为朝阳纹顺利铭刻,火系灵根终於可以发挥作用。赵承安的整体修行速度,相较於之前提升了三成左右。 两种不同属性的灵气在赵承安体內时而分开,时而匯聚,生生不息。 就这样,一整晚的时间很快过去。 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 天蒙蒙亮,响亮的鸡鸣声便从外面的山林里传来。 一道道黎明时的红光穿过窗户,洒在赵承安身上。在他脸上,髮丝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整个人看上去带上了几分神圣祥和的气息。 赵承安缓缓睁开眼。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肩膀轻轻一震,隨即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刚刚想要结束修行的时候,自身匯聚的灵气却並没有隨之散开。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漩涡牵扯住一样,大量的灵气从四周蜂拥而至。 吸收的效率,甚至比之前在聚灵阵当中修行还要快上三分。 这股庞大的灵气推动著赵承安的气息节节上升。 这赫然是修为即將突破的徵兆。 第26章 夫子的震惊(大章求追读!) 俗话说,厚积而薄发。 赵承安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感受到自身的灵气达到一个高点。像是一个盛满水的杯子,现在终於满溢而出。 有所准备的前提下,他马上收敛心神,开始驾驭这股暴涨的灵机。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赵承安身上那海潮般起起伏伏的气息逐渐稳定下来,並且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准。 此时他身上灵机简直要满溢而出。脸上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容光焕发,举手抬足之间都有种说不出的飘逸感。 赵承安能够清晰感受到,那一道刚刚诞生出来的灵气像是奔流的江河般,在体內经络当中循环往復,且不断壮大。他整个人好像拥有用不完的力气,浑身轻鬆。 砰! 赵承安试著一拳向前打出。 他之前从来没有学过什么拳法武术,这一拳完全是靠著自身的本能。 空气当中凭空传来一声炸响。隔著两三米的距离,另一侧窗户上垂下的窗帘都在猎猎抖动,像是要被撕开一样。 “嘶……” 赵承安也被这一拳展现出来的威力给震惊到了。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还能有这样的效果。单论身体素质来说,他现在应该和七国的宗师高手相差不多。 但是那些宗师高手,哪一个不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辛苦几十年从无数的生死磨炼当中才走到这一步的。而赵承安从拜入太学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年时间而已。 “这就是仙凡之隔啊。” 赵承安在心中感慨。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样的比较显然有些无赖,而且並没有值得骄傲的地方。 “想要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必须保持谦逊还有谨慎。” 赵承安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先是將自己境界稳定下来。而后仔细体悟踏入练气期,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之后带来的改变。 首先自然是身体素质上的全方位提升。不仅是体魄和五感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同样还包括一个人的精力,气质,以及大脑的思维运转速度,记忆力等等。 完全是脱胎换骨一样的变化,给赵承安带来许多惊喜。 而另一方面,虽然在《乙木朝阳经》上的领悟並没有加深,但是修行速度却提升了。这是因为灵气之间存在富集作用,就像是万有引力一样。 这使得赵承安在吐纳修行过程当中的效率更高。 “除此之外,踏入练气期后还有一个关键改变,就是能够开始施展术法。这点需要和夫子专门去聊一下。” “另外一点,就是答应帮齐夫子照料灵田……” 这半年时间来,齐卫昭对赵承安相当不错。不仅帮他解释了许多修行上的难题,而且像是青微照纹镜,金丝符笔这样比较贵重的道具,都允许赵承安带回去使用。 赵承安还是很认可这份情谊,答应齐夫子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赵承安的境界彻底稳定下来。 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突破的事情上报给沈砚山,他便从灵薇口中得知祭酒临时开展教学的通知。 “这倒是刚刚好,省得再去他那里专门走一趟。” 赵承安心中暗暗想到。 他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便动身来到千穗谷。 千穗谷当中,项云渊、孙伏狸、许白蘅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但是却唯独不见陈蘅的身影。 项云渊性格有些傲气,一个人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 而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则是在一起有说有笑。 毕竟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几个人课上课下都见过几次。赵承安觉得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似乎走得有些亲近,每次上课下课都是一同前来。 “该不会是……” 赵承安摇了摇头,把那一点点的八卦之火给掐灭了。 都是十七八岁气血旺盛的青年,而且修行之人大多样貌不差,互相看对眼再正常不过。 不过赵承安毕竟两世为人,心態上较为成熟。另一方面则是每天修行学习的时间都不够,更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分散自己的精力。此时哪怕心里有所猜测,也只是略略感慨一下而已。 倒是孙伏狸看到赵承安,便停下交谈,主动朝他走来並且拱手行了一礼。 赵承安回礼。 孙伏狸眼睛微微转动,卖了个关子。 “赵兄,你知不知道夫子为什么今天忽然叫我们前来?” “哦?”赵承安眉头一挑,的確有些好奇,“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就连一旁的项云渊也跟著看了过来。 孙伏狸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脸上笑容更甚。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吊胃口:“这是因为……” 他刚要开口,房间里面便传来沈砚山的声音。 “好了,不用偷偷摸摸打听了。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耳朵可好著呢。” 和以往的严肃不同,沈砚山的声音中带著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孙伏狸訕訕笑了一下。眾人的目光一同朝著前方望去。 沈砚山身上穿著一件紫袍。身后则是月白色裙裾,身姿笔挺,剑眉星目的陈蘅。 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她身上的气质似乎更加锐利了,像是出鞘的宝剑一样。清澈眼眸中闪烁的光亮让人有种不敢对视的感觉。 赵承安心中一动,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沈砚山兴奋地开口道。 “就在前些日子,陈蘅同学突破到了练气二层。我打算传授她一门术法,所以让你们过来看看。” “这节课的內容你们现在或许用不上,但是对於你们未来的修行是有帮助的。同时你们应该感谢陈同学,是她愿意把自己单独学习的机会分享给你们。” 赵承安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他同时和剩下的人一同开口:“谢过夫子,谢过陈同学。”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今天的教学。”沈砚山拍拍手,让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来。 “你们之前已经从我这里获得了功法,並且了解到功法当中符纹的內容。术法和功法的道理是相同的,都是基於符纹达到不同的效果。” “只不过其中的区別在於,术法是將灵气通过符纹释放出来,达到伤敌或者防御的效果。而功法则与之相反,是通过符纹將外界的灵气吸纳到自己的身体。” 沈砚山继续道。 “陈蘅是单属性的金灵根,传授给她的术法是金针术。这是一门低阶金系攻击法术,特点是穿透能力强,消耗低,释放速度快。” “金针术总共涉及到四个符纹。分別是將散乱灵气凝聚成针形的凝金纹,压缩针尖使其具备锋锐穿刺性的锐锋纹,以及在撞击时確保金针不会溃散增强杀伤力的贯甲纹,和提升飞行速度的疾行纹。” “四个符纹当中,除开疾行纹是风属性的基础灵纹之外,剩下的三个符纹都是金性。所以每一个金属性灵根的修士在踏入炼气期后,基本上都会学上一手金针术。” 同时,沈砚山补充道。 “即便是没有金属性的灵根,並不意味著不能学习对应的术法。只是在威力和释放的速度上都会有差距,但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还是能发挥奇效。” 简单的介绍完基础概念之后,沈砚山亲自施法演示。 隨著他伸手捏印,一道金色的光芒顿时出现在指尖。而后屈指一弹,金光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不远处的巨形山石。 一声闷响。 山石被直接贯穿,后面一株大树都轻微晃动起来。 “哇……”孙伏狸等人发出一阵惊呼。 因为那块山石足有一米多厚,而且是比较坚硬的花岗岩。这种石头一般用来製作地基或者堆砌成城墙,居然被直接贯穿,而且速度之快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如果是在交手过程当中,恐怕只来得及看到眼前一道金光,便要撒手人寰了。 看著学生们的反应,沈砚山脸上也露出满意的表情。年轻人们总是需要一些刺激才能更好的进步。 沈砚山道:“你们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提出来。” 许白蘅平日里给赵承安的印象是一个比较靦腆的女孩儿。此时犹豫一下,主动举手。 “夫子,施法之前需要凝聚符纹,但是每次凝聚符纹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在实战当中是否会出现来不及反应的情况?” 沈砚山则解释道。 “这是一个好问题。” “在施法前的確需要凝聚符纹,浪费时间,而且很容易在施法的过程当中被对手直接斩杀。但是这个问题就没办法解决了吗?答案是否定的。” “在踏入练气期后,体內炼化出的灵气被称之为真灵,这些真灵便是其中关键。修士可以用真灵在体內铭刻符纹,从而达到瞬间施法的效果。” “比如说金针术需要四个符纹。那么如果你是练气四层,就可以將四个符纹全部铭刻在身体当中。交手的时候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將法术直接释放出来。” “而绝大部分的术法最少都有四个以上的符纹。所以练气中期和练气初期之间差距巨大的原因就在这里。也只有达到练气中期以后才有把握通过道庭的实战考核,衝刺入流以上的道统。” “不过也有一些修士將不同的术法拆分,只是將最关键的几个符纹铭刻在体內,从而达到加速施法並且手段多样性的效果。” “除此之外,在练气初期,更建议你们將自身的真灵铭刻成修行功法上的聚灵纹。这样一来,哪怕是在坐臥行走之间,自身的道行也会自然增长。” 沈砚山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就让眾人意识到踏入练气后带来的巨大变化。 他们每日打坐修行,耗费心神不说,还不一定能稳定在一个高效的状態。 而陈蘅突破到炼气二层,只需要將功法上的符纹用自身炼化出来的真灵铭刻下来,就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达到他们高效修行的水准。 换句话来说,哪怕从现在开始,陈蘅天天躺著睡觉,未来几年时间他们也不可能追上,差距反而越来越大。 意识到这点,眾人脸上都露出几分酸楚的表情。 修行之路,当真是一步慢步步慢。在陈蘅这样的天才面前黯淡无光。 沈砚山把眾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不过並没有多说什么。当初测出灵根的时候,他也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最后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承安身上。 沈砚山眉头微蹙,开口道。 “赵同学,你之前在和齐夫子学习灵田种植的知识?” “嗯?” 赵承安没想到夫子忽然喊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微微頷首:“回稟夫子,学生近段时间的確在和齐夫子学习一些东西。” 沈砚山道:“保持旺盛的好奇心是一件好事。但你们现在应该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提升自己的修为上。儘快突破到练气期,在之后的大考上获得好成绩进入一个正规的道统才是重中之重。” “不要等你们从太学当中离开后,才后悔以前的机会多么来之不易,明白了吗?” “学生明白。”赵承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砚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赵承安在太学五人组当中表现出来的天赋仅次於陈蘅,而且悟性也算不错,他还是比较重视的。 沈砚山正想要问下赵承安的修行进度。 可看到其身上散发的点点灵光后,脸上的表情忽然愣住。 他心中一跳,紧接著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涌上心头,乃至於沈砚山脸上都少见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你……”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朝著赵承安望去。 “已经突破到炼气期了?” 赵承安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回稟夫子,弟子在前天才刚刚突破。还没来得及和夫子稟告,还请夫子恕罪。” 第27章 心得 赵承安话音落下,所有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在五个人当中,赵承安入门的时间最晚,但却是仅次於陈蘅,第二个踏入到炼气期,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 而且,突破的时间……才仅仅一年左右。 和当初陈蘅突破耗费的时间相差不多。但是两者不仅在灵根资质上有著巨大的差距,而且获得的修行资源也不能一概而论。 几次小考当中,陈蘅都能稳定地获得额外资源,而且沈砚山对於陈蘅修行上遇到的问题也格外有耐心,时常开小灶。 这样的差距下,赵承安居然还能有和陈蘅差不多的修行速度。 一时间,孙伏狸等人看赵承安的目光就像是看怪物一样。好像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这时候才真正认识了他。 “好,好,好!” 沈砚山有些惊喜地点了点头。 赵承安迅猛的修行进度,甚至比之前陈蘅突破还要让他感到高兴。这是因为陈蘅的资质优异,而且一直在沈砚山的关注当中,这样的进度完全在他的预料当中。 而赵承安就完完全全是超出预料之外的惊喜了。 沈砚山平日里表现得有些隨性,但是对待客观发生的事情非常诚恳。 他马上说道:“赵同学,我要收回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你能通过自己的修行方法取得现在的进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不过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是如何在短时间內突破到这个境界的。我相信剩下的同学对你的修行方法一定很感兴趣。当然,我並不会强迫你说出来,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修行成果。” 沈砚山满脸笑容,有些兴奋地开口道。 剩余的人也用火热的目光看向赵承安,就连陈蘅的目光当中都带著抑制不住的好奇。 毕竟对於陈蘅之外的学生来说,他们的资质上存在天然的差距,陈蘅的方法可能並不適合他们。但是赵承安就不一样,很可能带来一些启发。 “不,夫子,我很乐意分享我的修行方法。” 赵承安脸上的神情平淡,此时开口將自己从齐卫昭身上学习的內容简单分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我注意到不管是术法,功法,亦或者是灵植草木的培育,归根到底都是对符纹体系的铭刻和运用。” “从齐夫子身上学习知识虽然耗费了一些时间,但是对符纹体系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这反而使得我的修行速度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提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沈砚山微微点头,嘆息道。 “赵同学,你和陈蘅一样,都是真正的天才。但是陈同学的天赋在於修道之心的纯粹和资质上,而你的天赋则在观察,学习和理解的能力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天赋甚至还要更加珍贵。你应该再接再厉,不要浪费这份资质。” “夫子说的是,学生谨记在心。”赵承安恭敬道。 而剩下的项云渊等人脸上则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你们可以回去了。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能好好反思下赵同学分享的內容。” 沈砚山拍了拍手,又对著赵承安开口。 “赵同学,你留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单独说一下。” …… 半个时辰之后。 赵承安从沈砚山的书房当中离开,双手捧著一大摞的书籍,上面还放著一个堆满灵石的袋子。灵薇已经早早等候在门外,见到赵承安从里面出来之后,脸上露出笑容。 “恭喜殿下顺利突破练气期,道途可期。” 赵承安被她吹捧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才迈出第一步而已,以后的考验还多著呢。” “万事开头难嘛。” 灵薇的大眼睛眯成一弯月牙,顺势將赵承安怀里的书抱了过来。 赵承安拜託她把这些书送到竹楼,自己则把灵石收到袖子里,朝著千穗谷深处走去。 千穗谷,金黄色的稻田边缘。 齐卫昭手里拿著一桿烟枪,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菸。听到赵承安过来匯报消息,齐卫昭脸上的表情一愣,抽菸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真的假的?” 赵承安索性將自己身上的气息释放出来。 齐卫昭脸上露出嘆服的表情,笑道:“不错,没想到太学又收到一个好苗子。” “你用一年时间突破到练气期,距离考核还有六年时间。虽然练气期往后整体想要突破的难度会增加,但你希望还是很大的。不要鬆懈,继续努力。” “弟子明白。”赵承安说道。 他隨即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踏入练气期后可以学习术法。不过这个阶段还是以提升自己的修为为主,赵承安不打算在上面浪费太多精力。 他暂且只准备学习一门术法,这门术法正是齐卫昭的招牌术法,小云雨术。 小云雨术和金针术,都是低阶术法。但和金针术追求杀伤不同,这是一门偏向辅助类型的法术。 赵承安学习这门法术,一方面可以帮助齐卫昭照料灵田,兑现之前的承诺。另一方面,小云雨术也可以提高自己杂交灵稻的產量和抗击病害的能力,对於现在的赵承安来说有著关键提升。 至於杀伤御敌,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太学里,就目前来说根本不用考虑这些问题。 齐卫昭显然是明白赵承安的想法,这样踏实沉稳的性格让赵承安在齐卫昭这里增分不少。 齐卫昭道:“修行就应该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但是太学里面有些学生太浮躁了,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一番感慨之后,齐卫昭开始传授赵承安小云雨诀。 小云雨诀总共四个符纹。 其中三个水系符纹用来行云布雨,最后是一个木系符纹,名叫生机纹,起到画龙点睛之笔。这使得小云雨术招来的雨水当中带著微弱的生机灵气,能够刺激草木生长,治癒病害。 “但是需要注意一点。” 齐卫昭告诫: “在对灵田施展小云雨术之前,一定要认真完成除草工作。否则这些杂草不仅会抢夺灵气,而且过量生长后还会抢占生存空间,缠死稻苗,反而起到负面作用。” 第28章 想法 小云雨术作为最低阶的术法之一,其中涉及到的四个符纹並不复杂。 再加上突破练气之后,赵承安无论是体內的灵气,还是精神力都大幅度上涨。在齐卫昭的指导下,仅仅半天时间,赵承安便顺利將四个符纹掌握,並且在体內铭刻出来。 隨著符纹成型的瞬间,赵承安感觉自己体內的灵气像是被开闸泄洪的水库一样,大量的灵气倾泻而出。 面前原本晴朗的天空上忽然浮现出细微的云雾,凝聚在一起,顏色变深。隨著一阵冷风传来,淅淅沥沥的雨点从半空中落下,飘在灵田的上方。 无论覆盖的面积,持续的时间,还是其中所蕴含的灵气生机,赵承安释放的小云雨术都无法和齐卫昭释放的版本相提並论。 但毕竟是自己人生当中施展的第一个法术,赵承安感到疲惫之余,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雨水只是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不到,便隨风散去。 齐卫昭摸著自己的鬍鬚,脸上露出讚许的表情。 “做得不错。虽然小云雨术是最基础的术法之一,但也有一定的难度在其中,尤其是你身上还没有水系的灵根。” “实际上哪怕拥有水系灵根的修士想要上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能这么快做到,说明在符纹一道上的確有著很不错的天赋,而且神念应该也超过常人。” “神念?” “神念就是精神力的体现。无论是在施法修行过程当中铭刻符纹,还是在和对手交战时操纵飞剑法器,乃至之后炼製丹药配合阵法等等,都需要用到神念。” “神念在一个修士的道途上至关重要。” 齐卫昭简单解释了一下。 赵承安脸上露出恍然,猜测可能和自己穿越的因素有一定关係。 齐卫昭又对赵承安嘱咐,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要以巩固境界为主,多加练习。等小云雨术能够稳定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就可以將部分灵田的照料工作交给他来负责了。 “现在的时间不早,你快些回去吧。” 赵承安再次道谢,朝著齐卫昭躬身行礼后离开。 …… 回到竹楼,赵承安蒸了一些灵米,再加上小武从外面採摘来的一些野菜,简单用餐后便开始盘膝打坐。 施展小云雨术耗费大量灵气,此时得到补充。赵承安將沈砚山赠给自己的那些书册打开翻看,主要是学习在体內铭刻符纹的內容。 修士在突破练气过程当中,所在体內凝练的灵气,被称之为真灵。 真灵上拥有著修士在修行过程当中缓慢打磨留下的神念,因此和外界的灵气有著区分,可以凝而不散,相当於修士自身意志的延伸。通过真灵铭刻而成的符纹叫做真灵符纹。 这部分符纹最大的特点就是,即便不用神念来维持其存在,也能够在体內自发地运转。 真灵符纹並不是说一旦铭刻完成后就不能更改,但是真灵的聚散和符纹铭刻都需要耗费时间。 所以一些修士如果在道统当中,会將符纹切换成修行或者增强神念的类型,用於提升修为或者学习新的知识。而外出则会將原本的符纹重新打散,切换成战斗类型的术法。 赵承安刚刚突破练气,身上只有一道真灵。 低灵区坏处是里面的资源贫乏,甚至就连灵气都十分稀薄,连日常的吐纳修行都受到影响。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修士的数量稀少,甚至大部分凡人连修士的存在都不知道。 这导致里面的安全性很高,只要不到处乱跑,基本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可以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修行当中。 赵承安一边翻看书页,一边思索沈砚山在课程上所说的內容。 “在练气初期最好是將真灵铭刻成功法聚气类型的符纹,增加修行效率。” “尤其是现在还需要花费时间来改良灵米,帮助照顾灵田。那么这个被动吐纳灵气的效果就更加重要了。” 《乙木朝阳经》里面的聚气符纹有两个,分別是青华纹和朝阳纹,分別对应木、火两种不同的灵气。 稍作思考后,赵承安决定用青华纹作为首选。一方面木系的灵气较为温和一些,更容易吸收。另一方面赵承安两个中品灵根里面,木属性的灵根资质要稍微强上一些。 赵承安每次入定修行的时候都需要先提前將符纹铭刻一遍,青华纹已经勾勒了不下百次,早已经得心应手。而且相较於普通的灵气,炼化后的真灵更容易操纵。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赵承安就已经將真灵铭刻在自己丹田处。 將自己的心神散开,吐纳带来的效果却並没有就此消失。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被青华纹所吸引,融入到赵承安的丹田,带来丝丝清凉的感觉。 赵承安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突破练气完全是另一层不同的世界,即便什么都不需要做,依旧能感受到自身修为在被动增长。 不仅修行的体验轻鬆了许多,而且这样一来赵承安也能花费更多的时间在改良灵米,以及符纹的钻研上,解放自己的精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单独一个青华纹带来的效率还是有限。 一方面乙木朝阳经当中,青华纹必须搭配上返照纹在经脉当中形成完整的木气循环,才能达到最好的修行状態。另一方面自身的火属性灵根也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所以粗略估计一下,只有自身打坐修行时,五分之一左右的效率。 而隨著赵承安对《乙木朝阳经》理解加深,掌握的符纹更多,这个差距还会被进一步拉大。 “除非是把乙木朝阳经上的符纹给改良一下。” 赵承安心中暗暗想到,但是上面的符文已经足够复杂了,显然超出赵承安的能力范围之內。 一边想著,赵承安打开乾坤鼎,將里面合成的二代改良灵稻给取出来。 鑑定结果出来的瞬间,赵承安眼前一亮。 “绝地求生,抗灾……果然,我的猜想是正確的。通过乾坤鼎可以从符纹的层面將两个耐活的优良性状结合起来……不过,等一下!” 赵承安脑袋里像是过电一样,產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豁然起身,看著窗外明亮的月光。 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既然乾坤鼎可以將灵稻的符纹结合在一起,继承它们的优良性状,那么我能不能尝试用乾坤鼎將《乙木朝阳经》上的符纹合成一下呢?” “这样一来,通过对符纹的优化,哪怕我身上只有一道真灵。依旧能实现別人两道、甚至更多真灵才能达成的效果,从而大幅度提升自己的修行效率和对战术法的容量。” 第29章 青华周天纹 《乙木朝阳经》当中有两个重要符纹。 一个是用来聚集灵气的青华纹,另一个是用来形成灵气网络的返照纹。如果能够把这两个符纹结合起来,那么赵承安的被动修行速度绝对会大幅度提升。 甚至可能会有一加一大於二,两倍以上的增幅。 赵承安意识到这点有实现的可能后,立刻便开始著手验证。 “首先要考虑的第一个问题,该如何把这两个符纹以词条的形式给表现出来。” “必须要找到一个载体才行。” 赵承安心中想到。 之前合成灵米的时候,符纹的载体就在灵米上。而现在这两个符纹是功法上的纹路,並不存在所谓的天然载体。 不过这个问题並不难以解决。 赵承安看著自己刚刚合成的灵米,心中想到,“可以把这两个符纹铭刻在灵米上,然后再进行合成。” 並不是说符纹铭刻在灵米上其带来的性状就一定会表达,这里面涉及到一系列复杂的因素。但是只要能够在乾坤鼎的鑑定当中显示出词条,那么就有成功的可能。 赵承安兴奋起来。 隨著突破到练气期,精力愈发旺盛,哪怕现在是深夜,忙活了一整天,身上也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 赵承安立刻开始行动,再次用一块完整的灵石启动青微照纹镜,而后拿起旁边的金丝符笔。赵承安之前已经铭刻著无数次返照纹和青华纹,现在操纵起来得心应手。 虽然用金丝符笔在灵米上铭刻要更加困难一些,但是在尝试了几次之后,依旧顺利获得成功。 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水,赵承安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候了。” 赵承安心中暗暗想到。 然后动用乾坤鼎鑑定的功能,隨著一道灰光闪过,两个灵米上浮现出词条。 铭刻青华纹的灵米上显示的词条是【青华聚灵:纹引外气,灵入元海】,另一个铭刻返照纹上显示的词条是【返照循流:脉络成网,气走周天】。 事情发展到现在,第一步算是成功。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承安心中一动,再次將两份灵米放入到乾坤鼎里,提示合成需要三十六个小时,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赵承安心里有些期待的想到。 …… …… 时间一晃,来到第二天傍晚。 夕阳西下,小武在院子里面练功,赵承安用过晚餐嘱咐小武把院子里面的东西收拾一下后,便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里。 “乾坤鼎。” 他在心中默念,灰色的云雾散开,乾坤鼎上喷吐著白色的宝光。 赵承安心中一动,宝光消失,而里面刚刚合成的灵米已经出现在他手上。 握著这一粒灵米,赵承安就像是握著什么比钻石还要珍贵的珠宝一样,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抑制,肩膀都在轻轻地颤抖。 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上扬的嘴角实在是没办法恢復,这实在是太难了! 因为不仅是合成一个符纹这么简单,而是隨著对修行体系的不断学习、尝试,他终於发现了乾坤鼎真正的用途所在。 通过这样的融合方法,不仅能提高对应灵植的產量,还能优化自身的符纹结构。无论是在日常修行,还是施展术法外出御敌,赵承安都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提升空间,一条通天坦途就这样铺在面前。 “没发现真正用处的时候你叫我乾坤鼎我不挑你的理!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义父!义父啊!” 赵承安有些兴奋的在心里吶喊。 同时再次发动乾坤鼎的鑑別能力,上面浮现一个新的词条: 【青华周天】:元海聚气,周天自转。气入即循,循中復引,有敛纳之效,倍於诸纹分立。 “那么这个新诞生的符纹就可以叫做『青华周天纹』”,赵承安心中暗暗想到。 同时他將其放置在青微照纹镜上,对其內部的符纹结构进行观察。 之前《乙木朝阳经》当中的青华纹和返照纹已经十分复杂,而新合成的青华周天纹难度更是直接提高了数倍不止。哪怕现在赵承安已经顺利突破到练气期,看著上面的符纹结构依旧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过只要有正確的方向,这些小小的麻烦不过是耗费一些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罢了。 赵承安先是从齐夫子那边將“万象分光碟”借来,將这个新符纹的结构进行解析。然后把它拆分,一点点地记载下来,在体內尝试分成几个阶段进行勾勒铭刻。 这个过程当中,赵承安甚至还尝试將合成后带有“青华周天”纹的灵米进行种植,但显而易见地失败了。 青华周天纹固然是一个功效强悍的符纹,但是將灵米內部的符域挤得满满当当,导致灵米胚芽都发生变形。整个灵米就像是被灌满营养的填鸭,看上去十分肥美,但已经失去了生长发芽的能力。 赵承安只能將这个想法暂且放下。 接下来在钻研青华周天纹的同时,赵承安继续用乾坤鼎尝试將灵米当中的性状结合在一起。 就这样,一晃眼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了。 这其中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这天傍晚。 赵承安等五个学生再次聚集到千穗谷,沈砚山从书房里走出来。 身上不再是代表祭酒身份的紫袍,而是一件灰青色的粗布道袍,肩膀上还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褳,看上去像是要出远门的打扮。 见到五个人已经站在门前,沈砚山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一一掠过,这才开口。 “这次叫你们过来,是有两件事情需要和你们通知一下。” “第一件事情,是恭喜项云渊同学顺利突破到练气期。” “啪啪啪!” 下面眾人纷纷拍手鼓掌。 赵承安心里有些古井无波,两人私下里偶尔会交流几句,赵承安对项云渊的修行进度有所了解。而且两人灵根资质基本上大差不差,项云渊现在突破算是中规中矩的水平。 反而是孙伏狸、许白蘅两人脸上抑制不住的羡慕。 隨著项云渊顺利突破,整个太学里面,他们反而成为了少数人。偏偏两人通过太学考核的时间算是比较早。 之前赵承安分享了自己的修行方法,两人也尝试著学习。然而钻研那些內容就像是看天书一样,反而拖累了自己正常的修行进度了,两人最后都无奈选择放弃。 第30章 二代杂交灵稻 沈砚山看他们的脸色,就猜到这两人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沈砚山脸上没表露出来什么,心里却是暗暗嘆息一声。太学五个人当中,陈蘅和赵承安两人通过道庭筛选进入正式道统的概率比较大,项云渊努力的话也有机会 唯有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七国地区作为低灵区固然贫瘠,但正因为如此少了许多尔虞我诈,可以安心修行。在外面的修行界,虽然因为道庭的统治,相较於过往已经好了许多,但整体而言依旧是相当残酷的。 对於那些大道统之外的散修,家族势力来说更是如此,会拼命从底层修士身上压榨每一分利益。 在太学的时候朝夕相处还不觉得什么,可等几年之后,进入不同道统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別,会迅速拉开差距。 为人师者,沈砚山心里还是有些惻隱之心。 不过他也就是个偏安一隅的小老头儿罢了,並没有什么改变现状的办法。他也只能简单安慰两人几句,让他们不要浮躁,继续安心修行。 接著沈砚山开口,说起今天的第二件事情。 “我要离开太学一段时间,前往浮鳞洞天。” “一个原因是需要补充一部分修行资源,另一个原因则是道庭的考核似乎发生了新的变化,老夫需要去深入学习一下,並且对日后的教学安排做出一定调整。” 沈砚山的话音刚落,几个人便忍不住发出一阵譁然,互相交换著惊讶的眼神。 他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静。 “因为七国地理位置太过偏僻,和太学相隔遥远。所以一来一回,最少也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这段时间,你们在修行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齐夫子请教。” 说完,沈砚山抬起头,目光投向高远的天空。 “看来接我的人已经到了。” “轰隆隆!” 虚空当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 与此同时,刚才还算明亮的天色瞬间变得黯淡下来。 “快看天上!”孙伏狸发出一声惊呼。 眾人纷纷抬头望去。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祥云密布,在夕阳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片火红。云层之上,隱约可以见到各种亭台楼阁,蔚为壮观。 赵承安定睛细看,这才发现那並非是寻常的仙家洞府,而是一座数百米长的巨大楼船,正散发著磅礴厚重的气息。 眾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宏大的景象,心中皆是震撼不已,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沈砚山看著他们呆滯的模样,轻笑出声。 “这只是最基础的跨域仙舟,专门用来远距离运输和航行。” “等你们日后参加太学考试的时候,所乘坐的飞舟规格会比这个更大。这些都只是东海域修行界最基础的东西,只是七国太过偏僻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沈砚山说完,朝著眾人摆了摆手算是告別。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凭空浮现出一朵洁白的祥云。祥云托举著他的身躯缓缓向上升起,最终没入云端。隨后,连带著那艘巨大的楼船,一同在眾人的视线当中消失不见。 而太学当中的障目阵早已启动,其余的学员甚至没怎么发现天上的变化。 只是觉得天空忽然阴沉了一阵子,但很快恢復正常。 孙伏狸等人脸上还残留著深深的惊嘆。 倒是赵承安敏锐地发现了一些端倪。 刚才沈祭酒升空时所用的术法,应该只是普通的轻身术。 而脚下那朵祥云,似乎是用小云雨术凝聚水汽而成的。除开看上去卖相不错,给自己打了一个华丽的特效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看来祭酒也是个很注意自己形象的人啊。”赵承安在心中暗暗想到。 …… …… 从书房离开后,赵承安径直来到千穗谷深处。 他站在灵田边,双手快速结印。隨著小云雨术当中的四个符纹在体內勾勒完成,哗啦啦的雨线从半空中飘落而下,精准地覆盖了前方的区域。 片刻时间后,云雨散开。整片灵田在雨水的滋润下,散发著焕然的生机。 齐卫昭站在田埂上,满意地拍了拍手。 “你做得不错。短短半年时间,就能够將小云雨术修行到这种程度。即便是和一些上品水灵根的天才相比,也相差无几了。” 赵承安收起手势,谦虚地回应。 “都是夫子教导得好。” 齐卫昭摇了摇头。 “老夫不过是传授了你一些基础知识而已,可不敢隨便居功。要不然沈砚山听到了,肯定会来找老夫麻烦的。” 齐卫昭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齐卫昭话锋一转。 “你最近经常从老夫这里借阅各种书籍和育种道具,你那灵米钻研得怎么样了?可有什么收穫?” 齐卫昭的本意是想要提醒一下赵承安。 赵承安显然已经在符纹一道上表现出了一些天赋,而且神念异於常人。但是七国太学这边的资源实在有限,齐卫昭並不觉得赵承安能在这里面钻研出什么名堂来。 他觉得赵承安还是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提升修为上。 但是让齐卫昭没想到的是,赵承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语气认真地回答: “回夫子,学生在灵米培育上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可能最近几个月就能拿出具体的成果。到时候,学生会让夫子亲自过目一下,还要烦请夫子多加指导。” 齐卫昭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第一时间还以为赵承安是在吹牛。但是一年多时间相处下来,赵承安给他的印象一直是非常勤奋踏实的,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灵米种植和培育在东海域一直是个热门方向,但是如何在低灵区大规模种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个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因为整个东海域像是七国这样灵气贫乏的地方並不多,这就好比非要在沙漠里面种水稻一样,根本没必要在这地方死磕。 所以在这方面投资研究的人不多。 虽然市面上也有些耐贫瘠的產品,但是价格昂贵。 整体来说,这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难道这样一个难题,真的能被赵承安解决?这不太可能吧,他才修行了多长时间!” 不过齐卫昭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期待。 七国整体和外界一直处於脱节状態,已经很少发生让他感兴趣的事情了。在齐卫昭看来,哪怕赵承安只是取得了一点点的进步,也是非常不错的。 齐卫昭笑了起来,出声鼓励道:“好好好,那老夫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赵承安点点头,脸上同样带著自信的笑容。 他並不担心把自己的成果暴露出来。因为里面的每一个育种步骤他都做了完整推论,而没有齐卫昭提供的那些基础知识和工具帮忙,他更不可能顺利诞生出优良性状的二代杂交灵米。 而且整个太学最不缺乏的就是天才。 赵承安现在虽然已经有较大的把握加入正式道统,但他的目標已经不止於此。他希望能够衝刺一下一流以上的宗门,这就需要表现出更多的才能,来给自己爭取机会。 除开道庭组织的考核外,一些研究成果也能带来额外加分。 甚至获取一些宗门的特招机会。 杂交灵稻,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一块极具分量的敲门砖。 …… 和齐卫昭告別后,赵承安回到竹楼。 他先是查看了一下脑海中的乾坤鼎。合成进度依旧在进行当中,还剩余八个小时。 如果这次能够成功的话,就能把太学灵米和野生灵米的优良性状完美集中在一起,形成第三代的优良灵稻。整整持续了一年多的育种工作,终於能开花结果了。 抱著这份期待,赵承安盘膝坐下,继续开始修行。 他將体內原本的真灵打散,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铭刻青华周天纹。 之前他已经在这个步骤上失败了无数次。但是这一次,却像是水到渠成一样,居然从头到尾十分顺利地就勾勒成功了。 隨著最后一个纹路在丹田內闭合完成,莹莹的青光从复杂的符纹上散发而出。 赵承安身躯猛地一震,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第31章 奇观 隨著周天青华纹勾勒完成,大量灵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並且在体內经络当中形成灵气网络。 盘膝坐在床上的赵承安睁开眼,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成了!” 他在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相较於之前用青华纹所带来的效率,整体提升了接近两倍。 这样的成长可谓是立竿见影。 而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法验证了赵承安一直以来的思路。 通过符纹合成来提升修行效率和优化作战手段的思路是完全可行的。只要能够找到合適的承载物,就有希望通过乾坤鼎將符纹的结构优化。 赵承安沉浸在周天青华纹带来的修行速度提升上。 一晃眼,一整夜的时间过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窗户外面繚绕著丝丝缕缕的白雾,远处传来鸡鸣声,朝阳的一缕红光已经从苍梧山上散射下来,辉煌万千。 “咔嚓。” 赵承安伸展了个懒腰,稍微活动一下,从床上跳下来。 隨著心中微微一动,熟悉的云雾再次出现,乾坤鼎浮现在意识当中。 看著鼎口喷薄而出的宝光,赵承安心情大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今天果然是双喜临门,不错不错。” 赵承安將乾坤鼎当中刚刚合成的一份灵米种子给取出来,紧接著发动鑑定能力。 和太学產出的青芽灵稻一样,二代改良灵米当中也有七个词条。 “多子多福,重吸收……” 赵承安一边用手指捻著灵米,一边低声念著上面浮现出来的词条。 用来增加產量的词条有两个。 前者效果是能够让单个稻苗当中產出更多数量的灵米,后者则是让灵米成熟的时候,將根茎叶当中养分转移到稻穗里面,以此来实现二次发育的效果。 回青和灵气封藏两个词条確保种植出来的灵米蕴含灵气。 剩下的还有两个抗病耐活的词条,分別是绝地求生和抗灾,以及一个负面词条,病弱。 这个词条是和灵气封藏词条绑定的,是一个符纹表达出来的两种不同性状。赵承安之前尝试过和抗病词条融合,但是会影响灵气的储藏效果,总结下来反而是得不偿失,最后只能选择放弃。 青芽灵稻当中还有一个高產词条“多倍体”,但是这个词条和负面词条“招灾”绑定在了一起。 二代改良灵米是青芽灵稻和野生灵稻杂交得来的品种,其符域退化,能够容纳的符纹减少,所以“多倍体”词条没办法融入其中。 而现在的二代改良灵稻,虽然在乾坤鼎的鑑定当中依旧是七个词条,可实际上因为优化了符纹结构的原因,里面发挥作用的符纹只有四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一来,虽然因为少了一个高產词条导致单位灵米当中蕴含的灵气大概少了三分之一左右,但是抗病性和抗灾能力却得到大幅度提升。 “按照这个估算,只要不是遇到特別极端的天气或者虫害,完全可以在苍梧山周围的普通环境当中大规模种植。” 赵承安在心里盘算。 这样一来甚至连陈蘅、项云渊这些人估计都能从他这里沾光不少。 之前和齐卫昭拜师学艺的时候,齐夫子就曾经说过: “剑修、体修等实战能力固然强大,但是在如今东海域的修行界当中,像是炼丹师、铸器师或者灵植培育师等等。这些能够推动整个东海域修行文明进步的修士,反而更容易受到人们的尊敬。” 这番话的確是有一定道理。 当然,现在的修行界同样不乏危机,必要的战斗能力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长久以来的努力终於有了收穫。 看著手上的灵米,赵承安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不过略作思索后,他还是打消了立刻前去告知齐夫子的打算。 毕竟稻种虽然培育出来,但是並不代表一定就能大规模种植,里面还需要一些实践的环节。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这样的关键时候越是不能轻鬆大意。” 赵承安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同时从竹楼里面走出,找到外面正在练功的小武。 “小武,备车。”赵承安吩咐道,“我要去太学下面的坊市一趟。再帮我从周围的村庄当中找一些踏实的农汉。” 小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好嘞!” 他马上开始忙活起来。 …… …… 另一边,浮鳞洞天。 沈砚山矗立在太乙跨界神舟的甲板上,眺望著下面的光景。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那张苍老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震撼的表情。 面前是一片橙红色的云海,视野开阔。云海当中各种仙舟、法舸、楼船纵横驰骋,其中还夹杂著一道道矫健的蛟龙身影,振翅而过的白鹤拖著长长的灵气尾跡,仙气盎然。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一望无际的云海当中,还沉浮著一座座庞大无比,气势恢弘的神山。 这些神山並非是从大地当中生长出来,刺入苍穹,而是直接倒悬在云海之间。 山巔朝下,山腹朝上,形成巨大开阔的平台。 平台上各种琼楼玉宇鳞次櫛比,百族修士来往不休,显得繁华至极。 这样的倒悬山哪怕只有一座都让人心生震撼,其背后是无法想像的伟力。 而在浮鳞洞天当中却有整整一百单八座。 这一百零八座倒悬山结合在一起,便组成了浮鳞洞天当中著名的奇观——百穹悬山。 而像是类似的奇观在浮鳞洞天当中还有许多,比如说镜潭海、赤金大漠、虚海天幕等等。 简直让人应接不暇,犹如蜉蝣一缕见青天。 “据说天下之间每一座洞天,都是金丹修士以大毅力、大宏愿、大法力,再加上无上神通在混沌当中生生开闢出来的。” 沈砚山扶著甲板的栏杆,喃喃自语。 “里面不仅灵气浓度远超外界,而且还有金丹真君过去修行参悟天地时留下来的道则和感悟。在洞天当中修行可谓是受益无穷,一日千里……” “只是可惜、可惜啊。”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在沈砚山耳畔响起。 沈砚山刚刚还带著些许笑意的表情顿时紧绷起来。 他看著出现在自己身旁的青袍中年修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陆怀霜,你他丫的有屁就赶紧放,別整天在我身边嘰嘰歪歪的,耳朵里面都快要长茧子了。” 第32章 成果 青衣修士头戴青玉冠,腰间掛著一块白玉法佩,两鬢斑白,看上去五十来岁。 不过依旧有种丰神俊朗的感觉,显然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这人名叫陆怀霜,和沈砚山都是出生自二流道统太微宗。 两人在宗门修行的时候关係还算不错,沈砚山的修为甚至还要隱隱压过陆怀霜一筹。 二流道统加入道庭需要缴纳“税款”,有时是珍贵的灵材法器,有时则需派遣人力。两人虽同在道庭下辖的太学担任祭酒,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沈砚山被分配前往贫瘠的七国地区,一百多年来培养出来的杰出弟子寥寥无几。 而同样出自太微宗的陆怀霜则被分配到较为发达的青灵地区,別说是进入二流道统的学生,甚至就连一流道统的学生都培养出来好几个。 道庭的赏赐,再加上当地一些修真家族的孝敬。 两人虽然年龄出身都差不多,但整个人身上的外貌气质却截然不同。沈砚山腰肢佝僂,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陆怀霜看上去依旧很有活力。 再加上陆怀霜有意无意地在面前炫耀两下,这让沈砚山非常腻歪。 陆怀霜似乎完全看不到沈砚山脸上嫌弃的表情,依旧在旁边自顾自地说道。 “可惜像是我们这样的下修就像是路边的草芥一样,能够藉助道庭提供的职务之便来里面观摩一下,感受下金丹真君的道则就已经是三生有幸。” “至於想要留在里面修行,那实在是太难了……必须得加入金丹道统才行。” 沈砚山吹鬍子瞪眼。 “怎么,难道说你手下有学生资质逆天,能够进入金丹道统修行?那我还说什么,直接恭喜你了啊。” 陆怀霜耸了耸肩膀,哈哈一笑。 “进入金丹道统自然是不可能。” “不过收到一个变异风灵根,而且还是上等资质的学生,在符纹的领悟学习上也很不错……就是这个孩子有时候自视甚高,修行的时候不怎么用心。” “偏偏我想敲打他一下都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 “沈师兄你看,有时候弟子太过优秀也不全是一件好事,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是很苦恼的。” “还是你那边好……七国虽然偏僻是偏僻了一点,但是胜在清閒,不用整天像我这样考虑这考虑那的。” 陆怀霜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你看我这些天白头髮都长出来了。” “杀人还要诛心?他妈的,陆怀霜你是不是想要找打!” 沈砚山差点被气得原地蹦了起来。 陆怀霜的计谋得逞,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哈哈,开个玩笑,师兄莫怪莫怪。” 这时候,太乙跨界神舟轻轻一震。 面前橙黄色的云雾散开,神舟已经停泊在倒悬山上的一处平台上。几个人陆续从神舟上离开,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而广场尽头则是一座宏伟的殿宇。 这里就是太学的论道殿。 殿宇的大门敞开,人来人往。 沈砚山跟著陆怀霜两人朝里面走去,心里却是有些发愁地在暗暗嘆息。太乙神舟上的人南来北往,消息灵通,这段时日他已经明白大致发生了什么。 就在前些日子,曾经盘踞在东海域千年之久的魔道势力混元窟被道庭联合十几个大宗剿灭,直捣黄龙。 混元窟的八大主脉被生生打散,並且缴获各种资源无数。 隨著外部威胁的下降,再加上大量资源需要转化为成果,这次考核和以往都会不同。除开对境界和实战能力的考察之外,还会增加对符纹应用的基础考核,以此来筛选各大道统所需的全面人才。 “境界和实战能力还能靠著勤学苦练来提升,但是符纹应用必须要通过各种灵材大量训练才行。” 沈砚山在心中暗暗想到,“而七国地区作为低灵区,环境贫瘠,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灵材產出。想要在这门新的考核科目上取得成绩,何其艰难。” 沈砚山倒是忽然想起那天赵承安曾经说过,他在符纹和灵米的培育上很感兴趣。 但紧接著又是一声嘆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赵承安再怎么有天赋,缺乏足够的训练,就像是纸上谈兵一样,终究是很难取得什么好的成绩。 沈砚山跟著人流朝著大殿里面走去,一时间脸上神情显得有些沮丧。 …… …… 一晃眼,又是三个月的时间过去。 苍梧山,太学,环境清幽的竹楼里。 赵承安盘膝坐在床上,此时正在入定修行。 丹田位置已经有两个散发著红光的符纹,第三个符纹正在勾勒。隨著最后一笔形成,赵承安身上的气息圆润一体,带著淡淡的灼热感,甚至皮肤上都有细微的蒸汽升腾。 青华周天纹的铭刻完成,不仅提高了被动的修行速度。 而且因为这个符纹是用真灵铭刻,在修行功法的时候不需要额外分担精力,所以《乙木朝阳经》第二卷当中的朝阳引火修行速度提高了不少。 三个月的时间里,赵承安接连完成了后续回火纹、真炁纹的铭刻,顺利將第二阶段修行圆满。 此时如果在闭关情况下,赵承安体內的木、火灵气都能形成循环,而且互相之间不会干扰,反而能够藉助火气蒸腾木气,达到相互促进的效果。 一整晚的时间过去。 第二天,清晨。 赵承安睁开眼,脸上精神饱满。 感受了一下昨晚的修行进展,他心中暗自思忖: “朝阳引火篇完成后,相较於之前修行速度提升不少,但是距离突破练气二层还有很远距离。” 这是因为练气二层的突破分为两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是將之前炼化而出的真灵进一步淬炼强化,然后才是从头开始修炼第二道真灵。练气九层,每往后走一步,相比之前都会更加困难,需要消耗的资源也更多。 所以修行除开资质,资源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好在我暂时已经不缺少资源。” 赵承安脸上微微一笑。 洗漱完毕,等下楼的时候小武已经在院子里面煮好米粥,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来,坐下一起吃。” 赵承安主动邀请,同时从锅里面盛了一碗粥。里面的米粒颗颗晶莹剔透,软糯甜香。 “这些都是从新种的那片稻田里面打下来的?”赵承安问道。 “是的,昨天下午才刚刚晒好送过来。”小武赶忙说,“不过那时候公子在修行,所以没来得及说。” 赵承安端起碗,品尝一口,顿时感觉丝丝缕缕的灵气在唇舌上溢散开来,无比的香甜。 小武在尝了一口后同样瞪大眼睛。 “公子,今天米粥的味道似乎和以前的都有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感觉味道好了不少,而且身体变得很舒服。” 赵承安只是笑了笑。 等用过早餐后,他將部分杂交灵米装在一个小袋子里。之前赵承安说过等有成果的时候,会拿出来一些让齐夫子品鑑一下,现在也是兑换承诺的时候了。 赵承安抬头看了眼刚刚升起的太阳。 隨即朝著千穗谷的方向走去。 第33章 道刊 赵承安来到千穗谷,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山谷里面还有少许的白雾。 白雾里面传来一阵喧譁的声音,等靠近之后才发现陈蘅、项云渊几个人都在这里。 赵承安这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月中,正好是齐卫昭这边统一发放修行资源的时间。不过赵承安平日里会帮助齐卫昭照看灵田,领取资源的时间和其他人並不一致。 其他几个人见到赵承安出现在这里,手里还提著一个小袋子,心中顿时有些诧异。 不过並没有多问什么,修士之间大多数都是有距离感的,即便是师徒之间也是这样,刨根问底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赵承安微微頷首,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 他就在这里耐心等待,没过多久,房门打开,齐卫昭有些不修边幅的身影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齐卫昭先是把这个月的修行物资发送下去,然后回答了几个人修行上遇到的问题,这才把目光落在赵承安身上。 “你怎么也在这里……” 齐卫昭一只手摸著自己的鬍子,目光落在赵承安手上沉甸甸的袋子上。 紧接著脸上表情就愣了一下,甚至一不小心把花白的鬍子都拽下了一根。 齐卫昭这时候想起之前赵承安和自己说过的话,再想到之前那些被翻阅的书籍和借走的仪器,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顿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吧,阿安,你来真的?” 赵承安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 齐卫昭对他来说亦师亦友的存在,而且在培育灵米的过程当中给自己提供了不少帮忙,所以第一时间便把培育出来的灵米带过来,和他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 “夫子,学生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想请夫子帮忙过目指点一下。”赵承安开口道。 齐卫昭终於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好,好,跟我进来。” 然后摆摆手,对著剩下几个人说道。 “你们东西也领完了,先回去吧。” 剩余的几个人面面相覷,齐卫昭和赵承安两个人对话当中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孙伏狸是一个好奇心很旺盛的人,此时黑白分明的眼珠轻轻转动,压低声音道。 “看来赵同学背著我们偷偷弄出来了不得了的东西,几位有没有听说过什么风声?” 项云渊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不过这样在背后议论別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想知道,直接去问赵兄自己便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陈蘅也淡淡道。 孙伏狸马上哈哈一笑。 “两位莫怪,我也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並没有什么坏心思。” 许白蘅和孙伏狸的关係很不错,这时候也小声开口。 “赵公子平常在齐夫子这里帮忙照料灵田,修为进展还能保持得这么快,真是了不起。就是性格有些高冷,有时候想要找他说句话都难。” 许白蘅和孙伏狸入学算是比较早的一批,之前举办过几场文会,想要邀请赵承安参加,联络下感情,但是都被赵承安给拒绝了。 此时这句话多少带著一些抱怨的语气。 陈蘅听完后则是暗暗想到,弱者才需要抱团,强者只需要沿著自己的道路和目標独行就好。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先走一步。” 她声音清冷地开口,而后便转身离开,只留给眾人一个挺拔的背影。 …… …… 与此同时,齐卫昭的库房当中。 赵承安將手里装满灵米的袋子解开,递到齐卫昭的面前。 “还烦请先生过目一下。” 齐卫昭脸上原本还带著一些笑意,就像是老人看小孩儿自己捣鼓出来一种玩具一样。 虽然並不含有任何恶意,但也缺乏重视。 但等袋子解开,里面的米香扑鼻而来,齐卫昭脸上表情一下变得十分严肃。 他先是把里面的灵米取出来一部分,放在鼻尖轻轻嗅闻,然后像是品鑑稀世珍宝一样,目光停留在上面,好一段时间后才捨得挪开。 如果不是里面的灵气含量的確不同,而且在顏色形状等一些细节上存在细微的差別,齐卫昭几乎以为赵承安直接把太学里面的灵米採摘了一部分重新给他送回来了。 可即便如此,齐卫昭也难以置信这种品质的灵米居然是自己学生培养出来的。 他看著赵承安,声音略有些发颤。 “赵后生,这些东西,当真是你培育出来的?” 赵承安脸上的神情倒是很平静,毕竟前后已经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里面每一个步骤都了熟於心。 “回夫子,是学生培育出来的。” “学生之前在太学下面的坊市里,偶然发现了一株野生灵米。后来便想著,能否通过夫子教授的移纹育种法,將这两种灵米的优良性状结合在一起。” “整体的思路是这样的……” 赵承安先是把整体的大致思路给说了一下,然后从怀里取出厚厚一沓草纸。 “这些是学生这段时间记下的实验数据,以及一些符纹推导的公式,还请夫子过目。” 齐卫昭只是简单看了两眼,就一下沉浸在其中。 先是快速地翻看,然后又跑到另一边的桌子上拿出纸笔进行验算,甚至还启动了桌子上的青微照灵镜,对上面提到的几种符纹结构进行观测。 这一下就是一整天的时间。 赵承安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等齐卫昭终於把上面的內容看完,外面的天色已经一片昏黄,整片山谷沐浴在夕阳的红光当中。 另一旁的桌子上还放著赵承安中午特意给带回来的米饭,里面的饭菜早已经放凉了,上面的筷子都未曾动过。 …… …… 齐卫昭晃了晃自己有些发酸的脖颈,放下手里已经被反覆翻看过许多次的草稿纸,忽然发出一声嘆息。 昏黄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他沟壑纵横的脸庞上,齐卫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欣喜、释然、迷茫,甚至还有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看著从外面推门走来的赵承安,齐卫昭开口道。 “承安,你真是给了老夫一个巨大的惊喜。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比老夫预想当中做出来的好太多了。” 齐卫昭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份实验数据价值很大。实际上光靠这项成果,就足以让你保送到二流以上的道统了。” “甚至,只要你在未来几年道庭的考核当中能取得一个过线的分数,就有很大概率被一流道统破格录取。” 齐卫昭说到这里,神色又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些细节,老夫得专门和你说一下。” 第34章 下修思维 赵承安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 “还请夫子指点。” 齐卫昭摆了摆手,嘆了口气。 “你在灵种培育上的研究已经超过老夫了,老夫现在的水平,谈不上什么指点不指点的。” 齐卫昭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毕竟自己在这方面钻研了上百年,至今都没有出什么好的成果。而赵承安才一年半的时间…… 这就是凡人和天才的差距吗。 大到让人绝望,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过去努力的意义。 赵承安诚恳地说道:“夫子谦虚了。如果不是夫子的指点,学生根本不可能了解那些专业知识,更不可能將这项成果完成。” 赵承安这番话並非吹捧。即便是手握乾坤鼎,如果没有相关领域的专业知识,也不可能將其完整作用挖掘出来。从这点来说,齐卫昭居功甚伟。 看著赵承安乖巧的模样,齐卫昭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他哈哈一笑。 “既然你这么说,那老夫也放下这张老脸,跟著你沾一点光好了。” 齐卫昭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承安,你现在虽然已经有了成果,但是想要藉此获得考核上的扶持,还需要一些步骤才行。最重要的,就是要把你这份研究成果,在一个合適的道刊上发表出来。” 赵承安神情一动,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態。 “还请夫子明示。” 齐卫昭继续开口。 “所谓道刊就是修士专门用来发表自身修行成果感悟、阐述自身对道则理解並且相互交流的地方。一些道统都会举办属於自己的道刊,以此来扩大自身的影响力。” “老夫建议,你可以发表在青木书院的《长青灵谱》上。 这是一本偏向实用性的刊物,专门针对练气修士。如果你的文章能够被《长青灵谱》收录,那么之后报考青木书院,能够获得额外的加分。” “青木书院在整个东海域当中都很有影响力,是一流道统。里面走出来许多丹道大修,每年都会举行义诊,整体的修行氛围也很不错。” 齐卫昭顿了顿,看向赵承安。 “如果你能够在未来几年后的道庭考核当中取得一个及格的成绩,再加上文章带来的加分和优先录取,那么是有很大概率加入一流道统的。” 说到这里,齐卫昭脸上都露出几分嚮往的表情。 那可是一流道统,有著大量的资源和完整的培养体系,如果能够进入其中学习,无疑是有著光明的道途。 而齐卫昭和沈砚山两人在七国太学区域教学的一百多年来,能够进入一流道统的学生……现在是一个都没有,实在是没办法。 一方面不方便扩大太学的影响力,广泛招生。 另一方面低灵区也会影响灵根诞生的数量和质量。 两个原因叠加起来,他们在教学成果上一直是倒数。 好在道庭方面知道这里的情况,並没有给他们过多的苛责,只是抱著天衍四九,大道五十,人遁其一的想法,给这些“贫困”地区的人们一个修行的机会。 赵承安知道齐卫昭肯定不会害自己,不假思索地点头便答应下来。 “都听夫子的。” 齐卫昭笑著点点头。 “那么老夫现在就先教你文章的格式,开题的引言、摘要、目录、关键词,然后这里的实验数据应该这样进行处理……”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赵承安將这些內容都一一记录下来。 …… …… 赵承安按照齐卫昭讲述的方法,將內容和数据进一步整理。因为在之前的记录当中有著部分疏漏之处,需要裨补缺漏,所以这个过程比预期当中的要多耗费一些时间。 与此同时,往返半年多时间的沈砚山,终於风尘僕僕地从浮鳞洞天回来了。 相较於走的时候特意把几个学生叫到一起,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沈砚山显得有些无声无息,並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第一时间和齐卫昭见了一面。 沈砚山的职位是祭酒,齐卫昭的职位是山主。在太学体系当中,两人的地位基本是相互持平的,只是负责的方向並不一样。 灵田边缘的库房里。 齐卫昭倒上一杯茶水,看著沈砚山愁眉不展的模样,笑道: “看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来这次回到浮鳞洞天並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啊。” “哎,別提了。” 沈砚山仰头將冒著水雾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嘖了一声。 “这次道庭那边出了大事。” 沈砚山將路上发生的事情,以及道庭更改考核方法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这件事情受影响最大的就是陈蘅了。她是单属性上品金灵根,在战斗上的天赋很强。我原本估计是有三成左右的机会进入一流道统的,但现在希望就很渺茫了。” “至於赵承安、项云渊受到的影响倒是不大。” “再往后的孙伏狸和许白蘅,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俩人本来就属於烂泥扶不上墙,不管道庭考核方法怎么改,对两个本来就没希望的人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沈砚山唉声嘆气。 他在这片土地上待了一百多年,这很可能是自己最后一届学生。沈砚山还是很希望能培育出一个有资格踏入一流道统的学生,对自己这段人生做一个好的收尾。 结果刚刚亮起的一道光芒就被掐灭了。 这让沈砚山非常鬱闷,整个人看上去都苍老很多。 不过嘆著嘆著,沈砚山就发现齐卫昭脸上带著笑意。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不是,你找茬儿呢?” 沈砚山和齐卫昭关係非常熟络,此时火气上来,忍不住没好气的开口道。 齐卫昭倒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卖了个关子,故意拖长声音说道:“要我看啊,道庭这次改革,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混元窟覆灭也算是一件大事,迈向新时代,肯定要有一些不一样的要求嘛。培养挖掘能够全面发展的人才,才能更好地推动修仙文明的进步。” 沈砚山眯起眼睛:“老齐,你这嘴脸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嘴脸,你说话这么难听!” “可你嘴巴里象牙都吐出来了。”沈砚山有些狐疑地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搞什么事情了?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乱来。” 齐卫昭呵呵笑了一声,也不再卖关子了。 “算了,让你看一样好东西。” 齐卫昭从旁边柜子里面取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沈砚山。 后者伸手接过。 “什么啊,不就是一些灵米,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再仔细看看呢……” 沈砚山直接把一把乾巴巴的灵米塞到嘴里,嘖嘖称奇地说道。 “嗯?这些灵米好像和太学的灵米不太一样啊。难道是老齐你偷偷自己种植培育的?你还有这样的本事,看不出来啊。” “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齐卫昭摇摇头。 “这是赵承安培养出来的改良灵米,能够在不藉助聚灵阵的情况下,在低灵环境当中大规模种植,而且里面蕴含的灵气,相较於常规灵米並不差多少。” “啊!?” 沈砚山长大嘴巴,里面还有一些嚼碎的米粒。 整个人目光呆滯,如梦初醒。 “我们这次真是捡到宝了啊……”齐卫昭感慨,见到沈砚山半晌没动静,伸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沈砚山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一拍大腿。 “好,实在是太好了!” “刚才还是我下修思维了。道庭考制改得好啊,改得实在是太好了!果然还是诸位真君们目光长远,高瞻远瞩,不是我等下修可以企及。” 沈砚山一改之前的沮丧,脸上满是神清气爽的表情。 第35章 投稿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 赵承安把齐卫昭交代自己的修改一一落实,然后又反覆修改了下引言和摘要上的措辞。 確定整篇文章上的字跡工整,內容上没有任何疏漏后,这才伸展懒腰,长长舒了口气。 看著外面明亮的阳光,赵承安自语道: “是骡子是马,就要看接下来这一下了。” 把整理好的稿纸小心翼翼存放到一个实木盒子里,赵承安出门,来到千穗谷。 “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了?” 房间里,沈砚山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夫子,已经都准备好了。” 赵承安双手將装著稿件的木匣子递了过去。 沈砚山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稿纸,从头到尾都仔细读了一遍。等放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甚,甚至忍不住微微点了下头。 “不错,比老夫预想当中的还要好上一些。” “格式严谨,数据扎实,里面的符纹推导过程和算式应用也是非常嫻熟,让人一目了然。青木书院的那几位编修应该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被收录的可能性很高。” “不过你一定要戒骄戒躁。” 沈砚山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这些研究內容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自己的修为。如果五年之后修为不够,那么一切都是白搭,反而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加分项目。” 赵承安乖巧地点头。 “夫子说的是,学生谨记在心。”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什么大型的鸟类从空中降落下来。 沈砚山抚摸了下自己的鬍子,起身道: “看来帮我们送信的道友已经到了。” “夫子,七国地区距离青木书院那么远,这稿件要怎么送过去?”赵承安好奇地问道。 沈砚山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 “整个东海域面积广袤,哪怕是乘坐跨界神舟,从七国地区的太学书院到青木书院也得整整七八个月的时间。” “不过除开跨界神舟之外,还有另一种送信方式,那就是摘星玄鸟。” “东海域有一个一流道统叫做飞星阁,整个东海域大部分远程讯息都是靠著飞星阁传递,而且飞星阁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组织。摘星玄鸟就是飞星阁所培育出来的。” “只需要花费少许的灵石,哪怕是在七国这样的贫瘠地区,都能將自己的信息传送到东海域的任何地方,同时也是道刊投稿的常见方法。无论是便利性还是安全性都能够有所保障。” 赵承安跟著沈砚山从房间当中离开,就看到外面溪流边的大石头上,站著一只足有半人高、毛茸茸、胖乎乎的大鸽子。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只鸽子为什么这么大?” 这只鸽子体型堪称肥美,站在石头上蓬鬆的羽毛直接把两只脚掌都给盖住了,嘴巴里传来“咕咕咕”的声音。此时正歪著脑袋,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著赵承安两人。 “这是灰翎信鸽。”沈砚山介绍道,“速度稍微慢一些,但是价格实惠。” 沈砚山把赵承安怀里的木匣接过,用封条贴好,然后掛在鸽子肉乎乎的脖子上。 “这次还要麻烦道友多多关照一下了。” 沈砚山温和地朝著信鸽行了个道礼,然后从长袖里掏出沉甸甸的一袋灵米。 “咕咕咕!” 信鸽黄豆大小的眼睛顿时一亮,脖子往前面一窜,张嘴把袋子叼在鸟喙上,然后拍打著翅膀冲天而起。 伴隨著一阵劲风袭来,赵承安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这只鸽子看上去体態肥胖,实际上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只是眨眼间,庞大的身躯就已经没入到云端。又一个呼吸,即便以赵承安现在远超凡人的目力,此时连鸽子的影子都完全看不到了。 赵承安在心中感慨,世界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 仅仅是一个东海域,就有如此多神奇的道统,不知道再往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之前原主的记忆里,整个七国就是天下,现在看来连一粒蜉蝣都算不上。 “唯有长生,才能见到这个世界真正的玄妙精彩之处。” 赵承安攥紧拳头,在心中暗暗想到。 沈砚山收回目光,朝著赵承安看了一眼。 他脸上露出少许犹豫的表情,但还是开口道: “承安,有件事情老夫想要和你说一下。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直接拒绝。” 赵承安此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便反问道: “夫子,是灵米的事情吗?” “不错!” 沈砚山点点头。 “老夫希望你能够进一步扩大灵米的种植產量,然后將部分收穫分享给太学剩余的几个人。” “七国地区环境贫瘠,对修行资源的需求格外珍重。如果有这些资源帮助的话,那么剩余几个人也会多上几分希望,进入更好的道统。” “当然,这些灵米是你花费时间精力辛苦培育出来的,理所当然享有支配权。如果拒绝的话,也没什么关係。” 赵承安很直接地开口道: “夫子,敝帚自珍虽然看似能获取眼前的利益,快上一步,但是如果想要在修行的路上走得长远,那么必须要学会和別人分享合作才行。” “学生相信,这也是为什么贵为真君,最后都不惜耗费自己珍贵的时间和精力,去组建道统,甚至对自己的武力加以限制,组建道庭。” “即便夫子不说,学生自己也会主动提出来。” 从產生改良灵米想法的那一刻开始,赵承安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独享。毕竟他的竞爭对手並不是陈蘅、项云渊这些人,而是整个太学当中所有的修行者。 把事情做绝实在是没有必要。 沈砚山没想到赵承安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 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为了一己私利坑害別人,甚至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相较起来,赵承安这样的坦荡更加让人心生好感。 沈砚山脸上褶皱舒展,笑容更甚。 “好,好!承安你能这样想,老夫就知道你的未来绝对不会止步於练气,你肯定会有一个广阔的未来。这对於整个东海域的修行界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既然这样,那老夫事不宜迟,去和他们分享下这个好消息。” 沈砚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修行界的发展是建立在公平上的,这些资源老夫不会让他们从你手中白拿。” 第36章 青衍真人 很快,在灵薇的通知下,陈蘅、项云渊、孙伏狸等人从山谷外面匆匆赶来。 见到赵承安和沈砚山站在一起,这些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尤其是沈砚山现在看向赵承安的眼神,简直……简直可以用“慈爱”两个字来形容,就算是有著上品单灵根的陈蘅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该不会赵承安真的是沈祭酒的后人吧…… 比较八卦的孙伏狸甚至已经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猜测起来。 但是这怎么可能,赵承安是皇室后代,而沈砚山则是外来的修行者。 不过孙伏狸也是个聪明人,很快猜测到可能是那次赵承安和齐卫昭见面有关,就是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孙伏狸一时间心痒难耐。 好在並没有让他等太长时间。 见到人都已经到齐,沈砚山立刻开门见山地说道。 “今天把你们召集过来,是因为资源分配的事情,这是一件好事。” “灵薇,把这些东西给他们分发下去。” 灵薇从沈砚山手里取来几个小袋子,一一分发到眾人的手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蘅等人伸手接过,打开,一股诱人的米香扑面而来。 “这是灵米?” 陈蘅脸上有些惊讶,不知道专程叫过来是什么意思,而且不久前已经发放过一次修行资源。 不过仔细感受一下,这些灵米和之前发放的灵米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沈砚山轻轻咳嗽一声。 “相信你们之间已经有人发现了,这是一份新培育出来的灵米。而且是从野外环境当中,大规模培育出来的改良灵米。” “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哗! 沈砚山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 就像是一瓢冷水泼到滚烫的油锅里,在下面顿时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就连陈蘅都没办法维持一直以来的淡然。 因为灵米对他们的修行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相较於灵石,灵米当中蕴含的灵气更加温和容易吸收。 缺点则是產量有限。 单单凭藉著太学提供的份量,即便是陈蘅一个月都吃不了几顿,所能提供的助力实在是有限。 如果能够长时间大量食用,获得充足的灵气供应,整体的修行速度最少能提高三到四成,像是陈蘅这样资质优秀的,甚至能提升接近一倍。 这是什么概念? 陈蘅这样原本能进入二流道统的,有接近一半的概率衝刺一流道统。 而项云渊这样中等灵根级別的资质,也多了三分把握进入二流以上的道统。 至於孙伏狸、许白蘅两人……以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现在虽然同样是希望渺茫,但最起码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几个人都难以维持平静,脑海中掠过许多想法,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沈砚山看著他们的样子,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你们也別高兴得太早,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这些东西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交给你们。” 陈蘅则是马上问道。 “还请夫子明示,需要我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件事情並不由老夫来决定。” 沈砚山摆了摆手。 “而是由赵同学来决定的。” “赵承安?!” 几个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一旁赵承安的身上。 每个人都是眼睛瞪圆,不可思议的表情,一时间脑袋似乎都没办法转过弯来。 赵承安被他们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错。” 沈砚山开口解释道: “这些灵米正是赵同学这一年多来的努力成果,前后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更难得的是,在培育改良灵米的同时,他还能维持自身的修行进度。” “虽然赵同学的灵根资质只是中上,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资质上的差距还可以用大量的资源来进行弥补,而天赋上的差距却是无论如何都难以企及的。” “你们应该庆幸能够和赵同学相遇在同一所太学当中,这是你们的幸运。更应该感谢赵同学的慷慨,他愿意將自己的成果分享给你们。” “正是因为有赵同学这样的人物,道庭才得以建立,东海域的修行文明才得以发展起来。” 说到这里,沈砚山率先鼓掌。 剩余的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跟上,掌声哗啦啦地连成一片。 等掌声停滯下来。 孙伏狸的反应速度最快,朝著赵承安作揖,十分诚恳地说道。 “感谢赵同学愿意和我们分享。不知道赵同学需要我们帮忙做什么,只要能够做到,孙某一定竭尽全力。” 说完后孙伏狸心中有些忐忑。 除开太学发放下来的几块灵石,对於修行者而言,他们身上实在是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而对於需要这些人做什么,赵承安心里实际上早已经有了腹稿。大胤现在的战况虽然稳定下来,但是依旧处於胶著状態当中,大量百姓流离失所,还有许多战士牺牲在前线。 赵承安並不需要分走他们为数不多的修行资源,却可以让他们在別的地方给自己做一件事。 之前他写信让自己叔父赵景霆弄来一些蛮族士兵的禁药,果然鑑定出来一些不得了的东西。蛮族忽然壮大,背后很可能有修士的支持,不过这个修士一直不肯出面,可见实力並不是很强。 赵承安虽然是穿越而来,却也继承了原主的因果。现在既然有这样的实力,不介意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的好意,赵某心领了。其实我並不需要诸位分出修行资源,只是希望各位能够帮助大胤將北方蛮族击退。” 孙伏狸马上答应下来: “这个简单。四海商会在北境有不少行商的渠道,粮草、军械的转运,还有蛮族內部的情报刺探,我都可以让商会全力配合。原本卖给蛮族那批军械的帐,正好趁这个机会一併清算了。” 许白蘅犹豫了一下,也轻声开口: “东寧国虽然是个小国,但境內多山,盛產精铁。我可以让父王安排,调拨一批上好的玄铁锻造的兵甲,无偿支援大胤前线。” 几个人当中项云渊最为豪爽,他直接拍了拍胸脯: “我和赵兄相识这么多年,这点小事算什么。西楚的青鳞铁骑驰名七国,回去之后我亲自给父皇写信,最少能调集十万大军,南下助大胤一臂之力。” 几个人都被这样的大手笔给嚇了一跳。 因为搭配上辅助军、僕从等等,这很可能是四五十万的军队,相当於大胤一半的军事力量,足以灭掉一个小国,非常可怕。 赵承安微微頷首,朝著项云渊抱了抱拳。 “那就多谢项兄了。” 剩下最后反而只有陈蘅一个站在原地。 毕竟她的出身在眾人当中最为普通,背后家族並没有办法支持什么。 陈蘅和赵承安的目光相对,稍作思考后,开口道: “我家中只是寻常文臣门第,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不过我在剑术和实战上还算有一些心得,如果赵公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与你切磋陪练,作为交换。” “若是不愿意,便当我没说。” 赵承安想到沈砚山曾经和自己说过,陈蘅也是一个天才,只不过特长在战斗和修行方面。 修士之间的斗法也是道庭考核当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赵承安笑著点了点头。 “当然愿意,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达成交易。 …… …… 与此同时,数百万里之外。 东海域,青木道院。 整个道院建立在云端之上,从远处看去才能发现端倪。整片云海赫然是生长在一棵巨大的树冠上,而且树冠的面积足有数十万平方公里,恢弘无比。 像是神话传说当中的世界树一样,尽显一流道统强悍的底蕴。 道院东侧的一座阁楼,供奉著青木道院的招牌道刊《长青灵谱》。这里平日里都是负责道刊审稿的编修们日常办公的地方。 “咕咕咕!”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鸽子声。 阁楼中间的院落里面,一道黑影急速放大,一只体型肥胖的鸽子直接从上面砸了下来,两只眼睛像是蚊香一样晃晃悠悠的,半天都起不来。 “你这鸽子,几个月不见,怎么越来越胖了?”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修士笑著摸了摸灵鸽的脑袋,隨手餵给它一枚丹药,然后把掛在灵鸽脖颈上的木匣子解了下来。 这名中年修士名叫林檀,是青木道院《长青灵谱》的一位资深编修,本身也是一名练气八层的后期修士。 把匣子打开,里面的文章取出来。 林檀先是看了眼前面的题目还有单位和作者姓名,就忍不住摇头失笑起来。 “居然是从七国太学投递过来的稿子吗?而且还是灵米改良这样的热门题材。现在的年轻人,总想著一步登天,可修行路上哪有捷径可以走。” 林檀心里產生了几分轻视的想法,不过秉著作为一名编修的职业態度,还是认真翻看著上面的內容。 当看到上面的摘要后,林檀脸上轻视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等再往后看到里面的实验过程,以及新的符纹结构,他更是满脸严肃。 花费半个时辰的时间,將整篇文章內容快速掠过,並且確定关键数据没有问题,以及有大概率復现可能后,林檀从椅子上站起,急匆匆地朝著道院深处的一个房间走去。 路上遇到另一名年轻修士。 年轻修士有些打趣地问道,“师兄走得这么快,可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林檀头也不回地说道:“刚刚从七国太学收到一篇稿子,里面的一些內容很不错,需要让师尊亲自过目一下。” 说著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只留下年轻修士一个人呆在原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檀的师尊可是青木道院的灵植长老,青衍真人,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太学在这些人眼里看来就是学前班的水平,两者是怎么联繫在一起的? 年轻修士看著林檀匆匆离开的背影,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想到: “林檀师兄不会是最近指標压力太大,走火入魔了吧?” “噫!我也得引以为戒,多备点道心丹才行!” 第37章 道基 林檀推开厚重的木门。 面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小桥流水,百花盛开,犹如踏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仙境。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 一个白衣女子正端坐在凉亭中抚琴。她气质空灵澄澈,最引人注目的是额头上生著两根形似小树杈的鹿角,此时正散发著莹莹青光。 林檀快步来到近前,恭敬地弯腰行礼。 “弟子林檀,拜见师尊。”他低著头,从女子看似纤细的身体上,感受到了一股犹如原始森林般庞大厚重的生命力。 周围那些看似美轮美奐,栩栩如生的花草树木,实际上全都是由复杂的符纹交织构成,里面暗藏著致命的玄机。 果不其然。 “錚。” 白衣女子挥手在琴弦上轻轻一弹。 琴声化作实质的水波荡漾而过。两侧的鲜花在瞬间绚烂盛开,紧接著又迅速枯萎凋零,化作漫天飞灰,呈现出一种生与死极速轮转的奇异景象。 修士在踏入筑基期之后,能够凝练出属於自己的道基。道基一旦展开,便能影响周围环境,形成各种天地异象。 眼前这幅景象,正是青衍真人的道基,枯荣长生界。 取的是自然界中生死轮迴,枯荣交替之意。 此时青衍真人一身白衣,矗立在灰烬组成的海洋当中,灰与白,两种涇渭分明的顏色笼罩在一起,唯有一双眼眸泛著淡淡的青光。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散发著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匯报。”青衍真人的声音清冷平淡。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地上的灰烬无风自动,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沙漏,开始倒计时。 林檀赶忙收敛心神,语速飞快地將那篇文章的大致內容匯报了一遍。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尊,您的枯荣长生界需要大量生命力旺盛的植物进行演化推演。弟子认为,这篇文章里提到的新型符纹结构和灵米改良思路,或许对我们的课题有一定作用。” 林檀双手捧起木匣,將其打开。 匣子里的稿纸依次向外飞出,悬停在青衍真人的身前。 看到这一切,林檀才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不过他心里更多的是庆幸,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青衍真人的目光在稿纸上快速扫过。 “可。” 她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道师尊打算將其刊登在《长青灵谱》的什么地方?”林檀紧接著又问。 《长青灵谱》作为比较有影响力的一个刊物。 天南海北投稿的人物眾多。 所以分成主刊和子刊两种不同刊面,虽然都叫《长青灵谱》,但重量级和背后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尤其是…… 林檀心中还在思考,青衍真人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发在主刊上。” 林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虽然他心里对这篇文章的价值已经有所预估,但听到这个决定,还是感到十分震撼。 除开稿费和奖励的丰厚程度不同之外,如果在主刊上发表,文章就会被道庭专门收录进《道藏》当中。 这才是重中之重! 那样一来,这篇文章的影响力就不再局限於青木道院內部,而是会扩散到整个东海域的修行界。 像林檀这样的练气后期修士,如果想要正式拜入筑基真人门下成为亲传弟子,除开修为达標之外,另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必须发表过一篇入选《道藏》的文章。 林檀在青衍真人门下辛辛苦苦工作了十余年,绞尽脑汁,也不过才发表过三篇《道藏》而已。 而那个远在七国贫瘠之地的赵承安,仅仅凭藉这一篇文章,就轻鬆达到了他多年努力才换来的成就。 林檀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师尊,这个赵承安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我们需要提前派人去七国接触一下他吗?”林檀压下心头的思绪,恭敬地请示道。 青衍真人的声音从灰烬中传来。 “拔苗助长的事情不可取。” “太学有太学的规矩。如果他將来能顺利通过道庭的考核,到时候,你可以用道院的名义去接触一下。” “弟子明白。” 林檀躬身领命,隨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 …… 太学,竹楼。 赵承安盘膝而坐,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那道白气凝而不散,足有三尺多长,如同一柄利剑刺破空气。 他睁开眼,双目当中迸射出慑人的精光。 “修行时长两年半,终於突破到练气第二层。” 赵承安轻轻一声嘆息,感受到体內灵气如江河奔涌,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神清气爽的通透感。 他推开房门,从竹楼当中走下来。 院子里,小武正在赤著上身打熬力气。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灵米投喂,小武的体型健壮了不少,肌肉块块隆起。身上原本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充满光泽,甚至连之前留下的一些旧伤疤都消失不见。 此时的小武气血充沛,一拳一脚打得虎虎生风,看上去非常精神。 听到脚步声,小武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公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还有昨天从镜天湖里面钓来的灵鱼,我特意做了红烧的口味。” 赵承安摆了摆手。 “先把饭菜热著,我还有別的事情需要处理,去去就回。” “好嘞!”小武爽快地应了一声。 赵承安离开竹楼,径直来到千穗谷。 书房里,沈砚山腰肢佝僂,正坐在书桌后认真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古籍。旁边还放著刚刚完成的研究笔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油墨味。 听到推门声,沈砚山抬起头,见到是赵承安,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承安啊,你可是来询问投稿进度的?” 沈砚山放下手里的古籍,出声宽慰。 “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正常情况下来说,投稿、审稿,再加上排版校对等等流程,耗费上一两年的时间是很正常的。而且七国距离青木道院路途遥远,你需要多些耐心等等。” “不过你放心,老夫对你那篇文章的质量很有信心,肯定能通过青木道院编修的审核。” 赵承安笑了一下,摇摇头。 “夫子误会了,学生这次前来的目的並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哦?那是因为什么?” 沈砚山脸上带著诧异。 但他目光在赵承安身上一扫,很快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第38章 殃及池鱼 赵承安身上的气息比以往更加深邃绵长,灵机內敛却又生生不息。 沈砚山眼前一亮,从座椅上豁然起身,有些惊讶地问道。 “你……你已经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赵承安微微頷首,“今日才刚刚突破,便想著早点来告诉夫子这个消息。” “不错,不错!” 沈砚山连说了两句不错,紧接著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转身朝著房间深处走去。 “既然你已经突破到炼气二层,那么这件东西,也是时候交给你了。”见到沈砚山神神秘秘的样子,一时间赵承安也有些好奇。 书房阴影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灰尘在光柱中瀰漫飞舞。片刻时间后,沈砚山轻轻咳嗽著,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面捧著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递了过来。 “这是……” 赵承安伸手接过,轻轻打开。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两枚散发著翠色光芒的草籽,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纹路,显然是某种品阶不低的灵植。 沈砚山指著草籽解释道。 “这是剑叶草,是施展草剑诀所需要的基础材料。” “草剑诀是一门適合木、金属性灵根的低阶法术。而且隨著你修为的提升,这门法术还可以拓展成千叶剑阵,青芒剑雨,生灭草剑术等不同的高阶变种,潜力极大。” “相较於金针术这样同为炼气初期修士常用的低阶术法,草剑诀最大的优点,就是需要修士自身铭刻的符纹较少。” 沈砚山解释道,“因为这门法术当中的符纹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需要修士自己用真灵铭刻在体內,另一部分则天然存在於配套的剑叶草当中。” “所以理论上,即便是炼气二层的修士,只要配合剑叶草,也能做到瞬发法术。在和敌人交手的时候,这能够让你占据极大的优势。” 赵承安心中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夫子,既然这门术法如此强悍,为什么之前在太学当中並未见流传下来?” “主要是两个方面的原因。” 沈砚山回答,“一个方面,剑叶草是中等品质的灵植,生长周期极长,需要长达十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成熟,价格昂贵。” “另一方面,在交手当中,剑叶草很容易受到损害。正常情况下来说,一片草叶只能够用来施法三到四次,就会彻底崩碎损毁。成本太高,所以这门术法在低阶修士当中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那么现在老师传授我这门术法,相信这些问题肯定得到一定程度上的解决。”赵承安说。 “不错。” 沈砚山笑著点了点头。 “老夫这次前往浮鳞洞天,除开打探消息了解道庭之后的考核標准外,还利用太学本部发放下来的补助,更替了一批施法素材。这剑叶草就是其中之一。” “你手里的剑叶草,是经过长青道院的青衍真人改良育种之后的新品种。” “它不仅生长速度变快,从原来的十年缩短到了三个月到半年。而且还增加了自修復功能。即便是在战斗过程当中產生磨损,只要搭配上特製的灵土,再加上修士自身的灵气温养,一段时间后就能重新生长恢復过来。” 沈砚山看著赵承安: “你虽然是木火双属性的灵根,但却是以木属性灵根为主。老夫认为,你很適合这门术法。” “如果能够把这门术法熟练掌握,那么在未来的考核当中应该会占据一定优势。” 赵承安十分认可沈砚山的判断。 他將装有草籽的木匣收好,又从沈砚山那里接过了几本厚厚的书籍。里面详细记载了剑叶草的培育方法,草剑诀的施法要诀,以及涉及到的符纹结构等內容。 临走前,沈砚山对赵承安嘱咐道:“承安,类似的施法材料,老夫这里还有一些储备。你在培育和施法上如果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以大胆地去尝试使用,不用担心损耗。” 赵承安恭敬道谢:“多谢夫子栽培。” 沈砚山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去吧,这是对天才的一点小小特权。” …… …… 赵承安从千穗谷当中离开,刚刚来到外面,就听到不远处广场上传来一阵十分嘈杂的声音,而且还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赵承安虽然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但是白送上门来的瓜哪有不吃的道理。 等靠近之后,才发现被围在其中的正是郭游。 郭游此时被两个身材健壮的杂役摁在地上,剧烈挣扎。通过周围人的议论声,赵承安弄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得到西楚、四海商会、东寧等势力的支持,大胤国力大增,局势彻底稳定下来。蛮族无法击败大胤固若金汤的城池,只能选择调转兵力北下。 这下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北魏在七国当中无论国力还是人口都是倒数。 仅仅半年不到的时间,情况便急转直下,不仅皇都沦陷,连魏王被当眾分尸,死伤十余万人,场面非常惨烈。而失去皇室的支撑后,郭游因无力支付太学的高昂学费,现在要被强行驱逐出去。 郭游剧烈挣扎,披头散髮,相貌疯癲,大声呼喊。 “放开我!” “我是北魏的皇子,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 “不怕我诛你们的九族吗!” 等看到人群当中的赵承安,郭游更是情绪失控。 仅仅两年的时间而已。两年前还在嘲笑赵承安要国破家亡,可现在两人的身份彻底调转。这样的落差太过残忍,他没办法接受现实。 郭游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是发疯一样朝著赵承安扑来。 “都怪你!” “都怪你!” “为什么你不肯乖乖去死,如果被灭国的是大胤就好了!” 他伸手想要去抓赵承安的脸。 但是一只大脚横空飞来,將郭游踹得像滚地葫芦一样飞了出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赵承安身旁,这个人正是项云渊。 “赵兄,你没事吧?”项云渊转头问道。 赵承安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个疯子而已。” “还不快把这傢伙带走,留在这里丟人现眼。”项云渊衝著那几个杂役摆摆手。 旁边两个杂役如梦初醒,马上跑过去架起郭游的胳膊,將他强行拖走。 郭游的咒骂声在山道上迴荡,声音渐行渐远。 第39章 道藏的回礼,超天才(加更求追读) 赵承安看著郭游被拖走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北魏皇室覆灭,蛮族大军南下,这绝非寻常的凡俗战爭。他回想起之前赵景霆送来的蛮族秘药,那种透支生命潜能的手段,处处透著诡异。 这背后很可能有魔修在推波助澜。 赵承安回到竹楼,立刻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他在信中详细陈述了自己对魔修介入的猜测,提醒赵景霆务必加强防范,切不可掉以轻心。將信件封好,交由小武通过秘密渠道送出后,他才收敛心神,將注意力转回到修行上。 草剑诀作为一门低阶杀伤性术法,总共包含五个符纹。 其中两个符纹需要修士用真灵铭刻在自己体內。一个是用来操纵剑叶草飞行轨跡的御物纹,另一个则是用来建立灵气通道,源源不断供给灵气的导脉纹。 剩下的三个符纹,则天然生长在剑叶草的叶片上。 分別是维持草叶活性的生机纹,將草叶边缘变得如刀刃般锋利的锐化纹,以及在高速飞行中保持剑体稳定不散的定锋纹。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苍梧山后山,一处环境清幽的无名山谷里。 赵承安站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双目微闔,呼吸平稳。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成剑指,指尖夹著一片翠绿的剑叶草。 隨著体內导脉纹和御物纹同时亮起,一股精纯的木属性灵气顺著经脉涌入指尖。 原本柔软的剑叶草瞬间绷直,表面泛起一层森寒的青色剑芒。 “去。” 赵承安轻喝一声,剑指猛地向前一挥。 嗖! 一道青色的残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前方十几米外,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百年古树剧烈摇晃了一下。 青芒直接洞穿了粗壮的树干,在树皮上留下一个边缘平滑的狭长切口,隨后余势不减,又接连切断了后方几根大腿粗的树枝,一大群飞鸟惊慌失措的拍打著翅膀飞上高空。 这才在一阵刺耳的破空声当中,打著旋重新飞回到赵承安手上。 “不错!” 赵承安伸手轻轻拂过剑锋,然后双手背在身后。 此时清风徐徐,吹动身上衣衫。 赵承安觉得自己现在也有那么两三分的剑仙风度了。 赵承安自我沉浸了几个呼吸,这才身形轻快的从石头上跳下来,来到近前,查看著古树上的贯穿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掌握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杀伤性术法。 破坏力確实惊人。 如果是在实战当中,这样隱蔽且迅猛的一击,足以在瞬间洞穿敌人的要害。 不过,这门术法的缺点也同样明显。 首先是灵气消耗极大。以赵承安现在练气二层的修为,连续施展五次草剑诀,体內的灵气就会被抽空大半。 其次,剑叶草作为施法载体,材质还是太过脆弱,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持续战斗。 赵承安在脑海中回忆著沈砚山给他的那些典籍。 书上记载,草剑诀的施法载体除了剑叶草之外,还有青锋草,剑胎竹等另外几种灵植。 这些灵植各有优劣。 青锋草拥有更多的符纹容量,而剑胎竹质地坚韧,但飞行速度稍慢。 赵承安摸著下巴,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乾坤鼎能够將不同灵米的优良性状融合在一起,那是不是也可以用来合成这些施法载体? 如果能培育出一种兼具锋利,坚韧,更大符域,且能自我修復的完美剑草,那草剑诀的威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但这里面有两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赵承安既没有钱,也没地方去买这些素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合成只能在梦里。 抱著这样的遗憾,赵承安转身离开了山谷。 回到竹楼。 小武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饭菜。两人刚坐下端起碗筷,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灵薇穿著一身灰布衣衫,快步走了进来。 “赵公子,先別吃了。” 灵薇脸上带著喜色,声音清脆。 “祭酒大人让你马上前往千穗谷一趟。你之前投递出去的稿件,已经有回信了。” 赵承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惊喜。 日思夜想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有结果了!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站起身。 “我这就过去。” 赵承安快步走出院子,沿著山路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千穗谷。 灵田边缘的空地上。 齐卫昭和沈砚山两人正站在那里。 齐卫昭手里抓著一大把金灿灿的灵米,正一点点地餵给停在石头上的那只灰羽灵鸽。 灵鸽吃得十分欢快,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咕咕的叫声,肥胖的身躯一晃一晃的。 见到赵承安走过来,齐卫昭停下餵食的动作,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承安,快过来。” 沈砚山也转过身,目光落在灵鸽脖子上掛著的一个精致布袋上。 “这信鸽刚到不久。老夫和齐山主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还是应该由你亲自来揭晓。毕竟是你人生当中发表的第一篇文章,这样会更有仪式感一些。” “谢谢祭酒,谢谢山主!”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有些激动的心情。 他走到灵鸽面前,伸手解下了那个布袋。 布袋的材质十分柔软,入手微凉。 赵承安解开袋口的抽绳,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下面压著几本装订精美的样刊,还有两个用来装丹药的玉瓶,似乎是青木道院隨信附赠的礼物。 赵承安將信件和玉瓶放在一旁,拿起那几本样刊。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长青灵谱》四个字。 封面的材质非纸非帛,泛著一层淡淡的流光。上面並没有《长青灵谱》的字样,而是用一种极其辉煌大气的古篆,印著两个大字。 《道藏》。 赵承安看著这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疑惑。 站在一旁的沈砚山和齐卫昭见他半天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怎么了?” 齐卫昭忍不住出声询问。 “是不是稿件被退回来了?没关係,第一次投稿被拒也是常有的事,大不了我们修改一下再投別的刊物。” 沈砚山也跟著安慰道。 赵承安挠了挠头,“夫子,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有些奇怪。明明我们当时送信的单位是青木道院的《长青灵谱》,但是这寄回来的样刊,却並不是那个刊物。” 沈砚山和齐卫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是《长青灵谱》?”沈砚山不由得问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赵承安看著封面上大气磅礴的两个古篆,如实回答: “上面只有两个字。” “道藏。” 这两个字从赵承安嘴里吐出来,仿佛拥有某种奇怪的魔力。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承安说完之后,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的两个老头都张大嘴巴,完全没有了昔日师长的风度,眼睛死死盯著赵承安手上捧著的样刊。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滯了,简直就像是被上修施展了定身术一样。 第40章 五百灵石的奖励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赵承安手上捧著一大堆东西都有些累了,沈砚山才猛地深吸一口气,从刚才那种呆滯的状態当中回过神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样刊。 但是在半空中有停住。 脸上的神情…… 赵承安怎么说呢,就像是电视剧里面。 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忽然见到昔日白月光青春时期的老照片一样。 眼睛里面的光芒都快要溢出来了。 而另一旁齐卫昭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两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即便是当年他们在各自道统修行,意气风发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敢奢望过能有一篇文章被《道藏》录用。 在过去那段漫长的岁月里,能够在《道藏》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曾经是他们毕生追求的梦想。可直到他们被分配到这贫瘠的七国,这个梦想也未能实现。 而现在,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竟然被眼前这个入门才一年半的年轻人完成了。 这还是赵承安写的第一篇文章,他甚至连太学都还没有毕业。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让两个加起来活了快三百岁的老头子,好长时间都没能回过神来。 沈砚山强压下心头的激盪。 他先是看了看赵承安手里捧著的样刊,然后又看了下面色平静的赵承安。 沈砚山心里忽然有些嫉妒,这时候一本正经的开口,“承安啊,你以后晚上在竹楼里打坐修行的时候,就不用再点灯了。” “直接把这份回信掛在墙上就行。” 赵承安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夫子,这是为什么?” 齐卫昭在一旁摸著鬍鬚,幽幽地接话。 “因为这样,哪怕你不点灯,晚上也会被你自己光明的前途给照亮的。” “这样还能给学校省点灯油钱。” “……” 赵承安嘴角微微抽搐。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头儿,居然还能一本正经地给自己讲这种冷笑话。 看著赵承安无语的表情,沈砚山和齐卫昭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千穗谷里迴荡,惊飞了远处树林里的几只飞鸟。 “跟你开个玩笑,七国太学虽然贫瘠,但是这点损耗还是花得起的。”笑过之后,沈砚山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指著那本样刊,开始向赵承安详细介绍文章被《道藏》录取的意义。 “《道藏》乃是整个东海域修行界最权威的典籍汇编。能够被其收录,意味著你的研究成果已经得到了道庭最高层的认可。”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张通往一流道统的通行证。有了这个资歷,未来道庭考核时,那些一流道统的大门,已经为你敞开了一半。” “甚至在你进入道统之后,这篇文章还能给你带来很多便利。” 经过沈砚山的一番解释。 赵承安终於慢慢反应过来,《道藏》有些类似於前世的科学引文索引,无论是想要竞爭留在原来的道统,亦或者外出寻找一份好的去处。 这些文章代表了自身的科研水平,几乎相当於修士的另一份脸面。 意义至关重要。 沈砚山和齐卫昭就是因为到达道统的最高年限。 又做不出被《道藏》认可的研究,才被强制分配到七国太学这样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几乎相当於流放,蹉跎了上百年的光阴。 想到这里…… 赵承安觉得手里这份样刊变得沉甸甸的。 似乎能猜到赵承安在想什么,沈砚山笑著说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上百年,早已经接受现实。而且能够在离开太学之前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已经足够满意了。” “不用为我们两个老头子担心,看看里面剩下还有什么。”齐卫昭也插话道。 “是,谢谢两位老师。” 赵承安收敛心神,將目光转向布袋里剩余的物品。 除了样刊和信件,里面还有两个精致的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这是青木道院附赠的养气丹,专门用来辅助练气期修士精进修为。 而最让赵承安感到震撼的,是布袋底部静静躺著的五块石头。 这五块石头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柔和的光晕,里面蕴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是……中品灵石?” 赵承安呼吸一滯。 一块中品灵石,足以折合一百块普通灵石。 这五块中品灵石,就是整整五百块普通灵石。这笔財富对於现在的赵承安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些灵石,他不仅能满足日常修行的消耗绰绰有余,甚至还能从外界购买一些修炼草剑诀所需的珍贵素材,比如青锋草,剑胎竹等等。 “这些灵石应该是长青灵谱过稿后给你的稿费,不愧是一流道统,出手就是大方。”沈砚山补充道,同时在心里暗暗感慨。他现在在太学当中担任祭酒,再加上低灵区的补贴。 一年下来,薪俸也就才堪堪折合一块中品灵石而已。 想到这里,赵承安忍不住抬头看向那只正蹲在石头上梳理羽毛的灰羽灵鸽。 赵承安將自己的目光收回, “夫子,这些灵石接下来几年时间用在修行上绰绰有余,我想购买一些修行或者施法上的素材,不知道七国区域有没有这样的条件?” “这个简单。” 沈砚山笑著指了指那只肥胖的鸽子。 “这只摘星玄鸟,除开送信之外,还有运送货物的能力。你只需要將所需的灵材清单和对应的灵石交给它,飞星阁自然会帮你把东西採购齐全,再送回太学。” 赵承安眼睛一亮,这简直就是修仙界的快递服务。 他在千穗谷里一直待到中午,向两位夫子请教了许多关於后续修行和灵材採购的细节。 等他抱著木匣子从山谷里走出来的时候,抬起头。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苍梧山上。 赵承安眯起眼睛,感觉今天的阳光,甚是明亮。 第41章 划时代的成果(求追读!) 大胤王朝,黑水行省。 残阳如血,將天际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广袤的平原上,尸横遍野,折断的旌旗插在泥泞的血泊中。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招来大片嗡嗡作响的蝇虫。 大胤的重甲步兵如同一道钢铁城墙,死死抵住阵线。西楚的青鳞铁骑则像是一柄锋利的尖刀,从侧翼狠狠撕裂了蛮族的阵型。 马蹄践踏著残肢断臂,长枪刺穿皮甲,鲜血喷涌而出。 蛮族士兵引以为傲的体魄,在钢铁洪流的碾压下显得脆弱不堪。 拓跋烈站在一处高坡上,双手死死攥著腰间的战刀刀柄。 他身形魁梧,足有两米多高,身上披著厚重的兽皮鎧甲,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看著下方溃败的阵型,拓跋烈咬紧牙关,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该死的大胤,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撤退!” 他脸上满是不甘。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旁边的副將吹响了沉闷的號角,残存的蛮族士兵如蒙大赦,丟盔弃甲地朝著北方逃窜。 …… 极北之地,大雪山。 狂风卷著暴雪,在天地间肆虐。 拓跋烈顶著风雪,走进半山腰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內部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腥味。两侧的石柱上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將洞窟照得影影绰绰。地面上散落著无数白骨,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破碎声。 洞窟最深处,一个巨大的血池正在咕嚕嚕地冒著气泡,里面隱隱传来悽厉的哀嚎声。 血池后方的高台上,端坐著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 幽绿的火光將神秘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那影子扭曲拉长,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怪物。拓跋烈走到高台下,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蛮尊,我们败了。” 拓跋烈声音中带著几分苦涩。 他心里清楚,正是因为蛮尊赐下的秘药,他们才能走出那片贫瘠苦寒的雪原,一路南下攻城拔寨。 但现在,他们辜负了蛮尊的期望。 黑袍人没有说话,洞窟里只有血池翻滚的声音,里面隱隱约约能看到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拓跋烈额头上渗出冷汗,顺著脸颊滴落在白骨上。 “大胤和西楚联手,而且还得到了东寧国,以及四海商会的支持。他们的军械太过精良,我们的勇士抵挡不住。”拓跋烈硬著头皮解释。 “退下吧。” 黑袍人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拓跋烈却如听仙乐,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洞窟。 黑袍人抬起手,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影。” 一道黑影从石柱后方的阴暗角落里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台阶下。 这人穿著紧身夜行衣,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五官的铁面具。虽然正脸和身形在赵承安的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如果赵承安和这个黑衣人接触。 肯定能察觉到,这人就是当初刺杀原主的那名宗师刺客。 “影,你之前说过那个大胤皇子被太学录取?他现在的状况如何了?”黑袍人问。 刺客低下头,声音没有起伏。 “他身上有太学的令牌,而且太学当中还有修士的阵法。属下害怕打草惊蛇,不敢靠近,所以便早早回来,至於后面发生的事情属下就不太清楚了。” “原来如此。”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如今大胤发生的事情很不同寻常,现在稍一思索,就猜测到事情的源头应该就在赵承安身上。 之前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现在居然成为了自己找到那件东西的最大阻碍。 不过,那又如何…… 身为魔道修士,自当想办法克服一切困难。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黑袍人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你再去一趟太学。这次,本尊赐你一份力量。” 刺客抬起头,看著黑袍人一步步走近。 那是一张如同骷髏般乾瘪的脸庞,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顏色。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刺客心臟猛地收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去。 但已经太晚了。 黑袍人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乾枯的手指闪电般探出,死死摁在刺客的额头上。 “啊——” 刺客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刺客在地上剧烈翻滚,身上的夜行衣被撑裂。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肌肉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皮肤表面长出黑色的坚硬鳞片。 惨叫声渐渐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迴荡在阴森的洞窟里。 …… …… 太学。 竹楼外面的空地上,狂风捲起地上的落叶。 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羽灵鸽从天而降,一屁股重重地坐在石桌上。 它那肥胖的身躯压得石桌发出一声闷响。 胖鸽鸽低头看著自己愈发圆润的身躯,圆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担忧。 似乎是在考虑是不是要下定决心好好减肥。 不过这样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在见到赵承安后就马上被拋弃到九霄云外了! 赵承安走上前,动作熟练地將灵鸽脖子上掛著的包裹取下来。 他双手抱拳,朝著灵鸽作了一个道揖。 “多谢道友不辞辛苦。” 赵承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灵鸽毛茸茸的脑袋。隨后,他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金灿灿的灵米,摊开手掌递到灵鸽面前。 灵鸽黄豆大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低头快速啄食著掌心里的灵米,嘴巴里传来满意的咕咕声。 吃饱喝足后,灵鸽抬起头,看了赵承安一眼,便拍打著宽大的翅膀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云层中。 赵承安收回目光,拿著包裹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他將包裹解开,把里面的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一株是叶片边缘闪烁著寒光的青锋草,另一根则是通体乌黑,质地坚硬的黑铁藤。 前者是用来强化草剑诀的载体,后者则是用来配合修行一门新的防御术法,藤甲术。 距离那篇改良灵米的文章在《道藏》上发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时间。 这两年里,赵承安靠著充足的灵石和灵米供应,修为稳步提升,如今已经达到了练气三层。他走到工作檯前,將另一旁放置的剑叶草取了出来。 这株剑叶草在半年前,已经被他用乾坤鼎和剑胎竹进行过一次融合。 此时它的形状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叶片变得更加狭长厚实,表面浮现出一层类似竹子般的纹理,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赵承安心念一动,发动乾坤鼎的鑑定能力。 一行灰白色的字幕浮现。 【竹骨剑草:生机,锐化,定锋,坚韧。】 赵承安看著新增加的“坚韧”词条,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他將这株竹骨剑草和刚买来的青锋草一起投入乾坤鼎的虚影中,开启了新一轮的融合。 处理完施法载体,赵承安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关於藤甲术的典籍。 藤甲术是一门低阶木系防御法术,需要在体內铭刻三个真灵符纹,分別是育藤纹,韧化纹,以及缠裹纹。 正常情况下来说,练气三层的修士体內只有三道真灵。 如果將这三道真灵全部用来铭刻藤甲术的符纹,那么就无法再施展草剑诀。想要在战斗中瞬发两门不同的术法,对於练气初期的修士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赵承安在长期的符纹研究中,想到了一个新的思路。 那就是將术法所需要的符纹重新拆解,拼接,进行模块化设计。 他拿起毛笔,在草纸上快速勾勒著。“藤甲术当中的三个符纹,完全可以拆解成两个核心模块。” “一个是用来维持木属性生机的生发模块,另一个是用来维持防御强度的承稳模块。” “这两个模块,都可以通过构建一个复杂的耦合符纹来实现对应的功能。” 赵承安的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眼神越来越亮。 “而生发模块,如果再加上御物符纹,正好就能对应草剑诀需要在体內铭刻的两个符纹。” “如果在御物符纹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良,再加上承稳模块,我甚至还能实现第三个瞬发术法。” 赵承安看著纸上逐渐成型的推演公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样一来,同样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对手最多只能在体內准备一个瞬发术法。而他,却能通过这些基础模块的自由组合,瞬间释放出三个不同的术法。 攻防一体,变化多端。 在实战当中,这必然能让他占据压倒性的巨大优势。 实战时,他只需要从体內预先构建好的模块当中进行挑选组合,就能释放出对应的法术。 当然,这样的工作量极其巨大。 这不仅需要查阅海量的术法体系资料,寻找符纹之间的共通之处,还需要对符纹的底层逻辑有著极高的造诣和了解。 但是,一旦这个模块化施法的思路彻底完成。 赵承安將会多出同等级修士数倍的法术位。 这绝对是创造性的成果,其价值甚至远远超过了之前改良灵米的研究。不仅足够让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太学的最终考核,甚至在之后的修行道路上,这个体系的构思完善都能让他受益无穷。 而现在赵承安在纸上不断进行推算,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第42章 危机暗藏 苍梧山后山。 一处人跡罕至的幽静山谷里。 四周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將大半个山谷掩映在绿荫之中。 条清澈的溪流从山岩间蜿蜒流淌而下,水流撞击在长满青苔的卵石上,溅起细碎的白色水花。 赵承安站在溪流边的一块平坦巨石上。 经过乾坤鼎改良后的竹骨剑草被他横握在手里,之前陈蘅答应过和赵承安陪练,作为获得灵米的交换。现在到达约定好的时间,赵承安一大早就在这里耐心等待,同时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態。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著落叶传来。 赵承安抬起头。 陈蘅穿著一身素净利落的白色剑装,长发用一根青色髮带高高束起,正沿著溪流朝他走来。 “陈姑娘。” 赵承安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 陈蘅停下脚步,目光在赵承安指尖的剑草上扫过。 “赵公子,今日既然是切磋陪练,我便不会留手。我会採取实战的方式,到时候刀剑无眼,可能会受到一些伤害,但我认为这样会更有效果一些,你要多加小心。” 陈蘅一脸认真的开口,声音里面並没有多少客套。 “理应如此,陈姑娘儘管放手施为。” 赵承安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话音刚落。 陈蘅並指如剑,指尖夹著一片普通的剑叶草,向前猛地一挥。 伴隨著一道金光炸开,上品金灵根的霸道展露无遗。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锐利气息扑面而来。 赵承安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乾,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嗖! 嗖! 两道刺耳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青一金两道剑芒撕裂空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剑气纵横交错。 周围的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向外扩散。 砰! 旁边一块足有半人高的花岗岩被逸散的剑气扫中,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石块,四下飞溅。 溪流的水面被无形的利刃切开,水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被绞成细密的水雾。 两侧的古木剧烈摇晃,簌簌的落叶还未落地,便被纵横的剑气切割成细碎的粉末。成群的飞鸟惊慌失措地拍打著翅膀,逃离这片危险的区域。 刚一交手,赵承安感觉非常吃力。 陈蘅对草剑诀的掌控力远超他的想像。 那道金色的剑芒不仅速度极快,而且角度刁钻,碰撞產生的反馈顺著符纹作用在他的身上,让赵承安身上的经脉都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他只能集中全部心神,操控著竹骨剑草在身前布下一道道防御。 好在竹骨剑草经过乾坤鼎的融合,多出了“坚韧”的词条。 在连续承受了陈蘅十几次高强度的斩击后,竹骨剑草表面虽然布满了细密的白痕,但依然没有崩碎的跡象。 赵承安靠著飞剑优良的品质,勉强將陈蘅的攻势抵挡下来。 当!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 赵承安敏锐地捕捉到陈蘅剑势中的一丝停顿。 他心念一动,操控竹骨剑草自下而上斜挑,精准地击中金色剑芒的侧面,將其远远盪开。 金色剑芒失去控制,斜斜地切入旁边的山壁,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裂缝。 赵承安心中一喜。 “好机会!” 他正打算反守为攻,操控竹骨剑草乘胜追击。 视线中却忽然失去了陈蘅的踪影。 下一刻。 一道白色的闪电贴著地面疾驰而来。 陈蘅伏低身躯,修长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赵承安身前。 赵承安心中大惊。 他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一把寒光闪烁的精钢匕首自下而上挑起,冰冷的锋刃轻轻贴在了赵承安脖颈的皮肤上。锋刃上传来的寒气刺激得赵承安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两人此时四目相对。 陈蘅细碎的鬢髮下沾染著少许汗水,但眼眸当中一片清冷。 赵承安感觉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认输!” 陈蘅看著他,手腕一翻,缓缓將匕首从他脖子上挪开,收回腰间的刀鞘中。 半空中失去控制的竹骨剑草也隨之飘落,被赵承安接在手里。 “赵公子最近的修行进展確实不错。” 陈蘅语气平淡地评价道。 “光论草剑术的掌控和威力,你已经和我相差无几了。你这株剑草的品质极佳,帮了你很大的忙。” “但是,你的战斗方式还是太过呆板。” 陈蘅直言不讳地指出他的缺点。 “你太依赖修士自身的术法,缺乏灵活应对的手段。一旦遇到突发情况,或者被敌人近身,你就会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赵承安虚心接受:“陈姑娘说得对,我確实缺乏实战经验。” 陈蘅略作思索。 “如果你想儘快提升实战能力,我建议你去参加一些真正的战斗。苍梧山下的黑风谷是个不错的地方,里面的变异野兽足够你用来练手。” “黑风谷?” 赵承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之前就听说过黑风谷,那里不仅有变异野兽,还產出灵石残片。 而且,他正在研究的藤甲术模块化改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去黑风谷实战,正好可以用来检验新术法的威力。 “好,我答应你。” 赵承安点头应下。 两人约定好前往黑风谷的时间,便各自散去。 …… …… 太学书院山脚下的坊市。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一个骨架宽大,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看上去像是教书先生一样的中年人,正站在街角,饶有兴趣地打量著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乍一眼看上去和平常人並没有什么区別。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肤色有些过於苍白,带著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態。脸上的皮肉鬆松垮垮的耷拉著,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就好像是一副骨头架子上披著一层不合身的人皮。 第43章 第二道瞬发法术 “卖糖人咯!又香又甜的糖人!” 一个挑著担子的杂货郎从街对面走过来,嘴里大声吆喝著。 他走到白脸中年人的面前,停下脚步,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这位先生,买个糖人尝尝吧?刚熬好的糖稀,甜得很呢。” 中年人的目光先是在货郎的脸上停留,然后才挪到鲜红的糖人身上。 他嘴角牵动皮肉,缓缓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从袖子里摸出几个沾满污渍的铜板,交到货郎的手里。 “好嘞,您拿好。” 杂货郎笑著接过铜板,顺手將一根画著飞鸟图案的糖人递到中年人手里。 就在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的一瞬间,货郎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他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冰窖里面的寒冰,皮肉上面简直没有半点的温度。 这完全不该是活人应该有的触感! “嘶!” 货郎心里一个哆嗦。 他抬起头,刚想要仔细看看对方的模样。 却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货郎猛的转身,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真是活见鬼了……” 杂货郎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他很快把这件事情拋在身后,“管他呢,哪怕真的是大白天见鬼了,只要给钱,这也是一只好鬼!” …… …… 太学竹楼,赵承安的工作室当中。 赵承安满怀期待的打开乾坤鼎,將刚刚融合完成的一株铁线藤从里面取出来,然后放在一旁的青微照灵镜上进行观察。通过调整角度,当镜面上清晰映照出一个全新的复杂符纹后。 赵承安长长鬆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些天不眠不休的研究,总算是取得了成果。 藤甲术的释放原本需要三个符纹,分別是育藤纹,韧化纹,以及缠裹纹。其中育藤纹和缠裹纹的作用是通过灵气促进藤蔓快速生长,这和草剑术所需要的导脉纹在效果上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赵承安的思路很明確。 他先通过乾坤鼎將育藤纹和缠裹纹进行第一次融合,然后用生成的复杂符纹和导脉纹进行第二次融合。 最终,形成了一个由三个基础符纹耦合在一起的全新复杂符纹。 赵承安將这个复杂符纹命名为青衍纹。 青取木色,衍取生发,正好对应他自身术法体系当中的生发模块。 这样一来,赵承安现在练气三层的修为,身上可以铭刻三个真灵符纹来进行术法的瞬发。 这三个真灵符纹分別是御物纹,青衍纹和韧化纹。 御物纹搭配上青衍纹,就能够释放草剑诀。而韧化纹搭配上青衍纹,就能够做到瞬发藤甲术。 模块化符纹体系当中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顺利踏了出去。 只要有了这个符纹,赵承安就能做到瞬发两种不同的法术,而且一攻一防。 这是许多初入练气中期的修士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不仅能让他在实战当中占据极大的优势,而且等过几天前往黑风谷的时候,自身的安全也能得到更多的保障。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思路是正確的,通过模块化將术法体系拆解是符纹融合上的更进一步。只要沿著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我还能將更多的术法融入到其中,这样的思路潜力无穷!”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藤甲术学会再说!” 赵承安抬起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强行让自己从激动的情绪当中平復下来。 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將刚刚诞生的青衍纹铭刻在自己体內。 就这样,又是数天的时间过去。 这天早上,天色蒙蒙亮。 赵承安来到竹楼下面的小院子里,站在一块巨大的青石面前,准备测试术法的威力。 他心念一动,体內的御物纹和青衍纹同时激发。 指尖夹著的竹骨剑草化作一道青芒激射而出。 砰! 青石在巨大的衝击力下轰然炸开,碎石四下飞溅,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赵承安收回手,紧接著切换到另外两个符纹。青衍纹和韧化纹亮起。 缠绕在手腕上的黑铁藤迅速生长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全身。 藤蔓交织,像是在身上披掛了一层厚重的鎧甲,但活动起来却並没有感觉到多少重量。 “小武,接下来要麻烦你一下了!” 赵承安朝著一旁看著的小武招招手,让他过来帮忙测试下藤甲术的防御力。 小武这段时间跟著赵承安,每天吃著大量蕴含灵气的杂交灵米,身体素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仅力气大增,气血充沛,而且也隱约猜到了太学里面的秘密,知道自己公子已经不再是普通人。 听到赵承安的吩咐,小武抽出腰间的长刀,双手握紧刀柄。 “公子,得罪了!” 小武大喝一声,抡起长刀,用尽全力劈砍在赵承安手臂的藤甲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刀刃和藤蔓碰撞处迸发出几点火星。 小武感觉虎口一震,长刀差点脱手飞出。 “再来一次!”赵承安说。 小武后退半步,再次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长刀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 这一次,长刀直接从中间折断,断裂的刀刃打著旋飞了出去,插在远处的泥土里。 小武瞪大眼睛,看著手里只剩下一半的断刀,满脸不可思议。 他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阵发麻,虎口处隱隱作痛。 看似脆弱的藤蔓,居然能有这样夸张的防御力。 简直不可思议! 而赵承安同样对藤甲术的效果非常满意。 这门术法不仅灵气消耗少,而且形成的藤甲十分贴合自身,轻盈透气,完全不影响肢体活动,防御力更是出类拔萃。 测试完毕,赵承安收起藤甲,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来到约定好的时间,他准时出现在太学门口。 陈蘅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色剑装,身姿挺拔。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 此时太学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学子和杂役的目光都偷偷朝著她瞥去。 第44章 九角苍叶 不过,和自身那种清冷锐利的气质截然不同的是,陈蘅现在手里正捧著一个盛满肉包子的油纸袋。 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快速咀嚼著。 看上去居然还有几分可爱。 看到赵承安走过来,陈蘅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你吃过早餐了吗?” 赵承安点了点头,“我已经用过早餐了。” 陈蘅哦了一声。 “好,那剩下的包子我就吃完了。” 说完,她又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赵承安心里一阵无语,我也没打算和你抢啊。 “慢点吃,別噎著了。”赵承安提醒道。 等陈蘅把早餐吃完,两人並肩从太学当中离开,朝著黑风谷的方向走去。 黑风谷距离太学只有几十公里的山路。 对於现在已经踏入练气期的两人来说,这点路程根本算不上什么,脚程极快。 但越是往前走,两侧的环境就愈发显得诡譎。 原本鬱鬱葱葱的树木变得稀疏扭曲,树皮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黑色。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连阳光似乎都无法穿透上方厚重的雾气。 直至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陈蘅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 “到了。” 赵承安心中一凛,立刻提高警惕,跟著她走了过去。 拨开最后几根带刺的灌木枝条,面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黑风谷內,雾气变得更加浓郁粘稠。 那些灰色的雾气聚集在一起,看上去甚至像是一道道漂浮在半空中的灰色小河。地面上铺著厚厚的一层腐殖质,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两侧山壁陡峭,上面覆盖著枯死乾瘪的藤蔓,像是一只只乾枯的手爪,隨时准备择人而噬。 看到这幅景象,赵承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立刻提高警惕。 他一手掐诀,另一只手紧握著竹骨剑草,小心翼翼地跟在陈蘅的身后。 相较於赵承安的警惕,陈蘅的步调却显得十分轻鬆,那閒庭信步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回到了自己老家里面一样。 而且让赵承安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虽然之前从坊市当中打听消息,都说黑风谷非常危险,但是他们一路走来,除开一些黑色的鸟雀和爬虫之外,並没有见到什么太过危险的东西。 不过,赵承安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在一处碎石堆下面,他发现了几具腐烂的野兽尸体。这些尸体身上有著明显被锐器切割的痕跡,而且角度极其刁钻,全都是一击毙命。 赵承安只是看了一眼,心中便暗暗有了计较。 看来是陈蘅经常在这里猎杀一些变异怪物。一方面可能搜集到一些有用的灵材,另一方面则能藉此提升自己的战斗技巧。 作为单属性的上品金灵根,陈蘅在战斗方面本来就极有天赋。再加上这样大量的实战磨炼,怪不得两人前几次切磋的时候,赵承安基本上在陈蘅手中走不了几个回合。 原来问题的原因出现在这里。 正当赵承安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陈蘅已经停下了脚步。 两人这时候来到了山谷深处。这里看上去不是那么荒凉,生长著一片茂密的树林,但是环境依旧很阴森。尤其是树林深处,隱隱闪烁著几片红光,也不知道是磷火还是野兽的眼睛,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陈蘅转过身,“这里面生活著一头变异黑狼,算是整片黑风谷里面最强的几头怪物之一。它皮糙肉厚,速度也不慢,实力差不多相当於练气二层的修士。” “之前我和这个怪物有过几次交手。不过因为这样的怪物实在太稀有了,我想要留下来练手,所以一直没捨得杀它。现在,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你现在是练气三层,而且草剑诀修行得不错,对付这样的怪物应该没什么问题。” 赵承安还是第一次听陈蘅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不过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完全是把黑风谷里面的怪物当成了宝贝。 赵承安和陈蘅认识的时间有快十年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姑娘的思路居然这么清奇。 赵承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等想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啊。” 陈蘅拍了拍手,“客气什么。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么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陈蘅身上的气势大放。她整个人就像是宝剑出鞘一样,伴隨著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两侧的树木都被剑气激盪得簌簌作响。 但是,树林里面那头变异怪物並没有像是以前那样衝出来,反而调头就朝著树林的更深处跑去。 陈蘅见到这一幕,嘴里暗骂了一句。 “你在这里等著。” 丟下这句话,她就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树林里面。 片刻后,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声。树木剧烈摇晃,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牛犊大小的黑狼直接从灌木丛里面扑了出来。 这头黑狼浑身上下长满了钢针一样的毛髮,双目猩红如血。它那銼刀般的牙齿当中,还不断淌下绿色的涎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是赵承安第一次参加真正的实战。 剎那间,周围的时间仿佛放缓,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砰砰跳动的声音。 赵承安深呼一口气,体內的御物纹和青衍纹在瞬间同时激发。 他握在手中的竹骨剑草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了周围粘稠的雾气。 咻! 尖锐的破空声在山谷当中迴荡。 青色剑芒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洞穿了变异黑狼的头颅。 噗嗤一声。 黑狼眼中的猩红光芒瞬间熄灭,当场毙命。 赵承安长长鬆了一口气。 可他猛地一抬头,才发现黑狼虽然已经毙命,但是那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去势不减,正黑压压地从头顶上空砸落下来。 赵承安被惊出一身冷汗,匆忙侧身一躲。 砰! 狼尸重重摔在地上,一阵夹杂著血腥味的浑浊气浪隨之扑面而来。 赵承安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刚才好悬被一头狼尸给反杀了。 这时候,陈蘅也从树林里慢慢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尸,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作为新手来说,你並没有被嚇得手忙脚乱。” 赵承安说了声谢谢,同时心中暗暗想到:“还好我躲得快,没被压在尸体下面,要不然可就丟人丟大了。” 陈蘅指了指树林深处:“我刚才在森林里面还发现了一样东西,就在黑狼的老巢附近,你过来看看。” 两人走进森林当中。 借著一束束穿透树冠散射下来的阳光,赵承安在一株大树旁边,看到了一株三尺高的灵草。 这是一株蕨类植物,叶片分九瓣,每一片叶子都狭长如剑,表面覆盖著一层淡淡的青光。 赵承安眼前一亮,这居然是一株灵植。 之前他在书上看到过,说一些异兽会特意在灵植生长的地方生活,等待灵植成熟后吞噬。他没想到这样的传说居然是真的。 不过因为这里是低灵区,这株灵植里面蕴含的灵气並不高。 但是赵承安认为,它的价值並不在这里,而是在於灵植里蕴含的原始符纹。这些符纹就像是未曾开启的宝藏一样,有著无限的可能。 陈蘅对这株灵植兴趣寥寥:“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赵承安摇了摇头。 “亲兄弟明算帐,我用十枚灵石向你购买。” 陈蘅想了想,答应下来。 “好。” 正当赵承安半跪在地上,伸出手打算把那株灵植摘下来的时候。 一种像是被毒蛇盯上,极为强烈的危机感,猛的从他身后传来,让赵承安的动作一下僵在原地。而且这种感觉,他还有些莫名的熟悉…… 第45章 道兵 五年前,那天夜里,原主被刺客杀死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赵承安的眼前。 一时间,赵承安感到有些荒谬。 自从他正式进入太学,受到阵法庇护以来,那个刺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赵承安几乎快把这件事情给彻底忘记了,为什么现在对方会重新找上门来? 一旁陈蘅见到赵承安动作忽然停下,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但是看到赵承安的脸色后,意识到不对,隨著剑眉竖起,陈蘅身上气息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赵承安深呼一口气,而后猛地转身。 蓄满灵气的竹骨剑草,就像是劲弓上离弦的箭矢一样爆射而出。 青色的流光瞬间划破黑暗。 沿途的灌木,树枝,全部都被锋利的剑气切开,簌簌落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想要躲开,但是慢了一步,只是堪堪侧开身体,青色剑光还是从他的脖颈上狠狠擦过。 血管瞬间被撕开,鲜血如喷泉般飆射而出,洒在周围的枯叶上。 陈蘅和赵承安两人迅速起身靠近,脸上带著戒备的神情。 “你是谁!?” 看到眼前血淋淋的一幕,陈蘅也被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眸光锐利,手中的剑叶草吞吐著耀眼的金色灵光,隨时准备发动攻击。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身上穿著一身青衫,但是已经完全被洒下的血水给染红了。此时身受重创,脸上却並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反而带著一种扭曲的快感,隱隱泛著红光的眼眸落在赵承安身上。 中年人並没有回答陈蘅的问题,反而对著赵承安开口道,“你果然已经加入太学,而且成为真正的练气修士了。” 因为喉咙已经被切开,声带受损,这个人的声音是直接从腹部里面传出来的,听上去沉闷而诡异。 看到这怪异的一幕,赵承安提高警惕,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那个曾经想要害我的刺客。” “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刺客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 虽然他用力捂住喉咙,但是鲜血还在不停地流出,就像是一个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纵然是宗师级別的高手,但是这样大量的失血,还是让他面色变得惨白如纸。身躯摇摇晃晃,眼看著就要命不久矣。 与之相对的是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即將面临死亡的恐惧。 中年刺客盯著赵承安,腹部再次传出声音。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你只需要明白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你挡我的路了,所以你会死在这里。第二件事情,杀你的人,是离尘子!” 赵承安听到这话,差点被气笑了。 以前我修行没有入门的时候,怕你的確不假。但是我现在的修为已经是练气三层,如果现在还怕你一个凡俗宗师,那我这仙岂不是白修了? 这样的想法在赵承安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刺客的生命力表现得有些太旺盛了。 隨著鲜血的大量流失,他身上的气息不仅没有继续衰弱,反而逐渐变得更强。 正当赵承安意识到这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的时候。 两人目光相对。 刺客的面容极度扭曲,嘴角一直咧开到耳根,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看上去非常嚇人。 下一个瞬间。 砰! 刺客的整个身体居然直接四分五裂炸开。 大片的血雾和残肢当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向前急冲而出。 旁边的陈蘅瞳孔骤然收缩,想要挥剑阻拦,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一张苍老,乾瘦,犹如鸡爪般的手掌,狠狠朝著赵承安的心脉抓去。 手掌的主人是一个身材枯瘦,犹如骷髏般的老人。他脑袋上仅有几根稀疏的白髮,脸上满是凶狠之色。 此时他抬起头,和赵承安的目光死死对视在一起。 然而,赵承安脸上的表情並无多少慌乱。 千钧一髮之际。 赵承安先是抽身后退,拉开一丝距离。而后体內丹田处,韧化纹,青衍纹两个符纹同时点亮。 长袖下,缠绕在手臂上的黑铁藤迅速生长蔓延。眨眼间便覆盖全身,形成一层厚厚的黑色重甲。 刺客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紧接著,他那乾枯的手掌结结实实地一掌摁在赵承安胸口的藤甲上。 巨大的力量轰然爆发。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捲,周围的草木瞬间伏倒。 赵承安整个身体像是皮球一样,直接被这股巨力轰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一株大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两人拉开距离。 离尘子並没有乘胜追击。 他反而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远处缓缓站起身的赵承安,还有他身上覆盖的那层完好无损的藤甲。 “这是藤甲术?” “你刚才不是已经瞬发过一门草剑诀了吗?” “你连练气中期都不是,怎么可能会有两门瞬发术法!” 离尘子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赵承安。 隨即,他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句。 “道兵!?” 他转身想要逃跑,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轰!” 陈蘅身上迸发出恐怖的气势。 金色的光芒像是电弧一样在她周身迸发,周围草木伏倒,那些粗壮的古树都簌簌摇曳。 而后脚下地面炸开,泥土飞溅。 陈蘅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朝著离尘子逃跑的方向衝去。 半空中,长剑飆射而出。 离尘子只感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传来。他向前一扑,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堪堪躲开飞剑的穿刺。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起身。 陈蘅一个凌厉的扫腿,已经狠狠甩在离尘子的脸上。 后者的面容瞬间扭曲,凹陷。 甚至还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离尘子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轰的一声撞在远处的树干上。几个呼吸后,他才拖拽著长长的血跡,从树干上滑下来,像烂泥一样落在地上。 离尘子似乎原本的状態就不太好。 此时遭遇重创,已经是有进气没有出气。胸腔起伏的幅度极大,就像是破旧的风箱一样,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陈蘅抬手一招。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回她的手中。 剑锋直直指著离尘子的下巴。 “你刚才所用的是魔修手段,你是混元窟的余孽!” 陈蘅声音冰冷,带著杀意,然而离尘子对陈蘅的逼问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著远处摇摇晃晃走来的赵承安。 赵承安此时的实力远不如陈蘅。 但是在离尘子的眼中,赵承安却仿佛比刚才把他一击制服的陈蘅,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魔修、怪不得……”赵承安心中恍然,但还是疑惑道,“不过你刚才所说的道兵到底是什么?” 离尘子脸上的表情先是一窒,而后忽然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难道说刚才那两道瞬发术法,都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赵承安想了想,索性点头承认。 “不错。” 离尘子忽然长嘆一声,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怪不得、怪不得我们会输的这么惨。连你这样的怪物都能被道庭从这样的偏远之地挖掘出来,有这样的煌煌大势,我们混元窟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对手。” 第46章 赶来 太学书院。 宽敞明亮的学堂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青砖地面上。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朗朗的诵读声在学堂內迴荡。 沈砚山身上穿著一件宽鬆的黑袍,坐在教案后面,手上捧著一卷古籍,正闭著眼睛听学生们诵读经文。脑袋也跟著一点一点,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忽然,他放在案几上的那块黑色阵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沈砚山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阵盘上。 代表著赵承安那块子令的光点,正在剧烈闪烁著,顏色红得发紫。 这是遭遇了致命袭击的警报。 沈砚山脸色骤变,连手里的古籍都顾不上放下,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跨出,脚下凭空生出一团白色的云气。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在学堂內凭空消失,只留下一阵微风捲起案几上的几页宣纸。 诵读声戛然而止。 教室里昏昏欲睡的学生们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天,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沈祭酒居然直接飞走了,谁能给我一巴掌让我清醒一下。” 教室里的孙伏狸,项云渊也同样满脸愕然地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一眼,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 …… 另一边,黑风谷深处。 森林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草木折断的痕跡,浓厚的血腥味在空气当中瀰漫。 陈蘅手持剑叶草,剑锋稳稳地抵在离尘子的咽喉处。 “混元窟的余孽,你潜伏到七国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刚才对赵承安动手?” 陈蘅声音清冷,脸上带著煞气。 她持剑的手很稳,但是剑锋却一点点地朝著脖颈逼近。 黑色粘稠的鲜血像是小蛇一样,顺著切开的伤口淌了下来。这样一点点感受死亡到来的过程,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离尘子瘫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乾瘪得像是骷髏一样的老脸上扯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並没有回答陈蘅的问题,只是死死盯著远处的赵承安,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刚才那番话似乎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 他的嘴巴猛地向外鼓了一下,而后眼中幽绿色的鬼火彻底熄灭。 离尘子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生机断绝。 陈蘅皱了皱眉,收起剑叶草。 “他死了。” 赵承安嘆息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惜。 他这里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明白呢,刚才说的道兵到底是什么,对自己出手到底什么目的。 就在两个人一时间有些相顾无言的时候,半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紧接著大量的鸟雀拍打著翅膀朝著远处飞去。 呼啦! 树荫晃动之间,沈砚山从天而降,出现在两人面前,落地的时候还踉蹌了一下。 “祭酒!” 赵承安马上伸手搀扶。 沈砚山摆摆手,看到两人身上都没什么伤势,这才放鬆下来。 紧接著,他低头见到倒在血泊当中的离尘子。 “这是,魔修!?” “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蘅和赵承安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沈砚山脸上露出自责的神色。 “哎,居然是承安你之前说过的那名刺客,这件事情是老夫疏忽了。” “老夫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魔修的手段,更没想到这个魔修居然如此丧心病狂,胆敢在太学附近动手,还好你们没什么事情。” 赵承安马上安慰道:“这件事情不怪祭酒,毕竟已经时隔五年。” 说实话,连赵承安自己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更別说沈砚山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不少。 沈砚山轻轻抚了下自己的鬍鬚,“总而言之,你们两个没事儿就好。而且你们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反杀,真是好样的。” 赵承安不敢居功,“这件事情多亏了陈蘅,否则的话我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赵承安倒不是谦虚,两人交手的瞬间,自己就被拍飞出去,后面完全是陈蘅独自一人以雷霆之势將魔修制服。 而且,这个魔修应该是练气中期。 从刚才陈蘅爆发出来的气势来看,赵承安有些讶然,“陈同学,难道你已经突破到练气中期了?” 陈蘅脸上並没有多少骄傲的神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多亏了你提供的灵米,我是在半个月前才刚刚突破的。” 赵承安暗自咋舌。 他现在已经將《乙木朝阳经》修行到圆满,而且还改良了其中的几个符纹,算是將自己的天赋发挥到极致,但是和陈蘅这样的上品单灵根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虽然两个人一个是中等灵根,一个是上等灵根,但是在引灵碑的异象当中,资质可是整整差了三档。 陈蘅扭头看向沈砚山:“如果刚才不是赵同学吸引注意力,我想拿下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而且这个人似乎很害怕赵同学,还提到什么所谓的道兵。” 赵承安心中一动,问道,“夫子,你知道什么是道兵吗?” “可能是某种新的法器?” 沈砚山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 毕竟七国地区实在是太偏僻了,来这里几乎是处於和外界与世隔绝的状態,和流放也相差不多。而自从道庭建立以来,修行界日新月异,对於最前沿的一些成果,沈砚山还真不太了解。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情,看向赵承安:“刚才陈蘅说那个魔修偷袭成功,为什么你现在看上去毫髮无伤?” 赵承安解释道:“学生修行了另一门术法,藤甲术,再加上提前有所防备,这才侥倖存活下来。” 说著,赵承安还演示了一下。 他手腕上的藤蔓迅速生长,覆盖全身,形成泛著金属光泽的贴身藤甲,然后被他重新收回。 “原来如此,不错,行走在外的確应该小心谨慎才对。” 但是沈砚山低头一看,注意到赵承安手中握著的竹骨剑草,又联想到另一件事,喃喃道,“不对啊,你修行的是草剑诀,怎么可能做到瞬发第二门术法?” “你现在才练气三层而已。” 被沈砚山这么一说,陈蘅同样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奇怪,清澈的美眸带著好奇,落在赵承安身上。 第47章 魔修的目的 赵承安在这件事情上並没有隱瞒,將自己之前的思路简单说了一下。 “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找到不同术法当中的相似之处,將符纹进行组合。这样就能做到用较少的符纹,去瞬发第二、甚至第三门术法。” 说到这里,赵承安脸上露出一些可惜的神色。 “不过这个思路也就是才刚刚起步,所以目前只能瞬发草剑诀和藤甲术。如果能有更多的时间去进一步完善,应该能做到瞬发第三道术法,今天的状况也不会像刚才那样狼狈了。” 听到赵承安的这番话,陈蘅只是在脑子里想了想,就觉得头疼。 光是把这些合適的法术找到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符纹还要重新组合,这是人能做的事情吗? 简单在哪里了请问……陈蘅鼓著嘴,拎起手里的剑叶草,隨手在一旁的灌木丛上面砍了两下。 而沈砚山更是如在梦里。 儘管之前投稿《道藏》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赵承安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但很显然,那不过只是一个良好的开始,远不是赵承安真正的极限。 沈砚山忍不住发出一阵感慨。 “老夫真是痴活了一百多年,尽信书不如无书。没想到符纹还能这样用。” 赵承安脸上並无多少自得,只是脑海中突然掠过一道想法。 他猜测离尘子所说的“道兵”,可能和自己研究出来的这套术法体系有著一定的相通之处,甚至可能就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善开发出来的。 这样看来,在东海域修行界当中,自己远不是第一个想到这点的。 不过这很正常,毕竟东海域当中能人无数,自己现在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绝不能太过狂妄。 赵承安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一番交谈后,几个人准备离开。 赵承安回到原来的地方,將那株灵植小心翼翼地挖掘出来,並且用乾坤鼎的能力进行鑑定。 【九角苍叶:分裂、切割、坚韧】 赵承安眼前顿时一亮。 九角苍叶和剑叶草一样,都是草本类型的植物。不知道能否用乾坤鼎进一步合成强化,让草剑诀的威力得到加强。 草剑诀作为他目前主要的攻击手段,如果能融入“分裂”的特性,那裨益无疑是巨大的。 而且黑风谷当中的异兽並不只这一头,说不定以后还能挖掘到其他的灵植。 返回的路上,赵承安和陈蘅並肩而行,隨口问道:“陈姑娘,这黑风谷当中,是否还有別的厉害异兽?” 陈蘅点了点头,在一旁介绍道。 “自然是有的。不过在黑风谷里面,最强大的异兽是一头山魈。根据当地的传说,那畜生很可能已经活了上百年。” “这头山魈的修为相当於练气四层,而且还掌握了天生的术法。之前我和这个怪物有过一次交手,但是並没有占到便宜。我原本打算等自己突破到练气四层后再去尝试一下,不过现在嘛……” 陈蘅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赵承安。 “如果赵同学对这个怪物也有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等一段时间。等你突破练气四层后,我们一同前去解决,正好可以增加一些实战经验。” 赵承安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好,那便一言为定。” 一方面,他的实战能力確实偏弱,需要弥补这个短板。另一方面,山魈在黑风谷当中称王称霸上百年,说不定它的洞穴里能挖掘到什么好东西。 …… …… 一路平安无事,两人回到了太学。 因为混元窟魔修出现在这里,沈砚山需要把这件事情向上匯报。 “你们两个这几天先留在书院,不要轻易外出。” 沈砚山和两人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而赵承安在校门口遇到了项云渊、孙伏狸等人,显然是专门等候在这里的。 见到两人平安归来,项云渊走上前,“刚才在课堂上见到祭酒匆匆离开,我们就猜到你们可能遇到什么麻烦了,所以在这里等候。现在见到你们没什么事情,总算是放心下来。” 赵承安面带微笑,“多谢项兄关心,只是遇到了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 而项云渊的目光,则是落在了陈蘅身上。 练气三层到练气四层,是一次较大的蜕变,是从初期到中期的跨越。 而且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陈蘅此时身上锋芒毕露。甚至两人对视的时候,项云渊都有种目光隱隱被刺痛的感觉。 项云渊当即就是一愣,“你……你已经突破到练气四层了?” 陈蘅微微頷首,“侥倖而已。” 项云渊脸上顿时露出羡慕的表情,一旁的许白蘅、孙伏狸也是面带惊讶。 哪怕有赵承安提供的灵米。 在七国这样的贫瘠之地,也不过是堪堪让几个人达到外界正常的修行速度而已。 现在距离大考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 赵承安突破到练气三层已经有段时间,境界稳定下来,开始朝著练气四层衝刺。 而项云渊现在依旧是练气二层。 孙伏狸、许白蘅两人此时的情况更加糟糕,还在练气一层徘徊。 他们捫心自问並未有丝毫懈怠,但修为还是苦苦无法突破,当真是资质有限,修行不易。 看著几人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赵承安倒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他心中却是暗暗想到,陈蘅固然是几个人当中资质最好的,但修行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努力,而且不惜冒著生命危险在黑风谷当中磨炼自己。 看来在修行路上想要取得成功,光是努力是不够的,还需要付出一些超越常人的东西。 …… …… 和几人告別后,赵承安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在书房当中坐下,赵承安一边翻看著厚厚的古籍,一边復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个魔修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对方说自己拦住他的路了,那应该就是指七国当中发生的对抗。” “所以说,魔修真正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大胤王朝。” 但是大胤只是一个凡人王朝,为什么能让一个魔修付出这样的代价,甚至不惜自取灭亡,也要来太学当中刺杀自己? 难道大胤皇室里面,还隱藏著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吗? 不过被一个魔修这么惦记,倒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得找个时间,给自己父亲写封信諮询一下,看看皇室那边是否了解什么內情。”赵承安心中想到,“不过眼下最关键的事情,还是两年之后的大考,必须抓紧时间突破到练气中期才行。” 想到这里,赵承安將手中的书籍合上。 他在一方蒲团上盘膝坐下,双目半开半合。 隨著心念微动,丹田当中真灵铭刻的三个防御与攻击符纹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个新的辅助修行符纹。 这三个符纹分別是周天青华纹、朝阳回火纹、归元养真纹。 它们分別是《乙木朝阳经》上、中、下三篇的精华所在。 隨著三颗真灵符纹铭刻完成,周围游离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朦朧的白雾从赵承安身上蒸腾而起,身上的宽袍大袖都跟著猎猎抖动起来。 一时间,他犹如仙人謫世,看上去縹緲无比。 第48章 练气中期 朝阳的红光穿过竹窗,洒在乾净的地面上。 赵承安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闪过一抹温润的青芒。 他长舒一口气,只觉得体內的灵气如大河奔涌,顺著经脉网络自发地运转不息。 “终於算是顺利突破了。” 赵承安脸上露出喜色。 从练气三层突破到练气四层是初期到中期的变化,不仅要淬炼出新的一道真灵,而且之前获得的三道真灵也会隨之得到强化,所以整个过程比赵承安预想当中的要困难一些。 最开始的时候他认为一年时间足以,但是未曾想,足足花费了一年半的时间。 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 赵承安长舒一口气,从蒲团上缓缓起身。 面前的书桌上还存放著厚厚的一叠手稿,上面是各种符纹的结构。 一年半的时间当中除开修行,赵承安將剩余的时间用在符纹模块的优化上。 之前用於战斗的三个符纹分別是青衍纹,御物纹,以及韧化纹。青衍纹和后两者组合,可以分別瞬发草剑术以及藤甲术。 一年多的时间当中,赵承安按照同样的思路,对后两者进行优化。 他將御物纹升级成凌虚纹。 “凌取轻举,虚取无形。飘飘乎如凭虚御风,羽化而登仙。” 赵承安看著手稿,轻声自语。 韧化纹则升级成坤元纹。 “坤取厚载,元取始基。大地不爭,而万物赖以立。” 这样一来,三者互相结合,除开原先的草剑诀和藤甲术外,通过凌虚纹和坤元纹的相互组合,赵承安还能够瞬间释放第三道术法,轻身术,使得自己的活动能力得到大幅度的增强。 如果再次遇到黑风穀类似的事情,赵承安完全可以凭藉著轻身术直接躲开,再加上藤甲术提供的防御力,练气中期的魔修甚至连伤到他都很难做到。 “当然,最好的方法还是將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赵承安心中暗暗想到。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承安通过打坐將三个符纹进行替换。 不过现在突破到练气中期,又多出来一道真灵符纹,这个符纹该如何铭刻赵承安现在还並没有想好。好在距离大考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倒是足够赵承安巩固境界,並且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赵承安刚刚闭关结束的时候还是中午,等把三个符纹铭刻完成,外面的天空已经有些泛黄。 这是因为隨著符纹的不断融合,其结构愈发复杂,即便是赵承安这样的开创者想要將其铭刻下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感受著体內沸腾的灵气,丹田当中上下沉浮的三道符纹,从踏入太学以来一直到现在,不断催促自己的那根鞭子终於被挪开,赵承安感觉久违的鬆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少许笑容。 嘎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隨著木门被推开,赵承安修长的身影从竹楼当中走出。 小武身上穿著一件短打,正在支撑开的灶火旁边磨一把短刀。 听到后面传来的动静,小武脸上立马露出笑容。 “公子,你可算出来了!” 小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著旁边的桌子。 “我提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酒菜,就等这个时候和公子好好庆祝一下呢!” 小武並不太清楚修士所谓的境界划分,但是从赵承安闭关之前严肃的態度,还有此时脸上轻鬆的笑容,就猜到肯定是受益匪浅,发自心底的为赵承安感到高兴。 “辛苦你了,小武。” 赵承安笑著坐了下来。 两个人用过晚餐,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请进。”赵承安扬声说道。 一个身上穿著灰衣,面容清丽的女孩儿站在门外。 此人正是灵薇,两人已经认识差不多七年,但是时间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相较於普通的人类,妖族血脉似乎使得她拥有了更加悠长的寿命。 灵薇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在外面就闻到香味了,可惜我是不是有点来晚了?” 赵承安笑著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不晚,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情,坐吧。” 灵薇嘻嘻笑了一声,几个人经常在一起吃饭,已经非常熟悉了。 不过灵薇並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说明了来意:“赵公子,我这次过来是为另一件事情。夫子通知你前往千穗谷当中一趟。” 赵承安心中略一思索,“是因为大考的事情吗?” 灵薇点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赵承安放下碗筷,与灵薇一同从竹楼当中离开,来到了千穗谷。 沈砚山,齐卫昭两人都在这里。 不远处的大石头上还有一只巨大的灰羽灵鸽。 齐卫昭手里抓著一大把灵米,正在餵鸽子。 见到赵承安之后,那只肥胖的鸽子还主动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 沈砚山和齐卫昭两人之前一直在关注赵承安的修行进度。 此时沈砚山仔细打量了赵承安一眼,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內敛却厚实的灵力波动,便猜测到他突破成功了。 沈砚山虽然並不意外,但还是笑著点了点头。 “恭喜你,承安,顺利晋升练气中期。” 赵承安的资质並不算好,再加上低灵区环境贫瘠,能够走到这一步是非常不容易的。 沈砚山对赵承安的进度已经非常满意,而且可以预料到,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未来必定是一片坦途。 “多谢夫子指点,学生也是侥倖突破。” 赵承安谦逊地行了一礼。 就在两人交谈的过程当中,剩余的几个人也纷纷到来。 陈蘅走在最前面,她身上的气息更加沉稳了。以前是宝剑出鞘般锋芒毕露,而现在则如同深渊寒潭,宝光內敛。 另一旁的项云渊也走了过来,他已经突破到练气三层,实力有著长足的进步。但是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並不高兴,反而显得有些沉重。 紧接著是孙伏狸,许白蘅两人。 这两人反而有说有笑,一直等看到沈砚山后才收敛笑容,闭上嘴巴。 他们两人如今都是练气二层,想要在半年后的大考中加入二流以上的道统,基本上是没戏了。 现在他们基本上已经有些破罐破摔,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 第49章 御剑飞行 沈砚山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掠过,继而开口道:“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主要是为了通知大考的行程。” “因为从七国太学到浮鳞洞天,哪怕乘坐跨界仙舟也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所以我们会提前出发。具体的时间,就定在三个月之后。” 沈砚山看著眾人,语气严肃了一些: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老夫希望你们能好好巩固一下这段时间来的修行成果。至於具体的考核细节,等到达浮鳞洞天后,道庭会进一步通知。” “这次召集你们过来主要就是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別的问题,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沈砚山挥了挥袖子。 临走前,他想了想,又转头对项云渊说道。 “项云渊,你留下来一趟,老夫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 “是,夫子。” 项云渊低头应道,神色有些复杂。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山谷。 陈蘅和赵承安两人走在后面,並肩走在一起。 “恭喜你,顺利突破到练气四层。” “谢谢陈姑娘,这段时间也多亏了你的陪练。” 赵承安笑著回答。 紧接著,陈蘅眼眸微动,有些兴奋的说道,“既然你已经突破到练气四层,那么之前黑风谷那头山魈,是不是也该去把它给解决掉了,正好在我们离开太学之前除掉这个祸害。” 赵承安正好想要试验一下自己刚刚完善的术法体系,因此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在路口停下,很快便约定好具体的时间。 …… …… 数天后,黑风谷,山谷最深处。 这里的环境阴沉,四周瀰漫著浓重的瘴气,周围的树林扭曲生长,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厉鬼一样。 浓郁的野兽腥味无处不在,標记著这里是一个强大妖兽的领地。 前方陡峭的山壁下,矗立著一个巨大的洞窟。 这个洞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有人专门雕琢过,形状上去就像是一个人类的颅骨,下方还突起两根尖锐的石笋,看上去就非常邪门。 陈蘅和赵承安一前一后出现在这里。 陈蘅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收回目光,转头对赵承安说道: “我之前和这个怪物有过几次交手,这头山魈皮糙肉厚,而且力大无穷。” “它的咆哮声能够对人身上的气血造成衝击,应该是妖物的先天术法之类。之前我一时不察,都差点中招。”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山魈的动作较为缓慢,跟不上修士的速度。只要小心它的先天术法,基本上构不成什么威胁。” 说到这里,陈蘅双手抱著长剑,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的表情非常从容:“人是天地之灵,虽然天生的体魄远不如这些妖物,但是一旦踏上修行之路,差距便会被迅速拉开。”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拥有灵智的妖兽愿意主动给人类修士为奴为仆的原因。” 听著陈蘅自信的话语,原本有些紧张的赵承安,也跟著放鬆了不少。 赵承安点了点头,“多谢陈姑娘,我会注意的。” 两人对视一眼,陈蘅握紧了剑柄。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 唰!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陈蘅怀中的长剑爆射而出,刺目的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片昏暗的洞窟。 紧接著,洞窟深处便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轰隆隆。 地面轻微震颤起来,洞口冒出滚滚黑烟。 一个三米多高,长著猩红色毛髮,肌肉极其发达的猿猴怪物,从里面狂奔了出来。 这怪物长著一张血盆大口,两侧露出巨大的獠牙,脸上竟然覆盖著一张惨白色的骨质面具,看上去確实非常骇人。 它的脸颊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此时正在滋滋地冒出鲜血,显然就是刚才陈蘅那一剑留下的痕跡。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山魈此时暴怒无比,见面就直接施展了自己的先天术法。 它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而后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吼!” 咆哮声简直像是一道黑色的雷霆般轰然炸开,整片山谷都在跟著剧烈颤抖。 狂风呼啸而过,地面上一阵飞沙走石,面前瞬间变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该死!” 陈蘅心中也是一惊,之前和怪物交手的时候,两人都是先缠斗一番,才会把自己的术法当杀手鐧那样扔出来。没想到今天这头怪物这么暴躁,上来就是这么凶狠的招式。 她不免有些担心,眼睛的余光立刻朝著赵承安的方向望去。 然而,让陈蘅没想到的是。 就在咆哮声炸开的瞬间,赵承安脚尖轻轻点地。 他的身体就像是窜天猴一样拔地而起,瞬间飞出了十几丈的高度,直接避开了地面上肆虐的音波狂风。 隨后,他手中的竹骨剑草在半空中一个旋转,青光闪烁,竟然一化为三。 其中一把剑影被赵承安稳稳地踩在脚下,另外两把剑影则悬浮在左右两侧,传来细微的嗡鸣声。 『同学,你怎么能这么帅!!?』 陈蘅抬头看了看飘在半空中的赵承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光禿禿的剑叶草,瞬间感觉自己的草剑诀没那么香了。 赵承安的声音从半空中清晰地传来。 “小心,它冲你去了!” 山魈失去了赵承安的行踪,立刻將暴怒的目光锁定了地面上的陈蘅。 它双腿用力一蹬,地面崩裂,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跃,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朝著陈蘅当头砸下。 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罩而来。 陈蘅和这头怪物交手许多次,脸上並无慌张之色。 隨著她身上金色的灵光瞬间迸发,她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在原地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躲开了砸击。 “轰隆!” 山魈重重落下,砸出一个大坑,激起漫天烟尘。 就在山魈落地的瞬间,赵承安紧接著发起了攻击。 他蓄势已久的两道剑影呼啸落下,一左一右,精准地插在怪物的两侧肩胛骨上。 “噗嗤!” 滚烫的鲜血迸发而出。 山魈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 而四周瀰漫的烟尘瞬间被一道耀眼的金光切开,光芒当中,陈蘅双眸中倒映著金红,身形瞬息而至,手中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 “咔嚓!” 山魈巨大丑陋的脑袋应声而落。 庞大的无头身躯也跟著晃动两下,最终轰然倒在自己的血泊当中。两人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这头实力相当於练气中期的山魈,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斩杀。 赵承安踩著剑影,这才施施然地从半空中落回地面。 陈蘅收起长剑,看了赵承安两眼,终於没忍住开口问道:“赵同学,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才练气四层吗,怎么能同时做到御剑飞行和分化剑影?” 第50章 霹雳子 赵承安將手里的竹骨剑草直接递了过去。 陈蘅伸手接过,指尖刚一触碰,便察觉到异样。 这剑身虽然依旧细长,但分量却比寻常剑草重了许多。她低头仔细端详,发现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剑锋,竟是由三片极薄的草叶紧密叠合而成。 “我手里的剑叶草经过了改良。” 赵承安看著她疑惑的神情,解释道:“我將它与之前在黑风谷找到的九角苍叶进行了嫁接,並且对剑叶草上的符纹做了优化,这才让草剑诀拥有了分化之能。” 获得乾坤鼎这么长时间,赵承安对这件异宝的用处早已有了一番深刻的理解。 乾坤鼎並非万能,不是每一次投入材料都能百分之百合成成功。即便是顺利合成,得到的结果也未必就是他理想中的模样。 就像最初合成灵米时,他反覆尝试了无数次,经歷了大量的失败,才勉强合成出带有抗病性的子本。后来培育二代改良灵米,更是耗费了他海量的精力去学习理论和进行实验。 总结下来,想要成功合成並表达出特定的性状,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是符纹,第二是符纹对应的结构。 前者类似於驱动程序,后者则相当於硬体载体。只有驱动和硬体完美契合,同时存在,灵植的功能才能真正得到表达。 “至於刚才的御剑飞行。”赵承安继续说道,“实际上是我將轻身术与草剑诀中的御剑术结合在一起,共同实现的。” 陈蘅听完后,脸上露出一抹惊嘆,“这个轻身术,也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套术法体系当中的一环吗?” 赵承安点了点头。 “不错,我之前对体內的真灵符纹进行了优化重组,现在已经能够做到瞬发三个术法了。” 赵承安看到陈蘅眼里的渴望,摊开手,笑著说,“如果你想学,我倒是可以教你。” 陈蘅闻言,反而有些犹豫起来:“我现在身上並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且这套术法理论的价值极高” “我们可以用这洞窟里面的收穫来交换。而且,刚才战斗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瞬间躲开山魈扑击的方法,似乎並非术法,反而更像是凡人武林中的武学?” 陈蘅並没有隱瞒,“我之前搜集过一些凡俗的武学典籍。凡人武者会用一种名叫『真气』的东西来刺激肌肉,从而爆发出超出正常人类极限的力量和速度。” “我从中获得了灵感,尝试將真气替换成我们修士的真灵。再加上修行者每提升一次境界,体质都会得到一次天地灵气的淬炼,肉身强度远远超过常人。 所以,用同样的方法刺激肌肉后,能在瞬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破坏力。” “我將其称之为提气法。”陈蘅看著赵承安,“在近身搏杀的情况下,它的威胁甚至还要超过大部分的低阶术法。” 赵承安眼前一亮。 他在战斗方面的天赋其实很一般,尤其不擅长处理被敌人近身后的危机。之前和陈蘅切磋时,只要两人距离拉近,他几乎是必败无疑。 这个问题短时间內很难通过常规修行来解决,但是可以从其他方面进行弥补。 陈蘅的提气法,如果搭配上他的轻身术,绝对能让他在瞬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从而在实战中大大弥补自身近战孱弱的缺陷。 “你用提气法,加上这次行动的所有收穫,来作为交换。”赵承安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陈蘅想了想,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即便如此,这两者之间的价值也並不相等。而且,这些年来我一直享用你培育的灵米,这对我的修行帮助极大。”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陈蘅看著赵承安的眼睛,语气认真,“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道友了。如果赵道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我陈蘅一定不会推辞。” “好,合作愉快,陈道友。”赵承安笑著回应。 陈蘅抿了抿嘴唇,似乎对“道友”这个称呼还有些不太习惯。 她扭过头,快步走在前面,脑后的高马尾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先去洞窟里面看看再说吧。万一里面什么天材地宝都没有,你岂不是要吃大亏。” 赵承安呵呵笑了一下,“也不算吃亏,最起码多了一个道友。” 陈蘅在前面走路的速度更快了。 洞窟內部的空间非常宽阔,而且並不像想像当中的那样阴森恐怖。 洞顶上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孔,一束明亮的阳光正好从那里照射下来,在昏暗的洞窟中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 阳光的正下方,是一方清澈见底的水潭,里面甚至还有几尾红色的鲤鱼在悠閒地游动。 而在水潭边缘湿润的泥土里,生长著一株矮小的绿色灌木。 灌木的枝叶间掛著许多沉甸甸的豆荚。这些豆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靛青色,表面隱隱有细小的紫色雷弧在闪烁跳跃。 赵承安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他集中精神,用乾坤鼎对这株灌木进行了鑑定。 一行灰白色的字幕很快在视线中浮现出来。 【霹雳子:一种脾气暴躁的植物,一言不合就喜欢原地爆炸,如果一定要触碰的话建议用绝缘材料。】 下面的词条则有四个:储能,自爆,听个响,炸个痛快。 赵承安看著上面的文字,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他转头对著一旁的陈蘅说道:“看来这次,我们是没办法空手而归了。” 这是一株极其罕见的雷属性攻击性灵植。 雷属性的灵植本就非常稀少,更何况还是这种纯粹的攻击类型。 这株灵植如果拿到外面的坊市去卖,价格绝对不可能低。 陈蘅鬆了一口气。 “恭喜。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件灵植属於你了。” “合作愉快,陈道友。” 赵承安拿出一把玉质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株霹雳子连根挖掘出来,妥善收好。 两人隨后离开了黑风谷。 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 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赵承安过得非常充实。 一方面,他跟著陈蘅认真学习提气法的发力技巧。另一方面,他將剩下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了对霹雳子的研究和改良之上。 除此之外,赵承安还和大胤皇室方面有过几次通信。 他主要諮询了关於魔修以及千年前歷史的事情。虽然赵承安在信中询问得比较隱晦,但是父亲给出的答案,还是让他感到十分吃惊。 安静的房间里。 赵承安看著手上的信纸,眼中满是惊讶。 第51章 出发 “没想到,一千多年前,七国这片区域竟然真的存在过一个强大的修行宗门。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个宗门彻底覆灭了。” “而大胤的先祖,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宗门当中,某位真传弟子的后代。” 赵承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七国如今这种灵气枯竭的低灵区环境,应该也不是天生形成的。” “毕竟,没有哪个修仙道统会蠢到把自己的山门建立在这样贫瘠的地方。” “如果是人为造成的,那可就有意思了。” 赵承安將信纸凑到跳动的烛火上,看著它化为灰烬,这才推门从竹楼当中离开。 院子里专门开闢出来的一小块菜地上,那株霹雳子生长得十分茂盛,鬱鬱葱葱的枝叶间掛满了靛青色的豆荚。 作为一种长期生长在野外低灵区环境当中的灵植,它展现出了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赵承安戴上一副特製的厚皮手套,走到菜地边,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上採摘了一些成熟的果实。 这些果实无论大小还是形状,都酷似普通的豌豆。但它们的顏色更加深邃,而且透过半透明的表皮,隱约还能看到里面闪烁的紫色弧光。 赵承安把这些果实叫做惊雷豆。 每一颗惊雷豆里面,都蕴含著一定量的雷属性灵气。一旦用真灵激活,或者在受到剧烈的物理碰撞后,这些雷属性灵气就会瞬间失控,发生猛烈的爆炸。 最开始的时候,惊雷豆爆炸的威力並不强,差不多和一个普通鞭炮差不多。 正如词条上面描述的那样,这东西最多只能用来听个响。 赵承安在惊雷豆那有限的空白符域上,尝试著增添了“灵气封藏”和“回青”等相关的符纹,这才使得惊雷豆的爆炸威力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如今这惊雷豆爆炸的威力,已经相当於一颗小型玻片手雷。 如果在近距离引爆的话,能够对练气中期以下的妖兽造成一定程度的杀伤。 最重要的是,惊雷豆的產量极高,数量比较多。 在实战当中,它可以作为一种常规的消耗性手段,用来应对一些突发的状况,確实有著不俗的实用价值。 …… …… 苍梧山后山,一处背阴的山坡上。 这里生长著茂盛的野草,风吹过的时候,绿色的草浪就像是海浪一样掀起层层涟漪。 赵承安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隨著他深呼一口气,体內的火属性灵气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在瞬间被彻底激活。 庞大的力量作用在自身的肌肉和筋脉上,赵承安在瞬间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的身形一闪,便直接从原地消失不见。 地面上轰然炸开几道深深凹陷下去的脚印,泥土与碎草四溅。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数百米开外的山坡尽头了。 “不错。” 陈蘅站在山坡上方,看到这一幕,轻轻点了下头。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你总算是能熟练掌控这门技巧了。” “不过,你施展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够灵巧,身体的协调性还需要多加训练,以后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赵承安收起气血,朝著陈蘅拱了拱手。 提气法听陈蘅描述的时候感觉很简单,但是实际上手操作,却有许多难点。比如灵气在经脉中运转的路线,刺激肌肉的力道把控等等。 赵承安能够在几个月的时间当中初步掌握,少不了陈蘅忙前忙后的悉心辅导。 得到陈蘅的肯定,赵承安脸上也露出笑容。 他顺势询问起之前传授给陈蘅的三枚符纹。 陈蘅想了想,回答道,“我已经能够顺利铭刻下来了。而且,符纹的效果非常好。如果是之前的我……恐怕不是现在自己的一合之敌。” 陈蘅脸上露出感慨的表情。 她一直认为修士想要提高自身,就是不断的修行,实战,从来没有想过从符纹上入手,赵承安的这番指导对於她来说简直是醍醐灌顶,大开眼界。 说著,陈蘅脸上又流露出一丝可惜的神色。 “只可惜,我对於符纹和术法的研究並没有什么天赋。光是把这些符纹记忆並铭刻下来,就耗费了我大量的精力。想要像你那样推陈出新,那就更难了。” 赵承安笑著说,“每个修士都有自身的长处,这也是为什么哪怕贵为金丹真君,也会放下成见,建立道统的原因。”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想要在大道之上走的更远,需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也需要不同的修士之间相互合作鼎力配合。” 陈蘅用力地点了点头。 风吹过她额前的刘海,清澈的瞳孔倒映著刚刚升起的朝阳。 “你说的对,赵道友。” 赵承安伸手解下掛在腰间的一个小袋子,递给陈蘅。 “对了,这个给你一些。” 陈蘅伸手接过,打开袋口,发现里面装著许多像豌豆一样,泛著靛青色光泽的小珠子。 “这是从黑风谷中採摘下来的那株霹雳子的种子,我叫它惊雷豆。” 赵承安接著详细说明了惊雷豆的激活和使用方法。 虽然这株灵植名义上属於赵承安,但毕竟是两人共同努力才获得的。现在赵承安研究出了一些成果,自然愿意和陈蘅进行分享。 陈蘅將袋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向赵承安道谢。 赵承安笑了笑,刚要继续开口。这时候,天上忽然颳起一阵强烈的劲风。远处的镜天湖上掀起层层巨大的涟漪,周围许多绿色的草叶被狂风捲起,腾空飞舞。 原本晴朗的天空,也迅速变得阴沉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要下雨了吗?” 陈蘅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天空。 赵承安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掐指一算,差不多也要到出发的时间了。这应该是来接我们前往浮鳞洞天的跨界飞舟。” 陈蘅顺著他的目光,抬头向上望去。 果不其然。 一艘通体漆黑,长达千米的巨大飞舟,正破开云层,缓缓向前飞来。 庞大的舰体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峦,与漫天的乌云相互摩擦,发出阵阵沉闷的风雷声。 虽然隔著很远的距离,但两人依旧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巨大压迫感,就好像忽然坠入了深海当中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蘅脸上露出惊嘆的表情。 “真是不可思议。这还只是最基础的跨界飞舟,那些金丹真君们所打造的御驾,又该是多么宏大。据说出行之时,日月无光,连天上的星辰都能摘下。” 赵承安笑著说道:“这就不是我们这些下修该考虑的事情了。现在还是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到千穗谷找祭酒集合吧。” 看著天上那艘遮天蔽日的飞舟。 虽然赵承安已经无数次预料到这一天的来临,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丝紧张。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一世走进高考考场一样。 不过,赵承安更多的还是感到兴奋和期待。 浅水里面养不了真龙。七国这片池子虽然安逸,但还是太小了。外面的世界,才是更加广阔的舞台。 陈蘅点点头,两人各自分开,回去收拾行囊。 赵承安早已经把自己的行李准备妥当。里面装了一些替换的衣物,积攒的灵石,之前研究符纹的手稿,还有一些改良过的灵植种子等等。 赵承安和陈蘅几乎是一前一后来到千穗谷。 沈砚山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紫色长袍,显得格外庄重。 “祭酒。”两人走上前,恭敬地和沈砚山打招呼。 沈砚山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和两人微微頷首。 “你们两个人先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便收敛起来。目光越过两人,朝著远处的山道看去,神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心事一样。 赵承安和陈蘅对视一眼,都看出沈砚山的状態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过两人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片刻后。 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也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他们身上背著大包小包的物品,脸上带著期待,激动的神情,看上去倒不像是去参加考核,反而像是去旅游一样。 眾人又等了片刻,项云渊却始终不见人影。 赵承安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而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则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著什么。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 项云渊高大的身形才终於出现在眾人面前。 不过,和以往那种自信,甚至有些盛气凌人的姿態完全不同。 此时的项云渊面颊灰暗,双眼无光。他走路的时候一直低著脑袋,浑身上下笼罩著一股浓浓的丧气。 这是怎么回事? 赵承安心中惊讶,转头朝著陈蘅看了一眼。 陈蘅也是一脸茫然,微微摇了摇头。 倒是站在一旁的孙伏狸,好像了解一些內情。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但很快便收敛起来,並没有开口说什么。 项云渊走到近前。 他向前迈出一步,噗通一下,直接双膝跪在沈砚山面前。 “弟子无用,辜负了夫子的期待!”项云渊满脸自责,声音沙哑。 而沈砚山则是抚摸著下巴上的长须,微微一声嘆息。 第52章 云海號 通过项云渊和沈砚山之间的对话,赵承安这才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项云渊之前就已经是练气三层,但是因为距离大考的时间太短,来不及按部就班地突破。所以沈砚山用自己积攒的灵石买了一枚破境类的丹药,借贷给他。 如果项云渊能够在大考之前突破,那么就有很大的概率进入二流道统,这样一来未来的道途截然不同。 但是项云渊失败了。 他觉得辜负了沈砚山对自己的培养和信任,这才有了刚才跪地请罪的那一幕。 事已至此,沈砚山嘆息一声,伸手將跪在地上的项云渊拉了起来。 “不必自责,修行之路上本来就充满不確定的事情。既然当初准备放手一搏,就应该做好失败的准备。” 沈砚山拍了拍项云渊的肩膀,宽慰道,“而且现在道庭的考试內容发生改革,修行境界占据的比重降低,未必完全没有希望。” 说到最后,沈砚山的话语里都有些不太自信。 另一旁的孙伏狸似乎对这件事情颇有微词,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很快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 陈蘅微微侧身看向他,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 孙伏狸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由得面色苍白,后退一步,紧接著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 沈砚山摆摆手,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准备出发。” 这时候,一阵狂风袭来。 一块块木板从天上的飞舟坠下,平稳地漂浮在半空中。几个人踩在上面,触感非常稳固。紧接著,这些木板就像是升降梯一样向上移动。隨著身处的位置越来越高,看到的景象也愈发广阔。 苍翠的苍梧山,镜天湖,绵延成片的坊市,金灿灿的稻田,还有远处笼罩著薄雾,一望无际的旷野森林,尽收眼底。 黎明的金光从晨雾当中散射出来,给整片大地镀上了一层辉煌的色彩。 赵承安在半空中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向下望去,看到竹楼下面的院子里,灵薇和小武两人站在一起。两人正用力朝著自己挥手。 而另一旁,千穗谷平整的河滩上,背著斗笠的齐卫昭同样抬头朝著自己看去,脸上带著祥和的笑容。 赵承安朝著几人挥挥手。 隨著一声闷响,几个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仙舟的甲板上。 …… …… 仙舟上的景象比赵承安想像当中的开阔许多。 甲板上聚集著各种各样的人。有背著沉重货物的行脚商,有看上去像是教书先生一样的中年人,也有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游侠。 上面的一侧堆满了各种老旧的箱子、货物,还能闻到一股陈旧的味道。 另一片地方则是一片散发著莹莹蓝光的灵植,大概半人高,看上去像是某种水藻,上面自发的繚绕著一层挥之不散的云气。 外面就是无边无尽的云海。 这时候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像是长鯨一样悠扬、苍茫的叫声。 紧接著一大股白色浓郁的雾气向上喷涌而出,整艘仙舟轻轻一颤,便开始平稳的向前运行,並且越来越快 “这座仙舟居然是靠畜生来拉动的!” 孙伏狸站在栏杆旁,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顺著孙伏狸手指的方向望去,赵承安果然发现在船底下有著几只像是鰩鱼一样的扁平灵兽。 这些灵兽通体雪白,体型庞大,巨大的双翼撑开可能有上百米宽。它们的肩膀上套著长长的韁绳,在云海当中一上一下地起伏,像是波浪一样,拖拽著仙舟前行。 “那可不是什么畜生,是我们安家赖以为生的伙伴。而且它们听得懂人话,你这样说它们,它们会不高兴的!”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在那边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皮肤略黑,但是窈窕的身段看上去充满活力。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手腕和脚踝上佩戴著珍珠製作而成的手饰。 她怀里抱著一大捆蓝色的灵草,看上去很让人联想到海边的渔家女。 只是此时她噘著嘴,看上去有些生气。 旁边还有一个身上穿著青衫的中年人。 中年人看上去相貌温和许多,此时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在下安长治,旁边是小女安青棠。我们都是枣峰安氏的族人。” 安长治指了指脚下的甲板,“这艘船叫做云海號,连带著下面的那些云海鰩,都是我们赖以为生的祖產。” “整个云海號分为三层,最下面一层是阵法核心,诸位请不要靠近。然后这些云海鰩的脾气可能不太好,远处的那些云苓藻是给它们种植的食物。除开这些地方之外,整个云海號上没有別的什么禁忌,欢迎诸位的到来。” 略作停顿,安长治还微笑著补充道。 “在下知道诸位是前往浮鳞洞天参加考核的学子,祝愿诸位都能取得好成绩。” 沈砚山走上前,拱手道谢。 “多谢安船主吉言。” 安长治安排女儿带著他们几个人去住处。 安青棠小跑著来到甲板边缘,把手里抱著的云苓藻向外一拋。下方的云海鰩张开大嘴,便將其吞了下去。 她这才拍拍手,转过头说道。 “跟我来吧。” 眾人顺著楼梯来到甲板下面的第一层。 里面的环境很宽敞,乾净整洁。 “这边是吃饭用餐的地方,那边是生活区。” 安青棠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除此之外,船上还有南来北往的商人。你们在这里可以交换不需要的物资。不过我们並不確保这些货物都是真的,一切看你们的眼光,谨防上当受骗。” 安青棠將船舱里的区域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给他们分配房间。 因为里面空余的房间有很多,赵承安被分配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一晃眼,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云海號在中间停留了几次,上来几波客人,同时也有人离开。 房间里。 赵承安將一根铁脉藤从乾坤鼎里面取出来。 他仔细端详著藤蔓表面的纹路,看到上面並没有出现自己想要的特徵,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 在获得霹雳子后,赵承安一直尝试將其与铁脉藤融合。 他手里有两种藤蔓,一种是铁脉藤,用来施展藤蔓术或者缠枝术。另一种是黑铁藤,用来释放藤甲术。 霹雳子必须在近距离內爆炸,才能產生非常可观的杀伤力。如果能够和藤蔓术相互结合,做到近距离缠绕加上引爆,在预想当中將会非常具有威胁性。 但是,赵承安尝试了几次,始终以失败告终。 第53章 白脉蚀芯虫 云海號上设有一个小型的集市。里面各种货物琳琅满目,包括青微照灵镜这样基础的观测道具。赵承安花费了一块灵石,將其临时租借过来。 此时,他正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用照灵镜仔细观察著那根融合后的铁脉藤。 虽然藤蔓表面並没有出现霹雳子融合后应有的结构特徵,但是赵承安却从铁脉藤的符域深处,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符纹。 “这个符纹的结构,和霹雳子上的天生符纹有些类似。” 赵承安盯著镜面,轻声自语。 “看起来符纹本身是融合成功了。失败的点,应该在於两者之间的物理结构衝突上。” “也可能是因为铁脉藤作为一种低阶灵藤,被定向培育了太长时间,它的特性早已经固定死了。如果能有更加高级一些的藤蔓作为载体,还是有成功可能的。” 赵承安猜测著问题出现的缘由,心中感到有些可惜。 一方面,在这艘仙舟上,根本买不到他所需要的高阶素材。另一方面,之前从《道藏》过稿获得的五百块灵石,这几年修行下来,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总归是获得了一个新的符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而且乾坤鼎閒著也是閒著,这玩意儿又不需要充能。”赵承安在心里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 接下来,他花费了一些时间,拿起毛笔,在手稿上將这个新融合出来的符纹结构,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 正当赵承安把手稿检查整理了一遍,打算起身把青微照灵镜送回去的时候。 窗户外面的天色,忽然毫无徵兆地暗淡下来。 紧接著,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极远处滚滚而来。 那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伴隨著剧烈的震动,直接迴荡在胸腔里。连带著赵承安身上的气血、內臟,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赵承安脸色微变,还不明白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走廊里,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安青棠清脆却带著焦急的声音,穿透木门传了进来。 “雷暴来了!所有乘客待在房间里,千万不要隨意走动!” 外面乌云翻滚,如同浓墨般压在仙舟上方。 刺目的电光在云层中疯狂闪烁,將昏暗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轰鸣的雷声持续不断地传来,震耳欲聋。 这场恐怖的雷暴,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直到第四天清晨,第一缕柔和的光线才重新穿透云层,照射到赵承安的房间里。 赵承安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天威面前,即便是踏上了修行之路的修士,也实在是太渺小了。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仙舟安然渡过了这片雷暴区域。 赵承安推开房门,从房间当中离开,来到外面的用餐区。 他端著一碗热粥,和陈蘅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虽然船上免费提供食物,不过这些食物都是最普通的凡俗类型,无论卖相还是味道都很粗糙。 而另外一些蕴含灵气的精美食物,则需要额外花费灵石来购买。 赵承安现在的积蓄快要见底,自然不可能把灵石浪费在满足口腹之慾这种地方。 两人安静地用餐时,听到旁边桌上的几个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你们感觉到了吗?渡过雷暴之后,云海號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听说是拉船的云海鰩受伤了。” “不可能吧?”另一个人立刻反驳,“云海鰩作为大型的御空灵兽,皮糙肉厚,而且还有先天术法能够抵挡雷击。这种级別的雷暴,还伤不到它们。” “那是怎么回事儿?” “据说是生病了。” “生病?生什么病?”另一个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承安將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抬起头,看到坐在对面的陈蘅,眉头正微微蹙起。 “怎么有心事?”赵承安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陈蘅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瓷碗,“之前按照云海號正常的行进速度,我们到达浮鳞洞天后,还能有半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 “虽然半个月看上去不长,但是浮鳞洞天当中的灵气浓度非常高。如果能利用这些时间抓紧修行的话,还是能带来明显提升的。” “而且,从低灵区初次进入洞天环境当中,我们的身体也需要时间进行適应。更別说,道庭还经歷过一次考核制度的改变。” 陈蘅的语气中透著一丝忧虑。 “这下船速减慢,虽然不至於让我们错过大考,但时间上肯定会紧张许多。” 赵承安看著她,笑著说道,“难得见你这么紧张的时候。” “不过,这件事情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 陈蘅有些狐疑地看著他,“你有什么想法?” “不太確定,不过总归还是能试一试的。” 赵承安端起碗,把最后几口米粥喝完。他站起身,从用餐区离开。 顺著木质楼梯,赵承安来到了上面的甲板。 雷暴过后的天空碧蓝如洗,一片澄澈。 极远处,还能看到几座苍翠雄浑的大山。那些山峰看上去像是撑开的巨大屏障一样,足有几万米的高度,直插云霄,非常夸张。这样的壮丽景象,是在他前世的地球上绝对见不到的。 三三两两的修士正聚集在甲板一旁,指著远处的风景交谈。 赵承安將自己的目光收回,略作停顿,便迈步朝著另一旁种植著云苓藻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 甲板的另一侧,安青棠和安长治父女两人正站在一起。 安青棠以往充满活力的小脸,此时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爹,大白好像老毛病又犯了。” 她看著下方云海中起伏的巨大身影,“它飞起来的时候有气无力的,而且身上的气息也有些紊乱。” 安长治皱起眉头,“你给它餵过云苓藻了吗?” 安青棠点点头,回答道,“餵过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效果並不明显。” 安长治想了一下,嘆了口气:“再去收割一些云苓藻去餵一下吧。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只能餵一些燃血丹了。” 安青棠脸上立刻露出犹豫和抗拒的表情。 燃血丹虽然能激发云海鰩的体力,但却是以消耗它们的生命力为代价的,如果多次餵养的话,会有比较严重的后果。安青棠从小就负责照料这些云海鰩,对它们有著很深的感情,简直像是看待自己的家人一样。 自然不希望做这样的事情。 安长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无奈:“爹也知道。但现在的情况特殊,船上有一些贵重的货物,还有那些太学的学生,都需要在限定时间送达。” “否则的话我们安家会面临巨额赔偿的。” 安青棠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她转过身,快步朝著云苓藻种植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她便看到一个穿著蓝色长衫的青年,正站在那片散发著蓝光的灵植前。 安青棠原本的心情就因为大白生病而十分糟糕。此时看到还有人违反规定,靠近这片禁区,心里的火气顿时冒了出来。 她快步走上前,双手叉腰,放大声音喊道:“喂!不是说过这个地方不要靠近吗?” 蓝色长衫青年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朗温和的面庞。 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倒是让安青棠放鬆了一些警惕。 但她还是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了赵承安一眼,问道:“你是那批从七国太学上船的学生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承安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著面前的灵植,反问道:“安姑娘,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白脉蚀芯虫?” 安青棠的心中一惊。 紧接著,她那两道浓墨一样的眉头深深蹙起。她歪著脑袋,仔细在脑海中思索。 她记得以前,好像听家里的某个长辈隨口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是时间太久远,又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 最后,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不知道。” “不过,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安青棠重新叉起腰,理直气壮地开口。 赵承安並不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白脉蚀芯虫,是一种专门寄生在云苓藻上的微小寄生虫。” “它们会通过培养云苓藻的『云乳水槽』,沿著叶脉悄悄进入植物的根部,並且啃噬里面储存灵气的节点。” “因为云苓藻成年后,叶脉上本身就会生出亮银色的纹路。而白脉蚀芯虫的体型非常微小,顏色也是白色。它们顺著叶脉啃噬,从外表上很难发现异常。”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两者之间还是有细微的区分的。” 赵承安朝著安青棠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 他伸出手指,指著其中一株云苓藻的根茎部位。 安青棠半信半疑地凑了过去。 果不其然。 顺著赵承安手指的方向,她看到那株云苓藻根部的银色纹路,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啃咬痕跡,而且顏色也比正常的叶脉要暗淡一些。 上面的情况,和赵承安刚才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 安青棠一下瞪大了眼睛。 她先是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云苓藻,又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笑眯眯的赵承安。 她那张略显黝黑的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已经亲手餵养了云海鰩足足十几年,每天都在和这些云苓藻打交道,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么稀奇隱蔽的病症。 而赵承安,一个刚刚上船几个月的客人,居然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 这简直,不可思议! 第54章 一千枚灵石进帐,赚钱喝水般简单 『这就是你对我的金手指一无所知了。』 赵承安原来以为乾坤鼎的鑑定功能没什么大用,没想到屡次发挥奇效,简直是自己的义父啊。 此时,赵承安的面前正浮现著一行灰白色的字幕。 【云苓藻:一种脾气温和的水生灵植,口感清脆,是云海鰩的最爱。】 后面还有几个词条:“灵气流失”、“寄生”…… 赵承安看著安青棠惊讶的表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平时非常喜欢研究各种植物,人们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总会多抱有一点点的耐心。” “我在刚刚上船的时候,就察觉到这批云苓藻的生长状態有些不太对劲,所以多留了一个心眼。之后在云海號的藏书上,找到了相关的记载。” 说著,赵承安从自己袖口里拿出一本书册。 这本书册表面暗黄,边角磨损,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翻阅过了。 安青棠吐了吐舌头,被赵承安温和的目光看著,脸颊微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些云苓藻都是他们家传下来的產业,但是他们自己天天照料都不知道出了问题,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病症,反而要去依靠一个外人来提醒。 赵承安翻开书册,继续说道。 “这本书上面写了白脉蚀芯虫该如何处理。作为一种低阶的灵虫,它们的生命力並不算顽强。” “只需要在云乳水槽里添加適量的硫磺,再加上几种常见的辅药搭配出来的药物,就能够將它们彻底清除。需要注意的是,药效要温和一些,否则的话云苓藻的根系会受到影响。” 两人交谈的过程当中,安长治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快步走了过来。 “青棠,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青棠此时看向赵承安的目光满是敬佩,她抬起头,將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和自己父亲解释了一遍。 安长治一边抚摸著自己下巴上的长须,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们天天守著这些云苓藻,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紧接著,他神情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摆,朝著赵承安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赵公子出手相助。” 安长治嘆息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我们枣峰安家原本是一个筑基家族,但那都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家族已经没落,先祖也早已驾鹤西去,只剩下这艘云海號,还有这些云海鰩来运输货物,作为祖產赖以谋生。” “如果不是现在赵公子及时发现问题,肯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巨大影响。即便是到时候请专门的御兽师前来,能不能解决问题不说,光是这笔花费就是不小的资金,而且还要耽误送货的期限。” “赵公子,你真是帮了我们安家一个大忙了。” 安长治想了想,转身离开了一段时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直接递到赵承安面前,“修士之间讲究因果,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赵承安原本还想要客气地推辞一下。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当他伸手接过布袋,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后,推辞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jpg 赵承安转推为收,把袋子塞到自己的袖子里,面带笑容的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祝愿安船主的生意越做越好。” 调配药物所需要的材料並不复杂,安长治很快就搜集完成。 將调配好的温和药液灌入到云乳水槽当中之后,那些隱藏在根部的白脉蚀芯虫很快被杀死。云苓藻根部的叶脉也恢復了光泽,只要放著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復过来。 將问题彻底解决后,赵承安施施然地重新回到甲板一层的生活区。 他在陈蘅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陈蘅脸上还带著一丝诧异,不知道赵承安刚才跑去干嘛了。 不过她注意到,赵承安离开的时候是空著手,回来的时候袖子里却鼓鼓囊囊的,似乎拿著什么东西。 “你袖子里面装的是什么?”陈蘅好奇地询问。 赵承安想了想,並不打算隱瞒,直接將袋子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了她。 陈蘅伸手接过,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惊呆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中等品质的灵石,而且里面装了整整十块,散发著浓郁纯粹的灵气光晕。 “你这是去抢劫了吗?”陈蘅瞪著眼睛,脱口而出。 赵承安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笑著摇了摇头。 “你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刚才在甲板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蘅。 陈蘅听完之后,一副双目无神的表情,身体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赵承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受打击的模样。 顿时有些好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还伸出手在陈蘅眼前晃了两下。 陈蘅眨了眨眼,嘴巴微微鼓起来,看著赵承安,语气中带著几分幽怨。 “我现在有点道心破碎了。” “在这件事情之前,我一直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剑仙。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那是何等的快意。” “但是现在,我的梦想遭到了巨大的打击。” 陈蘅嘆了一口气,“虽然剑修的確很能打,但是看著你这么轻鬆就赚到了我可能几年都赚不到的灵石,我好像还是要向现实低头。” “你现在才刚刚起步,没必要想那么多。” 赵承安忍不住笑出了声,安慰道,“剑修的战斗力是同阶修士之间的翘楚,这是多少灵石都换不来的。” “我觉得不一定。” 陈蘅把袋子重新还给赵承安。 她一只手支著脑袋,另一只手拿著筷子,在桌子上毫无规律地到处乱戳,看上去像是在认真思考人生。 这时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楼梯口处,安青棠端著一个托盘,从上面小跑著下来。 赵承安看著她,“安姑娘,还有別的什么事情吗?” 安青棠將托盘放在桌子上,里面是一盘散发著诱人香气的金黄色鱼饼。 她双手合十,朝赵承安笑著说道。 “刚才那些灵石是父亲给你的谢礼,这些鱼饼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很抱歉刚才在甲板上態度有些粗鲁,非常感谢赵公子的帮忙。” “赵公子在船上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有別的什么事情,隨时都可以来找我。” “不用客气哦,如果是为您服务,我不嫌麻烦的!” 赵承安笑著点了点头。 “多谢安姑娘,那我就不客气了。” 安青棠完成任务,咚咚咚地小跑著离开了生活区。 赵承安拿起一块鱼饼品尝了一口。 鱼饼外酥里嫩,味道极其鲜美,而且里面还富含著温和的灵气,应该是用某种珍贵的灵鱼肉作为主材料製作而成的。 赵承安將盘子推到中间,分给了面前的陈蘅一些。 然后,他找伙计要了一个乾净的盘子,把剩下的一半鱼饼拨了过去,准备留给沈砚山。 这时候,孙伏狸,许白蘅,项云渊等人施施然地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几个人睡眼惺忪,看上去才刚刚睡醒。 “好香啊!” 孙伏狸刚走近,看到赵承安面前的食物,眼前就是一亮。 “我记得这东西在集市上价格可不便宜,你们怎么捨得买这些的?” 赵承安隨口答道:“是別人送的。” 说著,他拿起一块鱼饼递给了孙伏狸。 孙伏狸也不客气,抓著便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讚著好吃。 赵承安把剩下的几块分给许白蘅和项云渊两人。 许白蘅双手接过,小声道谢。 项云渊看上去虽然还是有些阴沉,不过精神状態比之前好了不少,同样对赵承安道了声谢。 赵承安端起那个装好鱼饼的盘子,站起身。 “你们先吃,我把这些给夫子送过去。” 他端著盘子,朝著沈砚山的房间走去。 …… …… 第55章 抵达浮鳞洞天,见世面?世面来见我!(求追读) 云海號在茫茫云层中穿梭了数月。 这天清晨,甲板上的风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赵承安推开舱门,走到栏杆旁,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天空的尽头,不再是单调的白,而是一片浓郁的赭红色云海,翻滚涌动,宛如燃烧的铁水。 “快看天上!” 孙伏狸从船舱里跑出来,一只手指著天空,脸上的神情激动。 赵承安仰起头。 天上已经看不到日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海。 无数透明的鳞光在虚海中游弋穿梭,从船上仰望,整个天幕就像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鱼腹翻覆其上。那些鳞光流转交织,自然地划分出昼夜的明暗交替。 这便是浮鳞洞天的奇观之一,虚海天幕。 而在这片鳞光闪烁的虚海之下,则是许多倒悬在半空中的巍峨山峰。 这些山峰体型庞大,气势雄浑,底部平坦宽阔,上面建满了密密麻麻的琼楼玉宇,亭台水榭。瀑布从倒悬的山峰边缘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云海,激起漫天彩虹。 百窍悬山。 飞舟缓缓下降,穿过一层透明的阵法屏障,最终稳稳地停靠在其中一座悬山的巨大广场上。 赵承安跟著沈砚山走下飞舟,双脚踏上坚实的青石地面。 广场上人声鼎沸,繁华得让人眼花繚乱。 两侧的店铺鳞次櫛比,招牌上闪烁著各色灵光。 街道上走动的修士装扮各异,有背著巨剑的剑修,有骑著异兽的御兽师,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额头长角,或者皮肤上带著鳞片的妖族修士,正和人类商贩討价还价。 “哟,这不是沈师兄吗?” 一道带著几分调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砚山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来人穿著一身考究的青色锦袍,腰间掛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正是青灵地区的祭酒,陆怀霜。 “陆怀霜,你这鼻子属狗的吧,老夫刚下船你就闻著味儿过来了。”沈砚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陆怀霜也不生气,摇著手里的摺扇,目光在赵承安和陈蘅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师兄这几年在七国那种穷乡僻壤,居然还能淘换出两个像样的苗子,真是铁树开花,难得啊。” 他收拢摺扇,指了指身旁一个穿著白衣的少年。 “这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名弟子,顾青帆。变异风灵根,上等资质。” 顾青帆身形修长,面容俊朗,只是神色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他微微頷首,目光在赵承安等人身上一触即收,算是打过招呼。 如果是以前,沈砚山肯定是羡慕的不得了。 但现在他只是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资质的確不错,一表人才,不过现在修仙界已经不同以往。修行看重的不仅仅是资质,还有悟性,道心,这些也都很重要。” 陆怀霜觉得沈砚山此时的態度好像有些奇怪,不过並没有多想。 他哈哈一笑,“师兄说的有道理。” “不过现在还是先去住处安顿下来,晚上我做东,咱们师兄弟好好喝一杯。” 眾人跟著陆怀霜来到太学安排的住所。 这里的环境极为清幽,亭台楼阁依水而建,水榭长廊蜿蜒曲折。甚至还有专门服侍的水族侍女,她们额头上生长著半透明的鱼鳞,走动间裙摆如水波荡漾,端著精致的茶点穿梭在迴廊间。 安顿好行囊后,赵承安等人来到食堂用餐。 食堂提供的饭食极为精致,每一道菜都蕴含著温和的灵气。 正吃著,食堂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著白衣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黑髮如瀑,眉心印著一道淡淡的月牙纹路。气质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而且她走过的地方,空气中的水汽自然凝结,化作细小的月华光斑,纷纷扬扬地洒落。 “那是海月宫附属家族的洛清漪。” 旁边立刻传来別人的议论声,“水系天灵根,修行的是《海月照神经》。听说这门经文已经有几百年没人能入门了,她居然修炼到了大成。” “天灵根啊,传说中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就有六七成的概率能踏入筑基期。可以说只要有这样的资质,未来的修行道路就是一片坦途。”一个年轻修士的脸上满是羡慕。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背著黑色重剑的青年大步走入。 此人眼神锐利如刀,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 “玄礁剑子,寧子虚。” 另一个相貌老成的修士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道,“混元窟的魔修曾经衝击过玄礁城,他一个人斩杀了多名练气中期的魔修,实战能力极其恐怖。” 赵承安安静地吃著饭,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 这时,一个穿著青衫,外貌温和的青年端著餐盘在不远处坐下。他眼眸明亮,腰间掛著一排刻满符纹的竹简。 “那人是祁连山,他父亲是玉京学宫的筑基长老。” “听说他在学宫的道刊上发表过多篇文章,其中有一篇,甚至还被《道藏》收录了!” 旁边又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议论,语气当中满含敬畏。 听到《道藏》两个字,陈蘅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赵承安身上。 在七国的时候,她只知道赵承安的文章被《道藏》录取,但因为地处偏僻,她对这份荣誉的含金量並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直到现在。祁连山有著筑基期长老父亲的悉心指导,拥有玉京学宫海量的资源,发表一篇文章都能引起如此巨大的轰动。 而赵承安呢? 在七国那种灵气枯竭,连基础灵材都凑不齐的地方,全靠自己一个人摸索,居然也能发表文章刊登在《道藏》上。而且这还不是赵承安的极限。 赵承安之后研发的符纹模组明显更加恐怖,以至於让混元窟的那名魔修都感到一阵绝望。 那日在黑风谷当中发生的事情,浮现在陈蘅的心里。 此时看著赵承安那张平静的侧脸,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来到浮鳞洞天这样的大城市。 陈蘅却並没有多少“见世面,开眼界”的感觉,反而愈发感到赵承安的天赋夸张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第56章 体修和狗恕不接待 简单用过餐后,几人从食堂离开。 回到住所的水榭,沈砚山已经拿到了关於大考的最新资料。他將眾人召集到大厅,面色凝重地介绍起考试的流程。 “这次的考核,总共分为三轮。” 沈砚山將几份拓印的资料分发下去,“第一轮是测试修为,第二轮是测试实战能力。在过往太学的考核当中,一直只有这两轮的內容。” “但是现在,道庭增加了第三轮考核。是对符纹的理解和应用。” “具体的考核方法,是在尚未完成的法器胚子上铭刻符纹,然后测试其最终能否符合特定的要求。这一方面考核你们的隨机应变能力以及创意性,另一方面,则考验你们对符纹底层逻辑的理解是否扎实。” 沈砚山的话一出口,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沉闷下来。 包括陈蘅在內,几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愁眉苦脸的神色。 过去在七国的修行当中,他们確实缺乏对符纹的系统性重视。 而且七国地理位置偏僻,无论是获取高阶资源,还是了解外界修行风向的变化,都有著先天的局限性。这新增的一轮考核,无疑会进一步拉开他们和其他富庶地区学子之间的差距。 反倒是坐在角落里的赵承安,在了解完考试內容后,陷入了思索。 他脑海中快速盘算著,该如何利用自己掌握的那些符纹。 除开从书本上死记硬背下来的基础符纹之外。这些年,他藉助乾坤鼎的融合能力,创造出了不少全新的复杂符纹。比如青华周天纹,青衍纹,凌虚纹,坤元纹等等。 如果这些独创的符纹能够在考核当中发挥奇效,甚至哪怕只是达到与常规符纹相同的效果,凭藉其独特的结构,也应该能获得考官额外的青睞和加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砚山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过来。 “距离大考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天的时间。” “浮鳞洞天当中的灵气远比七国浓郁。趁著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抓紧修行,稳固自身的境界。也可以去外面的坊市走走,和別的地方的学子交流一下,拓宽自己的人脉。这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 说到这里,沈砚山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在考核前这些人还处在平等的地位,但是一旦大考结束,未来的道途將会被彻底拉开。 不过他並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详细的资料已经发给你们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 …… 赵承安从大厅当中离开后並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修行。 他顺著水榭的长廊向外走去,离开了太学的驻地,来到了外面的坊市。 浮鳞洞天的坊市繁华得令人目眩。 各种风格迥异的建筑鳞次櫛比,高耸入云。店铺的招牌上闪烁著五顏六色的阵法光芒,宝光氤氳,將整条街道映照得如梦似幻。 街道上,穿著各色道袍的修士来来往往。 除此之外,街道两侧还设立了不少道统的招生諮询处。 赵承安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青木道院的摊位。那是一个用巨大青藤直接生长出来的凉亭,上面还点缀著一些各色的花朵,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一大圈人。 “看来哪怕是在一流道统当中,青木道院也是属於底蕴深厚,极受欢迎的那一批。” 赵承安並没有凑过去看热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远处一个掛著巨大药葫芦招牌的店铺走去。 刚走没多远,一个相貌精干,穿著灰色短打的年轻修士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道友请留步。” 年轻修士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快速自我介绍。 “在下是万宝商会的管事。我们商会专门为各位同道提供小额灵石借贷服务。” 他上下打量了赵承安一眼。 “看道友相貌年轻,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应该是来参加这次太学大考的学子吧? 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详细諮询一下。 若是道友日后能够考入二流以上的道统,我们商会还能为您减免三成的利息。” 赵承安笑了笑,果断摇头拒绝了。 如果没有在云海號上帮安长治解决虫害,得到那一千块灵石的报酬,说不定还真会考虑一下。 但是现在,他並不缺钱花。 继续向前走,赵承安在路边看到了一排售卖各种玉简资料的铺子。 铺子外面掛著极其醒目的横幅。 《三百天衝刺金丹道统》 《十年大考六年模擬》 《剑修看了都能拿分的符纹秘典》 赵承安甚至在其中一个摊位上,看到了从混元窟中缴获过来的魔道功法。 这种魔道功法虽然修行进展迅速,但是往往有著非常巨大的副作用。比如燃烧寿命,根基不稳,容易走火入魔,甚至会扭曲心智。 这样危险的东西,居然在道庭管辖的地界上,能够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贩卖。 看来道庭的统治理念,比他想像当中的还要开明许多。功法的好坏並不取决於其本身的性质,而是取决於使用者的手段和目的。 这些售卖资料的店铺生意异常火爆,门前简直是摩肩接踵,挤满了前来备考的学子。 赵承安出於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价格。 他心里顿时感到一阵咋舌。 这些资料的价格极其昂贵,大部分都需要二三十块下品灵石。 最贵的一套所谓“名师押题密卷”,甚至標价上百块灵石。 而且玉简上都刻有禁制,阅后即毁,限制二次传播。 这简直就是暴利。 穿过拥挤的人群,赵承安终於来到了街道尽头的那家店铺。 百草丹庐。 这家店铺从外表上看,就像是一棵拔地而起的巨大古树,枝干虬结,非常壮观。站在门外,就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自然生命力扑面而来。 店铺的入口处掛著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硃砂写著两行大字。 【高端连锁】 【体修和狗恕不接待】 一个顶著硕大狗头,浑身肌肉虬结的妖修,正站在木牌前,指著店铺的大门破口大骂。 第57章 补全短板 “孙子哎!你看不起谁呢!” 狗头妖修唾沫横飞,怒目圆睁:“大爷我兜里有的是灵石!吃喝玩乐那叫一个讲究,你们这破店,求著大爷进,大爷还不稀罕呢!什么玩意儿,呸!” 狗头修士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作响。 赵承安看著眼前这副场面,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离开七国地区,在云海號上和那些南来北往的修士交流后,他了解到了不少修仙界里面的內幕。 剑修因为缺乏赚钱的手段,而且修行耗费资源甚大,给人贫穷的印象,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处在鄙视链的底层。现在看到体修,好傢伙,没想到还有高手? 直接被开除人籍,给干穿到下水道里面来了! 赵承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迈步走进了树屋里面。 跨过门槛的瞬间,外面的喧囂声仿佛被一刀切断,耳边瞬间清净下来。 树屋里面別有洞天,空间非常宽阔。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照射进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店铺的边缘,用灵土培育著一些各色的奇花异草,环境清幽漂亮。 一个穿著淡绿色长裙,气质温婉的女修面带微笑,迈著轻盈的步伐迎上前来。 “这位客官,欢迎光临百草丹庐。” 女修微微欠身,声音柔和。 “请问客官有什么需求?是需要购买成品的丹药,还是寻找特定的灵材?” 赵承安站在百草丹庐宽敞的厅堂內,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灵植。 听到女修的话,他收回视线,“我想购买一些能够增进修为的丹药。” 女修引著他来到一处柜檯前,指著里面摆放的几个玉瓶,开始细致地介绍起来。 她推荐了几种丹药,分別侧重於爆发,温养,以及固本培元。 赵承安听完介绍,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个装著青色丹丸的玉瓶上。 “就拿这种聚元丹吧。” 聚元丹的药性最为稳定,不容易在体內留下丹毒,而且里面蕴含大量木属性灵气,和他的灵根也比较契合。 女修微笑著点头,“这瓶聚元丹一瓶十枚,总共四百灵石。” 赵承安听到价格,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买了下来。 交割完毕,赵承安將玉瓶收入袖中,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路过大厅边缘的一处水潭时,脚步停了下来。 水潭中水汽氤氳,几朵火红色的莲花正静静地绽放著。花瓣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著一股温和的暖意。 “这是赤炎莲。”女修见他驻足,適时地在一旁解说,“这是一种火属性的灵植,药性十分温和,一般情况下,炼丹师会用它来炼製回火丹,用来补充火系修士的灵力消耗。” 赵承安看著水潭中的赤炎莲,脑海中思绪飞转。 他突破到练气四层后,体內多出了第四道真灵。但这第四个真灵符纹,他一直没有確定合適的目標。 《乙木朝阳经》虽然能够同时动用木,火两种不同属性的灵根,但其核心意象是“青木朝阳而生”,始终是以木属性灵根作为主导,火属性灵根为辅。 如果能將功法上的符纹进一步优化,或许能大幅度提升灵气的恢復速度。 但动用乾坤鼎进行融合,必须寻找合適的承载体。 这赤炎莲作为火属性灵植,且药性温和,正好契合《乙木朝阳经》中的一些特性。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赵承安转头看向女修,“这赤炎莲怎么卖?” “五十块灵石一朵。” 赵承安再次取出一枚中品灵石,买下了两朵赤炎莲。 走出百草丹庐,赵承安掂量了一下明显乾瘪下去的灵石袋,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之前在云海號上得到安长治赠送的一千块灵石,他本以为这是一笔巨款。没想到才来浮鳞洞天逛了一圈,一半的灵石就已经花出去了。修仙界的花销,当真是如流水一般。 回到太学安排的住所。赵承安找来一个宽大的水盆,装满清水,將那两朵赤炎莲小心翼翼地养在里面。 隨后,他走进静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那个装著聚元丹的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青色的丹丸。丹丸龙眼大小,表面圆润光滑,散发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赵承安仰头將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直达丹田。 赵承安立刻闭上眼睛,运转《乙木朝阳经》,开始炼化药力。 隨著药力在体內散开,赵承安清晰地感受到了聚元丹与之前服用的养气丹之间的巨大差別。 养气丹的药性较为温和,像是一团散乱的雾气,需要修士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慢慢吸收。 而这聚元丹,虽然价格昂贵,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赵承安用神念內视,惊讶地发现,聚元丹的药性竟然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化作纯粹的温和药力,滋养著他的经脉和丹田。 而另一部分竟然在丹田內自发地交织组合,形成一个微小却稳定的符阵。 这个微型符阵就像是一个加速器,不断地牵引著周围的药力,將其快速转化为精纯的灵气,融入赵承安的真灵之中。 甚至在打坐吐纳的过程中,这个微型符阵还能辅助吸收外界的灵气,让修行的效率成倍提升。 赵承安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满是震撼。 修仙百艺,炼丹师一直非常受人尊敬。他以前只知道炼丹师赚钱,现在看来,这门手艺果然不简单。 炼丹不仅需要明晰各种灵植的药理,还要在炼製的过程中,將不同材料上蕴含的天然符纹提取出来,凝聚成可以稳定运行的符阵,並且还要让符阵与药性完美搭配,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这样的难度,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疼。 而他现在服用的聚元丹,还只是修仙界最基础的几种丹药之一。 那些更加高级的丹药不知道要复杂到什么程度。 恐怕用鬼斧神工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赵承安心中感慨万千。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重新沉浸在修行当中。 第58章 大考开始 浮鳞洞天內的灵气浓度,本就远超七国地区。再加上聚元丹带来的强大辅助效果,赵承安感觉这次的修行体验前所未有的痛快。 如果说以前在七国修行的时候,就像是用小水管一滴滴地灌溉乾涸的农田。 那么现在,就像是直接开挖了一道宽阔的水渠。大量的灵气如同奔腾的河水,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当中,而后在《乙木朝阳经》的运转下,迅速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赵承安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练气期的修行,大概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在突破到新一层境界的时候,对过去炼化出的真灵进行重新淬炼和强化。 第二部分,才是开始凝聚和淬炼下一道新的真灵。 赵承安突破到练气四层也有半年多的时间了。经过这十天的闭关,他终於藉助聚元丹的药力,將身上的四道真灵完全淬炼强化了一遍。他现在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下来。 过去这十天的修行成果,几乎相当於他在七国地区几个月的苦修了。 不过,同一种丹药存在边际效果。因为药性难以被身体完全炼化,残余的丹毒会在体內逐渐积累,导致后续服用的效果大打折扣。 赵承安索性停止了服用丹药,將稳固境界的事情先放在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外面的水盆前,將那两朵赤炎莲取了出来。 水榭的静室里,免费提供符笔和照灵镜这样基础的工具,而且品质还算不错。 他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全神贯注地將《乙木朝阳经》上的几个核心符纹,小心翼翼地铭刻在莲花的花瓣和根茎上。 《乙木朝阳经》虽然能够同时动用木,火两种不同属性的灵根,但核心还是以木属性灵根作为主导,火属性灵根为辅。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留功法的意象,赵承安在一朵赤炎莲上铭刻了青华周天纹,在另一朵赤炎莲上则铭刻了朝阳纹。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符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隨后,他心念一动,唤出乾坤鼎的虚影,將两朵铭刻好符纹的赤炎莲扔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了。 因为之前有过融合失败的经歷,赵承安也不敢保证这次一定能成功。 融合的过程需要七十二个小时。 一晃眼,三天时间过去。 赵承安坐在书桌前,放下手里正在翻阅的符纹笔记,目光投向半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打开乾坤鼎。 一朵散发著淡淡红光,花瓣边缘却带著一抹青翠之色的宝莲,缓缓从鼎口浮现出来。 赵承安伸手接住宝莲,立刻动用乾坤鼎的鑑定功能。 一行灰白色的字幕在视线中浮现。 【赤炎青莲:聚气,生生不息。】 看到“聚气”这个词条,赵承安一颗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只是一次就获得了成功。”赵承安心中暗暗想到,“不过这也和我过去几年不断摸索乾坤鼎的规律,积累了大量经验有关。” 赵承安拿起纸笔,將赤炎青莲上新生成的符纹结构详细地记录下来。 他看著纸上那个复杂而精妙的图案,略作思索,提笔在旁边写下三个字。 回气纹。 这样一来,他自身术法体系的最后一个短板,终於被补充完整了。 他现在不仅拥有草剑诀的攻击,藤甲术的防御,轻身术的速度。有了这回气纹,他还能在战斗过程中源源不断地恢復灵气。 他的实战能力,再次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赵承安盘膝坐在蒲团上,引导著体內的灵气,开始將回气纹铭刻在第四道真灵之上。 隨著最后一笔符纹勾勒完成。赵承安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开始源源不断地朝著他的身体匯聚而来。 浮鳞洞天的灵气本就浓郁。 在回气纹的加持下,赵承安测试了一下。在自身灵气完全消耗乾净的情况下,他只需要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就能將体內的灵气完全恢復过来。 这相当於变相地增加了他的灵气上限。 如果是在那种烈度较低的拉锯战当中,他更是能凭藉著回气纹的恢復速度,长时间地战斗下去。 赵承安沉浸在实力提升的喜悦当中。 就在这时,水榭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一道耀眼的金色灵气冲天而起,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水榭。 赵承安推开窗户,抬头向外望去。 他发现那道金光,正是从陈蘅居住的房间方向传来的。 第二天清晨。 赵承安来到水榭的用餐区,正好碰见陈蘅从外面走进来。 陈蘅身上的气机饱满充盈,整个人透著一股锋芒毕露的锐气。显然是刚刚突破了境界,还无法完全收敛自身的气息。 赵承安看著陈蘅,“恭喜陈道友,顺利突破到练气中期。” 陈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紧接著和赵承安分享了自己的经歷。她是通过从商会的贷款获得灵石,然后购买了一些破境丹。 早在几年前陈蘅就已经是练气中期,再加上上品灵根,底蕴深厚。 这才一鼓作气,突破到练气四层。 “虽然有赌的成分,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陈蘅脸上带著笑容。 赵承安將自己购买的聚元丹赠送了一枚给她,作为贺礼。 陈蘅道谢后,两人各自分开回到房间。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赵承安没有再继续打坐修行。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但这並不適用於修仙。境界的提升需要日积月累的沉淀,越是到了关键时刻,越需要保持心境的平和。 他將大部分时间用来翻阅那些厚重的古籍,复习过往记录的符纹知识。 閒暇时,他便走出水榭,在浮鳞洞天的坊市和悬山之间到处走走。 这里的风景確实令人嘆为观止。 倒悬的山峰,流淌的云海,还有那些穿梭在虚海天幕中的奇异灵兽,都让赵承安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两天的时间,在平静与新奇中一晃而过。这天清晨。 “当——当——当——” 悠扬而浑厚的钟声从远处的广场上遥遥传来,穿透了层层云海,在每一座悬山之间迴荡。 大考,正式开始了。 第59章 称號修士! 赵承安站在铜镜前,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確认衣角没有褶皱后,推门走出了水榭。 眾人已经在院子里集合。 陈蘅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剑道服,腰间束著一条青色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手中提著一把带鞘长剑,剑眉星目,脸上的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即便是在这天骄如云的浮鳞洞天,她那股锋芒毕露的气质也显得出类拔萃,惹人注目。 赵承安走到她身旁,两人微微点头致意。 他身上的气息沉稳內敛,同样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了最佳,脸上的神情自然放鬆。 相比之下,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就显得侷促了许多。 最后赶来的是项云渊。 他脸上的神情昂奋,眼眶当中却有著许多血丝,给人一种虚火旺盛的感觉。 沈砚山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当视线落在项云渊身上时,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过最终並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人都已经来齐了,那就准备出发吧。”沈砚山对著眾人温和地说道。 一行人离开水榭,朝著考场走去。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正好碰到了陆怀霜。 除开顾青帆之外,陆怀霜的身后还跟著十多个青灵地区太学的学生。其中不乏气息深厚,已经到达练气中期的存在。 陆怀霜摇著摺扇,笑嘻嘻地和沈砚山打招呼,言谈之间显得颇为自信:“早啊,师兄,看来你们这边的状態也很不错,那师弟我就放心了,祝愿你们取得好成绩。” 几个人结伴来到考场。 这里名为问道台,是一片极其巨大的白玉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九十九层的高塔,气势宏伟,直插云霄。在高塔的正面,还竖立著三个巨大的石碑,分別闪烁著金,银,铜三种不同的光泽。 沈砚山停下脚步,指著那三块石碑向眾人解释。“这三个石碑,分別是金榜,银榜,铜榜。” “在接下来的考核中,只要你们能进入铜榜,就有机会被二流以上的正式道统选中。进入银榜,就有机会进入一流道统。” “而如果能让自己的名字铭刻在金榜之上,更是有希望进入传说中的金丹道统。这就是修行界常说的,榜上有名。” 眾人听完,凭空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肩头。 孙伏狸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问道。 “夫子,如果我们的成绩够不到榜单,那该怎么办?” 沈砚山嘆息一声,“那你们以后的道途,就只能寄托在別人身上了。” “修行界有其残酷的一面。道庭在你们身上投入的资源並非是完全免费的。如果不能进入二流以上的道统,你们就会被卖身给那些不入流的道统,或者修仙世家,以此来偿还道庭的这部分付出。” 沈砚山转过头,看向赵承安和陈蘅两人。 “你们两个都是练气中期以上的修为,只要正常发挥,几乎百分百能够进入铜榜。但是,老夫希望你们能有更高的追求。” 而在另一边,陆怀霜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他看著身旁的顾青帆,“青帆,为师这些年培养出了许多进入一流道统的学生,但是没有一个能进入金丹道统。那实在是太难了。” “为师本来已经认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但是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希望。” “你一定要向上爭取,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顾青帆很缓慢地点了点头,眼眸中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谨遵师尊教诲。” 陆怀霜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顾青帆的肩膀。 …… …… 问道台边缘的一处凉亭旁。 洛清漪身周点点月华流淌,正和家族的一名女性长老站在一起。 女性长老看著她,语重心长地说道:“清漪,我们洛家所属的海月宫虽然是一流势力,但这样的道统对於你来说,依旧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天赋。” “你必须要想办法进入金丹道统,才能將你的才华完整地展现出来,完成振兴家族的使命。” “这些年,家族为了你做了许多准备。安排你参与剿灭妖兽积累实战经验,或者在海月宫的道刊上为你发表文章造势。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只有在这次大考当中拿下第一,你才有绝对的把握叩开金丹道统的大门。” 洛清漪点了点头,声音清冷: “我会的。” 平平无奇的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好像天经地义,本该如此。 …… …… 和周围成群结队,互相打气的学子不同。 有著玄礁剑子之称的寧子虚,独自一人抱著黑色重剑站在广场的角落里。 这是因为他的同学,老师,都在那场魔修製造的灾难当中死去了,整个学堂只剩下他一人。 此时,寧子虚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块闪烁著金光的石碑。 只有在大考当中表现得足够好,才能进入更好的道统。只有进入更好的道统,才能让他变得更强。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涤盪天下魔修,来祭奠自己死去的同门和师长。 广场的另一侧。 祁连山的相貌並不算出眾,甚至可以用平平无奇四个字来形容。但是周围很多女修看向他的目光,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 其中一个穿著粉裙的女修凑上前,脸上带著笑容:“祁师兄,这次考核特意加上了符纹相关的內容。以师兄在符纹一道上的水准,通过考核肯定是轻轻鬆鬆吧?” 祁连山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很温和地说道: “大道无穷,我也不过是因为家里的关係,比別人先走了一步而已,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而且,既然是真君亲自布置下的考题,其中肯定有其玄妙之处。我不敢妄言大意,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尽力而为即可。” …… …… 问道台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 一个穿著红衣的青年修士正在满头大汗地调试设备。 这是一个塔状的法器,大概半人多高,名叫测灵塔。 它不仅能非常精准地测量出修士的修为层次,甚至还能测量灵气纯度,功法根基,灵根资质等等,是第一场测试的关键道具。 青年修士名叫游若风,有著练气后期的修为,来自二流道统当中的太微宗。 调试完成后,游若风直起腰,脸上露出几分抱怨神色。 因为整场考核的监考人员明明有两人,眼看著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另外一个人却始终没来。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全都是他一个人累死累活完成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负责人终於姍姍来迟。 来人面容老成,身上穿著一件青色的道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你怎么现在才来……” 游若风脸上带著不悦,刚要开口抱怨。 他的目光忽然扫过对方道袍边缘的青藤刺绣,认出这正是长青道院的专属服饰。 不同的道统之间阶级分明,游若风的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原来是长青道院的道兄。” 老成修士面带歉意地拱了拱手。 “实在抱歉,在下被一些琐事耽搁了时辰。” 说著,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袋灵茶递了过去,表示歉意。 游若风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老成修士胸口佩戴的一块玉制道徽上。 那道徽的形状像是一页翻开的书本,上面雕刻著三颗泛著青光的星星纹样。 隨著游若风的目光与道徽相互触碰,道徽上自有一道光泽流转,向上迸发。而后在青衣修士的头顶上,化作三个古拙的灰色大字。 ——明问士。 “称號修士!” 游若风感觉自己手里接过的不是灵茶,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脸上轻慢的神色瞬间凝固,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称號修士!』 『他妈的,居然是称號修士!』 『这种级別的大人物,怎么会跑来做这种监考的脏活儿累活儿。该死,我刚才居然对一位称號修士出言不逊,这可怎么办?我要不要以死谢罪!?』 游若风在心里尖叫,脸上的表情更是立马来了一个大转弯,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他嘴皮子像是连珠炮一样,脱口而出: “这哪里使得!您的时间何等宝贵,应该用在推动修行文明的伟大事业上。能够给您打打下手,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我怎么还能收您的东西呢,这这这……” 见到老成修士脸上並没有露出怪罪的神色,游若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颤巍巍地问道。 “还不知道这位道兄怎么称呼?” 老成修士温和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 “在下林檀。” 第60章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林檀从游若风手里接过这个考场的名册。 他翻开名册,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迅速掠过。 当视线扫到“赵承安”三个字时,他的视线略作停顿,隨后把名册重新合上,交还给旁边的游若风。 “大考现在可以开始了。” 林檀温和地说道。 “当——” 一道悠扬浑厚的钟声从广场中央的高塔上荡漾开来,传遍了整个问道台。 林檀与游若风两人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与此同时,两股属於练气后期修士的强大威压,毫无掩饰地从他们身上释放出来。 这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海浪,瞬间席捲了整个广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集中在两人身上。 游若风上前一步,目光严厉地扫视全场,朗声宣告考试流程和规则。 “本次大考分成两天进行。” “第一天,测试修为以及实战能力两门科目。第二天,测试符纹科目。” “考核过程中,任何人不得大声喧譁。如果对考核结果有什么意见,在大考结束三十天时间內,可以到道庭相关部门进行二次申诉。” 游若风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 “任何人不得对正常的考核流程进行干扰,否则的话,一律剥夺考核资格,严惩不贷!” 规则宣布完毕,考核正式开始。 游若风拿著名册,开始依次点名。 “北原地区,张山。” 一个剃著光头的青年修士有些紧张的上前,將手掌贴在测灵塔上。 一道土黄色的光晕点亮,最终停留在塔身第三层的位置。 “练气三层,丙下。”游若风宣布测试结果。 “下一个,南淮地区,李石。” 几个被叫到名字的太学学生排著队走上前,测灵塔上亮起微弱的光芒,但成绩都很一般,大多徘徊在练气三层左右,评分也多是丙等或丁等。 很快,轮到了七国地区的学子。 “七国地区,陈蘅。” 游若风念出名字。 陈蘅迈步走出人群,一身月白色的剑道服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走到测灵塔前,抬起右手,掌心贴在冰冷的塔身上。 嗡! 测灵塔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塔身上的阵纹迅速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直衝塔身第五层。 “练气五层!” 游若风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评分,甲下。” 这是开考到目前为止,整个考场当中出现的第一个练气五层和甲等评分,在眾多弟子当中显得鹤立鸡群。 陈蘅脸上同样带著笑意,回来的时候正好和赵承安迎面走来。 她轻轻攥了攥拳头。 “赵同学,加油。” “嗯。”赵承安脸上带著笑容,微微点头,“借你吉言。” 赵承安走上前,將手贴在测灵塔上,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吸引力。 测灵塔上隨即亮起青红交织的光芒,並且最终停留在四层中间的位置。 “七国地区,赵承安,练气四层中期。” 游若风看了一眼数据,正准备给出评分。 站在一旁的林檀忽然开口。 “灵气精纯,气息绵长,可见平日里修行极为刻苦,没有丝毫懈怠。” 林檀看著赵承安,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评分,乙中。” 赵承安收回手,听到这番夸奖,心里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之前林檀一直没有开口,跟个监工一样,现在忽然对自己说话,而且脸上的表情和顏悦色,让他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们认识吗? 赵承安心里疑惑,不过在看到林檀袖子上的標誌后,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青木道院。 他之前的那篇文章就是投稿在青木道院的《长青灵谱》上,后来被收录进《道藏》主刊。 看来这篇文章的意义,比自己预想当中的还要大。 “谢过前辈。” 赵承安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朝著林檀拱手行了一礼,隨后转身返回队伍当中。 “下一个,七国地区,项云渊。” 项云渊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他將手掌贴在测灵塔上,塔身亮起光芒,堪堪衝上第四层。 “练气四层。” 游若风看著测灵塔显示的数据,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因为他看出了项云渊身上有修行魔功的痕跡,以至於体內气息虚浮,灵力驳杂不纯。 “贪一时之快,日后肯定会付出代价。这种做法虽然在道庭的允许范围之內,但是因为根基不稳,评价上需要降低一个档次。” 游若风冷冷地看著他,“项云渊,评分,丙上。” 听到这个评分,项云渊紧绷的身体反而放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个评分不算太差,而且突破伴隨著战斗力上的提升,只要能在接下来两门考核当中拿取一个不错的成绩,依旧有希望加入二流以上的道统。 项云渊握紧拳头,脸上的神情坚定,重新回到队伍当中。 再往后,许白蘅和孙伏狸两人依次上前。 测灵塔上只亮起了微弱的两层光芒。 “练气二层,评分,丁下。” 听到这个惨澹的成绩,两人满脸通红,感到无比羞耻,低著头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角落。旁边也適时传来一阵鬨笑声,这是到目前为止最低的成绩。 考核继续进行。 再往后就是青灵地区的学子。 “青灵地区,顾青帆。” 顾青帆一身白衣,神色冷漠地走上前。 测灵塔上亮起青色的风属性灵光,直衝第五层。 “练气五层,评分,甲下。” 周围又是一阵议论,又是一个甲等评分,而且顾青帆还是非常稀有的变异风属性灵根。 往后一段时间里,测试人群中再次出现几个练气五层,但是加起来总共不到十人,其中就包括之前在食堂里面听人谈论过的寧子虚和祁连山。 隨著时间推移,第一轮的修为测试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海月地区,洛清漪。” 游若风念出这个名字。 人群中顿时安静下来,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著白衣,眉心印著月牙纹路的少女身上。 洛清漪步履轻盈地走到测灵塔前,伸出白皙的手掌贴在塔身上。 轰! 测灵塔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塔身上的阵纹爆发出极其耀眼的蓝色水光。 那光芒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直接衝破了第五层,稳稳地停留在第六层的位置。 “练气六层!” 游若风看著测灵塔上的光芒,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洛清漪,练气六层,水系天灵根,根基完美无瑕。评分,甲上!”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居然是练气六层!这已经快要达到练气后期了!” “不愧是海月宫附属家族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天灵根,这等修为,简直让人绝望。” 赵承安站在人群中,看著测灵塔上那耀眼的蓝色光芒,心中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这片广场不过是浮鳞洞天数百座考场当中的一座,而浮鳞洞天也只是道庭诸多考点之一,却依旧能出现洛清漪这样的天才。 这世界上真是天骄无数。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第61章 三棍打出正道魂,道长俺是读书人! “接下来稍作修整,开始第二轮测试!”把刚才记录成绩的册子装订收好,游若风的声音紧接著传来。 隨著问道台最中央的那座九十九层高塔上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赵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一片充满潮湿瘴气的原始森林当中。 周围古木参天,遮云蔽日,只有一束束金色的亮光从树叶缝隙当中散射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野兽腥味。 陡然来到陌生的环境,赵承安並没有感到慌张,他之前在沈砚山给的资料手册上看到过相关的描述。 “这便是降魔塔了,能够幻化出各种逼真的战斗场景。” 赵承安打量著周围高耸入云的古木和脚下湿润的泥土,低声自语:“虽然说是幻化出来的投影,但无论是触感还是空气中的泥腥味,都无比的真实。” “据说金丹真君最强大的能力之一就是炼虚为实,站在这里,当真是完全分不清眼前的场景到底是真还是假。” 考核正式开始。 寂静的森林里,很快便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沙沙响声。 第一波出现的怪物,是蚀叶蛛。 这些蜘蛛足有磨盘大小,通体呈现出与森林灌木完全一致的翠绿色,八只蛛足尖锐如长矛,腹部还生有类似枯叶的擬態斑纹。 赵承安脑海当中瞬间浮现出相关的资料。 “蚀叶蛛属於木属性低阶妖兽,擅长隱蔽和伏击。最麻烦的地方,在於它们能够喷吐大范围的绿色毒网。如果被限制了行动,在这片森林里会非常被动。” “不过,解决起来倒也简单。” 赵承安眼神一凝,体內的凌虚纹与青衍纹瞬间亮起。 他施展轻身术,整个人轻盈地拔地而起,瞬间跃上了十几米的高空。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竹骨剑草在半空中一个旋转,青光闪烁,剑影一化为三。 “去。” 赵承安並指一挥,两道凌厉的剑影呼啸而下,迅速收割著下方蜘蛛的生命。 在战斗的过程中,赵承安还发现自己身上的两件法器得到了某种奇妙的强化。 在道庭的考核当中,为了保证公平,修士所使用的法器品质都会被阵法拉平到同一水准,但是法器本身的特点却依然得到了保留。这让他的竹骨剑草和黑铁藤用起来依旧得心应手。 第一波蜘蛛很快被清理乾净。 紧接著,第二波出现的怪物是火纹獾。 这种怪物皮糙肉厚,而且拥有地行的天赋,最擅长钻入泥土当中,积蓄力量后突然发动猛烈的衝撞爆发。 “需要在它们发动攻击、露出破绽的瞬间,才能做到高效反杀。” 赵承安落在地上,平復著呼吸。 如果是往常遇到这种神出鬼没的怪物,他肯定会手忙脚乱。 但过去几年来,陈蘅给他进行的实战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放开神念,仔细捕捉著地面的震动。 当地面微微隆起,火纹獾破土而出,带著炽热火光冲向他的瞬间。 赵承安猛地睁开眼,体內的火属性灵气瞬间爆发,用提气法进行应对。 他的身形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衝撞。在火纹獾与他擦肩而过、露出腹部要害的剎那,赵承安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青芒,精准无误地刺入了怪物的要害当中。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一头火纹獾倒在赵承安的剑锋之下,他呼吸粗重,虽然消耗了部分灵气,但是整个人的状態还算不错。因为有藤甲术的原因,哪怕偶有躲闪不及,也並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势。 紧接著第三轮怪物出现——迷心妖。 这是一种由藤蔓匯聚而成的精怪,能够释放出大量的致幻孢子,稍不注意就会让修士陷入到重重幻境当中,是一种十分难缠的怪物。 但是赵承安的神念本就异於常人,再加上体內回气纹源源不断地提供清明灵力,他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手起剑落,从容应对。 与此同时,作为这场考核的监考人员,林檀和游若风两人正站在高塔之外,观察著考核的实时过程。 一道道虚幻的阵法屏幕悬浮在他们的面前,上面显示著各个考场的情况。 但是,林檀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赵承安所在的那个屏幕上。 游若风在一旁看著,心里也有些好奇。 因为在他看来,赵承安的修为在眾多天才当中並不算特別出色,但林檀这位称號修士却给予了对方极大的关注。 不过很快,游若风就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他在画面当中,清晰地看到赵承安在轻身术,藤甲术,草剑诀三种完全不同的术法之间灵活切换。每一次切换都毫无滯涩,在各种险境当中显得从容有余。 游若风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林师兄,这……这是道兵!?” 他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语气当中甚至有些惊悚。 林檀看著屏幕,微微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道。 “並不算是真正的道兵,但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雏形。” 所谓的道兵,就是將修士打造成真正的战爭兵器。这需要对体內的真灵符纹进行极其复杂的重组设计,並且搭配对应的特製攻防法器。 有的甚至还需要进一步强化器官移植血脉,进行十九或者二十一道改造手术。 这样打造出来的道兵拥有远超同阶剑修的战斗力,杀其他不擅长战斗的同阶修士更是简单的如同杀鸡一样。 之前在剿灭混元窟的战场上大放光彩,把魔修杀的哭爹喊娘。 有道是“三棍打出正道魂,道长俺是读书人!” 但是道兵一直以来都是道庭最前沿的领域,別说二流宗门,就连一流道统也只有资格参与到部分项目的研发当中,只有高高在上的金丹道统才有独立研发道兵的资格。 游若风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听说过一些传闻而已,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看到道兵的雏形。 但是游若风隨即產生了一个疑惑。 赵承安不过是一个练气中期的普通修士,既没有强大的筑基家族作为背景,也不是来自特別繁华的修行圣地,他到底是怎么接触到这种最前沿的道兵理论的? “难道说……”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猜测,剩下的那个答案哪怕再荒谬,那也可能是真实的。 游若风瞪大眼睛,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第62章 赤焰狂魈 游若风的肩膀都因为这个猜想而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却看到林檀正满脸温和地看著他,並且將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今天在这里,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游若风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这样的悟性和天赋,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七国那样贫瘠偏远的小地方,能够自己琢磨出类似道兵的模块化施法理论雏形,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而且这小子居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將其实现。 相较起来,洛清漪虽然同样也是绝顶天才,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內。 但是这个赵承安,已经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而在两人交谈的过程当中,高塔里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 隨著最后一头迷心妖被赵承安一剑斩下首级,第四轮的怪物终於缓缓凝聚出来。 这次出现的怪物只有一只。 那是一头体型足有五米高,浑身燃烧著赤红色火焰的巨型猿猴。 它刚一现身,便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赤焰狂魈。 赵承安看著这头庞然大物,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练气六层……” 这是一只相当於练气六层实力的强悍妖兽。 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之前连续闯关,体內的灵气已经消耗了大半,赵承安此时完全不是对手。 砰! 赤焰狂魈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衝到近前,狂暴的一巴掌狠狠拍下。 赵承安虽然在千钧一髮之际用藤甲术进行了格挡,但整个人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被拍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古树上。 藤甲碎裂,他喉咙一甜,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受到了重创。 看著那头怪物咆哮著再次扑过来,赵承安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屏息凝神。 他压榨出体內经脉中残留的最后一抹灵气,將其全部灌注到竹骨剑草当中,咬著牙向前刺去。 可惜,这头怪物的皮肉实在是太厚了。 剑刃被死死地卡在肌肉当中,没能伤到要害。 而赤焰狂魈的另一只巨掌,已经带著呼啸的狂风,劈头盖脸地朝著他的脑门拍了下来。 赵承安眼前瞬间一黑,失去了知觉。 …… …… 降魔塔內,另一处完全独立的幻化空间中。 狂暴的炽热气浪將周围的树木尽数烤焦,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陈蘅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在林木的焦黑残骸间快速穿梭。 在她的身后,那头体型庞大的赤焰狂魈正发出震天的怒吼,每一次巨大的脚掌落地,都会在地面上踩出一个个燃烧著烈火的深坑。 陈蘅並没有选择与这头怪物正面硬碰硬。 她深吸一口气,丹田处的两枚符纹急速运转,脚尖在焦黑的树干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盈地飘飞出数丈之远。 这正是赵承安之前传授给她的轻身术。 凭藉著这门精妙的术法,陈蘅始终与赤焰狂魈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每当怪物扑空露出破绽的瞬间,她指尖的剑叶草便会化作一道凌厉的金芒,在怪物的皮肉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色的剑气不断消磨著怪物的气血。 赤焰狂魈身上的火焰渐渐变得暗淡,动作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迟缓起来。 “就是现在。” 陈蘅双眸中精芒暴涨。 她体內的灵气在瞬间全部灌注到双腿之中,提气法瞬间爆发。 地面轰然炸开一圈泥土。 陈蘅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闪电,笔直地从赤焰狂魈的胸膛对穿而过。 “噗嗤。” 大片的滚烫鲜血喷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赤焰狂魈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隨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的烟尘。 陈蘅落在地上,长剑斜指地面,身体有些脱力地半跪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泥土中。 “嗡。“ 天空之上,一道白色的光芒缓缓匯聚,最终形成两个大字。 甲中。 看著那两个闪烁著微光的字样,陈蘅清冷的脸庞上,终於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 而在另一处完全由冰雪与水汽凝聚的空间里。 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洛清漪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一身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高高在上的神女。 在她的下方,那头赤焰狂魈正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咆哮,但它的双腿已经被厚厚的冰晶死死冻结在地面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洛清漪神色平静,眉心处的月牙纹路散发著莹莹的蓝光。 她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瀰漫周身的月华力量似乎受到了感召,化作一道道数米长的蓝色光刃,铺天盖地地砸落下去。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不绝於耳。 赤焰狂魈的怒吼声很快便被狂暴的水流与冰晶撕碎。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那头庞大的怪物便在密集的月华光刃下被彻底肢解,化作漫天的蓝色碎屑消散在空气中。 洛清漪抬起头,看著天空中浮现出来的两个大字。 甲上。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而在另一处充满肃杀之气的荒原空间內。 寧子虚与赤焰狂魈相向而立。 风沙漫天。 寧子虚面无表情,右手缓缓握住背后的黑色重剑剑柄。 下一刻。 两道身影在瞬间交错而过。 当。 清脆的收刀入鞘声在荒原上响起。 寧子虚身后的赤焰狂魈,庞大的身躯从头顶正中间开始,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红线。 隨后,整只怪物被整齐地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塌。 天空中,同样浮现出“甲上”的评分。 寧子虚没有回头,身形在白光的包裹下,瞬间消失在原地。 …… 问道台巨大的白玉广场上。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赵承安的身影凭空浮现出来。 他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感觉体內的经脉隱隱有些酸痛,这是灵气过度消耗后的后遗症。 他环顾四周,发现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许多太学的学子正聚在一起,脸色苍白地討论著刚才在塔內的遭遇。 与此同时,赵承安的意识深处,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关於自己第二轮考核的评分。 甲下。 “呼。” 赵承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第63章 考前划重点 以练气四层中期的修为,在面对练气六层的赤焰狂魈时,能够拿到“甲下”的评分,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这说明他在战斗中展现出来的术法搭配和战斗技巧,得到了监考官极高的评价。 “嗡。“ 不远处,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陈蘅修长的身姿显现出来。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月白色的剑道服上还沾著一些灰尘,但是脸上带著笑容,“陈道友,恭喜,看来你取得的成绩应该很不错。” 陈蘅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得多亏了你传授我的术法,否则的话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这时,项云渊也从不远处的传送阵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暗色长袍有些破损,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快步朝著两人走来。 “赵兄,陈姑娘!” 项云渊有些兴奋地扬了扬拳头。 “我刚才在里面拼尽全力,斩杀了第三轮的怪物,最终拿到了乙中的评分!” 对於一个刚刚突破练气中期,且根基有些虚浮的修士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他有希望进入二流道统了。 “恭喜。”赵承安和陈蘅也纷纷向他道贺。 沈砚山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看著眼前的几个学生,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好,好,你们几个都是好样的。” 沈砚山拍了拍项云渊的肩膀,又看向赵承安和陈蘅。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最后一轮考核。”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 顾青帆正低著头站在那里,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因为有些急躁,在第三轮迷心妖的术法下陷入幻境。虽然最后成功挣脱出来,但是身上灵气消耗太大,直接被赤焰狂魈给一巴掌拍死。 最终只拿到了一个“乙上”的评分。 这对於一个变异风灵根的天才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陆怀霜站在他身旁,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著。 “青帆,一次的失利算不得什么。修行之路漫长,最忌讳的就是心神动摇。明天还有最后一轮符纹考核,那才是你反超的机会,打起精神来。” 顾青帆咬了咬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暉洒在问道台巨大的白玉广场上,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第一天的考核,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 …… 赵承安回到自己的住所。 他坐在书桌前,隨手翻看著自己过去记录的那些符纹笔记。 纸页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推导公式,以及青衍纹,凌虚纹等复杂符纹的演变过程。 赵承安只翻了几页,便將笔记合上。 这些內容早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当中,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勾勒出来,实在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 与其在这里临阵磨枪,倒不如放鬆心神,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態。 到了傍晚时分,赵承安与陈蘅,项云渊,孙伏狸,许白蘅几人一同来到食堂用餐。 餐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赵承安端著饭碗,发现对面的几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孙伏狸拿著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许白蘅低著头,连项云渊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几个人时不时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他。 赵承安放下手里的筷子,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主动打破了沉默:“几位同窗,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对在下说?” 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陈蘅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赵承安开口,“赵同学,我们是想问问,能不能借阅一下你平日里记录的符纹笔记?” “明天的考核增加了符纹科目,我们几个在七国时,对这方面的学习確实有些疏漏。在符纹的理解和应用上,你在太学里是当之无愧的领先者。 即便是齐夫子和沈祭酒,在这些方面也对你讚嘆有加。” 陈蘅的语气中带著几分侷促,项云渊等人也用一脸討好的目光看著他。 『这是临考前找自己划重点来了呀!』赵承安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他笑了笑,並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可分享的,“当然可以。” “不过我的笔记记录得有些杂乱,吃完饭后,我回去整理出一些基础的符纹推导和应用规律,拿给你们参考。” 听到赵承安答应得如此痛快,孙伏狸和许白蘅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 项云渊也鬆了一口气,朝著赵承安拱了拱手。 用餐结束回到水榭后,赵承安回到房间,將自己笔记中关於基础八相符纹的耦合规律,以及几种常见法器胚子的铭刻要点整理了出来,交到了几人手中。 送走感激涕零的同窗后,赵承安独自一人走出水榭,来到外面的湖畔散心。 浮鳞洞天当中虽然没有真正的日月,但头顶那片巨大的虚海天幕却在自发地演化著日夜的更替。 此时,天幕上那些游弋的鳞光逐渐变得暗淡柔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模擬著夜幕降临的景象。 赵承安沿著一条铺满白玉石板的小径缓步前行。 小径的两侧是一条蜿蜒的溪流,水面上飘著许多精巧的花灯,散发著温暖的橘色光芒,隨著水流缓缓向前漂去。 头顶的虚海天幕上,那些细碎的鳞光此时看上去就像是满天的繁星,一闪一闪地点缀在深蓝色的穹顶上。 良辰美景,如梦似幻。 赵承安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著头顶那片浩瀚的虚海。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站在太学竹楼的窗前,看著窗外那一缕投射进来的阳光。 那时候的他,对修仙长生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憧憬。 而现在,他已经站在了浮鳞洞天的土地上,参加著道庭举办的大考。 时间过得真快。 “赵承安。“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赵承安微微一愣,转过身去。 溪流对岸的石桥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少女一身白衣,黑髮如瀑,眉心印著一道淡淡的月牙纹路。她身周自然而然地流淌著点点月华,將周围的空气都映照得清澈明亮。 这个人正是白天在测灵塔前引起轰动的洛清漪。 赵承安心中诧异。 他第一反应是对方叫错人了,或者是在叫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毕竟两人之间有著巨大的身份和修为差距,而且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但是洛清漪迈著轻盈的步伐走上前,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的確就是在叫他。 第64章 十窍里面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洛清漪走到近前,微微頷首,声音清冷。 “海月宫,洛清漪。”她先是简单地自我介绍,而后抬起头,看著赵承安的眼睛,“我希望能和赵道友结交认识一下。” 赵承安看著眼前这位天之骄女,虽然心中疑惑,但面上依旧保持著从容。 他微微点头,不卑不亢地报上了自己的名號。 “七国太学,赵承安。” 赵承安发现洛清漪过来似乎就是想要和自己认识一下,並没有別的任何企图。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並没有深入聊些什么,便各自点头致意,转身分开。 洛清漪顺著青石小路走回河边一处僻静的凉亭。 一个穿著华丽宫装的家族女性长老正等在那里。 女性长老看著洛清漪走回来,满脸疑惑地上前询问。 “清漪,寻常的天才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为什么会突然主动去和一个七国来的下修结交?” 在女性长老看来,那个赵承安修为不过练气四层,资质也只是中上,实在是有些平平无奇,根本不值得洛清漪去主动搭话。 洛清漪看著水面上飘荡的花灯,声音平静。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同类的感觉。” “同类?”女性长老更加不解。 洛清漪转过头,“这个人很自信。而且他身上的那种自信,並非是源自於无知或者狂妄,而是有著绝对的底气支撑。今天考核的时候,那名青木道院的监考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这也印证了握这一点。” “在修为和实战上表现的越平庸,反而愈发说明了在其余方面有著特长。” 中年女修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就是所谓的成绩越差,成绩就越好?” “呃……” 洛清漪冷不丁的愣了一下,看著远处的夜色,继续说道,“道庭大考的科目虽然是三门,但占据的比例並不完全相同。符纹科目考核占据的比重最高,其次是战力,再其次才是修为。” “长老,您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女性长老反应过来,隨即点了点头。 洛清漪继续说道: “因为能够提升修为的办法实在太多了。无论是服用高阶丹药,布置聚灵法阵,亦或者是进行血脉改良、获得道庭称號,都能大幅度提升修行速度。” “但是,唯有天赋和才情,是没办法通过任何外力获得的。这是修行界中最稀有的財富。” 洛清漪看向家族长老,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微笑。 这抹微笑让她整个人的气质瞬间生动了一些,犹如月华皎皎,拨开云雾。 但那笑容很快便消失了,重新恢復了平静。 洛清漪转头看向赵承安离开的方向,语气篤定。 “在明天的符纹考核当中,赵承安一定能取得一个令人惊嘆的成绩。” “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 …… 赵承安回到宿舍,將房门轻轻合上。 洛清漪为什么会专门找自己搭话,这事透著古怪。既然想不明白,他索性不再去想。 赵承安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掛在一旁的木架上,吹灭了桌上的烛火,躺在床上开始休息。 窗外,水榭的夜色沉静如水。 虚海天幕上的鳞光暗淡柔和,洒下一片静謐的银辉。 沿著水榭长廊两侧的舍房里,灯火却一盏接一盏地亮著。透过糊著薄纸的窗格,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人影正伏在书桌前,抓紧最后的时间冥思苦想,翻看资料。 唯有赵承安这片的窗户一片漆黑。 另外的一间书房里,烛火微微跳动,將围坐在书桌旁的四张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蘅手里拿著赵承安留下的几页手稿,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符纹了。之前在赵承安传授她轻身术等术法的时候,她就仔细研究过,甚至还得到过赵承安的几次亲自指导。 但每次看后,她都能感到新的收穫。 这些手稿就像是一盏在迷雾当中亮起的路灯,虽然还不能完全照亮前路,但已经足够让人沉静下来,顺著光亮一步步往前走。 项云渊坐在陈蘅对面,双手捧著几页薄薄的手稿。 他的眼睛当中布满了血丝,呼吸粗重。看到上面对符纹的拆解和组合,他只感觉如获至宝,好像一片新的天地在面前打开了。 那些精妙的灵气运转路线,在他脑海中不断演练,让他看得如痴如狂。 相比之下,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的状態就有些悽惨了。 他们看著纸上那些复杂的推导公式和重组符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浆糊在搅拌。那些字跡在他们眼里变成了天书,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孙伏狸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水。 许白蘅也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撞在桌面上。 但一想到明天的考核结果决定著未来的命运,两人只能咬著牙,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读。 一整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清晨,赵承安准时睁开双眼。 他从床上坐起,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內的灵气在回气纹的运转下充盈无比。 赵承安洗漱完毕,迈步来到食堂。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陈蘅几人。 赵承安端著餐盘走了过去,在空位上坐下。打量了身旁几个人一眼,赵承安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陈蘅的状態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眼底有著淡淡的倦意。 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则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脸色苍白,正有气无力地用勺子喝著稀粥。 最惨的是项云渊。 他双眼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人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奋。他一边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馒头,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声喃喃自语。 “气走周天,以火炼木……”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项云渊忽然一拍大腿,低呼一声。 “噫!我悟了!” 赵承安看著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好悬害怕他会突然猝死在食堂里。 “昨天晚上看我的手稿,学习进度怎么样?”赵承安放下手里的汤勺,看著几人问道。 “赵兄,我这基础实在是太差了,看你的手稿就像是看天书一样,十窍里面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看了大半夜,只觉得脑子快要炸了,到现在也只记住了几个基础的符號。” 许白蘅也跟著嘆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项云渊看赵承安的眼神有些狂热,“赵兄,你的思路实在是太惊人了!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符纹之间还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组合、学习。” 接著他又嘆了一口气,“可惜阅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否则的话收穫会更多。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是受益匪浅。” 第65章 该我表演的时候了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食堂门口的光线忽然暗淡了一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步走进来。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许多,不少正在吃饭的学子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洛清漪。 在一群海月宫太学弟子的粗用下,她步履轻盈地朝著取餐的方向走去,身周自然流淌著淡淡的月华,將周围的空气都映照出一层清冷的光泽。 路过赵承安这张桌子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侧过身,朝著赵承安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朝著前面走去。 只留下食堂里面目送她离开的眾人面面相覷。 孙伏狸的困意都消散了几分,张著嘴看著赵承安。 “赵兄,你什么时候和这位搭上线了?那可是海月宫的洛清漪,天灵根的顶尖天才!” 旁边几张桌子上也传来了压低的窃窃私语声,不少好奇的目光纷纷朝著赵承安投来。 赵承安端起碗喝下最后一口粥,站起身。 “昨晚散步的时候碰巧遇到,只是打了个招呼而已,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 他放下碗筷,扫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项云渊,“走了,考核时间快到了。” 说著,他率先迈步朝著食堂外面走去。 陈蘅放下粥碗,拿起靠在桌边的带鞘长剑,跟在赵承安身后走了出去。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也紧隨其后,项云渊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嘴里还念念有词,脸上却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 问道台。 巨大的白玉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太学学子。 今天是最后一轮考核——符纹科目的考试。 沈砚山穿著那件庄重的紫色长袍,正站在广场边缘,远远便看到了赵承安一行人走来,迈步迎了上去。 “夫子。” 眾人纷纷行礼。 沈砚山摆了摆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看到孙伏狸和许白蘅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看到项云渊满眼血丝却又亢奋诡异的状態,再看看一脸平静的赵承安和面无异色的陈蘅,他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不管昨晚准备得怎么样,现在都不要去想那些了。” 沈砚山声音温和,不急不缓。 “保持平常心,进去之后仔细审题,把你们这段时间所学的正常发挥出来就好。这最后一轮考核,考的是你们长久以来的积累,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决定胜负的。” 这种平和的態度,让孙伏狸和许白蘅紧绷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项云渊也终於闭上了嘴巴,点了点头。 “嗡——” 隨著白光一闪,赵承安再次出现在九十九层高塔当中。 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石制工作檯,台上摆放著一面古朴的铜镜。再往外,透过一层透明的阵法屏障,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森林边缘,一个穿著劲装的中年修士正背靠一株古树,面带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赵承安將目光放在铜镜上,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考核的详细流程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考核分为两个步骤。 首先,考生需要在工作檯上锻造出一件法器。之后,锻造成功的法器会被传送给画面里的中年修士。这个中年修士將手持这件法器,在接下来爆发的兽潮当中坚持儘可能长的时间。 坚持的时间越长,最终的评分也就越高。 值得一提的是,森林中將会爆发的兽潮和之前实战考核当中的內容別无二致。 赵承安很快便意识到了这场考核真正的內核。 一方面,考核考察的是考生对特定环境的对策能力。不同的妖兽有著不同的弱点,而中年修士所在的那片森林,本身也暗藏著各种可以利用的地形和条件。 另一方面,考核考察的则是考生最基础的基本功——对符纹的理解和铭刻是否扎实,对法器类型的適应能力是否足够快。 “虽然考核的难度不低,但確实很有意思。”赵承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铜镜上继续滑动,镜面上浮现出琳琅满目的法器胚胎目录。 这些胚胎的种类极其全面,从飞剑类的攻击法器,到藤甲类的防御法器,再到罗盘类的辅助法器,几乎涵盖了低阶修士所能接触到的所有类型。 赵承安的目光在目录上快速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霹雳子”三个字上时,一道灵光忽然在脑海中炸开。 他想起了自己在云海號上尝试將霹雳子与铁脉藤融合时,发现的那个全新的符纹结构。虽然那次的融合因为载体品质不够而失败了,但是那个符纹的底层逻辑,他早就已经吃透了。 “已经有思路了,不错。”赵承安的嘴角上扬。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伸手从铜镜中选定了自己需要的几样法胚材料。 …… 与此同时,另外几处独立的考核空间当中,考试正在快速进行。 洛清漪所在的考场。 她静静地站在工作檯前,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法器胚胎上快速勾勒著。 每一次指尖落下,都伴隨著一道莹蓝色的光芒闪过。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仿佛每一个步骤都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 隨著最后一道符纹勾勒完成,整个工作檯上爆发出一阵柔和的蓝色光晕。 那是一架通体呈现出深海色泽的七弦古琴,琴身上流淌著如水波般的天然纹路,每一根琴弦都散发著莹莹的月华。 七弦桐木琴。 这是海月宫的招牌法器之一。 通过弹奏不同的琴弦,这件法器能够释放出几种不同的术法。或是凝聚水汽化作冰墙防御,或是引动月华进行远程攻击,或是释放水疗术恢復伤势。几乎对各种情况都能有所应对。 洛清漪將手指摁在铜镜上。 下一瞬,七弦桐木琴被传送到了屏障另一侧的中年修士手中。 中年修士虽然只有练气四层的修为,但是作为幻化而出的术法人偶,对所有的法器都很擅长。接过古琴的瞬间,手指便自然地搭在了琴弦上。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道悠扬的琴声在原始森林中响起。 衝上来的第一关、第二关妖兽很快便在水波般扩散的音刃中被尽数消灭。第三关迷心妖的致幻孢子刚刚瀰漫开来,琴声便陡然变得凌厉肃杀,將无形的幻境瞬间破除。 然而到了第四关,赤焰狂魈再次出现。 七弦桐木琴虽能牵制,却缺乏一击定乾坤的爆发性杀伤力。中年修士在苦苦坚持了一炷香后,最终还是被狂魈一巴掌狠狠拍死,化作一道白光原地消散。 考核结束。 洛清漪抬头看著头顶浮现出的“甲下”评分,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 这是个在她的预料之內,却依然让人感到有些遗憾的成绩。 林檀和游若风两人同样將目光注视在这个考场上。 游若风忍不住率先点评起来:“七弦桐木琴炼製难度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洛清漪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林檀面容平淡地开口,补充道:“她在基础符纹的运用上已经非常扎实嫻熟。可惜的是,这道法器本身还是承袭前人,缺乏独属於她自己的一些改进和创新。” “不过,对於这个级別的修士,也確实不能要求太高了。” 紧接著,两人將目光转移到祁连山所在的考场。 只见画面里的中年修士,头顶正悬著一枚威势惊人的雷印,不断有粗壮的雷光劈落。但这雷印对灵气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在第四关赤焰狂魈狂暴的攻势下。 中年修士很快便因为灵气枯竭,被一掌拍碎了脑门。 获得评分,甲中。 这分数比洛清漪要好上一些,但终究还是没能顺利通关。 “要是能优化一下雷印的结构,降低灵气在传输链路中的损耗,或许结果会大不一样。” “比我预想当中的还要困难许多,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顺利通关。”祁连山看著头顶上浮现出的分数,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隨即又哂笑一声: “肯定有人能够做到,毕竟这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 在另一处考场,陈蘅正紧张地看著面前的光幕。 画面里,中年修士御使的飞剑闪电般贯穿了迷心妖的胸膛,但那仅仅只是一道迷惑人的幻影。下一瞬,警觉过来的中年修士,脑袋瞬间被一道从地下窜出的藤蔓贯穿。 陈蘅看著这一幕,瞪大眼睛,长嘆一口气。 她最后获得的评分是乙上。这个评分不算太好,但对於她这样一个从极东偏僻之地走出来的修士而言,这已经是將所学发挥到极致的结果了。 “赵道友这次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不是他,我绝无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是成道之恩啊,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陈蘅在心中默默记下。 高塔外,游若风也將目光从陈蘅身上收回。 “能將自己所能做的展现到这般地步,也算不错,进入一流道统应该问题不大。”林檀隨口点评完,便將视线投向了最角落那块实时转播的阵法屏幕。 游若风的目光也跟著转了过去,脸上顿时露出了强烈的期待之色。 因为那处考场里的人是赵承安。 在之前和林檀的交谈当中,游若风已然知晓。眼前这个看上去默默无闻的傢伙,才是整个考场当中,隱藏最深的怪物。 他不仅凭藉一己之力悟出了类似道兵的模块化施法雏形,更在刚开始修行一两年时,就撰写了一篇被《道藏》收录的文章,甚至因此还获得了一位筑基真人的青眼。 “我尼玛……” 想到这里,游若风感觉自己羡慕的酸水都快从嘴巴里淌出来了。 他在太微宗兢兢业业修行当差几十年,至今还都把发表《道藏》文章当成自己遥不可及的奋斗目標。 《道藏》啊,那是多少修士的白月光。 不仅关係到灵石补助、宗门內的修行资源分配,以及拜师筑基真人。 更重要的是…… 在《道藏》上发表文章,还能获得称號。 称號可不是装装样子,而是实打实的天道伟力加身。 小到赋予修士术法威力、修行速度,大到最为虚无縹緲的个人气运提升。 从练气下修到金丹真君无不嚮往! 譬如林檀头上那顶“明问士”初级称號,就能小幅度增加其神念强度。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称號,但依旧需要以一作身份发表整整三篇《道藏》文章才行,难度极高。 正因如此,任何一个称號修士,在这广袤的修仙界当中,都自动高人一等。 想到这里…… 游若风又偷偷朝著林檀头顶上的称號看了一眼,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道心丹塞到嘴里,这才感觉自己的状態稍微好转了一些。他用力嚼了嚼,把注意力落回赵承安所在的考场画面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上架感言 我之前也上架过好几本书了,但是我这个人不善言辞,没有组建过读者群也没有写过上架感言,一个人闷头写。 但是网文写作也算是服务业的一种,还是要相互交流下的。首先说下这本书的成绩,追读保持的还算不错,正常来说收追比应该是在五比一左右,这本书的收追比在三比一,但是可能因为题材或者书名的原因导致不太吸量,即便是到上架收藏都没有超过三千。 泪目了兄弟们,qwq; 然后是题材写作上的一些想法,之前看过的一些修仙小说大部分比较偏向於尔虞我诈,或者较为黑暗的世界观,看多之后难免会有些审美疲劳,所以切换一下思路,创建一个比较光明的修仙界。 ——绝不是因为我智商太低写不出来这样的斗智剧情。 这样一来需要基於两个底层设定,第一个设定是下层的修士,对於上修来说,活著比死了更能够发挥用处,而不是当做耗材。 比如说练气下修搞出来的一些研究成果,对於筑基修士来说能够起到裨益。另一个设定是相对来说资源要比较充沛,涉及到之后的剧情,后续会有所补充。 再然后是写作思路上的一些想法。 这本书实际上是按照升级流的方法来走的,但是升级的方向除开自身的境界之外,还有一个就是科研成果。而科研成果本身能换取资源,扩大影响力,两者之间相辅相成。 我在开书之前做了比较详细的大纲,最起码第一阶段的剧情算是比较满意的。 之后还有一些等待详细展开的內容,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比如说修士通过发表文章或者竞赛获得称號、道兵体系的进一步完善和拓展、以及法器之间的防火墙和破解手段等等…… 现在正在对后续的剧情和设定进行更进一步的完善。 除此之外希望创造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人物,在创作之后能够给读者留下印象。 最后是写作不易,尤其是古法码字更不容易。 基本上一天创作时常都需要三四个小时左右,高强度的脑力劳作非常不容易。 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一下。 第67章 蛰龙藤 第67章 蛰龙藤 考场当中,赵承安站在工作檯前,从素材库里面挑选了霹雳子和盘龙藤作为自己的法器胚胎。 盘龙藤是一种中等品质的灵植,特点是生命力旺盛,有时候甚至会在森林里造成生態灾难,不得不派遣修士將其清除,维护环境。 赵承安神色专注,將盘龙藤的粗壮主干切开缺口,把霹雳子的成体枝条精准地嵌入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一道温润的绿光笼罩在切口处。 小灵雨术的生机力量不断融入,使得两者的伤口处细胞快速分裂,经脉网络开始交织,最终完成了成体嫁接融合。 在考场外,游若风和林檀通过光幕看著眼前的场景,都有些惊讶。 “林师兄,这小子居然用灵植作为法器胚胎,这可真是少见。” 游若风看著光幕,有些疑惑地开口:“灵植上虽然有先天的符纹,但是符域容量较小,符纹铭刻的难度更高。 想要用更少的符纹达到同样的效果,无疑非常困难。而且他这还是嫁接,想要发挥效果,就必须考虑到符纹之间的融合与衝突,这简直是难上加难。” 游若风不由得咽下一口唾沫,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想到赵承安之前取得的那些惊人成果,他知道不能用常理来看待这个年轻人,只能耐著性子继续观著下去。 將两者嫁接完成之后,赵承安拿起金丝符笔,开始在藤蔓表面铭刻符纹。 他铭刻的第一个符纹,就是之前在仙舟上融合成功的蛰雷纹。 紧接著,他开始融合第二个符纹,那是从九角苍叶上获得的分裂符纹。 这个符纹同样经过了赵承安的优化,不仅能提供分裂能力,而且还可以加速植物的恢復。搭配上盘龙藤原本就有的旺盛生命力,一旦被这藤蔓缠绕上,练气中期的妖兽几乎不可能从里面挣脱出来。 赵承安笔尖不停,继续添加第三个符纹。 这同样是一个耦合符纹,融合了灵气封藏和回青效果,是他之前从灵米上得到的灵感,而且曾经用在惊雷豆的改良上,能够极大地增加后者的爆炸威力。 此时,藤蔓上的符域已经所剩无几。 赵承安在最后的空白处,小心翼翼地增添了第四个符纹。 这是一个水行符纹,专门用来对付最后一关的赤焰狂魈。 考场外的游若风更是惊讶无比,眼睛死死盯著光幕,“这几个符纹————怎么全都是耦合符纹?结构极其复杂,甚至连我都看不懂具体的效果。” 游若风將余光转移到林檀身上,看到对方正微微頷首,神色平静,心中不由得暗暗想到: 不愧是一流宗门里面走出来的称號修士,眼界就是不一般,连这种复杂的古怪符纹都能看得懂。” 而等游若风將目光重新落在考场画面之后,林檀这才微不可查地鬆了一口气。 实际上,他也没有完全看懂。 他只是大致明白赵承安的一些思路,但是这个思路具体是怎么实现的,他就完全不知道了,尤其是里面的一些符纹结构,他以前在青木道院里从来没有见过。 考场上,隨著最后一笔铭刻完成,赵承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 面前的藤蔓上闪烁著淡淡的灵光,滋滋作响,上面还掛著一个个豌豆一样的靛青色凸起。 “生命力旺盛,攻防一体,这算是我修行符纹之道以来,设计最成功的战斗性灵植了,甚至还在竹骨剑草之上。” 赵承安看著眼前的杰作,心中暗暗想到:“就取名叫做蛰龙藤好了。” 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赵承安感到一阵由衷的快感和充实感。 这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內,將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做到最好后,所產生的圆满。 虽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他肯定会创造出更好的作品,但是蛰龙藤必將成为他修行生涯当中的一个纪念,无论其本身的质量,还是背后代表的意义。 除开本身的效果之外,蛰龙藤还能完美適配赵承安创造的四个符纹模组。 赵承安把手掌放在铜镜上,將蛰龙藤的使用方法,应对策略,以及適配的真灵符纹全部铭刻在其上。 接下来的考核,就和他没有任何关係了。 他长舒一口气,目光平淡地落在面前的屏幕上。 原始森林当中,蛰龙藤凭空出现在幻化而出的中年修士面前。 中年修士將其握入手中,同时里面记载的相关资料也纷纷传递到他的意识里。 中年修士面色微动,隨即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以及该如何进行应对。 他手里掐了一个法诀,蛰龙藤瞬间缠绕在身上,並且向外开始蔓延。 紧接著,考核正式开始。 森林里传来沙沙的声响,第一波出现的怪物是蚀叶蛛。 然而,这些蜘蛛尚未靠近,就被破土而出的藤蔓直接刺穿,化作白光消散。 第二波怪物开始出现,是火纹獾。 同样被中年修士有条不紊地处理,如果实在无法躲开,他就用藤蔓缠绕在身上,用藤甲术硬抗。 考场外,游若风感到有些奇怪:“林师兄,我们对赵承安寄予厚望,但是现在看来,他这法器的推进速度並不快啊,是不是威力有些不足?” 一旁的林檀却发现了特点,指著光幕说道。 “你仔细看,他除开在杀死这些妖兽之外,厚厚的落叶下,还不断有藤蔓在生长,並且將生长的惊雷豆埋在下面,这分明是在布置出一个雷区。” 游若风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端倪,惊讶地喊道:“这两种植物居然真的嫁接成功了,而且霹雳子的爆炸性状成功得到了表达!” 林檀点了点头,“这只是第一步。霹雳子只是低阶灵植,惊雷豆爆炸的威力並不强,能否应对接下来的妖兽还是两说。不过光是这一手,却是不简单,接下来我们拭目以待吧。” 两人交谈的过程当中,最后一头火纹獾被杀死。 虽然受到几次攻击,但是中年修士在藤甲的保护下,状態依旧完好。 很快,森林当中瀰漫出淡淡的致幻雾气,第三轮怪物开始出现了。 迷心妖,看上去像是树人一样,浑身都是藤蔓扭曲而成。 “这是最危险的一道关卡,许多考生都倒在这里,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理。” 游若风脸上满是好奇。 下一刻,答案揭晓。 轰隆隆! 这些迷心妖刚刚靠近,埋葬在树叶下面的惊雷豆被瞬间引爆,產生巨大的衝击波。 威力惊人,迷心妖直接被全部炸死,四分五裂地飞在天上,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 第三关直接被暴力跳过,战场上死寂一片。 同样死寂的,还有外面的游若风和林檀两人。 游若风瞪大眼睛,好一段时间后才说出一句话:“这————这爆炸威力,怎么会这么大? “” 林檀此时也没办法维持之前的高人风度了,他的呼吸有些粗重,手指轻轻敲打著自己的大腿,眼中同样带著震撼。 隨著原始森林里传来一声暴虐的咆哮,游若风有些激动地说道,“最后一轮了!而且人偶的状態保存得非常完好,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最后一关。” “很难。”林檀说,“那可是练气六层的妖兽,修为之间的差距,是很难仅仅通过一件法器就克服的。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很惊人了。” 考场上,赵承安看著屏幕中出现的赤焰狂魈,脸上露出笑容。 “又见面了。” “虽然之前在你的手中失败过一次,但是这一次,未必会失败第二次。 第68章 实在是太残暴了 第68章 实在是太残暴了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赤焰狂魈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森林里面。 它双目猩红,獠牙暴凸,搭配上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体型,散发著极强的压迫感。 此时,这头巨兽的目光死死落在中年修士身上,向前猛地就是一扑。 不过,中年修士早有准备。 他纵身一跃,紧接著身上的藤蔓就像是蛛丝一样,闪电般缠绕在附近的粗壮枝椏上。 他手臂用力一拽,身体在半空中轻轻一盪,瞬间便与这头巨兽拉开了距离。 赤焰狂魁一击扑空,重重砸在地面上。 还没等它直起身子,埋藏在泥土与落叶下面的无数藤蔓,便开始疯狂地生长起来。那些藤蔓如同有生命一般,顺著它的双腿迅速向上攀爬,將其庞大的身躯死死束缚在原地。 “没想到藤蔓还能这样用,实在是太灵活了。” 考场外,游若风看著光幕上的画面,忍不住发出一声惊讶的讚嘆。 另一旁的林檀说道,“虽然躲开了这一击,但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那些藤蔓纵然用水属性符纹强化过,但木属性终究还是被赤焰狂魈的烈火克制。时间一久,藤蔓被烧断,人偶还是要落败。” 果不其然,事情正如林檀所说的那样。 赤焰狂魈发出一声暴虐的怒吼,浑身烈焰高涨,缠绕在它身上的藤蔓瞬间被烧得焦黑,隨后被它用蛮力生生撕开挣脱。 但是紧接著,第二团更加粗壮的藤蔓,再次从泥土中窜出,死死缠绕在赤焰狂魈身上0 “嗯?这是————” 林檀看到这一幕,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我终於理解他之前那几个符纹的真正作用了。” “除开分裂之外,那道符纹还具有极强的加速生长效果。搭配上盘龙藤原本就旺盛的生命力,以及水系符纹的强化,这头赤焰狂魈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彻底挣脱。” 林檀脸上的神情难掩激动,眼睛死死盯著光幕里面的画面。 赤焰狂发出愤怒的咆哮,浑身烈火熊熊燃烧,但它每一次挣脱,都会有更多的藤蔓补充上来。 它挣扎得越用力,被缠绕得就越紧,最终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蹌,轰然跌倒在泥地里。 紧接著,蛰龙藤上生长的那些靛青色惊雷豆,被瞬间引爆。 砰!砰!砰! 在如此近距离的范围內,惊雷豆爆炸產生的威力被完全释放出来。 那声音沉闷而剧烈,就像是一枚枚重型炮弹在赤焰狂魈的身上轰然炸响。 怪物的血肉被生生凿开,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地面,赤焰狂魈痛得发狂,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 “这惊雷豆爆炸居然有这样的威力!” 游若风忍不住惊呼出声,“不仅顺利嫁接在盘龙藤上,而且爆炸的威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林檀虽然同样情绪高涨,但还是注意到一些细节。 “不过,中年修士体內的灵气也开始大幅度消耗了。催动藤蔓如此疯狂地分裂生长,消耗实在是太巨大了。这就像是两个人拔河,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去。” 显然,哪怕有著回气纹的恢復效果,中年修士的灵气也慢慢落入了下风,藤蔓生长的速度开始变慢。 “难道要失败在这里了吗?” 游若风攥紧了拳头,有些紧张地自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林檀和游若风两人此时也不由自主地代入进去,好像是他们两个在参加这场考核一样0 就在两人的注视当中,考场上的情况再次发生了改变。 原始森林里面,一根隱藏在落叶深处的藤蔓,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 它趁著赤焰狂魈疯狂挣扎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缓缓抬头,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0 紧接著— “刺啦!” 伴隨著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那根粗壮的藤蔓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气势刚猛无比,一下没入到赤焰狂的后窍当中。 这一击力道极大,藤蔓没入足足有三尺之长。 “嘶————” 考场外,游若风和林檀两人看得都是冷汗直冒。 他们只觉得后臀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凉意,感同身受般,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做了一个紧绷臀大肌的防御动作。 “这怕是要有点痛啊————” 游若风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咧著嘴说道。 而在考场画面中,那根刺入体內的蛰龙藤,开始在赤焰狂魈的体內疯狂生长,膨胀,搅动。 藤蔓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凸起,在瞬间发育完全。 刚刚还在剧烈挣扎,满脸愤怒的赤焰狂,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后化作了无尽的惊恐。 它张大嘴巴,猛地向后回头,伸手就想要朝著刺入体內的藤蔓抓去。 然而,已经太晚了。 那些凸起迅速成长为完全体的惊雷豆,大量暴动的雷属性灵气在瞬间被彻底引爆。 砰!砰!砰!砰! 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如同炮火轰山一般,不断从赤焰狂魈的体內传出。 巨兽一下瞪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著,它的嘴巴里传来了一阵高昂,变调,足以让闻者落泪的悽厉惨叫声。 “哦齁齁齁齁!” 啪! 画面中的景象实在是太过残忍,游若风有些看不下去,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赤焰狂魈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即便是经受了这种程度的体內爆炸,居然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死去。只是它的尻部已经被炸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彻底失去了反抗和移动的能力。 紧接著,又是几根藤蔓顺著伤口钻了进去,在里面狠狠地搅动,或拉或挑,或扯或拽0 每一根藤蔓都带著独门绝技,展现出来的斗志和耐性更是技惊四座!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对於那头巨兽来说,好像经歷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赤焰狂魈终於在极度的痛苦当中得到了解脱,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 死去的时候,它的嘴角甚至还诡异地掛著一抹解脱般的微笑。 考试结束。 赵承安面前的幻化画面瞬间消失,四周重新恢復了高塔內部的白石墙壁。 天空中,一道白光匯聚,最终形成两个大字。 甲上。 这个成绩在赵承安的预料当中,不过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发自內心的喜悦。 在太学这几年来的修行,至此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分配到哪个道统当中。” 赵承安在心里默默盘算。 整个东海域有七大金丹道统,三十六个一流道统,剩余的二流道统更是多达上百个。 他觉得自己进入一流道统的可能性应该是蛮大的。 但是能否更进一步,加入那高高在上的金丹道统,就很难说了。 因为金丹道统不仅数量稀少,而且每次招募的人数也有限,很多时候都需要看运气。 像他们所在的这个考场,虽然设立了所谓的金榜,但也只是代表著有希望加入金丹道统而已。一整个考场里,最终一个人都没能被金丹道统挑走,也是常有的事情。 赵承安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乱的想法甩出脑袋。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轻鬆,伴隨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啪! 外面的白玉广场上,游若风从黑屏的画面当中回过神来。 他沉默了半天,才绷著脸,“这小子————实在是太残暴了。” 林檀站在一旁,微微頷首,似乎是非常赞同他的看法。 游若风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见识过大风大浪,就是喜怒不形於色。 但是紧接著,他就看到林檀五指撑开,面无表情地朝著自己伸了过来。 游若风愣了一下。 “林师兄,您这是什么意思?” “道心丹。” 林檀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哦哦哦,给您,给您。” 游若风赶忙从袖子里摸出一瓶道心丹递了过去。 林檀接过玉瓶,倒出一大把青色的丹药,直接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了嚼咽下去。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紧绷著的表情终於鬆懈下来。 “实在是太刺激了。能够看到这样的一场考核,这次差事,真是不枉此行。” 游若风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想到:感情您也是被嚇到了,只是反应比我慢了一拍而已啊————” 这时候,一道悠扬的钟声从高塔上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林檀一甩长袖,神色重新恢復了威严。 “时间到了,可以公布考核结果了。” 林檀捏了个法诀,一道流光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广场中央的那三块巨大石碑上。 嗡! 石碑上的阵纹迅速亮起,显现出一行行的名字以及具体的分数。 而考场外面,赵承安正迈著步子,朝著七国太学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到陈蘅,项云渊脸上都带著轻鬆的笑容,赵承安微笑道:“看来你们考核的结果应该都不错,恭喜恭喜。” 陈衡正打算上前和赵承安搭话。 但她刚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那块巨大的石碑上,文字开始迅速闪烁。 当看清金榜上的第一个名字时,陈蘅整个人一下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置信。 她的一只手更是下意识地伸出,死死攥住了赵承安的手腕。 不仅是她。 旁边的项云渊,孙伏狸,许白蘅,甚至是站在最前面的沈砚山,此时都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看向赵承安。 “臥槽,你们这是什么反应,难道是那头赤焰狂魈死的太惨变成厉鬼附身在我身上了!?”赵承安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顺著眾人的目光朝著身后望去。 只见那三块高耸的石碑上,已经公布出了本场考核的最终排名。 而在最中央,那块最大,最辉煌,但上面人数却是最稀少的金榜上。 第一名的位置。 赫然用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写著: 【七国太学:赵承安】 “啊!?” > 第69章 金榜题名 第69章 金榜题名 “嘶!” “这赵承安到底是谁?” “不认识啊,也没有听说过啊,难不成是我眼花了?” 看著榜单上高悬的名字,除开七国地区和青灵地区的少部分考生外,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別说是这些从未接触过的外人,甚至连赵承安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非常清楚的,以他之前考核出来的两门成绩,绝无可能一直停留在第一名的位置。 不过短暂的震惊后,赵承安很快就发现了原因所在。 因为榜单上的排名,是通过公布考核成绩的顺序先后排列的。 此时公布的成绩只有一个符纹科,而赵承安的成绩是甲上,更是整个考场当中唯一一个通关试炼的人,所以才暂时排到了第一名。 不过这也很惊人了。 能有一科排到第一,而且是比重最大的符纹科,足以证明赵承安在符纹一道上的天赋和才情。 隨著第二个科目实战科的成绩公布,两者相互综合,赵承安的排名开始迅速下降。 而洛清漪,寧子虚,祁连山这样的传统天才,排名则开始迅速上升。 虽然只是短暂地停留在第一,但还是在广场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赵承安是谁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一个偏远小地方来的修行者。” “果然是藏龙臥虎啊,连这种地方都能出这等人物。” 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海月宫的队伍当中,洛清漪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转头看向旁边的中年女修。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的意思表现得很明显。 中年女修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许多,点头说道:“的確是个难得的天才,清漪,你的选择是正確的,之后可以多接触一下。我们家族想要在海月宫復兴,离不开打造这样有潜力的学术人脉。 洛清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眸中的光芒又渐渐暗淡了下去,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另一旁,玉京学宫的队伍当中,祁连山朴实无华的脸上带著一丝嘆服。 “果然有人能顺利通关那座高塔,真是厉害。” 祁连山看著榜单,自语道:“天下高手无数啊,不过正是这样才能有进步的动力。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和这位赵道友结交一下。” 七国地区的队伍里,项云渊和陈衡看向赵承安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无比的崇敬。 虽然他们之前就知道赵承安厉害,但是没想到赵承安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而且自己厉害不算什么,愿意顺手带飞他们一把,给他们提供灵米和手稿,这才是真正的成道贵人。 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连第一关都没过去,成绩是最差的丁等。此时看著赵承安,只觉得两者之间明明有著相似的形体,却好像已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一样,当真是怪哉。 “放轻鬆,放轻鬆,大家都看著呢。”赵承安深吸一口气,示意周围的同学冷静下来。 同时,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被陈蘅捏得发痛的手腕。 陈衡明明是一个身段修长的女性,但是力量大的嚇人,赵承安感觉捏的时间再长一点自己要失去知觉了。 陈衡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手,小声道歉:“抱歉,赵道友,我刚才有些失態了。” “无碍。” 赵承安摆了摆手,几个人的目光继续朝著榜单上看去。 隨著第二道科目的成绩公布,赵承安的排名开始下滑,跌到了第七名的位置。 再然后,是第三门修为科目的成绩公布。 赵承安的排名再度下滑,跌到了十名开外,最终停留在第十三名。再然后就是陈蘅,她的修为和实战都取得了甲等成绩,符纹科也不算太差,综合之后排在第十六名。 整个考场上一共数千名考生,但是金榜上最终只有十七人。 这是有希望被金丹道统挑选的考生。 再然后是银榜,上面的人多了不少,大概在一百人左右。 最后是铜榜,有五百多人。 项云渊在铜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431名。 这个成绩虽然不算太好,但是已经足够让他进入二流以上的道统,得到系统的培养。 而且自身的安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保障,不至於被隨便当做试验品或者被过分压榨。 项云渊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他转过身,对著赵承安郑重地行了一礼。 “赵兄,多谢了。无论是你的灵米还是符纹手册,都给我提供了许多帮助。如果不是你的提携,我绝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赵承安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选择也很重要,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毅力和决心的。” 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的表情则有些晦暗。 虽然这样的结果完全在他们的预料当中,但如今落锤定音,他们还是对未来的命运感到有些迷茫。 另一边,青灵地区的队伍里,顾青帆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他的位次名列银榜第一,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这意味著他没有任何进入金丹道统的希望。 实战科目考砸之后,他的心態受到了影响,导致后面的符纹科目也跟著出错。 而铭刻符纹最需要的就是静下心来,结果最后是两门科目都没能考好。 顾青帆难以接受这样的成绩,脸上带著深深的自责。 而陆怀霜则是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抹温和的笑容,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没有责备什么。 赵承安这边和陈蘅等人聊了半天,这才发现沈砚山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 他抬起头,发现沈砚山愣愣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样。 “祭酒,祭酒?” 项云渊走上前,小声呼唤了两句。 沈砚山这才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老夫————老夫这是在做梦吗?” “要不,弟子打您一下,帮您清醒清醒?” 项云渊壮著胆子,开玩笑地开口道。 “你这个孽徒!”沈砚山瞪著眼睛,笑骂了一句。 项云渊嘻嘻一笑,缩著脖子躲在了赵承安的身后。 沈砚山看了看面前的几个学生,又抬头看了看广场上那块辉煌的榜单,眼角微微有些泛红,“原来是真的啊,老夫不是在做梦————” “在七国太学待了这么多年的时光,总算是有一个好结果了。” 不过他很快就將自己的情绪调整好,伸手摸了摸赵承安的肩膀,欣慰地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比老夫想像当中的还要更加出色。” 赵承安拱手道:“这都是多亏了夫子平日里的教导。 沈砚山摆了摆手。 “老夫只是起到一个引路人的作用而已,归根结底,还是在於你们自己的努力和造化”” 。 说著,沈砚山自光不由得朝著陆怀霜的方向望去。 他们师兄弟两人斗了一辈子,现在总算是自己技高一筹。 沈砚山本该过去狠狠地在陆怀霜面前装上一把,然而看著陆怀霜此时安慰弟子的那副样子,他又觉得有几分於心不忍。 “好不容易贏了你一次,你却这副样子,真是不痛快————” “算了算了,今天就放你一马吧。 95 沈砚山在心里暗暗想到。 道庭大考终於告一段落,接下来则是填报意向的道统。 而在浮鳞洞天当中,同样有不同道统的负责人,会盯著考核当中表现优秀的仙苗,並且提前投出橄欖枝。 广场边缘的阁楼上,林檀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完毕:“赵承安的综合成绩实际上排在第十三名,並不算特別出眾,这样一来,可能不会引起一些道统的注意。” “这正是我的好机会,一定要抓住这个空隙。” 林檀看著名册上赵承安的名字,心中暗暗想到:“必须尽最快速度提出优渥待遇,將这样的符纹天才拉入到我们青木道院当中。如果能够成功,必然是大功一件。” “甚至如果能和对方结下一段善因,对自己未来的修行都大有裨益,必须要抓紧时间行动起来了!” 第70章 承仙帖 凤詔点籙 第70章 承仙帖 凤詔点籙 回到水榭住所,一路上有人欢喜有人忧,可见人生百態。 稍作休息並用过餐后,沈砚山將几个人拉到一个书房里面,准备介绍接下来如何拜入道统。 沈砚山看著桌上的文书,缓缓开口。 “大考虽然结束,但真正的选择才刚刚开始。我们道庭拜入道统採用的是双向选择,所使用的文书叫做承仙帖。” “你们需要在承仙帖上书写自己心仪的道统,送到道庭,道庭会进一步发送到对应的宗门。” “承仙帖上最多可以书写三个宗门,这三个宗门的志愿都是平行的。但如果三个宗门都没有同意接收你们,那么这次考核的成绩就算是作废,而且没有第二次参加考核的机会。所以,投递承仙帖的过程一定要慎之又慎。” 沈砚山又补充道:“不过,在浮鳞洞天当中有许多道统的临时据点,你们可以先前往諮询,这样的话会更有保障一些。一些在大考当中表现优异的考生,甚至还会被宗门主动邀请。” 说完之后,沈砚山將承仙帖分发下来。 这帖子是用极其珍贵的灵桑玉皮製作而成,触感温润如玉,还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是相当精致的灵材。 而且,承仙帖的材质还不一样。 赵承安和陈衡的帖子上泛著淡淡的金光,非常漂亮,而项云渊的帖子就显得朴实无华得多。 不过这次考核的结果对於项云渊来说已经是出乎预料,他脸上还是带著喜色,喜滋滋地摆弄著手里的帖子。 整个七国太学参加考核的一共五个学生,但是只有赵承安三人拥有帖子,而许白蘅、 孙伏狸两人是没有承仙帖的。 作为落榜的考生,他们没有挑选道统的资格,只能等待被二流以下的道统或者一些中小型的修仙家族进行挑选。 两个人低著头,神情都显得有些灰暗。 道庭的大考才刚刚结束不到半天时间而已,虽然几个人都同处在一个房间里,但是未来的发展已经截然不同。 赵承安手上翻看著一本发下来的资料,这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不由得开口询问。 “夫子,这承仙帖上能够挑选的道统似乎只有一流、二流的道统,並没有金丹道统,这是为什么?” 沈砚山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承安,金丹修士在修行界当中的称呼是什么?” 赵承安愣了一下。 “真君?” 沈砚山这才抚摸著长须,笑著解释道。 “既然是真君,那自然是君令如山,不得违抗。” “金丹道统是不能直接报名的,只能等待被他们直接挑选。如果被金丹道统挑选,还会有专门的彩凤前来报信,非常有仪式感,在修士当中叫做凤詔点籙,就和你们凡人王朝里面登科状元差不多。” 赵承安心中想到,原来如此。 会议结束,眾人从书房当中散开,向外走去。 在路上,几个人商量著打算前去的去处。 陈蘅按著剑柄,当先开口。 “我打算在几个剑宗当中挑选一个。虽然剑修在很多人看来並不算特別优秀的前途,但我还是打算顺应自己的心意。只有心神合一,才能在道路上走得更远。” 赵承安点了点头。 “我支持你的选择,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而项云渊则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打算选择一些偏向工程类的道统。我知道自己在修行上的天赋很差,而这些道统虽然累是累了一点,但比较容易赚到灵石,也算是个出路。” 几个人对自己未来都有所安排。 谈及赵承安,项云渊转头问道。 “赵兄,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赵承安略作沉吟,刚要回答,就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 “不知道赵同学是否愿意考虑一下我们青木道院?” 外面的阳光下,一个中年修士负手而立,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这个人正是林檀。 和林檀来到一个环境优雅的茶社里。 林檀主动给赵承安倒上一杯茶,介绍道。 “赵同学,尝尝这灵雾茶,这茶產自我们道院的灵雾峰,有清心明目,温养神念的功效。” 赵承安品尝了一口,感觉味道的確不错,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直衝泥丸宫。 两个人谈到正事,林檀神色认真起来。 “实不相瞒,我就是赵同学之前那篇文章的审稿人,而且这几年来一直在关注你。你在大考当中的表现非常优秀,我们青木道院诚挚希望你能够加入。” “为此,我们愿意提供各种福利。比如说,每月一百灵石的无条件补助,优先审稿权,一百亩的优质灵田,以及进入青苗仙班”的资格。” “这个仙班是青木道院著重推出的天才培养方案,甚至有专门的筑基真人进行对接指导。” 紧接著,林檀继续游说。 “青木道院是东海域当中灵植育种方向的一流宗门,有著最完善的种质资源库。赵同学在灵植方面的培养极有天赋,青木道院有完整让你发挥自己特长的舞台,两者之间完全是相辅相成。” 平心而论,赵承安认为林檀提出的待遇非常优渥,甚至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赵承安並不希望將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局限在灵植上。 简单来说,钻研灵植实际上是七国地区太过贫穷,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 虽然赵承安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的努力,但是乾坤鼎也在修行过程当中发挥了一些锦上添花的效果,他还是希望在別的方面挖掘一下乾坤鼎的潜能。 不过赵承安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客气地开口。 “多谢林前辈厚爱,晚辈会认真考虑一下的。也非常感谢您亲自前来和晚辈讲述这些內容。” 林檀脸上露出笑容。 “不麻烦,和您这样的天才交流是我的幸运。” “赵同学並不需要急於做出决定,之后肯定会有其他道统前来联繫,但是林某相信,我们青木道院所提供的一定是最適合你的。” 两人从茶楼当中分开。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果然如同林檀所说的那样,又是几个道统的负责人陆陆续续主动找上门来。 其中有玉京学宫,万法宗,天工阁,丹鼎宗等等。 这些都是久负盛名的一流宗门,发现了赵承安身上的巨大潜力。根据宗门资源,研究方向的不同,所能够提供的待遇也各不相同。 比如玉京学宫的负责人对赵承安说道。 “我们学宫里有大量的孤本传承,前人研究记录,而且还有最先进的仙道器材,每个月都可以分配给赵同学使用机会。” 而天工阁的负责人则承诺。 “天工阁偏向炼器,傀儡,以及修仙工程学。宗门內部的资源可以將赵同学的一些思路迅速变现,並且带来大量的灵石回馈。” 而丹鼎宗相对而言提供的资源比较朴实无华,却也非常有吸引力。 大量的丹药资源能够帮助迅速提升境界,赵承安的资质是短板,这点也是他急需的。 而且自从上次体验到聚元丹之后,赵承安对丹药也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修仙百艺,丹道为先。 因为別的炼器,灵植,符篆,阵法归根到底都是依靠外力,而丹药能带来最本质的修为提升,这是其他手段所无法相比的。 经过一番考量之后,赵承安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拿过承仙帖,提笔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名字。 青木道院,丹鼎宗,以及天工阁。 他选择这三个一流宗门作为自己承仙帖的平行志愿。 接下来,就是等待最终结果的时候了。 第71章 金丹道统——通明山! 第71章 金丹道统——通明山! 幽幽琴声从水榭当中传来。 在装潢素雅的临水楼阁里,一双纤纤玉手正在不断地拨弄著琴弦。 弹琴之人正是洛清漪。 这时候,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琴声隨之停下。 洛家的中年女修直接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散发著微光的玉简。 她快步来到洛清漪的身后,低声说道。 “小姐,你要找的影像资料,我已经拿回来了。” 隨著一道灵气注入,玉简被瞬间激活。 一道光幕投影在面前的虚空当中,上面显现出来的,正是赵承安在降魔塔试炼当中战斗的场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按照道庭的规矩,这些考核资料虽然都有留存,但是绝对不准在外流通。 不过,洛家是一流道统海月宫的附属家族,自然存在一些便利,所以能借著海月宫的名头把东西拿到手里。 等看到画面中,赵承安是茹荷用那株藤蔓艷赤焰狂残忍杀死的时候,一时间,房间里原本柔和的氛围变得有些尷尬。 中年女修过了好半天,才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原来是用这样的办法,不得不说,这年轻人的手段的確惊人,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 洛清漪脸上的表情倒是寻常,甚至还换了个角度,仔细看了下藤蔓在怪物体內进进出出的场景。 中年女修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小姐,你把这些东西要过来干什么?难道,你是想代表海月宫去邀请他加入吗?” 洛清漪摇了摇头:“海月宫虽然也是一流道统,但是我们偏向音修,他的路子並不適合,去了也是白白浪费功夫而已。” 洛清漪停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打算以家族的名义,投资他製作的这款战斗灵植,购买它的专利,並且帮他开拓市场。” 中年女修眼前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既能够拉拢人才,而且不会显得过於市偿。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样的合作关係才是最稳定的。” 而且,中年女修也看出了那株藤蔓的实战价值惊人。 除开本身优秀的攻防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它能够改造环境,布置陷阱。如果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几个携带这种藤蔓的修士,甚至能够做到越阶猎杀强大的妖兽。 这东西没有明显的短板,而且优点突出,在市场上绝对会非常吃香。 中年女修询问道。 “小姐,那你打算如何制定这次的合作?” 洛清漪想了想,伸出一只手,紧接著五根手指撑开。 中年女修有些惊讶,“五千灵石!?” 洛清漪点了点头。 “五千灵石,作为一次性买断专利的价格。之后的售卖分成,我们按照三七分,並且使用我们洛家的渠道进行宣传。” 中年女修有些犹豫,“这价格会不会太优渥了?家族前期会吃亏的。” 洛清漪並不否认。 “从短期来看,的確如此。但是从长期来看,如果赵承安以后在东海域声名鹊起,那么这种藤蔓作为他正式发售的第一款战斗灵植,本身就会有不一样的意义,价格也会水涨船高。” “关键在於,你是否认为赵承安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天才。” 洛清漪隨即继续拨动琴弦。 清脆的琴声响起,她將这个问题重新拋给了中年女修。 中年女修站在原地,最后咬著牙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小姐的判断。” 洛清漪的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隨即又消失不见,淡淡地说道:“我明白了,之后我会找个机会,亲自去和他谈一下的。” 赵承安是个坐不住的人。 虽然已经投递了自己的承仙帖,但是沈砚山还需要和道庭交接一些后续的事情,所以几个人需要继续在浮鳞洞天当中多待一段时间。 赵承安倒是乐得如此。 一方面,洞天里面的灵气极其浓郁,在这里修行一天,相当於在七国修行十天。另一方面,浮鳞洞天非常繁华,各种珍奇异宝层出不穷,正好能够增长见识。 这天,赵承安和陈蘅等人来到了一家书店。 里面的各种书籍琳琅满目,其中一些书籍,甚至是从混元窟的魔修手中缴获而来的战利品。 混元窟一共有八个支脉,其中乱神一脉最为难缠。 因为这一脉可以用特殊的手段污染对手的法器,將其强行抢夺。甚至,这种污染还可以顺著真灵之间的联繫蔓延到修士身上,让修士走火入魔,生不如死。 在开战初期,这门手段曾经给道庭的修士带来了非常惨重的伤亡,隨著后续防御手段的升级,这才慢慢適应下来。 赵承安在书架上看到《法器开锁秘要》,《如何让別人的飞剑听话》,《乱神算经》 等內容,感到很好奇,正打算伸手拿下来看看。 但是,他的手还没碰上去,书本就被另一只纤纤玉手给拿走了。 “这一本,这一本,还有这一本。” “除开这三本外,还有书架上的这些书,全部给我打包带走。” 点点月华像是水波般在空气中荡漾,洛清漪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店家擦著额头上的冷汗,快步走来,恭敬地说道。 “姑娘,这恐怕得要不少钱。” “我知道。” 洛清漪取出一张金色的灵石卡,递了过去。 店家顿时瞪大眼睛,赶忙答应下来。 赵承安脸上露出微笑,和洛清漪打了个招呼。 “洛姑娘,真巧。” 洛清漪转过身,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赵公子,我这次来,是代表洛家向你提出合作请求的。我通过一些渠道看到了你比赛时的场景,希望能够购买那株灵植的专利权,我们愿意提前缴纳一部分定金,以表示诚意。” 说著,洛清漪摊开手,伸出五根手指。 旁边的项云渊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开口,“五百灵石?”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不得了的数字了。 然而,洛清漪却摇了摇头。 “五千灵石。” “嘶!” 身边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项云渊瞪大眼睛,虽然知道赵承安很能赚钱,但是没想到居然能多到这种程度。 赵承安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意识到对方是在向自己示好。 他微笑著答应下来,“既然洛姑娘这么有诚意,那这笔合作,我接下了。” 两人继续商谈了一些细节。 赵承安需要一定的时间对蛰龙藤进行改良育种,可能会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会通过飞星阁的玄鸟进行联繫。 洛清漪微微頷首,表示没问题。 临走前,她將刚才买下来的那几本书递了过来,当做礼物送给了赵承安。 赵承安等人在浮鳞洞天里面又待了几天的时间,用从洛清漪手中得来的灵石置办了一些礼物。 沈砚山终於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一行人乘坐仙舟,从洞天当中离开。 隨著仙舟的速度越来越快,洞天上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天际边缘一条赭红色的线条。 与此同时,浮鳞洞天当中,诸多道统爭抢人才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万仙殿里,这里是道庭派发承仙帖的地方,现在热闹非凡。 几个道统的负责人正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交谈著。 “老李,你们万法宗这次捞到了几个好苗子啊?” “哈哈,还行吧,收了几个实战不错的弟子。倒是你们天工阁,这次可是大丰收啊。 —— ” “我们收的那个虽然整体排名不算靠前,但是在实战方面很有天赋,培养一下也是个战力。” 这时候,大殿的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林檀脸上带著喜色,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径直来到一个窗口前,急切地询问负责接待的女修。 “你好,请问七国地区赵承安的承仙帖,是否已经提交了?” 负责接待的女修在面前的玉简记录上查找了一下,“是的,前辈,的確已经提交了。 “” 林檀心中一喜,立刻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我是青木道院的林檀,现在要求將他的承仙帖带回宗门。 然而,女修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抱歉,前辈,他的承仙帖已经被人收走了。就在刚刚,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林檀虽然长著一副老实人的面相,此刻也忍不住火冒三丈。这感觉,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盯著,好不容易快要成熟的大白菜,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偷走了一样。 “这是谁干的!?” 林檀一拍柜檯,怒声质问:“是丹鼎宗那帮傢伙?还是玉京学宫?难不成是万法学宫那帮头髮都掉光了的老学究?简直是不把我们青木道院放在眼里!” 女修张了嘴想要解释,“前辈,其实是————”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檀给狠狠打断了。 “算了,你快告诉我,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我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赵承安可是他师尊青衍真人亲自点名要的人才,这要是搞砸了,他回去之后绝对要吃不了兜著走。 见到林檀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女修不敢多说,只好伸出一根手指,朝著走廊的尽头指去。 林檀冷哼一声,气势汹汹地追了过去。 他越过面前宽的大厅,刚转过走廊的拐角,就看到前方的通道里,三个穿著道袍的修士正並排朝著外面走去。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矮个子的女修。 她身上穿著一件大一號的紫色长袍,长袍的下摆都有些拖在了地上,显得有些滑稽。 “那个矮子!你给我站住!” 林檀顾不得许多,直接一声大喝。 听到身后的喊声,那个矮个子女修停下脚步。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看上去十分人畜无害,甚至有些稚嫩的娇小面容。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眨了眨眼睛。 “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不错!” 林檀大袖一挥,快步走上前去,质问道。 “我是青木道院的林檀。我问你,七国地区赵承安的承仙帖,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矮个子女修乾脆利索地点了点头。 “是在我手里啊。” 她挥了挥手里那张泛著淡淡金光的帖子,脸上露出一抹饶有兴趣的表情。 站在她身旁的两个高大男修,此时也双手环抱在胸前,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看著林檀。 林檀紧绷著脸,语气严厉。 “这位道友,赵承安是我们青木道院好不容易挑选,並且已经提前接触过的仙苗。你这样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把人的帖子带走,恐怕有些不太合规矩吧?” 一边说著,林檀一边向前迈出一步。 隨著他昂首挺胸,体內的灵力瞬间运转。 一道灰濛濛的气体从他身上涌出,迅速在头顶上方凝聚成三个大字明问士。 称號显化!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周围不少前来办事的修士都被这边的衝突所吸引,一道道或是好奇,或是看戏吃瓜的目光纷纷聚焦而来。 然而,让林檀感到万分意外的是。 自己引以为傲,在过去无往不利,只要亮出来就自动让人高看三分的“明问士”称號,此时落在对方眼里,却完全没有起到任何震慑的作用。 那个矮个子女修撇了撇嘴,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我还以为是谁呢。” 她脸上带著难绷的笑容,一字一顿的开口,清脆的声音清晰传遍了整个大厅:“原来是个——小、瘪、三!” “你!” 林檀勃然大怒,刚想要开口斥责对方无礼。 但紧接著,他整个人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只见隨著话音落下。 刚才还像个小白兔一样人畜无害的矮个子女修,忽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轰! 隨著这一步跨出,她身上原本微弱的气息隨之疯狂暴涨。 宽大的紫色道袍像是迎风招展的大旗一样猎猎抖动,上面无数繁复的符纹纵横交错,勾勒出八个金灿灿的大字: 【道不拒人,理可求证】 “金丹道统—通明山!” 周围围观的修士当中,顿时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矮个子女修面无表情,再次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她身上倏忽腾起一道昏黄厚重的光晕,在头顶上演化出一个明亮,霸气,犹如巍峨山岳般散发著沉重威严的称號: 【通明山练气首席】 紧接著,是第三步。 第二个称號在虚空中轰然显现,金光四射: 【灵虚杯符纹斗法大赛冠军】 第四步跨出。 第三个称號化作一只青色的法眼,散发著看破虚妄的冷光: 【三品察道士】 第五步跨出。 第四个称號化作一尊三足两耳的赤红丹炉,伴隨著浓郁的药香: 【一阶正式炼丹师】 当她迈出第六步的时候。 天空中仿佛有一道紫色的星光凭空坠落,化作最后一个璀璨的称號: 【乾坤百杰榜天骄】 这代表著,她是整个东海域练气期最强的一百位天才之一,名字已被道庭永久记录在册,气运加身。 女修一共向前迈出了六步。 五个恐怖的称號在她的头顶上方彻底绽放开来,散发著令人室息的庞大威压。 剎那间,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无论是金丹道统的首席弟子,还是百杰榜的天骄,亦或者是一阶正式炼丹师,这些头衔每一个都重如泰山,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 然而,此时的林檀,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称號后面所代表的恐怖含义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如雨水般顺著脸颊狂流。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极度荒谬的疑问。 那就是———— 为什么刚刚这个女修看起来明明只有一米五那么矮,但是现在,她的身形在自己的视线里,却显得如此宏伟,高不可攀? 过了好半晌。 林檀才终於想明白了问题的原委。 原来———— 是我他妈已经跪在地上,整个人都趴下去了啊! > 第72章 旱灾 回归 第72章 旱灾 回归 云海號在半空中缓缓航行。 甲板上的风带著乾燥的热意,吹在脸上有些发烫。赵承安站在船舷边,双手撑著木质栏杆,向下俯瞰。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整片七国区域的大地,正呈现出一片青黄不接的旱灾景象。 原本应该绿意盘然的田野,此时大片大片地枯黄龟裂。几条主要的河流水位明显下降,露出两岸乾裂的河床。 赵承安眯起眼睛,在心里默默掐算了一下时间。 离开的时候,在路上花费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因为道庭新出台的生態保护法,绕路避开了几处妖兽迁徙的路线,耗费了整整半年。再加上在浮鳞洞天停留的那段日子,一来一回,已经快要一年时间了。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这片土地发生许多变化。 仙舟在千穗谷上空缓缓降低高度。谷口的障目阵已经在感应到云海號的气息后主动撤去了偽装,露出那片熟悉的河滩和木屋。 赵承安转身回到船舱,將行李收拾妥当。 下船的时候,他在舷梯口遇到了安长治和安青棠父女。 “安船主,安姑娘,这一路上多谢照顾了。”赵承安抱拳行礼。 安长治笑著摆了摆手,“赵公子客气了,能载您这样一位未来的大宗门高徒,是我们安家的福气。” 安青棠站在父亲身旁,依然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手腕上戴著珍珠手串。她朝著赵承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口道:“赵公子,以后有机会再来坐我们的船,我给你打八折!” “那就一言为定。”赵承安笑著点头。 一阵白雾从船底喷涌而出,几块木板从船身上脱落,悬浮在半空中,载著赵承安和陈蘅、项云渊几人平稳地向地面降落。 木板刚触到千穗谷湿润的泥土,赵承安就看到下面已经站著一排熟悉的身影。 齐卫昭还是那副老样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背著那顶破旧的斗笠,脸上带著笑容。小武站在齐卫昭身后,穿著一件短打,双臂的肌肉比一年前更加结实了。 灵薇脸上带著恬静的笑容,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 而在三人身后,还有两个生面孔。 那是两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一男一女,脸上带著稚嫩和好奇交织的神色。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从天而降的赵承安几人,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奇。 赵承安双脚踩实地面,走上前,先朝著齐卫昭拱手行礼:“夫子,学生回来了。 1 齐卫昭走上前,目光在赵承安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他虽然早已经通过飞星阁的玄鸟传讯知道了赵承安在大考当中取得的成绩,但此时亲眼看到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站在面前,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好啊,好啊。” 齐卫昭拍了拍赵承安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老夫在七国太学待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教出了一个能登上金榜的学生。你这次出去,可真是给我们七国太学长脸了。” 赵承安微微低下头,语气谦虚:“学生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夫子平日里的悉心教导。”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学生在浮鳞洞天买来的一些灵雾茶,有清心明目、温养神念的功效,还望夫子不要嫌弃。” 齐卫昭伸手接过木匣,打开盖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算你有心,老夫就不客气了。 赵承安又转过身,看到灵薇,脸上露出笑容,“灵薇姑娘,这些年来也麻烦你的照料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圆润的宝珠,珠子里流动著温润的光泽:“这是一枚温养血脉的宝珠,虽然价值不大,但对於你们妖族血脉稳固根基有些好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灵薇双手接过宝珠,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温和灵力波动,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多谢赵公子!” 最后,赵承安走到小武面前。 小武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殿下,您能平安回来就好了,不用给我带什么东西的。” 赵承安没有理会他的客套,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一枚培元丹,能够延长凡人的寿命,强身健体。你跟著我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头,这东西你拿著,以后好好活著。” 小武握著那个温润的玉瓶,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用力点了点头,將玉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殿下————您也要保重。” 小武也从灵薇口中了解了太学的真相。 这次赵承安能回来,但下次分別的时候,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仙凡永隔。 对於修士来说可能一个打坐的时间,就是凡人的一生。 赵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过头,將目光投向那两张陌生的面孔。 齐卫昭见状,抚著鬍鬚开口介绍道。 “这两个,是你离开的这一年里,太学新招收的学生。” “说起来算是运气不错,有时候连续好几年一个学生都招不到,有时候一年里冒出来好几个。” 他先是指了指那个站得笔直的青衫少年,“这孩子姓周,单名一个稷字,是大胤军户的后代,因为父辈立下军功被推荐到这里。测过引灵碑,木土双属性灵根,资质还算不错。” 名叫周稷的少年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朝著赵承安深深弯腰行了一礼。 “弟子周稷,见过赵师兄。” 齐卫昭又指了指那个穿著浅蓝色小袄的少女。 “这丫头姓楚,单名一个佩字,是北魏的贵女,战乱之后一路逃荒到了太学这边。” 听到齐为昭的这番介绍,赵承安也是心中一动。 从北魏到太学,足有上千公里的路程,沿途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溃兵和流民。这人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能一路跑到这里,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不过此时两人看向赵承安的目光都有些拘谨。 在来这里的第一天,齐夫子就不止一次和他们讲过关於赵承安的传说。他们现在每天能吃到的那份珍贵的灵米,就是眼前这位师兄亲手改良出来的。 在他们心里,赵承安几乎就是一个活著的传奇。 赵承安看著两人紧张的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必紧张,我也就是比你们早入门了几年而已。”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几枚灵石,分別递到两人手中,“这些灵石你们先拿著,用来辅助入门修行。以后在修行上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时来问我。” 周稷和楚佩双手接过灵石,都有些受宠若惊。 “多谢师兄!” 第73章 乱神算式和断流算式 第73章 乱神算式和断流算式 从千穗谷离开,赵承安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青石小道,回到了竹楼。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內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桌椅被擦拭得乾乾净净,纤尘不染。甚至是窗台上几盆閒暇时期栽种下来的植物,都是叶片翠绿,长势正好。 看得出,在他离开的这一年里,有人一直在用心维护著这间屋子。 赵承安脱下外衣,掛在一旁的架子上,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他將洛清漪送给自己的那几本书从袖中取出,在桌面上依次排开。最上面那本,封面上用暗灰色的古篆写著四个字——《乱神算经》。 赵承安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推演公式上,原本有些散漫的神情逐渐变得专注起来。 他这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 等他將其中几本粗略翻完,抬起头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偏西的阳光透过竹帘洒在他的书桌上。 他放下书卷,脸上满是惊嘆的表情。 混元窟乱神一脉的修士,最擅长的便是夺人法宝,污染对手神念。在道庭的围剿记录中,这一脉的魔修曾经给正道联军造成过极大的麻烦。 但书上的前言里便写明了一句话:“力量本身並无对错,区別只在於使用它的人。” 这类以神念为武器、以运算为手段的修士,在如今的道庭当中,有著专门的称谓衍算师。 和寻常的修士不同,衍算师的手段极为诡异。 他们几乎不依赖传统的术法符纹,而是主要依靠神念对敌。具体的方法,是通过神念在脑海当中编撰一种被称为“算式”的特殊结构。 这些算式在对敌过程当中,能產生各种匪夷所思的效果。 比如《乱神算经》里面就记载了一种基础的算式—乱神算式。 它的作用是在敌人施法的一瞬间,强行在对方的意识当中塞入大量无用的干扰信息,就像是往一台运转精密的仪器里倾倒泥沙,从而打断对手的施法节奏。 而另一本书,《如何让別人的飞剑听话》,里面则记载了另一种基础算式断流算式。 断流算式的效果更加直接,专门用来干扰对手飞剑的正常运转。 从短时间內的方向偏转,到直接当场死机坠地,甚至在理论上,如果算式的复杂程度足够高,还能反过来短暂夺取飞剑的控制权,让对手的法器反噬其主。 除此之外还有在对手经脉灵气运转的关键节点製造微弱的灵力回流,使其施法出现短暂的凝滯与卡顿的滯潮算式:探查对方底细的窥玄算式、可以直接用来防御的辟尘算式。 里面记载的算式多种多样。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是一个比较完善的体系。 当然,算式的复杂程度越高,对神念的要求也就越恐怖。 赵承安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书页上。 书中解释道,算式的复杂程度,体现在“算核”的数量上。 算核有些类似於术法当中的符纹,是构成算式的基本运算单元。断流算式作为最基础的算式之一,结构最为简单,只需要四个算核就能够正常运转。 而乱神算式则稍微复杂一些,需要八个算核。 再往上,那些乱神脉高手用来战斗的高阶算式,动輒需要数十乃至上百个算核才能勉强成型。 赵承安把这些书籍上的內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中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抱著试一试的想法,开始在脑海当中尝试铭刻一个最简单的断流算式。 然而,在第一次尝试的时候,他只是刚刚在脑海中勾勒出两个算核的基本框架,就感觉整个脑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试图用一根细线,去拖动一块千斤巨石。 他的思维在瞬间凝滯,算式也隨之轰然崩塌。 “嘶!” 赵承安睁开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额头上的血管都在突突直跳。 不过,他並没有就此放弃。 在继续尝试了几次之后,虽然依旧没办法成功將完整的断流算式铭刻出来,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那种脑袋胀痛的感觉,似乎比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要轻了一些。 就好像是一块原本僵硬的肌肉,在反覆拉伸之后,逐渐变得柔韧起来。 赵承安放下书,闭目感受了一下泥丸宫中的状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发现自己的神念,在这一次次失败的尝试当中,竟然有了一些细微却实实在在的提升。 无论是正常的施法,还是操纵飞剑,亦或者是铭刻符纹、炼製丹药,神念在这些过程当中发挥的作用都是至关重要,是许多高阶仙职的核心能力。 赵承安在心中思索了片刻,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样看来,即便他不打算转职成为一名真正的衍算师,完全也可以通过这种铭刻算式的方法,来日常磨炼自己的神念。” “这对於我未来的修行,是极有好处的。” 他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在后面的附录部分,了解到了关於神念的更多细节。 神念有著专门的衡量单位,叫做卦息。 一息,就是一次呼吸的时间,换算过来大概在三秒左右。 而“卦息”指的就是在一息之內,修士的神念能够完成多少次运算。想要精確测算自己的卦息,需要用到一个名为【演易盘】的法器。 赵承安回想了一下,自己回来的时候走得匆忙,並没有从浮鳞洞天当中购买这件东西。 而且这玩意儿好像价格並不便宜。 他只能根据自己的感觉,大致推算了一下。 以他现在练气四层的神念强度,卦息大概在八十到一百之间。 或许是因为穿越两个灵魂融合的缘故,比同阶修士的神念要稍微强上一些,不过也並不算是顶尖水准。 “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赵承安低声自语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眼眸中满是专注的光芒。 第74章 入宗牒 第74章 入宗牒 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 赵承安的生活过得非常充实,白天修行《乙木朝阳经》,稳固练气四层的根基。傍晚翻阅从浮鳞洞天带回来的那几本衍算典籍,尝试在泥丸宫中构建断流算式。 偶尔也会离开竹楼,去千穗谷看看齐卫昭,或者指点一下周稷和楚佩那两个新入门师弟师妹的修行疑惑。 这天上午。 赵承安推开竹窗,让外面带著草木气息的空气涌进来。 他回到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到泥丸宫当中。 在一片漆黑的识海深处,隱隱能够看到几道稀疏的光痕。那是过去几个月里他一次次尝试铭刻算式时留下的痕跡,像是星空中的微弱轨跡。 他收敛心神,开始调动神念,在那片虚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勾勒出最后一段复杂的几何结构。 外层是一个正八面体的框架,內部则悬浮著一个呈逆向自转的缩小正四面体。光丝在每一个交匯处,都凝结成一枚细小如米粒的深蓝色光点。 髮丝般纤细的青色光痕,隨著他的意念缓缓延伸。 耳边仿佛能听到某种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像是琴弦在极远处被轻轻拨动。 当最后一笔光痕落下,与之前的架构精准地嵌合在一起时一嗡。 整个泥丸宫轻轻一震。 一片璀璨的青光,在一瞬间从那复杂的几何图案中进发出来,將整片漆黑的识海都照亮了一瞬。 由四个算核精密耦合而成的立体结构,散发著淡淡的青色光晕,像是某种古老而精巧的青铜仪轨,悬浮在识海的正中央。 断流算式。 赵承安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三个月的反覆磨礪,他的神念比之前变得更加凝练和坚韧。连带著在蛰龙藤上铭刻符纹时,勾勒的速度和精准度都提升了不少。 “不过,光是自己推导还不够,还得找人试试实际效果。” 赵承安站起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选。 陈蘅。 陈衡正在山谷后方的溪流边练剑。 一道金色的剑光在她身周穿梭不定,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长虹贯日,將空气中飘落的树叶尽数切成两半。她如今已经彻底稳固了练气五层的修为,草剑诀造诣也更上一层楼。 散发著金光的剑锋草好像是她肢体的延伸一样,如臂驱使。 见到赵承安沿著溪流走来,她停下剑势,歪了歪头:“赵道友,今天是刮的什么风,难得见你主动出门来找我。” 赵承安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切磋一下。” 陈蘅微微一愣。 她上下打量了赵承安一眼,有些惊讶。以往都是她主动拉著赵承安陪练,赵承安极少主动向她邀战。 “看来这三个月的闭关,你是又捣鼓出了什么东西?” 剑修有两个优良的品性。 一个是闻战则喜,另一个是保持贫穷。 陈衡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入道统,但已经打好基础,未来必然是前途无量。 “试试就知道了。”赵承安卖了个关子。 陈蘅挑了挑眉,將剑叶草重新夹在指尖,脸上的表情跃跃欲试。 “好,那就在这里?” 两人来到溪流下游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上,隔了十余丈的距离站定。 “小心了!” 陈蘅没有多余的客套,並指如剑,指尖夹著的剑叶草瞬间亮起一道耀眼的金芒。 隨著她体內灵气运转,金芒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撕裂空气,朝著赵承安的方向激射而去。 剑光速度极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金色残影。 然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赵承安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者闪避的姿態,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剑光朝自己飞来。 陈衡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对赵承安的实战水平有著清晰的认知,以赵承安的速度和反应,这一剑虽然快,但绝不是躲不开的。 为什么不动? 难道他有什么后手? 电光石火之间,陈衡心中念头急转,最终还是决定先收回这一剑再说。 她心念一动,试图改变剑叶草的飞行轨跡,让它从赵承安身侧擦过。 然而。 当她的神念触及到那道金芒时,却像是触碰到了一团滑不留手的泥鰍。 那股熟悉的、如臂使指的掌控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叶草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然后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一样,打著旋儿,轻飘飘地落入了赵承安摊开的手掌中。 陈蘅: 山谷里安静了几息的时间。 陈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赵承安手中那把安静躺著的剑叶草。 刚才赵承安明明看上去什么都没做。 但自己和飞剑之间的联繫,却好像被某种力量给干扰切断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刚才对我的飞剑做了什么?” 陈蘅深吸一口气,她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惊和困惑。 “算是一种干扰手段。”赵承安將剑叶草递还给她。 陈蘅接过剑叶草,反覆检查了好几遍,確认上面没有任何损伤,这才鬆了一口气。她这时候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这才反应过来,“是从那些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吗?” 好奇之下,洛清漪送给赵承安的那些书陈蘅也翻看过几次。 但就像是看天书一样,完全看不懂。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內,赵承安不仅摸到头绪,甚至已经修行入门。” “,陈衡心中感慨,不过好在她也已经习惯了赵承安在这方面的天赋。 “不错!”赵承安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发现里面的一些內容可以帮助我强化神念,所以拿来尝试一下,也算是稍稍有所收穫。” “现在看来还算不错。” “但是这样的手段该如何应对呢?”陈衡立刻想到实战当中可能遇到的一些场景,顿时感到有些不寒而慄。剑修最重要的就是手中一把长剑,如果剑都没了,一身实力最少要去掉大半。 这种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 “自然是有应对的手段,只需要————”赵承安刚刚开口。 就在这时候。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而嘹亮的鸣叫。 那声音悠扬致远,穿透了云层,在这片空旷的山谷上空迴荡开来。 两人同时抬起头。 只见天穹之上,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穿破云层,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千穗谷的方向俯衝而来。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著银灰色羽毛的灵禽,翼展足有一丈有余,尾羽修长,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它的脚踝上繫著一枚金色的信筒,在飞行的过程中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赵承安和陈衡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紧张。 那是飞星阁的信使——银翎玄鸟。 这种玄鸟专用於传递道庭和各大宗门的正式文书,非紧急或重要信函不会动用。 而在这个时间节点,能被银翎玄鸟送来的信件,只可能是一样东西。 ——入宗牒。 第75章 凤詔点籙,真君法旨!(完!) 第75章 凤詔点籙,真君法旨!(完!) 千穗谷。 齐卫昭已经收到了消息,提前將河滩上的空地清理了出来。 银翎玄鸟在千穗谷上空盘旋了一圈,稳稳地降落在河滩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它抖了抖翅膀上的灰尘,偏过头,神情高傲的打量著围拢过来的眾人。 齐卫昭上前一步,从玄鸟脚踝上解下那枚金色的信筒。 信筒上封著一道银色的灵纹封印,上面清晰地印著一柄由星辰勾勒而成的长剑图案那是天阿剑宗的宗徽。 齐卫昭看了一眼封印,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將信筒递给了快步赶来的陈衡。 “丫头,恭喜了。” 陈蘅伸手接过信筒,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用灵力震开封印,从里面取出一卷以银丝织锦为底、散发著淡淡剑意的书卷。 书卷展开的瞬间,一股凌厉而纯粹的剑意从中瀰漫开来,让周围几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书卷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以苍劲有力的笔锋写就:“陈蘅,七国太学出身,练气五层,单属性上品金灵根,实战甲等,综合评定金榜第十六。经天阿剑宗审核,准予入宗。凭此牒即可入山门、註册仙籍。” 末尾,盖著一枚天龙缠绕的朱红道印。 陈蘅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抬头。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失態,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朝著送信的银翎玄鸟郑重地鞠了一躬。 “弟子陈蘅,谢过道庭,谢过天阿剑宗。” 接下来一段时间。 飞星阁的玄鸟又陆陆续续飞来了几次。 项云渊的那份入宗牒,来自二流道统墨甲山。 墨甲山是一个偏向傀儡製造和防线修筑工程的道统,在整个东海域的防务工程领域颇有口碑。 虽然在一些修士眼里看来这些內容不太体面,有失风度。 但是胜在稳定,也比较符合项云渊一开始的意愿。 项云渊捧著那份墨黑色的入宗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孙伏狸和许白衡则是在同一天收到了信件。 不过信件里面的並非是入宗牒,而是一家名为“青陵申氏”筑基家族的道契。 这个家族虽然已经没落,不再有昔日的荣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东海域的青陵地区依然掌握著几条还算稳定的灵材商路和一些產业。 两人被招入申氏,主要负责协助打理家族的產业。 青陵地区位於东海域靠近中部的位置,商贸往来频繁,对於孙伏狸和许白衡这样资质平平、但出身商会和皇室、善於与人打交道的修士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 而且两人彼此之间可以相互照应,倒也不算孤身漂泊。 至此,七国太学同批的五名学生中,四人都已经尘埃落定。 唯独赵承安。 他的那份入宗牒,迟迟没有消息。 又是一次切磋完毕,陈蘅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赵道友,你的承仙帖还没有收到吗,会不会是在路上耽搁了。” 她话刚出口,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不太靠谱。银翎玄鸟的传信速度极快,就算是从东海域最偏远的地方送信到七国,也用不了这么久。 赵承安坐在溪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一块灵石正在调息。 他闻言抬起头,脸上並没有什么焦虑的神色。 “再等等吧。”赵承安放下灵石,目光投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 看上去並没有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 他在离开浮鳞洞天前已经和林檀有过交谈,对方不太像是那种故意作弄自己,或者出尔反尔的人。如果不是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话,赵承安心中已经隱隱有一个猜想。 只是,那个猜想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竹楼里的工作檯上,赵承安心念一动,乾坤鼎的虚影在身前缓缓浮现。鼎口雾气翻涌,一道青黑色的影子从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去。 那是一株通体呈现出青黑之色的藤蔓,表面隱约可见细密的银色纹路交织成网,像是 什么古老的符纹被直接烙印在了植物的脉络里。 藤蔓的节间处,每隔一段距离就生长著一颗龙眼大小的靛青色豆荚,表面隱隱有雷弧跳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蛰龙藤。 和当初在降魔塔里用嫁接手法临时拼凑出来的版本不同。这一株,是赵承安直接用乾坤鼎將盘龙藤与霹雳子的本源进行深度融合后培育出来的成品。 嫁接的那一版有两个致命缺陷。 一个是性状表达不完全,嫁接上去的霹雳子枝条虽然能结出惊雷豆,但雷属性的威力始终无法达到理论的上限。 另一个问题更加致命无法稳定遗传。 嫁接体的子代会发生严重的性状分离,根本无法作为商品化的灵种进行大规模培育。 而现在,这两个问题都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赵承安握著这株蛰龙藤,体內的青衍纹与之產生一阵若有若无的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株藤蔓內部的符域结构比大考时的那一版更加完整,雷属性灵气的运转路径也更加顺畅。不仅惊雷豆的爆炸威力得到了明显的加强,藤蔓本身的韧性和恢復速度也有了质的提升。 而在过去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利用乾坤鼎反覆培养了十几个不同的亲本。 只要將这些亲本进行定向杂交,就能够实现稳定遗传。这意味著,蛰龙藤已经具备了大规模商业化量產的基础条件。 剩下的,就是等洛家的渠道铺开,將第一批成品送出去了。 赵承安將蛰龙藤小心收好,站起身,推开了竹楼的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夕阳正沉入远山的轮廓线中,在天边留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暉。晚风带著乾热的泥土气息迎面吹来,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他沿著青石板路,来到千穗谷。 河滩边的石头上,停著一只圆滚滚的灰羽灵鸽。 它正在用一种与自己体型极不相称的专注力,埋头啄食麵前一小堆金灿灿的灵米,吃得十分投入,连赵承安走到它身后都没有察觉。 赵承安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灵鸽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粒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灵米,偏著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埋头乾饭。 赵承安笑了一下,將装在特製木匣里的蛰龙藤亲本小心地塞进灵鸽脖子下面掛著的袋子里。 “鸽道友,接下里一段时间要辛苦你了,路上小心。 17 灵鸽啄完最后一粒灵米,心满意足地咕咕叫了两声,毛茸茸的脑袋在赵承安的掌心里拱了拱,然后拍打著宽大的翅膀,腾空而起。 它的身影在空中迅速变成一个小点,很快就消失在了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中。 赵承安目送灵鸽离去,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往回走。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乾涩的咳嗽声。 他回过头。 千穗谷书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沈砚山佝僂著腰,从门內走了出来。 沈砚山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眶下面掛著两团青灰色的暗影,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鬍鬚也有些凌乱,有几根不听话地从下巴上翘起来。 不过他看到赵承安站在院子里,还是先打起精神,询问了一句。 “承安啊,你那边————道庭的消息,还没有收到吗?” 赵承安摇了摇头。 “还没有。” 沈砚山伸手抚了抚自己下巴上的鬍鬚,眉头紧紧皱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困惑。 “奇怪————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现在各个道统的入宗牒应该都已经全部发送下来了。金榜和银榜的名次早就定好了,没有理由拖到现在。” 赵承安看到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反而出声宽慰道。 “或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再等等也不急。” 他看了一眼沈砚山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態,话锋一转,“夫子,您最近气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沈砚山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还不是山下那些流民的事。” “这场旱灾比预想中的还要严重,大片土地都荒芜了,颗粒无收。 大批灾民无处可去,都朝著苍梧山这边聚集过来。前些日子老夫吩咐人在山下施了几次粥。结果这流民越聚越多,人多就容易生乱,总归是有些不太平。” “修行之人喜欢清净,这几天山下吵吵嚷嚷的,老夫连看书的兴致都快被搅没了。” “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等灾年慢慢过去就好了。” 沈砚山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 沈砚山揉著太阳穴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异常的气息,猛地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 赵承安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夫子,怎么了?” 沈砚山没有说话。 他张著嘴,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某一处逐渐明亮起来的天际线。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正倒映著一片越来越盛的光芒。 一原本正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忽然开始反常地明亮起来。 那种亮光並不是夕阳的余暉。 而是一种从极高处的云层背后穿透出来的、炽烈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 下一瞬。 天穹之上,那厚重的灰色云层,忽然从正中央裂开了一道长达百里的巨大裂缝。 裂缝之中,金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熔岩般喷涌而出,將整片天幕都染成了一片辉煌的灿金色。 紧接著,漫天阴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驱散。 以那道裂缝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云层在一两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得干於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五彩灵光,从高天之上铺展开来,將整片苍梧山笼罩在一片华美的光晕之中。 天空中隱隱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 那乐声空灵悠远,直接迴荡在人的心神深处,让人放下所有执念,如同登临极乐仙境。 然后— 整个苍梧山,以及周围方圆数百里的山林中,所有的飞鸟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麻雀,喜鹊,白鷺,仙鹤,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数以万计的飞鸟同时拍打著翅膀,从山林间腾空而起,朝著天空那道金色的裂缝盘旋飞去。 “万鸟朝凤。” 沈砚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手死死攥著下巴上的鬍鬚,一不小心扯下来一大把,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这————这难道是————” 他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赵承安,那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难以抑制的狂喜,“凤—詔点—籙!” 嗡! 赵承安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炸开了。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跳动,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有力。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让他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晕红。 之前的猜测,在此时此刻化作了现实。 “果然!” 他握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想到。 与此同时。 无论是山下那些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灾民,还是太学书院里那些被天地异象惊动、 纷纷跑出屋舍的学生和杂役,此时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只翼展百丈、通体燃烧著青绿色圣火的巨大鸞鸟,穿破了天穹上那道金色的裂缝,从天而降。 它的羽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碧色,边缘燃烧著一层近乎透明的光焰,在黄昏的天幕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绚烂至极的光尾。每一次挥动翅膀,都有无数金色的灵光如同雨点般从它的羽翼上洒落,飘向大地。 那些灵光落在地面上。 方圆百里之內,原本因为乾旱而枯死的树木,开始重新泛起一抹青翠。枯萎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芽,然后绽开成一片片鲜嫩的绿叶。 草地在復甦。 乾涸的溪流底部开始渗出井澈的击流。 甚至整片苍梧山的估气浓度,都在这一瞬间暴涨超过了概成。 鸞鸟庞大的身躯缓缓下降,最终轻盈的落在千穗谷那片宽阔的河滩上。 它收拢起那双遮天蔽日的翅膀,身周繚绕的青绿色圣火在落地的一瞬间悄然敛去,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尘,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祸了。 千穗谷里安静得只剩下溪流的声,和那只青鸞轻轻抖落羽毛上残余灵光的细微声响。 只是自身存在,便犹如神跡一般,大范围更改周围的环境。 匹敌天地自然般的旺盛生命伶。 这赫然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筑基期灵兽。 落在这片连练气修士都寥寥无独的低估从土地上,就像是一头神龙路过一片浅滩一样。 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身周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威压和估伶波动,就已经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呈现出各种惊人的异象。 青鸞偏过头,那双青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瞳孔中倒映出赵承安的身影。 一股庞大的威严从她身上瀰漫开来。 “真君法旨。 “6 “赵承安,何在?”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 他一步向前迈出,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朝著那只庞大的青鸞,躬身一揖。 “弟子在。” 第76章 通明山,紫宸御命真君敕 第76章 通明山,紫宸御命真君敕 青鸞鸟目光落在赵承安身上,隨即展开双翼,一道青金色的光幕从它身上升腾而起,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法旨。 “一元肇运,紫宸御命真君詔曰。 99 “七国太学学子赵承安,出身微末,志存高远。於贫瘠之地苦修七载,改良灵米以济同门,独创符纹以开新路。大考三关,符纹一科甲上魁首,实战修为皆列前茅。其才可造,其心可嘉。” “今特颁凤詔,录赵承安为通明山第三十六代內门弟子,授紫綬仙籍,赐洞天行走之权。” “望尔日后持本心,求真知,证大道。道不拒人,理可求证。” “此詔。” “通明山,紫宸御命真君敕。” 金字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太学当中的其他人也纷纷赶到了千穗谷。 陈蘅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攥著剑柄。她看著河滩上那只遮天蔽日的青弯,又看向赵承安在漫天灵光中挺拔的背影,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一个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笑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发自內心的为赵承安感到骄傲。 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站在人群后方,看著面前这片他们此生从未见过的神跡景象,嘴巴张得夫夫的,好半天才同过神来。 “金丹道统————凤詔点籙————” 孙伏狸低声喃喃,脸上的表情复杂,有羡慕,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许白蘅站在他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道:“赵公子走到这一步,是他应得的“” 。 “是啊。”孙伏狸深吸一口气,“从入门那天起,他就和我们不一样了。” 而在人群的角落,周稷和楚佩並排站著。 这两个刚刚踏入修行门槛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正仰著头,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只青鸞神鸟的身影,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周稷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大丈夫————当如是也。”他內心当中一团炽热的烈火,向道之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旁的楚佩用力点了点头。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著漫天洒落的灵光,里面燃烧著一种从未有过的炽热光芒。 法旨宣告完毕。 悬浮在赵承安面前的那捲金色书卷缓缓展开,散发出柔和而温润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却仿佛拥有实质,將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书卷上的文字逐一亮起,而后化作一道流光,脱离书卷本身,径直朝著赵承安的胸口飞去。 赵承安没有闪避。 流光没入他的身体,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沿著他的经脉融入丹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真灵深处多了一道细微却牢不可破的金色烙印那是入宗牒,通明山的正式弟子凭证。 並非写在纸上,而是直接以金丹真君的化虚为实神通炼化而成,融入修士体內的。 真正的凭牒在心,不假外物。 而那张承载著法旨的书卷本身,则在光芒消散后,缓缓变形,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深青、表面绣著银色云纹的布袋,轻轻落入赵承安的手中。 赵承安低头看去,目光微微一顿。 乾坤袋。 在前世读过的那些修仙小说里,储物袋几乎是每个修士出门必备的標配物件,稀鬆平常。 但在这个世界里,情况却截然不同。 炼製储物袋需要两种极其稀缺的资源。 其一是空间属性的灵材,无论是空冥石还是虚空蚕丝,都產自那些常年被空间乱流笼罩的险地,开採难度极大,產量极低。 其二是配套的空间符纹结构,作为大道符纹之一,能够熟练掌握空间符纹的炼器师,在整个东海域也屈指可数。 空间法器暴利,只要炼出来就不愁销路,自然极少外流。 所以储物袋在修仙界並不是什么新手大礼包,而是实打实的身价象徵。 之前他在浮鳞洞天的时候,也曾在坊市的法器阁里见过储物袋。即便是最基础的款式,標价也在三千灵石以上,且还不还价。 赵承安握著手中这只布袋,掂量了一下,然后放出神念往里面扫了一眼。 他隨即愣了一下。 这只乾坤袋的內部空间,目测长宽各有近三米,高有一米,加起来大概有十个立方,比他在浮鳞洞天见到的那种基础款大了將近一倍。 而且,这十个立方的空间,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占据最大体积的是书。 成堆的书籍分门別类地堆放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 最上面几本他瞥见了书名—《百草图录》、《八相基础符纹图谱》注释本、《耦合符纹基础十二式》原本、《低阶通用术法符纹拆解》———— 每一本书的封面上,都印著通明山那座巍峨山峰的纹样。 除开书之外,角落里还码放著几只玉瓶和几沓符篆。 换洗衣物被叠放得整整齐齐,衣料看上去极为柔软顺滑,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著通明山的山形暗纹。 这並非普通的衣物,而是用料和做工都极为讲究的法袍。一旦显露出来,几乎可以对標那些所谓的“宝衣”,水火不侵,抵御刀兵箭矢,时刻保持恆温洁净。 眼前这一幕,让赵承安也不由得在心中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自认为青木道院林檀开出的待遇,已经算是极为厚道了。 但现在,看到通明山为新入门的弟子准备的这份行囊,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金丹道统和一流道统之间的底蕴差距,究竟大到何种地步。 这些东西加起来恐怕上万灵石都买不下来,对於任何一个普通的练气修士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此时却被当做了稀鬆平常的入门配置,拱手送出。 这还仅仅只是给一个尚未正式入门的、练气四层的新弟子的东西。 金丹道统的財力和气魄,可见一斑。 当然,赵承安也並没有觉得青木道院不好,在哪里都是修行,只是通明山作为金丹道统,有更大的舞台能让他来施展才华———— 赵承安轻轻抚摸著手中的储物袋,心里美滋滋的想著。 第77章 临別 第77章 临別 青鸞鸟站在河滩上,看著赵承安將乾坤袋收好,等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它的声音依旧清越,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温和。 “半年之后,道庭会派遣仙舟前来。” “届时你需做好准备,跟隨仙舟返回山门,正式入籍。” “乾坤袋中的书籍,乃宗门为你准备的基础传承。其中包含博物学、符纹学、术法与法器基础三大板块的內容。你需潜心自学,待抵达山门后,会有相应的入门考核等著你。” “入门考核关係到未来教学计划的安排,资源分配等等。” “这半年时间,不可荒废。” 青鸞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双青金色的竖瞳落在赵承安身上,仿佛在审视著什么。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更加温和了一些。 “此地环境贫瘠,灵气稀薄。你能在这样的地方修行到如今的境界,实属不易。” “不过你要记住,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通明山內,天骄如云。你在七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到了山门之中,你会发现像你这样的人並不罕见。比你更强、更有天赋、更加努力的人,比比皆是。” “不要骄傲,也不要有压力。” “保持你在太学时的韧性与好奇心,戒骄戒躁,稳步前行即可。” 赵承安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 进入金丹道统並不意味著结束,反而只是一个开始。甚至尚且没有入门,考核的压力已经落在身上。这稍稍有些冲淡了身上喜悦,不过反而更加激发了赵承安的斗志。 能够整个东海域的天才在一起竞爭,真是一件快事! 他微微低下头,朝著那只巨大的青鸞,恭恭敬敬地弯腰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弟子谨记在心。 1 青鸞鸟微微頷首。 它不再多言,缓缓展开那双遮天蔽日的青碧色羽翼。 一阵柔和却磅礴的灵力波动从它身上向外扩散,千穗谷两侧的古树齐齐伏倒了枝干,是在向这只筑基期的神鸟俯首行礼。 青鸞轻轻振动翅膀,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它在天穹上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著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金色裂缝飞去。身周燃烧的青绿色圣火在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如同將整片天幕点燃。 裂缝缓缓闭合。 漫天的五彩灵光逐渐暗淡下去,融入即將降临的夜色之中。 周稷等人围著赵承安,目光落在那只深青色的乾坤袋上,半天挪不开眼。 孙伏狸搓了搓手,笑著凑上来:“赵兄,这东西能不能让咱们开开眼界?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实物。” 赵承安將乾坤袋递了过去。 孙伏狸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看完之后,又传给许白蘅。 许白蘅看了两眼,轻声感慨:“金丹道统的底蕴,果然不是我们能想像的。” 几个人又围著赵承安说了一阵恭喜的话,这才渐渐散开,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夜色渐浓。 祭酒书房里点起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隨著跳动的火苗轻轻晃动。 沈砚山坐在书案后,齐卫昭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赵承安坐在两人中间,面前的桌案上摊著那只乾坤袋和几本从里面取出来的书。 沈砚山抚著鬍鬚,开口打破沉默:“承安啊,你今天可是让老夫开了眼界。”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直接说了出来:“当初你那篇文章被《道藏》收录的时候,老夫就知道你前途无量。那时候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培养一个学生,能够被一流道统录取,就算是此生无憾了。 但是能被金丹道统选中,这已经不是前途无量”四个字能概括的了。凤詔点籙,万鸟朝凤————老夫在太学待了上百年,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样的场面。” 齐卫昭也放下茶盏,点了点头:“通明山是七大金丹道统当中治学风气最为开明的。能拿到他们的凤詔,说明你在符纹和灵植上的造诣,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这很了不起,务必不要辜负自己的才能。” 赵承安微微低下头:“弟子能有今日,离不开两位夫子多年来的教导和包容。” “好了,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沈砚山摆了摆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距离通明山的仙舟到来还有半年时间,总不会一直待在竹楼里看书吧。” 赵承安点了点头,如实说道:“弟子打算先回大胤一趟。” 一方面需要和自己的父母亲朋告別,留下一些东西。 另一方面————就是魔修有关的事情了。 沈砚山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应该的。你离开故土多年,如今修行有成,回去看看家人,也算是了却一桩牵掛。去吧,太学这边的事情有老夫和齐山主照看著,你不必掛念。” 赵承安站起身来,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朝著沈砚山和齐卫昭二人,郑重地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两位夫子多年来的教诲。” 直起身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道契,双手放在桌案上,轻轻推向齐卫昭的方向。 “夫子,这是二代改良灵米的完整种植权道契。弟子愿意將这项成果的种植权,正式移交给七国太学。日后但凡有新的学子入门,都可以凭此灵米辅助修行。” 齐卫昭伸手拿起那份道契,自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將道契小心地收好,抬起头看向赵承安,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承安,你这份心意,老夫代七国太学收下了。” 他放下道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温和:“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胸怀,道庭才能建立起来,东海域的修行文明才能一步步发展到今天。你日后在通明山,必定能走得更远。” 赵承安微微欠身:“弟子不敢当此盛誉。”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齐卫昭摆了摆手,“去吧,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赵承安应了一声,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千穗谷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暮色中。远处的溪流在月光下泛著细碎的白光,草丛里有秋虫在低鸣。 赵承安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了没多远,便看到前方的一棵老槐树下,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第78章 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吗? 第78章 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吗? 项云渊靠树站著,双手环抱在胸前,似乎是在等他。 听到脚步声,项云渊抬起头,看著赵承安走近。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赵兄,我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 “有什么事吗?”赵承安停在他面前。 项云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道:“我是来跟你道別的。过几天我就要动身去墨甲山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赵承安笑了笑:“你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顺手帮了一把而已。” 项云渊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记得你通过太学考核后,我们也是在这条路上见面。” 赵承安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来,“的確如此。” “西楚是一个崇尚佛教的国家,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种圆满的感觉,並非是境界,而是心態上的圆满,这是我在许多高僧身上都未曾见过的。赵同学,我会一直记住你的。” 两人又站著聊了几句閒话。夜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著稻禾和泥土的气息。 项云渊站直了身体,朝赵承安拱了拱手:“好了,话就说到这里。虽然我现在的实力低微,但日后如果有用的到的地方,可以隨时来墨甲山找我,只要能够帮忙,我绝不推辞。” 说完,他转身沿著另一条小路大步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赵承安在树下站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他没有直接回竹楼,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了陈衡居住的那座小院外面。 院门没有关。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院子里练剑。 陈蘅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色劲装,手握一柄普通的铁剑,身形在月光下起落不定。剑势连绵如水,时而轻盈如燕掠水面,时而凌厉如惊鸿一瞥。 她没有动用灵气,只是单纯在练剑招。 但即便如此,她的动作依然流畅得像是月光本身在水面上流淌。 赵承安没有出声打扰,在院门外站定,安静地看著。 片刻后,陈衡收剑而立,吐出一口浊气。 她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赵承安,隨口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赵承安走了进去,“这么晚了还在练剑。” “閒著也是閒著。”陈蘅將铁剑插回立在墙角的长条木匣里,取过搭在栏杆上的布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然后转过头看著他,“找我有事?” 赵承安开门见山,把自己今晚在书房里说的打算重复了一遍:“我计划最近几天回大胤一趟。你接下来的安排是怎样的?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天阿剑宗?” 陈蘅听到他问起自己的行程,想了想,回答道:“我本来也打算在离开之前回家里一趟,见见家人。七国这一別,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赵承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正好。我已经和道庭负责调度的部门联繫过了。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从大胤境內登船,从那边出发前往各自的道统。 这样你就不用特意绕路回太学这边来坐船了。” 陈蘅微微一怔。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將铁剑和布巾都放回原处。转过身时,她看向赵承安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不一样的味道。 “仙舟降临气场浩瀚,作为一种难以理解的神跡,在七国这样连修士存在都鲜为人知的低灵区,必然能引起天下震动。 66 “诸国的帝王將相,世家门阀,没有人不会关注。” “在讲究天命的七国当中,这样的神跡能够极大地提升大胤皇室的威信,延长其统治的合法性。让其可以平稳渡过战爭后的虚弱期,甚至有实现中兴的可能。” “嘖嘖————” 陈蘅眼睛越来越亮,上下打量著赵承安,“不愧是能进入金丹道统的人,还想著临走前借通明山的力,给自己的家族撑一把腰。” “我只是做了一些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罢了。”赵承安的语气很平淡。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陈蘅顺著赵承安的目光望去,看著远处笼罩在夜色当中的山影轮廓,“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在见过那片更广阔的天地之后,还能回过头来为这片贫瘠的土地做些什么的人,又有多少呢?” 赵承安从陈蘅住处离开时,虽然已经夜色深沉。 但整个太学书院却比白天还要热闹。 廊檐下,石阶上,路边的槐树底下,三三两两的人影聚在一起,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人都在谈论白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太学有障目阵,但是鸞鸟从天而降的异象实在是太过惊人,根本没办法隱藏。七国太学的学生们近距离看到这一幕,再加上这些人大多非富即贵,此时在交换从各自长辈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 “恐怕当真如此。我父亲曾经和我隱晦地提到过,说咱们太学的祭酒不是一般人。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喝醉了酒在胡说,现在看恐怕是真的。” “还记得三百年前西楚神武皇帝的事情吗?一代惊才绝艷的大宗师,皇权贵胄,天下无敌,带著亲卫一直走到苍梧山脚下,结果连太学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以前我只当是野史夸大其词,现在看来一这山上,怕是真的有超越凡俗的力量。” “据说沈祭酒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样貌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仙人抚我顶,结髮授长生。” 一个穿著青衫的年轻学子倚著柱子,仰头看著头顶那轮明月,喃喃念道:“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若是能修仙,该有多好啊。” 他身旁几个人也跟著安静下来,目光投向夜空中那轮明月,脸上满是嚮往。 赵承安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他低著头,步履平稳,儘量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不过还是被人给注意到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青年从路边的石阶上站起身,跟蹌著拉住他的衣袖。 “这位同学————” 醉眼朦朧的视线在他脸上晃了几下才勉强聚焦。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吗?” 第79章 仙凡两隔,重回大胤 第79章 仙凡两隔,重回大胤 赵承安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攥著自己袖口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满脸通红的青年。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也隨之聚拢过来。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笑著答了一句。 “可能是有的吧。” 青年鬆开他的衣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然后他仰起头,望著天上那轮明月,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空活一世,竟不知世上有仙————” “那我们这几十年岂不是蹉跎了,岂不是白活了————” 他笑著笑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整个人顺著石阶滑坐下去。旁边几个学生脸上也露出悲伤的神色。 不知道世界上有仙固然痛苦。 可明知道世界上有仙,甚至仙门就在面前却没办法推开,只能接受自己的平庸,等待著日后的衰老、疾病、死亡————岂不是更加痛苦。 仙凡两隔! 赵承安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片刻。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沿著石板路继续往前走,將那阵压抑的哭声和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一点点拋在身后。 竹楼的窗户还亮著灯。 他推开门走上二楼,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將桌上散落的手稿收拢整齐,又把那几本从洛清漪那里得到的乱神秘典放进行囊深处。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然后吹灭了蜡烛。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远处的喧譁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睡梦中。 第二天下午。 赵承安正在整理行装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赵承安推开门,看到项云渊和孙伏狸扛著几只油纸包和几个酒罈子,沿著台阶走上来。许白衡跟在后面,手里还提著一篮洗好的水果。 “赵兄,今晚咱们在你这里聚一聚。” 项云渊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再过不久大家就要各奔东西,总归是在一起呆了七八年的时间,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今晚不醉不散。” 赵承安看到油纸包里露出的一角妖兽肉,又看了看那几坛封著红泥的酒罈子。 “你们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在浮鳞洞天的时候。”孙伏狸嘿嘿一笑,“原本想给你个惊喜,毕竟你照顾了我们这么多————不过我们手上的灵石有限,还请见谅了。” 虽然孙伏狸说的轻描淡写。 但赵承安知道,以他们当时手头那点灵石,买下这些东西,恐怕接下来的日子要过得紧巴巴的。 他没有点破,和小武一同转身去厨房搬来炭火和烤架,在院子里支了起来。 夜色渐浓。 篝火在院子中央跳动著,將围坐的几张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妖兽肉用特殊的手段处理过,可以保持很长时间。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带著焦香的白烟。 酒罈被打开,酒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几个人碰了碗,仰头饮尽,然后又被辣得直咧嘴。 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项云渊喝得最快。几碗酒下肚,他的脸颊便泛起了红晕。 他端著酒碗,看著跳动的火焰,脸上满是寧静,忽然说了一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閒事掛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另一边,孙伏狸的脸也红透了。 他端著酒碗,身子摇摇晃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许白蘅身边。 “白蘅————” 他醉眼朦朧,伸手想去够她的手,声音含糊不清:“我知道我资质有限,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我知道咱们被分到那个申家,以后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著她的眼睛。 “但只要咱们两个能在一起,我就不怕。” 许白蘅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著面前跳动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轻轻晃动著。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最后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有点喝多了。”许白衡柔声说。 “没多。”孙伏狸固执地攥著她的手,“我心里清楚得很。” 项云渊在一旁大笑起来。 等到后半夜。 篝火的余烬在夜色中泛著暗红色的微光。 赵承安將已经醉倒的项云渊送回到房间,又站在屋檐下,看著许白蘅扶著还有些脚步虚浮的孙伏狸沿著小径走远。 他回到竹楼前,將院中残余的炭灰扫拢,用土掩灭。 然后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著面前这栋住了七八年的竹楼。 月色洒在竹檐上,在地面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他在这里度过了太学时期所有日日夜夜,此时无数画面流水般从心头掠过。 “走吧!” 赵承安將目光收回,同站在一旁的小武开口。 两个人从竹楼当中离开,小武把院子的大门锁好。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在约定好的地方,赵承安看到了陈衡。 她站在路边,脚边放著两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只手提著她那柄带鞘的长剑,另一只手正將散落下来的髮丝拢到耳后。看到赵承安步履轻快的走来,“你东西就这么点?” 陈衡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这才反应过来。 “嘖嘖,忘记你现在已经是能用上乾坤袋的高端人士了。”陈蘅眼里带著羡慕。 两人相视一笑。 赵承安拍了拍掛在自己腰带上的乾坤袋,“东西放我这边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承安把陈衡的行礼带走,“走吧,去千穗谷,跟两位夫子道个別,这次离开后下次再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赵承安开口道,陈衡脸上的笑容收敛,点了点头。 两人沿著青石路走出不远,迎面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山谷前的老柳树下。 灵薇穿著一身乾净的灰布衣衫,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看到赵承安和陈蘅並肩走来,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但並没有让开道路。 “灵薇姑娘。”赵承安停住脚步,“我们正要去向两位夫子辞行。” 灵薇摇了摇头。 “祭酒和山主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他们说了,天下没有不算的宴席,不过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要是出丑的话那就有点掛不住面子,所以他们就不来相送了,你们也不必专门去道別,就这样平平淡淡就很好。” 灵薇笑著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承安身上,声音轻了几分:“祭酒还说————让你不要回头,只管往前走。” 赵承安站在原地,静了一息。 他望著千穗谷的方向,从这里还能隱约看到那片稻田的一角。晨雾繚绕在田野之上,將远处的屋檐和树木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青灰色中。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朝著那个方向的晨雾拱了拱手。 “弟子明白了。” 他放下手,转向灵薇,同样郑重地抱拳一礼。 “灵薇姑娘,这些年在太学,也多亏了你的照拂。保重。” 灵薇微微侧身,没有受他全礼,然后站直了身体。 “两位也一样,一路顺风。” 赵承安转过身,沿著山道往下走去。陈蘅跟在他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灵薇还站在那棵老柳树下,晨风將她的衣摆轻轻吹动,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两个人沿著山路,离开了太学,来到苍梧山脚下的坊市。 街道上的景象和他们离开那天相比,已经变了许多。 沿街的农田里,原本枯黄的田地边缘已经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绿意,田埂上湿润的泥土散发著清新的气息。流亡的灾民数量也明显减少了,路边的施粥棚前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 “短短几天时间而已,这里面的景象居然变化了这么多。”陈衡心中感慨,“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青鸞鸟曾经短暂在这里停留,便让万物焕发生机。” “筑基期的灵兽强大到这等程度,真是不可思议。” 赵承安说,“修士之间每一次的大境界突破,都意味著一次生命等级的跃升。筑基修士对於我们,就好像我们之於凡人一样,甚至差距还要更大。虽然有著相似的形体,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也是我们不断追求道途的意义。” 说到这里。 赵承安在路边站定,目光越过那片泛绿的田野和远处连绵的山脊,看向天际线的方向。 晨光已经驱散了雾气。 太阳正在从远山的轮廓线背后升起。 第一缕金色的光芒刺破云海,將整片苍梧山都笼罩在一片流动的霞光之中。山峦的轮廓在逆光中变得清晰而明亮,连田野上那些新生的绿意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太阳升起来了。 “” 陈蘅站在他身旁,抬起头,望向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 赵承安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晨光落在他脸上,將他微微眯起的眼眸映出一片柔和的光亮,“嗯,我们也该出发了。” 第80章 山君 第80章 山君 大胤王朝,西川行省,冥雾岭。 这片山岭常年繚绕著挥之不散的灰色雾气,因此得了冥雾岭这个名字。 最近几个月,山里又传出了山君吃人的传闻。 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坐落在半山腰的密林深处。 庙门的木板已经朽坏了大半,墙角的青苔爬上了半人高。大殿正中原本供奉的神像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截石质的莲花底座还依稀可辨。 庙里传来噼啪的篝火声,橘红色的光芒从开的门內透出,將门前的青石台阶照出一片暖意。 外面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伴隨著几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明天天亮再赶路。” “听说这附近可是有山君出没的。” “怕什么,不就是只老虎吗?就算真碰上了,咱们手里也不是没有傢伙。倒是这鬼天气,再往前走怕是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说话间,几道风尘僕僕的人影出现在山神庙门口。 他们身后还跟著几匹驮著货物的骡马,骡背上捆著沉甸甸的箱笼和包裹,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从装束和货物来看,这是一支路过的商队。 为首的是一个面膛微黑的中年商人。 他看到山神庙门口透出的火光,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和警惕的神色。他抬手示意后面的队伍停下,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庙门前向內探头看了一眼。 寺庙里,三个人正围著一团跳动的簧火坐著。 其中一个是个头戴竹编斗笠的女子,笠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修长笔挺,身边的地面上横放著一柄带鞘的长剑。 另一个是个穿著青色长衫的青年,手里捧著一卷书册,正借著火光安静地翻看。 其面容温和,带著贵气,只是眉宇间縈绕著一丝散不开的疲惫。 还有一个人身上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形壮实,正蹲在篝火旁用一根木棍拨弄著里面的火炭,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中年商人在门口站了两息,確认这三人的衣著和气质都不像是剪径的山匪,心里稍安。他迈步跨过门槛,朝著三人拱了拱手,“在下铁马商会,陆归藏。今夜途经此地,想在庙中借宿一宿,不知几位方便与否?” 青年放下手中的书册,脸上表情温和。他看了下门外那些背著货物的骡马和缩著脖子的伙计,隨即笑著开口道,“当然可以,这里本就是无主之地,大家挤一挤,都能避避风寒。” 他朝那个蹲在篝火旁拨弄火苗的护卫偏了偏头:“小武,给他们匀一些火种过去。” “好嘞!” 那个叫小武的护卫应了一声,从身旁分出一捧燃烧的炭块,用几根乾柴引燃,在庙內另一侧的空地上重新生起一堆火。 陆归藏又拱手道了声谢,招呼外面的伙计將骡马栓在庙外的廊柱下,把货物卸下来搬进庙內靠墙码好。 几个商队的护卫在火堆旁坐下,从行囊里取出乾粮和醃肉,串在木棍上就著火光翻烤,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滋滋作响,散发出带著焦香的烟火气。 烤肉的香气在破庙里瀰漫开来。 陆归藏坐在火堆旁,目光不时瞥向对面那三个人。 他走南闯北二十多年,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三个人的举止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看打扮像是出远门的样子,但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乾乾净净的,仿佛根本不需要隨身携带任何行李。 而且那身衣服的料子在这昏暗的火光下看不出什么名堂,可那种不沾灰尘、不染褶皱的质地,和他见过的那些富贵人家的丝绸截然不同。 陆归藏心里冒出一丝疑虑,但也没有深究。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相安无事就好。 庙內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爆裂声和户外夜风的鸣咽声,混杂在一起。 时间一晃,来到了后半夜。 这时候天光未亮,正是一天当中最为黑暗的时刻。 外面的古树在火光的映衬下,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像是一双双张牙舞爪的手臂。 “吼!” 深山之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在胸腔当中引起迴荡,让人浑身上下都是一紧。 陆归藏身旁一直合衣假寐的护卫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放在身旁的钢刀,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寒芒。 “居然还真的有大虫!” 这名护卫名叫燕独平,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 此时面色带著几分凝重,“好灵的鼻子,咱们都躲到庙里来了,它还能循著味儿找过来。” 商队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被惊醒,几个女眷蜷缩在靠墙的角落,屏住呼吸,脸色微微发白。 但队伍中並未见得多么慌乱。 七国虽然没有修行者横空飞渡的手段,但武者却並不少见。 寻常的猛兽对於一支常年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商队来说,还不至於嚇得手足无措。 但这头被当地山民称之为“山君”的老虎,显然不一般。 庙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那脚步声並不急促,却显得极其沉稳有力,好像真的是一头山中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此时不紧不慢的靠近庙门,从里面挑选合適的猎物。 紧跟著脚步声的,是一阵低沉的喉音嘶吼。 一阵簌簌的妖风从庙门外灌了进来,將篝火吹得猛地一矮。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颗巨大的虎头出现在庙门之外。 那虎头足有磨盘大小,一双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幽暗的红光,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粘稠的唾液顺著銼刀般的森白牙齿缝隙中淌落下来,滴落在地面上。 寻常的老虎,体长在两米左右就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 但这头老虎光是肩高,就已经快和一个成年人齐平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將整个庙门堵死,投下的阴影將庙內大半空间都笼罩其中。 简直快要成精了一样。 那山君显然並不打算给庙里的人太多反应的时间。 它的身躯微微后压,喉咙里滚出一声更加低沉嘶哑的咆哮,隨即猛地向前一扑。 “吼””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巨大的虎掌裹挟著腥风,一巴掌直接朝著护卫燕独平拍去。 燕独平虽然早已握刀在手,但老虎速度快的惊人。 他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只是堪堪来得及將长刀格挡在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金铁断裂声,燕独平整个人像是一捆稻草一样被拍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滚落在地,手中那柄百炼钢刀已经断成了两截。 山君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肩膀一抖,庞大的身躯直接衝进了庙內。 它一进来,整个山神庙的空间顿时显得狭小了许多。 陆归藏等人靠外,此时瞬间陷入了绝境。 那头庞然大物就在面前,滚烫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能將人的脸皮灼伤。几个蜷缩在墙角的女眷已经嚇得面色惨白,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陆归藏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眼看著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朝著自己咬落下来。他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当中的剧痛,始终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硬生生按住。 “吼!” 紧接著又是一声带著惊恐的呜咽! 陆归藏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那个头戴斗笠的女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她只用了一只手,轻描淡写的向前伸出就將那头足有上千斤重的庞大山君,稳稳地摁在了原地。 那只虎爪距离陆归藏的咽喉,只差分毫。 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第81章 消失的一流道统 第81章 消失的一流道统 女侠手腕轻轻一抖。 那头体型庞大的山君在她手中像是只不足月的小奶猫一样,被轻飘飘地拋飞出去。 山君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是怎么飞起来的,紧接著便是一阵惊恐的吼叫。那吼声在夜风中迅速远去,然后隨著一声轰然巨响,被硬生生打断。 气浪滚滚。 庙內的篝火被那股狂风压得几乎熄灭,又在下一瞬重新燃起,火舌橘红色的光芒剧烈地跳跃了一下。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头戴斗笠的女侠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庙门外。 她的身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右腿高高抬起,然后如同一柄战斧般轰然砸落。 一脚,踹在山君的腰侧。 咔嚓。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山君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又迅速涣散。鲜血从它的口鼻眼耳中同时渗出,七窍流血。那声惊恐的吼叫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当场毙命。 庞大的虎尸在惯性的作用下,像是一截滚落的圆木,顺著山坡翻滚下去。沿途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碾碎石块,撞断灌木,最后在一片烟尘中停在了下方的乱石堆里。 做完这一切,陈衡才拍了拍手。 她转过身,步履轻盈地走回庙门內,斗笠的边缘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頜。 “你们没事吧?”陈蘅声音清冷的开口。 好像刚才隨手拍死的不是一头为祸一方的妖虎,而是一只嗡嗡叫的蚊虫。 陆归藏张著嘴,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女子。斗笠的阴影下,露出一张皎若明月的面庞。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涧的溪水,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庙內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陆归藏感觉整座破败的山神庙都被她身上的某种东西照亮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韵,就好像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匯聚到了她一个人身上,衬得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回过神来,赶忙抱拳躬身。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陆归藏,愿” 他话还没说完,陈蘅便摆了摆手。 “没事就好。”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然后她便从陆归藏身旁走过,回到那堆篝火旁重新坐下。斗笠再次压低了帽檐,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沉默姿態。 而旁边的另外两名青年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身。 一个依然捧著书卷,目光平静地在书页上移动,像是压根没注意到门口发生了什么。 一个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拨弄面前的火堆,往里面添了两根乾柴。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不过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 陆归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女子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悄悄地打量著那个捧著书卷的青年。 虽然那青年一直没有出手,但他全程神色平静,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像是篤定那头山君根本不足为惧。 这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 陆归藏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再多问。 出门在外,有些秘密不打听比打听要好。 他在火堆旁重新坐下,肩背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看著地上断裂成两截的钢刀残骸,心臟依旧跳的很快。就这样,在一种略显诡异的氛围里,黑夜缓缓流淌而过。 第一缕曙光从阴森的古树树荫缝隙中洒落下来,驱散了庙內的黑暗。 黑夜,终於结束了。 天亮之后,两支队伍各自收拾行装,在庙门前拱手作別。 陆归藏朝著陈蘅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带著商队沿著官道向下走去。走出很远,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道身影已经沿著另一条山路走远,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山坡下方。 赵承安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倒在乱石堆里的虎尸。 那只山君的体型確实庞大得惊人,即便已经死去,剩下的躯体依然透著一股压迫感。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虎爪的缝隙和口腔內的状態,然后站起身。 “这只老虎的体型已经超越凡俗的极限了。应该是机缘巧合之下,服用了某些含有灵气的草药,或者长期生活在灵气渗出的环境里,导致体內的血脉发生了变异。”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继续说道:“一路走来,类似的事情已经碰到过几次了。山中的野兽体型异常,路边荒废多年的水井重新涌出井水,甚至一些草药上出现灵性特徵。” “整体来看,七国的灵气正在回升。” “就是可惜它沾了人血,否则的话一直修行下去未必不能成为精怪一类。”陈蘅在一旁开口道,“既然破了杀戒,那么留下来註定只能成为更大的祸害。” “不过这件事情倒也很正常。” 赵承安望著望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野,自顾自的说道,“七国这片区域,根据古籍上的记载,在很久以前並不是低灵区。” “这里甚至存在著一个相当强盛的修行道统,有完整的传承和稳定的灵脉。” 陈蘅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这片区域变成低灵区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很有可能。”赵承安点了点头。 之前在浮鳞洞天里,他曾经不止一次尝试查阅关於七国地区歷史的资料。但所有翻找过的典籍,对千年前那个修行道统的记载都语焉不详,只有极其零散的只言片语中记录到。 那个道统名为冥虚宗,是一个一流道统。 一个拥有完整传承、灵脉充裕、足以支撑大量修士修行的一流道统一却在千年前几乎被彻底抹除,所有相关记载都被销毁或封存,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將那段歷史硬生生从世间挖去。 千年前,这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语气当中带著几分好奇:“话说回来,你的功课预习得怎么样了?通明山那些课程的內容,你看了多少?” 赵承安被这个问题拉回现实,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还能怎么样,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里面的內容实在是太多太复杂了————” 陈蘅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有那么难?” 赵承安没有回答,只是將手里那本厚得可以当板砖用的典籍翻到某一页,无言地递到她面前。 陈蘅低头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符纹拆解图和耦合路径註解,像是蚂蚁一样挤满了纸面。一行行她看不太懂的术语沿著页边排列下来,光是看上一眼就感觉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 陈蘅沉默了几秒钟,默默將书推了回去。 “辛苦了。” 她拍了拍赵承安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同情,“我以前还挺羡慕你被金丹道统录取的。现在看来————嗯。 “7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是换了我进去,恐怕待不了几天就会被踢出来。 赵承安苦笑一声,將书重新塞回乾坤袋里。 “走吧。” 他拍了拍衣摆上沾著的尘土,“翻过前面那座山,应该就能看到王城的城墙了。” 三人沿著山路继续向前走去。 清晨的阳光逐渐驱散了雾气,將前方官道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挑著担子的货郎,有赶著牛车的农户,还有骑著快马的驛卒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扬起一阵烟尘。 空气中瀰漫著乡土的气息。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 前方平坦开阔的大地上,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城墙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青灰色,城墙上旌旗招展,城门洞前人车来往,络绎不绝。 大胤王城,终於到了。 第82章 归家,冥虚宗覆灭的真相 第82章 归家,冥虚宗覆灭的真相 虽然是大胤的皇城,在远处看著还算宏伟,但是靠近后给赵承安的第一印象却是贫瘠0 青灰色的墙砖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 战爭最凶险的时候,蛮族曾经有军队直接打到皇城之下,战爭在上面留下各种狰狞的痕跡—箭矢凿出的凹痕,火烧过的焦黑,还有几道尚未完全修补的巨大裂口。 城墙外光禿禿的一大片。 因为过度发展,周围的十几里的树木都几平被砍伐乾净。 天空是灰濛濛的,阳光透过薄薄的尘雾变得发白,落在地上没有温度。 城门口的流民比太学山脚下的更多。 他们蜷缩在城墙的阴影里,用破布和草蓆搭成简陋的棚子,脸上满是麻木与飢饿。 一个头髮枯黄的小女孩蹲在路边,手里捧著一只豁了口的粗碗,怯生生地朝路过的行人伸出,却不敢开口喊出一句话。 陈蘅停下脚步,看著她。 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几枚金叶子,正准备递给女孩儿。 赵承安伸手挡住了她。 陈蘅抬起头,看向赵承安的目光中带著几分疑惑。 赵承安没有多解释,只是从自己袖中取出几枚铜板,弯腰放在那只破碗里。 铜板落在乾裂的陶碗底部,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小女孩抬起头,用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將那几枚铜板小心地收进衣襟里,拢了又拢。 “你给的东西太贵重了,她既花不出去,也保不住,反而是害了她。”赵承安解释道。 陈蘅沉默了片刻,將那几枚金叶子收回怀里。 “————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在赵承安身后,继续往城门內走去。 穿过城门洞,城內的景象比城外稍微热闹了一些。 道路两旁有摆摊的商贩,卖著粗布、陶罐和乾瘪的菜蔬,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在街道上穿行,偶尔有骑著快马的军卒呼啸而过。 但那些行人的脸上依然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菜色。 皇宫正门。 红漆的铜钉大门敞开著。 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整齐排列,衣冠肃然,鸦雀无声。 在大门正前方,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他两鬢斑白,面容苍老,眼眶微微下陷,但身姿依然挺得笔直,仿佛在用自己的身体撑著这座摇摇欲坠的王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在中年人的身旁,站著一个身著凤袍、面容端庄而憔悴的妇人。 当今大胤皇帝赵景隆,与皇后上官氏。 赵承安已经离家十年,自然不存在什么突然回来给父母一个惊喜的桥段。 他在进入大胤境內不久就派人快马加鞭回京传讯,如果他没有特意叮嘱不要搞太大的排场,迎接的队伍恐怕能一直排到城门外几十里远。 此时赵景隆站在百官之前,目光落在那个正沿著广场中央御道走来的年轻人身上。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身上穿著乾净的青色长衫。 十年的光阴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跡,看上去依然和当年离开时一样年轻。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质超凡脱俗,却让赵景隆这个当父亲的熟悉中透著一丝陌生和敬畏。 赵承安走上前,在距离父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微微低头,躬身向前长揖到底。 “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赵景隆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 上官氏更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握住赵承安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声音有些哽咽:“吾儿承安,你还和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站在赵景隆身旁的,还有一位穿著紫红朝服的老者。 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清瘦但腰背挺直,神情严肃。正是当朝大学士,陈蘅的父亲,陈崇礼。 陈衡同样走上前去,在父亲面前站定。 她看著面前这张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脸庞,一时间同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心而论,父亲对她很不错。 她幼年时便展露出异於常人的根骨和聪慧,许多官员劝他给女儿安排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以稳固仕途。陈崇礼都没有听从,而是坚持送她读书,支持她报考太学。 这才有了后来她接触修仙世界的机会—如果没有这些,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世界的尽头还有一片如此广阔的天地。 只是十年的光阴太长了。 过去一些记忆终归还是模糊了不少,此刻站在父亲面前,终究还是感到一丝丝的陌生0 陈崇礼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姿笔挺的女儿。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能回来就好,父亲老了,最后还能看你一眼没什么遗憾了————你做的很好,是我的骄傲。” 站在后排的文武百官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赵承安离家十年,在朝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当初他被送往太学,很多人私下都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被放逐的边缘手段。 为什么一个被遗忘在外的皇子,回来时皇帝会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迎? 只有少数几个真正了解內情的人才知道一大胤之所以能从连年的战乱和天灾中勉强支撑下来,真正出力的正是这位看上去不受宠的边缘皇子。 不过那些人也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简单寒暄过后,赵景隆屏退左右。 赵承安隨著父母穿过宫门,沿著迴廊向內宫走去。 晚宴被安排在內宫的一处偏殿里。场面不大,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围坐一桌,气氛比刚才在广场上严肃庄重的接风仪式要轻鬆许多。 上官氏坐在赵承安身旁,夹菜倒酒,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多尝尝这些,是我特意下厨给你准备的。” 赵景隆坐在主位上,笑著说,“你母亲知道你要回来的消息,高兴的好几天都睡不著觉。” 殿內还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微微发福,穿著一身杏黄色的蟠龙袍。 此人正是赵承安的兄长,当朝太子赵承渊。 他正端著酒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打量著这个十年未见的弟弟。 另一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短袄,梳著双丫髻,生得唇红齿白。她坐在椅子上,小腿悬空,轻轻晃荡,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忍不住在赵承安身上偷偷打量。 赵承安离开前往太学的那一年,这个妹妹尚在强褓之中,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是————阿瑛?” 赵承安看著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赵瑛用力点了点头,“你是三锅————母后经常和我谈起你,说你有很大本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阿瑛!”上官氏温柔的脸上带著责备。 赵承安则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手掌一翻,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灵果便凭空出现在手上,赵承安说,“我的本事大概就这么大吧!” 果实的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散发出一缕清甜的香气。 赵瑛看著那枚果子,又看了看赵承安的手。 她一下瞪大眼睛,嘴巴张开。 刚才那只手明明是空著的,“————这么大的果子,你是怎么拿出来的!” 赵瑛呆呆的问道。 赵承安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將那枚灵果塞进她手里。 “拿去吃吧。” 赵瑛双手抱著那枚比她拳头还大的灵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然后她便再也顾不上什么拘谨了,抱著果子,坐在椅子上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就连衣襟上也沾了不少。 赵承安看著她那副毫无防备的吃相,心里也感到一阵温和。 “咳咳!”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赵承安转过头,看到兄长赵承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著酒杯凑了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承安啊————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说出来也好让为兄准备准备,尽一尽兄长的情谊。” 说到“兄长”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赵承安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过来了。 这是在担心自己是回来抢皇位的。 赵承安非但没有感到生气,反而发自內心地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如实开口道:“皇兄多虑了。我只是回来探亲,短期停留。再过一段时间,我会继续外出求学。” 赵承渊听到这句话,那双微微绷紧的肩膀明显鬆弛了下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就连看向赵承安的目光都变得亲切了许多。 “你在外面求学多年,那咱们兄弟可得好好聚一聚一” 他伸手拍了拍赵承安的肩膀,语气变得热络起来:“你是不知道,我这里有几个从南方寻来的好厨子,做鱼是一绝,明天我让他们整治一桌全鱼宴,咱们好好喝一顿。” 晚宴在还算愉快的气氛中持续到深夜。 席散之后,赵景隆屏退了侍从,只留下赵承安一人。 父子二人沿著宫內走廊穿过几道门禁,来到一间位於皇宫深处、陈设简单的密室里。 墙壁上嵌著几盏铜灯,灯芯跳动著火焰,將整个房间照得影影绰绰。 赵景隆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他的肩膀微微塌陷下去,烛光將他脸上的沟壑照得分明。 他看向赵承安的自光里带著欣慰、感慨————还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你和你的兄长说了些什么?我看他后来一直笑嘻嘻的。” 赵承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问我回来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我说只是探亲,他就放心了。可能是怕我跟他抢太子之位吧。” 赵景隆摇了摇头,忍不住发出一阵笑声,他声音中带著几分无奈,“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下去,又问道,“外面那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赵承安將烛火拨亮了一些,他知道父亲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便从太学讲起,讲外面的修行界,讲在浮鳞洞天的见闻。赵景隆沉默地听著,铜灯里的火光在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眸中跳动不定。 过了很久,他才深深嘆息了一声。 “没想到原来外面的世界居然这样广阔,这片地方真是太小了,纵然一国之君,也不过只是一粒蜉蝣而已。”赵景隆脸上的神情复杂,不过他很快话锋一转,谈起正事,”之前在信里,你和我说过关於那个魔修的事情。” “你说他操纵蛮族南下,一方面是为了藉助杀戮和战爭来稳定自身的状態。另一方面,他还很可能还在寻找大胤皇室当中隱藏的某样东西。 赵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思来想去,感觉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了。” 他弯下腰,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木匣子。木匣的表面上了一层深褐色的老漆,边缘有些磨损,但明显被保养得很好。锁扣处贴著一张泛黄的封条。 赵景隆將木匣放在书桌上,推到了赵承安面前。 赵承安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呼吸微微一顿。 他知道。 冥虚宗覆灭的真相,七国沦为低灵区的缘由,以及那个魔修不惜挑起战爭也要找到的东西—全部的答案,很可能就静静地躺在这道封条之后。 > 第83章 冥虚魂玉 第83章 冥虚魂玉 赵承安从父亲手里接过那个深褐色的木匣。 木匣的漆面有些冰凉,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乾燥木香。 他伸手拨开铜扣,將盖子掀起。 里面铺著一层明黄色的绸缎,正中央静静地躺著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杂质的玉石。 赵承安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触碰在玉石温润的表面上。 脑海中,乾坤鼎的虚影微微一震,一行灰白色的字幕在视线中浮现出来。 【冥虚魂玉:內部铭刻有天演算式,由千年前冥虚宗强大衍算师製造而成。】 看著这行字幕,赵承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浮鳞洞天翻阅那些关於衍算师的典籍时,曾看到过关於天演算式的详细记载。 这是一种极其高深且复杂的算式。 它能够直接调动天地灵气与修士自身的神念,在泥丸宫中凭空构建出一片栩栩如生的幻境,將人的意识强行拉入其中。 身处其中的人,甚至很难分清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差別。无论是用来困敌,还是用来传递某些隱秘的信息,都非常方便。 但这种算式的构建难度也极其恐怖。 通常情况下,只有筑基期以上的衍算师,才有能力在脑海中维繫如此庞大的算核运转。 而能够將这种算式完整地铭刻在魂玉之中,並且歷经千年时光剥蚀,至今依然能够发挥作用,这块魂玉的製造者,其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不过,天演算式虽然强大,却也有著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只要身处幻境中的人意识到自己是在虚幻的世界里,就能通过强行震盪神念,找到算式的漏洞脱离出来。 所以,这个算式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一点,就是如何让入局者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身处幻境之中。 赵承安在心中暗暗想到,隨后將魂玉重新放回木匣,仔细收好。 赵景隆坐在一旁,看著儿子的动作,有些紧张地开口询问。 “承安,这可是你需要的东西?” 赵承安点了点头。 “不错,父亲,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赵景隆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並没有继续追问这块玉石的具体来歷和用处。 赵承安想了想,伸手探入腰间的乾坤袋中。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玉瓶,放在了桌案上。 “父亲,这是我从浮鳞洞天带回来的一些丹药,名为培元丹。” 赵承安指著玉瓶解释道:“这丹药是专门给凡人服用的。能够固本培元,强身健体,將凡人的身体机能调理到最好的状態,让寿命达到理论上的极限。” “这里面一共有十枚,足够您和母亲服用调理了。” “至於剩下的,就看您如何分配了。”培元丹的价格不菲,当初为了將其买下,赵承安整整花费了五百灵石,对於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不过培元丹的效果也是极好。 基本上只需要一粒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生保持健康,百病不侵。 赵景隆看著桌案上那个精致的玉瓶,又听完赵承安的介绍,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身为帝王,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如今最渴望的,无非就是身体健康与延年益寿。 “好,好,承安有心了。” 赵景隆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只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温和而清冽的药香从瓶口瀰漫出来,只是吸了一口,他便觉得连日来批阅奏摺积攒的头昏脑涨缓解了大半。 他那双布满细密血丝的眼睛亮了起来,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出几分少年般的朝气。 父子二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赵承安便起身告辞。 他推开密室的厚重石门,沿著宫殿深处蜿蜒曲折的石板路往外走去。 此时夜色已深,天空中繁星点点。 路过一处临水的长廊时,前方的拐角处忽然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杏黄色的龙袍,身形有些发福,正是太子赵承渊。 他手里拿著一柄摺扇,正站在长廊边看著池塘里的荷叶,见到赵承安走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仿佛是刚刚在这里偶遇一般。 “三弟,真巧,你也是来这里散心的?” 赵承渊笑著迎了上来。 赵承安面带微笑,微微頷首。 “皇兄。” 两人並肩沿著长廊向前走去。 夜风吹过池塘,带来一阵阵荷叶的清香,周围的风景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宜人。 赵承渊用摺扇轻轻敲打著手掌,看似隨意地开口询问。 “刚才你和父皇在密室里谈了许久,可是谈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赵承安神色自然地回答。 “也没什么,只是向父皇讲述了一些我在太学求学期间的见闻,以及外面的风土人情罢了。” 赵承渊点了点头,目光闪烁了一下,又继续问道。 “为兄听说,前些日子太学那边天降青色神鸟,声势浩大,甚至现在连京城里的不少百姓都在传言有仙人降世。那时候你就在太学,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承安笑了笑,“不过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罢了。” 赵承渊仔细端详著赵承安的脸色,见他神情坦然,没有丝毫异样,这才哈哈一笑。 “原来是这样,为兄就说嘛,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神异之事。” 两人走到长廊的尽头,赵承渊停下脚步,朝著赵承安拱了拱手。 “夜深了,为兄就先回宫歇息了。二弟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为兄在府上设宴,咱们兄弟再好好聚聚。” “皇兄慢走。” 他站在原地,看著赵承渊在几名侍从的簇拥下渐渐走远,消失在宫殿的阴影里。 赵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兄虽然表面上放下了戒备,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过,有了那瓶培元丹的调理,以父亲如今的身体状况,最起码还能再活个四五十年。 一想到赵承渊可能还要当上四五十年的太子,赵承安就觉得有些好笑。 天下岂有七十年之太子? 他收回思绪,转身朝著自己居住的偏殿走去。 回到房间,赵承安將房门关紧,插上门门。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將那个木匣子取了出来,打开放在桌面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赵承安伸出右手,按在黑色魂玉的表面,將体內的一缕真灵灵气,缓缓注入到魂玉之中。 嗡。 魂玉表面闪烁起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 下一刻,赵承安只觉得自己的神念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拉扯了进去,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旋转,最终化作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 第84章 天魔之主 第84章 天魔之主 剧烈的失重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將他的意识吞没又吐出。 赵承安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殿顶由一整块巨大的白玉穹顶构成,上面镶嵌著无数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夜明珠,按照某种玄奥的星图排列。 四根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支撑著大殿的四角,柱身雕刻著腾云驾雾的蛟龙与展翅高飞的玄鸟,栩栩如生。 大殿两侧摆放著一排排整齐的红木书架,上面堆叠著大量的玉简与捲轴。 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本该是一片祥和静謐的仙家景象。 但此刻。 大殿外面已经化为一片炼狱。 浓烟混著火光冲天而起,將殿门外的天空映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混杂著无数人惊恐的嘶吼与绝望的惨叫声,从远处一阵接一阵地传来,绵延不绝。 脚下的地面在轻微地颤抖,仿佛整座山门都在某种庞然大物的践踏下痛苦地呻吟著。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浓烈的几乎要化为实质。 尤其是天上。 透过大殿正门敞开的方向,赵承安能够看到外面的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道巨大的、呈现出蛛网状蔓延的黑色裂隙。 那些裂隙像是被某种利爪硬生生撕开的空间伤口,边缘不断蠕动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无数黑雾般的怪物正在那些裂隙之间穿梭飞舞,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脸,时而又散开化作一片模糊的烟尘,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在大殿外来回盘旋。 赵承安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皮肤比自己原本的要白一些,手指修长,掌心有几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下的痕跡。身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道袍,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著流云纹,腰间掛著一枚刻有“冥虚”二字的玉质令牌。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一大股陌生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脑海,在意识深处激起一片混乱的迴响。 他现在的名字叫赵寻。 身份是冥虚宗掌门玄溟道人的亲传弟子。 还没等他將这股突然涌来的庞大信息梳理清楚,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便从侧面的偏殿方向传来。 一个白鬍子老道从偏殿的门內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落著,显然已经齐根断去。花白的鬍鬚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跡,他右手中死死攥著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令牌。 赵承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与此人相关的记忆—传功长老,怀玄子。 这是一位心怀苍生,恪守玄门戒律的古板长辈,常年奔波於山下,平定瘴山中作乱的妖兽。 在宗门內德高望重,极受弟子敬仰。 怀玄子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大殿中央的赵承安。 他那张布满血污与疲惫的脸上,猛地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一步衝到赵承安面前,用那只仅剩的右手,一把將那块黑色的令牌死死塞进赵承安的掌心里。 “赵寻!” 怀玄子用力攥著他的手指,声音急促:“马上从这里离开,將这块冥虚法印送到太微法殿去!” “太微法殿里正在举行仪式,宗主他在尝试突破金丹境,不能被打断,绝对不能!” 他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宗门的护山大阵已经被从內部攻破了,是天魔之主————那些东西循著灵气和高级神识的气息找过来的。” 他用力推了赵承安的肩膀一把:“一定要把法印交给宗主,只有这样才能补上最后的空缺,完成太微常衡算式!这是我们对抗天魔的关键!” “走!快走!天魔会寄生並且偽装成修士,不要相信任何人,法印绝不能落入它们手中,这是宗门存活的最后希望了!” 话音刚落。 大殿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忽然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紧接著是一阵剧烈的爆炸。 伴隨著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浓厚的黑雾从殿內喷涌而出,一只足有半个房间大小、浑身缠绕著漆黑雾气的妖狐,从黑雾中缓缓爬出。 它的一双眼睛猩红如血,竖瞳中燃烧著嗜血与狂暴的光焰。嘴角裂开,露出交错如钢针的森白牙齿,粘稠的黑色涎水从齿缝间滴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妖狐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而扭曲。 “想往哪里跑?” “你们两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怀玄子猛地转过身,一把將赵承安推向殿门的方向。 “走!” 他吼道。 “赶紧走!” 话音未落,怀玄子已经转过身去,面对著那头从阴影中踱步而出的妖狐,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乾裂的嘴唇快速开合,一边念咒的同时手中掐诀。 “咻!”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他背后升起,化作一柄悬浮在空中的飞剑,剑身燃烧著炽烈的金色灵焰,紧接著,那柄金色飞剑在瞬息之间一化为十三。 十三柄飞剑在他身后排列成一个圆弧状的剑阵,剑尖齐齐指向那头黑雾繚绕的妖狐。 “孽畜,给我伏诛!” “就凭你!?” 妖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朝著怀玄子扑去。 剑阵与黑雾轰然相撞。 “轰隆!” 赵承安被那股衝击波震得跟蹌后退了几步,他攥紧手中那块冰冷的黑色令牌,转过身,朝著殿门的方向拔腿狂奔。 身后传来巨响。 樑柱坍塌的声音,砖石碎裂的声音,以及怀玄子最后一声被淹没在轰鸣中的低吼。 妖狐的嘶鸣也在那片坍塌声中被淹没。 一人一狐,似乎在那片崩塌的废墟中同归於尽了。 赵承安踉蹌著衝出大殿。 外面的景象比他透过殿门看到的还要惨烈干倍。 天空中的黑色裂隙已经扩大到了数十条,裂隙的边缘流淌著暗红色的光,像是天空正在流血。 远处几座山峰上,原本悬浮在云海中的亭台楼阁正在燃烧,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广场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鲜血沿著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 赵承安喘著粗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紧紧攥著的那块黑色令牌。 冥虚法印。 他需要前往太微法殿。 在宗门被攻破的情况下,那里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但太微法殿的门禁权限在防御体系被锁死之后,已经与枢机阁的主控阵法绑定在了一起。要从外部进入法殿,他必须先前往枢机阁获取通行权限。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著一条迴廊朝著山门广场的方向跑去。 迴廊的尽头是一个拐角。 就在他即將转过拐角的时候,前方的空气中忽然瀰漫起一阵阴冷的气息。 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从墙壁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空洞的骷髏头形状。骷髏头的眼眶中燃烧著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正死死地锁定著他。 赵承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內的灵气,想要施展术法进行反击。 他的经脉中空空如也。 这具身体依然能够清晰感知到灵气的存在,但体內的经脉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塞住了一样,根本无法顺畅调动。 赵承安脑海中涌现出大片关於天魔的资料。 天魔没有实体,属於纯粹的精神类妖魔。 常规的五行术法、飞剑斩击、物理攻击,穿透它们的身体时只能撕裂空气,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別说他现在没办法调动体內的灵气,即便可以正常施法对天魔来说也根本无效。 “啊啊啊!!!” 那颗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巨大骷髏头,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著他迎面扑来。 带著腐烂气息的冰冷狂风扑面而来,將他的髮丝和衣袍向后扯去。 赵承安站在原地,看著那颗越来越近的黑色骷髏头,那张空洞的大嘴几乎要將他的整个视野都完全吞没。 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苦也。” 下一瞬,黑色的巨口合拢,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第85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第85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嘶!” 赵承安捂著脑袋,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攥紧的拳头上。 他大口喘著气,目光有些涣散地盯著前方跳动的烛火。 过了好几息,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大殿內一片寂静,只有铜灯里的火苗在微微跳动。窗外传来夜间凉风穿过迴廊的鸣鸣声,將案几上摊开的书卷吹得哗啦翻动了几页。 他鬆开攥紧的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终於在这片真实的安寧中慢慢鬆弛下来。 魂玉的触感温润而冰凉,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表面流转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赵承安將魂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 这东西不只是储存信息的容器—它本身居然就是一件传承法器。而且,是衍算师一脉的传承法器。魂玉內部的算核结构极其精密,层层嵌套,像是某种经过了千锤百炼的算法结晶。 从冥虚宗这个名字来看,倒也不算意外。 这是一个以神念和算式见长的一流道统,出过不少在衍算领域造诣极深的修士。 按照幻境中透露的信息来看,冥虚宗的覆灭显然和那些天魔有关。 而那位宗主玄溟道人,在宗门覆灭之时正在尝试突破金丹境。能够走到那一步,说明他至少是筑基圆满的大真人。 一个筑基圆满,触碰到金丹门槛的修士,无论是修为还是心智,都绝非泛泛之辈。 以冥虚宗展现出来的底蕴来看,即便在一流道统当中,显然也是属於极为深厚的那一类。 但很可惜。 短短千年时间,这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宗门,便在东海域彻底销声匿跡,连山门所在地都化为了一片贫瘠的低灵区。 不用多想,玄溟道人肯定是突破失败了。 否则冥虚宗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就是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太微常衡算法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承安的眉头微微锁起,手指无意识地在玉牌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敲击著。 只是,这块玉牌里面到底记载了些什么? 如果费尽千辛万苦进入幻境,看到的只是宗门覆灭的真相重现,那这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而且,在幻境当中,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常规的术法和法器无法带入幻境,这具身体也无法调动灵气,面对那些天魔,自己简直就跟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差不多。 有种入宝山却空手而回的感觉。 赵承安想到这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摩挲著手中温润的玉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一下!” “既然这块玉牌是衍算师留下的传承法器,那么,自己也应该用衍算师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常规的术法和法器没办法带入幻境,但算式却未必。” 想到这里,赵承安眼睛越来越亮,“算式本质上是建立在神念之上的结构,不是灵气,也不是实体法器。” “如果能成功的话,即便是在幻境中,也能够使用断流算式,甚至还能尝试在幻境中构建更多其他的算式。” “值得再次尝试一下!” 他將魂玉重新握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心神沉入泥丸宫的深处。 再次激活了魂玉中的天演算式。 失重感再次涌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重新站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一切景象都和上一次幻境开启时別无二致。 大殿外,火光与黑烟依然在翻滚。 惨叫声与喊杀声在远处的山门间迴荡。 几息之后。 偏殿的门被猛地撞开,怀玄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断臂处还在滴著血,见到赵承安,他脸上露出希望的光芒,一把將冥虚法印塞进他的手里。 “赵寻!快走——送到太微法殿去!快去!” 剧烈的爆炸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浓烟翻滚,那只被天魔寄生、浑身缠绕著黑气的妖狐再次出现。竖瞳中燃烧著猩红的光芒,脸上满是暴虐的盯著赵承安、怀玄子两人。 怀玄子转过身,挡在赵承安身前。 “走!” 与上一次不同。 这一次,赵承安没有拔腿就跑。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睛,將心神猛地沉入泥丸宫的深处。 在那里他构筑的第一枚算式—断流算式,正安静地悬浮著。四个算核之间流转的光芒稳定而明亮,结构完整,没有受到天演算式的任何压制。 “还能用。” 赵承安心中一喜。 而就在他试验这段时间里,怀玄子已经再次与那只妖狐缠斗在一起。金色的剑光在大殿中纵横交错,將几根粗大的楠木柱都斩出了深深的剑痕。 妖狐虽然处於上风,但一时间也无法突破怀玄子的剑幕。 赵承安的目光落在怀玄子头顶悬浮的那柄金色法剑上。 他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断流算式並不具备攻击性,它的用途是干扰和切断修士与法器之间的神念连接一用他之前的话来说,就是“夺人法宝”,让对方的飞剑失灵。 用来对付天魔肯定没办法,但他可以先验证一下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在幻境中施展出来。 “如果能成功的话再切换成乱神算式,或许就能探索这片传承当中的真正內容所在! “” 他看了一眼那边正在激战的老道,心中暗道一声。 “对不住了,长老。你也不希望冥虚宗的传承就这样消失不见吧,权当是为衍算之道做点贡献。” 他闭上眼,运转断流算式。 正驱使法剑与妖狐周旋的怀玄子,头顶那柄金光四溢的法剑忽然发出一声震鸣,紧接著灵光迅速暗淡下去,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叮噹一声落在地上。 怀玄子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柄黯淡无光的法剑,脸上露出一片茫然。 他纵横半生,祭炼了上百年的本命飞剑,居然在他与妖狐殊死搏斗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什么鬼!?老道,你休想诈我!” 就连对面那只妖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原本凌厉的扑击动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一张暴戾的狐狸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一时间,原本激烈廝杀的大殿內竟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惨叫声,还在提醒著这里是一片战场。 怀玄子僵硬地转过身,和站在大殿门口的赵承安大眼瞪小眼。 “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居然还真的成功了!”赵承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尷尬不失礼貌的笑容,“长老,如果我说我是故意不小心的,您相信吗?” 下一个瞬间。 妖狐发出一声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都这时候了,你们居然还在內訌!” 它那猩红的眼眸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真是天助我也!” 话音未落,妖狐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猛地向前一扑。 利爪撕裂空气。 怀玄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半个身子便被那巨大的兽爪撕开,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洒在殿內那几根金丝楠木柱上,將上面雕刻的蛟龙和玄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的面容在剧烈的痛苦中扭曲,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惊恐,又变成了绝望。 “赵寻————难道连你也被天魔控制了吗————” “莫非当真是顾————” “啊啊啊啊!” 老道的后半句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完。 妖狐低头,一口咬碎了那颗白髮苍苍的头颅。碎骨与脑浆四溢,溅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片狼藉。 妖狐舔了舔唇边的血跡,转过头,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猩红竖瞳锁定了站在殿门口的赵承安。 然后它猛地向前一扑。 风声呼啸,腥风扑面而来。 赵承安只觉一阵冰冷刺骨的杀意迎面涌来,眼前的世界在下一个瞬间便被无尽的黑暗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