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代各个如龙!》 第一章 人死了,系统才来 荣辉死了。 荣辉享年六十有三,晚年中风瘫痪两年,今日咽气也算喜丧,故而不大的荣府中倒也无很多悲伤的情绪。 灵堂中,稀疏灯火下,荣家子孙披麻戴孝,跪地守灵,神情中或悲伤,或思虑。 却不知那棺中已死之人已经破了大防。 『我就艹了都!』 …… 荣辉两辈子头一次体验到死人视角。 就像是被种进了地里,不能动只能看,“看到”的视角也仅仅只有“井口”那么大。 真正意义上的坐井观天。 同时,荣辉亦感应不到自己的身体,当前的状態就类似於一团意识,说话无人知,显然断了与外界交流的渠道。 就这跟坐牢似的处境,让荣辉发自內心的想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荣辉,穿越者。 上辈子生长在红旗之下,又被大运一车头干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魂穿到了年六十二,瘫痪在床的这个世界的荣辉身上…… 咱就是说,我不奢求身穿那么高端的穿越模式,你让我魂穿,最起码穿到个正常人的身上吧? 穿到残疾瘫痪老人身上算是怎么个事? 本想著身为穿越者,自己好歹自带个系统吧,万一来个什么大器晚成系统,这局面也不是解决不了。 但没有…… 荣辉就这么被困在瘫痪的躯体內,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话都说不利索,一年后,噶了。 “哎……也行吧,反正白捡了一年瘫痪在床的日子,也不算亏了。” 事已至此,荣辉果断看开。 反正从撞了大运的一剎那,自己的小命就结束了,多活一天都是赚。 坐於“枯井”中,目视狭小的窗口,心想著自己的这缕意识何时归天化作虚无,目睹著外界子孙点燃火盆,捧来黄纸。 主仪先生朗声开口:“孝子孝孙,执礼焚楮,以通神明,以奉先灵。今有冥资若干,奉於荣辉老大人灵前。伏惟,灵其有知,歆享祀典~~” 余音裊裊。 荣家子纷纷跪伏上前,有序焚纸祭祀。 这一幕把荣辉看乐了。 “行吧,多烧点,也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什么阴曹地府,多给我烧点钱我手头也宽绰。” 穿越之后荣辉大脑浑噩,从此界荣辉那边获得的记忆也不连贯,故而只知此界乃是类古代世界,而不知更多。 倒是没想到给死人烧纸这个习俗,两个世界大差不差。 ——这些烧纸,便是活人眼中阴间的钱,给亡者烧纸做祭,一方面寄託了对亡者的思念,一方面想让亡人在阴间富足,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想得到亡人庇护。 嗯,从某方面讲,倒也算是一场“等价交易”了——活人给钱,换得亡人庇护。活人好了,富了,就能给亡人烧更多的钱,活人不好了,穷了苦了乃至断了,你亡人阳间无人祭,也就断了財源。 这一刻的荣辉也是夏姬巴想,前世他就不信这个,虽说撞了穿越,但也未能击穿红旗下构筑的无神论心智防线。 直到洋洋洒洒的飞灰从天而降,一时间这口『井』如同下了雪。 飞扬的纸灰跨越两界,未等落地便匯聚成漩,漩涡的末端直连荣辉的意识,引得荣辉意识巨震。 他听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已满足系统復甦条件】 【先祖保佑系统已启动】 好消息,系统来了。 坏消息,我人都死了,就等著埋了。 不等心中的无语与错愕结束,更多有关於【先祖保佑系统】的信息流入荣辉的意识中,也让荣辉弄懂了这系统的成分。 系统如其名:先祖保佑。 其能打通活人与亡人的界限,使活人得亡人保佑。 唯一的问题是,身为系统持有者的荣辉,是那个亡人。 荣辉人都麻了。 遥想无数穿越者前辈转世重开获得系统大杀四方,结果落到荣辉这里味儿就全变了。 咱就不说这坑了荣辉一年的穿越了,就说这个系统。 “感情我成打工的了!?” …… 祭祀祖先,古来有之。 活人祭祖,求財求运求健康,但总结起来,无非也就是“保佑”二字。 落到眼下荣辉身上,他成了被求的一方,外面那些便宜子孙则是“求”的一方。 我满足你们的诉求,那我不就是在给你们打工呢么? 再深想,这可不单单是打工,自己这是被当成许愿机了啊! 先祖保佑系统? 先天牛马系统还差不多! 但再细细感悟先祖保佑系统,荣辉心中的怨气却快速消散。 “还好还好。” 这系统的逻辑,倒也並非是让荣辉打白工。 …… 纸灰跨越两界,洋洋洒洒落在了荣辉的意识团中,令本应没有知觉的荣辉觉得暖暖的。 此乃香火。 亦是先祖保佑系统的基础货幣。 香火从何而来? 从家族祭祀中来。 “通俗讲,逢年过节我的便宜后代们给我烧纸,就能为我提供香火值。” 活人烧纸,亡人收钱,简单易懂,也符合活人祭祖的逻辑——只不过【先祖保佑系统】把“冥幣”换算成了“香火值”。 当然,具体的结算规则並没有这么简单,其中还涉及到思念深浅、血缘远近、活人身份高低等等等等的问题,荣辉详细查阅,顿觉规则浩瀚如烟。 “先不提详细规则的问题,眼下这个系统无疑是將我与荣家绑定了。荣家昌盛,我能得到的香火值就越多,荣家衰败,则我也將面临无人祭奠的问题。” “看”了眼“井口”,荣辉心中一嘆。 若是没人供奉收不到香火值,眼下自己这团意识立刻湮灭还好,如果不湮灭反而更糟糕——那恐怕意味著永无止境的“坐井观天”。 坐了大牢了。 什么,你说眼下荣辉的处境跟坐牢也没区別? 那区別可大了去了。 区別就在於香火值的使用上。 消耗香火值,可激活【先祖保佑系统】的各项功能。 而眼下【先祖保佑系统】初开,功能不全,唯有两项。 【功能一:记忆查阅:可消耗不等的香火值,查看已死族人的记忆。】 【功能二:先祖附身:可消耗不等的香火值,附身到死亡/新生不足1天的族人身上,但会存在一定限制。】 看著【功能二:先祖附身】的说明,荣辉长长舒了口气。 “苦尽甘来!” 前前世熟读网文的荣辉自然懂得这行文字意味著什么。 无限附体,可谓永生! 再非井中囚徒,反而有了无限可能。 前提是,荣家不绝嗣。 “而且隨著香火值增长,荣家不断繁荣昌盛,系统还將解锁更多的功能。” 何等功能,眼下系统未说,但荣辉私以为,大概应该会有重新塑体走出牢笼之类的功能。 这倒是让荣辉的心情振奋了不少,动力满满。 “家族种田流嘛,这个我懂,我可太懂了。” …… 【先祖保佑系统】初开,功能並不复杂。 除了基础的系统使用规则之外,另一项系统附带之物亦是重中之重。 【荣家族谱】 荣辉一生白手起家,以孤儿之身爬到现在的位置殊为不易。 孤儿两个字划重点。 此刻系统族谱一开,荣辉位居榜首,也算不枉此生。 “而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荣辉也是赶鸭子上架。 他跟荣家真不熟,奈何沟槽的系统將他与荣家强行绑定了,秉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荣辉倒也不介意继承这多达十数人的子子孙孙。 介意也没用也就是了。 总之,这既是资產,也是责任,为了荣家,更为了自己。 念头一闪而逝,荣辉继续下看。 荣辉左右並无名字,其髮妻早亡,並未进入系统族谱……也可能是荣辉亡妻与荣辉並无血缘关係的原因。 “嗯,大概率是血缘问题了……荣家子孙的妻子也不入族谱。” “只不过这个(白),又是何意啊?” 就在荣辉的名字旁,赫然存在一个“白”字,两者组合起来,构成了【荣辉(白)】这等字样。 正疑惑中,自有信息从意念中升起,为荣辉答疑解惑。 【名字侧旁的顏色文字,乃是此人物才情资质的总评。】 【当前已解锁评级:灰,白,绿(等级从低到高)……】 【越高级的族人,先天稟赋就越强,祭祀时提供的香火值也越多。】 荣辉瞭然。 下方列出荣家三房。 荣辉长子荣致远(灰),今年45,下有一子一女,长子荣嘉庆(灰),长女荣嘉芳(灰)。 子已长大,女亦嫁人,生活安康皆育有子女。 女儿出嫁,包括其子女皆不入系统族谱,故而长房荣致远这条线,就只有荣嘉庆这一脉还有往下延伸的可能性。 荣嘉庆年28,育有一子两女,皆已入族谱,但年纪太小,荣辉看了眼就移开了目光。 “不过这长房所有人的评级,都是灰啊。” 说白了,不中用,废物长房。 又有信息从系统中传出。 【未成年族人资质未定,有上涨空间。】 【成年族人如有奇遇,亦可逆天改命。】 荣辉哼笑一声:“哪来那么多奇遇……倒是孩子才是未来这话在理。” 目光下移看向二房,醒目的【绿】字落入眼中,让荣辉心情复杂。 好消息,族谱上有一张绿卡。 坏消息,绿卡名为荣渡川,乃是二房第三子的长子,荣辉的曾孙,今年4岁…… 复杂的情绪很快平復,荣辉的意念微微闪光。 “不错不错,年仅四岁就冒了绿光,此子未来可期!” 好好培养肯定是个人才,荣辉老祖钦点,未来的荣家家主就是你了! 沿著荣渡川往上捋,二房所有人映入眼中。 二房:荣致高(灰)——长子荣嘉耀(白);次子荣嘉桓(灰);三子荣嘉秋(白)。 三子荣嘉秋(白)——长子荣渡川(绿)。 二房的资质略胜於长房,而且后继有人,深得荣辉老祖满意。 继续下看向三房。 三房荣致財(灰)——长子荣嘉文(灰)。 没了。 老三生的晚,今年才三十五,其长子荣嘉文也才十六,並未成家。 而且两个大写的灰字,也实在没什么好期待的。 第二章 记忆检索,荣致財之死 望著族谱上琳琅满目的“后代们”,荣辉也对人物顏色评级有了个基础的概念。 “灰色人物,其实就是普通人罢了。天赋一般才情一般受教育程度一般,市井小民般的存在,甚至可能还存在不小的缺陷。” “白色人物眼下看来,约等於有点小聪明的那种,但不多,能在芸芸眾生中混出些名堂,但也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身体原主:荣辉,便是这等人物。 ——从无到有打下一份基业,但这基业说大吧,那跟大可是一点都沾不上边。 荣氏药坊在白峰城还算出名,但也只限於白峰城,在城內一眾药坊中位列中游。 按照荣辉的判断,这荣家大概也就等同於前世的小商贾之家。 “至於绿色人物我就没法猜了。” 荣渡川年四岁,而此界的荣辉已经臥床两年,对这个绿卡曾孙根本没什么印象。 …… 外界,焚楮(烧纸)环节结束,意味著第一轮的香火祭祀已经完毕,香火值不再上涨。 至此,荣辉关闭族谱,重新看向了【先祖保佑系统】的主要功能。 【当前香火值:23点】 亡人新故,活人思念最深,故而新死头一天的香火值收入,大抵也最高——足有23点。 【功能一:记忆查阅】 【功能二:先祖附身】 隨著荣辉將意念集中在【功能一】上,被关闭的族谱重新出现在意识中,只是略有些虚幻。 而此刻,唯有【荣辉(白)】这一名字闪烁高光,证明【功能一】只能查阅荣辉的记忆。 ——毕竟整个荣家,除了荣辉外也没別的死人了。 再將意念集中在【功能二】上,同样也只有【荣辉(白)】亮起高光——【功能二】也只能对荣辉生效。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著急附身,而是打开功能一,查看荣辉的记忆。 ——因为魂穿时荣辉已经中风,记忆融合的相当不利索,对於荣家、对於这个世界,荣辉所知甚少,故而提取记忆才是当前急需的。 花费倒是不多,1点香火值而已。 隨著荣辉念头一动,顷刻便有暖流从意识中流出,涌入荣家族谱,最终缠绕在【荣辉(白)】的名字上。 记忆自族谱內涌现。 这一刻的荣辉,终於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与身体原主的记忆融合。 很快,荣辉心中便一突。 “这……” 记忆之中,荣辉的中风之疾,並非天灾,而是人祸! 此非病,而是毒! 意识赫然上扬,集中在头顶的井口。 透过井口,荣家子孙仍旧跪於灵堂。 而此刻荣辉的意识,便重点集中在了长房荣致远,与其妻柯馨身上。 毒,便是长房下的。 慢性毒,隱蔽难查,每日混入饭食中服下,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而等到毒性发作,身为荣辉长子的荣致远自然承担起了照顾老父亲的责任。 瘫痪老父落入毒子之手,那是想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 而等到荣辉意识到事情不对之时,已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整个一待宰羔羊。 然而,为何? 记忆融合完毕,荣辉也找到了答案。 为利。 长房一脉不堪大用,反而是二房的荣嘉耀与荣嘉秋两兄弟才情出眾,深得荣辉老爷子的欢心——这也是荣家第三辈中,唯二的两个白色品质的人物。 此界有嫡长子继承制的说法,但荣家小门小户的,自然不用遵从这个。 等到荣辉百年后,大抵会让才能更强的二房上位,以此让家族更进一步——事实上在荣辉的记忆中,他確实有过这样的思考。 而察觉到老父对二房越来越偏心的荣致远,果断下了毒手。 “但这又不对了。” 毒杀生父之事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可一点都不简单。 这需要一定的手段,与极强的心理素质——做坏事那也是需要才能的。 而在荣辉的记忆中,荣致远绝非是这等人物,否则族谱评级中,他也不至於落得个灰色品质的评价。 “受人引诱……” 也就在荣辉做出这般评估之时,更多的记忆细节汹涌而来,引得荣辉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方有幽幽声音响於井底。 “荣家,危在旦夕!” …… 启国、临山郡、白峰城、荣宅。 夜已深。 隨著宾客散去,今日的祭奠也宣告结束。 此界有整夜守灵的说法,但也无需家中男女老少都陪著,只需要一人即可。 “就让老二来吧,谁都知道老爷子生前最宠你了。” 长房荣致远之妻,柯馨,如此说道,语气淡淡,却又充斥著些许阴阳怪气。 二房荣致高轻轻点头:“嫂嫂说的是。” 家中余者皆不言。 荣辉瘫痪在床的这两年,一直由长房的荣致远与柯馨照料。 本来长房在荣家內的地位一般般,但在荣辉瘫痪的这两年中,隨著荣致远与柯馨夫妇发力,荣家的权力一点点的就又回到了长房手中。 ——这大抵也是荣致远夫妇没有直接弄死荣辉的原因了。 背后显然有高人指点。 隨著荣致高接下了这个苦累活,其他人等渐渐散去,不多时灵堂內便只剩下了荣致高一人。 身为荣家二房掌柜的,荣致高本身却只是张灰卡,为人老实木訥,根本没发现大哥大嫂对老父下的毒手。 此际夜深人静,荣致高跪在灵堂前重新点燃火盆,將黄纸一张一张的送入其中。 很快,啜泣声响起。 “爹啊,你走了,咱家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纸灰洋洋洒洒跨越两界,落在荣辉的意识体中,令香火值再度上涨。 这一切荣辉皆看在眼中,一时间也是感慨唏嘘。 “不白疼你啊。” 荣辉生前確实宠爱二房,而整个荣家,荣致高对荣辉的思念大抵也是最深的。虽然他只是张灰卡,但思念深刻同样能增幅香火值,其一人提供的香火值,就比得上长房一房人。 一时间儿子烧纸,老子受供,香火值缓缓攀升,很快达到了27点之数。 也就在此时,“井中”荣辉忽然感觉到系统一颤,荣家族谱自然呈现。 便看到【三房荣致財(灰)】这个名字陡然一闪,很快化作高亮。 这一幕让荣辉短暂愕然,隨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三房:荣致財,荣辉的第三子,死了。 …… 时间倒退回两小时之前。 “就让老二来吧,谁都知道老爷子生前最宠你了。” 柯馨一句话定下了今晚的守灵人,荣致財赶紧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第一个离开了灵堂,跑的比兔子都快。 那能不快么? 再慢些,可就赶不上今晚的场子了! 荣致財,年三十五,身为荣辉最小的儿子,其出生时母亲便死於难產。 那时正值荣辉事业发展到了关键时期,导致荣致財从小便没有父母教育,养成了一身恶习。 他,尤其好赌。 事实上荣辉融合了身体原主的记忆之后,对这一家子也是一整个无语住。 老子好汉儿窝囊,长子懦弱妻管严,次子老实任人欺,三子紈絝最好赌。 灰色评级诚不欺我,没一个成才的。 赌,已经成了荣致財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早年间,荣辉还会管一管,后来发现管不住便也听之任之,放弃了老三,只是缩减了老三的零用。 故而身为荣家第三子,荣致財手里的財,反而不多,日常混跡的赌坊,也是三教九流匯聚的低级赌档。 敲开赌档大门,明明夜已深,赌档內却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大大大大!” “小!小!” “豹子!给我开豹子啊!妈的艹了都!” 荣致財轻车熟路的混入人群,很快找到了熟人。 此人人高马大一身短衫,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猥琐。 其名曰:豆腐强,东边街头卖豆腐的。 荣致財与豆腐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上了同一张牌九赌桌,却装作不识开始了表演。 有道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混跡於赌道之中,荣致財也算是小有道行。 他会出千。 ——切牌换牌,眼神交流,手法嫻熟,还有僚机。 不说高手,但糊弄糊弄寻常赌狗,那也是手拿把掐。 没得办法,家中老子断了財源,偏偏荣致財没啥子赌运,正常玩根本贏不到,也就只能想想这些歪门邪道,以討生活这样子了。 很快,荣致財面前便堆满了铜钱,沉浸在贏钱的喜悦中,荣致財早就忘了父亲新死,更不知阴暗中早有目光盯上了他,如同恶狼。 直到新的一局开始,荣致財刚刚换牌,一只大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娘的老子早就看你不对劲,这回可是抓了个正著!” 大手用力捏紧荣致財的手腕,让荣致財的手自然张开,一张红六掉在桌上——人赃並获! 荣致財却愕然看著身边的人,正是自己的僚机,豆腐强! 然而此刻的豆腐强脸上却没了猥琐的表情,反而凶神恶煞,目放寒光。 赌档的打手们早有准备,一拥而上,直接把荣致財五花大绑拉到了后院。 一时间赌档內响起鬨笑声。 赌狗,最厌恶老千。 被抓到的老千砍手砍脚都是轻的,直接弄死也没人报官,眼下自然也无人打抱不平。 直到被人塞住了嘴巴,荣致財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奈何此时醒悟为时已晚。 夜深人静。 一行人押著荣致財来到了小河边。 荣致財身后响起豆腐强諂媚的声音:“大人,事儿办妥了。” 可怜荣致財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大人究竟是谁,只能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办的不错,这十两银子是你的了。” “杀了,处理的乾净点。” “好嘞。” 豆腐强语气中的喜色都掩盖不住了。 十两银子,足够买断他与荣致財的交情,再加荣致財这条狗命了。 荣致財只感觉后心一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而后一只大脚直直踹在荣致財的腰部,荣致財跌入河中,冰冷的河水涌入口鼻。 …… “井中”。 早在荣致財身死的第一时间,荣辉就已经花费1点香火值,提取了荣致財的记忆。 日常琐碎无需赘述,重点在於荣致財死前。 荣致財死前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自己被人做局了,奈何到死荣致財都不知,这一局为的是什么,做局者又是何人。 但荣辉却有猜测。 覆盖在荣家头顶的大网已经开始收网。 而荣家,已经与自己绑定。 无需过多犹豫,荣辉直接启动了【先祖保佑系统】的功能二。 【功能二:先祖附身:可消耗不等的香火值,附身到死亡/新生不足1天的族人身上,但会存在一定限制。】 目標:荣致財。 消耗香火值:20点。 第三章 第一次附身:荣致財 冰冷的河水冲刷著尸体。 荣致財体內血已流尽,为了十两银子,豆腐强可谓穷尽毕生武学,一刀毙命。 尸身隨著缓流的河水逐渐飘向下游,也无需额外处理,这年头官府昏庸百姓麻木,进了河,那就是溺水而亡,谁管你刀不刀伤? 须臾间阴风颳过,带著刺骨冰寒,如同活物般锁定目標,涌入了荣致財的尸体內。 荣致財的尸体开始颤抖。 下一秒,睁开了双眼! …… 双眼由黑变白,最终黑白分明,变成了活人的瞳色。 胸前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已经流失乾净的血液,在莫名的力量下重新填满了身体。 致命伤化作无伤,也仅仅只在一瞬之间。 当冰冷的河水开始涌入口鼻之时,荣致財,不,应该是荣辉,已经调整好了姿势,游回了河岸边。 夜幕下,荣辉脱掉衣衫,打量这具便宜儿子的身体。 瘦弱乾枯,明明荣家算是小富之家,这荣家三子却如同营养不良似的。 “清灵散……” 一种毒。 眾所周知,赌毒不分家。 “这老三还真是无药可救了。” 荣辉摇了摇头,光著身子拎起了湿衣服,简单辨认方向,便迈开大步,向白峰城走去。 同时脑中系统传来反馈,大量有关於【附体功能】的详细信息,涌入荣辉的脑海中。 …… 【功能二:先祖附身:可消耗不等的香火值,附身到死亡/新生不足1天的族人身上,但会存在一定限制。】 首先是消耗,消耗的香火值,主要依据为人物评级。 灰色卡20点。 白色卡100点。 绿色卡500点。 绿色以上不知。 如此看,其实附身在新生儿上,反而是一种极好的选择——新生儿评级低,成长潜力大,也许能做到花灰卡的钱,用绿卡的身体。 “但这样做的话,就浪费了附身附带的疗伤机会。” 是的,附身附带一次疗伤机会——而这个疗伤效果,堪称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直接將死人救做活人。 从这点看,其实荣辉完全可以附身身体原主,那状似中风的毒,大概也挡不住系统的伟力。 可惜,香火值不够。 事到如今荣辉也没什么可惋惜的,身体原主有身体原主的好,但荣致財也有荣致財的好。 他贱啊。 “所以无论是附身新死之人还是新生之人,都各有好处。附身新死之人相当於动用系统的力量,让我的后代重活一世……” 想到这个,荣辉不禁感慨一声:“先祖保佑,名副其实。” 先祖让后代重活一世,这不是保佑那什么才叫保佑? 其次是持续时间。 “附身功能严格意义上並无时间限制,眼下我就可以用一辈子荣致財的身体,顶替他的身份,让我,而非荣致財重活一世。” 这是一种选择。 而另一种选择即是:荣辉可以隨时结束附身,系统的力量会让荣致財重新接管这具身体,先祖附身的过程,会在系统伟力的运作下,化作荣致財自身的记忆,使得他自行修正荣辉的一切操作,只会以为那些事情都是自己的决定,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种……祖宗代打? 也算是先祖保佑的另一种模式了。 但需要注意的是,同一个后代只能附身一次,无法重复附身。 一人只有一次祖宗代打的机会。 再次,掛! 消耗额外的香火值,可以为被附身目標添加额外的助力。 也就在荣辉脑中接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一扇光屏自动呈现於荣辉的视网膜中。 【附身荣致財可选外力有二:】 【一:排毒:消耗5点香火值,清除体內清灵散之毒,並消除癮症。】 【二:老千:消耗10点香火值,强化你的出千技术与赌术。】 生成的外力,明显是根据荣致財的特点而形成的。 可以全选,也可以一个不选。 这一刻荣辉又看向了自己剩余的香火值。 【香火值:7点。】 老二在家烧纸,又给荣辉提供了数点香火值。 考虑到这副身体被清灵散毒得不轻,荣辉必选一选项。 香火值由7点,变成了2点。 阴风入体,引得荣辉胃部翻江倒海,他猛地张嘴大口呕吐,恶臭的黑色液体当即被喷出,荣辉立刻感觉舒服了太多。 长长呼吸一口空气,荣辉满意点头。 “这5点香火花的值了。” 復而再专注於附身细则。 最后,则是【但会存在一定限制】这八个字上了。 【请注意,若您选择附身新死之人,则您的一切行为,皆不可超出身体原主的命数特徵。】 【系统將自动为您总结关键词,若在附身期间违背身体原主的命数特性,则附身立刻结束,同时將会引发不可测后果!】 【而若您在附身期间,严格遵守关键词,则待结束附身之后,根据您附身期间的所作所为,您將会获得额外奖励!】 【荣致財命数关键词总结完毕。】 【关键词:偏门!】 【荣致財一生赌毒皆染,为人好走偏门歪道,附身期间请您严於律己,莫走正道!】 荣辉:??? 他忽然觉得选荣致財附体,似乎並不是个好选择。 然而回想起从荣辉父子脑中得到的记忆,荣辉忽然一拍巴掌,狰狞一笑。 “偏门?偏门好啊!眼下这局面,偏门我还真就非走不可了!” …… 在启国、临山郡、白峰城这地儿,人新死,需守灵三日后下葬。 故而次日仍是守灵。 纸灰洋洋洒洒跨越两界,成了荣辉的香火值,借著荣致財的身体,荣辉打开系统面板,发现香火值上涨的速度已经逊色於昨日。 毕竟该思悼的,也已经思悼完了,死人已死,活人还得继续活著。 倒是荣致財的死而復生,没惹出什么动静——他死的本就隱蔽,下手之人不会声张,荣辉暂时也没时间去找豆腐强的麻烦。 直到临近午时,门房声音响起。 “宾客至~城主府,林师爷到!” 林师爷三个字引起不小的波澜。 荣家所有人皆回头望去。 大房荣致远夫妇主动起身迎去,以最高规格接待——毕竟,这林师爷代表的是白峰城城主,戴权。 却没发现重新低头的荣辉,目光渐渐深邃。 第四章 金纹龙涎草,荣家之祸 林师爷本名林少商,人已中年,身材清瘦,一身黑色文士长衫,面相精明,乃城主心腹。 此番前来明面为悼念荣辉老爷子,实则是为了与荣家商谈荣辉死后诸事。 毕竟荣辉人死了,荣家可还在。 你荣家在我白峰城开药坊,那税务与该有的孝敬,可是半点不能少。 上香行礼之后,长房荣致远夫妇將林少商请入屋中,紧闭房门,已然拿捏住了荣家的实权,二房三房对此也全无异议。 二房荣致高老实,三房荣致財更是废物。 不多时,林少商便从屋中走出,脸上带笑,显然荣致远夫妇开出的新价格,深得林少商满意。 他龙行虎步走出荣家宅,也不再看身后灵堂一眼。 声音隱隱从身后响起。 荣致远:“老三又死哪儿去了?” 荣致高:“不知道,刚刚就不见了。” 柯馨:“管那废物作甚?” 声音渐低。 直到走出荣宅,林少商方才驻足,眉头一扬,摇了摇师爷扇。 “荣老三你不去守灵,堵在这儿是何意味啊?” 从荣家消失的荣致財,赫然出现在林少商的面前。 此际荣致財仍是一身孝服,气质却已经与林少商记忆中截然不同。 眼前的荣致財虽然容貌不出眾,但没了曾经的猥琐气质,反而腰板笔直,精气神十足。 荣辉略一拱手,对林少商道。 “在下来此,是为了与师爷聊一桩大买卖!” 林少商一听就没了兴趣。 就你?还大买卖?是偷鸡啊还是摸狗啊? 纵使刚刚与荣致远谈完了孝敬之事,林少商心情不错,却也不愿在这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转身欲走,却被荣辉五个字喊停了脚步。 “金纹龙涎草。” 林少商慢慢转头看向荣致財,思忖片刻收起师爷扇,对荣致財勾了勾手指。 “上来聊。” 说著先一步走入轿中,荣辉见状紧隨其后。 …… 四人轿空间不大,坐入两人便显得拥挤。 只是无论是林少商,还是荣辉,都不在乎拥挤。 荣辉率先开口:“这些轿夫……” 林少商:“都是亲信。” 荣辉:“那就好。” 说完却也不先开口,只是笑看向林少商,片刻后,反而是林少商按耐不住了。 “金纹龙涎草这事儿,你爹生前跟你说了?不应该啊,荣老爷子都成那样子了,话都说不利索,怎可能……” 话说一半,林师爷看向了荣辉。 “这事儿你知道多少?” 便听荣辉开口:“我全知道。” “这金纹龙涎草啊,不单单是我荣家的机遇,更是我荣家的灭族之祸,亦是我爹身死的祸源。” 这话说完林少商就不吭声了,只是上下打量车中的荣致財,片刻嘿笑一声。 “如此看,你才是荣家的麒麟子啊,倒是苦了你了。” 不用想就知道,林少商已经自行脑补了一场强人自污,潜龙在渊的戏码,荣辉心说荣致財就是个垃圾,但明面上也不点破,因为林师爷这般想,正好! 他轻声再道:“我爹中毒之前已经对我交託了所有……” …… 荣家之祸,便在於小儿持金过闹市,遭了恶贼。 这金,便是金纹龙涎草。 荣氏药坊在白峰城中位列中游,也就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独家秘方。 同时药品药材大部分都是自產自销。 而在数年之前,二房接手药田,二房长子,荣嘉耀(白),意外在龙涎草的基础上,培育出了该药材的变种,也即是金纹龙涎草。 普通的龙涎草是一种產量大,消耗也大的基础药材,乃是炼製武道气血丹的主材,白峰城各家药坊皆有原料与成品销售。 而变种的金纹龙涎草,药性更足,经荣家药师验证之后,发现以其为主材,能將气血丹的药力成倍提升,足矣將普通的气血丹,化作能辅助突破武道八品关的大药! 荣辉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奈何消息还是泄露了。 不过数月功夫,荣家有宝药的消息便传遍了白峰城上层,堪称人尽皆知。 又几个月后,荣辉中风瘫痪…… ——以上,都是荣辉的记忆。 这无疑是一场悲剧,但幸运的是,荣辉生前瞒住了一个最关键的消息——荣嘉耀。 他对外宣称金纹龙涎草乃天生之药,產量极低,以此护住了掌握培育金纹龙涎草手法的荣嘉耀。 当然,关於荣嘉耀的事情,荣辉肯定不会与林少商说。 只是选择性说完,重新看向林少商,便见林少商神色平静,並无意外之色。 白峰城,城主就是天,在城內执掌生杀大权,少有事情能瞒得过城主的眼。 荣家这点事儿別说城主,就连城主的师爷林少商都心知肚明。 “所以呢,荣老三你跟我聊这些,是为何?怎地?想要献上金纹龙涎草,让我城主府为你父报仇?” 荣辉听罢哈哈一笑:“在下怎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 林师爷没笑,只是轻哼一声:“明白就好。” 金纹龙涎草听著珍贵,实则也就一般。 白峰城城主武道六品,开窍境的大武者,早已不需要所谓的强化气血丹。 更何况以金纹龙涎草炼製的强化气血丹,在同类型的药物中效果普通,有太多平替。 考虑到荣家放出的金纹龙涎草的產量,相当之低,导致在城主府眼中,这株药材的价值並没有多高,反正不值得让城主府亲自下场。 但对於一些规格更低的势力,比如说某几家大药坊,乃至白峰城內的三大世家,金纹龙涎草,或者说那块能產出金纹龙涎草的药田,就值得动用一些手段了。 荣家之祸由此而来,下手者是谁,眼下的荣辉也心知肚明。 白峰城三大世家之一:柯家。 长房荣致远之妻,柯馨,即是柯家的旁系女。 心中念头迴转,荣辉脸上却忽然绽放笑容。 “在下今日来见林师爷,却並非为了家仇私怨,而是想与师爷聊一桩大买卖。” 这话荣辉刚才说过,此刻再说,分量又有不同。 林师爷终於给了荣辉正眼。 “什么大买卖?” 荣辉神秘一笑:“师爷,您听过证券二字么?” 林少商一愣:“爭权?大胆!这岂是咱们能谈的!?” 荣辉赶紧纠正:“不是爭权,是证券,或者我换个说法,药票。” 林少商满脸茫然。 直到更多有关於药票的细节,从荣辉口中说出,林少商的眼睛亦是越瞪越大。 许久后,轿子已经来到了城主府门前,荣辉话说一半却果断收声。 他笑看向林少商:“接下来的內容,可就不是林师爷您能听的了。” 主次已经异位,荣辉的话更不客气,林少商却不生气。 此刻的他仍对【药票】二字云里雾里,但生性聪慧的他却也品出了一些味道。 沉默片刻,林少商终於说道。 “荣三爷且稍等,我这就去稟报城主。” 第五章 城主,戴权 启国的城主非世袭,由皇室任命,军政一把抓。 而白峰城城主:戴权,身为六品开窍境武者,已经蕴养出了血气,放在白峰城这一亩三分地,即是个体武力的顶点。 整个白峰城地界只有这一位六品武者,以其武力配合城卫甲士,足矣威压一城,城內牛鬼蛇神莫敢不服。 城主府大门开启,荣辉跟在佣人身后,一路朝里走去。 戴权上任已有十年,荣辉却对他没什么印象。 实在是地位差距过大,双方接触不多。 但戴权的最大特点,白峰城富户却皆是一清二楚。 贪。 十年城主生涯,戴权当真捞了个盆满钵满。 府衙辉煌,光是门前院子,便走了足足五分钟,等进了建筑,在里面又是一阵兜转。 好一会儿才来到一间书房前,佣人轻声道:“就是这里了。” 说罢离去。 荣辉重重吐出口浊气,挺直的腰板慢慢弯了下去,脸上掛起略有些猥琐与諂媚的笑容。 推开书房大门,薰香味道扑面而来。 正面梨木大桌前,一座身穿官服的肉山映入眼帘,荣辉却不敢多看,只是单膝跪地一个大礼,颤声道:“小人荣致財,拜见戴城主。” 声音颤抖,激动惶恐,充分体现了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尊重与崇敬。 这是一个马屁。 但这个马屁的效果却一般。 因为戴权不在乎这个。 “哎……荣老三你可太客气了。” 伴隨著沉厚声音响起,一只肉乎乎的大手,已经拉住了荣辉的手臂。 温和,但不可抵挡的力量从肉手中腾出,荣辉不知怎地呢,就已经被戴权生生扶了起来。 无声无息间,戴权已经走下梨木大椅,来到了荣辉的面前! 此人身高2米开外,目估体重400斤以上,五官被肥肉挤得不成形状,小鼻子小眼的却透漏著一股子精明。 不似武夫,更似奸商。 “大人……” 荣辉还想行礼,戴权却当即打断。 “坐坐坐,咱不谈这些有的没的。” 一旁的林少商拉来椅子,戴权一边强行將荣辉摁坐在椅子上,一边笑眯眯道:“要谈,咱就谈那药票的事情。” 药票二字一出口,戴权笑意更盛了。 荣辉简单琢磨也反应了过来。 咱们戴城主,是个专一的人。 …… 在荣家威风凛凛的林师爷,在这儿回归了本职——下人。 端茶倒水后,林师爷便站到了戴权身后,戴权则不慌不忙开口道。 “刚刚少商与我说了些有关於药票的事情,但其中细节,我又云里雾里。” “眼下荣老三你也见到了我本人,那就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这药票,到底怎么个流程?” 在荣辉到来之前,林师爷已经给戴权总结了关键。 ——这一笔,应该能赚,而且能赚不少。 这句话足够打动戴权那颗专一的贪心,但具体细节林师爷却不懂,还得荣老三亲口讲述的好。 荣辉浅饮一口热茶。 嗯,高级货。 隨后脸上諂媚的表情也渐渐消散。 他也是看明白了,这戴权贪的不像样子,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意义不大,真金白银方是王道。 思及於此,荣辉缓缓开口:“那我就说得明白一些。” “在下此次找上戴城主,目的只有一个,发財,发大財!” “而这財,就落在我荣家独有的金纹龙涎草上了。” 戴权笑眯眯的打断道:“金纹龙涎草可不值几个钱,一株百两银子顶天了。” 毕竟市面上同等级同效果的药材就这个价,这东西有平替,价格自然会与平替物形成强关联。 荣辉:“但它少啊,一年就能產十株。” 戴权:“少?这是劣势啊。” “不,这是优势,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戴权云里雾里,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不等其身旁的林师爷说话,荣辉已经继续说道。 “而且,谁跟戴城主说,这金纹龙涎草一株就值百两银子?” 戴权又是一愣。 “突破武道八品的药,就这个价啊……” 荣辉笑著再道:“谁说我荣家的金纹龙涎草,只是突破武道八品的药?” 一番话把戴权干懵了:“荣老三你此言何意啊?” 荣辉这才说道:“金纹龙涎草乃龙涎草的变种,据我荣家调查,发现整个启国境內,並无其余金纹龙涎草。” “这既是所谓的物以稀为贵。” 理是这么个理,金纹龙涎草確实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但它的药性与用途,却不是独一份。 “但考虑到眼下金纹龙涎草並未外流,其药性只有我荣家清楚。” “是,我跟戴城主您明说,这药的药性確实如外界传言所讲,只能做八品武道药的主材。但你不说我不说,此事谁知道?” 戴权反应了一会儿,终於理解了荣辉的意思。 “你想骗……以我之口,传出金纹龙涎草另有他用,以此提升其价格。” 想通了这点之后,戴权却有些失望——因为这手段太简单粗糙,利益肉眼可见的不够,还损害了他戴权的名声。 这不是笔好买卖。 荣辉却立刻纠正道:“这不叫骗,这叫包装。” “而且在下的计划,也不单纯是包装金纹龙涎草,將其卖出更高的价格。这么做利润太低了,別说大人瞧不上,我荣老三也瞧不上。” “关键还在於,药票这两个字上。” 此话说完,荣辉起身,一边踱步,一边缓缓说道。 “第一步,包装,金纹龙涎草稀少且独家,乃是咱们包装此物的前提。” “由城主放话,或是夸大此药的药性,或是將其包装成身份的象徵,皆可。总之,先给全城百姓与世家大户种下一个概念——金纹龙涎草是好东西。” “这样,咱们这第一步,包装,就算是初步完成了。” 林师爷接话道:“只需要种下概念?” 荣辉点头:“是,只需要种下概念,將金纹龙涎草的概念,与八品武道药主材解绑,后续才能更好的操作。” “然后才是关键。第二步,药物证券化,也即是所谓的,药票。” 第六章 这能叫骗么?这叫炒作!这叫金融! “金纹龙涎草天生天养,以我家那块药田为例,一年只能產出10株。” “稀少,且价格偏贵,至少咱们白峰城中的百姓是买不起的。而药票的重点,就在於人人皆可参与,故而这第二步,药票,便是將金纹龙涎草资產化、金融化。”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我荣家拿出1株金纹龙涎草,以此为凭依製造1000张药票。一株龙涎草的价格,且先定在100两银子,那么一张药票的价格就是十分之一两银子,也即是100铜板。” 白峰城能拿出100两银子的家庭,不多,但能拿出100铜板的家庭,那可太多了。 “而累积了1000张药票,就可以换得一株金纹龙涎草,以此完成药票与实物的绑定。” 戴权云里雾里,觉得这与直接买卖金纹龙涎草没什么区別。 林少商却是连连点头——他倒是隱约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 关键不在於价格,而在於流通性。药票的出现加强了稀有物:金纹龙涎草的流通,从而將大金额的钱物交易,变成人人可参与的药票交易。 “然后,由城主府出面成立药票交易所……药票的买卖皆在交易所中进行。如此,大人您就可以开始赚钱的第一步:手续费。” “这手续费不宜定得太高,百分之一即可。” 戴权眉头一皱:“这才几个钱?” 荣辉笑笑,心想你太小看做平台的收益了,却转移了话题:“第二步的关键,在於交易所与药票。到此步骤为止,大人您出力多,赚的却少。但没事儿,接下来,就是咱们赚大钱的时候了。” “也即是第三步,拉盘炒作。” “交易所初开,第一天放票,咱们的定价当低,金纹龙涎草的实价你知我知,定位100两银子,那一张药票的发行价,即是100铜板。” “这个新鲜玩意刚开始,肯定是无人问津的……但没关係,咱们自己买卖,製造繁荣假象。” 也即是所谓的,左手倒右手。 “在左手倒右手的过程中,咱们自己拉高药票的价格,从100铜板,拉到150,150不够就200,200不够就300!” “总有人摁耐不住贪慾,心动入场。” 戴权的小眼睛慢慢放光:“入了场,那就入了局,他们的钱就成我的了。” 荣辉赶忙摆手:“不不不……得赚,得让他们赚。继续拉高药票的价格,让这些提前买入的人赚的盆满钵满,以吸引更多的观望资金入场,再度拉高药票价格。” “而在此期间,还得由戴城主您不断对外释放利好消息,说穿了,就是二次包装。” “最终將全城的钱,全部吸引到咱们这个盘子里。” “而整个流程,我付出我家中30株金纹龙涎草,您负责对外传话造势。您可以自己简单算算,一张药票的发行价为100铜板,如果这药票涨到1两银子,那咱们就是十倍的收益。这药票被咱们炒作的越高,咱们离场时的收益就越高。药票换手的速度越快,您那交易行的手续费收的也就越多。” “从始至终,咱们付出的也就只有三十株金纹龙涎草,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人力。” 戴权张了张嘴:“这不还是骗么?” 荣辉急忙纠正:“那能一样么?这能叫骗么?这叫炒作!这叫金融!” 戴权无言以对。 毕竟这手法,他別说没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 更是算不出他需要投入多少,最终又能得到多少。 无奈他只能转头看向林少商,却发现林少商的双眼熠熠生辉,仿佛被荣辉一席话彻底点醒。 他悟道了! 察觉到主家的目光,林少商看向戴权,重重点头。 “这事儿,能干。” “真能?” “真能!” “那后果……” “合理合法,至少法无禁止。” 废话,这年头哪有什么金融法? 戴权沉思片刻,確定自己的脑子还是理不清荣辉的套路,却选择相信林少商的脑子。 重新看向荣辉,戴权犹豫著开口:“那咱,先试试?” 荣辉朗声一笑:“大人明智,在下必不负大人所託!” 说著却上前一步,脸上重新露出諂媚笑容:“大人,这一局您可是要出大力的……我荣家家小业小,也无甚资產,唯一能为大人您提供的,就只有这个点子,与十五株金纹龙涎草了。” 三年培育,荣家总计存下30株金纹龙涎草,荣辉二话不说直接送出去二分之一。 药票之事,戴权不懂。 但十五株金纹龙涎草的价值,眼下他心有预估——保底就是1500两白银,计划若成,那就不知道能翻几番了。 一千五百两,不值得戴权冒风险。 但这点子的未来確实值得赌一把。 起身上前,將荣辉弯下的腰扶的笔直。 復而再拍了拍荣辉的肩膀,满意点头,一身肥肉都在震颤:“你小子,上道!” …… 目送荣辉走出房间,直到脚步声远离,戴权才猛地转头看向林少商。 “这法子真能行?真能来財?” 林少商悟道结束,已经理顺了药票计划的全貌——至少是荣辉说出来的全貌。 他乾脆点头:“確实能行,而且收益不会低……毕竟,这法子拿捏的,可是人心中的『贪』字啊!” 林少商语气感慨,震惊於荣辉的点子之偏门,之巧妙。 但身为戴权的忠僕,林少商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这事儿的难点,大抵要落在收尾上。无论那荣老三说得再好听,这一局都是偏门歪道,与骗字脱不开关係……收尾之时,恐怕会有一番骚乱。” 戴权问道:“那依少商你之见……” 林少商目光一冷:“也无妨。药票交易,你情我愿,法无禁止,上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无非就是多多打点一番,再编一套大人遭奸人矇骗,那荣家心术不正的说辞,到时候把荣家推出去足够做交代。” 戴权闻言哈哈一笑,这流程他就熟了:“况且只给我一半……少,太少!荣家小门小户的,守不住这財,我戴权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替荣家守上一守了。” 第七章 吃豆腐 离开城主府,荣辉吐出口浊气。 与虎谋皮,不外如是。 这一颗金融炸弹扔出去,自己与荣家,大概率会成为收尾时的牺牲品。 终究是偏门,走偏门十之八九不会有好结果。 『但那又如何呢?』 『荣致財又不需要什么好结果。』 荣辉迈步抬腿,身后两位城主府的甲士相隨。 这两人,象徵著城主府,便是荣辉此行借到的势。 如此,荣家之危顿解! 其实说白了,柯家图谋荣家,在城主府眼中当真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想解荣家之危,也就是戴权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而哪怕没搭上戴权这条线,解荣家之危也简单到不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个最简单也最狼狈的办法——割肉跑路。 此乃存人失地之法。 但在这世道,小富之家变成贫寒之家,再想復起难度颇大。 世间又哪有把难题留给后人的道理? 第一次启动先祖附身,荣辉的目的很简单:不仅要解荣家之危,为身体原主復仇,更要为荣家打下一个厚实的家底! 为此,荣辉不惜剑走偏锋,与虎谋皮。 『更何况戴权这头白峰城最大的老虎,反而是个极好的合作对象。』 因为他有官身,还贪婪,也强大。 有官身,就有权利,就能撑起金融骗局的摊子,同时也会守规矩。 贪婪,意味著其行事风格有逻辑可循。 而强大,则意味著暂时身为合作者的荣辉与荣家,得到了戴权的暴力保护,这在这世道中尤其重要! “暴力啊……” 思及於此,荣辉又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两位甲士。 “敢问两位大人尊名?” “尊不敢当,在下林泉宇。” “在下王鑑。” “却不知两位大人武道品级如何?” 林泉宇与王鑑对视一眼,也没隱瞒。 “八品而已。” 荣辉一挑眉:“是高是低?” 武道九品,九品磨皮,八品锻骨,七品炼血,此为下三品。 从名称上看八品不高,但放在这白峰城內,却是实打实的高手。 林泉宇脑袋一昂,自信道:“白峰城,城主大人第一,武道六品开窍,三大世家家主其次,七品炼血。整个白峰城满打满算,八品也就二十出头,其中大半在城卫军任职。” 言尽於此——这两位乃是城中排行前三十的武道高手。 再有甲冑护身…… 荣辉闻言哈哈一笑。 “那就先辛苦两位,陪在下走上一遭了。” 林泉宇:“去哪儿?先说好,违法乱纪之事,我二人可陪不了。” 荣辉:“可不敢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就是没吃早饭,饿了,想先去买块豆腐吃吃。” …… 城主府与荣家宅之间,有一条街,为市场街。 日常人流密集,小贩遍布,热闹的很。 离得老远,就能闻到街头巷尾传出的烟火气,炸糰子的,卖河鲜的,炒粉的,香臭香臭。 市场街的街头,有个豆腐摊。 摊主正是荣致財的“老搭档”——豆腐强。 昨夜刚刚乾了单大买卖的豆腐强,今天难得出摊,坐在板凳上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畅想著手里的十两银子到底该怎么花。 丝毫没有做买卖的样子,更没半点杀了人的愧疚。 正做著白日梦呢,忽闻声音响起。 “老板,来两块豆腐。” “稍等著……”豆腐强懒洋洋的从板凳上站起,刚刚起身却忽地一个激灵。 只因那声音过於耳熟,直让豆腐强以为撞了鬼。 他瞪大眼睛目视前方,当看到那张带著盈盈笑意的脸时,整个人立刻如同触了电似的疯狂乱颤。 妈耶,这是真撞鬼了! 伸手指向荣辉,豆腐强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我买豆腐,你卖不卖?”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略带调侃的语调与脸上戏謔的笑,终於让豆腐强回过神来。 他抄刀就要砍杀了恶鬼,眼角余光终於看到荣辉身后一身甲冑的林王二人。 手腕一抖,刀子转刺为挑,两块豆腐被豆腐强挑起,颤颤巍巍的送到了荣辉手中。 “荣……荣……老三,你的……豆腐……” 荣辉笑容变淡:“噫?反应不慢啊,比你刀法都快。” 这豆腐强倒是有些急智。 荣辉今日来买豆腐,打了豆腐强一个措手不及,他若是心虚胆颤当街出刀,那无需荣辉动手,身后林王二人自会出手。 如此,杀荣致財之仇便可轻鬆得报,更不用脏了荣辉自己的手。 结果这豆腐强生了个莽夫模样,关键时刻却没衝动,明明被嚇得不轻仍维持住了一丝理智。 念至此,荣辉脸上却又露出笑容。 他將一块豆腐塞进嘴中慢慢咀嚼,直到豆腐入肚方才点头:“味道不错。” 说完扔下几枚铜板,拿著豆腐扭头就走。 徒留下身后的豆腐强整个人仍在打颤,怀疑人生。 直到走出市场街,荣辉脸上才露出一丝冷笑。 放过? 才怪! 杀我荣家人,哪怕是条毒虫,又焉有留你一命的道理? ——该说不说,荣辉已经很好的代入了荣家先祖这一角色之中。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 而杀豆腐强,也不一定非得亲自出手。 只需要荣辉带著林王二人在闹市逛上一圈,昨晚杀了荣致財的幕后黑手,定然不会放过此獠。 …… 没过上一个小时,荣老三跟城主府勾搭上了的消息,便传到了昨晚幕后黑手的案台上。 与之一同的,还有鼻青脸肿,被人五花大绑来的豆腐强。 “饶命!大人饶命!不是我办事不利,我昨天那一刀绝对够狠够重!” 豆腐强的求饶声被一声怒喝所打断:“够狠够重那荣老三为何还活著!?” 开口者中年样貌,一身丝绸长衫,手戴玉鐲,拇指上还戴著个大大的白玉扳指。 此人名为柯廷,乃柯家药坊掌柜,亦是柯家旁支,柯馨堂兄,算是柯家的第四號人物。 针对荣家的布局,便由柯廷主导。 暴怒之后的柯廷很快恢復了冷静。 想到跟著荣老三的两位八品城卫军,柯廷心中一嘆。 『荣家竟是拉上了城主府的关係……那就没办法了。』 有城主护著,借他柯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啊。 再细想…… 几年布局,计划眼瞅著就要成了,却不想竟然毁於杀人没杀利索这点破事上! 柯廷越想越气。 终於低头看向了豆腐强,柯廷一咬牙,恨声道。 “看来你的刀,不够狠也不够重。” “柯爷我这就让你看看,这活儿到底该怎么做!” 大手一挥。 “来人,给我砍死他,剁碎了餵狗!” 第八章 荣家 荣家傍上了城主府一事,以极快的速度在白峰城中传开。 但身为当事人的荣家其他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毕竟,今天也只是守灵的第二日,除了荣辉(荣致財)之外,其他人还乖乖的守在灵堂,行孝道之事。 时间临近午时,灵堂內的气氛却渐渐鬆弛。 一来是该来的宾客,昨日今早大概也走完了流程。 二来午饭將至,大家的肚皮也饿了。 “夫人,午饭备好了。” 家中僕役说完,柯馨瞭然点头。 环顾四周,视线在二房荣致高身上微微停留,又无痕扫过,很快蹙起眉头。 “老三呢?还没回来?到底死哪儿去了!?” 柯廷昨日对荣致財动手这事儿,显然没跟柯馨通过气,这等事情也无需告知柯馨这妇道人家。 此刻柯馨泼辣声音一响,小辈们集体打了个摆子,就连长房荣致远也抖了三抖,显然这几年柯馨在荣家已经积累了不小的威势。 无人应声,柯馨也不在意。 只是站起身来冷哼一声:“好个不孝子孙,老爷子重病这几年,老三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完再度提起嗓子,尖利道:“老三的性子咱们家里人都清楚,依我之见啊,等日后分家,老三也守不住分到的家產。不如就由我大房管著老三的那份,也省得老三自己败光了家业。” “老二你觉得呢?” 二房荣致高麻木的烧著纸,可能都没听清柯馨说了什么,只是开口道:“父亲亡故,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一切全依大哥和嫂嫂。” 三房荣致財独子,荣嘉文(灰),年仅十六,没什么主意。荣致財之妻丁静日常性子颇软,此刻却也不得不开口。 “嫂嫂,这不合適吧……” 柯馨:“哼,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好赖?” “大嫂你不也是妇道人家么?你又知道什么好赖?” 声音从门口传来,引得柯馨脖子一梗:“那能一样么!?” 转头看向门口,当看到荣致財龙行虎步走来,柯馨当即破口大骂:“你个兔崽子还敢跟我犟嘴,呵!” “我伺候老头子整整两年,一把屎一把尿的,你们又有谁跟我说一声嫂子你辛苦了?” “怎么著,我为这家付出这么多,眼下家里的事儿,我还不能做主了?你们荣家可太欺负人了哟!” 说完便是跳脚捶腿,嚎啕大哭的丝滑连招,只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但很快,柯馨便不哭了。 不仅是因为荣致財连正眼都没给她,更是因为身穿甲冑的林王二人已经跟在荣辉身后,走入了院中。 鋥亮的鎧甲昭示身份。 权力与拳力的面前,又岂容你个泼妇撒野? 迎著家中所有人的眼,荣辉自顾自地来到了灵堂前,上香烧纸,观察系统。 细细评估后发现香火值的上涨速度趋近於无——大抵与荣致財自己祭拜相当,便也熄了“自己祭自己卡bug多拿香火值”的小心思。 片刻,荣辉起身,转头看向一家十数口人。 “现在,荣家我来做主,谁赞成谁反对?” 一开始无人应声,但很快,柯馨的嚎啕声便再度响起。 “你做主?那不行!你荣老三什么尿性?荣家落你手里那还有好!?致远你说句话啊。” “……嗯,对,我老婆说得对。” 啪啪两个大嘴巴子。 林王两位八品武者应诺出手,一人一巴掌把两口子的嘴都给抽歪了。 这院子终於清净了。 荣辉背著手看著家中其他人,语气严肃的將刚刚的话再重复了一遍:“现在,荣家我来做主,谁赞成谁反对?” “好,既然没人反对,那就先开饭吧。” …… 厅堂中饭菜已经备齐。 饭桌上,荣辉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昔日属於老爷子的主位上,其他晚辈不好多说什么,平辈的荣致高性子过於老实,更没主见,隨波逐流。 於是荣家新任家主的事儿,就这么被荣辉给坐实了。 “都饿了吧,先吃饭。” 荣辉一声令下,眾人方才拿起碗筷。 狼吞虎咽中也无人交流,反而是荣辉打量起了家中的所有人。 长房长子荣嘉庆,扶著头晕目眩的荣致远夫妇先回了偏院,故而这一大桌子上,便只剩下了二房三房加一起共十余人。 三房荣致財这边人不多,一家三口,荣致財,丁静,荣嘉文(灰)。 当荣致財目光扫去时,丁静与荣嘉文皆是身体一抖,低垂著头不敢看丈夫(父亲)一眼。 他们颤颤巍巍,满是不安,这副表情让荣辉心中一苦。 心说荣致財这畜生真是好死! 赌毒全沾,害人害己! 记忆中,这一家三口的日常中根本没有温情,只有打骂爭吵,失望绝望。 上下打量荣嘉文片刻,这孩子今年十六岁,已经长成。 只是五官一般,身材矮小,人也畏缩,没什么精气神,浑身上下都充斥著“我很没有安全感”的气质。 收回了目光,荣辉再看向二房。 荣家二房,枝叶繁盛。 荣致高夫妇,荣嘉耀(白),荣嘉桓(灰),荣嘉秋(白),以及三人各自的妻儿。 荣辉视线的重点,落在了家中已经成年的两张白卡上。 荣嘉耀今年二十四,长相隨从荣家家传的方正,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其神色略有些老实木訥,察觉到荣辉目光扫来,稍稍一顿,便置之不理。 脑海中记忆翻涌。 这荣嘉耀,实乃技术型人才。 他年纪轻轻,便掌握了金纹龙涎草的培育方法,只此一点就能证明,他颇擅长此道。 但白卡,並非全才。 他擅长此道,就意味著他不擅长很多方面——比如说情商不高,比如说口才不行,比如说做事没有章法,无法独当一面。 『总之,白卡这一评级,评定的是综合素质,一方面强,另一方面就弱,在一个总值区间內来回波动。』 故而让荣嘉耀搞搞技术,没问题,再去承担更多,就差点意思了。 再看向二房白卡之一:荣渡川(绿)之父,荣嘉秋(白)。 荣嘉秋年二十一,身材高大强壮,孔武有力,五官继承了荣家的特点,却又有母系特徵。 导致荣嘉秋算是荣家为数不多的,能称得上帅哥的角色——当然,也只是比正常人稍稍强了一些罢了,没到惊天动地的地步。 其出生后荣家已经有了些小財,故而荣嘉秋不缺营养,也粗通武艺。 ——什么程度呢? 不入流…… 九品磨皮都没磨明白,武力值大抵等同於豆腐强,会两手庄稼把式,有膀子力气。 察觉到三叔的目光,荣嘉秋放下碗筷对荣辉一笑。 “三叔。” 笑容亲切,明面上看去还是很友善的。 荣辉也回之以笑。 荣嘉秋此人,算是眼下荣家中,唯一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他自十六岁开始,就在外经营荣家的生意,日常做事並无疏漏,接人待物亦是妥帖。 身体原主:荣辉生前,有意让二房接手家族,其实大半都源自於荣嘉秋这个人——他是个能挡事,能持家的。 而再算上长房,便是荣家的所有成员了。 荣家一代,荣辉一人,已死。 荣家二代,致字辈三兄弟,全是废物。 荣家三代,嘉字辈两张白卡,皆是二房子。 荣家四代尚且年幼,但四岁的荣渡川却已经表现出了绿卡的资质。 此际荣渡川也在桌上,坐在母亲身边大口炫饭。 荣辉目光看去,却见这小子年纪不大,个头却不小,整个人肉嘟嘟的,骨架子强壮精气神也足。 察觉到了荣辉的目光,荣渡川赶忙停下了炫饭,奶声奶气的道了声“三爷爷”。 荣辉笑眯眯的点头,心中逐渐泛起思量。 …… 药票计划难在收尾。 而在荣辉的推算中,计划最后,荣家百分之八十是体面不了的。 所以荣辉必不可能將整个荣家都绑在一条船上。 他得给荣家安排几条退路。 只是林王二人在侧,明面上是来保荣家安全的,暗地里也是看管荣家动向的。 有这两位八品武者在,眼下说什么送人离开白峰城、给荣家安排几条退路,明显只是空谈。 ——眼下,荣辉一个人都送不走,送出去也会出大问题。 幸而,时间尚早,对退路的安排也不用太急。 后续计划,荣辉瞭然於胸,他有的是机会安排家人,离开白峰城这个烂摊子。 饭至尾声,荣辉缓缓开口。 “接下来几日,都好好留在家中,无事莫要出门了。” 说完又看向荣嘉耀与荣嘉秋,道:“你二人隨我来。” 第九章 中用的白卡 荣家后宅书房內,荣辉率先走入书房,荣嘉耀荣嘉秋隨后而至,最后由荣嘉秋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书房中布置简单,桌椅板凳文房四宝而已。 荣辉坐在了书桌前,指了指一旁的凳子,道:“坐。” 两兄弟不知自家三叔是什么个意思,规规矩矩的坐好后,荣嘉秋恭敬问道:“三叔咱们这是……” 语气还算亲昵,眼底却略有些隱藏很好的鄙夷——刻板印象不好改。 荣辉也不在乎这个,只是笑道。 “我记得你成亲之后,便被安排去外行商了对吧?” 荣嘉秋点头道:“是的三叔。” “几年了?” “五年了,从十六岁开始我就往外跑了。” 荣家药坊不大不小,城內的买卖是大头,但也不是所有。 一些外部的买卖渠道也有,只是少,而这部分活,以前是老爷子亲自打理,待到荣嘉秋十六岁之后,便逐渐交给了荣嘉秋。 哪怕荣辉瘫痪的这两年,荣嘉秋也没废了这些商路,反而打理的更好了。 这就是才能的体现。 简单思考,荣辉再道:“嘉耀嘉秋你们也长大了,三叔有些话也能跟你们聊了。老爷子亡故这事儿,有问题,嘉秋你走南闯北的大概也能看出点端倪。” 这句话一出口,荣嘉耀一脸茫然,不知道其中意思。 荣嘉秋却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家的赌狗三叔,竟然是个明眼人。 眼中的鄙夷慢慢消失,荣嘉秋想了想,道:“这事儿我有所怀疑,也点过我爹,但我爹他不信,还拿藤条抽了我一顿,说要教教我长幼尊卑的道理……” 荣辉嘴角一抽:“你爹啊,那就算了吧。” “总之,眼下老爷子没了,后续咱家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准备?” 叔侄俩聊到这儿,也算是把事情给聊透了。 只是荣嘉耀仿佛是个局外人般,一脸的疑惑不解……但他有一点好,嘴笨,不明白也不知道问。 荣嘉秋苦笑一声:“大的准备可没有,我爹那边就过不去,不过我倒是……” 话音未落,荣辉已经將食指竖在了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荣嘉秋立刻闭上了嘴巴。 眼下林王二人还在家中,但距离书房较远。 只是荣辉不知八品武者听力如何,能否从那边听到这边的谈话內容。 故而有些事情,点到为止。 荣辉知道,荣嘉秋那边有路子,这就足够了。 而也就在这片刻功夫中,荣辉已经不知不觉提笔,写好了一句话,递给了荣嘉耀。 荣嘉耀接过一看,登时深吸口气。 【草药,一年收成几何?】 草药,所指的自然是金纹龙涎草。 对外荣家宣称,一年只產十株,但事实並非如此。 金纹龙涎草所用的技术手法,无非就是“杂交”二字。 ——它並不稀有,也不珍贵。 只是老爷子出事之前,再三叮嘱荣嘉耀万万不可大规模培育,也不可对外说此药的培育方法,荣嘉耀这才装模作样的一年就种十株。 到眼下一共三十株,皆用特殊手法封藏了起来,確保药性不失。 荣嘉耀想了想,提笔写下数字。 【至少五佰】 火光一闪,这张纸便已经被荣辉点燃,很快化灰消散。 看著荣嘉耀自信且昂扬的脸庞,荣辉却是心惊胆颤,只觉得后怕。 『幸好……幸好这事没传出去。』 『要不然荣家啊,早tm亡了!』 一年十株金纹龙涎草,招来的是柯家。 一年五百株乃至以上的金纹龙涎草,能改变整个启国的八品武道突破药的物价格局,招来的恐怕就是戴权,乃至更高级別的存在了。 財不配位,必有灾殃。 仅仅只是一瞬间,荣辉立刻判断出凭眼下的荣家,根本守不住金纹龙涎草的培育方法。 所以,献出这法子给荣家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这是可行的选项,荣辉却在心中否决了。 小儿持金过闹市。 哪怕主动献財,是福是祸也未可知,全凭別人的人品与决断。 而荣辉,一向喜欢把命运抓在自己手中。 他不再看荣嘉耀一眼,只是对荣嘉秋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整理整理家中资產,除了城外那块產出金纹龙涎草的药田之外,其他產业能拋就拋,全部换成现金,我有大用。” 荣家小门小户,现金流並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千八百两,不好做些什么。 荣嘉耀神色一苦,似乎有反对意见,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荣嘉秋倒是隱约意识到了事情的苗头,略一犹豫便点头。 “三叔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嗯,事情交给你,我放心。去做事吧。” 话音刚落,不等荣嘉耀再说其他,荣嘉秋已经拽著荣嘉耀出了门。 书房中,灯光忽明忽暗,映衬得荣辉的脸颊,亦是阴晴不定。 復盘家中情况、所有能用的人、能打的牌,以及有关於药票的计划。 很快,荣辉吐出口浊气,脸上勾勒起笑意。 这一局,绝对有得玩。 …… 后续几日,荣辉没什么大动作。 荣家规规矩矩的下葬了荣辉老爷子,自此深居简出不显於人前,荣致財倒是经常出入城主府,被外人问及找城主何事时,也被荣老三打著哈哈糊弄了过去。 反而是城主府方面,召集人手,就在城主府不远处征地建了个规格不小的建筑。 房子没建好,牌匾就先掛上了。 【白峰交易所】 …… 又是数日后,傍晚。 城主府前车马齐聚。 今日城主府设宴,款待白峰城內所有富户世家。 戴权开了口,自然没人敢拂面子,未到约定时间,白峰城內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便已经提前赶来。 其中以吕、柯、赵三家为首,亦是白峰城內的三大世家。 此三家的生意遍布全城,涉及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互相之间也有商业竞爭。 但此刻三家家主相见,却是和和气气,非常友善。 “吕大哥,您神通广大的,不知今天城主宴请我等,到底所为何事啊?” 赵家家主赵熊山率先开口,其人中年,人高马大,一脸络腮鬍,没有商人的精明,倒有武人的凶煞。 吕培元乃是一小老头,长了副精明慈善的模样,此刻听赵熊山问话,吕培元顿时连连摆手:“城主府当面,我老吕头哪敢称什么神通广大?倒是今日之事,在下確实略有耳闻。” 说著將头扭向一旁。 那边立著的,正是荣老三的马车,再往远看,却是已经竣工的【白峰交易所】。 至於荣老三,已经早眾人之先,被请入了城主府內。 三家家主中的最后一人,柯镇冷哼一声:“今日宴请,大概便是与荣家有些关係了。” “也不知道荣家这小门小户的,凭什么抱住了城主的大腿,这事儿可是奇了怪了。” 柯家谋夺荣家財產,此事可是柯镇发了话的。 两家早就结下了死仇,此刻荣家突然一步登天,对柯家与柯镇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又閒谈数句,伴隨著城主府大门开启,一眾豪富结伴走入城主府中。 来到厅堂,丰盛的餐食已经准备就绪。 而城主戴权,也早已落位。 眾人先对戴权拱手施礼,隨后目光又扫向戴权身边。 戴权左手边,林少商端坐,这不奇怪。 右手边的荣致財,却是显眼的很。 荣辉的目光却落在了白峰城柯家家主,柯镇身上。 四目相对,柯镇面无表情,荣辉却是笑容满面。 第十章 戴权的晚宴 晚宴丰盛,宾主尽欢。 但吃完了喝完了,却才是正事的开始。 隨著戴权一拍巴掌,便有十位下人鱼贯而入,皆手持锦盒,站成一排。 下人们一边打开锦盒,后方的戴权一边缓缓开口。 “今日我找大傢伙来啊,便是为了此物。” 眾人打眼一瞧,便见那锦盒中之物通体不过尺许,茎秆却如墨玉雕琢,透著幽光。茎秆上生著三枚叶片,叶片狭长如剑,通体墨绿近乎於黑。而就在这近黑的叶片上,赫然流淌著细密繁复的金纹。 灯光照射下,金纹似在流动,仿佛內蕴暗金光泽,细细看去却又宛如错觉。 而早在锦盒打开的那一刻,浓郁典雅不刺鼻的香气已经瀰漫开来,充斥了整个宴会厅。 “此物又是何物?莫不是在下隱有耳闻的,那荣家特產的金纹龙涎草?” 开口者正是吕培元。 戴权哈哈一笑:“没错,此物正是金纹龙涎草!” 下方豪富们立刻吹捧了起来:“这药草的卖相是当真不错啊。” “还有那香味,沁人心脾,留香持久,定能討得夫人小姐们的欢心。” “卖相与香气都在其次,尔等却是不知,此物似乎能用做炼製八品武道突破药。故而此草药绝非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吹捧声连绵不绝,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场豪富什么没见过?金纹龙涎草不值得他们稀罕,此刻夸上两句全是看在戴权的面子。 戴权却开口打断道:“王掌柜此言可差矣,经我城主府方丹师的研究,这金纹龙涎草可不单单能炼製八品武道突破药……” 方丹师,城主府客卿,亦是戴权的心腹。整个白峰城丹道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一言出,宴会厅登时安静了下来。 便听戴权缓声再道:“此物由荣家呈入我手,再由方丹师细细解析。眼下此药药性仍旧不明,却绝非只能炼製八品武道药那么简单……” “但具体用途,方丹师却又未研究清楚。” 吕培元当即起身道:“城主大人的意思是,想招各家丹师,共研此物?” 戴权轻轻摆手:“那倒不是,而是想著我老戴在位十年,承蒙各位关照,正好小荣想了个极好的点子,便想著以此物为引,有钱大家一起赚。” 吕培元神色一动,立刻有了联想:“白峰交易所?” 戴权点头:“正是。” 说著再度拍手,林少商与客席中的另一人立刻起身,来到了厅堂中间。 此人,在座者都认识——启明钱庄,白峰城掌柜,钱湛明。 启明钱庄乃是启国最大的钱庄,有皇室背景,妥妥的央企,甚至有铸幣权。 启国银票便是由启国钱庄发行的。 而这个关係,眼下也被戴权打通。 便见钱湛明手一翻,已经取出大量比银票略小,但同样精致的票据。 林少商则开口:“此物,便是城主大人给各位老爷的红利,其名为:药票。” “由启明钱庄製作,附带防偽標记,確保任何人都做不得假。” 说著便將金纹龙涎草、交易所、药票的大体逻辑讲出——其中有些省略,有的模糊,但又通俗易懂,很快让在场宾客恍然。 戴权最后道:“药票本应明日才发行,一株金纹龙涎草对应一千药票,一张药票的价格为100铜,今天大家给我老戴面子皆来赴宴,我便私人拿出十株金纹龙涎草,也即是一万药票,以成本价卖给各位。” “我戴权也不为其他,明日午时交易所正式开门营业,大家拿著药票,都去给我戴权捧捧场。对外也多多宣传,爭取让全城百姓都知道这事儿。” 下方眾宾客面面相覷后,心中皆升起冷笑。 感情搁这等著呢? 买你药票?给你捧场? 你老戴无非就是在巧立名目,明目张胆的要钱呢! 什么资產证券化,什么金融化,这些人是不懂的。 所以这一局落在明面上,就是戴权编了个藉口,想捞钱了。 买么? 那肯定得买! 这才几个钱啊? 1张药票100铜,一万张药票也就一千两白银。 这点儿钱在场任何一家都能拿得出来,三大世家那个档次的,更是轻轻鬆鬆连出血都算不上。 赵家家主赵熊山爽朗一笑:“戴城主您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一万张药票,够谁分的?再多拿出来点啊!” 戴权当即摆手:“可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老戴赚什么去啊?” 柯镇亦是拱手笑道:“但这价也太便宜了吧?100铜一张药票,这不合適……要我说,半两银子一张药票吧。” 戴权再度摆手:“这不好吧?这样好么?” 柯镇:“哎戴城主,这有什么不好的,好!这可太好了!” “那就半两银子一张?” “就半两银子一张!我柯家小门小户的,拿不了那么多,就小小的拿四千张,戴城主您可千万別见怪。” 戴权闻言长嘆一声:“老柯你既然有心,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嗷。” …… 交易所正式开张的前一晚,就在这场城主府的晚宴中,一万张药票被白峰城內的豪富们,以500铜一张的价格收购一空。 三大世家各拿了两千张,其余四千张被其他豪富们买走。 人人有份。 “这操作是何意啊?白花花的银子,不都让他们赚去了么?” 晚宴结束后,戴权立刻摁耐不住心中疑惑,对荣辉问道。 不用荣辉开口,林少商已经解释道:“名气,主要是为了打响名气,炒热药票和交易所的概念。为了这一点,让出去一部分的利益是划算的。” 这些豪富涉及白峰城方方面面,影响力巨大,这年头没什么媒体之类的宣传渠道,宣传全靠嘴。 为此方有了这场晚宴,以及这第一次放底仓的行为。 ——戴权与荣辉各拿出五株金纹龙涎草,经过这么一转手,荣辉的五株金纹龙涎草就变成了2500两银子。 “更何况他们可赚不到这个钱。”荣辉淡淡说道。 各家表情荣辉看了个通透。 500铜的底仓分给这些人,他们是肯定能赚的,但他们没意识到这里的商机,只以为戴权在巧立名目索要保护费。 “等到明天中午交易所一开张,这些手持底仓的人大部分都会將手里的药票卖出去。能回点血是一点。” 剩下的不用荣辉说,戴权就懂了。 “然后咱们低价再买回来?” 荣辉笑道:“不然呢?” “而且还炒热了咱们的交易所,提高了交易频率,营造出了繁荣的假象。” “当然,也別把药票给扫光,咱俩悠著点,回收一半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半必须要留给其他人,无论是豪富也好,平民也罢,总要让他们尝些甜头,带出赚钱效应,这才好造势嘛。” 什么是赚钱效应,戴权不懂,林少商隱有理解,但理解也不深。 但戴权这人有一点好——他听话。 不懂的事情,他愿意交给懂的人去做。 用力拍了拍荣辉的肩膀:“那剩下的,可就要仰仗你荣老三了。” 荣辉笑著点头:“大人安心,看我操作。” 第十一章 交易所开张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第二日中午。 不等交易所开张,交易所门前已经围满了人。 大部分都是各家富户的晚辈,小部分则是看热闹的平民。 今日戴权以交易所开张为由头,再次在城主府中设宴,款待城中豪富,故而三大世家只是派了家中小辈,来交易所这边凑凑人气。 柯家来的,乃是家中的二號人物,少家主柯孤峰。 他站在交易所门口,身后僕役提著包裹。 包裹中便是昨日柯镇的收穫:2000张药票。 这些药票的购入价为1000两白银,在柯家眼中算不上多,柯家每年给城主府上供的银子,比这可多多了。 故而柯家不在乎这药票如何。 能卖出去固然更好,卖不出去砸手里就当上供餵猪了,而今天这些药票能卖出去多少钱,柯镇发话了,全当是柯孤峰的零用。 很快,嘈杂声响起。 林少商和荣辉肩並肩从城主府中走出,一路来到了交易所门前。 城卫军甲士快速列队,维持秩序,鋥亮的兵刃与坚固的鎧甲,宣告了何为权力,更让这还未开张的交易所威严倍增。 林少商走上高台,开始宣讲。 简单讲了交易所的交易规则与药票的概念,承诺药票交易不记名,受法律保护,公平买卖你情我愿合理合法。 復而又是一番告天告皇的启国特有剪彩仪式。 半个时辰之后,伴隨著交易所大门洞开,林少商朗声开口:“交易所开业,广迎八方宾客!” 下台与荣辉,率先走入交易所中。 …… 走入交易所內,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交易所分三层,最深处乃是去往二楼的楼梯,却被木柵所挡,有甲士护卫於楼梯前。 一层布景开阔,由数座紫檀木大柜檯隔断,如同堤坝,將空间分割。 每一柜檯后都有帐房先生,先生们身边放的是青玉印章,身后则是堆叠的书架,其上暂空。 而最显眼的,还是各个帐房先生们的身旁,悬掛的白色板材。 板材一人高,大体洁白无暇,唯有上方书写一行清晰文字。 【药票今日开售,单张售价百铜,共两千张。】 今日开市,荣辉与戴权一人再放出一株金纹龙涎草,换算成药票即是一人一千张,售价为底价:药票单张100铜。 换算成金纹龙涎草,即是一株100两白银。 只是眼下交易所刚刚开张,大傢伙基本都搞不懂这玩意是怎么玩的,故而柜檯前並无一人,都是看热闹的。 比如说柯孤峰就撇了撇嘴。 『只有卖的,没有买的……这不是搁这糊弄人呢么?』 但很快,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出现了。 柯孤峰打眼一瞧,心中一乐。 这人他认识啊,荣家的荣嘉秋嘛。 毋庸置疑,荣嘉秋今天这是当托来了。 但柯孤峰没敢说…… 这毕竟是城主的买卖,当托就当托唄,你还敢有意见? 且荣家小门小户的,在白峰城內也没什么牌面,他柯家柯孤峰认识荣嘉秋,別人可不认识荣嘉秋。 这一刻柯孤峰环抱双臂,一副“我就看你们怎么演”的表情,一动不动。 …… 荣嘉秋走到一座柜檯前。 今日他奉命而来,三叔也早就交代了他该怎么做。 荣嘉秋脑子还算灵活,也有自己的思考。 看向白板上的文字。 『一张药票售价100铜,这价格无论怎么讲也不会亏。』 因为金纹龙涎草肯定是值100两白银的,八品武道药主材就是这个价,对应的药票一张也值100铜。 其实这一刻,荣嘉秋是想把2000张底价票全买光的。 但考虑到三叔的嘱託,他没敢这么干,只是买下了300张而已。 买定离手,登记在册。 荣嘉秋带著300张药票,离开了柜檯,侧目四望,发现其他柜檯处,已经开始上人了。 有荣家安排的托,也有城主府安排的托,但也有想尝尝新玩意的非托。 ——白峰城人口几十万,不缺有钱有閒,喜欢尝试新事物的人。 有人买的多,有人买的少。 但很快,今日放出的2000张底价票,就被扫荡一空。 【药票今日售罄,底价无货。】 休息区,乌泱泱一群人还在看著热闹。 眼看著白板上文字更迭,宣告底价票售空,人群中立刻响起鬨笑声。 “俺们只能买不能卖唄?眼下这票卖没了,这戏就结束了?” 声音一响,鬨笑声更盛。 然而这群人正笑著呢,却又看到城主府僕役走来,拿起白板涂涂画画。 当白板再度立好,上面的字跡已经变了。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一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一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零五铜,买五百张。】 笑声戛然而止,许久后,才有声音响起。 “这就涨了?” 是的,这就涨了。 话说眼下除了城主府与荣家之外,就没几个大客户,这药票想涨想跌,无非也就是荣辉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柯孤峰还在看热闹,只是脸上笑容变淡了一些,目光也有些许波动。 忽闻不远处又响起声音。 “不是,我这就赚了?” 眾人转头,便见一男子捏著一百张药票,掐著手指头搁那算呢。 “我底价买了100张药票,花了10两银子,现在我要是卖出去,就能收回来11两银子。我这就赚了一两银子了?” 前后用时,不到一炷香。 柯孤峰一时间没理顺这些数字,有人又咋呼道:“那你得卖出去才行啊?你想卖,人家收不收呢?万一那白板上写的是逗你玩的呢?” 这人一拍脑袋:“也对啊。” 赶忙去往柜檯。 仅仅只是几分钟的功夫,这人便折返回来,手里的药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11两不到的白银。 “扣了我百分之一的手续费。” 他这般嘀咕一声,却又看了看手上沉甸甸的银钱。 “但我还是赚啊。” 这话,彻底击碎了刚刚哄闹与戏謔的气氛。 眾人不觉抬头,看向白板,便见白板上的数字再次更迭。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一十五铜,买一千张。】 票价,又涨了。 第十二章 拉扯与第一轮收割 柯孤峰还是没看懂,但他大受震撼。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票价就涨了百分之十五。 这利润已经不低了。 短暂沉默之后,眾人纷纷上前,在窗口问这问那。 而最多的问题,无非就是何时还有底价票外放。 这一切皆被荣辉与林少商看在眼中,两人对视一眼,嘴角皆翘起。 底价票? 尔等想屁吃? 现在可不是放底价票的时候。 现在,是收票的时候! 药票的发行额度,依託於金纹龙涎草的总量——荣辉与戴权手中的票,全放出去满打满算也就三万票。 昨日放出10株,今日再放出2株,短时间內哪可能再次放票? 再放票我荣家和城主府赚什么去? 又是一炷香之后,回购单被填满,收回的大部分都是昨日给各家豪富们分出的票。 ——有富家子弟开始赔本卖票了,显然不太看好药票的后续发展。 荣辉大手一挥,白板再度更新。 “又涨了!!”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二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二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一十八铜,买三百张。】 目视这回购单,全场又是一静。 “艹!卖亏了!!” 一人嚎叫一声,引爆全场。 柯孤峰目视“一百二十铜”这个价格,寻思著也该出手了。 药票这东西他到现在还没看懂,但落袋为安这四个字,他是懂的。 有这种想法的大户,不止柯孤峰一人。 吕赵两家的少东家今日也来此,到现在也挤到了柜檯边,开始卖票。 有这群人出手,票价立刻开跌。 荣辉和林少商也不急。 “得往外分配些利润,不能光咱们赚,外人也得赚。” 將昨天內购轮放出去的药票,再拿回来——但两人不全拿,部分要分配给城內有眼光的豪富或是平民。 药票计划刚开始,打开赚钱效应,让参与者有钱赚,这才是王道。 甚至於都不用荣辉和城主府让利,这份利,昨日晚宴上的那些豪富们,自己就让出去了。 眼瞅著零零散散的回购单都被填平,药票价格已经被打到了90以下,交易所內也是议论纷纷,有人喊著“就这?”,还有人说“买底价票的可亏大了”。 荣辉与林少商再度出手。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二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二十铜,买一千张。】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九十铜,买十三张。】 交易所內的气氛再度安静了下来…… 拉扯! 来来回回的拉扯! 第一波利润,就在来回的拉扯之中產生。 当然,这点小利,无论是荣辉还是城主府都看不上。 拉扯的这点利,是荣辉给散户们创造的——这钱我让你们赚! 於是刚刚求购药票的有福了。 一百来铜买的药票,一百二卖出去了…… 低价卖的捶胸顿足,抓住机会的喜笑顏开。 有人赚有人赔,但大体是散户赚豪富亏,如此,情绪开始分化。 再一次的压低,再一次的拉升,再一次的拉扯。 白纸黑字,价格写的明明白白,是赚是亏一目了然。 突出的就是个买卖自愿,愿打愿挨,赔了你也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整整一个下午,交易所的气氛如同过山车似的七转八转。 下午四点整,林少商大手一挥。 “今日休市,明日晨,交易所再开!” 眾人抬头看向白板。 上方的大字令所有人恍如身在梦中。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八十铜,买六百零五张。】 仅仅只是一下午,药票的价格就被拉到了180铜…… …… “不是,这对劲么?这合理么?” 走出交易所,柯孤峰一脸不可置信。 这一下午,他將手中的2000张药票全都卖了出去,而且是早就卖了。 均价也就卖了个105左右,后续的利润他是半点没吃到。 整个交易所的下午,就是一个柯孤峰被不断破防,世界观被不断打磨的过程。 ——哪怕他稍微慢一点呢? “不不不,这个肯定不对,那金纹龙涎草也就值百两银子,这一下午凭什么涨到了一百八十两!?” 柯孤峰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而另一边,荣嘉秋也震撼了。 震撼之后却是若有所思。 『金纹龙涎草不重要,这个交易所,或者说这个交易体系,才是关键……』 思及於此,荣嘉秋看向了周围脚步匆匆,衣衫没有那么华贵的人们。 交易所,不专为城中豪富所开,平民也参与其中。 而在城卫军甲士的眼皮子底下,交易所內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人平等,故而今天赚到的平民,也不少。 不……应该说,今天敢下场参与的平民,基本都赚了。 毕竟今天下午的票价走势,是大涨小跌的,平民手上也无原始票,敢出手的只要不是霉神附体,基本都是赚,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故而荣嘉秋很容易的就能推断出此事的必然发展。 『这消息今晚就会传遍全城,明日,交易所必然盛况空前,远胜今日!』 『而有今日表现,明日的票价,必然只有一个走势!』 涨!还能涨! …… 次日,早八点。 交易所还未开门,门前便已经人山人海。 柯孤峰已经没了药票,此际前来纯为了看热闹。 是的,他还真想看看,这药票的价格,到底能被推到多高! 早上八点一到,交易所准时开市。 乌乌泱泱的人群涌入交易所內,首先映入眼帘的,即是醒目的白板。 【有人求购药票,购买价格:一百八十铜,买六百零五张。】 白板如同昨日,价格与数量没有一丝变动。 下一秒,更多人蜂拥向柜檯,然后,买! 有昨天珠玉在前,今日新入场的人,大部分都是闻风而来,觉得今天的药票还会涨价。 钱多的,下订购单,以一百八十五以上的价格购百余份。 钱少的,也会买上十份或几份。 ——白峰城靠山,不富但也不穷,除了有上顿没下顿的贫民,不到二百铜板对正常家庭来讲,倒也不是大钱。 再有昨日的参照,此刻近乎全民炒票,迸发出的力量令人嘆为观止! 白板上的数字快速更迭,不足一个小时,最高价就来到了二百五十五! 回购价暂缓——散户们觉得这价格差不多了,已经来到了心里高价。 而后荣辉与林少商乾脆砸盘散票,將价格打到了二百左右。 散户皆有从眾心理,高买低卖这是散户的特徵——现代这种人都多了去了,这年头的人更是如此。 价格开始回落,直到回落到荣辉的心理价位,他在果断出手下大单,以拉高价格,顺势回购药票。 起起落落还是拉扯的手法,效果却仍旧出色。 时近中午,价格数次三番突破前高,已经来到了二百八十铜的价格。 下午又是几番拉扯,休市时价格赫然突破三百铜,而荣辉与林少商手上的票数几无变动。 不算手续费都赚了不少。 …… 接下来的一个月,基本都是前两日的重演。 自由买卖,有赚有赔,但趋势上涨,故而赚多赔少。 唯二有变的,便是不断攀升的票价,与药票和交易所的传播度。 眼下的白峰城中,谁不知药票和交易所之事? 其声势之鼎沸,甚至连路边乞丐都有所耳闻。 也就在今日,票价正式来到了888铜,接近一两银子。 交易所中,狂热的气氛仍在瀰漫。 而就在交易所二楼,荣辉、戴权、林少商三人或站或坐,且听荣辉笑著说道。 “第一轮收割,可以开始了。” 第十三章 止不住的贪心 “利润,从拉扯中產生,但產生的只是小利润,真正的暴利,还是得落在收割环节上。” 二楼,荣辉一边品茶,一边缓声开口。 “八百八十八铜,近一两银,这確实是药票的高点了。因为这个价格远超过金纹龙涎草的实际价值。” 眼下第一次包装仍未完成,在世人眼中,金纹龙涎草仍是八品武道药的主材,市价只是百两银子左右。 哪怕控了底票,確保无人可以通过药票,换取金纹龙涎草;之前戴权也放出消息,给金纹龙涎草站台。 但到眼下这个点位,也过於高了。 “所以,该砸盘了。” 也就是荣辉一句话的功夫,脚下的交易大厅风云突变! 大量庄家手中的药票,被大批量的卖给了散户。 药票的价格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开始回踩。 一开始,散户们只觉得这是正常波动罢了,降价了才有利润空间嘛。 於是纷纷出手求购。 荣嘉秋搁这个柜檯上卖票呢,就看到一旁的柜檯,柯孤峰大手一挥:“求购!850铜,两千张!” 好傢伙…… 对此荣嘉秋能说什么呢? 『好买,兄弟好买,我卖给你。』 荣辉身为庄家,手里的票可太多了。 分批分人卖出,柯孤峰的药票求购单很快被填满。 他还没觉得咋回事儿呢:“继续!800铜,两千张!” 有这操作的,不仅仅只是柯孤峰一个……还有吕赵两家,及部分城中豪富。 一个月前那场晚宴,这群人花了500铜,买了一万张药票,第二天基本就都以150以下的价格卖光了。 后续这群人不断观望,又不断破防,常言道少赚就是亏,更何况他们是真亏了,自然按耐不住心中贪婪,再度下场,高价买票——现在,就都成了新鲜的韭菜……不,应该叫药民。 柯孤峰:失去的,我要亲手赚回来! 荣辉拿捏的就是这种心理! 有这么多人兜底,竟然一时间承受住了荣辉与戴权的砸盘。 奈何这没有意义。 没有荣辉操盘拉扯,没有戴权开口造势,你们光有药票,有屁用啊? 药票,一共三万张。 到888铜的点位时,荣辉戴权手中共有两万张。 此刻散票,短短半个月內,两人就以800左右的均价,散出去了一万八千张,一人只留下不足千张的底票。 而没了庄家的操盘造势,资本市场的寒冬顷刻间席捲了整个交易所。 一时间买盘冻结,有货你都出不去,没人收,票价开始滑坡。 800铜,700铜,600铜,500铜…… 毫无终止的趋势。 同时,一则留言开始传开,源头已经不可考究。 “金纹龙涎草只是八品武道药的主材啊,药票怎么值500铜呢?100铜才对嘛……” “就是就是,我看著药票就是一场骗局而已,但你別说,还真就有这么多傻子上当了。” 票价顷刻血崩。 大量的出售单不断压价,直接把票价压回了200铜左右。 而就在这个区间中,荣辉戴权再度出手,悄悄买入,完成药票回购。 如此,半个月后。 票价在200铜区间来回横跳,荣辉戴权却又一次完成了药票归集。 3w票中的大部分,又回到了荣辉戴权的手中。 …… “哈哈哈哈!” 城主府,看著眼前的两个箱子,戴权止不住的仰天狂笑。 一箱,是整整1.3w张药票。 另一箱,则是整整六万两的银票! 这六万两,即是戴权从药票计划中,所得的全部了。 两个月,六万两。 这份收益,惊爆了戴权的眼球,远远超出了戴权的预估! 低买高卖能来钱,那手续费戴权更是吃了个盆满钵满。 他目视下方的荣辉,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这药票来財,竟是比抢钱都快!” 而且自由买卖,一切合法。 荣辉淡淡饮了口茶:“那城主您是高估抢钱的速度了。” 戴权反应了一下,笑意更盛。 “是,確实,是我老戴小了,格局小了!” 话锋却忽然一转。 “但我记得,致財你这个药票之计,远没有表现出的这么简单吧?” 荣辉放下茶杯,眉头一挑:“怎么?这六万两银子,大人还没吃饱么?” 无需戴权说什么,从表情中就能看出,戴权根本没吃饱。 贪婪就是如此,尝了甜头你就还想要更多。 更何况药票之计,只执行了一小半而已,眼下的收入又怎能填满戴权的胃口? 无需戴权多说其他,荣辉已经起身拱手。 “既然大人没吃饱,那小人自会帮大人再找些吃食。只是局势至此,还要大人您那边发力了。” 耳濡目染之下,戴权也对药票之计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瞭然点头,嘴角扬起,不觉勾勒出一丝森然。 “我懂,我懂的。” “包装,对否?” 荣辉拱手道:“正是。” 说完却是问道:“不知大人那边的那条渠道,筹备的如何了?” 两月合作,荣辉与戴权早已“亲密无间”,基本无话不谈。 就连戴权对荣家人的看管,也鬆懈了不少。 钱財迷人眼,戴权这巨贪更是不能免俗。 眼下荣辉一问,戴权立刻点头:“算算时间,那位也快到咱白峰城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如此,我等大势已成!” …… 药票暴跌的阴云,笼罩在整个白峰城上空。 但几日后,却又有另一个与药票无关的消息,流入市井坊间。 启国,八王爷,週游启国,已至白峰城附近。 这日一大早,以城主为首,三大世家家主为辅,城中各大豪富各级官僚齐聚出城,迎接贵客。 出城十里,来到官道街亭,白峰城內各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便齐齐站定,安静等待。 时间来到早上十点许,远远的,地平线上掀起了烟尘。 不是急行军那种滚滚黄龙,而是一道沉静,匀实,缓慢推移的灰线。 而后,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骤响。 旗帜宛欲刺破天穹,玄黑的缎子自上午的晨风中缓缓舒展,其上金纹绘製“启”字,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见得此旗,戴权飞快將头低了下去,只是耳中响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直到马蹄声渐渐低沉,最终车轮滚动的声音停在了他面前,戴权这才深吸口气,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架豪奢的乌木车架。 “咔噠”一声轻微的机括响,乌木车门被从內部推开。 皂色朝靴率先踩出,月白色织金蟒袍紧隨其后。 內侍早已抬起手臂,供一只胖乎乎的肉手搭歇,很快,一座仅比戴权小上一號的肉山从车中走出,站在眾人之前。 戴权“噗通”跪地,率先高呼:“见过八王爷!” 身后白峰城豪富们景从:“见过八王爷!” “行行行,起来吧。” 慵懒声音从八王爷口中响起,那张胖乎乎的大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別搁这挡道,进城再说。” 说著便要再度钻入车中,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重新转头看向戴权。 “戴城主上来坐,正巧本王也有些贴心话,想与戴城主聊聊。” “微臣遵命。” 戴权重重叩首后起身,走上了宽敞的马车。 第十四章 终极大招,权威背书 马车內流淌著薰香的味道,闻上一口便令人精神振奋。 车中空间也阔绰,坐了两个400斤大胖子+一位乾瘦宦官也不嫌挤。 八王爷一屁股坐在软垫上,也不说话,反而眯起了眼睛。 这意思,戴权可再清楚不过了。 一掏兜,一沓整整一万两的银票,便被戴权取出,恭敬地送到了一旁宦官的面前。 宦官接过简单清点,对八王爷略略点头,八王爷的脸一下子就笑开了花。 “我常听我五哥说,你戴权武道天赋差了点,但为人之道啊,可半点不差。今天你这意思,够意思,也不枉本王大老远的,从启都来你这穷乡僻壤。” 说著换了个慵懒舒適的姿势:“说吧,想让本王我怎么帮你?” 启国,启皇族治国,至今已有300余年的歷史。 这一代启皇为先帝长子,先帝下几十个儿子,而与当代启皇最近的,便是五王爷与八王爷。 三者,一母同胞。 其中五王爷执掌边军,乃是戴权的老上司,其武道天赋拔群,乃启国之最,也是启国唯一一位三品武者。 而比起两个哥哥,这小了十来岁的八王爷就混帐了。 身为当朝太后的小儿子,八王爷生性顽劣,紈絝气十足,偏偏又有两个贼牛逼的哥哥护著,整个启国那是谁也不敢招惹这胖子。 明面上,八王爷只是个閒散王爷,没有任何实权。 但实际上,他得太后与两位哥哥的宠信,日常能隨意出入后宫,手上的隱形权力,简直大破了天。 买官买爵找他就对了。 再加上八王爷为人贪財,但信誉好拿钱就办事儿。 启国高层甚至流传这么一个说法:想进步?就找八王爷! 听到八王爷的问话,戴权嘿嘿一笑。 “王爷啊,其实在下邀您过来坐坐,不为別的,就为了请您吃顿饭,然后送您点东西,再说两句话。” 八王爷一听就精神了:“这么简单?” 戴权:“其实也不简单。” “王爷您看,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 中午时分,城主府设宴,宴请八王爷,余者作陪。 宴会中途,荣辉献礼,为八王爷奉上一株新培育出的金纹龙涎草。 新鲜的金纹龙涎草比之炮製过的金纹龙涎草还有不同。 其香更浓,其色更艷,卖相极佳。 八王爷龙顏大悦,当眾说道。 “本王这辈子奇珍也把玩过不少,这等艷丽浓香的草药,还是头一次见吶。” “你们闻闻,这香味,简直了,我母后肯定喜欢。” “你们看看这顏色,金纹的,金代表什么?贵啊!贵不可言!这顏色这形状我皇兄百分百能看上眼!” “不行,这等宝贝我可得拿回去给我母后和我皇兄掌掌眼。” 宴会刚刚结束,这样一则消息便传遍了全城:金纹龙涎草,恐成御供。 …… “这个,就叫直播带货,权威背书,请高位者出面,一句话,金纹龙涎草就起飞了。” 能不能成御供,这个得两说,人家八王爷可没承诺这个。 但巧了,城主府也没说过这话——市井流言跟城主府有什么关係? 这就叫包装。 “而且这样一来,咱们也完成了对金纹龙涎草的价值解绑。” 金纹龙涎草是八品药主材,是有实价的。 哪怕戴权侧面说,这东西药性极强,被人低估,终究还是有参照对象的。 但皇族看重的珍惜玩意儿,可就没价了。 这东西拿到手,呈上去,万一引得龙顏大悦,其中的利益你就算去吧。 这谁能算的明白? 但有一件事情是確定的。 这次的包装大获成功。 已经被一月暴跌折磨的双眼发红的药民们,闻到了血腥味。 …… 当日下午,白峰城交易所人头攒动。 柯孤峰站在交易所中,与泥腿子们挤作一团,发了疯似的挥舞著银票,怒吼连连! “求购,给我掛求购!五百铜!五百铜!” 但没等他喊完,票价就已经迎来了变动。 最高价赫然来到了700铜…… 柯孤峰头一次领悟到,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 他还在这儿排著队呢,票价就跟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窜! 888铜…… 这是曾经的最高点,眼下却被轻而易举的突破了。 然后,直接来到了1两。 一两之后变成了二两,二两之后又变成了三两…… 权威认证、名人带货,在这个年代就是最强力、最直接的振奋剂。 八王爷几句话的功夫,药票价格便已经原地飞升,很快走到了五两的高度! 但没交易量…… 有人买,没人肯卖! “票呢?药票呢!?药票在谁手上?你们倒是卖啊!” “我有药票,我还有两张,但你这价格显然不够,还能涨!还得涨!” “別涨了別涨了,再涨老子一张都买不起了!” “涨!凭什么不涨!没有不涨的道理啊!” 乌乌泱泱的声音吵得柯孤峰头都大了。 眼瞅著交易所內的氛围,如同即將炸裂的油锅,最高价亦被吕家顶到了整整八两的高度。 终於有人肯放票了。 某一柜檯前,荣嘉秋按照白板上的收购价格,开始依序放票。 【购买价格:八两,买两千张。】 【购买价格:八两,买一千张。】 连续三千张药票放出,缓和了交易所內即將炸裂的气氛。 而二楼,看到这一幕的林少商,不解看向荣辉。 “三爷,您家这一手,又是何意啊?” 眼下三千票放出去,虽然缓和了交易所內的氛围,但与之前制定的计划不符。 荣辉却只是笑著答道:“飢饿营销,过犹不及,人家既然想买,那咱们也可以考虑卖一些嘛。” “你们不想卖,那我卖,可別让这些药民们觉得买不到票,不玩了,那问题就大了。” 林少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当看到又出现八两500铜的求购大单的时候,那荣嘉秋再次凑了上去,直接卖票。 这一幕,让林少商品出些不对劲了。 转头看向荣辉,却发现荣辉目光悠然,只是微笑看著自己。 林少商心中咯噔一下,回之一笑,却是说道。 “我去个茅厕。” “嗯,去吧,这边我看著,不会有问题的。” 林少商疾步走下楼,一路奔向城主府。 而不知不觉间,两位甲士已经堵住了楼梯口,將荣辉封死在了二楼。 第十五章 拿钱办事八王爷 林少商一路疾行,赶往城主府。 路上越回想,就越觉得荣辉的表情与行为不太对劲。 昨天晚上,八王爷还未到之前,荣辉不是这个表情,计划也不是这个计划。 原本的计划是:今日少量放票,明日推出拆细计划,从而再度加强药票的流通性,製造出连贫民都能买入的药票分票。 而今天荣嘉秋散出去的药票数量,已经让林少商品出一丝不好的味道。 ——他確实是个聪明人。 直到回到城主府,未等林少商进门,便见到了城主戴权,以及走在戴权身前的小胖墩——八王爷。 这一刻,八王爷正咋呼道:“老戴我听说你们白峰城这个交易所,是个新鲜玩意,正巧离得不远,走,领我去看看。” 戴权不想领八王爷去看,万一让八王爷品出里面的商机,他不就成陪跑的了么? 然而也不知道谁跟八王爷说的这事儿,八王爷那叫一个来劲,眼瞅著是非去不可,戴权也没招了。 “就在那边,王爷请。” 林少商一个劲的给戴权使眼色,奈何戴权陪伴贵人,实在无法回话,没奈何,林少商也只能跟在几人的屁股后面,一路又回到了交易所前。 此刻,交易所內的氛围仍旧热烈,票价扶摇直上,突破十两银子。 一群药民如同红了眼的赌徒般,疯狂加价,仿佛要將一个月来的阴跌阴霾统统扫去。 这等氛围,让八王爷驻足不前了——他不喜欢过分热闹的环境,也不喜欢与民同乐。 简单看了两眼,八王爷便转身欲走,戴权与林少商心中一喜,忽见一人从交易所內走出,站定於不远处。 “小人荣嘉秋,见过八王爷!” 戴权:“???” 林少商:“???” 你又是哪来的? 他们自然认得荣嘉秋,但没搞懂荣嘉秋来参见八王爷又是个什么意思。 直到八王爷一个转身看向荣嘉秋,脸上腾起笑容。 “哦哦哦,是嘉秋啊,我还寻思一会去你家看看呢,怎么在这碰上了呢?” 戴权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交易所二楼。 便见二楼窗边,荣辉笑眯眯的抬起了手,对著自己轻轻摇摆。 …… 荣嘉秋的腰间鼓鼓囊囊,却是把手中所有药票全部跑光,换成了银票。 得了八王爷的允许,荣嘉秋大步流星的来到了八王爷身边。 他对八王爷一礼,又对戴权一礼,復而才道:“长辈托我办点事,眼下事情办完了,正好碰上了八王爷的尊驾。” 八王爷哈哈一笑:“这倒是巧了,也省得我再往你家跑上一趟了。” “对了,你家里的事情,都收拾利索了么?” 戴权骤然捏紧了拳头。 这几句话一出口,戴权又如何拼凑不出事情的全貌!? 荣家,搭上了八王爷的线! 这线,其实也不难搭。 八王爷拿钱办事,那声誉可是响彻启国。 而早在八王爷来白峰城之前,荣嘉秋就一个人偷摸的溜出了白峰城,见了八王爷一面,並奉上了一万两银票。 最难也是最危险的,其实是在出城这一环节上。 幸而这两个月来,荣辉与戴权合作愉快,戴权看荣家看得也没那么死了,荣嘉秋失踪个一两日,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所託八王爷之事,一目了然。 荣嘉秋恭声道:“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妥了,我等隨时可以同王爷一起,离开白峰城。” 八王爷略一琢磨,笑道:“好,那就明早吧,明早你们备好马车,来城主府找我,咱们一起走。” 戴权眼中的杀意,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彻底回过味来了。 荣致財卖完了票,准备离场了。 荣家也搭上了八王爷这条线,准备跑路了。 但你们跑路了,等到这药票之局收尾的时候,谁来给我戴权背黑锅!? 你荣家手里面的那些票,你荣嘉秋腰包里的那些钱,那都是我的!是我戴权的! 然而很快,戴权就熄火了。 八王爷大手一挥:“对了,借你两个侍卫,今晚帮你家看宅护院,最后一宿了,可別闹出些糟心事,也影响我启老八的声誉不是?” 他若有若无的扫了戴权一眼,心思明显不似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这让荣嘉秋大喜道:“谢王爷。” “哎,谢什么,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本王应该做的。” …… 戴权气的浑身发抖,但八王爷当面,他没法表现出来。 又陪了八王爷一个来小时,直到八王爷疲倦了,戴权这才送八王爷回屋,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来到了交易所二楼! 而荣辉此刻,仍留在此地。 当戴权与林少商走入二楼时,荣辉刚刚泡好了一壶茶。 看到戴权那张愤怒到发红的脸,荣辉却是呵呵一笑。 “怎么了老戴,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呢?” 戴权心道你小子明知故问,甚至想要一巴掌直接拍死荣辉,奈何八王爷还在城主府呢,他实在是不敢拿荣辉怎么样。 只能一屁股坐在荣辉对面,阴阳怪气的说道:“以前都说你荣老三最擅长偷鸡摸狗,眼下看果真如此。” 荣辉一嘬茶汁:“何意味啊?” 戴权一拍桌子:“包装刚刚结束,正是咱们大展拳脚大肆收割的时候,结果你小子现在就跑了。我还以为你荣老三是个多大的人物呢,这么点钱你就动心了?真是个捏不住的废物!” 荣辉呵呵一笑:“我再教你个道理吧,在这种我只是次级庄家的局里,我必须要会止盈,卖在人声鼎沸时,否则我赚的钱最后不都成你的了么?” “老戴你说对吧?” 这声老戴差点儿让戴权气炸了肺。 看著荣致財一脸无所弔慰的表情,戴权深吸口气,缓声说道:“你这么玩,就不怕我戴权怒从胆边生,直接杀了你荣致財跟你全家么?” 荣辉眉头一挑,却是奇了怪了。 “不是我说啊,老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俩合作的这么愉快,你却老想著杀我全家,这是个什么道理呢?” 他费解的指了指戴权,又指了指自己:“咱俩从来都是一伙儿的,咱俩从来都不是敌人吶!” 戴权一愣:“啊?” 他愕然看著一脸正色的荣辉,又转头看了眼同样懵圈的林少商。 “不是……你这是什么说法?是我又理解的不到位了?” 荣辉翻了个白眼。 “那肯定是你理解不到位了。话说你干嘛总想拿我和我荣家当那个背锅侠呢?” 戴权愣愣答道:“不拿你和你荣家背锅,那还能让我自己去背啊。” 荣辉嘖的一声,一脸嫌弃。 “你这就二极体了不是?这背锅的,就非得是你,或者非得是我么?” 说著啪的一声,一敲桌面,把戴权嚇一激灵。 “来,现在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第十六章 《吞天食地真功》 药票,偏门捞钱之计。 “咱们所求的,无非是財,还是偏门的邪財。” “而捞偏门邪財,十有八九落不得好下场。” “所以我也实话实说,这一局啊,不好收尾,想要拿著钱安然脱身,確实得打通关係,再找些替罪羊。” 这个逻辑其实无需荣辉赘述,林少商早就想的明明白白。 戴权严防死守,正是吃定了荣家的表现。 话至此,荣辉的语气却变得温和了起来。 他主动给戴权倒了杯热茶,话锋一转。 “但老戴,咱哥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自己讲,这一局咱俩的合作,到底痛不痛快。” 戴权沉默片刻,已经没了刚刚怒髮衝冠的样子。 他接过茶水,不顾茶汁滚烫,一口饮尽,復而砸吧下嘴,嘿嘿一笑:“痛快。” “你这法子,我大开眼界,你这操作,我瞠目结舌。我戴权从没想过,世间还有如此美妙的法子。” “这一局我跟弟弟你合作,確实痛快。” 戴权,是个纯粹的人。 一个只想搞钱的人。 眼下这番话,戴权发自肺腑,是真心认可荣辉的能力与手段。 便听荣辉继续道:“现在,弟弟我傍上了八王爷,让我家子孙离开白峰城,並带走了十五万两的收益。” “老戴,你捫心自问,弟弟我拿走这些钱,是不是我该赚的。” 戴权直接点头:“这钱你该拿,你拿了没毛病。” 身后,林少商却赶紧插话道:“但荣三爷啊,钱你拿了,你家人还走了,这责任谁来担吶?” 戴权沉默不语。 十五万两白银,不少,但你拿了也就拿了。 关键不在於你拿了多少钱,关键在於你和你荣家得把命留在白峰城。 否则药票骗局爆了,弄得白峰城一片狼藉,骂名你不背,难道让我戴权背么? 那我这城主还当不当了? 荣辉却是嘿嘿一笑。 “正如我所说,咱们一开始就不是敌人,咱们是自己人。” “所以责任不用我背,也不用你们背,我荣致財还有別的办法。” 荣辉,总有办法。 这句话,让戴权与林少商目光一亮。 眼下荣家打通了八王爷那边的关係,美美撤离基本已成定局。 现在这场对话,其实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本质上只是戴权的无能狂怒罢了。 然而你荣老三却说,还有办法。 那这事儿,可就有转机了。 但荣辉没先说办法,反而先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我想看看你的六品真功。” 戴权一愣,隨后脸一褶,满脸纠结。 “这……” …… 启国,乃小国、弱国。 武道不算昌盛,且大半集中在官方。 启国最强者有三品,这相当不弱。 三品武者在此方世界,大小也算是个角儿了。 奈何启国民间的武风,实在是刮不起来…… 这与启国的国策有关係。 昔日启国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时候,启国武林站在了开国皇帝的对立面,启国开国之后,便立刻开始了对民间武林的清肃。 一时间各大宗门破败,强者逃的逃死的死服的服,各类武道典籍与丹药配方全部收归国有。 后续民间武道就这么被官家捂死,下三品还好说,民间有流传的功法,但中三品的秘籍与药物,被国家严格管控。 而七品武者想要突破六品大关,一要丹药,二要秘籍,三要天赋。 三者缺一不可。 天赋不谈,想要剩下两者,启国的正规途径只有一个——跪下当狗。 在启国,私传六品真功乃是杀头的大罪。 当然,启国嘛,懂得都懂,嘴上说的是这套,执行起来是那套。 即便如此,想要通过黑市渠道,买一本六品真功,荣辉赚来的那十五万两也是远远不够的。 但没关係,戴权身为六品开窍境武者,他手上不就有现成的六品真功么? 此刻,荣辉图穷现匕! 他就是为了这本六品真功来的! 家族传承,钱是一方面,力是另一方面。 两者,乃是两条腿,缺一都站不直,甚至力更加重要。 而真功,即是力量之基,超凡之始。 眼看著戴权犹豫不定,荣辉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如同恶魔的低语:“老戴啊,真功又不是我修了,你就不能修,知识需要传播,传播给我,你又不损失什么。” “且我荣家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大概就是远走他乡,不会再留在启国了。” “更何况哪怕我荣家有人修成了你的真功,那都得是十几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你觉得眼下这情况,你还需要在乎十几二十年后的事么?” “那远水,它也解不了近渴不是?” 对戴权这种人来讲,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谈的,杀头的买卖他也是能做的。 无非就是个值不值的问题。 而眼下局势至此,他给荣辉真功,荣辉教他保財保命、甚至能赚更多的办法。 略一思考,戴权一咬牙。 “成!” 他干了。 起身离去,返回城主府取真功。 大约十分钟后,戴权亲自拿来真功原本和一本复印本。 荣辉接过,六个大字映入眼帘。 《吞天食地真功》 翻开书册,一行行文字,一副副图案落入眼帘。 整整一个小时,荣辉才把整本书牢牢记在了心中。 其实忘了也没关係,等到附身结束,再调取记忆也行。 將两本秘籍送回到戴权面前,荣辉笑道:“老戴,你人不错,我也拿你当兄弟处。” “真功我记下了,书册你拿走,也省得落人口实。” 戴权与林少商对视一眼,一时间竟然还有点儿小感动…… 这荣老三办事,真讲究啊。 似乎也没必要套出话后,再行那灭口之事了。 其实他俩真有这么干的意思,当然荣辉也不在乎就是了——荣致財这条命,给就给了,荣辉不差这个。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幽幽开口。 “我大哥和我大嫂,害死了我爹。” “这事儿是柯家的手笔,贪图的,就是我家那块能產出金纹龙涎草的药田。” “明天我荣家全家离开白峰城,但我,和我大哥大嫂,不会走。” “甚至於到现在,我大哥大嫂还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明日之事。” 林少商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陡然一颤。 反而是戴权揉著萝卜般的手指,疑惑问道:“你大哥大嫂,也没那背锅的分量啊……” 荣辉冲戴权笑笑,道。 “他们是没有,充其量只能当个添头。” “但柯家有。” 说完,荣辉身体前倾,再道。 “其实这场药票故事,也可以这么讲。” 第十七章 一言决 “自打我荣家发现了能產出金纹龙涎草的药田之后,就被柯家盯上了。” “柯家秘密害死了我爹,联通我大哥大嫂,谋夺我家財產。” “而我,荣致財……” 他笑著指了指自己:“早就被柯家买通,从头到尾都是柯家推出来的棋子。这药票之计,也是柯家想出来的。” 这个说辞,稍微有点牵强,柯家肯定是不会认的,也並不足以服眾。 如果戴权拿出这套说辞,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事发之后恐怕也难应对上边的审查。 不等戴权开口,荣辉已经摆手道:“当然,我办事不至於这般粗糙。” “单有故事,这个不够,咱们也要证据。” “而证据嘛,很简单,明天我荣家子孙一走,家中那块能產出金纹龙涎草的药田,就是我大哥大嫂的了。” “且药田中,还有十株新產的金纹龙涎草,戴大哥你安排人,將此事透露给柯家,你猜那柯家,会如何处置这块药田与金纹龙涎草?” 戴权张著大嘴,没跟住荣辉的脑迴路。 林少商却一摇羽扇,笑著说道:“两个选择,要么以药田和草药,来找咱们,以发行新药票的形式,跟咱们分一杯羹。” 荣辉:“这是柯家的大概率选择,也是蠢人的做法。” 林少商再道:“要么看出了咱们这个交易所难以收尾的事实,藏住或是销毁草药,更要赶紧撇清与荣家长房的关係。” 荣辉:“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而柯家,可能有聪明人,但蠢人一定更多。” 说著荣辉便跺了跺脚:“楼下那个柯孤峰,看上去就不太聪明。” 林少商一拍巴掌:“三爷这么说,那就选他了!” 主动权,完全在荣辉与戴权这边,他们才有选人入局的权利。 聪明人不会跳入这摊浑水,但没关係,咱们自己挑个蠢货不就行了么? 而一旦入了局,你柯家就成了庄家。 这黑锅,你们也就背定了! …… 目送戴权与林少商心满意足的离开,荣辉饮下最后的茶水,隨后靠在椅背上,闭起了双眼。 从穿越,到现在的一系列事情,从脑中浮现而出,引得荣辉不由自主轻笑一声。 “还算顺利。” “这荣家老祖的身份,我也算是適应並带入了。” 穿越的前半程,並不顺利——穿越到中风患者的体內,又哪还有什么顺利可言? 幸好【先祖保佑系统】觉醒,让荣辉死了之后,还能有点操作空间。 凭心而论,荣辉觉得自己穿越的开局,挺糟糕的。 他对荣家,更说不上有什么感情。 但有责任。 这份责任,不是对荣家的责任,而是对自己的责任——【先祖保佑系统】在身,荣家好,他才好,完全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这约束了荣辉的选择,留给他的路,其实也就是帮荣家解围,扶持荣家更好更强这么一条。 而眼下再看,这份工作,荣辉做的不孬。 “十五万两,不是个小数字,按照购买力计算,大概约等於前世的1.5个亿。” “有这笔钱傍身,荣家晚辈们的日子,应该会轻鬆许多了。” “八王爷亦是个信人……嗯,其实这启国的胖子,大抵都有点说法。” 八王爷是信人,那戴权也挺有意思的。 至此,財、功、退路,荣辉都给荣家后代铺好了。 但他还有几件事情必须要办! “没了后顾之忧,自然就到了有功该赏,有仇报仇的环节了。” 思及於此,荣辉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 身为荣家的祖宗,他有责任帮助荣家解决仇敌;更有权利,决定荣家血脉的未来命运。 谁该死,谁能活; 对谁资源投入多,谁需要吃点苦头。 这些荣辉可以一言决! 责任的对立面,是对等的权力。 而荣辉,必然屹立在荣家权力的顶点! 迈步下楼,林泉宇与王鑑这两位熟悉的八品武者,正等在楼梯口。 看到荣辉,两人尽皆拱手,恭声道:“三爷。” “奉城主大人之命,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二人皆听从三爷调遣。” 荣辉忽然驻足,笑看向两人,问道:“包括违法乱纪之事?” 这一句话,便把林王二人带回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一次,两人拒绝的果断又乾脆,而这一次,两人却是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爷想做的事,那必不可能是违法乱纪之事。” 荣辉轻轻点头,只说道:“放心,不会让你们和老戴难做的。” 一边说,一边走,一边打量还未散场的交易所。 【购买价格:九两三百铜,买两千张。】 票价狂奔至此。 荣辉简单一观,却移回了目光。 票价如何,已经与他没有关係了。 只是淡淡扫了眼还在柜檯前,目光亢奋满头大汗的柯孤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吧,回荣家。” …… 当荣辉回到荣家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晚饭的节点。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 两坛陈酿已经开封,客厅中散发著酒香气。 荣嘉秋已经提前知道了三叔回家的消息,一大家子人正围在饭桌前,等候著当代荣家家主:荣致財。 ——除了荣致远和柯馨。 当荣辉带著林王二人步入厅堂之时,满桌子荣家子孙立刻起身。 “三弟,回家了?” “三叔好。” “爹。” “三爷爷好。” 最后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惹得荣辉微微一笑,狠狠揉了揉荣渡川的脑袋。 “我家渡川又胖了……” 抱著大胖小子稀罕一阵,才把荣渡川送到妈妈怀里。 又对著荣致財的儿子:荣嘉文笑著点了点头,引得荣嘉文一个哆嗦。 见此一幕,荣辉脸色一僵,很快重新平静。 坐上主位,一个眼神,林王二人立刻去往后院,堵住了荣致远夫妇的臥室门——到明天午时为止,这两个人一步都不许踏出家门。 林王二人的动作,令长房长子荣嘉庆与二房荣致高脸色发白,以为荣致財这是要杀人了。 老二颤颤巍巍道:“老三啊,再怎么讲,那也是咱们的大哥大嫂。你看看现在闹的……” 荣辉嘴角一扯。 “你闭嘴。” 荣致高登时訥訥不言了。 第十八章 荣家三房,各自安排 在荣辉附身之前,荣致財是个废物,在这个家里的分量不说很高,只能说半点没有,说的话没一个人当回事。 而在附身之初,荣辉借到了城主府的势,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家中其余人嘴上服,心中却大概率是不服的。 但隨著白峰交易所的日渐鼎盛,药票之计顺利推行,身为城主府的合作者、白峰交易所的主事人之一,荣致財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在城中,他已经是大名鼎鼎的荣三爷。 在家中,他则成了名副其实的荣家掌舵人。 威严,向来与权利掛鉤。 权利越大,威严越足,说话的分量就越重。 眼下荣致財以弟弟的名义,呵斥荣致高闭嘴,荣致高却是怒都不敢怒,更是不敢言。 且听荣辉缓缓开口:“老实,是好事。但凡事过犹不及,太老实,就没主见,没主见,就成不了事,当不得家。” “二哥,你今年四十三了吧?” 荣致高訥訥点头,荣辉再道:“也到了该歇歇的年纪了。等离开了白峰城后,二房那边的事情,便让嘉秋来做主吧。” 余者无言,包括荣致高——毕竟,他老实嘛。 家主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哪怕此事关乎於他的权利。 况且荣致高这人,貌似也不在乎什么权利,他听话,但也只会听话。 荣辉再侧目,看向长房长子荣嘉庆。 长房一脉,一子一女,女子出嫁不入族谱,眼下唯一能掌事的,就只有荣嘉庆了。 而荣嘉庆今年二十八岁,又育有一子两女,大的十一岁,小的也有六岁了。 此时此刻,荣嘉庆带著妻子儿女,坐在餐桌的边缘位置,脸色苍白目光呆滯——明显是怕了。 不仅仅怕自己的三叔,更是怕长房乾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荣辉才不管他怕不怕,眼下已经掀牌,有话直说即可。 “你爷爷那事儿,你是知道的,对么?” “你跟你舅舅柯廷那边,现在还有联繫么?” 柯廷,柯家的四號人物,长房妻柯馨的堂兄,荣嘉庆的亲舅舅,亦是谋夺荣家的幕后黑手。 有道是权势养人,眼下荣辉借著荣致財这废物的身体,说出这番话来,却也別有一番威势,至少让荣嘉庆埋头颤抖,半天才颤颤巍巍道:“爷爷死后,我跟舅舅那边就不再联繫了。” 荣辉轻轻点头:“这还不错,到底还知道自己姓什么。” 此事荣辉早布下眼线,荣嘉庆所言是事实。 而这个事实,救了荣嘉庆及其妻儿一命。 “啪”的一声,荣辉掏出千两银票,拍在了荣嘉庆的面前。 “明日跟著八王爷的马车,一起走,看中了哪座城,就停在哪座城,这钱拿著去自行发展吧,从今以后,长房就是你当家了。” 荣致远柯馨弒父在前,胳膊肘往外拐在后。 这两个人,是一定得死的。 荣嘉庆其实也是个知情者,细算下来,他必然也有罪,只是后续他切割的还不错,且荣辉老祖也心疼荣嘉庆的子女,哪怕都是灰卡,却也是自家孩子,难免要照顾著点。 当然,更多的照顾是不可能有的。 这千两白银,也並非是荣辉自己用药票赚来的,而是卖荣家家產得来的——荣家原本的產业与存款,折算一下大概三千两白银,给荣嘉庆拿走三分之一,算是分了家,也算了结了上一代的因果。 至於说让长房跟著二房走,继续玩儿眼下荣家的这个大家庭模式。 在荣辉眼中,这是不行的。 一来,长房作恶影响不小,起了个坏头,再让三房合居,恐怕家宅不寧。 二来,三房三分,对荣辉来讲也能避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省的一碎碎一窝。 摆了摆手,荣辉对荣嘉庆道:“带著妻儿回去收拾收拾吧。” 荣嘉庆赶忙起身离开。 而荣辉,则又看向了荣致財的妻儿。 目光落在荣嘉文那张瘦弱畏缩的脸颊上,脑中自然回想起荣致財那些糟糕的记忆。 他脸上却浮现起笑容。 “嘉文。” “爹。” “你以后,想做什么?” 荣嘉文愣愣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好傢伙……他大概率是什么都没想过…… 糟糕的亲爹扼杀了孩子的想像力,残酷的现实折断了雏鹰的羽翼。 荣嘉文过一天是一天,哪有什么人生规划,未来可言? 桌面下,丁静狠狠掐了下荣嘉文的大腿,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疼的呜嗷一声,不解看向自己的亲娘。 “娘,你掐我干嘛啊?” 荣辉呼吸一滯,却很快吐出口浊气。 荣致財这个三房,比起长房还有不如。 但终究是有血脉联繫的,荣嘉文成不了大事,荣辉老祖也有必要保他一辈子平安。 “嘉秋,给我拿一万两来。” 荣辉一伸手,荣嘉秋立刻取出一万两银票。 荣辉將这沓银票递给了丁静,轻声道。 “明天你带孩子,跟著八王爷的马车一起走,到乡下,先回娘家等我消息。” “等我处理完了白峰城这边的事情,会有人去找你们,给嘉文安排条出路。” 丁静略一迟疑,颤抖著接过了厚厚的银票。 她眼眶立刻泛红,很快压制不住,低沉啜泣了起来。 “冤家啊!你个冤家啊!!” 丁静,农村姑娘。 嫁给荣致財之后,却並非是想像中的嫁入豪门,反而因为荣致財的混帐,吃了不少苦头。 眼下守得云开见月明,荣致財又来了个华丽转身,在丁静心中,未来的日子可是有盼头了。 荣辉的兴致却不高,只是摆了摆手,让荣嘉文带著丁静,先行离席。 於是这饭桌上,就只剩下了荣辉与二房眾人。 看向荣嘉秋:“你那边的路,安排的怎么样了?” 荣嘉秋轻声道:“武国,铁山城,路线都安排好了。” 荣嘉秋还想说一些未来的规划,荣辉却只是摆了摆手:“没必要多说其他,你做事,我放心。” 荣嘉秋,算是荣家唯一一个能做事的。 故而荣辉让二房带走了大部分钱款。 他们,將会在另一个国度——一个更好的国度,建立起更好的荣家。 只是还有一事,荣辉不得不再度重复了一遍。 “今后,二房你当家。有什么事情你与嘉耀嘉桓做主,別再让你爹参与。” 荣嘉秋顿时失笑,想了想,重重点头。 “二房不会忘本,不会坏事,不会辜负三叔您一番苦心。” 荣辉笑著点头:“还有呢?” 荣嘉秋想了想,道:“逢年过节,记得祭祀,祭爷爷,祭您……” 荣辉轻舒口气:“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十九章 阎王点卯,雪里终局(上) 次日,八王爷移驾,带走了荣家绝大部分人。 来时声势浩大,走时却悄无声息。 就如同一同离去的荣家人。 荣辉起了个大早,却没去给族人们送行,只是泡了壶茶,就坐在前院里,吹著秋风,看著落叶。 家人走了,僕人也被遣退,不大不小的荣宅便显得空空荡荡,寂寥无声。 直到日上三竿,王鑑方才从门外走入,也不说话,只是对荣辉抱拳一礼。 荣辉瞭然起身,带著王鑑走向后宅。 进入后宅,没走两步,便看到了林泉宇正守著长房家门。 荣辉点头后,林泉宇让开,荣辉推门而入,荣致远柯馨夫妇惶恐的脸,便落入了荣辉眼帘。 “老三!你大逆不道!你不是个东西!!” 柯馨大声呵斥,但不难看出只是色厉內荏。 事已至此,荣辉也懒得与柯馨多说其他。 一掏衣襟,一纸地契便被荣辉取出,甩在了荣致远的脸上。 “这家,已经分了。” “而这张地契,是你们两口子应得的那份。” 说完转身欲走,身后响起荣致远的声音:“老……老三,嘉庆他们……” 荣辉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我都安排好了,嘉庆与其子女,无需两位操心。” 身后荣致远哽哽唧唧的,貌似还想说些什么,柯馨却一巴掌捂住了荣致远的嘴巴。 “谢谢老三,老三你是好人,大嫂不白疼你。” 这泼妇却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地契的內容,確定这份地契,正是能產出金纹龙涎草的那块地。 这亦是荣家“最核心”的资產。 虽然有疑惑,为何这东西会落在自己两口子手里。 然而这泼妇的脑子,根本没点真材实料,想不得那么远。 落到她手里,那就是她的了,就是死,她都不带再还给荣家的。 对此,离开房间的荣辉,只是冷笑一声。 拿著吧。 你们可得拿稳嘍。 毕竟,这既是地契,也是去往阴曹地府的通行证。 眼下荣家已经留种,诸事皆毕。 荣辉安排完了家里人,自然就得开始安排仇人们。 阎王,开始点卯了。 …… 就在荣辉送出地契的当日,柯孤峰与柯廷便找上了门来。 柯馨这女人,確实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货色,娘家人一说,她一听,这地契就以两千两的价格卖给了柯家。 而后续发展,也没超出荣辉的算计。 倒也不是什么算无遗策,只是两个月的观察之中,荣辉早就把柯家这群人摸了个通透。 什么性格何等能力,会做什么选择,这些都是有参考的。 再有林少商调动城主府的资源,进行一定程度的干涉。 安排好的剧本,就这么顺顺噹噹地演了下去。 三日后,城主府设宴,款待柯家家主柯镇,与柯家少家主柯孤峰,荣辉亦赴宴。 柯孤峰这人不怎么聪明,这是確定的。 柯镇也没想像中的那么明白。 在荣辉与林少商你一言我一语中,柯镇当场被交易所的利润所震惊,都不用戴权说其他,柯家就已经点头,愿意以药田和今年新產出的十株金纹龙涎草为资本,坐上一庄。 至此,柯家正式入局。 一个月后,新一轮药票发售,引得白峰交易所沸腾如油锅,药票起起落落,突破了十两白银的门槛。 两个月后,已经成了交易所掌事的柯孤峰,当眾宣布,开启拆细业务——一张药票,再拆分成1000张药票分票。 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白峰城民眾,享受到药票上涨的利润,与民均富。 同日,药票价格来到了二十两白银。 四个月后,还是由柯孤峰亲自宣布,白峰交易所將发行期票——也即是提前售卖明年、后年、乃至大后年的药票。 利好消息带动药票涨价,药票突破三十两白银。 至此,白峰城陷入了全民炒票的热潮。 人人將炒票,当做是发家致富、逆天改命的唯一途径。 这导致城中治安逐渐混乱,实体產业遭到虚擬產业的挤压——当然,这年头没人能將实体经济的萎靡,与药票掛上鉤。 也就是在这日,城主府中,荣辉掏出了生死簿,在柯家与荣致远柯馨夫妇的名字上,划上了叉。 “到此为止吧。” “再闹下去,这白峰城就彻底完蛋了。” 城內的钱財,已经大半都集中在了交易所內,又被戴权与柯家收入了囊中。 再继续下去,白峰城必然民不聊生,荣辉本人其实不怎么在乎其他人活得怎么样,只是再折腾下去,这口锅,柯家也背不动了。 戴权意犹未尽。 后续环节,他少说赚了五十万两以上的银子。 但好在这胖子確实听话,荣辉说完,他看了眼林少商,发现林少商也重重点头,心知这条財路,到此为止了。 “那就依荣老弟的意思来。” 当晚,城卫军包围柯家与荣家。 柯家掌事人与荣家仅剩的三人,尽数被逮捕。 相关证据口供全部做好。 关键有三。 一为荣致財与柯馨的口供:口供中,柯馨描述了自己与娘家人,对荣家的图谋,以及害死了荣辉老爷子的事实。后,荣致財描述了自己早受到柯家的收买,药票之计,为柯家一力谋划,实乃骗局。 二,则是城主府方丹师的检测报告:经检测,金纹龙涎草並无特殊药性,只能作为八品武道药的主材。 三,则是经由城主府方面確认,金纹龙涎草乃人工培育出的,非是天生天养的药材,柯家根本没有培育金纹龙涎草的手段,所谓的期票根本就是空中楼阁,子虚乌有。 次日,白峰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雪凉的,就如同城中药民们的心。 …… 又是半月后。 白峰城府衙,监牢。 监牢尽头有一间牢笼,从外部看去並不起眼,但实则內部桌椅板凳俱全,还烧著火炉,让整个牢房都暖暖的。 此刻牢房中,荣辉与林少商对坐,荣辉一边喝茶,林少商一边缓声开口。 “交易所已经关门了,药票全都成了废纸。” 荣辉瞭然点头:“那本来就该是废纸,只是咱们赋予了它价值罢了。” 林少商似有所悟,將荣辉的话牢记在心中,復而再道:“而上面的关係,也都打通了。其实此事本来也不难解决,毕竟启国並没有相关法律法规,药票交易也全凭自愿,不涉及强买强卖。” “之所以需要有人担责,是为了平息民怨,省得面子上过於难看,惊动了上头。” 在这年头,你说这场金融骗局犯法吧,它还真不犯法——因为就没有相关法律。 找背锅侠的目的只有一个——平息民怨。 本来在戴权与林少商的安排中,这个是荣家的活儿,眼下却变成了柯家。 现在,距离事发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民怨早就沸腾,只等著城主府这边给个交代了。 交代也很简单。 “柯家全家人头落地,包括荣致远夫妇。” “柯家家產,一应充公,这是给上面打点所用的。” “而柯家通过交易所,所获得的赃款,则按份分发给所有受损失的药民,凭药票领取。” 林少商这话,却是让荣辉眉头一挑:“老戴真捨得分?” 林少商道:“大人肯定是不捨得的,但必须得分。左右不过二十万两银,这钱,咱们没必要拿,至少不足以搭上白峰城城主这个位置。” “咱们吃的够多了。大人胃口再大,也该填饱肚子了。” 荣辉笑著点头:“老戴稀里糊涂,你却是个明白人。” 林少商附和著笑笑。 隨后起身,打开监牢大门,对荣辉做了个请的手势。 “今日,柯家与荣致远夫妇,街口行刑,斩立决,三爷可愿去往一观?” 荣辉起身朗声一笑:“就等著你这句话呢。” 第二十章 阎王点卯,雪里终局(下) 今日的白峰城,又下起了小雪。 小雪漫漫,覆盖在城外的岭峰上,让群山峻岭仿佛戴上了白帽子,远望去也別有一番风趣。 走出监牢,站在马车前,荣辉不急上车,而是眺望远景。 看了片刻,荣辉指了指远方的白峰,问道:“这就是白峰城名字的由来吧?” 林少商也不催促,只是在一旁候著,听到荣辉的话,林少商立刻回答:“是的呢,三爷。” 荣辉瞭然点头,隨后登上了马车。 车辆启动,於顛簸之中,荣辉忽然开口:“可惜了,未登那白峰,也未见咱白峰城內的各处景致。” 林少商笑容稍敛,隨后又陪笑道:“以后总有机会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 从监牢到街口,总共也没几步路。 马车將荣辉送到相邻的街口,避过人群,来到了白峰酒楼的后门。 后门已经打开,林少商引著荣辉步入其中,登上四楼,戴权这座肉山与满桌子的酒菜,便映入眼帘。 “荣老弟,来坐坐坐!” “听你有来看看的意思,老戴我在这地儿包了个场。” 说著指向窗口:“最好的视野,最好的酒菜。” 荣辉拱了拱手,也不客气。 走到桌边,打开窗子,冷风吹拂入內,下方的景致却一览无余。 人群的咒骂声,刑徒的哭喊求饶声,构成了一曲嘈杂且荒谬的乐章。 一旁,戴权轻声开口:“本来,你也应该在下面等著砍脑袋,不过这都是小问题,我给你找了个替身,八成相似,够糊弄住別人的了。” 荣辉笑笑:“其实老戴你没必要这么照顾我的。” “你这一手,不完美。替身有被人发现的风险,我活著也有露馅的风险。” 说完主动给戴权倒了杯酒,补充道:“还有那本《吞天食地真功》,你倒不如趁著这个由头,把我荣致財砍了了事。” 闻言戴权笑得前仰后合,隨后神色一正:“兄弟,你这就未免太看不起我戴权了吧?” “我这人啊,贪是贪了点,但我也是有原则的。” “这等卸磨杀驴、恩將仇报之事,我老戴可是干不出来。” 荣辉能听出戴权这番话,发自肺腑。 其实他一早就看出来了,戴权这人確实谈不上好人,贼贪,但也不是坏的流脓的那种。 眼下半年相处,他是真心认可了荣致財,並不介意拉荣致財一手。 当然如果利益够大,那就得另算了。 “后续我也安排好了,老弟你先离开白峰城,过三年你再回来,到时候改个姓名,这白峰城,还是你家,我右手边的这位置,也给你留著。” 荣辉却只是笑而不语。 窗外忽然响起熟悉的惨叫声。 “老三啊!老三啊!救救啊,愣著干啥呢!救救啊!你主意多,你想个办法啊!!” 荣辉不厚道的笑喷了。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荣致財的大嫂,柯馨。 此刻的柯馨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五官已经扭曲,鼻涕眼泪冻成冰柱,被嚇得都快翻白眼了。 就这还找人救一救呢……还救个蛋了? 鋥亮的刀光撕裂冷风与薄雪,打断了柯馨杀猪般的嚎叫。 刽子手乃九品武者,刀亦是精钢宝刀,一刀砍出空气嘶鸣,人头落地,血泉喷涌,那叫一个乾脆利索。 滚落的人头带著满腔不甘与怨懟,跌落出行刑台,滚入雪中,红白掺拌在一起,宛如艷丽的画。 人群中的嘈杂咒骂声剎那间变小了许多。 但没过两秒钟,气氛触底反弹,整个街口再度沸腾。 “好!杀得好!” “好死,真是好死!” “城主大人英明!城主大人英明!!” “靠边点,给我让个地!我蘸个馒头!” 这场嘈杂荒谬的乐章,不因死了人而短暂休幕,反而因死了人而渐入高潮。 不知不觉间,戴权的笑容有些收敛了,反倒是荣辉脸上的笑容,愈发盛烈。 戴权打眼扫过荣辉的面容,很快笑道:“荣老弟喜欢看这种热闹?” 荣辉一边饮酒,一边答道。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討厌。” “但如果被砍的人,乃是我荣家的仇人,那確实別有一番风趣。” 正值刽子手砍出第二刀,荣致远人头落地。 荣辉放下酒杯,缓声开口。 “荣家长房夫妻,害父谋財,愚弄亲眷,万死也难辞其咎!” 楼下的声浪逐渐放大。 毕竟对於白峰城药民们而言,荣致远夫妇、乃至“荣致財”,都只是开胃小菜。 第四颗人头落地,乃是柯家柯廷。 “柯廷联通恶妇,谋夺我家家財,死不足惜。” 人头如同雨点般滚落,皆是柯家直系。 “柯孤峰贪婪痴愚,柯镇老眼昏花,贪是贪了点,倒霉也確实是倒霉了点。但既然图谋我家財產,害我家人性命,又玩不过我,那也活该受此一劫。” 窗外小雪漫漫,人头滚滚。 不到十分钟,几十號人便尽皆命丧黄泉。 於是收尸的收尸,蘸馒头的蘸馒头,回家吃饭的吃饭,荣辉適时关上窗,对戴权笑道。 “拉柯家下水,对我而言只是报仇罢了,纯纯是私人恩怨。” 药票这一局,以八王爷离城为节点,可分为前后两个阶段。 前阶段,荣家上桌吃饭,最后美美撤离。 后阶段,荣辉却半点没拿,白白出力。 先谋財,再害命。 荣辉分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戴权一时恍惚,沉默半天后,笑道。 “老弟这屁股,坐的正。” “那肯定的,毕竟我姓荣嘛。” 荣辉说完,放下碗筷,起身对戴权拱手道:“老戴,我想回家看看。” 戴权重重点头:“小事情。” …… 荣家早已被查封,但荣辉想回去,无非也就是戴权一句话的事情。 中午时分,荣辉再度走入了荣宅,映入眼帘的荣宅已经破败,院中覆盖著薄薄一层雪。 荣辉却是目標明確,一路来到了宅中祠堂。 祠堂,乃是荣老爷子死后,家中新建的,规模不大,也只有一尊灵位——正是荣辉自己的灵位。 推门入內,荣辉站定转身看向身后的林少商。 “还请师爷在门外,稍等我片刻。” 林少商轻轻点头,欲言又止。 荣辉佯装看不到林少商的表情,只是关上了祠堂大门,缓步来到了灵位前。 点燃三根香,插入香炉中。 荣辉双膝一弯,跪倒在自己的灵位前,口中轻声低喃。 “荣致財,赌毒皆染,为子不孝,为父不尊。” “此间事毕,当清理门户,自殉归天。” 用力咬碎牙中毒囊,毒药入体,黑血从七窍中流出。 没用上一分钟的时间,荣致財便脑袋一歪,又死了。 第二十一章 荣致財结算 “砰”的一声。 毒毙的荣致財彻底跪不住了,身体一歪,倒在了灵位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而伴隨著闷响声,祠堂大门亦被推开,林少商从门外疾步走入,看向荣致財的尸体,倒吸口凉气。 “你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事,都结束了。 你荣致財,也摘出去了。 剩下的无非就是离开白峰城,消失个几年,几年后再回来,咱俩就是同僚了。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现在就死这叫什么个事呢!? 林少商在这边扼腕顿足,一通惋惜——他是真的惋惜,他也真从荣致財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却未察觉到阴晦阴风悄然刮来,拂过荣致財的尸体,仿佛带走了什么。 祖祠內。 荣辉的牌位立刻焕发出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光芒。 光芒透过灵牌跨越两界。 仍是那昏暗无光的“井”,仍是那不成形体的意识团。 须臾间,却又有驳杂光流由虚冥来,如光雨般洒下,沁入了荣辉的本体——这团受困於此的意识团中。 感知中,清晰响起系统提示音。 【荣致財附身结束,结算开始!】 至此,荣辉的本我意识这才从附身中清醒过来,重归於此。 …… 透过井口,荣辉能看到祠堂內的景象。 ——倒地不起的荣致財,与扼腕顿足的林少商。 心底却是对【先祖保佑系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庇护族人,但也能决族人生死。” 这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回荣致財。 荣致財確实可以不用死。 是荣辉做主,裁决了荣致財这条命的生死。 眼下白峰城事毕,荣辉就迎来了两种选择。 一,继续附身,以荣致財的身份,享受未来的人生。 二,结束附身。 毫无疑问,荣辉的选择,是二。 但如果结束附身的话,荣致財自身灵魂甦醒,反倒容易坏事。 附身的本质,乃是先祖上身,祖宗代打。 结束附身之后,【先祖保佑系统】会自动优化被附身者的记忆,使其自我合理化附身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做出的一切决策。 但唯一的问题是——这不会改变被附身者的本性与能力。 荣致財的本性,就是个混蛋垃圾。 能力更是半点没有,只会偷鸡摸狗。 一旦附身结束,荣致財甦醒,他必不可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这人活著对荣家,对荣嘉文,对丁静,对所有人,还真就不如死了更好。 ——那就去死。 还是那句话,荣辉老祖,既然有保佑你荣致財再活一世的能力,自然也有再让你荣致財去死的权利。 【先祖保佑系统】的本质,是等价交换,亦是权责对等! 投向井外的目光缓缓收敛,荣辉的注意力集中在系统提示音上。 而这,也是荣辉没选择继续附身、以荣致財的身份行走世间的根本原因。 他想,也必须要试一试,附身结算,究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对此他早已迫不及待……甚至不想继续在荣致財身上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关键词:偏门】 【与关键词契合度:中上!】 【上一世的金融骗局,在此界焕发出了应有的效果。以贪为刀,以利为剑,以偏门之法敛財聚富,以偏门之法报仇戮敌。】 【因与关键词的契合度达到了中等以上,您获得额外奖励。】 【奖励一:香火值*100】 100点香火值,不多。 这几个月荣辉附身荣致財,成了荣家的家主,每每过月都要来祠堂烧纸烧香。 这方面的香火值收益,虽然不及新死之时,但零零碎碎的总有些入帐。 “算上这奖励的100点香火值,我的香火值总量就来到了318点。” 多也不多。 至少连附身绿卡的500点都没凑齐。 【奖励二:新功能解锁!】 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他荣辉,为了个没血缘关係的异世界荣家尽心竭力,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解锁更多系统功能,从而努力將自己从这个天牢中捞出去么! 【系统功能三:先祖视界:该功能无需消耗香火值。您的可观测视角將扩大到整个荣家主宅中。】 【当前荣家主宅有二:启国白峰城荣家宅;武国铁山城荣家宅。】 【註:对主宅的评定標准为:是否有“荣辉”的灵位。】 【註:主宅不宜过多,过多的主宅会分润荣家族运。】 “族运……” 新鲜的名词。 荣辉大致能猜出这是什么,但暂且不做理会。 继续等待,却没听到后续的提示音。 这令荣辉心中一嘆,意识到自己想要从『井』中脱困而出,仍是任重道远。 …… 隨著先祖视界的开启,头顶上方的“井口”,也可以被称为“观测口”,便开始了扩张。 小小的井口眨眼之间扩大到荣辉的整个感官中。 於是荣辉的感官內,便被分成了两块。 一块,正是启国白峰城荣家宅,只剩了个死尸与外人。 另一块,则是武国铁山城荣家宅,喜乐祥和,生机勃勃。 荣辉將感知放在铁山城家宅,於是感知扩张,如同上帝视角般,看到了整个宅院中的一切人,一切物。 他看到了二房荣致高,这个老实到近乎犯罪的男人,正在新宅的祠堂內,为亡父上香祈福。 如果说老二有什么用的话,大抵也就是这源源不断的香火值了。 他看到了二房的两张白卡:荣嘉耀;荣嘉秋。 荣嘉耀正在房间內捣鼓著自己的花花草草;荣嘉秋则坐在书房,查看帐本。 他看到了二房的绿卡,荣渡川。 大胖小子满院子的乱跑,抓鸡撵狗如同混世魔王。 也能看到二房其他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二房,已经在武国铁山城扎下根来。 这让荣辉彻底轻鬆了下来。 火种延续,家族尚存,家底更是远胜於之前。 倒是分出去的长房与三房,並不属於荣家主宅——因为没有供奉灵位。 长房,有错也有冤。 事情因荣致远柯馨而起,但最终却搞得荣嘉庆很是狼狈难堪。 他带著妻儿远走他乡,对荣家的感情,大抵也浅淡了很多,眼下时隔四个月,也没有立下祖宗灵位,便可大概猜出荣嘉庆的所思所想了。 荣辉老祖表示:无所谓。 血脉联繫毕竟难以割捨,荣辉老祖就在这儿,你长房总有用到我的那一天。 而三房独子,荣嘉文,仍在乡下那边等著呢,自然也不可能设立灵位。 想到荣嘉文这个瘦弱少年,荣辉微微一嘆,目光再度转向了白峰城荣家宅。 观测口中,林少商惋惜许久,方才走到荣致財的尸体旁。 他將荣致財放躺,准备后续安葬,却发现荣致財手中正攥著一纸书信。 取下书信,拆开来看,很快,林少商唏嘘一嘆,將信件郑重收好,抱拳对荣致財拱手一礼。 “必不负先生所託。” 第二十二章 荣氏三分(卷终) 启国,怀灵城。 怀灵城靠近启国皇都,又临近江畔,故而经济繁荣人口稠密。 而就在怀灵城石斛街中段,新近落户的男主人推开门,披著晨光与冷风走出了家。 此人,正是长房荣嘉庆。 几月不见,荣嘉庆脸颊凹陷,眼眶发黑,整个人瘦了许多,精气神也变弱了。 他一路走出石斛街,却越走越慢,直到站立在街口,望著分岔路驻足,眼中却儘是茫然。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荣嘉庆身为灰卡,性子,其实与其父荣致远,一脉相承。 ——耳根子软,而且没担当没主见。 之前在白峰城,荣家是个家族,荣老爷子瘫痪前能当事,荣老爷子瘫痪之后,还有荣嘉秋时不时的出些建议。 其母柯馨別管能力如何,至少能下决断,故而凡事,也不需要荣嘉庆多操心。 但在分家之后,搬到了怀灵城,一切事务都需要荣嘉庆自己做主,他更是得以一己之力,支撑起一妻一子两女一共五口之家,事情一下子就复杂起来了。 复杂到荣嘉庆毫无头绪,只能坐吃山空。 “工作,得找个活计,总是吃老本不是这么回事。” “不不不,还是研究研究干点小买卖吧,这个赚的更多。” “但干什么呢,也找不到商机啊……” 他想了半天,也没思考出个结果。 一如同之前几日,甚至前几个月那般。 最后一扭头,乾脆扎进了勾栏里。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算了,还是勾栏听曲吧……” …… 武国,铁山城。 铁山城乃武国边境重城,城池巨硕,人口眾多。 铁山城二环,有一座宅邸,今日正掛匾开宅,喜迎八方宾客。 为首者一身红衣,年纪不大,长得却是帅气又精神。 正是荣家二房眼下的家主,荣嘉秋! “陈伯伯,请入內饮茶,我爹正等著您下棋呢。” “哎哟是王大人啊,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哎张哥,您这就客气了不是?” 自打离开白峰城,来到铁山城,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一路上的顛簸危险谋算,不足一一道也。 而经歷了路上、及之后的磨礪,此刻的荣嘉秋也成长了不少,接人待物妥帖稳当,表现出了不俗的情商与办事能力,也坐稳了二房掌事人的位置。 直到得了空閒,荣嘉秋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毛汗,回望府门上那金漆的【荣府】二字,深深吐出口浊气。 『也算不负三叔所託了……』 目视门匾,荣嘉秋目光幽幽。 他走时,带走了近十五万两白银。 这笔巨资,无论是放在武国还是放在启国,都不可小覷。 以这笔钱为启动资金,荣家二房在铁山城买宅买地,以不慢的速度將荣家支撑了起来,眼下已经有了框架。 良田药田、城外农庄、城中商铺、城內丹坊、高门府邸…… 所做的,其实还是在白峰城时的老生意:药坊。 然而再不同於在白峰城时的小打小闹。 这一次,荣家却是多了许多底气。 这底气,部分来自於手里的巨资,部分来自於二房荣嘉耀的研发:金纹龙涎草。 金纹龙涎草在这异国他乡,已经开始小规模种植。而有了金纹龙涎草,就能炼製八品武道突破药:强化气血丹。 有了这个,荣家药坊就算是有了拳头產品,足矣在铁山城中討个小小富贵。 『且这武国的国情,与启国有所不同。』 『武国强盛,文治武昌,这边人做事较为规矩,哪怕推出了金纹龙涎草与强化气血丹,也不虞遭受什么阴刀暗箭。』 『只是,终究还是將希望寄托在了他人的善意上……这世道没有武力,实在守不住大財。』 没有武力支持,小富可以,巨富不行,小权可以,大权不行。 一边返回宅中,荣嘉秋一边浮想联翩。 目光隱隱看到,三个年纪相仿的小傢伙在院中打打闹闹,但其中最惹眼的,还是自己家的大胖小子,荣渡川。 看到这胖小子,荣嘉秋忽然心中一松,只觉得未来可期,日子也有了奔头。 看其模样与精神头,应该是个习武的料子。 不由驻足,满眼疼爱的看向荣渡川。 四岁半的胖小子一身红衣,梳著个冲天小辫,浓眉大眼骨架结实,手脚又大又厚,圆润的如同年画里的福娃。 “我叫荣渡川,你们呢?” “陈子安。” “宋……宋书远。” “小宋,你怎么娘们唧唧的?” “我……我……” “切~小小年纪装模做样,你想当大哥了?” “嗯?大陈你什么意思?找打不是?” 荣嘉秋的笑容逐渐僵硬,不自觉地找起了藤条。 …… 启国,白峰城。 距离菜市口柯家斩首,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药票带来的寒冬,却还在城中蔓延,甚至消杀了年节的气氛。 看样子,唯有时间才能冲淡药票的遗毒。 “不止如此,时间能冲淡一切,包括你们的身份。” 马车停在了白峰城府衙街某座民宅前,林少商率先下了马车,对车中少年与妇人这般说道。 少年与妇人先后下了马车。 妇人年约三十许,五官寻常皮肤粗糙,似饱经风霜。 此刻她双眼泛红,明显哭过,怀中正抱著一尊灵位,上书【荣致財】三个大字。 少年则浑浑噩噩,气质畏缩,走下马车时还差点摔倒,幸而被林少商一把搀扶住,也免得其怀中【荣辉】的牌位,跌落染雪。 两人正是丁静与荣嘉文母子。 见到伤心的母子二人,林少商眼中亦是感慨万千。 当日荣致財身死,但留下了书信。 书信中所嘱託的,便是丁静母子二人之事。 他深吸口气,推开院门,有三间房的小院落入眼中。 小院不大,远没有昔日的荣家阔气,但用来住母子两人,乃至后续添丁,显然绰绰有余。 “二位先住这,儘量少出门,平时用度,我自会派人送来。” 说完,林少商再看向荣嘉文,笑著问道:“嘉文?” “林叔。” “你以后,想做什么?” 荣嘉文犹豫了一下,道:“我想读书。” “读书好,读书好啊,一会儿我就给你送书来。” “谢谢林叔。” “那读了书之后呢?” 荣嘉文看了眼母亲,想了想,回答道:“读了书后,我想当官。” 林少商笑容不改,只是瞭然点头,揉了揉荣嘉文的碎发。 “当官好,当官好啊。等你读好了书,林叔叔和戴叔叔就帮你当官。” 丁静眼中闪过狂喜,荣嘉文却仍旧懵懂。 林少商將一切看在眼中,却也不说其他,只是帮衬著安排新房的琐碎,直到临近晚饭,才告辞离开。 从始至终,他都没打听过两人手中的余財。 第一卷总结 第一卷结束。 剧情,无非就是一场金融骗局,现代人钻漏子,对古代进行金融侧的降维打击。 很简单。 更重要的意义呢,其实是带出这本书的系统玩法,及大概思路。 ——祖宗系统,家族种田流。 主要想趁这个卷末总结,跟大家聊聊这本书的总体创作思路。 大白这边歇了大半年了,迟迟提不起笔。 无他,没什么倾诉的欲望。 从17年入了这行,到眼下已经9年了,写了一千多万个字,疲了,也倦了,肚子里的墨水该吐的其实也吐出来了。 休息的这半年理了理思路,但实在没什么很好的点子。 直到我看完了《玄鉴仙族》。 这书写的真好——话说这本书也不需要我推了吧…… 而作者嘛,其实就这样,看人家写的好,自己也想试试。 简单尝试了下,发现做不到季那个完成度——才华与知识储备方面实在是比不了。 但很奇怪的是,这本书我写起来,其实挺顺的。 原因很简单:不断附身,带来不同的视角,能有不同的人设,引发不同的故事。 眼下这本书的第二卷,已经完成了。 我正在写第三卷。 而我的目標,也很简单,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 练。 菜就多练!对作者而言,练就是写。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本书的目標,就是练! 练设计故事的能力。 连驾驭不同文风的能力。 练立人设的能力。 练文笔。 练一切对写书而言很基础的东西。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在老书中宣传新书。 一方面因为风格很不一样,不单单是与前作不一样,这本书內每一卷的风格甚至都不一样。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是一次新的尝试,我没信心让大家满意。 故而对这本书的预期,我也放的很低。 把这个故事讲完,剧情不崩,不太监不烂尾。 不管成绩,只求故事的完成度。 ——属实是第二本《两界霸主》了,但这一次,我想做个不一样的选择。 大不了就是扑嘛,又不是没扑过不是? 话说,我也真是很久很久,没完整的写完一本书了。 而这一次,我不管其他,至少我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当然,如果各位觉得这本书还能打发打发时间的话,帮忙给点票给个追读,这就再好不过了。 …… 最后再说回本书。 我现在可以確凿无疑的剧透,这本书会走群像。 隨著剧情的推动发展,荣辉老祖这个真主角,將会慢慢淡化,笔墨会更聚焦於荣家的后代身上。 事实上在我的理解中,家族流的主角,本身也不是家中的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整个家族。 第一卷以荣辉始,但从第二卷开始,故事的走向就要逐渐的过渡到荣家各代的天才上了。 荣辉的作用,嗯,至少在脱困而出之前,会逐渐向隨身老爷爷的方向发展。 希望大家对后续有个心理准备。 多的不再说,第二卷名为爭锋,我將带出前期的荣家第一任大爹:荣渡川,以及这本书前半段的修行体系。 大家明天见。 第一章 铁山城,荣家二房 清晨。 夺目的晨曦从十万大山中跃出,拂过远方巨城,照耀出一片繁荣盛景。 此地,武国,铁山城。 武国,当世至强之国,远接无尽之海,近靠十万大山,一品坐镇,属民数亿,独步天下! 而铁山城,身为最邻近世间险地:十万大山的武国属城,却並不贫瘠弱小,反而乃是所有武国属城中,排行前五的存在。 以城主府和五大书院为中心,自一环始,至五环终。 城外平原村镇无数,良田一望无垠。 近山中更是营垒密布,铁索连环。 当太阳升起之时,整个铁山城亦是活了过来。 数百万居民从家中甦醒,开始了新的一天。 很快,人间烟火气便充斥城中,叫卖声、车辕滚动声、聊天打屁声不绝於耳。 铁山城的二环区域,乃是铁山城中的富人区。 一座大宅也从晨曦中甦醒过来。 大宅占地面积不小,在铁山城二环中也算中流,整个宅院坐北朝南,朱漆大门,石狮踞守。 门內青石影壁雕著福寿纹。几进院落层层递进,抄手游廊连著飞檐斗拱的正房厢房。 院中铺著水磨方砖,与一应石锁等练武器具。 正厅高阔,楠木大柱,檀木匾额高悬,乌木家具泛著幽光。后花园小桥流水,花木扶疏,假山亭台一应俱全。 此乃铁山城,荣家二房府邸,亦为系统认定的荣家主宅之一。 今日乃是十二节气中的立秋,正是烧香祭祖的好日子。 一大早,荣家子们便齐聚於祖祠。 当代荣家家主:荣嘉秋,上前一步,率先喝道。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秋收之期,我率本家子孙,谨备清酒、时蔬、果品、三牲,恭祭於先祖灵前。恭请歷代先祖,降临家堂,享用祀奉,保佑我族。” 庄严声音跨越两界,唤醒了荣辉的意识。 视野中,整个铁山城荣家宅赫然入目,最终锁定在了当前荣家二房的所有人身上。 阴风隱晦扫过,风中隱含嘆息。 “十年了。” 如今距离白峰城之事,已过十年。 …… 荣家祖祠中只有三具灵位。 先祖荣辉,独列最上方。 下方二人,分別是昔日的二房主:荣致高,与三房主:荣致財。 十年已过,物是人非。 曾经高大帅气,但还有稚气的荣嘉秋,已经31岁,在这世界算是步入了中年。 他一身黑色长衫,脸上稚气尽去,隱有威严与精明。 最先给先祖荣辉供奉,而后目光下移,看向荣致高与荣致財。 荣嘉秋內心一嘆。 三叔荣致財自不必说,荣家能有今日,离不开荣致財的偏门——他以自己的命,给荣家打下了一个相对厚实的家底。 而自己的父亲荣致高,一生老实但也无能,本应碌碌无为,却不想在三年前病死之际,忽然迴光返照,写下了一本名为《吞天食地真功》的六品真功!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荣嘉秋意识到荣家似乎真有那先祖保佑的鬼神之事,月月供奉先祖便也成了眼下荣家的惯例。 他率先供奉后,来到一旁烧香烧纸,其余人等依次上前。 昔日的二房长子荣嘉耀(白),今年已经三十四岁,育有两子,长子荣渡逸(绿),十三岁;次子荣渡弓(绿),八岁。 昔日的二房次子荣嘉桓(灰),现年三十二岁,育有两女一子,长女荣渡顏(白),十二岁;次女荣渡薇(灰),九岁;长子荣渡平(白),今年五岁。 再然后,就是荣嘉秋自己的两个儿子。 长子荣渡川(蓝),今年十四岁,乃荣家二房渡字辈的长兄。 次子荣渡枫(绿),今年九岁。 …… 井中,当看到那高大帅气、眼神锐利的少年郎时,荣辉老祖发自內心的笑了。 曾经四岁时就展现出了绿卡资质的荣渡川,隨著年龄的增长,自身资质也在逐步提升。 终於在今年开年时,完成了由绿卡到蓝卡的蜕变。 “荣家潜龙,我荣家潜龙啊!” 荣辉老祖很满意。 当然,附身蓝色卡的香火值消耗,也涨了。 系统明言,想要附身蓝色卡,消耗的香火值为3000点。 不过当荣辉打开系统,简单观察后,却心道毛毛雨啦。 十年供奉,他所拥有的香火值已经来到了13561点! 细算下来,其实也不多。 主要是家中第三代第四代子孙,对荣辉这个身体原主的思念,已经过於淡薄了——这还是荣致財与荣致高的遗书中,再三叮嘱定要诚心供奉荣辉老祖的结果。 “不过问题不大,思念浅淡,架不住我荣家越来越好啊。” 思念能影响香火值,但也只是一方面。 香火值还会受到家族成员多寡、祭祀规模、家族成员资质与成就等等方面的影响。 等到荣家第四代成年,再度开枝散叶,生出更多强力的崽子,荣辉能获得的香火值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 今日並非大祭,只算每月小祭。 故而上午十点钟不到,祭祀就结束了。 荣嘉秋的书房中,大哥荣嘉耀;二哥荣嘉桓走入其中,兄弟三人品茶议事,决定家族命运。 ——眼下的荣家当真说不上什么人丁兴旺,家中抗事的便也只有两白一灰这昔日的二房三子了。 “大哥,二哥,两位辛苦了。” 身为家主的荣嘉秋却是主动给两位哥哥倒茶,姿態放低。 实在是他能信任的,也就只有这两位了。 扎根异国他乡,其中的难处与心酸,三言两语道不尽。三兄弟互相扶持,歷经十年,这才勉强在铁山城这座巨城中站稳脚跟。 ——当然三兄弟爭气是一方面,家底厚实才是主因。 十五万两银,放在哪儿都是笔巨財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荣家眼下已经没了分房的说法。 人多力量才大,眼下再分房,只会將刚刚见好的局面弄崩。 荣嘉秋最为精明,坐镇於铁山城中,总揽全局;老二荣嘉桓为人脚踏实地(老实的另一种说法),日常便负责城外的田亩琐事;老大荣嘉耀乃是技术人员,管理药材的培植,与丹坊中的事务。 简单谈及家中生意,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总结起来一切向好,蒸蒸日上。 “但有一事得知会两位兄长一声。”荣嘉秋再开口,面色严肃。 “渡川身子骨已经长成,可以开始习武了。前些日子混元书院蒙学院大检,渡川荣登潜力榜第七,教习言其天生武才,直通六品。” 听到此话,两位兄长皆是面色一喜。 荣家在这铁山城当然算是富户,但没有底蕴。 而这所谓的底蕴,即是守护家財的力量。 有財而无力,就是待宰羔羊。 哪怕武国文治武昌,没有启国那么赤裸,但没有武力加持,生意也难做大做强。 “这是好事……”荣嘉桓话说一半忽然顿住。 想了想,他与荣嘉耀对视一眼,起身一礼:“此事,我等自当全力支持,绝无怨言。” 穷文富武! 而此界武道所需资源,堪称逆天! 第二章 荣家有子,其名渡川 武道九品。 下三品:九品磨皮,八品锻骨,七品炼血。 中三品:六品开窍,五品凝罡,四品通玄。 上三品且先不必提,就说这武道入门,便是千难万难。 武,当然是人人可修,庄稼把式严格来讲也算是一种武艺。 但想要入品,那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了。 这需要天赋。 也不谈什么悟性天赋与技艺天赋,那都是后话。 就说个最简单的天赋:抗药性,就难倒了一大批人。 武者想入品,必须得用药。 无他,正常方法没办法急速开发出人体潜能。 ——你只用石锁俗功打熬力气,只用食补的方式补充身体增长肌肉,你得练多少年才能將身体打磨到人体极限? 而人体极限,也只是入品的门槛,刚刚够到了九品磨皮的边而已。 所以需要功法与配套的药物。 但是药三分毒,武道药药性猛烈,更是毒中之毒。 你没有抗药性天赋,没等入品身体就被药物毒垮了,自然成不了入品武者。 这也是当前荣家明明有钱,明明有功法,荣家成年人却无一人能够入品的原因。 身体底子连练武入品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这也是为何无法从小修武的原因——身体没长成,抗毒性就弱,没到年纪就练武,此乃纯纯的取死之道。 待到两位哥哥走了之后,很快,敲门声再响。 一颗圆滚的脑袋从门缝中探出,看向荣嘉秋。 “爹,大伯二伯怎么说?” 正是荣家子,荣渡川。 今年十四岁的荣渡川,生了副好皮囊。 他长得浓眉大眼英挺正气,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七五,接下来几年还能往上窜窜。 身材属於偏胖的那种,但不虚,而是脂包肌——这是绝对力量与抗击打能力最强的体型。 这胖小子的骨架生来就大,容易掛肉,性子跳脱,天生精力充沛,运动能力极强。 而最关键的武道天赋,也即是抗药性天赋上,荣渡川也不负眾望——位列混元书院蒙学院潜力榜第七! 混元书院,乃铁山城五大书院之一,在整个武国的书院排行中,也是前二十的存在。 而蒙学院,即是学武之前的少年少女们读书学习的地方。 每年,適龄的少年们都会在书院进行抗药性检测。 眼下荣渡川这个检测成绩,放眼整个铁山城同龄人中,也能位列三十左右。 这等资质,只要资源给够,自己也努力,修行中不出意外,那就是武途通畅,六品之前毫无门槛! 蓝卡资质,可见一斑。 看到荣渡川贼头贼脑的样子,荣嘉秋登时一笑:“你小子,明知故问。” “咱荣家最期望之事,便是出个武才,眼下渡川你资质如此,你大叔二叔又岂能有二话?” 武国並不禁武,没有武者晋升六品就必须当狗的说法。 即便如此,培养出一位六品武者,花费仍是极大。 以荣家现在的財力和《吞天食地真功》,养个六品武者倒也不至於会掏空家底,但大出血也是免不了的。 不谈其他,就说突破六品时的大药,这就是上万两的花销。 荣渡川闻言怔了怔,脸上却没有激动兴奋之色,反而严肃走入屋中,跪地对著荣嘉秋郑重叩首。 “渡川,必不负家族栽培!” 荣嘉秋一声长嘆,眼中慈爱更浓。 “你这孩子啊,也好,也罢。” “莫要生出太多杂思,一心向武即可。” 荣家之忧少年也知。 荣渡川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 严肃的事情说完了,荣渡川又恢復到嬉皮笑脸的模样。 “对了爹,昨天我跟大陈他们约好了,今晚上出去玩,我今晚就住他家里了。” “行吧,但別出城,更別找死的往十万大山里钻。” 荣渡川连连摆手:“爹你別乱说,我可不敢。” 荣嘉秋冷哼一声:“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两年前你就跟大陈小宋他们往十万大山里钻过,幸好让守山军给逮住了。真要是进的深了,哪还有你现在这条小命!” 荣渡川闻言吐了吐舌头,也不说话了。 铁山城临近十万大山,而十万大山乃人族绝地,遍布妖踪。 那边,是妖族的地盘。 幸好,武国的根本国策之一,就是对抗妖族,镇守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与铁山城之间,驻扎著武国五大军团之一的守山军,保一方平安——相传铁山城之所以能有现在的规模和人口,本质就是为了扶持守山军,是专门给守山军打造的坚实后盾。 铁山城城主,甚至有三品武道修为,五大书院的山主,皆为四品。 再加上守山军的元帅亦是三品武者。 两尊三品,四品无算。 一城之力便如此,武国之强,足可见一斑。 眼看著提到了十万大山,荣渡川的眼睛又开始放光了。 妖族,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自然是好奇的。 荣嘉秋一瞪眼珠子,荣渡川赶忙改口。 “闹著玩的,爹,我闹著玩的,上次出了事,我哪还敢去十万大山啊。” “今个就是我们几个聚一聚,玩一玩,就在城里。”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嗷,晚上我就不回来了嗷。” 一边说一边溜,最后一句话说完,荣渡川已经跑没了影子。 书房中的荣嘉秋这才笑骂一声:“这臭小子。” …… 走出荣家大宅,便是宽敞的街道。 街道上行人寥寥,环境幽静。 对门、左右,皆是阔气豪宅,荣渡川简单等待,便看到侧前方宋宅的小门洞开,一白净少年探出头,对荣渡川一挤眼睛。 “川儿,这边这边。” 荣渡川嘿嘿一笑,一路小跑过去。 进了门,便看到自己的死党:大陈小宋。 大陈,陈子安,陈家子,家营酒楼生意,主宅同样坐落於二环,只不过在另一条街。 小宋,宋书远,宋家子,家中走仕途,主宅就在荣家的斜对面。 三者同龄,由於家离得近,家世也差不多,都是城中小富小权之家,故而从小就玩到了一起。 待到八岁上蒙学,又都被送入了混元书院下属的蒙学院,还在同一个班上,关係自然是越走越近。 到了现在,这三人已经成了铁三角,在蒙学院中也打出了一个混元三叉戟(蒙学版)的名头。 ——荣渡川陈子安皆为武力担当,宋书远则是狗头军师。 第三章 今日少年 荣渡川自不必多说,生来体格就大,强壮有力,在十四岁且皆未开始练武的阶段,战斗力无疑是出类拔萃的。 陈子安身高一米七,五官端正帅气程度不输荣渡川,身材不算健硕,但匀称,且其家有传承,会些不算武道的搏击技巧,战斗力在同龄人中也是相当不弱。 宋书远则瘦小却灵气,双眼灵动炯炯有神,一看就是鬼点子贼多的那种人。 三叉戟聚头,荣渡川大手一挥。 “走起!” …… 今日正值立秋,为祈丰收,铁山城內的节目可不少。 三环,中央商业街上,没到午饭时分,此地便已经人来人往。 唱戏的、杂耍的、卖货的,人群摩肩擦踵,络绎不绝。 荣渡川三人刚刚走入街口,便如同泥鰍似的钻了进去,混入人流。 十余分钟后,三人又在商业街上的陈家酒楼碰头,人人手中都拿著糖人、烤串等吃玩物件。 三人都没吃午饭。 而这年纪的少年,正是能吃垮老子的时候。 宋书远剥著糖炒栗子,荣渡川和陈子安一人捧著一根烤鸡翅。 一边塞塞牙缝,陈子安一边指了指陈家酒楼。 “肘,中午我安排。” 荣渡川一抹陈子安肩膀,將手上的油渍全抹在了陈子安的衣服上:“你不安排谁安排?我这趟出来就奔著你家的香满人间了。” 中央大街上的这间陈家酒楼,正是陈子安家的產业,说不清是第几分店了。 而香满人间,乃是陈家酒楼的招牌,由猪牛羊身上的精华部分燉製而成,辅以特製香料,味道那叫一个绝。 “你他娘的是真埋汰啊!”一边拍开荣渡川的手,陈子安一边还手抹油,两人打打闹闹的进了酒楼,陈大少爷刷脸,便搞到了三楼视野最好的位置。 不多时,六个肉菜便端上了桌,与之一同的还有一桶满到冒尖的白饭。 香气扑面而来,荣渡川和陈子安眼睛都冒火星子了。 无需交流,只是眼神对视,两人同时动手,宛如饿虎扑食。 一旁的宋书远默默离远了一些,生怕油渍污垢溅到自己身上。 眼瞅著米饭肉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宋书远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也仍是倒吸口凉气。 “不是,你俩饭量这么大,真的合理么?” 荣渡川一边炫饭,一边含混道:“这叫天赋,你比不得。” 天生武才不是闹著玩儿的……荣渡川从小就能吃,体格一直壮,身体倍棒。 陈子安也不遑多让。 而这,就是天赋高强的另类体现。 能吃能睡能拉,消化快代谢快,身壮如熊,这才是练武的好苗子。 荣渡川在混元书院大检时拿到第七的排名,潜力乃人中之龙。 陈子安也仅比荣渡川稍逊,位列第十。 倒是宋书远潜力不行,身子底子弱,在蒙学院几千同龄人中位列中下游。 这辈子是不用想修什么武道了。 幸而宋家在文道上略有建树,家中代代有在朝中任职的,这大抵也是宋书远未来的路了。 “对了,半月后开学,我爹帮我打听了下,你俩好像还在同一个班里。” 潜力榜第七和第十,想从蒙学院升入混元书院主院,自然没什么门槛,学费什么的对三叉戟的家庭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荣渡川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宋书远。 “那你呢?” 宋书远一嘆:“文武分流,我在文班。” 一言出,荣渡川和陈子安都停下了炫饭,一时间脸上都有些伤感。 少年心绪,好把离別当永远。 仅仅只是个分班,就能让少年们心生感慨,差点红了眼眶。 荣渡川喃喃道:“没了我俩,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不得让人逮进厕所里揍个满头包啊。” 陈子安也是一脸难色:“头髮都给你揪掉,长褂都给你踹开线。” 本来还有些伤感的宋书远登时翻了个白眼:“比起担心我,你俩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武,可没那么好修。” 文之道,读书驭民,看智慧,攀贵人。 武之道,习武强身,拼家底,拼身体。 “武道在爭,爭命爭锋。”宋书远(文班版)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缓缓说道:“武院强度高,比拼多,强人潜龙齐聚,內部竞爭激烈。” “你俩一个第七,一个第十,还只是混元蒙学院一院的排名,等进了武院,那第一第二第三的不得给你们点顏色瞧瞧?” 宋书远一边说,一边不厚道的笑了:“可得小心,別被人家揪掉了头髮,踹开了长卦,逮厕所里揍个满头包。” 话音刚落,两只黏糊糊的大手就已经一左一右的抹在了宋书远的脸上。 三人打打闹闹,一如往昔,却又有异样的情绪在发酵。 那大抵名为:成长。 蒙学院,读书识字,玩玩闹闹,终究还是在家长老师的庇护之下。 而一旦升学进入主院,即是羽翼將成,直面疾风。 文院还好,武院却喜爭也必爭。 每年跟不上进度被退学的大有人在,伤残者也不是没有。 不知不觉间,三人沉默了下来。 陈子安却忽然放下了碗筷,倚靠在椅子上,看向窗外,摆出一副忧鬱少年郎的模样。 “话说川儿啊,你说咱们练武,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那忧鬱的小眼神,那忧鬱的小表情,当场让荣渡川和宋书远笑喷了。 大陈,就是这样…… 看似冷淡,实则文青,总喜欢整这一套。 荣渡川趁著大陈放下碗筷的功夫,赶紧抢肉,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含糊不清道:“练武还能是为了什么?” “为了力量,为了更强。” “拥有了力量,变得更强之后呢?”大陈也不在意荣渡川的胡吃海塞,拄著下巴,这般问道。 这个问题,倒是把荣渡川给问住了。 少年哪想过这么多? 资质检测才刚刚出炉,荣渡川也才知道自己有武道资质,这小子心又大,当然也没做什么未来规划。 此刻大陈问起,荣渡川想了想,犹豫著说道:“然后,保我荣家成为千年世家?” 千年世家,千年不倒之世家。 底蕴雄厚,四品坐镇,財力深不可测。 大陈闻言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点出息……” “噫~对对对,就你有出息,那你练武又想怎样?” “保境安民,护一方平安。”说起这个,陈子安双眼放光:“习武当如白斩道。” 白斩道,铁山城城主,三品法身境武者。 荣渡川宋书远听罢,本想开几句陈子安的玩笑,但当看到陈子安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笑意与希望的眼眸时,两人却都说不出打趣的话来了。 少年志向,不容玷污。 片刻后,陈子安收敛了笑意。 “不过先別谈比肩白城主了,在那之前,我怎么著也得先拿下武院第一的名头不是?” “这武院第一,我是当定了!” 这一刻的陈子安神采飞扬,也没了装逼似的忧鬱。 一旁的荣渡川幽幽道:“你当第一,那我当什么去?” 宋书远一乐,武院第一只有一个,武院的兄弟却有俩…… 一时间,荣渡川与陈子安哥俩虎目相对,剑拔弩张。 大陈忽然转移了话题:“你吃饱了么?” 荣渡川:“……?啊?我吃差不多了。” 陈子安:“小二,再加两盆香满人间!” 说完朝著荣渡川一挤眼睛:“我吃新的,你来捡剩,也別说兄弟心里没有你。” 回应他的,是荣渡川狠狠竖起的中指,与宋书远娘们唧唧的笑声。 第四章 陈家夜变,荣渡川之死 一顿饭吃了个大肚滚圆,而后就是午饭后的消遣。 三个少年在商业街胡乱閒逛,嘻嘻哈哈,肆意挥洒著少年旺盛的精力。 晚饭在其他酒楼吃了顿,荣渡川结过帐后,三人才勾肩搭背的回到了二环,走入了陈家宅中。 陈家宅占地面积与荣宅相仿,只是內部装饰稍有些老旧——不是陈家没钱,只是陈家已经扎根在铁山城过久,据说这宅子大修都已经修过好几次了。 而陈子安乃是陈家主脉的嫡长子,在陈家的地位自不用多说。 一路带著两个小兄弟来到自己的房间,房间轩敞明亮,陈设精雅,一角是紫檀木雕花大床,睡五人都绰绰有余,临窗是黄花梨大书案。 其他金玉摆件也有,但稀少,大量空间被石锁、木桩、药浴桶等占据。 陈家已经给陈子安置办了练武用的必需品。 进了房间,哥仨又是好一顿玩闹。 直把整个房间祸祸的不像样子,精力也散出去十之八九,才七扭八歪的躺在床上,一边聊著对未来的憧憬,时而夹带著学院中靚丽女学员的名字,一边酝酿著睡意。 不多时,呼嚕声便接连响起。 月入中天,三个少年总算是睡熟了。 …… 夜色渐浓。 整个铁山城陷入了静謐。 二环,某条街道的角落中,却忽然有黑暗氤氳,宛如月色下的阴影,又宛如活物般,不住扭曲。 这阴影很快拉长,如同影子脱离了平面,晋升至三维空间,立在原地,好似一根漆黑的棍子。 又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根黑棍子便长出了四肢与人脸。 其脸上黑雾朦朦,看不清面容,双眼无神,似乎没有神智,一身黑雾擬作的衣衫襤褸破烂,活生生一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老鬼。 这不知名的鬼东西迈开腿,行走在街道上,无声无息,亦宛如透明,行人毫不可查,甚至对穿而过,只会觉得身体一凉。 很快,它停在了陈宅大门前。 陈家大门诡异开启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黑影如同液態般挤入其中,隨后大门重新关闭,不惊一人。 …… 熟睡中的荣渡川忽然被一阵细碎的声音与轻微触碰所惊醒。 他睡眼惺忪的看向脚边,发现睡在中间的陈子安半夜起身,正在下床。 “尿尿啊……” 荣渡川嘟囔著,主动让开了地方。 “屋里尿,夜壶在床底下。” 他睡得迷迷糊糊,直把这当成是自己家了…… 忽闻“噗通”一声,陈子安双脚著地,站姿笔挺,如同殭尸。 诡异的声音,和迷糊中看到的诡异画面,让荣渡川顷刻愣住。 脑中的睡意快速消失,荣渡川愕然看著站在床边的好兄弟,隱约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眼看著陈子安僵硬的迈著步伐,向门口走去,心中尚未做出对情况的准確判断,便不假思索的从床上跃起,一把拽住了陈子安。 “大陈你咋了?中邪了!?” 这年头確实有中邪的说法,神神鬼鬼之事,端是真假难辨。 此刻大陈当面闹邪,荣渡川却来不及害怕,本能的想要拉住自己的好兄弟。 “咔嚓”一声…… 陈子安的脑袋顷刻转动一百八十度。 於是,四目相对。 荣渡川当场僵在了原地…… 此刻的陈子安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已经不知不觉间化作了纯黑。 潺潺鲜血顺著那双黑眸滴淌而下。 隨后他嘴角一扯,口中响起虚暝的混响。 “川儿……別看眼睛……別……” 晚了。 他回头的第一时间,两双眼睛已经对视。 荣渡川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如同天翻地覆。 僵硬了短暂几个呼吸,荣渡川噗通一声,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啊!!!” 意识的最后,是宋书远刺耳的尖叫声。 『娘们唧唧的……』 心中本能浮现出这句话来,荣渡川只感觉头疼如刀绞。 『叫的这么响,应该是没事吧。』 『没事就好……』 意识溃散,很快不存。 下一秒,更多尖叫声响彻整个陈府。 …… 不足五分钟,陈府大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快步走入陈宅。 一人年近半百,是个身材矮小的老者,身穿黑白混色的宽敞衣裳,目光中流转著黑白二气。 一人年约四十,正值壮年,身高两米开外,赤裸著上半身,其肌肉强壮虬结,尤其是双臂,又粗又长比例夸张。 两人疾行如同缩地,刚刚进入后宅,黑白老者已经一拍巴掌,惋惜说道。 “来晚了。” 就在后宅庭院中,一滩滩血跡混成血池,咕嚕咕嚕的冒著泡,正在快速蒸发。 而在池塘边,几十件薄衣零散堆叠,其中就有陈子安的衣裳。 此际主房內的混乱將將停歇,却又有嚎啕大哭声从某房间內响起。 隨著房门打开,宋书远扛著荣渡川,脚步如扛山般边走边哭边大喊。 “救人啊,救救他啊!” 黑白老者一抬手,便有微风射出扫过荣渡川,很快,老者摇了摇头。 “魂魄碎裂,已无生还的可能……可惜了。” 宋书远整个人眼睛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一旁的壮汉上前再检,仍是摇头,正值后方更多脚步声炸响,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官差走入院中,安抚群眾调查情况。 情况很快出炉。 “陈家全族毙命,无陈家血脉者,只有名为荣渡川的少年惨死。” 从某种程度上讲,伤亡倒也不是很大。 黑白老者与壮汉却神色凝重,隨著更多消息传来,两人亦是对今日惨剧,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这陈家,祖上血统似乎与十万大山內的元魔宗陈姓元婴长老有关……仙路绝跡之后,这一脉也平凡了下来,扎根在了铁山城。若不是祛邪部中有相关档案备份,恐怕陈家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的来头。” “而今日之祸,大抵便是元魔宗遗蹟內的那些仙道魂孽所为。” “目的嘛,老朽可就猜不到了。” 说完,黑白老者再嘆一声。 “防不胜防啊。” 仙武两路,终究殊途。 此界仙路已断千余年,天地绝灵,早已没了仙道存在的根基。 奈何昔日仙道战力不强於武道,手段却奇多,死了都不消停。 壮汉破口大骂。 “死都死不透,死了还出来祸害人!娘希匹,这个月都几起了?” 黑白老者嘆息道:“三起了……频率是越来越高了,也不知道元魔宗遗蹟內出了什么问题……” 此事两人浅谈即止。 身为五大书院山主之二,两人修为四品,但仍旧没资格、也没能力处理元魔宗遗址內的事情。 正值门外响起喧譁声。 “活了!活了!” “出气了出气了!” “川儿!川儿你没事可太好了,呜呜呜……” 不多时,祛邪部官差前来匯报。 “稟两位山主,那位名为荣渡川的少年,又活过来了。还请两位山主仔细辨別,是否是邪物手段。” 混元书院山主与擎天书院山主对视一眼,眼中皆泛起好奇。 第五章 附身,爭锋,与掛 今夜,荣辉老祖正在“井中”睡觉——是的,他这个死人也需要睡觉。 可能是一种补充精神消耗的模式吧,荣辉这般猜测。 正睡著,忽然被一阵莫名的悸动所惊醒。 第一时间打开荣家族谱,便看到荣渡川(蓝)这几个字,快速暗淡了下去。 死了! 怎么就死了!? 荣辉惊了。 哪怕系统有【先祖视界】功能,荣辉的视野也只局限在荣宅之中,再远就无能为力了。 故而他做不到时时刻刻盯著荣家每一位成员,后代离开家,出了什么意外,荣辉看不到,也干涉不了。 第一时间查询记忆。 记忆画面的最后,陈子安那双流血的眼,令荣辉沉默不语。 『妖?鬼?』 『新的世界观,出现了。』 『咋就正巧让我家麒麟子撞上了呢……』 许久后,荣辉才无奈一嘆。 不多犹豫,选择附身。 …… 【先祖附身】功能只能附身新死/新生之人。 其中的利弊也一目了然。 打心底讲,他其实並不希望过早附身家中的麒麟子。 后代自有后代的缘法,过早干涉不见得一定是好事。 且每人一次的先祖附身,具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乃是意外情况发生之后的最终保底。 哪怕荣辉不通武道,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知此界武道千难万难,武途中隨时会有暴毙的风险——按照荣辉的想法,这次附身机会,是留著给荣渡川保底的。 而眼下,这个大保底,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给提前触发了。 3000点香火值瞬间消耗完毕,剩余香火值还有一万余。 阴风从荣家祖祠中激盪而出,瞬间离开了荣家主宅,飘向不远处的陈府。 ——整个过程欺天瞒地,纵是三品也一无所知。 风,就这么冲入了荣渡川体內。 恍惚间,荣辉只感觉意识虚虚冥冥,很快与荣渡川合二为一。 记忆、魂魄,彼此交融、结合,无有意外,无有阻隔。 朦朧之中,荣辉慢慢睁眼,整个人却是一愣。 夜晚的月光洒下,自己正躺在床上。 而床头,陈子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仿佛回想起记忆中陈子安那双黑色的眼眸,与流淌出的血跡…… 荣辉嚇得一下子就精神了。 咋地?追著杀唄!? 剎那间陈子安再度回眸,双眼却是黑白分明,饱含泪光。 “川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害你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川儿,这里好黑,好黑啊,我好怕……” “川儿……我……”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並未吐出未尽之言。 只是哭著,饱含遗憾的看著生前友人,身体慢慢变淡,最后化作零碎的光斑,彻底消失无踪。 这一刻,荣辉只感觉心中一阵悸动。 那似乎是荣渡川生前的情感,此刻迅猛上涌,如同火山爆发喷薄出无穷烈焰。 须臾间耳中响起【先祖保佑系统】的提示音。 【附身完毕!】 【已提取荣渡川命数关键词:爭锋!】 【荣家有子,名曰渡川,其性好爭,初露锋芒。 附身期间勇猛精进,见峰必攀!凡怯懦退避之举,皆有违命数关键词!】 【附身期间请您严格遵守命数关键词,契合有奖,违逆则附身立刻结束,亦將引发不可测后果。】 常规的系统提示。 而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附身荣渡川期间可选外力,有二。】 【一,心愿未了。消耗香火值1点。】 【荣渡川年少暴毙,命止於此,许多遗憾。】 【借荣渡川之身,满足荣渡川遗憾,则根据遗憾程度不同、完成度不同,提升荣渡川的武道潜力!】 荣辉二话不说拿下了这个外力。 不同於荣致財——那荣致財的人生就是个混子的人生,別说他没有什么遗憾,就是他有遗憾,也无非是什么吃喝嫖赌没爽够之类的,荣辉老祖管都不带管的。 但荣渡川不一样。 这孩子荣辉老祖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品性不说良善,但肯定不是个坏孩子。 借他身体,圆他遗憾,合情合理。 且简单感应,荣辉笑了。 “这孩子……” 荣渡川的遗憾其实也不多,大方向就两个。 一,抬举荣家门楣,让荣家更进一步。说白了就是往死练武,给荣家补充必要的武力护持。 二,则是有关於陈子安身上的事情。 他想知道,自己的伙伴到底遭遇了何事,又是否有挽救的可能。 『就这些事情,你不说我也是要做的。』 抬举荣家门楣就不说了,荣辉老祖就是干这个的。 要不然他“下凡”的意义是什么呢? 调查陈子安身上的事情,难度必然不小,荣辉老祖却也有些好奇。 陈子安中邪的样子,可不像武道手段……况且杀我荣家麒麟子,我荣辉老祖怎么著也得要个说法吧? 再不济也得补充些世界观吧? 荣辉自己受困井中,荣家小门小户眼皮子太浅。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荣辉一知半解,他甚至连此界武道是何等的武道都不清楚…… 而且这个外力不仅花销少,奖励也足。 『提升武道潜力……嗯,应该挺重要的吧。』 荣辉老祖对武道一知半解。 但潜力决定上限,懂这句话可不需要什么武道经验。 …… 目光下移,第二个外力映入眼帘,让荣辉整个愣住。 【二:渡川化武系统!消耗香火值10000!】 【註:这是一个系统。】 一个系统? 没搞错? 荣辉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 【先祖保佑系统】的下属子系统? 但愣神过后,肯定得买。 系统这东西堪称因果律武器,是所有穿越者的大杀器和最强依仗。 谁不买谁傻逼。 香火值瞬间滑落到三位数。 耳中须臾间响起提示音。 【渡川化武系统加载完毕!】 一扇光屏忽然呈现在荣辉的视网膜上。 …… 【渡川化武系统:渡川者,渡险克艰解难也!】 【此系统在身,宿主每渡过一次危险,皆可获得武道点数,用以快速提升武道修为!】 “这系统,倒是够简单粗暴的。”荣辉心中评价道。 说白了,这就是个加点系统。 而这个点数,则通过渡过危险来获得。 继续向下看去。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20点。】 荣辉:“嗯?” 白给? 第六章 山主的不解 但细细思考,倒也不是白给。 因为荣渡川今天,是真的渡劫了…… 没有荣辉这一次附身,荣渡川死定了。 眼下附身救活,重活第二世,危机已解,获得武道点数才是理所当然的。 甚至这20点武道点数的价格,还异常昂贵——这可是用一条命换回来的! 贵的要死(字面意义上)。 摇了摇头,荣辉的目光继续下探。 【以下为荣渡川基础数据:】 【荣渡川】 【武道:不入品】 【功法:无】 【攻击:7】 【防御:8】 【速度:6】 【生命:9】 【武道点数:20点。】 通俗易懂的面板。 未等荣辉细致研究,房间大门陡然被推开。 宋书远推门而入,看到已经睁眼的荣渡川,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川儿,你他娘的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死了呢!!” 宋书远一个箭步衝上前抱住荣辉,却让荣辉有些错愕。 他终究不是荣渡川,此刻好友真情流露,荣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很快,隨著心中情绪起伏,荣辉似乎也找到了状態,对上了属於“荣渡川”的电波。 “你他娘的快压死我了,日啊。” 话自然脱口而出,荣辉心中亦是一声轻嘆。 『也罢,也罢。』 『现在,我就是荣渡川了。』 荣渡川终究不是荣致財。 附身荣致財时,荣辉根本不屑於继承荣致財的人际关係,更不会挖掘荣致財的內心情感。 但荣渡川不同。 此刻用荣渡川的身体,继承荣渡川的关係乃至情感,荣辉並无心理障碍。 那么…… 『渡川你且先歇息一阵,就让荣辉老祖我,替你吃这武道攀峰之苦!』 …… 不等宋书远从荣辉身上爬起,荣辉忽然意识到了这样一件事情。 “也?你刚才说了『以为我也死了』,对吧?” 他收敛笑容,看向宋书远,便看到宋书远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 “大陈死了?”荣辉问道。 “死了,化作血水尸骨无存。” 回答荣辉问题的,並非是宋书远,而是门外的一老一中。 老人黑白衣裳,中年人赤裸上身,赫然便是混元擎天两位山主。 两人倒也客气,站在陈子安的房门前略一拱手。 “方便我二人进来么?” 荣辉迟疑了瞬间,点了点头。 “不知道两位是……” “我二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小子到底是谁!”擎天山主脚步一挪,瞬间出现在了荣辉的面前。 洪钟般的声音直入耳中,宛如贯穿了灵魂:“看著我的眼睛!” 荣辉不自觉抬头看向了擎天,入目处擎天的双眼中,仿佛有巨人举天之虚影一闪而逝。 很快,异象便化作黑白分明的眼睛。 两人贴得极近,甚至彼此都能感受到呼吸带起的热流。 四目相对许久,荣辉不由开口:“哈?” 擎天脸皮一抽轻咳一声,终於缩回了脑袋,转头看向混元山主。 “不是夺舍,也没有异常。气息稳定,身体健康,甚至不像是伤过。” 混元山主闻言上前,伸手搭在了荣辉的手腕上。 仿佛把脉般的手法,却有一丝热力从混元山主的手涌入荣辉的身体中,盘旋一圈很快又被混元山主收回。 “確实没有异常……” 混元抚须思考,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啊。明明是魂魄碎裂之状,这怎么一下子就痊癒了呢?死而復活不外如是了,还没有夺舍的症状,身体也很健康。奇也怪也……” 混元与擎天走到一边密聊许久,也没搞明白荣渡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夺舍? 这个猜测可以否决了。 两人皆为四品通玄境武者,魂孽夺舍,瞒不过四品武者的眼。 所以,真没问题? 见此一幕,荣辉立刻意识到,系统附身毫无破绽,悬著的心也略略放下。 但为求稳妥,荣辉还是开口。 “两位长者,子安真的没了么?但我刚刚明明看到,子安就坐在床头,跟我说他不是有意伤我,他还在哭,但很快就碎成了光点……” 刚刚关於陈子安的异常,荣辉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一幕。 但他完全可以把“附身”与“陈子安幻象”两个毫不相干的事件联繫到一起,从而诱导面前两位长者的判断。 此话一出,混元擎天二人面面相覷,一时浮想联翩。 “真灵庇护?那陈家小子临死前保了这荣家小子一手?” “也不对啊,生前有结丹以上修为的仙道修士才有真灵这一说,陈家小子哪有什么仙道修为?现在这世道又哪能修仙,更甭谈结丹了。” “万一呢?万一陈家小子返祖了呢?” “他是个人!又不是妖,返什么祖!” “俺就猜猜嘛,仙道这些玩意儿乱七八糟,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算了算了,猜不到就不猜了……反正眼下咱俩看著,这小子是没什么问题,那就没什么问题。” 左右,陈家老祖也才元婴。 况且距离天地绝灵已有一千多年,时代早变了…… 这年头,別说元婴夺舍,就是化神返虚合道渡劫夺舍,也溅不出多少水花来。 “等城主有空让他偷偷看一眼,无事那就是真无事。” 针对荣辉的死而復生,两人就此作罢。 混元山主再看向荣辉,和蔼解答了荣辉的问题:“陈子安確实死了,但其血脉特殊。你之所见也许是你的幻觉,也许是陈子安的执念。” 说到这儿,混元山主稍稍一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又或许还有一种情况,身死而魂未死……不过这种情况反而更麻烦。” 荣辉急迫问道:“为何麻烦?” 混元山主摇了摇头:“我说了你也听不懂。武道不及四品通玄,没有与这类事物打交道的能耐,就更没必要知道了。” 荣辉张了张嘴,不再询问了。 他终究不是荣渡川这个少年。 荣辉很有逼数。 通玄通玄,顾名思义,武通幽玄。 陈家之事明显涉及到鬼神魂灵,没有通玄之力,说不定看都看不到那些东西,更別谈解决了。 两位山主又嘱咐两句,继而离开,荣辉与宋书远閒聊片刻,荣家宋家人便接踵而来。 当知道自家儿子劫后余生时,荣嘉秋牙都差点咬碎了,那是又心疼又生气,想打想骂又捨不得。 直到將荣渡川接回了家,才狠狠撂下这么一句话。 “开学前,你就在家待著,哪也不许去了。” 第七章 渡川化武系统 喝下家中下人端来的安神药,荣辉躺在荣渡川的大床上,打量屋中摆设。 房间比陈子安的臥室小一號,但也没小多少。 书案摆件一应俱全,但占地更大的还是锤炼力气的石锁木人。 屋子后面还有个专属於荣渡川的练功小院。 倒是记忆中,这间房子没有药浴桶,今天回来就有了,显然是荣嘉秋昨日安排的——家中晚辈即將踏上武道,荣家也有这份財力,自然万物备齐,给荣渡川打造了一个安心练武的环境。 简单扫过,荣辉重新转头看向了天花板。 『四品通玄……行吧。』 看情况,一切终究还是得落在武道修为上,这一次附身的主题,大概就是练武了。 荣渡川有两份遗憾。 一为抬举荣家,二为调查陈家事。 两者都需要武道修为,后者更是需要四品通玄境的武力。 而四品通玄,放眼整个铁山城也不多,已经触及到五大书院山主的高度。城中几个千年世家的家主也在这个等级。 放眼此界最强国,武国,四品武者一旦入仕,或能领城主一职(非铁山城这类的巨城),或就是妥妥的统兵大將。 放在启国这类小国里,四品就是皇族的座上宾,或是镇守一方的巨擘。 以此修为抬升荣家可谓绰绰有余。 但武道路险,这武该怎么练,六品后又有何门道,荣辉却是两眼一抹黑。 『肯定是有点儿说法的,不是努力与资源够就行的,否则四品武者不至於这么稀少。』 蒙学院给荣渡川的评价是天生武才,直通六品。 但没说六品之后,荣渡川能达到什么高度…… 而蓝卡的资质,以前荣辉觉得好屌,现在眼界开阔了再看去,自然也能品出蓝卡其实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牛逼。 灰卡,市井小民芸芸眾生,甚至大概率有缺陷。 白卡,有点手段但仅限於凡人。 绿卡,大概有武道天赋,资源够的话也许能修武到七品巔峰。如果这份资质不局限在武道上,那在其天赋侧重方面,也能成就一番不小不大的事业。 蓝卡,人中之才,千中选一,放在铁山城这种等级的城市中,蓝卡也算高级,但没办法拔尖。 单单一个混元书院蒙学院,同龄人在武道潜力上就有六人压了荣渡川一头。 这意味著所谓的蓝卡,大概也就那么回事儿,之前荣辉当个宝,只是因为荣家家底薄,荣辉眼珠子浅,格局小。 而再计算铁山城一年能出多少个四品武者……荣辉对荣渡川的武道潜力也就有数了。 ——铁山城上一个四品,乃是当下的白羽书院山长。至今已有五年,铁山城再无第二位四品武者出世。 所以怎么算,荣渡川能武达四品的概率,也相当渺茫。 但没事儿。 荣辉老祖都附身了,川儿的机缘也就到了。 打开【渡川化武系统】,荣辉冷笑一声。 『系统,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 【荣渡川】 【武道:不入品】 【功法:无】 【攻击:7】 【防御:8】 【速度:6】 【生命:9】 【武道点数:20点。】 看著面板上攻击、防御、速度、生命四项数据,感受了下荣渡川当前的身体力量,荣辉很快就有数了。 『6点大概是成年男性的均值,而10点则是凡人极限。』 『武道入品,哪怕只是九品磨皮境,某项、或某几项属性也必然要突破凡人极限。』 当前荣渡川只有十四岁,但身体已经几乎成熟,他的攻防与生命,都超出普通成年男性一大截。 倒是速度不快,主要是体格偏胖,但也不算拖后腿。 隨著荣辉集中注意力,四维属性后方,立刻呈现出“+”號。 这意味著可以加点。 『但傻子才会加吧?这是能加的?』 肯定不能。 只加属性,实在浪费了武道点数。 这个倒也好理解:属性是能通过锻炼、习武等方式提升的。 但获得武道点数,却需要歷险。 一次死而復生,只增长20点武道点数,换算成属性,就是20点属性。 ——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就涨20点属性……这合適么? 肯定不合適。 虽说有总比没有强,但荣辉觉得【渡川化武系统】不至於这么拉胯。 或者是觉得,【先祖保佑系统】不至於这么拉胯。 视线重新看向【武道:不入品】【功法:无】这两行。 武道修为无法加点,至少眼下的荣辉无法用武道点数,將自己提升到九品。 这个在预料之中。 但功法这一项嘛,荣辉认为必然得有点说法。 …… 『不过也不急。』 『入学之后再考虑修行功法。』 功法,荣家有。 以六品的《吞天食地真功》为首,其他七品八品九品功法也有不少——都是荣嘉秋这十年来购买积攒的。 而且涉及到下三品,《吞天食地真功》也有对应的修炼法,六品的下三品配套功法,显然比那些散功更强大。 但荣辉不敢瞎练。 下品武道要服药,药就是毒。 没有师长指点,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荣辉眼下对武道一知半解,可不敢贸然走上修行之路,万一练坏了身子那更麻烦。 怎么也得入了学,听几节课之后,再考虑正式练功。 但也不意味著接下来的这半个月,荣辉就没事儿干了。 三天后的陈家葬礼,荣辉要去。 而除此之外…… 看著【武道点数:20点】这行文字,荣辉想了想,推开房门,准备验证一番自己的猜想。 …… 荣家养了几只大黄狗,以做看家护院之用。 黄狗从小养到大,亲人,平常就窝在偏院里。 而这年头没什么娱乐,对小孩来讲,逮鸡撵狗就是乐趣。 荣渡川小时候可没少祸祸这几条黄狗,只是近两年长大了,才放过它们一马。 谁曾想就在今天,荣魔头他又回来了。 当荣辉踏足偏院的时候,整个院子里的犬吠声瞬间消停了下来。 举目四望,一条条黄狗都夹著尾巴,使劲往狗窝里钻。 荣辉一乐。 “你们这么怕荣哥,荣哥很高兴,但你们没列队欢迎荣哥,荣哥不喜欢。” 少年的声音迴荡在院落中,引得群狗低鸣,狗腿都在打颤。 但总有例外。 年轻小狗没见识过荣魔头的威风,抬起狗头用清澈的狗眼看了荣辉一眼。 就这一眼,麻烦就来了。 “呔!”荣辉眼如铜铃,一声怒喝。 “你敢看我!你敢看我就是不怕我!你不怕我就是想害我!看来你就是我的劫数啊!” 恶风腾起,荣辉整个人如同起飞了似的,一个猛子就扑了过去,瞬间將小黄狗放倒,又是一个擒拿將之压在了身下。 直到擒拿完成,小黄狗的恐惧吠叫声这才响起。 不是哥们……不是哥们……不是哥们! 荣魔头你今天是什么情况! 把黄狗都给整懵了。 “服不服!你还敢不敢害我了!?” 荣辉一边摁著狗头一边大声质问,直到小狗一个翻滚肚皮朝上做出臣服的姿態,荣辉这才鬆手起身,负手仰天长嘆。 “如此,危险已过!” 仿佛回应著荣辉的表演,系统叮的一声,响起了提示音。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0.01点。】 荣辉:…… 不是,还真行啊! 第八章 实验 一开始,这只是一个想法。 逗狗之事,也只是一次尝试。 但当真的凭此获得了武道点数之后,事情一下子就有趣起来了。 【渡川化武系统】的判定宽鬆到了极点。 甚至颇有一种隨主人心意的味道——荣辉觉得某件事情是危险,那就能通过“渡险”来获取武道点数。 无非是点数多少罢了。 小的危险,提供的武道点数少了点,但架不住积少成多,且受控制。 故而先不谈武道点数的用途,单说武道点数的获取,荣辉觉得就轻鬆了太多。 “这样的话……” 荣辉脑子快,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瞬间想出了好几套刷武道点数的办法。 …… 首先,是饮食。 故意做的难吃且量大的餐食,是危险。 吃难以下咽的食物本身就需要意志力,量大则有撑爆肚皮的风险——这可有生命危险!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0.02点。】 不是…… 我冒著生命危险疯狂炫饭,系统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不说给10点,给1点总行吧?结果就给0.02…… 看著这个数字,荣辉意识到【渡川化武系统】虽然有bug可卡,但也具备一套底层逻辑。 不是不让你刷,只是你不能胡乱刷,没逻辑的刷。 毕竟,想把自己撑死这事,实在是过於反本能了,荣辉也不可能真的会把自己撑死。 其次,是场地。 臥室与后院,被荣辉派人改造成了“劫屋”。 劫屋,顾名思义,渡劫小屋。 房间內布满了各种不致命不致残的陷阱,每平安度过一个陷阱,都能给荣辉提供小额的武道点数。 “但这个方法的问题是,没办法用同一个陷阱连续获取武道点数。” 一个陷阱用过了,被荣辉识破了,下一次就没办法提供武道点数了。 “不过我可以这样操作……” 嘱咐下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將一个偽劣版熊夹换了个位置,哎,系统判定这个危险就又是新的了。 “所以,这里面体现出的影响因素是:变量。” 同一个类型的劫数,只要变量出现变化,就能再度提供武道点数。 最后,是陪练。 荣家有家丁护院,但其中並无入品武者。 而眼下荣渡川即將踏上武道,这些人自然就成了荣渡川现在、与未来的免费陪练。 家丁护院十余號人,俱是荣辉选定的人造危机,简称人机。 “你敢看我?你是想害我!来,咱俩练两手!” 荣大少爷这开场白说得硬气,刚开始家丁护院还惊慌失措,谁敢害主家少爷啊? 荣辉好说歹说,才把这群人搞定……但获得的武道点数仍是寥寥。 “主要是他们真没有害我之心,所以哪怕我说他们是危险,系统也认可,能得到的武道点数却也极少。” “不过却可以重复获取。” 人不变,但时间变了,这也是一种变量。 三天实验,荣辉也算是弄懂了【渡川化武系统】的玩法。 武道点数来到了23点。 时间,也来到了陈家葬礼的日子。 …… 陈家血裔在三日前尽数死绝。 但各房媳妇、女婿,却基本无事。 葬礼便是由这些人主持。 葬礼办得也算风光体面,奈何葬礼上的“主家人们”,却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这导致整场葬礼不够庄严肃穆。 最庄严肃穆与悲伤的,反倒是在灵堂內侧的两小只。 荣辉与宋书远肩並肩站著,面前摆放的正是陈子安的灵位。 两人已经站了许久,但谁也没有率先说些什么。 直到宋书远的腿都站麻了,他才沉沉一嘆。 似与荣渡川说,又似自言自语。 “这个世界,从不太平。而害了大陈的邪物,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是什么?”荣辉开口沉声问道。 宋书远家走仕途,算官面人物,知道的內情无疑更多。 宋书远也没打谜语:“我爹说,这类东西叫什么仙道魂孽,但更多的,我爹也不懂。” 荣辉沉默片刻,再道:“大陈这事儿,我得给他做主。” 宋书远抿了抿嘴唇,不言语,听荣辉继续道:“当日那位长者说,武道抵达四品,才能知陈家之事的內情,此事是真是假?” 宋书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真。” 荣辉忽然笑了:“这不就得了么,等我四品了,我去给大陈討个说法!兄弟一场,这事儿我管定了!” 荣辉说得言之凿凿,宋书远见罢也笑了。 荣渡川,就是这样的人。 仗义,乐观,为兄弟出头当仁不让。 “那这事儿可也少不了我。”宋书远锤了下荣辉的胸口。 身为狗头军师,他武力不行,但能出谋划策。 说完,小宋神色一正:“四品武道是一方面,除此之外还需借势。单打独斗过於危险,四品进了十万大山也掀不出浪花来。所以我这边的思路是,先参军或加入官府,然后才好帮大陈报仇。” “我从我爹那边还得到一个消息。官府祛邪部即將扩招,五大书院的学生优先……如果可以的话,从祛邪部入手,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祛邪部,属官方,乃城主直辖的强武力部门,权力极大。 一时间两位少年窃窃私语。 突出的就是个年少心大,弱化难度,忽视风险,只当加入祛邪部理所当然,突破四品也是顺风顺水。 …… 陈家葬礼之后,荣辉仍被禁足,只能窝在家中刷武道点数,小宋偶尔上门解闷,日子便这般一天天过去。 时间一晃,半月之后。 今日早,荣辉难得走出家门,背著小布包,在门前与宋书远匯合,两人一同向铁山城一环走去。 今天正是书院开学之日。 …… 武国繁荣强大,文治武昌,乃当世第一大国。 制度更是远比启国那个草台班子先进得多。 尤其是教育系统的普及,在荣辉这个穿越者眼中,已经走到了此时代的最前沿。 ——蒙学院与书院。 武国孩童八岁起,便可入蒙学院,这甚至是免费的。 蒙学院教书识字,校正思想,而等到年龄到十三、十四岁后,便升学至书院,同时进行文武分流。 文道读书准备科举考试,最终目標是入朝为官。 武道自然是习武强身,最终目標是入中品境,超脱凡俗。 当前铁山城拥有书院几十座,其中以五大书院为首。 混元、天剑、六御、擎天、白羽。 两个少年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一环的书院区——五大书院皆坐落於此。 再度前行十余分钟,此次的目的地:混元书院,便落入两人眼帘。 第九章 混元书院,武道路始 最先映入眼帘的,乃是阔绰的大门与牌匾輓联。 上书曰: 经天纬地,文脉浩然归大化; 剑气书香,精魂不朽耀千秋; 横批:混元书院! 书院门前石狮据守,入了大门左右分流。 左武右文。 至此,荣辉与宋书远分开,分別进入了武院文院。 两院以高大的青石砖墙隔断,互不打扰。 走入廊道,两侧有很多大树,树下放著石桌石凳,此刻却无人。 再走上百米,景色豁然开朗。 ——此地以巨大的演武场为中心,两侧讲堂排列,正前方五层木楼耸立,上书《混元藏经阁》。 此刻人流聚集於演武场的左手边,那边也是新生报导处。 荣辉挤过人群,缴纳费用核实身份走过流程后,便算是正式加入了混元书院。 还得了个牌子,正面书:混元,背面写:一级,甲班。 混元书院分级,级的意思,就是几年级。 一级,便是一年级生,而混元书院最高为四级——四级后,书院少年长大成人,无论修为如何,自当毕业。 甲班,即是班级。 书院同级分班,有甲乙丙丁戊之说,天赋越高,班级越靠前,配套资源也就越高,未来的发展也就越好。 走入书院,七拐八拐,荣辉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班级——一座木製讲堂。 走入班中,大半同学已经入席坐好,而讲台前一位魁梧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一边品茶,一边扫来目光。 “姓名?” “荣渡川。” 男子简单看了眼名册,看到荣渡川的名字后微微点头。 “混元蒙学院潜力榜第七?不错的苗子,隨便坐吧。” 荣辉行礼后坐在了靠前的位置,隨后举目四望。 中年男子就是自己的师长,也就是“班主任”。 同时他也將负责一级甲班的武道基础课程。 小宋之前帮荣辉打听过,一级甲班的师长,名为魏元武,六品开窍境武者,混元书院老教习了。 再侧目看向四周。 甲班总计三十人,囊括了大部分混元蒙学院的潜力榜好苗子,除此之外书院间还有挖角一说——书院属公立,每培养出一位六品武者都是功绩,故而有竞爭,却又局限在合理范围內。 五大书院每年的潜力榜前三,都会被其他书院挖角,这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就比如说甲班中,便有一位將近两米,大了荣辉三圈的“少年”——今年擎天蒙学院潜力榜榜二,蒙虎。 除此之外,混元蒙学院榜一到榜六,皆与荣辉同班。 “仙之人兮列如麻啊……” 以荣渡川蓝卡的资质,放在这里並不算冒尖。 …… 大概又等待了十余分钟,三十学子到齐。 时间,正值上午九点,魏元武从椅子上站起,来到学生们的正前方。 “我名魏元武,今日起即是诸位的师长了。今后有武道问题不懂的,可以隨时来找我解惑。” 下方少年齐齐起身行礼,魏元武则打量著几个重点苗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这一届的甲班学子,天赋不俗,若是四年之內能出几个六品,那自己也能跟著沾沾光。 目光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少女。 混元书院潜力榜榜一,玉知秋。 真正身份是混元书院山主的孙女。 有四品巔峰的爷爷,玉知秋从小便受血气淬体,这等待遇,哪怕是头猪也能起飞。 故而明明这玉知秋长得高挑漂亮,看上去就不“强壮”,却也能在混元蒙学院拔得头筹。 再看向另外两名男生。 一人自然是蒙虎,一看就是个抗造的。 另一人同样高大,但不算强壮,只是匀称,尤其是五官端正长得颇帅。 此人便是混元蒙学院潜力榜榜二,王道。 铁山城千年世家,王家新生代的好苗子。 家族传承的意义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有家底的,如同玉知秋王道这般,不需要天生强壮,也能通过后天的手段大幅度提升武道潜力。 甚至略超过蒙虎这等“天生巨力钢筋铁骨”的武才。 『且后续武道之路,有家传与无家传的差距,还会拉得更大。』 对此魏元武也没什么可说的——少爷小姐们的苦,人家长辈提前替他们吃了,拉开差距才合情合理。 只是抬手示意大家坐下,隨后说道。 “在上第一节课之前,我有一番话需要提前说。” “混元书院教书育人,为我武国培养人才。” “但诸位须知,书院绝非善堂,而武道財字为先,我说的是钱財的財。” “如果各位真想走武道,却又没什么家底,甚至连基本的武道药物都买不起,那咱们书院这边可以提供助学贷款,军部方面也有对应的扶持。只是需要提前签订契书,待武艺有成之后,需要各位以力还债,这个逻辑大家清楚吧?” 三十学子瞭然点头。 “清楚。” 魏元武再做补充:“如果不想的话,也可以,不强制。可以先修行咱们书院的九品功:混元掌。每月小比每年大比之日得到好成绩,也有机会从藏经阁內获得高品质武学。” “总之,路尔等自选,没问题吧?” 学子们齐声答道:“没问题。” 魏元武点头:“那么好,现在咱们先上第一节课:武道基础论。” …… 何为武? “武,即暴力,即力量。” “武道下三品,磨皮,锻骨,炼血。不涉及內在血气与精神意志方面的东西,谁身体强、力气大、速度快、更抗打,谁就更强。” “这,就是武道下三品的追求。” 更快,更强,更抗揍,更大力! 简单粗暴到一目了然。 “而所谓的武道入品,即是將身体淬炼到超过凡人之躯的极限。” “古时武道不昌,理论不完善,在打基础的这个过程中,古人通常按部就班,通过锻炼、吃肉等方式提升自己的体魄。但这等古法眼下已经被淘汰。无他,太慢。” “今日武道,必须服药,以药性结合对应功法,快速强化肉身。所以当今武道,武道药乃下品武道的重中之重!” “而武道药,就是財了。” 有钱才能买药。 否则以正常的锻炼速度,除了生而不凡者,又有几人能突破人体极限?想突破又需要多长时间? “也因此,在下三品武道中,与武道药相关的抗药性,就是下三品武者天赋的体现。下三品武道最看这个!” 抗药性强,能吃更多药,那你天赋就强,锻体就快。 抗药性不够,任凭你心比天高,只要不想死,就得按部就班,想快都快不起来。 甚至此界绝大部分人的抗药性,都不足以让他们跨入武道门槛,成就九品武者——这与钱不钱的都没什么关係了。 “根据功法的不同,配套的武道药也不同,配套药物不同,药毒就有强有弱。” “普遍来说,品级越高的功法,不单单上限更高,下品阶段的配套药物的毒性也越弱,功法排毒效果也越好,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小。” “虽然咱们混元书院,免费提供九品锻体功:混元掌的秘籍,更有低价的配套武道药物,贫困家庭也买得起。但尔等皆是甲班学子,我不想让你们学那个。” 把个体的抗药性比作血条,不同功法对血条的伤害也不同。 假设一个人练武,修行七品锻体功能抵达七品巔峰,但他没钱没传承,选择了九品的混元掌,那他就註定达不到理论极限——血条上限被提前给毒没了。 “而尔等甲班学子的最佳方案,是直接从六品功开始修行,七品都低了。” 荣辉心中一松。 那本六品的《吞天食地真功》,倒是没拖后腿,暂时够用。 魏元武继续开口,讲述各类武道常识,荣辉听的是津津有味大开眼界,反而是学堂中部分学子有些走神——这些基础,部分人已经提前接触过了。 甚至荣辉都觉得,自己的同学中可能已经有人入了品。 第十章 系统,给我加点! 魏元武讲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武道基础论》讲完,魏元武宣布下课。 立刻就有八人上前,將魏元武围在中央,打听有关於契书扶持的事情。 如果有得选,没人会去修九品锻体功法,这过於折损武道潜力。 与之相比,借贷乃至卖身,都成了可行的选项。 荣辉心中庆幸自己第一次附身,就从戴权手里捞到了《吞天食地真功》和大量银钱。 要不然啊,荣渡川这张蓝卡恐怕也得走上卖身的行列…… 收拾物件,与魏元武道別后离开学堂。 今日学习到此,大家各找地方修行,直到三日后才有课程。 ——从这方面讲,武院的空閒时光很多。 毕竟,武道讲究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书院助力每个人的武道梦,但能不能实现梦想,终究得看自己。 …… 与武院相比,文院的课程就多了许多。 从天文地理到经书论策,无所不包。 所以今天荣辉没等宋书远一起回家,而是先一步离开书院,返回家中。 先去荣嘉秋的书房,將今日之事简单诉说,同时提出自己已经可以踏足武道。 荣嘉秋欣喜若狂,赶忙从书房暗格中拿出《吞天食地真功》,郑重交给荣辉。 “武道之事,为父不懂,给不了你什么建议。只是有任何需要,皆可与父亲说,武道药、钱財等身外之物,咱荣家管够!” 荣家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 比起钱,武力才是荣家急需之物。 毕竟,世间哪有弱者掌財的道理? 眼瞅著家中的第一个武才即將踏上武道征途,荣嘉秋哪怕砸锅卖铁,也得把荣渡川给餵出来! 荣辉郑重点头,倒也没行那三叩九拜的大礼。 拿著真功与配套的武道药返回自己的房间,荣辉紧锁大门,来到桌前翻看了起来。 …… ——天地为庖厨,万炁作醍醐。吞虚纳寰宇,食煞炼真如。 此乃吞天食地真功的总纲。 总纲磅礴大气,但大抵只是吹嘘之言——要是这么牛逼,也不至於只是六品功。 荣辉继续翻看,大片图片与文字便映入眼帘。 细细揣摩许久,荣辉合上秘籍,闭眼冥思。 “这本功法的基础篇章倒也简单。” 下品武道不修血气,不涉及能量,只锻体,故而不需要冥思打坐等玄之又玄的东西,流程为先服用配套的药物,再按照秘籍图样做出对应的动作。 ——具体原理眼下荣辉也懂了。 锻体其实是以药物为主,刺激开发人体潜能。而对应的动作,一有锻炼的效果,能最大程度辅助人体吸收药性,强化体魄;二也有排解药毒的功效。 这也是为何每本功法对应的武道药物都不同的原因——不同的动作,需要不同的药物,才能起到最佳的锻体效果,也能最大程度的排出药毒,保护身体。 想了想,荣辉並未著急服药,而是站起身来,按照秘籍上的锻体动作开始了操练。 今日课上魏元武再三提醒:先熟练武道动作,將武道动作练熟练透了,再服药。 如果武道动作不熟,排毒效果就弱甚至无效,那药毒聚积,非但无利反而有害。 这对荣辉而言还有另一个好处。 演练近一个小时,直到荣辉觉得动作都熟练了,这才打开了【渡川化武系统】。 果不其然,系统面板上自己的属性,已经出现了变化。 …… 【荣渡川】 【武道:不入品】 【功法: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入门。】 【攻击:7】 【防御:8】 【速度:6】 【生命:9】 【武道点数:25点。】 改变有二。 其一为武道点数,从原本的23点提升到了25点,这是这些日子以来,食劫、劫屋、人机所获。 但很明显,增长的越来越慢了。 无他,劫屋空间有限,导致变量不够;食劫被荣辉主动废掉,因为过於不人道;家中护院更是躲著荣辉走,实在是打又打不得,荣辉的开战宣言也太瘮人。 总之,荣辉得另想办法了。 其二为功法栏。 原本空空如也的功法栏,此刻终於迎来了第一位住客——: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 《吞天食地真功》为六品真功,但也有对应的下三品修炼法。 (基础篇)所对应的,即是不入品这一阶段。 往后还有(磨皮篇)(锻骨篇)(炼血篇)(开窍篇)——不同等级的武道境界,对应的练法都不一样。 而后边的【入门】二字,则昭示了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的熟练度。 眼下仅仅入门。 但按照魏元武的说法,功法入门就已经可以开始服用武道药,进行锻体——正常人都是从入门开始练的。 当然,魏元武还说,如果你在这方面特別有天赋的话,那也可以再度精进一番,功法熟练度越高,锻体与排毒的效果也越好。 再定睛看向系统面板。 【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入门】后,赫然有个“+”號在微微闪光。 ——可以加点! 於是对於荣辉而言,眼下的选择就简单了。 系统,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给我加点! 隨著念头集中在功法后的“+”號上,+號微微闪光,整个面板模糊了剎那。 再度恢復时,“入门”二字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熟练”。 【功法: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熟练。】 武道点数从25变成了24。 与此同时,大量练武的记忆凭空而生,涌入荣辉的脑海中。 那是自己一次次的修炼武功,直到將每一个动作吃透。 消化记忆仅用了一剎那…… 这点记忆对比荣辉、荣致財、荣渡川的人生记忆而言,过於渺小,无法对荣辉老祖造成任何负担。 再看向系统面板,+號还在。 那就继续。 念头一动,面板再度模糊,恢復时,熟练就变成了“完美”。 武道点数从24变成了22。 记忆再度涌来,又快速被荣辉消化殆尽。 与此同时,+號消失不见。 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就只有入门,熟练,完美三个熟练度等级。 结合著加点获得的记忆,荣辉很快瞭然。 基础篇的动作一共也就十八种,涉及的发力点共有54个,本身的修炼难度也不大,也没什么玄妙。確实没必要划分出太多的熟练度境界。 这一现象大概会在功法品级提升之后,出现改变。 而大致估算,提升功法熟练度消耗的武道点数,貌似也不少。 三级別需要3点武道点数,级別越多花的越多。 当然,对於此次提升,荣辉自身是没觉得浪费。 虽然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相对简单,让荣辉自己上手,他也有把握在三个月內將其熟练度提升到完美境界。 『但一步慢步步慢,用3点武道点数抢出三个月的时间,这也太划算了吧。』 心中一边思索,荣辉一边取过桌上的武道药。 第十一章 难?险?跟我的掛说去吧! 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配套的武道药並不珍贵,一枚大概也就上百铜左右。 且荣家是开药坊的,成本还能压的更低。 至少经过附身荣致財之后,下品武道药对荣渡川而言,並不会带来任何问题——这大抵就是家族传承的意义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苦涩丹药入肚,立刻化开。 荣辉摆开架势,开始行功。 如同广播体操似的十八个动作,在荣辉手中被连续打出,招招利落带出风声,招与招之间的衔接完美自如,明明是在打拳,却犹如舞蹈般赏心悦目。 十八个动作十秒內便被荣辉打完。 收功吐气,荣辉立刻察觉到体內热流滚滚,席捲全身,隨后又从毛孔与口鼻中窜出。 一时间臭味开始瀰漫。 深色的油污从毛孔內挤出,混杂著像是汗水的粘稠液体,打湿了荣辉的衣衫。 这一幕让荣辉眉头一挑:“见效好快!” 完美熟练度的功法,配合锻体药物,仅仅用时十秒钟,就为荣辉带来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此界武道,有点说法。 打开属性面板,却发现四维没有增长——运功一遍,显然不足以提升属性。 没关係,那就再来一遍。 本来一颗丹药,对应三遍功法。 三遍功法结束,丹药药力吸收完毕。 但在完美级熟练度的加成下,第二遍打到一半,荣辉便感觉到体內热流消失,剩下的七个动作全都做了无用功。 体表油污更多,荣辉也不在意。 仍是打开属性面板看向属性,还是没有增长……这让荣辉缓缓吐出口臭气。 见效快是快,难度却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低。 按照魏元武的说法,一天练功,以一枚丹药为准。 一枚丹药的药力消化了,那就最好別再练了。 得留时间让身体自然代谢排毒,以此再次减轻药毒对身体的伤害。 当然部分天赋异稟者,確实可以在一日中多次服药,大幅度提升锻体速度——对此,魏元武的说法是:人有差异,自行评估,后果自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荣辉想也不想的便从药瓶中取出了第二枚丹药。 完美级熟练度,排毒效果更佳。 而荣渡川天生体格强壮,所修的还是六品功法。 再有系统做保底。 眼下他试完了系统的极限,也该试试荣渡川这具身体的极限了。 然而药到嘴边,荣辉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等等。』 『武道药就是毒,那我服药就是服毒,服毒无疑是危险!眼下一颗武道药的药性被我吸收了,那我显然就是渡险成功了啊。』 这思路没毛病。 隨著荣辉心中嘟囔,系统提示音也终於姍姍来迟。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0.04点。】 荣辉满意点头。 刚才还寻思差了点什么,眼下提示音一来,他终於舒服了。 第二颗武道药入肚,连续行功两遍,药力便被荣辉吸收了大半。 可惜,纵然是完美级熟练度,也无法彻底吸收掉武道药的药力,总会有一丝残留药毒深入体內,对身体造成伤害。 “所以才有武人爭命的说法啊。” 武道下三品,就是与毒爭命。 看是人先衝破六品大关,还是药先毒垮人体。 第三颗武道药入肚,药力再度被吸收。 而这一次,荣辉的属性终於发生了改变。 【攻击:8】 原为7点,增长一点。 而从开始到现在,总用时也不过五分钟左右。 比起古法,这服药之法虽然危险性大、对天赋要求高,但快也是真的快。 正待荣辉想要服用第四颗药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胃部一抽。 短时间內服药过多,已经给这具身体带来了负担。 但这点负担,暂时无妨。 根据魏元武的说法,武者第一次服药锻体,出现一点异常反应这是正常现象,如果反应小的话,完全可以不用理会。 天赋一般的武者以入门级熟练度锻体,恐怕第一颗药下肚身体就会起反应。 荣辉三颗连服,到现在才起反应,一是修炼的是六品功,二来熟练度达到完美级,三是身体强壮抗药性强。 三者缺一不可。 继续锻体服用丹药。 第五颗时,荣辉感觉肝臟隱隱刺痛。 第七颗时,荣辉感觉肺部如同火炙。 第八颗时,防御+1,来到9点。 ——隨著属性增长,提升属性的难度也在加大。 第十颗时,心臟开始刺痛,同时武道点数+1,回到了23点。 ——单日服用的武道药越多,药毒积累就越多,危险就越大,渡过了能获得的武道点数就越多。 没毛病! 当第十颗丹药的药力彻底化开之后,荣辉站在原地呼吸急促,心臟如同擂鼓似的砰砰直跳。 想了想,荣辉不著急继续服药了,而是找来下人,打水沐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污渍打湿,整个房间中都瀰漫著一股子臭味。 …… 下人打来热水,並在水中滴入了滋补身体的沐浴用药。 荣辉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同时趁著这段时间开窗放味。 澡洗完了,味道也放乾净了。 饭菜也准备好了,荣辉饱餐一顿,吃了以往近三倍的量才住嘴。 午睡过后,荣辉起床,再度拿起了第二支装著十枚丹药的药瓶。 吃饱喝足洗过澡睡过觉,荣辉的身体也缓过劲来,没有刚刚头晕噁心的感觉。 这就证明,他还能继续!荣渡川这具身体,还没有抵达极限! 第十一颗丹药,十二颗…… 直到第十六颗。 刚刚行功完毕,荣辉便一头栽倒在地大口喘息。 心臟如同裂开,胃部翻江倒海,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 打开属性面板,改变落入眼中。 【敏捷6-7】,增长一点。 【生命9-8】,降低一点。 【武道点数23-24】,增长一点。 看著生命这一栏,荣辉心下瞭然。 『服毒过量甚至导致生命上限降低……』 『眼下看,十六颗,不,再少点,一日十四颗,就应该是荣渡川这具身体的极限了。』 『但抵达极限之后,恐怕数日都无法再服毒锻体,要留给身体好长一段自然代谢修復的时间。这就不划算了。』 『而且生命这一属性,似乎与攻防速都不一样,生命应该能代表抗药性,这样的话……』 之前荣辉觉得,將珍贵的武道点数,用在属性上有些不划算。 但眼下试探出了生命的用途之后,荣辉也不小气。 点击【生命】后方的加號,连点两次。 热流凭空出现滋补身体,瞬间让荣辉精神大振! 【生命:10】 【武道点数:22】 一个猛子从地上窜起,荣辉精神抖擞。 看向属性面板,发现【生命】后方的+號不见了。 ——武道不入品,属性极限就是10点,而系统无法突破这一极限。 如此看,身为附属系统的【渡川化武系统】,確实存在局限性。 再度拿起了药瓶,服药,行功锻体后,荣辉这才一愣,意识到了问题。 这不无敌了么? 一:武道点数拉升功法熟练度,以此强化锻体效果加强排毒效果。 二:练功增加属性点,服药为劫,获取武道点数。 三:练过头了直接用武道点数补充【生命】,一下子將状態恢復到巔峰甚至再破前高。 然后再不断重复第二步和第三步。 无限锻体循环!? 不是哥们,这谁受得了? ……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而实践过后,荣辉发现自己的理论……是对的。 本来就一点毛病都没有,那还能有错? 唯一的局限性,只在於武道点数——在无限锻体循环中,武道点数的获取量不及消耗量,导致没办法达成无限循环的效果。 但短时间內,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荣辉储备的武道点数,並不少。 於是,几个小时之后,荣辉结束了锻体。 不是因为武道点数耗光,而是因为他要准备突破了…… 【荣渡川】 【武道:不入品】 【功法: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完美。】 【攻击:10】 【防御:10】 【速度:10】 【生命:10】 【武道点数:20点。】 攻防速的增长完全依託於锻体功和武道药,而生命只能用武道点数来增加。 眼下四项属性全满,升无可升,只能突破。 事实上荣辉早就能突破了——只要有一项属性达到10点极限,就能服用九品突破药,配合功法突破九品大关,成就九品磨皮境武者。 而荣辉將属性打磨到完美,也並非是无用功。 按照魏元武的说法,这叫增厚底蕴,夯实根基,对未来有好处。 系统在手,荣辉自然没道理不追求极限,而眼下极限已至,正是突破之时! 九品突破药早已经准备好了。 拿起突破药,荣辉定睛看去。 丹药呈淡青色,圆滚滚,隱约可闻到一股腥味。 此丹名为固元丹,乃武国最常见的九品突破药,但效果却不错。 拿起服用,丹药入肚。 更加强猛的药力从体內爆发,一时间荣辉只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抽搐! 强忍著身体上的不適,荣辉摆开架势,运转功法。 隨著(基础篇)的动作被连续打出,荣辉清楚感觉到体內的药力被引导著,最终沁入了皮膜。 连续行功三次,药力消化一空,荣辉拉开属性面板定睛看去,【武道:磨皮境】赫然映入眼帘。 九品已成! 荣辉哈哈一笑! 武道难?武道险? 呵,跟我的掛说去吧!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2点。】 突破有危险,点数给两点。 双喜临门! 第十二章 士別三日 刚刚入品的改变,就已经不小。 荣辉细细感应,力量速度的变化倒是不大,身体上最为显著的改变,乃是皮。 表面看去荣辉的皮肤仍旧光滑,还算细嫩。 但如果手指轻触,便会发现皮肤竟是如同橡胶一般,弹且韧。 初入磨皮,便可对钝器形成大幅度减伤。 隨著修为精进,皮肤的强度还將大幅度提升。 直到磨皮巔峰,则可抵挡锐器打击,体格一般的成年人持刀劈砍,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算不上什么刀枪不入,但入了品確实已经与肉体凡胎拉开了巨大差距。 再看向属性面板。 【荣渡川】 【武道:九品磨皮境】 【功法:吞天食地真功(基础篇)——完美。】 【攻击:10】 【防御:12】 【速度:10】 【生命:11】 【武道点数:22点。】 从不入品到正式入品,攻速没有变化,防御增加2点,生命值也增加了1点。 这让荣辉对武道,有了不同於魏元武所教的额外理解。 『升品,也有冲关一说。』 『衝过去这一关,不单单属性能突破上限,甚至还能额外提升生命,从而提升抗药性。』 『但如果底子不行,冲不过去的话,则药毒淤积,非但无法提升生命值,反而会降低生命值,从而断送武者的武道路。』 『也算是一种生命本质的改变了,虽然改变程度低了些。』 武道,实则就是发掘人体潜能,改变生命本质的过程。 入了品,身体就已经逐渐非人,而一旦进入了中品,便是超凡——这既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跃迁。 『同时武道进入九品,功法我还得重新学习重新加点……』 同一本功法的不同篇章,熟练度分开计算。 翻开《吞天食地真功》的后续,磨皮篇。 总共三十六个动作,强度远胜於基础篇。 但两者同出一源,有完美级的基础篇打底,第一次练习磨皮篇的难度反而比基础篇更低。 十分钟后,荣辉收功,属性面板再度出现变化。 【功法:吞天食地真功(磨皮篇)——入门。】 原本的基础篇消失了,磨皮篇取而代之。 +號也已经出现,荣辉没有不点的道理。 入门-熟练-完美,3点武道点数没了。 好消息是,(磨皮篇)的熟练度境界分级,仍是三级,这给荣辉省了不少武道点数。 “但最大的花销不在这儿。” 而在【生命】属性上。 生命属性决定了抗药性,也是四维属性中最特殊的存在。 此刻刚刚步入九品,荣辉立刻选择將生命属性拉升到极限! 加点,加点,加点! 一直给我加到不能再加为止! 很快,属性加点完毕。 【荣渡川】 【武道:磨皮境】 【功法:吞天食地真功(磨皮篇)——完美。】 【攻击:10】 【防御:12】 【速度:10】 【生命:20】 【武道点数:10点。】 看著崭新的属性,荣辉满意点头。 “这样的话,九品的底子就算是打牢了。” 却並没有立刻开始锻体。 而是先去取药——吞天食地真功(磨皮篇)配套的药物。 隨著夜色渐沉,荣辉重新返回屋中,这一次,他手中不再是瓶瓶罐罐,而是一个鼓囊囊的牛皮背包。 来到桌前,將背包中的药物挨个取出,直到將桌子摆满,荣辉这才倒吸口凉气。 “这跟集九龙之力也没差了……” 隨著武道入品,功法得升级,对应的药物也有了变化。 更贵只是一方面,药物种类更多、药毒更猛才是关键。 毕竟,入品武者的身体已经很强了,想要在此基础上再做强化,就必须得下更猛的药,加更大的量。 “这是吞天食地真功(磨皮篇)对应的武道药物。” “这是气血丹,补充营养用的,武道入品之后,正常的餐食已经供应不上武者练武锻体所需了。” “这是排毒丹,有辅助排毒的效果。” “这是龙勃散,能增强精力提升专注力。” “这是……” 细细整理一番,荣辉掐腰一嘆。 “这武道不仅爭命,还吞財啊。” 这一桌子药,够正常武者几月之用,却只够荣辉服用三日,但市价足有上百两银子。 此界武道,確实与穷人无缘。 …… 三日后,晨。 一大早,荣辉便离开了家,背著书包,嘴里还叼著张油饼。 刚刚出门便看到宋书远已经等在了门前,手里还拿著本书册。 “哟,这么上心吶?” 荣辉武道已经入品,眼尖,轻易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格数论》。 上辈子的数学…… 宋书远撇了撇嘴,收起书册,看向荣辉,隱隱发现荣辉的皮肤,似乎变得更紧致更粗糲,但也瞧不出名堂。 两人结伴,一边向书院走去,荣辉一边听宋书远谈论文院之事,一边打开属性面板,看向三日后自己的属性。 【攻击:14】 【防御:18】 【速度:12】 【生命:20】 【武道点数:6点。】 属性狂增,劲增,暴增! 但武道点数却濒临危险线。 直到走入书院,两人分別,荣辉走入教室,对魏元武行礼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感知到魏元武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荣辉也不动声色。 武道入品,眼下虽然荣辉的体態没有巨大改变,但对於六品武者而言,磨皮这等皮肤上的改变,已经足够让魏元武,看出荣辉的武道进度了。 这速度快么? 快! 很快! 但会出现那种抢我机缘之类的事情么? 在武国,大概率是不会的。 一来,下三品的机缘当真不值一提,武入中品武道逻辑改变,中品武者看不上锻体期的那点机缘。 二来,武国风气不错,相当讲规矩。 三来,自己之前其实也给出铺垫了——陈子安残灵之事。 时至今日,荣辉也已经知晓,陈家夜变那日出现的一老一中的身份。 混元山主。 擎天山主。 自己的武道修为狂增,劲增,暴增,完全可以推到陈子安身上——真灵庇护嘛,你们懂么?你们武夫不懂吧?不懂就別问。 什么?你问我什么是真灵庇护? 我也不知道……你问混元山主去。 总之,关於自己的武道进度之事,荣辉不准备藏。 甚至这不单单只是风险可不可控的问题,还涉及到本次附身的命数关键词:【爭锋】。 契合关键词有赏,违背关键词则附身立刻结束,还將引发不可测后果。 尚不知所谓的【不可测后果】究竟是什么,但荣辉绝对不会主动去尝尝其中滋味的。 此事的优先级,在荣辉心中还要大於荣渡川的命。 而隱藏修为主动示弱,或故意降低修行速度,必定不符合爭锋命数。 …… 片刻之后学子到齐,魏元武起身道。 “隨我去演武场。” 第十三章 打法,玉知秋 “武道下三品,锻体为核心,但也不能忽略了打法。” 演武场上,魏元武负著手,缓声开口。 “武,即暴力。” “暴力,可以是凌驾於旁人之上的体魄修为,也可以是远超出他人的斗杀技术。” “锻体需要服药,药毒终究是个问题,每日不宜服药过多。所以尔等閒暇时间大把,不如就多掌握几门打法,熟悉熟悉与武者的战斗,也能活络筋骨,对锻体也有辅助效果。” 话至此,魏元武稍稍一顿。 “更何况,武者迟早是要搏杀和见血的。” 魏元武所言有道理。 正常人一天服一颗丹药,锻体功练上三五次就算完成了一日的功课。 牛逼的服两颗三颗,纵然如此也用不上一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需要留给身体代谢——故而別看荣辉三日来忙忙叨叨的,要是没有掛,这三天他得閒出屁来。 当然,对开掛的荣辉来讲,逻辑就没办法按这个算了。 但荣辉想了想,也没排斥学打法。 ——什么技多不压身都是扯淡的,我有通天大道走,何必走你的羊肠小道?快速突破境界然后越级挑战这才是王道,斗打法真不如斗境界。 问题是在於武道点数。 荣辉进步飞快建立在消耗储备的武道点数上。 眼下武道点数已经入不敷出,自然也维持不了全天候无限锻体循环。 让出一部分空閒时间习练打法,並不会耽误荣辉锻体。 更何况魏元武有句话也说到荣辉的心坎里了:武者,迟早是要搏杀见血的。 魏元武继续道:“今日我要传授尔等的,乃是一门七品打法类武学:八极拳!” “八极拳练熟,则可衍生出撼岳、缠龙、摔碑三记杀招,在下品武者爭锋之中,皆可一招定鼎!” 打法不同於练法,不需要搭配药物,下苦功夫就行了。 又因为下品的打法不涉及武道药物,因此魏元武一出手就是七品武学——甚至你要是觉得不够,藏经阁里还有几百套七品打法任你挑选,这是免费的。 武国书院这套体系,確实利国利民,下品打法尽数开源,你隨便学。 “当然贪多嚼不烂,武者,还是练法为主,打法只是护身之技。” “为了打法耽误了锻体,就得不偿失了。” 再提醒一句,魏元武摆开架势,一招一式开始教起。 三十学子立刻照学起来。 …… 八极拳的打法套路相当难。 整套拳法共有五十八个动作,基本涵盖了各类战斗场景。 其中还包含了不少发力技巧——撼岳、缠龙、摔碑三记杀招,皆是由这些发力技巧衍生出来的。 魏元武用心教学了十余遍,然后下场看各个学子自行演练,不时上前为学子纠正发力方式。 而在这个过程中,魏元武也对眾人的“打法天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玉知秋当为第一,山主之孙,强在方方面面。” “王道第二,王家武才也是名不虚传。” “反而是蒙虎这小子,傻大憨粗,笨的可以。” 抗药性和打法天赋不是一个东西。 前者看身体,后者却吃悟性。 玉知秋王道自不用说,家世显赫从小就打好了基础,至少从魏元武的角度上看,此二人已经领先了其余人太多。 蒙虎却是个特例,家境贫寒住在五环,天生底子好提前踏入磨皮境,但其他各方面却都不出彩,笨的可以。 而这三人,便也是之前一级甲班的三个入品武者了。 想到这儿,魏元武忽然回头,看向了荣辉。 “荣渡川这小子按道理讲,不可能这么快入品……莫不是因为此人的武学天赋极高?” 但看了一会儿荣辉习练八极拳,魏元武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也就一般。” 暗中摇头,却仍是遵从混元山主的指示,对荣渡川保持一定程度的关注。 …… 荣辉的武学天赋確实挺一般的。 但他有掛。 当他完整打完了八极拳的动作之后,系统面板便自动將这门武学收录其中。 【八极拳(七品)——入门】 那么问题来了,八极拳的熟练度等级分几级? 荣辉:我管你分几级! 你愿意分几级分几级。 反正,珍贵的武道点数肯定是不会被点在打法上的。 斗打法不如斗境界。 当然,认真习练还是有必要的。 自己努力不开掛唄,至於说能练到什么程度,那就隨缘了。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三十位学子基本掌握了八极拳的拳法套路,魏元武便要求学员们捉对练手。 “王道蒙虎一组。” “玉知秋荣渡川一组。” 这是按照武道境界划分的——跨境界切磋比斗只会碾压,毫无意义。 仅仅只是一眼,荣辉便找到了自己的“搭子”。 ——高挑冷傲的少女,一直是甲班的焦点。 当荣辉看向玉知秋时,玉知秋也看向荣辉,目露惊疑。 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捉对分组的话外之意。 两人就近寻了个空荡地方,拉开三米距离,荣辉礼貌抱拳。 “玉同学。” 玉知秋不苟言笑,抱拳回礼:“荣同学放心,我会儘量轻点。” 这女人挺傲气,但人家也確实有傲气的资本。 其三个月前便已经入品,眼下磨皮进度走过了三分之一,论基础必然远比刚刚入品的荣辉强出一大截。 说著便拉开八极拳的起手式。 然而不等那双粉拳砸来,荣辉已经先一步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先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玉知秋秀眉一蹙,心想你个大老爷们怎么娘们嘰嘰。 却不知荣辉的心理活动那可太多了…… 『拳脚无眼,此乃一劫!』 『此女对我横眉瞪眼,显然欲对我不利,此乃二劫!』 “此女模样诱人,又要与我贴身肉搏,肉搏中自然少不了身体接触,一不小心就会令我心神荡漾,被她勾引,此乃三劫!” 『今日三劫聚顶,我荣辉恐遭不测,实乃生死危机!』 今日此局,太危险! 系统!还不赶紧呈上武道点数? 一抬眉眼看向玉知秋,荣辉神色郑重,拱手再道:“拳脚无眼,同学小心。” 玉知秋沉默了。 她不知道荣辉的心理活动,却能从荣辉的神色变化中品出些滋味。 那神色中带了点纠结,带了点期待,似乎还隱约带了点色气…… 反正就是怪里怪气,贼下头。 深深吸气压下心中的感受,玉知秋二话不说,再度拉开架势。 下一秒,两人右足跺地,隨著“咚咚”两声闷响,尘土微扬。 一男一女借著右脚踏出的反震力,如同强弓射出的重矢,狠狠撞在了一起。 第十四章 一级甲班扛把子 武道入品,已是超人。 明明只是十四岁的少男少女,此刻切磋起来,却如同两头猛兽般,凶猛摄人。 刚刚踏出一步,荣辉的眼神就变了。 原本在玉知秋眼中的纠结、期待、色气的眼神统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严肃庄重。 刚习得的八极拳路数被荣辉本能般打出,一记简朴却刚猛的迎面崩拳直捣中宫! 这是八极拳中的开门打法——亦是抢先手之法,以力破巧逼你硬接。 你硬接,就进入了八极拳最擅长的硬碰节奏。 你躲闪,那还有顶心肘之类的后续招式封你退路。 然而见此一幕,玉知秋心里却笑了。 硬碰硬? 你刚入品敢跟我硬碰硬? 这莫不是个傻子。 要知道,武者入了品,力量强弱就与体型性別关係不大了。 想到刚刚荣辉那下头的眼神,玉知秋心中一动,同样是一记崩拳朝荣辉的拳头打来。 ——下头男,看我用你的招数打败你! “嘭”的一声双拳对击,玉知秋脸色一变,猛地倒退两步,一时间只感觉全身发麻。 比力量,她竟是落入了下风! 荣辉的攻击有14点,而玉知秋的力量比荣辉稍逊,转化为攻击属性的话,大概在13点左右。 这不单单是磨皮进度的问题,还有所修功法侧重不同的原因。 玉知秋所修功法,乃四品真功《混元一气》,此功讲究全面平衡,四维属性齐头並进,给锻体武者打下足够坚实的底子。 这也是极其罕见的,能在下三品锻体过程中提升生命属性的强力功法。 然而此功的问题就在於,厚积薄发,锻体期速度偏慢——体现的是一种损现在而补未来的武道逻辑。 而《吞天食地真功》在下三品的侧重,从荣辉的属性上也能看出端倪——这是一门主防御的功法。 此时此刻,高达18点的防御数值,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荣辉轻而易举地便消化掉了双拳对击的反震力,退都不退,甚至颤都不颤。 刚刚收拳,来自荣渡川肉身的战斗本能,就已经促使荣辉快速变招。 拳缩变肘,沉肩扭胯,宽厚如门板般的背后肌肉骤然賁起,如同一面城墙似的向玉知秋撞去——八极拳,贴山靠! 以身为锤,靠山山崩。 玉知秋只来得及交叉双臂做防御状,根本无从躲闪。 又是“嘭”的一声。 少女整个人离地两米,飞出十米,狠狠砸在了地上。 荣辉不再追击,只是负手而立,一脸鬆弛,心中暗道。 『危险已过!』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1点。】 这回荣辉可彻底绷不住了,当场叉腰笑出声来。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所谓的三劫聚顶乃是糊弄系统之言。 本来寻思著能得个0.0x武道点数,就了不得了。 结果没想到【渡川化武系统】还就认这个,一次同学间的切磋给了整整1点武道点数,这你受得了么? 但该说不说,这个玉知秋,確实有能力给荣辉带来一定的危险——不致命,但能致伤。 而且此危险並不受荣辉所控。 再回神,荣辉又发现整个甲班都安静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一眨不眨的锁定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大傢伙看了自己多长时间了。 荣辉这才反应了过来。 赶紧看向玉知秋,发现玉知秋已经起身,正捂著右臂看向自己,目光中有震惊,有茫然,有疑惑,隱隱还有一丝灼热的焰火。 “那个……玉同学,承让了。” 荣辉赶紧收敛表情,抱拳一礼。 玉知秋却只是冷哼一声,转头向医堂走去——刚刚那一记贴山靠,把玉知秋的右臂给撞脱臼了。 气氛有点冷场,还是魏元武帮荣辉解了围。 “武道切磋,拳脚无眼,受伤是常有的事,问题不大。大家別看了,各自练各自的。” 同学们:我们看的是一般的切磋么?我们看的是荣渡川把玉知秋给揍了…… 今天之前提起荣渡川,大家都得问上一句:荣渡川是谁? 现在这个问题有答案了:荣渡川,乃一级甲班的扛把子。 眾人再捉对演练,眼神却都时不时的往荣辉身上瞟。 …… 荣辉却不在乎同学们的目光,眼瞅著自己的“搭子”已经被自己打进了医堂,荣辉瞅了眼王道和蒙虎,发现这两人虽然入了品,但也只是初入,体魄远逊於自己,便也不再关注了。 来到魏元武身边,便听魏元武笑著说道:“你小子,邪乎啊。” 三日入品,是快。 三日入品后又贏了入品三月的玉知秋,这就是邪了。 荣辉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我也不懂,我就正常练,发现练武也不难啊,这力道是蹭蹭往上窜。” 魏元武呵呵一笑。 他对陈家夜变之事隱有耳闻,混元山主为何让自己关注这小子,魏元武也一清二楚。 今日之事他显然要稟报给混元山主,但剩下的他魏元武可就不管了——他只是个六品,而此事涉及仙道魂孽,他也没有管的本事。 “行了,玉知秋被你给打入院了,剩下的时间你就自己练练,不想练就回家锻体去吧。” 荣辉赶紧道:“师长,其实我还准备跟你打听件事。” 魏元武:“什么事?” 荣辉:“我听我哥们说,咱铁山城有意再举行书院大比?” 这是刚刚在路上,宋书远提到的。 魏元武:“这確实。” 荣辉:“师长,那你看我能报名么?” …… 武国尚武。 每年都有各式各样的比斗。 比如说武举,再比如说私人承办的比武擂台。 而武院中,也有比斗的说法:每月的小比,每年的大比。 小比定班次——如果甲班的某位学生被乙班的高手挑了,那就得让出位置和资源了。 大比拿奖励——每年的大比,都会比出单年级前十位,书院会额外提供丰厚奖励。 而荣辉所打听的这个,比书院大比还要高上一级——这是由铁山城城主府举办的,涉及铁山城所有书院的比斗。 这种规模的比斗不定时开启,比斗出彩者奖励拿到手软不说,更是能在铁山城、乃至武国打响名气。 按照宋书远的说法,这场大比机会难得……荣辉若是表现出彩,那距离加入祛邪部也就不远了。 ——而加入祛邪部,正是调查陈家之事的前置。 迎著荣辉炯炯有神的眼睛,魏元武想了想,道。 “大比时间已经定了,半年后开启。” “而你想参加的话……也不是不行。资格你是有的。” 只要是武院的学生皆可报名参加。 “问题是,这类比斗是不分级的,万一你撞个四级的高手……” 四级,年十八,已成年。 只说混元书院,几乎年年都有六品的四级生。 荣辉果断开口:“师长,我想试试。” 魏元武不多劝了:“也行,试试也有好处,当开个眼界。我今天下学就帮你报名。” 第十五章 掛逼就是这样的 此事搞定,荣辉对这一次附身,也有了一个基础的脉络。 “习武,最好能在半年內入六品;通过书院大比崭露头角,从而加入祛邪部,调查陈家之事。” 有了武道修为,再加上武国官身,抬举荣家轻而易举。 同时也能借力调查陈家之事。 如此,荣渡川的两大心愿都有了完成的可能。这又能提升荣渡川这具身体的武道潜力,使之武道修为再攀新高,进一步抬举荣家。 属实是闭环了。 当然,计划没有变化快。 也就在荣辉离开书院,返回家中的第二日,变化就到了。 “哈?你说啥?” “我说,我不服。” 看著眼前满脸不服的高挑少女,荣辉掏了掏耳朵:“不是姐们,就一正常切磋,虽然我没控制好力度,把你胳膊撞脱臼了,但咱也不至於直接上门来寻仇吧?” 出现在荣辉眼前之人,赫然便是曾经的一级甲班扛把子:玉知秋。 而地点,则是在荣宅门前——这姑娘直接找到了荣辉家门口…… 听到荣辉的话,玉知秋抿了抿嘴唇,冷冰冰的脸上倒是浮现出了一缕少见的红色:“说寻仇什么的,就过了,咱们没有仇怨,我玉知秋也不是那种人。” “只是上次切磋,我之所以败了,主要是因为轻敌。所以我不服,我想跟你再打一场。” 话说到这儿,玉知秋陡然一个九十度鞠躬。 “荣渡川同学,拜託了。” 这把荣辉给整一愣。 隨后回过味来:这该死的好胜心。 这年纪的少年少女,確实要有好胜心,这不是什么坏事。 紧接著,荣辉就眉头一挑,再度露出了那副让玉知秋觉得下头的眼神…… 不服? 不服好啊。 在家中收割武道点数的速度越来越慢,荣辉正寻思该用什么办法快速获取武道点数呢,你玉知秋就主动上门了。 “那,去我家后院?” 荣辉刚一开口,玉知秋便已经急不可耐的钻入了荣宅。 …… 后院中,少年少女再度对峙。 荣辉再次做心理暗示,营造出三劫聚顶的舞台。 拱手,拉开架势。 然而这一次,玉知秋却並没有摆出八极拳的起手式,而是另一种荣辉没见过的架势。 荣辉也不多想,想也没用。 只是一记崩拳打出,仍是老一套的起手。 而这一次,玉知秋却不再与荣辉硬碰硬,反而抽掌拍在荣辉的小臂上。 此乃灵蛇掌中的“卸”式。 纤纤玉指绕臂卸力,五指扣动如钢针般扎入肌肉。 荣辉只感觉手臂一麻,力道当场散了个一乾二净。 又见玉知秋整个人腾起,双腿由下向上,如同蟒蛇般缠绕在了荣辉的脖子上。 她腰身一拧,荣辉当场被带倒,玉知秋则以一个类似木村锁的姿势,將荣辉狠狠压在身下,当场制服。 “你服不服!?啊!你服不服!?” 脸孔朝地的荣辉耳中响起玉知秋兴奋的喊叫声,仅仅只是脑补就能脑补出玉知秋因一雪前耻而脸色通红的样子。 “服,我服了!你放开我,別把我肩膀给我掰断了。” 手臂上力道鬆懈,荣辉赶忙爬起回头看向玉知秋,却见此女又恢復成了一副高冷的样子,刚刚那激动的喊叫犹如错觉。 莫不是外冷內热的体质? 古怪的眼神让玉知秋嘴角一抽,转身欲走,却又听身后响起荣辉的声音。 “等等,服是我的谎言,实际上我也不服……我也轻敌了。” 玉知秋一个转身看向荣辉,捏著双拳狠声说道:“不服?不服好啊!那就再来!” …… 眼看著玉知秋还有切磋的意思,荣辉心中一喜。 这玉知秋,实乃极佳的“刷点对象”。 哪怕刚刚那次切磋荣辉没贏,也获得了0.3点武道点数——拳脚无眼,切磋必然存在风险。 而身为混元山主的孙女,玉知秋天赋极佳,好胜心也强。 早在入学时,玉知秋就给自己定下了个小目標:打遍书院无敌手! 又考虑到每日锻体是有极限的,《混元一气》更是门厚积薄发的武学,锻体期的修行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故而她將武道前期的重点,放在了打法上。 而今日来找荣渡川,也不单单是因为好胜心的因素,更是因为荣渡川实乃上好的陪练。 ——硬实力与自己相仿,皮糙肉厚却不通打法,但还有一定的反抗能力。 这种肉靶子最適合拿来试招了。 一男一女一拍即合,一个想要武道点数,一个想要免费的陪练。 也算各取所需。 …… 接下来的半个月,玉知秋日日来找荣辉,荣辉也甘之如飴。 甚至后来玉知秋嫌麻烦,乾脆连午饭都在荣宅解决了。 这么漂亮个大闺女,直把荣嘉秋的嘴都给笑歪了,寻思荣渡川传宗接代之事也算有了著落。 而荣渡枫等荣渡川的弟弟妹妹们,更是討玉知秋喜欢。 玉知秋次次来荣府,都给荣嘉秋夫妇与荣家小辈们带礼物,也没了面对荣渡川时的冷麵孔,反而巧笑嫣然,极其討喜。 对此,荣辉老祖也只能感慨,女人果然是天生的演员。 ——他可是能够確定,玉知秋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反而觉得自己是个下头男。 带礼物,討荣嘉秋夫妇欢心等行为,大抵只是礼数使然。 这一日一早,玉知秋再度上门,却被荣辉婉拒。 “小宋他们在前院,你先去找他们玩,等我两个时辰,我处理些私事。” 玉知秋白了荣辉一眼,扭头就走。 直到玉知秋走远,荣辉才关紧了门窗,看向桌前。 桌前,大量瓷瓶整齐摆放,而最中间的瓷瓶中,承装的正是荣家的拳头產品。 ——以金纹龙涎草为主材,拥有辅助突破八品功效的强化气血丹。 半月已过,荣辉四维属性全满,今日正是他突破八品的时机。 …… 打开属性面板,看向自身属性。 【荣渡川】 【武道:九品磨皮境】 【功法:吞天食地真功(磨皮篇)——完美。 打法略】 【攻击:20】 【防御:20】 【速度:20】 【生命:20】 【武道点数:8点。】 打法不必多提,以荣辉的锻体速度,下三品的打法根本不重要。 属性全部来到九品极限,20点,升无可升。 反而是武道点数不降反增,从半个月前的7点,变成了现在的8点——这大半是玉知秋的功劳。 想到玉知秋,荣辉心中惋惜。 这个搭子跟不上他的成长速度了。 九品巔峰,磨皮大成。 两人的基础早就已经拉开了巨大差距——荣辉站著不动,都足以硬抗玉知秋的拳脚。 这就是所谓的:斗打法不如斗境界。 也导致武道点数的获取量越来越少,而等到晋升八品后,玉知秋就再不足矣对荣辉构成威胁,所提供的武道点数必將再度暴降,趋近於零。 掛逼就是这样的……变强速度太快,轻轻鬆鬆就將初期的小伙伴们甩出去好几条街。 荣辉却也不在乎此事。 武道点数总有办法,为此压级得不偿失。 第十六章 八品与出城 上前一步,抄起强化气血丹。 拨开瓶塞,浓郁的腥味便从瓶中渗出,落入荣辉口鼻。 果断將丹药倒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热流从胃部腾涌,飞快涌遍荣辉全身。 而有了突破九品的经验,荣辉已经在服药的第一时间,打起了《吞天食地真功》(磨皮篇)。 锻体功法施展开,开始引导体內药力游走全身。 当一个周天运功完毕之后,荣辉立刻察觉到药力由外向內,逐渐渗入自己的骨骼。 八品锻骨,强化骨骼——而这一品级的改变,为內在,无法在外看出什么端倪。 连续十遍运功,强化气血丹的药力被荣辉完全吸收。 油污外渗打湿衣衫。 体內隱隱响起“劈里啪啦”的脆响声,当荣辉缓缓收功之时,顿觉身轻如燕,力量充盈! 八品已成。 理所当然! 资源,功法,外掛,荣辉各个不缺。 因此本应又难又险的八品关卡,根本对荣辉造不成半点阻碍。 【突破之劫已过,获得武道点数5点。】 再度打开属性面板,八品属性落入眼中。 【荣渡川】 【武道:八品锻骨境】 【功法:略】 【攻击:22】 【防御:25】 【速度:21】 【生命:22】 【武道点数:13点。】 属性全面暴增,提升比九品时更大。 而每次突破,荣辉不单单能获得额外的武道点数,连生命属性都有一定程度的增长。 ——到现在荣辉已经意识到,【生命】属性在武道下三品中极其重要。 可惜,除了少部分强大的真功外,少有真功能在锻体过程中(非突破时)提供【生命】属性。 『这般看,《吞天食地真功》其实也不强,如果这一世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为我荣家寻一门更强的功法。』 心中如此做想,荣辉暂且压下这一念头。 拿出真功,翻看(锻骨篇)。 锻骨篇的修行方法更难了,足有81个动作。 荣辉认真记忆,细细打完,功法被收录入系统中。 【吞天食地真功(锻骨篇)——入门】 加点! 入门-熟练,消耗1点武道点数。 熟练-精通,消耗2点武道点数——精通为新出现的熟练度等级。 精通-完美,消耗4点武道点数。 如此,功法圆满! 武道点数消耗7点,剩余6点。 唤来下人倒水沐浴。 直到將自己收拾妥当,荣辉出门离开,去往前院。 …… 前院中,宋书远、玉知秋,以及荣家小辈们正踢著蹴鞠,欢声笑语嘻嘻哈哈。 ——不用面对下头男,玉知秋也没了冷脸色。 当荣辉现身之时,玉知秋脸色立刻转冷,变脸速度之快直让荣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也不管玉知秋自己都绷不住了的表情,荣辉上前一个大脚,加入了蹴鞠战局。 欢笑吵闹声再续,但很快,少年孩子们便停止了玩闹。 荣府大门打开,一行人步履匆匆走入荣府,打头者正是荣渡川的二伯:荣嘉桓。 此际荣嘉桓脸色难看,身上还缠著绷带,似乎有伤在身。 看到小辈们目光扫来,荣嘉桓严肃点头,也不与子侄们打个招呼,便向內院走去——看方向,正是荣嘉秋的书房。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荣辉心中不解,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旁的小宋嘶了一声,猜测道。 “大概是兽灾之事吧。” 兽灾…… 新鲜的名词引得荣辉转头看向宋书远,便听宋书远继续道:“这事儿一个月前就有苗头了。城外乡镇闹灾,家畜牲口野兽跟疯了似地,啃田伤人,好像是狂牛症一类的兽疾。” 具体事情宋书远也不清楚——毕竟少爷小姐们与城外乡镇相距过远。 而荣嘉桓负责管理荣家的田產药田,常年住在乡下,乃是直面兽灾的第一线。 反倒是玉知秋欲言又止,微微摇了摇头。 她出身更高所知更多,此事显然另有隱情。 想了想,荣辉也不打算多事。 八品武者,放在启国白峰城大小算是个角儿,但在铁山城著实屁都不是。 事不找他,他也不会主动找事——这並不违背爭锋命数。 可惜事与愿违。 中午午饭后,荣嘉秋將荣渡川叫入书房,主动开口。 “咱家田亩那边出了点状况。” …… 事情在荣嘉秋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咱家药田那边,遭了兽灾,你二伯便是被红眼野兽所伤。” 此次兽灾,官方称乃兽疾所致,害病兽类双眼呈红色,敢主动伤人,故称红眼兽。 “而林家村那边,警备力量薄弱,村勇都被林家调走看守林家田亩,咱荣家人手不多,兽灾难以控制。” 荣家外在的田亩,主要就集中在林家村。 良田药田堆在一块,也方便管理。 而林家,便是林家村中最大的坐地户,身为外来者的荣家哪怕財力不输林家,却也没有林家上百年积攒的威望,调动不了村民乡勇。 “眼下正是秋收的时候,兽灾却愈演愈烈,要是真让兽灾再闹大一些,今年咱家田亩的收成可就完了。” 荣嘉秋这般说完,看向荣辉:“我知渡川你武道已经入品,此事你得走上一遭,以確保秋收无碍。”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从荣辉用药的程度看,荣嘉秋自然也能大概猜到荣辉的武道进度。 荣渡川这个小辈,才是荣家当前的最强武力。 而此际荣家有难,荣渡川吃了家族资源,自然就得为家族效力——且正因为荣渡川是自己这个家主的儿子,他才更应该出手。 好处让你吃了,有事儿你不上,那家里的这碗水你让荣嘉秋怎么端?荣嘉耀荣嘉桓那边又会怎么想? 事到临头,也容不得荣辉退缩。 他乾脆点头道:“那我就走一趟。” 荣嘉秋:“正好你二伯下午就要回林家村,你跟著你二伯一起走,再带三五家丁,以壮声势。” 此事说定。 …… 下午时候,一行人从荣府內走出,赶赴城外。 为首者,正是荣嘉桓与荣辉。 而除了荣嘉桓带来的那些村夫与荣辉带上的护院之外,还有另一人隨行。 ——玉知秋。 虽然看上去,林家村兽灾只是小事,但荣辉却不敢大意。 他直接厚著脸皮,把玉知秋给带上了。 看上的並不是玉知秋的武道实力——九品能有什么实力?荣辉老祖还能不知你个小姑娘的深浅? 看上的却是玉知秋的身份——混元山主的孙女。 况且荣辉还有这样的思考:混元山主能不知道玉知秋天天来找他么? 肯定知道。 而自己,在当日陈家事变中“死而復生”,到现在混元山主大概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荣渡川”,还是某个仙道老鬼。 既然他能放任自己的孙女往自己身边凑合,就意味著混元山主一定给了玉知秋保命的手段。 这个,才是荣辉想要的东西。 一个在遭遇不可抗力时的护身符! 至於如何忽悠玉知秋与自己隨行…… 荣辉老祖表示,这个可太简单了。 “兽灾知道吧?我这次出门就要解决这事!今日过后,我荣渡川就是见过血的武者,你玉知秋再不配与我相提並论!” “见过血和没见过血,这可是存在本质上的差距,等到明天,咱俩就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简单的激將法,但对这个年龄段的人而言,却真好用。 好用就得用。 直到出了城,荣辉这才颇为不好意思的看向了玉知秋——用这类手段糊弄个小姑娘,以荣辉老祖的脸皮也觉得臊得慌。 却发现玉知秋一脸憧憬的样子,明显对即將发生的事情极其期待。 行吧……这女人是个武痴。 不爱红妆爱砍人…… “话说你夜不归家,你家里人能同意么?” 玉知秋平静道:“爷爷很忙,除了固定时间外,没什么时间管我。” “那你父母呢?” 话一出口,荣辉就知道自己问错了。 玉知秋神色更暗淡了一分,许久后才开口:“我父母五年前就失踪了。” 荣辉不再询问,反而是玉知秋轻舒口气,再道:“我父母生前皆为祛邪部官差,在一次任务中深入十万大山,不知音讯。” 说完,玉知秋抬眸看向十万大山深处,眼底的火光不知不觉更亮了一分。 武道攀峰,又难又险。 执著於此,必有所求。 沉默片刻后,荣辉这才看向荣嘉桓,再问道:“二伯,不如简单说说林家村的情况吧。” 第十七章 林家村,夜中兽袭 荣嘉桓刚刚就不言语,此刻听荣辉开口,才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现在才寻思过来,发现咱荣家可能是被人做局了。” 荣辉心里一个激灵。 但隨著荣嘉桓娓娓道来,荣辉脸皮一抽,无话可说。 按照荣嘉桓的说法,这一次,就是林家做的局——借著兽灾之事,调动乡勇看守自家田亩,让荣家无人可用,从而给荣家造成重创。 不是……这算什么做局? 这不全是正常操作么? 他们不看自家田,难道应该来帮咱们看田么? 灰卡自有其局限性。 这荣嘉桓,好像个专门报假点的猪队友。 荣嘉桓大致讲了讲林家村的格局:无非就是林家与荣家两家的那点事。 荣家虽是外来户,但有钱,在林家村买下了好多田,僱佣了不少农户。 这给林家带来了一定的衝击,导致两家衝突不断。 但毕竟是在铁山城治下,暴力不常发生,又有官府调解,日子便也这么过著。 直到兽灾发生,官府人手不够,各个村镇遇到小问题,就得自行解决,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林家与荣家的矛盾。 离了城,大概前行了一个时辰,林家村就到了。 入眼处稻田飘香一片金黄,一幅挺正常的乡村景象,荣辉也没看出什么兽灾的苗头。 荣嘉桓再道:“走,渡川,今日时辰已晚,咱们先回家,明日再忙。” 眼下秋收时节,却又遭了兽灾。 荣辉此行的目的,便是確保秋收顺利——按照荣嘉桓的估计,再有五天左右,田里的收成就能抢收完毕。 到时候往铁山城一躲,兽不兽灾的自然由大人物们操心,就与荣家无关了。 …… 荣家身为林家村的第二大户,在此地的宅子也不小,供眾人留宿绰绰有余。 一进院中,二婶便迎了出来,端茶倒水热情招待。 二伯二婶常年留在林家村,但两人的孩子却常住在铁山城荣宅,在城內接受蒙学教育,未来也是要去书院读书的。 今天上午,荣嘉桓家的三个小傢伙,还跟在荣辉、玉知秋屁股后面踢球呢。 一通忙活后,时间已经临近傍晚。 二婶及家中僕妇也做好了饭,饭菜摆了两桌,虽不精致,但好吃又量大。 荣辉与玉知秋却没把心思放在吃喝上,一边与荣嘉桓打听著关於兽灾的消息,一边小心戒备,生怕从院子角落中钻出一头病兽来。 初入江湖大抵如此,只感觉处处都是危险。 但事实证明,林家村遭的兽灾真不大,官府不理也有道理可讲。 ——直到天色渐黑,荣辉也没看到什么病兽。 隨著夜色渐沉,荣辉走入偏房,准备洗漱休息。 忽闻隔壁响起隱隱风声,荣辉细细聆听,莞尔一笑。 隔壁乃是玉知秋的房间,那风声正是玉知秋修行锻体功所致。 ——哪怕离开铁山城来到林家村,玉知秋仍是算著药毒,准时进行每日的功课。 下三品的体魄,便是如此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反倒是荣辉这个开掛的,无需如此麻烦,更没有每日功课的说法。 上床,睡觉,不多时,鼾声便响起。 …… 夜色如同黑幕般笼罩大地,越来越浓。 今夜乌云闭月,月色不显,导致林家村的夜,更黑了。 远方的十万大山中兽鸣不断,惊扰夜色,却因相距过远,传入林家村时只化作低沉呜咽,不扰人梦。 沉静的夜色中,荣家宅外忽有一道身影悄悄靠近,轻手轻脚如同贼人般小心翼翼。 他身穿黑衣,藏头遮面,右手牵著狗绳,狗绳末端连著一头大狼狗。 狼狗跟著男人,不吵也不闹,驯化度极高。 此人带著狗在荣家宅前驻足,凝望前方荣宅,目露寒光。 “哼,荣家……荣家!” 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似与荣家仇怨不小。 他復而一掏衣兜,从中取出一只灰突突的小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包著的是一坨灰黑色粉末状固体,隨后男人俯身將纸包递到狼狗面前。 “吃吧,快吃。” 粉末对狼狗似乎极有吸引力,刚刚闻到味道,狼狗便迫不及待地舔舐起来。却没看到男人早在狼狗吃粉的时候,就已经鬆开了狗绳,转身就跑。 吞咽声很快消失。 而就在吞咽声消失不久之后,又有狼狗的低沉呜咽声缓缓响起。 一开始,这呜咽声极弱,但仅仅只是数个呼吸的功夫,呜咽声便越来越强,仿佛狼狗压制不住源自体內的痛苦。 呜咽迅速化作惨叫,惨叫又化作咆哮。 仅仅十余秒后,荣宅內灯火亮起。 却是守夜的家丁听到了狗叫声,点燃了灯笼。 於是这一刻,灯火成了吸引狼狗的灯塔。 咆哮声渐歇,本来只有半人高的狼狗从地上爬起,伴隨著骨骼爆鸣声,它的体格也越来越大。 两点红光从其眼底骤然闪烁而出,撕裂了夜空。 践踏声隨后轰鸣。 …… 自五年前起,玉知秋的睡眠质量就变得很差。 今夜,林家村荣家宅內。 玉知秋蜷缩在床上,侧躺著靠在墙角,整个人都卷进了被子里。 轻微鼾声响著,这位日常冰冷模样的少女,却时不时皱起眉头,仿佛在做著某种不美妙的梦。 当践踏捲起的轰鸣声响起之时,玉知秋猛然睁开双眼半坐而起,眼中光彩涣散,显然並未彻底清醒,只是本能睁眼。 然而那践踏声,却更快更急,宛如疾风骤雨。 仅仅只是两个呼吸內,践踏声已经抵近墙边。 “轰隆”一声巨响。 砖石墙壁在一记沉重的撞击下向內炸开,碎石横飞。 昏暗的月色,隱约照亮了那道一人高的巨大轮廓——那是一头双目猩红的巨大狼犬! 狼犬肩背耸起,像一堵晦暗、滚烫的肉墙,血红的眼珠子嵌在硕大的头颅上,纯粹的残暴凶意瞬间笼罩屋中! 只看体型便知,此獠绝非凡人、乃至九品武者所能敌! 下一秒,狼犬喉间滚出打雷般的低吼声,后腿一蹬彻底挤开碎墙,整具庞大身躯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玉知秋。 这一刻的玉知秋仍旧茫然。 不知是没醒神,还是被眼前的猛兽嚇呆住。 她半坐在床上,没了正常时的冷冰冰,妥妥就是一个半睡半醒的呆萌少女。 唯独其眉心处,忽有黑白二色之光快速闪烁,有强悍力量在其中激盪。 然而不等这力量发挥作用,侧旁的墙壁轰然炸裂。 就在玉知秋眼前半米处,一只沾著灰尘的重拳击碎墙壁,暴力捣出,精准拦截,一拳懟在了咬来的狗头上。 灰尘与劲风席捲著少女的刘海,染脏了少女的脸颊,吹乱了少女的髮丝。 犬吠声陡然响起,悽厉狂暴。 狼犬以九十度角的路线倒飞出去,却又头晕脑胀很快爬起。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玉知秋的茫然。 “孽畜尔敢!” 玉知秋猛地一个激灵,只感觉床榻摇摆,隨后坍塌。 她愣愣抬头,便见尘埃漫漫之中,袒露著上半身的魁梧少年已经推倒砖墙,踏著碎砖与木板,从旁边的屋子钻来,迈过自己,横在自己与那凶兽的中间。 虎背熊腰,魁梧壮硕。 玉知秋的喉咙本能一滚。 又看到荣渡川摩拳擦掌,狠声吐出未尽之言。 “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说著一勾手指。 “来,爷爷陪你好好耍耍!” 第十八章 天生杀才,人比兽凶! 不大的偏房中,少女卷著被子坐在地上,前方是袒露上半身的少年与近人高的猛犬。 玉知秋眉心处,那黑白两仪的圆轮微微闪光,似乎感应到危险已经远离,正缓缓熄灭。 她仍旧呆呆地望著前方,丝毫没察觉到前方的一人一犬,气氛越绷越紧。 直到紧绷的弦,断了。 “吼!!” 刚刚正中鼻樑的一拳,非但没有打散猛犬的凶意,反而刺激到了此獠。 闷雷般的低吼声从其喉间滚动,隨后迸溅开来。 体长近三米的猛犬后腿一蹬飞窜过来,速度惊人。 风压扑面而来,荣辉竟是眉头一滚,脸上剎那浮现出远胜於狼犬的凶狞与暴虐! 性格与手段,由经歷所塑造。 天赋与本性,却是与生俱来,人人不同。 塑造一个人的因素,多种多样,先天的后天的数也数不清。 但此刻的荣辉却是发现了这样一个现象。 ——附身荣渡川,与附身荣致財的感觉,截然不同! 荣致財,是个意志力薄弱的废物,本身也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优点,附身在荣致財身上,荣辉就像是换了身衣服似的,一点不受荣致財自身的影响。 然而附身荣渡川,就不一样了。 蓝卡的资质远远强於灰卡,甚至在除武道天赋的其他方面都形成了碾压。 这导致附身荣渡川时,荣辉总感觉自己受到了荣渡川的影响,心態变得更年轻,言行举止变得更跳脱,甚至更衝动,更直接。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开始,荣辉只觉得是身体年龄不同所造成的影响。 然而今日直面生死,荣辉立刻意识到,这並不仅仅是身体的问题。 这还关乎意志、天赋乃至灵魂! …… 血液开始沸腾,血压开始升高。 心臟如同擂鼓般炸响,血液加速流转,让荣辉宛如吃了兴奋剂! 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在咆哮,仿佛在宣告著这样一个事实——爭锋死斗,吾之宿命! 杀敌、见血、酣战、残虐! 偏负面的杂思,却並不带来负面的影响。 反而让荣辉耳清目明,周身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一般。 『这是……』 『天赋!』 是的,这是天赋! 这是独属於荣渡川的、甚至不被计入【渡川化武系统】的天赋。 一份,喜战好战能战的战斗天赋! 右臂的肌肉陡然拧动,宛如钢索一般扭转、伸展、然后膨胀! 短短一瞬间,荣辉的手臂赫然膨胀了三圈,呈现出与身体比例不符的诡异姿態。 猛犬飞扑,越来越近,浓烈的臭气涌入鼻尖。 荣辉的目光却越发酷烈。 隶属於荣辉老祖的精明算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非人般的残暴与深蕴在內的冷然。 耳中提示音顷刻炸响! 【八极拳熟练度提升。】 【入门-熟练。】 【熟练-精通。】 【精通-完美!】 猛犬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冷光。 恰当时,荣辉右拳捣出,炸开闷雷般的脆响! “八极拳,撼岳!” 本应该在极高境界才能掌握的八极拳杀招,却在一瞬间被荣辉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重拳轰然炸在了猛犬的鼻尖,於是呜咽骤起,狂风四散。 凌空的猛犬脖子被动一缩,內里响起连串的骨裂声,整个身躯仿佛缩短了十公分。 猩红残忍的目光更是顷刻呆滯,匕首般的犬牙混杂著皮肉血液四散喷溅。 未等猛犬落地,荣辉左臂再探! 左手如鞭抽得空气爆鸣,大手如碑重击狗头。 “八极拳,摔碑!” “轰”的一声。 巨大的狗头被荣辉狠狠拍在了脚下,狗头与屁股连成了45°的倾角。 狗头下的砖石地面片片碎裂,凹陷了足有十公分之深。 深红色的血液很快填满了陷坑,正值一只大脚从天而降,將狗头踩得更深。 旋转,碾动,施力。 皮肉爆裂的声音便源源不断。 荣辉的口鼻间缓缓炸开稳定却粗糲的喘息声。 他目视脚下本能抽动的猛犬,神情专注,仿佛在消化著某种异常的喜悦与甘甜。 直到“噗”的一声。 荣辉的脚一抖,继而抬起,立於一旁。 方有声音缓缓响起,冻结了玉知秋与院外其他人的心臟。 “碎了啊。”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2点。】 …… 房间內外,全场寂寥。 早在猛犬破墙而入时,外边的家丁护院乃至荣渡川的二伯就已经听到动静,持刀捧棍赶来。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视线对齐在犬尸旁的高大少年身上,人人噤若寒蝉,不吐一言。 他们怕的,明显不是死掉的、堪比八品武者的凶犬,而是站立於犬尸前的荣渡川。 房间內的荣辉,却闭上了眼睛。 暴虐又冷酷的战意,於胸中缓缓消散。 隱约间,荣辉察觉到体內的另一个灵魂,正重新沉寂了下来。 这让荣辉心中一笑。 是荣渡川……真正的荣渡川。 附身之后,荣渡川死而復生。 身体完好无损,灵魂却因荣辉老祖的入驻,而被挤到了次要位置。 但也不知是这孩子的搏杀天赋过於惊人、战意过於汹涌,还是某些未知的原因。 刚刚在荣辉面临危险、即將迎敌的时候,他竟是短暂復甦,影响荣辉,辅助荣辉迎敌。 ——这才是八极拳熟练度三级连跳、与战斗时性格激变的真相。 察觉到这一点的荣辉,心中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然而想法刚刚生出,荣辉的注意力却又被另一物所吸引。 他眯眼目视犬尸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其他人,引得所有人不由自主退后两步,刀棍掉落一地。 面面相覷之中,荣辉眉头一拧,厉声开口。 “都愣著干什么?查啊!” 他手一扬,指向狼犬脖颈间明显的绳索印记,冷声道。 “这东西刚才还套著狗绳,只是被硬生生撑裂了。” “所以这哪是什么狗屁的兽灾,今夜犬袭,实乃人祸!” “有人给我荣家做局了!” …… 事情有时候確实会这样发展——分析全错,但结果全对。 说得就是荣嘉桓。 之前荣嘉桓那番“做局”言论,著实令人笑掉大牙。 但今天此事一发生,尤其还被荣辉拿到了证据,事情立刻就往“做局”的方向狂奔了起来。 家丁们提著灯笼四散向宅外,荣辉耳边却又响起脚步声。 侧目看向身边,便见玉知秋已经来到身边,身上还卷著棉被,正用复杂的眼神望著自己。 许久后,她才轻如蚊吶般开口。 “谢谢。” 谢谢,所谢的自然是这英雄救美之事。 得承认,英雄救美確实俗套,但俗套的不一定不好用。 刚刚荣渡川的神兵天降,已经在少女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荣辉却只是摆了摆手:“带你出来,自然要护你周全,这个倒是没什么好谢的。” 荣辉老祖带玉知秋出来的用意,属实没那么伟岸光正,此刻简单一提,便果断带过。 他蹲下身来,神色专注地在狗头碎裂的血泊中翻找著什么,这一幕让玉知秋脸皮一抽,无奈说道 “也不一定是有人做局,也许只是单纯的巧合。其实城里对城外的兽灾,早有判断。” 荣辉一边翻找,一边问道。 “什么判断?” 玉知秋道:“所谓兽灾,乃妖气漫染,亦是大战將起的前兆。” 第十九章 妖 残破的房间內,荣辉扒拉著猛犬的尸体,玉知秋则卷著被子说道。 “十万大山內乃妖族的地盘,人族与妖族的大战已经延续了千余年。而十万大山,就属於前线之一。” 不等她说更多,荣辉已经打断道:“妖族?” 玉知秋点头:“妖族,也可以叫妖兽,乃我人族宿敌。” 荣辉:“我还听说过一个名词,叫什么仙道魂孽……” 这是在陈家葬礼上,宋书远对荣辉讲过的。 就是这类东西害死了陈子安。 “所以这个世界,也有仙道嘍?能修仙?” 玉知秋只觉得荣辉好奇心重,微微一顿后乾脆解答道:“千年之前確实有仙道,乃是另一条超凡之道。彼时仙武並行,不分高低,妖族则为仙家附庸。奈何千年之前出了一件名为千年大劫的事,导致仙道崩灭,天地绝灵,仙道从此销声匿跡。” 说完,她看了眼荣辉:“陈家之事,就是仙道魂孽所为。而仙道魂孽,即是仙家的亡魂,未朽的回音。” 玉知秋显然调查过荣渡川的过往经歷。 不等荣辉再问其他,玉知秋將话题掰正:“而妖兽,或者说妖修的体系,与仙道修士不同。它们不修灵气,修的乃是血脉与妖力。天地绝灵並未对妖兽造成很大的打击,导致大劫之后妖族大兴。” “而这一次的兽灾,按照铁山城高层的调查,便是因山中有大妖现身,其妖力自然漫染,引发山下家畜野兽变异。”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大战將起,都有兽灾发生,只是这一次兽灾的规模確实远超曾经。” 荣辉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这大妖,可是够牛逼的了。” 只是气息自然扩散,就能引发野兽变异,好好的一条狗,变成了媲美八品武者的变异兽…… 玉知秋轻嘆一声:“三品大妖,肯定牛逼。” “而且被你弄死的这东西是有学名的,叫凶兽。” 妖有智,中品的妖族智力甚至不亚於人族。 凶兽少智,多半受本能驱使,但战斗力却也不弱。 眼看著荣辉还在摆弄那摊噁心的混合物,玉知秋有点儿绷不住了。 “不是,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捣鼓这东西呢?” “这头凶兽脖子上的勒痕,也算不上什么决定性证据吧。家犬变异,这很正常啊。” 荣辉呵呵一笑,终於不摆弄自己的“战利品”了。 他站起身来,將手递向玉知秋,玉知秋低头,便看到荣辉手中正横著一根狗牙。 狗牙如同匕首,洁白如玉却沾著血跡。 而武国尚武,確实有制狼牙兽牙为配饰的风俗。 玉知秋忽然红了脸蛋。 “……送我的?” 荣辉:“……” “看牙根!你看这根狗牙的牙根上有东西。” 玉知秋:“……” 整个人都凌乱了。 很快她收敛心情,细细看去,赫然发现这狗牙的牙根处確实有东西。 那是一点点灰黑色的、黏结而成的小球。 荣辉將这不大的小球从犬牙上剥落,手指一搓,小球便被搓成了一点黏糊糊的粉末。 迎著玉知秋愕然的眼,荣辉冷笑一声。 “这回懂了吧?” …… 今日之事,可以说巧合,但过於巧了。 “这条狗其他时候不变异,偏偏夜中在我荣家门口变了异。” 话至此,荣辉指了指手上的粉末。 “再加上这个东西,总不能说是巧合了吧?” 虽然荣辉不知道这粉末到底是什么。 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看著手上的粉末,荣辉缓缓开口。 “兽灾之事问题不小,但今夜下手之人,水平却贼低。” “这他娘的是篤定了这条狗,能杀了我荣家全家啊!” 今晚针对荣家这个局,做得相当粗糙。 但粗糙归粗糙,问题也不大——事实上要是没有荣辉和玉知秋,今天这条狗確实能杀了此地所有人。 等人全死光了,狗一溜,粗不粗糙也无关紧要,反正死无对证。 但眼下这条狗被荣辉给反杀了,那事情就得换个走向了。 正值二伯荣嘉桓走来,手里还拎著一条碎裂的狗绳。 “渡川,找到了,就在门外的田亩里。” 他將狗绳递给荣辉,隨后愤愤道:“我敢肯定,百分百是林家乾的!走,渡川,跟我去林家,咱今晚说什么也得给咱家討个公道!” 荣老二的价值观那是相当之朴素:你想弄我,没弄死,那就该换我来了。 荣辉却伸手摁住了荣嘉桓的肩膀。 “二伯別急,这事咱们犯不著去找那林家拼命。” 荣嘉桓一愣:“那咱们怎么做?” 荣辉也是迷糊了:“保留证据,稟报官府啊!你还想杀人是咋地?” 別管这是巧合,还是人祸。 报官一定是最优解。 武国和启国不一样,武国的官方是可以信任的。 而此刻,荣辉拿到了兽口中的残留药粉。 药粉可能是假线索,与变异无关,但这不需要荣辉去验证,这是官府的工作。 而一旦证明了这药粉就是催化凶兽的元凶,那就足以让官方下死力气,往死里查! 不往死里查? 那就说明群眾中有坏人啊……那也別怪我荣辉放更狠的招数了——找家长! 找玉知秋的家长。 这么大个四品孙女在身边呢,荣辉老祖不用,那他也不叫荣辉了。 而如果走到这一步,还揪不出今夜下黑手的傢伙,那就证明此事黑幕太大,荣家洗乾净脖子等死就完事了。 幸好,那么大的黑幕没可能罩在眼下荣家的头上。 大晚上的,荣辉一行人便返回了铁山城,直接找上了衙门。 將事情一匯报,药粉一上交,妥了。 一个小时之后,检测结果出炉,二三十號入品的官差全副武装,天刚蒙蒙亮,就杀到了林家村。 封村,留存证据,展开调查。 而论调查,这群人是专业的。 一位七品的官差拿起狗绳细细嗅著,很快眼睛一亮:“我闻到了,是手汗的味道!” 荣辉:…… 这你都能闻出来么? 其余官差召集林家村所有村民,这位有著狗鼻子的官差简单一闻,直接就把人给揪了出来! “果然是你,林老三!” 荣嘉桓大声怒骂,仍是过程错了结果对了。 下手的,还真就是林家人。 一开始林老三肯定是不认的,跪地磕头大呼冤枉。 但人证物证俱在,又哪有他狡辩的余地? 都不需要上刑,直接拉到一边言语恐嚇一番,林老三就当场认了罪。 当然,他认罪事小,药粉从何而来,事大! “我爹!我爹给我的!” 林老三都被嚇尿裤子了,那是有什么说什么,这一说,就把林家家主给供出来了。 二三十號入品的壮汉直接就把五十来岁的林老汉包围住,林老汉颤颤巍巍,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主。 “血手帮,药粉是血手帮给俺的,俺知罪,俺知罪啊。” 官差乐了。 “可算是逮著鱼了!” 打头的官差大手一挥:“走,回城,招血手帮帮主问话!” 荣辉和玉知秋在一旁吃瓜吃得正爽。 此刻官差准备打道回府,荣辉和玉知秋还觉得不够劲,乾脆跟著一同返回铁山城,官差也没拒绝。 事情通过飞鸽,已经先一步传回了铁山城衙门。 当荣辉等人回到铁山城中时,官府已经准备对血手帮动手了。 第二十章 杀意 铁山城秩序严明,百姓也算富足,故而这么大的城,也没什么黑帮的生存土壤。 血手帮身为铁山城排行前列的大帮派,帮主却也只有七品修为——话说武道一旦入了中品,除非那种罪大恶极之辈,也少有人继续干违法乱纪的勾当。 拿修为换个官身不香么? 六品放哪都不俗了。 於铁山城五环某条街巷中,官差踹开血手帮总部大门,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抓人。 那些血手帮的小嘍囉,在平民百姓前威风得不行,面对入品的官差,那是一个赛一个的老实。 整个流程压根就不需要动手,就连血手帮的七品帮主都不反抗的——不反抗还有救,反抗了被官差打死那也是白死。 只是嘴上气势不落:“知道我是谁么?知道我上面是谁么?王家!哎哎哎轻点打轻点打……” 铁山城千年世家,王家,荣辉的同学王道即是王家人。 而城中这些大小帮派,基本也都是各大世家扶持起来的黑手套。 但官差们不在乎你这个…… 王家很大,但大得过城主府么? 王家很强,但强得过三品的城主么? “官爷,咱有话好好说,我觉得今天这事儿大概是个误会。” 一开始血手嘴上还硬气,但越接近官府他就越软。 直到进了官府,官差將粉末一拿出,血手整个人立刻瘫软了下来。 “说说吧,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血手嘴唇嚅囁,终於还是不敢不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此事就连王家都保不住他。 …… “玉小姐,事情问出来了。” 衙门偏堂中,那位鼻子堪比犬类的官差走入,对玉知秋拱手道。 眼前这位七品官差,名为张毅,六年前从混元书院毕业,算是荣辉二人的师兄。 荣辉与玉知秋礼貌回礼,便听张毅嘆息一声:“林家村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血手的小妾,乃是林家嫡女,林家之所以能拿到药粉,便是这个小妾偷偷给他们的。” “林家村那份药粉的源头,確实出自血手帮,但这群人也只是从黑市的渠道买来的,不认得卖家。” 荣辉奇怪了:“血手帮买这药粉干什么?” 张毅:“自用。” 荣辉:“啊?” 张毅沉声道:“据血手所言,这药粉的效果,可不仅仅是催化凶兽,人也可以吃。只要適量食用,则能让人力大无穷不知疲惫战力倍增,用在帮派廝杀上简直再妙不过了。” “当然,此药副作用明显,极易令人与兽失去理智。但对於这些帮派分子来说也无所谓了。” 好傢伙,这不就是兽用兴奋剂么? “且此事与那王家也无关,完全是血手自己的主意。” “而那处黑市,也已经被查封了,只是我们没从那边找到贩卖这药粉之人,按照血手描述,我们已经对贩药之人下了通缉令,只是……” 话说到此,张毅摇了摇头。 意思很简单:事情走到这一步,线索就断了,剩下的也很难查了。 吃瓜吃到现在,这瓜显然已经没得吃了。 荣辉、玉知秋拱手告辞,张毅客套一番,说有消息会再告诉两人。 但对此事的后续,荣辉却兴致缺缺。 无他,荣辉很有逼数。 拔掉了林家和血手帮,对荣辉而言此事就已经结束,后续再有什么事情,那也是大人物们的事情,他想管也没那个能耐。 万一触发了爭锋命数,整出个“啊?我打三品?”的乐子,那就要命了。 离开衙门,已是中午。 转头看向玉知秋的俏脸,荣辉道:“中午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玉知秋也不拒绝,只是看向荣辉的目光略有些躲闪,脸色也有些发红。 荣辉老祖却故作不懂,向前一指。 “陈家酒楼,走,我带你去尝尝陈家的香满人间。” 陈家,早已物是人非。 但香满人间却还是那个味儿。 来到陈家酒楼分店,荣辉一时间也有些睹物思人,没什么食慾,玉知秋也不知道为啥,食量也不大,吃相相当淑女。 搞得像是荣辉没跟她吃过饭似的…… 两人连一份香满人间都没吃完,就离开了酒楼。 而从始至终,荣辉与玉知秋也未察觉到,两道目光一直跟隨,直到两人离开了酒楼,方才收回。 …… 陈家酒楼,二楼包间。 这是酒楼中视野最好的地方——从此地不仅能看到楼下的堂食场地,更能透过窗,看到外边的街道,与街道对面的衙门。 此刻两位华服男子正坐於此,一中年一青年。 中年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血气充沛双目有神,武道修为明显不俗。 青年人刚刚成年,面容英俊只是双眼略显狭长。 两人五官有六成相似,似是父子。 当从荣辉与玉知秋身上收回视线之后,青年男子嘴角一扯,冷哼一声:“既然玉家姑娘在侧,就算这荣家小子走运。” 继而才缓缓收敛眼中的森然。 其对面,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怎地?你还想杀人不成?” 青年迎著中年的目光,也不退缩:“那小子坏我家大事,又如何不能杀他?只要手脚乾净利索一些,再偽造成血手帮余孽所为,谁都挑不出问题。” 中年人摇了摇头:“亦云啊亦云,你这性子確实得收敛些。把打打杀杀放在首位,这可不是成大事的料子。” “更何况谁说这荣家小子坏咱家大事了?” 名为亦云的青年不解道:“如何没坏?他不老老实实的去死,反而將髓蜕粉的事情捅到了官府……” 中年人一声轻笑,打断道:“捅到官府又如何?黑市商人本就是咱家安排的,髓蜕粉的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没有荣家小子搅局,最迟一周,城主府那边也能发现端倪。” “眼下髓蜕粉提前几天暴露,也未必不是好事。” 亦云不言语,只是眼中凶意仍旧流转不休。 见此一幕,中年人也不多说其他。 他家的家传功法与血脉,本就容易激发兽性,使得为人处世偏激暴烈——这种状况要等到四品后方能好转。 自己儿子气性大,这个不奇怪。 正值一台轿子停在了衙门前,一身穿官服的男子走下轿子,走入衙门。 中年人目光一亮,笑著说道:“吃饱喝足,该做正事了。” 第二十一章 铁山城董家 离开陈家酒楼,前行两个街区,荣辉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玉知秋一同驻足,不明所以的看向荣辉,便发现荣辉眉头微蹙,很快舒展。 “怎么了?” “没事,想著一会儿跟你切磋,该拿出几分力呢……” 玉知秋果断翻了个白眼。 这都差品了,还切磋什么切磋? 继续並肩向城內走去,玉知秋却不知,荣辉心中千迴百转。 只因就在刚刚驻足时,系统忽然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8点。】 8点…… 初时荣辉还纳闷,这怎么还能过了个危险?白拿了8点武道点数? 但边走边琢磨,直到与玉知秋分別,荣辉回过劲来了。 ——有人对他起了杀心,却又放弃了! 这人就在刚才的陈家酒楼中! 荣辉也不急,佯装无事发生,只是回到家里,开始武道锻体。 直到晚饭过后,荣辉才以出门溜达的名义离开了家,重返陈家酒楼。 几两银子下去,酒楼的伙计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中午?贵人?” “哦哦哦,你说的是董家的那两位啊。” “那可不是贵人么……董家你知道吧?今天来的这两位,可是董家的当代家主:董成平,和董家少家主:董亦云。” “我王三长这么大,可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贵的贵人哩。” 荣辉转身就走。 …… 直到重返家中,荣辉才重重吐出口浊气。 “確实是大危机。” 铁山城董家,千年世家之一。 据传这董家的来歷,可以追溯到铁山城建城之初,乃是铁山城妥妥的坐地虎。 其家中几乎代代都有四品武者坐镇,几百年前甚至还是三品世家,家中生意涉及各行各业,无所不包无所不含。 对比荣家,董家无疑乃是庞然大物。 只是这董家,为何对自己动了杀心? 转念一想,荣辉便豁然开朗。 凶兽药粉之事。 也只有此事,才能將荣辉与董家这等庞然大物联繫到一起。 內中逻辑荣辉一想就透,如此看去,董家大概便是这凶兽药粉之事的幕后黑手。 『董家,所谋甚大。』 『而之前在陈家酒楼,董家人明显对我生出了杀意……只是因为玉知秋在我身边,他们大概率顾忌玉知秋的身份,这才打消了杀我的念头。』 从这方面讲,玉知秋救了荣辉一命。 奈何此事,荣辉猜到了,却说不出口。 没有证据,只凭小儿之言,哪怕是城主府也动不得董家这等千年世家。 找玉知秋的家长? 大概率也白扯…… 董家既然敢做这个凶兽兽灾之局,首尾必然慎重,破绽极小,最终结果大概率非但查不出什么问题,反而会將火烧到荣辉乃至荣家身上。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破家灭门便近在眼前。 思忖良久之后,荣辉逐渐压下心中躁动,再度吐出口浊气。 『没法处理。』 『甚至幸好他们放弃了,否则爭锋命数在身,这件事情一旦继续发展下去,对我更是不利。』 心中这般做想,荣辉的目光却渐渐冰冷。 『这事儿,得想个办法了。』 『而眼下,我唯一能藉助的,大抵只有这个了……』 他又想到了玉知秋。 不是荣辉老祖喜欢吃软饭,实在是这软饭太香了。 …… 接下来的日子中,荣辉將董家与凶兽一事拋在了脑后,专心於自己能做的事情——开掛练武。 属性每日上涨,幅度喜人。 就是可惜没了玉知秋这个搭子,荣辉的武道点数增长放缓,这无疑拖累了荣辉的武道进度。 “又得想个办法搞点数了……” 但办法还没想到,魏元武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有关於大比的消息。 “渡川,你过来。” 课堂上,其他同学捉对切磋,可怜的荣辉因为八品的武道修为,没了陪练,有些无所事事。 听到魏元武的呼叫,荣辉赶忙小跑过去,便见魏元武笑眯眯的上手摸了摸荣辉的肩膀和手臂,力道之大直把荣辉捏得呲牙咧嘴。 一边捏,魏元武一边说:“喏,不错不错,这都到八品中期了。” 自打兽袭之事发生后,已经过了半个月,荣辉的各项属性也突飞猛进。 【荣渡川】 【武道:八品锻骨境】 【功法: 吞天食地真功(锻骨篇)——完美。 八极拳(七品)——完美。 其他略】 【攻击:28】 【防御:35】 【速度:26】 【生命:30】 【武道点数:5点。】 打法,荣辉又学了几门,只是想要激发荣渡川的天赋,需要死斗。 不是切磋战斗,而是不留余地你死我活的死斗! 荣辉老祖表示:这个我肯定不能主动去找,先学几门打法备著,自己练练,等机缘到了再说吧。 而八品锻骨境的属性极限,是40点,眼下荣辉的属性確实算是八品中期。 这份修炼速度,不可谓不惊人。 魏元武却没什么可吃惊的,结束捏骨,魏元武摇了摇头。 “但还不够。” 荣辉一愣:“什么不够?” 魏元武:“就你之前跟我说的,关於书院大比的事情。” 此事荣辉肯定没忘,他还指著这一次大比打响名气,到时候无论是加入祛邪部,还是防备董家,都能从中借到力。 只是今天魏元武说起这个,荣辉也纳闷了:“师长,你不是说我有资格报名么?” 魏元武无奈摊手道:“那是之前,现在情况又变了。” 隨著魏元武快速讲述,荣辉也瞭然。 …… 正如玉知秋所言,兽灾昭示大战將至,此事铁山城高层都有数。 故而今年的大比,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以少年比武,展现铁山城的战斗精神和血性,提振士气。 “时间没变,但规模变了,奖励也变了。” “规模变得更大了,这一次的参与者不单单只有书院了,所有十八岁及以下的武者,都可以报名参加。” 武国培养武者,並不只有书院这一条路。 世家子有部分不需要就读於书院,家中传承足够用。 除此之外,宗门这类的传承,在武国也未灭绝,顶多是处境不算好,但里面也有好苗子。 再加上军中也有少年潜龙——这年头十四岁就能开始修武,从体格上讲,十四岁的少年身体就已经长成。 穷苦人家自然会將这年纪的孩子当成是劳力,而参军,在武国穷苦人家眼中,就是个极好的出路。 奖励更不用说,为了政治任务,官方少不得要多下些本钱。 “而为了应对大比改制,咱们混元书院也不能隨便派人上去丟人现眼不是?” “因此在咱们书院內部,报名就有限制了。” “山主决定,只派十个人参加,七品修为是底线,你这八品修为眼下看,实在是不行啊。” 魏元武摇了摇头,荣辉则再道:“大比之前,我必成七品。” 既然大比时间没变,在五个半月后,那荣辉就还有时间。 魏元武面露难色:“这我倒是信你,但你要知道,七品也只是底线,咱书院的四级生里,七品可不少。” 荣辉眉头一皱,声音更大了一分:“两个月!两个月內我成七品,这等潜力总能参赛了吧?” 声音惊扰到了附近的同学,所有人愕然转头看向荣渡川,但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是荣渡川这掛逼啊,那没事儿了。 眼看荣辉如此执著,军令状都立下了,魏元武想了想,道:“你要这么有信心,那我也帮你爭取爭取,我去跟山主求求情,这事儿大概率能成。当然前提是你真能在两个月內成就七品。” 荣辉不说话,只是挺起了胸膛,自信心都要溢出来了。 荣辉向来喜欢给自己留余量…… 两个月?开玩笑,我荣辉用不上这么久,往多了说那是我本性谦虚。 魏元武也笑了。 荣渡川本就是混元山主重点关注的人物,他要真能在两个月內衝进七品,给他个参赛名额又能如何? 想来混元山主也乐见其成。 两人正笑著呢,只听咣当一声。 庞大身躯落在两人不远处,只见蒙虎趴在地上头晕脑胀,半天爬不起来,而更远处,一位学生对蒙虎抱拳一礼。 “蒙虎同学,承让了。” 此人名为萧鸿,乃蒙虎的切磋搭子,本为混元蒙学院潜力榜第四,前两日武道入品,成了班內第五位入品武者。 ——可怜的玉知秋终於又有了搭子。 ——可怜的王道成了玉知秋的搭子。 结果没想到萧鸿刚刚入品,就能在切磋中匹敌蒙虎,今天似乎打法精进,直接把蒙虎给击败了。 魏元武不轻不重呵斥一声:“下手轻点。” 萧鸿连忙点头称是。 目视蒙虎歪歪斜斜的重新起身,荣辉与魏元武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感慨闪过。 蒙虎,天生强壮,但打法天赋极弱,且家境一般。 其早在入学之前,似乎就被某方势力投资了,如此才提前入了品。但也因此並没有与军方或混元书院签订额外协议。 最近不知为何,蒙虎的锻体进度陡然滑坡,成长变慢了,兼且打法天赋极差,如今更是被萧鸿击败。 看著蒙虎略显佝僂的背影,荣辉品出了一丝落寞…… 但很快又收回目光。 武道爭锋便是如此,有人贏,就有人输。 荣辉老祖並不善良,更不慈悲。 魏元武就更甭提了……他教书十多年,这类的事情见得多了,现在都看麻木了。 第二十二章 凶武道 比斗改制並不影响大局。 对此,荣辉外掛在手,很有自信。 与魏元武聊天打屁一直持续到中午,当魏元武宣布下课时,同学们一鬨而散,荣辉才施施然的来到了玉知秋的身边。 “去我家吃?” 下头男什么的,到眼下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而玉知秋家人丁凋零,其父母五年前失踪,眼下整个玉家,就她和她爷爷两口人。 混元山主日常繁忙,很少著家,玉家中也就只有几个僕人陪伴在玉知秋身边。 听到荣辉的邀请,玉知秋故作冷態,脚步却自然一转,不去往书院內部,而是走到了荣辉身边。 “走吧。” 反而是荣辉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了几分愧疚。 ——他主动接近玉知秋,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但很快,荣辉老祖就以自己的厚脸皮,將些许愧疚压在了心底。 两人走出书院大门,与宋书远匯合,三人结伴往家中走去,閒聊几句,荣辉就进入了正题。 “对了,之前让你们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么?” 宋书远先点头:“川儿你说的是凶兽和那药粉的事情吧?当然有消息,此事近半个月闹得可不小。” 荣辉托两人打听的,正是药粉的后续! 本来,他不在乎药粉后续,但董家的杀机一来,荣辉就不能不在乎了。 话题至此,玉知秋也加入了进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荣辉很快就弄懂了近半个月的变化。 “那药粉现在被命名为髓蜕粉,其药性猛烈,对野兽有脱胎换骨蜕髓之效,故以此命名。” “其源头却是在十万大山內部,似乎是妖族研製出的秘药。” 说到这儿,小宋摇了摇头:“没法从根子上解决……” 十万大山的凶险,三言两语道不尽。 守山军防守有余,但进攻不足。 山外是人族的主场,山中则是妖兽的主场。 药粉源自於山中,就註定了短时间內拔不掉这颗毒瘤。 荣辉却奇怪了:“妖族还能搞出这种花活呢?” 玉知秋白了荣辉一眼:“妖族可比你聪明多了……” 妖有智,修为到了甚至能化形。 区区髓蜕粉,对妖族而言自然不在话下。 荣辉心中还有疑惑,但无法说出口。 ——这药粉既然出自妖族之手,那董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玉知秋继续道:“既然无法从源头解决问题,那就只好治標。近半月来城主府邀请各大家族,研究有关於髓蜕粉解药之事……” 荣辉:“都有哪家?” 玉知秋奇怪瞥了荣辉一眼,不知道荣辉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答道:“王家,董家,赵家……千年世家基本都参与了,除此之外还有些擅长丹道的小家族。” 宋书远接过话来:“据我爹说啊,那髓蜕粉有点东西,咱们虽然没能研製出解药,但也从里面研究出了不少其他名堂。” 荣辉:“什么名堂?” “可太多了……”小宋咧嘴一笑:“新的兽药,能大幅度提升肉畜的產肉量。” “新的武道药,据说这是王家搞出来的东西,以凶兽骨粉为原材料,成本低廉,药力也够匹配下三品武者修武所用。” 提到武道,玉知秋来了兴趣,插话道:“光有药也不行,还得有配套的功法,据说董家还真就搞出来了与新药配套的下三品武学,城主看了都说好。” 董家之名一出现,荣辉立刻打起了精神:“城主看了都说好?真假啊。” 玉知秋轻哼一声:“那能有假?我爷爷也讚不绝口呢。说董家的功法结合王家的武道药,不仅锻体速度奇快无比,甚至能打破武道的天赋壁垒,让更多没有资源与天赋的人踏上武道之路。” “据说最近,董家和王家就准备实验这套锻体功了……因武道药的主材乃是凶兽骨粉,故命名曰:凶武道。” 荣辉心中一紧,隱隱生出不妙的预感。 “以凶兽为材,隱患和风险就不管了?” 玉知秋又白了荣辉一眼,似乎觉得荣辉不仅蠢,还古板不知变通:“你这话说的,以兽类为材的武道药还少嘍?现有的武道隱患和风险就小嘍?” “但这是凶兽,那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妖兽都能为材呢,凶兽怎么了?况且现在凶武道只处於实验阶段啊,等试验结束,由城中四品共同评断后,才会放入市场进行流通。实验!实验两个字你懂么?” 荣辉:“不是,感情这兽灾不是灾,反而成了咱铁山城的机缘了?” 玉知秋:“武道攀峰,想走得更高,那肯定要化一切为己用啊。转灾化武,这不挺好的么?” 宋书远:“更何况哪怕是一品武者,也无法预知未来。这转灾化运之事能不能成,结果是好是坏,眼下谁又能断定?但总不至於连尝试都不敢尝试吧?” 世间万事,没有十拿九稳才能去做的道理。 武人爭命,更不会瞻前顾后。 荣辉语气一滯,无话可说。 …… 蒙虎推开木板门,看向家中。 三间低矮的泥瓦正房,窗纸微黄。檐下掛著几串红辣椒、几辫金黄的玉米。 小院一角用竹篱围起鸡舍,乾瘦的妇人带著俩半大孩子,正埋头餵鸡。 听到院门打开,妇人回头看向蒙虎,扑黄的脸上绽放笑容:“虎子回来了。” “啊,娘,我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上前,帮助娘亲打理家务事。 两个弟弟看到哥哥回家,蹦蹦跳跳的围到了蒙虎身边。 “哥,再讲讲书院里的事唄。” “哥,今天切磋你是不是又打贏了?你是不是又学会一门武功了?” 蒙虎木訥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可不是么,哥哥我啊,今天又学了一门武功,还略胜了荣渡川一手……现在你们的哥哥我啊,成了一级甲班的头头嘍。” 蒙虎一边说,两个弟弟眼中一边冒著星星,看向蒙虎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憧憬。 直到哄完了两个小傢伙,自家娘亲也进了屋中开始做午饭,蒙虎这才微不可查的嘆息一声。 三个字从其口中响起:“血手帮……” 蒙虎家住五环,距离昔日的血手帮总部,也就三条街的路程。 年少时蒙虎就粗实强壮,身体底子极好,也因此被血手帮帮主血手看重,得到了血手的投资。 血手,待蒙虎不薄。 血手帮也资助得起一位下品武者。 奈何血手帮的资助,在半个月前断了——因为血手帮没了…… 因为年纪尚小与书院的身份,让蒙虎躲过了血手帮这一劫,但眼下蒙虎却觉得,你还不如把我一起抓了呢。 没了血手帮,凭他家的这点家底,哪买得起什么武道药? 没有武道药,他又锻什么体? 蒙虎的世界线,就在半个月前开始朝另一个方向狂突猛进。 而到了眼下,蒙虎已经开始感受到“实力增长缓慢”而带来的参差。 『实在不行,明天只能去找师长,看看书院那边有什么办法了……』 心中想到了“卖身”这条路,但因为早年血手的“栽培”,令蒙虎对这条路有些踌躇与不安。 正愁著,敲门声忽然响起。 蒙虎走向大门,將大门打开一条缝隙,看向门外。 便见门外站著两人。 一人乃是昔日血手帮余孽,也是蒙虎的邻居,陈狗子,地痞混混。 另一人却没见过,只是衣装整齐人模人样,看著便知是给贵人做事的。 “狗哥,啥事儿?” 陈狗子嘿嘿一笑:“大虎,你运气到了。” 第二十三章 蒙虎:我要打荣渡川! 经过介绍,蒙虎得知另一人叫张先生,乃是董家的执事。 而所谓的运气…… “是一份投资。” 附近的茶馆中,张先生缓声开口。 “我董家,有意投资你蒙虎。” 蒙虎略一犹豫,觉得给董家当狗还不如卖身给混元书院,然而很快张先生就打消了蒙虎的念头。 因为董家开出的条件,过於离谱。 “我们董家不需要你卖命,也不需要你未来做我董家的奴才。” “正相反,我们还会给你钱,立刻马上就给。” 说著便从衣襟中取出一张银票:一百两。 將银票推到蒙虎面前,迎著蒙虎的眼,张先生笑道:“这是一周的银钱。” 不是总共一百两,而是一周一百两。 蒙虎反倒犹豫了,不敢接,张先生再道:“当然,我们董家也不是做慈善的。作为代价,你需要修行我们提供给你的功法。” 一本小册子和一支瓷瓶被张先生取出,摆在了蒙虎面前。 “修此功,你一周拿一百两银,配套药物我全包,你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提升武道修为即可。” “当然,还有一些附加条款,比如说,如果你能代表混元书院,参加五个月后的书院大比,我董家再额外给你一千两银。” “若是你修此功修出了问题,断送了武道路乃至身死,我董家会赔偿你母亲两千两银。” 条款罗列的明明白白,黑纸白字还盖著官府的大印。 这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蒙虎哪怕再笨,眼下也听懂了——这是准备拿自己试功。 风险?肯定有,还不小。 但想到血手帮倒台后,自己这段时间受的窝囊气。 想到家中操劳的母亲,与即將上蒙学的两个弟弟。 董家,给的太多了…… 都够买他的命了。 蒙虎一咬牙,果断在契书上摁上了手印。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二十天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今日早,一级甲班所有学子再度齐聚於演武场,又是切磋习练打法的日子。 然而未等魏元武宣布切磋开始,蒙虎便主动走到魏元武面前。 “师长,我已经晋升八品了。” 全场学子骤然一静,隨后譁然。 “八品?蒙虎!?怎么可能?” “这速度不对吧,蒙虎的锻体进度不是停滯好久了么?” “这你就眼拙了,这段时间蒙虎的进步確实挺大的,可能是找到上家了。但八品……开玩笑吧?” 魏元武眼睛一瞪。 八品锻骨,不同於九品磨皮,內在骨骼的改变无法从外表看出端倪,只能通过捏骨。 故而魏元武也不再能一眼看出入品武者的武道进度。 虽然说,蒙虎最近確实表现出了不同於之前的武道精进速度,但如此之快,还是让魏元武大吃一惊。 “你这小子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个事,这速度,都赶上荣渡川了。” 一边捏著蒙虎的肩膀,魏元武一边道。 而这话,无疑也验证了蒙虎话中的真实性——他確实成就了八品。 “行,不错不错,好好练著,我看好你。” 魏元武开口略作勉励,不想蒙虎忽然再道:“师长,我还有一件事情。” “你讲。” 蒙虎一扭头,看向了站在魏元武身边的荣辉,音调忽然调高了三度。 “师长,我想挑战荣渡川!” 走神的荣辉听到“荣渡川”这三个字,才回过神来,看向蒙虎,隨后一脸惊讶道:“我?你想挑战我?” 蒙虎重重点头:“是的。” 荣辉却兴致缺缺:“这……” 有心拒绝,然而蒙虎下一句话,却让荣辉眉头一挑。 “川哥,俺没別的意思。就是那个书院大比,俺也想参加。” “师长,之前我听川哥和你说,如果他两个月內能成就七品,你就做主给川哥一个机会。” 说到这儿,蒙虎略一犹豫,再道:“那我就寻思著,如果我现在打败了川哥,这机会我是不是能拿到手?” 魏元武:“呃……” 不是的,你和他不一样。 但没等魏元武开口,蒙虎已经又看向了荣渡川:“川哥,你也別怪我,就是我那金主说,要是我能参加书院大比,就赏我一千两银……” 他尷尬挠了挠头,脸上有些歉意,但更多的还是坚决。 荣辉却收敛了脸上的心不在焉,郑重点头道。 “无需多言,这理由相当充分。” 说罢一指场中空地:“蒙同学请。” …… 荣辉当然可以不在乎区区“一千两银”,他给荣家留下的“遗產”,比这个数字大多了。 但荣辉老祖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清楚一千两银对贫寒子弟的意义。 武道在爭,爭的无非也就这钱財,这机会! 蒙虎敢爭、想爭,合情合理,值得尊重。 不爭不抢,那才是个窝囊废。 演武场上,双方摆开架势,互相拱手。 “混元书院,荣渡川。” “凶武道,蒙虎!” 凶武道之名第一次响於混元书院,引得魏元武心中一动,大部分同学却皆茫然。 唯有荣辉、玉知秋等少数人目光一凝,上下打量蒙虎。 便见蒙虎略一弓步,摆开八极拳起手式,隨后缓声说道。 “川哥,请小心,今日切磋,可能会与你预想的不同。” 荣辉微微一顿,笑了。 “这话,原话奉还……” 一边说,荣辉一边同样拉开了八极拳的起手式:“今日切磋,可能也会与蒙虎同学预想的,有所不同。” 话音刚落,蒙虎的眼睛顷刻转红。 不似人声的咆哮骤然响起,下一秒,蒙虎庞大的身躯宛如一条灰色的线条,从其立身之处瞬间射向荣辉! 其速之快,绝非初入八品! …… 也就在荣辉与蒙虎之战尚未开始之际,演武场边缘的阁楼中,已经不声不响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道容顏半老,身材瘦小,身穿黑白混色衣裳,半黑半白的头髮乱糟糟的。 正是混元书院的掌舵人:混元山主,玉叔同。 另一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一袭青色长衫,五官端正文质彬彬,目光晶莹,双眼狭长瞳孔隱隱竖起。 此人乃是董家当代家主:董成平。 “混元书院,荣渡川。” “凶武道,蒙虎!” 场下少年学子的声音,落到阁楼內已经低不可闻,却被两位四品通玄境武者收入耳中。 目视蒙虎的眼瞬间变红,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凶性,混元山主却不以为意,反而微微点头,道:“你们这个凶武道,有点东西。” 董成平附和道:“肯定是有东西的。” “凶武道修炼快,消耗的资源少,对抗药性天赋的需求更低,几乎方方面面碾压当前的下品武道。” “尤其是,凶武道在下品阶段,就能开启一个类似秘术的小花招。” 董成平指向蒙虎:“此子刚刚进入八品,这个確凿无疑。眼下此子所用的,就是我凶武道配套秘术:凶化,凶武武者皆可用!山主可看出端倪了?” 玉叔同眼中黑白二气一转,蒙虎身上的变化便一目了然。 “药毒。” 董成平笑著点头:“正是药毒。我董家研究出的凶武道,不排药毒,而是將药毒藏於体內。关键时刻以凶化爆发,能极大刺激身体潜能,从而將凶武者的体魄,提升整整一半!” 蒙虎的属性,如果数据化的话,攻击大概是21点,速度防御皆为20点。 確实是初入八品的数据。 此刻启动凶化,立刻就將三维属性提升到了30点甚至以上! 这已经不是初入八品那么简单了,而是八品中期,比起二十天前的荣辉也不差什么。 而这道秘术,也正是蒙虎敢於挑战荣辉的底气! 第二十四章 赌约与机缘 擂台上,蒙虎行进如风,气势凶狂,不似人类,更似猛兽。 然而他那八极拳的架势却松松垮垮,熟练度大概只在入门层次。 力强,但技不深。 只见他一拳捣出,毫无花哨,只求力大飞砖,带出凛冽拳风吹散了荣辉的髮丝。 荣辉身体一偏轻鬆躲过,出拳轻打蒙虎肋部,蒙虎却恍若未觉。 这倒是让荣辉心中一动。 『確实有点东西。』 凶化加持之下,蒙虎竟是痛觉全失,彻底化身战斗机器! 而与这门凶化秘术相比,打法水平不高的缺陷,显然已经无关痛痒了。 …… 短促的交锋,在两位四品武者眼中如同小儿玩闹,不值一提。 混元山主看著擂台上“你来我往”的二人,忽然再道:“不排药毒,凶武武者又该怎么成六品?” 七品到六品,这是质变。 是下品与中品的分界,是平凡与超凡的天关。 而在此界的武道逻辑中,药毒可用来锻体,但在突破六品时,却是额外的负担。 武者体內药毒淤积过多,则六品无望,而凶武道不排药毒,完全违背了武道逻辑。 董成平果断点头:“药毒淤积,確实很难突破六品。要么天赋极强底蕴深厚,要么花大价钱买祛毒丹药辅助排毒。” 前者走入了常规武道拼天赋的环节,后者的花销更是远超想像。 这违背了凶武道的更快更大眾更便宜的本意。 董成平却话锋一转:“不过山主啊,担心这个,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蒙虎,语气幽幽:“难道不修我凶武道,这小子就能达到六品不成?” “资源短缺,无人遮荫,没有我凶武道,他连八品都成不了,谈何去成就六品?” 玉叔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感慨道。 “確实如此。” 贫困武者的困境,身为书院山主的玉叔同一清二楚。 不说他孙女和王道,就是荣家给荣渡川的资源,也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武者了。 一旁,董成平笑著再道:“现有武道,不青睞穷人,但我凶武道就是专门给穷人设计的,豪富之子莫入此门。” “所以山主眼下觉得,我这凶武道,到底值不值得您投上一票?” …… 新的武道,不能轻易推广,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与精密的实验,最后还需要城中四品共同投票表决。 而今日蒙虎对荣渡川的发难,与董成平的来访,就构成了一条很清晰的线路。 ——董成平,是来拉票的。 玉叔同对董成平的来意心知肚明,本身也想瞧瞧这凶武道的成色。 而眼下看,凶武道的表现,確实厉害。 不过董成平却不知道,这一刻的玉叔同,却是把大半的精力,都集中在了与蒙虎对决的荣渡川身上。 这位魁梧少年郎,反而才是玉叔同今天的关注重点。 想到自己孙女最近的行踪。 想到偶尔回家吃饭时,提及荣渡川,自家宝贝孙女的表情。 想到昔日林家村,那被击毙的凶兽的尸体与现场痕跡…… 想到陈家夜变,荣渡川的死而復生…… 玉叔同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董成平,边笑边道:“凶武道,肯定是值我这一票的,但是眼下凶武道的实验结果尚未出炉,拉票为时尚早,老夫也还得再权衡权衡。” 董成平立刻点头:“这是应该的,今日来访,我也只是想跟山主简单聊聊而已。” 董成平话音刚落,玉叔同立刻再道:“不过老夫今日忽然来了兴致,不知董家主是否有兴趣,陪老夫小赌一手?” 董成平:“嗯?” 也没听说过玉叔同好赌啊…… 却不想拂了玉叔同的面子,笑问道:“怎么赌?” 玉叔同抬手一指,指向了下方擂台。 “就赌我这两位学生的胜负。” 董成平简单扫过下方擂台,二话不说直接道:“那我赌蒙虎对面的那个少年贏。” 玉叔同哈哈一笑:“这可不是拉票的样子……” 董成平略一耸肩:“我凶武道,是给平民用的,可比不上走常规武道的人中龙凤。” “不过山主的话都放这儿了,那我就赌蒙虎贏吧。” “赌什么?” 玉叔同笑容不復,只是缓声开口:“我要你家的《伏妖降龙功》。” 董成平眉头一皱,本能想拒绝,就听玉叔同再道:“对等的赌注,我赌上《混元一气》,不比你家的《伏妖降龙功》差到哪去。” “且单纯的胜负,確实有糊弄你的嫌疑。从此刻开始,十招,十招之內荣渡川贏,我就贏;荣渡川输,我就输。” 董成平略一思考,果断点头。 “成!” …… 家传真功固然珍贵,但在眼下,《伏妖降龙功》也没有想像中的珍贵。 凶武道的功法,就是依託《伏妖降龙功》创造的,故而想要推广凶武道,《伏妖降龙功》是必须得上交给城主府的,且也必然会有董家之外的人来修行。 既然如此,眼下拿来做个赌注,自然也无所谓了。 眼看董成平点头,混元山主嘴角一翘。 不见他张嘴,声音却如线般瞬间传入荣辉耳中。 “臭小子別演了,三招搞定他,我送你桩机缘!” 擂台上,正在与蒙虎玩耍的荣辉,却听出了耳中声音的归属。 正是在陈家有过一面之缘的混元山主。 目视蒙虎猩红的眼,荣辉笑了。 本是同学一场,荣辉也不想过於打击蒙虎的自信心。 但现在,情况变了…… 武道在爭,既然你蒙虎爭得了钱財,那我荣辉也得爭些机缘不是? 蒙虎又是一拳打来,然而拳在中途,耳中却陡然响起流水涛涛之声。 声音源自於荣辉体內,流水涛涛,正是血液奔流之音! 此时此刻,荣辉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体表温度快速拔升,隱有蒸汽从毛孔中窜出,与呼吸喷吐的灼热废气混合,在头顶、肩周形成一道不断翻滚升腾的气柱。 观战眾人顿时愕然,纵然是蒙虎的拳,亦是猛地一颤! 七品炼血,气血狼烟! 比蒙虎的拳小了一號的掌,轻鬆兜住蒙虎的拳锋。 荣辉咧嘴一笑:“我说了……” 右掌一捏一带,蒙虎顷刻腾空向荣辉飞来,竟是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今日切磋,可能也会与蒙虎同学预想的……” “砰”的一声。 一记简单的手刀砸在蒙虎侧颈,力道精准如庖丁解牛,让蒙虎眼前瞬间一黑。 晕而不伤,轻鬆拿捏。 晕厥之前,隱约四字终於从蒙虎耳边响起。 “有所不同。” 蒙虎身躯前倾栽倒,扬起尘埃一片,倒头就睡。 滚滚奔流之声缓缓收敛,荣辉头顶狼烟消散,皮肤红色褪去,重新恢復原状。 阁楼中,董成平脸皮一抽,侧目看了眼混元山主,无语道。 “七品打八品,好生不要脸。” 混元山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咋了嘛?高你一品这才是真本事!” 董成平重新露出笑容,他看向下方的荣渡川,满脸讚嘆。 “这等年纪已成七品,此子不俗,山主可是捡到宝贝了。” 心中却是一动。 荣渡川……他想起来了。 那个捅出了髓蜕粉之事的荣家小子…… 面色不变,董成平的瞳孔却是慢慢缩起,宛如兽类。 第二十五章 七品属性,混元山主 荣辉成就七品,已经是两日前的事情了。 属性全满之下,突破亦如同九品八品那般,水到渠成毫无难度。 荣辉本来没想今天跟魏元武说此事,寻思著晚上两天,也稍微藏藏拙,別表现得这么妖孽。 ——爭锋在身,荣辉不可能深藏,但也没必要事事都露个底掉。 但今天碰到蒙虎挑战之事,那就没办法了。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0.01点。】 这是与蒙虎切磋所得,太少。 两人差了品级,实力根本不对等,除非荣辉自己找死,否则对荣辉而言,蒙虎根本算不上危险——这也是之前荣辉懒得与蒙虎切磋的原因。 但这个不重要…… 【危险已过,获得武道点数3点。】 这才是重点! 刚刚传音之后,荣辉用余光扫到了两道身影。 一道是混元山主,另一道正是董家家主董成平! 有了上一次陈家酒楼的事情,荣辉自然寻来董家父子的画像,记住了董成平的长相。 而从这道系统提示音分析,这董成平大概也是个小心眼的主,刚刚明显是对荣辉动了坏心。 但荣辉老祖怕你这个? 有一就有二,左右已经结了仇,荣辉也不介意重复从董家身上捞武道点数。 他正愁武道点数不够用呢。 正值混元山主已经来到了操场,目光扫过玉知秋,最终看向荣辉,满意点头:“小子不错。” 復而再对魏元武道:“荣渡川这孩子不是想参加书院大比么?我做主,给他个名额。” 此事就这么成了。 也就混元山主一句话的事情。 …… 【荣渡川】 【武道:七品炼血境】 【功法: 吞天食地真功(炼血篇)——完美。 八极拳(七品)——完美。 其他略】 【攻击:43】 【防御:50】 【速度:41】 【生命:44】 【武道点数:6点。】 武入七品,药毒入血。 一方面增大了此境的危险性,一方面却也再度刺激武者的体魄,使得武者逐渐“非人”! 气血狼烟之表现,只是七品的小部分特徵——当七品武者全力以赴时,血液奔流速度剧烈加快,导致身体代谢速度极其惊人,体温增高,蒸发汗液,便形成了气血狼烟的异象。 而除此之外,不谈力量速度猛增,七品武者的耐力与恢復能力也大幅度提高。 荣辉自己就试验过:伤口凝血速度变得极快,血液色泽深红近紫,粘稠如高温糖浆,哪怕血管破裂,流血速度也远低於常人。 同时因为血液被淬炼强化,导致血液的携氧量大幅度攀升,这又导致七品武者的体能极其强悍,全力作战一小时都难精疲力尽。 正值混元山主应付完了满眼是光的甲班学子们,重新看向荣辉。 “荣渡川,你跟我来。” 说罢转身就走,荣辉紧跟而上。 …… 两人走过演武场,又走过藏经阁,一路来到了混元书院的后山。 说是后山,实则只是个小土坡。 土坡上有一个院子,院子不大,但相当精致——而这里,即是混元山主所住之处,亦是玉知秋的家。 混元山主,名为玉叔同,从微末中崛起,武道天赋惊人。 自幼从军,又从军伍中脱颖而出,立下功劳无数,成就四品通玄后,主动领了混元书院山主这一职务。 五大书院五位山主,混元山主资歷最老,据说实力也最强。在整个铁山城中,除了三品的城主之外,武力值便数混元山主为最。 其在铁山城內的地位可见一斑。 进入院中,又跟著混元山主来到书房內,混元山主这才转头看向荣辉,眼中却有著淡淡的审视之色。 但很快,审视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欣赏。 “你这武道天赋,大抵源自於陈家那夜的事情了……碎魂而返生,定然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只是这涉及到仙道的玄妙,咱们武人现在还未搞懂。” 搞不懂归搞不懂。 荣渡川没问题也是真没问题。 不说陈家那夜,混元山主和擎天山主就给荣渡川做过体检了。在荣渡川不知道的情况下,其实还有两次检查! 而且乃是铁山城城主,白斩道亲自出的手! 一次,是在陈家葬礼上。 另一次,则是在刚才! 凶武武者的第一战,城主白斩道也投来了目光。 城主的两次盘查,一次在荣渡川习武前,一次在习武后。 纵然荣渡川武道进度堪称妖孽,但两次过后城主什么也没说,那就证明基本没问题,可以无视风险了。 荣辉读懂了混元山主的话外之音,如此也算彻底放心了。 其实本来,武道天赋异常、或者说系统的问题,荣辉就没怎么怕过,而在知道凶武道之事后,他就更不怕了。 这就是基调,一种敢於尝试,甚至敢於弄险的基调。 也是武国与铁山城、乃至整个武人群体的风格。 没道理你们敢用凶武道,却不敢用我荣辉吧? 基调便是如此,对別人方便,没道理遇到荣辉就展现差別待遇。 反之亦然。 话至此,这场谈话便也轻鬆了下来。 “先坐。” 混元山主指了指地上的蒲团,荣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混元山主笑著再道:“这些日子,知秋那边承蒙你照顾了。” 第一件事,混元山主谈的却是他孙女。 显然,玉知秋在其心中分量不轻。 荣辉连连摆手:“哪谈得上什么照顾不照顾,就是朋友嘛,互相照顾。” 混元山主笑著点头:“知秋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冷,有你这个朋友,倒也算是好事一件。” 话说完,混元山主转换了话题:“其实今日找你呢,也算是好几件事情叠在一起了。” “比如说刚才我承诺你的机缘,再比如说,你发现了髓蜕粉这件事情。” “城主那边说,你发现髓蜕粉有功,这个得赏。” “而你今天给我挣了面子,这个也要赏。” “想要什么你直接说,不是我做不到的事情,老头子我都应你。” 荣辉眸光一亮:“此话当真。” 混元山主迎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臟一紧,忽然迟疑了。 復而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我措措辞,重新再说一遍?” 第二十六章 这大腿,我抱定了! 荣辉必不可能给混元山主重新措辞的机会! 他身体一扭由坐变跪,直接跪在了混元山主面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混元山主的脸色立刻跟开了染坊似的五顏六色。 知道你贪,没想到你这么贪啊! 一个侧身直接闪开三米远,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啊。” …… 武国尚武成风,民间武道也很昌盛。 哪怕有书院系统大杀四方,宗门体系在武国仍旧存在,也有不少高手。 而师父二字,就是那边的说法。 在宗门体系下,师徒关係等同於父子关係。 拜了师,便是荣辱与共。 师父倾囊相授,徒儿养老送终。 此刻荣辉打著的算盘,那是一目了然。 抱大腿! 混元山主的实力和地位毋庸置疑。 他手上啥功法没有?成了师徒那都是荣辉的! 养老送终? 四品武者寿一百五,且通玄修为能保证四品武者在临死的前一秒,仍能维持巔峰状態——我用你把屎把尿? 挡灾化劫更不用谈,拜了师,只有混元山主给荣辉擦屁股的份,你小子又能帮我什么? 更別提玉家就两口人,我收了你当徒弟,就凭你小子这么贪,別说我这点功夫,可能我这家底都得被你划拉去,自己最疼的孙女恐怕都得落入你荣渡川手里。 吃干抹净不外如是啊。 荣辉不言语,只是一个转向重新將脑袋对准混元山主。 混元山主再度闪身,凭空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这一刻他双手负背,仰天长嘆:“这真不行。先不说咱们混元书院没有什么师徒传承,就说我玉叔同心中这一关,就过不去啊。” 他目光悠扬,仿佛怀揣天下:“自我成为混元山主那一刻,我就立下宏愿,此生不收一徒,只以培养千万学子为己任。你这要求,不中,真不中!” 荣辉跟没听著似的,又是一个转身,就是不起来。 “真不行,我这辈子就没收过徒弟。” 又一个转身。 “你,哎啊……” 这一局,比的就是谁脸皮更厚。 荣辉反正是下定决心了,你只要不把我打个半死,我肯定不能起来。 整整一个小时后,荣辉觉得自己膝盖都磨出茧子了,混元山主也终於服了。 “你这脸皮咋就这么厚,咋就这么厚呢!” 他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拎著荣辉的脸皮,將荣辉提起。 “疼疼疼,师父疼……” “你……” 混元山主大袖一挥,翻了个白眼。 乾脆坐下,看向荣辉一字一顿道。 “想当我徒弟,行,我给你个考验。” “这一次书院大比,你替我混元书院拿下头名,我就公开收你为徒!” 荣辉当即跪地:“谢师父!” 混元山主脸皮一抽,终是化作无奈。 “算了,师徒之事,且先放一边,该是你的东西,老头子我肯定也不吝嗇。” “本想著你小子会向我要功法什么的,功法我都给你选好了,结果你没按套路出牌啊。” 荣辉:“功法那能有师父一根汗毛重要么!” 混元山主倒吸口凉气,你小子是真贪,也是真能顺杆子往上爬啊。 沉默片刻,还是说道:“这功法的名字,叫《伏妖降龙功》,乃董家真传。” 是的,打赌得来的《伏妖降龙功》,就是给荣辉所准备的! “没有比你,更適合修这门功法的人了。” …… 荣辉面露疑惑,不知道玉叔同为何会说这句话。 反而是玉叔同想了想,解释道:“林家村,你杀了那头凶兽,知秋全看在眼中。” 荣辉面露恍然,便听玉叔同继续道:“你这天赋,不太一般。战时凶狂,却又蕴慧於內,打法突破只需呼吸之间,乃是妥妥的杀道天赋。” “而你现在所学的《吞天食地真功》,却与你的天赋不太匹配……” “《吞天食地真功》,主养主吞,这门功夫不擅长搏杀战斗,反而是《伏妖降龙功》,主镇主诛,以妖祀己身,方合汝之天赋与性灵。” 荣辉听的是一头雾水。 “这么多说法呢?” 玉叔同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跟玉知秋那叫如出一辙,这回知道玉知秋是跟谁学的了。 “那你以为呢?武道,武道!武在前,道在后!先练武,后入道!这里面的门道多著呢,你就学去吧。” “当然不用现在学,你连中品修为都没有,现在还是先嗑药锻体吧……总之呢,《伏妖降龙功》乃四品真功,也適合你,这份奖励,不亏待你吧?” 那肯定是不亏待的…… 一门四品功法,价值简直没边,却如此轻易的被送到了荣辉手里。 然而,这却不是荣辉最想要的。 他站起身来,拱手一礼。 玉叔同捋须一笑,准备听个“谢谢”之类的话,却没想到荣辉的下一句话,让玉叔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今日大恩,没齿难忘!” “您嘴上说给我考验,但却乾脆传功,乃至授道解惑,此乃师徒之实!” “噗通”一声。 荣辉又跪了。 他双眼雾气蒙蒙,眼看著就要哭出来了。 抱著玉叔同的大腿,一字一顿道:“师父!我……我……我下辈子还想当你徒弟!呜呜呜!” 玉叔同:“……” 不是,你来真的? 荣辉:“呜呜呜……” 师父,那还有假? 这大腿,我荣辉今天是抱定了! …… 狗皮膏药必须得狠狠黏住。 荣辉老祖抓住机会,那百分百就不会撒手了。 玉叔同明显是没辙了,有气无力道。 “……约定……你完成约定,我一定收你为徒,这总行了吧?” 荣辉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先来个记名弟子噹噹唄?” 玉叔同:“……行,都可以,没问题,你別往我裤腿上抹鼻涕了唄?” 荣辉直接起身,动作之快甚至甩出了残影。 他老老实实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看上去如同二百斤的乖宝宝似的…… 有一说一,荣辉这套连招,確实狠,但也確实说不上好看。 没脸没皮固然能得到好处,却也丟了印象分。 只是荣辉心中有苦不能说。 他不抱住玉叔同的大腿,他拿董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下董家父子,两次对荣辉展现敌意,別说没脸没皮的拜师了,你让荣辉卖沟子他都得卖! 甚至他连卖沟子的机会都找不到! 也是没招了。 然而,预想中,玉叔同冷冰冰的態度却没发生。 他只是狠狠揪住荣辉的耳朵,咬牙切齿、却又有笑意的说道:“以后,你小子敢欺负我家知秋,我一定清理门户,听懂了没?” 荣辉:“懂了,懂了师父!疼!” 玉叔同这才呵呵一笑:“行吧,记名就记名,你只要把我家知秋哄好了,我这名头借你用用,又能如何?” 他早就看出来,荣渡川拜师,就是为了要扯自己的虎皮! 荣辉心中感慨还是沾了白富美的光。 却抬头看向玉叔同,不復刚刚的嬉笑与没脸没皮,而是郑重道:“您放心,关於知秋,咱俩一定是一条路上的人。” 玉叔同微微一笑:“你明白就好。” 第二十七章 记名弟子 男人间的默契,一下子就建立起来了。 一老一少心中都非常有数……这场记名师徒的关係,完全建立在第三者——玉知秋身上。 初时的试探与来回的拉扯,都不重要,只要有玉知秋在,今天荣辉,就一定能成为玉叔同的记名弟子。 荣辉这边还在思考,刚刚的没脸没皮,是否掉了印象分。 玉叔同目光看著荣辉,却只感觉越来越满意。 是的,他满意。 非常满意! 武道天赋,由天定,尚不知荣渡川此人入了中品后,能走到哪一步,但这个东西谁都决定不了。 重要的是这孩子的心智与表现出的手段…… 皆是上上品! 脸皮? 那是什么东西? 没脸皮才好啊,没脸皮你才能成事儿! 有关係不往上攀,你还想不想混了?你还想不想进步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但重利之下你还直著腿,那不叫有志气,那叫残疾! 不是膝盖残疾就是脑子残疾。 而这个师徒名分,对荣渡川、乃至对荣家来讲,就是重利! 而且是改命的重利! 关於荣辉为何如此想要拜自己为师,玉叔同没太搞明白…… 主要是拜自己为师好处太多了,无论是家族生意啊、武道传承啊、后台人脉啊,太多了,数不清。 但事已至此,玉叔同也不深究了,只是提醒道:“记名弟子哦,不是正式的。” 荣辉反而笑了:“也差不太多,不行咱就把记名俩字给去了唄。” 荣辉老祖的脸皮,还在发力。 玉叔同果断摆手:“我考验都给出去了,你说这个,我不要面子啊?” 荣辉:“……嘖,也行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记名弟子,也够用了。 毕竟,玉叔同一生从未收徒,无论是正式弟子,还是记名弟子。 荣渡川,这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玉叔同再道:“行了,我带你去咱书院的院队场地看看吧。” …… “武是强身技,亦是杀人技。 强身为根本,搏杀是手段。” 总结起来:斗打法不如斗境界。 这是武道界公认的论调——境界高一品,任何打法都白扯。 越级战胜之事也有,但几十年发生一起,还需要有宝物算计环境因素等等,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但武道艰难,处处都是关隘。下三品吃抗药性,中三品更吃天赋才情。” 去往院队场地的路上,便宜记名师傅开口,讲述武道原理。 “这世上,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天赋在我等身体长成之日,就基本定死,除非奇遇,否则个体的武道成就,是有上限的。” “比如说老头子我,哪怕向天再借五百年,也冲不开法身之关啊……” 玉叔同嘆息著说道,也让荣辉心中一动。 武道三品,法身境。 修武至此,便是陆地神仙,人可敌国! 想那启国虽小,但也有人口大几千万,而一尊三品境武者,就足矣支撑这么大的摊子了。 “总之,你之天赋,破六品无碍,但六品之后又能走到哪一步,这个没人说得准。” “故而境界是有上限的,但打法却又能让你在同境之中占据优势。所以境界当然最重要,但也不可忽略打法带来的优势。” “就比如说这一次的书院大比。” 话至此,两人已经来到了后山更深处。 此地坐落著一座小院,看上去与玉叔同的家类似,只是更大,房间更多。 此刻院中几道身影或盘坐,或切磋,五股气血狼烟冲宵起,各个又粗又大远胜於荣辉! 然而这些粗大的气血狼烟,却只能落在院中边缘处。院子最中心的位置,反而被一道盘坐的身影所占据。 临近院落,玉叔同再道:“刚刚境界有差,你打蒙虎自然手到擒来,但到了书院大比时,处处都是七品,六品亦超十指之数,故而该如何夺魁,这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 荣辉认同点头。 荣渡川年纪小,修武时间不长,这终究是个劣势。 同年龄段比,荣辉不怕任何人,但跨越三个年级比斗,差距却是不好弥补了。 “至於那本《伏妖降龙功》,还需等待几日。” 对此荣辉也不算急。 …… “集合。” 刚到门口,玉叔同便开口。 隨著声音落下,整整六道身影快速集结,很快出现在了玉叔同与荣辉的面前。 又见玉叔同一把搂过荣辉的肩膀,道。 “这是荣渡川,一级生,七品境。” 其他六人登时愕然,齐齐看向荣渡川。 距离混元书院开学,也就只过了两个月不到,换言之眼前这个荣渡川,就用了这么短的时间衝到了七品,其武道天赋堪称妖孽! 直到玉叔同下一句话响起,整个小院登时陷入了更大的惊愕与静謐。 “同时,荣渡川亦是我记名弟子。” 荣辉愕然抬头看向混元山主,便见混元山主低著头,笑眯眯的对自己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想借我名头么? 那老头子我也乾脆成人之美,再推你一把。 玉叔同一推荣辉后背,將他推向人群,同时再道:“我做主,荣渡川便是咱们院队的第七人了,尔等好好照顾他。” “介绍什么的,你们自己来吧。今日我还有事,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明日我来时尔等再问。” 说著大袖一挥,快速远去。 而直到玉叔同离去之后,荣辉方才察觉到整整六道目光,齐齐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许久后,一声友善的轻笑声才响起:“一级成七品,此等天赋加入院队绰绰有余。” 人群分开,露出中间c位的身影。 其人年十八,身材匀称,面容中庸,看上去很普通,只是双眼灼灼精光流转。 此人上前抱拳一礼,友善道:“孙顺,暂为院队队长一职。” 荣辉赶忙回礼:“荣渡川,见过队长。” 院中六人,便是眼下混元书院无可置疑的最强学生,皆为四级生。 而孙顺的大名,早在入学之日,荣辉便有耳闻! 这是上一届四级生毕业后,混元书院的扛鼎人物,於三级末突破成功,晋升中品! 三年中品,没有荣辉两月七品这么夸张,但也是个了不得的成就。 有孙顺打样,其余人挨个上前。 “尹正。” “魏然。” “郑刚。” “韩文宫。” “任遥。” 五人四男一女,皆是七品巔峰。 寒暄片刻,眾人也算熟络了,便又继续或修行,或切磋。 只是人心浮动,时不时就会看向位於角落的荣辉,各人眼中皆闪烁不同的光。 玉叔同的记名弟子…… 这个身份,不得了。 第二十八章 到我的回合了! 也就在当天晚上,玉叔同收徒之事,便如同风暴一般,刮遍了整个铁山城。 师徒传承在武国不算罕见,但罕见的是收徒的这个人,他叫玉叔同! 层次低的,知道玉叔同乃是混元书院山主,铁山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层次高的,却又知道,玉叔同名为四品,却是四品巔峰中的巔峰,算得上半步三品。 单论武力值,混元山主在铁山城乃是铁打的第二,这非虚名,而是一战一战打出来的威名! 大街小巷议论纷纷,这话题成了今天全城人的谈资。 而董家宅邸內,董成平不动声色,只是將手边的册子递给了管家,道:“明日拿著这本功法,再支一万两银,一同给混元书院送去。” 真功是赌约,一万两银是贺礼。 玉叔同收徒的贺礼。 管家接过点头,便听董成平再道:“还有,那荣家主做什么生意的?” 管家:“荣家在城內开了几间药坊。” “跟我董家可有生意往来?” “自然是有的。” 董家生意遍及各行各业,药坊生意自然也有。 董成平点头道:“日常多照顾照顾,让些利润与方便。” 区区小利,董成平根本不在乎。 行个方便结个善缘,付出还小,何乐而不为呢? …… 城主府。 混元山主正襟危坐,忽然一声大喝:“杀!” 棋子落下,黑子连成一片,对白子形成绞杀之势。 对面响起笑骂声:“老头子你好不要脸,我正跟你聊你收徒之事呢,你个老头搞偷袭!” 玉叔同对面执白子者,看上去青年样貌,星目剑眉,一身白衣,如同瀟洒公子。 白斩道,铁山城城主,三品法身,陆地神仙! 隨手一挥,棋盘风云突变,刚刚混元山主的杀子竟当场逆动,飞回了棋盒中。 混元山主倒吸口凉气:“都说落子无悔,你白斩道更不要脸。” 白斩道嘿嘿一声:“你教的嘛,老师。” 这声老师叫的真诚。 少有人知,白斩道乃混元书院学子,毕业於三十年前,那时亦是玉叔同接手混元书院的时间,白斩道是他第一批学生,也是成就最高的学生。 忆往昔,白斩道不免有些好奇:“我还记得我当时三次跪你,求你收我为徒,你不肯。今天怎么改性子了?” 玉叔同呵呵冷笑道:“那是你跪少了。” 白斩道一愣:“他跪的多?” 玉叔同脸皮一抽:“跪了一个小时,我舌头都说麻了他也不起来。” 白斩道朗声一笑:“倒也是个妙人。” “但依您老的性子,只是跪,可跪不动您吶。” 玉叔同短暂一默,笑道:“他跟知秋玩的不错,知秋这段时间笑容都变多了。” 白斩道吐出口浊气,瞭然点头:“这就不奇怪了。” …… 加入了混元书院院队,荣辉来书院的频次就多了不少。 指点者也从昔日的魏元武,变成了眼下的玉叔同。 身为记名弟子,玉叔同却也没给荣辉开什么小灶——老头子当了几十年的山主,却是第一次当师父,不够熟练。 其人也没什么古旧过时的藏一手的臭毛病,对待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认真指导。从这方面讲,荣辉倒也没得到什么特殊待遇。 但“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特殊待遇。 玉叔同不对荣辉搞特殊,孙顺等人却不敢真当荣辉“不特殊”。 一口一个学弟的叫著,不说恭维討好,但也谨小慎微。 在这小院中,荣辉可谓想要什么要什么,想找谁解惑找谁解惑,想找谁切磋就找谁切磋。 正好五位七品,无法两两成对,荣辉也就又有了新的切磋搭子:郑刚。 切磋不关键,切磋又激发不了天赋。 但武道点数收益再度见长,直让荣辉乐开了花。 …… 中午放学,伙同玉知秋返回荣家。 路上荣辉嬉皮笑脸,就想让玉知秋叫声师哥听听,却引得玉知秋白眼连连,就差抡拳开揍了。 隨著荣辉成功拜师,他对玉知秋这边关係的维护,也更加上心了。 ——这话不好听,荣辉的心態也確实有功利的成分。 但没办法。 荣渡川可以谈感情,荣辉老祖却得以荣家利益为先。 他下凡,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而是来自救的。 刚刚回到荣宅,便见大门大敞四开。 荣家客来客往,仅是一个上午,荣嘉秋的脸就已经僵硬了——这是商业笑容太多,把脸笑麻木了。 实在是隨著荣渡川拜师成功,荣家也成了铁山城新贵。 谁不知道玉叔同就一个孙女,还天天往荣家钻,眼下荣渡川更是成了玉叔同的弟子。 原本你跟玉叔同攀关係,都找不到门路,眼下好了,门路有了,那某些人不得上赶著往前凑? 真真詮释了何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对於这些生意上的琐事,荣辉相信荣嘉秋的能力,也不掺和。 只是与荣嘉秋说在外用餐后,便又带著玉知秋,急匆匆的离开了家门。 …… 铁山城,三环,百味街。 三环乃铁山城商业区,这百味街,则是城中最大的美食街。 街道上酒楼林立,各种珍饈无数,而最出名的,当属百味楼的百味珍宝饭。 时至午时,正是百味街最热闹的时候。 荣辉带著玉知秋一前一后,来到百味楼前,转头看向玉知秋,发现玉知秋脸上带著不解。 “家中有饭,为何来这吃?” 玉知秋五年前没了父母,平日吃饭孤孤单单一个人吃,而等认识了荣渡川之后,就喜欢上了荣家的餐桌氛围。 人多,孩子多,热闹也亲昵。 兼且荣家条件不差,饭菜水平並不低,比起在外就餐,玉知秋反而更喜欢去荣家吃饭。 迎著玉知秋清冷的面庞,荣辉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缕惭愧。 惭愧感很快被压下,荣辉一笑,道:“其实我成功拜师,与你关係不浅。” 玉知秋白了荣辉一眼,也不说话,荣辉却继续道:“蹭了你的关係,便想著再请你吃顿饭,饭菜是轻,情谊是重,师妹给个面子吧。” 玉知秋的白眼翻得更深了,口中哼出“欠”字,却主动走入了百味楼中。 荣辉嘿嘿一笑,跟在玉知秋身后。 …… 位置早已订好,就在三楼窗边。 视野好,还幽静,算是酒楼中最好的位置之一。 百味珍宝饭需要提前定做,眼下却已经做好上桌。 其以青瓷大碗盛装,莹润如玉的珍珠米饭为底,其上铺陈开瑶柱、鲍粒、虾仁、松茸、鸡樅等山珍海味,再淋上金黄浓稠的秘制高汤。各色珍饈与饭粒交融,热气蒸腾间百味纷呈,香气馥郁霸道。 一口下去,荣辉与玉知秋的目光皆亮起。 確实美味。 然而没吃上几口,楼下又有脚步声响起。 荣辉正对楼梯,侧目看去,当看到那一行跋扈之人时,心中立刻笑了。 今日来此,吃饭为辅,这群人才是主。 却又很快收回目光,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只是心中默默道。 『到我的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