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善墮指南》 第1章 我成女魔头了?(新人求收藏!) 胸口很沉。 不是心理上的压抑,而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 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软绵绵的,还带著体温。 “嘶,好痛——”陈诺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石室,阴冷霉味窜进鼻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薄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领口大敞,皮肤白得几乎发光。 陈诺下意识翻了个身,长发散落在石床上,顺滑得离谱。 “不是哥们,这啥情况啊?”陈诺闭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这次看得更仔细了,確认了不是错觉,此时的自己处於一具女体中。 “心胸倒是挺宽广的。” 他艰难地把视线挪开。 再挪回来。 就在他第三次忍不住低头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反派善墮系统激活!】 【当前状態:身体交换(单人模式)】 【善墮目標:林锦弦(魔门圣女/仇恨值max)】 【任务目標:改变林锦弦的人生轨跡,使其完成善墮转型】 【首期任务:在本次交换期间(剩余时间:11小时58分),以林锦弦的身份生存下去】 【任务奖励:属性点x5(可自由分配至攻击/防御/速度/生命/魅力)】 【失败惩罚:灵魂消散】 最后四个字,在陈诺脑海中红光闪烁。 “好傢伙,上来就给我发退圈通知是吧?你礼貌吗?” 陈诺坐起身来,浑身不自在。 这具身体的重心和他习惯的完全不同,腰太细,胯太宽,坐起来的瞬间,某些物体跟著晃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忽略这种陌生的触感。 【首次交换时长为12小时,后续交换时长將根据善墮进度动態调整。】 “林锦弦的意识呢?” 【交换期间,目標意识进入休眠状態,交换结束后恢復。目標不会保留交换期间的记忆,但会保留行为產生的后果。】 陈诺皱眉。 也就是说,他现在用林锦弦身体做的任何事,十二小时后都会变成女魔头“自己做的”。 林锦弦不会记得过程,但结果会留下来,这是纯纯替人扛雷啊。 他站起身,脚步一虚,踉蹌著扶住石壁。 陈诺环顾四周。 石室的角落里堆著一些杂物。 一柄断剑,几瓶碎了的药瓶,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外袍。 他拿起外袍抖开。 衣领处绣著一个小小的徽记——一朵莲花托著一柄剑。 这具身体模糊的记忆,让他一眼认出了这个標记。 “琉璃宗。” 他把外袍扔回去。 视线一转,他注意到石室尽头的墙壁上,有人刻了几行字。 笔画极深,有些地方还嵌著乾涸的血跡。 “天元四百二十三年,冬,琉璃宗灭门。” “天元四百二十五年,春,师姐死於围剿。” “天元四百二十九年……” 后面的字跡模糊了,像是刻到一半放弃了。 陈诺盯著那个年號。 天元? 青阳镇用的是大乾歷,他从没听过天元这个年號。 还没等他细想,石室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陈诺全身汗毛炸起。 他此时只是一介凡人,一天都没修炼过。 但林锦弦丹田里有一团冰冷的气旋在缓缓转动,释放神识向外界探察过去。 由於受到重创,林锦弦的实力已经由金丹后期跌落至筑基中期。 也就是说,陈诺能够调用的力量十不存一。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搜仔细了!那个魔女身上至少中了三道天罡剑气,跑不远!”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进石室,中气十足,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师兄放心,密云山方圆百里都布了锁灵阵,她插翅难飞。” 另一个声音透著兴奋。 “……密云山。” 陈诺记下了这个地名。 他退到石室深处,握住那柄断剑。 外面一群修仙者在拉网搜山,神识探去,赫然全是金丹期修为! “这就是你说的『以林锦弦的身份生存下去』?”他在心里骂系统,“这特么是阎王点卯,剧情杀啊!怎么不直接把我扔火葬场?” 系统依然装死。 但下一秒,它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 【临时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绝处逢生。】 【任务描述:在不杀死任何追击者的前提下,成功脱离包围圈。】 【任务奖励:技能卡x1(隨机)。】 【注意:此任务为附加任务,不影响主线。但完成后將获得额外善墮进度+5%。】 “不允许杀人。” 陈诺看著任务描述,面色古怪。 系统这是要他用林锦弦的身体,做出这女魔头绝不会做出的选择。 “咔嚓!”石室入口处的遮蔽灵草被一剑劈开。 光线涌入。 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入口,手持长剑,目光落在陈诺身上的瞬间,握剑的手猛地一抖。 “找到了!魔女在这里!” 陈诺站在阴影中,黑髮披散,单手提著断剑。 他用林锦弦的嗓音开口道:“你们追我追得倒是挺辛苦的。” 声音低哑,带著这具身体独有的清冷。 “你你你你別动,把剑放下!” 青袍修士ptsd似的后退一步,剑尖对准他,手抖得更厉害了。 一个持剑追杀的修士,面对重伤的猎物,第一反应居然是恐惧。 更多的脚步声涌来。 八个修士堵在石室入口,扇形散开,剑光交织成网。 领头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打量著“林锦弦”。 “琉璃魔女,你师门都死绝了十二年了,就剩你一个孽种还在苟延残喘。”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今日你身中三道天罡剑气,经脉尽断,还能撑多久?跪下来自废修为,我可以给你一个全尸!” 中年男人表面是一副名门正派的做派,心里却生起邪念:『这么一副绝妙的好皮囊,若是炼成密偶……嘻~』 陈诺听著这番话,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暴戾的情绪。 这不是他的情绪,而是这具身体的。 身中三道剑气、经脉尽断的林锦弦。 被追杀了十二年的林锦弦。 在墙壁上刻下灭门记录的林锦弦。 她的恨意渗透在每一寸血肉里,像地底的岩浆,滚烫得让人想要毁灭一切。 “冷静……”陈诺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情绪强压下去。 一成战力,八个对手,不能杀人。 他转了转手中的断剑,嗓音平静到诡异。 “你们琅琊宗,是不是在密云山北边建了新的分坛?” 中年男人一愣。 其他修士也面露错愕。 陈诺继续开口。 “那个分坛三个月前才启用灵脉,防御禁制还没层层布完,对吧?” 林锦弦的肌肉记忆里,刻著这些追杀者的一切底细。 那座灵脉据说连通著一个巨大的远古遗蹟,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几个脑袋也不够这帮人掉的。 “你想干什么?”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我想说,”陈诺举起断剑,“你们有八个人在这里围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分坛那边还剩几个?”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 断剑猛地插进地面。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灵力顺著石层向外扩散。 整座山震了一下。 这是林锦弦的魔功。 地脉震盪的波纹顺著石层传导,直接在分坛方向炸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你——” 中年人脸色惨白。 他不確定分坛会不会真的出事。 这很可能只是魔女在虚张声势,但他不敢赌。 “走!刘师弟带三人回防分坛!其余人留下!” 阵型一分为二。 八变四。 陈诺提起断剑,脚尖一点,身影倒掠向石室深处——那面刻满字的墙壁。 他一剑捅进墙缝。 碎石崩落。 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山体裂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这是林锦弦早就给自己留好的退路。 陈诺钻了进去。 “你个孽种,別妄想逃跑!”身后传来暴怒的吼声和追击的剑气。 “你跑马拉松跑不过我信不信!”陈诺咬著牙在裂缝中拼命前行。 锋利的岩壁割开白皙纤细的手臂,鲜血滴了一路。 四个人追一个,在这种只能单人通过的地形里,人数优势等於零。 几人的追逐轰碎了一座接一座的山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诺从某处悬崖纵身跃下,摔进了一条溪流里。 冰凉的水没过全身。 他躺在溪底,仰望著头顶被树冠切割的天空,大口喘气。 【叮——临时任务“绝处逢生”完成!】 【奖励发放中……】 第2章 捏脸是一门技术活(新人求收藏!) 对於系统这波迟到了二十五年的补偿,一直无法修行的陈诺搓了搓手,心里满是期待。 【属性点x5】 【技能卡x1:“千面”(被动技能,可微调他人视角下当前身体的面部特徵,无法改变身高和体型)。】 【当前善墮进度:5%】 “嗯……中规中矩,还算可以。” 陈诺看著面板,突然意识到一件极其要命的事。 控制时间还剩十一个小时。 他还在用林锦弦的身体。 而此刻的他浑身湿透,黑色薄衫死死贴在皮肤上。 “系统,能不能给件厚点的衣服?这尺度过不了审吧?” 系统依旧装死。 “嘁……还是个高冷的统。”陈诺撇了撇嘴。 溪流尽头的密林深处,隱约有炊烟升起。 陈诺拧了拧长发上的水,踩著溪石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密云山的方向。 青阳镇方圆百里的地誌他都快翻烂了,记忆里绝对没有这號地名。 “难道直接跨州了?” 风穿过林梢,没人能回答他的疑惑。 他只能转过身,继续朝炊烟的方向挪动。 跑出去大约三里地,陈诺实在是走不动了。 不是他想停,是这具身体正在疯狂抗议。 体力不支也就罢了,每呼吸一次,那三道剑气还在体內翻江倒海地搅动一回。 黏腻的汗水顺著天鹅颈往下淌,贴著白皙的肌肤。 这带来了一种他单身二十五年从未体验过的……奇怪触感。 “不行,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林锦弦的声音非常好听,清冷、低哑,带著几分撩人的沙质磁性。 妥妥的极品御姐音。 陈诺猛地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杂念赶出去。 溪流声从左侧传来,他拨开灌木,一条山溪出现在月光下,水面粼粼。 溪边有几块平整的青石。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诺扶著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喘了几下,这才低头去看胸前的伤口。 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狰狞的伤痕从锁骨下方斜斜划过,泛著淡金色的残芒。 那是天罡剑气残留的灵力,正在缓慢但霸道地侵蚀著血肉。 “必须先简单处理一下啊……” 身为一个正经的读书人,陈诺当场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清心咒。 “格局打开,我这是在自救,我是个没有世俗欲望的医生!” 他咬著牙,伸手去解开碎裂衣襟上残余的系带,好把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指尖碰到那温软肌肤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颤慄感直接躥通了全身。 陈诺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他强行把注意力拔回伤口上。 以他对修仙界的模糊了解,这种至刚至阳的灵力,大概是邪修的催命符。 林锦弦修为暴跌,八成就是这玩意儿在作祟。 “先清洗伤口。” 他捧起冰凉的溪水,冲洗伤处。 水温刺激下,这具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水珠顺著锁骨的优美弧度滚落,一路滑进衣襟深处。 陈诺赶紧把视线移开,看向溪面。 溪水里倒映出一张脸。 哪怕满身狼狈,依然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陈诺在青阳镇活了二十五年,一直觉得隔壁胭脂铺的镇花赵鶯鶯已经很好看了。 现在小美和顶美一比,直接被秒成了渣。 “这脸放出去,简直就是修仙界的红顏祸水啊。” 陈诺猛地回过神,想起了刚才完成任务拿到的奖励。 顶著琉璃魔女这张招摇的脸到处乱晃,那纯粹是嫌命长。 他调出系统面板,果断激活被动技能【千面】。 界面很眼熟,跟前世游戏里的捏脸系统差不多。 可调整的参数只有四个:面部轮廓、五官间距、肤色、气质风格,每个参数最多微调30%。 “来吧,展现真正技术的时候到了。” 陈诺意念微动,直接把“气质风格”从“妖冶冷艷”一路拉向“清纯內敛”。 溪面上的倒影瞬间变了。 那双原本带著凌厉杀意的丹凤眼,眼尾弧度微微下垂,多了一层温和的柔光。 冷傲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场,也变得温润亲切。 他又微调了一下五官——眉眼稍稍拉开,鼻翼微收,嘴唇的弧度柔和几分。 改动都很细微,但叠加在一起,简直是换了个新皮肤。 溪面上的女子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种刺人的攻击性彻底没了。 通俗点说,就是从“嗜血高冷御姐”变成了“不諳世事的纯欲仙子”。 “不错,很有韵味。”陈诺对著水面满意地点头。 倒影里的绝美女子也跟著点头,清澈的眼眸里,透著一股林锦弦绝不可能有的温度。 欣赏完捏脸成果,陈诺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身中剑气,修为跌落,被整个正道拉网追杀......就这具身体现在的糟糕状態,硬刚绝对白给。 他看了眼倒计时,控制时间只剩几个小时了。 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至少让身体恢復行动力。 刚才逃跑时,隱约看到了山脚下的炊烟。 但一个受伤的年轻姑娘大半夜出现在山村,十分可疑,他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身份。 陈诺用溪水把脸上和身上残留的血渍洗净。 又从破损的外袍上撕下几条布条,手法极其笨拙地在锁骨下方缠了死结,勉强盖住春光。 最后,他把凌乱的长髮隨意拢在脑后,隨手摺了根树枝当木簪別上。 做完这一切,他扶著膝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腿还是软的。 三道天罡剑气像电动van具一样持续发力,每走一步都是在赌注。 “撑住啊林姑娘……为了咱俩的小命,你可千万別倒在这儿。” 第3章 满级女魔头的新手村日常(新人求收藏!) 炊烟来自一个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 村口立著一块老青石碑,上面刻著“清溪村”三个字。 石碑被岁月磨得坑坑洼洼,角落里还掛著几块青苔。 陈诺瞥了一眼,没看出来这是哪朝哪代的地界。 他现在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衣衫襤褸,青丝染泥。 但就算这样—— 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村口时,井边正在打水的两个年轻后生,还是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然后,水桶就掉了。 “哐当”一声。 左边那个小伙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里的水瓢举在半空,活像个木雕。 右边那个更乾脆,手里的井绳直接一松,木桶重重砸回井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虽说【千面】技能已经把外表的攻击性压到了最低,但架不住林锦弦底子太能打。 就算被强行微调成了清纯版,那也是足以让村里小伙子道心破碎的级別。 陈诺顺势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其实这也不算装,这具身体本来就岌岌可危。 他扶著村口的木柵栏,双膝一软,十分自然地跪跌在地。 “救命……” 声音沙哑,楚楚可怜。 这句话简直像解穴的咒语,瞬间打破了两个后生的呆滯。 两人扔下水瓢就冲了过来,一左一右伸出手想去搀扶。 可手刚伸到半空,又同时像触电般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你、你扶。” “你先扶。” “她是姑娘家,我不方便。” “搞得好像我方便似的!” 陈诺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行,他算是见识到这张脸的杀伤力了。 最后,还是一个四十来岁、体格健硕的妇人闻声赶来,二话不说一把將他架了起来。 妇人一路骂骂咧咧,直接把他拖进了村长家。 “造孽啊!这么標誌的年轻闺女,伤成这样,怕不是遇著山匪了?” “两个臭小子杵那儿当棒槌呢?看见人受伤了都不知道搭把手!” 妇人的嗓门震天响,但手上动作却出奇的轻柔。 她扶著陈诺在堂屋的长凳上坐下,转身就去灶房倒热水。 陈诺抱著粗瓷碗喝了两口。 滚烫的开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总算把这具身体里冰凉的经脉暖出了一丝热气。 老村长很快就拄著拐杖来了。 是个六十多岁的乾瘦老头,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衫,眯著眼打量了陈诺好一会儿。 “闺女,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呀?” 陈诺放下碗,抬起头,眼神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茫然与无助。 “我……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用力皱著眉头,指尖痛苦地揉著太阳穴,演技狂飆。 “我只记得我叫林清。头疼得厉害,別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套说辞陈诺在肚子里演练了八百遍。 失忆这个人设,最大的好处就是省事——反正你问我啥,我都是一句“我不道啊!” 老村长瞅了瞅他锁骨附近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那件破破烂烂但面料一看就不便宜的黑袍。 “林姑娘,你这伤可不轻啊。” “可能是……从山上摔下来弄的?”陈诺指了指密云山的方向,“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溪水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村长沉吟片刻,转头对那妇人交代:“翠婶,把东屋收拾出来,让这闺女先歇下。” 翠婶一拍大腿:“早收拾好啦!我看她这一身伤,就知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陈诺捧著热水,指尖感受著粗瓷碗传递来的真实温度。 在这个与世无爭的小山村里,没人盘问你的来歷,也没人惦记你的悬赏。 一口热水,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这就是凡人最纯粹的善意。 …… 安顿下来后,翠婶抱来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裙。 “你那身衣裳全是口子,没法穿了。这是我闺女的衣裳,你先凑合凑合。” 陈诺双手接过衣裳,道了声谢,关严了房门。 然后,他盯著床上的那套衣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粗布裙子就算了。 旁边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红肚兜是几个意思? 穿,还是不穿? 这是一个涉及到灵魂底线的问题。 “换个衣服而已,都是为了生存需要。”陈诺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是个受伤的弱女子,没有格调,穿裙子天经地义!” 念叨完清心咒,他闭上眼,把那件破损的黑衫一点点褪了下来。 初秋的冷空气接触到肌肤,这具敏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闭著眼盲操实在不行,伤口上的布条还得重新包扎。 他只能睁开一条缝,严格把视线控制在脖子以上和手臂范围,绝不往下多看一眼。 儘管疼得直咧嘴,陈诺还是咬著牙,用新扯下的布条把伤口一圈圈缠死。 接下来就是穿裙子。 这活儿简直比对付三个金丹修士还难。 腰带滑掉三次后,陈诺好不容易才打了个勉强能看的结。 他低头审视了一下整体效果。 翠婶的闺女显然比林锦弦壮实不少,原本挺宽大的布衫穿在陈诺身上,肩膀和袖口处空荡荡的。 但偏偏某些地方又被布料勒得若隱若现,反倒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纯欲感。 “算了,凑合过吧。” 陈诺嘆了口气,推开房门。 此时院子里正好蹲著好几个听说村里来了外人,跑来看热闹的村民。 当“林清”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裙出现在门口时。 原本嘰嘰喳喳的院子,瞬间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足足安静了两秒。 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婆婆揉了揉眼睛,最先打破了沉默。 “哎哟喂,长得真俊啊!庙里供著的仙女画儿都没这闺女好看!”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小鸡啄米般猛点头,顺手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陈诺面不改色,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一笑,落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简直就像春风揉皱一池静水。 院子里又安静了两秒。 这回,连老婆婆都看呆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陈诺在村里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乡义诊。 起因非常偶然。 翠婶閒聊时提了一嘴,说村东头的老张头腿疼了半个月,贴了狗皮膏药都不顶用。 陈诺当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可能是寒湿入骨,经络堵了,得用温针。” 翠婶当时就震惊了:“闺女,你还懂医术?” 陈诺愣了一下。 作为一个现代社畜,他当然不懂。 但他现在用的,可是金丹期大修士林锦弦的身体。 只要调动丹田里残存的那一丝微弱灵力,顺著穴位探查一下经脉,疏通气血,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但在这些父老乡亲眼里,那就是妥妥的神仙手段。 半柱香后,老张头被翠婶硬拽了过来,满脸写著不信。 “一个黄毛丫头,能治啥病?”老张头嘟囔著。 陈诺也不恼,搬了个小板凳让他坐下,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老张头的膝盖上。 纤细的指尖泛起常人看不见的微光,一丝极细的灵力顺著老张头的皮肉钻进了经络里。 长年风湿的老张头浑身一哆嗦,猛地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的膝盖。 “暖和了!神了嘿,我的腿竟然变暖和了!” 老张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扯著嗓子喊:“半个月了,我这腿头一回觉得这么热乎!”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传遍了整个柳溪村。 於是,全村老小,只要是喘气的,都排著队跑来吃瓜了。 第4章 东边睡觉西边醒(新人求收藏!) 有拉肚子半个月好不了的小孩,有腰疼弯不下去的妇人,有手臂脱臼不会接的猎户。 秉持著能帮则帮的原则,陈诺一个一个地看。 灵力消耗得很快——这具受伤的身体本就所剩无几,每用一点都在透支。 但他没停。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每治好一个人,系统就会弹出一条淡金色的提示。 【善墮进度+1%】 【善墮进度+1%】 【善墮进度+1%】 到最后一个病人看完,善墮总进度从5%涨到了10%。 同时弹出一条新的通知—— 【阶段奖励触发(善墮进度10%)!】 【奖励:属性点x3】 前期的善墮速度还是很快的,也许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潜存著些许的善念吧。 “谢谢婶子。”陈诺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端著翠婶送来的红薯粥,慢慢喝著。 天色已经全黑了。 村子里没有灵灯,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从各家窗户里透出来。 虫鸣声一片一片地涌上来。 这让他想起青阳镇。 他的书肆,他的那条街巷,隔壁赵鶯鶯的胭脂铺子。 “林姑娘,粥够不够?不够锅里还有。”翠婶从窗户里探出头。 “够了,谢谢婶子。” 他用林锦弦的嗓音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违和。 但就是这种违和感,让他觉得这件事在往对的方向走。 ...... 夜深了。 陈诺躺在东屋的硬板床上,盯著头顶的木樑发呆。 他翻了个身。 然后他再次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具身体的重心和他习惯的完全不同。 侧躺的时候,胸前的重量会隨著翻身的惯性移动,產生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陈诺面无表情地翻回仰躺。 平躺也不行,那东西往两边分开,又是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这还让不让人睡了?” 陈诺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姿势——微微侧身,一只手臂垫在头下,另一只手放在腹部。 腰间那条系带有点鬆了,裙摆大概已经滑到了不该滑的位置。 但他不想去管了。 陈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剩余控制时间:2小时47分】 三个小时后,他的意识会回到青阳镇。 回到那个二十五岁书肆掌柜的男性身体里。 而林锦弦会醒来。 她不会记得这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话说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听到別人说她笑起来好看,会是什么反应?” 陈诺忽然有些期待。 他闭上眼。 困意袭来的同时,一个念头浮上脑海。 清溪村…这是在哪儿呢? “希望能离女魔头远点,免得善墮之前被当路边一条踢死了。”他含糊地想。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即將沉入睡眠的前一刻,系统弹出了一条他没来得及看清的消息。 【提示:善墮进度达到10%,新功能已经解锁——】 黑暗吞没了一切。 …… 青阳镇。 陈诺从床上坐起来。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木质房梁,熟悉的旧书味。 黑暗中,借著窗外泻入的莹白月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男人那很有骨感的手掌,指节分明,指腹有长年翻书磨出的薄茧。 “……回来了。” 陈诺靠在床头,心中思绪万分。 蝉鸣声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传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就好像十二个小时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那些追杀,那些伤口,那个美得让人心悸的女魔头的身体——全是一场梦。 可惜现实是骨感的。 因为系统面板还亮著。 陈诺调出来看了一眼。 【宿主:陈诺】 【力量:3 /防御:4 /速度:2 /生命:8 /魅力:42(剩余属性点x8)】 【当前善墮进度:10%】 【下次交换冷却时间:23小时16分】 【待查看消息:1条】 陈诺没有犹豫,把先后获得的8点属性点,全部添加到【力量】上,提升一下自保能力。 系统所呈现的属性,完全凌驾於本土修仙界的法则之上。 无法修仙?那都不叫事儿! “话说系统,我在控制林锦弦身体的时候,我自己的身体会怎么样呢?”陈诺提出疑问。 系统这次回答得倒挺快。 【单人模式下,宿主的身体將被系统託管,行为逻辑与宿主保持一致】 “那就好。”陈诺放下心来。 接著点开那条未读消息。 【善墮进度达到10%,下次交换解锁新功能:“心声残留”——交换结束后,目標將隨机听到宿主在交换期间的一句心声。】 陈诺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三秒。 心声残留。 隨机一句。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这十二个小时里都想了些什么。 “应该……没什么特別出格的想法吧。”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清溪村。 硬板床上,一个黑髮女子猛地睁开了眼。 眸中泛起冰冷的杀意。 紧接著,一个陌生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和音色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第5章 堂堂女魔头,成了活菩萨(新人求收藏!)) 【心胸倒是挺宽广的。】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开。 “……谁在说话!” 林锦弦呵斥道。 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溢出,丹田里那团微凉的气旋跟著一阵乱颤。 她的右手下意识扣向枕头底下。 空的。 没有熟悉的剑柄,只有粗糙的木板和硬邦邦的旧棉絮。 她一把掀开破被子翻身坐起,目光如刀,迅速刮过这间陌生的屋子。 斑驳的土墙,漏风的木窗。 小方桌上,还搁著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是半碗凉透的红薯粥。 窗外天刚蒙蒙亮。 林锦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粗布衣裙,腰间的系带打了个极其扭曲的死结,丑得简直让人没眼看。 绝对是个连裙子都没穿过的蠢货干的好事。 锁骨下方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 林锦弦单手扯开布条,低头检查。 三道要命的天罡剑气还在。 但伤口表面却乾净得离谱。 不仅用清水洗过,连那些凝结在皮肤上的血痂都被人细致地清理了。 林锦弦利落地把布条重新缠好,动作比之前那人利索了十倍不止。 她闭上眼,运转残余的灵力排查全身。 丹田没多出什么怪东西。 识海里也没有被夺舍的痕跡。 经脉和她昏迷前一样,被三道剑气搅得一塌糊涂。 林锦弦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不对,这是哪儿?”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密云山的那个逼仄石室里,灵力枯竭,濒临绝境。 下一个画面,就是这张咯人的硬板床。 中间空了整整一段! 她是金丹期修士,就算如今跌落到了筑基,识海强度也远超常人。 失忆? 绝不可能,修士的认知里就不存在凭空断片这种事。 那个诡异的合成音又在脑子里转悠了一圈。 【心胸倒是挺宽广的。】 心胸? 宽广? 几个意思? 林锦弦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胸前。 粗布衣裙虽然松垮,但那傲人的规模,確实怎么都遮不住。 她的脸“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 一股恨不得把人挫骨扬灰的杀意,瞬间直衝天灵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姑娘,醒了没?大娘给你热了粥!” 一个大嗓门的老妇人扯著喉咙喊道。 木门被推开,翠婶端著一碗直冒热气的红薯粥走了进来。 一抬头瞅见坐在床上的“林清”,翠婶脸上立马乐开了花。 “哎哟,可算醒了!这脸色看著比昨晚强多了!” “你昨天帮咱们全村人看病,都快累虚脱了,大娘让你歇著你就是不听劝。” 林锦弦坐在床沿,满脑子问號。 帮全村人看病? 啊?我? 翠婶把粥往桌上一放,就开始絮叨。 “老张头今早腿不疼了,追著自家那只大公鸡满院子跑,非说要给你燉鸡汤。” “还有王家那个拉了半个月肚子的小娃,你一摸他肚子就不疼了,他娘到处逢人就说你是活菩萨转世!” 听到这三个字从翠婶嘴里蹦出来,林锦弦的脸上面瘫如常。 指甲却已经快把掌心的肉给掐穿了。 “林姑娘?”见她半天不吭声,翠婶凑近了些,一脸关切,“咋啦?是不是头又疼了?” “……我没事。” 林锦弦压著嗓子开了口。 声音一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嗓音还是她那副清冷沙哑的调子,每一个音节都是她自己的。 但翠婶听到后,脸上却闪过一丝困惑。 “咦,你今儿个说话的语气,咋跟昨天不太一样了呢?” 不过翠婶也没多想,自顾自地摆摆手。 “害,肯定是刚睡醒还有点懵。趁热把粥喝了啊,凉了就拉嗓子了。” 说完,翠婶转身乐呵呵地出去了。 林锦弦坐在原地,半天没挪窝。 “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的她,到底顶著这张脸干了什么蠢事!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红薯粥。 目光一凝。 碗口边缘,还沾著一点乾巴的粥渍,显然是昨晚吃剩的。 有人用这只破碗喝过粥。 用她的嘴。 林锦弦嫌弃地把碗磕在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都没碰。 她直接推门而出。 院子里阳光有些刺眼。 老村长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瞅见她出来,笑呵呵地招手。 “林姑娘,今天气色好多了啊。” 她连个余光都没给,冷著脸径直往村口走去。 一路上遇见了好几个早起的村民。 每一个都咧著嘴对她笑。 “林姑娘早啊!” “昨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改天来婶子家吃饭啊!” 每一声招呼,都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真实的善意。 林锦弦脚步飞快,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些笑脸。 魔女不需要温情。 一路走到村外的溪边。 溪水平静得像面镜子。 林锦弦蹲下身,死死盯著水面里的倒影。 还是那张脸。 精致的眉眼,冷冽妖冶的轮廓,挺直的鼻樑。 一模一样,连根睫毛都没少。 林锦弦右手隨风一拂,擦过溪边的一丛竹叶。 残余的灵力微微一吐。 一片竹叶轻飘飘地落在她掌心。 指尖猛地一旋,看似柔软的叶片边缘,瞬间崩出比钢刀还锋利的寒芒。 她转身走向溪边的光滑石壁。 手腕翻转,竹叶如刀。 “刷刷刷——” 三个大字,一笔一划,硬生生刻进石壁里。 “你是谁?” 笔锋凌厉透骨,石屑簌簌往下掉。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又在下面狠狠补了一行字。 力道之大,差点把整块石壁给削裂开来。 “下次胆敢覬覦我的身体,我会找到你,亲手剥了你的皮!” 竹叶上的灵力散去,“啪”地一声碎成齏粉,被风吹散在水面上。 林锦弦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远处的清溪村里,隱约传来翠婶的声音。 “这闺女咋跑出去了?粥都没喝一口……” “你说她昨天笑起来跟仙女似的,我咋觉得她今天瞅著怪嚇人的。” 林锦弦没有回头。 右手的五指缓缓攥紧。 她转身,大步朝村子走去。 当然不是为了去喝那碗破红薯粥。 是因为在离开这鬼地方之前,她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她那把防身的断剑。 到底被那个可恶的傢伙,塞到哪儿去了? ...... 阳光从窗欞的缝隙挤进屋,一道道落在脸上。 陈诺翻了个身。 没有多余的重量,没有奇怪的触感,身体重心稳稳噹噹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这次舒舒服服睡了个饱觉。 陈诺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鬆弛下来。 “真舒服啊~”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视野角落,系统面板亮起微光。 【下次交换冷却时间:12小时47分钟】 还有大半天呢。 陈诺光脚踩著木地板走到窗前,推开窗。 青阳镇的清晨和往常一样。 安逸,閒散,舒適。 陈诺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世界终於重新变得正常了。 身后传来“篤篤篤”的声响。 是隔壁赵鶯鶯在拆门板。 节奏很固定——先拆左边第一块,再拆右边,最后拆中间。 每天都是这个顺序。 陈诺在青阳镇住了二十五年,对这套流程熟到能当闹钟用。 他换了件乾净的青色布衫,洗了脸,把头髮束好。 铜镜里的年轻男人眉目清朗,风度非凡,眼睛里带著点没睡够的迷濛。 陈诺下楼开了店门。 书肆不大,两面墙的木架子上塞满了各种书册。 有正经的经史子集,也有山野志怪、话本杂谈。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旧书案,案上放著半杯隔夜的凉茶。 陈诺把凉茶倒了,重新烧水泡茶。 茶刚泡上,门口就暗了一下。 “陈掌柜!”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6章 读书人的事我搞不懂(新人求收藏!) 只见赵鶯鶯站在门槛外,手里攥著一本书。 鹅蛋脸,杏眼,穿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袖口绣著两朵小花。 她今天来“还书”。 青阳镇的生活不比蓝星,没有网际网路,没有手机电脑,只能靠看书打发时间。 当然,陈诺自己也写书。 比如移植了金老、古老的武侠小说过来,在镇上和附近的小城更是小火了一把,算得上畅销。 陈诺扫了一眼她手里那本——《青阳镇志》。 上个月借的。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赵鶯鶯借书有个特点:只借不看。 每次还回来的时候,书籤还夹在他塞进去的那一页。 “看完了?”陈诺接过书,隨口问。 赵鶯鶯眨了眨眼。 “看完了。” “哦?那你说说,青阳镇是哪年建镇的?” “…………” 赵鶯鶯张了张嘴,视线飘向別处。 陈诺翻开书第一页,大乾歷二百五十七年,白纸黑字。 “大乾……四百年?”她试探著说。 “二百五十年。”陈诺把书插回架子上,没有拆穿。 赵鶯鶯耳根泛起红晕。 她快速转移话题,绕到书案旁边坐下,端起陈诺刚泡的茶就喝了一口。 “陈掌柜,你这书肆开了数年,我就没见你正经算过一回帐。” “帐本?”陈诺拎起茶壶给自己另倒了一杯,“我这儿只记故事,不记铜板。” “那你靠什么吃饭?” 陈诺想了想。 “靠书香气。” 赵鶯鶯噗嗤笑出来。 “书香气能当饭吃?” “你看我瘦了吗?” 赵鶯鶯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肩膀,又滑到繫著布衫腰带的腰间,然后迅速弹回来。 “没、没注意。” 她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杏眼。 陈诺装没看见。 正想著,门外传来一阵粗獷的吼声。 “陈掌柜!你定製的新书架到了!” 李屠户扛著一副崭新的柏木书架走过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同样五大三粗的帮工。 两人脸上都是汗,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这副书架是陈诺半个月前订的。 书肆西墙那面旧架子被蛀虫蛀透了,再不换就得塌。 “放那儿——不对。”陈诺看了看位置,指了指靠內侧的墙角,“放那边。” 李屠户两人抬著书架挪了几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这玩意儿少说三百斤,陈掌柜你选的柏木料子太实在了。” 三百斤。 陈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力量:11点】 突破了10点这个门槛,等量换算过来就是炼气一层。 搁在修仙界不值一提,但对凡人来说,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我来吧。” 他绕过书案,走到书架旁边。 李屠户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这个平时儒雅隨和的瘦高书生,右手扣住书架底部横档,手腕一翻—— 三百斤的柏木书架被单手提离地面。 动作不快,极其稳当。 书架在他手里稳如磐石。 陈诺提著书架走了三步,轻轻靠在墙角放下。 落地的声音很轻,柏木底座碰到青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李屠户嘴巴大张,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帮工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赵鶯鶯的茶杯停在嘴边,杏眼圆睁。 “陈掌柜,你这……”李屠户咽了口唾沫,“这力气……” 陈诺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表情平淡。 “翻书翻多了,练出来的。” 李屠户:“……” 翻书能翻出这膀子力气?你翻的什么书?《九阳真经》? 他又看了看陈诺那条细胳膊,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嘟囔了一句“读书人的事我搞不懂”,领了工钱走了。 赵鶯鶯盯著那面书架看了好一会儿,再看向陈诺时,眸光流转。 “陈掌柜,你以前也没告诉过我呀~” “鶯鶯可曾听闻一句话,”陈诺坐回书案后面,语气隨意,“吾辈青年自当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噢。”赵鶯鶯张了张红唇,似懂非懂,於是低头喝茶,没再问。 但她走的时候,又“借”了一本书。 这回选的是《哮嗷江湖》。 陈诺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日头渐高。 上午没什么客人,陈诺翻出一箱前阵子收来的旧书整理上架。 翻到箱底的时候,一本残破的册子掉了出来。 封皮脱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上写著几个褪色的字——《大乾历法考》。 陈诺隨手翻了几页。 讲的是大乾王朝立国以来的历法沿革,从太祖开国到如今,洋洋洒洒几百年。 內容枯燥,学术性太强,难怪被塞在箱底没人要。 他多看了两眼,倒不是对历法有兴趣。 只是想到一件事—— 那个石室墙壁上刻的年號,叫“天元”。 这方世界大得很,光他知道的王朝就有好几个。 大乾、北渊、南昭,各有各的纪年。 同时存在不同历法体系,再正常不过。 他把残卷往架子上一塞,没多想。 风从巷子口穿过来,吹动书页哗哗响。 陈诺驀地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翠婶端粥的样子,想起老村长笑呵呵的脸。 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碗红薯粥。 碗壁上沾著乾涸的粥渍。 不知道她喝没喝。 以林锦弦的性子,大概不会喝。 “跟我有什么关係。” 陈诺翻了一页书。 视野角落里,系统面板再次亮起。 【当前善墮进度:11%】 之前不是10%吗。 多出来的1%是怎么回事? 【说明:善墮进度受目標当前心理状態影响。目標情绪波动中存在善念萌芽时,进度会產生微幅自然增长。】 目標情绪波动中存在善念萌芽。 陈诺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看著街对面蒸笼上升腾的白汽。 “林锦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系统面板弹出新提示。 【下次交换冷却时间:4小时12分】 四个小时后,他就可以回到那具身体里了。 这是系统规定的主线任务,如果最终无法顺利完成,就会面对灵魂消散的苦果。 陈诺伸了个懒腰,收起竹椅,转身走进书肆。 门口的阳光在他背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第7章 魔女撩妹的降维打击(求追读谢谢喵)) 【叮~冷却时间结束,宿主可以选择进行身体交换】 【是or否?】 冷却归零的瞬间,陈诺选择交换。 【当前状態:身体交换(单人模式)】 【交换目標:林锦弦(魔门圣女/仇恨值max)】 【任务目標:改变林锦弦的人生轨跡,使其完成善墮转型。】 【当前善墮进度:11%】 【剩余控制时间:12小时00分钟】 意识抽离的眩晕比上次轻了不少。 黑暗只持续一息,光线重新灌满视野。 入鼻是茶香。 陈诺眨了眨眼。 面前是紫檀小案,青瓷茶盏热气裊裊。 有人低声交谈,杯盏碰撞声清脆。 看起来是茶肆,而且档次还不低。 陈诺迅速做出判断,然后低头打量自己。 黑衫换了新的,面料极好,领口系得严实。 腰间暗银色带子打了个极利落的结。 跟他上次那个丑到犯法的死结全然不同。 外伤全好了,皮肤重新恢復了细腻的质地。 “这才隔了一天啊,修士真是神奇。”陈诺不由得感慨道。 但体內那三道天罡剑气还在。 盘踞在经脉交匯处,每呼吸一次便是一阵刺痛。 右手攥著一张纸,陈诺展开阅览。 是一份丹方,笔跡凌厉清冷,就跟林锦弦本人一般。 丹药名为“忘川丹”,共需十二味药材。 九味用硃笔划掉了,剩三味没划。 最关键的主药写在最上面,唤作“忘川风雨露”。 天罡剑气是元婴修士打出来的,能解这种伤的主药,自然是吸收了天地精华的无价之宝。 丹方底部还有一行新墨。 “今日需回石壁。” 似乎...指的是清溪村外溪边的那面石壁? 陈诺把丹方折好收入袖中,在心里沉吟著。 伸出纤细白嫩的玉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环顾四周。 二楼雅座视野开阔,能看到楼下街道。 来往行人不少佩著法器玉佩。 明显是修士聚居的坊市。 【千面】的效果很不赖。 茶盏水面映出那张调整过的清丽面孔。 跟琉璃魔女的通缉画像差了十万八千里。 左边隔壁雅座的竹帘半卷,传来几道不大的声音。 “……你確定?忘川风雨露?” 陈诺端茶的手停了半拍。 “千真万確。临风城城主田峰三年前从北荒秘境带回来的,养在城主府后山灵泉里,至少千年份。” 另一道声音压得更低。 “他肯出手?” “铁公鸡拔毛都能拔出火星子。不过下月临风城百宝会,他似乎有意拿一批珍稀灵材竞价。” 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右边雅座的打趣说笑声所覆盖。 陈诺安静喝茶,耳朵竖得老高。 田峰这个名字......林锦弦对他模糊的记忆是恨之入骨,肯定是琉璃宗的死仇之一了。 她一个身中重伤的通缉犯,兜比脸都乾净,本就不可能按部就班去参与拍卖。 必须得另闢蹊径,想个其他的法子了。 该怎么办呢...... 难道靠脸吗? 他看了眼属性面板。 虽然善墮对象的魅力不被统计,无法查询。 但想来不管是林锦弦,还是魔改后的“林清”,那魅力绝对都是高的嚇人啊! 他虽然很感兴趣,但没有轻举妄动,选择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就在这时,右边雅座突然安静了。 一个油腻的声音插了进去。 “几位姑娘独自喝茶多无趣,不如让在下做个东?” “不必了。” 女孩们的回答乾脆利落。 “別这么见外嘛。在下清风楼赵鸣,安崖城地界——” “这位公子,我说了不必。” 声音冷了下来。 赵鸣没听懂,或者不在乎。 此地的安崖城是毗邻临风城的中型城市,讲道理谁没听过他赵小爷的威名? “小娘子脾气不小啊,知不知道清风楼——” 椅子倒地。 “哪里来的嘉豪。” 陈诺放下茶盏,绕过屏风查看情况。 三个男修围著一张八仙桌。 对面坐著四个年轻女子。 领头的赵鸣满脸横肉,筑基中期的灵压外放。 他一把攥住了最靠外那个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月白长裙,乌髮如云,五官明艷,身段匀称。 挣了两下没挣脱,脸上又气又惊。 陈诺见状便不再观望,淡淡开口道:“放手。” 声音不大,清冽沉稳。 林锦弦的嗓音本就好听,从他口中说出来,冷冽中透著几分温和。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见鬼,谁特么给你的勇气坏小爷的事儿啊!”赵鸣怒斥著转头,看到一个黑髮披肩的年轻女子。 容貌清丽,气质温婉。 眉眼间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篤定。 明明身材纤细,站在那里却如泰山般岿然不动。 “哟,又是个可爱的小美人儿,快过来让哥哥好生瞧瞧——”赵鸣顿时转怒为喜,堆起了色眯眯的笑意。 懒得搭理他的豪言豪语。 陈诺上前一步。 两根手指快如残影搭上赵鸣手腕。 指尖顺著经络精准卡入关节缝隙,微微发力。 赵鸣手腕骤然脱力,剧痛沿骨缝窜开。 “哎哟臥槽,你不想活了是吧!”他倒抽冷气,五指自动弹开。 陈诺懒得理他,顺手把穿月白裙的女子拉到身后。 动作极其自然。 但眼神有些发呆的柳梦瑶没有注意,踉蹌一步。 “呀——”转头撞进一个清冷的怀抱。 鼻尖蹭过对方锁骨,闻到极淡的茶香。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清澈温和的明眸。 那张脸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月白裙女子又看痴了。 陈诺却已经鬆开手,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兄弟们,给老子弄死这小娘们!” 赵鸣甩著发麻的手腕,身后两个同伴亮出法器。 陈诺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点怜悯。 “赵公子,这里是万宝楼的茶肆。” 他进来时扫过门口的告示牌。 “楼规第三条,雅座之內不得动用灵力。违者终身禁入万宝楼所有產业。” 赵鸣的脸涨成猪肝色。 万宝楼的產业覆盖半个安崖城。 被禁入,等於在这片地盘混不下去。 他死死盯著陈诺,但又一想刚才对方制服自己的云淡风轻,胸膛起伏了好几回。 “走!” 三人灰溜溜下了楼。 陈诺转过身。 四个女子齐刷刷看著他。 “你、你好,我叫柳梦瑶。” 月白裙女子耳根泛红,手无意识地攥著袖口,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富家千金的矜持。 “你没事吧?”陈诺露出温和的笑容。 “没……没事。” 柳梦瑶咽了口唾沫,低下脑袋。 “多谢姑娘出手。” “举手之劳。” 陈诺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几缕青丝垂落在“林清”温婉俏丽的面孔上,不染纤尘。 四个姑娘同时愣住。 圆脸的那个小声嘟囔。 “天啊,怎么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 “在下柳梦瑶,家父是柳氏商会的会长,”柳梦瑶定了定神:“敢问恩人如何称呼?” “林清。” “林姑娘一个人?不如过来同坐。” 陈诺没拒绝。 他在桌边坐下,姿態隨意但不失礼。 脊背挺直,下頜微收,端茶的手沉稳有度。 目光落在人身上时专注却不冒犯。 听人说话时微微侧头,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不像一般淑女的仪態。 但配上这张脸和傲人的身材,產生了一种极其矛盾又极其迷人的气质。 温柔,从容,带著书卷气的黑长直。 柳梦瑶发现自己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林清”脸上飘。 那双眼睛太奇怪了。 分明是个年轻姑娘,目光里却有一种阅尽千帆的沉稳。 “林姑娘可是修士?” 她试探著问。 “方才那一手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林姑娘一定还懂武学!” “略懂。” “见你不像本地人,是刚来安崖城?” “如来。” “咯咯咯,你这人真有意思。”柳梦瑶掩嘴轻笑。 “也许是与柳小姐还有你的朋友们投缘。” 陈诺微微一笑,没有急於表露目的,只是聊天气,聊茶叶,聊坊市的物价。 偶尔拋出一两句这个世界没人听过的俏皮话。 逗得几个姑娘掩嘴轻笑。 柳梦瑶笑的时候用手掩住小嘴儿。 但她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陈诺的脸。 “林姑娘,”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经歷过很多事?” 陈诺一愣。 “不多,就是书看得杂了些。” “我看过很多书里的女侠,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呀。” “哪样?” 柳梦瑶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低了几分。 “明明很厉害,但没有一点架子。笑起来让人觉得……特別安心。”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耳根。 陈诺端起茶盏遮住嘴角。 一个大老爷们被小姑娘夸笑起来安心。 感觉確实新鲜。 第8章 多少楼台烟雨中 陈诺端著茶盏,朝几位姑娘举起。 “方才听姐妹们聊得正欢,不知是在討论什么话题?” “飞花令呀。”柳梦瑶的圆脸闺蜜秒答,拍了拍胸口,“刚刚真是嚇死我了,还好有林姑娘在。” “飞花令?”陈诺饶有兴致。 另一个扎双髻的姑娘兴致勃勃。 “用雨字接诗,谁接不上谁喝茶。我们刚轮到梦瑶姐,就被那混蛋搅了。” “这样呀。”陈诺放下茶盏。 他当然读过此方世界的诗集。 灵气充沛的世界里人人追求大道长生,诗词歌赋反倒成了旁枝末节,连打油诗都写得含糊。 “林姑娘这么感兴趣,难道也懂诗词?”柳梦瑶偏了偏头。 “略知一二,有几分粗浅的体悟。”陈诺轻笑。 “真的?!”柳梦瑶眼睛一亮,“那你会写诗吗?” 陈诺手指沿著茶盏边缘滑动。 他看向窗外。 万宝楼二楼视野极佳,远处的坊市屋脊鳞次櫛比,延伸到城墙脚下。 天边的云层正在聚拢,风裹著潮气从街巷间穿过。 更远处青山如黛,山腰缠著一层薄雾。 “林姑娘,別发呆呀~” “这叫酝酿。”陈诺收回视线。 此方修仙界的诗歌水准,大概相当於华夏的南北朝时期。 也就是说,隨便拿一首唐诗出来,都是核弹级別的降维打击。 他在脑海里飞速翻了一遍库存。 既然要抄,就抄最应景的。 “要酝酿多久嘞?要不叫掌柜再添一盏花茶?”柳梦瑶以为她在拖延。 陈诺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 他垂下眼眸。 “千里鶯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嗓音清冽,拖著微微上扬的尾调。 字字分明。 几个姑娘的笑容凝在脸上。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个雅座安静了。 柳梦瑶手里的茶盏翻倒,茶水溢出来浇透了裙摆,她浑然不觉。 圆脸姑娘张著嘴,眼眶泛红。 双髻姑娘手中的诗签掉在桌上。 没人说话。 隔壁雅座的谈笑声也停了。 整个二楼落针可闻。 安静了整整五息。 柳梦瑶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发颤。 “多少楼台烟雨中……这是你写的?” 陈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圆脸姑娘用力吸了吸鼻子:“林姑娘,你写的真好啊。” 双髻姑娘拽著她袖子:“我也是。” 就在这时,左边雅座的竹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而立之年的青年男人冲了过来。 青衫玉冠,蓄著三缕长须,面相清癯,一看就是文人底子。 他身后还跟著三四个类似打扮的男子。 “敢问——方才那首诗,出自何人之口?” 青年男人目光灼灼,扫过桌上几个姑娘。 別人或许听得不是很明白,只觉得辞藻很美,但他可是懂完了! “……找林姑娘的?”柳梦瑶下意识往陈诺那边看了一眼。 青年男人顺著她的视线转头。 对上陈诺目光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母亲啊,我找到我的菩提观音了! “在下陆求远,痴於诗文三十载。”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声音都在抖。 “敢问姑娘高姓?这首诗……当真是姑娘所作?” 陆求远。 陈诺在林锦弦共享的模糊记忆里翻了翻,没找到这个名字。 但从隔壁几个文人的態度来看,此人显然有些分量。 “我叫林清。信手之作,让先生见笑了。” 陆求远倒吸一口凉气。 “信手之作?!”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声音陡然拔高。 “千里鶯啼绿映红,开篇便纳千里之景入七字之內!” “水村山郭酒旗风,以四个意象並列而不见堆砌!” “最后一句,境界全出,虚实相生——不!不仅限於韵律对仗。” 他越说越激动,须髯乱颤。 “我们天元王朝处於大陆的南边,如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宗门混战,生灵涂炭,已有......亡国之兆啊!” “陆某钻研诗文三十年,穷尽心血也写不出这等句子!你说这是信手之作?!” 『这些话都是你说的哦,和我无关。』陈诺內心腹誹著,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保持沉默。 陆求远盯著陈诺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扑通一声。 他跪了。 “陆某今年三十有三,家有良田万亩,著诗三卷,薄有才名。” 他抬起头,目光炽热得惊人。 “林姑娘,陆某此生唯慕才情,今日得见天人——愿以诚心求娶,红袖添香,琴瑟和鸣,共赏诗文至白首!” 雅座內外,鸦雀无声。 柳梦瑶手里的茶盏“咔”地磕在桌沿上,摔了个粉碎。 圆脸姑娘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陈诺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 安静了三秒。 陈诺把茶放下,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陆求远,面色平静。 “陆先生,请起。” “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但我没办法答应你。” “什么——”陆求远脸色一僵:“可否告诉我原因?” 陈诺看著他真诚到近乎哀求的眼神,沉默了一息。 给出了一个绝对真实的答案。 “因为我喜欢女子。” 满堂寂静。 大伙面面相覷。 这位才华横溢的林姑娘,竟然是朵百合花? 陆求远跪在原地,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苦涩。 “……原来是这样吗。” “......喜欢女子。”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目光在陈诺脸上停留了很久,嘴唇翕动。 最终什么都没说。 走到竹帘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没回头。 那个停顿很短,但意味深长。 陆求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身后的几个文人面面相覷,匆匆跟上。 雅座里重新安静下来。 柳梦瑶的耳根红透了。 她看陈诺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却又莫名带著几分期待。 “林姑娘你……” “骗他的。” 陈诺坐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然你让我怎么拒绝?直说没看上他?人家好歹跪都跪了。” 柳梦瑶咬了咬嘴唇:“那你……” “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厉害。”陈诺摆了摆手。 他注意到柳梦瑶的表情。 嘴上在点头,眼底却分明写著“我不信”三个大字。 姐妹你是普通人的话,那给你跪下的大明星诗人牢陆算什么? 算了,解释不清。 圆脸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姑娘,说实话,那首诗真是你隨口编的?” 陈诺搬出了一句陆游的话,脸不红心不跳。 “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不是我厉害,是这句诗恰好在那个时候来找我了。”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 这番话比诗本身还要扣人心弦。 柳梦瑶盯著他的侧脸,心里翻起一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疑问。 “林姑娘如此才情,我怎从不曾从文坛听过你的名字?” 陈诺转头看她,目光坦荡。 “好诗不必留名,记住诗就够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雨丝斜斜掠过万宝楼的飞檐,在屋瓦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陈诺看了眼系统面板。 剩余控制时间还有九个多小时,他还有正事要办。 “我该走了。” “这就走?”柳梦瑶站起来,“外面下雨了。” “不碍事。” 陈诺朝几个姑娘微微頷首,转身往楼下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 黑髮垂落在窄瘦的肩头,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下了楼,推开万宝楼的大门。 细雨扑面。 街上行人撑著伞匆匆走过,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 暖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陈诺没有伞。 他踏入雨中,雨丝落在髮丝上,在额前凝成细小的水珠。 黑髮、黑衫,融在灰濛濛的雨色里。 渐行渐远。 此刻,雅座里几个姑娘还在反覆念叨那首诗,圆脸姑娘已经抄了三遍。 那首绝句正隨著口耳相传,漫出万宝楼的门槛,飘进安崖城的街巷。 陈诺走出二百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靴踩过水洼,啪嗒啪嗒响。 他停下来,转头。 “林姑娘,请等一等!” 柳梦瑶撑著一把油纸伞跑过来。 裙摆沾了泥水,鬢髮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跑到他面前,停住,喘了两口气。 然后把伞举过来,罩在他头顶。 雨声一下子远了。 “你忘了带伞呢。”柳梦瑶眨了眨眼。 陈诺看著她,没接。 “柳小姐,我本来就没伞。” “所以我给你送来了。” “你只有一把。” 柳梦瑶往前迈了一步,伞面同时覆住两个人。 “那就刚好。” 第9章 衣服岂是不便之物 细雨濛濛,反倒令人心里变得寧静。 两道倩影並肩走在伞下。 “清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柳梦瑶眼神期待地试探道。 “当然可以,柳小姐。”陈诺笑了笑,他並不介意和美少女贴贴。 “嘻嘻~”刚开心没几秒,柳梦瑶又唬住小脸:“要叫我梦瑶哦!” “彳亍口巴。”陈诺点头。 两人先找了个亭子避雨,坐在石凳上。 柳梦瑶收起雨伞,歪头问道:“所以清清到底是哪里人呀?” “北边,路过安崖城,想找些药材。”陈诺隨口胡诌。 “药材?”柳梦瑶接过话,“什么药材?安崖城这边药铺不少,我倒是认得几家。” 陈诺没有直接说,而是把话头绕了一圈。 “一味叫忘川风雨露的主药,你听过吗?” 柳梦瑶微微蹙眉,嘟起小嘴。 “忘川风雨露……我的確听家父提过。”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临风城城主田峰手里有一株,据说千年份的,养在城主府后山灵泉里。那东西金贵得很,田峰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 陈诺心中一动。 这姑娘果然有內部消息。 “田峰这个人……好打交道吗?” 柳梦瑶噗嗤一声。 “好打交道?那是临风城出了名的铁公鸡。我爹跟他做了十几年生意,每回谈价都跟打仗似的。” 她掰著手指头数。 “不过下个月临风城有百宝会,田峰每年都会拿几件压箱底的灵材出来竞价。忘川风雨露嘛……不好说,但有可能。” “百宝会。”陈诺重复了一遍。 “嗯,我们柳家商队过几日正好要走一趟临风城的路线,途中还要经过几个坊市补货。” 柳梦瑶说著,忽然眼睛一亮。 “清清要不要——” “不了。” 陈诺笑著摇头,语气温和但乾脆。 “我自己过去就好。这种事,不好麻烦別人。” “噢,这样啊......”柳梦瑶张了张嘴,到底没坚持。 摇了摇头,这位富家千金开始转移话题:“清清,你接下来有事吗?” 陈诺略一思忖,发觉丹药的事情也急不得,於是应道:“暂时没有。” “那……一起逛逛?坊市东街新开了家成衣坊,料子特別好。” 陈诺本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林锦弦那身黑衫虽然面料不错,款式却过於招眼。 在修士聚居的坊市里,低调的打扮更安全。 “好。” “嗯!”柳梦瑶的眼睛瞬间亮了。 閒谈结束,刚好雨后初霽,天边是好看的虹彩。 安崖城东街那家成衣坊叫“云裳阁”,门脸不大,进去別有洞天。 三面墙全是衣架,掛满了各色裙衫。 灵蚕丝的、冰蝉纱的、还有一种会隨温度变色的流光缎。 柳梦瑶一进门就变了个人。 外人面前表现出的大小姐的矜持端庄全没了。 她在衣架间穿梭,左手一件烟紫色的对襟长裙,右手一件月白色的窄袖短衫,笑吟吟地看向陈诺。 “这件!林姑娘你试试这件!” “还有这个,这个顏色衬你。” “哎呀这件腰封好看——” 陈诺站在原地,怀里已经堆了六件衣裳,下巴上还搭著一条丝絛腰带。 他看了看左手的鹅黄襦裙,又看了看右手的藕荷色抹胸。 抹胸。 “这个……怎么穿?” 柳梦瑶转过头,看到陈诺举著那件抹胸翻来覆去研究的样子。 一张绝色的清丽面孔上,写满了真诚的困惑。 那表情不像不好意思。 是真的不会。 柳梦瑶愣了两秒,才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得弯了腰。 “你、你不会连抹胸都没穿过吧?啊哈哈哈哈!” “嗯。”陈诺面不改色,“家境贫寒,没那么讲究。” 面不改色是假的,心里已经在骂系统了。 你倒是出个穿衣教程啊喂! “那你平时里面穿什么?”柳梦瑶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他胸前。 陈诺低头看了一眼。 林锦弦原来那件黑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里面……好像什么都没穿。 “……不穿。” 柳梦瑶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耳根腾地红了。 “那怎么行!” 她一把抢过那件抹胸,又从架子上扯了两件褻衣,拽著陈诺就往內间走。 “来,我帮你。” “等——” 內间的帘子落下来。 空间不大,一面铜镜,一张矮凳。 柳梦瑶站在陈诺面前,仰头看著“她”。 “把外衫解开。” 陈诺的手搭在领口,老脸一红。 “我自己来就——” “你方才连抹胸正反都分不清,还自己来?”柳梦瑶伸手便去解他的系带,指尖碰到锁骨下沿。 陈诺后退半步,背抵在墙上。 空间太小,退无可退。 柳梦瑶又跟了半步,指尖已经勾开了第一根系带。 黑衫领口鬆开。 再往下—— 陈诺一把按住她的手。 “够了。” “什么呀,都是女孩子,害什么羞。” 柳梦瑶嘴上这么说,自己的视线却不自觉地顺著锁骨往下滑了一寸,然后猛地弹回来。 脸更红了。 陈诺深吸一口气。 拿过抹胸,转过身,凭感觉折腾了半天。 期间撞了两次肘。 “反了反了,带子在后面。”柳梦瑶在背后忍著笑指挥。 “……哦。” 五分钟后,陈诺终於穿好了那件鹅黄襦裙,腰封勉强系正,外面罩著一件薄纱对襟衫。 铜镜里的人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清丽的眉眼配上鹅黄色的暖调,冷感褪去大半,整个人像是初春枝头的第一朵杏花。 柳梦瑶站在旁边,两眼放光:“好看!特別好看!” “谢谢,我很喜欢。”陈诺先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笑了笑。 “走吧清清,我请你吃饭~”柳梦瑶的眼神微微一愣,然后开心地揽住“林清”的胳膊。 ...... 坊市南街的餐食別具一格。 灵厨用灵火烹製的菜餚,食材本身就含有灵气,口感完全不是蓝星任何食物能比的。 品尝美味的时候,柳梦瑶托腮看著陈诺。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吃东西还分好不好看?”陈诺不解。 “分的。”柳梦瑶掰著手指,很认真地点头,“你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会亮。” “而且別的姑娘都是小口小口的,你速度倒是不慢,但偏偏就是优雅好看。” “是嘛。”陈诺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吃饭快是男人的习惯,显得不够淑女。 但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改变。 主打一个从心所欲。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分別的时候,柳梦瑶从袖中取出一块三寸见方的传信石板,然后用灵符刻录上石板的烙印,递给陈诺。 “给你!”她把手背在身后,笑著道:“交换灵符后,咱们常联繫呀。” 陈诺接过灵符,瞅了一眼便收在储物戒指里。 他自然清楚,这就是修仙界的丐版手机嘛。 灵符约等於“企鹅號”,互换后就加上了“好友”。 林锦弦原本肯定是有石板的,但可能遗落在了逃亡的路上。 这也没关係,重新去买一块就好了。 “多谢。”陈诺頷首示意。 “那你什么时候——” “会再见的。”陈诺打断她,语气篤定。 柳梦瑶抿了抿唇,退后一步,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她走出七八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诺冲她摆了摆手。 她这才加快脚步,消失在街角。 ...... 【善墮进度+5%】 系统面板亮起。 【当前善墮进度:16%】 【剩余控制时间:1小时04分】 在安崖城买好传信石板,陈诺便御风朝清溪村的方向掠去。 残余的灵力堪堪支撑御风,速度比不上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比走路快了太多。 半炷香后,他落在了溪边。 月色清冷,石壁在夜光下泛著水色的润泽。 陈诺一眼就看到了石壁上的字。 “你是谁?” 还有下面那行。 “下次胆敢覬覦我的身体,我会找到你,亲手剥了你的皮。” 笔画深可入骨,戾气扑面而来。 第10章 另一个「我」 陈诺看著石壁上的字,揉了揉眉心。 该来的总会来。 林锦弦全盛时期金丹同阶无敌,心智韧性远超常人。 记忆凭空蒸发十二个小时,她绝不可能当作偶然。 更何况这是第二次了。 直说“我是閒得没事干的书肆掌柜,借你身体做好事”? 那她醒来第一件事绝对是想办法自爆识海同归於尽。 陈诺蹲下身,捡起一块稜角锋利的碎石。 在林锦弦那行字下方找了块乾净的位置,开始刻字。 没有灵力加持,只能靠蛮力一笔一划地凿。 速度慢,但胜在工整。 “不必惊慌。我非外敌。” “你的识海因天罡剑气重创而產生裂隙,於裂隙之中,催生出了第二意识。也就是我。”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昏迷时我便甦醒,你清醒时我则沉睡。我们共用一具躯壳,却无法並存於同一刻。” “你若要给我一个名字,那便叫我『小陈』——陈旧岁月里,你压在识海最深处,属於琉璃宗弟子林锦弦的那一缕执念。” 陈诺停下手,搓了搓磨红的指腹。 修仙界本就有心魔化形、执念成灵的说法。 识海分裂听上去玄乎。 但对於一个被追杀十二年、宗门覆灭、孤身一人的修士来说,精神出问题,反而比不出问题更合理。 他继续往下刻。 “忘川风雨露,临风城城主田峰手中藏有千年份。下月百宝会或將参与拍卖。” “柳氏商会之女柳梦瑶,我已代你结交,此人可借力。” 最后一行。 “我所做的一切,皆为了我们共同的活路。至於信不信,隨你。” 碎石磨得掌心通红,他又在石壁最下方的角落补了一行小字。 “我买了几套衣裳放在储物戒指里,挑你喜欢的穿。” 刻完,他退后两步审视。 两种字跡並排,对比鲜明。 林锦弦的笔画深可入骨,戾气扑面。 他的字跡工整温润,像是私塾先生在石板上给学生批註的课业。 陈诺靠著石壁坐下,抬头望月。 很神奇啊,月亮哪怕再过五百年,也看不出任何区別。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1分钟】 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最后收进眼底的,是月光下那面刻满字的石壁。 黑暗降临。 …… 【里面……好像什么都没穿。】 林锦弦从失神中睁眼,脑中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这是系统为陈诺定製的【心声残留】。 她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件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果然是个变態!” 林锦弦翻身半蹲,灵力汹涌至指尖,目光如刀横扫四周。 没有敌人。 溪水声入耳,月光铺了一地。 她站在清溪村外的石壁前。 “果然又出现记忆断片了。” 林锦弦最后的记忆是安崖城的茶肆,二楼雅座,茶水刚沏上第一泡。 然后又是一片空白。 琉璃魔女的右手慢慢攥紧。 她低头看向自己。 鹅黄色襦裙,窄袖短衫,外面罩了件薄纱对襟衫。 轻透、雅致、温柔。 像某个不諳世事的官家小姐出门踏青时才会穿的款式。 她从来不穿这种顏色。 但她不得不承认衣服很合身,尺寸精准,连腰线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她摸了一下腰封的系带,上面打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上次不还是个丑到没眼看的死结吗? 林锦弦沉著脸翻开储物戒指。 空间被重新整理过。 原本胡乱塞在角落的断剑碎片、空药瓶、碎符纸,全部分门別类归置到一侧。 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叠著五六套崭新的衣裙。 叠得整整齐齐,甚至按照正反面的穿戴顺序放好,方便取用。 林锦弦从中取出一件抹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指尖微颤的灵力波动出卖了她。 “可恶!”她冷著脸把抹胸放回去。 视线抬起,落在石壁上。 原先她刻的两行字还在。 下面多了一大段新的刻痕。 字跡工整,笔锋温和。 她逐行读下去。 视线扫过“第二意识”三个字时,目光微凝。 看到“执念”二字,她抿紧了嘴唇。 “另一个我?” 她继续往下看。 忘川风雨露、临风城、田峰、柳氏商会、柳梦瑶。 每一条信息都精准到了实处。 林锦弦凝视著石壁上的字,久久未动。 她闭上眼,灵力探入识海。 天罡剑气確实在识海边缘造成了清晰的创痕,灵魂本源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这种程度的创伤,导致识海產生裂隙,催生出了第二意识? 她被追杀了十二年,宗门覆灭,同门尽死。 说她精神没有问题,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信。 林锦弦睁开眼,发出一声冷笑。 “编得倒是天衣无缝。” 但她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凭空出现的东西,哪怕这东西自称是她的一部分。 她开始在脑海中復盘。 上次出现记忆断片,她没有留意具体时辰。 但根据清溪村天亮的时间推算,大约是半日光景。 这次呢? 她抬头看月相,运转残余灵力感知天时。 距离她坐进茶肆的时辰,过去了大约十二个小时。 她把这个数字死死记在心里。 如果记忆断片有规律,下一次她就能提前布置。 不管石壁上写的是真是假,只要能掌握规律,她就不会永远陷入被动。 林锦弦抬起右手,指尖泛出紫红色灵光,搭在石壁上。 刻下几个字。 “柳梦瑶是谁?” 指尖下移,她本想再添一句狠话。 但脑海里闪过储物戒指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有石壁上那句“挑你喜欢的穿”。 指尖的灵光闪烁了几下,最终散去。 她收回手,转身朝安崖城方向掠去。 夜风灌进鹅黄色的衣袖,吹拂著她飘逸的青丝。 她没有换掉这身裙子。 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懒得翻储物戒指而已。 ……绝对是。 第11章 再读已是诗中人 黎明前最冷的时辰。 林锦弦盘膝坐在石壁前,双目紧闭。 残余灵力顺著功法路线运转。 每过一处被天罡剑气灼伤的经脉,便是一阵尖锐刺痛。 她咬紧牙关,引导灵力一圈又一圈地冲刷,伤势勉强得到缓解。 但金芒仍旧盘踞原处。 治標不治本。 这是她早就知道的结果。 可她还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是为了疗伤。 而是在灵力运转的过程中,反覆探查识海里的每一个角落。 结果和昨夜一样。 没有外来意识。 没有禁制暗手。 没有任何不属於她的东西。 “『第二意识』……” 林锦弦睁开眼,嗓音很轻。 “如果你真的存在,那最好给我藏好了。” 天色已经大亮。 清溪村方向传来公鸡打鸣声,还有翠婶大著嗓子训人的声音。 林锦弦站起身,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 魔女不需要温情。 她取出储物戒指中的面纱,覆在脸上。 隨后又叠加了一层灵力扭曲,將面纱覆盖区域的容貌气息彻底模糊。 女修行走在外,佩戴面纱本就常见。 更何况,她这种恶名远扬的通缉犯,更需要遮掩。 下一刻。 她身影掠出溪边,朝安崖城方向赶去。 …… 安崖城比她预想中更热闹。 正午的坊市人来人往,修士、散修、商队穿梭其中。 城门口的告示栏贴著各式悬赏令和寻人启事。 林锦弦扫了一眼,没有发现自己的通缉画像。 安崖城不在正道联盟的核心势力范围內,消息滯后,倒也正常。 她压低气息,混入人群。 第一站,药铺。 “掌柜的,忘川风雨露,有没有?” 药铺老头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姑娘说笑了,咱们小本经营,谋个生计而已,不曾见过大场面的。” 林锦弦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第二站,情报。 安崖城东区有一家黑市,专门做消息买卖的生意。 林锦弦花了两块中品灵石,买到了三条讯息。 其一,正道联盟近期主力集中在北境清剿魔修,安崖城及临风城一带暂时兵力空虚。 其二,密云山的封锁已经撤除,琅琊宗的人扑了个空,分坛那边的防御禁制加到了最严。 其三—— “对了,姑娘若是消息灵通,应该知晓最近文坛出了件大事。” 茶馆掌柜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说话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腔调。 这条消息其实属於“买二赠一”的“一”。 “什么事?”林锦弦问。 “一个叫林清的姑娘,昨天在万宝楼念了首诗,把陆求远都给整跪了。” 林锦弦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林清。 似乎就是石壁上那个“第二意识”用的名字。 她抬眼。 “陆求远是谁?” “哎哟,连这位大诗人不知道啊!” 山羊鬍两眼放光。 “著诗三卷,求远诗社的创始人。在咱们天元文坛,那绝对算是扛鼎的人物。” “结果昨天听了那首《江南春》,当场就跪下求娶了。” 林锦弦沉默片刻。 “然后呢?” “被拒了唄。” 山羊鬍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那位林姑娘说自己——喜欢女子。” “……” 林锦弦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付了灵石,起身就走。 但出了茶馆,她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坊市主街上,一家书斋门口围了十几个人。 有人拿著纸笔在抄东西,有人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千里鶯啼绿映红……” 一个蓝衫书生抄完最后一个字,猛拍大腿。 “绝了!这等诗才,当世谁人能出其右?” 旁边的同伴凑过来。 “你听说了没?写这首诗的林清姑娘,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岂止好看。” 另一人立刻接话。 “我师兄昨天在万宝楼亲眼见了,说那就是他的白月光,一遇林清误终身啊!” “別爭了別爭了,这边有画像。” 一个胖书生从书斋里挤出来,手里举著一张宣纸。 “万宝楼的伙计找了城里最好的画师凭印象画的,八成像!” “我花了一万钱才抢到手抄本!” 林锦弦脚步一停。 她走近那群人,视线落在那张画像上。 画中女子黑髮披肩,面容清丽温婉。 眉眼舒展,嘴角含笑,目光中透著几分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安寧。 很好看,但不是她的脸。 准確地说,倒也有两三分相似,眉眼轮廓隱约能对上。 然而整体气质天差地別。 画中人温柔恬静,像山间採药的姑娘。 而她林锦弦就算蒙著面纱,往人群里一站,也没人会觉得她好相处。 画师的主观偏好,再加上“本就不像”的底子,最终呈现出来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看来只是巧合。” 林锦弦收回目光。 “这位姑娘!” 胖书生注意到了她,热情地凑过来。 “也是来看林清姑娘的诗?来来来,我这还有一份手抄本——” “不必。” 林锦弦只回了两个字。 胖书生脸上的笑僵住,訕訕退开。 但林锦弦没有立刻走人。 她盯著书斋门口掛出来的那块木牌。 上面用端正的字体抄著完整的诗句。 一共二十八个字。 林锦弦面纱下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写得確实好。 她已经很久没看过诗了。 这些年,她写下的字只留在石壁上。 灭门的年份。 死去的名字。 还有一次又一次围杀的地点。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林锦弦默念到最后一句时,眼神停了一下。 很久以前。 还没有琉璃宗灭门,还没有十二年的逃亡。 十三岁的她坐在宗门后山的竹林里,翻著从师父书房偷来的诗集,读得懵懵懂懂,念一句,笑一句。 师姐坐在旁边剥莲子,嫌她吵。 “锦弦,你整天念这些有什么用?又不能增进修为。” 那时候的她趴在竹案上,晃著脚尖。 “好听就够了呀。” 那是天元四百一十八年的春天。 林锦弦收回视线。 她把那段记忆压回去,转身离开书斋门口。 步伐比来时快了三分。 鹅黄色的衣袖被风捲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 青阳镇。 陈诺从竹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暮色四合,虫鸣声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渐次响起。 系统面板亮起。 【正在结算奖励中——】 【属性点x5】 【天赋技能解锁:“上善若水”】 【技能效果:改变使用者的气质场域,赋予天然亲和力,大幅提升他人对使用者的初始好感度。】 陈诺眼睛一亮。 “天赋技能!” 这可比乾巴巴的属性点吸引人多了。 “系统,加点!” 没有犹豫,5点属性点全部投餵到【力量】上。 【当前属性面板——】 【力量:16 /防御:4/速度:2 /生命:5/魅力:42】 “现在光看力量这一块,已经媲美炼气六层了。”陈诺满意地点点头。 陈诺又盯著最后一行看了半天。 “天然亲和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东西放在他本体身上,好像问题不大。 可一想到它要是作用在林锦弦身上…… 陈诺沉默了。 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顶著一张足以祸乱安崖城的脸。 再加一个不讲道理的亲和力。 他忽然觉得,下一次互换,事情可能会变得有意思起来。 系统面板又弹出一行小字。 【当前善墮进度:18%】 陈诺目光停住。 比下线前多了2%。 也就是说,在他离开之后,林锦弦那边又发生了善念萌芽。 第12章 【上善若水】?魅魔领域! 【下次互换冷却时间:23小时31分】 不知道这会儿林锦弦在干什么。 看到石壁上的留言了吗? 信了几分? 自己买的衣服她可还中意? 陈诺摇了摇头,把系统面板收起:“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推开书肆后门,夜风微凉。 明天还得开门做生意,顺便试试新技能。 …… 翌日清晨。 阳光照进屋內,书架上浮起一层细尘。 陈诺先煮了一壶茶,把昨夜挑出来的几本旧书摆在柜檯上。 视线落在面板的【上善若水】上。 改变气质场域,赋予天然亲和力,大幅提升初始好感。 听起来像是高级版易容。 但系统出品,绝不能只看字面。 得找个熟人做低强度测试。 最好是反应单纯、危险性低、不至於当场应激的人。 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 “陈掌柜?” 赵鶯鶯扒著门框,杏眼眨动。 她穿了件淡粉色裙子,头上扎著两根细细的髮带,手里抱著昨天借走的《哮嗷江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诺看向她,嘴角带笑。 实验对象自己送上门了可还行。 “进来吧。” 赵鶯鶯轻快地跑进来,把书搁在柜檯上。 “我还书。” 陈诺瞥了一眼书页摺痕。 “看完了?” “当然!”赵鶯鶯下巴一扬。 陈诺隨手翻开,指著其中一页:“这一章讲了什么?” 赵鶯鶯脸上的骄傲僵住,眼神飘向门外。 “讲了……江湖。” “书名里就有。” “还讲了……哮嗷。” “这也在书名里。” 赵鶯鶯鼓起脸:“陈掌柜,你怎么老拆我台?” 陈诺笑了笑:“因为你台搭得太矮。” 赵鶯鶯哼了一声,转身去书架前挑书。 她手指从一本本书脊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太厚,这个字太小,这个看起来像我爹爱看的……” 陈诺站在柜檯后,点开系统面板。 【上善若水】,启动。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 赵鶯鶯刚抽出一本书,动作停滯。 她回头看向陈诺。 青色布衫,长身玉立,眉眼温和。 人在那里,却又有了些不同。 视线一旦落上去,便再难移开,双腿潜意识想要拉近距离。 赵鶯鶯怔在原地。 手里的书拿倒了。 陈诺观察著她的反应。 “鶯鶯?” 赵鶯鶯没答。 她脸颊一点点泛起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陈诺察觉到了异样。 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赵鶯鶯?” 赵鶯鶯回神,眼神却依旧带著几分迷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陈诺,把书往怀里一抱。 “陈、陈掌柜。” “嗯?” “你今天真好看。” 陈诺故意顿了顿:“我昨天很难看?” “不是!”赵鶯鶯急得往前一步。 “你昨天也好看,前天也好看,从小到大都好看,就是今天……今天特別……” 她卡住了。 词汇量在此刻显得捉襟见肘。 憋了半天,她挤出一句。 “特別像我梦里那种人。” 陈诺无言以对。 他刚要关闭技能,赵鶯鶯忽然低头在腰间摸索起来。 陈诺问:“你干什么?” 赵鶯鶯解下腰间一块小玉佩。 玉佩成色不算顶好,但被她戴得极久,边缘已经温润。 她双手捧著,往陈诺面前递。 “陈诺哥,这个给你。” 陈诺看了一眼:“这是你从小戴著的那块?” “嗯。” “你娘不是说,这是你外婆留给你的传家玉佩?” “嗯。” “那你给我做什么?” 赵鶯鶯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 “反正……以后也要给人的。” 陈诺立刻关闭【上善若水】。 屋里那种无形的场域迅速退去。 赵鶯鶯捧著玉佩的手停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眼神一点点清明。 视线聚焦在自己递出的玉佩上。 书肆內落针可闻。 “啊——” 赵鶯鶯一把將玉佩按回怀里,脸颊红得滴血。 她后退半步,撞到书架。 几本书哗啦掉下来。 只有2点【速度】的陈诺略显狼狈地抬手接住。 “慢点。” 赵鶯鶯捂著脸。 “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陈诺把书放回去,语气平稳。 “你说这块玉佩成色不错,想让我帮忙鑑定。” 赵鶯鶯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 “真的?” “嗯。” “那我有没有说別的?” “没有。” “我不信。” “那你还问?” 赵鶯鶯放下手,又羞又恼。 “陈掌柜,你是不是对我用了什么妖法?” 陈诺將书本对齐。 “我是个书肆掌柜,最多会用书法。” 赵鶯鶯盯著他看了许久。 最后小声嘀咕。 “反正肯定怪你。” 陈诺把那本倒著拿的书抽出来,重新换了一本薄册递给她。 “拿这本吧,字少,图多,適合你。” 赵鶯鶯低头一看。 《帐本验算:从入门到精通》。 她鼓起脸。 “我不要这个,我又不是帐房先生。” “学会了以后少被人骗。” “我才不会被骗。” “刚才谁差点把传家玉佩送出去?” 赵鶯鶯被一句话堵死。 她气得跺脚,却不敢大声。 “陈掌柜,你要死呀!” 陈诺笑著把书塞进她怀里。 “今天这本不收钱。看完来告诉我,你家胭脂铺上个月帐目有没有问题。” 赵鶯鶯吐了吐舌头,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掌柜。” “嗯?” “你以后別像刚才那样看我。” 陈诺问:“哪样?” 赵鶯鶯抿了抿唇。 “就是……好像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那样。” 说完,她抱著书跑了。 “......少女,你都在想些什么危险的事情啊喂!”陈诺汗顏。 片刻后,他调出系统面板。 视线停留在【上善若水】四个字上。 这东西根本不是简单的亲和力。 赵鶯鶯本就对他有好感,叠上技能后,差点把传家玉佩当定情信物送出来。 如果换成林锦弦那张脸呢? 琉璃魔女,本就美得不讲道理。 再叠一个【上善若水】的buff,怕是要从魔女异化成魅魔。 陈诺按了按眉心。 “这技能得慎用啊......” 否则他这边做著善墮任务,那边可能直接变成大型情债灾难片。 第13章 给修仙界一点商业震撼 “系统,你这奖励怎么一股邪门味儿?” 系统没有回应。 “不说我就当你承认了。” 陈诺已经习惯了统子的高冷。 除了派任务和结算时有点活统味,平时跟死机没区別。 他把柜檯收拾乾净,取出一张白纸。 “既然无法修炼,那就先搞钱。” 以前他只想安稳过日子,吃饭喝茶,守著书肆到老。 可现在不一样。 林锦弦伤势极重,急需“忘川风雨露”续命。 那东西在临风城主田峰手里,下个月就要在百宝会上竞价。 以防万一,还是得准备好钱財。 陈诺翻过林锦弦的储物戒指,里面除了几件带血的破衣服和断剑,连块中品灵石都抠不出几块来。 没办法,逃亡这么多年,女魔头可谓是穷困潦倒。 如果能在自己这里验证出成熟的商业模式,那到时候照样可以去林锦弦那边如法炮製。 陈诺提笔,在素白稿纸上写下四个字。 “会员订阅”。 修仙界,准备迎接一点现代商业震撼吧! 中午时分,赵鶯鶯又来了。 她这次没进门,只扒著门框往里看。 陈诺抬头。 “书看完了?” “哪有这么快。” “那你来做什么?” 赵鶯鶯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 “我娘炸了藕夹,让我给你送点。” “看著就有食慾。” 陈诺接过油纸包。 赵鶯鶯探头,视线落在桌上的白纸上。 “会员订阅?这是什么?” 陈诺把纸推过去。 “新生意。” 赵鶯鶯来了兴趣,走进来坐下。 “书肆还能有什么新生意?不就是买书、借书、抄书吗?” 陈诺咬了一口藕夹,酥脆掉渣。 “光靠借书抄书,可买不到忘川风雨露。” 赵鶯鶯没听清最后几个字,眯起眼睛。 “陈诺哥,你不是说自己靠书香气吃饭嘛。” “书香气不顶饿。”陈诺又咬了一口,“我这都老大不小的,得开始攒老婆本了。” 赵鶯鶯刚端起茶杯,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老、老婆本?” “嗯。” 陈诺手中笔墨不停,认真写著计划书。 “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得提前准备。” 赵鶯鶯声音轻了些。 “给谁准备?” 陈诺笔尖停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林锦弦那张清冷妖冶的脸,以及她那穷得叮噹响的储物戒指。 他嘆了口气。 “一个脾气差还穷得要命的败家女人。” 赵鶯鶯愣住,隨即低头喝茶,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陈诺哥连个相好的都没有,肯定是在开玩笑。 陈诺把纸翻到正面,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所谓会员订阅,就是让客人先交一笔钱,成为书肆会员。以后每月能固定借阅新书,还能优先看到连载內容。” 赵鶯鶯皱眉。 “连载?” “就是一本书不一次写完,每隔几日放出一段。” “那客人不会骂你吗?” “会。” “那你还做?” “他们骂完,下一期还会来。” 赵鶯鶯满脸写著不信。 陈诺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標题。 《我师尊实在太稳健了》 赵鶯鶯念了一遍。 “听起来怪怪的。” “你看第一段。” 陈诺把纸递过去。 赵鶯鶯接过,低声念了起来。 “我叫李长命,穿越成了修仙宗门里的普通弟子。师尊说我天资尚可,可以下山歷练。我当夜便在洞府外挖了三条暗道,备了七套身份,炼了二十三种毒丹,並给自己的墓碑刻好了名字……” 赵鶯鶯念到这里停住。 她抬起头。 “他为什么给自己刻墓碑?” “稳健。” “师尊让他下山歷练,他为什么不去?” “稳健。” “那这书讲什么?” “讲一个人如何稳健地活到最后。” 赵鶯鶯皱著眉继续看。 视线在纸面上快速移动,越看越快。 半盏茶后,她一拍桌子。 “后面呢?” 陈诺伸手,把纸抽了回来。 “没了。” “没了?!” “今日试读到此结束。” “陈诺哥!” “想看后续,办会员。” 赵鶯鶯瞪大眼睛。 “你连我也坑?” “熟人九折。” 书肆里安静了片刻。 赵鶯鶯憋了半天。 “多少钱?” 陈诺笑了。 成了。 连赵鶯鶯这种平时掩耳盗铃来借书的“读者”,都能被第一段鉤住,说明方向没错。 稳健流在这个修仙世界,绝对有市场。 毕竟没有人不怕死的,修士更怕。 陈诺很快擬出三档。 “普通会员,每月三十文,可借阅旧书,免费看一章连载。” “白银会员,每月一百文,可提前看三章。” “黄金会员,每月一两银子,可获得手抄精装本,还能参与角色番外投票。” 赵鶯鶯听得一愣一愣。 “还会有人花一两银子看话本?” 陈诺反问:“如果下一章写李长命下山遇见魔门妖女,但我不告诉你他怎么逃,你花不花?” 赵鶯鶯沉默。 “……花。” “如果白银会员能提前知道妖女的弱点呢?” “也花。” “如果黄金会员能知道妖女其实是他师尊失散多年的妹妹呢?” “啊?!” 赵鶯鶯猛地站起来。 “真的?我人傻你別骗我。” 陈诺把纸一收,叠好放进抽屉。 “剧透另算钱。” 赵鶯鶯气得想咬人。 “陈掌柜,你变坏了。” “这是生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总要成长。” 陈诺笑著拿出一块黄金会员木牌,推到她面前。 “第一位会员,送你。” 木牌是他上午临时削的。 上面刻著一个小小的“壹”。 赵鶯鶯盯著那个“壹”字,眼睛亮了亮。 她接过木牌,攥在手心里,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第14章 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 傍晚,陈诺刚吃过饭,正坐在柜檯后审阅稿件。 脑海中响起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叮!冷却时间结束,宿主可选择进行身体互换。】 【是or否?】 陈诺手里的笔停住。 墨汁在“李长命暗中观察魔门妖女”几个字旁晕开一小团。 他盯著半透明面板看了三息。 抬手点在【否】上。 面板上的字跡闪烁变换,刷出新的提示。 【本次冷却已完成,宿主可在之后48小时內主动开启互换。逾期將强制执行。】 【请注意主线任务进度,若任务失败,宿主將立即灵魂消散。】 “別催了统子。”陈诺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不急。 林锦弦体內那三道天罡剑气还在,忘川风雨露还没到手,正道联盟的追击时刻存在。 但越急,越不能被牵著鼻子走。 林锦弦不是赵鶯鶯这种会被一本话本吊住胃口的小姑娘。 她是被追杀十二年还能活下来的琉璃魔女。 第一次断片,她会怀疑。 第二次断片,她会验证。 若每次都是冷却一到就准时过去,傻子都能摸出规律。 更何况是林锦弦。 “跟魔女打交道,不能太老实。” 陈诺拿起笔,把刚才晕开的墨跡圈掉,在旁边补了一行字。 “主角因为太稳健,躲过了一场致命埋伏。” 写完这行字,他看著纸面,忽然觉得很应景。 就是不知道林锦弦那边,到时候会不会气得想咬人。 他咳了一声。 不能幸灾乐祸。 这是善墮对象,要有耐心,他可是专业的。 ……可是想想还挺好笑。 陈诺收起系统面板,继续低头写稿。 今晚必须把《师尊稳健》的前三章赶出来。 魔女很重要,搞钱也很重要。 穷,才是修仙界第一绝症。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安崖城外的山岭深处,有一座废弃矿坑。 矿坑最深处的地下溶洞內,林锦弦站在一座阵法中央。 她抬手,將最后一枚阵旗打入石缝。 灰白色的灵纹沿地面亮起,又很快隱没於黑暗。 “藏息绝尘阵,成。” 这套阵法品阶不高,胜在隱秘。 它挡不住元婴修士强攻,却能抹去此地气息,隔绝寻常神识窥探。 为了凑齐材料,她花了三块上品灵石。 这是她如今身上仅剩的家底之一。 她面无表情地取出第二件东西。 锁灵缚身环。 铁环表面刻满细密符文,內侧有十二道细针般的凸起。 这是魔门刑堂用来关押叛徒的法器。 一旦扣住手腕,便会封住经脉十二个时辰。 除非以强大的外力强行解除法诀,否则被困者无法动用半点灵力,还將被束缚於此。 林锦弦盯著那只铁环,目光晦暗。 她討厌这种东西。 更討厌把它戴在自己身上。 但为了揪出那个所谓的“第二意识”,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她左手捏诀,右手將铁环扣在腕上。 咔噠。 铁环闭合。 內侧的细针刺入皮肤。 “嘖……”林锦弦闷哼一声。 丹田內残余的灵力瞬间被压下大半,只剩一缕勉强维持基础感知。 她试著活动手腕,基础动作不受影响。 但只要一动念想施展术法,经脉便会传来强烈的麻痹感。 “很好。” 林锦弦又取出第三件东西。 一枚半个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 晶石內部流光游动,表面天然形成一枚竖瞳般的纹路。 试金留影石。 这东西比前两件加起来都贵。 不是买的。 是她十二年前从琉璃宗废墟里带出来的遗物。 此石能提前预留问题。 只要被问者开口回答,便会引动天道验真。 真假会被记录。 回答时的影像也会被封存在石內,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抹除。 林锦弦把试金留影石放在正前方的石台上。 接著低声开口。 “预留问题一。” “你究竟是谁?” 金色晶石亮了一下。 “预留问题二。” “你从哪里来?” 晶石再亮。 “预留问题三。” “你的目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她停了片刻。 垂下眼帘,又补了一句。 “预留问题四。” “你是男是女?” 话音落下,林锦弦脸色不变。 只是把封印这道问题的血符画得重了一些。 这不是在意,这是以防万一。 她对自己说。 林锦弦討厌模稜两可的东西。 敌人就该是敌人。 万事俱备,林锦弦坐到阵法中央。 距离她推算出的第二意识復甦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林锦弦闭目养神。 她在等。 那个自称“小陈”的傢伙,出现时会是什么反应? 惊慌失措?暴跳如雷? 还是继续装成温和无害的模样? 只要他回答问题,试金留影石就会给出答案。 沙漏里的最后一层白砂开始下落。 林锦弦坐直身体,眼神压抑中带著点兴奋,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勾起。 手指搭在试金留影石旁边,只要身体失去控制,石头便会自行启动。 她的呼吸放缓。 三息。 二息。 一息。 白砂落尽。 林锦弦等著那阵熟悉的空白降临。 结果—— 无事发生。 她又耐心等了一炷香。 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试金留影石映射著光芒,默默开始记录这一切。 “什么情况???” 琉璃魔女眼神中闪烁著错愕,脸色终於变得不对劲了。 第15章 商队启程,蹭顺风车 接下来两天,陈诺堪称痛並快乐著。 起因很简单。 赵鶯鶯拿著黄金会员木牌得意了整整一个下午,当晚就把《师尊稳健》开头的內容,添油加醋讲给了闺蜜王晓莹。 结果第二天一早,王晓莹就踩著门槛来了。 圆脸,杏眼,比赵鶯鶯矮半个头,长相属於丟人堆里找不著那种。 “陈掌柜,鶯鶯跟我说你这儿有本新书……” 陈诺正在柜檯后奋笔疾书赶稿子,头都没抬,直接从抽屉里摸出抄好的试读本递过去。 王晓莹翻开第一页。 半盏茶后。 “后面呢?” “办会员。” “多少钱?” “普通会员三十文,白银会员一百——” “白银!”一百文铜钱直接拍在柜檯上,生怕陈诺反悔。 这还只是个开始。 当天下午,李屠户扛著半扇猪肉路过书肆,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探进大半个身子。 “陈掌柜,不好意思啊。” 他粗糙的大手挠著后脑勺,嗓门刻意压低了,但还是震得房梁直响。 “我那臭小子在家闹了一宿,说赵家小丫头讲了个什么长命百岁的故事,在地上打滚死活要来看……” 陈诺乐了,抽出试读本拍在桌上。 “拿回去给他看。看完了想继续——” “办会员是吧!用这扇猪肉来抵应该够了!” 三十文钱对屠户家真不算事。 但一个大字不识的杀猪匠,肯为儿子花钱买话本看,这本身就说明这套模式很有前景。 渐渐的,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离谱起来。 除了蜂拥而至的凡人镇民,竟然连修士都找上门了。 在这偏僻的青阳镇,炼气期修士基本就是天花板级別的存在。 这位修士老哥是被李长命的行事作风给打动了,於是龙场悟道,发誓要学习这种稳如老狗的处世哲学。 “搞个黄金会员,多出来的算预付。这本书若写完,我要全集。”炼气老哥果断掏钱,看向陈诺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肃然起敬。 路走宽了啊! 陈诺握著老哥的手,两人惺惺相惜。 修仙者怎么了?修仙者才更怕死啊! 短短两天的飢饿营销加口碑发酵,会员人数直线飆升:普通四十二人,白银九人,黄金三人。 夜深人静,陈诺瘫坐在柜檯后,感觉两边肩膀快不是自己的了。 幸亏他早早把活字印刷术搓了出来,不然全靠手抄,这六两银子的净利润能把他的命给搭进去。 六两银子,在青阳镇够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小半年。 但距离买下“忘川风雨露”,大概还差了那么亿点点。 不过商业模式已经跑通,这就够了。 陈诺刚把帐本合上,系统面板忽然亮起。 【距离最后的身体互换期限已不足30分钟,逾期系统將强制执行。】 两天的冷却期,进度条快见底了。 “差不多了。” 陈诺伸了个懒腰。 这波叫极限卡点。 不管林锦弦在对面摆了什么龙门阵,不管她怎么算计怎么蹲守。 只要他不按套路出牌,女魔头所有的预判,就只能是和空气斗智斗勇。 陈诺起身关死书肆的门板,回到后屋,平躺在竹榻上,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互换。” 意识瞬间坠入失重的黑暗,紧接著,感官重新连接。 【当前状態:身体互换(单人模式)】 【互换目標:林锦弦,魔门圣女,杀生无数,仇恨值max。】 【任务目標:改变林锦弦的人生轨跡,使其完成善墮转型。】 【当前善墮进度:18%】 【剩余控制时间:12小时00分钟】 【失败惩罚:灵魂消散】 陈诺睁开眼。 入目所见,是一处阴冷隱秘的地下溶洞,抬眼能通过缝隙望见外面荒凉高耸的山巔。 他低下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手里紧紧攥著的小瓷瓶。 “这是……聚灵玉液?” 他立刻摸出袖子里的忘川丹丹方,上面果然又被划掉了两味药材。 目前只剩下最后的主药——忘川风雨露。 丹方的背面还贴著一张便签,密密麻麻记著一些有用的周边情报。 在最末尾,用极具杀气的笔锋留了一行字:“你若是在故意耍我,我绝不轻饶你!” 指的自然是陈诺不按套路出牌那件事。 陈诺呢?他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这女魔头,嘴上放狠话,身体倒是挺诚实。 他正翻看情报,袖兜里的传信石板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一道清脆娇憨的女声从石板里传出。 “清清,我是梦瑶!家父决定今日启程前往临风城,你要不要一起呀?不用考虑费用的问题,我家商会还蛮大的~” 好好好,有钱人说话就是硬气。 陈诺差点就不想努力了。 拿起石板,贴上柳梦瑶给的灵符。 “我知道了,梦瑶。虽然很想聚一聚,但这几日有私事要处理,就不隨你们一起去了。” 顿了两秒,他又补了一句。 “替我向令尊问好。” 这绝对不是客套,柳父柳志成是柳氏商会的一把手,结个善缘,以后人脉路子才宽。 “噢,好吧——”柳梦瑶的声音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乖,听话。”陈诺嗓音放缓,用大姐姐般的语气哄道:“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准备礼物。” 柳大小姐立刻多云转晴:“真噠!清清要送我什么?衣服?项炼?还是……” 听著那边的欢呼,陈诺摇了摇头。 大小姐就是好懂。 切断传音后,他眼底的温和迅速收敛,目光沉静如水。 柳氏商会今天出发,最快两天半就能到临风城,到时候必然能跟城主田峰搭上话。 这趟顺风车,他蹭定了。 但陈诺绝对不会顶著“林清”的脸去蹭。 “林清”这个身份在安崖城已经有了热度,万一被有心人注意到她和柳家千金走得太近,绝对会引来盘查。 琉璃魔女的底子,根本经不起细查。 脱掉大號的马甲,他得去建个毫无存在感的小號。 陈诺闭上眼,脑海中迅速规划好路线。 三刻钟后,他身形掠出溶洞,趁著天色未明,朝安崖城南门外疾驰而去。 …… 第16章 影帝附体,这丫鬟我当定了 安崖城南门外三里。 柳氏商会的车队已经集结完毕,十二辆灵兽拉动的超级重型车厢首尾相连,车顶的柳氏商旗迎风招展。 外围呈包围状站著二十多號散修护卫,队伍首尾各有一名筑基期修士压阵。 陈诺如幽灵般伏在远处的灌木丛中,借用林锦弦那受损严重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扫过全场。 前四辆装货,中间三辆坐人,后五辆装杂物。 陈诺的目光锁定在第五辆马车附近。 几个侍女正在搬运箱笼。 其中一个端著布料的丫鬟,单看身段和林锦弦颇为相似。 她磨蹭到队伍最后,独自抱著几匹布朝远离人群的溪边走去。 “就决定是你了。” 陈诺等了几个呼吸,確认没有神识扫向这边,像只狸猫一样绕到溪水下游的视野盲区。 小丫鬟蹲在溪石上,把布料浸透,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说时迟,那时快。 “嗖!” 陈诺从巨石后倏地闪出,指尖併拢,精准点在她后颈的穴位上。 一缕微弱的灵力透体而入。 小丫鬟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下。 陈诺接住她,一路抱进五十丈外早就找好的山洞里。 洞里垫了乾草,角落放著乾粮和清水,足够她入眠八个小时后安全醒来。 陈诺顺手摘下她腰间的木牌。 上面刻著四个字:“柳府·采荷”。 “采荷小姑娘,借你马甲用一用,委屈歇半天。” 陈诺在洞口布置了一道最基础的灵力屏障,防御些野兽还是不在话下的。 以林锦弦现在的拉胯修为,更高级的也弄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立刻启动技能【千面】。 系统模擬的三维光幕降临,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冶容顏如同水波般开始重塑。 照著模板捏脸,一点难度没有。 没过多久,一个从头到脚都透著平庸的“采荷”,走出了山洞。 顏值只能说还不错,略低於赵鶯鶯。丟在柳梦瑶这种大美女身边,连绿叶都算不上。 陈诺套上那身略显粗糙的侍女裙,把身份牌掛在腰上,对著溪流照了照。 然后稍稍佝僂了一点背,眼神变得怯懦游移。 齐活。 他拍掉裙角的草屑,抱起洗好的布匹,快步朝车队走去。 半柱香后,第五辆马车旁。 “采荷!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看起来像管事的老侍女眉头倒竖,语气不善。 陈诺果断开启【上善若水】,瞬间影帝附体。 他刻意缩起肩膀,嗓音压得又细又软,怯生生地说:“水……水太凉了,多洗了一小会儿,对不起张嬤嬤。” 那种天然的亲和力顺著空气散开。 老侍女满腔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却愣是没骂出口。 “行了行了,磨磨蹭蹭的。商队马上出发,赶紧上去把布匹放好!” “哎,知道了!” 陈诺低著头,手脚並用地爬进车厢,熟练地缩进最角落的阴影里。 这辆专供下人们坐的车厢里,还有另外几个丫鬟正在清点货物,其中一个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忙活。 毫无破绽。 车轮碾过碎石,庞大的商队在一声悠长的吆喝声中,稳稳朝著临风城进发。 ...... 车厢晃晃悠悠,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咕嚕声。 陈诺缩在角落里,抱著一匹布,眼睛半闔,摆出一副昏昏欲睡的老实人姿態。 同车的四个侍女倒是精神百倍。 这半天下来,家长里短早聊干了,话题不可避免地拐向了安崖城最近的“头號热搜”。 “你们听说了没?万宝楼那个林清姑娘!”一个圆脸侍女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就是写出『多少楼台烟雨中』那位?”瘦高个侍女两眼放光。 “对对对!就是她!”圆脸侍女往中间凑了凑,“我表姐在万宝楼当差,亲眼看见那位陆公子当场跪求赐婚!结果您猜怎么著,人家林清姑娘竟然回答......” “怎么回的?快说啊!”眾人催她別卖关子。 圆脸侍女清了清嗓子,学著文縐縐的淑女调调:“抱歉,我喜欢女子。” 车厢里顿时“哇”声一片,几个姑娘羞得满脸通红。 只能说,无论哪个世界的小女生,就没有不喜欢八卦的。 陈诺抱著布匹,表面懵懂无知,实则搭在布匹上的手指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人在车厢坐,瓜从天上来!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可还行? “我还听说,林清姑娘不止才华绝顶,身边的红顏知己更是数不过来呢。”瘦高个一脸神秘。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你想啊,她才来安崖城几天?咱们大小姐就被迷得五迷三道了,天天『清清长清清短』的叫著。” 圆脸侍女捂嘴直乐:“那她岂不是妥妥的万人迷,走到哪就把女孩子迷到哪?” “可不嘛!我也想见见那位林清呢!” 『你们......一个二个都是脑补怪吗?』陈诺45度角忧鬱望天。 孩子们,他真没干。 “不过说实话,那首诗是真好。我虽然是个半丈育,但『多少楼台烟雨中』这句,听一遍就忘不掉。” “对对,有种说不上来的高级感。”圆脸侍女双手托腮,“就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把什么都看透了,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陈诺微微一愣。 没想到一个不怎么识字的小丫头,品位倒比那些附庸风雅的酸儒强多了。 他正想闭眼装睡,车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声音隔著布帘飘了进来。 “清清怎么还不回消息,到底在忙什么呀……” 一听这调调,绝对是柳梦瑶本瑶了。 她语气里透著几分委屈巴巴,脚步却没停,径直从车厢外走了过去。 几个侍女瞬间开启“全员静音”模式,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那道倩影走远,才敢长舒一口气。 “看见没?”圆脸侍女第一个憋不住了,压著嗓子挤眉弄眼,“大小姐嘴里念叨的『清清』,绝对是林清姑娘!” “嘖嘖,大小姐这魂儿算是被勾走了。” “你俩可闭嘴吧!万一让张嬤嬤听见,有你们好受的!” 陈诺在角落里默默换了个坐姿。 他袖子里开著“静音”的传信石板,刚才確实震了好几下。 真不是他渣女不回消息,实在是“采荷”这个保命小號绝对不能掉马。 正头疼著,圆脸侍女的八卦雷达突然扫了过来。 “采荷,这事你怎么看?” “唰!”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陈诺当场愣住,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啊?我?” 第17章 人在家中坐,瓜从天上来 他能怎么看? 这瓜从头到尾都是他亲手种的! 瓜皮是他的,瓜瓤是他的,连吐出来的瓜子壳都刻著他的名字! 但“采荷”的人设绝不能崩。 好在【上善若水】还在发力。 亲和领域,展开! 陈诺配合地缩了缩肩膀,夹起嗓子,声音又细又弱:“我……我脑子笨,不太懂这些。” 说完,他故意把手指绞紧衣角,眼神闪躲:“不过……能写出那么好的诗,肯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吧。” 圆脸侍女噗嗤一笑:“你这丫头,胆子跟老鼠似的。行了行了,不难为你了。” 话题顺利切走。 陈诺悄悄关掉技能,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差点就翻车了。 …… 【剩余控制时间:1小时54分钟】 车队就这么在夜色里晃悠了整整十个小时。 直到烈日破晓,前方的地平线上才终於浮现出一座巨城的轮廓。 临风城。 准確来说,是临风城边关。 从这儿到主城区,还得经过繁琐的文书核验和至少一天的漫长排队。 陈诺悄悄掀开一点车帘。 远处关卡灯火通明,几道强悍的修士气息若隱若现。 大城关卡有高阶修士坐镇,倒也正常。 但车队刚走到距离关卡三里的地方,却突然猛地急剎停下。 “怎么回事?”圆脸侍女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扑。 外面猛然响起一阵灵兽的骚乱声,紧接著便是一声厉喝。 “柳氏商队听令,全员下车,原地待命!”这声音夹杂著灵力威压,震得车厢嗡嗡作响。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诺心头一凛,瞬间警惕起来。 透过车帘缝隙,十余名身披重甲的修士正杀气腾腾地策马逼近。 领头的是个短须刀疤男,腰间赫然掛著临风城巡检司的令牌。 这气息绝不简单,至少有筑基后期。 短须男利落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向车队最前方。 “柳氏商会?管事的那个给我出来!” 主车厢门帘一挑,柳志成稳步走下马车。 这位商会大佬虽然没多少修为,但久居上位的气场却拿捏得死死的。 他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在下柳志成,添为柳氏商会会长。敢问这位大人……” “少套近乎。”短须男冷笑一声,直接亮出黑底金纹的令牌。 “巡检司刚接到线报,你们柳家的盐车里夹带了要命的违禁品。按规矩,今天所有箱子都得开盲盒检查!” 此话一出,整个车队瞬间炸了锅。 柳志成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生意人的圆滑掩盖。 “大人真会开玩笑。我柳家干了近百年的正经买卖,底子比脸都乾净。各种通关文书都在这儿,大人隨便查。” “文书要看,箱子更要开!”短须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车队,嘴角勾起一抹戏謔。“別怕,咱们这也是例行公事。” 陈诺缩在阴影里,眉头微蹙。 密报?违禁品? 修仙界哪来这么多巧合。 这摆明了是衝著柳氏商会来的。 还来不及多想,车厢外,那十几个重甲修士已经拔出法器,將整个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对峙僵持了足足半炷香。 柳家两名筑基期护卫死死攥著法器,灵力在掌心憋得直突突,却谁也不敢先动手。 柳志成夹在中间,脸上那副和气生財的假笑面具还掛著,但眼底神色早就冷得发寒。 他心里明镜似的。 巡检司再怎么装大尾巴狼,也只是临风城的地方衙役。 柳氏商会的盐引可是盖著天元王朝户部的钢印,有官方背书,寻常小鬼根本不敢来惹这尊大佛。 可眼前这帮人,偏偏就是不走寻常路的。 短须男刘芒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歪著脑袋看柳志成,那德行哪像个巡检官,活脱脱一个吃定了底牌的赌徒。 这种“优势在我”的欠揍嘴脸,反倒让柳志成心底警铃大作。 “柳大会长,兄弟我也不想为难您啊。” 刘芒一口吐掉乾草,两手一摊,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可这线报是城主府亲自下的死命令,我一个小虾米,哪敢顶风作案呢?” 城主府这三个字一砸下来,柳志成身后的俩护卫脸色微变,手里的灵力默默收敛了几分。 柳志成沉默了片刻,抬了抬手。 “搜吧。” 这俩字说得轻飘飘的。 但在场端柳家饭碗的下人都懂——自家大老板这是动了真火。 咬人的狗不叫,这种强压下的平静,说明这笔帐回头绝对得往死里算。 巡检队的修士立马一拥而上。 法器开路,阵法探底,他们要一箱挨著一箱地暴力开盒。 现场一阵鸡飞狗跳,下人们全被撵到路沟里,双手抱头蹲成一排。 陈诺老老实实地缩在丫鬟堆里,脑袋快埋进胸口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观察著巡检队。 这帮人的搜查明显是带著答案找问题。 翻前面几辆马车时,那叫一个走马观花,恨不得直接按快进键。 可一查到第六辆车,速度直接调成了零点五倍速,连个耗子洞都不放过。 摆明了是衝著特定目標来的定向爆破。 陈诺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地面。 官道上的浮土里,车辙印清晰可见。 前面几辆深浅差不多,唯独第七辆和第九辆的轮印子,明显陷下去一截。 重量超標了。 他顺势看向那些被拖出来的盐袋子。 大部分针脚匀称,麻绳发白,妥妥的出厂標配。 但夹在中间的三袋,缝口的麻线泛著点新色,打结的手法也透著一股子“急就章”的味道。 明显是被人开过包,又二次缝合的。 虽然手艺还行,但终究逃不过陈掌柜这种天天捣鼓线装书的火眼金睛。 干这种活的,绝对是商队里的內鬼! 而且百分百出自下人里面。 毕竟那帮眼高於顶的护卫和管事,可没工夫屈尊降贵来扛麻袋。 陈诺没有浪费时间。 他趁机把周围几张可疑的脸,挨个记了下来。 ...... “你们这帮好吃懒做的,麻利点腾地儿!真是养你们不如养条狗!” 赵嬤嬤的破锣嗓子在人堆里炸开。 她正上躥下跳地指挥小丫鬟们转移贵重绸缎。 那几箱玩意儿要是磕碰点皮儿,把他们这帮下人打包论斤卖了都赔不起。 “采荷那死丫头呢?” 赵嬤嬤掐著腰吆喝:“让她死哪去了?赶紧滚去第九辆车看著灵墨,別让这帮兵痞顺手牵羊!” 瘦高个的丫鬟伸长脖子张望了半天。 “嬤嬤,采荷好像……没影了。” 第18章 优势在我?反手给你一个飞龙骑脸! “什么叫没影了?大活人还能插翅膀飞了?”赵嬤嬤三角眼一瞪。 “就是……真找不著了啊。” 赵嬤嬤气得直哆嗦。 “行,长能耐了!”她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等这阵风头过去,看老娘不扒了她的皮!” 正猫在远处的陈诺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看来远在山洞里睡大觉的采荷本尊,是背定了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啊。 回头怎么也得补偿一下这倒霉丫头。 但这都是后话,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陈诺借著几个兵痞掀翻箱子的混乱,身形往下一缩。 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鰍,丝滑地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彻底融进夜色里。 …… 临风城边关,巡检司临时堂口。 刘芒混不吝地靠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嘴里那根掉价的狗尾巴草早就扔了,换成了一根点燃的特供檀香。 旁边石桌上还煨著一壶上等灵茶。 他倒了一杯,吹了吹沫子,滋溜一口下去。 “舒坦啊。” 刘芒吞云吐雾,感觉自己这波简直贏麻了。 柳家车队里究竟藏了多大雷,没人比他更门清。 三袋混了“私盐印记”的黑料,外加两本偽造得比真金还真的假帐。 这还不算完,第九辆车底板里还塞了半箱“灵纹毒粉”。 这玩意在天元律法里可是要命的红线,沾上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几套组合拳打下去,柳志成就是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也得剃光头蹲大牢去。 田城主的指示很明確:不杀猪,只放血。 就是要逼著柳志成乖乖端著全副身家,跪在城主府门口唱征服。 “城主这招『无中生有』,高,实在是高!” 刘芒把烟杆搁下,正盘算著事成之后能分到多少好处。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篤、篤、篤。” 刘芒挑了挑眉:“进来。” 木门推开。 一个让人毫无性致的粗俗女人走了进来。 低眉顺眼,脚不沾尘。 刘芒看清来人,老鼠眼里立马放出精光。 “韩梅啊韩梅,你可让本大爷好等!”他拍著大腿压低声音,“事情办得利索不?” 顶著“韩梅”马甲的陈诺垂著脑袋,嗓音拿捏出十二分的疲惫与恭维。 “大人恕罪,外头人多手杂,属下只能一点点摸过来。” 刘芒急不可耐地摆手:“少来这套,坐。东西安排好了?” “妥妥的。” 陈诺躲在【千面】后方,连语气词都透著专业的二五仔味道。 “三袋私盐,假帐册,夹层里的大宝贝,一个不少,全躺在那等著您去开奖呢。” 刘芒激动得猛地站起来。 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那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花了。 “再给你透个底。” 刘芒贼兮兮地凑近,眼珠子乱转。 “城主发话了,柳家要是识相放血,那就权当交了保护费。要是敢炸刺——” 他比划了一个抓捏的动作,满脸淫邪。 “他家那个宝贝闺女柳梦瑶,就得洗乾净打包过来陪宴!” 听到这话,陈诺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面上,“韩梅”依旧是一副諂媚的態度。 “陪宴?”他毫无波澜地当著捧哏。 “你不知道?” 刘芒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得意地解释道。 “百宝会前一晚,城主府要办一场『极乐宴』。门槛极其简单,只要是漂亮雏儿,都能进去给城主献艺!” 他说到这里,嘿嘿一笑。 “柳梦瑶那可是出了名的娇花,可惜咱们城主惦记很久了,一直没机会得吃。” “等今晚雷一爆,柳志成走投无路,还不得敲锣打鼓把亲闺女往咱城主被窝里塞?” “弄不好,还得贴点倒插门嫁妆呢!哈哈哈哈!” 刘芒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到时候极乐宴上一亮相,城主府里添个小妾,那不可一世的柳大老板啊……嘖嘖嘖。” 这老小子已经开始沉浸式做梦了。 “大人讲的实在。”陈诺稳稳坐在椅子上,强行压下內心翻涌的怒火。 被动技能【上善若水】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全场。 在亲和力拉满的光环下,刘芒完全没意识到,对面这个“自己人”连呼吸频率都冷静得可怕。 接下来,刘芒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什么田峰的恶趣味啊,百宝会的安保漏洞啊,极乐宴的选秀潜规则啊,全给倒了个底朝天。 陈诺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真没见过这么配合的npc,情报全都往嘴里餵。 开宴时间、进门路线、审查力度,被他一字不落地刻在脑子里。 眼看漏得差不多了,刘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退下吧。等兄弟们发达了,少不了你的份。” “刘大人留步。”陈诺忽然出声。 “又咋了?”刘芒不耐烦地掀开眼皮。 陈诺脸上浮起一丝犹豫,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属下就是担心……万一弟兄们把车拆了,啥也没搜出来呢?” 刘芒愣了三秒。 紧接著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別逗你刘哥笑了。”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那几样东西是你亲手塞进去的,缝口都是你重新缝的,难不成几只麻袋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这波优势在我!” “大人教训的有道理,是属下格局小了。”陈诺顺从地低下头。 “少在这杞人忧天,赶紧滚回去盯梢!”刘芒像赶苍蝇一样挥手。 陈诺从善如流地起身,临出门前,还体贴地转过头。 “刘大人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刘芒很是受用地点头。 “砰。” 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踏入走廊阴影的瞬间,“韩梅”那张諂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是一抹看死人的寒意。 那三袋加料的盐,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被陈诺连窝端了。 假帐册被一把灵火点著,挫骨扬灰。 至於最致命的灵纹毒粉,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巡检司后院的狗洞旁边。 现在的柳家商队,从车头到车尾,乾净得能反光。 从穿越到现在,二十五载。 陈诺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出离的愤怒过。 他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做个好人,也时刻践行著这份理念。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会绑定【反派善墮系统】。 但现在,他清晰地体会到了人性中的恶意,竟然能骯脏到如此地步。 可是,可是—— 即便如此——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陈诺决定要去做一些,自己认为正確的事情。 “多行不义必自毙。”最后轻笑一声,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第19章 我要验牌! 陈诺边走边盘算,脑子里细品著刘芒刚才爆的猛料。 “只要长得漂亮,就能进城主府献艺?” “在城主府里面,这不就能摸到田峰的私库了吗?” 忘川风雨露被那个好色的死胖子捏在手里。 奈何以林锦弦现在那比脸还乾净的確钱包,连门槛都摸不著,商业上也无法一蹴而就。 至於去吃柳梦瑶的软饭……或许可行,但陈诺打算当备用方案。 毕竟以田峰那个弔样,走正规程序还真不一定能搞到手。 “极乐宴……歌舞姬选秀大会……” 陈诺顿住脚步,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迅速成型。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47分钟】 可惜时间不够了,商队去主城区至少还要两天。 这场好戏,得等下次交换才能开演。 陈诺抬头看著夜色,嘴角轻轻挑起。 这些傢伙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极乐宴是吧?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刺激的。 那就让琉璃魔女亲自出场,送你们去见真正的极乐! …… 临风城边关。 刘芒从堂口走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简直六亲不认。 韩梅刚匯报完进度,让他觉得这波简直贏麻了。 三项栽赃物,只要隨便翻出一项,柳家今晚就得大出血。 要是三项全中呢? 呵,柳志成能不能保住脑袋,都得看城主的心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弟兄们!”刘芒远远看见车队旁的巡检修士,精神抖擞地拍了拍手。 “查得怎么样了?” 一名手下赶紧跑来,压低声音:“大人,前四辆货车查完了,全是普通盐货和布匹,乾乾净净。” “废话,前边当然乾净。”刘芒不耐烦地摆手。 压轴的可都在后头等著呢。 他大步穿过车队,目光径直略过中间几辆坐人的马车,死死盯住第七辆和第九辆。 柳志成就站在第七辆车旁。 这位商会大佬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的两名筑基护卫虽然没动,但手里的法器早就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態。 “柳大会长,久等了啊。”刘芒叼著根新摘的狗尾巴草,笑嘻嘻地凑上去。 柳志成面无表情,眼神透著生意人的精明。 “刘巡检,前面四辆车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他顿了一下。 “若没別的事,可否放行?” “嗐,柳大会长您別急嘛。”刘芒摇著手指,一副优势在我的得意嘴脸。 “查都查了,总得查个底朝天对不对?不然我回去没法交差啊。” 他转过头,冲手下猛地一挥手。 “第七辆!给我搜!” 十几个巡检修士呼啦一下涌上去。 车厢门被粗暴扯开,一袋袋盐货被拖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刘芒双手抱胸,老神在在地等著开奖。 第一袋,拔刀划开。 白花花的盐粒哗啦啦淌了一地,颗粒均匀,色泽纯正。 麻袋底部,明晃晃地盖著天元王朝户部的大红钢印。 “……继续。” 第二袋,再划开。 一模一样的官盐,一模一样的钢印。 缝口的麻线发白、针脚匀称,妥妥的原厂出品。 根本没有二次缝合的痕跡。 周围安静了两秒,气氛突然就有些尷尬了。 巡检修士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吭声。 刘芒嘴里叼著的那根狗尾巴草,缓缓滑落,吧嗒一下掉在鞋面上。 这特么剧本不对啊!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一大半。 怎么回事?韩梅明明保证过的! “刘巡检?”柳志成不咸不淡的声音飘了过来,“第七辆车查完了。您看——” “你催个蛋!”刘芒一声暴喝,心態已经有点不稳了。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修士,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第九辆车前。 第九辆。 灵纹毒粉!这可是诛九族的硬货! 只要这玩意儿还在暗格里,今晚这局他就还能翻盘! 哪怕私盐和假帐出了岔子,只要找出灵纹毒粉,柳家照样得完蛋! “把底板给我撬开!全部撬开!” 刘芒亲自爬上马车,灵力灌进双掌,一把掀翻了车顶的货物。 几包陈年灵墨滚落一地,墨锭碎了满车厢。 他整个人趴在车厢地板上,脸几乎贴著木纹,用神识一寸一寸地像扫雷一样扫。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可能!” 刘芒从车厢里翻身跳下,满脸涨红,脑门上的青筋直突突。 “再查!每个犄角旮旯都给我查!底盘有没有暗扣?车軲轆呢?可恶,难道藏在灵兽的xx里面?” 他像条疯狗一样连声咆哮。 巡检队的修士被吼得手忙脚乱,翻箱倒柜的动静比刚才大了三倍。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 屁都没翻出来一个。 刘芒双手死死撑著车辕,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韩梅那个贱人!她到底干了什么? 是临阵反水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把他当猴耍? 可不对啊! 那语气、那卑微的態度,根本不像是演的。 难道几只麻袋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他百思不得其解,cpu都快烧乾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刘巡检。” 柳志成走上前两步,双手拢在袖子里。 刚才的隱忍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商海浮沉几十年的冷峻。 那种確认对手底牌已经崩盘后,才会露出的上位者姿態。 “搜完了吗?” 刘芒没吭声,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十二辆车,全部开箱。盐是官盐,布是官布,灵墨是普通灵墨。” 柳志成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巴掌一样扇在对方脸上。 “所谓的违禁品呢?”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一地狼藉的盐袋和碎墨。 “刘巡检,这就是你嘴里『城主府亲自下的死命令』?” 刘芒脸上的血色一阵红一阵白。 柳志成继续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尺之內。 “我们走的是朝廷的官方路线,交的是足额关税。” “你一个地方巡检,凭一句莫须有的线报,当眾扣押商队、强行开箱。” 他的声音猛地一沉,带著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觉得,这件事该向谁交代?” “姓柳的!別给脸不要脸!”刘芒被逼到墙角,恼羞成怒,一把攥住腰间的法器。 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瞬间爆发。 “老子今天就是要查!查不出东西,那是老子的事!但你们柳家的人,今晚谁也別想走!” “放肆!” 柳志成身后的两名筑基护卫同时上前,法器出鞘,灵力悍然对冲。 双方修为旗鼓相当,气场的碰撞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第20章 元婴空降,震慑宵小 柳志成寸步不退。 巡检队的修士们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了。 这些底层混子精明得很,刚才敢耍横,是以为真能实锤柳家。 现在证据毛都没一根,让他们去跟户部背书的大商会硬刚? 简直闹麻了! 刘芒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知道自己今晚算是彻底栽了,但事到如今,根本不敢鬆口放人。 一旦放人,就等於坐实了自己诬告。 可继续扣著,又拿不出半点实证。 刘芒陷入了两难。 就在他准备头脑发热,强行扣人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清越的鹤鸣,猛地划破夜空! 那声音悠长空灵,却带著一股扣人心弦的穿透力,从极高的天际直灌而下。 紧接著,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这是——元婴期!” 就连在暗处观察局势的陈诺,也不由得眼皮狂跳。 在此方修仙界,化神期就是修士上限,大乘期只是理论中存在的境界。 那么元婴期老怪,绝对是食物链最顶层的超级大佬! “噗通——” 刘芒双膝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直接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其他修士也都下饺子似的趴了一地。 唯独柳志成,因为是凡人体质,对灵力威压的感知反而最迟钝,只是被压得弯下了腰。 半空中,两只通体碧青的灵鹤振翅盘旋。 一辆黑檀木云车,稳稳悬停在关卡上方三十丈处。 鬚髮皆白的清瘦老者背著双手,站在云车之上。 他穿著天元律法司標准的玄色官袍,胸口绣著一枚金线天秤纹章。 老者低头俯瞰著地面的闹剧,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 强悍无匹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边关! “灵纹毒粉的气息。”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大吕一样,清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就在这方圆二里半之內。” 刘芒浑身剧烈一哆嗦,头皮瞬间炸开。 陈诺也眯起眼眸,推演著老者插手可能带来的影响。 这位赫然是天元王朝律法司巡察使,严守心! 严守心在整个天元王朝,就是一张催命符——不看背景,不讲人情,只认律法! 听到严守心刚才的话,刘芒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乱了。 灵纹毒粉既然不在柳家第九辆车,那么到底去哪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著自己巡检司堂口的方向。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臥槽!家被偷了?! 他自然不会知道,远处的灌木丛深处。 一个身影正靠在树干上,看著那辆黑檀云车大发神威。 视野角落里,系统面板正安静地跳动著。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33分钟】 陈诺確认严守心对自己的计划没有影响后,掸了掸裙角沾上的草屑,淡淡一笑。 “送分题可还行,都不用我亲自下场作答。” 他无声无息地转过身,趁著骚乱,朝採莲那个山洞的方向悄然掠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在他身后,严守心那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天际沉沉落下。 “本座奉律法司令,巡察南境灵脉安全。方才途经此地,偶然探到了灵纹毒粉的气息——” 老者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谁能告诉老夫,这要命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灵纹毒粉。 严守心吐出这四个字的瞬间,全场气压降至冰点,落针可闻。 修仙界的人都懂这玩意的含金量。 寻常毒药要人命,灵纹毒粉要的是灵脉的命。 一旦埋入地下,洞天福地直接沦为废土,连根灵草都长不出来。 灵脉可是天元王朝的命根子,国库税收、护城大阵全靠它撑著。 毁灵脉,等於断国运。 天元律法早就把规矩刻死了:碰灵纹毒粉者,诛九族,没得商量! 严守心这趟南巡,手里捏著律法司的死令。 至于田峰在临风城当土皇帝、鱼肉百姓那些烂事,老头子不是没听过。 但说白了,律法司的斩马刀,从不用来劈蚊子。 金丹期作威作福噁心人,但动摇不了国本。 可灵纹毒粉一出,事情的性质就从“地方治安”原地飞升成了“叛国大案”。 全场死寂。几十双眼睛全盯在刘芒身上。 “......”刘芒摸了摸裤子。 原来是尿啊,还以为流汗了呢。 毒粉不在柳家,在自家大本营? 韩梅一个蠢货哪有这通天本领! 冷汗湿透了里衣,一个极其合理的推断填满了他宕机的脑子。 『是田峰!绝对是那个老狐狸!』 『这波是拿我当弃子,把脏水全泼边关身上,他好乾乾净净上岸!』 越想越觉得逻辑闭环了。 田峰那老小子心狠手辣,祭献一个下属保全自己,简直基操!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上个月给城主的孝敬差了点事? 於是拼命张嘴,想反过来甩锅“我是冤枉的,一切都是城主干的”。 可人家元婴大佬根本鸟都不鸟他。 严守心凌空踏步,稳稳落地,脚下青石板寸寸皸裂。 “查。”简单一个字。 两名律法司执法吏即刻化作残影,直扑边关的堂口。 二十息不到。 一只密封铁匣落地。 匣子开启,半箱灰白粉末散出淡淡腥甜,底儿上还沾著两根狗毛。 严守心神识一扫,当场结案。 “三斤七两灵纹毒粉,够废掉一条中品灵脉了。” 他俯视著刘芒,眼里没有半分怒火,只有看死人的平静。“东西在你后院翻出来的。” “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第21章 刘芒伏法,大快人心! 刘芒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啊! 严守心不需要他分清。 律法司办案,看的是证据,不是嘴花花。 “锁来。” 老者抬手。 两条漆黑如墨的执法锁链凭空凝聚,发出尖锐的呜啸声,如同两条飢饿的铁蛇。 “不——!” “噗!噗!噗!” 锁链呼啸穿出,精准贯穿了刘芒双肩的琵琶骨。 刘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丹田里苦修了三十年的灵力,在锁链贯穿的一剎那被生生截断,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枯竭。 筑基后期的修为,继续修行的道基......统统化为乌有。 疼痛和绝望同时贯穿全身,刘芒双膝彻底跪死在地上。裤襠处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腥臊气味瀰漫开来。 堂堂巡检队长,竟然当眾失禁。 其余十几个巡检修士也没有逃过一劫。 哀嚎声此起彼伏。 从头到尾,不超过三息。 元婴修士的出手,对付筑基以下的人,跟碾死一只螻蚁任何区別。 …… 柳志成一直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庆幸,最后定格在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上。 如果这半箱灵纹毒粉真的被从自己车里搜出来...... 柳氏商会近百年的基业,连带他满门老小,全都得陪葬。 所谓天元王朝户部的背书? 在绝对的红线面前,屁都不是。 柳志成攥紧了拳头。 商会能运营到今天,每一步何尝不是如履薄冰。 “柳会长。” 严守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平淡了几分。 柳志成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严大人。” “你的通关文书,呈上来吧。” 柳志成没有丝毫犹豫。 盐引、税单、户部批文、沿途驛站的盖章记录,全部双手递上。 “文书无误,货物清白。” 轻描淡写的八个字,却比任何金牌令箭都管用。 “將此案卷宗连同人犯一併押送律法司南境分署。”严守心对执法吏吩咐道,“另外——” 老者微微停顿。 “著人去查,这批灵纹毒粉的上游源头。” 云车调头,朝远方破空而去。 身后留下一地残兵败將,和一支劫后余生的商队。 …… 车队原地休整,足足耗了半个小时。 在沟里蹲麻腿的下人们互相搀扶著爬起来。 柳志成站在主车边,叫来两名心腹护卫,低声下了死命令,全队大排查。 至於那个叫韩梅的管事。 查无此人,彻底蒸发了。 柳志成冷眼看著夜色,把这笔帐死死记在了心底。 “爹!”柳梦瑶掀开车帘,眼圈通红。 “没事了。”柳志成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满眼柔和,“天塌了有爹顶著。” “那刘芒摆明了搞栽赃,太可恨了!”柳梦瑶气得咬牙。 “爹心里有数。”柳志成没多解释。 田峰的算计、极乐宴的齷齪,这些腌臢事没必要脏了女儿的耳朵。 他转过身,扬起声音:“传令!全队进城!今晚我做主包下酒楼,给大傢伙压惊!” 劫后余生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欢呼声直衝云霄。 另一边,赵嬤嬤则是忙著清点人头。 点到采荷时,那丫头正缩在车厢角落,一问三不知。 “采荷!你刚才死哪去了?” “我……”采荷茫然地揉著眼眶。 这是正牌的采荷本尊。 半小时前,陈诺趁乱溜回山洞,把这呼嚕打得震天响的丫头扛了回来。 赶在点名之前,裙子穿好,身份牌掛正,直接塞进车里。 采荷这觉睡得香甜无比,直到被赵嬤嬤的破锣嗓子吼醒。 在她的视角里,剧情极其魔幻:自己在溪边洗衣服,眼睛一闭一睁,人已经在边关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啥?她满脸写著“清澈的愚蠢”。 “嬤嬤,我可能……梦游了?”她做好了吃大嘴巴子的准备。 赵嬤嬤三角眼一瞪。 这要是搁在平时,这丫头指定得脱层皮。 但今晚实在太刺激了,元婴大能清场,差一点满门抄斩。 跟这些比起来,丫鬟摸鱼算个der啊! “別磨蹭,上车!”赵嬤嬤扭头就走。 采荷如蒙大赦,抱著布匹缩回角落,挠了挠发痒的后颈,只当是被花蚊子咬了。 …… 而在车队后方两百丈的密林里。 一道倩影坐在树杈上,双腿愜意地晃荡著。 陈诺已经解除了技能【千面】,琉璃魔女那张清冷妖冶的容顏重见天日。 晨风吹起碎发,他安静地看著柳家车队走远。 经歷了这场大换血,柳家反而因祸得福,拿到了律法司的免死金牌。 短期內,田峰那狗城主也得憋著。 “舒坦。”陈诺淡淡一笑。 嗡——袖子里的传信石板又开始震了。 这已经是第十七条消息了。 他无奈地掏出石板。 柳梦瑶的声音传出,从最初的惊恐,渐渐成了受气小媳妇般的委屈。 “清清!我们被拦了!” “清清你到底在忙啥啊,我好害怕……” “清清你再不回我,我真哭了啊!”最后一句,带著显而易见的哭腔。 陈诺盯著发烫的石板,一阵头大。 这怎么回? 总不能直接坦白:“嗨,其实我一直在尾隨你”吧? 听起来像个变態跟踪狂。 嗡——石板再震。 “清清我们说好了,你来临风城必须找我!不然我就……我就……”她大概自己都没想好要怎么撒娇。 陈诺扶额嘆息,这大小姐也太黏人了。 隨意编了个藉口,温柔地顺了顺这只富家千金的毛,他收起石板,抬头看向天际。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弹了出来。 【善墮进度+2%】 【当前善墮进度:20%】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6分钟】 车队安全,采荷归位,刘芒伏法。 时间刚刚好。 陈诺靠著树干,闭目盘算著整盘棋的走向。 严守心会出现在临风城边关,绝对不是巧合。 早在第一次交换时,他就从林锦弦的模糊记忆里翻出了关键情报——琅琊宗分坛附近出世了一条新灵脉,连通著某个远古遗蹟的亚空间。 这种级別的战略香餑餑,律法司不可能不派大人物盯著。 严守心这趟的核心kpi,就是確保灵脉开发。 至於沿途巡查,纯属顺风车。 而临风城,刚好卡在这条路线上。 “所以我要做的很简单。” 陈诺睁开眼,目光清明。 只要把灵纹毒粉从柳家车里掏出来,塞进刘芒的后院里。 严守心路过时神识一扫,这波雷就算精准爆破了。 剩下的,元婴大佬自然会教刘芒做人。 至於那个幕后黑手田峰。 灵纹毒粉从他的狗腿子手里搜出来,就算没有实锤指向城主府,这盆脏水也够他洗个三年五载的。 律法司又不是傻子,一个小小巡检队长哪来的渠道搞禁物?往上查,迟早拔出萝卜带出泥。 “不过短期內还不至於一波带走他。”陈诺冷静判断,“金丹后期的城主,要动他也得走官方程序。但这根刺已经扎死了,田峰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第22章 极乐宴就得大办特办(求追读!) 眼下最要紧的,是给林锦弦留好后续的通关攻略。 陈诺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本空白书卷。 这是他在安崖城顺手买的,打算当个备忘录,用来和林锦弦交流。 盘腿坐在树杈上,他取出一支细毫蘸满灵墨,开始落笔。 每一笔都不急不缓,像是在和老朋友閒聊。 “亲爱的『我』,你好呀~ 田峰那边的事情不用担心,你接下来的要做的很简单——潜入临风城主城区,找个地方苟住。 两天后有『极乐宴』,再下一天是百宝会。 忘川风雨露我有办法搞到手。 但前提是,这两天你千万別惹事,更別跟任何修士起衝突。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教做事。 但请相信我,我就是你,我们的目標永远一致。 ——小陈”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诺搁下笔重新审阅了一遍。 措辞既不显得卑微,也没有爹味。 这种平等交流的语气,像朋友之间的谈心。 他把书卷合拢,摆在储物戒指里最显眼的位置,保证林锦弦隨便就能发现。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1分钟】 “该撤了。” 陈诺最后瞥了一眼临风城的方向,轻笑一声。 意识开始发沉,熟悉的抽离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安心闭上眼。 …… “已经...是早上了嘛。” 林锦坐在树杈上,微微眯起眼睛適应著初升的太阳。 又是十二个小时的记忆断层。 她低头扫视自己——没多新伤,衣服也穿得好好的。 紧接著,脑海里不出意料地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林锦弦听著这句话,整个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认清生活的真相? 她早就认清了这沟槽的修仙界。 依然热爱生活? “嘁……大可不必。” 林锦弦冷嗤出声,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一个自称是她“第二意识”的鬼东西,强行霸占她的身体,跑去行医救人、写诗装文艺、还跟富家千金玩闺蜜情深。 最后留给她一句狗屁英雄主义? 她堂堂琉璃魔女,沐浴鲜血一路走来,需要这玩意儿? 可是—— 那股本该沸腾的狂躁杀意,这次居然没有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某种很轻很微妙的悸动,仿佛被人温柔地顺了顺毛。 虽然很轻,但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 林锦弦皱起眉,简直要被自己这种软弱的反应气笑。 神识探进储物戒指,很快找到了那本书卷。 上面的字和她的字完全是两个极端。 仿佛是过境的风,温润如玉。 林锦弦冷著脸,一字一句地读完了这封信。 “......” “但请相信我,我就是你,我们的目標永远一致。” 她盯著最后那个刺眼的“小陈”署名,足足看了半分钟。 “啪”地一声合上书卷,面无表情地塞回戒指角落。 “谁要听你的安排。” …… 临风城,城主府。 田峰瘫坐在紫檀木椅上,脸色黑得像个锅底。 “你特么再说一遍?” 跪在地上的灰衣管事嚇得冷汗直冒,额头死死贴著地砖。 “回稟城主,刘芒被严守心当场拿下,修为全废。定罪是……私藏灵纹毒粉。” 咔嚓! 田峰一巴掌捏碎了椅子的扶手。 “栽赃柳家的那些料呢?” “全……全没了。” “叫你们办事就是这么办的?” 管事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属下真不知道啊。韩梅也人间蒸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田峰猛地躥起来,一脚把面前的昂贵茶几踹得粉碎。 上好的灵茶洒了一地。 “废物!全特么是一群干啥啥不行的酒囊饭袋!!” 他在大厅里像头困兽般来回打转,气得快要当场脑溢血。 这波大棋,他可是算计了整整两年半。 从塞臥底进柳家,到边关设卡,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 结果呢? 非但没咬下柳家一块肉,反而把自己最得力的一条恶犬给赔进去了。 最要命的是严守心! 那个老不死的巡察使现在就在南境晃悠,这要是顺著刘芒的线往下扒...... 这特么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啊! “城主息怒。”管事战战兢兢地开口:“和刘芒的所有单线联繫记录,属下已经连夜处理乾净了。包括那三个中间人……” 田峰停下脚步。 “人处理了?” “嗯。”管事比了个划拉脖子的手势。 田峰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行把烧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下去。 “行。”田峰重新一屁股坐回破损的椅子上,眼神阴毒,“柳志成走了狗屎运,但这笔帐本座记死了,早晚让他跪著把家產全吐出来!” 管事大著胆子问了一句:“城主,那后天的极乐宴,还有大后天的百宝会……咱还办吗?” 田峰那张肥腻的脸上,缓缓挤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冷笑。 “办!干嘛不办?”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透出令人作呕的淫光。 “本座这两天火气大得很,正好需要个地方泄泄火。” 他背著手走到窗前,俯瞰著外面灯火通明的临风城街道。 “传令下去,极乐宴的规格给我往上提一倍。去告诉下面的人,把临风城最漂亮的雏儿,一个不落,全给本座弄进来!” 管事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属下这就去办!” 第23章 约见老友裴满仓(求追读!) 陈诺意识回归本体,打了个哈欠,公式化举起右手在眼前晃了晃。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用来確认自己到底处於哪边身体。 下一刻,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正在结算奖励中——】 【属性点x5】 【精通级技能卡x1:宿主可从隨机抽取的四个技能中,选取其一,使用后可获得该技能的精通级水准。】 陈诺好奇地问道:“系统,精通级是个什么意思?” 一向高冷的系统不吝赐教:【精通级对应行业顶尖人员水平,是一个领域名列前茅的存在。】 再详细问询一番,职业技能果然还分为入门级、掌握级、精通级和大师级。 但在修仙界的背景下,这些技能显得没那么重要,只能算个添头而已。 “原来如此。”陈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先別管其他有的没的,系统,给我加点!” 他一如既往爽快地把属性点全部投到【力量】上。 面板上的数字发生变化。 【力量:21点】 別看加点的过程轻鬆,实际上陈诺轻飘飘一句话下去,就已经在杀伤力层面媲美筑基一层。 他试著攥紧拳头,感受到那股雄厚的力量在肌肉纤维下喷薄欲出。 “这可是筑基期啊!” 陈诺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 就不说他们这些无法修炼的麻瓜了。 那些资质优秀的“小镇炼气士”,如果没有逆天的机遇加持,也只能止步於此。 运气再差点,说不定就烂在炼气期一辈子。 而陈诺达成此境,总共花了不到十天。 “不过嘛......现在的属性点確实有些失衡,之后得匀一些到其他属性上了。” 陈诺坦然地笑了笑,对於自己是个玻璃大炮有著清晰的认知。 他转而看向那张【精通级技能卡】。 点击使用。 四个选项浮现在他面前。 【精通级钓鱼、精通级编程、精通级教育、精通级舞蹈(请选择其中之一)】 “好傢伙,编程都来了是吧。” 陈诺哭笑不得。 难怪统子一直藏著掖著,原来在这儿等著他呢。 首先钓鱼直接pass掉,他对这种中年男人喜爱的活计还不大感兴趣。 至於编程和教育,如果陈诺还在蓝星,確实可以靠它们走上人生巔峰。 比如去顶级自研厂商当码农,或者开个高考志愿填报机构之类的...... “但这里可是修仙界啊喂!” 陈诺实在是没招了,只能选取【精通级舞蹈】。 下次交换身体的时候,应该就是极乐宴当天。 舞蹈技能刚好和他的计划不谋而合,专业对口了属於是。 剎那间,陈诺感觉到巨量的舞蹈知识涌入脑海,塞得他说不出话来。 不仅如此,肌肉和关节也在向舞者的標准塑造,身体的柔韧性得到了大幅提高。 “其实...也还不赖嘛。”陈诺缓过来后,顿时真香附体。 他关掉面板,换了套乾净的衣服,走向洗漱间。 日光斜斜洒在青阳书肆的屋檐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 午后,陈诺在镇口的福来茶馆,朝前方一个步履匆匆的人影挥了挥手。 “裴总,这边这边。” “我靠,真是你啊老陈。一年没见,想死你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但眉眼透著几分风流相的公子哥迎面走来。 他伸出手,和陈诺重重的握在一起。 然后,稍微用点力道一拉。 “又来这招?”陈诺挑眉,早有预料的他也使出一成力气。 “咦?”公子哥见对方纹丝不动,也是吃惊地瞥了一眼握住的手:“你这都二十多了,还能二度发育的啊?” “得了吧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耍些小伎俩。”陈诺鬆开手,耸了耸肩。 两人洒脱地笑了起来。 这位公子哥名叫裴满仓,是蓬莱州裴家的儿子。 看著吊儿郎当的,实际上全然没有紈絝子弟的骄纵,是个很好打交道、重义气的人。 “走吧,喝茶去,这次我来买单。”陈诺拍了下他的肩膀,领头走进了茶馆。 说是茶馆,其实也不过是几间宽敞明亮的屋子,卖的茶叶就那老三样。 不过在青阳镇,已经算是体面的社交场所了。 “一年不见,裴总近况可好?” 茶早已温好,陈诺举起茶盏笑著问道。 “瞧瞧老陈你这,叫的多生分啊,搞得好像我有多么不近人情似的。”裴满仓没好气地和陈诺碰了下杯,喝口热茶下肚。 “裴哥你生意做得那么大,我却守著这一亩三分地。唉,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陈诺打趣道。 “別別別,有话好好说,我最怕你们这种会阴阳怪气的文人。”裴满仓连连摆手。 许是热茶暖了胃,他放鬆下来,便开始向老友大倒苦水。 “我爹妈那边一直要我去做『正经生意』,说写书绝对没钱途的。” “可我根本对那些劳什子东西不感兴趣!” 裴满仓瘫在椅子上,仰头望天:“他们还天天pua我,说辛苦打拼出的家业,我不去继承就是不孝子......” 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商贾之家对孩子的殷殷期盼。 奈何满仓他姓裴啊! 裴满仓成年后酷爱读书,尤其是小说,於是选择做了吃力不討好的书商生意。 这一来二去的,商业自然迟迟不见起色。 对於別人的家事,陈诺不好过问,只能出言安慰道:“毕竟是父母嘛,他们操心的事情多了也能理解。” “这也不是强迫我的理由吧?”裴满仓依旧无法接受,他嘆了口气:“算了,爹妈到底有多烦,老陈你肯定也不懂。” “???” 一向温和的陈诺都差点没绷住。 不是哥们,你礼貌吗? “裴哥,你可闭嘴吧,喝你的茶去。”陈诺无奈地重新给裴满仓添上一盏茶。 “行,咱们不聊这些破事。” 裴满仓倒也洒脱,很快就把各种不忿拋在脑后:“老陈你知道不,你寄来的那本《师尊稳健》,把我熬了一宿没睡著!” “尤其李长命那小子悄悄跑路那段,谁能想到一个破铜镜里面还藏著女仙尊残魂?我当时看到那里,彻彻底底服气了。” “你能喜欢那再好不过了。”陈诺对推广会员订阅制度的信心更添几分。 “而且啊,这本书我给几个同行传阅了一圈。老陈,您猜怎么著?”裴满仓故作神秘。 “都想看后续?” “都想印!” 裴满仓竖起三根手指。 “三家书坊,抢著要跟你谈合作。蓬莱州读书人多如牛毛,但是就缺你这种让人慾罢不能的新东西。” 他压低声音,一脸“我要放大招了”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你別一家家去谈了,直接加盟我裴家的渠道。” “印刷、分销、铺货以及会员制度推广,全部我来搞定。你只管写,利润三七分。” “谁七?”陈诺淡然地抿了口茶。 “当然你七我三。”裴满仓挺起胸膛,义气写在脸上,“咱俩谁跟谁啊!” “而且我特么都叫『赔满仓』了,不如把钱赔在兄弟身上,赔个痛快!” 陈诺笑而不语,举起茶杯,两人再次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裴哥。” 第24章 陈掌柜的特殊癖好?(求追读!) 陈诺和裴满仓敲定好大致的合作条款,便目送著裴哥带著最新的稿件风尘僕僕地离开。 几天后,这款新项目將在蓬莱州展开定点试运营,不再局限於小小的青阳镇。 “唉,一想到今天还得写个上万字,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如果是在身体交换期间,还有系统託管帮忙写稿,现在只能一切自己来。 陈诺无奈嘆息,也没有閒情逸致喝茶了,迈开步子就往书肆跑。 无他,因为再不快点就赶不到deadline了! 就以他目前的推广计划来看,稳定產出稿件绝对是最重要的一环。 幸好有前世庞大的网文阅读量支撑,否则不敢想该怎么进行下去。 “以后肯定得想办法培养一批合格的写手出来。” 陈诺喃喃自语,推开书肆的大门。 ...... 不知不觉,月影倒映在窗前。 陈诺挪开案牘上隨意堆砌、透出一股新墨香味的稿纸,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终於还是写完了,真累啊。” 身为一个自律的青年,他习惯在完成目標后狠狠奖励一下自己。 比如说...... 泡个舒服的热水澡。 缓解了一下身心的疲惫,陈诺揉著还透有湿意的头髮走到臥房。 他翻开白天就放在床头的舞蹈教学书籍。 像这种类別,平日里只有姑娘家才借著看,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用上。 “嗯......”陈诺思索片刻,还是走到窗边,打开窗看看外面有没有潜伏的围观群眾。 之所以在晚上练舞,是因为怕白天被旁人看见,落別人口风。 陈诺可是个正经人,不想莫名其妙背上奇怪传闻。 再三確认后,才放心地锁上门窗,翻看书籍。 书上详细地记录了此派舞蹈的要领和诀窍,还配有女子做出各种动作的插图。 换作以前的老直男,陈诺肯定是一窍不通的。 但现在只是单单看上一眼,就能完全领悟其中精髓所在! 陈诺乾脆站起身来,在月光下伸展著双手。 起手,云手,转腕,探臂。 一遍就做的有模有样,两三遍下来便基本成型,根本不需要过多训练。 这本书教的是比较典雅的古代舞,那么其他的舞蹈类型呢? 陈诺当场来了一段鸽鸽的传世舞步。 嘿! 光这铁山靠就有2.5分的神韵! “这就是精通级舞蹈吗?恐怖如斯......” 陈诺不语,只是一味练习。 ...... 翌日清晨。 赵鶯鶯熟练地拆开门板,推门而入。 “陈掌柜,最新章写得也太逗了吧,哈哈哈。誒,你这是在——”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陈诺正坐在柜檯后面奋笔疾书,右手速度快成了一道残影。 乍一看跟前几日的陈掌柜倒没什么区別。 但问题出在左手上。 “我没看错吧?”赵鶯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陈掌柜在翻兰花指???』 是的,陈诺的左手指尖翘成了自然而標准的兰花指,做著各种阴柔、优雅的动作,一顰一笑都透著风情万种。 赵鶯鶯瞳孔剧烈地震。 “鶯鶯,今天来这么早啊。”陈诺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 左手还在嫻熟地翻飞自如。 眼见陈掌柜已经沉迷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赵鶯鶯终於忍不住出言提醒。 “陈掌柜,你左手是怎么回事?” 陈诺抬头,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表情僵住地瞬间,差点没绷住,条件反射般把手往桌下一藏。 没什么鶯鶯,你绝对看错了。” 陈诺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赵鶯鶯脸颊泛红,没好气地嘟囔道:“早听说男孩子都会有些小癖好,没想到陈掌柜你也......” “难怪陈掌柜老大不小了,连个相好都没有,原来道路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你冷静一下好不好,喝杯茶,听我解释。”陈诺站起身来,朝赵鶯鶯伸出手。 “陈掌柜你別解释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癖好,那是你的自由。但你至少……”赵鶯鶯护住胸口,连连后退:“啊啊啊啊啊,我真的是受不了咧!” 少女落荒而逃。 陈诺扶住额头,面露难色。 总感觉要是不把这件事讲明白,隔天就要接受全镇人目光的审视。 “唉,去胭脂铺拜访一下吧,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赵叔他们了。” 就在陈诺起身的时候,系统面板忽然弹出。 【叮!冷却时间结束,宿主可选择进行身体交换。】 【是or否?】 陈诺摇摇头,选择了【否】。 面板上的字跡闪烁变换,刷出新的提示。 【本次冷却已完成,宿主可在之后48小时內主动开启交换。逾期將强制执行。】 【请注意主线任务进度,若任务失败,宿主將立即灵魂消散。】 陈诺当然忧心林锦弦那边的情况。 但控制身体的时间只有12小时,为了卡准极乐宴的时间点,他只能明天再交换身体。 “希望女魔头不要乱来吧......以她的性格,能做出啥事都不奇怪。” 陈诺在心里默默祈祷。 ...... 陈诺提著两盒桂花糕,敲开了赵家胭脂铺的后院门。 开门的是鶯爸赵贺。 “小陈来啦!快进快进!”赵贺膀大腰圆的身板往旁边一闪,扯著嗓子朝里喊,“孩子他妈,小陈来了!烫壶酒!” 鶯妈彭敏从厨房探出头,笑得合不拢嘴:“小陈啊,多久没来了,瘦了——” “叔叔阿姨好,我最近实在太忙。一点小礼,不成敬意。”陈诺递上糕点,顺势往饭厅一瞥。 此世基本算是孤儿开局,陈诺对这些关照自己的邻里,心中永远铭记著恩情。 大家笑著寒暄,屋內气氛热烈。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赵鶯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脑袋快埋进碗里,耳根红到脖子。 两人视线一碰,少女的目光弹射而开,跟见了鬼似的。 陈诺假装没看见。 酒过三巡,陈诺清了清嗓子。 “鶯鶯,刚刚的事是个误会。” “蛤?”赵鶯鶯夹菜的手一抖。 陈诺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开口:“我最近在构思一部新书,名叫《重生之我是绝世舞姬》。为了把舞姬写得逼真,只能亲自上手比划找找感觉。干我们这行,代入角色最重要。” 赵贺和彭敏听得一愣一愣。 赵鶯鶯满脸狐疑:“真不是私下里的特殊癖好?” “你啊,不见兔子不撒鹰...那就稍微给你露两手吧。”陈诺站起身,顺手抽出两根木筷。 他退开两步,手腕骤然一抖。 木筷划破空气,带出短暂急促的风声。 陈诺脚步横移,腰部发力,手臂顺势送出。 动作大开大合、行云流水,毫无女子的娇媚,只有属於男子的挺拔与凌厉。 收势瞬间,陈诺单脚顿地,手中木筷斜切而落,极具力量感。 精通级舞蹈覆盖所有舞蹈,剑舞自然也不在话下。 鶯爸眼睛大亮,用力一拍大腿:“好俊的身段!小陈文武双全,真是龙凤之姿!” 鶯妈也讚不绝口。 陈诺只是坐回位上,露出淡然的笑容:“过誉了,只是个人兴致而已。” 赵鶯鶯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嚇死我了,我还以为陈掌柜以后要抢我的裙子穿。” 第25章 舞姬、师姐与血海深仇(求追读!) 社死危机解除,陈诺回到书肆继续肝稿子。 直到次日正午,他才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顺势唤出系统面板。 “系统,交换。” 意识如坠深海,又缓缓上浮。 【当前状態:身体交换(单人模式)】 【善墮目標:林锦弦(魔门圣女/仇恨值max)。】 【任务目標:改变林锦弦的人生轨跡,使其完成善墮转型。】 【当前善墮进度:23%】 【剩余控制时间:12小时00分钟】 【失败惩罚:灵魂消散】 临风城主城外围,一座破败的庙宇。 残破的泥塑神像只剩一截断臂,孤零零地指著虚空。墙角碎瓦堆积,阳光顺著塌陷的半边屋顶斜打进来。 陈诺抬起手端详了一下,这双纤长如玉的手依旧养眼。 不过……手里怎么攥著个东西? 定睛一看,是块贴著灵符的传信石板,正是前几天他亲自买回来的那块。 一股不太美妙的预感直衝脑门。 “清清,你怎么不说话了,在发什么呆?” 石板里传出柳梦瑶娇憨的女声,语气里还带著点撒娇的埋怨。 居然是她? 陈诺的呼吸稍微停滯了半秒。 他完全不知道林锦弦刚才用这具身体跟柳梦瑶聊了什么,这时候贸然接话很容易翻车。但要是突然掉线,只会显然更可疑。 陈诺迅速稳住心神,用林锦弦那清冷的嗓音开口:“……没事,刚才想事情走神了。” “你最近老走神,都不像你了。”柳梦瑶嘟囔了一句,话锋一转,“对了清清,我刚才跟你说到哪了?哦对,就是那天在万宝楼的事——” 陈诺顺势递了个台阶:“嗯,你接著说。” 柳梦瑶毫无防备,嘰嘰喳喳地说了下去。 陈诺耐心地听著,在脑海里快速拼凑线索。没过五分钟,他就把前因后果理出了七八成。 好傢伙,林锦弦女魔头真不是吃素的。 她没有直接去查“第二意识”的所作所为,而是反手切了“林清”的马甲去主动联繫柳梦瑶,搁这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呢。 这波啊,这波叫我查我自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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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上下打量著她,原本的疑虑被对方身上那股天然的亲和力衝散了大半。 “身段確实顶好。”嬤嬤嘆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但今晚的极乐宴,城主可是要选新人的。我要是你,现在就掉头跑,別往火坑里跳。” “小女子走投无路,只求討口饭吃。”陈诺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惹人怜爱的脆弱。 嬤嬤没再说话。 人与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这世道,苦命人太多了。 她侧开身子,摆了摆手:“进来吧。” 来到后院。 “弦月”安静地坐在角落长椅上,听著周围的窃窃私语,不动声色地记下来。 没错,这正是陈诺用【千面】创建出来的新马甲。 “……去年被带走那个叫翠屏的,你们还有印象吧?”一个瘦小的舞姬把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是被田城主玩腻了,直接丟进了『流芳阁』。” 旁边的歌姬瞬间打了个寒颤:“別提那个地方了,进了流芳阁,那就是……” “那就是去送死。”瘦小舞姬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嫌普通的死法没有观赏性,就喜欢换著花样折磨。有时候放猛兽先x后x,有时候是一点点活剥整张皮囊拿去收藏——” “別说了!”另一个歌姬崩溃地捂住耳朵。 角落里,陈诺坐得笔直。 “最惨的,还是几年前那个什么魔门的女修。”一个年纪稍大的舞姬闷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死寂,“听人说啊,长得那叫一个標致。田峰没直接杀她,而是整整折磨了三天……” 陈诺的脊背瞬间绷紧。 “后来呢?”新来的小舞姬颤著声音问。 “当然是......唉,不说也罢。”年长舞姬眼神空洞得可怕:“田城主放话,魔门的孽种,就该享受这种下场。”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觉得刺耳。 陈诺缓缓合上眼。 他面色沉静如水,实则紧咬银牙,只是觉得心口像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碎玻璃。 付秋儿,林锦弦的琉璃宗同门师姐。 他不久前刚在备忘录里见过这个名字。 当初密云山的石壁上,就刻著“天元四百二十五年,春,师姐死於围剿。” 而如今,林锦弦又做了补充:“师姐付秋儿为田峰那畜生所害,血海深仇永世不忘,此生必报!” 第26章 弦月(求追读!) 陈诺想起备忘录上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纸张生生撕裂的字跡,指尖有些发凉。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那轻描淡写的“围剿”二字背后,究竟藏著怎样令人作呕的细节。 “你没事吧?”旁边的瘦小舞姬察觉到了异样,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陈诺睁开眼,面具般的偽装完美生效,嘴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弱微笑。 “没事,多谢姐姐关心。” 他的声音又轻又稳,听不出半点情绪的波澜。 万般苦难,眾生皆可渡。可有些畜生,只能用死亡来超度。 就在这时,系统那冰蓝色的光幕直接弹了出来。 【临时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借刀除恶。】 【任务要求:在不亲手杀死任何人的前提下,解决林锦弦死仇·临风城城主田峰,並安全脱身。】 【任务奖励:隨机极品修仙功法x1。】 【注意:此任务为附加任务,不影响主线,完成后將获得额外善墮进度+10%。】 【额外提示:善墮进度达到30%后,系统將解锁全新功能——洞悉模式。届时,宿主与善墮目標將共享感官,可实现意识实时交流。】 陈诺深吸一口气,视线死死钉在最后一行字上。 好傢伙,洞悉模式? 也就是说,进度一旦达標,这女魔头就能直接切个“上帝视角”,全程看他在號上实操代打?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本尊尽收眼底。 关闭面板,陈诺偏头看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不远处的城主府灯火通明,飞檐重叠。 高处掛满了刺眼的红灯笼,侍女们正把金箔和礼花铺满整条长街,极乐宴的奢靡气味隔著两条街都能闻到。 田峰可是实打实的金丹期。 以林锦弦的残血状態去硬刚,纯粹是给对方送人头。 必须得借刀杀人,才能全身而退。 陈诺闭上眼,大脑像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迅速復盘著所有筹码。 律法司的严守心还在南境查案,刘芒刚落网,田峰这几天绝对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人在极度焦虑时,判断力最差。 这老狐狸非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搞什么极乐宴,这就叫作死。 陈诺重新睁开眼,目光冷得能淬出冰渣。 …… 华灯初上,临风城主府正厅。 上千盏灵灯同时亮起,將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浓郁的水雾在阵法驱动下喷涌而出,瀰漫在半空,如梦似幻。 琉璃纱幕在微风中轻舞,映照出一个又一个扭曲变形的人影——那些权贵、修士、商人,全都在这片迷雾中失去了真实的轮廓。 大厅中央的“流光舞台”由整块冷玉铺就,踩在上面会泛起涟漪般的光纹。 数百盏特製的琉璃灯悬掛四周,隨著乐曲的鼓点疯狂闪烁跳跃。 城主田峰像滩烂泥一样瘫在主位上。 他一手端著酒盏,另一只手极其不老实地在怀里舞姬的大腿上游走,意图深入不毛之地。 坐在他旁边的,儘是些临风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琅琊宗的少主、大商號的掌柜,还有几个附庸小宗门的门主。 “田城主这手笔,真是天下无二,让我等大开眼界啊。”一个长脸修士举杯奉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候场的歌姬。 田峰咧嘴一笑,满脸横肉跟著颤了颤:“那是自然,本座这极乐宴,在这方圆百里永远是块金字招牌。” 他砸吧了一下嘴,有些遗憾:“可惜柳家那帮人不识抬举没来。听说柳家那千金长得极水灵,要是能……” 话音未落,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欢呼。 春水舞坊的歌舞姬们入场了。 这些美人儿穿著极尽清凉,轻薄的纱衣贴著肌肤,在灵灯的映照下,雪腻的春光若隱若现。 她们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个回眸、每一次俯身,都挑逗得台下男人们积极向上。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燥热起来。 “我的老天爷,给我整点退骚药吧,不然真的憋不住……” “那腰段,绝了!” 有些急不可耐的修士直接扑了上去,大厅里顿时响起阵阵娇呼和不堪入耳的调笑。 但就在下一秒,全场所有的嘈杂声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死死钉在了舞台中央。 她踩著鼓点,赤足走入了光影里。 面纱半遮容顏,只留下一双含烟带雾的碧色眼眸。 那袭雪白轻纱紧紧贴合著曼妙的身段,在阵法微风的托举下,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飞去。 “这是哪家调教出来的新人?”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不知道啊,春水舞坊什么时候藏了这等尤物?” 伴隨著丝竹声,她的身体动了。 纤腰以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扭转,薄纱裙摆如盛开的白莲般绽放。 每一次旋转,从精致的锁骨到不盈一握的楚腰,再到笔直修长的双腿,优美曲线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田峰那双绿豆眼死死黏在舞台中央,恨不得立马一掷千“金”。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舞姬,猛地坐直了身子。 “极品……极品啊!”田峰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去,给本座把这个弦月盯死了!舞曲一停,直接洗乾净送到我后院的臥房去!” 管事点头如捣蒜:“城主放心,包您满意。” 乐曲节奏骤然加快! “弦月”的动作也越发狂野大胆。她双手抚过自己盈盈一握的腰肢,嫵媚眼神拋出,像是一把带鉤子的火,烧得台下男人们理智全无。 就在失控的前一秒,乐声猛地拔高,直衝顶点! “弦月”顺势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后仰。 在全场只有一个田峰能看清的视野死角里! 陈诺的手腕,突然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极限的角度,狠狠翻折。 这根本不是什么舞蹈动作! 而是琉璃宗绝学——【血影遁】的起手式! 紧接著,一抹妖异的暗红血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那是踩著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琉璃血煞诀】独有的腥红! “......”全场宾客全都看痴了,直到谢幕都久久不能回神。 唯独田峰的头皮“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难道是那个女人?!!』 第27章 既见魔女,为何不拜(求追读!) 田峰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死死捏住杯壁。 刚才那一瞬间,“弦月”后仰时手腕翻折的角度,绝对不属於任何一种舞蹈。 他对此可太懂了。 因为这让田峰迴忆起了那些,与魔门琉璃宗廝杀的日子。 琉璃宗之所以被称为魔门,和宗门核心功法【琉璃血煞诀】脱不了干係。 这功法可真是邪门的狠,各种法术无死角的强大,极其难以反制,堪称同阶无敌的存在。 更要命的是人家修仙求长生,这帮逼修仙纯氪命。 【琉璃血煞诀】会以短寿为代价,赋予修士极高的修行速度。 三年炼气、五年筑基可能不仅仅只是个玩笑......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一个能批量製造高阶修士的工业化流水线存在。 所以琉璃宗自然而然地被定性为魔门。 那帮正道修士一口一个邪魔外道,喊著人人得而诛之,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忌惮琉璃宗的发展潜力。 然而琉璃宗是个真的硬茬,纵使人员稀少,也能硬生生和正道联盟拉扯上百年。 十二年前那场灭魔大战,田峰就是个跟在后面喝汤的混子,却因此风光无限地混成了城主。 五年前的魔门余孽付秋儿,那个温柔得要命的女修,在围剿中落入他手中。 “那几天可真是一段难忘的美妙记忆啊......桀桀桀。” 田峰咽了口唾沫,眼底泛起令人作呕的贪婪。 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重要的是,林锦弦这个唯一的漏网之鱼,现在可能就在他面前! 琉璃魔女林锦弦,年方二十五。 十二年从筑基一路衝到金丹后期,杀疯了简直。 “真要再给她发育几年,大家一起排队去阎王爷那报到得了!”田峰往地上啐了一口。 正道联盟在悬赏上写的也很明白,见到琉璃魔女及其党羽无需考虑活捉,直接诛杀! 田峰確实对林锦弦心存忌惮,但现在局势可是大顺风。 琅琊宗线报说,魔女为天罡剑气所重创,已是风中残烛。 田峰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就算直接把魔女杀了,除了拿点悬赏金还能有啥用?” “倒不如將她拿捏在手上......这样一来,琉璃宗的秘辛、魔女的法宝、还有那可人儿的脸蛋和身段,岂不都是我的了?” 他脑子里闪过付秋儿的脸,心头一阵火热。 “师妹嘛,总得继承点门派传统是不是,嘿嘿嘿。” ...... 陈诺低头谢幕。 他能感觉到田峰的注视。 那不单单只是欣赏。 更像是屠夫在磨刀,赌徒在盘算筹码。 『上鉤了。』 陈诺跟著春水舞坊的队伍退下,莲步款款,眸光莹莹。 要说他刚刚跳那种舞,心里一点都不害臊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天啊!那可是无数仿佛要吃了他一般的男人目光! 陈诺跳著跳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是有口魔药喝,说不定能当场晋升绷住之主。 “这就是所谓的『男凝』嘛......难道我之前是冤枉上野千鹤子在打拳了?” 忽然,春水舞坊的嬤嬤在后面拽住他袖口,声音发紧。 “弦月,等会儿別乱说话。城主府的人若问什么,你只管低头。” 陈诺轻声道:“嬤嬤,我会不会有事?” 嬤嬤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唉......这都是命。” 陈诺垂下眼:“我知道了。” 刚走过侧廊,四名黑衣护卫便拦住去路。 管事皮笑肉不笑。 “弦月小姐,城主派我来当护花使者,送你过去。” “好。”陈诺点头答应。 旁边几个舞姬脸色瞬间变了。 瘦小舞姬忍不住上前半步:“大人,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要不换——” “啪!” 管事一巴掌甩过去。 瘦小舞姬摔在地上,嘴角出血。 “城主点谁,轮得到你插嘴?” 陈诺脚步停了,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拢。 下一刻,又缓缓鬆开。 他转身,快步扶起瘦小舞姬,把一缕灵力渡进对方腕脉。 “姐姐,別说了。” 瘦小舞姬眼眶发红:“你……” 陈诺冲她摇头。 那眼神太过於淡然,深沉似水,完全不像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管事皱了皱眉:“別废话,快走。” ...... 穿过前厅,越过廊桥,极乐宴的喧囂被一点点甩在身后。 从大厅到內院,三道禁制、两波巡逻、外加暗处四个老银幣用神识狂扫。 这安保级別,连只蚊子飞不进去。 结果管事硬是刷脸带他一路绿灯。 陈诺亦步亦趋地跟著。 碎石迴廊两边种满灵植,空气里飘著股甜得发腻的檀香味。 越往里,灵气越浓。 前脚刚踏进內院,陈诺眼皮就猛地一跳。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假山,脚下的灵泉罩著阵法,正往外冒著淡青色的雾气。 『情报果然没错,田峰真有千年份的忘川风雨露!』 “那边是什么地方?好香呀。”陈诺怯生生地问道。 管事顺著她视线望去,面色一沉:“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別问。” 陈诺立刻收回目光,主打一个听话乖巧。 管事在门口甩下几句“城主洗个手就来,姑娘您先候著”的套话,反手就把门给关死了。 屋里瞬间安静。 陈诺闭上眼,默默释放神识探测周围环境。 过了一会儿。 “吱呀——” 门开了。 田峰走进来,他已经换了身板正的黑袍,眼神奸猾,大厅里那副猪哥相早已不见。 『田王八我造密码的。』陈诺真想立刻痛扁这狗东西一顿。 “晚上好啊,弦月小姐。”田峰一边笑著,一边反手就是一挥。 “嗡!”四面墙壁亮起密密麻麻的灵纹。 隔音阵和束缚阵开启,这下外面听不见,里面跑不掉。 妥妥的瓮中捉鱉。 田峰背著手踱步,像看砧板上的肉一样打量著陈诺。 “弦月小姐。”他打著官腔,语气拿捏得死死的,“你刚才那支舞,可真是风韵十足啊。” 陈诺笑盈盈地站起来,捏著嗓子屈膝一礼:“城主谬讚了,小女子都是瞎跳的。” “不过——”田峰走了两步,猛地停下。 他的视线像刀片一样,死死刮在陈诺的手腕上。 “姑娘的动作,倒让我想起了一位老熟人。” “什么老熟人呀?”陈诺歪头,佯装不知。 “一个早该被挫骨扬灰的女魔头。” 空气瞬间结冰。 屋里的高级灵灯闪烁了一下。 田峰不再装了,金丹期威压轰然爆开! 恐怖的灵力像是一座大山,劈头盖脸地朝“弦月”砸下去。 这要是换成普通妹子,当场就得跪下吐血三升。 陈诺却岿然不动。 田峰皱起眉头,逼近一步:“你这胆子,可不像是寻常的舞姬。” “你到底是谁?” 陈诺低著头,任由黑髮散落,遮住小半张脸。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隔著面纱,他直接笑出了声。 田峰没看懂他在笑什么。 他只看到,面前的舞姬缓缓扬起了下巴。 下一秒! 【千面】技能一键解除。 异域风情的“弦月”像融化的雪水般褪去,一张让全宴美姬都黯然失色的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清冷妖冶的绝代佳人缓步走来,美眸燃起猩红的血色,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全是十二年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极致杀意! 田峰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法器,却发现两根指头都在疯狂打颤。 只见这疯批美人红唇轻启,字字如刀: “田城主。” “既见魔女——为何不拜?!” 第28章 如净琉璃含宝月(求追读!) “你特么是不是疯了?分不清谁是大小王吧?” 田峰气得想骂娘,完全不懂林锦弦到底哪来的底气在这狂! 但预想中的拼死反扑並没有出现,陈诺压根没打算动手。 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盏造型稍显古朴的琉璃灯。 灯身只有巴掌大,覆著些许裂痕和细小豁口,灵纹暗淡得几乎看不清。 可当陈诺將一缕微弱的灵力渡入灯芯时—— “嗡——!” 一道刺目的琉璃色光柱如同利剑出鞘,瞬间轰碎了城主府的屋顶,直衝云霄! 这光华纯净浩荡,像是一声压抑了数百年的怒吼,正向著整片天穹宣告: 【琉璃宗,今昔尚存!】 方圆数万里的正道联盟修士,几乎全都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头。 田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死死盯著那盏破灯,声音直接破了音:“臥槽……你真几把是个疯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不开玩自爆可以,但別带上他啊...... 那可是净世琉璃灯,琉璃宗的掌教信物。 这玩意一亮,等於开了个全图广播,普告天下:我林锦弦就在这儿,速来! 正道联盟对琉璃宗的態度向来是斩草除根。 今晚只要是长了腿的正道修士,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给脸不要脸,你想死我成全你!”田峰彻底急眼了,金丹期灵力轰然爆发,准备强行镇压。 可他刚迈出半步,冷汗就唰地一下湿透了裤襠。 等等,这灯是在哪亮的? 在他田峰的私人臥房里! 魔女出现在城主內院,周围全是他亲手布下的隔音阵和束缚阵。 那他绝对是在密会魔门圣女,金屋藏娇! “草泥马——”田峰脸色铁青,终於反应过来,“你想嫁祸我?你敢嫁祸我!” 陈诺掀起眼皮,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他操纵著林锦弦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扯出一个极度嘲弄的冷笑。 “田城主,五年前你对我师姐做的那些齷齪事,总该偿还利息了吧?” 田峰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死死踩住了命门。 “那是付秋儿活该!”他咆哮著,下意识退了半步。 陈诺根本懒得听他狡辩,转身併拢双指,瞄准了角落里的青铜香炉。 一点极其锋锐的灵光在指尖成型。 “等等!唯独这个不可以碰——”田峰瞳孔骤缩。 晚了。 灵力化作利刃,精准斩入香炉內部。 隨著“咔嚓”一声脆响,整座城主府的地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这不起眼的香炉,正是外头“流光舞台”幻阵的总控制枢纽。 能拿到这关键情报,还得感谢那个落网的蠢货刘芒。 两天前刘芒吹牛逼时,陈诺一字不落地全记在了小本本上。 枢纽炸毁的瞬间,田峰感觉天塌了。 臥房內的隔音阵、束缚阵当场过载失效,墙上的灵纹碎成满天飞溅的流萤。 …… 极乐宴主厅。 琅琊宗少主邵奇正端著酒杯,百无聊赖地看著台下的歌舞。 他面色冷淡,看周围这帮脑满肠肥的宾客,就像在看一群会说话的猪。 田峰这种靠捡漏发家的暴发户,平时油滑得很,连琅琊宗的面子都敢敷衍怠慢。 他今晚来,纯粹是替宗门走个过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刺眼的琉璃色光柱轰然撞破后院苍穹!那股古老浩瀚的气息,带著让人骨头髮寒的熟悉感,瞬间扫过全场。 邵奇动作一顿,杯子里的酒水晃出两滴。 他猛地抬起头,盯著光柱久久不语。 琉璃宗? 信號还是从田峰后院发出来的?! 邵奇一把將酒杯扣在桌上,这乐子可就大了! 满厅的宾客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见一声巨响—— “轰!” 田峰搞的这套“流光舞台”,阵法节点遍布了整个城主府。 现在总枢纽被陈诺一记平a干废,所有节点彻底陷入狂乱。 三百多盏高级灵灯齐刷刷亮成闪光弹,交替闪烁。 水雾倒流,镜面扭曲,整个大厅瞬间变成了光怪陆离的鬼屋。 “臥槽,这什么情况?” “田峰这傢伙想干嘛?“ 恐慌的尖叫混杂著桌椅掀翻的动静,现场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但在那一片混乱的光影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数十个“林锦弦”的幻影,像琉璃碎片般落在城主府的各处。 有的立在主厅高台,红眸睥睨,笑得像个视眾生为螻蚁的女魔头。 有的踏过廊桥,黑髮狂舞;有的破窗而出,踩著琉璃碎片和月色翩然远去。 甚至有一道残影被慌乱中的剑气劈碎,下一秒又安然无恙地原地重组。 在灯火阑珊处,真正的”林锦弦”隔著满府的流光,俯视台下这群道貌岸然的宾客。 全场气氛早已炸了锅。 “是魔女!琉璃魔女杀过来了!” “田峰这狗东西疯了吗?城主府怎么会有魔女?!” “抄傢伙,全员戒备!” 几百號人掏法器的掏法器,甩符籙的甩符籙,五顏六色的灵力满天乱飞。 他们打的全是幻影,反倒把城主府砸了个稀巴烂。 场面越打越慌,彻底变成了无差別的大乱斗。 邵奇却稳稳坐在原位,连根手指头都没动。 他靠著椅背,像看猴戏一样欣赏著这场闹剧,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残酒,他抿了一小口。 “有点意思。”他冷笑一声,“田峰啊田峰,你这是想造反啊,敢把魔女养在后院?” 邵奇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朝旁边的师弟打了个手势。 “给宗门发加急传音符。” “原话告诉老头子:临风城城主田峰私通魔门,窝藏重犯。证据確凿,我琅琊宗实名举报!” 师弟愣了一下:“师兄,真不查查清楚再报?万一是误会……” “让你发就发,哪来那么多废话。顺水推舟弄死他,这临风城的盘子就是我们的了。”邵奇隨便找了个藉口打发走师弟。 同一时间,在净世琉璃灯的召唤下。 天元王朝南境上空,数道恐怖绝伦的灵气长虹直接撕裂夜幕,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临风城疯狂逼近。 第29章 极乐宴的谢幕(求追读!) 陈诺把忘川风雨露妥贴收进储物戒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把最后一味药材凑齐了。有了忘川丹,林锦弦便可以伤势痊癒,恢復到金丹期。” 不想过多逗留导致节外生枝,他果断激活【千面】技能。 那个让正道联盟恨之入骨的琉璃魔女隱去,碧眼含烟、面纱半遮的异域舞姬“弦月”重新上线。 陈诺踩著莲步,继续朝前厅走去。 此时的主厅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 歌姬、舞姬们嚇得花容失色,四散逃命。 老嬤嬤被挤在墙角扯著嗓子喊,根本没人搭理。 陈诺刚穿过侧廊,一只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袖子。 是那个瘦小舞姬。 她脸白得像纸,嘴角还掛著管事抽出的血痕。 “弦月!快跑!”她拽著陈诺就往正门方向拖,“直接跟著大家走正门!出了城主府就自由了!” 陈诺反手托住她:“姐姐,你也走。” “我?”瘦小舞姬直接愣在原地,“我爹妈把我卖进舞坊,签的可是死契……” “这样啊......”陈诺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手,“那么今晚之后,再不会有人来查你的契约了。” 瘦小舞姬盯著面纱后那双古井无波的碧色眼眸,整个人都痴了。 “你……为什么帮我?” “顺手结个善缘而已。” 陈诺不再多言,拉著她直接匯入逃亡的人潮。 正门外,火光冲天。 陈诺穿梭在在人群中,路过一张张神采各异的面庞。 这些可怜人里,有被强买强卖的,有走投无路的,当然也不乏单纯好吃懒做的女人。 陈诺不是救世主,改变不了所有人的命运。於是他选择遵从本心,能捞一个算一个。 夜风吹起雪色薄纱裙摆,宛如暗夜里绽放的白莲。 风风光光地赴宴,堂堂正正地谢幕。 …… 陈诺前脚刚走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骇人的灵力波动。 无数道凌厉剑光撕裂夜幕,如同精准制导般砸在城主府广场上。 正道联盟的“先遣队”到了。 清一色的金丹大佬,领头那背著青铜法剑的老头,灵压简直沉得嚇人。 紧接著第二波、第三波剑光接踵而至。 净世琉璃灯开的全图嘲讽太狠了,正道联盟能受这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档口,邵奇粉墨登场。 他靠在廊柱旁,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迎上先遣队。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事情是这样的……” 他语速极慢,一字一顿,活像个梨园台上的戏子。 “琉璃魔女现身城主府內院,净世琉璃灯在城主私人寢殿点亮,几百號人亲眼所见。” 邵奇环顾四周,沉重地嘆了口气。 “我琅琊宗已向总坛实名举报,田峰私通魔门,窝藏重犯!” 先遣队老者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田峰人呢?” “后院躲著呢。”邵奇抬了抬下巴,嘴角藏著一丝冷笑,“但也就是个瓮中之鱉,跑不了。” 说曹操曹操到,田峰连滚带爬地从后院冲了出来。 他此刻头皮被削掉大半,衣服浑身稀巴烂,到处都是伤痕。 一抬头看见满广场黑压压的正道大佬,双腿跟塞了跳丹似的疯狂抖动。 “道友们!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啊!我是被那女疯子搞了!是她主动潜进来的,我……” “够了。”老者冷冷打断他,“老夫只问一句,琉璃魔女是不是在你这里?” 田峰张著大嘴,直接卡壳了。 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另外,”邵奇抓住机会,祭出致命一刀,“刘芒私藏灵纹毒粉的案子,律法司还在继续追查。田城主,这事你该不会碰巧不知情吧?” “邵奇,臥槽你大爷!瞧你人模狗样的,竟敢阴我!”田峰眼珠子都红了。 “死不悔改。格杀勿论!” 老者连听他废话的耐心都没了,大手一挥。 身后的金丹修士们瞬间拔剑,五顏六色的法器灵光直接封死了田峰的所有走位。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正道修士加入了这场单方面群殴。 净世琉璃灯的信標还亮著,吸引著无数飞蛾逐火而来。 大傢伙可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逻辑极其简单粗暴—— 女魔头在你家里蹦躂,你不是內鬼谁是內鬼? 一炷香后。 不可一世的临风城城主田峰,在漫天飞舞的法术轰炸中,彻底化成了齏粉。 堂堂金丹大能,硬是被扣上魔门同党的帽子,活活憋屈而死。 自始至终,陈诺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善墮进度+5%】 …… 临风城外十里,官道旁的幽暗密林。 陈诺斜倚著一棵老松树,听著远处的灵力爆鸣声彻底平息,一时之间有些发怔。 付秋儿的仇...他替林锦弦报了。 田峰罪有应得,死的也是毫不冤枉。 只是......很多事情不是有个结果之后,就能够一了百了的。 脑海中,系统面板准时弹窗。 【叮——临时任务“借刀除恶”完成!】 【奖励发放中……】 【隨机极品修仙功法x1】 【额外善墮进度+10%】 【当前善墮进度:38%】 紧接著,面板闪烁,一行冰蓝色的字体缓缓浮现。 【提示:善墮进度达到30%,新功能已经解锁】 【洞悉模式:善墮目標林锦弦將共享宿主感官,可在意识层面与宿主进行实时交流】 【下次身体交换宿主可从[单人模式]和[洞悉模式]中自由选择】 …… 与此同时,在临风城外十里的车道上。 柳氏商会的车队正在夜色中疯狂狂飆。 柳志成坐在头车里,脸色复杂。 刚收到的传信简直骇人听闻——城主田峰暴毙,琉璃魔女现身,临风城马上要封城戒严! “驾!都別省马力,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管事的催促道。 直到车队渐行渐远,远到看不见临风城的轮廓。柳志成才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多亏了自家宝贝闺女闹脾气,非说城里无聊透顶要提前走人,否则谁知道会被困在城內多久。 之前还觉得女儿娇生惯养,现在一看,这简直是老天爷恩赐的小锦鲤啊! 车队最尾部,柳梦瑶的豪华专属隔间內。 传信石板死气沉沉地躺在少女膝盖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说好的今晚有大惊喜呢? 柳梦瑶死盯著石板,小手烦躁地把羊绒毯捲起来又摊开,嘴角撇得能掛油瓶。 “清清大骗子。”她委屈巴拉地小声嘟囔。 话音刚落,疾驰的马车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厚重的车帘被人挑开一条缝,微凉的夜风裹著草木清香悄然钻了进来。 柳梦瑶下意识抬起头。 皎洁的月光下,一张美到不讲道理的清丽脸庞探了进来。 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宠溺地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嗓音清冽如泉,带著三分慵懒七分笑意。 柳梦瑶呆呆地张开小嘴,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下一秒,这丫头直接化身人形炮弹,狠狠扑进了陈诺的怀里。 藕臂死死缠住他的腰,小脸深深埋在那片温香软玉的锁骨间狂蹭。 “清清?你怎么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声音又惊又喜,还带著点委屈的哭腔。 第30章 橘势一片大好(求追读!) 柳梦瑶像只闻到猫薄荷的小奶猫,贪婪地汲取著“超级清清能量”。 “清清,你这么久不来找我,”她把脸埋在陈诺锁骨下方,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的鼻音,“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感受著锁骨处传来的温热呼吸和眼前的景象,陈诺嘴角一抽。 少女,你这闺蜜情多少有点变质了吧? “怎么会,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陈诺任由她抱著,伸手顺了顺她的后背。 虽说现在用的是林锦弦这具顶级美女的身体,但他內核终究是个取向正常的男人。 当柳梦瑶软玉温香的身体贴得更紧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保持住一个不著痕跡的绅士距离。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陈诺笑著捏了捏她的耳垂,“再抱下去,我要被你勒死了。” 柳梦瑶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红著脸坐回原位。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她眨著水润的眼睛,“我爹说临风城出大事了,全城都在戒严……” “嗯,確实出了点事。”陈诺隨口接话,语气漫不经心。 柳梦瑶愣了一下:“什么事?” “田峰死了。” 车厢里瞬间死寂。 柳梦瑶小嘴微张,小脑瓜直接宕机。 那可是金丹大修、临风城的土皇帝啊! 就这么飞升了? “清清……”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內幕?” 陈诺歪了歪头,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柳梦瑶卡壳了。 她想起前几天商队被拦截的事,想起刘芒莫名其妙栽了个灵纹毒粉的大罪,想起律法司严守心恰好路过…… 所有的巧合串在一起,那就不叫巧合了。 “清清,你到底是……” 话还没说完,一根纤细葱白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她唇上。 陈诺俯身靠近,美眸在月光下泛著温柔的笑意:“梦瑶,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够了。” “太黏人的女孩子可不乖哦?” 柳梦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肆意欣赏这堪称艺术品的容顏。 “我知道啦,本来也就隨口问问而已。”柳梦瑶哼唧著道。 “恶人自有恶报。”陈诺鬆开手,重新坐回对面,笑得云淡风轻,“至於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天知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他这轻描淡写的態度,就像刚才討论的不是金丹陨落,而是今晚的夜宵吃什么。 柳梦瑶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嘆了口气:“你啊……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不肯说清楚。” “女人呀,要永远保持30%的神秘感。”陈诺闭眼wink了一下。 “哼~” 柳梦瑶撇撇嘴,但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她家清清,实在是太厉害啦! 那可是金丹期的城主,却也说没就没了。 虽然清清总说自己只是普通散修,但柳梦瑶现在半个字都不信。 不过反正清清不会害她就对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要给我惊喜吗?嗯......这倒也勉强算一个吧,但我总觉得不像女孩子的调调。” 陈诺挑眉:“你还挺贪心。” “那当然,你答应我的!”柳梦瑶理直气壮。 “好好好。”陈诺笑著摇头,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表面绣著精致的云纹。 柳梦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 月光下,一串银色的项炼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镶嵌著小巧的月牙坠子。 这正是异域舞姬“弦月”所佩戴的那一串。 “好漂亮……”柳梦瑶捧著盒子,爱不释手,“清清你眼光真好!” 陈诺接过项炼,示意她转过身。 柳梦瑶乖乖照做,撩起长发,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 陈诺俯身,將项炼绕过她的脖颈扣好。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肌肤,惹得柳梦瑶像触电般颤了一下。 “这个坠子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她转回身,低头摸著月牙。 “月亮不走我不走。”陈诺笑得温和,“以后你戴著它,我就永远在你身边。” 柳梦瑶的眼眶瞬间红了,吸著鼻子用力点头。 她不知道的是,这看似普通的月牙坠子里,藏著一个极其精密的微型定位阵法。 只要她戴著这玩意,无论身在何处,陈诺都能精准锁定位置。 “对了。”陈诺下巴微抬,“梦瑶你往车后看。” 柳梦瑶疑惑地掀开车帘,往后方张望。月色下,十几个女孩子正小心翼翼地跟在车队后方。 春水舞坊的瘦小舞姬“念春”也在其中,她看向陈诺的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神明。 『原来弦月的真实样貌也这么好看呀~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这些女孩儿身段样貌都是顶好的,只是此刻衣衫凌乱,有的连鞋都跑丟了,正抱著胳膊在夜风中发抖。 但她们的眼睛里,没有绝望,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憧憬。 “清清,她们是……” “极乐宴上被徵召的女孩子。”陈诺淡淡道,“田峰死后城主府大乱,我顺手把她们带出来了。” “这样啊......”柳梦瑶愣住。 极乐宴强征全城美女的事她听过,被选中的女孩,十有八九都没什么好下场。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陈诺看著她,“能不能借用柳家的资源,给她们安排个容身之所?” 柳梦瑶毫不犹豫地点头:“包在我身上!不过……商会不养閒人,我爹那边可能不太好交代。” “我知道。”陈诺笑了,“所以我有个商业企划——开个书斋。” “书斋?” “嗯哼。”陈诺慢条斯理地盘算著,“她们本身就是歌姬、舞姬出身,才艺斐然。” “让她们在书斋表演话本故事,算是一种极好的gg和噱头。” 柳梦瑶懵了:“可是……话本哪有那么好写的?” “別慌,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陈诺老神在在,“前期先拿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练手,等她们把套路摸透了,我亲自给她们写。” 柳梦瑶瞪大眼睛:“你还会写话本?” “略懂一二。” “清清你也太全能了吧!”柳梦瑶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手,“又会写诗,又会写话本,还懂商业运作……你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啊!” 陈诺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坦白,自己前世可是个阅书无数的资深老书虫,看过的网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什么真假千金、追妻火葬场、霸道魔尊爱上我……隨便拿几个女频经典桥段出来,对这个文娱相对落后的修仙界来说,那都是降维打击! ”书斋的名字,就由梦瑶你来取吧,毕竟是名正言顺的老板娘。“ 柳梦瑶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叫『清梦书斋』如何?“ “我觉得不赖。”陈诺投下赞成票。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跟我爹批预算!” “嗯。”陈诺站起身,笑著挥手:“夜深了,我该走了。” “这么快就走?”柳梦瑶揪著他的袖子,满眼不舍,“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下次一定。”陈诺揉了揉她的头髮,身形化作一阵清风,悄然融入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叮嘱。 “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噢......”柳梦瑶摸著胸口的月牙项炼,看著陈诺消失的方向,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第31章 別想一了百了(求追读!) 夜风微凉。 陈诺离开柳氏商队后,身形如同鬼魅,在官道旁的密林中飞速穿梭。 他脚尖轻点树梢,整个人彻底融入黑暗。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的倒计时红光闪烁。 【剩余控制时间:1小时52分钟】 “时间紧,任务重啊。”陈诺嘀咕了一句,脚下猛地加速。 两柱香后。 陈诺回到清溪村所在的那块石壁旁。 双手熟练地掐动法诀,激活了林锦弦提前布置的阵法。 几道灵纹无声无息地隱入地下,將这方小天地的灵力波动锁死。 陈诺盘腿坐好。 神识探入储物戒指,一尊青铜小鼎稳稳落在面前。 紧接著,“忘川风雨露”的玉瓶和十一味辅药一字排开。 前世看《斗破》萧火火炼丹,那是真的帅。 现在,是属於陈掌柜的一品炼丹师考核! “第一次炼丹,有点激动怎么回事。”陈诺看著满地药材,忍不住搓了搓手。 “希望这女魔头的肌肉记忆靠谱点,千万別炸炉,否则还不晓得第二炉材料够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併拢双指。 “嚓”的一声,一缕赤红灵火从指尖燃起,將青铜小鼎稳稳托住。 陈诺摒除杂念,脑海中忘川丹的丹方清晰浮现。 他掐准时机,將辅药一株株精准投入鼎內。 提纯、融合、控火。 这些步骤他这个现代人压根没学过,但林锦弦的身体却像台精密机器,行云流水地完成著操作。 偶尔火候稍有偏差,视网膜上的系统就会贴心地弹出一道蓝光,强行修正灵力输出。 “这波啊,这波叫代打加自瞄,obs外掛有没有懂的。” 陈诺咧嘴一笑,手腕倾斜,將那份珍贵的忘川风雨露送入小鼎。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在破庙內瀰漫开来。 一炷香后。 火候已到,陈诺果断撤去灵火,一把掀开鼎盖。 只见一枚龙眼大小、圆润饱满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 丹药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青色光晕,丹香吸上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 “极品忘川丹,成了!” 陈诺毫不迟疑,两指捏起丹药,仰头咽了下去。 下一秒。 磅礴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丹田內直接炸开。 陈诺猛地咬紧后槽牙,疼得直冒白毛汗。 极热与极寒两股力量,在受损的经脉里疯狂乱窜。 药力迅速化作无数条清凉的丝线,將乾涸断裂的经脉死死护住,开始强行缝合。 紧接著,这股大军直捣黄龙,扑向了盘踞在识海深处的天罡剑气! “錚——” 天罡剑气仿佛被触怒了,爆发出极为刺眼的金芒,试图在体內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给我破!” 陈诺死死压住喉咙里的痛呼,双手快出残影,疯狂结印。 他强行引导药力,將那桀驁不驯的金芒,一点点往体外硬逼。 细碎的金色光点顺著毛孔溢出体表,滴落在青石块上。 “嗤嗤嗤——” 石块被烧出一个个坑洞。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剑气金芒彻底瓦解、消散。 陈诺仿佛被掏空,整个人脱力往后一倒,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燃尽了。” 好在要命的隱患,也总算成功拔除。 接下来,只要林锦弦把残留药效消化一天,就能重回金丹期大能的行列。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08分钟】 看到快要归零的倒计时,陈诺抬起发抖的手,抹掉额头冷汗。 他麻利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纸笔。 下线之前,必须得把事情交代清楚,省得这女魔头乱来。 提笔,落字。 “亲爱的『我』,你好呀~” “田峰那畜生已死,师姐的大仇,我们报了。” 写到这里,陈诺顿了顿,眼神复杂,隨后继续狂草。 “忘川丹已经炼好服用,天罡剑气尽数清除,你只需就地沉淀一天便可。” “近来天元南境风声鹤唳,临风城周边必有重兵搜查,请你暂避锋芒,切勿意气用事。” 陈诺吹乾墨跡,上下扫了两眼。 条理清晰,解释得明明白白。 他满意地放下笔,將备忘录收回储物戒指。 “这十二个小时,比我加一周班还累……” 吐槽声还没落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陈诺的意识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彻底被抽离出这具绝美的身体。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林锦弦缓缓睁开了那双清冷的眼眸。 刚接管身体的掌控权,她的脑海深处,不出意外地又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很多事情,不是有个结果之后,就能够一了百了的。】 林锦弦撑著地面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眉心。 “这是什么意思?” 她嗓音沙哑,眉头不悦地蹙起。 从储物戒指取出备忘录,林锦弦面无表情地看了起来。 目光触及第一行的瞬间—— “田峰那畜生已死……” 她的呼吸为之停滯。 视线如同疯了一般,快速往下扫过每一个字。 原本捏著纸张的白皙手指,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信邪地猛然闭眼,强行调动丹田內的灵力。 气血顺畅,灵力奔涌。 没有撕裂般的痛苦,没有致命的阻塞。 那三道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差点要了她命的天罡剑气…… 没了! 一点都没剩下,消失得乾乾净净! 不仅如此,经脉中还流淌著一股极其温和的药力,她的状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暖。 她,琉璃魔女林锦弦,真的得救了。 而且,师姐付秋儿的事情...... 十二年了。 从琉璃宗被灭满门的那天起,整整十二年! 她就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虫豸,被正道联盟满世界追杀。 算计、背叛、逃亡、无休止的杀戮,填满了她的每一天。 她不敢信任何人,连闭上眼睡个囫圇觉都是奢望。 师姐付秋儿被田峰那畜生折磨致死,她对天发誓要將其千刀万剐。 可田峰好歹是个金丹城主,龟缩在临风城。 她被追杀得自身难保,拿命去拼也找不到一点机会。 可是现在。 这一切……就这么被解决了。 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第二意识”,用区区十二个小时。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全部摆平了! “可恶——” 她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最近的记忆。 这东西强占了她的身体,却不杀人,不夺宝。 跑去凡人小村子装活菩萨治病; 去万宝楼一首诗惊艷世人; 甚至还能在极乐宴的龙潭虎穴里,把那些毫不相干的底层舞姬捞了出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锦弦独自站在石壁前,喃喃自语。 再次睁眼时。 那层裹在她身上十二年,用极致的防备与冰冷杀意筑起的高墙…… 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心尖发颤的悸动,不知所措的茫然。 以及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极其疯狂的病態执念! “第二意识么?” 林锦弦凝视著纸上的字跡,直接冷笑出声。 “你最好是。” 她缓缓起身,走到溪边,望著漆黑的夜色。 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锁骨。 那是对方笨拙却温柔地为她包扎过伤口的地方。 “你擅自帮我疗伤,替我报仇,把一切后顾之忧都帮我擦得乾乾净净……” 她的声线越来越低沉。 “你凭什么觉得,做完这一切……还能够隨便离开?” 林锦弦喃喃自语,细细品味著刚才听到的那句【心声残留】。 “很多事情,不是有个结果之后,就能够一了百了的……” 眼底,不可遏制地泛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与炽热。 “你说得太对了。” 她將备忘录贴著心口的位置,用力收紧。 “你招惹了我,就別想一了百了。” 林锦弦缓步走到青石块前,垂眸打量那些被剑气烧穿的孔洞。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乾燥的红唇。 “你是在撒谎也好,真是那所谓的『第二意识』也罢......” “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 “然后……” 她微微歪头,笑靨如花,眼神却透著极度危险的病態。 “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第32章 溯影(求追读!) 窗外天色既明,晨光熹微。 陈诺抬起手来,却穿过了一片深蓝色的系统面板。 【正在结算奖励中——】 【属性点x10】 【顶级修仙功法x1(请抽取)】 【天赋技能解锁:“溯影”】 【技能效果:触碰某件物品时,可追溯其最近3日內经歷的影像。(回放视角將被固定在物品周围的小范围內,宿主可在期间自由探索)】 【当前善墮进度:40%】 陈诺挑了挑眉。他明明记得下线前看面板,进度还停在38%。 这才过去一宿,怎么莫名其妙又涨了两点? “这女魔头不会良心发现,被我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吧?”他摸著下巴揣测,脑补出林锦弦眼泪汪汪的模样,直接笑出声来。 开玩笑的,他才不信。 至於属性点,陈诺不想一直当个玻璃大炮,这次他打算换个赛道。 “系统,给我加点!” 【当前属性面板——】 【力量:21 /防御:4 /速度:12 /生命:5 /魅力:42】 他把10点属性全砸在了速度上。 话音刚落,一股酥麻的清流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陈诺只觉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仿佛彻底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 他翻身下床,脚尖刚点地,心头微动。 “唰”! 臥房內拉出一道残影。 陈诺一步迈出,瞬间平移数米,近乎闪现到了房门前。 “这就是超越凡人极限的速度?泰裤辣!” 这种无视本土修仙界法则的高维碾压,简直让人上头。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修仙功法。 点开选项,视网膜上弹出一个花里胡哨的扭蛋机界面。 机身摇晃运转,紧接著“砰”地爆出一团金光。 哇,金色传说! “系统你有这特效早说啊,搞得我还以为是个三无小作坊。”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功法:《太上绘命诀》!】 一本古朴的卷册落入掌心。 翻开扉页,上面写著六大核心技能:描骨、点睛、留白、临摹、入画、司命。 光听名字就逼格拉满。 “描骨塑形,司命改运……这上限妥妥的t0级別啊!”陈诺搓了搓手,以为马上就能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了。 【提示:该功法需极高灵根资质,检测到宿主无灵根、无灵力,故无法修炼。】 该死的电子合成音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陈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去,不早说!”他捏著这本《太上绘命诀》,嘴角一抽,“那你给我这玩意干嘛?我chovy的画大饼是吧?” 吐槽归吐槽,但好歹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顶级功法。 陈诺黑著脸,把秘籍往枕头底下一塞,用来垫高点睡觉。 目光转回新的天赋技能【溯影】。 “听著像是个能隨时调看的监控摄像头?”陈诺来了兴致。 走到书桌前,隨手捏起一张写满字的废稿,发动技能。 嗡—— 空气像水波般盪开。 陈诺的视角瞬间拔高,进入了一种奇妙的上帝模式。 半空中悬浮著一条半透明的进度条。 他像拨动视频进度一样往回拉。 画面飞速倒退—— 昨天下午赵鶯鶯红著脸偷看手稿、前天晚上自己爆肝码字的场景,就像全息电影一样重演。 陈诺就像个幽灵,可以在书肆这个小空间內隨意溜达,360度无死角地观察每一寸角落,但只要试图穿过书肆范围,画面就会“波”地碎掉。 “这才是神技啊,统哥牛福!” …… 这两天来,《师尊稳健》在青阳镇彻底卖爆了。 裴满仓那边的渠道还没完全铺开,光是试水运营的会员制,就把书肆库存榨了个精光。 看著空荡荡的货架,陈诺揉了揉太阳穴:“得,得去进货了。” 作为文化人,他对纸张品质很挑剔。 镇上產的普通黄麻纸根本不够看,必须得去三十里外的“白笺阁”选购。 吃过晚饭,陈诺换上一身轻便的青色短打,趁著夜色出门。 “正好试试这12点的速度。”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 “嗖”! 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射出,耳畔风声呼啸,两侧景物化作残影疯狂倒退。 三十里路,连半个小时都不到就跑完了。 然而,当陈诺跑到白笺阁外围的矮坡上,刚想剎车,脚步却驀地钉在原地。 前方本该灯火通明的巨大厂房,此刻正被汹涌的火舌吞噬。 诡异的是,那火光不是赤红,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白色。 站在这边,他感觉不到半点热浪,反而有一股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顺著夜风袭来,冻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这火……有点邪门啊。” 陈诺摸著黑潜到近处。 借著冷白色的火光,他发现这火长了眼睛似的,不去烧主仓库里的极品宣纸,专门往角落那些废纸堆上扑。 偌大个厂子,安静得像片坟地,连个救火的人都没有。 陈诺在一堆没烧透的灰烬旁蹲下,两根手指夹起一张残页。 纸面素白无字,斜光一照,却浮出一弯冷月暗纹。那纹路不著墨色,只藏在纸胎深处,像月光被压成了痕。 他眯起眼,两指捏紧纸张:“【溯影】,启动!” 空间猛地一沉。 冷火与夜色褪去,时间被硬生生拉回了昨天深夜。 视线清晰起来。 白笺阁废纸库房里,几个蒙面黑衣人正提著木桶,把一种刺鼻的粘稠药液往废纸堆上浇。 陈诺飘在半空,將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手脚麻利点!”领头的黑衣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所有带『太阴月纹』的废纸全部浇透,一张都別落下!” “老大,这不就是一堆纸嘛,非得用这阴火来烧?”一个小弟边浇边犯嘀咕。 “不想死就闭嘴!上面有令,漏出去半张,咱们都得掉脑袋!!”头领一脚踹了过去。 小弟嚇得一缩脖子,指了指库房最深处那扇掛著重锁的铁门。 “那、那个野丫头咋办?人还在里面关著呢。” 头领冷笑一声,眼神狠戾:“关著就关著,放出来干嘛?正好拿她顶罪。就说是那小灾星半夜点火,把监工和帐房的死也一块儿扣她头上,这不就结了。” “可要是烧死了的话......” “死了最好!”头领不屑地啐了一口,嗤笑道:“一个人嫌狗厌的小东西而已,真当谁会管她死活?” 第33章 打捞起被丟掉的月光(3k字求追读!) 陈诺睁开眼,强行掐断了【溯影】。 夜风依旧刺骨,冷白色的邪火正疯狂肆虐,张牙舞爪地吞噬著眼前庞大的厂区。 “里头还有个小女孩!” 黑衣头领那句令人髮指的“死了最好”,还在他脑子里来迴转悠。 好像那不是一个人。 只是废纸而已。 一捆烧了也不可惜的废纸。 “去你大爷的!” 陈诺没有半点犹豫,双腿猛地发力。 砰! 脚底下的烂泥直接炸开一个坑。 12点速度催动到极限,他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一头扎进那片摇摇欲坠的火海。 周遭的温度却低得离谱。 这诡异的阴火压根不烤人,体感简直比裸奔进冰窟窿还折磨。 陈诺屏住呼吸,在错综复杂的废墟里极速穿梭,耳边全是木樑断裂的清脆声响。 最深处那扇铁门! 陈诺一眼锁定目標。铁皮门已经被烧得扭曲变形,上面还掛著把沉甸甸的铜锁。 “给我让开!” 陈诺抬起右腿,21点力量直接满载轰出。 整扇门连带门框被硬生生踹飞,轰的一声砸进屋內,扬起漫天黑灰。 烟尘散开的一瞬,陈诺看清了里头的惨状。 墙角窝著一团极其瘦小的黑影。 那一头本该很漂亮的白髮,现在沾满了黑泥和煤灰,打著结乱蓬蓬地披散著。 身上那件破麻布衣服更是离谱,穿在皮包骨头的身躯上,简直就像给火柴棍披了条破抹布。 听到动静,她迟钝地抬起头。 那双玫红色的眼瞳,漂亮得像两颗落进灰烬里的红宝石。 可里面不仅黯淡无光,甚至连害怕都没有。 都快被烧死了,这小丫头怀里居然还抱著一叠烧烂的废纸。 十根瘦骨嶙峋的小手抠进纸面,像是护著全世界最稀罕的宝贝。 小萝莉直勾勾地盯著陈诺,不哭也不喊,甚至没求救。 世界上没有童话故事。 她就那么安静地看著,仿佛在打量某种临死前才会出现的幻觉。 陈诺喉咙动了一下。 “小丫头。” 他儘量把声音放轻。 “还能动吗?” 白毛萝莉没有回答。 “咔嚓!” 头顶突然传出沉闷的断裂声。 一根烧著冷火的实木横樑彻底脱鉤,奔著底下的脑袋直直砸了下来。 “小心!” 陈诺脚尖猛点地面,身形如炮弹般弹出。 他长臂一展,直接把那轻飘飘的小身板搂进怀里,顺势一个战术翻滚,惊险避开了那根要命的房梁。 轰隆—— 碎木头和黑灰噼头盖脸地砸下,瞬间填平了刚才那个墙角。 陈诺单膝跪地,一只手紧紧护住怀里的白毛萝莉,另一只手在头顶硬生生撑开一块安全区。 这小东西轻得让人心塞,抱在怀里跟搂著一把乾柴没区別。 离谱的是,这丫头全程不哭不闹,连本能的挣扎都没有。 “抱紧我。” 陈诺也不管她听没听懂,把人往怀里一揣,直接起身。 双腿再次马力全开,在坍塌的火海里一顿蛇皮走位。 等背后的废墟彻底轰塌时,他已经带著人衝出了这片鬼地方。 …… 夜风扑面而来,空气总算有了正常的温度。 陈诺在离厂区百步开外的草坡上停下脚步,把怀里的小东西轻轻放在地上。 月色清冷,照亮了小萝莉现在的全貌。 那是真真切切的灰头土脸。衣服上的补丁套著补丁,白毛打结乱成一团鸡窝,里头还卡著不少木头渣子。 但没办法,她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实在太惊艷了。 哪怕满身污泥,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此时此刻,这双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陈诺。 里头没有获救的感激,也没什么大难不死的后怕。有的只是一种浓浓的……懵圈。 好像她的世界观里,压根就不存在“別人会拼死救我”这种选项。 “咳……”陈诺隨手拍掉肩上的落灰,蹲下身子,视线跟她齐平,“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白毛小萝莉抿紧乾裂的嘴唇,愣是不吭声。 怀里那叠破烂的废纸,反倒被她越抓越紧。 “……苏浅画。” 好半天,她才挤出三个字,声音又小又哑,跟漏风的风箱似的。 陈诺眉头一挑。这名字……倒是出奇的有诗意。 他心念一动,果断开启【上善若水】。 一层让人不自觉放鬆的柔和气场悄然散开,像是大冬天里晒著暖洋洋的太阳。 陈诺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很好听的名字,就像你人一样可爱。” 苏浅画瘦小的身板猛地一僵。 她歪了歪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迷茫以外的情绪。 “……可爱?” 她小声咀嚼著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一门新的语言。 过了好几秒,她把头埋低,声音细弱蚊蝇。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诺挑了挑眉:“嗯?” “他们都说我是天煞孤星。”苏浅画低头盯著自己沾满黑泥的指甲盖,一字一顿地说,“剋死了阿爹阿妈,谁碰我,谁倒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嚇人,像在背诵別人教给她的台词。 一个九岁的可怜丫头,脸上根本不该有这种麻木的死相。 陈诺沉默了两秒。 “都是谁跟你说的?” “所有人。”小丫头回答得乾脆利落。 陈诺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毫无顾忌地盖在了她那头乱糟糟的白髮上,轻轻揉了揉。 苏浅画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像触电似的猛地瑟缩了一下。 “你……” “怎么了?” “你不怕吗?”她终於抬起脸,眼底泛起一圈微红,“碰了我的话,会很倒霉的。” “我刚才可是顶著大火把你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陈诺收回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打趣,“真要倒霉,我这会儿早出事了吧?” 苏浅画张了张嘴,小脑袋瓜愣是卡壳了,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她低头看著怀里那叠烧焦的废纸,鼻子顿时一酸,咬住下唇强忍著不哭。 陈诺的目光顺势落向那堆破烂废纸。 “你一直抱著的是什么?” 苏浅画条件反射般把纸团往胸口一捂。 “是……是我的东西。” 她语气瞬间紧绷,活像一只护食炸毛的小流浪猫。 陈诺倒也没硬抢。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若无其事地擦过最外层那张纸的边缘。 【溯影】,启动! 空间开始波动。 陈诺的意识被拉扯,直接溯回到过去三天的影像。 画面开始迅速倒转。 他看到了。 看到苏浅画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咬著牙去拖比她整个人还要重一大圈的纸捆。 看到她为了活命,去吃监工倒掉的餿饭,甚至还要和外头的野狗抢食。 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畜生管事,用力揪著她的白髮往墙上狠撞,破口大骂她是个“赔钱货”“丧门星”。 但她没哭。 从头到尾,这丫头硬是没掉过一滴眼泪。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空洞麻木,灵魂仿佛早就死在了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回放画面还在继续。 深夜,万籟俱寂。 苏浅画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从废纸堆里挑出几张没沾泥的残页。 她缩在漏风的墙角里,捏著半截烧剩的黑炭条,借著月光一笔一划地涂鸦。 陈诺飘过去扫了一眼。 纸上画著一幢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房子前头立著三个火柴人,两大一小,手牵著手。 旁边还配了一行丑丑的幼稚小字——“爸爸、妈妈,还有小画。” 看到这一幕,陈诺感觉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今晚的纵火现场。 黑衣人破门而入,肆意泼洒药液。 被反锁在杂物间的苏浅画,听著外面越来越响的动静,没拍门,也没喊救命。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画纸一张张捡起来,抱在怀里。 因为这些沾满劣质炭黑的废纸,就是她这九年烂泥般的人生里,仅剩的一点光了。 【溯影】强制结束。 陈诺收回手指,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冷冽的月光铺满了一地。 苏浅画歪著脑袋打量他,完全搞不懂这个奇怪的大哥哥怎么突然就掉线了。 “哥哥?”她试著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陈诺这才回过神。 看著眼前这个瘦脱了相、满身黑灰,却还豁出命去保护几张涂鸦废纸的小可怜,他心里堵得慌。 “小画。” “啊?” “纸上画的那幢小房子,我看到了。” 苏浅画猛地扬起脸,玫红色的眼瞳猛地睁大,慌乱得像被抓包的小贼。 “你、你怎么知道……” “画得挺不错。”陈诺轻声打断她的话,“不过,房子其实可以画得更大一点。” 苏浅画咬住发白的嘴唇,拼命摇头。 “那是假的……是我自己瞎编的。” “那就把它变成真的。” 陈诺洒脱地站直身子,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 “走,跟我回家。” 苏浅画彻底呆住了。 月光从陈诺的背后倾泻而下,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边。 她盯著那只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可是……我早就没有家了啊。”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终於没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他们都说,是我害死了阿爹阿妈。” 陈诺微微摇头,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从今天起,我来做你的家人。” 第34章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求追读!) 风停了。 苏浅画微微张著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冲开脸颊上的黑灰,滴在那叠焦黑的废纸上。 她活了九年,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挨过最毒的打,听过无数句“滚开”和“丧门星”。 『我来做你的家人。』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这句话。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揪住了陈诺的衣角边边。 像是在做梦一般小心翼翼,生怕碰一下梦就碎了。 陈诺低头,看著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他没嫌弃,弯下腰,將这具单薄的身体打横抱起。 轻得像是一捆乾柴,硌得人心里发酸。 “抱好了。” “嗯……” 苏浅画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陈诺手臂微微收拢,用体温替她挡住夜风。 苏浅画缩在他怀里,手里的十根手指,依旧紧紧护著那叠焦黑的废稿。 “纸……”她声音发颤,像是怕惹他生气,目光透著一丝哀求。 “带上,不丟。” 陈诺语气平稳,稳稳迈步,踏入夜色:“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家。” 一路疾驰。 12点的速度加持下,陈诺带著她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青阳镇的书肆。 推开后院的木门,点亮柜檯上的油灯。 暖黄色的光晕一点点散开,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苏浅画却僵在门槛外。 她赤著脚丫,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却仿佛烫脚一般,死活不敢往里迈半步。 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污灰,再看看屋內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 女孩的脚趾不安地蜷缩著,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进来。”陈诺找出一双自己的软底布鞋,放到她脚边。 “房子就是给人住的,弄脏了及时打扫就好了。“ ”我...我不想麻烦你。“苏浅画拨浪鼓似的摇头,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家人了,家人之间就要互相包容。“陈诺不废话,直接上前弯腰,再次將她抱了起来。 穿过安静的走廊,径直来到后院的浴室。 推开木门,温暖的空气一下子就拂去了夜晚的微凉。 苏浅画依然局促不安地揪著头髮,像只胆小警惕的幼猫,不肯乱动。 陈诺没催促她,只是走到墙角,按下墙壁上一块鐫刻著水纹的灵石。顶端的莲蓬头顿时喷出一股温热的水流。 “小画,你过来看看这个!” “它呀,往左拧出热水,往右出凉水。这样神奇的工具叫做淋浴,是我发明的哦?很厉害吧?” “嗯嗯。”苏浅画点著小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好奇。 陈诺见状笑了笑,拿起一块香皂和一条干毛巾,递到她面前:“浴缸里也放满了热水,你先用淋浴冲洗乾净,再去里面泡著,免得著凉了。” “我没见过这些,可能不会用。”白毛萝莉闻言,双手接过东西,脑袋埋得很低。 她害怕自己把一切搞砸了之后,这个好心收留她的男人会像从前的“所有人”一样,再次丟下她。 “我不会进去的,小画自己来洗吧。都已经是大孩子了,而且那么聪明,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陈诺朝她伸出大拇指,然后转身退到门外,顺手合拢木门。 听著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陈诺去臥室翻找起来。 他这没有小女孩的衣物,翻箱倒柜,也只能找出一件自己最小號的白色衬衫。想了想,又寻来一块乾净的棉布,穿针引线,亲手给她粗略缝製了一条简易的短裤。 半个小时过去,陈诺敲了敲浴室的门,温声问道:“洗好了吗?如果洗好了的话,就开下门缝拿衣服吧。” 他將衣物递进门缝:“喏,穿这个。”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只湿漉漉的胳膊伸了出来。 洗掉黑灰后,皮肤恢復了原本的苍白,瘦削得连腕骨都清晰可见。 “谢谢。“她快速抓过衣物,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门后。 足足换了三缸水,苏浅画才彻底洗净了身上的脏污。 趁著这功夫,陈诺在厨房起锅,熬了一小锅绵软的青菜瘦肉粥。 “小画,过来吃饭咯。” 他朝外面招呼道。 不多时,窸窣的脚步声响起。 ”来了。”苏浅画趿拉著那双大拖鞋,出现在厨房门口。 白髮柔顺地垂落著,红瞳清澈。 五官极其精致,却因为过度枯瘦,显得惹人怜惜。 那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罩在她身上,下摆一直垂到了膝盖。 她站在那,双手不安地攥著衣角。 “真棒!”陈诺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对著白毛萝莉就是一顿夸:“现在我们的小画,看起来就像公主一样可爱哦?” 这番话也不是违心。 原本的苏浅画底子就很好,绝对的美人胚子,只不过长久的顛沛流离让她明珠蒙尘了而已。 陈诺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没、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苏浅画哪里受过这种鼓励式教育,小脑瓜晕乎乎的,手脚並用爬上椅子。 面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她没有动勺子。 先抬头看了看陈诺,视线才小心翼翼地移回碗里。 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趁热吃吧,凉了可就少了几分风味。”陈诺端起自己的碗,身先士卒地开炫。 女孩这才拿起勺子。 第一口入嘴,她玫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隨后进食速度陡然加快,几大口吞咽,差点呛到自己。 可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动作,放下了勺子。 陈诺停筷:“不合胃口?” 苏浅画摇头,托腮看著碗底剩下的半份粥,悄悄咽了口唾沫:“我想留一口,明天吃。” 陈诺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他没说话,拿过她的碗,用勺子重新给她盛得满满当当。 “慢点吃,锅里还有。” “明天还有吗?”苏浅画仰起脸,红瞳里满是惶恐与患得患失。 “明天有。”陈诺注视著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后天也有,每天都有。” 苏浅画嘴唇微微发抖,重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將热粥咽下。 “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陈诺。”陈诺静静看著她乾饭,解释道:“这里是我开的书肆,以后你就住这儿吧。” “陈……先生。”苏浅画发音生涩。 “叫哥哥也行,不用那么拘谨。”陈诺笑了笑,对这些没什么所谓。 “先生。”苏浅画执拗地坚持这个称呼。 在她那小小的认知世界里,读书人,都是极其厉害且值得敬畏的人物。 ...... 饭后,陈诺去对面的客房铺床。 苏浅画寸步不离地黏著。 他拿被子,她跟在后面;他抖床单,她站在一旁。 小手始终紧紧捏著他青衫的下摆。 “这是你的房间。”陈诺铺好床铺,指了指柔软的被褥:“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休息,好不好?” “嗯。” 苏浅画脱掉鞋子,爬上床。 扯过被角,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眸子看著他。 陈诺刚准备转身离开。 衣角立刻传来阻力。 女孩的手指骨节发白,力气很小,但就是能拉住眼前的男人。 “来到新地方住,所以不习惯吗?”陈诺轻声问。 苏浅画摇摇头。 “那就是怕黑?” 苏浅画点点头。 “好的,那我先不走,你乖乖闭上眼睛。”陈诺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床边坐下。 “好。”白毛萝莉乖乖照做。 但眼睫毛一直在不安地打颤,陌生的环境和身下的软床,让她始终无法入睡。 陈诺想了想,压低声线,极其温柔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这是一首属於蓝星的童谣。 曲调舒缓,没有任何修仙界的灵力波动,只有心与心之间纯粹的、真诚的安抚。 苏浅画紧绷的身体,在这轻柔的哼唱中,一点点放鬆下来。 揪著衣角的手指,也终於逐渐鬆开。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陈诺停止哼唱,静静注视著她。 睡梦中,女孩常年紧锁的眉头终於彻底舒展。 嘴角极其细小地勾起弧度,露出了她九年人生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安心的微笑。 第35章 就叫你弦宝吧~(求追读!) 陈诺坐在床边,看著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苏浅画。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掠过那头柔顺的白髮,动作放得很轻。 “晚安小画,做个好梦。” 他低声呢喃,起身掩上客房的门。 回到自己房间,陈诺搓了搓手。 身体交换的冷却时间早就结束了,但他特意留了点缓衝期,好让林锦弦消化一下信息量和情绪。 “系统,交换。”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浮现。 【提示:宿主可自主选择交换模式,[单人模式]or[洞悉模式]】 【洞悉模式:宿主身体交换期间,善墮目標將共享宿主感官,可在意识层面与宿主进行实时交流。】 “该来的总会来的。” 陈诺深吸一口气,果断按下了【洞悉模式】。 这波可是真正的跨时空“面基”。 意识瞬间坠入深海。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眼前的景象被打碎又重组。 再睁眼时,视线里是一处浴室,温热的水汽瀰漫,鼻尖縈绕著极淡的冷香。 陈诺习惯性地抬起手,想確认下状態。 “什么情况?!” 一道冰冷、急促,还藏著点掩饰不住慌乱的女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这声音没有经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识海里共鸣。 音色极具辨识度,带著林锦弦独有的生人勿进感。 “为什么……我动不了?”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稍安勿躁,这只是个小惊喜。” 陈诺笑了笑,发现林锦弦似乎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於是便推开浴室门,走到客栈的臥房里。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林锦弦那边直接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动了起来,真切地“感觉”到丝绸睡衣滑过肩膀,甚至能“闻”到清幽的香味。 可这具身体,完全不听她的指挥! 太奇怪了,简直跟鬼压床似的。 “你是谁?!” 林锦弦的神识抗拒得越发激烈,“夺舍?不可能,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被正道追杀了十二年,这女魔头的被害妄想症几乎拉满了。 陈诺语气轻鬆,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深呼吸,放轻鬆。我是小陈,你的第二意识兼专属代打。” “这算咱们第一次正式交流,给彼此留个好印象成不?” “小陈”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在女魔头的心扉掀起一圈圈涟漪。 先是懵圈,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紧接著又被更深的警惕和羞恼盖住。 “你……”她连声音都出现了轻微的颤抖:“你终於来了?” 那瞬间卸下的防备,藏都藏不住。 “嗯,我来了。” 陈诺温和地应了一声,操控身体推开窗户。 夜晚微凉的风吹进来,刚好给她过载的大脑降降温。 “你毕竟还是来了。“ “我毕竟还是来了。“ “你本不该来的。“ “可我已经来了,不过……“ 陈诺话锋一转,带著点调侃的意味:“看你这反应,好像等了我很久?” “胡扯!” 识海里的声音瞬间拔高,强行恢復了那种冷硬的调调。 但陈诺明显能感觉到她掩饰不住的狼狈。 “我只是在等你现身,好彻底解决你这个隱患!上次在矿坑……” 退一步越想越气,林锦弦咬牙切齿:“算了,不提也罢。” 陈诺差点直接笑出声。 好傢伙,看来那次“自己把自己关禁闭”的社死经歷,把这女魔头的人设包袱给抖乾净了。 他明智地没有接这个茬。 “先说正事。忘川丹的效果很不错,你的修为已经恢復到金丹后期,天罡剑气也拔除了。” “……我知道。” 林锦弦沉默了。 识海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 陈诺能感知到,那是沉淀了十二年的憋屈、痛苦,以及血海深仇终於得报后的巨大落差与虚脱感。 好半天,林锦弦才重新开口,嗓音沙哑:“……果然都是你做的?” “我只是稍微借了点势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陈诺语气平淡。 这话半真半假。 若非他的神级走位和极限微操,田峰哪能飞升得那么丝滑。 陈诺其实不想邀功,但总得取得女魔头的信任吧? “不过,其他的事情的確做了不少。” 陈诺伸出手指头,继续盘点,“给清溪村的父老乡亲看病,拉拢柳梦瑶这个小富婆,还有惩恶扬善整治修仙界乱象。” “至於极乐宴上那些可怜的女孩子们,我也顺手捞出来了。” “你看,我这个第二意识,业务能力还算凑合吧?” 林锦弦彻底被干沉默了。 what can i say? 这些事情,跟她琉璃魔女根本就是两个画风好伐?! 可是小陈除了老爱多管閒事,不光没惹祸,反而帮她把路给铺得平平整整。 一种林锦弦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复杂情绪,在心里慢慢发酵。 憋屈、不甘、被看穿的羞恼,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感激和嚮往。 林锦弦压抑著心里的悸动,不想现在就服软。 “收起你那套大善人的做派,小陈。” 憋了半天,她只能强行绷住高冷人设,硬邦邦地挤出这么一句。 听见那声略带彆扭的“小陈”,陈诺乐得弯了弯唇角。 他走到梳妆檯前坐下,拿起木梳,开始打理那一头及腰的墨发。 一回生二回熟。 交换这么多次,又有柳梦瑶这个时尚达人传授知识,陈诺的手法已经初具人形。 “对了。”陈诺像拉家常一样开口,“我还没给你起个正式的称呼呢,总不能一直叫『亲爱的我』吧。” 林锦弦顿了一下,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想叫什么?” “以后就叫你『弦宝』怎么样~”陈诺一边梳头,一边笑眯眯地丟下重磅炸弹。 “反正都是同一个人,叫的亲近些才更好呢!” “弦宝”两个字,直接给林锦弦干沉默了。 时间仿佛都凝固起来。 紧接著,是堪称破防的羞愤。 “不、准、这、么、叫、我!” 林锦弦原地炸毛,声音都变了调,“肉麻!噁心!听起来就像哄小孩子似的!” 她拼命想夺回身体控制权,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哪怕哼唧一声表示抗议也行。 可惜,事与愿违。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端端正正坐在镜子前,岁月静好地梳著头。 陈诺压根没理会她的无能狂怒。 他梳好最后一下,將乌黑的长髮綰在脑后,抬眼看向铜镜。 镜子里,那张原本清冷如霜的绝美脸庞上,眉眼温柔舒展,嘴角甚至掛著一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笑意。 这绝对不是琉璃魔女会有的表情。 陈诺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温和而清朗: “晚上好,弦宝~” 识海里,林锦弦的抗议戛然而止。 由於共享感官的缘故,她可以看见那个陌生的笑脸,却打心底生不出什么討厌的情绪。 “……混蛋。” 声音罕见地软了几分。 第36章 恰似人间烟火(求追读!) “你再叫一次试试?” 识海中,林锦弦的声音冷得掉渣。 “弦宝~” 陈诺这人主打一个听劝,有求必应。 “……” 林锦弦被硬生生噎住了。 她悲哀地发现了一个残酷事实。 在小陈接管身体的这十二个小时里,她这个正牌原主除了在识海里乾瞪眼,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哼,我劝你不要太得意忘形。” 最后,女魔头也只是稍显傲娇地警告道。 “不反对的话,我就默认你同意了哦,弦宝?”陈诺打了个响指。 林锦弦乾脆装死,不再搭理他。 “不会吧,难道真生气了?” 陈诺敏锐地察觉到,林锦弦那股子炸毛的尖锐劲儿,正在无声无息地消退。 换成了一种让人发闷的茫然。 “你不跟我计较暱称了?”陈诺试探著问。 “计较有什么用,我累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锦弦的声音罕见地透出一丝疲惫:“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陈诺沉默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话里藏著的不仅仅是抱怨。 田峰死了,师姐的血海深仇得报。 可是然后呢? 很多事情,从来不是有个结果就能一了百了的。 灭门的惨案已是事实,那无休止的復仇命运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是继续当那个被正道联盟通缉的琉璃魔女,在追杀与逃亡中苟延残喘吗? 可若不这样,她又能做什么? 这偌大的修仙界,似乎早没她的容身之地了。 识海死寂一片,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陈诺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但他不愿意对林锦弦的事情指手画脚,將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弦宝。” “……你又来。” “你说得对,我確实不打算听你的。”陈诺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晚霞,“不过你刚才说的有一句,我听进去了。” “哪句?” “你说你累了。” 陈诺打开储物戒指,翻找起来:“既然累了,那就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事已至此,先吃饭吧。走,弦宝,带你逛夜市去!” 识海沉默了良久。 紧接著,一声冷哼传来。 “凡俗浊物,对金丹期修士毫无益处。”林锦弦硬邦邦地丟出一句:“只会残留杂质堵塞经脉,影响修行。” “哦?真的假的。”陈诺挑了挑眉,忽然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活得可太没劲了。 “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去,管我干什么。” 林锦弦淡淡地道:“我还能拦得住你?” “好嘞。”陈诺答得极其乾脆。 林锦弦反而愣住了。 何意味? 怎么不顺著台阶往下劝了?这让她顏面往哪搁! 然而,陈诺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伸手捏住系带,轻轻一扯。 丝绸睡衣顺著圆润的香肩滑落,堆叠在光洁的脚踝处。 一具堪称易竖品的绝美娇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身镜中。 从坡度惊人的山峦,到一望无垠的平原,一切都是那么的鬼斧神工。 当然最具视觉衝击力的,还是两条又细又长又白又直的美腿—— “你干嘛!” 林锦弦在识海里直接炸了毛,连声音都在发颤。 要知道,现在可是【洞悉模式】。 她不仅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拆开包装,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夜风扫过每一寸肌肤的战慄感。 那种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却又被迫全方位感受的羞耻度,简直爆表! “別紧张嘛。”陈诺稳如老狗,目光坦荡却也不忘调侃一句:“反正我们是同一个人,你的身体也就是我的身体。” “就你话多......” 林锦弦当然明白这一点,於是也没有过多纠结。 陈诺见好就收,快速换上了一套浅绿色的窄袖短衫,搭配深灰色的收腰长裤。 低调,利落,毫不张扬。 这套便装上身,原本冰山般的气场隨之融化,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多了几分青春气息。 “再做一些掩饰吧,我可不想吃个饭都不自在。” 陈诺果断催动【千面】技能。 轻车熟路操作著系统面板,镜子里的脸迅速调整,精致妖冶的五官开始肉眼可见地掉分,鼻樑变塌,嘴唇变厚,脸型拉长。 一张完美建模脸,硬生生被爆改成了清秀路人。 “这样就差不多了,但果然还是咱们自己的脸看著顺眼。”陈诺稍显遗憾地嘆息道。 “自恋狂。”林锦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知道林清的事情,对小陈有高超易容手段毫不意外。 “走吧,乾饭去。” 陈诺推开窗户,脚尖轻点窗台,整个人如同轻盈的雨燕,无声地跃入夜色之中。 …… 虽说是修仙界,但凡人与低阶修士杂居的地方,夜市依旧烟火气十足。 长街两旁掛满了大红灯笼。 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铁锅里热油爆香的滋啦声,交织成一片最接地气的市井交响乐。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嘞——” “餛飩!老八现包现煮的秘制小餛飩——” “算命看相,不准不要钱啊——” 陈诺双手枕在脑后,缓步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嘴角带笑:“怎么样,很热闹吧。” “其实很吵。”林锦弦嘴硬地懟了一句。 但她的视线,却贪婪地扫过眼前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声音、这些红彤彤的灯笼、这种热腾腾的烟火气……她已经整整十二年没有接触过了。 自从琉璃宗被灭门,她就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淬血的刀。 除了復仇,一切都是多余的累赘。 可现在…… “想吃什么?” 陈诺的声音在识海里温和地响起。 “……隨便。” “那就这家。” 陈诺脚步一拐,停在了一家门脸不大、但食客爆满的麵馆前。 “老板,来一碗招牌猪杂麵,宽面,少辣,要大份的!” “好嘞客官!您里面请——” 陈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片刻后,热气腾腾的大碗宽面端上了桌。 乳白色的骨汤飘著葱花,细滑的麵条上臥著肥瘦相间的猪杂,几滴喷香的明油在汤麵上闪烁。 陈诺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 醇厚的油脂香在舌尖狂舞,大骨汤的鲜美顺著喉咙直衝胃袋。 碳水加上油脂的极致满足感,像是一记不讲道理的重锤,当场激活了林锦弦冰封多年的味蕾! “咕咚。” 林锦弦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识海里格外清晰。 “怎么样?”陈诺眼底闪过笑意,“这面不赖吧?” “……就那样,一般。” 嘴上说著一般,但林锦弦的反应诚实得让人心疼。 “那就不吃了?” “等等!”林锦弦急了,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反正食物吃下去,灵力一转就分解逸散了,吃多少都没关係。” 陈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直接抬起手:“老板,再来一碗大份的!” 第二碗面端上来,陈诺故意放慢了速度,一根一根地细嚼慢咽。 林锦弦在识海里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被迫跟隨著陈诺那慢条斯理的节奏,眼巴巴地感受著麵条在唇齿间被蹂躪的每一个细节。 “这就叫做细品。” “……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哪有,你別冤枉良家妇女啊。” 陈诺满脸无辜。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拌著嘴,一碗麵吃得格外漫长,却也格外温馨。 …… 从麵馆出来,夜市的灯火愈发璀璨。 陈诺在人群中穿行,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停下了脚步。 一个草把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琥珀色。 “老板,来一串。” 陈诺接过糖葫芦,隨口咬下了最顶端的那颗。 清脆的糖衣碎裂,山楂的酸甜瞬间在口腔中化开。 然而,识海里却突然安静了。 “弦宝?” 没有回应。 陈诺停下脚步,盯著手里缺了一颗的糖葫芦看了两秒。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以前在宗门的时候……” 果然,林锦弦的声音终於响起,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落雪。 “师姐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一串这个。” “可后来……”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那半截咽回去的话,陈诺听懂了。 后来宗门没了,师姐死了。 这世上,再也没人会给她带糖葫芦了。 第37章 琉璃往事(求追读!) 陈诺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嘎嘣脆的糖衣混著山楂的酸甜,在嘴里慢慢化开。 他没急著回客栈,只是放缓了脚步,往灯火阑珊的窄巷走。 “以前在宗门的时候……” 识海里,林锦弦的声音突然接上了刚才断掉的话茬。 语气很淡,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 “嗯。”陈诺应了一声,静静做一个倾听者。 “师父总不让我吃这些。”林锦弦说,“说是凡俗浊物,吃了会堵塞经脉。” “那你怎么偷吃的?”陈诺打趣。 “……谁说我偷吃了?” “哦?难道还有其他说法?” 识海里顿了几秒。 “是师姐带我去的。”林锦弦的声音终於软了下来:“后山有条小路,翻过矮墙就是镇子。每逢初一十五,师姐就拉著我去解馋。” 陈诺脚步更慢了,语气温和:“那你师姐平时会凶你吗?” “凶。”林锦弦秒答,“功课做不好罚抄经文,剑法出错一招,打手心三下。” “听起来挺严啊。” “嗯。”她顿了一下,“但她每次打完,都会偷偷塞一颗蜜饯给我。还说是润喉的,不算数。” 陈诺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林锦弦不满。 “没啥。”他摆摆手,“就是觉得,你师姐是个温柔的人。” “……那是自然。”女魔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骄傲。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陈诺的脚步声在迴荡。 “师父也是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林锦弦接著说,“她从来不教训我,但每回师姐罚完我,她都会把我单独叫去,问我错在哪。” “你怎么答的?” “我怎么答根本不重要。”林锦弦语速慢了下来:“她其实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哭鼻子。” “那你哭了吗?” “当然没有。”她沉默了两秒:“……就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次。” “再后来呢?” “宗门被灭,没有后来了。”林锦弦的语气重新结了一层霜,恢復了一贯的冷硬。 真是个地狱笑话啊。 陈诺停下脚步,仰起脸看了一眼两边屋檐夹著的那方窄窄的夜空。 星星不多,但亮得很纯粹。 “……抱歉。”他轻声说。 “你道什么歉?”林锦弦觉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陈诺嘆了口气:“就是觉得让你揭了伤疤。” “我自己乐意说的,跟你没关係。”这女魔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更何况,你不是我的第二意识么。我说的这些,你也都知道。”林锦弦不以为意。 “但我毕竟只是后天诞生的,没有像你一样亲自经歷那一切。”陈诺找了个理由圆过去,重新迈开腿。 “那净世琉璃灯呢?”他冷不丁拋出一个问题。 “嗯?灯怎么了。”林锦弦不解地问道。 “我翻储物戒时找到的,极乐宴那会儿能顺利过关,可是多亏了它呢。”陈诺实话实说。 他接著问:“而且我看那灯座上刻著一行字,『灯照净世处,琉璃归真时』。有啥说法吗?” 林锦弦沉默了很久。 两人刚好路过一盏花灯,暖黄的灯光在陈诺的眼底晃了晃。 “那是宗门残卷里的老话。”她终於开口,“据说我派开山祖师修的根本不是『血煞』之道,而是『净世』大道。后来她突破大乘,踏碎虚空而去,真传失落,后人才从残篇里捣鼓出了现在的【琉璃血煞诀】。” “所以,大家修的其实是个残本?” “是又如何?”林锦弦语气里满是嘲弄:“宗门灭了,道统断了,师父师姐都没了。再好听的传说,也不过是给活人留个念想罢了。” “你这不是还活著吗?”陈诺反问。 林锦弦没接话。 “灯还在,你这个唯一传人也在。”陈诺语气认真,一字一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懂什么。”林锦弦冷冷地懟了一句,声音却没有多少杀伤力。 “我当然懂啦。”陈诺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今晚本来就是带你出来散心的,能让你心情好点,这就够了。” 林锦弦彻底没词了。 两人穿出窄巷,重新拐上了一条热闹的街。 这里繁华很多,各式建筑和小贩层出不穷,烟火气十足。 “其实……也不是全没好处。”林锦弦忽然嘟囔了一句。 “嗯?” “我说今晚。”她顿了顿:“我已经很久像没有这样,隨便地走在人群里了。” 陈诺没说话,只是刻意把步子迈得更小了些。 然而就在这时—— 储物戒里,那尊原本沉寂的净世琉璃灯,突然传来一阵隱隱的温热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天的冷灰里,冷不丁冒出了一点火星子。 陈诺脚步一停。 “怎么了?”林锦弦的直觉敏锐得嚇人。 “先等等。”陈诺没细说,目光直接越过人群,锁定了街角一个毫不起眼的旧货摊。 破布摊子上,杂乱地堆著残缺的玉简、断掉的剑穗、几个破阵盘,还有几枚落满灰的符纹拓片。 东西是老的,但似乎都没有什么用。 摊主是个糟老头,正眯著眼打瞌睡,一副爱买不买的佛系大爷做派。 陈诺面上稳如老狗,脚下却很自然地凑了过去。 视线在摊子上一扫,最终停在一枚灰白色的残符边角上。 那残符的纹路,隱约拼凑出一朵莲灯的形状。 “老板,这破符怎么卖?”陈诺隨手拨弄了一下。 老头半掀起眼皮,比出一根手指头:“十两银子。” “这么贵?” “爱买不买。”老头翻了个白眼,继续闭目养神。 主打一个愿者上鉤。 “好傢伙,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居然还大发慈悲送我一张废纸。”陈诺心里疯狂吐槽,掏钱的动作却很痛快。 指腹刚碰到那灰白表面的瞬间,识海里,林锦弦的声音猛地提高八度。 “那是——” 她认出来了! 残符边角上的莲灯纹路,和净世琉璃灯底座上的一模一样! “老板,把它包起来,我要了。” 陈诺扔下十两银子,利索地將残符塞进储物戒。 “慢走不送~”老头打了个哈欠,把蒲扇盖在脸上。 身后闹市的光影来回摇晃,陈诺的识海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而那尊沉寂了数百年的净世琉璃灯,正发出清晰的嗡鸣。 像是在呼唤著什么,又像是在確认著什么。 “小陈。”林锦弦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陈诺从未听过的凝重:“这种东西,绝对不该出现在普通的夜市上。” 第38章 夜里无官,死物开价(求追读!) “嗯,回去再说。”陈诺没在此地多做停留。 他很清楚,能跟“净世琉璃灯”扯上关係的东西,水绝对浅不了。 回到客栈,陈诺反锁房门,顺手摸出一张隔音符贴在窗框上。 做完这些,他拉过椅子坐下:“弦宝,接下来你可能会经歷一点小小的震撼。” 识海里传来一声冷哼:“装神弄鬼,我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很好,保持住。” 陈诺笑了笑,將那枚灰白色的残符平放在桌面上,两指轻轻一压。 “【溯影】,启动!” 空气瞬间像被抽乾了一样。 林锦弦只觉得视野猛地被拔高,像是灵魂出窍。 整个客栈的色彩飞速褪去,周遭的一切开始像走马灯一样迅速倒转。 “看好了。”陈诺轻声提醒。 画面定格在一条刚下过雨的昏暗窄巷里。 那个熟悉的老头撑著破旧的雨伞,从一家掛著“万物旧器铺”招牌的店里走出来。 他怀里揣著的一堆物件,就有陈诺刚才买下的那枚残符。 “还要再往前一点看看。“陈诺继续拖动林锦弦看不到的进度条。 画面像快进的电影继续倒退。 视角限制在旧器铺。 狭小的柜檯后,一个乾瘦的掌柜正在拨弄算盘。 “叮噹。”门铃响了。 一个戴著斗笠的男人走进来,肩上扛著一只长条木箱。 木箱放在柜檯上,打开后是七八件破破烂烂的杂物。 那枚残符就混在里头,像个搭头的垃圾。 紧接著,斗笠男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黑色铜钱,压在柜檯角落。 铜钱正面没有字,只有一轮黑色的太阳纹路。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 “夜里无官。”斗笠男压低了声音。 “死物开价。”掌柜接了四个字。 似乎在对暗號? 对完后,掌柜在柜檯底下摸索了一下,“咔嗒”一声。 整面墙壁直接向后滑开,露出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尽头透著暗红色的火光,隱隱能听到鼎沸的人声,以及拍卖锤落下的沉闷声响。 林锦弦默默观看著。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地下黑市,而且规模不小。 斗笠男扛著箱子进了暗门。 掌柜在分拣物品的时候,隨手把那枚残符扔进了装废品的竹筐里。 画面加速流转。 残符在筐里躺了两天,最后被伙计扔到门口的十文钱地摊上。 然后被那个打瞌睡的老头淘走,带到了夜市,转手卖给陈诺十两银子。 “嗡——” 画面崩碎,视野重新落回到客栈的桌面上。 “好傢伙,十文钱进的货,反手卖我十两银子?” 陈诺靠在椅背上,直接被气笑了,“这糟老头子,真是去缅北搞诈骗的一把好手,心够黑的。” 识海里罕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法术?”林锦弦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震惊。 能重塑时间、回溯物品过去经歷的法术? 这种手段,別说她金丹后期,就算是元婴老怪来了也做不到吧? “一种辅助小技能罢了。”陈诺答得轻描淡写:“简单来说,就是个能看三天的监控录像。观察范围虽然小,但还算是管用。” “监控录像……是什么?” “嗯......你可以理解成,试金留影石的升级版。”陈诺笑了笑。 “不准提那件事!”林锦弦瞬间炸毛。 “好好好,都听你的。” 陈诺隨口糊弄过去,用指甲沿著残符边缘极细的缝隙轻轻一挑。 “咔。” 残符的夹层被剥开,里面嵌著一枚黑日纹的铜钱。 正是刚才斗笠男拿出的同款信物。 “看到了吧,弦宝。”陈诺模仿怪盗基德的手势,把玩著这枚铜钱:“这才是我们花费十两银子得到的价值所在。” “它是黑市的门票。”林锦弦也不傻,很快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斗笠男交了黑钱才进了暗门,说明这就是通行证。 “想去看看吗?”陈诺问。 林锦弦没有马上接话。 储物戒里,那盏“净世琉璃灯”还在隱隱发热。 就像是在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那残符上的莲灯纹,跟我宗门掌教信物上的一模一样。”林锦弦的语气冷冽下来:“如果黑市里有这东西的出处……我必须去。” “行,那咱们今晚就去探探这黑市的底。” “等等。”林锦弦忽然警惕起来:“你打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连个计划都没有?” 以前她一个人行动,真是不敢走错一步路的啊。 “这不是已经有计划了吗?”陈诺理直气壮。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看『监控』的时候啊。”陈诺伸出手指盘点,“地点、暗语、流程全记住了。那掌柜只认黑钱和口令,不查户口。” “咱们现在只要换身行头,別顶著张祸国殃民的脸去招摇过市就行。” 林锦弦又被噎了一下。 她强撑著高冷补充道:“『林清』这个名號已经在南境小有名气,进黑市只会招来不必要的注意。” “英雄所见略同。” “……哼。” 陈诺笑著从储物戒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斗篷。 他麻利地套在身上,把那妖嬈惹火的身材遮得严严实实,脸部继续保持先前出门时的路人模样。 整个换装过程,林锦弦破天荒地没有出言讥讽。 她看著陈诺的一系列操作,心里五味杂陈。 从夜市淘残符,到摸出隱藏在夹层里的黑钱,再到顺势潜入黑市…… 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陈”,办起正事来不仅滴水不漏,效率还高得离谱。 要是换作以前的自己,大概率会直接衝到旧器铺,拔剑逼问掌柜,然后再一路杀穿夺走拍卖品。 粗暴的办法虽然有用,但肯定会打草惊蛇。 …… 夜色深沉如墨。 陈诺顺著记忆中的路线,来到旧器铺门前。 他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 柜檯后,乾瘦掌柜正低头擦著一只破葫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诺走上前,动作自然地將那枚黑色铜钱放在柜檯角落。 黑日纹朝上。 掌柜擦葫芦的手顿住了。 他掀起眼皮,扫了陈诺一眼。 “夜里无官?”陈诺压著嗓子,声音清冷平稳。 “死物开价。”掌柜接上暗语,隨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名册:“阁下怎么称呼?” “清灯客。” 掌柜提笔,飞快记下这三个字。 接著,他弯下腰,手指在柜檯底下扣动了机关。 “咔嗒。”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了那条通向地下的甬道。 暗红的火光混杂著鼎沸的人声,从地底翻涌上来。 “里面请。”掌柜重新低头擦葫芦。 陈诺拉了拉兜帽,迈步走入暗门。身后,墙壁严丝合缝地闭合。 甬道並不长,尽头是一座极其巨大的环形地下拍卖场。 四周悬掛著昏暗的灵灯,密密麻麻的人群戴著各式面具,穿梭在摊位和看台之间。 这里就像是一个藏在天元王朝繁华背后的巨大脓疮,散发著血腥与暴利的迷人味道。 识海里,林锦弦全程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陈诺兵不血刃、顺理成章地站在这座地下黑市里,她才终於开了口。 声音很轻,带著点彆扭,但底下那抹复杂的情绪却藏得不够深。 “……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这是林锦弦第一次放下女魔头的架子,正面肯定他的行动。 “一般般啦,都是我们家弦宝底子好。”陈诺在识海里笑著回了一句。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真正的老江湖一样,踩著台阶,不疾不徐地融入了地底那片暗红色的火光之中。 第39章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 地下拍卖场比陈诺想像中大得多。 环形看台分三层,底层是散座,中层是半封闭的包间,顶层则被厚重的帷幕遮得严严实实。 拍台居中,一块丈余见方的黑石台面,上方悬著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將底下照得通透。 台周围站著六名护卫,清一色的筑基期修为。 陈诺扫了一圈,找了个底层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不好不坏,但胜在视野开阔,既能看清拍台全貌,也能窥视对面中层包间的动静。 “別用神识探查。”林锦弦的声音在识海里適时响起,语气冷清且认真:“这种地下黑市通常布有灵觉反馈阵,谁敢外放神识的话,就是在挑衅主办方的威信。” “懂的懂的,不越线就行了。”陈诺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得像是来度假的。 “另外,別暴露修为底细。”林锦弦继续叮嘱:“这里人多眼杂,指不定哪个角落就蹲著个老怪物。” “还得是我家弦宝,这安全意识直接拉满。” “……別贫嘴。” 拍台上,一个戴著银色半脸面具的主持人走了出来。 他身形瘦长,声音尖细:“诸位贵客,今夜的拍品共十二件。老规矩,不问来路,不认旧主,价高者得。” “现在,第一件——” 一只玉匣被端上檯面。 “春蝉蛊丝一尺,起价三百下品灵石。” “四百。” “五百。” 陈诺兴致勃勃地看著,虽然没有出手的意图,但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接下来几件拍品依次登场:一柄来路不明的法剑、一枚残缺的传送符、三瓶据称能强行突破瓶颈的禁丹。 林锦弦冷哼一声,评价一针见血:“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来路都不乾净。”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陈诺耸了耸肩。 他今晚的目的只有一个——搞清楚那片残符和莲灯纹的来路。 第五件拍品被端上来的时候,陈诺的眼神终於变了。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石片,边角残缺,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阵纹。 纹路斑驳模糊,乍看之下跟路边的破石头没区別。 主持人將石片搁在黑石檯面上:“第五件,古阵拓石一枚。据供货方称,此物出自南境某处灵脉废坑,纹路残缺,来歷不可考。起价……一百下品灵石。” 直接比前面那些动輒数百上千的拍品便宜了一个数量级。 但就在拓石被推出来的瞬间,储物戒里的净世琉璃灯又突然热了一下。 那种感觉极其微弱,但陈诺太熟悉了——跟在夜市摊上拿起残符时一模一样。 “弦宝,这就是线索之一有感觉吗?” “看到了。”林锦弦的声音立马沉了下来,斟酌著说道:“那纹路……跟残符上的莲灯纹同源。但残缺太严重,我只能確认有关联,判断不出具体用途。” 陈诺没有急著出价,他要先看看场內的反应。 果然,左侧第二排那个戴鬼脸面具的男人,在拓石端上来的瞬间,脊背不自然地挺直了半分。 虽然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但那转瞬即逝的动作,被陈诺捕捉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三號包间的帷幕缝隙里,一个黑袍人伸出手指,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扶手。 台后窄门旁的一名护卫微微侧头,显然是接收到了暗號。 “有点意思。”陈诺眸光深远。 “你发现了什么?”林锦弦问。 “那戴鬼脸面具的,应该是个托。”陈诺一语道破:“他对拓石的反应表现得太刻晴了。” “就这点拙劣的演技,纯纯是为了诱导別人跟价。” 林锦弦消化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那三號包间的要做什么?” 陈诺轻笑一声:“我猜是盯局的,跟鬼脸面具哥打配合呢。” 林锦弦这下彻底懂了:“所以这块拓石……是鱼饵?” “聪明。” 陈诺手在下面对著自己比了个大拇指:“黑市主办方不傻。能流出跟净世琉璃灯同源的东西,说明这批脏货背后牵扯极大。他们摸不清市面上还有没有『知情人』,索性拿个低价拓石出来钓鱼。” “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愿者上鉤咯。” “你疯了?明知是饵还往上撞?”女魔头大受震撼。 “弦宝,格局打开。”陈诺的声音慢条斯理,透著一股掌控全场的从容:“钓鱼这种事,最精彩的地方就在於——你永远不知道水底下潜伏的,到底是泥鰍,还是真龙。” 竞价已经开始了。 “一百五十。”鬼脸面具率先举牌,幅度不大,节奏把控得很稳。 “两百。”散座里有人跟了一手,像是在凑热闹。 “两百五。”鬼脸面具再加。 场內安静下来。主持人开始倒数:“两百五十灵石一次……两百五十灵石两次——” “三百。” 陈诺举起牌子,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偏偏他是在即將落槌的极限瞬间出价,精准卡点。 实际上琉璃魔女穷得叮噹响,兜里都快比脸乾净了,但他装富婆装得毫无破绽。 鬼脸面具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隔著面具,打量陈诺的底细。 “三百五。”鬼脸面具咬牙再加。 “你这么牛福那就给你唄,咱不要了。”陈诺直接放弃跟价。 他放下牌子,舒舒服服地靠回椅背,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你这演的是哪出?”林锦弦有些看不懂了。 “刷个存在感。”陈诺答得乾脆,“我本来就不是来买石片的,我只是来让『清灯客』这个名字,在他们心里掛个號。” “……然后呢?” “然后就坐等那些钓鱼的收网。” 拓石最终以三百五十灵石被鬼脸面具拍下。 交割完毕后,拍卖继续进行。 陈诺安静地窝在角落里,纯当看热闹了。 直到第八件拍品结束,一个小廝端著茶盘,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客官,三號包间的贵人请您用茶。”小廝將一杯热茶恭敬地放在扶手边的小桌上。 陈诺端起茶杯,没喝,只是低头闻了闻茶香。 “替我谢过贵人。”他隨口回了一句,语气平和:“另外,烦请帮我带句话——若是贵人手上还有类似的好货,『清灯客』身后的金主,对整批都有兴趣。” 小廝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弯腰,退了回去。 识海里,林锦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你在主动暴露自己的底细。”她语气凝重。 “非也非也,我这叫反向画饼。”陈诺轻笑著纠正她,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所以得让他们知道,『清灯客』不仅识货,而且背后大有来头。” “这么一包装,他们肯定蠢蠢欲动、饥渴难耐了。” 第40章 你並非所谓的魔女(第一更) 拍卖会进行到第九件。 刚才那个小廝悄无声息地折返,凑到陈诺耳边压低声音:“贵人有请,阁下移步暗廊敘话?” 陈诺掸了掸斗篷后摆,不紧不慢地起身。 跟著小廝穿过拍卖场侧边一条极其逼仄的甬道,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 四壁贴满了隔音符籙,灯光忽明忽暗。 刚才那个鬼脸面具男已经坐在里面。 面具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张白净温和的脸,气质倒像个读书人。 桌上搁著一只黑漆长木箱,盖子半敞。 红绒布上,整齐码放著三枚比拍台上成色更好的琉璃残符、两块古阵拓石。角落里还静静躺著一枚青铜封牌,上面刻著繁复的纹路,背面隱蔽处有个极小的暗记。 “请坐。”面具男抬手示意,笑容和煦得很:“在下殷无咎,阁下怎么称呼?” 陈诺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箱子,双手依然稳稳交叠在膝盖上。 “清灯客。”他淡淡报出名號。 早在踏进这扇门之前,【上善若水】就已经悄然启动。 殷无咎起身给他斟了杯茶,动作嫻熟周到:“阁下刚才在场內进退有度的做派,可不像寻常买家。” “殷兄多虑了,我就是个替老板看货的打工人而已。”陈诺语气慵懒。 “那阁下背后的老板,是哪路过江龙?” 陈诺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只喝茶,不接茬。 殷无咎也不觉得尷尬,自顾自地笑笑:“倒也不用急著回答。只是阁下如果想验这批货的成色,总得透个底,让在下知道您能看懂几分。” “这人不对劲。” 林锦弦的声音突然在识海里响起:“他身上的血气我再熟悉不过,那种渗进骨髓的怨魂味道,绝对沾过不少人命。” “嗯,了解。”陈诺心里有数。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指尖敲了敲黑木箱子边缘:“殷兄,我替人看货有个死规矩。不报门庭,不问来路。货真,钱到,两清。” 殷无咎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带著点玩味。 “痛快痛快,我就喜欢和阁下这样的人打交道。”他把箱子往前推了半寸:“那就请阁下掌眼。” 陈诺这才伸出手。 指腹贴上那三枚琉璃残符的瞬间,温润的触感传来。 与此同时,储物戒里的净世琉璃灯猛地一烫,热度比在夜市摊上强烈了三倍不止。 识海里,林锦弦语气篤定:“这些……也全是同源的。” 陈诺没有直接表態,只是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两下。 他然后眉头一皱,嫌弃道:“残缺得也太离谱了。没有完整的母版当参照,请谁来都是白费工夫。” 殷无咎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阁下的意思是……看不懂?” “不是看不懂。”陈诺隨手把残符丟回箱子里,语气索然无味:“是信息量太少。这玩意儿单看一块两块的,跟垫桌脚的破石头有什么区別?想要推演原始阵纹,你得拿足够多的样本来。” 殷无咎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节奏。 他琢磨了片刻,声音压低了几个度:“明人不说暗话。我手上確实不止这一批,但后续的货……规格极高,而且非常烫手。” “哦?难道还有说法?”陈诺挑眉。 “我们需要懂古阵法的大师帮忙解读。”殷无咎盯著陈诺的眼睛:“如果阁下背后的金主手里刚好有这种人才,咱们大可以谈谈更深的合作。” 陈诺没急著答应。 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装作深思熟虑,实际上已经在识海里和女魔头开起了小会。 “他想找人破译遗蹟残符。”林锦弦语速极快:“这些纹路我绝对没看错,和琅琊宗分坛的古阵禁制是一脉相承的。” “还真是狼子野心啊。”陈诺吐槽道。 他看向殷无咎,顺著话题往下走:“殷兄说的大买卖,该不会跟密云山那边有关吧?” 殷无咎眼神亮了一下,笑得像只偷腥的老狐狸:“密云山很快就要变天了。律法司的狗鼻子就算再灵,也总有打盹的时候。浑水,才好摸鱼嘛。” “律法司?”陈诺故意皱眉道:“严守心那尊大佛还在南境镇著呢,就这你们还敢去触霉头?” 殷无咎冷笑一声,透著几分狂妄:“正因为那老东西在,才得从阵法的根子上挖墙脚。硬刚那是莽夫行为,但要是咱们能找准封禁的软肋呢?”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图穷匕见。 陈诺点到即止,不打算再深挖:“行,这话我一定带回去。不过谈合作之前,总得让我彻底验明这批货的真偽吧?” “理应如此。”殷无咎大方地比了个请的手势:“阁下隨便看,反正你也带不走。” 陈诺再次伸手。 这一次,他的指腹直接按在了那枚青铜封牌上。 入手极沉,透著一股阴冷的金属质感。 林锦弦的声音立刻响起:“留意上面的暗记,那是琅琊宗的標识。” “嗯,我知道了。”陈诺在识海里回了一句。 【溯影】,启动! 视野骤然抽离飞升,周围的色彩瞬间融化,时间长河开始倒流。 画面最终定格在三天前的一个深夜。 阴暗潮湿的地下暗道里,水滴声滴答作响。 两个罩著黑袍的人影正在碰头。 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这枚青铜封牌,递了过去。 对面接货的人整张脸都藏在兜帽里,但伸出手的时候,袖口不可避免地滑落了半寸。 小臂上,刺著一朵滴血的黑色莲花。 “这是...血莲教的人。”林锦弦眼神一凛。 陈诺没有停下,继续拨动进度条。 画面再次切换。 黑袍人七拐八绕,钻进了一处极其隱蔽的山洞。 好傢伙,洞里简直是个大型销赃现场! 密云山分坛流出来的遗蹟残物——石片、断剑、符纹拓本,堆得跟小山似的。 紧接著,一个穿著琅琊宗外务堂制服的年轻弟子溜了进来。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把一包灰白色的粉末递给黑袍人。 “这是最后一批货。”年轻弟子神色极其慌张,声音抖得厉害,“这灵纹毒粉一旦投入,五天之內绝对能把灵脉根基蚀穿。但你们手脚麻利点,上头肯定能察觉风声。最多,最多给你们爭取半个月的窗口!” 黑袍人顛了顛手里的粉末,满意地点点头。 画面最后一次跳转。 这一次,场景换到了一个翻滚著铁锈气味的血池边,周围血雾瀰漫。 殷无咎恭恭敬敬地站在池边,对著上方一团扭曲的黑影匯报: “回稟上尊,属下已经筛了三波散客,暂时还没钓到能破译残符的大鱼。不过只要找到人......半个月內,灵脉外围封禁必破!” “......” 陈诺关闭【溯影】,手指极其自然地从青铜封牌上滑落。 坐在对面的殷无咎端著茶杯,还以为陈诺在用指腹摩挲检验暗记,压根不知道自己底裤都被看穿了。 识海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锦弦才终於开了口:“琅琊宗……”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透著一种让陈诺都觉得揪心的冷意。 “当年联手灭我琉璃宗的,琅琊宗冲在最前线。” 陈诺只是静静地听著。 “你看啊,多讽刺。”她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堂堂名门正派,背地里却在跟血莲教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邪修勾连。” 十二年前,就是这群人举著『斩妖除魔』的大旗,踏平了她的家,杀光了她的同门。 林锦弦自嘲地笑笑: “凭什么……这种东西,能堂而皇之地自称正道?!” 就在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 “弦宝。” 陈诺的嗓音在识海中荡漾开来,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林锦弦愣了一下。 陈诺目光穿过正在装高深的殷无咎,露出淡淡的的笑容,对林锦弦开口道: “在我看来,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所谓的魔女。“ “像这种披著人皮的畜生,才配叫做魔。” 第41章 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好吗?(第二更) “所以我觉得,弦宝你不该被那些偽君子定义。” “拋开他们那些傻福规矩,你完全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 陈诺的话语,让识海里的林锦弦一阵失神。 但在殷无咎眼里,陈诺此刻这副笑脸,却是一种不妙的信號。 他毕竟是刀尖舔血的老油条。 刚才陈诺沉默的时间也太长了,谁家正经买家验货需要这么久?! “阁下看得很仔细啊。” 殷无咎端起茶盏,强装镇定,脸上笑意却未达眼底。 “说起来,阁下验货的时候眼神飘了好几次。您到底是在看货,还是在看別的什么?” 陈诺没有直接回应。 他伸出手指,轻敲黑木箱边缘:“殷兄,实不相瞒,我家老板有言:『不见完整货路,不谈价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手上都是些零碎的边角料,真正值钱的是上游的整批原货。” 他抬眼看向殷无咎:“帐页呢?出货清单呢?这些总该有吧。”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呵呵~”殷无咎低头冷笑,彻底撕破了那层温和的偽装。 “阁下真是会开玩笑……”他缓缓起身,眼神阴鷙。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张口就要掀我的老底。你觉得你像买家,还是像找茬的?” 话音刚落,他右手袖口猛地一抖。 暗红色的血气如毒蛇般涌出,直扑身后的石壁! “嗡!” 四壁的隔音符阵瞬间变色,交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血纹。 出入口被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两道黑影从石室死角暴起发难。 血莲教三人赫然都是筑基后期的“大能”!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封死陈诺的退路,短刀上泛著暗红的血光。 左边挥刀极快,右边势大力沉。 黑市的套路,果然从来不讲武德。 殷无咎退后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陈诺。 “阁下不给句准话也就罢了,要是安分喝完茶走人,大家还能当无事发生。” “可你非要蹬鼻子上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是嘛,那很可惜了。”陈诺手指摩挲著茶杯边缘,稳如泰山。 他扫了一眼四周嗡嗡作响的血纹,直接乐了。 “弦宝,看到没?” “……看到了。” “你猜猜我给这阵法打几分?” 林锦弦隨口应付:“一分。” 陈诺摇了摇头:“我给二点五分。” 林锦弦没懂陈诺在玩梗,只是提醒道:“阵眼就在门槛下方第三块石砖,击碎它就能强行反锁此处空间。” “收到!” 陈诺起身的动作丝滑无比。 左边的黑衣修士杀到面前,血刃直劈面门。 陈诺微微侧身,凭藉林锦弦金丹后期的反应速度,整个人閒庭信步地避开。 刀尖连根头髮丝都没削到,陈诺已经出手扣住了对方手腕。 “他左边袖子里藏了符籙,正在暗中掐诀。”林锦弦在识海里冷静报点,不带一丝起伏。 有个战术指导就是省心啊。”陈诺笑著调侃道。 金丹期的灵力汹涌著扑向对方的经络。 黑衣修士浑身一麻,整个人抽搐著向下倒去。 陈诺探入他袖管,捏出那张符咒,隨手用灵火点成了灰。 “右边那个身法虚浮,先断他右路。” “收到。” 陈诺直接施展了血影遁,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快出残影。 右边修士的重刀直接劈了个寂寞。 陈诺已经贴上他的侧面,两指併拢如剑,直戳他的软肋。 “噗——” 那修士喷出一大口心血,灵力当场溃散。 陈诺单手接住他软倒的身子,顺势点下四处穴位,像丟垃圾一样扔在墙角。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殷无咎看得眼皮狂跳,心里直呼见鬼。 他的反射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有如此实力,绝对不是什么看货的打工仔。 能像拍苍蝇一样瞬秒两个筑基后期,这女人的修为只能是—— “臥槽,金丹期?!” 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陈诺已经瞄准某处隔空一指。 目標正是门槛下方的第三块石砖! “咔嚓——”石砖碎裂。 血纹封阵猛地一颤,竟然开始逆向运转! 原本用来困住陈诺的牢笼,瞬间翻转,把整间石室从外面锁了个死死的。 牢笼还是那个牢笼,只是猎人和猎物,当场互换了身份。 殷无咎看著自己花大价钱弄的阵法,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史还难受。 “你不要过来啊——” 他话都没喊完,陈诺已经悠哉游哉地走到了他面前。 陈诺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个眼熟的小玩意儿。 刻满细密符文的铁环,內侧布满尖刺。 “咔噠”一声闷响,死死扣在殷无咎手腕上。 殷无咎的脸瞬间绿了。 锁灵缚身环! “你哪来的这种缺德法器——” “嘘,不听话的孩子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哦?”陈诺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原本只是清秀的脸庞竟然平添几分魅力。 林锦弦静静地看著陈诺操作手环拷人。 “……” 一种极其微妙、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悄悄爬上心头。 陈诺熟练地摸走殷无咎的储物法宝。 倒腾出两页帐本、半瓶灵纹毒粉、琅琊宗外务令牌,外加一块血莲教的牌子。 可谓是收穫满满。 “你不杀我?”殷无咎狼狈不堪,嗓音乾涩。 “你猜~”陈诺把罪证分门別类打包好,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林锦弦却是直截了当:“你该杀了他。” “弦宝。”陈诺的语气温柔却不失理智。 “你对琉璃宗的线索很感兴趣对吧?单靠我们自己硬闯灵脉封禁,风险太高了。” “倒不如卖律法司的严守心一个人情。” “官面上的路打通了,之后的事情才好办。” “总而言之,严守心需要的是能顺藤摸瓜的活证,而不是一具没用的死尸。” 林锦弦没有反驳,只是彆扭地挤出三个字:“……隨你吧。” 她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小陈口中的“不杀人”,从来不是圣母心发作。 他只是把审判的刀,递给了最合適的人。 …… 把殷无咎连人带证据匿名打包、一键送货上门后,陈诺像一阵风般溜回了客栈。 反锁房门,扯下斗篷,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视网膜上的系统倒计时亮起红光。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04分钟】 “天已经快亮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陈诺双手枕著后脑勺,盯著天花板,语气懒洋洋的。 “后续琅琊宗分坛那边的情况,你可以多盯一下。” “嗯。” 识海里,林锦弦轻轻应了一声。 竟然出奇的乖巧。 陈诺反而有些懵了。 这一路上,女魔头安静得过分。 不是那种冷战式的赌气,倒像是一个人在疯狂消化某种情绪,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弦宝?”陈诺试探著喊了一句。 “……在。”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 “那你怎么——” “我在想一件事。”林锦弦打断了他,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陈诺也没追问。 他翻了个身,故作轻鬆地说道:“行啦弦宝,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身体还给你,记得照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陈诺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回音。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自己交代得不够细,打算再补两句。 就在这时,林锦弦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语调里包裹著的东西,让陈诺后脖颈猛地窜起一阵凉意。 “离开?” 短短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那压抑著病態与执拗的语气,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要离开?” “就这样一直留在我身边……” “不好吗?” 第42章 先生,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日更8K求追读!) “就这样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这句话落在识海里,带著一种执拗到让人心底发毛的温度。 这不仅仅是病娇式的质问和撒娇。 更像是一个在深海里溺水的人,终於摸到了一块浮木,然后拼尽全力死死抱住。 陈诺沉默了片刻。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02分钟】 他没有插科打諢,也没说什么“你冷静一下”之类的废话。 “弦宝。” “……”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 识海里静得落针可闻。 陈诺仰面躺在客栈床上,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开口:“我说过,我是你识海里分裂出来的第二意识。你还记得吧?” “……记得。” “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不是主动要离开。”陈诺的嗓音放得很低:“因为我本身的意识能量有限,无法维持太久。” “所以我需要沉睡,歇息一会儿。” 林锦弦没接话。 但陈诺能感知到她的情绪——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绷感。 “你会回来吗?” 她终於问出了口。 语气平淡,但陈诺听得出来,这五个字在她嗓子里转了无数圈,才敢被小心翼翼地放出来。 “会。” “什么时候?” “很快。” “……你怎么能保证?” “因为只有我能理解你啊,弦宝。” 陈诺翻了个身,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却又认真得让人无法怀疑:“只有我。” “所以我也只会回到你这里。別的地方又没有弦宝,我去哪儿?” 识海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陈诺以为她不打算再开口了。 然后,一个极轻的声音钻了出来。 “你最好不要骗我。” 陈诺弯了弯嘴角:“乖,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视野开始扭曲。 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抽离,世界在眼前碎成万花筒。 最后的最后,他隱约听见林锦弦在识海最深处,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吐露。 “……好。” …… 密云山南麓,天元律法司临时驻地。 严守心被属下连夜请到了关押重犯的石牢。 老人一身黑檀木色长袍,背著手跨过门槛,眼底没有半点浑浊。 元婴期修士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何况他不久前刚在临风城收拾了那档子烂事,神经本就绷著。 “大人请看。” 副使將一张黑漆木桌推到他面前。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著一系列明晃晃的物证,每一件都能让旁人倒吸一口凉气。 最右边,压著一张折好的信纸。 署名——“清灯客”。 严守心没有急著碰。 他先走到石牢深处,瞥了一眼被銬在铁柱上的殷无咎。 这人双眼空洞,嘴唇乾裂,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 严守心放出神识,轻轻扫过对方的经脉。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面无表情。 “筑基后期,血气入髓,至少炼化过三千人以上的精血。”他的评断简短而冷静:“確是血莲教的修行路数。” 副使凑上前:“大人,此人是今早被人匿名绑在驻地门口的,连同这些证物一起。” “送货的人没留下任何气息痕跡。” 严守心拿起那张信纸,展开扫了两眼。 纸上的字跡飘逸瀟洒,言简意賅—— “严大人台鉴:血莲教暗通密云山分坛,倒卖旧货,图谋以灵纹毒粉腐蚀灵脉封禁。此人为外堂香主,代號鬼莲使,证据俱在。顺颂时祺。——清灯客。” 副使试探著问:“大人,这个『清灯客』……是敌是友?” 严守心把信纸原样折好,放回桌面。 他背著手踱了两步。 “不邀功,不露面,不杀人灭口。”严守心的语调像是在自言自语:“人证物证分门別类送到咱们门口,连签名都规规矩矩。” “这种人,要么是个手眼通天的执棋者,要么是个极有分寸的游侠。” “不论哪种,都不是蠢人。” 他停下脚步,语气忽然冷了半分:“传令下去——连夜提审此犯。然后封锁南境三十里內的所有黑市,暗查密云山分坛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 “是!” “另外——”严守心扭过头,老眼微眯,透著刀锋般的锐意,“將『清灯客』列入甲等关注名录。不必追捕,但此人若再出现,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副使抱拳领命,匆匆退下。 空旷的石牢里只剩严守心一人。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琅琊宗封牌,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琅琊宗……”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再多说什么。 …… 青阳镇。 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印出一格格的暖色光斑。 陈诺缓缓睁开眼,抬起手遮住已经明亮的天光。 熟悉的旧书味、吱呀作响的木门、窗外隱约传来的蝉鸣声。 恍惚了两秒,他才確认自己回来了。 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正在结算奖励中——】 【属性点x10】 【技能强化卡x1(可以大幅度强化已有技能,並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前善墮进度:50%】 “50%?” 陈诺盯著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五秒,眉头拧起。 上次还是40%,这一觉醒来直接暴涨了10%? 这次他做了什么? 殷无咎那点事,撑死也就值个2%到3%。 剩下的…… 陈诺脑子里倏地闪过林锦弦最后那句话。 “就这样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他闭了闭眼。 善墮的本质是什么? 是让魔头放下执念、重拾善念。 换句话说——让她的心境,產生真正的改变。 而林锦弦刚才那番话,那种近乎病態的依赖和不舍……本质上是她十二年来第一次对某个“人”敞开心防、交付信任。 系统把这判定为善墮进度的暴涨。 “这波啊,这波叫病娇进度条拉满了是吧?”陈诺揉了揉眉心,心里却总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弦宝的方向……好像稍微地跑偏了那么一点点。 “算了,先不想这些,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利落地將10点属性全部砸进速度,面板刷新: 【力量:21 /防御:4 /速度:22 /生命:5 /魅力:42】 技能强化卡先收著,等弄清楚效果再用不迟。 陈诺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床边那把旧木椅上,蜷缩著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 苏浅画穿著昨晚他那件宽大的衬衫当睡裙,白毛睡成了一团炸开的蒲公英,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 小萝莉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安静可爱。 那双玫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瞳孔里映著清晨的微光。 就是不知道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多久。 “……” “先生醒了。”苏浅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陈诺心跳漏了半拍:“小画?你怎么在这儿?” 苏浅画的视线低下去,落在自己绞著的手指上。 “先生昨天睡著之后……一直没有醒。” 她顿了顿。 “我叫了好几声,都没应。” “所以想……守著。” 最后两个字几乎被晨风吹散了。 陈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起来了。 昨晚安顿好苏浅画之后,他直接在自己房里启动了身体交换。 系统託管本体期间,直接帮他美美睡了个懒觉来恢復精力。 这小萝莉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他叫不醒,居然就这么搬了把椅子,安静地坐在床边守了一早上。 陈诺喉咙里堵了一下,莫名的心软。 他伸出手,朝她招了招。 “过来。” 苏浅画犹豫了几秒。 然后像一只刚被领养回家的小流浪猫一样,慢吞吞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小步挪到床边。 陈诺低头看著她那逗趣的白毛,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脑袋,是昨晚跟枕头打了一架?” 苏浅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然后用力把炸起来的呆毛往下按。 结果一鬆手又弹了起来。 她的耳朵尖悄悄泛起一点粉色。 陈诺翻身下床,从梳妆匣里找出一把桃木梳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转过去,背对我坐好。” 苏浅画整个人顿了一下。 她本能地不太適应有人站在自己身后——那是一个完全暴露后背的姿势,对於从小挨打长大的孩子来说,意味著危险。 但她还是慢慢转过身,乖乖坐在了椅子边沿上。 肩膀微绷著。 陈诺没有急著下梳子。 他先用手指把最外层打成死结的碎发轻轻拨开,然后从发尾开始,一小撮一小撮地梳。 力道极轻,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指腹把结慢慢揉散,再继续往下。 “以后早上起来,要先梳头。”他一边梳一边说,语气隨和:“不然越放越乱,等结成一坨的时候,剪都剪不开。” “嗯。”苏浅画应了一声,后背渐渐鬆弛下来。 木梳划过头皮的触感温热而陌生。 她活了九年,除了阿妈,从来没有人给她梳过头髮。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暖洋洋地照进来。 不一会儿,陈诺收了梳子。 “好了,照镜子看。” 苏浅画转过身,对上墙边那面光洁的铜镜。 镜子里的女孩扎著两个简单的小马尾,用素色髮带绑得齐整。 白髮不再像炸毛的蒲公英,而是服帖又蓬鬆地垂在肩头两侧。 配上那双漂亮的红瞳,看起来乾净极了。 就是……先生的手法未免也太熟练了。 苏浅画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用一种困惑得可爱的眼神望著陈诺。 “先生……你以前也给女孩子梳过头吗?” “蛤?”陈诺手里的桃木梳差点脱手。 第43章 世界破破烂烂,先生缝缝补补(3K求追读!) 苏浅画歪著脑袋,红瞳里写满了纯粹到过分的好奇。 但这绝对是一道送命题啊喂! 陈诺脑子里以比【溯影】还快的速度,闪过一连串不堪回首的社死冥场面—— 给林锦弦换衣服系蝴蝶结、让柳梦瑶帮忙绑抹胸、在云裳阁连里外都分不清的尷尬瞬间…… 数不完,根本数不完! 这些黑歷史但凡泄露半个字,他陈掌柜在青阳镇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光辉形象,当场就得碎成渣渣。 “书里学的。” 陈诺面不改色心不跳,表情真诚得连试金留影石都挑不出毛病。 苏浅画懵懂地眨了眨眼:“书里……还教这个?” “那当然。小画啊,你可別小看这些书籍。”陈诺顺手把桃木梳放回匣子,隨口忽悠道:“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顏如玉。” 他本意只是想拽句诗糊弄过去。 可苏浅画问明白“黄金屋”和“顏如玉”的意思后,却安静了下来。 她想起昨晚进门时,那整整齐齐摆满墙壁的巨大书架。 在昏黄的灯光下,纸墨仿佛泛著某种神圣的光泽。 等她再转过头盯著陈诺时,玫红色的眼眸里,多了一抹极其认真的崇拜神色。 “先生这么厉害,是因为读了很多书吗?” 陈诺被这直击灵魂的目光盯得尤其不自在。 良心开始隱隱作痛了。 他战术性清咳一声,决定亡羊补牢:“咳,差不多吧。所以以后小画也要多读书,我会专门教你认字。” “好!” 苏浅画答应得乾脆简洁。 刚说完,她又像是害羞般迅速低下头,白皙的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粉红。 陈诺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白毛。 得,陈掌柜的日常清单上又多了一份兼职。 不过他倒也乐在其中。 总不能真把小萝莉忽悠瘸了,以后还是得教点真本事。 …… 洗漱间不大,檯面上的铜镜被擦得鋥亮。 一大一小並排站在镜子前。 陈诺挽起袖子,领口微微敞开,眉宇间还透著股早起的慵懒劲儿。 苏浅画则卖力地踮起脚尖。 她那小巧的下巴才堪堪够到洗漱台的边缘,白毛在脑后扎成两个可爱的小马尾,红瞳紧紧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先把帕子打湿,对,用温水。” 陈诺拧开水龙头,调到一个舒服的温度。 苏浅画有样学样,双手捧著那方小毛巾,小心翼翼地凑到水流底下。 帕子吸饱水后重了不少。 她咬著嘴唇吃力地拧了两下,结果拧出来的水哗啦啦全顺著袖口流了进去。 “拧的时候,两只手得反方向使劲儿。” 陈诺直接上手,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拳头,带著她转了一圈。 “喏,像这样。” “啊……好。” 苏浅画深吸一口气重新尝试,这回果然顺畅多了。 接著,她把帕子糊在脸上,用力上下搓了一把——那生猛的架势,活像是在用砂纸磨铁锅。 “轻点,轻点。”陈诺看得眼皮直跳:“这是洗脸,不是磨刀啊小画。” “……哦。” 苏浅画赶紧放轻力道,学著陈诺的模样,顺著额头和脸颊一下下地擦拭。 拿开帕子后,镜子里映出了一张白净剔透的小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丽质吧?陈诺在心里暗自感慨。 但他低头瞥见女孩的手腕时,心里又是一沉。 那截手腕细得有些嚇人,青筋根根分明,腕骨突兀地支棱著。配上那苍白的肤色,真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洗净污垢后,这丫头的五官底子极其惊艷。睫毛纤长浓密,鼻樑挺翘,可两颊却完全没有九岁孩子该有的婴儿肥,直接瘦脱了相。 说白了,这就是长年累月饿出来的。 察觉到陈诺的视线,苏浅画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两只小手全藏进了宽大的袖管里,垂下眼帘不敢作声。 陈诺什么也没说。 他自然地接过帕子叠好,又拿过漱口杯倒了温水,挤好自製的牙膏递到她手边。 “来,跟著我学刷牙,像我这样上下刷……” 在陈诺手把手的带练下,苏浅画学得飞快,顺利搞定了全套洗漱流程。 “先生,你对小画真好。” 白毛萝莉捏著杯子,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以前……从来没人教过我这些。” 陈诺拿毛巾的手微微一顿。 隨后他温和地笑了笑,弯腰帮她理平了有些歪斜的领口。 “没关係,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 …… 两人刚顺著楼梯走下来,正准备去厨房热一热昨晚剩的粥底。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熟悉的卸门板动静。 “陈掌柜!太阳都晒屁股了该开门啦!哪有像你这么做生意的?” 陈诺的脚步当场焊死在原地。 坏了。 光顾著带娃,特么的把赵鶯鶯这丫头给搞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苏浅画—— 白毛小萝莉正穿著他那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当睡裙,一双红瞳无辜地回望著他,寸步不离。 这画面要是被赵鶯鶯撞见…… 陈诺脑內警铃大作,瞬间切入危机公关模式,飞速拉整出四套备用说辞: 远房表妹投奔说——可他陈诺在青阳镇是个孤儿,哪来的亲戚? 朋友託孤说——什么朋友能生出自带白毛红瞳特效的崽? 路边偶遇说——听起来跟人贩子隨口录的供词没两样! 书里掉出来的——也只有傻子才会信了,但对方是赵鶯鶯......嗯,说不定还真有点搞头。 还没等他强行凑出第五套方案,大门已经被“砰”地推开了。 赵鶯鶯满脸笑意地挤进屋,一手抱著昨天的借的书,另一只手还提著个油纸袋。 “我娘一大早刚炸的糖油饼,还有昨晚燉好的红烧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越过陈诺僵硬的肩膀,如同雷达般精准锁定了柜檯旁边那只白毛小糰子。 苏浅画也察觉到了动静,两双眼睛在空气中撞了个正著。 赵鶯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经歷了惊讶、震撼,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离谱的难以置信上。 “你……” “你屋里为什么……” “会藏著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呜~” 苏浅画被这陡然拔高的音量嚇得一哆嗦,像只受惊的仓鼠般躲到陈诺背后,紧紧揪住他的衣角,只敢露出一只红眼睛怯生生地张望。 赵鶯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 要素实在过多。 她脑子里的那辆车显然已经掛上高速挡,准备朝著不可描述的法制节目狂飆而去了。 “停!”陈诺果断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把你脑子里那些要吃大碗牢饭的废料,统统给我刪掉。” “你先交代清楚这到底——” “坐下,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慢慢给你捋。” …… 一盏茶的功夫后。 赵鶯鶯坐在饭桌前,总算听完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经歷。 黑心纸坊,天煞孤星,半夜纵火,死里逃生。 一开始她还觉得有些夸张,可当她看到苏浅画吃东西的模样时,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小女孩吃得太小心了。 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一块糖油饼非得掰成三四截,眼睛还时不时偷瞄桌上的盘子,乾饭干得简直像在做贼。 看得赵鶯鶯心里直泛酸,原本那点八卦的心思全化成了心疼。 苏浅画根本不敢主动夹菜。 直到陈诺夹了一块红灿灿的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她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先生”,然后极其宝贝地送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很慢。 仿佛怕嚼快了,这场美梦就会醒过来一样。 赵鶯鶯看著看著瞬间共情,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赶紧偏过头去,假装看风景,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角。 “那个……小画对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糖油饼直接推到苏浅画面前。 “这是姐姐家里做的,別客气,多吃点!” 苏浅画被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热情嚇到了,整个人本能地往陈诺那边缩了缩,红瞳里写满了戒备。 赵鶯鶯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我是不是……笑得有点像什么坏傢伙?”她压低声音问陈诺。 “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陈诺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赵鶯鶯:“……” 你礼貌吗? 她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调整面部肌肉,换上一副岁月静好的知心大姐姐表情。 结果看起来更诡异了。 苏浅画揪著陈诺衣角的小手,抓得更紧了。 赵鶯鶯乾脆放弃了表情管理。 她的视线在苏浅画身上绕了两圈,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这件男式衬衫下摆直接盖过了小丫头的膝盖,袖子就算卷了三圈还是长出一大截,领口更是空荡荡的,稍一动弹就能漏风。 “啪!” 赵鶯鶯突然猛拍了一记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噹直响。 “绝对不行!” 苏浅画嚇得直接躲进陈诺的怀里。 “陈诺,你这心也太大了吧?”赵鶯鶯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就算是个大老爷们,也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套著你的旧衣服晃悠吧?” “我这满屋子都是经史子集,上哪给她变出一套——” “今天必须去市里逛逛!”赵鶯鶯大手一挥,不容反驳:“衣服、鞋子、髮饰,全都得安排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绝不能穿得这么寒酸!” 陈诺一边拍著后背安抚怀里受惊的小萝莉,一边想拿还要赶稿子当藉口推脱。 但对上赵鶯鶯那副“你要是敢拒绝我就咬死你”的吃人眼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吧,听你的。” 整个过程中,苏浅画一直缩在陈诺怀里,偷偷瞄一眼气势惊人的赵鶯鶯,又赶紧闭上眼睛。 白毛萝莉的小脑袋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人际关係。 她搞不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苏浅画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该不会是想把她从先生身边带走吧? 第44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求追读!) 陈诺看出了小萝莉的不安。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温和而坚定。 “別怕,赵姐姐是个老好人了,她绝对不会欺负你。” 陈诺看著那双满清澈的红瞳,郑重承诺道:“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把你弄丟的。” 苏浅画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真的?” “当然啦,我向你保证。” 她定定地看了陈诺几秒,没再说话。 但在出门踏上街道的那一刻,一只冰凉的小手,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陈诺掌心。 十根手指紧紧相扣,走了一路,都没捨得鬆开。 镇外十里的市区比青阳镇繁华不少,沿街商铺鳞次櫛比。 马车停在一家名叫“云渺小衣铺”的童装店前。 门楣上掛著彩色布条扎成的风车,十分抢眼。 赵鶯鶯第一个跳下车,搂著苏浅画的肩膀就往里冲。 “来来来,小画你跟紧姐姐!” 苏浅画被拽得踉蹌一步,下意识回头望向陈诺。 陈诺冲她点了点头:“去吧,我就在后面。” 白毛萝莉这才收回视线,被赵鶯鶯拖进了铺子。 铺內掛满了各色童装。 赵鶯鶯的眼睛瞬间亮了,左一件右一件地往下扒拉。 “这件云锦的最好看!” “誒,这件赤绒镶边的也不错!” “天吶,这件雪青色的简直绝绝子——” 陈诺靠在门框上,看著赵鶯鶯这副恨不得把整个铺子搬空的架势,心想也是让她是玩上真人版《无限暖暖》了。 “小画!先试这件!” 苏浅画被塞了一堆衣服推进內间,呆呆的看了看周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帘子落下。 陈诺隨意地在店里逛著,偶尔伸手试一试衣服的料子。 老板娘笑眯眯地凑过来:“哟,这位公子是给谁买衣裳?” “哦,给我家小孩。”陈诺回以一个微笑。 老板娘愣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帅小伙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结婚可真早。 “那位是……孩子她娘?”她朝赵鶯鶯努了努嘴。 陈诺轻笑著摇头:“她啊,就是那种典型的热心邻居。” 铺子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在帘子掀开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了。 苏浅画穿著一件月白底色、袖口用银线绣著几只灵动雪兔的云水裙,怯生生地站在那。 裙摆轻柔,白毛双马尾安安静静搭在肩头,衬著清冷的底色,整个人像误入凡尘的雪精灵。 “我的老天爷啊……”老板娘嘴角的职业假笑,变成了真心的惊嘆。 苏浅画察觉到了异样,肩膀当即缩了起来。 她没有看镜子,而是偏过头,在人群里寻找陈诺。 十根手指绞著袖口,嘴唇微抿,那双玫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確定。 像是在问:我穿著……还行吗? “很好看。”陈诺语气没有一丝敷衍,比出大拇指:“你就是今天街上最靚的崽。” 苏浅画的耳尖刷地红了。 赵鶯鶯回过神,一把抓著她拉到铜镜前。 “小画你自己看,姐姐的眼光是不是很赞呀?” 镜子里的小萝莉乾乾净净,小脸虽瘦,五官却精致极了。 苏浅画盯著镜子看了很久,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仿佛在確认那是不是自己。 “快快快,下一套,我已经等不及啦!”赵鶯鶯又塞过去第二件。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换装秀。 赤色狐绒镶边的小披风,雪青色的星砂半臂襦裙...... 陈诺则是托著腮,若有所思。 总感觉白毛红瞳的小萝莉,会特別配洛丽塔? 蕾丝、缎带、蓬蓬裙,西式的风格撞上这张脸,怕是能直接封神。 但每次换完走出来,苏浅画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照镜子,而是找陈诺。 那双红瞳小心翼翼地抬起,在他脸上快速扫一眼,又飞速收回。 像极了在等老师批阅作业的乖学生。 “这件也好看,尤其是......”陈诺每次都认真给出评价。 人靠衣装,换上新衣的苏浅画,完全不比蓝星的那些童星差在哪。 “陈掌柜你倒是拿个主意,到底选哪几件啊!”赵鶯鶯抱著一摞衣服催促。 陈诺微微一笑:“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全、全要?”赵鶯鶯瞪大眼睛:“这七八件加起来可不便宜!” “千金难买我乐意。” 听到这话,苏浅画戳了戳男人的手背,囁嚅道:“先生,太贵了……我、我用不著这么多。” 话没说完,脑袋上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掌。 “小孩子不用操心钱。”陈诺揉了揉她的白毛,嘴角微弯:“我只希望你能够轻鬆快乐的生活” 苏浅画张了张嘴,喉咙忽然发堵。 最终只是抿紧嘴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从铺子出来时,苏浅画换上了那件雪青色的星砂襦裙,旧衬衫被仔细叠好收起。 她安静地跟在陈诺身后,步子不大,却走得很稳。 阳光打在她身上,红瞳亮晶晶的,嘴角翘著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不是因为衣服贵重。 而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值得被人认真挑选、认真打扮、认真期待。 赵鶯鶯走在另一边,偶尔弯腰搭话。 小姑娘虽还有些拘谨,但已经敢点头回应,小声说句“谢谢姐姐”了。 …… 回到书肆已是午后。 苏浅画抱著新衣服站在房门口,一双红眼睛巴巴望著陈诺,不知该干嘛。 “先去睡个午觉。”陈诺帮她把包袱放好:“下午有事情安排给你。” “什么事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浅画乖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陈诺把买来的儿童洗护用品分门別类摆好,这才走到柜檯后坐下。 他没急著去赶稿子,而是托著下巴,琢磨起了苏浅画的培养方案。 在修仙界,首选肯定是修仙。 但他自己无法修炼,也看不出小萝莉的资质。 那就先从最基础的识字和算数抓起。 有句话怎么说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陈诺闭上眼。 也许穿越的缘故,陈诺现在的记忆力格外的强,堪称过目不忘。 蓝星曾经看过的那些书籍,就像存放在大脑的图书馆里一样,可以隨意取用翻阅。 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 两个半小时后,陈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大功告成。 面前摊著两本薄薄的自製教材。 封皮上写著《小画识字册·壹》和《小画算术册·壹》。 伸了个懒腰,陈诺走到苏浅画房前。 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木门。 “咚、咚、咚。” 里面安静了两秒,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和一阵小碎步。 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红色的眼睛露出来,头顶还翘著一撮刚睡醒的呆毛。 第45章 两笔靠在一起才站得住(求追读!) 苏浅画揉著惺忪的眼睛从房间走出来。 两人一起下了楼,来到柜檯旁。 陈诺拍了拍一只矮凳。 “来,坐这儿。” 苏浅画小碎步挪过来,端端正正坐好。 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活像只等待擼猫的哈基米。 陈诺瞥了她一眼,被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逗乐了。 “放鬆点,我又不是什么很凶的大人。” 苏浅画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但小脸还是保持著战斗脸。 陈诺没再多说,翻开自製的《小画识字册·壹》。 第一页上画著一根横线,旁边是个大大的“一”字。 “认识吗?” 苏浅画盯著那根孤零零的横,迟疑著点头,然后又摇头。 陈诺从笔架上抽出一支笔,平放在桌面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支笔,就是一。”他指了指纸上的字:“横著一画,就写完了。” 苏浅画眨了眨眼。 “感觉...有点简单?” “对啊。” 她拿起炭笔,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划了一道横。 歪歪扭扭的,尾巴还翘了起来,像一条晒太阳晒到打卷的小蛇。 “挺好,第一笔嘛。”陈诺没挑毛病,翻到第二页:“这个呢?” “有两横。” “所以念什么?” “二?” “聪明。” 白毛脑袋上那根呆毛,跟著轻轻晃了一下。 陈诺从最简单的数字入手,每教一个字都让她拿实物数一遍。 苏浅画学得极认真。 每写完一个字就偷偷抬眼看陈诺,確认没有皱眉头,才敢继续。 到了“人”字,陈诺没急著讲。 他拿炭笔在她面前,慢慢写下一撇一捺。 “小画你看,这个字只有两笔。” “但如果只写一撇......”他单独划了一笔,笔画孤零零歪在纸上:“站不住,会倒。” “只写一捺呢?也站不住。” “两笔靠在一起,互相撑著,才立得稳。” 他指了指纸上那个端端正正的“人”字:“这就是人。” 苏浅画歪著脑袋盯了好几秒。 红瞳在那两道简单的笔画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然后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像先生和小画一样......” 陈诺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接话,但嘴角弯了弯,翻到了下一页。 ...... 二十个字教完,陈诺又取出《小画算术册·壹》。 “接下来换个东西。” 桌面上多了一只碗,碗里哗啦啦落进几颗红豆。 苏浅画好奇地盯著。 “先帮我数一数,这里面有几颗豆子?” 小萝莉伸出手指,一颗一颗地拨。 “九颗。” “对。”陈诺在纸上写了个“9”。 “这是它的写法。” 然后他从碗里拿走三颗豆子,攥在手心里。 “现在碗里还剩几颗?” 苏浅画低头又要去数。 “不许数。”陈诺按住碗沿:“要用脑子算。” 红瞳愣了一瞬。 十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动了动。 “……六颗?” “怎么算的?” “九颗拿走三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说的对不对:“就是……少了三个?” “真棒!可以给小画打个满分!” “呜~” 苏浅画的耳朵尖刷地粉了。 陈诺又分出几个简单的加减场景,来让小萝莉思考。 有时候苏浅画盯著纸上的算式,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十几秒,才挤出一句极轻的话。 “先生……这个,我算不出来。” 说完,整个人不自觉地绷紧。 她很怕很怕,自己会让自家先生失望。 在她以前的记忆里,“我不会”三个字后面,跟著的从来都是巴掌和辱骂。 陈诺心口沉了一下。 他没嘆气,也没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脑袋上。 “小画,记住一件事。” 苏浅画抬起眼。 “不会可以问,我不会怪你的。相反,我最喜欢积极的孩子。”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讲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既然选择了插手你的人生,那么好好引导你就是必然的责任。” 苏浅画整个人定住了。 她掰了掰手指,嘴唇翕动。 “好...小画知道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纸面。 “先生,可以再讲一遍吗?” 陈诺莞尔一笑。 “当然。” …… 语文和数学的教学很快告一段落。 苏浅画一直都没受过教育,所以初学起来还有些吃力,但慢慢接受下来后,进展倒是很快。 “做的很不错,小画真聪明。” 陈诺揉了揉小萝莉柔顺的白毛,心想这放在蓝星,绝对也是那种“別人家的孩子”。 苏浅画非常开心地蹭著他的手掌,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暂时就到这儿了,咱们先歇会。” 陈诺推了杯温水过去:“有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 苏浅画接过杯子,圆溜溜的红瞳眨了眨。 什么叫想做的事? 想一直呆在先生旁边算吗? 她抱著杯子想了很久。 然后,视线慢慢飘向屋子角落。 那叠焦黑的废纸,被她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指了一下。 “噢,你想画画呀。”陈诺秒懂。 他走到柜檯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崭新的雪白画纸、两支削好的炭笔还有一本自製的素描教材(主要是借给镇上想学画画的人)。 苏浅画的视线落上去,整个人顿了顿。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来回两次,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十根手指只敢捏著纸的最边缘。 “纸就是拿来画的。”陈诺把炭笔搁在她手边:“用完了再买,不值几个钱。” 苏浅画低头,指尖在纸面上摩挲。 乾净的、平整的、没有褶皱的纸。 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陈诺没有去指导她的兴趣爱好,只是鼓励道。 “不用画得好看,怎么开心怎么来。” 苏浅画握住炭笔,握笔姿势是对的,毕竟刚刚才学过。 陈诺见她进入状態,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案前。 裴满仓催稿催得紧,《师尊稳健》不能断更。 而且多了苏浅画这个家人,陈诺搞钱的动力愈发充足。 书肆里安静下来。 大人在左边写小说,小朋友在右边画画。 一大一小各占一张桌子,谁也不打扰谁。 傍晚黄昏的光从雕花木窗漫进来,照亮了空气里慢慢飘浮的细小纸尘。 第46章 陈诺当爹了?真的假的(求追读!) 窗外的天光暗了大半。 陈诺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师尊稳健》今天的更新额度,算是肝完了。 他扭头看向右边的小桌子。 苏浅画还维持著先前的姿势,趴在桌面上,握著炭笔的手没停过。 白毛双马尾垂在肩头,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这丫头连著画了这么久,愣是没挪过窝,主打一个沉浸式创作。 “小画,感觉怎么样啦?” 陈诺话说到一半,脚步已经绕到了她身后。 然后他就颇为好奇地看了过去。 桌面上散著五六张纸。 最外面几张明显是废稿,线条生涩,比例失调,茶杯画得像个歪嘴葫芦。 但最上面那张倒是有模有样的。 线条还带著新手特有的毛糙和犹豫,明暗交界也不够利落,阴影铺得有些拘谨。 可结构是对的,透视是对的。 那只茶杯稳稳噹噹地立在纸面上,甚至杯沿的弧度都透著真实的光影质感。 陈诺的视线移到旁边那几张废稿上。 果然,一张一张,每一张都在修正上一张的问题。画技以肉眼可见的进化速度。 “先生?” 苏浅画察觉到背后的目光,握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陈诺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是不是……画得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吞进了喉咙里。 陈诺没回答。 他弯下腰,把那张茶杯画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对著窗外余暉端详了好几秒。 “小画。”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诺用手指点了点画纸上那条杯沿的弧线:“你能讲讲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结构吗?” “我……”苏浅画张了张嘴:“我就是觉得,如果太阳照过去的话,应该有影子。” “满分理解!”陈诺直接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们家的小画,真是个小天才。” 苏浅画听得晕乎乎的。 不过“小天才”什么的不重要,能听到先生的夸夸她就很开心~~~ 陈诺拿起那张画,走回自己的书案。 他把砚台和稿纸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右手边一小块乾净的位置,將茶杯画端端正正地摆好,还用一只镇纸压住边角。 “先生?你做什么?” “收起来。”陈诺拍了拍镇纸,“这是你的第一幅正式作品,以后每画一张满意的,都放到这儿来。” “等你长大了回头看,就知道自己小时候有多厉害。” 苏浅画盯著那张被郑重安放的画纸,红瞳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她低下头绞著裙角,开心得冒泡却又不敢太张扬。 “先生……真的喜欢吗?” “喜欢。”陈诺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嗯!” 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小,像猫咪晒在暖烘烘的太阳下,不经意打了个滚儿。 …… 晚饭陈诺准备了很多肉蛋奶,给正是长身体的苏浅画好好补充营养。 陈诺一边吃一边琢磨。 苏浅画的绘画天赋远超预期,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水准。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是不是可以试著让小萝莉修炼《太上绘命诀》? 自己修不了,但苏浅画却不一定。 如果她真有灵根…… 就算有也不急於一时。 功法这东西不是闹著玩的,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暴毙。 自己一个门外汉贸然教功法,跟让体育老师教高等数学没区別,妥妥的误人子弟。 『不如下次交换的时候,向林锦弦请教一下吧。』陈诺在心里思忖著。 女魔头好歹是金丹后期的修仙高材生,怎么也比他靠谱。 ……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像上了轨道的水车,稳稳地转著。 早上,苏浅画自己学会了拧毛巾和刷牙,洗完脸后会抱著桃木梳站到陈诺面前,乖乖等他给扎头髮。 上午识字,她已经认到了“天”“地”“山”“水”,写出来的字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慢慢有了些筋骨。 午后画画,桌面上的废稿越来越少,完成率越来越高。 她话依旧不多。 但陈诺注意到了那些细小的变化。 他写稿时,苏浅画不声不响坐在旁边,埋头画她的画。 偶尔余光瞥到陈诺停笔思考,就会悄悄把砚台往桌子里侧推一寸,怕他撑著胳膊碰倒。 陈诺起身倒水,回来时发现自己的草稿纸被按原来的顺序重新叠好了。 有一次他写得入迷误了饭点,苏浅画就端著饭碗出现在门口。 小声说了句“先生,我好饿......”,然后就眼巴巴地站在那儿。 她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不知道表达出来以后,会不会被嫌弃。 於是就用这种最安静、最不打扰人的方式,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把关心藏进那些几乎察觉不到的小动作里。 裴满仓中间来过一趟。 风风火火地衝进书肆,怀里抱著一沓订单和三家书铺的加印函,两眼放光地拍桌子。 “老陈!你那个稳健师尊爆了知道吗!” “读者追著我寄刀片,骂你是个没下限的断章狗!可你猜怎么著?他们一边骂,一边嗷嗷叫著掏钱买下一回!” 他搓著手疯狂催稿:“赶紧多交几篇,最好再弄个新题材,趁这波热度把你陈掌柜的招牌彻底......” 话说到一半,裴满仓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给呛死。 他看到了角落里抱著画纸、用红眼睛警惕盯著自己的白毛小萝莉。 “这谁家崽?” “我家的。” “6。” 裴满仓嘴角不断抽搐,刨根问底了一下午才肯罢休。 …… 夜深了。 苏浅画洗漱完毕,乖乖爬上床,被子拉到下巴。 陈诺在床边坐下,翻开一本志怪故事集。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先生。” “嗯?” 苏浅画眨了眨眼,红瞳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今天画的那朵花,先生也会收起来吗?” “会,明天一早放到书案上。” 苏浅画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语气软软的。 “……那先生继续讲吧。” 故事讲到一半,呼吸声就变得绵长均匀了。 陈诺合上书,替她掖好被角。 烛火映著女孩安静的睡顏,眉头舒展,透著毫无防备的安心。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客房对面就是自己的臥室。 陈诺坐到床沿,闭上眼。 “系统,交换。”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无声浮现。 【提示:宿主可自主选择交换模式,[单人模式]or[洞悉模式]】 陈诺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洞悉模式】。 第47章 锦锦的弦也有心之壁(求追读!) 密云山外围,树影婆娑。 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藏在林子深处。 四面墙角贴著几张高阶符籙,光晕流转间,形成一道防范外界神识探入的无形屏障。 窗口处,一道纤细的身影侧坐在条凳上。 帷帽垂下的薄纱挡住了大半容顏,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著,视线透过窗欞,远远望向那片山谷。 陈诺意识接驳上线,先抬起手看了一下,才熟门熟路地在识海里打招呼:“晚上好啊,弦宝。” 隔了两秒,才飘来一道清冷的声线。 “嘖,你还知道回来?” 声音绷得很紧,带著特有的女魔头式傲娇,但陈诺还是敏锐地听出了隱隱的幽怨。 陈诺没忍住笑出了声:“想我了?” “才没有。”回復快得像条件反射。 陈诺也不戳穿她,操控身体伸了个懒腰。 “这几天你不会一直守在这儿吧?” “……我只是按某个囉嗦傢伙的交代,看看严守心有没有动作。”林锦弦的语气强装平淡,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仅此而已。” 陈诺“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起身走到窗前,金丹后期的神识像水纹一样,悄无声息地顺著山风铺展出去。 好巧不巧。 灵脉入口处,两名看守修士正蹲在巨石边嘮嗑。 “哎……別提了,这三天腰牌查了八遍,储物袋都翻了底朝天。听说上头来了大人物,要彻查出入记录。” “密云山这破地方,以前哪有这阵仗?怕是真出大事了。” 陈诺收回神识,心中瞭然。 看来那批证据严大哥已经吃透了,正在布置收网呢。 “听到了嘛,弦宝?”陈诺打了个哈欠。 “嗯。” 林锦弦语气淡淡的:“你那个清灯客的手笔,看来还算管用。趁现在去找严守心,他多半会答应你的条件。” 陈诺摇摇头,笑意吟吟:“不急,让宝剑再飞一会儿。”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传信石板,指腹在表面轻轻一按:“走吧弦宝,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你猜。” “……”女魔头的沉默震耳欲聋。 眼看要把人逗急了,陈诺连忙正了正神色解释:“是去柳梦瑶那儿,验收一下咱们的书斋办得如何了。” 他贴上灵符,对著石板传音:“喂喂喂,梦瑶在吗?” 回信几乎是秒回。 柳梦瑶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清清!我好想你呀~书斋这边超级多事情要忙呢,你快来快来!” 识海里,林锦弦冷哼了一声,给出精准评价:“过於闹腾,小孩子心性。” “人家好歹也是咱们的金牌合伙人,硬生生把书斋的场子撑起来了。”陈诺將石板收回袖中,迈步出门。 “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姑娘,吃穿用度全靠她张罗,去看看也很合理吧?” “哼。”林锦弦不置可否。 …… 安崖城,柳氏商会名下的一栋三层小楼。 陈诺站在街对面,哪怕是他写的策划案,第一眼仍然差点没认出来。 原木色的底子配著大块透光的琉璃窗,檐下掛著一块新漆的木匾。 上面刻著“清梦书斋”,字跡圆润饱满。 门口不掛红绸,没有半点庸俗的脂粉气,只在门框两侧各摆了一盆文竹,透著股清雅的书卷味。 凑近一看,里面更是別有洞天。 这哪是修仙界传统的茶馆书铺? 一楼不仅用屏风隔出了宽敞的散座阅读区,甚至还搞出了修仙魔改版的“vip半封闭卡座”和“周边文创展示柜”。 连前台的点单牌,都奢侈地用上了水幕阵法,滚动播放著今日特供的灵茶和话本。 好傢伙,这不妥妥的现代网红打卡地吗? 柳大小姐的执行力这波属实在大气层了。 “看起来……倒不像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林锦弦在识海里的评价极其克制。 陈诺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不像把女人当物件明码標价的骯脏场所。 “本来就不是,咱们可是良民。”陈诺笑了笑,迈步走了过去。 柳梦瑶几乎是从门里飞扑出来的。 大小姐今天穿了身黛蓝色的软烟罗长裙,外罩浅粉色半臂。 隨著跑步的幅度,脖子上那条银色的月牙项炼比月光还皎洁。 “清清!” 小跑到跟前才急剎车,勉强维持住大小姐的矜持,但那双眼睛总是藏不住星星闪闪。 嘻嘻.jpg “嗯,我来了。”陈诺笑著点头。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七八个年轻姑娘从楼內探出头,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念春跑在最前面。 小姑娘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虽然身板还是瘦,但至少眼睛里有了光啊。 “弦月小姐!” “在外头叫我林清就好了。”陈诺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冲她眨了眨眼。 弦月这个马甲毕竟敏感,还是低调为妙。 念春赶紧捂住嘴,重重点头,隨即笑开了花:“林清妹妹~” 围上来的姑娘们嘰嘰喳喳,有人递茶,有人搬凳子,有人小心翼翼地拉著陈诺的袖子问东问西。 陈诺被一群鶯声燕语簇拥著往里走,场面一度像极了偶像见面会。 此时的林锦弦却像被按了静音键,陷入了极度不適应的沉默。 她什么都感知得到。 女孩们靠近时带来的淡淡皂角香气,嘴角勾出的弧度,还有空气里那股陌生的、热腾腾的善意。 锦锦的弦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 以前被人包围都是要迎来正义的群殴了! “看吧。”陈诺在识海里轻声开口:“大家都很喜欢咱们呢。” 过了许久,林锦弦的声音才干巴巴地响起: “她们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不知道壳子底下藏著谁。要是知道眼前站著的是那个琉璃魔女……只怕早就尖叫著爬出三丈远了。” 陈诺没急著反驳。 他端起念春递来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 念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眼神里面没有惧怕,也没有討好,只有最纯粹的感激。 “弦宝,你看。”陈诺在识海里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她们谢的,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完美圣人。” “她们只记得,那天晚上天塌下来的时候,有个人伸手把她们从泥沼里捞了出来。” “至於那个人是叫弦月、林清,还是叫林锦弦,是圣人还是魔女……”陈诺停顿了一下,声音像微风一样拂过识海:“其实都不重要。她们认的,是你这份心。” 林锦弦没有回应。 但陈诺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之壁似乎又鬆动了些。 柳梦瑶凑过来,两眼放光地转移了话题:“清清,我带你去看看二楼的排演区吧!这几天姑娘们可用功了!” 话是这么说,但旁边的念春却小声拆了台。 “可是大小姐,昨天排戏的时候……姑娘们哭了三个。” 念春掰著手指头,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两个姐姐说,自己实在学不会那些话本上的词,不敢站在台前……” 柳梦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隨即硬撑著摆摆手:“就、就是一点小问题!多练练就好了嘛!” 但看著念春怯生生的眼神,柳大小姐的小脸慢慢蔫巴了下来,越说越没有底气。 不嘻嘻.jpg 第48章 全民织梦人们大家好(3k字求追读!) 陈诺在一楼大厅逛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 装潢格调確实没得挑,原木底色配琉璃窗,清雅透亮,柳大小姐已经燃尽了。 但问题出在了人身上。 换了乾净衣服,气色也红润了些。 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乍一看嬉笑怒骂,挺像那么回事。 可只要楼梯口传来几声响动,所有人的脊背就会下意识地挺直。 笑容瞬间凝固,眼神躲闪著往下瞟,卑微地立在原地,等著別人先发话。 这种刻进骨子里的奴性与逢迎,可不是换身衣服就能换掉的。 “清清。”柳梦瑶像只落水的哈巴狗凑过来,声音闷闷的:“你也看出来了对叭。” “嗯。”陈诺点头。 柳梦瑶捏著袖口,表情难掩沮丧。 “我以为给她们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请个识字先生,事情就能慢慢好起来。” “但是……” 她顿了顿,后半句说得很轻:“我好像太天真了。” 陈诺侧头看了她一眼。 向来元气满满的柳家大小姐,难得露出这种备受打击的神情。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诺眼神温和,轻声安抚:“楼是你搭的,人是你收的,吃穿用度一样没差。” “我替她们感谢你,梦瑶。” 柳梦瑶抿了抿嘴,还是没精打采的。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陈诺转头看向二楼:“不是银子不够,不是人手不够,是她们还不认识自己。” 柳梦瑶愣住:“……什么意思?” “你把她们换了个地方,但没给她们换个活法。” 陈诺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若只是换个地方唱曲说书,外人迟早还是会把这『清梦书斋』,当成换了招牌的风月场。” 柳梦瑶呆在原地,如遭雷击。 识海里,林锦弦忽然开口了。 “这些凡人本就麻烦,救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的声音带著特有的冷漠与漫不经心:“难不成你还要管她们心里怎么想?” 陈诺没有直接反驳。 “弦宝。”他在识海里停顿了一下,“若是琉璃宗一切依旧,若是『琉璃魔女』这个绰號没有压在你头上……” “你会不会,活得轻鬆一点?” 识海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林锦弦没接茬,但陈诺能真切地感觉到,这跟她平时炸毛傲娇的状態不同。 这是一种被触碰到最柔软的底线后,沉甸甸的失语。 陈诺没有追问。 他走到柜檯后,拿过一张空白宣纸,找了支毛笔,在桌案前自信地坐下。 柳梦瑶歪著脑袋凑过来:“你要写什么?”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清梦女主企划』!” 陈诺提笔,行云流水地写下四个大字——【梦华三席】。 柳梦瑶满眼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陈诺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你现在一共收了多少人?” “算上念春,十八个。” “那就先別想著一次把十八个人都推到台前,那样太分散,不容易推广。” 陈诺指了指纸上的那四个字:“先选三个方向,打造最鲜明的人设。这些最容易被记住的『女主』,就可以把咱们的招牌立起来。” 柳梦瑶托著腮帮子,更懵了:“为什么叫『女主』?” “这个嘛,”陈诺想了一秒,解释道:“你平时听话本的时候,最喜欢跟著哪个角色走?” “那当然是女主啊,她身上的事最多,也最好看。” “这就对了。” 陈诺抬手,在“梦华三席”旁边又补了三个字——【织梦人】。 “以后书斋的客人都叫这名儿。” 柳梦瑶眨了眨水润的眼眸:“好听是好听,但真的跟別的那些坊子有区別吗?” “当然有啦。” 陈诺语气平缓,却带著毋庸置疑的篤定。 “就像你听话本,你不在乎作者长什么样,你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故事,喜欢故事里的人。” 柳梦瑶慢慢直起了身子,眼底似乎有微光闪过。 陈诺继续科普他那一套“降维打击”的现代文娱玩法: “每期推出三位候选,每人配一张小像,一段人设,一篇短短的小传,再加一段台前亮相。” “织梦人离开前可以买下一枚灯签。喜欢谁的故事,就为谁点灯。” “灯签最多的一位,就会成为下一期《梦华小笺》的绝对主推女主。” 柳梦瑶三观遭受了极大的震撼,隨即又微微蹙眉:“但这样,岂不是还在让她们被人评头论足?” 陈诺笑著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把手里的茶杯在桌上转了半圈:“从前,她们要卑微地討好所有人;现在,她们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隨意且从容: “有人喜欢温柔白月光,有人喜欢傲娇大小姐,也有人喜欢反內卷的摸鱼天才。” “她们越有自己的脾气和样子,就越容易被人记住。” 柳梦瑶没说话,眼神里却满是崇拜。 她家清清……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脑子啊? 怎么什么都能想得这么通透! …… “念春姐姐。” 陈诺招了招手。 念春从角落里小跑过来,站在他对面,眼神里还透著拘谨。 陈诺开门见山:“你以后想让別人提起你时,第一时间想到什么?” 念春一时不知这是何意味。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头快低到胸口,小声囁嚅:“我……没什么值得別人记住的。” 陈诺没有说教,只是低头在一张裁剪好的小纸片上写了几行字,推到她面前。 【念春:梦华三席候选】 【人设:逃跑的白月光】 【应援语:我不是谁的旧梦,我是自己的春天!】 念春愣愣盯著那行字,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又似乎想哭。 最终她没做出任何表示,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水雾已经瀰漫开来。 陈诺没让她当眾剖开血淋淋的旧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一张崭新的身份塞进了她手里。 ...... 当然一个人设肯定是不够的,他又挑了第二个候选人。 这姑娘叫雪来,平时话最多,也最会顶嘴,在春水舞坊没少因为这张嘴挨打。 现在见了人,她说话前都得先强行压著嗓子、挤出一个討好的假笑。 陈诺叫她过来,她还没开口,肩膀已经习惯性地往后缩了一下。 “把以前你嘴硬的那股劲,拿出来。” 雪来挠了挠头:“这会让客人討厌的吧?” “那可不一定啊,”陈诺行云流水地写好第二张纸,推了过去:“换个赛道,这就是你的记忆点和闪光点。” 纸上赫然写著: 【雪来:梦华三席候选】 【人设:傲娇大小姐】 【应援语:就算我知道自己很可爱,但你也別用那副犯罪的眼神盯著我看!】 雪来盯著最后那行字,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小声嘟囔:“这、这未免也有点太囂张了吧?” “我相信你,雪来大小姐。”陈诺微微一笑。 而且雪来嘴上嫌弃,但那发亮的眼神,明显已经跃跃欲试了。 ...... 第三个叫蓝雀。 这姑娘平时最懒,能坐著绝不站著,做事永远慢半拍,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陈诺反而最喜欢这种鬆弛感,大笔一挥: 【蓝雀:梦华三席候选】 【人设:反內卷的摸鱼天才】 【应援语:保持快乐的秘诀就是——无所谓,没必要,不拒绝~】 蓝雀还没反应过来,陈诺已经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你的人设,平时可以带一点废话文学,我给你举个例子。” “人每天都很烦,所以叫凡人。” 周围几个姑娘愣了一下,隨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生下来就要干活,所以叫生活。” 这回连蓝雀自己都没绷住,哈哈大笑。 她肩膀抖了两下,那股向来蔫头耷脑的丧气忽然鬆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活泛了起来。 整个二楼大厅的空气,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悄悄揭开了一个口子。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於透进了阳光。 …… 三张人设纸,静静地摆在桌面上。 柳梦瑶和姑娘们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但陈诺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细微的变化。 她们的眼神从空洞游离,渐渐变得有了实实在在的落点。 她们第一次切身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可以不被囿於过去。 原来以后是谁,由自己说了算。 识海里,林锦弦一直没有出声。 陈诺也只是心照不宣地干著活。 他把那策划方案整理好,开始跟柳梦瑶交代落地细节。 比如小像要怎么画,灯签用什么材质,台前亮相排练多少小节,第一期只试开一晚…… “门口什么都不用掛,只掛一句话就够。” 陈诺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 “稟织梦人:今夜清梦开灯,三席待君来定。” “妙啊,清清!”柳梦瑶在嘴里反覆念叨了两遍,越念眼睛越亮,已经在脑子里排版宣传页了。 陈诺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翻译: 【各位全民製作人们大家好,喜欢我的话,就请多多为我投票吧!】 幸好他忍住了没说出口。 毕竟这个修仙界,目前还承受不住此等让人狂热的神秘咒语。 第49章 我不是谁的旧梦(求追读!) 夜风沁凉。 清梦书斋挑开了门前的两盏素纸灯笼。 没搞那些大红大绿的俗气排场,只有暖黄的灯影,安安稳稳地落在长街上。 门框正中,新刻的木牌端端正正地掛著。 【稟织梦人:今夜清梦开灯,三席待君来定。】 柳梦瑶站在门口,像只急得团团转的小仓鼠,时不时就想伸手去扶那块牌子。 “清清,这牌子是不是歪了点?” 陈诺靠在柜檯边,慢条斯理地评价道:“真没歪。”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呀!” 柳梦瑶搓了搓手,转身“噔噔噔”跑过来,语气急促:“灯签备得够不够?茶水换成贵一点的会不会更好?二楼的隔音阵法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没事的梦瑶,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著对不对?”陈诺轻笑一声,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温和的力道渐渐抚平了大小姐的焦躁。 “今晚只是试运营,放宽心。”陈诺偏头,目光投向二楼排练厅的方向。 “我们的初衷也不是为了赚多少钱,而是让她们知道……自己是可以被世人堂堂正正看见的。” 柳梦瑶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谢谢清清,我感觉现在心情好多啦~“大小姐揉了揉脸颊,重新振作精神跑去清点灯签。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陈诺端起茶杯。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你和那女人处的倒是要好的紧。” 林锦弦的声音透著惯常的清冷。 但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里,怎么品,都隱隱泛著点酸溜溜的醋意。 陈诺嘴角微勾,在识海里顺毛捋:“大小姐出钱又出力,总得提供点情绪价值嘛。再说了,我心里谁最重要,弦宝你还不知道?” 识海里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林锦弦没接茬,总体来说,她今晚格外安静。 不那种竖起满身尖刺的防备消失不见了,更像是一个坐在黑暗里的看客,正小心翼翼地,窥探著一束从未见过的光。 …… 二楼排练间。 气氛却显得稍稍有些凝重。 念春捏著那张人设纸,反反覆覆嘟囔著那句话:“我不是谁的旧梦,我是自己的春天……” 可越念,她的声音就越抖。 旁边的雪来也是一脸不自在,双臂抱在胸前,耳根红得滴血:“林清小姐写的这词儿,也太不知羞了……哪有女子当眾夸自己可爱的?” “不知羞总比回去挨鞭子强。”蓝雀软绵绵地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反正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念完这几句,我就能下班收工回去睡觉了。” 雪来盯了她一眼:“嘖嘖,你倒是心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陈诺走了进来。 排练间瞬间安静,几个姑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还是藏不住那股长期被压迫的怯意。 陈诺也没废话,直接走到念春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最后叮嘱一遍。今晚,任何人都不许卖惨,也不许去討好客人。” 念春愣了一下,捏著纸页的手指更加用力,重重点头。 陈诺转头看向雪来:“如果有人在台下出言轻薄,想拆你的台,你就把他当成路边的狗。“ “因为你越是忍气吞声,他们就越来劲。所以千万不要退缩,直接一脚踢飞就是了。” 雪来咬著下唇,声音发颤:“万一……我搞砸了呢?” “搞砸了又怎样?”陈诺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你以前赔了那么多次笑脸,低了那么多次头,有哪次换来过好结果吗?” 雪来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银牙紧咬。 “至於你。”陈诺看向蓝雀:“故事讲到最精彩的节骨眼上,我会敲桌子,你直接闭口下台。” 蓝雀眨了眨眼,原本惺忪的睡眼透出一丝不解:“讲一半不讲了?那客人不得骂街啊?” “骂就对了。”陈诺弯下腰,如诗如画的眸子透著几分俏皮。 “女人嘛,要永远保持三成的神秘感。” 蓝雀琢磨了一会儿,隨即便两眼放光,心领神会地比了个手势。 安抚完三位候选人,陈诺把剩余没参选的十几个姑娘召集到走廊上。 看著她们眼底藏不住的落寞,陈诺拍了拍手。 “台前有台前的体面,幕后有幕后的光辉。暂时没有参选的人不要灰心,清梦书斋不是靠三个人撑起来的。” 陈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布置:“阿月,你负责回收和清点灯签;小鱼,你心思最细,坐在角落记录客人的反应;行冬负责茶点,故辞字写得好,今晚现场写几幅应援语,送给积极支持的织梦人们当周边。” “所有人都有事做,我们一起,把这场梦织圆满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不知是谁带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紧接著,应答声连成一片,虽然不大,却透著前所未有的踏实与鲜活。 识海里,林锦弦依然没有出声。 但陈诺听得见,她原本清浅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深长。 …… 一楼大厅,第一批客人陆续落座。 柳梦瑶靠著自己的人脉,请来了些相熟的女客和温文尔雅的书生。 但世界上没有绝对顺风顺水的事情。 这不,两个锦衣紈絝大摇大摆地跨进门,其中一个目光轻浮地扫了一圈,扯著嗓子喊道:“听说柳家大小姐弄了个新鲜场子?怎么连个唱曲的都没看见?” 另一个也跟著附和道:“赶紧把花魁叫出来让小爷开开眼!” 话音未落,柳家两名佩刀护卫直接跨前一步,像两尊铁塔般挡在前面。 护卫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柱上的告示: 【不陪酒,不陪坐,不问旧籍,不许轻薄。违者请出。】 两个紈絝脸色一僵。 看在柳家的面子上,他们不敢闹得太过,只能骂骂咧咧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却依然不乾不净。 帘幕后,雪来的脸瞬间惨白,手心全是冷汗。 陈诺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环臂,语气平静。 “听见那狗叫声了吗?” “噗~”虽然早就打了预防针,但雪来还是没绷住,咧嘴笑了起来:“哈哈,听到了。” “总之別惯著他们,”陈诺微微一笑:“等会儿,你就把耳光抽回去。” …… 灯光暗下三分。 念春第一个登台。 没有靡靡之音的伴奏,也没有艷俗的罗裙。 她就穿著一袭乾净的素白长裙,头髮用木簪简单挽起,安静地站在暖黄的光晕里。 念春手里捧著自己的小传,一开口,声音轻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我叫念春。以前,大家都叫我『春水舞坊的念春』……” 她的声音平稳而坦然,按著陈诺给的台本绘声绘色地讲述著。 “白月光”的形象在故事里被逐渐描摹勾勒出来。 讲到最后,念春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咽下喉咙里多年的血泪与艰辛。 再抬起头时,她眼里的光聚拢了。 “但从今天起,我要为我自己代言。” 她不再看手里的纸,直视著前方的虚空,声音渐渐稳住。 “我不是谁的旧梦。” 台下原本窃窃私语的几个女客,不知不觉放下了茶杯。 念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隨后缓缓睁开,瞳孔中映著那盏明亮的孤灯。 “我是自己的春天。” 第50章 梦醒时分的血案(求追读!) 寥寥几句独白,却是如此的扣人心弦。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前排的一位女客,默默偏过头,用帕子掖了掖眼角。 退回帘后时,念春的腿软得还在打寒战。 陈诺適时递过一杯温水。 她双手捧著杯子,没喝,只是呆呆地看著陈诺。 “念春姐姐,今天真的很棒哦?”陈诺那张清丽可人的俏脸上,笑容如沐春风。 念春眼眶一热,拼命地点头,也不顾泪水都落进了杯子里。 …… 第二个出场的是雪来。 她刚走到台前站定,角落里那个紈絝就坐不住了,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哟,长得倒是水灵。来,给爷笑一个!” “唰唰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雪来身上。 雪来的肩膀猛地一缩,本能的恐惧让她想要低头赔罪。 就在这时,帘后传来“篤”的一声轻响。 是陈诺的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记定心锤,砸碎了雪来心底的怯弱。 她利落地抬起下巴,冷冷地俯视著那个紈絝,眼神就像看垃圾一样。 “就算我知道自己很可爱——” 雪来的语气高冷而嫌弃,眼神里带著一丝从前不敢有的张扬。 “但你也別用那副犯罪的眼神盯著我看!” “???” 短暂的死寂后,前排那个刚擦过眼泪的女客直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哈哈,说得好!” 紧接著,笑声像传染病一样在女客中蔓延开来。 有人拍著桌案叫好,甚至有个胆大的年轻女修,学著紈絝的样子吹了声口哨助兴。 那紈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著台上一句囫圇话都憋不出来。 场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有一个有些微胖的男人,总是左顾右盼打量著什么。 雪来站在台上,被那些善意的笑声和支持包裹著,整个人像是被洗涤过一般。 …… 最后登场的是蓝雀。 这姑娘主打一个反差,直接往矮凳上一瘫,懒散得像只南极冰盖上躺平的海豹。 “人每天都很烦,所以叫凡人。” 底下瞬间有人乐了。 “生下来就要干活,所以叫生活。” 笑声更大了,气氛被她那种独特的鬆弛感彻底烘热。 她慢悠悠地讲起了一个充满悬念的话本故事。就在故事进行到高潮、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瞬间。 陈诺在帘后,轻轻敲了敲木鱼。 蓝雀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哎呀,时辰到了,下班收工~”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哎別走啊,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这人怎么讲一半跑了!” “我去,明天她还来不来?” “嘿嘿,真有意思。”蓝雀回头瞅了帘子一眼,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 试营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织梦人投灯签。 客人们离席前,將手里的竹籤投入心仪的灯盏中。 念春的灯盏里,多是书生们投下的。 最上面的一根竹籤上,用飘逸瀟洒的字跡写著:“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雪来的盏里,那几个年轻女修投得最多,甚至有人在签子上画了个笑脸。 蓝雀的盏里简直是群魔乱舞,全是用力写下的“催更啊啊啊”“断章没好报”。 三个姑娘躲在帘子后面,看著那一枚枚代表著认可的灯签,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著彼此的手。 就在这时,识海里的林锦弦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极轻,带著一种陈诺从未听过的、近乎迷茫的颤音。 “她们……都在笑呢。” 在她的世界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已经很久没听见过这样纯粹、开怀的笑声了。 “是啊。”陈诺在识海中温柔地回应:“因为她们终於发现,就算世界並不总是美好,她们也有做一会儿梦的权利。” “嘁,还不是逃避现实,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林锦弦仍然嘴硬著,心里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系统那边传来的提示音,也很好地映衬了这一点。 【善墮进度+5%】 【当前善墮进度:57%】 弦宝,没想到你还是个傲娇呢。 ...... 夜深人静,曲终人散。 首期灯签结果正式出炉。 念春当仁不让拿下榜一,即將成为第一期《梦华小笺》的c位女主。 雪来紧隨其后,表面上嘟囔著“本小姐才不在乎”,实际上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蓝雀的票数垫底,但灯盏里塞满了各种催更留言。 柳梦瑶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在柜檯上,累得跟条咸鱼一样,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 陈诺刚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后院倒杯茶回回血。 就在这时,负责清点灯签的阿月却唬著小脸,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林、林清小姐……”阿月声音打著哆嗦,手里死死攥著一张帕子:“蓝雀的灯盏底下混进来个怪东西。” 陈诺收敛笑意,信步走上前。 掀开上面那一堆普通的竹籤,果然看到个不属於书斋的玩意儿。 一截通体焦黑、触手冰凉的短签。 形状狭长,弧度诡异……活脱脱像是一截烧毁的枯骨! 陈诺半点没含糊,直接两指捻起那截焦黑的短签。 “弦宝,先別吱声。” 林锦弦的锐评还没发出来,陈诺的双眼便已失去焦距。 『【溯影】,启动!』 空气如水波荡漾,时间轴疯狂倒带,画面强势拉入。 一间昏暗逼仄的帐房里,烛火摇曳。 案桌后坐著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面前虽然摊著厚厚的帐册,但他满头冷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浑身打著摆子,指甲抠进桌沿,硬生生挠出几道白印。 桌角,搁著一截烧糊的灯架木。 男人抓起裁纸刀,手抖得像筛糠,一下接一下地削著木头。 木屑掉进袖口他也浑然不觉。 削平之后,他將这枚自製灯签竖起,刀尖打晃地刻下五个字—— 【替故人点灯】 最后一笔刚落,他像惊弓之鸟般猛回头,死盯门外。 走廊空空荡荡。 陈诺的“上帝视角”继续下移。 只见灯签的背面藏著极不显眼的细缝,上面写著很难察觉的小字。 【长明堂,丙字匣】 男人把灯签捂在心口,望著天花板,眼里满是惶恐与绝望。 “不能去找律法司……那也是死路一条。” 画面一闪。 时间切回清梦书斋的试运营当晚。 这微胖男人正像个鵪鶉一样,缩在大厅最角落的散座里。 灵茶早就凉透了,他连杯沿都没碰过。 视线像生了根,钉在台上的念春,以及帘子后陈诺的半个身位上。 念春刚好讲完退场。 男人攥著那截黑签,驀地站起,往前迈了一小步。 但迟疑片刻,又缩了回来。 全场客人都在热烈鼓掌,欢声笑语。 唯独他像是被抽乾了魂似的 溯影接近尾声。 雪来下台,散场时,角落里只剩下蓝雀的灯盏孤零零亮著。 男人终於熬不住了。 他像只摸黑偷窃的老鼠,弓著腰摸到蓝雀的灯盏边,手速极快地將黑签往最底下一掷...... 关掉【溯影】,陈诺的意识瞬间回笼,鬆开了手指。 外界不过才过去几息,一旁的阿月没敢出言打断他。 “看出什么名堂了?”林锦弦在识海里发问。 陈诺没急著下定论。 他不动声色地翻转竹籤,指腹精准摸到那行带血的刻痕。 【长明堂,丙字匣。】 “遇上硬茬了,有人在向我们求救。”陈诺嘆了口气。 “怎么,你要管这事吗?”林锦弦淡淡地问道。 陈诺沉吟道:“嗯,我总觉得情况没那么简单。” 区区一个帐房,到底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瓜? “他整晚都在纠结和犹豫,一直在暗中观察我这边。”陈诺梳理著细节:“想搭话又没胆子,最后搞了一招『暗度陈仓』。” “这说明他判断你有实力保住他。”林锦弦一针见血,语气冷静得可怕。 “但他更怕被藏在暗处的敌人盯上。” 陈诺復盘完毕,基本有了一个判断。 这波操作,完全是一个赌徒临死前的终极梭哈。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风声便传了过来。 一阵吶喊瞬间打破了书斋欢快的气氛。 “柳大小姐,林小姐,出大事了!!” 只见柳家一个小廝,连滚带爬地撞开大门,脸色惨白。 柳梦瑶惊得一把掀开帐本,直接站了起来:“什么事情嘛,你慢慢说不就行了。” 小廝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城、城南后巷……刚才死了个人!” “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而且他身上穿的衣服……就是今晚在咱们书斋里的那件啊!” 第51章 赌徒的孤注一掷(求追读!) 欢快的气氛戛然而止。 大厅里的暖意,也被窗外呼啸而入的晚风吹散。 姑娘们脸上不復刚收灯签的喜悦,这会儿全都慢慢沮丧起来。 念春支支吾吾地往后缩,雪来银牙咬著嘴唇,连平时最佛系懒散的蓝雀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柳梦瑶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但她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第一反应转头看向陈诺:“清清,咱们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这可怎么办呀?” 陈诺没急著答话,目光飞快扫过全场,心里有了底。 “梦瑶。”他转过身,语气平稳。 “带姑娘们回楼上歇息,锁门落栓,我回来前不许出入。灯签原样放著,帐册封匣。” “嗯嗯。”柳梦瑶深吸一口气,用力点著小脑袋。 “还有。”陈诺补了一句,嗓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要是有人来盘问,就说清梦书斋今晚正常营业,客人腿长在自己身上,出门生死与咱们无关。” “好,听你的。”柳梦瑶强压下眼里的慌乱,招呼著姑娘们往楼上走。 不愧是柳家养出来的大小姐,心理素质这一块槓槓的,关键时刻不会隨便软脚。 蓝雀被念春拉著胳膊往后院走,忽然扭头瞅著自己的灯盏,嘀咕道:“合著我不是垫底输了,而是撞了大运?” 雪来本来挺紧张,硬是被逗得“噗哧”一笑:“你最好是。” 陈诺也笑了笑,冲蓝雀轻抬下巴:“咱们清梦书斋圆满开业,可喜可贺,大家去睡个美容觉吧。” “外头的天就算塌了,也有我给你们顶著。” 有他这句话,姑娘们心情都轻鬆了不少,乖乖跟著柳梦瑶离开了。 等她们一走,陈诺便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焦黑的灯签。 识海里,一直沉默的林锦弦终於开口了。 “这帐房可不像良心发现,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的声音极冷,带著魔女特有的犀利与通透。 “弦宝说的没错,好厉害。”陈诺顺毛夸了一句,將黑签不露痕跡地滑进袖口。 陈诺叫上两名柳家护卫,带著报信的小廝推开侧门。 夜风夹杂著凉意,瞬间灌满衣袖。 “但他是不是好人,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林锦弦在识海里沉默了两秒,轻哼一声:“你的意思是,他死了,这签子反而成了铁证?” “是啊。活人说话还可能设套,但死人不会大费周章给自己泼脏水。” 陈诺踏入夜色,步履从容。 “长明堂,丙字匣。一个將死之人把命押在这六个字上,说明那匣子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多了。” “值钱到有人必须杀他灭口。”林锦弦接过话头,好奇地问道:“所以小陈,你要去长明堂?” “不急。”陈诺打了个哈欠:“先去看看案发现场。”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要给严大哥递刀子,这刀就得磨得足够锋利。 林锦弦“嗯”了一声,没再反驳。 陈诺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弦宝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转移过来了。 就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终於嗅到了血腥味。 果然,这位声名显赫的女魔头,骨子里还是更偏爱刀光剑影。 …… 城南后巷。 老远就能看到晃动的火把。 几个巡夜卫把巷口堵得严实,正满脸不耐烦地驱散著人群。 安崖城的高阶修士还没赶到,现场只有这些基层人员在维持秩序。 围观的人不多,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碎声可不少。 “听说了没?这人刚从柳家新开的那个书斋出来……” “那个叫『清梦』的?嘖,开业第一天就死人,真够晦气的!” “懂你意思。我早说过了,那种收留不三不四女人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去处?” “......“ “闭嘴!谁让你侮辱她们的?”柳家小廝气得眼红,攥著拳头就要衝上去拼命。 陈诺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隨后,他信步往前走,稳稳站在火光最亮的地方。 即便用【千面】削弱了五官的攻击性,但“林清”那惊为天人的温婉俏脸,依旧瞬间让周围的嘈杂声矮了下去。 陈诺扫视了一圈,语气温和得像在嘮家常。 “清梦书斋今夜开门迎客,来去自由。” 看热闹的人被这从容的气度镇住,一时竟没人敢出声造次。 “若有人走出书斋便死,该反思的不是一家守规矩的书斋,而是安崖城的治安。” 陈诺偏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巷子深处的墙根上,瞳孔微微收缩。 火光照亮的石砖下,涂著一朵暗红色的莲花印记。 血跡还没干透,笔触狂乱扭曲,像是厉鬼在墙上留下的催命符。 “那么问题来了,这夜路何时变得如此要命?又是谁在尸位素餐?” 陈诺收回视线,似笑非笑。 “诸位要是真怕晦气,我劝你们离那朵血莲远一点。” 眾人下意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看到那朵诡异的血莲,好几个人的脸“唰”地白了。 血莲教作为天元南境当前最活跃的魔教之一,在场的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玩意代表著什么。 趁著人群散开的空当,柳家护卫直接亮出腰牌。 巡夜卫看了看牌面,又瞅了瞅陈诺那张不怒自威的俏脸,很识趣地侧身让出了通道。 …… 后巷尽头。 一具微胖的尸体瘫倒在血泊中。 正是长明堂的帐房,钱福生。 陈诺在三步外站定,目光平静。 “一击毙命,手法很利索。”识海里,林锦弦以上修视角给出了尸检报告。 “而且脖颈经脉全碎,是被人在背后用阴毒法术偷袭的,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陈诺看著死者瞪大到极致的双眼。 那眼神里凝固著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这就是【溯影】里那个挣扎了一整晚,最后哆嗦著把黑签塞进灯盏的男人。 他绝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想活命的赌徒,企图在死亡的红莲绽放前,躲进那温柔而安全的梦里。 “可惜,他赌输了。”林锦弦的声线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旁观者的冷峻。 第52章 林姑娘骂我两句让我爽爽(求追读!) 陈诺蹲下身,翻看钱福生散落在血泊旁的包袱。 一把碎了大半的算盘引起了他的注意。 算盘框断成两截,算珠掉得到处都是。但诡异的是,最上面三颗主珠居然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显示的数字是:“三、七、二”。 “弦宝,算盘可是帐房的命根子。”陈诺把碎算盘翻了个面:“这傢伙逃命时都带著这玩意儿,绝对有猫腻。” 把算盘揣进袖子,陈诺又摸向尸体的內衬夹层。 里面居然藏著半截发黑的枯骨灯芯。 陈诺刚凑近闻了一下,差点没yue出来:“臥槽,什么生化武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直衝脑门。 “是腐魂油。”林锦弦忽然开口。 “你认识?”陈诺挑眉。 “血莲教用来炼尸的引子。”林锦弦冷哼一声:“沾上活人血肉,三天內必定骨骼寸断、化作一滩血水。” “真是够噁心的。”陈诺用符纸把灯芯包严实,揣进兜里。 他站起身,视线落在墙根那朵暗红色的血莲印记上。 笔触很狂野,收笔的地方还有几滴飞溅的血点。 “这印记,不像是用来示威的。”陈诺摸著下巴分析。 “此话怎讲?”林锦弦问。 “要是为了侮辱人,直接画死者脸上多有行为艺术?画在这墙根底下的旮旯里……”陈诺顿了顿:“倒像是给同伙留的暗號。” 碎算盘、腐魂油、血莲印。 三条线索,齐活了。 “收工。”陈诺拍了拍手上的灰,刚准备开溜。 人群里,一个瘦高书生突然指著他,犹疑道:“哎朋友,你们觉不觉得……这姑娘长得有点像林清?” 陈诺脚步一个趔趄。 “林清?就是写『多少楼台烟雨中』的那个才女?”旁边立马有人接茬。 这一来二去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林神露面了?真的假的?” “我靠,真露面了!看那侧脸,简直跟流传的画像一模一样!” “放屁!画像算什么,本人明明好看一万倍好吗!” 陈诺满头黑线:“好傢伙,修仙界也有大型追星现场?” 原本因为血莲教嚇退的吃瓜群眾,“呼啦”一下全涌了回来。 “林大才女,给我签个名吧,我是你十年老粉啊!” “林姑娘,求求你再作首诗吧,哪怕骂我两句让我爽爽也行啊!” 不是哥们,有点偽人了啊。 陈诺差点化身绷者。 识海里,响起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哦?大才女林清排场真是不一般呢。”林锦弦的语气酸溜溜的。 “你以为我想啊?”陈诺心里疯狂吐槽。 早知道当初就不在万宝楼装那个杯了! “溜了溜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受不了咧。” 好在巡夜卫很懂眼色,赶紧过来挡住人群:“林清小姐,您看还需不需要再查查?” 陈诺秒切“温婉白月光”模式,语气轻柔:“不必了。这人虽然去过书斋,但我们履歷清白。后续律法司需要配合,清梦书斋绝不推辞。” 柳家护卫尽职尽责地补了一句:“我家大小姐不想书斋惹腥臊,让林清小姐来看一眼便走。” 巡夜卫正愁没法交代,巴不得这尊大佛赶紧走,连连放行。 陈诺带著护卫脚底抹油,身后还迴荡著粉丝们“林姑娘別走”的哀嚎。 这魔幻的场面,把林锦弦都给看闷了。 “嘖,招蜂引蝶。”女魔头给出精闢总结。 “天地良心,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陈诺拐进一条黑灯瞎火的窄巷,忍不住逗她:“不过话说回来,弦宝,突然有这么多人崇拜你、喜欢你,难道你心里就没一丁点暗爽? “……闭嘴!”林锦弦恼羞成怒。 陈诺轻笑出声,没再继续撩拨这只炸毛的女魔头。 穿过两条街,陈诺停下脚步,打发护卫:“回去告诉梦瑶,一切尽在掌握,让她洗洗睡吧。” 確认没人跟著后,陈诺反手摸出件黑色连帽斗篷罩上,同步开启【千面】。 那张绝代风华的俏脸瞬间变得平平无奇,连气质都变得毫无存在感。 …… 长明堂,安崖城一家专做丧葬生意的铺子。 陈诺像只夜猫子一样蹲在对面屋脊上。 正门守著俩伙计,探头探脑的,一看就心里有鬼。 后院帐房的灯还亮著。 窗户纸上倒映出两个人影,正压著嗓子翻箱倒柜。 “一共三人。”林锦弦充当了雷达的角色:“屋里两个,院角蹲著一个望风的。全是炼气中期的杂鱼。” “有什么防御手段没?”陈诺追问。 “东南角掛著巡夜铃,靠近就响。西边窗户底下有个低端禁制,你拿灵力触碰会留下痕跡。” “收到。” 陈诺贴著瓦片无声滑行,完美避开巡夜铃的感应圈。 借著黑夜的掩护,他纵身一跃,轻巧地落进后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底下望风的伙计打了个哈欠,刚扭头看別处。 陈诺抓准时机,一个丝滑的后空翻闪进窗內。 帐房里一股子陈年墨水味儿。 墙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木匣,甲乙丙丁分得明明白白。 陈诺一眼就扫到了丙字匣。 然而盖子大敞,里面比他的脸还乾净。 “难道情报是假的?”陈诺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冷静下来思考著。 钱福生拼死留下的那串数字“三七二”,肯定大有文章。 陈诺顺著架子摸索:第三排,第七层,第二格。 里面孤零零地躺著一个积灰的旧木匣,標籤上写著“天元四百二六年·冬至祭烛·已结”。 陈诺小心翼翼取下木匣,沿著底板边缘一摸。 果然有暗格! 轻轻一扣,“咔嗒”一声,底板弹开。 夹层里藏著一张沾满油污的纸条。 字跡潦草得像是在被狗撵,但內容却极其劲爆。 “……替人偽装密云山的黑货,前两批只是普通灵矿。第三批开箱验过,竟然是血纹镇脉钉、灵纹毒粉、腐魂油……” “接头人要把这些玩意儿反向送回密云山,打算埋进镇脉井里!” 陈诺倒吸一口凉气:“好一出灯下黑!血莲教这帮傢伙疯了吧?” 林锦弦的语气凝重起来:“严守心虽然盯得紧,但密云山太大,防不胜防。” 陈诺麻利地把纸条揣好,刚想撤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咔噠。”门閂被人拔开了。 “弦宝,有人来咯。” “灭灯,跑。”林锦弦言简意賅。 陈诺指尖微动,一缕血色灵力精准掐灭了灯芯。 “噗!”整个帐房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夜风恰好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借著这点杂音,陈诺直接施展【血影遁】飞速远去。 “哎?灯怎么黑了!”推门进来的伙计嚇了一跳。 “废话,风吹的唄,这破窗户早该糊了!”另一个不耐烦地催促:“別管灯了,赶紧把这些东西全烧了,天亮前必须清空!” 屋內重新亮起火光。 陈诺早就开溜,回到了清梦书斋的屋檐下。 他再次展开那张油污纸条,纸条最后一行被油渍糊成了一坨马赛克。 陈诺把纸条凑近月光,眯著眼睛做阅读理解。 “第三批……子时……沉灯渡。” “这不就是现在吗?差点赶不上了。”陈诺吐槽道。 林锦弦没理他的牢骚:“沉灯渡在安崖城南边,是条废弃了很久的地下水道。” “选这种阴间地方当转运点,还真是魔教的做派。”陈诺抬起头,目光穿透夜幕,遥遥锁定了城南方向。 “走吧弦宝,去给他们送个温暖。” …… 同一时刻。 安崖城南,旧水道深处。 浑浊腥臭的暗河水面上,一盏河灯缓缓浮出水面。 没有半点火光。 只见灯盏內壁上,那一朵诡异的血色莲花,正在黑暗中幽幽绽放。 第53章 我避他锋芒? 沉灯渡。 废弃水道的入口,霉味与铁锈味搅在一起,像是在醃製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陈诺浮在远处的高空,双指併拢,利落地掐出一个凝神法诀。 “【煞心照影】。”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 石壁、黑水、灵舟,所有实体都被抽乾了顏色,变成半透明的淡灰底片。 紧接著浮现出来的,是一条流动的气机脉络。 这视角,简直像是在暗室里套了个红外热成像仪。 水面下,暗流涌动。 三十六盏无火河灯排成弧线,灯芯全浸在黑水里,泛著微弱的血红光泽,细密的灵力丝线將它们串联成网。 几个活人气机分布在灵舟两侧,石壁暗角还蹲著六具纸傀,血线缠满全身。 “弦宝,看出来了吗?” “百灯沉莲阵,河灯是阵眼。” 林锦弦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语气清冷又专註:“有人踏水或者灵力波动超过閾值,阵法就会自动收缩绞杀。” “还是我的弦宝最靠谱啊。”陈诺翘了翘嘴角。 他继续凝神观察。 那些血莲教徒动作熟练,显然是老油条了。 黑铁匣被一口口码上灵舟,其中大部分属於普通的违禁品。 唯独最后搬上来的那口长匣,气机浓稠宛如活物。 血红色的脉动一下接一下从匣缝里往外溢,染得周围空气都跟著发颤。 “这是什么怪东西?”陈诺眉头微皱。 正观察著,水道深处传来交谈声。 “快点搬!罗执事催了三遍了,说上面秦公子的人只拿好处不担风险,脏活全压咱们头上!” “急什么,不是还有半个小时?” “你懂个蛋,沉渡使韩烬舟亲自来了。”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明显的忌惮:“要是让他看见你们这德行,全得被拿去熬了点灯!” 陈诺默默將这几个关键词记在小本本上。 水道尽头,黑水无风自动。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水而来。 他脚下盪开涟漪,伴隨著诡异的血色莲瓣。 每走一步,周围的河灯便自动压低灯芯,就像是在迎驾。 从身上散发的灵力波动来看,赫然是金丹期修为! 林锦弦却没当回事:“金丹一层而已,刚破境不久。” “这都能看出来?”陈诺有些惊讶。 “金丹之气外溢都不懂收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破了境。”林锦弦嗤笑一声,满满的鄙视。 韩烬舟在灵舟前站定,目光阴冷地扫过搬货的教徒。 “第三批核心器件到齐了?” “回沉渡使,都在船上了。” “好。”韩烬舟抬起手,一枚令牌上的血莲纹幽幽亮起:“子时三刻准时入水道。若误了赤莲尊者的大计,呵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行了,赶快干活吧。” 韩烬舟已经把“贏麻了”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陈诺听得头皮发麻。 就在他盘算著怎么把对面一锅端时,视野边缘突然亮起一抹血红。 一名筑基期的教徒拎起一个水工,隨手就像丟垃圾似的甩向河灯边。 “这些没用的渣滓,直接炼化掉吧。” “不、不要杀我,求求大人放我一马!”水工嚇得魂飞魄散,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哭喊。 陈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弦宝。” “我知道。”林锦弦显得心不在焉:“你又要多管閒事了是吧?” “反正也拦不住你,”她轻哼一声:“动手吧,乾脆点。” 陈诺心情稍稍放鬆了些。 他家这女魔头的小傲娇啊,是越来越可爱了。 下一刻,陈诺屈指轻弹。 “【血煞凝刃】。” 一道薄如蝉翼的血色光线破空而出,光线没有直奔要害,而是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刀,瞬间切过那教徒掌心的血线术法节点。 灵力迴路当场断裂,反噬直衝经脉。 “啊啊啊啊啊啊!” 教徒惨叫一声,右臂当场疼得麻痹,五指一松,水工径直往下坠落。 陈诺指尖再动,一缕暗红色的丝线从袖口灵蛇般射出。 丝线稳稳缠住水工腰间,猛地一拽,直接將人拖进了安全的阴影角落。 “谁在那装神弄鬼!” 韩烬舟立马回头,金丹期的灵力如海啸般朝陈诺隱匿的方向碾来。 同一时间,沉入水面下的纸傀动了。 湿漉漉的人形从黑水里爬出来,脸上画著诡异血莲,浑身掛满血色丝线。 它们像闻著味儿的丧尸,疾步朝陈诺围拢。 退路上的河灯也齐刷刷亮起,灵线瞬间绷紧,织成了一面避无可避的发光杀网。 陈诺笑了。 我避他锋芒? “別去斩纸傀。”林锦弦一眼便看破了敌方的路数:“斩灯线!它们没有自主意识,全靠河灯的灵线在牵动。” 陈诺二话不说,果断催动【煞心照影】。 视野中,纸傀身上的血线一路往回延伸,连接著六盏河灯的源头。 【血煞凝刃】! 六道血色光线在指尖同时绽放,在暗河上空划开六道绚烂的弧线。 “啪啪啪啪——” 灵线应声断裂。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纸傀,瞬间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身形一僵,直挺挺地栽进水里,溅起大片黑色水花。 韩烬舟目光一凛。 “你……竟然能破解百灯沉莲阵?” 他根本不给陈诺废话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掌悍然压下。 金丹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整条暗河的水面硬生生被压凹下去三寸。 水底的血色莲根感应到主人的怒火,从淤泥里暴射而出,如长鞭般朝陈诺缠去。 陈诺只觉得经脉里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外溢散。 “开启【琉璃身】!”林锦弦的声音里透著绝对的冷静:“强行封脉,只要扛住一息就行!” 陈诺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犹豫。 血煞灵力沿著经脉逆流直上,在骨骼深处点燃。 他整个人仿佛从內部亮起了一盏灯,冷冽红光透过白皙肌肤渗出。 经脉中的灵力外泄……强行止住了! 一息。 两息。 陈诺悬空而立,半步未退! 韩烬舟的眼神终於变了,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竟然能硬扛我这一击?!” 就趁他这震惊走神的一剎那。 陈诺脚尖猛地踩碎地面青石,整个人化作一道快到模糊的淡红流光。 【血影遁】! 残影如同碎裂的琉璃片,在暗河上方拖出一条妖异而狂暴的红色轨跡。 这爆发速度,韩烬舟根本来不及捕捉! 等他视线重新聚焦时,陈诺伸出手指,隔空点在了他袖中藏著的法印上。 “嗡!” 法印上的血莲纹,硬生生被这一指的震偏了半分。 百灯沉莲阵瞬间瘫痪。 水面上的血莲纹闪烁了两下,紧接著所有河灯的光芒骤然黯淡。 韩烬舟脸色铁青,惊怒交加地连退数步拉开距离。 “我chovy什么鬼?” 他不可置信盯著暗处陈诺的身影,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能看穿百灯沉莲阵的阵眼,还能用如此纯正的血煞灵力破局……” 他忽然冷笑出声,笑得阴寒无比。 “赤莲尊者果然没算错。密云山遗蹟里藏著的东西,绝对跟琉璃宗脱不了干係。” “而能破解那遗蹟的人……”韩烬舟高高昂起下巴,满脸算计得逞的狂妄:“果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识海深处,林锦弦的呼吸陡然停滯。 “琉璃宗”这三个字,就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钉子,毫无预兆地凿进了她的心臟! 紧接著爆发的,是滔天的杀意。 那头被囚禁了十二年的復仇凶兽,正在疯狂撞击著理智的牢笼,想要將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弦宝。” “……” “弦宝,听话。”陈诺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坚定与温柔。 识海里,是那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魔女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在陈诺的安抚下,竟然奇蹟般地、一点一点地退潮了。 “……那就留活口吧。”林锦弦的嗓音带著隱忍的哑。 “小陈,这是你欠我的。” 第54章 清灯客的首次亮相 琉璃魔女本就同阶无敌,打个刚升金丹的愣头青,简跟大人揍小孩没两样。 没过多久,三十六盏阵灯全灭。 纸傀像拔了电线一样全部栽进河里,连溅起的水花都显得有气无力。 那些血莲教徒甚至都没看清人影,陈诺已经闪到了跟前。 他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血煞灵力化作游丝,飞快切断每个人的经脉节点。 教徒们像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瘫软在灵舟甲板上。 全程算下来,泡碗面的功夫都没到。 韩烬舟脸上那副“优势在我”的表情彻底稀碎。 他连退好几步,脚下河水被灵力激得疯狂翻涌。 他甚至破了音:“你不要过来啊!” 陈诺主打一个已读不回。 双指一併,一缕暗红丝线脱手而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丝线死死咬住韩烬舟左腕,顺著经脉强行突入,硬生生把那狂暴的金丹灵力给锁了机。 韩烬舟脸都绿了。 他一脚踩碎水面,想往水道深处强行开溜。 可那锁灵丝就跟附骨之疽一样,越挣越紧,连个最基础的遁术都憋不出来。 “想去哪儿啊,小哥哥?”陈诺轻笑一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淡红琉璃光影,直接闪现到韩烬舟身后。 掌心稳稳贴上对方的丹田。 狂暴的血煞灵力毫无顾忌地灌注进去。 “咔嚓——” 金丹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韩烬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膝一软砸进黑水。 浑身修为像决堤一样漏了个乾净,道基彻底报废。 陈诺不紧不慢地掏出锁灵缚身环,“咔噠”一声扣上对方手腕。 十二道细针扎入皮肉,残余灵力被束缚住,无法动用分毫。 紧接著陈诺一掌劈在他后颈,又將他最后的记忆抹去部分,以免暴露琉璃魔女的身份。 世界安静了。 “弦宝,打完收工。”陈诺甩了甩手腕。 识海里安静了两秒。 “动作倒是利索。”林锦弦的声音清冷,但藏不住那一丝傲娇的满意。 “那必须的,毕竟名师出高徒嘛。” “谁是你师父?” “当然是我家弦宝啦。” 陈诺轻笑出声,转身开始翻箱倒柜。 灵舟上的黑铁匣被逐个撬开。 里头全是些常规的违禁品,直到最后那口散发著血色脉动的长匣被掀开。 九根血纹钉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好傢伙,这玩意儿要是埋下去……”陈诺语气微沉。 “密云山灵脉就彻底废了。”林锦弦替他把后半句补上。 陈诺麻溜地把物证打包塞进储物戒。 最后,他蹲在死鱼一样的韩烬舟跟前,两指夹起那枚沉渡使令牌。 “【溯影】,启动!” 时间线飞速倒带。翻遍三天內的影像,真正有用的画面只有一帧。 画面中,韩烬舟跪在地上,对著一尊巨大的赤色莲花法影卑躬屈膝。 法影模糊不清,只能从莲瓣缝隙里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瞳。 “密云山一事,本座只给你半月。”那声音低沉空洞,妥妥的反派標配。 “属下遵命!” 除了这段,剩下的全是垃圾信息。 “赤莲尊者晏九厄,血莲教的教主。” 同为“魔道”圈子里混的,林锦弦自然听过这位的凶名。 “懂了。”陈诺拍拍手站起身,“光一个『晏九厄』的名头,再搭上韩烬舟这个活口,够严守心那老头子忙活了。” 他环视了一圈沉灯渡。 地上躺尸的教徒被串成了一根糖葫芦,侥倖活命的水工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人证物证全齐。 “撤了。” 陈诺脚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直接融入茫茫夜色。 “你就这么把他们丟在这儿不管了?”林锦弦有点吃惊。 “沉灯渡这局,必须走公对公的流程。”陈诺在屋脊上飞速穿行,夜风把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这案子背后牵著琅琊宗,要是死无对证可不行。” “呵。”林锦弦发出一声冷笑:“你真以为天元的律法司,敢动琅琊宗的蛋糕?” “正道那些偽君子盘根错节,严守心就算是元婴期,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吧。” “敢不敢是一回事。”陈诺答得云淡风轻:“但至少,先让他们没法继续装瞎吧。” 林锦弦在识海里沉默了。 过了好半晌。 “……你这傢伙。”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走一步算十步,不累吗?” “习惯就好。”陈诺嘴角一扬:“再说了,一个主外一个主內,咱俩这叫完美互补!” “谁跟你『咱俩』了,不要脸。” 识海里传来一声傲娇的轻哼。 …… 密云山南麓。 天元律法司临时驻地外,两盏高阶灵灯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半空中,陈诺御剑悄然而至。 宽大的兜帽遮住眉眼,【千面】早已启动,换成了黑市那次的模样。 气息压到最低,像一片飘落的树叶,融入夜风。 陈诺隨即手腕轻抖,血莲转运令脱手而出。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丝滑的拋物线,精准砸进门前的阵禁感应圈。 “嗡!”阵法泛起一圈波纹。 陈诺双手抱胸,稳稳立在飞剑上没动。 数息后。 厚重的大门打开,一道苍老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大步跨出门槛。 灰袍布衣,身板硬朗,正是律法司的狠角色,巡察使严守心。 老人弯腰捡起令牌,只扫了一眼,目光瞬间如刀锋般切入夜空。 “严巡察,晚上好啊。” 陈诺主动开口,声音经过偽装,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平稳。 “密云山今夜,怕是要不太平了。” 严守心没急著接茬,两根枯瘦的手指夹著令牌,灵力微微一吐,便验明了正身。 老爷子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紧接著,元婴六层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释放。 方圆十丈內,树叶成片成片地趴倒,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抽乾了似的。 陈诺只觉肩膀一沉,像背了座大山。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血煞灵力在体內起搏,【琉璃身】全功率运转,没怎么费力便抗住了。 陈诺不光像个没事人,甚至还隔空抱了抱拳,鬆弛感拉满。 “清灯客?”严守心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严老好眼力。” “上次殷无咎那单,也是你送的吧?”严守心不动声色地收起威压,目光掠过暗处:“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卡面来打。”陈诺打趣道。 说话间,他像变戏法似的,將手里的物证一件件拋了过去。 严守心全程沉默地看著。 “最后嘛——” 陈诺袖袍一挥,黑铁长匣稳稳落在老人脚边。 “九根血纹镇脉钉。他们原本打算把这玩意儿,钉进密云山的镇脉井里。” 严守心驱动灵力,掀开匣盖的一角。 那股刺眼的血色脉动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老爷子呼吸猛地一滯。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物证做得不错,目前来说足够了。”严守心缓缓合上匣盖,嗓音沙哑:“但单凭这些,想强动琅琊宗......” “分量不够,我知道。”陈诺默契地接下后半句。 他操纵飞剑往后退了半尺,语气依然很鬆弛。 “饭要一口一口吃,今晚咱们先把灵脉保下来。至於其他的帐,慢慢算。” 严守心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半空。 两人隔空对峙,老人活了这么大岁数,却完全看不透那件斗篷下究竟藏著怎样的灵魂。 “你大费周章布这个局,图什么?”严守心忍不住发问。 陈诺背过身,將斗篷拉紧,晚风把他的背影衬得几分出尘。 “严老,查案看证据,查我就俗了。” 第55章 我有一个朋友 严守心盯著半空中的身影,久久未发一言。 元婴期的神识像一张兜天盖地的大网,可对面那人偏偏立在网外的缝隙里。看得见轮廓,却摸不透深浅。 “中转站在安崖城的沉灯渡。” 陈诺先开了口,语气波澜不惊,像是不在意对方的试探:“不过最需要盯著的,还是咱们这儿的灵脉。” 严守心眼皮稍稍跳了一下:“你有证据?” “您亲自去沉灯渡走一趟,比我在这费一百句口舌管用。”陈诺双手抱臂,衣袂在夜风中飘荡。 “那里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道友倒是讲的天衣无缝。”严守心低头,视线扫过脚边那口黑铁长匣。九根血纹钉散发出的猩红脉动,在静謐的夜里显得尤为刺眼。 他缓缓抬头:“所以你图什么?”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二次盘问。 陈诺微微歪头,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笑意轻快。 “严老,这世上的事,不是非得放在天平上称个轻重的。”他语气鬆弛得要命,“我不站血莲教,不站琅琊宗,也不是王室养的狗。” “那老夫属实想不通了。”严守心声音发沉,直直盯著眼前人:“既非官差,也非私仇,你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凭什么趟这浑水?” 夜风裹挟著密云山深处的松涛声灌入林间,呜咽作响。 陈诺沉默了两息。 “严巡察。”他换了个称呼,刚才那种閒散的调侃被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认真。 “灵脉要是被弄废了,最后买单的不是琅琊宗,也不是你们律法司。” “是那些靠著一点灵脉资源,在这世道里苟延残喘的万千普通修士。” “我站天下苍生这一边,这理由够了吗?” 话音落下,空气里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严守心打量他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高位者审视犯人的锐利,更像是一种平等的掂量。 若是別人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他就直接无视了。 可这“清灯客”貌似真的別无所图。 “最后一个问题。”老人缓缓开口,嗓音比之前柔和了几分:“你为何相信律法司?” 陈诺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相信过律法司。”他微微拱手,姿態从容洒脱:“我只是敬仰严巡察的为人。” 严守心身形一顿。 这话既是恭维,也是明晃晃的提醒。 你严守心这三个字的分量,就是我把证据交出来的唯一理由。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 “好,老夫记住了。” “那就有缘再见。”陈诺没再囉嗦,袖袍朝夜色中轻轻一拂,脚下飞剑破空而去。 身影即將融入墨色天幕的剎那,严守心在背后叫住了他。 “清灯客。” 陈诺侧过头。 “丑话说在前头,老夫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严守心弯腰拾起长匣,声音浑厚:“你若骗我,后果自负。” “安啦安啦。”陈诺的声音已经飘远,在山谷间盪开回音。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 陈诺御剑而行,像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直奔安崖城。 视网膜上的红字正在跳动。 【剩余控制时间:2小时41分钟】 “得加快速度了。”陈诺在心里默默估算著路程。 就在这时,安静多时的林锦弦终於捨得出声了。 “正事办完了?”女魔头的语气凉颼颼的。 “差不多吧,剩下的就交给严老头髮挥了。”陈诺打了个哈欠。 “那你是不是得去哄你的宝贝大小姐了?” 怎么又是这样阴阳怪气的...... 好在陈诺已经熟悉对方的脾性。 “工作需要嘛,人家毕竟是咱们的投资方,总不能让金主妈妈既掉钱又掉泪吧?” “油嘴滑舌。” “弦宝,你这是在吃醋吗?”陈诺打趣道。 “哼,你做梦!”林锦弦仿佛猫咪被踩到尾巴一样。 陈诺失笑,很识趣地没有继续撩拨。 …… 清梦书斋。 二楼书房的窗户还透著暖黄色的光。 陈诺无声无息地推开窗欞,轻巧地落入房间。 但他抬眼的瞬间,呼吸还是滯了一下。 柳梦瑶已经趴在梨木桌上睡著了,肩上胡乱披著一件水绿色的软呢大褂,里头是单薄清凉的寢衣。 桌上摆著几杯早已凉透的茶。 那块传信石板被她当成了枕头垫著,口水都流到了上面。 陈诺端详著她可爱的睡姿好一会儿,直到女魔头有点不耐烦了,才伸手点了一下大小姐的额头: “梦瑶,我回来了。” “......蛤?”柳梦瑶迷迷糊糊地抬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美眸眨了眨。 看到眼前清丽绝美的佳人,她眼神终於亮了起来。 “清清!” 柳梦瑶蹭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先是鬆了一口气,隨即嘴巴一瘪,巨大的委屈感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给你传音也不回,我还以为你……” 后半个音节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带著浓浓的鼻音。 陈诺看著她眼眶里打转的水雾,轻轻嘆了口气。 “別生气嘛,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他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杯倒掉,重新兑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捧著暖暖手,小心著凉。” 柳梦瑶乖乖接过杯子,却一口没喝。 她把温热的杯壁贴在胸口,小声嘟囔:“我没生气……我就是害怕。” 大小姐抬起头,视线在陈诺身上仔细打量,確认他连根头髮丝都没少,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才终於彻底鬆开。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將额头轻轻抵在了陈诺的肩窝里。 “以后……別一个人去逞强了好不好?” 陈诺的身体僵了一瞬。 柳梦瑶的身上带著淡淡的茉莉清香。 透过那层薄薄的寢衣,陈诺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她的体温。 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在漫长夜晚里为他忧心的好闺蜜啊! 陈诺嘆了口气,抬起纤纤玉手,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陈诺的声音温和而克制:“乖,快去睡觉。” “书斋的事儿可全靠你来管,明早柳老板要是顶著两个黑眼圈出场,底下那群姑娘该笑话你了。” “唔~好叭。”柳梦瑶吸了吸鼻子,又在他锁骨上贪恋地蹭了两下,这才依依不捨地退开。 “那你也早点休息。” “嗯。” 目送著柳梦瑶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陈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桌边坐下。 识海里,准时响起了一声冷笑。 “哄小姑娘的手段,你倒是熟练得很。”林锦弦的声音带著几分挑衅。 陈诺摸了摸鼻子:“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都是平时哄你攒下来的经验。” “小陈,你再说一遍试试?” 女魔头的羞恼几乎要穿透识海具象化了。 陈诺果断闭嘴,坚决不跟处在棘背龙状態的哈基米讲道理。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09分钟】 时间不多了。 陈诺靠在窗边,望著外头漆黑的夜色,忽然想起了一件正事。 《太上绘命诀》。 那本因为自己没有灵根而无法修炼的系统顶级功法,他早就盘算好要留给苏浅画了。 可他自己对修仙的理解...... 不能说懂个皮毛,只能说一窍不通。 万一让小画修岔了气,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放眼他现在认识的人里,能给出专业意见的修仙高材生,有且只有一位。 陈诺当即清了清嗓子。 “对了,弦宝。” “又怎么了?”林锦弦的语气还带著没散乾净的彆扭。 “我有一个朋友……” 第56章 没钱修什么仙啊 “你嘴里那个『朋友』,最好真的存在。” 陈诺脸皮多厚啊,主打一个情绪稳定,搞得跟真的一样。 “存在,当然存在。” “前不久刚认识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她是个凡人,祖上大概跟修士沾过一点边。前些天收拾旧物时,好巧不巧翻出了一卷残缺功法。” 他停顿了一下,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 “叫什么来著……对,《太上绘命诀》。然而她既看不懂也不敢练,这不就求到我头上来了。” 识海里安静了两息,林锦弦没有立刻接话。 陈诺知道她在细品。 品这功法的名字,以及小陈的说辞到底有几分能信。 “凡人女子?”林锦弦终於开口,语气淡淡的。 “嗯。”陈诺顺水推舟:“总之,我那朋友確实是偶然得了功法。凡人捡到前人遗物这种事,在修仙界不算罕见吧?” “……倒也不算。” 林锦弦似乎信了,至少表面上是。 “不过,”她话锋陡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说的这个功法,听名字就不像寻常的炼气法门。” “怎么说?” “『绘命』二字,牵涉的多半是命数、神魂、寿元这种偏门大道。” 林锦弦讲的井井有条,颇有张老师的风范:“残缺功法最忌乱练。少一段口诀、错一条经脉路线,轻则气血逆流,重则……当场暴毙。” “所以,叫你那个『朋友』別自己瞎琢磨。” 陈诺暗自点头,默默记下。 “明白了。那我再请教一下:假如她想试试,这第一步该怎么走?” “你是问……怎么判断一个凡人能不能修行?” “对。” 林锦弦组织了下语言。 “主要看灵根。” 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带著金丹大修高屋建瓴的俯瞰感。 “灵根不是某个器官,也不是什么肉眼可见的物件。它是人与天地灵气之间的……亲和力。” “无灵根者,终其一生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就像天生没有嗅觉的人闻不到花香。” “有灵根者,方可引气入体,踏上修行之路。” 陈诺听得很认真,顺势拋出问题:“那怎么测?” “测灵石是最常见的。手掌按上去,石头亮了就说明有灵根,顏色代表属性。”林锦弦顿了顿:“除此之外还有灵盘、引灵符等等,但这些都不是凡人隨手可得之物。” “如果运气好,测出来有灵根呢?然后怎么办?” “急什么。”林锦弦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你还真是爱替別人操心。” 陈诺厚著脸皮笑了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 “……” 林锦弦又晾了他几息,才继续往下说。 “第一步叫感气。在静心中捕捉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让灵根產生共鸣。” “第二步是引气入体,按功法指定的经脉路线,將灵气纳入丹田。” “能让第一缕灵气留在丹田里不散掉,才算真正踏入了炼气一层。” 她的声音很冷淡,像是在讲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但陈诺听得很仔细,把每个字都掰碎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听起来……好像也不难?”他试探著问了一句。 林锦弦直接击碎了他的幻想:“一块最劣质的测灵石,就得十枚下品灵石。至於入门后修行所需的聚气丹、法器、阵盘、护身符,哪一样不是无底洞?” “凡人的货幣,在修仙界毫无价值。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光是攒够筑基所需的资源,往往就要耗费数十年光阴。” 陈诺越听越觉得脑仁疼。 好傢伙,这修仙界纯纯是个重度氪金游戏啊! 如果小画將来真有仙缘,就凭自己现在这点家底……只怕是连块测灵石都买不起。 “怎么不说话了?”林锦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沉默。 “我就是在想,没钱修什么仙啊。”陈诺扯了扯嘴角,由衷感慨。 “本来就是。”林锦弦轻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隱约滋生出一种奇怪的直觉。 这个所谓的“朋友”,对小陈来说……似乎很重要。 但她忍住了探究的念头。 至少现在,她不想问。 视网膜上,系统倒计时进入最后的读秒阶段。 “弦宝,我该走了。” 陈诺靠在窗框上,望著窗外密云山方向沉沉的夜色,语气轻快。 林锦弦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你为什么要走”。 她只是安静了几秒。 “你又要走了?” 嗓音依旧清冷,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执拗地確认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嗯,意识能量快撑不住了,得回去补个觉。” “……哼。” 识海里飘来一声极轻的鼻音。 “反正你迟早还会醒。” 陈诺笑了。 不是那种平时逗她时的坏笑,而是发自內心的、无比鬆弛的笑。 “当然,弦宝乖乖等我就好。” “谁要等你了——” 嘴硬的话还没说完,陈诺意识就已经开始模糊。 熟悉的抽离感將陈诺瞬间裹进黑暗。 就在他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秒,恍惚间,识海深处传来了一句微弱的声音。 那是女魔头不愿承认的、软得让人心尖发颤的呢喃: “……早点回来。” …… 青阳镇。 陈诺睁开眼的时候,嗅到了食物美味的香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翻书留下的薄茧。 系统这次的託管很靠谱,没让他睡死过去,而是让本体按时早起,正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正咕嘟嘟地煮著鲜菇粥,旁边的砧板上切好了咸肉,还备著两颗水煮蛋。 陈诺刚鬆了口气,隨即愣住了。 他发现灶台边,还有一个极小的身影。 苏浅画正踩著一张小板凳,两只小手泡在水盆里,正卖力地搓洗著青菜。 白毛双马尾垂在肩后,隨著手臂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衣袖外边露出两截细瘦得让人心疼的小胳膊。 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她停下手里的活,扭过头来。 那双玫红色的眼眸落在陈诺身上,瞬间亮起了光。 “先生。” 小萝莉声音软糯,简直像猫爪子轻轻踩在人脸上。 陈诺走过去,心安理得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青菜。 “什么时候起来的?” “先生洗漱的时候,我就醒了。”苏浅画从板凳上跳下来,仰著小脑袋看他:“我想帮忙做饭,不可以吗?” 陈诺看著她袖口沾湿的水渍,还有鼻尖上不小心蹭到的一星麵粉,到嘴边那句“不用你来”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可以,小画帮了大忙了。”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鼻尖的麵粉。 苏浅画没有躲。 她只是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像只害羞的小动物一样。 这是一顿充满烟火气的早饭。 白粥、咸肉、煎蛋,外加一小碟赵鶯鶯昨天送来的甜酱瓜。 苏浅画已经不再提把食物留到第二天了,但吃相依旧很克制。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怕浪费掉哪怕一粒米。 收拾碗筷的时候,陈诺擦著手,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小画。” “嗯?” “明天,先生可能要教你一个新东西。” 苏浅画正踮著脚把碗摞进橱柜,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身,红瞳里映著窗外洒进来的晨光。 “新东西?” “嗯,很好玩的,是个惊喜。”陈诺冲她比了个保密的手势,眨了眨眼:“但今天还不行,先生得出去办点事。” 苏浅画歪了歪脑袋。 她对“惊喜”这个词,其实没有任何概念。 在她过去九年的人生里,世界从没给过她惊喜,给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惊嚇。 但先生说的话,她从不怀疑。 於是白毛萝莉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我会乖乖等著的。” 陈诺弯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 “你可以在家画画,或者单纯只是看店也行,等会儿我让鶯鶯姐过来陪你。” 苏浅画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陈诺蹲下身,將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温和而篤定。 “等你今天画出一幅满意的画,先生就回来了。” 听到这个承诺,苏浅画抿著唇,红瞳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终於彻底消散了。 “嗯。” 她又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透著十二分的认真。 “那我会画一幅,很好很好的画。” 第57章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相处 出了书肆大门,初夏的阳光洒满路面。 陈诺边走边唤出系统面板。 这次交换的奖励已经结算,只是他现在才有空仔细查看。 【属性点x10】 【极品洗筋伐髓丹x1(无垢丹品,洗尽体內杂质,重塑经脉根骨,大幅提升修行资质)】 【当前善墮进度:59%】 看著物品栏里那枚“洗筋伐髓丹”,陈诺咽了口唾沫。 难道他也能脱离麻瓜籍、正式踏入仙途了? 证道之日,就在今天! “系统,这丹药我能磕吗?” 【提示:此丹需有灵根者方可服用,无灵根者服之无效。】 我chovy,现实总是这么骨感。 陈诺倒没多失望,反而脑海第一时间跳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苏浅画今早踩著板凳,袖子卷得高高的,两只白生生的小手正泡在水盆里洗菜。 水珠溅到她白皙秀挺的鼻樑上,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要是小画真有仙缘,给她当糖豆吃也不错。”陈诺笑了笑,转头把10点属性全砸进了【防御】。 面板数据跳动。 【力量:21 /防御:14 /速度:22 /生命:5 /魅力:42】 现在他的防御相当於炼气四层的水平了。 別小看系统定义的【防御】,它可是包含了物理、精神等各方面,十分全能。 配合21点力量和22点速度,陈诺搓了搓下巴。 虽说还是个没有技能的“平a狂战士”,但至少告別了玻璃大炮时代。 …… 福来茶馆,靠窗老位置。 裴满仓翘著二郎腿,正捏著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帐单,嘴里念念有词。 一见陈诺落座,他直接把帐单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直跳。 “老陈,爆了爆了。” “蛤?” “你那个会员制,简直不讲武德!” 陈诺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还以为裴哥要跟自己爆了呢。 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怎么说?” “咱们得试运营那叫一个顺风顺水,”裴满仓伸出五根手指,面色得意:“五天,就五天,白银会员卖了一千个,黄金会员两百多个。” “甚至有个冤大头挥著灵石问我,有没有『至尊会员』。还说钱不是问题,他就喜欢先人一步的快感。” 陈诺抿了口茶:“这是好事啊,说明咱们的市场潜力深厚。” “少来这套,先把稿子交了!”裴满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读者快把我书铺的门槛踩烂了,天天堵门问:李长命tm都把妖女师叔泡到手了,什么时候去找师尊摊牌!”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陈诺熟练地画大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裴满仓骂骂咧咧,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脸色忽然一正。 “说点正经的。试水效果既然这么炸,咱们乾脆直接全渠道铺开。『按月订阅、定期放章、会员超前看』这套模式,我要让它席捲整个蓬莱州。” “《师尊稳健》当敲门砖,后续你再开几本新书凑个矩阵。印刷、分销、铺货,还是我裴家全包了。” 陈诺模仿了个“小李子”举杯的动作:“裴哥大气。” 生意聊完,裴满仓掰著手指头算下个月的流水,满脸兴奋。 陈诺却难得地走了神。 他转著手里的茶杯,好几次话到嘴边,又跟著茶水咽了回去。 裴满仓瞥了他几眼,终於还没憋住问道: “行了,別搁这儿装深沉,有屁快放。缺什么?” 陈诺沉默了两秒。 “……灵石。” 这两个字吐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乾巴。 堂堂一个运筹帷幄的书肆掌柜,平时跟谁说话都泰然自若,偏偏跟最熟的兄弟借钱时,舌头跟打结了似的。 裴满仓挑了挑眉,丝毫不觉得意外:“要多少?” “我想买块测灵石。” “蛤?” 裴满仓一下子坐直了,上下奇怪地打量著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吧老陈?咱都一把年纪了,你还做那种『突然觉醒逆天灵根』的中二梦呢?” “不是我。” 陈诺满头黑线:“是给小画准备的。” “噢噢,你家那个白毛小丫头啊。”裴满仓恍然,笑声也收了起来。 他没多问,也没劝陈诺別浪费钱。 只是伸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只温润的灵玉小匣,直接推到陈诺手边。 “一百块下品灵石,拿著。” 陈诺愣住,连连摆手:“用不了这么多。” “测灵石顶多花费十块,剩下的你留著应急吧。”裴满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隨意。 “別跟我这儿矫情。这一百块里,五十块算朋友交情,剩下五十块,算我裴满仓投资你这个人。” 陈诺看著桌上的玉匣,差点就想拜对方为义父了。 在这个冷冰冰的修仙界,能遇到个不把你当外人的兄弟,属实不易。 他没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伸手將玉匣收进怀里,郑重点头。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裴满仓心满意足地端起茶:“记著就行,以后可是要加倍还我的。” “比如?” “比如你的新书,必须让我优先看前二十章!” “6。”陈诺嘴角一抽。 两只茶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瓷音。 …… 一小时后。 穿著灰扑扑粗布短褐、长著標准中年社畜脸的男人走了出来。 陈诺靠著【千面】的偽装,买完东西走出商铺,將测灵石收进衣服內袋里。 那是一颗乳白色圆石,约拳头大小,表面有天然纹路。 他想起刚才商铺老板的话。 【测灵石只能测常规的属性,比如金木水火土风雷冰。要是碰上稀有异灵根,石头光亮不显色,那就得去找宗门的人测了。】 “不管小画是什么灵根,哪怕是最差的,只要能入门,氪药我也给她硬氪上去。” 陈诺心里盘算著养成计划,脚步突然缓了半拍。 身后几十米外,多了三道黏糊糊的脚步声。 频率压得很低,但落脚的虚浮感,瞒不过他的耳朵。 『被盯上了。』 陈诺没回头,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调,专挑窄巷子走。 那三只尾巴不仅没甩掉,反而分出两人从侧面抄近道,明摆著是要收网。 陈诺在心里嘆了口气。 终於,他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三个人影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领头的叫杨泽,是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散修,毫不掩饰炼气二层的灵力波动。 “哟,老哥,走这么急赶著投胎啊?” 杨泽身后的两个小弟配合著散开,摸出了腰间的劣质法器。 杨泽摊开宽大的手掌,姿態囂张:“储物袋、测灵石,还有身上值钱的零碎,主动点交出来。” “何意味?”陈诺不答反问。 杨泽乐了,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你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还跑去买测灵石...不宰你宰谁?” “哥几个替天行道,帮你把这笔横財散了,免得你招灾。” 身后两人立马发出刺耳的鬨笑。 陈诺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眸光微垂。 等几个散修的笑声渐渐停歇。 他才无奈地抬起头,伸手解开了粗布短褐的第一颗扣子。 “其实,我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 第58章 没有灵力,那就物理超度 “......可换来的却是打劫。” 陈诺摊了摊手,语气十分真诚:“行吧,现在我摊牌了,你们三个一起上都不够看的。” 三个散修对视了一眼。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杨泽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兄弟你们听见没?他说他摊牌了!” “笑不活了,一个身上连半点灵力都没的five,在这吹牛逼呢?“ “你要摊牌什么?摊你的棺材板吗?” 杨泽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大步逼近: “给你脸你不要,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隨手一抓,直奔陈诺肩膀而去,眼里满是看待螻蚁的不屑。 然而陈诺不仅没躲,甚至连脚跟都未动半寸。 就在对方指尖即將碰触到衣襟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反向一扣。 死死捏住了杨泽的腕骨。 杨泽嘴角的嘲笑还没落下,脸色就变了。 “嗯?” 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巨力,顺著那只看似文弱的手掌如海啸般涌来。 去踏马的灵力和术法。 这全是纯粹粗暴到极点的肉身力量! 下一秒,陈诺以手腕为轴,像甩个破麻袋似的,直接把杨泽整个人抡了起来! “轰!” 死胡同的墙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碎砖头“哗啦啦”往下掉,灰尘四起。 杨泽大半个身子嵌在墙里,双脚离地悬空。 两眼一翻,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当场晕厥过去。 巷子里瞬间死寂。 安静得只能听见碎石滚落的轻响。 剩下的两个散修,笑容直接僵死在脸上,活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你……你……” 拿短刃的散修牙齿都在打颤。 陈诺鬆开手,隨意地转了转手腕,甩掉指节上的灰。 “怎么了?” 短刃散修知道这是撞上铁板了,在求生欲的本能催动下,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刀锋出鞘,带著一层极淡的青色灵光,刁钻地朝陈诺咽喉劈去。 与此同时,旁边那个同伙也掏出一张赤红火符,使了吃奶的劲儿灌入灵力,符面火光大作。 一远一近,配合得倒是滴水不漏。 可惜,陈诺没打算陪他们走回合制。 他脚尖往地上一踩。 “咔嚓——” 坚硬的路面当场被踩出一大片蛛网裂纹。 陈诺的身影,仿佛原地消失了。 这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遁术,而是纯粹物理层面的速度碾压。 22点速度全力催发,人体极限被属性点强行改写! 短刃散修瞳孔猛缩。 他手里的刀还在往前劈,可面前的人早就没了影子。 一阵凉风从侧面刮来。 等他余光捕捉到那道灰布身影时,陈诺已经贴到了他身前半尺! 短刃散修本能地想拿刀去挡。 可惜太迟了。 陈诺侧身避开刀锋,肩肘猛地往前一送。 腰马合一的肘击,狠狠砸在散修胸口。 man,what can i say? 那层薄弱的护身灵光只闪了一下,就像劣质玻璃一样碎了个稀巴烂。 短刃散修整个人离地飞起,贴著地面滑出去七八米远,直到后背撞上墙根才停下。 手里的刀也脱手飞出,嗡嗡地扎进了头顶的砖缝里。 他像条野犬瘫在地上,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不是哥们,你管这叫凡人?!” 陈诺压根没搭理他。 因为旁边那个玩火符的,大招刚好读完条。 符纸通红,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吃我一击吧!” 修士咬牙切齿地扔出火符,嘴里的法诀刚念出一个字...... 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他的手腕,被一只手瞬间扣住了。 陈诺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侧,手指精准卡入关节缝隙,轻轻一拧。 “咔。” 手臂直接被拧成了诡异的姿態。 那张燃著火的符籙,被硬生生按回了散修自己脸上,火光照亮了他惊恐到扭曲的五官。 “不要啊!!!” 陈诺顺势抬起一脚,把旁边一口长满青苔的储水缸踹翻。 半缸子夹杂著烂树叶的脏水,哗啦一下全浇在了散修头上。 “嘶啦嘶啦”。 水火相激,白烟瀰漫。 等到烟尘散去后。 火符修士趴在烂泥里,脸黑得像锅底,眉毛烧个精光。 裤兜湿成一片,也不知是泥水还是尿裤了。 整个反击过程,一分钟都不到。 巷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痛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陈诺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脏水,转身走向墙壁。 杨泽已经悠悠转醒,正从坑里往外挣扎,试图运转经脉里的灵力放个护身法术。 陈诺走过去,一拳砸在他小腹偏下的位置。 不偏不倚,正好是丹田提气的关窍。 这一拳下去,刚凝聚的灵力瞬间被打成一团散沙。 “嗷嗷嗷——” 杨泽痛得眼泪鼻涕齐飞。 陈诺单手拎起他的衣领。 “我的確没有灵力。” 陈诺语气淡淡地道。 “可你们,更没有实力啊。” 杨泽嘴唇哆嗦著,原本还想放两句狠话找找场子。 可对上陈诺那双平静无波的深邃眼眸,所有的脏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 五分钟后。 三个散修被陈诺用麻绳绑在一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陈诺蹲下来,把搜刮来的战利品一样样摊在地上。 十七块下品灵石,几张劣质符籙,一瓶金疮药,还有些七七八八的杂物。 “就这?这么菜还敢出来打劫,下次可长点心吧。”陈诺嫌弃地瞥了杨泽一眼。 杨泽真哭了,鼻涕泡都吹破了。 “大哥、不,大爷,这真是我全副身家了啊……” “哦?你的意思是说还有下次?”陈诺挑眉。 杨泽顿时又尿了一裤子:“没有了,没有了,是我们不长眼,求求您饶了我们吧!” “真是搞不懂你们。”陈诺把东西揣进自己兜里。 “既然出来干打劫这行,连这点成本都没算过?” 杨泽:“……” 陈诺站起身,顺脚把地上那几个破损的法器踩个稀巴烂。 “最后说一遍。”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以后再让我碰见你们对凡人下手,可就不是挨一顿揍这么简单了。” 三人疯狂点头,脑袋摇出了残影。 陈诺这才转身,走出了巷子。 直到拐出街角,陈诺才稍微放慢了步子。 『低端局碾压,確实没压力。』 他在心里简单復盘了一下。 21点力量,22点速度,打几个炼气期初期,跟闹著玩似的。 不过要是遇上筑基中后期的硬茬,对方有完整法器和阵法护体,光靠拳头恐怕就得费点劲了。 『慢慢来吧。』 陈诺隔著布料摸了摸內兜里那颗温润的测灵石,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 黄昏將至,天边的晚霞连成一片,绚丽而耀眼。 推开书肆大门的那一刻,陈诺心底的防备终於卸下,被眼前温暖的一幕填满。 赵鶯鶯坐在柜檯后,手里捧著本话本,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上下起伏的。 显然是看书看困了,正在跟瞌睡虫做著艰难的斗爭。 而在靠窗的专属小桌前,苏浅画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 雪白的双马尾软趴趴地垂在肩头,小手稳稳握著炭笔,正极其认真地落下最后一笔。 听到推门的声音,她下意识抬起了头。 那双玫红色的眸子在捕捉到陈诺身影的瞬间,仿佛被点亮的星辰,一下子有了光彩。 陈诺看著她,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轻轻眨了眨眼。 苏浅画愣了一下。 隨后也乖巧地,跟著眨了眨眼。 第59章 我家小画有大帝之姿! 陈诺走进书肆,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那位热心邻居。 只见赵鶯鶯的脑袋又往下沉了一寸。 手里的书靠在胸前,书脊都被她的下巴压出了一道圆弧。 嘴角掛著点来路不明的憨笑,多半是梦里的情节比现实还精彩。 陈诺咳嗽两声,试探性地问道。 “哈嘍哈嘍,人还活著吗?” 赵鶯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掀。 陈诺再道:“呼叫赵鶯鶯同志。” “呵呵……区区陈掌柜而已,他就是个死木头啦……”她嘟囔著梦话。 怎么还有我的事?而且听起来不像是啥好词儿啊! 陈诺脸色一黑,用极其正经的语气开口:“不是姐妹,你这一页看了不知道多久,它该以为自己是绝世名篇了。” 赵鶯鶯这才幡然醒悟,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我、我没睡!”她下意识把书举高,做出挑灯夜读的架势:“我在看店呢,非常认真的那种!” 陈诺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手中书籍的顶部。 赵鶯鶯顺著看过去。 果然,书拿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赵鶯鶯的脸从耳根开始,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最后连脖子都没放过。 妥妥的社死现场。 她把书往柜檯上一摔,恼羞成怒:“进门也不吱个声的啊,你礼貌吗?” “谁说我没有了?只能说对牛弹琴是这样的。”陈诺耸了耸肩。 赵鶯鶯气得跺脚,又不好发作,只能干巴巴地找补。 “反正小画很乖,一直都在画画也不乱跑。水也喝了,点心也吃了,我照顾得可好了。” “那雀食很辛苦了。”陈诺不置可否,从袖中摸出一只素色香囊,隨手搁到柜檯上。 赵鶯鶯的视线“唰”地被吸了过去。 “这什么?” “路上顺手淘的。”陈诺打了个哈欠:“里头装著桂花和薄荷叶,说是可以提神醒脑。” 赵鶯鶯抓起香囊捏了捏,又低头凑近嗅了一下。 “哇,真的好好闻。” “好闻就赶紧回去洗洗睡吧。”陈诺趁热打铁。 “明早胭脂铺开门,你要是顶著个黑眼圈,客人该怀疑你家胭脂虚假宣传了。” 打发走热心邻居,陈掌柜笑著摇了摇头,合上大门,落了门閂。 他转过身,视线落向靠窗的那张小桌。 苏浅画早就放下笔了,双手捧著那张画纸,紧紧贴在胸前。 就像抱著一件易碎的无价之宝。 她那双红瞳亮晶晶的,眼神里藏著期待,又有一点怕被否定的紧张。 陈诺走过去,微微弯下腰。 画纸上的线条,比前几天稳当了许多。 那大概是夜晚的书肆吧。 窗边一盏油灯,暖黄光晕铺了半个桌面,桌前坐著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身影,低头执笔,认真画画。 而书肆的大门半开著,门口站著一个高挑的人影,正跨过门槛。 灯光只照到他的衣摆和一只搭在门框上的手,面容隱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画面最下方,写著两个稚嫩的字跡。 【回家】。 陈诺的呼吸停了一拍。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嗓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为什么想画这个?” “唔…难道画得很难看吗?”苏浅画低下头,白色的睫毛轻轻发著颤。 “当然没有啦。”陈诺轻笑一声,解释道:“只是单纯地问问而已。” 白毛萝莉这才重新看向他,两根手指纠结地上下绕著圈圈。 “先生以前说过……房子可以画得更大一点。” “大到能住下我,也住下先生。” 陈诺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盖在那髮丝柔顺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以后还能画得更大哦?” 苏浅画把脸埋进画纸里,耳尖泛著薄薄的粉。 “嗯。” 陈诺將画接过来,走到书案前,把这张《回家》郑重其事地收好。 然后他转过身,冲还在原地偷偷看他的小萝莉招了招手。 “小画,过来。先生给你做个小测试。” 苏浅画乖乖跑过来,仰著小脸看他:“什么测试呀?” 陈诺从怀里取出那颗乳白色圆石,托在掌心。 石面光滑温润,天然纹路在灯光下隱隱泛著微光。 “把手放上去就行,不疼,也不危险。” 苏浅画打量了一下那颗圆石,又看了看陈诺的脸。 只要是先生说的话,她都会乖乖听的。 白毛萝莉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小心翼翼地覆在测灵石上。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测灵石毫无反应,一丝光亮都没有。 温度如常,纹路依旧,跟一块普通的鹅卵石没啥区別。 陈诺盯著测灵石,心底“咯噔”一声。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他小声嘀咕,眉头微皱。 难不成小画和他一样,也是没有仙缘的麻瓜? 苏浅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小手不安地缩了缩。 “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没有,你別动,再等——” 话音未落。 测灵石表面忽然亮了。 速度很快,只是“嗡”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直接点燃! 近乎纯白的光芒仰天窜起,从石面缝隙里倾泻而出,刺得陈诺下意识眯起了眼。 苏浅画嚇了一跳,想抽手,却发现掌心传来的温度柔和极了,十分舒服。 但那道白光属实亮得离谱,甚至把整间书肆都染成了银色。 可无论陈诺怎么辨认,光芒中都找不到任何属性顏色。 难道小萝莉的灵根,並不属於常见的类型? 不会真是罕见的极品异灵根吧? 陈诺倒吸一口凉气。 我家小画这是有大帝之姿啊!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他喃喃自语,盘算著该如何准备海量的修炼资源。 苏浅画歪著脑袋,红瞳在白光消散后恢復了清澈。 她认认真真地回味了一下先生前后两句话。 “先生。” “嗯?” “你刚才说坏了坏了,这下好了……现在又说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她扑闪著大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到底是好了还是坏了啊?” 陈诺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当然是好事啦!恭喜你,小画。” 他把测灵石收好,蹲下身与她平视。 “小画,先生之前答应你的惊喜,现在可以给你了。” 陈诺从袖中取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丹药。 通体无暇,表面流转著玉白色的莹润光泽,正是那颗极品洗筋伐髓丹。 “这是一颗很好吃的糖。”他摊开手掌,递给小萝莉:“吃完好好睡一觉,以后就可以长高高呢。” 苏浅画盯著那枚“糖”看了几秒。 红瞳里倏地亮起一簇小火苗。 小萝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长大后的小画,亭亭玉立站在先生旁边,不用踮脚、不用仰头,两个人並肩而立,谈笑风生。 苏浅画耳根悄悄烫了起来。 她伸手接过丹药,没有丝毫犹豫地塞进嘴里。 “甜的。”她吧唧了一下嘴巴,小声评价。 在苏浅画洗好澡,准备睡觉的时候。 陈诺帮她铺好被子,掖好被角,悄悄瞥过去。 小萝莉已经有些犯困了,药力温和地在体內流淌,像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 “先生。”她拽著他的袖口,声音含糊不清。 “嗯?” “明天……真的教新东西吗?” “当然,做人要讲信用,我是不会骗小画的。” 苏浅画满意地鬆开手指,闭上眼睛。 “那我等著……”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陈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確认她睡稳了,才起身带上门。 …… 翌日,天刚蒙蒙亮。 陈诺敲了敲客房门,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却愣在了门口。 只见苏浅画坐在床上,情绪彻底崩溃,哭得稀里哗啦。 陈诺还从来没见过这只小萝莉慌乱成这样。 白色的被褥上、枕头上、她的手臂和脸颊上,全是一层灰黑色的黏腻杂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並不算特別难闻,但的確不是什么好味道。 “先生,呜呜呜......” 苏浅画一看见陈诺就“哇”地哭出声来,两只手不知道该捂脸还是该捂身上。 “我变脏了……” 第60章 什么叫女魔头也会来我的身体?(日更6k求追读!) “我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小萝莉红瞳里满是慌乱。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不想让先生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 然而陈诺却没有露出哪怕一丝嫌弃的神色。 他径直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小画,看著我。” 苏浅画抽噎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盯住他。 陈诺伸出手,自然地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痕。 指腹不可避免地蹭到了那层黑灰,但他连手都没擦,就那么隨意地搁在膝盖上。 “还记得昨晚吃的那颗糖吗?” “记、记得。” “那颗糖的作用,就是把你身体里不好的东西全部清出来。” 陈诺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小画会比以前更漂亮,也能够长得高高的。” 苏浅画眨了眨蒙著雾气的眸子。 “……真的?” “先生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苏浅画紧慢慢放鬆下来,她看向自己沾满黑灰的胳膊,犹豫著凑近闻了闻。 “唔......还是好臭。” “所以赶紧去洗乾净呀。”陈诺站起身,朝浴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热水放好了,多泡一会儿。” …… 浴房里刚传来水流“哗啦”的声响,陈诺的视网膜上便跃出一道淡蓝色光幕。 【叮!冷却时间结束,宿主可选择进行身体互换。】 【是or否?】 陈诺看著眼前跳动的文字,又偏头看向紧闭的浴房门。 里面传来苏浅画拧蓬蓬头的声音,伴隨著一声极其细软的“呀,好烫”,紧接著是调小水温后,一声舒服的“嗯~”。 他收回视线,面色平静地在意念中点下了【否】。 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 【本次冷却已完成,宿主可在之后48小时內主动开启互换。逾期將强制执行。】 【请注意主线任务进度,若任务失败,宿主將立即失去格调。】 陈诺隨手挥散光幕。 林锦弦那边的事还需要时间发酵,自己总共只有12小时的控制权。 与其现在匆匆穿过去乾等著,不如卡好时间节点再动身。 更何况……他听著浴房里洗洗刷刷的水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怎么可能把刚哭完的小萝莉一个人丟在这儿。 …… 二十分钟后,浴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苏浅画穿著一件可爱的兔子连体睡衣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白髮软趴趴地贴在肩上,水汽蒸腾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陈诺只打量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洗筋伐髓丹的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的肤色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乾净、莹润的月牙白。 “先生,我洗好了。” 苏浅画站在原地,歪了歪脑袋。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认真感受了一会儿。 “好像……有点轻飘飘的。” “嗯?” 苏浅画眨了眨眼,视线落在窗台的盆栽上:“还有……叶子上面很细很细的纹路,我以前看不见的,现在全都能看清了。” 陈诺暗自点头。 对一个有灵根的孩子来说,这就是踏入修行前最完美的状態。 “很好。” 他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借著掩护从系统物品栏里取出了功法。 “小画,过来坐。” 苏浅画乖乖跑过去,手脚並用地爬上椅子,两条白皙小腿在空中轻轻晃悠。 陈诺將《太上绘命诀》翻开,摊在她面前。 “今天不急著变厉害,能够『看懂』就行。” 苏浅画低下头,盯著纸面。 第一行字写著:“以神识为笔,以灵力为墨,以命图为卷”。 第二行清楚地標註著,本功法非【命灵根】者不可习得。 陈诺站在一旁,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按林锦弦的说法,这种顶级功法对凡人而言就是一堆鬼画符;哪怕是寻常灵根者看了,也是云里雾里。 但如果小画真的是极品灵根…… 突然,苏浅画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盯著那行字,小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雪白的睫毛轻颤著。 “先生。” “嗯?” “这上面……好像不是字。” 陈诺心跳漏了半拍:“那你看到什么了?” 苏浅画皱著小脸,努力寻找著词汇来描述那种奇妙的画面:“它们……散开了。就像墨滴在水里那样,变成了一条条发光的线。” “这些线连在一起,像是一个……小人?” 她伸出小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那个小人身体里面有好多条路,有的亮,有的暗。中间还有一个圆圆的东西,在不停地转。” 陈诺倒吸了一口凉气。 经脉走向、明暗通路、丹田识海......她全看见了。 那些晦涩的文字在她眼中自动解构成了命图的雏形! “小画。”陈诺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把炭笔和白纸推到她面前:“把你刚才看见的东西,画下来。” 苏浅画握起炭笔,只犹豫了两秒,便果断落笔。 虽然线条还有些稚嫩歪扭,比例也算不上完美,但陈诺越看越觉得离谱。 这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吗?! 陈诺对照著林锦弦教过的常识,感气、引气入体、灵气留驻丹田。 再看苏浅画这幅画,这根本不是悟性好能解释的。 “画好了。”苏浅画放下笔,小心翼翼地把纸推过去:“先生,是不是画得很丑?” “当然不丑啦,”陈诺拿起画纸,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画得非常棒!” 苏浅画的眼底顿时亮起了光。 陈诺放下画纸,转过身面对她:“接下来,先生要让你做一件事。” “闭上眼睛。” 苏浅画乖乖闭眼,长长的睫毛合拢,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 “想像你刚才画的那些线。”陈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平时哄她睡觉时的语调:“那些线就在你身体里面。你不用去抓它们,只要安静地看著就好。” 苏浅画小嘴抿了抿,眉头微蹙:“看不见……” “別著急。” 陈诺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递过去,苏浅画慢慢变得平和安寧。 “把灵气想像成你画里最细、最亮的那道光。它很温柔,不会伤人。你只要像画画一样,顺著那些线走就行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一息,两息,十息。 陈诺真切地感觉到了。 他握著的那只小手,开始微微发热。 与运动后导致的体温上升不同,这是一种极其微弱、却生生不息的灵力流转。 苏浅画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睁开了眼,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透著一丝新奇与茫然。 “先生。” “嗯。” “我肚子里……好像多了一盏小灯,”她用手捂著平坦的小腹,侧著脑袋认真感受著:“暖暖的,还在转。” 陈诺按了按她的丹田位置。 果真有了。 一缕极其微弱但无比精纯的灵力,正老老实实地盘踞在识海中,没有丝毫散逸。 炼气一层,就这么水灵灵地突破了。 陈诺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懵懂的白毛小萝莉,终於忍不住揉乱了她的头髮,轻笑出声。 “小画。” “嗯?” “从现在起,你可就是仙人啦~” 苏浅画歪著脑袋:“仙人?我做了什么很厉害的事情嘛?” “做了非常、非常厉害的事情。”陈诺毫不吝嗇夸奖。 苏浅画低下头,把半张脸藏进衣领里,耳尖悄悄红透了。 “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很高兴。” ……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苏浅画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著镜子闭眼感受一下,丹田里那盏“小灯”还在不在。 確认它还在发光后,她才会安心地去洗脸刷牙。 识字课和算术课照旧进行,小萝莉钟灵毓秀,学习进展飞速。 上完课后,她就抱著《太上绘命诀》,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描“本命初图”。 一天画一张。 第一天画得还算勉强,第二天只错了一处细微的经脉。 到了第三天,她画出的命图已经能和古籍原版对上八九成了。 陈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毕竟修仙哪有不氪金的,他可得拿出真本事来搞钱了。 不过陈诺还是会在傍晚陪她进行一次感气吐纳,其余时间则任由她按自己的节奏来。 最后一天下午,陈诺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 “《师尊稳健》稿子也存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准备新书了。” “嗯......书名就叫《大爷饶命》吧。” 苏浅画趴在旁边描图,闻言抬起小脑袋:“这是什么意思呀?” “一本很好笑的书,看了后悔一天,不看后悔一辈子。”陈诺揉了揉手腕:“如果小画想听的话,以后晚上就给你读这个吧。” 苏浅画轻轻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画画。 陈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笔走龙蛇。 ...... 第三天,晚上八点。 苏浅画洗漱完毕,抱著枕头沉沉睡去。 陈诺替她掖好被角,確认她睡熟后,才放轻脚步退出客房,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臥室,陈诺在床沿坐定,闭上双眼。 现在的缓衝期也接近尾声,是时候去林锦弦那边了。 “系统,交换。” 淡蓝色的光幕亮起。 【宿主可自主选择交换模式,[单人模式]or[洞悉模式]】 陈诺看都没看,隨手选择了【洞悉模式】。 但系统似乎话还没有说完。 【当前善墮进度:60%】 【提示:善墮进度达到70%后,將解锁[双人模式]】 【双人模式:宿主与善墮目標將进行双向身体互换,宿主意识进入目標身体,目標意识进入宿主身体。】 【互换期间,双方意识彼此独立,无法实时感知对方行动。交换结束后,双方回归原身,並保留互换期间自身经歷的完整记忆。】 陈诺一时哑然,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双向互换? 那岂不是说,林锦弦会直接使用他的身体? 天啊,谁知道女魔头会不会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第61章 只是比小大而已,別误会(求追读!) 【当前状態:身体交换(洞悉模式)】 【善墮目標:林锦弦(魔门圣女/仇恨值max)】 【任务目標:改变林锦弦的人生轨跡,使其完成善墮转型。】 【当前善墮进度:60%】 【剩余控制时间:48小时00分钟】 【失败惩罚:永失格调】 意识成功接驳。 陈诺睁开眼,鼻尖瞬间縈绕一股冷梅幽香。 身下是柔软的实木床榻,头顶素纱帐幔微摇。 他抬起手,將垂落在胸前的墨黑长髮隨意往耳后拢了拢。 一切似乎如常。 只是为啥这次的控制时间数值膨胀,变成四十八小时了? 陈诺还没来得及细品,识海便悠悠传来一道清冷嗓音。 “哼......又是不声不响地甦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陈,你准备去哪?” 得,【洞悉模式】就是不一样嗷,做事儿还得跟正主报备。 陈诺掀开被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先去清梦书斋转转。” 林锦弦语气一沉:“密云山大乱在即,你倒好,心里还老惦记著那群姑娘?” 陈诺一边慢条斯理地繫著衣带,一边正色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姑娘要一个一个……呃不是,事情要一件一件办!” “姑娘要一个一个什么?” 林锦弦发现了盲点。 陈诺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口误,这绝对是口误。” “是嘛。”林锦弦嗤笑一声:“我可是清楚记得,某人在万宝楼里,不知羞耻地宣扬自己『喜欢女子』?” 陈诺战术后仰:“弦宝,那是权宜之计,逢场作戏懂不懂……” “哦?那你其实喜欢男人?”林锦弦百无禁忌地追杀,完全不在乎这个是自己的“第二意识”。 “怎么可能!”陈诺直接应激了。 “这下,我看你还怎么狡辩?”林锦弦语气玩味。 陈诺嘴角抽了抽,果断使出转移话题大法。 “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虽然大晚上的,其实啥也看不见。 …… 安崖城,清梦书斋。 陈诺刚到街角,就看到书斋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少说也有几十號人。 这群人手里攥著木质灯签,眼巴巴地踮脚往门缝里张望,小嘴巴不停地嘮著嗑: “今天念春姐姐有新的回信吗?我昨天给她写了整整三页纸啊!” “上期雪来骂我的那句『你配吗』,我一不小心把录了音的法宝掉进床缝,被迫听了三天三夜。” “蓝雀什么时候出新语录?我愿称她为当代反內卷第一人!” 陈诺站在街对面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梦华三席的热度水涨船高,现在排队点灯的织梦人比第一天翻了很多倍。 识海里,林锦弦罕见地没有出声嘲讽。 但陈诺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正透过自己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那些从极乐宴的地狱里爬出来的女孩,此刻正站在属於她们的舞台上,接受粉丝的追隨和崇拜。 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是谁的玩物。 “……倒也勉强过得去吧。” 林锦弦语气淡淡的,依旧魔女式傲娇。 陈诺笑了笑,没有戳破她这彆扭的小巧思。 …… 他刚跨进后门,柳梦瑶就跟装了雷达似的,从二楼直接飞奔而下。 “清清!” 大小姐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脑袋亲昵地蹭了蹭。 “你来得简直太是时候了,今天是定妆日。下一期《梦华小笺》要做小像海报,念春她们正在內院试衣服呢~” 陈诺直接被她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內院。 “反正我觉得嘛,”柳梦瑶边走边比划:“要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腿,得有人格张力才行。” “是嘛,我来瞅瞅。”陈诺这下也来了兴致。 …… 念春第一个从屏风后走出。 浅杏色的薄衫搭著月白长裙,腰间用一条极细的银链隨意束著。 她站在屏风前,按照陈诺的剧本,低头假装在拆阅一封读者来信。 这一低眉的温柔间,宽袖顺著手腕滑落下去。 白得晃眼的小臂,透著浑然天成的纯欲感。 她抬手整理髮簪时,优越的天鹅颈在暖灯下勾勒得极其诱人。 陈诺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停了半拍。 他赶紧端起桌上的茶盏战术挡脸,乾咳一声,强装出全民製作人的威严。 “念春姐姐这个状態很完美。你就是一封刚拆开的情书,让人含羞带怯地打开,欲罢不能地想一直读下去。” 念春红著耳尖乖巧地点头,心中有著几分被欣赏和认可的喜悦。 陈诺忽然听到一声冷笑。 “继续读?我看你是差点把纸都读穿了。” 陈诺:“……” …… 雪来第二个不情不愿地出场。 冷白色的短襦,搭配高腰的裙摆,外面罩著一层银灰轻纱。 她上身本就清瘦,这身打扮反倒把气质衬得极其干练。 但最別出心裁的是,柳梦瑶竟然给她搭了一双紧贴腿型的白綾长袜。 袜口连著裙摆,走动间裙边微晃,恰好勒出细微肉感的曲线。 隔著轻纱,那股若隱若现的“绝对领域”不容小覷。 雪来眉头紧锁,两只手拼命想把裙摆往下拽:“这穿的都是什么啊!太显眼包了,而且感觉好麻烦。” 陈诺眼前一亮,打了个响指。 “啊,对的对的,保持住这个嫌弃的表情。”陈诺嘴角忍不住上扬。 雪来耳根红透了,嘴上依然死硬:“本小姐是真觉得烦!” …… 最后出场的是蓝雀,她完全是被柳梦瑶和两个丫鬟硬生生从软榻上拔下来的。 她打了个哈欠,悠悠道:“衣服嘛,能蔽体就是好的;人嘛,能躺著就別站著。” 结果还是没逃脱试装的命运,蓝雀穿著一身湖青色的软衫和浅灰短裙走出来。 但她实在是懒得穿鞋,直接赤著两只白嫩的小脚,就这么软骨头似的窝回了软榻上。 两条腿隨意地交叠著,精致的脚踝和莹润的足弓在灯光下泛著光。 她手里还捏著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半眯著眼,一副困得快要当场圆寂的样子。 陈诺盯著看了两秒,直接一锤定音。 “完美,就这个状態。別人都在爭奇斗艳,你直接看破红尘。” 蓝雀勉强睁开一只眼,无比真诚地问:“那看破红尘的人,今晚能提前下班吗?” …… 三套定妆彻底敲定,內院原本紧绷的气氛终於鬆弛了下来。 柳梦瑶跑去前台看店了,剩下这群姑娘们,嘰嘰喳喳地换著衣服。 都说男生经常炫压抑,实际上女生私底下,尺度也向来惊人。 伴隨著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念春和雪来不知聊到了什么,声音压低了,但那几句虎狼之词还是顺著缝隙飘了出来。 “……你別看阿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其实还挺有料的……” “哎呀念春姐你快別说了,明明你才是好吗!刚才换衣服我都看到了……” 原本躺在榻上装死的蓝雀,这会儿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语调宛如得道高僧。 “比来比去,何必呢?” “这种东西,自己有就够了。非要分个高低,岂不是徒增烦恼?” 雪来繫著裙带,斜了她一眼:“你这是不想比,还是压根没本钱比?” 蓝雀认真思索了三秒,严谨作答:“都有。不过没本钱是客观因素,不想比是我的精神境界。” 念春捂著脸:“蓝雀你能不能別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柳梦瑶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显然是听到了一半墙角,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大小姐的目光在几个换了一半衣服的姑娘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不偏不倚,落到了假装品茶的陈诺身上。 “清清,大家都在比呢,你別光看著呀~” 柳梦瑶眼睛弯成月牙,走上前一步。 “要不清清也来一起比比?” 內院里的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了足足半秒。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带著女孩子之间毫无顾忌的好奇。 而且视线的落点,几乎全在那高傲的“张老师”上面。 陈诺手里端著茶盏,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是谁?我在哪?这群女流氓要对我干什么?! 致各位亲爱的读者 没错,这是一则加更通知() 为了试著上一次推荐位,让更多的朋友发现这本书,稀饭打算背水一战,不留遗憾! 今晚10点左右,保底还有两章更新5000字,如果一切顺利,则是三章更新。 再次感谢大家的追读、月票、收藏等支持orz 另外还要著重感谢两位大佬的章推: 电子熊猫巨:《姐姐,我也要一起当女僕吗?》 淮南安巨:《她们都想成为轻小说女主角》 新人新书,实在是很不容易,能有前辈提携实在是感激不尽。 以上。 第62章 灯照净世处,琉璃归真时(求追读!) 陈诺被这群姑娘看得心里发毛。 连带著和他共享感官的林锦弦,也是浑身不自在。 说来也不怪这群姑娘大惊小怪,实在是因为女魔头这具身体的资本,属实过於雄厚了。 陈诺强行压下心虚,把视线挪进茶盏底部。 他端起杯子,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胸怀这种东西,大小只是表象。” 陈诺语气十分隨意,目光平视前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掛著淡淡的笑。 “能装得下织梦人们的心事,那才是真本事。” 女孩们听得面面相覷。 蓝雀抱著薄毯,像只液体猫一样滑在榻上。 她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语气像在念经:“林清小姐说得好。比来比去,大家最后都成了比目鱼。” “噗~哈哈,比目鱼是什么鬼啦。” 柳梦瑶当场破绷,直接笑弯了腰,拍著桌沿乐得直锤。 念春用手臂遮著脸颊,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唯独雪来没挪开目光,她脑袋一歪,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不过嘛......林清小姐这胸怀呀,確实不像是装不下心事的样子。” 她意有所指地上下扫了一眼,似笑非笑。 何意味? 陈诺嘴角一抽。 一口温热的茶水直接呛进气管,他猛咳了两声,赶紧用袖子挡住半张脸。 识海立马传来一声清冷的嗤笑。 “瞧瞧,都是你惹的好事。” 林锦弦看似语气如常,但陈诺对她太熟悉了。 这女人分明是羞耻得快原地爆炸了! “……” 陈诺果断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行了,姑娘们。大家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咱们说点正事。” 他拍了拍手,继续使用话题转移大法。 柳梦瑶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转身从柜檯后面搬出一小摞线装话本。 “清清你看,这些是我让人从各大书坊搜罗来的畅销小说。”大小姐眨了眨眼,认真道:“参考一下她们的人设,应该没问题叭?” “彳亍,我来康康。” 陈诺顺手接过,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但看著看著,他那副散漫的表情渐渐收敛了。 好好好,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没看错吧? 替嫁流、退婚流、虐恋情深、病弱白月光…… 天元王朝这边的女频话本,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虽然读者们能吃到的也很一般,文笔稍显稚嫩,敘事也不够成熟,但套路骨架已经相当完整了。 而且,这其中有几个桥段的设计,怎么看都带著某种浓浓的既视感。 陈诺眯了眯眼,直接翻到封底。 【印刷年份:天元四百二十八年】 这是两年前的书。 “弦宝,”他在识海中问道:“你看过这些书吗?” 林锦弦的回答极其乾脆:“谁会去看这种东西,无聊。” 陈诺笑了笑,將那丝微妙的违和感暂时压在心底。 他合上书籍,隨手將话本扔回桌面。 “嗯,我大体上翻了一遍。套路是有了,但情绪推得还不够狠,反差感也不够鉤人。” 陈诺语气轻鬆,带著一股属於老书虫的从容。 “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们吃点好的。” 陈诺转身,从桌上拿起今天定妆的三张小像海报。 他翻到背面空白处,提起毛笔,蘸饱了墨汁。 “梦瑶,拿纸记下来。接下来这三句话,让人抄到木牌上,直接掛在对应的小像旁边。” 柳梦瑶眼睛一亮,赶紧铺好宣纸。 陈诺手腕微悬,笔走龙蛇: “她看完你的信,却先红了眼。” “她说不想理你,却替你对抗著全世界。” “她什么都不想做,却让你占据著她发呆的每一片空白。” 这三句话,分別是写给念春、雪来和蓝雀的。 笔停,墨香四溢。 內院里瞬间安静了好几秒。 柳梦瑶呆呆地盯著那三行字,红唇微张,总感觉某种情绪不受控制地萌发。 好强的情绪把控,不愧是清清! 陈诺笑著吩咐道:“让丫鬟抄好过去,探探那些织梦人们的反应。” 外堂的动静,比陈诺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台就传来了激烈的爭吵声。 “念春姐这张太戳我了,我愿意把心臟献给她!” “我是雪来小姐的狗!” “一群俗人,时间会证明蓝雀。” 就在这短短一刻钟里,灯签投放数直接翻了个番。 尤其是蓝雀那盏灯,数据竟然有以下克上的趋势。 阿月小跑著衝进后院报数,激动得蹦蹦跳跳。 帘幕后,蓝雀本人直接愣住了。 “……原来我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觉得我做得很好?” “这就是所谓的无用之用了。” 陈诺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臂:“是你让他们醒悟,原来在这个內卷的世界里,自己除了当牛马,偶尔也可以躺平做条咸鱼。” 蓝雀咬著没吃完的糕点,极其认真地想了想。 “那我以后更不能太努力了。“ “哦?何出此言?” “我要是太努力,织梦人会有心理压力的。” “对的对的,”陈诺笑著竖起大拇指:”很好,保持住。“ …… 外面的热闹渐渐平息。 柳梦瑶端著一杯热茶凑了过来,脸上的笑意却不知不觉收敛了几分。 “清清,有个麻烦事儿。” 陈诺眉头一挑,示意她接著说。 “沉灯渡出大案之后,律法司直接封了所有城南的水道。”柳梦瑶压低了声音,语气透著担忧。 “纸铺、墨铺、刻版坊几乎全被盘查了一遍,几个老师傅嚇得直接关门歇业。咱们《梦华小笺》的加印,被卡在工坊那边了。” 陈诺皱了皱眉:“沉灯渡不是废弃的旧水道么,应该影响不到正常货运才对吧?” “正因为废弃才嚇人呀。” 柳梦瑶长长嘆了口气,俏脸上有些沮丧。 “谁知道城南地下到底藏著多少猫腻。听我爹说,那条暗河以前可是连通著半个安崖城的地下货运……” 她话还没说完,外堂忽然飘进来几个散客的閒聊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律法司昨夜又从沉灯渡的水底,捞出来一口黑箱子!” “可不是嘛!严巡察亲自到场,据说看完里面的东西后脸色铁青,当场就下令又封了两条主路。” “嘶,那鬼地方,真是年年都不太平。” “......” 陈诺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识海中,原本还带著几分小情绪的林锦弦,同时安静了下来。 陈诺掛在指间的储物戒指里,某样东西毫无预兆地剧烈发烫。 『是那盏净世琉璃灯。』 陈诺心头一凛,神识迅速探入戒指。 只见那盏古旧微瑕的小灯底座上,原本暗淡无光的细密铭文,此刻正一字一字地亮起。 【灯照净世处,琉璃归真时】 那光芒幽蓝深邃,如同蛰伏百年的萤火,在暗夜中次第甦醒。 第6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求追读!) “这灯……以前有过这种反应吗?”陈诺在识海中轻声问道。 “偶尔会发热。”林锦弦的嗓音压得很低,语气凝重:“但这行字,从来没亮过。”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极其遥远的往事。 “我记得师父曾经提过一句,净世琉璃灯,很可能是一把钥匙。” “什么的钥匙?”陈诺手指摩挲著下巴,嗅到了一丝主线的味道。 “不知道,”林锦弦难得苦涩地道:“这算是我们琉璃宗的百年未解之谜了。” 陈诺没有再深挖,而是换了个角度拋出问题。 “弦宝,你觉得这动静,跟沉灯渡有关係吗?” 毕竟那边正乱成一锅粥,保不齐是搞出了什么么蛾子,正好触动了琉璃灯的感应。 “绝不可能。”林锦弦十分不屑地道:“沉灯渡只是血莲教拿来搬运脏东西的臭水沟,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也配跟我琉璃宗扯上关係?” “那能让它起反应的……” “要么是密云山灵脉本身,”林锦弦一针见血,语气篤定:“要么,就是那灵脉最深处,藏著跟我宗门联繫密切的东西。” 陈诺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將琉璃灯收回储物戒。 密云山灵脉。 天元王朝派重兵镇守,血莲教在暗处虎视眈眈,就连自詡名门正派的琅琊宗手脚也不乾净。 “看来那边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啊。”陈诺暗自琢磨。 正想著,他感觉脸颊被一根温软的手指轻轻戳了戳。 “清清?” 柳梦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歪著漂亮的小脑袋,仔细端详著他的神色。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脸色看起来不太对劲哦。” 陈诺回过神来,嘴角重新掛上那抹温和的笑。 “没事,刚好理清了一点思路。”他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衣摆:“梦瑶,今晚我得先走一步了。” 柳梦瑶嘟起小嘴,满脸的不舍:“这么晚了还要出去?要不在书斋歇一晚嘛,我房间还蛮大的,床铺都给你收拾好了。” “下次一定。”陈诺冲她摆了摆手。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笑得颇有深意。 “今晚梦华三席的热度刚炒上去,外面那群织梦人的情绪正上头呢。” “这时候要是传出『林清小姐夜宿清梦书斋』的八卦......你猜明天大清早来排队的人,是衝著她们三个来的,还是衝著我来的?” 贴脸抢流量可是饭圈大忌啊。 柳梦瑶呆了一瞬,隨即“啊”了一声,眼底既有瞭然的钦佩,又藏著几分没法同床夜话的遗憾。 “好吧……那你路上千万小心。” “安啦安啦,我回去把三席捲首小传的终稿再润色一遍,明早给你送来。” 陈诺乾脆利落地告辞,转身从后门闪入夜色。 识海里,林锦弦冷哼了一声:“忽悠小姑娘的藉口,你倒是张口就来。” “格局打开点,我这是为了大家好。”陈诺笑了笑,任由夏天的夜风灌进袖口。 …… 安崖城南。 从书斋绕过来不到两刻钟,街面的烟火气就像被人用刀一刀切断了。 沿街的店铺十家关了七家,剩下的那几家也只是半死不活地吊著一口气。 纸铺门板上贴著律法司鲜红的封条;刻版坊的伙计蹲在台阶上抽旱菸,远远看见个黑影走近,立刻像惊弓之鸟般缩回了屋里。 水道那边,更是连个鬼影都见不著。 “城南这边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啊。”陈诺低声自语。 难怪《梦华小笺》的加印被死死卡住,这供应链是从根子上被阻断了。 他没有停步,径直往更南边走去。 沉灯渡废弃水道的入口处,此时的景象已经跟三天前截然不同。 封锁线拉得老长,但看守的执法吏只剩下两个,正蹲在巷口百无聊赖地发呆。 水面上的血莲河灯、灵舟的碎木板,早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唯独几处石壁的缝隙间,还残留著洗刷不掉的焦黑血跡。 “严守心人不在。”林锦弦顺著共享的感官,做出判断。 “他当然不在。”陈诺站在暗处,心如明镜。 “人证、物证他三天前就打包带走了,真正的风暴眼已经转移去了密云山。留这两个小卡拉米在这儿,不过是走个结案的过场。” 陈诺没有去触碰封锁线,而是借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水道外围的碎石滩。 他蹲下身,视线在一堆烂泥里仔细搜寻。 很快,他在泥沙间捏起了几枚生著红锈的铁渣。 那是律法司打扫案发现场时漏掉的边角料。 两指夹紧铁屑。 “【溯影】,启动!” 空气瞬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时间轴开始逐渐倒带,画面一路闪回,最终定格在三天前的那个深夜。 律法司的执法吏们高举灵光法阵,將漆黑的水面照得犹如白昼。 伴隨著铁链刺耳的摩擦声,一口沉重的黑铁箱被硬生生从水底拖了上来。 严守心一身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步上前,伸手掀开了箱盖的一角。 仅仅看了一眼,这位元婴期大佬的脸色瞬间结了冰。 他猛地合上箱盖,压著嗓子厉声吩咐了几句。 两名亲信立刻唤出品相高端的镇器法宝,將黑铁箱严丝合缝地密封进去。 就在这时,陈诺的上帝视角捕捉到了画面边缘的异动。 右侧巷口的阴影里,闪过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个是穿著本地商號马甲的普通伙计,正探头探脑地张望;而另一个,只露了半个背影,那衣服上的暗纹,分明是琅琊宗外务堂的制式。 画面里,严守心忽然似有所觉,神识如电光般扫去。 但那边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嗡!” 画面像碎裂的泡沫般消散,【溯影】结束。 陈诺鬆开手指,任由铁屑掉落,隨手用灵力拂去指尖的铁锈。 “琅琊宗的狗,还在等著浑水摸鱼呢。”林锦弦冷声开口,语气中杀意毫不掩饰。 “这样才好啊。”陈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明严守心手里的把柄,已经足够扎到他们的软肋了。” 他退出碎石滩,脚步一转,直接拐进了最深最暗的死巷。 在月光照不进来的角落里,陈诺使用了【千面】。 不一会儿,那股温婉绝美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过无数风霜的沉稳与肃杀。 他从储物戒中抽出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斗篷,双手一抖,乾脆利落地披在身上。 硕大的兜帽罩下,將大半张脸彻底隱入阴影。 神秘义人清灯客,正式上线! 以金丹后期的速度御剑飞行,很快密云山的轮廓便出现在眼中。 天元律法司临时驻地。 陈诺在距离他们百米外的地方落下,信步走过去。 刚好严守心的副使正在此地值守,见他过来厉声呵道:“此乃官家禁地,何人胆敢擅闯?” 陈诺目光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在微凉的夜风中,他扬起下巴,平铺直敘地吐出了话语。 “吾乃清灯客。”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副使的脑门上。 第64章 琉璃魔女杀我亲人,罪该万死 副使心中对自己长官的愈加崇拜。 『严大人,你那双眼睛究竟看到了多远?』 他立刻將手里的长枪下压,枪尖偏离了正对陈诺的位置。 事实上,严守心早就料到了清灯客会过来。 副使从腰间取出一张帖子,展示给陈诺看。 “严巡察有令,清灯客若至,请即刻前往密云山分坛。”副使语气郑重。 陈诺微微頷首:“有劳。” 副使深吸一口气,侧身引路。 两人往外走去,快出驻地时,副使脚步慢了半拍,像是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道友,有句话提前知会。” “请讲。” “密云山名义上归琅琊宗所辖,”副使目视前方,斟酌著说道:“到了那边,律法司说话也得顾忌分寸。严巡察纵使心如明镜,奈何有些事情没法摆在檯面上讲。” 陈诺笑了笑:“我知道了,请放心吧。” 副使不再多言,抬手唤出一柄飞剑,陈诺亦然。 两人一前一后破空而去。 …… 密云山的轮廓在月色中越来越近,陈诺借著飞行的间隙,在识海中低声开口。 “弦宝,呃,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觉得我会紧张?”林锦弦的声音冷淡。 “毕竟是琅琊宗的地盘。” “哼,我来回进出无数次,没觉得有什么。”她故意呛了陈诺一下:“倒是你,可別露馅啊。” 陈诺在心里暗暗感慨。 不愧是女魔头,还是太有操作了。 “放心,”陈诺嘴角扬起弧度:“我又不是真的去砸场子。” “你最好不是。” 识海中安静了片刻。 副使在前方微调方向,指向密云山东侧的一片开阔谷地,同时简短地说了下了最新情况。 “血莲教这些天动作很大,不再藏著掖著了。镇脉井外层大阵连续遭受血纹反噬,灵脉的污染已经蔓延到了地表。” “琅琊宗什么態度?”陈诺问道。 “以『协防护脉』为由接管了分坛外围。” 副使语速极快:“少宗主邵奇亲自坐镇,大长老亲传弟子秦牧衡负责统筹各方,外事堂执事罗敬山调配內外人手。” “这可不像只是协防的做派。”陈诺一针见血。 副使没否认,只是叮嘱道:“总之一切小心。” …… 密云山分坛出现在视野中。 陈诺第一眼看见的,是漫山遍野的剑旗。 铁灰色的旗帜插满了山腰,每一面都绣著琅琊宗的剑纹,隨著夜风飘扬。 巡逻弟子三人一组穿梭其间,腰间法器的灵光此起彼伏。 半山腰处,层层叠叠的阵光像活物般蠕动。 而在更远处的镇脉井方向,隱隱有血色灵雾翻涌,仿佛大地深处蛰伏著一头喘息的巨兽。 “琅琊宗倒是会挑地方。”林锦弦冷冷开口:“一个分坛,修的如此大费周章。” “这边的机关我都很熟,因为......全是踩著它们一路走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陈诺捕捉到了一丝寒意。 那是被全世界排斥、无处可去时的片刻孤独。 陈诺嘆了口气,莫名为此感到心疼。 “那今天咱们格局打开,直接反客为主。”他声音平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锦弦沉默了一瞬。 接著,识海里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小陈你这傢伙,倒是挺会给人添堵。” …… 战帐设在镇脉井外五百丈处的平台上。 帐帘一掀,严守心正端坐在案后翻阅卷宗。 一身灰袍布衣,眉间拧出皱纹,气质上不怒自威。 看见斗篷身影,老人放下卷宗,抬了抬手。 副使识趣退下,帐帘稳稳落下。 “你来了。”严守心语气很隨意,像是在招呼一个约好喝茶的老友。 陈诺拱手:“严老,叨扰了。” 严守心没接这句客套,直接起身走到帐门处,掀开一角往外扫了一眼。 確认无人后,他才转身,眸光深邃地看著对方。 “你是我请来验查血莲教手段的客卿,对吗?” 陈诺眨了眨眼,顿时领悟用意:“哦,对的对的。” “嗯,那就麻烦你了。”严守心重新坐回案后,从袖中摸出一枚赤铜色的临时通行令,推到桌沿。 “凭此令进出镇脉井內圈,外围琅琊宗的人管不著你。” 陈诺接过令牌揣进袖中,顺口问:“他们知道我来?” “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严守心嗓音沙哑。 “那就够了,让他们自己猜去吧。”陈诺笑道。 正要拱手告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履张扬,带著大宗门弟子特有的傲慢节律。 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挑开,三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面容冷硬,剑眉入鬢。 腰间一柄青锋剑连鞘带穗,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他浑身透著股刚被打磨出来的锐气,目光匆匆掠过陈诺,却有著极强的审视意味。 这便是琅琊宗少宗主邵奇。 他身后站著个面如冠玉的青年,笑容温雅守礼,应该就是那个秦牧衡了。 最后一个体型敦实的中年人落在末尾,表情恭顺,名叫罗敬山。 “严巡察。”邵奇率先开口,语气不冷不热:“镇脉井的封阵刚才又震盪了一次,我来问您那边的预案。” 严守心沉稳应答:“预案照旧,內圈由我的人顶著,外围烦请琅琊宗继续协防。” 邵奇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了陈诺身上。 他停了两息,问道:“这位是?” “之前提过的,我请来的客卿。”严守心面不改色:“她有很强的推演法门,会是我们的得力帮手。” 邵奇没再追问身份,往软席上一坐,吐槽起了血莲教最近的所作所为。 他越说越亢奋,表情也越来也悲愤,最后直接开起了地图炮: “当年琉璃魔女杀我亲人,屠戮无辜,逆天下之大不违!” “血莲教也好,琉璃宗也罢......魔道中人为非作歹,祸乱人间。无论手段再怎么变化,本质都是蛇鼠一窝。” “我邵奇,绝不容忍此等虫豸在琅琊宗的地盘上撒野!” 帐內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牧衡適时轻咳一声:“少宗主,这里没有魔道的人,你可以稍微冷静一点。” “我当然没针对谁。”邵奇强硬地打断他,目光又盯向陈诺的方向:“只是提醒一句,密云山是正道之地,请来者自重,切莫心生歹念。” 说完,他起身就走。 秦牧衡冲陈诺歉意地笑了笑,罗敬山则低著头跟了出去。 帐帘落下。 严守心嘆了口气:“少宗主年轻气盛,別放心上。” 陈诺笑著摇头:“理解,年轻人嘛,总得有点稜角。” 一行人出了战帐,迎面撞上山风。 陈诺跟著往內圈方向走,步履从容。 识海里,林锦弦终於出声了。 “琅琊宗追杀我的人很多,死在我手里的也不少。” 女魔头语气冷若冰霜,像在陈述一个別人的故事:“他说的亲人是谁?” “我觉得倒不是那么重要了。”陈诺抿著唇,摇了摇头。 许多事情,是很难直接分出个是非对错的。 识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林锦弦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温度已经彻底冻结,但那股锋芒並不是衝著陈诺去的。 “那他就该去问,这些狗屁的正道凭什么向琉璃宗挥出屠刀。” “而不是高高在上审判我,为什么没有伸著脖子等死!” 第65章 成为那轮孤高的明月 识海里静悄悄的。 陈诺没出声,只是不紧不慢地朝內圈走。 他知道林锦弦在等。 等一句怜悯式的的“你说得对”,或者一句自以为是的“你不该那样”。 但是很可惜,陈诺並不是那种圣母心作祟的傢伙。 他和林锦弦,和世界上的每个人一样,都经歷过形形色色的悲欢离合,有著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沉默一路蔓延,直到內圈的第二道哨关。 守关的律法司吏员验过令牌,陈诺进入那层泛著涟漪的灵光屏障,终於开口了。 “仇当然要报。” 陈诺语气温和而平静。 “但弦宝,只靠杀戮,真的......就能抵达你所期望的结局吗?” 林锦弦冷笑出声:“是嘛,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我不懂。”陈诺老实摇头,语气却很篤定。 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向镇脉井的方向。 那里的血色灵雾正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涌。 “这十二年,你杀掉了多少人?” 林锦弦没答话。 “那些人里,有几个是当年拍板灭你满门的真正黑手?” 识海依旧听不到任何回声。 於是陈诺继续往前走,声音在风中飘散。 “真正该死的高居庙堂,享受著资源和信徒。而你杀的,只是一茬接一茬的消耗品。”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锦弦的声音极其压抑。 “我想说,復仇也得讲究个基本法。” 陈诺嘆了口气:“乱杀一通,只会逼出更多的『琉璃魔女』,和更多发疯的『邵奇』。” “那你让我怎么办?”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林锦弦自己先愣住了。 堂堂魔门圣女,被追杀了十二年都没服过软,什么时候轮到问別人“怎么办”了? 就算......这是所谓的“第二意识”,也应该绝无可能。 陈诺察觉到了她的这丝动摇,继续道。 “你现在这处境,不仅开口没人信,连呼吸都是错的,对吧?” “……废话。” “呵呵,那不妨大胆一点。弦宝,既然他们不听,乾脆就別费劲解释了。” 陈诺找了块突出的岩石坐下,看著夜空下,远方那条璀璨的灵光长河。 “我们来將这份不甘和愤怒,编织成绳索,攀上那孤高的云端吧。” “那个高悬於夜空,不被风挑逗,不为雨唾弃,不受燕雀喧扰,遥遥散发皎洁光芒的地方。” “当你成为眾人触不可及的明月,便不会在意地上映出的影子。” 识海里安静了好几秒。 “嘴上说得轻巧。”林锦弦忍住心里莫名的悸动,闷闷地小声嘟囔道。 陈诺耸了耸肩,拋出了艾老的终极真理。 “总之我说白了,一切恐惧和委屈的根源,都是火力不足。” “……” 林锦弦破天荒地没懟他。 还真是,还真对。 过去的十二年,她活得像一台復仇机器。 仇人砍一个少一个,她的求生欲却越来越薄弱。 可现在,这傢伙竟然告诉她:你要成为那轮孤高的明月...... “走了走了。来这一趟,咱们可不是给律法司打白工的。”陈诺站起身,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净世琉璃灯连续异动,甚至铭文都亮了。咱们不放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要是真能离宗门的秘密更进一步,修为上很可能大有精进……”陈诺轻声开口:“弦宝,我们就有机会做到刚才所说的那一切。” 林锦弦的呼吸闻言一滯。 《琉璃血煞诀》是用寿元换天赋的顶级氪命功法。 她以前根本无所谓,反正报完仇就准备一了百了。 可现在,琉璃魔女恍然间发觉她已经变了太多。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唄,我还能拦得住你?” 依旧是魔女式的傲娇。 …… 镇脉井附近,明明时值夜晚,却一片灯火通明。 这次不光是琅琊宗,正道联盟的各路神仙都来凑热闹了。 毕竟远古遗蹟牵扯眾多机缘,谁都想趁机掺和一脚。 陈诺刚靠近人群,就被三股互相较劲的气场糊了一脸。 “血莲教妖孽作祟,定当斩草除根、格杀勿论!谁要是有异议,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说话的青年一身青白剑袍,长身玉立。 此人是玄霄剑阁的代表,贺知锋。 此刻他剑气环绕全身,跟个刺蝟似的。 “贺道友,私以为局势並不明朗。现在下定论,恐怕为时尚早。” 接话的是个高冷女修,手里握著个罗盘外形的精致法宝,眼神如寒烟秋水点过镇脉井。 这位是太微道宫的沈听澜,有点理工科直女的感觉,比较专心於阵法的研究。 角落里还蹲著个奋笔疾书的书生,下笔速度简直挥出了残影,叫天天赶稿的陈掌柜都心生敬意。 他来自归藏书院,名叫闻人述。 他抽空瞥了陈诺一眼,估摸著是在给在场所有人记在小本本上了。 严守心背著手站在正中央,看著这群神仙斗法,冷不丁地敲打了一句。 “上头正密切关注此地事宜,诸位最好管住自己,莫要误了正事。” 闻人述的笔尖顿了半晌,然后头铁地继续狂写。 陈诺则是抱著胳膊缩在边缘吃瓜,清秀路人脸藏在兜帽下,十分不起眼。 就在火药味快兜不住的时候,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强行切入。 “诸位远道而来,琅琊宗上下感激不尽。” 秦牧衡从人群后方踱步而出,白袍广袖,嘴角的弧度精確到毫米级。 他先给严守心见礼,又面面俱到地照顾了另外三家。 “密云山分坛理应由我们承担主责。但灵脉是天下人的灵脉,琅琊宗绝不独行其道,愿与诸位共进退。” 这话一出口,男绿茶气息扑面而来。 味大,无需多言。 贺知锋冷哼一声没搭理他,沈听澜微微点头,闻人述继续狂写。 陈诺正瞧著乐子呢,识海里的女魔头开口了。 “小陈。” 林锦弦轻声唤道。 “怎么了?”陈诺眨了眨眼。 “盯紧这个人。” 陈诺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秦牧衡依旧白衣胜雪,笑得春风化雨。 “天元四百一十八年。” 林锦弦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雕刻一块墓碑。 那是琉璃宗被灭门的年份。 “宗门失守后,有七个重伤濒死的外门弟子逃进了凡人村落。 “他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求能保住性命。” “结果,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敲开了他们的门。” “他自称游方医师,笑得像个菩萨,说吃了他的药就能活命。” 林锦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那几个愣头青信了。” “结果药一下肚,不久后便身中剧毒,灵力也被彻底封死。“ “第二天一早,琅琊宗和玄霄剑阁的剑就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陈诺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可笑的是,秦牧衡就站在村口,白衣不染一丝尘埃。”林锦弦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他说......” “魔性未净,理当超度。” 第66章 高冷女学霸与绿茶舔狗.JPG 陈诺听完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的愤怒很少会直接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酝酿著,將这份情绪,转化为可以解决的实际方案。 陈诺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將目光投向人群。 秦牧衡就站在阵盘前,白袍袖口叠得一丝不苟。 他没急著发表高见,而是十分绅士地侧了半步,把阵盘最清晰的视野让给沈听澜。 这一手进退有度,茶艺浑然天成。 “沈道友,这三处反噬点的数据,我已让罗师兄核实过了。”秦牧衡嗓音温润。 语速拿捏得刚刚好,確保在场都能听清他的发言。 “东崖血纹密度最高,南渠次之,西阵眼居於最后。若先稳住这三处,至少能保內圈不乱。”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当然,最终的阵路推演,还得看太微道宫的判断。” 陈诺在角落里吃瓜,心里暗自摇头。 这话术拿捏得確实漂亮,先拋结论定调子,再把皮球踢给对方。 看似是寻求意见,实则早就定了基调。 罗敬山作为合格捧哏立刻跟上:“我说秦师弟高见!这几处近日反噬最凶,属下已在外围加固了两层。” 邵奇靠在帐柱上,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这位少宗主显然极度反感秦牧衡的做派,但盯著阵盘上標红的三个点,確实挑不出毛病。 “那就按这个来。”邵奇甩下这句话,转头就走。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秦牧衡微微一笑,趁机將阵图往沈听澜那边推了推。 “沈道友若有疑虑,隨时可调阅分坛的灵脉波动卷宗。” 沈听澜根本没接那份图。 她的视线全落在手里的罗盘上,葱白指尖在三个点之间来回丈量。 “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她突然开口。 秦牧衡的笑容卡壳了一瞬:“呃...呵呵,自然是综合各方经验。” “是反噬方位?血纹浓度?还是灵脉流向?” 沈听澜终於抬眼,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但这灵魂三问,直接把门外汉秦牧衡的底裤都给扒了。 幸好秦牧衡的表情管理非常过硬,半息后便恢復如常。 “三者皆有。前线瞬息万变,有时候经验比死板的数据更靠谱。” “经验不能代替阵路推演。” 沈听澜冷淡地丟下这句,又低头跟罗盘死磕去了。 这大概就是“理科女学霸”的做派吧,觉得话题没有继续探討的价值,就直接无视。 秦牧衡维持著温雅的站姿,实则懊恼不已。 陈诺看到他破防,反而觉得舒心。 “弦宝。”陈诺在识海中轻声呼唤。 “干嘛?”女魔头嗓音平静。 “这三个反噬点,你怎么看?” 林锦弦冷笑一声:“太乾净了。” 陈诺挑了挑眉。 “血纹反噬可不像小孩子玩泥巴。”林锦弦毕竟也是修仙高材生,发言鞭辟入里。 “灵脉被毒粉侵蚀,气机紊乱绝对是无序的,怎么可能刚好分布在三个绝对对称的位置?” “除非……是有人捏造好,故意摆给別人看的。” 陈诺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不愧是我家弦宝,这波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 严守心不知何时溜达著来到了陈诺身侧。 老爷子也没看他,只是隨手从袖中摸出一块灰白色的符片递过来。 “沉灯渡那边的东西。”严守心压低嗓音。 陈诺顺手接过。 入手微凉,边缘残留著极其细碎的粉末,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灰白色。 那是臭名昭著的灵纹毒粉。 “老夫查了三天,硬是没摸清它到底从哪条路渗进的密云山。”严守心盯著远处的血雾,嗓音发沉。 “但有一点能肯定,这批毒粉的量很大,绝不只是沉灯渡运来的。” 陈诺捏著符片,指腹在粗糙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严老,稍等片刻。” 严守心深深瞥了他一眼,没废话,点点头。 陈诺转过身,將身形隱入暗处,背对人群。 指尖贴住符片表面。 【溯影】,启动! 空气顿时盪开无声的涟漪。 周遭的喧囂瞬间褪去,光线暗沉,时间轴开始倒转。 最终定格在两天半前的深夜。 密云山分坛西北角,一条早废弃的排浊暗渠。 腐臭味混合著水汽扑面而来,石壁上爬满滑腻的青苔,杂草足有半人高。 但在这样一个人跡罕至的死角,两道黑影正像做贼一样蹲在沟渠口。 左边那个披著琅琊宗外务堂的灰袍,右边那个蒙著面,腰带上掛著血莲教的牌子。 灰袍弟子四下张望,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只密封的陶罐递过去。 “上面发话了,这批货兵分两路。”他压著嗓子,语速极快。 “一半死命往东崖、南渠和西阵眼撒,量必须足,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蒙面人接过陶罐:“那另一半呢?” “顺著这条废旧暗渠直接送进內圈!律法司那群人只看新地图,根本查不到这儿。” 蒙面人掂了掂陶罐:“那灵脉內圈的封禁怎么说?” “秦公子自有妙计。”灰袍弟子站起身,弹掉裤腿的泥灰。 “你只管送货。让那群正道傻子去守吧,所有人都盯著明面,咱们这波直接偷家。” 陈诺果断关掉【溯影】。 他此刻眼神清明,甚至有点想笑。 还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他转过身,將符片塞回严守心手里。 “严老,这玩意儿的来路,可比您老想的近多了。” 严守心目光深邃如海,硬是把追问咽了回去。 …… 陈诺没再多言,转身溜达到阵盘旁。 沈听澜仍在蹙眉盯著那玩意儿,指尖在三个反噬点上反覆比划。 这位阵法天才直觉很敏锐,隱约察觉到了逻辑漏洞,但推演了几次就是死活卡在切入点上。 陈诺悄无声息地走到她斜后方,隔著刚刚好半步的最佳社交距离,缓缓开口。 “沈道友。” 沈听澜头都没抬,古井不波地应道:“何事?” “如果布阵的人,是故意让这三处地血纹显现,乃至於红到发紫呢?”陈诺面不改色,仿佛只是隨口探討一道高数题。 “你说啊……真正该查的,会不会反而是那些气机被抹平的死角?” 沈听澜拨动罗盘的纤细手指瞬间悬停。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清冷的眸光掠过陈诺兜帽下,那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隨后狂热地扎回罗盘里。 第67章 这种女人最麻烦 【天衍璇璣盘】。 太微道宫镇宗法宝之一,不主杀伐,专攻推演。 盘面以冷玉为底,透著清光,上刻星轨、方位、阵纹、气机四重刻度。 阵纹各自流转,互不干涉,又在特定节点重叠,化作专属於阵修的演算图谱。 沈听澜將阵盘平放石台,十指按压盘缘,灵力平稳注入。 四层刻度齐齐亮起。 星轨幽蓝,方位淡金,阵纹泛绿,气机层层堆叠,勾勒出一幅实时更新的灵脉走势图。 沈听澜先是盯著之前標註的三处红点看了一会儿。 分別是东崖、南渠、西阵眼。 “如果这三个反噬点都是诱饵……” 她喃喃自语道,指尖飞速拨动阵纹,將三处数据重叠对比。 “那就不能看血纹最重的地方,得找那些被人掩盖的死角。” 阵盘上的图谱开始刷新。 东崖的血纹呈现出十六道,南渠十四道,西阵眼十二道。 这梯度太均匀,间距如同尺子量过。 跟小学生做的找规律题目没啥区別,就差把“我是诱饵”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沈听澜眼神一凛,直接调出方位层,地毯式扫描镇脉井周边所有的气机。 废弃通道也会有地脉余温,读数不可能绝对归零。 除非有人做贼心虚,把痕跡颳得一乾二净。 她那纤细的手指翩翩起舞,最后点在上面,像是舞者行了谢幕礼。 分坛西北角,那道旧的排浊暗渠。 阵盘显示,此地的气机读数是...... 【零】。 完全是一片空白。 像雪地上的脚印被人拿扫把抹平,乾净得反而让人细思极恐。 沈听澜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整个人进入了学霸解题的狂热状態。 周围的人对她来说,直接成了空气。 “有点东西。”陈诺在一旁静静看著,心中生出几分钦佩。 这阵法天才的脑子,確实转得快。 秦牧衡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从容上前,笑容依然温润如水,自带一股为他人考虑的茶香。 “沈道友,这条暗渠荒废多年,连分坛地图上都快找不到了。” 他瞥了眼阵盘,语调不急不缓。 “现在调人去查,只会分散主力防线。那三处反噬才是重中之重,稳妥点好。” 在场几人都看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番话术滴水不漏,表面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听澜连头都没抬。 “安静。” 就两个字。 秦牧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像面具直接裂开了一道缝。 天元修仙界谁不知道秦公子喜欢沈听澜? 送礼、蹭会、背诵语录,舔狗能做的一切都拉满了。 可沈听澜这大直女,给他的反馈永远只有公事公办的敷衍。 今天这当眾一句“安静”,直接把秦牧衡的体面按在地上摩擦。 秦牧衡闭了嘴,退后半步。 硬了,拳头硬了。 角落里的书生闻人述抬头瞥了一眼,下笔如飞,估计把秦公子的黑歷史全记上了。 推演结束,沈听澜直接把阵盘推到陈诺面前。 她指著代表暗渠的灰线,语气带著少见的期待:“你说的死角,是不是这里?” 为了看清盘面,她整个人自然而然地倾向陈诺,肩膀贴上他的袖口,吐息洒在陈诺的脖颈上。 大直女没有任何曖昧的自觉,她只是觉得找到了同频的解题搭子。 陈诺仍然是本质萧楚男,只好低头看著阵盘,声音强装镇定。 “沈道友有所不知,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就叫灯下黑。” 沈听澜郑重点头,看来是乖乖记下了。 话音刚落,陈诺的识海里突然灌进一阵冷风。 “她离你太近了。” 陈诺愣了半秒:“……沈听澜在看阵盘啊。” “看阵盘需要贴到你身上?”林锦弦语气平淡,但就是酸味冲天。 陈诺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弦宝,咱们都是女孩子呀,没关係的。” 识海里安静了半晌。 “我只是提醒你,”林锦弦强行挽尊,声音更冷了:“別隨便招惹一些奇怪的女人。” 陈诺故意打趣道:“哦?原来是在担心我?” “我是为了我自己!”女魔头咬牙切齿地哼唧道。 “等你沉睡了,我才不想跟她打交道。” 憋了两秒,她又气鼓鼓地补了一刀:“这种女人,最麻烦。” 陈诺躲在兜帽里压住嘴角。 还在死鸭子嘴硬,这波傲娇吃醋属实是把反差萌拉满了。 在他身边,沈听澜直起身子,一秒切回公事模式。 “暗渠读数为零,绝对有问题,我必须去实地覆核。” 她冷冷盯著严守心,眼神毫不退让。 旁边心虚的罗敬山急了。 他下意识跳出来,粗著嗓门阻拦:“沈道友,那地方年久失修,贸然挖开万一伤了阵基……” “没问题怕什么查?” 一道不满的男声直接打断施法。 邵奇抱臂靠著帐柱,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去。 少宗主冷笑一声:“除非罗执事觉得,那破地方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波啊,这波叫精准踩雷。 罗敬山顿时感觉尿意上涌,冷汗直冒。 秦牧衡见势不妙,赶紧出面和稀泥:“少宗主言重了,罗师兄也只是为了防线……” “请不要打断推演。” 沈听澜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甩出冰冷的一句,彻底把秦牧衡晾在了原地。 严守心目光扫过全场,一锤定音。 “律法司与太微道宫主导旧渠覆核,琅琊宗封锁外围,任何人不得擅入。” 贺知锋火气压不住,当场拔出半截飞剑。 “还查什么?血莲教的脏东西都糊脸上了,直接让我一剑杀穿过去不就行了!” “玄霄剑阁负责东崖外围警戒。”严守心面无表情地命令,多一个字都欠奉。 “哼!”贺知锋装逼不成,把剑往鞘里重重一拍,黑著脸转过身去。 旁边,闻人述的笔桿子都快抡冒烟了。 陈诺悄悄瞄了一眼,好傢伙,最新一行记著: 【清灯客疑破血莲计,太微宫助力核旧渠。】 如此速度下呈现的字跡却异常端正,入木三分。 林锦弦冷哼一声,在识海中鄙夷道:“其实那个拿笔的,也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是啊。”陈诺收回目光,在识海搭腔:“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剑,是键盘……哦不,是笔桿子。白纸黑字一落档,神仙来了也洗不白。” 第68章 事已至此,来分锅吧 陈诺目光瞥向那个奋笔疾书的书生。 闻人述手中的【渡真笔】在留影册上划出淡金色的字跡,透著股我行我素的执拗劲儿。 “这人什么来头?”陈诺在识海中发问。 林锦弦没给什么好脸色:“归藏书院的记录官。“ “嗯...听起来还挺普通的。”陈诺眨了眨眼。 林锦弦没理他,继续道:“都是一群自詡中立的文化人,归藏书院不归天元王朝管,各方却都认他们的帐。” “当年我宗被定性为魔门,和这群人的笔墨脱不了干係。” 陈诺闻言,重新打量起闻人述。 周围剑气纵横,血雾都快糊脸了,阵光闪得人眼晕,这哥们却半步不退。 他整个人透著股往风暴中心钻的锐气。 这哪是修文编史的温吞书生,分明是个嗅觉敏锐的战地记者。 “確实很危险啊。”陈诺深表赞同。 但要是真想在天下人面前替琉璃宗翻案,光靠“杀杀杀”可不行,或许能借用一下这杆笔。 陈诺心里有了考量。 前方,旧渠覆核正式开始。 沈听澜向来讲究效率。 她单手托起天衍璇璣盘,清冷的眸光扫过太微道宫的眾人:“起阵,拆解气机。” 几名阵修立刻散开。 他们彼此间没有废话,行动干练而默契,像一群把战场当成实验室的研究员。 银色符线拉定空间坐標,青玉尺探入泥土丈量断层,半透明的灵光图谱在空中交叠展开。 “西北偏角,土质灵力衰减严重,呈放射状。” “丙字阵点,发现腐蚀残跡,毒粉实体已气化。” “巡防路线与旧图重合率极低,出现多处盲区节点。” 匯报声简短精准。 沈听澜站在中央指挥位,手指在璇璣盘上飞速拨动。 杂乱的数据接连匯入阵盘,旧排浊暗渠的立体轮廓被一寸寸点亮。 “有结果了。”沈听澜盯著阵盘,眾人齐刷刷看去。 几条刺眼的灰线顺著旧渠脉络延伸。 沈听澜语速极快:“毒粉不是隨机渗入,是分批定量沿著旧渠投放。对方没急著污染井口,这几条线在靠近內圈封禁的地方,绕了个大圈。” “绕圈作甚?”严守心沉声问。 “是在试探。”沈听澜平静地和他对视:“试探內圈封禁上,有没有看不见的缝隙。” 陈诺若有所思,顺势拋出个假设:“沈道友,如果敌方现在发现我们在查旧渠,他们会採取什么方略?” 沈听澜转头看向他,秒回:“同时引爆三处假反噬点,逼所有人回防。” “一旦那边彻底爆发,我们无法忽视其可能產生的影响。” 陈诺长嘆一声:“真是好算计,还好沈道友明察秋毫,我们才能及时应对。” 沈听澜没有谦虚,点了点头,小跑几步,与“清灯客”並肩而行。 为了看清联动关係,她单手托盘,另一只手越过清灯客的袖边,飞快点出气机断层。 身子自然而然地贴了过来,透过一股幽香,葱白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陈诺的手背。 沈听澜语速变快,又进入了“学霸解题”模式。 “你这个思路很有用......” 两人相谈甚欢,聊了好一阵子。 直到陈诺忽然抬头,看见了一副近在咫尺、完美无瑕的清冷侧脸。 我勒个美顏暴击啊! 陈诺咽了口唾沫,刚想往后拉开点社交距离。 “別动。” 沈听澜面色平静,眼神乾净又专註:“你站在这里,刚好能帮我挡住东边吹来的血雾。別让气流扰了刻度。” “好叭,你继续。”陈诺无奈,只能维持站姿,任由这位阵修天才靠在身边。 识海里的某个不知名魔女无能地看著这一切,心里生起一股无名火。 “小陈~”林锦弦声音带著危险的笑意:“你真是听话的紧呢。” 陈诺头皮一麻,赶紧顺毛:“弦宝,她这是在做推演工作。我配合查案,纯粹是出於盟友的义务支持。” 林锦弦毫不掩饰地嘲弄道:“呵呵......推演到快把手搭你身上了,你倒是很享受啊。” “真没有!而且这也是弦宝你的身体,你也感受到了,她满脑子都是阵图,绝对没別的意思。” 林锦弦陷入沉默。 她当然知道沈听澜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但她在乎的是这个吗? 那个女人的注意力,全在占据著自己身体的小陈身上! 某种不讲道理的占有欲,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 “少废话。”林锦弦咬牙切齿:“把这破事办完,离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远点。” “安啦,本来就快结束了。”陈诺无声地笑了笑,在识海中温柔应下。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插了过来。 “诸位,若这旧渠真是血莲教的运毒通道,那便是我琅琊宗外务防范不力。” 秦牧衡察觉到局势彻底脱轨,立刻上前一步,满脸痛心疾首,试图强行止损。 他猛地转身,目光严厉地刺向罗敬山:“罗执事!这旧渠的日常调度正是你负责,你作何解释?” 罗敬山膀胱一颤,冷汗直接浸透后背。 他太懂秦牧衡的手段了,这是要让他背这口大黑锅。 “扑通”! 罗敬山双膝跪地,脸色惨白:“秦公子明鑑!属下一时疏忽,只顾著新图的巡防,竟让魔教妖人钻了空子......属下罪该万死!” 秦牧衡长嘆一声,朝严守心深深一揖。 “严巡察,罗师兄调度不力酿成大错。事后,我必亲自押他回宗门请罪,绝不姑息。” 两人一唱一和,演技浑然天成。 邵奇在一旁握紧剑柄,脸色铁青,眼看就要发作。 “这不可能是疏漏。” 沈听澜冷冷出声,直接让秦牧衡的表演乱了套。 秦牧衡的笑容又一次凝固。 沈听澜看都没看他,盯著地上的罗敬山,输出观点: “投粉路线完美避开所有新巡防点,却精准踩中旧图的每一个暗桩。这种精確度,不是一句『疏忽』就能圆过去的。” 她直指核心:“单靠外事堂一个执事的权限,根本拿不到这么完整的旧渠图纸。” 秦牧衡眼底闪过阴霾,面上还在死撑:“沈道友的意思是……” “我们中出了个內鬼,而且级別很高。他不仅熟知旧图,甚至能绕开层层耳目。”陈诺在一旁適时地进行补刀。 角落里,闻人述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闹剧,抹去刚写了一半的文字。 手腕翻转,渡真笔重新落墨。 【旧渠再现端倪:太微道宫沈听澜直言,投毒绝非一人之疏漏。疑有熟知旧图之高位者,借外事堂行暗度陈仓之事。】 这一笔落下,金色光晕流转。 秦牧衡想要金蝉脱壳的退路,被短短几句话给堵死了。 第69章 灵脉保卫战 秦牧衡终於彻底破绷。 归藏书院那杆笔一落下,他的甩锅之梦完全落空。 邵奇冷冷扫过瘫在地上的罗敬山:“你最好现在闭上嘴!等这事过去,宗门规矩自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现在不是审人的时候。“ 严守心大袖一挥,直接掐断了这群人的扯皮:“旧渠既然已经暴露,血莲教绝不会在原地等我们。”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律法司所属,列阵!立刻前往旧渠与內圈交匯处!” 邵奇拔出腰间长剑:“琅琊宗外事堂留守,其余人跟我上!” 眾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化作数道流光,直奔旧渠方向。 半空中,气流激盪。 沈听澜单手托著天衍璇璣盘,御风行在陈诺身侧。 这位阵法天才不自觉地往陈诺这边靠了靠,甚至连防风的护体灵光都蹭进了陈诺的范围里。 陈诺稍稍挪开了一点,识海里却还是酸味冲天。 “这位沈道友,时不时过来贴著你......”林锦弦发出一声冷哼:“你这『清灯客』的皮套,倒是挺招蜂引蝶。” 陈诺暗自腹誹,魔女的关注点永远这么別致。 “哪有啊,远远比不上弦宝本身万分之一的美貌。” 他又套用沈听澜的说辞狡辩道:“而且沈听澜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我刚好个子高,能帮她挡一挡前面吹来的血雾。” “隨便你,”林锦弦语气冷淡:“等会儿打起来,別指望我帮你去救她。” 话虽如此,识海中的她却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战斗要领。 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 眾人刚抵达旧渠外侧的封锁区,异变突生。 乾涸的排浊暗渠深处,驀地亮起大片幽绿光芒。 石缝中,海量灰白色的粉尘狂涌而出。 这些粉尘完全无视了风向的阻力,顺著地脉缝隙往地下钻去。 周遭的土壤刚接触到灰粉,便迅速衰败。浅层地下的灵石原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最终化为废物。 “毒粉起效了。”沈听澜盯著阵盘,冷静开口:“这里的灵脉正在被污染。” 严守心厉声暴喝:“结阵,封堵渠口!” 他双手一推,两条粗硕的黑铁锁链带著恐怖的元婴威压轰入地下,打算锁死暗渠前方空间。 然而没等律法司的封锁彻底成型,远处的夜空接连爆出巨响。 几处预设的反噬点同时冲天而起刺目的红光。 庞大的灵力波动席捲著血腥气息,狠狠撞击在密云山分坛的护山大阵上。 整座山体剧烈震颤。 沈听澜语速极快地分析道:“他们想用灵力乱流衝散我们的防线。” 贺知锋双目圆睁,背后长剑豁然出鞘,带起一阵清越剑鸣:“玄霄剑阁,隨我杀!” 他化作一道剑芒,领著百余名剑修直衝东崖。 半空中,无数飞剑交织成一片庞大的剑网,靠著蛮力切开大片翻涌的血雾。 邵奇举起长剑,怒呵出声:“琅琊宗所属,死守镇脉井外围!退后半步者,杀无赦!” 各种法器、符文、阵光在黑夜中交织。 密云山南麓化作一片绞肉场。 混乱的战场边缘,几道诡异的黑影从泥沼中悄然浮现。 那是四名血莲教的金丹期护法。 他们现身后,根本没管正道修士的攻击,而是双手不断结印,在身前撑起一面暗红色的护盾。 护盾中心,悬浮著一枚足有常人小臂长短的暗红色铁钉虚影。 钉身缠绕著血色符文,周围的草木都染上了污浊的血色。 严守心看清那虚影的瞬间,脸色大变:“至暗血纹钉!” 陈诺目光一沉。 这帮邪修大费周章,又是撒毒粉又是弄爆炸,全是为了把这枚至暗血纹钉送进镇脉井。 只要这玩意儿砸下去,密云山新出世的灵脉节点就会被强行扭转,沦为血莲教的专属血祭场。 “拦住他们!”严守心双手扯动锁链,试图改变攻击方向。 但血莲教显然早有准备。 暗处又涌出数十名筑基巔峰死士,浑身燃起血火,扑向律法司的封锁线,用不要命的自爆强行拖延严守心的动作。 战线被拉得极长。 秦牧衡站在镇脉井外围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纵览全局。 他脸上的温雅神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专注与算计。 秦牧衡手中持著调度阵旗,不断发出传音指令:“东崖压力过大,外务堂抽调五十人去支援贺道友。” “南渠阵法出现裂缝,刑堂弟子立刻补上。” 隨著他一道道命令下达,琅琊宗的弟子被派往各处反噬点。 然而,陈诺在稍后方的位置,顺著秦牧衡的调度方向环视了一圈...... 何意味? 大量人手被调离,导致镇脉井东南侧的防御阵型出现了脱节。 那个位置,距离正在突进的血莲教金丹护法,不到百丈。 两名偽装成普通弟子的灰袍人,正借著光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缺口。 陈诺没有声张,而是侧过头,对不远处的严守心传音道。 “严老,东南侧的缺口漏风了。” 严守心眸光一凛,根本不废话。 铁链瞬间跨越半个战场,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道,把那两名刚摸到缺口边缘的灰袍人抽成血雾。 秦牧衡握著阵旗的手一抖,他转过头,深深盯了“清灯客”一眼。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客卿,真是踏马的碍事啊! 他今天被沈听澜冷遇、当眾丟脸也就罢了。 每次精心做的局,还莫名奇妙被破坏,现在心情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识海中,林锦弦发出一声嗤笑。 “小陈,你真以为他拎不清局势?” 陈诺心中清明:“他当然知道,只是在给血莲教打掩护而已。” “这是琅琊宗的內斗,秦牧衡巴不得血莲教把事情闹大。如果灵脉被污染,邵奇这个少宗主就得承担最大的追责。” “但他又不能明著放人,必须得装模作样地抵抗一下,又直接同意,事后就说『空悲切』。” 陈诺在识海中轻嘆:“所以啊,某些所谓正道栋樑的心,切开来全是黑的。” 第70章 冤家路窄 陈诺没去管秦牧衡如何发號施令。 各处反噬点已经拖住了正道主力,至暗血纹钉正一步步向镇脉井推进,局势已经烂到了极点。 他侧身靠近沈听澜,轻声道。 “外面交给你们,我去深处看看。” 沈听澜的目光依旧不离阵盘,却忽然伸出左手,捏住了清灯客的袖口。 然后顺势一拽,將陈诺整个人朝自己拉了过来。 陈诺被带著踉蹌几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和纤腰,才维持住了平衡。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个子更高的陈诺只能低头看她。 “怎么了,沈道友?” “你刚刚站著的地方,会干扰我的演算。” 沈听澜盯著天衍璇璣盘上紊乱的星轨,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陈诺失笑:“合著我成了阵眼参照物?” 沈听澜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下巴。 “目前是。” 她指尖在盘面上一按,几道青色星线绕开最亮的血纹,直指外圈深处的一片灰色阴影。 片刻后,她鬆开袖口。 “那边有东西在动。你要去可以,別追最亮的血纹,跟著旁边那道灰色气脉走。” 陈诺挑了挑眉,打趣道:“原来沈道友这么关心我?” 沈听澜转回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对视著。 “嗯,我想保留一个有价值的变量。” 好好好。 陈诺心里直呼內行。 这种不加掩饰的直球,杀伤力果然比某些傲娇高得多。 “小陈,你是不是很开心呀?”林锦弦笑吟吟地道。 为了避免某位魔女当场发难,陈诺果断闭嘴,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 从镇脉井外围绕向灵脉外圈,周遭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山道,散落著碎石、荒草,以及被灵力余波劈断的枯木。 脚下偶尔能踩到散落的符纸残骸,烧焦的边缘还泛著暗红的火星。 可越往深处走,山石上的灵纹就愈发繁复。 渐渐地,耳边多出了一些不属於这里的声响。 那是断断续续的剑鸣,听著很遥远,还带有空灵的迴响。 隨后是讲经声,字句模糊不清,语调却温和耐心,让人心生寧静。 这些从旧时光里漏出来的碎片,飘散在密云山的夜风中。 听得久了,连脚下的路都变得不太真实。 陈诺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了净世琉璃灯。 灯火没有大亮。 只有灯芯深处浮现出一线细密的清光,像引线一般,安静地燃烧著。 下一刻,前方的景象彻底变了。 几条山路在陈诺眼中齐齐碎裂,露出了底下杀阵。 血色符文如同蛛网般爬满地面,稍不留神便会踏入死穴。 而在旁边,一条隱秘小径上,极淡的莲纹正从泥土中浮现。 “这是要我顺著走的意思吗?”陈诺提著灯,踩了上去。 脚尖落下的瞬间,两侧的残阵自动沉寂。 “弦宝,咱们可能来对地方了!” 早在夜市上买下残符开始,他就推测密云山灵脉很可能与琉璃宗有关。 识海里出奇的安静。 陈诺没有说话,耐心等了一会儿。 “这些莲纹……”林锦弦幽幽开口。 “嗯。”陈诺应声。 “我从来没见过。” 林锦弦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琉璃宗传承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见过灯真正激活后的样子。 陈诺笑了笑:“那就说明,师父留下的这盏灯,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 林锦弦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诺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別把它弄丟了。” 女魔头最后只是淡淡叮嘱了一句。 陈诺的脚步很稳,声音也同样安稳。 “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莲纹就越密集。 那些旧日的囈语也越发清晰。 “师兄!师兄你看这个!” “別闹,掌门讲经呢。” “今天的功课怎么这么多啊……” 全都是年轻鲜活的声音。 嬉笑打闹,日常琐碎,仿佛走进了一座还活著的宗门。 林锦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像一个流浪多年的游子,某天从床底下翻出一张旧照片,抚摸著上面看不真切的时光。 陈诺放缓了脚步,和林锦弦一起感受著。 有些情绪,只需要温柔地包容就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聒噪的杂音。 那是法器碰撞声、粗重的喘息还有紧张忐忑的交谈。 “冯师兄,这地方邪气太重,要不咱们换条路走吧?” “闭嘴!大长老钦点的路线还能有错?遗蹟入口肯定就在这边。趁血莲教那帮蠢货把人都引走了,咱们赶紧过去!” “可万一碰上琉璃宗的残留禁制……” “残留个屁!那破宗门都死绝十二年了,还能剩什么东西?” 陈诺眉头一挑,脚步停在原地。 冯师兄名叫冯成虎,金丹六层修士。 不久前带队追杀林锦弦,高高在上地让她“自废修为”,心里却想把她炼成密偶的畜生。 旁边那个怂得声音都在发抖的,叫刘强西。 只一瞬间,识海里的杀意就快凝结成了实质。 “弦宝。”陈诺试探著唤道。 “……我听见了。” “嗯,我们先別著急。” 陈诺踩在莲纹小径上,隔著薄雾,冷眼旁观那些四处碰壁的身影。 净世琉璃灯的清光在他掌中翩躚跳跃。 那几个蠢蛋连方向都摸不清,正一头撞进左侧那条布满杀阵的假路里。 陈诺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不妙的弧度:“让这种人死在剑下,太便宜他们了。” 林锦弦没有否认,只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陈诺低头看了看掌中的琉璃灯。 那线清光轻轻晃了一下,將这片区域的大量信息,输入到他脑中。 原本还不明朗的局势,顿时鲜活起来。 此时的陈诺,儼然化身为权限狗,跟玩破解版的游戏没区別。 前方的雾气越发浓重了。 旧时光的碎片在翻涌,声音、莲纹、杀阵裂纹与虚影,像一条无声的长河在残境中静静流淌。 而冯成虎正满脸贪婪地,大步流星朝那条长河走去。 “弦宝,你说……” 陈诺的嗓音淡如云烟,却透著让人不寒而慄的从容。 “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如果让他在美梦里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他还能剩下多少骨气,用来面对现实?” 第71章 悲观者永远正確,乐观者正在前行 “弦宝,你知道『蹉跎』是什么意思吗?” 陈诺站在河岸边,凝视著净世琉璃灯泛起的清光。 “光阴虚度,碌碌无为。”林锦弦毕竟不是丈育,小时候读过很多书。 “真棒,满分回答。”陈诺把目光投向那条无声的长河。 它倒映出的是流动的光阴。 一片枯叶刚落向水面,便化作飞灰。 “密云山灵脉连通的遗蹟名叫【琉璃天闕】。”陈诺替女魔头解说道。 “而这条【蹉跎长河】,是外层的一道幻境试炼。“ “规则很简单,河水会映照出人的欲望,並且让人不自觉身陷其中。” “外界一分钟,幻境內就可能过了数十年。” “所以贪婪者会被困住很久?”林锦弦问。 陈诺摇了摇头:“准確说,是蹉跎到寿元耗尽。” “那心志坚定的人呢?” “跨过它。” 前方雾气翻涌,冯成虎那帮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群人正沿著一条岔路往里闯,方向直指蹉跎长河外侧。 陈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灯。 清光闪动。 他没费什么力气,只是稍稍改变了下地貌而已。 净世琉璃灯给了他最高权限,做这点微调也就是洒洒水。 “你不打算亲自动手,对吧。”林锦弦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因为不需要。”陈诺往后退了两步,悠哉地靠在一块巨石上。 “良言难劝该死鬼。只要你点亮烛灯,这群傢伙自己就会飞火扑蛾。” “至於他们要是能走出来的话......呵,那就说明他们命不该绝,没有坏到那种地步。” ...... 话音落下不到半刻钟,冯成虎嗓门就从雾中传了过来。 “快看!那边有莲纹引路,跟大长老说的全部对上了。” “冯师兄,会不会有诈啊……”刘强西的双腿有些打颤。 “诈个蛋!” 冯成虎声音里透著要吃人的贪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琉璃宗的秘密就在里面,老子今天必须把它拿下!” “可万一……” “闭嘴!你刘强西要是怕死,就在外面给我望风去吧,等会儿还能给你喝口汤。” 刘强西憋了两秒,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陈诺默默旁观著这一切。 只见这群傢伙一头扎进了【蹉跎长河】的范围。 河面瞬间亮起。 幽蓝的光从镜面深处翻涌而出,直接將那几人一口吞没。 冯成虎先是盘坐在河岸上,面朝幻河。 他脸上的肌肉从紧绷转为舒展,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没错,他可真是贏斯特麻麻了! 一座金碧辉煌的秘藏大殿向他敞开,极品灵丹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隨手抓起一把塞进嘴里,修为立刻跟坐火箭似的,从金丹六层狂飆到七层、八层、九层! “哈哈哈哈!”冯成虎仰头狂笑:“道爷我成了!!!” 下一秒,场景无缝切换。 琅琊宗老祖亲自出关,拍著他的肩膀画大饼:“邵奇那小子不行,琅琊宗以后全交给你了。” 画面再转,仙家洞府,灵泉环绕,满桌顶级仙酿。 几个薄纱美女踏著莲步凑上来,雪白的手腕端著玉盏,水蛇腰一软,娇滴滴地喊他“冯真人”。 香风扑面,柔软的指尖在他肩膀上按捏。 满屋子的绝色丽人围著他,轻拢慢捻抹復挑。 冯成虎嘴角翘得甚至能撬动整座密云山了。 至於刘强西,他的幻境里没这些风花雪月。 他看到的是一座高台,台底下跪满了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师兄师弟。 “在下秦牧衡,拜见刘长老!” “我愿为刘长老献出心臟!” 他舒坦地靠在大椅上,这辈子终於翻身做主了。 其他修士也都一头扎进了各自的究极美梦里。 法宝、灵石、权色……欲望就像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 陈诺站在长河外,双手抱胸,静静看著。 一开始,冯成虎的鬢角只是白了几根头髮。 紧接著,他脊背逐渐佝僂,皮肤迅速脱水,乾枯得像老树皮一样。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仿佛已经走上了仙生巔峰。 “弦宝。”陈诺轻声喊了一句。 “嗯。” “他们为了欲望而活,也为了欲望而死。” 林锦弦没有立刻回应。 风从幻河表面刮过,吹拂起陈诺兜帽下的刘海。 “这样也罢。”她嘆了口气。 琉璃魔女,似乎真的解开了一些枷锁。 幻梦的最深处。 冯成虎看到一扇巨大的金色仙门在云端矗立。 门后金光万丈,仙鹤绕飞,大道钟鸣声震耳欲聋。 他拼了老命往前爬,膝盖在地上磨得鲜血淋漓也顾不上,嘴里笑得像个疯子。 “哦,对的对的……长生,这就是长生啊!” 而最后的尾音落下,那具肉身已经彻底坐化。 血肉蒸发,皮囊乾瘪,最后只剩下一副歪歪扭扭的白骨。 最神奇的是,那骷髏头的下頜骨还死死咧著,看著怪渗人的。 刘强西那边的画风也差不多。 前一秒“刘长老”还在梦里摆谱,下一秒肉身就化成了灰白的枯骨。 整片河岸安静得针落可闻。 没有惊险的斗法,没有嘴炮嘲讽,这群人就这样把自己玩死了。 陈诺轻轻鼓了下掌,就当做是这一出滑稽戏剧的谢幕。 他隨意收起净世琉璃灯,拍了拍衣角。 “走了弦宝,我们也得抓紧时间了。” “……嗯。” ...... 【蹉跎长河】会平等地考验每一个人。 当陈诺踏上河岸边缘,准备绕过去的时候,余光里的河面突然有了动静。 这一次,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仙宫。 而是一片蓝天。 一种让陈诺灵魂悸动不已、属於二十一世纪的蓝。 不似修仙界花里胡哨的灵气涟漪,乾净得令人恍惚。 高楼大厦在水面上一闪而过,玻璃幕墙折射著黄昏的夕阳。 街边小店的灯牌挨个亮起:“沙市小吃”、“兰州夯面”、“蜜火热城”。 熟悉的晚高峰车流声从远处传来,还混杂著手机播放的流行歌谣。 陈诺的脚步驀地停住。 紧接著,他听到了一句话。 一道温柔到让他喉咙发紧、眼眶发酸的声音:“小诺,下班啦?” 熟悉的饭菜香从幻境深处飘了出来。 那是红烧肉的醇厚酱香,混著刚出锅的大米饭蒸腾起来的热气。 “妈给你做了最喜欢的菜,快去洗手,別杵在门口吹风了。” 陈诺紧紧闭上眼。 哪怕是他这样的心性,在此刻也有些挪不开脚。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识海里太安静了,甚至到了反常的程度。 按照【洞悉模式】的设定,林锦弦现在是和他共享五感的。 看到这些完全不属於修仙界的高楼大厦、听到这些奇怪的词汇,堂堂琉璃魔女居然一句话都没吐槽? 她在想什么?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但眼下已经顾不上深究了。 陈诺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 他没有回头去拥抱那个幻影,哪怕心里再怎么不舍。 一步...两步。 河面上的蓝天碎成一片片涟漪,便利店的灯牌骤然熄灭,那碗红烧肉的味道也彻底散入夜风中。 “谢谢妈,我在这边挺好的。”他轻声呢喃。 “您也保重。” 说完,陈诺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踏出了长河的边界。 人总得活在將来。 悲观者永远正確,乐观者正在前行。 第72章 血莲降世,琉璃异象 这阵温暖的季风终於还是停了。 【蹉跎长河】的幽蓝微光渐渐沉寂,陈诺行在对岸,眼前恢復了遗蹟原本的模样。 还没等他开口试探,某位女魔头先声夺人: “小陈刚才...看见了什么?” 林锦弦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向来临危不乱的陈掌柜,这会儿心里也有点发慌。 蓝天、高楼、霓虹灯、老妈喊吃饭……这些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打圈。 要是女魔头逼问起来,他该怎么办??? 陈诺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和你差不多,都是些回不去的人和事。” “真的吗?”林锦弦半信半疑。 陈诺咽了口唾沫,刚要继续狡辩。 然而女魔头並没有继续深究,只是幽幽嘆了口气:“我看见了师父……还有师姐他们。” 幻境里的琉璃宗还没变成废墟,大家都一如既往地生活著,那段日子美好得差点让她沉溺其中。 陈诺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当个情绪树洞。 “虽然这幻境设计得很卑劣,”林锦弦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颤:“但我……其实还挺感激它的。” 这些年她在刀尖上舔血,甚至都不敢做梦。 她太怕那种梦醒后,所有的一切都从指缝漏下的无力感了。 “没事的,没事的,弦宝。” 陈诺语气温柔地安抚道:“你能平静地说出这些,就说明已经活在现在了。” 他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还好两人在幻境看到的是不同频道,否则他部分脑细胞恐怕得壮烈牺牲了。 好巧不巧,系统面板適时弹出一行淡蓝色字幕: 【提示:为保护宿主最高级別隱私,[蹉跎长河]期间已临时隔断[洞悉模式]的共享感官。】 陈诺眨了眨眼,心说还是统哥你靠得住啊。 “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林锦弦压抑著心头的酸涩。 那些高高在上的偽君子,凭什么夺走她的一切,还冠冕堂皇地说是降妖除魔? “懂你意思,”陈诺耐心地倾听著:“既然如此,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林锦弦沉默半晌,又换上那副冷淡的调子:“梦境再美好,我们也总要从梦中醒来。” “再说了……你不是决定了要继续探索吗?”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仍旧撩人心弦。 陈诺嘴角忍不住上扬些许。 他没去戳破这份彆扭的温柔,有些话...彼此理解就够了。 “走吧弦宝,咱们还得干正事呢。”陈诺伸了个懒腰。 “嗯……不过小陈你居然能走出来,看来道心也没那么差劲嘛。”林锦弦又开始冷嘲热讽。 “哟,弦宝这夸人的角度真是清奇。” “哼,要你管。” 陈诺轻笑出声,迈步走向残境深处。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再提长河里的那些幻梦。 …… 与此同时,密云山镇脉井。 战况依然胶著。 严守心的锁链横亘井口,律法司吏员结成密不透风的大阵,拼死阻挡血雾渗透。 沈听澜坐在后方高台上,十指飞速拨动天衍璇璣盘,每隔五息便报出一组修正数据。 贺知锋领著剑阁修士,一剑截断血莲教左翼的衝锋;邵奇则带著琅琊宗弟子死守正面。 闻人述手里的渡真笔快抡出了残影,金色刚刚凝为实质,便翻向下一页。 局势虽然不容乐观,但好歹是韧性极强地黏住了。 “东崖血纹浓度下降一成七。”沈听澜冷静地报数。 严守心頷首。 邵奇握剑的手也稍稍鬆了半寸。 然而就在大伙以为能喘口气的瞬间,漫天血光骤然熄灭。 没有任何徵兆与过渡,天地间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掐断。 之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邵奇倒吸一口凉气,严守心愕然抬头。 只见镇脉井正上方的夜空,一朵妖冶的巨型血莲正缓缓绽放。 数十丈宽的花瓣,全由浓稠至极的血气凝聚,脉络里涌动著暗金色的诡异符文。 花蕊深处,一尊模糊的人形法相盘膝而坐,正垂眸俯视著底下这群螻蚁。 恐怖的威压倾泻而下。 无关灵力深浅,根本就是源於生命本能的战慄。 就好像整座密云山,直接砸在了每个人的天灵感上。 琅琊宗的许多炼气、筑基弟子连惨叫都发不出,身躯当场崩碎,化作血雾被莲花吸走。 “晏九厄!”严守心脸上青筋凸起,愤怒到了极点。 双链化作黑龙冲天而起,裹挟著元婴二层的磅礴灵力,狠狠砸向那朵血莲。 “砰”! 铁链被一股巨力强行弹回。 严守心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咬牙把一口腥甜咽了回去。 【赤莲尊者】晏九厄可是老牌元婴巔峰修士。 此刻更是藉助血祭法相,硬拔高到半步化神的地步! 这种战力上的绝对差距,根本不是靠一腔热血能填平的。 “该死的妖魔,吃我一剑!“ 贺知锋双眼燃成灿金色,背后上百把飞剑齐刷刷出鞘,匯成一道剑河直斩血莲。 然而那片花瓣仅是抖了抖,便如饕鬄般將漫天剑河尽数吞咽。 “已经是无限接近化神的威能了……” 沈听澜贝齿咬住唇瓣,悬在阵盘上的纤纤玉指不住地颤抖,冷玉般的俏脸也褪去了血色。 然而那尊法相併未恋战。 一只巨大的赤色手掌从莲花中探出,指尖悬浮著那枚至暗血纹钉! 严守心拼了老命催动锁链拦截,贺知锋的剑阵全力绞杀...... 可惜全部都是徒劳。 隨著巨手合拢,铁钉悍然入井! “轰隆隆隆”! 密云山从根基处发出哀鸣。 灵脉的光芒瞬间被污染成暗红,山体裂缝中喷涌出浓稠血雾,局势顿时糟糕到了极点。 沈听澜的天衍璇璣盘急促运转,四重刻度全数飘红。 她演算完最后的数据,给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以现有阵势推算,保住灵脉的可能性……” “百不存一。” 整个战场静默了一秒。 很多人打起了退堂鼓,开始掉头往后缩。 “咱们要不先撤吧,下次遇到这帮邪修,再狠狠干回来!” “对啊,这样打下去完全就是在送人头了,真的不值当!”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老婆如花似玉,还不想死啊——” 就在人心惶惶,仿佛大势已去的时候。 残境深处,一抹清辉毫无徵兆地亮起。 那光芒刚柔並济,宛如照亮无边黑夜的第一缕晨曦。 它从密云山灵脉最深处奔腾而来,蛮横地贯穿了井壁、山石,直衝云霄!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漫天莲灯,从虚空中次第点燃。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 然后琉璃阵纹一路攀爬,覆满山体,甚至掠过了被血雾侵蚀的高空。 这些古老被人遗忘的奇观,终於在此刻重见天日。 晏九厄那不可一世的血莲法相,表面竟咔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严守心面色愕然,邵奇举著剑僵在原地,秦牧衡更是脸色阴沉似水。 闻人述提著渡真笔,嘴巴张成了“o”形,迟迟没有落笔。 沈听澜坐在高台上,白皙的天鹅颈舒展,痴痴仰望那满天莲灯与阵纹。 天衍璇璣盘上的数据,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刷新重组。 这套运行逻辑精密完美,浑然天成,超越了她所见过的一切推演模型。 这位阵法天才眸光瀲灩,如同看见了宇宙的终极真理,满是纯粹的痴迷。 第73章 眾生止步,魔女前行(求追读!) 残境深处,莲纹小径蜿蜒探入迷雾。 陈诺提著净世琉璃灯转悠了许久,连个入口的影子都没见著。 “弦宝,这灯是不是睡著了?” “……你在问我?”林锦弦没好气地回懟。 “除了你还能问谁。师父留给你的信物,你总该比我懂吧?” “呵呵。”傲娇魔女高冷到底。 陈诺刚想吐槽,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剧颤起来。 震感顺著地壳一路往上窜,两侧石壁成片崩落。 陈诺掌心的琉璃灯光彩照人,化作一轮盈盈明月悬於手中。 清光如水银泻地,將方圆数十丈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著,黑暗深处那些原本熄灭的莲灯残影,一盏接一盏地接力亮起。 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似的,光路笔直延伸,最终匯聚在迷雾尽头。 “弦宝!” “小陈!”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而同一句话,也默契地在两人心底浮现。 【灯照净世处,琉璃归真时。】 …… 密云山上空。 当清辉贯穿山体、直刺夜幕的那一刻,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斗法。 七彩琉璃光如瀑倾泻而下。 光影中,悬浮的莲灯长阶一级级铺入云端。。 云海深处,一扇天门缓缓升起。 它通体由琉璃铸就,数百道古老阵纹在表面流转,散发著让人如痴如醉的无上道韵。 门后深邃清冷,可望而不可即。 『密云山流传的远古遗蹟,竟然是真的。』 这个想法不约而同出现在所有人心中。 【琉璃天闕】,正式现世! “琉璃天闕……”沈听澜清澈的眸子出现了动摇。 在这扇天门前,她引以为傲的阵理逻辑简直就像幼童涂鸦。 这位阵法天才第一次从智商层面感到了压力。 邵奇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眾人都不是瞎子。 几乎是瞬息间,十几道遁光先后升空,散修、琅琊宗弟子,甚至还有两个血莲教的金丹护法,都被这天大的机缘冲昏了头脑。 “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都特么给我让开啊,別挡我的路!” “哈哈哈哈,你们没我快,我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然而百丈范围仿佛雷池。 七彩光幕一闪,靠近的修士就像断线风箏般被禁制抽飞。 有人灵剑崩裂,有人护身符碎成飞灰,还有血莲教徒被烧得惨叫坠入山崖。 与此同时,高空那朵巨型血莲,也开始蠢蠢欲动。 晏九厄的赤莲法相施展天血掌,捲起漫天红雾,当头拍向天门。 面对化神级別的威压,莲灯长阶上数百盏灯火齐明。 清辉凝成一面光壁,硬撼血掌。 “嗤”! 血掌表面被层层蒸发,空洞顺著指尖一路啃噬,半只手掌瞬间灰飞烟灭。 赤莲法相闷哼出声,急速抽回残臂,花蕊处的符文黯淡了大半。 严守心看得眉头拧成了一团。 沈听澜看了一眼天衍璇璣盘,美眸掀起涟漪:“这是遗蹟法则在排斥外来者。” 眾人跟这道天门大眼瞪著小眼,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也有人暗自庆幸,大家都进不去才好呢。 否则看到別人得到机缘,那比自己修为尽失还难受啊! 就在全场进退两难,晏九厄盘算变招之际。 残境深处,一道身影御剑而来。 黑衣斗篷,压低的兜帽,手里提著一盏琉璃莲灯。 灯身净如初雪,清辉垂落,在脚下剑身铺开一条淡金色的光径。 光径与天门上的阵纹同频共振,没有丝毫排斥。 她一步步飞向那片百丈禁域。 严守心眯起眼眸,並未出声阻拦。 沈听澜盯著“清灯客”与天门间泛起的涟漪,阵盘数据重新编织出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是……完美无缺的参数共鸣。” 七彩琉璃光幕非但没有弹开清灯客,反而像臣子迎接君王般,恭敬地向两侧分开。 清灯客拾阶而上,步履从容,衣袂翻飞。 邵奇呼吸变得粗重,胸口积压的仇火快要烧穿心臟。 琉璃宗!是那个害死思媛的魔门道统! 秦牧衡站在人群后方,脸黑得像锅底。 闻人述的渡真笔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清灯客已经走到了天门正前方。 七彩琉璃光將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光芒太耀眼,逼得眾人纷纷偏过头去。 数息后,光芒敛去。 夜风吹过,露出一张清冷妖冶的绝世容顏。 黑髮如瀑垂至腰际,眉若远山,星眸微敛。 一袭血色长裙在琉璃光晕中铺展如火,將那曼妙窈窕的身姿衬托得不可方物。 她单手提灯,神情平静地俯瞰著眾生。 血煞与清辉在她周身交织缠绕,一边是修罗地狱的极致戾气,一边是净世莲台的无暇圣洁。 危险、神秘,美到让人窒息。 多年以后,参与密云山战役的修士们会回想起,那个如梦似幻的夜晚。 尤其是那张铭刻在所有人脑海中的俏脸: “琉璃魔女……林锦弦!” 第74章 返璞归真 【临时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返璞归真】 【任务描述:协助林锦弦取得琉璃宗道统真传,使《琉璃血煞诀》升华为《琉璃净世诀》】 【任务奖励:先天曜阳道体】 【注意:此任务为附加任务,不影响主线,完成后將获得额外善墮进度+10%。】 七彩的琉璃光宛如无形的王座,將陈诺一步步托举向高处。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此刻全被挡在天门外,只能像仰望神明一样注视著他。 这种感觉奇妙又陌生。 陈诺其实还挺不习惯被人仰视的,平时和小萝莉苏浅画交流,都会蹲下身来倾听。 “弦宝,你以前是不是也天天这么俯视別人?”陈诺为了稳住心態,故意找女魔头搭话。 林锦弦没好气地道:“我以前面对他们,都只关心手中剑锋所向。谁像你这样,还有閒情逸致看风景?” “这样啊,那让你感受一下也不坏。”陈诺轻笑出声,感觉好多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系统面板上。 什么叫《琉璃净世诀》? 难道说,琉璃宗修炼的功法真的是残篇? 但系统给出的信息绝对不会有假。 这意味著,只要完成这次任务,林锦弦就不用再继续氪命修炼了。 人总要活著,才有机会去谈什么希望啊,梦想啊,未来啊。 当两人在高空打情骂俏的时候,后方正道阵营已经炸开了锅。 “臥槽,真的是林锦弦!” “咱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她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出现?” 邵奇站在人群前列,手握紧剑柄,视线狠狠剜向天上那一袭红衣的女子。 他已经无数次在噩梦中撕碎过这张脸。 为了妹妹邵思媛的仇,这笔帐他足足记了五年。 邵奇手背青筋暴起,强行忍住追杀的衝动。 天门平等地拒绝了魔女外的所有人,连半步化神的晏九厄都无可奈何,他现在衝上去纯属白给。 但他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復仇机会。 陈诺並不知道邵奇的仇恨,只是扫视脚下眾生的时候,轻轻掠过他一眼,便移开视线。 同样冲在最前面的,还有归藏书院的闻人述。 他很兴奋能够见到这样的歷史性人物出现,飞快地提笔落字,金色的光晕流转,凝聚在留影册上。 “天门不纳诸宗客,琉璃独认旧时人。” 邵奇皱起眉头:“闻先生要替魔女说话?” 闻人述停下笔,语气不卑不亢:“邵奇,请搞清楚我的立场。归藏书院创立千年,向来负责如实记录天下之事。” 他目光环视一圈,露出不屑的嗤笑:“难道事实不合诸位的心意,就不叫事实了?” 一句话把几人噎得没脾气。 旁边的高台上,沈听澜刚从阵盘里拔出目光,仰视著那衣袂飘扬的绝美女子,突然认真开口。 “她很好。”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她,目光里满是懵逼。 何意味? 沈听澜全然不觉气氛诡异,自顾自地评价:“重心、气息、光影落点,没有任何多余的错位,像一张完美闭合的阵图。” 一群人又面面相覷。 对著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你竟然在想这些事? 天才的脑迴路都是如此跳跃和抽象吗??? 陈诺早就释放了神识探查,当然也听到了討论,於是就打趣道。 “弦宝,有人夸你呢。” 林锦弦沉默了一瞬,语气透著鄙夷:“我觉得有点噁心,没见过这样夸人的。” “確实啊,不过考虑到她是女修,大概就只是纯粹的学术欣赏吧。”陈诺也没有反驳。 与此同时。 半空中,那朵巨大的血莲骤然膨胀。 晏九厄的赤莲法相自知进不了天门,果断改变策略。 他抬起手,將法相的残余力量尽数灌入镇脉井。 轰隆一声,赤莲法相炸成漫天红雾,全部匯入至暗血纹钉里。 井底的血光瞬间暴涨,那些被压制的血莲教教徒仿佛打了鸡血,气机节节攀升。 远古遗蹟什么的,能够染指机缘那是意外之喜。 將灵脉化为血祭场所,才是他梟雄棋局的重要落子! 晏九厄不退反进,直接把这盘棋拖进了更深的泥潭。 严守心脸色铁青,立刻转过身。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如果灵脉无法保住,担责的可就是在场所有人。诸位可考虑清楚,能否承受天元的怒火!” “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血莲教要战,那就战!” 话音刚落,贺知锋直接御剑而行,又飞向最水深火热的战场。 他属於是那种嫉恶如仇的战狂,根本不想多说一句废话的。 “琅琊宗诸位听令,继续防守,死战不退!” 邵奇也收回目光,带著部下离开,临走前又深看了天门那边一眼,眼神极其复杂。 沈听澜重回高台,低头继续推演数据。 闻人述翻过一页纸,笔尖不停。 一场险些爆发的內乱,被严守心强行镇压。 “至暗血纹钉加速了,密云山灵脉撑不了多久了,请抓紧时间吧。” “清灯客......或者该叫你,琉璃魔女。” 陈诺倒是有些意外,隔空和严守心对视著:“严巡察,你就这么信我?” 严守心目光在琉璃灯上停留了片刻,声音低沉:“老夫不信琉璃魔女,但老夫长了眼睛,现在只有你能扭转战局。” “所以,切莫再言。你所耽误的每一秒,都会有更多的生命为之牺牲。” 陈诺挑了挑眉,心想这老谋深算的高官就是不一样,道德压力都给端上来了。 也就是控制身体的是他陈掌柜,否则林锦弦本尊鸟都不鸟他。 陈诺往天门走近两步,最后回头问道:“你们撑得住吗?” 严守心看了一眼沸腾的血光,坦然地点头:“要么撑到你出来,要么撑到老夫战死。” 陈诺托稳琉璃灯,收敛了笑意。 “那就拜託了。” 他迈步向前。 识海里,突然响起一声呼唤。 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 “小陈......” 陈诺提著灯,步伐平稳,语气温柔。 “嗯,我知道的。” 七彩的光幕向两侧缓缓合拢。 门外的杀声、血气,以及芸芸眾生各异的目光。 全都被隔绝在天门之外。 第75章 晚辈林锦弦,拜见祖师!(求追读!) 七彩琉璃光幕在身后无声弥合。 上一秒眾人复杂的目光、法器符咒的轰鸣声,瞬间被彻底隔绝。 一门之隔,仿佛切断了所有的喧囂。 陈诺踩在第一级天阶上,没急著往前走。 他举起手里的净世琉璃灯,灯身光洁如新,光晕流转,几乎恢復了出厂状態。 严守心这人確实有魄力,敢顶著正道联盟的压力,把破局的筹码全押在他身上。 老头子年纪摆在那,最基本的识人术就不说了,对於局势的判断力更是炉火纯青。 血莲教能利用至暗血纹钉,一路向下污染密云山的灵脉。 同理,只要有人能够进入【琉璃天闕】,掌握此地的核心阵枢,就能调动同源的法则力量,自下而上地逆向改变整条灵脉。 “严巡察能在宦海里混成大佬,这脑瓜子是真好使。”陈诺隨口调侃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长阶上迴荡。 无人应答。 识海里异乎寻常的安静。 要是搁在平时,林锦弦高低得见缝插针嘲讽两句“正道偽君子”。 可此刻,这位骄傲毒舌的魔门圣女却一言不发。 陈诺又怎么可能不懂呢。 背负了十二年的血海深仇,如今宗门道统彻底向她敞开,真相近在咫尺,再炸毛的刺蝟也会收起稜角。 “弦宝。”陈诺拎著灯,沿著石阶拾级而上,语调故作轻鬆:“跨过这道门,咱们就算回家了。怎么样,有没有点近乡情怯的酸楚?” 过了一会儿。 “少在那胡言乱语。”魔女的声音传来,透著强撑的冷厉。 “真没有?” “没有!” 这回答快得堪称秒回。 陈诺微微一笑,也没继续戳穿。 顺毛捋嘛,得给女孩子留点面子,给她点时间消化心情。 穿过长阶,【琉璃天闕】的核心区豁然开朗。 没有想像中远古遗蹟的肃杀,也没有遍地残骸。 半空中悬著一道清泉,水面倒映著月白色的飞檐翘角。 迴廊两侧立著青玉柱,檐下掛满浅蓝色的风铃。 风一吹,空灵的铃音洗涤神魂。 这哪是什么魔门重地,分明就是仙子避世修心的清净道场。 陈诺暗自点讚。 琉璃宗那位开山祖师,审美绝对在修仙界处於第一梯队。 外界那帮人把琉璃宗打成“魔门”,跟这里的画风简直割裂到了极点。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面三丈高的琉璃照壁。 陈诺凑近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古朴小字,记载著宗门起居注。 “天元二十五年,寧清欢立宗。”他念出声。 “师父以前提过祖师名讳。”林锦弦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我虽未曾瞻仰过祖师真容,但画像倒是看过的。” 陈诺视线左移,落在一行字上,瞳孔一缩。 “天元百年前后,祖师破无上道境,踏碎虚空而去。” 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遍加减法。 满打满算七十五年。 七十五年修到大乘期直接飞升? 666,这是开桂了吧! “咱们这位开山祖师,妥妥的天命之女啊。”陈诺身为穿越者,都差点自卑起来。 “笨蛋小陈......”林锦弦被他跳脱的节奏带偏了,忍不住反驳:“这是立宗年份,祖师此前肯定修炼了很久。” “而且她是近五百年来第二位大乘期,天赋本就旷古烁今。” 陈诺顺杆爬:“那第一位是谁?” “师父没说,不知道。”女魔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陈诺收回视线,看著照壁上的清辉。 “弦宝,你看这字里行间,皆在言『净世』大道。而刚才外面那帮人,到现在还觉得我们是祸乱世间的妖孽。” 识海沉默了一瞬。 “呵呵,一群蠢货。”女魔头怨气快要通过识海溢出来了。 陈诺往前溜达,语气渐渐认真:“我大胆假设,祖师当年修行確实是正统净世诀。但她飞升太快,真传无人能够领悟,导致道统断代。后来宗门被群狼环伺,歷代掌教为了保住基业,只能对著残卷苦修。” 陈诺嘆了口气,字字敲在林锦弦心上。 “他们牺牲寿元换取极致天赋,这是一种悲壮的自救。可惜,力量的反噬让命运走偏,被打成了別人眼里的魔功...也就是咱们现在练的《琉璃血煞诀》。” 一针见血。 林锦弦没出声。 《琉璃血煞诀》给了她復仇的资本,却也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著她的未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残本终究是残本。”陈诺感受到她难掩的苦涩,嗓音温和下来:“既然今天咱们回到了源头,那就试试能不能改变这一切吧!” 林锦弦依旧没说话。 但陈诺能感觉到,那股一直縈绕在她心底的死气,早就在进入天门的时候散了不少。 万般苦难,眾生皆可渡。 而他陈诺,更想渡他的弦宝。 两人穿过白玉水榭。 清泉尽头,一座净世灯台静静悬浮。 九十九盏没点燃的莲灯围成正圆,正中央悬著一卷琉璃清辉凝聚的无字道书。 道韵流转,玄妙非常。 陈诺踏上木桥的瞬间,手里的琉璃灯骤然大亮。 无字道书生出感应,盪开一圈实质化的清辉,径直扫过他的躯体。 这是在验明正身。 陈诺在灯台前站定。 他收敛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单手托举莲灯,脊背挺直,微微垂首。 剥离了“小陈”的自称,也收起了穿越者的轻浮。 “晚辈琉璃宗弟子林锦弦,拜见祖师。” 清朗从容的声音,在空寂的天闕中迴荡。 话音刚落,奇观再现。 围成一圈的九十九盏莲灯,从外向內依次点亮。 火光並非外面的幽冷,呈现出毫无杂质的暖白。 九十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出一道月白长裙的女仙虚影。 满头青丝只用一支琉璃簪挽住,气质乾净得不染纤尘。 这就是寧清欢留下的【净世分身】。 女仙眸光低垂,仿佛穿透了肉体,直视著藏在深处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轻启朱唇。 “琉璃宗后人,你来了。” 第76章 千灯照见本来身(求追读!) 女仙的虚影悬停在灯台上方,微风挽起青丝,长裙隨清辉徐徐浮动。 她身姿修长,眉眼温润。 如果说林锦弦的容貌,带著极强的妖冶侵略性。 那么这位开山祖师,就是不染凡尘的清净。 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风铃轻盈作响。 陈诺决定先开队內语音交流一下: “弦宝,咱们祖师如此天姿国色,堪称独一档的存在。“ “看来长得漂亮这件事,也会一脉相承的啊~” 林锦弦原本还有些敬畏,却被冷不丁的调侃弄破绷了。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傲娇地道:“这不是废话,哪有什么庸脂俗粉能突破大乘期。” 她顿了顿,又幽幽开口:“不过小陈,你看得倒是仔细嘛......” 陈诺压下嘴角的笑意,语气真诚:“那什么,我还是觉得弦宝本身最好看。” “嘁,显著你了?”林锦弦没好气地嘟囔道:“少往我身上扯。” 话虽如此,她语气里却藏著那么点小雀跃。 女魔头嘴上不认,心底却莫名有些受用。 寧清欢看著这位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翘嘴时而挑眉的可爱后辈,终於还是出声打破了沉默。 “我並非寧清欢本尊。” “此身为维繫我宗道统所留的【净世分身】。吾无喜怒性情,仅具备基础判断与试炼引导之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传承者的任何抉择,吾皆不干涉。” 陈诺差不多搞明白了现状。 原来这就是个设置好底层代码的npc客服嘛! 没有寧清欢的自我意识,全程由ai操控。 “敢问祖师,这【琉璃天闕】究竟是何处?” 陈诺从善如流,顺势拋出问题。 “天元百年前后,寧清欢飞升在即。她以净世琉璃灯为引,截取宗门的一段旧日时光,將真传道统封存於此,以待后人。” 【净世分身】不紧不慢给出解答。 看来是可以正常交流一些事情的。 陈诺笑了笑,继续试探道: “祖师是近五百年来,第二位达到大乘期飞升的修士。那么请问,第一位是谁?” 寧清欢静静看著他,两人大眼瞪著小眼。 周围清光如常流转,足足过了半分钟。 她依旧闭口不言,仿佛没听到似的。 陈诺心里有了底。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对方的知识库范围。 他识趣地把话题拉回了眼下的核心:“宗门里流传祖师修行別有他法。请问这所谓的《琉璃净世诀》,是真实存在的吗?” 寧清欢眸光微垂,淡淡道: “《琉璃净世诀》確为琉璃宗源流。净世大道,在以清辉洗去世间污浊,归还本真。” “原来如此,晚辈受教了。”陈诺拱手行礼。 林锦弦在意识深处默默消化著这些字句。 真相竟是这般残酷又荒诞。 琉璃宗真正的根骨,竟然比那些名门正派还要乾净纯粹。 何等讽刺啊...... “弦宝,这不是你们的错。你,还有师姐他们,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诺声音温和篤定,像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快要坠落的她。 林锦弦没有回话。 但陈诺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心境渐渐平稳了下来。 寧清欢再次抬起眼帘,空灵的嗓音迴荡。 “此试炼,名为【千灯照见本来身】。” “所谓千灯,並非数量之多,而在身、心、道三处皆明。” “灯照骨,便要照见血煞是如何入骨,寿元是如何亏损,本源是如何被残法蚕食殆尽。” “灯照心,便要照见你为何执剑,为何求死,为何明知前路无归,仍要一往无前。” “灯照道,便要照见你此生所求之道,究竟是否可通这净世大道。” 女仙虚影抬起手腕,九十九盏莲灯的光芒在空中匯聚交织,铺开了一道如同实质的门扉。 “若传承者最终能照见本来身,血煞方可洗净,琉璃方能归真。” 寧清欢第一次开口念出了那个名字。 “林锦弦,你可愿点灯?” 陈诺没有立刻答话。 他知道,这条路不能由他去替林锦弦选择。 “弦宝,要试试吗?”他语气隨和,仿佛只是去换件衣服之类的。 识海中陷入沉寂。 林锦弦清楚这道试炼意味著什么。 那是要把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重新撕开,把藏在內心深处的懦弱与死志血淋淋地剖出。 “来都来了,难不成还要空手回去?”林锦弦的声音重新响起,带著一贯的冷冽与决绝。 陈诺对著自己比出一个大拇指:“也是,师门的东西,当然该由我们亲自拿回来。” 他托起手里的净世琉璃灯,向前踏出一步。 寧清欢见状不再言语,頷首示意。 陈诺朝【净世分身】笑著挥了挥手,隨后信步踏入光门之中。 一股熟悉失重感驀地袭来。 周遭的光影极速扭曲、拉扯、重组 待视野重新恢復清明时,入眼是一处极其宽阔的演武场。 天空是铅灰色的,四周插满了破败的旗帜。 林锦弦有些懵懂地睁开眼。 她下意识握拳。 五指收拢,掌心传来了无比真实的触感。 林锦弦又试著调动灵力,丹田顺畅运转。 血煞之气顺著经脉奔涌流淌,没有任何阻滯。 然而这向来冷漠、不可一世的女魔头,此时却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蛤?她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什么情况?” 林锦弦脱口而出,听到了属於自己的嗓音。 她旋即又抬起双手,摸了摸脸颊。 真实的体温和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明明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没来由的心慌却突然笼罩了她。 那种被人看穿了一切,却又无比安心的陪伴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十二年来,林锦弦早就习惯了孤独。 可是就在最近,她好像......被那个叫小陈的傢伙给惯坏了。 突然独立面对这空旷的试炼之地,女魔头竟感到一丝无措。 “小陈?小陈!” “你还在吗?说话啊!” “明明平时嘴里叨个不停,现在却给我装高冷是吧?” 林锦弦急促地呼唤,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四周只有风吹过演武场旗帜的猎猎声。 林锦弦银牙咬破朱唇,渗出了血珠。 堂堂琉璃魔女竟然委屈得红了眼眶。 那傢伙不会真的沉睡了吧? 凭什么说走就走啊? “小陈......你醒一醒,別丟下我一个人......” 她就这样发怔地站著,听著回音,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哎。” 忽然,一道轻微的嘆息落在脑海里。 “咦?!” 林锦弦扬起螓首,眨了眨眸子,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道声音带著七分无奈,三分戏謔。 更要命的是,音色与她自己別无二致! “不是吧,弦宝?” “你真以为我会放著你不管,然后自己跑路啊~” 第77章 你难过什么?你凭什么难过? 【提示:为保证善墮任务正常推进,將暂时交还善墮目標身体控制权,宿主转入共享感官视角。】 听著脑海里冷冰冰的电子音,陈诺反应过来。 也对,这是测验林锦弦自身根基与心性的试炼。 他这个“代练”要是越俎代庖,確实说不过去。 有一说一,第一次体验这种视角还真是新奇,跟鬼压床或者梦游差不多。 陈诺稍微花了点儿时间適应。 结果...... 刚才林锦弦那副以为自己被拋弃的委屈模样,一丝不落全被他感知到了。 平时跟个大冰坨子似的琉璃魔女,竟然还有这么惹人怜爱的反差萌啊? 陈诺本以为这傲娇魔女被当场抓包,怎么也得恼羞成怒炸个毛。 事实却出乎意料。 林锦弦只是抿住唇瓣,仰头瞪著那片铅灰色的苍穹。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把快溢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谁……谁管你在不在了。” 林锦弦的声音有些发颤,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没人烦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666,这嘴硬的实力,估计能吃下大乘期全力一击吧。 陈诺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这个笨拙的女魔头,早就忘了该怎么表达情感。哪怕面对他,也非要披著一层带刺的壳。 “是是是,我的错。” “我在这呢,”陈诺向来秉持著“幸福者退让原则”,语气温柔地安抚道:“没沉睡,也没悄悄死掉,就在识海呆著,哪都不去。” “你要是嫌无聊,我以后就多说两句。” “咱们弦宝要拿回宗门真传,我怎么捨得错过?” “就算天塌下来,小陈也先上去给垫一垫……” 陈掌柜一口气拋出大段顺毛的话,直到林锦弦觉得识海里嗡嗡作响,耳根子都隱隱发烫了,她才轻哼一声撇了撇嘴。 “真是囉嗦。” 蹙起的秀眉终於是舒展了。 林锦弦深吸一口气,將那些不合时宜的软弱尽数掐灭。 再睁眼,她又是那个让正道联盟恨之入骨的琉璃魔女。 “废话少说,这试炼到底怎么开始?”她冷声问,仿佛刚才那个受气包根本不是她。 演武场上,毫无徵兆燃起一圈幽白灯火。 寧清欢空灵的声音从天穹垂落,毫无波澜。 “第一照,照骨。” 话音刚落,演武场四周的灰雾剧烈翻涌。 四道渊渟岳峙的幻影踏步而出。 剑修、阵修、邪修、体修,赫然全是金丹九层的修为! 刚好与林锦弦保持著同样的境界。 没有正常比武的开场白和试探,战火瞬间点燃。 林锦弦活动了一下筋骨,颈椎和手指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就对了。”她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錚”! 右侧剑修的飞剑如毒龙出洞,直取她咽喉。 左侧阵修祭出阵盘,湛蓝色的封禁灵纹试图锁死周遭空间。 【煞心照影】,启动! 林锦弦双眸泛起妖冶的血光。 在她的视野里,剑光的轨跡、阵纹的破绽、甚至隱藏在雾气中伺机而动的邪修,全化作清晰可见的气机流向。 “嘖,太慢了。” 【血影遁】!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淡红残影,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在空中折跃,刚好擦著湛蓝阵纹边缘滑过。 剑光落空,斩碎残影。 而在剑修尚未收招的剎那,林锦弦已经鬼魅般贴近他的身侧。 並指如刀,血煞灵力在指尖凝成刺目红芒,乾脆利落地自下而上斜撩! “喀嚓”。 剑修幻影没头脑地晃了晃,隨即化作流光崩散。 就在这时,体修幻影如铁塔般撞破雾气,狂暴拳风夹杂音爆,玩命砸向她的后背。 这招避无可避,但林锦弦根本没打算避。 【琉璃身】! 体內经脉被血光封住,肉身泛起一层实质般的琉璃色泽。 “砰“! 重拳结结实实轰在林锦弦背上,气浪呈环形炸开。 林锦弦半步未退,反而借著这股推力,旋身一记凌厉鞭腿,血煞之气如刀斧般劈在体修脖颈上。 ok啊,体修幻影也是领了盒饭。 识海里,陈诺看得目瞪口呆。 这行云流水的战斗技巧,每一个动作都为杀戮而生。 “弦宝果然专业啊,这波杀疯了!”陈诺忍不住感慨道。 “哼。”林锦弦隨手拍散扑面而来的毒雾,冷声回话:“就拿这种程度的敌人来打发我?” 灰雾再度沸腾。 最后五个金丹九层的幻影同时杀出,结成杀阵,灵压封天锁地。 林锦弦眼神平静,没再做任何花哨动作。 她宛如一只穿梭在风暴中心的赤色蝴蝶,以最简洁的步法踩在杀阵流转间隙,每一次抬手,便伴隨著一抹致命血光。 十息。 五道幻影尽数斩碎,化作漫天光雨。 演武场归於平静。 然而,通关提示並未响起。 一道清辉从天穹投射而下,將林锦弦笼罩在內。 她的衣衫在清辉下变得透明,血肉轮廓淡去。 在陈诺的共享视野中,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清晰显现。 那是林锦弦的身体內部。 原本该晶莹如玉的经脉深处,此刻密密麻麻爬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骨骼內壁,附著一层刮骨疗毒般的血色残焰,正无声燃烧。 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满目疮痍。 寧清欢的虚影在清辉中悄然浮现,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你很强。” “但你越强,血煞入骨越深。” “《琉璃血煞诀》给你的杀伐之力,是以焚烧本源为代价。” 面对这残酷真相,林锦弦嗤笑出声,语气满是不屑:“那又如何?能杀人便够了。” 可是,共享感官的陈诺,却清晰察觉到了她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是一种被戳中要害后,长久的、压抑的沉默。 她不怕死,她只怕大仇未报。 但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寧清欢没有反驳她的倔强,女仙虚影抬手挥去。 “第二照,照心。” 演武场隨之崩塌。 周遭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片废墟之中。 冲天火光,残破剑旗,那是天元四百一十八年的琉璃宗。 同门散尽,满地焦土。 画面一转,是她十二年来永无止境的逃亡。 正道联盟冠冕堂皇的嘴脸,凡人惊恐厌恶的眼神,“琉璃魔女”的称呼钉在她的脊梁骨上。 林锦弦早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把剑磨得更锋利,习惯了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善意。 反正只要把那些该杀的人杀完,自己孤零零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荒野,或者跟仇人同归於尽......也没什么不好。 幻境中,一道虚无的声音幽幽落在她耳边。 “若你死了,这世上还有谁等你回去?” “若你死了,有谁会因你不在而难过?” 林锦弦看著眼前空荡荡的山门,耳边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笑容。 “我不需要谁等我。” “也不需要谁替我难过。那些虚偽的东西,我早就不稀罕了。” 幻境归於死寂。 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站在无边黑暗里,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就在林锦弦以为这试炼不过如此的时候,识海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陈诺收起了所有的调侃和戏謔,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 “弦宝,我会难过。” 简单的几个字,居然直接洞穿了心之壁。 林锦弦如遭雷击。 心底某处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的情绪瞬间溃堤,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难过什么?!” 林锦弦对著虚空嘶哑地吼出声,语气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凶戾。 “你凭什么难过?” “你只是我的第二意识,是我识海受创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道影子而已!” “我死了,你大不了也就跟著一起烟消云散!” 她咬紧牙关,眼泪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你在乎我……有什么意义?!” 第78章 我想成为你最特別的人 语毕,照心幻境里陷入了深沉的寂静。 林锦弦孤零零地站在宗门废墟前。 她脸颊上还掛著泪痕。 刚才脱口而出的那番狠话,没伤到別人,倒先把自己扎得鲜血淋漓。 她其实只是憋得太久了,想找个宣泄口。 可话刚落地,后悔的情绪就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要是小陈真的只是一道影子呢? 要是他因此直接销號跑路、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这哪里是在质问,分明是亲手把唯一能拽住她的那根救命稻草给斩断了。 但骄傲如她,是绝不可能先低头的。 林锦弦咬著下唇,倔强地盯著虚空。 识海深处,陈诺陷入了自省。 他突然发现,“第二意识”这个挡箭牌,被自己用得太理所当然了。 起初是为了防备女魔头翻脸,后来纯粹是发现这身份好用。 平时插科打諢、指手画脚都没心理负担。 反正不用去承担“两个人”之间该有的羈绊与责任。 陈诺自詡是在保护她,是个合格的救赎者。 但他忽略了一点。 那个成天陪她拌嘴、带她经歷各种各样的新鲜事情、永远都在支持和鼓励她的小陈,如果到头来只是一场虚无縹緲的梦…… 这种所谓的“在乎”,对林锦弦来说比杀了她还残忍。 沉默被拉得无限漫长。 就在林锦弦的虚张声势快要破绷时,陈诺终於开口了。 收起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嗓音温和却极其认真。 “弦宝。” “这件事,我骗了你。” 林锦弦心头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却硬忍著没打断他。 陈诺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放慢。 “我不叫小陈,也不管什么第二意识的事。” “我叫陈诺。” “是个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人。” 听到这句话,林锦弦嗓音乾涩地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陈诺没有躲避。 “又寸。” “但只有这件事骗了你。”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地道:“实际上,我在乎你,比现在的任何人更甚。” 毕竟.....能不能保住格调全看你了啊姐姐! 这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 林锦弦內心空洞流血的地方,竟然慢慢开始生长出血肉。 但她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乾脆把脸一板,摆出琉璃魔女的架势。 “那你人在哪呢?”她咬著牙逼问:“到底是什么修为?凭什么能控制我的身体?” 陈诺坦然回应:“抱歉,现在还不能全部告诉你。” 林锦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真不是防著你,”陈诺赶紧顺毛:“我自己也有很多事还没弄清楚。” “我要是信口胡诌,以你的性子肯定会满世界找我。我可不想让你去趟那些,连我都看不透的浑水。” 林锦弦被噎住了。 本来一肚子的无名火,愣是发作不出来。 但堂堂魔女岂是那么好拿捏的? 她往前跨出一步,对著虚空冷笑:“行,那你老实交代,接近我到底图什么?” 陈诺条件反射般喊冤:“当然没有,我陈某才不是那种人!” 林锦弦眼神瞬间降温:“竟然没有?” “蛤?“ 陈诺直接卡壳了。 这特喵剧本不对叭? 女魔头步步紧逼,语气里酸味瀰漫:“没图我,那你图谁?“ “那个胸大无脑的柳梦瑶?还是那个只知道盯著你看的沈听澜?难不成图你那个『凡人朋友』?!” “......不是姐妹?”陈诺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反应过来。 这分明是醋罈子翻了,占有欲在作祟啊! “打住打住,”陈诺头皮发麻:“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趁人之危占你便宜。” 林锦弦油盐不进,嗤笑一声:“装什么装,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陈诺彻底没辙了。 林锦弦执拗地追杀道:“你敢说你无所求?那你干嘛一次次跑回来多管閒事?” “干嘛非要在別人撑不住的时候,跳出来说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废话?” 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態,她拔高了音量。 “別拿什么善心糊弄我。小陈,我不信这个。” 事到如今,她还是在叫这个称呼。 陈诺沉默片刻,索性直接摊牌: “我图你好好活著。” 林锦弦呼吸顿时一滯。 “就这?还有呢!”她红著眼追问。 “图你可以拥有更加幸福美好的人生。” “继续编!” “图你愿意信任我。” 林锦弦睫毛一颤,紧握的手无声地鬆开了。 陈诺嘆了口气,就像是认栽了似的:“说白了,我就是想当你心里最特別的那个人。” 废墟里的风停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就在陈诺以为自己翻车了的时候,忽然飘来一声傲娇的吐槽。 “油嘴滑舌,死渣男。” 林锦弦忽然发觉,自己的耳根子红透了,烫得厉害。 半空中的幽白灯火驀地闪烁。 寧清欢的虚影没出来当电灯泡,但幻境的运转並未停止。 废墟景象如水波般褪去。 一条由白骨和鲜血铺成的漫长道路,横在了林锦弦脚下。 路的尽头空空荡荡。 没有师尊的叮嘱,没有师姐的笑脸,更没有一盏为她而留的灯。 这就是她给自己安排的剧本:復仇,然后孤独地腐烂。 幻境在无声地质问她:如果失去了仇恨,你是否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林锦弦凝视著前方的血路,眸光微微有些动摇。 “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陈诺的声音適时传来:“但你这辈子,总得为自己活一回。” “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难过。” “你若有一天真的站到我面前,我会亲口再说一遍——我在乎你。” 林锦弦闻言,看向脚下那条刺骨的血路,不再彷徨。 她握紧了手里的净世琉璃灯。 这位不可一世的女魔头扬起下巴,对著虚空浅笑嫣然。 “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先不死给你看。” 话音刚落,“嗡”的一声轻鸣。 演武场上空,第二盏幽白灯火应声点亮。 照心试炼,完美通关! 没给两人腻歪的时间,周遭空间再次像打碎的镜面般重组。 “第三照,照道。”寧清欢宛如九天梵音的话语落下。 整个世界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一条猩红刺目的血路。 道路两旁全是手下败將的尸骸,尽头站著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红衣魔女。 那魔女正因为血煞反噬,生机断绝,化作一具冰冷白骨。 右边,则是一条铺满清辉的琉璃长阶。 踏上这条路,不仅能洗白一身戾气,还能修復道基,直指大道飞升的终点。 这是最直白的二选一。 但陈诺却罕见地闭了麦。 自己的道,还得自己去走。 林锦弦站在岔路口,看著左边那个惨死的幻影。 她当然清楚血煞诀的代价,只是以前她不在乎。 但现在她刚接了“先不死”的口头契约,自然不能倒在半路。 她转头望向右边的净世清辉。 脑海里,陈诺那句“你可以成为那轮孤高的明月”,一直在反覆迴响。 林锦弦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 她没有踏上左边的血路,也没有立刻奔向右边的清辉。 林锦弦右手一挥,一柄血色长剑凭空凝现在掌心。 “那帮偽君子,我一个都不会原谅。” 她扫视著满地虚幻的尸骨,声音冷如寒冬。 紧接著,林锦弦將长剑一转,剑锋上映出她那双清澈决绝的眼眸。 “但从今往后,我的剑,只由我自己来把握!” 第79章 严巡察,你是何居心?(求追读) 【善墮进度+5%】 【当前善墮进度:65%】 陈诺瞅著系统的淡蓝色光幕,挑了挑眉。 越到后期,善墮的难度就越高。 只是把话说开,进度条怎么就涨这么多? 这可不是几句甜言蜜语能灌出来的。 它意味著,林锦弦不再囿於自杀般的死志,重新审视起自己的人生。 “咱们弦宝,做得很好。”陈诺像哄某只小萝莉一样,给予女魔头对等的夸夸。 林锦弦轻哼一声,脸颊有些泛红:“这还用得著你说。” 清辉铺展的长阶一路往上,直入云端。 林锦弦迈开步子,踏上清辉。 身后那条白骨与鲜血铺就的血路隨之瓦解。 不过血煞之气並未彻底蒸发,化作一缕醒目的殷红,钻入她的掌心。 寧清欢立在前方,白裙曳地,眸光清冷。 “汝仍有恨,仍有杀意,仍有未竟之仇。” 女仙的声音悦耳动听:“然恨未吞心,杀未夺主,剑仍在汝手中。” 林锦弦停下步子,抬眸直视著这位开山祖师。 “净世非宽恕恶人,亦非灭尽人情。”寧清欢接著指点:“情、恨、执,皆非污浊。欺心、失真、以浊为道,方为真污浊。”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在林锦弦耳中。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抹血线在肌肤下流转,却不再充满戾气。 这笔同门惨死的血债,该算还得算,那些傢伙一个都跑不掉。 但让仇恨蒙蔽心智,把自己变成只懂杀戮的行尸走肉,那才叫本末倒置。 她要復仇,更要优雅地活到最后。 林锦弦五指收拢,將那缕血线紧紧握住。 “弟子受教了。” 寧清欢看著她,满意地頷首。 “执剑者,当知剑为何而出。“ “林锦弦,汝已照见本心。” 话音刚落,演武场四周的千盏莲灯齐亮,光芒大盛! 漫天清辉如百川归海,尽数灌入林锦弦的体內。 处於共享视角中的陈诺,结结实实地看了一场医学奇蹟般的蜕变。 经脉深处那些要命的血煞裂纹,一碰到清辉就迅速癒合脱落。 附著在骨骼內壁的血色残焰,被一层层温柔地剥离、掐灭。 平时暴躁的血煞灵力,乖乖沉入丹田。 月白色的琉璃光將它们层层包裹,不断淬炼提纯。 原本刺目的殷红褪成淡粉,最后化作澄澈冷冽的净世灵力。 林锦弦的呼吸匀长平稳。 识海中的杂念被一扫而空,神魂状態出奇的好。 她重新睁开眼。 虽然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冷冽傲慢,带著拒人千里的锋芒。 但那股“活够了大家一起死”的自毁倾向,已经被极其稳定的內核所取代。 陈诺看著她这副洗尽铅华的模样,习惯性地想调侃两句。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刚刚才互相交了底,这会儿要是再没正形,多少有点破坏气氛。 “弦宝,恭喜你啊。”陈诺笑著开口,语气真诚。 林锦弦別过脸去,盯著旁边的灯柱,下巴微抬。 “拿回自家宗门的东西,有什么好恭喜的。”语气强装冷淡。 “我可不是恭喜你拿到真传。” 林锦弦眼睫动了动,转头看向虚空:“那恭喜什么?” 陈诺沉默了两秒,缓缓说道:“是恭喜你,终於愿意把自己也写进未来了。” 林锦弦没接话。 她低头端详著掌心里溢出的那点月白清辉。 修长的手指缓缓合拢,又一点点鬆开。 过了半晌。 “都是你干的好事。”她轻哼出声。 这大概是琉璃魔女最没杀伤力的一句埋怨了。 陈诺温声应下:“我的荣幸。” “......”林锦弦乾脆装聋作哑。 但陈诺分明能感觉到,她心底正泛起一圈圈甜腻的涟漪。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往日里標配的互懟环节悠然停摆,谁都没再出声。 毕竟刚把窗户纸捅破,彼此都还没適应这种黏糊糊的亲近感,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合適话题。 就在这时,视野一阵晃动。 回到【琉璃天闕】,半空中寧清欢的虚影,已经变得十分黯淡。 陈诺睁开眼,发现他依旧站在净世灯台前,手里托著净世琉璃灯。 自己这是被系统换回来了? “吾之使命已尽,即將回归本真。”寧清欢注视著陈诺。 “【琉璃天闕】不会再以遗蹟形態存世。” 女仙抬起指尖,遥遥点向陈诺手中的莲灯。 周遭庞大的天闕建筑群开始极速收缩! 亭台楼阁、青玉柱、檐下风铃……整个世界化作无数流光,一股脑儿全被吸进了净世琉璃灯的底座。 “此界已纳於灯中。”寧清欢的声音越来越空灵:“其內自成天地,可供后人温养神魂,辅助修行。” 这也太顶了吧!隨身带个小世界? 陈诺当即站直身子,双手托灯,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 “多谢祖师馈赠,晚辈绝不辱没琉璃之名。” 寧清欢没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高不可见的天穹。 “能行至此,皆是尔等造化。” 话音隨风散去,女仙的虚影化作点点清辉,彻底消散於虚空。 ...... 与此同时,密云山外。 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惨烈。 那根至暗血纹钉深深钉在镇脉井的井口。 每震颤一次,都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海量的腐朽气机。 这片天地,已经血雾瀰漫,被血祭成了人间炼狱。 血莲教的教徒们磕了药似的,双眼赤红,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疼。 他们甚至像个人肉炸弹一样,主动引爆法器,拼著粉身碎骨也要在正道联盟的防线上撕出一条血路。 满地的断臂残肢,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玄霄剑阁的剑修、琅琊宗的精锐、看热闹的散修,这会儿全成了大阵的养料。 严守心独自挡在天门外侧的最前面。 老头子那辆拉风的黑檀木云车早被炸成了渣渣,引以为傲的执罚锁链也断了一截。 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从左肩划到胸口,元婴期的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不远处的贺知锋也是惨的一批,本命飞剑折损过半,单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气。 邵奇髮带断裂,披头散髮,握剑的手抖得像筛糠。 至於那个满肚子坏水的秦牧衡,早就躲到了大后方,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显然是在找撤退路线。 高台上,沈听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落在天衍璇璣盘上,勉强稳住阵盘运转。 “东南角,出现大面积缺口。” 这位高冷女学霸此时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全身心投入到阵法演算中。 一队琅琊宗弟子硬著头皮顶上,瞬间就被血雾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闻人述手里的笔还在飞速记录,但他身边的书院护道者,已经倒下两个了。 “都给老夫顶住,胜利就在眼前。”严守心嗓音沙哑。 这命令一下,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压抑已久的恐惧与绝望,终於到了临界点。 一名玄霄剑阁的长老拖著条断腿,赤红著双眼看向严守心。 “严巡察!” 一声怒吼撕裂血雾,引得所有人纷纷回头。 这长老指著那道琉璃光幕,情绪彻底失控:“你让我们在这儿拿命填坑,到底是为了天元气数,还是在替那个琉璃魔女拖延时间!” “那魔门余孽死不足惜!你让我们替她打掩护,到底是何居心?” 一顶大帽子劈头盖脸扣了下来。 四周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第80章 琉璃重明,由我净世(求追读!) 血雾翻滚,残肢断臂铺满阵前。 邵奇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都处在压抑到崩溃的边缘。 玄霄剑阁长老那句“魔门余孽死不足惜”,引起一片譁然。 严守心不在多言,只留给眾人一个疲倦的背影。 邵奇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严守心顾全大局,但“琉璃魔女”四个字扎在他心口,刺痛感让他无法保持理智。 …… 多年前。 邵奇正在闭死关衝击瓶颈。 就在即將出关的前几日,妹妹邵思媛提剑来到洞府外。 “哥,只是一次下山试炼而已啦,你安心破境就行。” “等我回来,给你带一份很好吃的云片糕~” 身为资深妹控的邵奇,宠溺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反覆叮嘱妹妹下山一定要注意安全,直到妹妹听到耳朵疼了,咯咯笑著挥手拋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那竟然会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等他出关,看到的是一具覆盖白布的冰冷尸体。 以及同门带回的噩耗:我宗弟子邵思源死於围剿琉璃魔女。 从那天起,琉璃宗在邵奇心中,已经与不死不休画上了等號。 …… 玄霄剑阁长老见严守心不语,再次苦言相劝: “严巡察,继续死守毫无意义。眼下应撤出战场,保住有生力量。” “血莲教此时已成气候,我们要从长计议啊!” 邵奇压住体內翻涌的伤势,剑锋直指地面。 “严巡察。”他声音极冷:“若那魔女死在里面也就罢了。” “若她真得了传承出来,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你要我们拿什么去挡?” 严守心脸色苍白,重伤状態下的他依然未退半步。 “现在撤,密云山就真的完了。” 这句话落在眾人耳中,已经压不住涣散的人心。 琅琊宗精锐面露退意,几名散修更是悄悄往后遁形。 秦牧衡站在人群大后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正吵著,天穹传出一声轰鸣。 原本闭合的琉璃天门,从云海深处缓缓向两侧滑开。 所有爭吵声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七彩清辉从门缝中倾泻而下,化作实质光瀑。 满山浓郁的血雾接触到清辉,发出“嗤嗤”的声响,竟然稀薄了很多。 镇脉井中的至暗血纹钉,也在此刻短暂停滯。 邵奇抬头,目光一凝。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荒谬感。 若琉璃宗真是魔道邪窟,为何这天门一开,压下的反而是血莲教的邪术? …… 天门內。 陈诺站在净世灯台前,目送寧清欢的净世分身彻底消散。 他闭上眼,重新感知这具身体的变化。 原本由血煞灵力凝成的金丹已然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散发著月白光晕的琉璃元婴。 陈诺神识扫过,不禁扬起嘴角。 那元婴竟然是一个缩小版的林锦弦。 她盘腿坐在丹田中央,冷著一张精致小脸,怀里抱著一盏小莲灯。 明明透著女魔头独有的清冷,却莫名有些可爱。 与此同时,林锦弦的修为屏障早被衝破。 金丹九层、半步元婴、元婴一层、元婴二层…… 一路狂飆,最后稳稳停在元婴三层! 这波简直是贏麻了。 陈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识海里笑出了声。 林锦弦有些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诺语气极度认真,“只是觉得…弦宝小小的,也很可爱。” 识海中安静了一瞬。 接著,女魔头的高冷光速破绷。 “哪里小了?我看你才小吧!”林锦弦有些羞恼,反驳脱口而出。 陈诺笑意更温和:“重点应该是可爱才对。” 识海里又安静了半息。 再开口时,林锦弦的声音仍旧冷冷的,却没了任何杀伤力。 “……总之你给我少看两眼。” 傲还在,娇的比例倒是直线上升。 陈诺很识趣,没有继续顺著话茬撩拨。 “好。” 就在他准备迈步踏出天门时,视线左下角弹出淡蓝色光幕。 【叮——临时任务“返璞归真”完成!】 【奖励发放中……】 【先天曜阳道体:可提高灵根资质上限,大幅强化宿主体魄、气血、恢復力与精神抗性。可感知阴邪污浊,可將[曜阳之息]短暂附著武器、符纸等,使其获得破邪、破煞、灼咒效果。】 【额外善墮进度+10%】 【当前善墮进度:75%】 紧接著,面板闪烁,一行冰蓝色的字体缓缓浮现。 【提示:善墮进度达到70%,新功能[双人模式]已经解锁】 【下次身体交换宿主可从[单人模式]、[洞悉模式]和[双人模式]中自由选择】 陈诺眼睛一亮。 难道说? 靠著道体,他小陈终於可以一朝悟道,迈入仙途了? “咳咳。” 陈诺整理好表情,让眉宇间透出属於琉璃魔女的清冷与高傲。 他提著净世琉璃灯,踏上长阶。 门外。 所有人都仰望著从琉璃天门中走出的那道倩影。 一袭血色长裙在风中飘扬,容貌绝美依旧,可周身再无半点血煞之气。 清辉从她髮丝间垂落,气质透著上位者的孤高。 她单手提灯,顺著长阶一步步走下。 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压得在场不少金丹期修士都喘不过气。 秦牧衡脸色煞白,连连倒退两步。 玄霄剑阁那名叫囂的长老更是直接闭了嘴,眼神中透著惊惧。 陈诺目光越过眾人,停在严守心身上。 “严巡察,我回来了。” 声音平静清澈,迅速传遍全场。 “既然有所承诺,我便不负所托。” 严守心看著那出尘似仙的女子,挺直的腰板终於垮了几分。 他咳出一口鲜血,声音沙哑。 “那就证明给他们看吧。” 陈诺转头,视线掠过沈听澜。 沈听澜没有退避,静静看著这道身影。 她眼中闪烁著题目终解的明悟。 手中的天衍璇璣盘开始继续运转,重新计算著这股崭新力量对战局的影响。 最后,陈诺立在琉璃长阶的最底端。 下方是正魔两方修士。 质疑、仇恨、惊疑与贪婪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投射在他身上。 邵奇挥剑指天,厉声喝道:“林锦弦!” “你別以为换了副腔调,就能洗清你手上的罪孽!” 面对质问,陈诺並未替琉璃宗伸冤。 他也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当年正道围剿的荒谬。 实力不对等的时候,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净世琉璃灯悬於掌心之上。 清辉流泻,將这具娇躯映照得如此出尘。 陈诺俯视著满目疮痍的密云山,声音清朗平稳,压过所有的怒吼与杀声。 “诸位要问旧怨,便等此地太平之后。” “至於尔等所谓正魔......与我何干?” 他垂下眼帘,看向阵线前方那些双目赤红的血莲教教徒。 语气中透著毋庸置疑的力量,仿佛所言即是法则: “我宗正名,或非今日之期,或非明日之侯,或非旬月可及……” “然就在今日,琉璃重明,由我净世!” 话音落下。 净世琉璃灯闪烁著绚丽夺目的光彩。 千盏莲火从虚空中次第甦醒,悬浮在半空。 第81章 谁说洗白弱三分的?(求追读!) 琉璃长阶尽头,月白清辉如水银泻地,切入漫山翻滚的血雾中。 晏九厄虽未亲临,整座密云山却已变成巨大的血祭场。 残存的血莲教徒个个双目赤红,周身血纹像活物般蠕动。 几个金丹后期的护法更是借著血祭反哺,爆种到元婴初期,盛气凌人。 “区区黄毛丫头,有点机缘就敢大言不惭!” 脸上生著血色肉瘤的护法癲狂大笑,元婴威压全开。 在他们眼里,林锦弦刚刚破境,气机不稳,此刻居然还想一人成军? 那踏马就是活腻了! “杀!” 四名元婴战力的护法同时发难。 然而陈诺只是提著灯,寸步未退。 从【琉璃天闕】获得的真传,也该拿出来试试水了。 识海中,林锦弦冷静地指挥著: “左侧三丈,血河阵眼在坎位。” “头顶那东西看著嚇人,灵力中枢却虚得很。” “收到,指挥官弦宝。”陈诺將【明烛照真】展开。 此招由【煞心照影】升华而来,如今可进一步照见气机本质。 一抹澄澈的月光自瞳孔亮起,视野瞬间切换。 天地间所有狂暴的杀招,在陈诺眼中全被解构为无数条发光的丝线。 血莲教徒体內的血纹节点、灵力迴路一览无余。 陈诺隨之施展【莲灯渡影】。 他的身形化作一簇明灭不定的莲火,以违背常理的轨跡在血网中穿梭。 纵使敌方招数密集袭来,空中那倩影仍像是閒庭漫步般悠然。 几个护法见久攻不下,终於掏出了压箱底的绝活。 一位老者抖开猩红魂幡,幡面上百鬼夜行,成千上万被血祭的残魂在哀嚎。 旗帜一挥,滔天怨气化作实质的黑雨,铺天盖地咬噬而来。 另一名女修催动【赤莲蚀骨印】。 企图从经脉入手,腐蚀那股净世灵力。 正道一方,严守心抬起残破的锁链,邵奇扣紧剑柄...... 眾人都不自觉地替那个魔女揪心了一下。 但陈诺依旧从容自得。 血莲教护法所谓的杀招,在他眼中全是破绽。 他抬起莹润如玉的右手,指尖之上,一朵月白色的【净世莲火】迎风盛放。 陈诺屈指轻弹。 莲火化作流光,飘然落入那面猩红魂幡。 “滋~” 猩红的魂幡驀然停滯。 其中的残魂不再哀嚎,声音渐渐恢復平静,仿佛终於从噩梦中解脱。 万千残魂向著那持灯的女子躬身一拜,发出如释重负的嘆息,化作清灰散入夜风。 “不!”老者悽厉惨叫。 但莲火併未停歇。 它如同有灵性的游鱼,顺著灵力轨跡,轻盈地落在几名护法的眉心与丹田。 这火不伤皮肉,不焚筋骨,被照中的护法们却跟吃了史一样。 四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灵力如排尿般一泻千里! 金丹、筑基、炼气…… 一滴不剩。 短短几息之间,咄咄逼人的邪修软脚在地,道基崩散。 “以前遇到这种东西,我只会一剑斩碎。”林锦弦还是有些不尽兴。 陈诺耸了耸肩:“现在呢?” 林锦弦哼唧一声:“现在这样……也无所谓了。” “退!快退!” 残存的血莲教徒见状,全都开始尿意上涌,差点嚇哭了。 但在血祭场的束缚下,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绝望之际,数十名邪修竟齐齐燃烧丹田,企图自爆拉人垫背。 “弦宝,我要拆包咯。”陈诺打趣道。 “搞快点,別浪费时间了。”林锦弦虽然没听懂,但也想亲眼看看,这净世灵力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陈诺手中的灯光芒大盛,漫天莲火如流星般,坠落在那些正要自爆的教徒身上。 “嗤嗤嗤”! 他们的灵力被抽出,尽数净化。 又是下饺子般到了一地,纷纷陷入昏迷。 全场死寂。 这场战斗简单如吃饭喝水,却偏偏透著莫名的神圣感...... 正道修士们仰望那个凌空而立的红衣女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闻人述站在一块碎石上,衣袖已被鲜血染透,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握著那支渡真笔,眼睛明亮。 这种亲眼见证歷史的狂热,让他整个人都在战慄。 沈听澜手里的天衍璇璣盘早已停止运转。 这位向来只在乎数据和阵理的天才,此刻亦是眸光迷离。 邵奇再也无法握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咬破了嘴唇,眼眶通红。 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琉璃魔女,力挽狂澜,救下了所有活著的人。 脑海中“嗜血魔头”的固有认知,在这漫天清辉中逐渐消弭。 不少修士甚至看失了神,心底生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这哪里是什么魔女,分明是謫仙临尘。 我就说嘛,顏值即正义! 將血莲教眾解决掉后,陈诺的目光转向了镇脉井。 至暗血纹钉扎在镇脉井上,污染正继续向四面八方蔓延。 陈诺將手中灯高举,释放了《琉璃净世诀》的至高法术。 【万灯归真】! 千百盏悬浮的莲火散开,化作一片倒悬的星河。 星光倾泻而下,顺著灵脉一路蔓延。 奇蹟发生了。 那些恶臭的血色被星光笼罩,灵脉重新泛起莹润光泽。 整座密云山,仿佛被彻底洗涤了一遍。 浑浊的空气变得清明,灵气再次充盈天地。 至暗血纹钉表面裂开无数缝隙,最终“喀嚓”一声,碎成了满地凡铁。 灵脉保卫战,就此终局! 微风拂过残破的旗帜,天色已经逐渐清明。 闻人述站在废墟之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仅存的灵力灌入右手。 那支有些黯淡的渡真笔,再次显现出璀璨光芒。 他仰起头,看著那个仿佛將月光披在身上的女子。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半辈子的行者,终於等到了歷史裂开的一丝缝隙。 光照了进来。 他不再犹豫,挥笔写下: “琉璃重明归故道,莲灯照世洗血灾。” 隨著笔锋走势,一行行金色的字跡浮现。 “琉璃宗遗孤林锦弦,得道归来。掌净世琉璃灯,退群邪,净血祸,挽灵脉於崩坏之前。” 字跡在空中熠熠生辉,隨后化作流光,烙印在留影册上。 第82章 感觉有点没意思啊 远空泛起鱼肚白,晨曦撩开稀薄的云层。 金色的光晕洒落,將空中那道红衣倩影勾勒得遗世独立。 月白莲火无声熄灭,清辉与初阳交织。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 归藏书院的记录已经盖棺定性。 在场数百名正道修士仰著脖子,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救下整条密云山灵脉的人,偏偏是被天元王朝全境通缉的魔教头子。 这种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让所有人都觉得无比荒唐。 陈诺悬在风中,视线平淡地扫过下方。 这时候去急头白脑地自证清白,那也掉价了。 很多时候当你实力、地位或者声望达到一定高度,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严守心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位老者捂著伤口,又咳出一大口淤血,腰杆重新拔直。 他嗓音沙哑,却透著斩钉截铁的强硬。 “律法司听令!” “封锁镇脉井,收押血莲教残党。外围阵纹痕跡,哪怕是一块石头,也不准毁坏!” 交代完毕,严守心抬头,目光投向半空。 陈诺迎著视线,单手托起净世琉璃灯。 泥土翻卷。 残破的至暗血纹钉、未用完的灵纹毒粉和腐魂油破土而出。 几样证物在半空划过弧线,稳稳停在严守心面前。 严守心盯著这些东西。 他没开口道谢,只是郑重表態:“今日之乱,险些侵蚀天元的根基。此事,律法司必查到底。” 陈诺袖口一拂,语调慵懒:“证据全在这里。至於怎么查,你们自己看著办。” 他才不会替天元王朝打工呢。 递刀子可以,擦屁股免谈。 不远处,沈听澜重新运转著天衍璇璣盘。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在四个气机刻度上重重一叩,落下最后的推演结论。 “简直荒谬。” 沈听澜冷著俏脸,声音平静,却让人无法忽视。 周围几名太微道宫的同门,以及玄霄剑阁的长老不由得看过来。 沈听澜抬眸,清澈的目光扫过眾人。 “刚刚那净世灵力的阵理逻辑,和所谓的血煞完全背道而驰。前者在修復重组,后者在抽取燃烧。” “如果琉璃宗本源是魔道邪法,这套净化模型从一开始就会全盘崩溃。” 理科女学霸的言辞朴实无华,但杀伤力却远不止於此。 正道修士的人群中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那又如何?!” 邵奇发出破音的吶喊。 这位琅琊宗少主双眼通红,一把推开搀扶的弟子,跌跌撞撞衝出人群。 他瞪著半空中的红衣女子,声音里全是不堪回首的痛苦。 “就算你不是邪魔,那我妹妹邵思媛呢!” “她也是你这狗屁净世大道下该死的人吗!” 这一问,扯出了十二年前那笔血淋淋的烂帐。 识海深处,林锦弦有些无语。 “小陈。” 林锦弦的声音透著自嘲。 “这十二年,死在我手里的人实在太多。我压根记不起……他妹妹是哪位。” 拔剑、杀人、逃离,无限死循环。 谁有閒工夫去记剑下亡魂的姓名? 陈诺太懂这种被逼到绝境后產生的麻木感了。 他低头,迎上邵奇那双快要滴血的眼睛,语气平稳。 “她死在我的剑下,这点我绝不抵赖。” 这话一出,邵奇浑身一颤,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陈诺话锋一转,嗓音冷冽。 “不过在你发疯之前,最好先去问问你们琅琊宗的同门。” 视线越过邵奇,漫不经心地落在后方的秦牧衡脸上。 “当年琉璃宗遭到围剿,残存弟子已经被逼入绝路,基本毫无威胁可言。你妹妹区区一个下山歷练的新手,怎么会好巧不巧地撞在『琉璃魔女』的剑口上?” “是谁调走了她的护道者?又是谁给她指的黄泉路?” 邵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妹妹下山前那些原本被仇恨蒙蔽的违和细节,像涨潮般涌入脑海。 他豁然转身,目光直刺秦牧衡。 秦牧衡嘴角不断抽搐,但还是拔高音量厉声呵斥。 “该死的魔女,居然还敢在这挑拨离间!” 面对这种狗急跳墙的叫囂,陈诺直接无视。 他偏过头,將视线投向不远处的闻人述。 归藏书院的年轻记录官正弓著背,笔锋在留影册上龙飞凤舞。 “血灾可证,旧案未明。” 看清这八个字,陈诺心头颇为讚赏。 这个执笔的书生,比满地所谓的名门正派清醒太多了。 “笔桿子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剑更容易杀人,但也药更容易救人。”陈诺清朗的嗓音飘落。 闻人述手腕一顿,利落合上留影册。 他抬头,神情严肃:“所以我只写亲眼所见,问心无愧。” 天色已然大亮。 陈诺收回视线,周身月白清辉涌动,打算抽身退场。 “林锦弦!” 一名玄霄剑阁的长老终究按捺不住。 他提著半截断剑跨出一步,声线里藏不住惧意。 “你如今得了真传,难道还要向我们復仇?非要把整个天元王朝杀个天翻地覆吗!” 识海里,林锦弦冷嘲热讽: “瞧见没,这帮人根本不在乎什么真相,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女魔头说话一如既往的厌世感。 陈诺听完,內心无波无澜。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这帮严阵以待的修士,声音乘著晨风,靠灵力清晰传遍整座密云山。 “今日拔剑,我保的是这方灵脉,遵的是对严巡察的承诺,跟诸位的脸面毫无瓜葛。” “琉璃宗的帐,以后有的是时间清算。但我的剑,向来不会斩向无辜之人。” 话音落地。 陈诺单手提灯,脚下【莲灯渡影】倏然运转。 那道红衣身姿化作一簇无暇的莲火,瞬间横越百丈虚空,融入了天边璀璨的晨光里。 满场修士,无一人敢横剑阻拦。 那抹孤高绝尘的背影,宛如一道刻痕,深深烙在了正道群雄的道心上。 …… 云海翻腾,长风过境。 陈诺御剑穿行在三万里高空。 识海深处,林锦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她感觉最轻鬆的一天。 身后不见狗屎一样黏上来的追兵,体內也褪去了血煞反噬的剧痛。 迎面是一轮破开云层的红日,金色的阳光铺满云海,波澜壮阔,美得惊心动魄。 “小陈。” 林锦弦驀地出声唤他。 冷冽的声音里卸下了所有防备,罕见地透出一股柔软的迷茫。 “嗯?怎么了弦宝。”陈诺温和地回应道。 “虽说已经拿回了宗门道统……”林锦弦看著远处的朝阳:“可我忽然觉得,好像挺没意思的。” 陈诺安静地做著倾听者。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把当年那些畜生全都杀乾净,我这辈子就算给师门有个交代了。” 林锦弦顿了顿,尾音带著飘忽的轻颤。 “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所有的仇都已经报完了……” “天地这么大,我还能去干嘛?” 特別篇◇女魔头的作茧自缚 (承接第14章) 溶洞里光线昏暗,只有钟乳石上的水珠时不时坠落。 “滴答“。 林锦弦像尊雕塑般杵在阵法中央,纹丝不动。 她耐著性子,又硬生生耗了一炷香的时间。 没来。 那个自称“小陈”的第二意识,居然敢放她鸽子! 林锦弦垂著眼帘,视线牢牢锁定旁边的沙漏。 没算错啊? 间隔周期完全吻合。 按照规律,那狗东西此刻就该进来了。 可现在,情况完全超出预料。 林锦弦沉默良久,终於对著空荡荡的溶洞咬牙挤出一句:“你故意的?” 回应她的只有水声。 “滴答“。 水珠滑入幽深的沟壑。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锦弦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试图解开右腕的锁灵缚身环。 指尖刚触及黑沉沉的铁环,符文瞬间大亮! “噼啪“! 强烈的麻痹感顺著经脉炸开,电得她浑身酥麻,颤抖不已。 好奇怪的感觉啊! 草率了...... 林锦弦脑瓜子嗡地一声,终於意识到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为了防范小陈抢占身体后跑路,她特意在锁灵环上加了双重保险:十二个小时內,经脉完全锁死,断绝一切灵力,中途绝对无法强行解除。 不仅別人解不开,连她自己也不行。 林锦弦瞪著手腕上的铁环,在死寂中感到一阵窒息。 她不信邪地咬紧牙关,试图用肉身力量去拉扯。 锁灵缚身环纹丝不动,反而越电越起劲。 主打一个终生平等。 女魔头为了防內鬼,连外围阵法也一併锁死。 结果內鬼没来,她把自己反锁在了地下溶洞里。 我chovy,小丑竟是她自己? 林锦弦立在阵中央,冷若冰霜的面具一点点崩裂,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小陈,可恶……” 她咬牙切齿的语气,活像在给仇人念悼词。 就在这时,一旁的试金留影石察觉到动静。 石头表面的金色竖瞳缓缓转动,直接锁定了阵法中央的人。 紧接著,一道毫无感情的刻板声音在溶洞內迴荡。 “问题一,你究竟是谁?” 林锦弦:“……” 要命,差点忘了这茬! 这破石头是个认死理的法宝,只要阵法里有活物,就会自动按照预设提问。 如果目標装聋作哑,它就会极其敬业地每隔一炷香,重新问候一遍。 林锦弦黑著脸,直接闭上眼。 我忍。 一炷香后。 “问题一,你究竟是谁?” 林锦弦继续装死。 又一炷香后。 “问题一,你究竟是谁?” 林锦弦倏然掀起眼皮,忍无可忍:“闭嘴!” 试金留影石金光闪烁,声音毫无波澜:“回答无效。” 林锦弦:“……” 很好。 堂堂琉璃魔女,今天居然让一块石头给拿捏了。 她试图强行入定封闭五感。 但灵力被锁死,加上识海深处残留著天罡剑气的隱痛,根本无法静心,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干坐。 半个小时后。 试金留影石准时打卡上线。 “问题一,你究竟是谁?” 林锦弦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恶狠狠地瞪著那枚竖瞳:“林锦弦。” 金光亮起。 “真。” 石头尽职尽责地將画面刻录下来: 画面里,名震天下、让正道闻风丧胆的琉璃魔女,正憋屈地坐在自己布下的牢笼里,被迫接受法宝的公开处刑。 林锦弦看著逐渐成型的金光留影,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好想砸了它。 但凡有半点灵力,她高低得把这破石头扬成灰。 可惜现实很骨感,常规手段根本抹不掉里面的高清记录。 试金留影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拋出第二题。 “问题二,你从哪里来?” 林锦弦深吸一口气,只觉胸口堵得发慌:“琉璃宗。” “真。” “问题三,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锦弦这回死活不吭声了。 石头停顿片刻,果断开启复读机模式。 “问题三,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锦弦绝望地仰起头,看著洞顶倒悬的石钟乳,水珠还在慢吞吞地匯聚。 她突然觉得,这场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我审我自己”,简直比被正道围剿还要难缠一万倍。 这是纯纯的社死现场! 又僵持许久。 林锦弦彻底破防,闷声吐出两个字。 “復仇。” “真。” 试金留影石完成第三题录入,隨后拋出压轴大题。 “问题四,你是男是女?” 听到这问题,林锦弦抬起手,用力按住隱隱作痛的眉心。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天算是体会到精髓了。 “女。”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奶都快气疼了。 金光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后的確认。 “真。” 四题答完,溶洞里终於重归清静。 一人,一石,在幽暗的地底面面相覷。 最终,试金留影石收拢光芒,將这四段堪称“魔女至暗时刻”的黑歷史,稳稳封存进核心深处。 林锦弦跌坐在阵法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半天没动弹。 整整十二个小时啊! 女魔头什么都做不到,连个最基础的法术都憋不出来。 她唯一能做的娱乐活动,就是听著滴水声,看著沙漏。 偶尔动作幅度过大还会被电得一哆嗦。 在这个全封闭的高清直播间里,循环欣赏丟脸的全过程什么的...... 这笔帐,必须算!而且绝对不能算在自己头上! 虽然阵法是她亲手布的,手环是她亲自戴的,连这坑爹的石头也是她开的。 但追根溯源,如果不是那个叫“小陈”的混蛋不按套路出牌放她鸽子,她能沦落到这步田地? 根本不可能!所以,这波全是內鬼的锅! 林锦弦闭上眼,呼吸粗重,嗓音冷若寒霜:“下次你再落到我手里,最好祈祷运气好一点。” 停顿几秒,她霍然睁眼,杀气四溢:“咱俩这梁子,结大了!” …… 溶洞外,夜色浓重,黑松岭上的风呼啸而过。 地下深处,试金留影石內的金光缓缓流转,一遍遍回放著女魔头在陷阱里无能狂怒的绝版画面。 漫长的禁闭期,终於熬到了头。 “喀嚓”。 锁灵缚身环耗尽时效,伴隨一声脆响自行弹开。 灵力重新涌入经脉的那一刻,林锦弦立刻站起身。 她第一件事不收阵法,也没离开这破地方。 她大步走到石壁前,一把薅起那块破石头,在石壁上发泄般刻下一行字。 力透岩壁,石屑纷飞! 【你敢放我鸽子!!!】 刻完后,她胸口的起伏依然未能平復。 总觉得不够解气,林锦弦手腕一转,又在旁边杀气腾腾地添了四个大字。 【给、我、等、著!】 第83章 独一份的偏爱(求追读!) 陈诺负手立於飞剑之上,任由长风吹拂著红色的裙摆。 他可不是那种不解风情的木头,哪里还不懂林锦弦在点他。 这不仅仅是问復仇后的规划,毕竟自己可是曾经说过“若你真的站到我面前,我便亲口说我在乎你”。 见陈诺没立刻接茬,林锦弦果然坐不住了。 “小陈,你说过的话,我可一个字都没忘。”她嘟囔著补充。 陈诺暗嘆。 这女魔头怎么一直惦记著奔现啊? 眼下善墮进度才刚到75%,他还不敢拿命去赌这个万一。 “人生还有很长,弦宝。”陈诺语气温和,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咱们总得给未来留点期待。” “呵呵。”林锦弦冷笑,步步紧逼:“少来这套,你说好的见面算不算数?” “只要想念,就会相见。”陈诺语气篤定。 “又在画饼。”林锦弦轻哼一声,冷意明显褪去不少。 “不是所有答案都能立刻交卷。“ 陈诺顺著她的毛往下捋:”咱们刚得了净世真传,得先找个清静地稳固根基。之后,再去把琉璃宗的仇清算明白,为宗门正名。” “至於更远的將来怎么活,没必要逼著自己想明白。” 识海里安静了好半晌。 林锦弦的声音闷闷的,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小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嗯?” “报不了仇的时候麻烦,有点起色后更麻烦。” 原来你也不是完全傻乎乎的啊。 陈诺暗自腹誹了一下,乐呵呵地道: “是挺难哄的。” 林锦弦正要炸毛,却听陈诺话锋一转。 “但这跟麻烦沾不上边,因为我很享受哄你的过程。” 这记直球直接打得琉璃魔女头晕眼花。 林锦弦憋了半天,才羞恼地啐道:“死渣男。” 骂归骂,她倒是不追问了。 御剑飞了一阵,林锦弦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以前每次只能待十二个小时,密云山折腾了这么久,为何你还没回去?” 臥槽,差点把这茬忘了。 陈诺嘴角一抽。 但是系统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去的。 “这回情况特殊。”陈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净世传承因果太大,咱俩的“连接”好像因此发生了些改变,所以时间长了点。” 见林锦弦还在思索,陈诺立刻使出杀手鐧,半真半假的调笑: “当然,也可能是我太想弦宝了,『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所以……老天开眼,才能让我多陪你一会儿。” “你是不是就只会嘴上功夫?”林锦弦恼羞成怒。 隔了一会儿,她又彆扭地问:“那你……还能呆多久?” “还有些时间,当务之急是先落脚调息。”陈诺答道。 陈诺调转剑光,直奔安崖城。 “咱们去清梦书斋吧。” 首先,柳家的地盘相对安全;再者,钱福生的命案虽说结了,但姑娘们心肯定还悬著。 最关键的是,答应柳梦瑶的《梦华三席》卷首小传,今天得交差了。 “刚刚经歷了那么多,你居然还惦记著这种閒事?”林锦弦看著显现的安崖城轮廓,十分不解。 “正因为打完了,才得回去看看。”陈诺耐心解释:“清梦书斋不是我的私有物,那些姑娘也不是救完就能扔的掛件。” “大事做完了,小事没人收拾,日子一样过不下去。 林锦弦安静片刻,无奈地评价:“你倒是惯会替人操心。”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男子。”陈诺笑道。 ...... 安崖城,清梦书斋后院。 陈诺刚进门,迎面就撞上正翻帐本的柳梦瑶。 大小姐愣了一下,手里的帐本“啪嗒”掉在地上,提著裙摆就扑了过来。 “清清,你昨晚跑哪去了!” 柳梦瑶拽著他的胳膊上下检查,那双美眸里写满了幽怨。 哪怕陈诺身上纤尘不染,她还是担心自家“清清”在外面吃苦头。 不过......总感觉清清身上有什么变了一点。 害,反正还是香香软软的,可好闻了。 陈诺从袖子里掏出写满字的稿纸,递了过去:“我找了个清静地方闭关写稿去了,这不是急著回来交稿么。” “你少来!”柳梦瑶鼓著腮帮子,“別想拿一份稿子糊弄我……”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很诚实地接过。 目光在纸上扫了两眼,大小姐的埋怨烟消云散,秒切老板娘模式。 “嘶……这文笔和思路,清清真是天才。”柳梦瑶眼睛直放光,“阿月!快把这几句摘出来配到小像上!” “还有,去库房把新的灯签拿出来!” 內院里,姑娘们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 一场临时“审稿会”就此拉开序幕。 念春捧著写有自己小传的纸,脸蛋红扑扑的:“林清妹妹,我……我也能做卷首女主吗?” “又寸。”陈诺回答言简意賅。 雪来凑在旁边,看完了自己的那份,秀眉一挑:“林清小姐,能不能在末尾加一句『本小姐才不稀罕你们点灯』?” “可以,傲娇永不过时。”陈诺比了个大拇指。 蓝雀抱著半个橘子,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慢吞吞地提议:“这正经小传看多了也累。” “林姑娘,咱们要不在《梦华小笺》每页的底下,开个『梦中怪谈』的专栏吧?专门放那些织梦人的奇葩留言和催更语录,大家看完也能乐一乐。” 陈诺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前世网文的“本章说”吗? 蓝雀这条咸鱼,妥妥是个运营鬼才啊! “好主意,就按蓝雀说的办。”陈诺拍板定音。 听著姑娘们嘰嘰喳喳地商量细节,陈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对劲。 识海里的林锦弦,安静得太久了。 “怎么了弦宝?”陈诺试探了下。 林锦弦淡淡地回了一句:“她们倒是比我想的贪心。” “怎么说?” “明明已经拿了你的好处,现在居然还敢要求这么多......”林锦弦顿了顿,像是不经意般问道,“小陈,你对谁都这么有耐心么?” 这是哪来的老坛酸菜的味道吗?不是弦宝踩的我不吃。 陈诺摸了摸鼻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端著茶盏,若无其事抿了一口: “那肯定不对啊。虽说温柔的人,对谁都会温柔。” “但我对弦宝,可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