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1983,从面点师开始》 第1章 回到1983,指標被抢?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像一根针刺醒了恍惚中的王向阳。 他猛地睁开眼,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那么陌生。 泛黄的墙壁,印著奖字的搪瓷缸,还有坐在旧沙发上摩挲著一枚“安全生產標兵”奖章的女人刘霞。 “你爸都走了1个多月了,这厂里的照顾指標怎么还没下来?” 旁边的王向阳浑身颤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上一秒,作为五星级酒店中西式麵点师的他,还在电脑前整理食品材料採购单,怎么转眼间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哪? 家里的装饰为何有一种80年代的感觉? 他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头,海量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衝进他的脑海。 当这些记忆走马观花式的过了一遍,王向阳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还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现在是1983年?” 对於这个年代,身为90后的他看过几本年代文,或是从师傅那听过一些故事。 可一切还是显得颇为陌生。 王向阳捏了捏自己的眉间,努力消化著这些记忆。 “看样子,原主过得並不怎样啊!” 这个年代的王向阳才19岁,高一念到一半就輟学了。 他父亲王建国在保州市国营糕点厂上班,母亲刘霞是个家庭主妇,除此之外还有个妹妹叫王蕊,正在读高一。 前不久糕点厂的烤炉由於年久失修產生爆炸,父亲在那场事故中去世。 父亲的离世,导致家庭失去了经济来源,一家人只靠著不多的积蓄支撑著。 厂里承诺的工伤照顾指標也一直没有著落,就连抚恤金到现在都没发。 “靠,这一家人太老实了吧!到现在还沉得住气?” “这他娘的指標没准早被顶替了!”王向阳心里怒骂了一句,凭藉后世摸爬滚打的经验,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时厂里的领导一句“回去等通知”,他娘俩这么久愣是没去厂里问问。 原主他爹是厂里的老实人,一辈子信奉听组织安排。 他娘刘霞也差不多,总怕给厂里添麻烦,觉得闹起来不好看,更怕影响儿子將来接班。 可这年月,老实人吃亏啊! 这样的家庭在当时很常见,可在现代人眼里就显得过於老实本分了!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原主憋屈就算了,可我得顶著这身份活下去呀!” 王向阳很快就接受了一切,他迅速起身,想要去糕点厂討个说法。 “向阳,你这是去哪啊?” “妈,你快將爸去世后的那些单据证件全部找出来,我去糕点厂一趟!” 刘霞手里捏著那枚奖章有些犹豫,担忧地看著儿子:“儿啊,厂领导们不是让等消息么?” “咱这么去会不会让人说閒话,觉得咱家不通情理啊?” “等!等!等!”王向阳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 “等到啥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爸用命换来的东西,咱不去爭,谁还惦记著咱?” 他摇了摇头,愈发觉得原主这娘俩真是太软弱了。 刘霞看著儿子突然变得果决甚至有些锐利的眼神,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隨即又是一酸。 她不是不懂,是怕! 可儿子眼里那份果决,又让她觉得,或许该换个活法了。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起身,从柜子最里头翻出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递了过去。 “你爸的死亡证明,工伤证明都在里面。” “还有一些其他的票据,咱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一併拿著吧。”刘霞的声音很低,带著点颤。 “妈是没用,你別怨妈,我就是怕。” “唉~”王向阳嘆了口气,身为90后的他没经歷过这种情感,但也能理解。 他快速穿好衣服,一边从门后掛著的一件旧工装外套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一边叮嘱母亲: “妈不哭了!您在家等我的信儿吧!这点钱我先拿著,万一有事用。” 王向阳走出房门才发现,自家住的是一排带院落的二层小平房。 这排平房对面还有一排小房当储物间。 他骑上墙边靠著的那辆28大扛就往外撩,朝著记忆中的国营糕点厂驶去。 街上不算热闹,人们大多穿著蓝灰绿,偶尔有辆“突突”冒黑烟的拖拉机驶过。 墙壁上刷著“解放思想,搞活经济”的標语。 王向阳深吸一口气,这就是1983年,混杂著煤烟和质朴的生活气息。 糕点厂没多远,10分钟就骑到了。 只是蹬著车子的时候受了老罪,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 他刚到厂门口,猛地剎车,胯下传来一阵酸爽,疼得他倒吸凉气: “嘶~” “啊~” “这年头的自行车,真他娘硌蛋!” 没等他喘口气,门卫大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唉唉!那个小年轻,你是干啥的?” 王向阳见状推著车子走向传达室,“大爷,我是咱糕点厂的子弟王向阳,我爸是王建国,前不久在厂里去世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打开那个小布包,將王建国的工作证和死亡证明拿了出来。 当时的工伤死亡事件可不是小事儿,整个厂的人都知道。 门卫大爷接过证件,看著王建国的名字,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仔细打量王向阳,最后嘆了口气:“是建国家的孩子啊。” 王向阳点点头,“前两天厂里人给我家捎信儿,说抚恤方案出来了,让我抽空过来一趟,我这不就来了么!” 他这里耍了个小聪明,若是直接说来问问情况,没准连门卫那一关都过不去。 大爷当即给他放行,“唉,快进去吧。” “办公楼二楼,工会!进去了好好说。” “好的,大爷!” 王向阳收拾好父亲遗留的票据证明时,一张不显眼的单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抽出来一边走边看,只见抬头是“烤炉检修申请单”,下面写著“炉温不稳,阀门漏气,建议立即停机大修”。 右下角还有別人的签字:不同意! 王向阳震愣住了。 这么说,工厂炉子爆炸是有先兆的!而且原主父亲发现並提出建议,但是工厂並没有採纳! 他一下子就捋清了所有头绪。 按照原主的记忆,父亲去世后厂里只是草草调查了事,对外只是宣称父亲工伤去世。 可如果將真实消息公布,厂领导是会被要求停职甚至蹲监狱的! 难怪这群人不给他家发抚恤金和指標,估计是压根就没想让他们进厂! 知道真相的王向阳该怎么办? 现在还去工会吗? 答案是否定的。 有这种隱情,去工会根本解决不了。 若是早些来找还有希望。 可时隔一个多月,这事儿早都盖棺定论了! 王向阳丝毫不慌,他蹲在一旁,脑子飞快地思索著。 自己是拥有领先现在40年烘焙技术的麵点师。 他的手艺贯通东西南北。 无论是苏杭的定胜糕、滇南鲜花饼、澳葡的蛋挞,还是法国的马卡龙、义大利的饼乾,光一个麵包他就能玩出数不尽的花样来。 甚至广粤那一笼笼精致的茶点,只要是面案上的功夫,就没他玩不转的。 当然,美利坚那些白人猪食甜点他不做…… 王向阳几乎本能地开始盘算起前世那些配方:鸡蛋的打发程度、糖油的比例、烤箱的温度曲线…… 这时候的国营厂大师傅们根本就不会! 而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 今年是83年,知青返城的浪潮刚过,城里挤满了像他一样的待业青年。 大街上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个体摊贩,卖衣服的,修鞋的,还有胆子大点的,在路边支个炉子卖吃食。 广播里也在提搞活经济,允许自谋职业,虽然很多人还在观望,觉得铁饭碗才是正经,但风气確实在慢慢变了。 王向阳前世看的那些年代文小说里,主角们也是在这大潮下开始发家致富! 如今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还何必紧抓著一个国营厂的进场指標? 不过,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蹲在墙根,目光扫过厂区里“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標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得將利益最大化! 哪怕要不到指標,也得从厂里剥下一张能让他立得起来的“皮”! 比如,正大光明走出去做蛋糕的证明。 第2章 有手艺也得要指標 想通了这一切的王向阳,立刻蹬上那辆破车子,朝著厂区最深处骑去。 他的目標是厂长! 省得找別人再一级一级往上报,耽误时间。 刘富民,糕点厂厂长,年龄大概40多岁,此时正在办公室喝著茶水看报纸。 突然办公室大门传来三声敲门声。 “当,当,当!”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报纸,“请进!” 王向阳推开门,走了进来。 “誒,你这小年轻,是来干什么的?” 刘富民是最近刚从別的地区调任过来的厂长,所以对厂里的子弟並不熟悉。 “厂长,我是咱们厂职工子弟王向阳。” “我爸王建国是咱糕点厂里的师傅,前不久工伤去世了!” “可我爸那抚恤金和指標到现在都没下来!” 刘富民听到这话,心想“糟了!债主追债来了!” 一想到这事儿,他当时也觉得憋屈! 当时厂里发生爆炸事故,他在外地上级单位开会。 等他回到工厂时,劳资科长和分管副厂长却声称把事情办妥了。 可后面无意之间发现,事情並不是那么简单。 尤其是死亡的员工抚恤金並没有发放,而且顶班的那个人也不是死亡员工子女! 他意识到手下这些本地人瞒著他做了些事情,可一切都已板上钉钉,他也不知道怎么改变。 若要拨乱反正,自己难免都会被牵连,这件事也就一直被他拖了下去。 刘富民想了想,还是想著老办法,继续拖著! “哦,王建国同志的事儿啊!” “目前还在上报阶段,至於抚恤指標和抚恤金,还没制定出来。” “小王同志,你先回家等著吧!” 他將皮球又踢给了王向阳,可贼精贼精的王向阳根本不吃这一套。 “呵呵,还真是会推諉~”王向阳心里冷笑著,不过等会再看看你啥表现! 他假装崩溃,一下子瘫在地上,眼角的泪水流了出来,那副样子甚是淒凉! “哎哟!对不起,是我错怪厂长了!”接著,他又拿出之前那张单子。 “我看我爸以前给厂子打过招呼了,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悲剧。” “看样子我还是去劳动局和市总工会去催催吧!” 等等! 什么单子?劳动局?市总工会? 刘富民一听这几个词,立刻慌了神!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小青年。 他赶忙走过来,想要抢过单子,可是王向阳怎么能让他得逞? “刘厂长,我不太懂政策。” “但我想,劳动局的同志应该看得懂这个。”他的手將单子死死攥住。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態,刘富民站在一旁看著。 他盯著这张单子反覆確定,这確实是厂里的审批单,而且上面还有审批单號! 可是这单子越看,他越是心惊胆战。 这事儿是有预兆的?可下面的人没说过啊! 这玩意要是拿到劳动局,上面肯定会派人来调查。 到时候糕点厂上下得擼个遍,就连他这个厂长没准都得坐监狱。 想到这里,刘富民甚至有些愤怒! 手底下这群人看他是新来的厂长,究竟瞒了多少事儿? 都他妈是蛀虫! 冒名顶替、欺负死亡员工家属、玩忽职守。 事儿不是他做的,但帐最后得他背!谁叫他是厂长呢? 刘富民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强行挤出和蔼的笑容,伸手去扶王向阳。 “小王快起来,地上凉。” “这事儿,唉……” “是厂里对不住你们家。你放心,我一定会查,一定给你家一个交代!” 王向阳就著他的力道站起来,但攥著单子的手没松,只是低著头。 刘富民心里飞快盘算,现在首要的是稳住这小子,把单子拿回来或者让他別往外捅。 他擦擦脑门上的汗,语气更加诚恳:“你看,你家里困难,厂里是知道的。” “这样,抚恤金的事,我特批,今天就办!” 他连忙走回办公桌,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张单据。 “向阳啊!这是一次性救济费,按你爸12个月工资算,一共660块。” “另外这张是抚恤金领取证,以后每个月来厂里领30块钱!” 王向阳接过证明,心里想著,这老狐狸肯定是早就做好的计划,能拖多久拖多久,要不是嚇唬他,还在这拖著呢! “660块,相当於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但买不了我爸的命,也养不活我家几年。” 王向阳没把钱揣进口袋,而是拿在手里,抬眼看向刘富民。 “厂长,那抚恤指標呢?我们全家现在可都没工作呢!” 问题再次问到了点上,刘富民现在满脑子都是找蛀虫的事儿,“小王啊,咱厂目前没有多出来的指標,所以……” 他生怕王向阳这小祖宗再去劳动局问问,赶忙说道: “咱厂的指標目前是真没有了,不过叔给你承诺,要是有了的话!第一个叫你成不成?” 王向阳假装犹豫,其实心中早就猜测到了。 他缓缓开口,“那我们一家得有活儿干啊!指著我爸的抚恤金,慢慢也会坐吃山空的!” “这么著,指標我先等著!” “您能给我开个证明么?” “开证明?”刘富民愣住了,眼前这小子怎么总爱剑走偏锋,“什么证明?” “我爸以前教过我一些手艺,如今国家不是鼓励待业青年自谋出路呢!” “我想靠著做糕点的手艺先餬口饭吃!” “您给我开个证明材料,证明我確实有这门手艺,是从咱厂学出去的,我也好去工商所办执照,省得人家说我是瞎搞,不给批。” 听了王向阳的话,刘富民陷入了沉思。 作为国营厂的厂长,他开个证明是手拿把掐的事儿,至少能把这小祖宗稳住,別到处捅娄子。 现在上面確实在提“搞活”,开个证明让他自谋生路,对厂里也算有个交代。 可问题在於王向阳会做糕点么? 万一他手艺不行,出去摆摊砸了招牌,回头人家说是国营糕点厂教出来的,那不成了笑话? “开倒是可以,只是咱也不知道你是真假。” “万一你要是不会,咱厂不就成骗人的了吗?” 王向阳要的就是厂长这句话,“这样吧,我去车间做炉糕点试试,让您尝尝怎么样?” 刘富民点点头,隨即带著王向阳去了厂房。 此时正值中午,厂房里空无一人。 “小王啊,你会做啥?” 王向阳想了想,如今糕点厂的材料相对简单,常用的有白面、鸡蛋、白糖、糖精和油。 后世用的蛋糕油、黄油、奶油这些新物件想都不要想! 可他並不是一般的麵点师。 能在五星级酒店中就职,还精通双系,就算在现代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一旁架子上正在冷却的鸡蛋糕(不是用碗蒸的那种),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鸡蛋糕是我国的传统糕点,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它属於改善伙食的食品,或者看望病號、登门送礼的不错首选。 製作方法是將蛋糕糊倒入模具槽中烤制,所以在北方很多地方也被称为槽子糕。 由於製作简单,王向阳前世做学徒的时候,没少做过这玩意。 他尝试著用手掰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可舌尖还未触碰到糕体,口腔却发出了抵制的信號。 “呕~” 他强忍著噁心嚼了几嘴。 我靠,这么硬!这么甜!还有浓浓的蛋腥味儿! 这年头的国营厂就这手艺? 看来是时候好好给他们上一课了! 王向阳將嘴里的蛋糕艰难地咽了下去,缓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厂长,我爸教过我鸡蛋糕,我就做这个吧! 第3章 我给你找个指標 “向阳啊!你就先用咱厂的配方试试。” “叔有点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刘富民见王向阳决定做鸡蛋糕,便飞快地离开了车间。 他现在满脑子的都是那些欺上瞒下的蛀虫,不解决这些人,指不定会被坑死。 不过此举正合王向阳心意,毕竟后世技术不宜在人面前显露。 这年头的国营厂蛋糕製作还很奔放,大师傅们为了赶效率,只靠经验。 像称重,筛粉这样的过程直接省略,放糖和糖精全靠手感。 麵糊鸡蛋的打发更是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蹟! 这也导致后面上架供销社和食品大楼的时候,每一批货的口感都不一样,要不就是太硬,要不就是太甜。 你想想,白糖当时是受限供应物资,要想提高甜度只能放糖精。 而糖精的甜度是白糖的五百倍,尾劲发苦。 若要靠手掰著放,稍微多一点不就齁得慌了么? 曾经教过王向阳的师傅就是这个年代的学徒,经歷过暴力糖精时代。 后来对糖精和白糖的比例做过多次试验,並得到了黄金比例。 王向阳回忆著配方,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了一句: “没想到还能在这个年代做鸡蛋糕!” 他先將各种材料称重,放到案板上。然后用筛网过滤了一遍麵粉和白糖,將结块儿的都筛了出去。 由於没有二厨(立式搅拌机),他又抽出五根筷子,用线在尾部捆紧,做成一个简易打蛋器。 重点来了! 王向阳將蛋清和蛋黄分別打在两个盆里並打发,只不过在蛋清打发的过程中加了3次糖。 而蛋黄加少量油和水,用“z”字法搅拌至完全乳化,变成细腻柔滑的蛋黄糊。 这是后来烘焙行业採用的分蛋法!在这种方法下製作的麵糊烤制后,蛋糕会更加的蓬鬆。 而將空气水分混进蛋糕里,它的重量自然会…… 大概半个小时的功夫,这批糕点成功出炉。 那香气有別於一旁冷却架上的槽子糕,蛋香味十足。 王向阳用手掰了一个角塞进嘴里品尝。 “嗯~马马虎虎吧~” “这工具也太简陋了!”王向阳对自己的作品还不太满意,毕竟这种简陋条件下的作品,有些玷污自己的手艺。 就在这时,刘富民也像掐著点似的赶来,后面还跟著几名身穿工作服的大师傅。 “向阳,蛋糕做出来了么!” 王向阳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一旁的成品。 原本还想看他笑话的眾人立刻傻了眼,尤其是刘富民。 “呦呵,可以啊!你还真得到你爸真传了!” 一名老师傅走近拿了一块儿,他刚想放进嘴里却停下了动作。 两根手指掐著蓬鬆的鸡蛋糕,心中有些震惊。 “这糕怎么和咱做的不太一样!” “不对!绝对不对。” “老王要有这手艺!我他娘替他去下边呆著去!” 这名老师傅十分激动,这绝对不是王建国的手艺。 刘富民直接从旁边拿过一块儿本厂糕作对比。 王向阳的糕体非常蓬鬆,而且蓬鬆程度非常大。 和厂糕对比,王向阳的糕头呈金黄色,这代表著火候烤得恰到好处! 刘富民將一块塞到嘴里,蛋糕刚刚触碰到舌尖那一刻,口腔中瞬间充满令人陶醉的蛋香味。 “甜度正好!这太好吃了!” “这品相,这味道!这可以称得上是鸡蛋糕里的高档货了!” “向阳,可以啊!”刘富民不由得伸出大拇指。 可这还没完呢,一名大师傅在这时叫住了他,“厂长,你看这糕的数量!” 眾人纷纷將目光看向桌上,这糕的体积不光大,而且数量还多。 这是怎么回事? 刘富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咋多出来几块儿? 他亲自拿来那杆老秤,擦了擦秤盘,金黄色的鸡蛋糕被一个个放上去。 秤桿起初抬起,很快落下,加码,再抬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根秤桿。 当准星最终稳稳地停在『1斤3两』的刻线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出糕率竟然达到1:1.3! 国营厂的出糕率,1斤標准料才出1.1斤糕! 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名大师傅再也按捺不住,挤上前紧紧追问:“你这用的可是按標准配方走的料?” “麵粉、糖、油、蛋,比例一分都没改?” 王向阳点点头,“那可不?我爸教我的就是厂里的配方。” “不信你们给我称量一份,我重新做。” “但你们不能在场,这是独门绝技!” 这话一说完,他还撇了撇嘴,这才哪到哪? 按照后世的分蛋打发技术,出糕比都能达到1:1.6! 王向阳不想太过惹眼,就故意没有打到那个程度。 可即使是1.3斤,在这群老师傅面前可称得上是神跡了!凭著这种增產手段,王向阳都能评上先进了! 就连刘富民都不由得心算了起来。 一斤料多出二两,全厂一个月用一万斤料,就能凭空多出两千斤糕点! 那是多少利润?这技术要是能留在厂里…… “小王,你是咋做的?能教教我们吗?” 那时候有些老师傅对技术极为看重,当看到王向阳这样神乎其技的出糕技术,眼神中都充满了渴望。 “老师傅,还是算了吧!” “我又不是咱糕点厂的员工,没这个必要公开吧!”王向阳摇了摇头,满脸戏謔。 是啊!人家凭什么公开呢? 可这话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知道咋回事,纷纷將目光落到了厂长身上。 刘富民此时心里也悔断了肠子。 王向阳这小子纯粹是烘焙界的先天圣体,厂里那几个蛀虫怎么就把这么一个人才给顶了。 想到这里,他火气腾一下又上来了,竟然给自己扇了一个耳刮子。 一个能解决厂里技术瓶颈、提高效益、甚至能当作政绩的宝藏,因为厂里內部的齷齪,被硬生生逼走了。 这一举动却把在场的眾人看愣了,“厂长,你这是做什么啊!” “没事!有个虫子落我脸上了!” “都散了吧!王向阳跟我来一趟。” 刘富民有些颓然,错失人才的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当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向阳啊!唉!” 他是多么想留下王向阳,可却不知怎么开口。 指標的事儿水太浑,一时半会掰扯不清,可这做糕的手艺是实实在在的。 他摸出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沉默片刻,还是缓缓说道: “能给叔点时间么?你爸的事儿,叔肯定会给你个交代!” “而且你那指標,就算没要回来……” “叔也给你找一个去。”刘富民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某个决心。 王向阳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街道上,一个挑著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货郎正摇著拨浪鼓走过。 “刘叔,您的心意我领了,可眼下家里等米下锅。” “我看外头现在政策鬆动了,允许个人干点小买卖。您还是给我开个证明吧,让我先支应著家里。” 听了这话,刘富民也不犹豫,他把烟摁灭,嘆了口气。 然后从抽屉中抽出一沓信纸,片刻的功夫,写出两份材料。 “向阳,这是粮油关係转移和介绍信,用介绍信去办理个体户执照。” 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公章,哈了口气,用力盖在信纸上。 “再把粮油关係从厂里转去你们街道粮店,凭著执照去申请行业用粮,也不会被卡脖子了!” “就算是我对老王的一个交代。” 第4章 你先出去干 粮油关係转移? 王向阳看著刘富民开的这张单据,有些不明所以。 若说介绍信,他能明白是干啥的。 可这个关係转移是做什么的,他一头雾水。 刘富民看出了他的疑虑,用钢笔点著那张纸解释道:“你家的粮油关係是掛靠在咱厂集体户上的。” “可你想想,咱厂职工每月的计划量才有多少?” “28斤粮,半斤油。够你小子出去打几炉蛋糕的?做一炉蛋糕,面油糖哪个不得多放? 话说到这里,王向阳才反应过来。 现在是1983年,虽然风声鬆了,允许摆摊。 但粮油肉糖这些基础物资,还牢牢攥在计划经济的票证手里。没有计划指標,有钱也买不到足够的东西。 可是粮油关係转移到街道粮店后就不一样了。 国家鼓励年轻人自谋出路,出台了相关鼓励政策。 对於持有饮食类营业执照的个体户,可按规定申请国家计划粮油供应。 虽说不像后世有钱就能囤个几百斤米麵,但也能基本满足个体户当月的消耗。 刘富民訕訕地笑了起来,心里却十分得意扳回了一城。 这小子手艺邪性,脑子也快,可到底年轻,对这年头的政策还是生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办好营业执照后去粮食局备个案,他们就会给你发一个行业购粮证。” “到时候,就不是按人头给你定死数了,而是按你生意大小核定量。” 原来刘富民说的不会被卡脖子,是这个意思! 想明白一切的王向阳,看向刘富民的眼神都有些改变。 这人此举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弥补他作为厂长失职的责任? 还是说以后让自己更好地留在糕点厂? “谢谢刘厂长,您要不说,我还真抓瞎呢!”王向阳这话带了点真心。 穿越者的知识有盲区,这年头的办事规矩,没人点透確实容易走弯路。 刘富民整理好几个单子,递了过来,“去吧,顺道儿去財务科把你爸的抚恤金领了。” 王向阳接过单子,转头就要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和刘厂长保持现有关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向阳猜测,对方肯定就是看中了自己的手艺,尤其是那份蛋糕增產的手段! 国营糕点厂掌握了这份技术,產品辐射面一定会变得更广,厂子的利益暴涨,会被省部委评个先进企业。 事实也和他猜测的一样,刘富民现在想的是如何解决掉厂里蛀虫问题。 若要让那群人滚蛋,又不影响自己厂长的地位。 再把王向阳这个宝贝疙瘩迎回来,也许自己还能评个优秀厂长,甚至捞个出国考察的名额都不一定呢! 王向阳转过头来,从怀里掏出王建国的那张烤炉检修申请单。 “刘厂长,这单子放您这吧!” “这,这是干啥?”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刘富民有些不知所措。 “您都给我开证明了,我相信您一定会还我爸一个公道!”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单据放在手中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不如卖厂长一个人情。 刘富民深深看了王向阳一眼,没再多说,迅速拉开抽屉,將单子小心地夹进一个工作笔记本的硬壳封底內侧。 “好,向阳,你放心!有了这个证据,一定会还你家一个公道!”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语气比之前实在了些:“以后要是外面太辛苦,或者厂里清出指標了,你再回来!” “厂里需要你这样的手艺。” 王向阳笑了笑,没接这茬,只是说:“那先谢谢刘叔了。您忙,我走了。” 当他取好父亲的抚恤金后,又骑上他的28大槓慢慢悠悠地蹬出厂区时,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刘富民站在窗子旁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老王这儿子是咋长的,怎么看都不像他儿子…… 王向阳回到家,將660块钱塞进了母亲刘霞手中。 刘霞摸著那厚厚的钱,手都有些抖,打开一看全是十元大钞,眼睛立刻就湿了。 “儿啊!你真要到了?”她声音发颤,像是一种巨大的压力突然被兑现后的无措。 王向阳点了点头,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正收拾家里那拼装而成的老烤炉。 这是王建国年轻的时候,在家练手时搭的。 后来隨著手艺精湛,这炉子再也没点著过几次。 他將去厂里的经过拣能说的告诉了他妈,重点放在厂长开了证明支持他自力更生上。 只是父亲死亡的內幕並没有告诉他妈,他怕原主这个妈再多想,平白无故闹个不愉快。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王向阳打断她,语气非常坚定。 “指標没了就没了,现在这条路更好,咱自己干,挣多挣少心里踏实。” “厂里开了证明,咱就是正规个体户,不丟人。” 个体户?刘霞对这个名词很陌生。 但是看儿子鼓捣烤炉,再加上他老公曾教过儿子一些技术,心里也猜出个大概。 经过向阳这么一阵鼓捣,这个拼接烤炉也算是通上了火。 虽说比不上厂里那种电烤箱,但好在能用。 “向阳,你说的个体户是要自己做些东西卖吗?” “会不会被人抓了?”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政策像天上的云说变就变,投机倒把的帽子太嚇人。 毕竟这年头敢走出这一步的人还是不多,菜市场上摆摊的多是一些菜贩子和日杂摊子。 王向阳摇了摇头,“妈,你別多想,赶明你把户口本给我!” “我去把相关证件办理了,咱就有正规身份!不会有啥问题的!” 为了测试烤箱的实际火候和受热是否均匀,他决定先试做一炉。 恰巧家中就有蛋糕模子,很多材料都是现成的,就接著做起鸡蛋糕来。 按照熟悉的套路,所有步骤王向阳一气呵成,將装好麵糊的模具塞进烤箱。 “妈,哥!我回来了!”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院门被推开,一个背著军绿色书包、扎著两个小辫的姑娘蹦了进来,正是读高一的妹妹王蕊。 她鼻子使劲吸了吸,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味儿?好香啊!” “蕊儿回来了,你哥正烤蛋糕呢!”霞擦擦眼角,努力露出笑容。 “真的?”王蕊书包都来不及放,几步跑到炉子边,眼巴巴地看著,小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 家里困难,她好久没尝过点心的味道了。 “哥,你烤的咋这么香?比爸当时做的还香呢!” 这小丫头眼中充满渴望,家里之前都快断粮了,可今天哥哥烤起了鸡蛋糕,这叫她怎么不馋? “你个小馋猫!” 王向阳捏了她鼻子一下,戴上手套將烤炉打开,麵糊已经膨起,呈现漂亮的金黄色。 炉温虽不如电烤箱稳定,但受热还算均匀,火候对了。他心下有了数,这土炉子,一炉得十二三分钟。 又耐心等了五分钟,他再次打开炉门。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一炉蓬鬆金黄的鸡蛋糕呈现在眼前。 王蕊这小姑娘也顾不上蛋糕烫,用筷子插了一块儿出来,用嘴巴吹了半天,才放心地放进嘴巴里。 “哥,你做的太好吃了!比爸之前做的都好吃!” “妈,你快过来尝尝。” 刘霞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就著她的手尝了一小口。 那熟悉又陌生的香甜口感,让她怔了怔。 看著正低头收拾工具的儿子,心里那沉重的担忧,似乎被这口温暖的蛋糕冲淡了一丝丝。 也许儿子选的路,真的能走通? 第5章 这年头办证真费劲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王向阳不断往返於街道办、工商所、卫生防疫站之间,开具各种证明。 主要原因是,这时候的办事效率还没有后世那样高效,而且很多事情都要先研究再下定论,盖一个章可能要跑好几趟。 国家虽然鼓励自谋出路,但是敢於跨出这一步的人很少。 哪怕这年头敢於摆摊的人,大都是没有办证意识,无证经营居多。 全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士。 像王向阳这种按著报纸上说的政策,正儿八经跑手续办理执照的年轻人,工商所的工作人员接触的少之又少,看他的眼神都带著点好奇。 有些规定他们自己也不清楚,需要不断找上级请示,办事效率自然就慢了很多。 好在他有国营厂盖章的介绍信,审批的路上才算是磕磕绊绊地通了。 经过一周的时间,个体营业执照、健康证和卫生许可证终於发到了他手里。 此时的王向阳就像是集龙珠一样,召唤神龙。 如今就差行业购粮证了,而这个证才是最为核心的证明。 这个证的粮油核准量,直接限制著他起步的规模和粮食的储备。 他前往粮食局,为了能让粮食局的人信服他的手艺,还特意用家里所剩不多的材料,做了两块儿鸡蛋糕。 王向阳刚进办事大厅,发现粮管员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人头都不抬,语气平淡的说道:“同志,办啥事?” 他掏出三个证件:“您好,我叫王向阳。” “敢问叔,你贵姓?我想办一张饮食行业购粮证。” “行业购粮证?”中年男人这才抬起头接过证件,仔细翻看,“嚯,年纪不大,证件倒挺齐全。还有糕点厂的介绍信?” “我姓李,叫我李叔就行了” “李叔您好,”王向阳顺势改口解释道。 “厂里暂时没指標,进不去了。就想著靠我爸以前教的手艺,自己摆个摊,混口饭吃。” 王向阳说完便打开带来的蛋糕,递了一块儿过去,脸上带著属於年轻人的诚恳笑容。 “李叔,你尝尝,这是我做的。” 老李愣了下,看著那金黄油润的蛋糕,手不自觉的就接过来放进嘴里。 他心里想著,这小子,倒是会来事。 “不错,味道还挺好!感觉比国营厂的还好一些。” “还有么?”他吃完一块儿,觉得不过癮又很自然地问道,毕竟这年头好吃的点心也不常见。 王向阳掏出另一块儿,递了过去,“有!您再尝尝。” 眼瞅著他吃完,这事儿才慢慢进入正题。 老李噼里啪啦拨弄了几下算盘,又看了眼王向阳的营业执照副本,才抬起头: “小伙子,你这证上写的是糕点类,又不是炸油条的,用不了那么多油。” 王向阳心里一咯噔,以为要被砍一半。 老李却在本子上写了个数字,推过柜檯: “我看你手艺不错,又是头一回干,给你定个100斤面,咱粮食局的油隨粮走,那就是10斤油。” “这只是起步定额。以后生意好了,凭实际销售情况,每个月可以再来申请调整。” 他顿了顿,又敲了敲桌子补充道:“这额度是国家给正经手艺人的支持,可別拿著去倒腾。” “老老实实做你的糕点,路子走正了,这碗饭才吃得长久。” “否则我可直接给你把证註销了!” 说实话,一般饮食业个体户,粮食局批定额度都很谨慎。 要不是王向阳证件齐全、有国营厂的介绍信,再加上刚才那两块確实征服味蕾的鸡蛋糕,老李顶多给他批个50斤面。 “李叔,谢谢您!我就是做个小买卖,不会做哪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到时候我再做出些新花样,还请您吃!” 老李脸色柔和下来,挥了挥手,“行了,心意我领了。以后每周一,带著营业执照、钱和购粮证,到指定的粮店去提粮油。” “別买成溢价油,你那100斤是平价粮的配额!”老李还不忘提醒一句。 当时个体饮食户刚起步时,国家政策是持鼓励性质的。 並没有硬性规定他们回收粮票,买卖主要靠现金。 后来,一些地方的粮食部门或工商局见个体户成规模了,导致他们回收不上来粮票,才短暂下达过相关整顿的指令: 做饮食买卖的,必须按规定回收粮票和油票。 王向阳看著那张盖著鲜红公章的行业购粮证,有些激动! 经过十多天的奔波,终於把这玩意搞下来了。 现在的他可谓是四证齐全,只要在政策允许的街区摆摊,就是合法经营。 他回家的时候,28大槓的后面还驮回了30斤面和3斤棉籽油。 看到儿子满载而归,刘霞摸著那实实在在的粮袋油瓶,脸上才露出这些天来最真切的笑容。 前不久一家还为生计发愁,转眼间真的走上了自己做老板的路。 这些天刘霞也没閒著,王向阳让她去收鸡蛋,並想办法多弄点白糖。 若要按照100斤面来做鸡蛋糕,至少需要600个鸡蛋和15斤糖,额外的用糖精替代。 按照1:1.6的出糕率,大概能出320斤鸡蛋糕。 鸡蛋还好说,现在不受管控,允许人们销售贩卖,附近农村每天都有老乡提著篮子卖鸡蛋的。 可糖却成了大问题! 当时个体户根本办不下来工业用糖许可证,那基本是国营食品厂的专属。 除了城镇居民每人每月那半斤糖票定额,想多买糖只有三条路。 要么有门路搞到华侨券之类特供票去买外匯白糖,要么就只能去供销社碰运气,看有没有不要票的议价糖(高价糖)卖。 就这还经常断货,得靠抢。 再或者,黑市…… “妈,现在收到多少了?” 刘霞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了每天的数量,粗劣算了算,大概有263个蛋和5斤糖。 “儿啊!这些天妈去买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妈怕啊!怕供销社的人问,怕邻居看见,更怕哪天被人举报,说咱倒卖糖票投机倒把!” 这十几天,刘霞为了收糖,跑了市里十几个供销社,才整来6斤糖。 可越是这样买,偷感越强烈。 谁没事总跑供销社? 还一跑就跑十几个? 王向阳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母亲,他能理解这种恐惧,这是长期生活在严格计划经济和割尾巴阴影下形成的本能。 “没事的妈,慢慢来就行。” “实在不行,你下次把咱个体户的四个证都带著去,咱是按规定购买的,別人也说不上什么来。” 刘霞那颗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 “行,下次妈带著去,供销社的店员说,议价糖每周一的时候会上,每人每天就限量1斤,去晚了就买不到。” 王向阳点点头,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虽说材料不够100斤麵粉的配比,但先小批量试水,试试市场应该没问题。 大不了后面再慢慢收唄。 第6章 首次摆摊 第二天是周六,刘霞揣著几个证件又出门扫货去了。 虽然还是有点不自在,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 妹妹王蕊在家休息没上学。 她搬了个小马扎,乖乖坐在王向阳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哥,你这手真巧!” 她看著哥哥单手磕蛋,手腕飞快搅打蛋清直到泛起雪白的细沫。 再到將各种麵糊翻拌均匀,注入一个个刷了薄油的铁皮模具,最后整齐码放进烤炉里。 整个过程流畅利落,带著一种奇妙的节奏感。 王向阳没作声,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控制火候上。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要作为商品卖出去的第一炉蛋糕,是真正的“开炉之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就在这时,王蕊忽然小声地开口道:“哥,我不想念书了。” “我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也想找个事儿干,帮家里分担点。”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在这个年代,初中高中輟学回家干活补贴家用的情况比比皆是。 王向阳的前身不就是高一輟学的例子么? 他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注视在炉火上,只是几秒后,轻轻“嗯”了一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又过了一阵,直到这一炉蛋糕成功出炉,他將它们小心地转移到竹匾上,这才直起腰。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妹妹,回想起了她的成绩。 记忆中,王蕊並不是那种成绩拔尖的孩子。 中等偏下,也就是能完成日常作业,若要再进一步就难了。 从后世过来的王向阳並不认死理,在不是学习那块儿料的前提下,还硬逼著去学习,没有必要。 他看著妹妹忐忑的眼睛,心里慢慢有了个想法。 “蕊儿,你先正常念,能念到哪算哪。” 听了这话,王蕊变得失落起来,可王向阳接下来的话却给她带来了希望。 “如果实在不行就跟著哥一起做蛋糕!” “不过做蛋糕可是很累的!你確定能吃得了这个苦么?” 王蕊抬头看著王向阳,哥哥不是拒绝她了么,怎么还带她做蛋糕? 她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王向阳笑了笑,“还愣著干啥,下锅料你来打发!” 说罢便將手里的打蛋器塞进了妹妹手中。 “好嘞哥,你看我的。”王蕊快速在盆里搅动著蛋清,心里却有一种能为家庭出力的喜悦。 “喂!你慢著点,蛋液都打出去了……” 经过漫长的烘焙过程,不多不少整整15斤鸡蛋糕成功出炉。 虽说数量不多,按个数算,才19块儿。 但王向阳採用后世的打发技术,他的鸡蛋糕更加彭松,更显体积。 可也就是因为全靠手动打发,把兄妹俩累个够呛。 大概下午两点的时候,刘霞拎著一篮子鸡蛋回到了家里,那风尘僕僕的样子,像是又去了好几家供销社。 “向阳,妈又买回来30多个鸡蛋,可是只有半斤糖。”她將东西放下,径直走向厨房。 看到一个个金黄色的鸡蛋糕摆在盘中,身上的疲惫一扫而散,因为这是儿子做的,也是他家的未来。 “儿呀,今天就做了19个糕?是不是少了点?”刘霞没做过买卖,本能的认为太少。 可王向阳不这么认为,“妈,这些不少了,没准还卖不完呢!” “蕊儿,快过来装篮,咱们马上就出发去摆摊了!” “卖不完?”一听到儿子说卖不完,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为啥卖不完?” 王向阳一边检查篮子一边说,“头一天出摊,不知道水深水浅。” “东西做少了,是遗憾。做多了剩下了,那可就是实打实的亏本。” “今天这19个,不图赚多少,就图摸摸行情,听听价钱,看看这街上的人认不认咱这东西。” 王向阳没有过多解释,“妈,您先在家休息吧!我和王蕊去卖就成了。” 刘霞听了,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儿子这话在理,可看著那19个金灿灿的糕,她心里还是揪著,仿佛那不是一个一个的糕,是全家人的希望。 兄妹二人推著那辆28大槓出了门,只不过后座绑上了一个大竹篮子,上面还盖上一块儿红布。 王蕊手里提著一桿秤和一沓油纸,这年头没有塑胶袋,像食品类的东西都是用纸打包。 当二人赶到离家最近的菜市场时,已是下午三点半。 已经有一些菜贩子摊开底布,摆弄著要卖的菜。 “呦呵,新来的?”王向阳刚支起车子,就听到身后一道声音。 “小伙子,你是卖啥的?” 他转过头一看,发现一名老农手里拿个菸斗打量著车上的篮子。 “老大爷,我们是卖鸡蛋糕的!”没等王向阳开口,王蕊却抢先说道。 “鸡蛋糕?”老农瞪大了眼,“这不是国营厂才能做出来的点心么?你咋会做?” “国营厂?我哥做的比国营厂做的还好吃呢!”王蕊直接称讚起哥哥的手艺。 王向阳在后面拉了拉王蕊,“偶然间学了点手艺而已,大爷,您是卖啥的?” 老农笑了笑,將那长菸斗放进嘴里抽了一口,“家里种了些韭菜和豆角,吃不了就弄到城里卖了!” “这不看你面生,就过来问问~” 王向阳一听这话,突然意识到这老农也许是个老摊主了,便又问道: “大爷,这条街有像我一样卖蛋糕的么?” 那老农赶忙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这条街大部分都是卖菜的,要不就是修鞋补衣服的。” “像你这卖蛋糕的还是头一家!” “不过街那边有家打烧饼的摊子,还有几个流动小摊子卖些江米糰和炸麻花。” 老农这么一说,王向阳心里合计起来,看样子这年头还没几个竞爭对手。 像麻花和江米糰子这类食品还归属於主食范畴。 “小伙子,我能看看你打的蛋糕么?” “上次我儿子在副食店买过一次,又香又甜!” “那有啥不行的?”他掀开篮子上的红布。 由於蛋糕出炉后就用布做了保温处理,现在蛋糕还有丝丝热乎劲。 一个个金黄蓬鬆的大蛋糕展现出来,扑鼻的蛋香味瞬间散布在摊子的周围。 “呦呵,咋这么香呢?” 王向阳直接取出一块儿,在秤盘子上切成好多小块儿,“大爷,你尝尝!” 老农有些愣住了,看了看沾满泥土的双手,反覆在身上擦了擦,才接过来咬了一点。 “嗯!还有些热乎呢!” “真甜真软,这咋比我儿子买的还好吃呢?” 第7章 初战告捷 老农咂摸著嘴,眼里满是意犹未尽。 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小伙子,你这糕咋卖的?” “大爷,咱这糕是按斤称,9毛钱1斤。” 王向阳报出早就想好的价。 这价比供销社和副食店里的鸡蛋糕贵了1毛钱,但自己的手艺出色,贵点不过分吧! “9毛钱?”老农有些犹豫,可是看到手中那小块蛋糕,咬了咬牙。 “那给我来半斤尝尝鲜就成,给孙子解解馋。” “好嘞!”王向阳利落的拿起油纸,夹起蛋糕上秤。 王蕊机灵地报数:“哥,你拿多了,半斤多一点儿!” 可王向阳丝毫不在意:“没事,就按半斤算。” 他麻利地包好递给老农,“半斤4毛5,您拿好。” 老农捏著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刚要递过去,手却停在了半空。 副食店的鸡蛋糕,八毛钱还得搭二两粮票,这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小伙子,你咋不要粮票?” “大爷,俺这儿就收钱,不收粮票。”王向阳没有过多解释,说太多这老农也不明白。 “啥?不要粮票?” 老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手里这包蛋糕,好像一下子沉了不少。 副食店的糕点再便宜,也得抠粮票,粮票哪是那么容易攒下的? 鸡蛋糕为啥金贵?就因为那得搭粮票送。 用粮票换这玩意儿,那是糟践东西。 这小伙子倒好,光收钱不要票,这不是白捡便宜么! 刚刚那副心疼钱的样儿,一下子就不见了。 “哎呀,敢情这样!”老农咧嘴一笑,隨手將手里那块蛋糕塞嘴里,美味地嚼了起来。 正说著,一个腰里繫著油乎乎围裙的中年汉子推著小车晃了过来。 车子不大,但是里面摆满了金黄色的麻花和江米糰。 他瞅见王老汉吃得香,便扯著嗓门喊:“哟,老王头!偷吃什么好东西呢?隔著老远就闻著香!” 老农扭过头一看,发现是熟人,“李三啊!咱们这新来了个小伙子,买的鸡蛋糕。” “软乎得很,比副食店的强!” “你猜怎么著?人家不要粮票!” 李三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瞟了眼那摊子,又看向老王头手里的糕,眉头微微一挑。 王向阳朝他客气地点了点头。 李三瞬间不自然起来,迅速移开目光。 他没有接王老汉的茬,硬挤出一个笑脸,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 “那啥,王老汉你吃著,我那头还有点儿事,先忙去了!”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推著车转身就往市场那头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点仓皇的感觉。 王蕊眨巴著眼,小声嘀咕:“哥,那人咋跟见了狼似的,溜得那么快?” 王向阳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古同行是冤家。 他这鸡蛋糕无论是香气、卖相还是口感,对传统的炸麻花、江米糰都是碾压级別的。 更重要的是不要粮票! 那些捨不得掏粮票的街坊,以后还不得往这儿跑? 谁还买李三的炸麻花? “没事。”王向阳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咱卖咱的蛋糕,有人觉得香,自然就有人觉得扎嘴。” “把摊子收拾一下,菜市场要上人了!” 王向阳將红布全部打开,把鸡蛋糕垒得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还將那块切成样品的糕放到最前面。 做好这一切后,他扯开嗓子大声喊起来:“新鲜出炉的鸡蛋糕,又香又软又好吃!” “免费品尝!免费品尝!” 这年头鸡蛋糕能出现在菜市场,本就是个稀罕事儿。 再加上他的招呼声,很快摊子前就聚拢了五六个人。 顾客们伸著脖子,好奇地打量著副食店供销社才有的鸡蛋糕。 “小伙子,这玩意儿模样看著是鸡蛋糕,可顏色咋这么鲜亮?” “对啊,好像还蓬鬆了不少!”一个戴眼镜的女工忍不住问。 王向阳笑了笑:“大姐,国营厂用的是大炉子,一次烤几百斤,凉透了再分到各个供销社。” “咱买到手,起码是前一天的了。” 他抓住机会,用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对比来解释,“咱这是自家小炉子,上午做,下午卖。” “您看,还温乎著呢。” 他拿起夹子,轻轻夹起之前切好的试吃品:“材料正宗,没蛋腥味儿。” “您几位尝尝,试吃不要钱,尝了觉得好再买。” “尝了不要钱?”这话又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年头的糕点大都被供销社和副食店垄断著,市面上的人没几个做的出来。 可是去这俩地方买,谁给你切开让你尝尝? 你要是硬吃,那就是“损公肥私”或者破坏包装。 眾人犹豫片刻,那女工第一个接过,放进嘴里。 旁边几双眼睛都盯著她的脸。 只见她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大大的惊喜:“哎哟!真是!又软又香,甜得正合適!” “跟我上个月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个硬疙瘩,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了第一个称讚后,其他人的犹豫瞬间打消,纷纷伸手。 试吃的小块一抢而空。 “好吃!是那个味儿!” “还真热乎,咋卖的?” 王向阳立刻报出价格,並再次强调:“9毛一斤!现金买卖,不要粮票。” 不要粮票这四个字,深深刺激了周围顾客的內心。 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 “不要粮票?那敢情好!” “粮票多金贵啊,能省点是点!” 这群人巴不得不要票呢,更是不会在乎合不合规! 这种刚出炉不久、还带著新鲜劲儿的蛋糕,在这个物资流转缓慢的年代,才是最无法抗拒的卖点。 “给我来一块,给孩子尝尝鲜!” “我要半斤!” “给我也来一块钱的!” “……” 晚上,有些发黄的白炽灯下,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 15斤蛋糕,卖掉了13斤半。 拋去当做样品试吃的那一块儿,就剩下半块儿没卖掉。 刘霞小心翼翼地將今天收来的毛票、分票,一张张捋平,王蕊坐在一旁清点。 “妈,哥!一共是12块1毛5!”她报出数字,声音里带著些许激动。 刘霞手一颤,几乎不敢相信:“多少?12块多?” “对,12块1毛5。”王向阳心里早有计算,此刻平静地报出明细。 “咱今天用了差不多5斤面,3斤鸡蛋,半斤多白糖和糖精,还有油和煤。粗算下来,成本大概在5块钱左右。” “也就是说,咱今天的利润在7块钱左右!” “7块?”刘霞重复了一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男人王建国在厂里,一个月工资加补助也就五十五块。 平均一天还不到两块。 儿子这摆摊第一天,实实在在能进口袋的钱,就有7块! 这还不算那剩下的半蛋糕! 王蕊已经高兴地抓住了哥哥的胳膊摇晃。 “好,好……”刘霞抹了抹眼角的泪,连说几个好字,“我儿真能干!明天,妈早点起来,接著帮你搜罗鸡蛋和糖去!” 窗外,夜色已深。 但这个小小的家,却充满了干劲儿。 第8章 这么快就开始商战了? 第二天的时候,王向阳適当提高了產量,在体力极限的情况下,烤出来20斤鸡蛋糕。 此时的他很想念前世身边那些帮厨学徒们。 像这类打发的体力活儿,要么交给他们做,要么交给二厨(立式搅拌机)。 可如今…… 嘖嘖嘖…… 兄妹二人依旧是下午出摊,甚至有几个顾客提前赶来在此等候。 “老板,你今天咋来晚了?都等你好久了!” “我是经人介绍过来的,说这新来了个卖鸡蛋糕的摊子。” 这顾客说的起劲,一看就是个老吃家。 顾客得知这种不要粮票的摊位,简直如获至宝。 “哈哈让你们久等了,今天多烤了些,所以耽误点时间。” 王向阳寒暄了几句,立刻打开那红色铺盖,刚出炉的蛋糕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老板,给我来一斤。” “我要两斤,给我包好了,我得送礼去!” “……” 由於昨天卖的不错,王向阳在市场卖新鲜鸡蛋糕的事儿被一传十,十传百。 他从到菜市场就一直没閒著,鸡蛋糕在短时间內就卖了多半筐。 生意火爆是必然的,否则怎么对得起领先40年的手艺呢。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热情的顾客背后,一双阴鷙眼睛死死注视著他。 李三!麻花摊的小老板! 王向阳来了两天,他的麻花就几乎没开张。 玻璃柜里,昨天剩下的麻花已经有点发皮,今天新炸的也没卖出几根。 虽说麻花这种面炸的点心更便宜,但在鸡蛋糕面前,吸引力还是下降了一个段位。 老百姓口袋里的钱是固定的,买了鸡蛋糕就不会再选择別的。 从这一刻起,他开始记恨上王向阳的蛋糕摊子。 他很是不甘心,狠嘬了一口那根本没点著的烟屁股。 “狗日的小白脸,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更多的是恐慌。 他知道这么过去不占理,可不过去,难道眼睁睁看著全家喝西北风? 不行,得去! 至少得让那些买蛋糕的知道,我这儿便宜! 他一咬牙,推著小车,像是推著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朝王向阳的摊子挪了过去。 “麻花!酥脆的麻花!5毛一斤!5毛1斤!” 他越是靠近,越是扯开嗓子大力叫卖。 这喊声里,七分是叫卖,三分是给自己壮胆,还有九分,是想用音量压过对面那勾人的香味。 恰巧王向阳摊前,一名身穿灰色厂服的工人在犹豫著。 他想买些鸡蛋糕尝尝,却又嫌贵。 李三抓住了这个机会,“呦,这不是机械厂孟哥啊,吃那软趴趴的蛋糕多没意思?不如来点麻花尝尝吧!” 他这一举动无疑是对王向阳的挑衅。原本犹豫的工人將头扭向麻花柜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向阳意识到撬客户的来了。 你就卖麻花唄,还特意跑这边来,这不是挑衅是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买的好好的……”王蕊见李三过来抢生意,直接开懟。 可一旁的王向阳却拉住了她。 他吸了吸鼻子,隱约闻到一股混杂著焦糊的油腥子味儿。 他前世和后厨打了半辈子交道,对油品变质的气味极度敏感。 这味道绝不是正常油脂反覆煎炸后的“哈喇味”,倒更像…… 他瞥了一眼李三那口油色发黑的油锅。 这年头物资紧缺,有些黑心摊贩为了省油,真是什么都敢干。 这锅里的东西,来歷恐怕不乾净。脑海里下意识地想起一个名词: 地沟油! 现在还没这个称呼,应该叫泔水油比较合適。 “哎哟,这是什么味儿啊,真难闻。”王向阳捂住了鼻子。 “李哥,你这锅油有多长时间没换了?这味道都快赶得上我家下水道了。” 眼前的顾客也不傻,听王向阳这嫌弃的话语,立刻明白过味儿来。 索性不再犹豫:“麻花以后再吃。” “同志,给我来半斤鸡蛋糕先尝尝吧!” “好嘞!”王向阳连正眼都不带看李三一眼,就这水平,还敢过来撬单? 李三被气得抿著嘴指了指他,兀自推著小车离开了。 王蕊看著李三灰溜溜的背影,还是不解气:“哥,刚才干嘛拦我?就该骂他!” 王向阳一边给顾客包蛋糕,一边说道:“骂他?你闻见他车上那味儿没?” “闻见了,一股怪味。” “那就对了。”王向阳把油纸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他那油不对劲。” “跟他吵,是帮他吸引人看热闹。咱点出他东西不乾净,看的人自然心里有桿秤。” “记住,在这街上,东西乾净、味道正,才是硬道理。” “別的,都是虚的。” 王蕊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甚至瞪大了眼睛。 “哥,你说他是用的泔水油?” 王向阳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给另一个新来的大姐称起重来。 “呦,怎么还有两块儿发黑的?”蛋糕的深处,有两块儿品相不太好的蛋糕。 王向阳直接夹到了一边,又从里面捡出两块正常的,放在油纸上。 可这一系列的动作落在大姐的眼里,不禁称讚起来:“小伙子,你还挺讲究啊!” “谢您体谅,一炉烤多了,难免有品相不好的。” “我这也不能昧了良心卖您呀,就回去自己处理唄。” “咱得以诚信为主!” 大姐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越是称讚:“小伙子,就冲您这態度,你这蛋糕绝对能火起来。” “誒呦,借您吉言~” 兄妹俩忙活一天,今天成功將那一筐麻花卖光了。 王向阳也不意外,虽然9毛钱的价格对於工人家庭来说不算便宜。 但那个年代可选择性確实少。 不过靠著卖蛋糕的发家致富的路子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与此同时,国营糕点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一颗蓬鬆金黄的鸡蛋糕摆在了刘富民的办公桌上。 “这小子的手艺还真是一绝啊!” “他是咋做到的?” 刘富民掰开一半捏了捏,这手感和体积明显比之前在厂里做的鸡蛋糕还要蓬鬆宣软。 “这小子当时还藏了拙!” “按照这种程度,他的出糕比至少能控制在1:1.5!” 坐在一旁的大师傅也是点了点头。 “孙师傅,你们的实验怎么样了?”刘富民放下手中的糕,开口问道。 “嗨,刘厂,別提了!” “我们尝试打了几锅糊糊,结果一烤全爆了。” 孙师傅嘆了口气,表示无能为力。 自王向阳那次天神下凡展示神技后,刘富民就组织几个他信得过的师傅復刻手法。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蛋糕不是发不起来,就是麵浆在烤箱中炸炉(非炉子爆炸)。 那个车间就跟炼丹似的,材料损失不少,卫生也搞了很多次,可始终不成功。 “行了,先放下缓缓,不用再试了。”刘富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挥挥手示意大师傅先去忙,自己从保险柜里掏出一个资料袋。 若要仔细看,上面写著《关於副厂长李锐同志经济问题的初步反映》。 “看样子是时候提交这个东西了。” 第9章 李三的坏点子 刘富民在糕点厂里搞出的动静,王向阳並不知晓。 一家人这些天也是齐心合力,全心投入到鸡蛋糕的事业中。 自从家里有了进帐,王向阳他妈去收鸡蛋白糖时,不再那样偷感十足。 有时候去供销社买议价糖时,还拿著一两块鸡蛋糕过去。 当售货员问她为啥总来买白糖时,刘霞很自然且骄傲地拿出蛋糕:“我家是做蛋糕的!” “这是我儿子做的蛋糕!特好吃!” 那些个售货员开始没当回事,可將糕拿在手里,再与店里那些黑又硬的槽子糕一比,无不感慨称讚。 有的甚至还想多要几块儿! 刘霞在这种情况下和很多家供销社混了个脸熟,总算是挺直了腰板,不再害怕別人的询问。 然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生意走上正途时,同在市场卖麻花的李三终於坐不住了! 一连多天,没多少人买他的麻花,收入大大减少。 可是他不对自身反省,加强卫生,改良口味,反而將一切赖在王向阳身上。 他想了个法子…… 那天,王向阳一如既往地蹬车子出摊。 大概下午4点半,附近的纺织厂下班,身穿工作服的工人们乌泱泱从大门涌出。 市场內的小摊贩们严阵以待,就这段时间是最好卖货的时候。 “芹菜!新鲜的芹菜!” “买鞋垫嘍!刚做好的鞋垫!” “馒头、烧饼!”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王向阳却没有任何招呼声,因为他的摊子初步得到附近的认可。 有些工人为了给家里老人孩子改善下伙食,顺道买上半斤甜甜嘴。 就当他为几名围著买槽子糕的顾客称重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誒誒誒!卖蛋糕的!你这不是糊弄人么?”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挤过人群,手里捧著一包油纸包裹的蛋糕。 “你从供销社买来的残次品鸡蛋糕,往咱市场卖!” “这不是投机倒把么?” 投机倒把?周围的顾客行人听到这个词儿,纷纷停下脚步看向蛋糕摊。 “呵呵,找事儿的终於来了!”王向阳心中冷笑,暗道李三坐不住了。 他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秤,“投机倒把?我可不做这事儿!您哪凉快往哪呆著去,別妨碍我做生意!” 眼前的男人见王向阳不理他这茬,直接打开油纸,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鸡蛋糕。 “看!这就是我从城南供销社买的!” 放眼看去,那蛋糕的形状大小,还真和他卖的有几分相似。 只是状態有些不太对,王向阳没有著急说些啥,他想看看这人还会说啥。 可找事儿的那人没开口,一名顾客却率先发话: “誒,我说同志,你单凭外观就决定小王的蛋糕是从供销社买的,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没准是用一种模具做的呢?” 这位顾客也算是王向阳的常客,被他的手艺征服,时不时就过来带个半斤回家。 男人愣了愣,怎么感觉事情没有按他的预料发展? 按照以往,投机倒把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会严肃对待,甚至跟团开喷。 怎么到王向阳身上却成了: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他整理了下思路,又换了方向。 “如今市场上米麵做的食物都是用粮票买的!” “可他做为啥不收粮票?” 此话一出,周围的行人们也疑惑起来。 整条街买吃食的,就他王向阳不收粮票,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对啊,为啥不收粮票?”几个顾客也问出了疑惑。 挑事儿的男人见节奏带了过来,也是得意起来。 他没等王向阳回答,便独自污衊起来。 “因为他卖的蛋糕都是城南供销社处理的尾货!过期货!” “他甚至就没花多少钱,就把这蛋糕弄到市场来卖,他敢收粮票么?” “若是收上那么多粮票来,他怕国家定他一个囤积粮票的罪名!” “而且这些天,据我观察,他每天都买至少是15斤的蛋糕!” “试问一下大家,你们家每个月能领多少粮票?” 对啊!这年头老百姓人均每月细粮粮票才发25-30斤。 可王向阳这十几天摆摊都卖了一百多斤的点心了! 这是咋回事? 无中生有吗? 周围的顾客和行人们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向王向阳。 有些顾客甚至眼里出现了怒火,就仿佛受到了欺骗一样。 所有人都想让王向阳给他们一个交代,可王向阳丝毫不慌。 他从筐里拿出一个蛋糕,看著挑事儿的男人:“我敢捏我的蛋糕,你敢么?” 话音刚落,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蛋糕,蓬鬆的那一角瞬间被挤扁。 可当力量松下来的时候,挤扁的那一角又缓慢回弹,直到回到原形。 挑事的男人见状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將手里的蛋糕往后藏了藏。 可这样的小动作怎么能瞒得过王向阳。 没等他出手,却被一旁的纺织厂大姐率先抢了过来。 这位大姐是纺织厂的工会小组长,平时就热心肠。 她一把抢过那可疑的蛋糕,不是用手捏,而是直接掰开,露出內部湿黏且无均匀气孔的结构。 “大家都看看!”她举起半块蛋糕,声音洪亮,“这能是王老板摊上那鬆软得跟云似的蛋糕?” “这分明是不知道哪个阴沟洞里扒拉出来的陈货!” “同志,你红口白牙污衊人,心思咋这么脏呢?” 原来李三为了栽赃陷害,跑遍了市里所有的供销社,都没见到王向阳这样蓬鬆的蛋糕。 他只能找个类似的,然后用水闷一闷,使糕体发起来。 这样在外形上有了大致相似的样子。 可这样的小伎俩根本逃不过王向阳的眼睛。 “同志,你这是诬陷!”大姐义愤填膺,她就觉得王向阳不可能是投机倒把的人。 每次买蛋糕,王向阳总是喜欢多称一些,虽然不多,但这样的举动確实能贏好感。 就这样的小老板,怎么可能做出投机倒把的事情呢? 挑事的那人见事情被拆穿,也是有些慌张,他指著王向阳恶狠狠地质问: “那你说说!你做蛋糕的粮是哪里来的?” “你肯定是从黑市上买的!” “啥?黑市?”王向阳直接乐了,“我用的著去黑市买吗?” 他的手伸向胸前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红本高高举起,確保周围所有人都能看见那鲜红的公章。 “各位工友、街坊,看清楚了!饮食行业购粮证!” “我王向阳做蛋糕的每一两面、每一滴油,都是国家批准、从粮食局正门买出来的!” “乾乾净净,堂堂正正!” 他目光如电,看向那个挑事的男人: “倒是有些黑心的人,净想著玩这些下三滥的栽赃把戏!” “今天他敢拿水泡的烂糕来污我,明天就敢往各位家里吃的油盐酱醋里掺沙子!” 他將目光向远处望去,果然发现躲在角落里关注著一切的李三。 “我王向阳把话放这儿!我的摊子证照齐全,用料实在!吃的安心!” “我卖粮都没用粮票,所以才不收大家的粮票。” “谁再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啪地一声合上购粮证,冷笑道: “先问问粮食局和工商局的章,答不答应!” 第10章 介绍对象 针对王向阳的污衊最终不攻自破。 几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很快赶到现场,一把扭住那挑事之人的胳膊: “走!跟我们去市联防办公室说清楚!” 那人在市场的临时办公室里简单登记后,不一会儿就被押著送进了辖区派出所。 闹剧过后,围在摊子前的人群也都散去。 也不知道是受到污衊的影响,王向阳今天的蛋糕並没有卖完,大概剩了二斤多。 此时天黑了,集市上也没啥人,便推起车子准备回家。 没走几步,正好撞上也收摊的李三。 此时李三面色铁青,今天他花一张大团结僱人去闹,结果屁用没有。 他恶狠狠地剜了王向阳一眼,推著车,脚底生风似的,一下就躥到了前头。 他怒狠狠地瞥了一眼王向阳,愤恨地推著车离开了,那速度就像是抹了油一样,快速拉开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闷不吭声地走了一段。 路过一个胡同口,李三看见个姑娘靠在墙边,脸色煞白,眼睛半睁著,一看就是不对劲。 李三停下脚步,朝那边呸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 “呸!又是个不正经的货,活该!”骂完,他推著车,绕了个大圈子,远远地躲开。 王向阳看见李三的反应,又看了看那个靠在墙边的姑娘。 看那打扮就能猜到这是什么人。 烫著一脑袋枯黄的菜花头,穿著件松垮垮的红色確良衬衫,下身一条藏蓝色喇叭裤,裤脚磨损严重,沾著泥点。 这不是典型的80年代精神小妹么? 或者更准確点,应该被叫做女阿飞、女流氓。 在1983年,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它等於不正经、不学好、破鞋,是正经人家最看不起的那种姑娘。 可王向阳用后世的眼光看,並不是这样理解。 83年,没工作、家里管不了又不想认命的待业青年,很多就这么成了女阿飞。 她们在街上晃,用夸张的打扮告诉世界,我不好惹。 其实里头多是些没地方去的可怜人。 她们不是坏,更多的是时代无奈下造就的產物。 眼前这个,估计是连晃荡的力气都没了,饿晕了。 王向阳没多想,停下车,蹲下看了看。 是低血糖! “喂,姑娘!醒醒!” 他轻轻推了推对方,拿出一块儿剩下的蛋糕,递到她嘴边。 “吃吧!” 那姑娘挣扎著抬起胳膊,用力把蛋糕放进嘴里。 “慢著点吃,別噎著!” “吃完赶紧回家吧!” 王向阳没有嫌弃对方,又递过去半块儿,然后起身离开了。 这女阿飞没有看清是谁给她的蛋糕。 但是她只记著很甜。 第二天下午,王向阳一如既往地製作好蛋糕过来出摊。 只是摆摊的商贩明显少了许多。 当他刚来到摊位的时候,发现两个身穿不同制服的人等候在那里。 他心里咯噔一声,莫非又是有什么找事儿的来了? “同志,有什么事么?” 一名带著红袖章的队员见王向阳有些紧张,连忙安抚:“同志別紧张!” “我们是市场工商和税务的,你在这摆摊已经有半个月了,我们过来收下摊位费和税。” “哦,原来是工商税务的同志!”王向阳嚇了一跳,难怪今天出摊的人不多。“同志,我该交多少?” “交啥税?你这摊子这么小,还不到起征点呢!”税务的同志笑了笑。 “交个摊位费就成了,一天一毛!” 王向阳十分痛快地將钱交了过去。 现在的他巴不得多交些钱,毕竟你交了钱,工商税务才会给你开票。 而你拿著这些票,才能到粮食局去申请更多的个体户计划粮。 隨著生意的火爆,这半个月算下来,王向阳已经用完70斤白面。 那剩下三十斤的粮,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到月底。 所以他就想从票据上入手,拿著摊位费和缴税凭证,看下次去粮食局能不能多批50斤。 工商税务的同志走后,他立刻进入摊贩的状態,叫卖起来。 没过多久就来了一批顾客,领头的正是昨天帮他拆穿挑事之人把戏的那个纺织厂大姐。 “小伙子,给我和这几个工友每人来上一斤鸡蛋糕。” “好嘞!”王向阳感念著大姐昨天的帮忙,每份里面都多装了一两二。 “对了小伙子,你今年多大?这手艺是和谁学的?” 那大姐不愧是纺织厂工会的,习惯性地问起王向阳的情况。 可这种问候在他耳中,却有后世的一种熟悉感。 很像是下一步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样子。 “大姐,我今年19。” “是糕点厂子弟,这手艺是跟著我爸学的!” 大姐听了点点头,“难怪呢,这要没点传承,可做不出这个味儿!” “誒,对了!你结婚了吗?” “用不用姐给你介绍个对象啊?” 来了!果然来了!大姐图还没穷,匕就先现了! 不过也不怪她,要怪只怪这世道。 这年头的待业青年一抓一大把!他们要不就像昨晚那个女阿飞一样混日子,要不就家里蹲等机会。 像王向阳这样踏实肯干不怕累,每天固定出摊的小年轻太少了。 这在大姐眼里算是个能干的人,虽说比不上厂里有铁饭碗的正式工,但好赖也能养家。 更何况大姐还眼尖地注意到了他那本粮食局发的粮油本!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到手的! 可是她就算这样想,依旧低估了王向阳。 若是说出他这半个月的收入,抵得上厂里八级工大师傅一个月的工资。 还得把她嚇傻了呢。 王向阳將一包蛋糕捆好,递了过去。 “姐,我才19,年纪还小呢!” “现在还不想那些,得多想想怎么挣钱养家。” 这话很明显是他的拒绝,可落在那大姐耳朵里却变了味。 年轻肯干,踏实顾家,还有份手艺。 不错,真不错。 这小年轻应该也能介绍给和他差不多的小姑娘吧。 “行啦,小伙子,知道你啥意思!” 她笑眯眯的接过蛋糕,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王向阳身上打了一个机灵,心里有些尷尬。 呃…… 这大姐不会会错了意吧…… 第11章 80年代的精神小妹 路灯再次亮起的时候,王向阳蹬著车子,又一次轧过了巷口的石板路。 仿佛某种无声的约定,那个穿著松垮红衬衫的身影,依旧在墙边的阴影里。 只是今天,她的眼睛是睁著的,在昏黄的光线下,静静地看向他。 王向阳剎住车,一条腿支在地上。 两人隔著几米远,四目相对。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些东西,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是乞求,更像是確认。 这个念头在王向阳脑子里闪了一下。 女阿飞缓缓踱到路灯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次她看清了王向阳的样貌,与世人看他的眼神不同,没有一丝歧视与偏见。 “同……” 她刚想开口说同志,可嘴巴却僵住了。 同志这个词是有多久没说过了。 “你又一天没吃饭了?”王向阳走下车,一脸无语的问道。 他並非看不起,只是觉得有些诧异,莫非这人无家可归? 女阿飞微微点头,“谢,谢谢你昨天……” 王向阳也没多问,又从后面的筐里拿出两块儿蛋糕。 “喏,这是今天剩下的,拿去吃吧!反正我拿回家也吃不了。” 王向阳往常都把剩蛋糕拿回家吃掉,也许是吃的多了,老这么吃就容易腻,索性就给了眼前的女阿飞。 她低著头,小声又说了句“谢谢”,然后捏著蛋糕,转身就钻进了巷子里。 王向阳摇摇头,准备上车。 目光扫过后座的筐布,却顿住了。 原本空著的筐布上,躺著四张皱巴巴的毛票。 票面上有油渍,有尘土,边角都磨起了毛。 女阿飞没白要。 她用她仅有的方式,完成了一次交换。 王向阳捏起那四张毛票,也没说什么,把毛票对摺,塞进了贴胸的口袋。 那姑娘还不坏,可能只是过得不太好。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两人就像是有约定一样。 王向阳每次路过这里,女阿飞都会从他这买走剩下的蛋糕。 虽然数量不多,一天4毛2,第二天7毛3,又或者是1毛1。 但给的钱,无一例外,都带著那种污渍和磨损。 这让王向阳不禁怀疑起来,“这姑娘不会是白天拾荒去了吧?” 事实正如他想的那样,女阿飞每天早上就换身脏衣服,带一个头巾包裹住头髮,挨个去翻垃圾桶。 由於每天收穫不稳定,所以给的钱也都不一样。 她有时路过王向阳摆摊的集市,还远远地眺望几眼,直到看到那个给他蛋糕的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不是不敢上前,是怕她女阿飞的身份,给王向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有一天下午四点,她正巧在菜市场翻垃圾桶。 突然有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进入市场內。 有別於平常巡逻的市管,这帮人来势很凶。 市场里像炸了窝,反应快的小贩扛起东西就跑。 “同志!出示一下执照!” 没跑掉的小贩,货当场被扣下,手里还多了张罚单。 女阿飞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她听见有人喊了声“王向阳的摊在里头!”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扭头看向市场深处,那个每天给她留蛋糕的摊位方向。 来不及多想。 她扔下刚翻出来的半截铁丝,朝著人群相反的方向,埋头就冲了进去。 市场里乱成一团,她逆著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终於,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自行车,和一旁看热闹的王向阳。 她衝到车前,气都没喘匀,一把抓住王向阳的胳膊。 王向阳嚇了一跳,“臥槽,这他么谁啊?” 此时的女阿飞包裹著头髮,一身破破烂烂的衝过来,是个人都会嚇一跳。 “快跑!”她声音断断续续,明显是刚才跑岔气了,手指死死攥著他胳膊,指向来路: “查、查执照的来了!那边!扣货了!” 王向阳不顾周围人群的躁动,盯著她仔细打量一会儿,才发现这是每晚跟他买蛋糕的女阿飞。 “你怎么这副打扮?”他丝毫不慌,反倒调侃起她的打扮。 可女阿飞拉起他的胳膊,“你咋不著急啊?快走啊!” 说完就去推他的自行车,手里拽著胳膊往外使劲儿。 “跑?” “我为啥要跑?” 王向阳乐了,他没想到这姑娘还有如此的反差,对她的身份也是更加的好奇。 “誒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心过来通知你,还不跑?”女阿飞比他还著急,她看王向阳不跑,心里那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可就在这样紧迫的时刻,王向阳依旧不慌不忙,从前车筐里掏出两个小马扎,这是之前和妹妹出摊时拿的,站累了就坐一坐。 见王向阳搬马扎,她眼都瞪圆了:“你疯啦?坐下等死啊?” 他將马扎打开放到一旁,还给了女阿飞一个眼神,示意她坐下。 可对方却翻了个白眼,心想著:好心来告诉你,还不跑!我就看你一会儿怎么嘚瑟! 她出乎意料地掀开盖著红布的筐,很自然地拿起一个蛋糕,还不忘往里面扔了几张毛票, 这一举动又把王向阳看乐了,这姑娘倒是不见外。 真有意思! “得得得,你別著急!工商的查就查唄!” “我有啥好怕的?” 女阿飞朝他伸出一个大拇指,另一只手將那块蛋糕塞到嘴里: “你牛逼!我看著哈!” 俩人就这么看著疯狂逃窜的小贩,眼瞅著工商的人越来越近,女阿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王向阳依旧淡定如初,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工商的同志你们好,我是王向阳!” 此话一出,女阿飞瞬间觉得他脑子有病! 就连工商执法人员也愣住,这小伙子就是王向阳?他咋不跑? 为首的男人胳膊上绑了一个红袖章,他站了出来,“同志,请出示一下你的个体户执照!” “还有就是,有人举报,说你的食品卫生不合格!我们要当场查验!”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王向阳第一反应想到了李三那小子。 只是这招未免有些太蠢了些。 为了干掉王向阳,这货不惜得罪整条街? 这条街上根本就没几个有证的,所以工商执法的来了基本上全得跑。 想要知道谁是举报者,从那天没出摊的几人里一查就能查出来。 一旁的女阿飞斜著眼看著他,心里想著,看你怎么办。 可当王向阳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证的时候,她却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真有证啊? 第12章 你还真四证齐全! 王向阳掏出胸前的证件,小心地递到了工商执法同志的手中。 “同志,这是我的个体执照。” 那名工商队长接过一看,並非什么私自偽造的证件,就连工商盖章都是他们所里的。 他不禁打量起王向阳来,没想到这小年轻竟然真有证,可是举报说的摊子不乾净,便又问: “同志我看看你的蛋糕,检查一下卫生!” “好嘞,没问题!” 工商同志刚走进来,却看到一旁站著个女阿飞,浑身脏兮兮的。 他眼神中略带嫌弃,“这是?” “同志,这是我这的一个顾客,在这歇歇脚而已。” 王向阳扭身回来,麻利地戴上手套,將盖筐的布掀了起来。 整体看下来,筐里没有一丝灰尘,就连那桿秤都没有什么尘土,反而有些油光鋥亮。 “这不挺乾净的呀,怎么还有人举报卫生不合格?莫非他家里脏?”执法人员心里嘀咕道。 也许是王向阳看出了对方的疑虑,又从两侧的屁股兜里掏出两张证件,分別是健康证和卫生许可证。 他拿著俩证在女阿飞眼前晃了晃,然后递给工商。 “同志,这是我的卫生相关证件,也都是市防疫局办理的!” 当这俩证件被硬塞进执法人员手中,几名工商都有些懵。 “我们过来这是查什么来了?” “这特娘的,整个菜市场都没有比他合规的人了吧?” “真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举报的!害我们白跑一趟。” 对方仔细查看后確定无误,便客气地递了回来,“同志,麻烦你了,我们也是例行工作而已。” “理解,职责所在么!”王向阳笑了笑,可手里却托著两块儿包好的蛋糕一同递了过去。 “几位大哥也辛苦了,这是我这摊子的一点心意!请几位同志尝尝。” 他这一举动弄得几名执法者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是过来找茬,可是茬没找到,人家还给了点东西。 王向阳看几人犹豫,又说了句:“没多少,应该不违规吧!”他看几人不敢动,当下把两块儿蛋糕切开,用纸夹著,每人分了一块儿。 “同志,你们尝尝!” 王向阳如此操作,都把一旁的女阿飞看傻了! 手里剩的那半截蛋糕都忘记塞进嘴里。 她望向王向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认为,王向阳证件齐全就够离谱了,为人处事还极为老练圆滑。 都是城里的待业青年,这差距咋这么大呢? “同志,谢谢你的款待,这味道真不错!” “我们还有任务,等下次没事了一定会过来买点。” 这些工商执法人员一人拿著一小块儿蛋糕离开了,王向阳看著一旁呆愣的女阿飞,有些好笑。 “喂,看啥呢?” “你说说我跑啥?” 女阿飞撇了撇嘴,给她翻了个白眼。 “算你厉害!” 王向阳笑了笑,嘴里倒是补充了一句,“我倒是该谢谢你,看见工商来了,还想著我。” 女阿飞受到夸奖,脑袋也下意识扬了扬。 “那是,我们翠园街就数我最讲义气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誒呀,不说了,我得接著干活去了!” 这姑娘径直离开摊子,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多看几眼那诱人的蛋糕。 王向阳看著她离去的身影,颇有一股那个年代的瀟洒,下意识地问了句,“喂,你叫啥呀?” 女阿飞的脚步停顿片刻,抬起一条胳膊挥了挥。 “我叫柳红~” “柳红……”王向阳抿了抿嘴,这年头能遇到这样的人,也真是挺有意思。 也许,她就是那个年代的精神小妹吧。 鸡飞狗跳的巡查最终还是结束了,但整条街有些空落落的。 王向阳估摸著今天也卖不了多少,便推著车子回了家。 “工商为什么没带走他?” “难道他的背景这么硬么?” 作为今天检查的始作俑者,李三都没出摊。他躲在不远的街旁,注视著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到王向阳完好无损地走出市场,打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个年代的他根本不懂王向阳那种超越时代的远见。 “唉……” “既然他走不了,那我只能走了。” 自那之后,李三没再出现过。 有人说他换地儿了,也有说改行的。 直到王向阳再次见到李三,也是几年之后了。 他回家把事情给妈妈一说,气得她直瞪眼。 “太噁心人了!老老实实各买各的唄,怎么总爱整这些有的没的?” 王向阳笑了笑,没说什么。 做买卖嘛,起爭端也是在所难免。 后世一条街如果有俩同行,这都能打起来。 像砸摊,泼粪,店前撒泼的事儿都算小儿科。 背后威胁恐嚇,甚至是殴打逼走对方的也不是没有。 得亏李三也就是个小老百姓,他的手段在后世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他这次突击检查却给王向阳提了个醒:实力弱小是原罪,虽说如今在菜市场站稳了脚。 可他能在这卖一辈子吗? 以后还得扩大生產,难免会再遇到什么么蛾子。 想到这里,他看向母亲,“妈,眼瞅著一个月了,咱们合合帐!” 刘霞一听合帐,刚才还在抱怨不要脸商战的她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儿呀,给你说,妈早就给你算过了!” 她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清晰记录著每天的帐目。 王向阳向后面翻了一页,最终的利润定格在了139块5毛钱。 这个月总共消耗了100斤面,10斤油,90斤鸡蛋。 糖的份额虽说凑够了15斤,但大部分甜味是靠糖精混合实现的。 按照王向阳1:1.6的出糕率,他这个月做了360斤蛋糕。 按照每斤5毛钱的利润计算,总利润应该是180块钱。 和母亲算的139块虽然有出入,但王向阳也能接受。 第一个月搞了不少试吃,或者多给个一两半两的。 再加上柳红那个女阿飞…… “儿啊,你爸活著的时候,一个月才55块钱,你这可比他挣得多一倍还多。”母亲看著帐本,两眼放光。 当时城市工人月收入在40-60元的区间浮动。 科级和中层干部的收入也就70-120元。 一个多月前,一家三口还为出路发愁,转眼间就能月入139块钱,这叫她如何不兴奋? “妈,也辛苦你了。每天替我收鸡蛋,还得一家一家供销社地跑,找白糖。” “不辛苦,和你每天做蛋糕去卖比起来,妈买点东西又算啥?”刘霞眼眶微红,她將帐本合了起来。 眼瞅著他妈那股劲儿又上来了,王向阳赶紧调转话题,“对了妈,小蕊那学习……” 第13章 刘富民的拜访 屋子里正在写作业的王蕊似乎听到了些动静,赶忙贴在门边偷听起来。 “小蕊不想念书的事儿也给你说了?”刘霞看著儿子,有些诧异。 王向阳点点头,“妈你怎么看?” 刘霞停顿了一下,看著窗外。 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唉……” “妈是没文化,其实妈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儿啊,如今你挣钱了,你觉得怎么办呢?” 刘霞如今已经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潜移默化地认为,这个家当家做主的是王向阳。 她想让王蕊接著读,可也知道王蕊不是那块儿读书的料。 所以儿子说啥就是啥吧。 “那这样吧,妈你明天去学校给小蕊办个休学。和老师也別说死了,万一以后还能回去呢。” “然后以后小蕊就先跟著你买鸡蛋吧。” “等她熟悉了这些,再跟著我做蛋糕,以后也能当个好营生。” 刘霞下意识地点点头,儿子既然这么说,她也就没啥好说的了。 这年头的父母不像后世的家长,一定要逼著孩子学出个什么文凭。 能越早为家里做事,或者学个什么手艺,也许才是他们更看重的。 门后偷听的王蕊总算是鬆了口气。 她看著母亲和哥哥在为这个家付出,心里总有一种愧疚感。 如今的她终於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一早,母亲便和王蕊去了学校。 自打王蕊开始卖蛋糕以来,她还没好好休息过,今天索性休息一天。 他靠在床帮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糖!糖!糖! 这个玩意儿极大限制住了他的生產规模。 上个月那十五斤糖,刘霞买的太艰辛了。 整整跑了一个月,才將將凑齐。 前世他看的那些小说里,主角们跑山赶海收穫巨大。 怎么一到自己穿越了,却被糖这个玩意困住了? 如今家里的白糖只剩下3斤多一点。 难道真逼他去黑市找白糖? 就当他还在思忖如何搞糖的时候,院外的大门被敲响了。 这是谁啊?难道妈和小蕊回来了? 不应该啊,现在学校也才刚开门而已。 王向阳穿好衣裳跑到院里问了嘴:“谁啊?” 门的那边传来了一道他熟悉的声音:“小王,开门,我是刘富民!” 刘富民?这不是糕点厂厂长吗? 他怎么来了? 王向阳打开门,“誒呦,刘厂长,您怎么来了?” “快进来!” “嘿嘿,小王啊,这次来,我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莫非? 王向阳把他迎进屋,刘富民眼尖,直接就看到了屋里竹筐內剩下的那几块儿蛋糕。 他看剩得还挺多,下意识地以为王向阳卖的不行,便开口问道:“向阳啊,你最近生意咋样?我看你这蛋糕剩的有些多啊!” “嗨,昨天菜市场工商检查,小贩们鸡飞狗跳的,来买菜的人就少。” “所以没卖出去多少。” “哦,原来是这样啊!”刘富民若有所思的样子。 “刘厂,您过来有啥事?” 他看王向阳发问,顺势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向阳呀,给你说个好事。” “你那指標,我要到手了!” “啥?”王向阳看著眼前喜笑顏开的刘厂长,心里也是有些好笑。 原来这廝是想让他回厂,更进一步说,还是想要他蛋糕增產的手艺。 刘富民没等王向阳回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向阳,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张单吗?” “我就是靠它揪出了厂里的好几个蛀虫,包括你的指標,也是被他们顶替的。” “自你那次走后,我就暗中调查。” “这帮人不光挪用指標,甚至利用职务之便干了不少有损厂子的事儿。” “我收集好证据,向组织匯报。如今他们全被抓走调查去了。” “你看你啥时候回来上班?” 刘富民一脸欣喜,仿佛马上就看到厂子增產的场景。 可王向阳却不冷不热地问了句:“刘厂,你现在降职了?” !!! 此话一出,刘富民愣住了,紧接著问道:“降职……你咋知道的?” 王向阳嘴角微微上扬,“你是糕点厂的厂长,出这么大的事儿,你没责任?” 按照他的估计,刘富民这么急著找他,肯定是背著处分过来的。 他想儘快把处分消掉,这才跑他家来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虽然向组织匯报了各种问题,但终归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从原来的厂长降为副厂长,代行糕点厂管理之责。 如果王向阳能回到厂里,那就代表著厂里鸡蛋糕生產线的增產。 这年代的国营糕点厂產销分离,並不是说某项產品增產,糕点厂就能获得利润。 他要用鸡蛋糕的稳定增產,来撑起全厂的生產报表,向上级证明他的管理能力。 只要按照计划完成年度任务,厂长的职位迟早能回到他头上。 这就是当时计划经济的特点! 刘富民见王向阳猜出他的意图,也就简单讲了讲,但最终还是把话落在了让他回厂的话头上。 如今卖蛋糕势头正旺的王向阳,怎么可能回厂。 不过老刘的態度很诚恳,再加上之前確实给自己开过介绍信。 实在没必要把关係搞得那么僵。 王向阳还是主打一个拖字,拖出个利益最大化再说。 “刘叔,我暂时没打算回厂,在外面乾的自由,厂里条条框框太多,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可不成啊,老刘的宝全压在了他身上,他若不回去,这不全完犊子了吗? 他想了想,然后下了一个决定:“这样吧向阳,你跟我回厂,我给你个技术员的职位。” “成不成?” 王向阳心里一震。 他太懂了,在83年的国营厂,刚进厂不用熬资歷,就有个技术员的职位,老刘也是下血本。 在当时的工人心中,以工代乾的技术员,是脱离体力劳动、成为干部后备军的关键一步。 不过懂归懂,王向阳根本不想进厂,哪怕成为干部。 “叔,这事儿还是算了吧,以后再说吧……” 在王向阳的一番拒绝下,老刘最终还是离开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往外面支个破摊子,咋就能比国营厂的铁饭碗强? 老刘虽然很是失落,可並没有死心。 他觉得王向阳这小子好像在谋划什么。 自打两人第一次接触起,他就觉得王向阳不一般。 除了对某些政策不了解外,其余方面像胆魄、决断以及为人处事,王向阳都跟个老油条一样。 那手艺更是一绝! 这小子是怎么长大的? 此时老刘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不行,我还得找他!” 第14章 新產品枣糕 “儿啊,快来接妈一下!” 刘霞推开门回来,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布兜。 “妈,你不是和蕊儿去学校了吗?这是买的啥呀?” 他接过布兜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满了红枣。 原来,刘霞带著王蕊去办理休学,学校那边並不是说当下就能让孩子走的,怎么著也得到下个礼拜再说。 刘霞索性自己先回来,下意识去周围的集市收些鸡蛋。 可能是时间有些晚了,卖鸡蛋的老农早就收摊回家了。 恰巧碰到个卖大红枣乾的贩子,买了5斤回来。 “我看这大枣干个头不小,熬粥的时候放进去甜滋滋的,就多买了些。” “哦,原来是这样!” 王向阳把大枣干拎进厨房,他並没有把厂长来家里的事告诉母亲,按照母亲那思路,肯定巴不得让他回厂呢。 他將大枣放进一个罐子里防虫,可当做好这一切盖上盖子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连忙又將罐子口打开,拿起一颗红枣。 “如今的糖不够用,我为啥没想起来做枣糕呢?” “而且枣糕的做法儿和鸡蛋糕完全一样,只不过是白糖和大枣的比例不一样罢了。” 他將一颗枣干塞进嘴里,由於大枣被风乾了水分,舌尖触碰到枣肉的那一瞬间,独属於大枣的甜味顺著味蕾传递到了大脑。 “这法子可行!” 他找来大锅,將两斤枣放进里面蒸了起来。 然后將发起来的枣干打成枣泥…… 经过一阵忙活,他成功烤制出两炉子的枣糕和一炉鸡蛋糕。 而耗费的白糖只有原来的一半多一点。 “儿呀,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咋又烤出几炉来?” 没等刘霞说完,王向阳掰了一小块儿枣糕塞进她嘴里,“妈,尝尝这个口感上怎么样?” 刘霞仔细品尝了一下,这枣糕在鸡蛋香气的基础上增加了大枣焦香,这种味道使鸡蛋糕在口味上更加馥郁。 “嗯!真好吃!”她刚嚼了几嘴,就睁大了眼睛。 “这是在里面加大枣了吗?咋一股子枣味儿?” 在1983年,虽然有一些地区会將枣加入到食物中,比如山西的武乡枣糕(黄米麵蒸的),又或者京城的枣切糕(糯米麵蒸的)。 但是像王向阳这样用枣泥烤蛋糕的,的確不多,至少在冀省保州市是没有的。 供销社的点心三剑客只有鸡蛋糕、桃酥和江米条。 这个枣糕若要出售,无疑又是他的一件王牌產品。 “妈,里面放的就是你刚买的大枣!” “加了这玩意,就可以少放一些白糖了!” “儿呀,你是咋想的?为啥国营厂的大师傅们都不做这种糕?”刘霞不住地称讚儿子,很是为他骄傲。 “嗨,国营厂得求稳,生產啥都得按指標供应,咱这又没人吃这枣糕,当然不能做了!” “不说了,妈!我出摊卖一波试试!” 简单收拾片刻,王向阳又踏上了前往市场的路。 原本都打算休息了,没想到灵光一闪,又自觉地赶到了市场上卖货。 “誒,小王,你怎么才来呀?” 王向阳停好车子,没想到碰到了之前要给他介绍对象的那个大姐。 “誒呦,大姐,让您久等了!” “这不在家琢磨了些新產品么,就耽搁了时间。” 他快速打开搭在筐上的那块遮布,里面的两种糖糕瞬间出现在眾人面前。 “誒呦,小伙子,你这蛋糕是刚出锅不久的吧,真香!”很多路过的行人们闻到香味,驻足评价。 “就是这糕咋有些黑啊?” 王向阳也不多解释,立刻拿出刀,將枣糕切成好多份。 “这是我琢磨的新產品,在里面添加了大枣。” “还是原来的价格,九毛一斤。大伙尝尝就知道了!” 眾人你一块我一块,每人吃到嘴里都讚不绝口。 主要是没吃过啊! 第一次吃肯定都觉得好吃! 王向阳特意切了一块儿稍大的,递给了纺织厂大姐,毕竟这大姐也是老主顾了。 “小王,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感觉吃了你做的蛋糕,供销社那些硬砖头再也吃不下去了!” “嘿嘿!”王向阳傻笑了一声,“这不还是大姐你们信任我么,我才能不断推陈出新。” 由於太过好吃,这筐枣糕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瓜分得只剩下两块儿。 可那大姐一直没走,在摊子一旁细细品味。 当她看王向阳忙活的差不多了,才凑了过来。 “对了小王,上回不是给你说介绍对象的事儿么?” “有著落了!” ??? 介绍对象? 王向阳愣在了原地,他猛地意识到,上次大姐还真会错了意。 他妈都没著急给他介绍,这大姐还真热心肠。 “不是,我……” 他刚想拒绝,可又觉得不太好,人家大姐是他的老主顾,又这么好心给他介绍对象,別伤了人家的心。 “小王,先给你说说情况再看唄!” 王向阳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大姐你先说说,我就是一卖蛋糕的,没准人家还看不上我呢!” “誒呦,小王可別这么说!”大姐一拍大腿,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这姑娘啊,叫沈清秋,也算是是个文化人!” “她比你大一岁,今年20。” “16岁那年下过乡,不过呆了不到一年就回来了。” “后来自己又报了个夜校。” “现在在我们纺织厂街道办帮忙,算是临时工。” “模样那是没得挑,清清秀秀的,戴个眼镜,一看就文静、懂礼数。” 王向阳心里哦了一声,知青,文化人,临时工。 这条件听起来……跟他这个摆摊的好像不怎么搭边。 大姐看出他的心思,话锋一转,嘆了口气: “就是命有点苦,家里爹妈身体都不好,下面还有个弟弟在念书,一家子的担子,她这当老大的得帮著扛。” “街道那点临时工补贴,够干啥的?所以啊,这姑娘心气是高,可人也实在,知道日子得踏踏实实过。” 大姐此话一出,王向阳心里咯噔了一下。 父母身体不好?还有个弟弟? 这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啊! 我拿你当大姐,你拿我当扶贫的? 第15章 刘富民又来了 纺织厂大姐看著王向阳,隱约察觉出他的顾虑: “大姐看你踏实肯干、有门正经营生!你那粮食本和手艺,就是铁打的饭碗,比那帮在家待业的小青年强不少。” “她需要个能扛事的,你需要个有文化、能写会算、將来能帮你撑起摊子的人。这不是正合適吗?” 见王向阳还在犹豫,大姐又加了一把火: “你是没见过那姑娘,看著是有点清高,不爱说话,可那眼睛里有光,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再说了,就见个面,认识一下,成不成另说,就当交个朋友。万一谈得来呢?” 在大姐的一顿劝说下,王向阳最终也是同意下来。 实在不行就推了唄! 在他心里,顾客可比相亲对象重要,王向阳深知商家与顾客之间,往往有一个小小的误解就会失去客户的信任。 “那行大姐,我听你的!” 最终,相亲定在了这周日的上午,劳动公园湖南边的座椅上。 纺织厂大姐见王向阳同意,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王向阳的摊子又摆了一会儿,周围也没啥顾客,他看天空渐暗,便又推著车子回家了。 还是那个胡同口,昏暗的路灯下,一身时髦夸张衣服的柳红依旧在那等著王向阳。 “呦呵,还等著呢?” 柳红点了点头,“今天……” 她顿了顿,“今天你摊子旁有个大姐,和你说啥来,看你俩还挺高兴。” 一听这话,王向阳也是乐了,心想这小姑娘肯定又是捡破烂的时候看见的。 “嗨,没啥,就是我的一个老主顾而已。没事多说了几句。” “我今天做了点新產品,你不尝尝?” 柳红倒也是不见外,她听到新產品几个字,立刻来到他的后座。 她还是主动往里面扔了几毛钱,然后拿走里面的一块儿枣糕。 王向阳看著她放下的钱,竟有8毛钱。 “今天你是淘到啥宝贝了?咋有9毛?” 以往的她都是有几毛给几毛,王向阳也不在乎。 这次居然给了一斤的钱! 其实她心里还是默默念著对方的好,因为她也去过別的摊子买吃食,只不过那些摊主或者供销社的服务员,眼里都隱藏著一种厌恶。 只有在王向阳这里,她才能感到一丝和善平等的感觉,这也是她总在这等他的原因。 柳红这小姑娘已经拿著一块儿枣糕吃了起来,她將嘴里那口咽了下去,才说道:“今天翻出个破铜锅,卖了2块多。” “哦,我说呢!”王向阳见她吃的带劲,打量起她的穿著。 “我有个疑问,为啥你白天那副打扮,晚上就又是这么一副打扮?” 只见柳红挥了挥手,“你不懂!”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有个手艺呀。” “我又不会啥技能,白天就掏些废品当营生唄!” “那你为啥不回家?” “家?”柳红有些嗤之以鼻,“我没家了。” 王向阳立刻反应过来,“那你穿这一身,就是想让別人怕你,也算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柳红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一刻起,王向阳才意识到,这个女孩儿並不是人们口中的女阿飞,更多的可能是家中遭遇了变故,才出来的。 他觉得柳红有些可怜,又从筐里掏出最后两块蛋糕递过去。 “都拿去吃吧,算是我谢谢你上次给我通风报信。” 柳红盯著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子,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我也不白拿,等我以后有了钱,我再给你!”说完又跑回了胡同。 王向阳望著柳红的背影,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不是自己触痛了这姑娘的自尊? 她只是把自己包装成女阿飞的模样,偽装起来只为自保。 “唉……”最终只得嘆了口气,便推著车子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国营糕点厂厂长室。 刘富民手里举著一块枣糕,仔细端详著。 很明显,就是王向阳昨天刚做出来的。 “真是见了鬼了!这糕放了一宿,咋还这么蓬鬆?” “而且这味道比鸡蛋糕还好吃!” “这小子的脑袋是咋长的,怎么总能整出这些新鲜花样?” 一旁的大师傅还补充了一嘴,“刘厂,主要问题不是材料问题,在里面放枣泥,咱们也能办到,主要是他的保鲜和打发技术,这才是最重要的!” 刘富民点了点头,他有些坐不住了。 王向阳这小子接连不断的搞创新,这对他们国营厂来说算是巨大的损失! “老李,我要是把这小子弄回来,让他弄个新產品试製组,你说工人们同意吗?” 大师傅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刘厂,我肯定同意!这小子手艺比他爹强,也比我们这帮老头子强。” 刘福民当即拍板,“那行,我接著找他去!” “我就不信这小子还不心动?” 下午,他提前走了一会儿,从糕点厂出来就直奔王向阳家。 刘富民敲了敲王向阳家的门,开门的是王向阳他妈。 刘霞不认识刘富民,“你找谁啊?” “我是糕点厂的厂长,刘富民!” “问一下,王向阳在家吗?” 刘霞一听对方是糕点厂的厂长,立刻变得受宠若惊。 “誒呦,刘厂长啊!” “向阳他不在家,已经出摊去了,要不您在家里坐坐?” “出摊?”刘富民看了看手上的手錶,才3点多一点。“哦,没事!我去菜市场找他吧!” 说完便推著车子离开了。 可母亲刘霞的心却一直扑通直跳。 “厂长找我儿子来了?我儿子真有出息!” 刘富民蹬著车子一顿猛赶,大老远就看见王向阳的摊位围满了人。 “难怪这小子出摊这么早,原来生意这么火爆?” “小伙子,给我来二斤枣糕!” “好嘞!”王向阳一抬头,却发现刘富民这老小子跑到他的摊子上来了。 “呦,刘……叔,你咋来了?”他本能地想叫刘厂,可客人太多,这么叫不太好,赶忙改口。 “我就不能买两斤尝尝?”刘富民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王向阳赶忙麻利地称了两斤,可却被刘富民嫌弃地打断了,“你瞅瞅你,咋这么墨跡!” “你一边去,我给你称!”刘富民说完便从他手里抢过了秤,熟练地给顾客们称了起来。 “誒誒誒,同志,你要几斤?”老刘手拿把掐的架势还跟真的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国营厂的厂长。 王向阳站在一旁,心里笑出了声。 这老刘为了想让自己回厂,也真是够下本钱的了。 第16章 我给你个职位 “刘厂,你还真別说,你刚才称蛋糕的时候还真挺像回事。”王向阳不禁夸讚了一句。 刘富民也象徵性地笑了笑,不过打心底里却是充满了震惊。 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来买这小子蛋糕的人就没停过。 顾客的那种神情,完全不是去供销社买蛋糕的样子。 他们就好像是在抢一种稀罕货一样兴奋。 “我以前也在供销社干过一段日子,虽然调离一线久了些,但好在没忘。” 他说完,就掰了一块儿枣糕放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枣糕的味道还真不错。” “行了刘厂,您来这儿肯定不是卖蛋糕吧。”王向阳也不墨跡,直接开门见山。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你。” “上回叫你回厂的事儿,考虑得咋样?” “这次我和厂里的老师傅们商量了一下,你跟我回去,我让你负责个新產品试製组,我明面上直接管理,实际上你说了算!怎么样?” 王向阳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叔,您为了让我回去,也真够下血本儿的了!” “这不是看你有技术么,咱厂缺的就是技术!” 刘富民本以为这个职位拋出来,王向阳肯定心动,不过当他看见对方依旧摇了摇头,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咋,你还是不满意么?” “不是,单独成组,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好的条件了!” 刘富民一下子急了,並不是觉得王向阳不识规矩。 他曾去外地老字號的糕点铺做过调研,但凡那种能排长队的铺子,肯定有不一样的配方。 国营糕点厂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只能做出些大路货。 而这也是他为何这么看重王向阳的原因。 “刘叔,你別著急,咱们换个说法成不?” “换个说法?”老刘一下子皱起了眉毛,“怎么换?” 王向阳理了理思路,“首先,那个指標是我家应得的,对不对?” 刘富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也就是说,我让我妹妹进厂,也没问题吧!” “嘶~” 刘富民小脑宕机片刻,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確实行得通。 但是他紧接著眼前一亮! “你是说在你进厂的同时,把你妹妹也弄进来?” “没问题!只要你能来,我给你妹也整进来!”老刘有些激动,那手都不由自主挥动起来。 “甭说你妹了,你给我点时间,我把你妈也弄进来!” 王向阳看他越来越激动,赶紧打断他:“停!刘叔!打住!” “就只有我妹妹!我妈每天还得给我买鸡蛋去呢!” “啊?” “这……”刘富民那张脸,眼瞅著又黯淡下去了。 “不过刘叔,我也念著您的好,鸡蛋蛋糕的增產配方我不能告诉你,我得卖这玩意。” “但是我可以用別的和您换,您觉得怎样?” 此时的刘富民有些心慌,眼前这小子说话就跟过山车似的,让他不断在希望与绝望中穿梭。 他下意识又拿了块儿筐里的蛋糕,塞进嘴里。 “向阳啊,你有啥你就直说吧!老这样搞,叔心里受不了啊!” “行,我用桃酥的增產技术换咋样?” “啥?桃酥?” “你还会做这玩意?” 刘富民一脸吃惊的看著王向阳,他爸活著的时候就是蛋糕车间的工人,虽说也会做桃酥,但做的比较一般。 这小子突然说会做桃酥,就仿佛胡说八道一样。 可是一想到他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枣糕,又按住了那份疑惑。 “向阳啊,若用你的法子,桃酥能增產多少?” 王向阳没急著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刘叔,厂里的桃酥出品率是多少!” “1:0.8!” 桃酥和蛋糕的烤制不同,桃酥越烤越硬,水份被烤出去后重量就变得越轻。 “果然如此,后世得的配方是改良过的。”王向阳心里想到。 “这样吧,刘叔,我暂时能保证增產,但是得去糕点厂库房先看看。” “那成,明天你就来厂里,你要是真能提高產量,你妹妹我会多关照的!”刘富民再一次抓住了希望! 只要王向阳肯帮忙,啥都好说! 王向阳之所以打算把桃酥的增產告诉老刘,原因有两个。 第一,他根本不打算做桃酥,因为后世年轻人有句话怎么讲来著? 叫不吃桃酥是我们年轻人最后的倔强。 除了上了岁数的人爱吃,谁买这玩意儿啊! 第二,就是老刘这条线要维护好,也算是个靠山,或许他最缺的糖,就能从老刘这里拿到手。 刘富民在得到了他的肯定后,心中那块儿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过这小子的交换是啥意思? 算了,单独成组他都看不上,那应该也不是啥大问题。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终各自离去。 王向阳路过那熟悉的胡同口,今天柳红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等他。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也许那姑娘今天有別的事儿呢。 当他回到家,推开门的那刻起,刘霞就兴奋地跑了过来,“儿呀,今天你刚走不久,咱糕点厂的刘厂长就找你来了。” “他找你啥事儿啊?” 母亲风风火火的,在她眼里,国营厂的厂长都算是大官了。 刘厂长找他儿子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隨后王向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他妈讲了讲,“没事,就是咱家国营厂上班的那指標下来了,我给厂长说,让妹妹进去上班!” “啊?” 刘霞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事儿。 就连屋里学习的王蕊都跑出了屋子,“哥,咱的指標终於下来了?” “那你为啥不去?” “给你们说了也说不明白,总之听我安排就行了!” 王向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给妹妹说了句,“明天就別去学校了,和我一起去厂里。” 刘霞听著儿子胸有成竹的语气,心里骄傲得不得了。 她突然觉得,家里条件变得比她老公活著的时候还要好。 如今儿子和厂长攀上了关係,女儿又能进厂上班。 这在待业青年遍地走的年代,可真是不容易啊! “行了行了,忙了一天了!我收拾收拾赶紧睡觉了。” 王向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可刘霞和妹妹王蕊却翻来覆去一整宿。 幸福来得太突然,就感觉像做梦一样。 第17章 改良桃酥配方 天还未亮的时候,王向阳就被母亲和妹妹从梦乡中叫醒。 “哥,快起来,今天別迟到了!” 王向阳一睁眼,才6点钟。 “哎呦,不就是个破班啊!你们至於吗?” 无奈的他又钻回了被子里,心里还嘀咕了几句,这女人心里是真藏不住事。 刘霞和王蕊母女二人忙活半天,总算熬到了点儿。 只见王蕊穿上了那件一直不敢穿的白衬衫。 她觉得第一次上班,得穿得正式一些。 虽然脸上的学生气还未褪去,但这打扮確实成熟了不少。 兄妹简单吃了点,就前往国营糕点厂。 刘富民一大早就赶到了厂子里,甚至等在门口。 他看王向阳从远处走过来,特別热情地打招呼。 “向阳,来了呀!” 王向阳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回了一句:“刘叔,早啊!”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刘那手已经拉住他的袖子,“那啥,走!” “我带你去咱厂仓库,你想找啥?” “那我妹妹呢?” “嗨,一会儿我找人带她去劳资科行不?” “咱先得给桃酥提產呀!” 老刘迫不及待了,拉著王向阳就往仓库的方向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厂长抓住小偷了还是咋的。 王蕊刚从学校出来,哪见过这个架势。 王蕊看厂长对她哥的態度特別不寻常,尤其是那股亲近劲儿。 她打心底觉得,哥哥真厉害。 几人很快赶到仓库,刘富民拉开大门,一袋袋整齐堆放的富强粉出现在王向阳面前。 他往里面走去,依次又看到了白糖、糖精、豆油这些分门別类的原材料。 不过整体走下来,並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老刘,你这没有猪油么?” “猪油?有!只是用的少。”刘富民接过话茬,“咱厂做糕点用的大部分都是豆油和花生油。” “猪油在外面虽说难弄到手,但是我可以调!” “你还要啥?” “那行,我列个单子,你记一下。” “猪油!玉米淀粉!” “小苏打、臭粉、单甘酯、无铝泡打粉!” 王向阳嘰里咕嚕说了好些个名词,可老刘记到一半就停了笔。 “向阳啊!玉米淀粉和猪油没问题,小苏打和臭粉在旁边那个添加剂仓库。” “只是这个单甘酯和无铝泡打粉是啥?” 王向阳这才意识到,他说漏了嘴,这年代还没有无铝泡打粉,这是2000年后的產物。 “行,你先准备材料弄到生產车间去,我去看看添加剂仓库。” 他快速来到旁边的仓库,这年头的食品添加剂还不多,像后世的三花淡奶,增香剂,增稠剂、保湿剂根本没有。 不过他倒是找到了含铝泡打粉,还有堆在角落里落灰的几个大桶,上面写著单硬脂酸甘油酯。 单硬脂酸甘油酯是一种食品乳化剂,加入后可以改善糕点的口感质地。 “刘叔,你们这不是有单甘酯么?” 刘富民离近一看,才反应过来,“这是单甘酯?” “这不是白蜡膏么?前些日子,上级技术部门过来推广,带来的几桶玩意。” “你確定这玩意能用?” “咱厂里的老师傅用过这东西,要不就是油死,要不就是连料都打不透(太干)。” “之后就没再用过!” 王向阳摇了摇头,后世蛋糕麵包之所以好吃,其实很大程度就是依赖於各种添加剂。 若是添加剂放得少,那糕点就和馒头没啥区別。 不过后世的人们很排斥添加剂,在那样的商业环境下,厂家不断被逼迫改良配方。 王向阳也不例外,研究出了一套减少添加剂的配方。 如今虽然有对应的材料,但也没打算用太多。 他便从一旁找了个篮子,把所需的材料装在一起,带到生產车间。 也许是提前接到了消息,此时的生產车间挤满了看热闹的大师傅们。 此时这些人脸上或是期许,又或者是不屑。 王向阳就跟开炉做法似的將材料准备妥当。 老刘那边也很给力,玉米淀粉从粮油店运了过来。 而猪油直接通过计划指標从別的地方拉来一桶。 这让王向阳不得不感嘆,国营厂就是比个体户硬,不会在材料上发愁。 “刘厂,找个老师傅用旁边那炉子,和我同时做,咱也好有个对比!” 一听王向阳这要求,老刘也是点了点头,他倒是想看看王向阳的手艺究竟能增產多少。 “王家后生,我是你孙叔,你爸活著的时候,我们经常一块儿干活。” “我跟你比比成不成?”一个大师傅自觉地走了出来,他也想验证一下王向阳是否像厂长吹的那样神乎其神。 “好嘞,孙师傅!那咱们开始吧!” 王向阳一开始並没动手,在一旁看著。 只见孙师傅大刀阔斧操作起来。 首先把花生油、猪油、砂糖、糖精、鸡蛋倒在盆里搓匀,再和上麵粉、臭粉、小苏打,用手“叠”成团。 王向阳一看孙师傅就是个行家,只搓不揉,因为揉了之后,桃酥烤出来就会变硬。 然后他把处理好的麵团揉成团,用手心按扁…… 全程靠经验,没有称重的步骤。 直到將麵饼送入烤箱,王向阳心里才有了数,步骤和后世差不多,只是在配方和细节上有些不同。 此时的他也动了起来,还是先对每份材料称重。 然后採用和孙师傅相似的手法製作,只不过在辅料配比上做了调整。 他减去15%的麵粉替换成玉米淀粉,然后在搅拌花生油和猪油的时候加入了单甘酯,目的是防干防硬、锁油防渗。 当他处理麵团时,则採用了臭粉、小苏打和有铝泡打粉的独特配比。 一旁观看的大师傅,有个眼尖的,当眾指了出来,“小王,你放有铝泡打粉了?” “你不怕桃酥做出来一股子金属涩味么?” 是啊,这些大师傅曾经试验过,可是烤出来的桃酥都有一股怪味,久而久之就没人用了。 可是王向阳並不慌张,只是笑著说了几句,“老师傅们,你们一会儿瞧好吧……” 此时两边的桃酥都进了烤炉,在场的眾人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下,死死盯著烤炉內部。 孙师傅看了看表,率先打开炉子,那金黄酥脆的桃酥立刻呈现在眾人面前。 那香气传遍了整个车间,每块儿桃酥的表皮都有一条或多条开裂的痕跡,那是好桃酥的代表。 不少大师傅都伸出了大拇指,“老孙这手艺確实不错!也不知小王那边怎么样了!” 王向阳也跑过去掰了一小块儿,虽然有些烫,但他吹了几下,就塞进嘴里。 “嗯,不错,做成这种程度也是很厉害的!” 隨后他看了看表,也走向了自己的烤炉旁。 第18章 你还会做新花样? 王向阳打开烤箱的门,又是一股区別於孙师傅所做桃酥的香气涌了出来。 当一旁的那些大师傅们闻到这股香气时,纷纷探著脑袋向他的方向张望。 “小王的桃酥味道怎么和咱们做的不一样?” 王向阳带好手套,拿出里面的烤盘,一个个金黄酥脆的桃酥展现在眾人面前。 “你们看上面的裂纹!”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那裂纹就像是瓷器开片一样,均匀居中,呈四周辐射状。 这是好桃酥的表现! 比一旁孙师傅做的明显更加出色。 刘富民和一眾大师傅赶上前来,仔细观察。 每个桃酥大小薄厚均匀相当,个头和孙师傅做的一样,但是总体还多出两块儿! 他们刚想伸手尝尝,却被王向阳打断! “称重!先称重!” 经过提醒,刘富民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先称重!” 所有人看著厂长一块儿接一块儿的往里面加,当所有桃酥都放进秤盘子中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嘞个亲娘誒!出產率高达1比0.92。” 孙师傅说出的数字,正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尤其是刘富民! 王向阳没骗他,產量確实达到了增產目標! 而且还是在所有人注视下做到的。 王向阳接过那桿秤,从里面掰了好些个桃酥,给在场的大师傅们分了分: “各位师傅们,你们尝尝,刚才不还是觉得我的桃酥有涩金属味道么?” 眾人將桃酥拿到手,先近距离观察。 手感上有些薄,但是根本不碎,掰一块儿下来也没有那么多碎渣。 当桃酥进入口腔时,想像中的涩味儿根本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更加柔和均匀的味道。 “这,这比咱厂里做的好吃了俩档次!”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种桃酥若出现在市场上,绝对会对其他厂的產品予以当头一棒! 就当其他人还沉浸在美味的幻想中时,刘富民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朝著人群的后面喊去。 “小张,小张呢?过来一下!” 一个小年轻挤过人群跑到刘富民身旁,“厂长有啥事儿?” “你现在立刻带著向阳他妹妹去劳资科,办理入职!” 吩咐完一切,他立刻来到王向阳身旁,搓著双手笑嘻嘻的,“我说向阳,你能不能把这工艺交给咱们厂的师傅们呀。” 王向阳没有犹豫,“没问题!” 大师傅们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种独门手艺竟要这么隨意传出去。 而喜的是传的人还是他们! 他当即拍了拍手,“来各位师傅记一下步骤!” 所有人都找来了纸和笔,认真记录,生怕错过什么,就连刚才那些不屑一顾的人都捋直了耳朵仔细倾听。 “我这桃酥的配方讲究锁水控油……” “……” 眾人听完理论,马上进入实操环节。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立刻展现出来。 有的大师傅聪明手巧,第一炉就能將出產率控制在1比0.89。 可有些笨蛋还是习惯性地省去步骤。 “誒誒誒!就是你!” “你把臭粉放水里搅,那氨味儿能出去吗?” “还有你!” “仔细观察麵糊的形態!这种程度就放进烤箱里,烤出来炸了我可不管!” 他就像个严厉的老师傅一样,把这群反应慢半拍的大师傅,训得一愣一愣的。谁都不敢说个不字。 在王向阳的反覆叮嘱下,所有人都进入了状態,耐心地动起手来。 他自己一时间竟没事可做了。 他看到一旁的物料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再露一手,馋一馋老刘。 找了个没人的工作檯,专心地和面起面。 不一会儿一个大麵饼被贴在案板上,他又拿过猪油整齐地刷在上面,將麵饼对摺,如此反覆了好几下。 刘富民这时也发现了王向阳的异常,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想再烤一炉桃酥做个示范。 可越看越不对,这手法不是做桃酥!他赶忙凑到了王向阳身旁。 “向阳啊,你这是做啥呢?” 王向阳笑了笑,不经意回了句,“閒著也是閒著,做些好吃的试试手!” 此时他手中的面片已经摺叠压扁了很多次。 他完成最后一次对摺,將两边一对,呈现出一个蝴蝶的形状。 老刘隱约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当王向阳將这盘蝴蝶状的面片塞进烤箱,他又將剩下的麵糊加了些配料,塞进一个油布袋。 这年头奶油蛋糕做得少,人们还没有裱花这一说,用来挤浆的被叫做油布袋或者挤花兜。 他將调配好的麵浆均匀挤在烤盘上,隨后又整盘塞进了烤箱。 “向阳你这是搞什么玄虚呢?”刘富民一头雾水,他看王向阳这小子做的很利落,但是说不出名字。 “刘叔別急,等会儿出炉了让您尝尝!”他说完,就又指导那些个老师去了。 老刘却一直盯著烤炉里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王向阳回来打开炉门,刘富民直勾勾盯著烤制完成的蝴蝶状点心,每一半翅膀都有数不清的脆皮。 他终於想起来这是啥点心了! “蝴蝶酥!” “向阳啊!你咋会做这种点心?” 蝴蝶酥这种点心並不是后世才研发出的。 它在20世纪初由白俄和法国人传入沪上,属於经典的海派西点。 但是在83年,也就京城、沪上、广粤这样的大城市才有的卖。 刘富民就曾去沪上考察,在国际饭店里吃到过这种点心。 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拿一块儿,却被王向阳打了下手:“刘叔,你手不要了?” “哦,我忘了!有些走神。” 王向阳把蝴蝶酥端到一旁,等稍稍冷却后撒上白糖。 这才是蝴蝶酥的完全体! 与此同时,另一盘饼乾也烤制完成,若有现代人在旁边,一定能认得出它叫什么。 曲奇饼乾! 王向阳只是拿边角料浆做了一些,可这种甜点却超越了这个年代的认知。 刘富民左手一个曲奇饼乾,右手一个蝴蝶酥。 他觉得有些梦幻,这眼前的王向阳就跟个迷一样。 怎么啥都会做呀? 或者说,还有什么是这小子不会做的? 他咬了一口蝴蝶酥,那千层酥皮配合著白糖的甜,造就了层次丰富的口感。 这口咽下去后,他又吃了一口曲奇饼乾。 很酥!但是核桃酥不一样! 饼乾进入到口腔內就跟融化了一样,麵糊覆盖在舌尖上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口感独特! 好吃! 是真的好吃! 刘富民拍了拍双手上的碎渣,朝著王向阳亲切地说道: “向阳,走!跟我回办公室喝点水!” 第19章 掛职技术指导? 王向阳坐在沙发上,刘富民亲自给他沏了一壶特供的茉莉花茶。 说是特供,但王向阳明显看出茶叶里儘是一些碎渣子。 “向阳啊,你咋会做蝴蝶酥呢?”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正好介绍了蝴蝶酥,没成想,试著试著就把它復刻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吹牛逼谁不会啊。主要是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巨大价值。 刘富民一脸诧异,看本书就能做出来? 那我要是读本《三十六计》,就能带兵打仗了? 他没往这方面多想,只是觉得这小子身上一定还有很多未被发掘的秘密。 若要跟这小子维护好关係,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秘密配方。 刘富民开门见山,“向阳,我记得当时你要用桃酥增產的配方和我换些东西?” “你想要换些啥?” 王向阳见对方如此坦荡,也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刘叔,我最近有个事儿想向您请教下……” “哦?” “还有你小子不会的事儿?”刘富民一听来了精神,王向阳请教他问题,真是稀奇。 “嘿嘿!” “就是,我这蛋糕能做下去,全靠您给我的那份证明。” “不过那仅仅是面油方面的,可糖……” 刘富民一听这话,怎么能不明白王向阳啥意思? 糕点类的原材料,耗糖量是巨大的,这小子八成是被糖卡了產量。 他嘿嘿一笑,隨即问道:“那你之前是咋弄的?” 王向阳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唉,我妈每天早上都得把咱市里的供销社转个遍,看哪家有糖,抠出个半斤八两的议价糖。” 此话一出,刘富民心里盘算起来,那也不对啊! 一个月就算能凑出个十斤二十斤糖,也不够他做蛋糕啊? 难道他也放糖精替代? 可不应该啊!放了糖精的点心,味道就会变得齁得慌,他是怎么处理的呢? 莫非这小子还有甜度改良的配方? “那你的意思是?” “刘叔,你家大业大的,能否给我分些糖出来?”王向阳赤裸裸地看著刘富民,就像一只狼盯著小白羊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刘富民立刻否定,那態度真是叫一个坚决。 不过紧接著又软下来了,“向阳啊!不是叔不给你,是没办法给你!” “厂里这麵粉、糖、油,哪个不是公家的计划物资?这么倒腾,就是挖国家的墙脚,这叫投机倒把!查出来是要蹲大狱的!” 王向阳早就料定了对方会这样说,他这么问只是想看看刘富民这个厂长胆子有多大。 虽说被对方拒绝,但戏还得照样演下去,“誒呀,那我可怎么办啊?从哪里弄糖啊?” “別装了!你小子要这么多白糖要造炸弹啊?” 王向阳的拙劣伎俩立刻被刘富民识破,他也是气笑了。 “嘿嘿,刘叔,您是国营厂厂长,每个月的白糖都是按吨来,不知我个体户的艰辛啊!” “您看,之前粮油的路子就是您指点的,要不您再指点我一下子?” 刘富民端起手中的茶杯,细细抿了一口茶水,紧接著又吐出一口茶叶沫子。 “你等等,我想一下哈!” 说实话,按照他的想法,把王向阳这小子弄进厂里来,啥问题都解决了! 可惜,当时没圈住他,之后也够呛。 若要用糖来讹这小子一下,太不地道了! 人家刚把桃酥增產的方法告诉你了,他若过河拆桥把人气走了,那些个更先进的烘焙技术可就没了。 比如那莫名其妙就能做出来的蝴蝶酥…… 他思索片刻,最终想到一个点子: “我倒是想出一个办法!看你愿不愿意?” “哦?啥办法?”王向阳两眼放光,他就知道,这种国营厂的厂长一定有法子,而且是相对合理的! “你来厂里掛个技术指导的名,不用你来上班!” “每个月多来指导工人手艺几次,能给你分个十来斤残次品糖。这不算工资,算是厂里给技术骨干的劳保慰问品,走福利帐,谁也挑不出理。” 国营厂每个月对原材料都有一定的报废指標。 像白糖这类物资,储存中难免受潮、结块甚至融化。 当时国家规定,国营厂生產糕点必须使用一级白砂糖。 因此这些不符合標准的残次品,应按规定由工商局或废品站统一处理。 不过,规定虽在,实际上多数都作为职工福利分发下去了。 刘富民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你妹妹也是咱厂职工了。” “她每个月要是放弃肥皂、手套那些劳保,也能申请换成3到5斤残次糖。” “这是厂里早就有的规定,好多女工都这么换,给孩子甜甜嘴。” 听了刘富民的建议,王向阳沉思起来。 当个技术指导也没啥问题,顶多就是教一些別的技术而已。 虽说那些糖是残次品,但是重新熬一熬照样能用。 每个月多出来15斤糖,再靠他妈平日里去供销社抠出来的那些糖,他的產量能將近翻一倍。 他当下作出决定:“没问题,刘叔!”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富民看著眼前高兴的王向阳,嘴角也是出现了一抹笑容。 能在这小子面前露两手,真不容易啊! 这种办法虽说是等价交换,但王向阳打心底有些感动。 最起码人家厂长是真的为你想办法了。 和后世那些个资本一比,这个时代的国营厂中多了些许人情味。 就在这时,厂长室的大门被推开,一名大师傅激动地跑进来:“厂长,孙师傅的出產率达到1比0.92了!” 刘富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连一旁的茶叶缸子都被打翻在地,好在里面的水喝完了。 “真的?” “走,我们去瞧瞧!” 几人快速赶到生產车间,只见孙师傅神采飞扬。 “厂长,我成功了!小王的法子確实能增產!” 这话一出,所有大师傅无不心悦诚服地看向一旁的王向阳。 王向阳並没有表现什么,反而说道:“是孙师傅手艺好,我只是打了个底而已。” 其实这件事每个人打心底里都清楚,要不是王向阳愿意传手艺,谁都做不出来。 而且这小子还挺谦虚,不由得都在心里感慨,老王这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第20章 差点忘记相亲 傍晚时分,王向阳和妹妹王蕊隨著下班的人潮,离开糕点厂。 只不过王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糕点厂职工服。 临出厂门时,孙师傅悄悄塞给他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低声道: “刘厂长交代的,你这次的技术资料。” “还叮嘱你,以后要常来!” “拿回去再打开,好好学习。” 王蕊看著哥哥手里的包裹,有些好奇:“哥,里面是啥呀?” 王向阳当然知道里面是啥,“回家再说!” 妹妹似懂非懂,但是嘴里一直没有停下来,不断给哥哥诉说著厂中见闻,什么东西都很新鲜。 “哥你知道么,厂里那些阿姨大姐对我特別好,赵姐还带我在厂里转了一圈,每个地方都告诉我是干啥的。” 王向阳只是嗯哈地回应著,他虽然看不上糕点厂的工作,但在妹妹心里,这算得上至高无上的荣耀。 在回家的路上,他俩还遇到了几个王蕊的同学。 那些同学看到王蕊身穿蛋糕厂的厂服,眼中也是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你们看,王蕊进了国营厂!” 王蕊看到老同学,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由內而外生出一股自豪感。 然而妹妹打心底都清楚,自己的这一切都是哥哥给予的,要没有哥哥,哪有进厂的自己? 当两人回到家,母亲刘霞迫不及待將儿子女儿拉到一旁,好好询问今天过得如何。 “妈,我觉得蛋糕厂真好!” “今天我下班的时候,还看到了几个同学,別提他们看到我穿糕点厂工作服时的眼神了……” 王蕊小嘴儿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刘霞越听越高兴,自己的儿子女儿真有出息,自己也终於放下心来。 就在母女俩还在说著厂里的点点滴滴时,王向阳独自鼓捣起刘富民给他的那包糖。 他用秤一量,好傢伙,整4斤重! 只不过都是结了块儿,又或者品相不好,顏色略微发黄的糖。 不过不受影响,他隨即支起锅来,將这些糖熬化,变成糖浆储存起来。 若要第二天使用,根本不受一点影响。 “儿呀!你这糖是哪里来的?” 刘霞看儿子一阵鼓捣,也发现了多出来的白糖,便开口问道。 “妈,这是我给厂里做技术指导,刘厂用这个代替工资。” 刘霞欣慰地点了点头,她本能地以为儿子没要工资是看自己收糖太辛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没事,向阳!妈以后还去供销社,给你抠白糖!妈都跟供销社的店员熟悉了~” 王向阳却摇了摇头,“不用太辛苦,能买多少算多少。多出来这些,我们就能扩大產量,每个月多做些蛋糕出来!” “对了小蕊,以后每个月的劳保物品你就不要领了,也能换个3-5斤残次品白糖出来。” 王蕊连忙点头,“知道了哥!我领出来都给你做蛋糕用!” “行了行了,小蕊如今也有工作了!” “得好好庆祝庆祝。” 刘霞脸上透著难得的光彩,特意去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 晚上,她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开来,把肉切得仔细,和著家里的存货,实实在在地炒了两个油光鋥亮的荤菜。 自打丈夫王建国走后,家里头一回飘出这样扎实的肉香,头一回有了点庆祝的活气…… 夜深了,母亲和王蕊深深睡去,王向阳躺在自己的床上回顾著今天发生的事情。 如今的他总算明白了,这年头的道道可真多。 他用后世的眼光,以为老刘图的是利润。 可老刘算的,是体制內的帐。 在计划经济的棋盘上,糕点厂只管生產,不管销售。 增產本身不是目的,超额完成计划才是政绩。 多出来的原料和產量,就是老刘手里能灵活调度的资源,或是厂里的小金库,或是上下打点的硬通货。 无过便是功,稳中求进,这才是老刘的生存之道。 看样子他要学的还有很多,王向阳也庆幸保留了老刘这么一条宽路子,以后难免有事情请教。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妹妹按部就班地去糕点厂上班,他和母亲继续为那个小蛋糕摊奋斗。 转眼间来到了周日的上午,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自己好像有个相亲的任务…… 纺织厂大姐介绍的那个姑娘叫啥来著? 好像是叫沈清秋! 刚烤出一炉蛋糕的他,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从柜子里找了一套还算乾净的衣服,套在身上就往外跑。 他刚到门口却停住了脚步,又走回烤箱旁,用油纸装了几块儿刚出锅的蛋糕。 当他赶到劳动公园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差5分钟,可湖边的长凳上已经坐著一个姑娘。 远远望去,这姑娘穿的倒是挺乾净。 头后面扎著麻花辫,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翻领的確良上衣,膝上放著一本用画报纸仔细包了书皮的《朦朧诗选》。 王向阳走到她身旁,愣了一下。 这姑娘和想像中不太一样,太安静了! 莫非这是个有个性的文化人? “呃,请问是沈清秋同志吗?”王向阳小声打了个招呼。 沈清秋回过神,目光平静地滑过他全身,又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略作停留,然后看向他的眼睛。 “我是!你是王向阳同志?” 她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习惯性的礼貌。 王向阳点点头,很自然地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动作熟练得像给老主顾拿货。 “这是今早刚出炉的,我就想拿几块儿给你尝尝。” 这个举动让沈清秋有些意外。 不是水果罐头,不是麦乳精,是两块还带著余温的点心。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双手接过。 “谢谢,你还专门带了东西。” “嗨,顺手的事儿,早上正好开炉。” 王向阳似乎鬆了口气,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隔了约莫一个人的距离。 气氛有些尷尬,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沈清秋习惯沉默,而王向阳则有些不知所措。 他来到这个时代两个月里,本就没和几个人深交过。 若要硬算,柳红算一个,老刘算半个。 眼前的姑娘区別於柳红那种直来直去,有啥说啥。 那是一种安静雅致的感觉。 在一番思想斗爭下,他似乎觉得该履行点社交义务,便开口问道:“我是个个体户,在西郊那边的菜市场摆摊卖蛋糕。” “听张大姐说,你是在街道办,工作还顺心吗?” 沈清秋嘴角微微向下弯了一下,像是自嘲一样:“就那样。” “写写黑板报,登登记,跑跑腿。工作不难,就是有点没意思。” 沈清秋这个没意思,让王向阳有些恍惚。 这个年代的人,有份临时工的工作都会高兴得不得了,可眼前的姑娘竟然说出了“没意思”? 第21章 奇怪的沈清秋 王向阳只是象徵性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和这种文青聊天真费劲:“理解,不过有份稳定收入,也能帮衬家里。”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对他知道自家情况並不意外:“嗯,是责任。” 她貌似不太想谈论这个,便转移了话题:“王向阳同志,你每天和麵粉、鸡蛋、糖打交道,会不会觉得重复,看不到別的?” “看不到別的?” 王向阳又愣了,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一个穿越者都没说什么呢,在这个年代一门心思踏实干,沈清秋想表达啥? 对这个重复的生活感到厌烦?不应该啊! 他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片刻:“是重复!每天睁眼,就是这几样东西。” 他抬起手,对著沈清秋说。 “但是每天也不一样,就拿这双手来说。” “今天打蛋,手腕的力道比昨天柔了半分,蛋液就发得不一样。明天烤炉,心里估的火候准了,裂纹开出来的样子就顺眼。” “你说看不到別的,可我每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 “昨天刘婶来买蛋糕,眉头皱著,今天来,眼角是弯的。上次那个学生,抠抠搜搜,这次带了同学来,声音都响亮些。” “这些不一样,很小,不顶吃不顶穿,可它们就藏在这些重复的缝里。” “你得静下心,才看得见。” 这番话,像一滴温水滴进了沈清秋的思绪里。 没有激昂的口號,没有市井的比喻,甚至没有生活和理想这些大词。 有的只是对劳作本身的专注。 其实就连王向阳自己也没弄明白,为啥自己能禿嚕禿嚕说出这一大堆话。 可这些话却给了沈清秋不一样的感受。 “王向阳同志,”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很会看东西。” 这句很会看东西,是她能给出的一种讚赏。 作为文青的沈清秋,不会说出“你真是太棒了”“说得好”这样直接的话语。 因为她在王向阳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同於大院里待业青年的懒散,又或者是工厂里年轻人的浮躁。 它无关风月,只关乎灵魂的质地。 这意味著她认可了王向阳感知生活,並从最平凡中汲取美好的愿景。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虽未升温到热烈,最初那份尷尬却消失了。 沈清秋站起身,小心地拿起那包温热的枣糕:“谢谢你的蛋糕。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王向阳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行,那再见。蛋糕趁热吃还行,凉了也別有风味。” 两人谁都没说下一步如何,王向阳更是蹬上车子往家里赶。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见到的文青,並没有什么瞧不起,只是觉得好玩。 沈清秋却不一样,她虽是街道的临时工,但由於性格问题,始终融不进集体中。 她也曾问过別人相似的问题,可周围的人始终没能理解她真正的意思。 而王向阳,是这辈子第一个愿意认真为她思考答案的人。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解答她的困惑。 “呜~时间还早,再烤一炉!” 经过一路的奔波,王向阳回到家。 他看时间还早,就又打了一炉蛋糕。 当做完这一切时,踩著下午3点半的点儿赶往了菜市场。 “喂,王向阳!你咋来晚了?” 刚到摊位时,一个包裹著头巾,全身有些破旧的身影守在那里。 “呦呵,柳红!” “怎么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去哪发財了?” 柳红自觉地打开筐里的盖布,拿出一块儿枣糕。 她好几天没吃到,都有些怀念那个味道了。 “嗨,最近认识了个大姐,带著我做了些小买卖。” “喏~”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子,扔进筐里。 王向阳惊奇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块钱。 认识柳红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掏出这么大的票子! “好傢伙,发財了!” “能讲讲啥门路,带我一个唄~”王向阳打趣地问了嘴。 “嘿嘿,这是个秘密!” “以后姐挣了钱,把你这摊子都包了!”柳红边吃边说,就好像真的一样。 “得,那我等著哈!” “行了行了,我得挣钱去了,赶明再见!” 柳红小跑著,消失在市场的人群里。 王向阳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姑娘还自称姐,看实际年龄也就跟自己差不多。 虽然没和她聊几句,但他感觉自在许多,比上午的沈清秋更加有鬆弛感。 想到这里,一个疑问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这姑娘究竟是咋搞的钱,不会是干了啥违法的事儿吧? 事实正如王向阳想的那样,柳红这小姑娘还真没干啥好事儿。 她从菜市场离开后,回到了这个城市的家,城南小营房。 这里不是正规居民区,而是铁路沿线、废弃仓库旁临时搭建的趴趴房。 用油毡、破木板、捡来的砖头搭成,几户挤在一个院里,共用一个旱厕。 回到自己那不到3平米的小破屋,换上了那套女阿飞標誌的衣服。 “誒呦喂,红姐回来这么早啊!”隔壁屋同样住著一个女阿飞刘颖。 她和柳红不同,本质上不事生產,纯粹的女流氓。 “昂,今天有些事儿,得早出去会儿!” 刘颖玩味的看向柳红,眼神中充满著戏謔,就像是看一件商品一样。 柳红本质上不愿与刘颖有过多交集,便匆匆离去。 “切,神奇个啥劲儿啊!不就是块儿肉而已么?” 天渐渐暗下来,柳红在十字街大路灯下等待著什么。 “也不知道今天曹姐叫我干啥?还非得等到晚上!” 曹姐,就是柳红口中带她做生意的大姐。 这些天她一直跟著曹姐倒卖一些小物件,像是蛤蟆镜、尼龙袜、蛤蜊油。 柳红不负责售卖,平时只负责望风,又或者是递货。 曹姐再从赚的钱里分她一些,虽然不多,但四五天就给了她2块钱。 昨天的时候,曹姐临走时告诉她,让她天黑了在这等著,说要带她去见见世面。 柳红一听不是赚钱,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前几天曹姐都给她钱了,拒绝了不太好,索性硬著头皮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下来。 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少。 这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一身时尚打扮的女人,带著那个年代独有的感觉。 “喂,柳红,跟姐走!” 第22章 被诱骗的柳红 “曹姐,我们去哪啊?”柳红站在原地没有动。 曹姐见状眉头微皱,心想,这丫头哪那么多废话呀。 “哎呀,你问个啥,总之就是带你去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挣个不少钱呢!” 一听到挣钱,柳红稍微放下警惕。 可不知怎么的,心里隱约有些不安的感觉。 “你去不去啊?不去的话,以后也別跟著我了!”曹姐做出一个掉头就走的动作,还放下一句狠话。 “我去!曹姐,你等等我!”柳红小跑著跟了过去,但是在曹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市的街道,慢慢向城市外围靠近。 周围的场景变得愈加荒凉,此时柳红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干什么去啊?咱还越走越荒凉?” 直到二人进入了一个村落,这个村子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 按道理讲,若有外人进村,村子里的狗早该汪汪狂吠起来。 可这里没有一点动静,甚至很多民房都没有窗户! “曹姐,这里好像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要不我们走吧!” “走啥呀?马上就到!前面就是了!”曹姐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一栋建筑。 从远看就感觉面积不小,像是个仓库。 门口站著两个穿著打扮另类的小青年,痞里痞气的。 “柳红啊,一会儿进去,嘴甜著点,少不了能拿些钱!”曹姐拍了拍柳红的肩膀,在一旁叮嘱了几句。 门口看守的两个小痞子,见来人是曹姐,相视一笑。 当他们打量到柳红的脸上时,更是颇具玩味。 柳红见两人不怀好意,立刻低下了头,跟著曹姐就进了这间仓库。 仓库內光线很暗,为数不多的几个电灯泡都被裹了一层红布。 场地中央放著一台三洋牌儿四喇叭收录机,播放的歌曲正是《何日君再来》! 昏暗的场景中,人影晃动。 有像门外小痞子一样的混混,也有穿著厂服敞著怀的青工,也有打扮更加前卫,身穿紧绷牛仔裤的倒爷。 这群人聚在一起,时不时传来阵阵鬨笑。 他们打量著对面那群姑娘,若说这群姑娘,成分也是复杂的很。 有大胆的女工,也有从县城来的时髦姑娘,也有几个眼神躲闪,穿著土气,明显是刚进城的农村姑娘。 “柳红你去那边先等一会儿,姐有点事儿先出去一趟!” “曹姐,你去哪里?”柳红跟上去想拉住她的手,可是却被曹姐狠狠摔开。 对方这一举动让她慌了神,“曹姐……” 无奈之下,她只能心怀忐忑地走向那群女人,没想到还从里面碰到了熟人。 那人一股子风尘劲儿,穿著更是大胆一些,正和几个身份差不多的女人说笑著。 “誒,你们几个知道吗,住我隔壁那人可装了!” 柳红顺著声音望去,竟是住在她隔壁的女阿飞刘颖。 对方调侃的对象好像是自己,好说我装? “明明和咱的身份一样,却总表现得跟朵白莲花似的。” “切~” “其实就是个臭婊子?” 由於光线昏暗,刘颖並没有看到她。 此时柳红满脑子想的是如何离开这里。 这些人明显都不是什么好人,典型的一个流氓窝,那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肯定也不是啥好事。 她向门外望去,那两个小痞子明显是俩看守,若要说出去肯定会被拦住。 她要怎么离开呢?一时之间竟然没了头绪。 就在这时,一名头戴工帽,穿著工服的男青年跑过来搭訕,“喂,你是新来的?” 他眼神中充满了猥琐,上下打量起柳红,手上甚至有些过火的动作。 “喂!你別碰我!”她剧烈反抗,可是收录机中播放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互相搭队。 “玩玩吗,都到这了,还有啥放不开的?” 说罢,这个男青年的手再一次抓向柳红的胳膊。 我该怎么办? 怎样才能离开这里!我討厌这里! 柳红再次甩开对方的轻薄,脑中飞速运转。 情急之下,她突然看向眼前的猥琐男,脑中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她忍著强烈的噁心感,瞅向这个男人,“这里这么多人,咱们去外边!” 原本还想发作的男人一看柳红態度转变,立刻变得喜出望外。 他们一男一女走出仓库来到后面的院落,门口的俩看守习惯性地看了两眼。 当发现是去了后院,也就没管。 来这玩的哪个不喜欢玩出点花儿来,后院也是个常见的欢乐地儿。 她原本是想借著和男流氓出来的功夫,找一处能逃走的地方。 可这间院子里的围墙像是都加高过,普遍比別处高了一些。 柳红的目光四处打量,突然锁定在角落里的那两间矮房上。 若是能找到个踏脚的地方,应该能翻上去。 “小宝贝儿,这里不错呀!”男人停下脚步看向她,双手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 可柳红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本能地用力向男人撞了过去。 他原本还以为这姑娘如此主动地扑向自己,异常欣喜,可紧接著就意识到不对劲,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向后倒! 当倒地的那一瞬,脖子的颈动脉竇区正好有一块石头,硌了上去。 男人失去了意识。 柳红起身发现倒地的男人失去了动静,一下子慌了神。 她踢了那人几脚,依旧毫无反应,下意识害怕了起来。 这人好像有点死了? 柳红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著。 她顾不上別的,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从角落里找了几块儿砖垫脚,蹬上矮房,翻了出去。 双腿接触地面的那一瞬,吃痛的厉害。 她没有停下来,忍著痛在黑暗中前行。 就在她刚走没多久的功夫,院里倒地的男人听到一阵嗡鸣的声音,缓缓醒来。 “誒呦,刚才是咋回事?”他摸著脖子一阵吃痛,可紧接著传来仓库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都蹲下,不许动……” 此时柳红还未逃远,也听到了警车嗡鸣声。 她心里一咯噔,“坏了,那人好像死了,警察抓她来了!” 柳红慌不择路,乾脆直接进入旁边的野地中,这一躲就是整整一宿。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从野地里爬出来。 当时逃的时候啥都没想,可现在却是一顿后怕。 她不敢回家,害怕警察在她家堵她。 “哎呀!我该怎么办呢?” 第23章 向阳哥,你能帮帮我吗?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又是快乐的一天。 下午三点,王向阳骑著车子行驶在前往菜市场的路上。 如今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嘴里也哼起了前世熟悉的歌曲。 可就当他路过那个熟悉的胡同口,一个人影猛然出现,把他硬生生逼停。 王向阳猛的剎车,差点没剎住,停车的惯性让他不由自主向前倾,咯到了某个好兄弟! “誒呦我去,啊!嘶~” “你不要命了,哪有拦人自行车的?” 可当他看到那张面孔,却愣住了,这不是柳红么? 可这身女阿飞的行头不是晚上才穿么? 这时候就穿出来,莫非那群阿飞有活动? 他刚想开口调侃,却被柳红打断,“向阳哥,求您救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前的姑娘突然闹出这一出,把王向阳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啥?救你,这哪跟哪啊?” “你咋回事?別著急,慢慢说!”王向阳敏锐的发觉,女孩儿的左脚有些不自然,身上也都是尘土。 此时的柳双眼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昨天那副挣大钱,要包掉王向阳摊子的那份豪爽早就消失不见了。 “我没地方可去了,我不敢回家……” 听到这话,王向阳本能的想到,是不是她家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和父母闹彆扭了?? “无家可归?可是我要出摊了……” 话说到这里,柳红一直绷著的那根神经终於断了,腿一软竟然靠在了王向阳身上。 “不是,这咋回事啊?” “算了算了,今天不卖了,跟我走吧!” 他將车子调了个头,也甭管啥男女距离问题了,让柳红坐在前槓上,自己骑在后面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车子停在他家前面的那群小矮房前。 王向阳一开始想把柳红先接回家,可想了想觉得不太好。 这年头接一个陌生女人回家,在被邻居啥的看到,指不定被怎么说呢。 他打开房门,蛋糕烘焙的味道飘散出来。 就在昨晚,他將烤箱和案板都挪到了这排储物小平房里,同时还支了张床。 因为昨天下午他出摊时,街道的同志找到他妈,说有人投诉,他家烤蛋糕,弄的那排居民二层小平房全是味道。 他迫不得已才將东西都挪到了这排矮破的小房里。 如今也算是变成个小生產间。 他看柳红行动不方便,便抱起她,將她放在那张床上。 这是柳红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异性这样亲近。 虽说有些不自然,但是心里却没有一点排斥的感觉。 原来她早上从躲了一宿的野地里出来,哪都没去。 她有些无助,本就是个在城里闯荡的女盲流,无依无靠,再加上自认为被警察抓捕,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也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却想起来那个年轻的身影。 总是吃对方的蛋糕,哪怕给的钱不够,却从不嫌弃她。 她像是抓到那束光一样,一步一步往城里挪,直到下午的时候,她等在那条巷子里…… “到底咋回事,和家里人闹彆扭了?” “咋还把脚扭了?” 王向阳完全没嫌弃柳红身上的尘土,將她伤脚那支鞋脱了下来,想要检查一下伤势。 柳红的脚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可是却被王向阳抓住。 “別乱动,骨头要是断了可就麻烦了!” 听到这里,嚇得她一动不动,完全任由王向阳左右摆动起来。 王向阳前世爱打篮球,所以也了解一些这方面知识。 他攥著柳红的脚做了几个动作,发现骨头应该並无大碍,疼的地方都是一些软组织。 “骨头应该没啥事儿,就是崴了脚。” “还有就是有些味而已~” 此话一出,柳红的脸蛋刷一下就红了。 誒呀,好丟人呀…… 她现在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王向阳见她一副扭捏的样子,也就不拿她打趣了,连忙问道:“到底是咋回事?能说了不?” 柳红顿了顿身子,內心有些挣扎,她倒地要不要告诉王向阳呢?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好像杀了人,是不是也牵连了他。 就在它內心还在作斗爭的时候,王向阳却又递过来好几块儿蛋糕,“喏,今天的蛋糕也卖不掉了,今天就吃个够。” 见到这一幕的柳红一下子绷不住了,眼里的泪水猛的流出了眼眶。 自己瞒了王向阳,对方还这样对自己。 这对於一个长期漂泊的女孩儿身上,无疑直击了她的內心深处。 “呜呜~” “向阳哥,我错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不该瞒著你的~” “我不是本地人……” 紧接著,柳红把之前的遭遇全都说了出来。 当她说完这一切,沉沉的躺在了床上,但压在身子上的那块儿石板子像是被卸了下来。 柳红不仅说出来昨天的事情,还说了些她的身世。 她比王向阳小一岁,来自保州市下辖的徐县农村。 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后来续弦又娶了个媳妇,给她生了个弟弟。 继母总是对她恶语相向,说她是赔钱货。 有什么东西都是给她儿子,甚至连柳红那份都抢走。 可这一切父亲都看在眼里,並没说什么。 自那之后,她感觉在这个家里就是多余的存在,便生出了离家的想法。 直到16岁那年,父亲说给她相了个邻村的男人,要把她嫁了。 她不甘这样的命运,像是报復家庭一样的离家出走。 一路辗转下来到了保州市。 由於没有户口,也没啥技术,刚到的时候,过的很艰难。 但每天靠著拾荒翻垃圾也勉强能餬口。 再后来,她加入了城南小营房那窝棚房,里面有很多和她差不多的人,这才安稳下来。 她以女阿飞的面貌视人,就是为了更更好的保护自己,直到她遇到了王向阳…… 经过一晚的精神紧绷,柳红深深睡了过去。 当她再醒来时,王向阳依旧守在他的身旁。 这一觉虽然时间不长,才一个多小时,但却无比安心。 “睡醒了?” 柳红快速起身,想要离开,她不想牵连王向阳。 可脚上的吃痛感却令她浑身一顿。 “老实在这呆著吧!” “接下来,我问你的话,务必想清楚再解答,这关乎到你的未来!” 第24章 王向阳的谋划 在刚才柳红熟睡的时候,王向阳脑子里过了很多事情。 听这小姑娘的描述,昨天好像是被骗进了一家黑灯舞会。 黑灯舞会最早是80年代舞厅一种很常见的交谊形式。 通常会在每晚留出一到两支曲目的时间,把灯关掉。 给那些比较害羞,又想正常交际的青年男女们一个交流机会。 可是当时无业人群眾多,內心空虚使某些人开始追寻刺激。 有些胆子大的人,將这种模式搬到城市周边的荒村,过度充斥肢体接触和某种暗示。 由此慢慢演化成黑色掩盖下的不良活动。 听柳红的意思,她还杀人了?然后警察就抓她? 最他么扯的是,这姑娘说,还开枪了?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王向阳还是要仔细询问一遍。 “你说你杀人了,你怎么杀的?出血没?” 柳红仔细回想昨天的场景,“我就使劲推那个臭流氓,把他推倒了。” “倒是没流血,只是一动不动的。” 王向阳想了想,“那他是磕到了哪里吗?还有开枪是咋回事?” 柳红摸著自己的头,很是害怕,“他脖子侧面好像有一块儿石头,硌上去了。” “我没逃多远,就听到警车的动静,还有轰轰轰的声音。” 脖子?王向阳下意识想到了颈动脉竇区,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是这里吗?” 柳红点了点头,“没错!” 这里的话,那应该没死。 前世他和朋友打球,被篮球砸到过这个位置,当场就出现眩晕的症状。 后来从网上一查才知道,力度很大的颈动脉竇区域碰撞,会致使人体昏迷,再严重点才会出现死亡。 王向阳为了以防万一,又问了嘴:“你去这个地方,除了曹姐外,还有谁知道你去那里了?” 柳红又低下头想了想,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曹姐把我送那就走了,我还看见刘颖了,也是住在我那个窝棚区里的一个女阿飞。” “但是那天太黑了,她没看到我!” “嗯!”听到这个回答,王向阳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那伙儿警察肯定不是为了抓柳红,而轰轰轰的声音,也不是开枪。 这丫头明显把发动机的声音当成了枪声。 至於案底上,那伙人会先咬出曹姐。 从曹姐那咬出柳红,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目前曹姐没有被抓,柳红也是暂时安全。 至於那个男工到底死没死,王向阳也不能確定。 他坐在凳子上飞速地思考著,柳红的两只大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看著他。 此时正是1983年,王向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说严打的正式命令还没下达,但这股风已经刮起来了——就在今年八月底。 王向阳看了一眼身边的柳红,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绝不能让她因为这档子烂事毁了一辈子。 趁著现在还来得及,她必须得跟过去彻底做个切割,一刀两断。 那么,他该从哪入手呢? 此时柳红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不好意思地拿起一块儿凳子上的蛋糕。 “向阳哥,我吃一块儿哈,等以后我再给你钱。” “等等,钱?”正在思索的王向阳突然意识到什么。 “对了,你跟著曹姐当倒爷,她给了你多少钱?” 柳红伸出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就3块2毛钱!” “有了!”得到了肯定答案,王向阳立刻从案板旁的小盒子里拿出20块钱。 “走柳红,跟我去趟联防!” 柳红一听这话,那眼圈立刻又红了,“向阳哥,你这是要把我交出去吗?” “誒呀你想啥呢?你推的那人很可能没死!” “总之你想不想活?” 柳红擦了擦眼泪,心里也是豁了出去:向阳哥这时候能救我,也是天大的好人了。 他要把我交出去,我也认了! “我想活!” “那行,你就听我的!我们……” 二人一番谋划,趁著天还有些光亮,赶到了附近的街道联防队。 刚进街道治安联防队大门,柳红的腿就软了。 可是她刚想起王向阳说的话,就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巨大的巴掌印通红可见,眼角也流出委屈的眼泪。 王向阳顺势抓著她的袖子往里拽,嘴上还大声呵斥著。 “你个不要脸的臭丫头!我和你嫂子辛苦挣钱养家,你却和外面那些不要脸的流氓们混在一起!” 他把柳红拽进了一间办公室,两名值班的联防队员一脸懵逼的看著他俩表演。 “同志,这是我乡下来的表妹,进城啥都没学会,就学会和外面的人瞎混。” 这话一说完,他从兜里当眾掏出3块钱,拍在了办公桌上。 “你给联防的同志们好好说说,你这钱咋来的?有你这样的亲戚,我真觉得丟脸!” 柳红內心慌得一批,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呜呜~” “我就是帮一个大姐来著。” “表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搞这些了!” 说罢,她还跪了下来,“联防的叔叔们,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值班的一名联防同志,年龄稍大,一眼就看出咋回事。 “呵呵,小姑娘,帮那些投机贩子望风递货了吧!” 柳红点点头,还不停的抹眼泪。 联防同志戳了戳桌上的钱,又指了指她,“你看看你这打扮,一看就没怎么学好。” “还好金额不大,要不定你个投机倒把,把你关进去!” 他脸色一变,狠狠的嚇唬了柳红一嘴。 “我改,叔叔我改,我以后再也不这么穿了!” 这句话让柳红害怕极了,可王向阳却听出来不一样的感觉。 这意思是金额不大,不予追究了? 他顺势接著骂起来,“听见人家联防同志说的没?就该把你这样的抓起来!” “省得给我家丟人!” 那老联防看向王向阳,“这3块钱算是不当得利上缴,得再罚3块当罚金!” “然后带回家看好嘍!” “昨天咱市局刚抓了一批小混混!搞什么舞会。” “38人整整齐齐,一窝全端了!” 原本还在哭泣的柳红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个黑舞会。 她下意识地问了嘴,“这些人被抓了会咋样?” “还能咋样?” “判刑的判刑,劳教的劳教!去那里的人就没有好东西!” 第25章 新成员柳红 王向阳痛快地將罚款和本金交到了联防手中,他这手以小博大的计谋,成功让柳红脱险,同时洗清了她的黑背景。 而且从老联防的话里得知,昨天並没有人死亡,这个消息总算让柳红鬆了口气。 她这两天的遭遇就跟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昨天还沉浸在误杀的后怕中,今天就得到了那伙人被抓住的消息。 如果没有王向阳帮助她,估计她自己也会被定个流氓罪吧。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王向阳,心里生出强烈的感激之情,还饱含著些许爱慕。 但是想到两人的身份差距,心里又挺难受的: 他是会手艺的城里人,而我只是从村里来的女盲流。 “向阳哥,谢谢你救我!”柳红想了很久,最后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王向阳话赶话说道:“明天找个地方,把你这菜花头弄直了,再换身正常点的衣服。” “省得再被別人当成流氓抓了!” 柳红默默看向前方,“可是向阳哥,我……我没钱了!” “你能不能先借我些,我每天捡些废品再还你。” 就在刚刚,眼前的男人替她交了6块钱,眼睛连眨都不带眨一下。 而且之前买蛋糕,每次都让他吃亏,柳红心里很过意不去。 “你那窝棚区还敢回去住?” “你还敢往大街上溜达?” 柳红害怕地摇摇头,她怕再遇到一些牛鬼蛇神,也怕警察突然闯进窝棚区扫掉里面的人。 “向阳哥,你相信我,那钱我肯定还!” 她不想给眼前的男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下意识地想著明天就去翻遍整座城的垃圾桶。 “没別的意思,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如今,你也无处可去,就先在我家小房住,怎么样?” “这……这好么?” 这怎么能不好?柳红巴不得呢! 小房虽拥挤了些,但在市区里安全多了。 而且,这是王向阳做蛋糕的地方,她喜欢看见他。 “你是怕邻居们说閒话么?”王向阳想了想,在这个年代,確实如此。 那么该用什么身份合理一下呢? 有了! “你就说,你是我家远房亲戚,过来当学徒!” “平时也跟著我出摊子,怎么样……” 两人最终回到小房,王向阳叮嘱了几句就回家了。 夜深的时候,柳红躺在小屋里那张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她回想著王向阳说的话,內心反覆回味: “他只字不提还钱的事,还说教我做蛋糕。” 柳红眼角不由得落下一滴泪水。 这不是伤心,而是外出流浪的两年来,第一次感到幸福! “向阳哥,谢谢你……” 她就这么睁著眼,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此时的王向阳依旧沉浸在梦乡里。 忽然,剧烈的关门声將他吵醒,紧接著就传来了母亲急促的呼喊声: “儿啊!咱家小房招贼了!有个女贼在屋里睡觉呢!” 原来,刘霞大清早就出发早市儿,给儿子卖鸡蛋去了。 她回家时,为了方便王向阳做蛋糕,就把鸡蛋放在了小房里。 可她刚打开小房的铁门,就见床上躺著一个女人,顶著一头菜花头,嚇了她一跳。 刘霞不敢声张,只得悄悄关上门,赶忙回家找儿子来了。 王向阳也被母亲这声催促,弄得睡意全无。 也怪他昨天没和母亲说明情况,他当下制止住刘霞:“妈,你別害怕,那不是贼……” 紧接著他將自己和柳红之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也包括她的身世。 “如今小蕊那太忙,住在糕点厂的职工宿舍,咱家的摊子也要增產,这不就让柳红帮忙试试么~” “再加上柳红是徐县来的……” 刘霞听了儿子的话,也安心下来。 心软之人多少都是善良之辈,刘霞也不例外。 当她听到柳红的身世,小小年纪就遭了不少苦,以及差点误入歧途,心里產生了深深的同情。 “你怕我嫌人家是农村人?” “徐县来的怎么了?我和你爸还是清远县的呢!” 当时的城里人对农村人有著天然的牴触心理,王向阳怕母亲也是这样,所以没敢说。 “你说这姑娘当时为了救你,大老远就给你通风报信。” “你就让人家一姑娘住小房?” “亏你想得出来。” 她停顿一下,隨即又说道: “你把那姑娘叫屋里来住,你去小房住,正好烤蛋糕也省了事儿~” 王向阳:“???” 紧接著,刘霞亲自去小房把柳红接回了屋子里。 刚开始的时候,柳红还很不適应,毕竟她的到来,算是对別人家庭的闯入。 可是王向阳和他妈的热情,却让她那颗漂泊的心踏实得落了地。 刘霞下午的时候,带著柳红去了一家理髮铺子,把她那菜花头整直。 自己还特意拿出珍藏许久的肉票,到国营肉食店切了1斤猪肉。 晚饭时焕然一新的柳红坐在餐桌前,就连王向阳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 別看这姑娘是村里来的,捯飭捯飭还挺漂亮。 柳红髮现了王向阳的目光,也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刘霞將自己炒的两盘小荤菜端上来,嘴里还叮嘱著: “小红啊,快吃吧!” “別那么客气!”刘霞看著她,眼中儘是慈祥,甚至有一丝別的感觉。 王向阳猛地捕捉到这一丝异常,打了个哆嗦。 为啥母亲这眼神,和后世婆婆看儿媳妇那感觉似的? 不,我肯定是看错了…… 从此,柳红以王向阳远房表妹的身份住进了家里。 哪怕后来王蕊回来,也没说什么。 如今王蕊也能挣钱,却没太多功夫在家帮助王向阳。 在她眼里,有柳红这样一个姐姐,能帮著哥哥一起做蛋糕,有什么不行呢? 自那之后,王向阳还是主动地搬进了小房里,不光是为了避嫌。 其实他当时在屋里支床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 毕竟离著烤炉近,琢磨个什么还没人打扰,方便的很! 他將小房通了水电,开始亲自指导柳红。 完全没接触过这一行的柳红,本能地以为做糕点就是蒸馒头。 开始时她大手大脚的,对很多细节毫不在意。 可是经过王向阳耐心的讲解,她这才明白自己闹出了笑话。 虽然有时王向阳被她气急了,也会嘟囔几嘴。 但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因为她知道,那是有人在乎她! 她不再像从前,总是孤单一个人。 第26章 刘富民在召唤 “柳红,今天你来称重!” 经过几天的学习,柳红学会了不少东西。 她虽说之前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突然站在大眾的视野里,有些不適应。 但是每次当她遇到问题时,王向阳都会立刻站在她旁边。 这份支持,给了她莫大的鼓舞。 这天下午,王向阳带著柳红出摊,自己在一旁支了个小马扎,全程看著柳红的操作。 有位老顾客购买蛋糕时,看到新面孔,还好奇地问了问:“小王,这新来的小姑娘是谁啊?” “这是我远房表妹,来城里跟著我学门手艺。” “好傢伙,小王都当师傅了?”那顾客不由得给出了一个大拇指,“真不赖!” “这不经常受您照顾么,才有今天的成果!”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小王,给我来一斤枣糕!” 拖著秤的柳红,下意识地朝著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这人她也见过。 她依稀记得,有一天这个大姐和王向阳说了很久,当时这俩人还有说有笑的。 “誒呦,大姐有段日子没见您来了!” 王向阳接过柳红的秤,自己称了起来,当重量达到1斤时,他又往里面加了一块儿。 “大姐,您拿好了,多给您放了一块儿!” 大姐接过枣糕,却不著急离开。 “小王,上次相亲,你觉得咋样?” 嗯?相亲? 站在一旁的柳红瞬间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一皱,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也就那样吧,我和沈同志就是简单聊了聊。” 大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 简单聊了聊? 沈清秋这姑娘啥样,她是知道的。 一般人和她相亲,根本聊不下去。 之前很多小伙子能和她聊个开头,可是一到中段瞬间变味儿,更別说聊到最后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有的人聊到一半就开溜,甚至觉得沈清秋脑子有病,和正常人不一样。 而小王能和她说下去,本能地认为俩人有戏! “这是好事儿啊,这说明你们有共同话题!” 柳红听到这里,心里一咯噔,原来这大姐是给向阳哥介绍对象的。 听她那话的意思,好像还能成? 王向阳却摇了摇头,“沈同志追求的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我们只是像朋友那样聊的,不过还是谢谢大姐您的好意。” “能做朋友也行啊!还有时间慢慢了解的!” 大姐说完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光顾著和你说话了,把这事给忘了!” 大姐从挎著的破布包里拿出来一本用牛皮纸包著的书。 “这是小沈让我给你的,说是谢谢你上次带给她的蛋糕。” 大姐放下书,拍了拍王向阳的肩膀,並给了他一个颇具意味的眼神。 “小王,把握好机会!” 大姐提著蛋糕离开了,只留下王向阳愣在原地。 这什么跟什么啊? 柳红站在一旁看著王向阳,她咬了咬嘴唇,轻轻问了句:“向阳哥,你……你喜欢沈同志吗?” “誒呦,你说的啥呀?” “我跟沈同志就见了一次面,还啥都没说,连朋友都称不上,咋就喜欢了?” 看到王向阳这样解释,柳红总算鬆了口气。 看样子向阳哥不喜欢那个女同志。 王向阳把那本书隨意放进了车筐里,“行了行了,接著卖蛋糕吧!” “嗯,好的向阳哥!”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也许摊子多了个漂亮女孩儿,今天的蛋糕很快就售完了。 天还没黑,俩人就推著车回到了家。 当王向阳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妹妹王蕊立刻跑到门口。 “誒呦,蕊儿今天咋回来了?” 按道理讲,王蕊今天应该在职工宿舍,周末才回来。 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哥,今天刘厂找我来著!” “哦?他找你干啥?” 隨后王蕊拿出一个纸条,“哥,这是刘厂让我说的!你听了可別怪我哈!” 紧接著王蕊念了起来:“王向阳,你个小兔崽子!” 这话从王蕊嘴里念出来,一下就把柳红和她妈逗得笑了起来。 王蕊憋著笑继续念著:“你知不知道你是咱厂的技术指导?” “还想不想要学习资料啊?” “没让你天天上班,但每个礼拜你好歹来一次啊!” “別到时候你那断了料,才想到找我要!” “我可不给你擦屁股!” 这话一说完,王向阳一阵无语,没想到老刘还惦记著他呢。 而且还是这种小纸条,代替传话的方式! 如今柳红也能应付售卖的任务了。 乾脆明天让她自己盯一天摊子,自己去厂里看看老刘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家人简单吃了个晚饭,王向阳又回到了他那间小房里。 他回想起下午大姐拿过来的那本书,便从车筐里掏了出来。 他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写著两个大字《人生》。 居然是《人生》,还是路遥写的。 可是王向阳没看过…… 他作为一个麵点师,哪会去看这些文学作品? 他往里面翻了翻,第二页上有一排小字: 王向阳同志,谢谢你的蛋糕。 “切,这是什么事儿啊?”他摇了摇头,把书放在一旁。 说实话,他也不太能理解,这些文青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按照那天相亲的结果来看,两人就应该再无瓜葛。 可对方还回了个礼,这让王向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咋办了…… 第二天一早,王向阳仔细叮嘱好柳红,便和妹妹一起前往糕点厂。 刚到厂门口,正巧碰到大师傅老孙。 “呦呵,向阳!好几天不见!” 王向阳见到对方,也是感到格外亲切,毕竟上次还是人家给他递送的学习资料! “早啊!孙师傅!” “行了,別搁这和我寒暄了,赶紧去厂长室,刘厂正发愁呢!” 如今老孙已经成为刘富民的心腹,厂长为啥叫王向阳来也是心知肚明。 王向阳一听这话,小跑了起来,莫非上面给老刘派了个正厂来? 当他推开厂长办的大门,只见刘富民正翘著二郎腿喝茶水,房间內还充斥著一股浓烈的烟味儿。 “刘叔,我来了。” 老刘放下茶杯瞥了王向阳一眼,“誒呦,王指导来了!” “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啊!” 王向阳知道刘厂这是在向他抱怨,也不生气,“嘿嘿,刘叔赎罪,最近比较忙,耽搁了些时间。” “不知您找我来有啥事儿啊?” 第27章 传授技艺 “我也不跟你在这扯淡了。” 刘富民从凳子上起身,走到王向阳身旁,“你还记得你上次做的蝴蝶酥么?” “能教给我手底下的师傅们么?” 老刘再一次图穷匕见,刚才的阴阳嘲讽转眼间变成了阿諛奉承。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刘这么迫切的让王向阳传授技术,一定有他的原因。 王向阳听后没有急著回答,只是眯起眼看著老刘。 他朝老刘凑了凑,然后抬起一只手挡在嘴边,“刘叔,上边派人来了?” 刘富民这个老狐狸就像是应激反应一样,使劲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誒呀!” “王向阳呀!王向阳!” “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啥都知道?” “是不是老孙告诉你的?” 王向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摇摇手,“刘叔,孙师傅才没告诉我,是我瞎猜的!” “您叫我来,不就是看上我做糕点的技术么~” “这么著急找我,肯定是谁又压力你了!” 刘富民也不装了,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上面今年新分配了两个技术员过来,据说还是中专毕业的。 可这俩人来歷不对劲,老刘的上级都不知道是从哪分配过来的。 再加上他身上还背著处分,这么明目张胆的塞人,引起了他的强烈不適。 “刘叔,不就是俩中专生,至於么?”王向阳根本没当回事。 “誒呀,向阳,你没在体制內,不懂里面的道道。” “你想想,这年头能考进中专,毕业了还能分配进国营厂,能没有点那啥?” 刘富民没把话说的太明白,只是指了指上边。 看到老刘严肃的表情,王向阳秒懂其中的含义。 在80年代的特殊背景下,中专的含金量和大学差不多。 就像是宝马和奔驰的区別,虽然级別上有高低,但在普通人眼里,都是遥不可及的豪车。 尤其是这种上面没打招呼硬塞进来的技术员,自身就带著干部指標,往往背景就不一般。 “你是怕,过来夺你权的?”王向阳给了他一个眼神。 老刘默默地点点头。 “那也不至於吧?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多了?” “誒呀,要不找你过来帮帮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刘把他拉到沙发上,还亲自倒了杯茶水。 王向阳思忖片刻,“那你为啥非得点名道姓要蝴蝶酥的製作工艺?” 老王打开门左右看了看外面,在確定周围没人的情况下,才开口说道: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安排过来的,但是有他俩的档案。” “这两人一男一女,都不是本地人。” “他们都跟你岁数一样,男的是西山人,女的是赣西人!” “其中那个女娃的档案袋里塞了张纸,说是学校的推荐表,上面写著会做蝴蝶酥的特长。” “这手艺沪上老师傅才会,她一个学生怎可能精通?” 老刘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向阳能不明白他啥意思么? 无非是他怕这俩人是哪个大领导派来的,奔著他夺权来了。 恰巧王向阳会做蝴蝶酥,提前教会师傅们,好压这两个技术员一头,让他们乖乖听话而已。 不过在王向阳眼里,老刘纯属想多了。 这年头才19岁的年轻人,哪有能和他一样的手艺? 尤其是学校出来,缺乏实践,能把面和明白就不赖。 甚至都不如天天烤蛋糕的那些大师傅。 想到这里,王向阳不禁猜测,是不是老刘把他们也当成自己了,以为这年头受到点专业技能培训就厉害的不得了呢? “教给你们没问题,但是吧,刘叔那啥……你懂的!” “懂!我都懂!” “说吧,这回想要啥?” 王向阳想了想,“刘叔,你有溢价糖的路子吗?” “怎么又是糖?我不是给你学习资料了吗?” “你咋还这么缺糖?” “是不是你小子没憋好屁,又想造炸弹啊?” 老刘有些诧异,按道理讲,一个月给王向阳十多斤白糖,再加上他平时去供销社收一些,做糕点应该是够用了。 可这小子总是说缺糖缺糖的,令他不得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拿白糖干別的去了。 其实也不怪王向阳,主要是刘霞最近去供销社买糖,经常空手而归。 有个店员告诉她,最近应该没啥溢价糖了。 各地区產销不平衡。 83年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刚有起色,各大食品厂都在疯狂加班加点生產糕点以及加糖的食品。 这就导致局部地区的白糖配额被用完,供销社开始限供。 所以他才问老刘有没有溢价糖的路子。 刘富民听了这个解释,也是点点头,他確实听到过这个消息,自己厂里都在搞增產,王向阳他家收不到白糖也很正常。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开口问了嘴:“向阳啊,我就问你,那两个技术员来之前,你能不能教会咱厂那些大师傅?” “当然没问题,这蝴蝶酥其实並没有太复杂,只是讲究一个起酥的技巧而已。” “那行,糖的事儿你別管了,我给你找,不用去搞溢价糖。” “刘叔,你能搞到多少?”王向阳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老刘很怕触犯原则问题,莫非他要豁出去一次? 老刘没有过多解释,连忙把孙师傅叫了来。 当他看著王向阳和孙师傅,完整做好一炉,才放心离开厂区,不知去了哪。 一切都搞得很神秘,但王向阳觉得刘富民在谋划著名什么。 经过五天的教学,孙师傅尝试了很多炉,也算做出了有王向阳七八分相似度的成品。 尤其是猪油起酥的那个过程,王向阳是手把手地教,配料的多少,烘焙时间的长短,都有严格的要求。 直到孙师傅在蝴蝶酥这门技术上完全出师,老刘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向阳啊,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我原本以为至少得教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这么快孙师傅就学会了!”刘富民拿起一块儿冷却了的蝴蝶酥,品尝起来。 和当初王向阳做的味道大差不差,但是和沪上的涉外酒店比较,还有些差別。 他们是用黄油做的,保州这种三四线地级市弄不到这种材料,用猪油代替的话,味道会有些许差別。 但是就这种情况,也已经十分出色了! 毕竟蝴蝶酥是大城市甜点的一个名片。 保州市糕点厂也能做出蝴蝶酥,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 “不行,那俩小年轻来的时候,我也得叫王向阳过来。” 刘富民总是觉得孙师傅差了点火候,那天要是有王向阳在,没准更有把握。 第28章 新技术员要来了 最后一天的教学结束,刘富民將一个包裹往王向阳怀里一塞。 那分量沉甸甸的,王向阳刚接到手的时候就愣在了原地。 他岂能不知里面是啥? 老刘这是连后门都敢走,连纪律都不顾了? “誒誒誒,你小子想哪儿去了!”刘富民一眼看穿他神色不对,当即打断。 “前几天我打了个新產品研发的申请报告,上头批了,特批了40斤白糖做研发耗材,不占厂里的计划指標。” “你教孙师傅这几天,拢共也就用了10斤。” “至於剩下那30斤。”刘富民凑近了一些,“算是外带试製耗材,还按之前的学习资料名义给你。” “你多来几次,分批带出去。” “但是!”他又著重强调了一下。 “那俩技术员来的时候,你得在场。而且送审省会的那批蝴蝶酥,得你亲自做!” “成不成?” 听完这一系列的解释,王向阳这才明白老刘是怎么操作的。 这等於是用一系列合规手段,洗白了一批白糖。 既满足了王向阳的用糖需求,又能为厂子做出新產品,提高政绩,还能解决两个中专生的问题。 就连王向阳也不得不称讚,刘富民这一手一箭三雕,玩的真是漂亮! “刘叔,你真牛逼!”他毫不吝嗇地伸出大拇指。 “行了行了,这个你也拿著。”老刘给他递了一张临时工作证,“明天那俩中专生报导,我会安排他俩下午露一手。” “到时候你可別忘了来!” “明白!” 王向阳接过证件和那包学习资料,离开了糕点厂。 他看了看手錶,已是下午3点50分,便朝著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他都是上午在家和面制料烤蛋糕,下午去厂里指导蝴蝶酥的製作。 摊子上的事儿全交给了柳红。 今天恰巧时间还早,就去看看卖的怎么样。 当他赶到菜市场,並没有急著过去,而是在一旁看著。 柳红已经完全融入了小商贩的角色,言语、动作上都透露著一丝成熟。 是呀,她不用再挨个垃圾桶翻废品了,不用再住贫民区,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了,她能不珍惜眼前的工作吗? 王向阳走路过去,柳红立刻发现他,赶忙挥了挥手:“喂,向阳哥!” 王向阳点点头,“柳红,今天卖的怎么样了?” “还行吧,已经卖完半筐了。” “对了,向阳哥,刚才摊子来了个女顾客,说话文縐縐的。” “她打量了我摊子半天,才买了半斤蛋糕。” 柳红的话立刻引起了王向阳的兴趣。 “她是不是戴个眼镜?还扎著个麻花辫?背个布兜?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感觉?” “对对对!”柳红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道:“怎么,向阳哥你认识她?” 沈清秋! 这是王向阳下意识的反应。 怎么这姑娘跑到摊子上来了? 他也不隱藏什么,“那姑娘好像是沈清秋,也不知道她来干啥!” 柳红撇了撇嘴,低头假装整理摊位,半晌才闷声道:“哦,原来是你相亲对象啊。” “啥相亲对象呀,撑死了算是个朋友而已。” 这话说完,柳红依旧没啥动静,像是在想什么。 不是,我是哪句话得罪这姑娘了吗? 王向阳也看得莫名其妙。 好在柳红很快就调整过来,“知道了,向阳哥!” 恰巧又赶来一个顾客,柳红迅速进入状態称起蛋糕来,手上的动作也愈发麻利。 王向阳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柳红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更卖力地学好技术,帮王向阳做蛋糕卖货,这样就能留在他的身边。 夕阳西下,两人並肩返回家里。 自打柳红加入到他家,刘霞就跟多养了个女儿一样,每天都是变著花样的炒小菜。 虽然不像过年那样顿顿有肉,但是柳红一点都不嫌弃。 她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也把刘霞当做了亲妈一样。 几人吃完饭,王向阳拿出他装钱的那个小铁盒,將里面的钱倒出来。 经过两个多月的奋斗,王向阳从零到有,光卖蛋糕的收入就达到了將近300元。 若刨去日常开销60元,也能剩下240块钱。 这在1983年,也属於相当能赚钱的了。 柳红直愣愣盯著桌上的钱,她自出生起,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心想著,原来王向阳如此拼命,是为了挣这么多钱。 “向阳哥,你就不怕我把钱偷了?”柳红弱弱地问了一嘴。 正在数钱的王向阳撇了她一眼,“偷?要偷你早偷了!” “是谁当时用一张张皱巴巴的毛票买我的蛋糕呀?” 柳红回想起当时,也是低下头笑了起来。 王向阳当时就是看到了她这一闪光点,即使穷,也要活得有尊严。 这才尝试著接纳她。 否则,要真是个女阿飞,王向阳早就躲远了。 王向阳隨即掏出20块钱放到桌上,“柳红,赶明你去百货大楼或者裁缝铺买身衣服去。” “我看你之前那些衣服磨损的太厉害了,该换换,该扔扔!” 这话一说完,他便拿著剩下的钱回到了小房去,只留下一脸懵的柳红在桌旁。 而这一幕却全都落在了厨房里刷碗的刘霞的眼里,因为这是她发现並且让儿子做的。 她走出来,“没事小红,明天姨带你去买!” 柳红点了点头,“谢谢刘姨。” 虽然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是她心里却是暖暖的…… 时间过得很快,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家人就起床了。 由於今天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出摊子的事就暂停下来,权当休整。 王向阳把那张皱巴巴的临时工作证掛在胸前,大摇大摆走进了糕点厂。 老刘这么给力的为他整白糖,他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不,准確来说,他是被王向阳继续拿捏著 此时第一车间的门口拉开一道红条幅,上面写著“欢迎新同志”的標语。 老刘指导著两名工人,蹬著梯子在上面悬掛。 虽说这俩中专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但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干部。 该有的流程也是一定要有的。 “刘叔,早啊!” 刘富民抬眼瞅了他一眼,“呵呵,你小子还挺好嘞,知道今天早来。” “那是必须的!” “王叔,新技术员来了么?” 老刘点点头,“我让孙师傅骑著三轮去接了,年轻人腿脚快,估计快到了。” 第29章 假大空的中专生 王向阳在厂里那棵老桑树旁坐下,他又不是厂里的职工,这些个杂活他可不干。 恰逢六月,此时树上结满了桑葚。 王向阳轻轻一摇树干,就掉下来很多。 他將掉下来的那些桑葚放进兜里,没想到还真不少。 一边吃一边思考起自己的蛋糕摊子。 如今柳红也能帮上忙,再加上从老刘那弄到手的30斤白糖,以及15斤左右的残次品糖。 下次去粮油店,再凭藉著两个月的摊位缴费单,应该就可以多批个50-100斤的面。 到时候收入应该就能翻一倍,不过糖的路子,说到底还是没有解决。 这年头他个体户就搞不到大批量的糖,你说气不气? 別人回到过去,造枪造炮,顺风顺水的。 怎么一到自己这儿,就被白糖卡死了? 他奶奶的,实在逼急了,老子蛋糕不卖了,扛著炉子打烧饼去! 老子也会打烧饼! 当然,这只是气话,该解决还是要解决的,可如何解决还是要想想办法的。 正在这时候,孙师傅骑著三轮车赶了过来。 后面的车兜里,两个胸带大红花的青年缓缓走下来。 等在门口的工人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刘富民迎了上去,“两位小同志好啊,我是糕点厂的厂长刘富民。” 刘富民接著说:“在此代表咱厂300多名职工,对二位予以热烈的欢迎。” 轰鸣的掌声再次响起,这也打断了王向阳的思考。 他缓缓站起身来,注视著这边的动静。 那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眾人才知道来歷。 男的叫张浩瀚,西山人,家里有两个姐姐,自小读书很刻苦,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前几年考上了西山纺织工业学校,食品工艺专业。 值得一提的是,他很在意自己中专干部的身份,每当提起自己的手艺时,也是非常自豪,有意著重强调,生怕別人不知道。 而那个女孩儿叫周雅芝,赣西轻工学校毕业,和张浩瀚一样的专业,却没有过多介绍自己。 王向阳一听这,就觉得刘富民纯粹想多了。 两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谁安插亲信过来夺权,会这样安排? 要来也得来一个极擅长职场规则,又或者是某方面的技术大牛吧。 想到这里,王向阳兴致全无。 他刚想去一旁溜达溜达,却看到孙师傅偷偷摸摸的钻进了生產车间里。 他悄悄跟了进去,发现老孙早就准备好了材料,正往那和面呢。 “孙师傅,这是干啥呀?” 原本就在暗中行事的孙师傅见有人来了,嚇了一跳,但看清楚来人是王向阳时,总算鬆了口气。 “誒呀,向阳!你嚇我一跳!” “那俩刚来的孩子一会儿不是要进来露一手么,所以……” 王向阳指了指案板上的麵团,接过对方的话茬,“所以刘叔让你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嘿嘿嘿……”孙师傅不怀好意地笑了,“既然你来了,还不帮我弄弄,你那手艺不比我的强?” 王向阳刚想上手,却无意间触碰到了自己兜里的那捧桑葚。 有了! 是时候给这俩新来的中专生一些震撼了! “孙师傅,你接著和面,还按咱之前的步骤。” “等下我过来,有个新方子,咱们试试。” 他找来一个铁盆,不顾孙师傅的迟疑,就又跑到了那棵桑树下。 老刘带著俩中专生参观厂区,谁都没注意王向阳在那拼命摇树。 “嘿!哈!面对疾风吧!” 成熟发紫的桑葚,不一会儿就接了一盆。 当他端著盆儿返回到车间的时候,孙师傅的麵团也刚好揉成。 “向阳啊,你用这桑葚要干啥?” “孙师傅,过来帮忙,帮我把这桑葚的根部拔掉!”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孙师傅还是很快加入进来。 片刻功夫,王向阳將洗净的桑葚放进锅里搅碎,隨即放在炉灶里煮了起来。 他看著火候,在適当时机加入了一把白糖。 “呦呵,向阳!你还会做果酱?” 孙师傅眼前一亮,他没想到王向阳连这种东西都会做,只不过,做这玩意要干什么呢? “孙师傅,你那边也按照流程做,到了抹猪油的时候告诉我!” “好嘞!” 不一会的功夫,面剂子就平整的瘫在案板上。 “向阳,你来吧,该上油了!” 王向阳端著那盆果酱,在抹完猪油后无限摺叠的过程中,反覆涂抹桑葚酱,直到摺叠成蝴蝶状。 当做完这些后,他又用第二张麵皮做了另一种点心。 他在上面抹了厚厚一层果酱…… 当王向阳將两种点心塞入烤箱,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孙师傅才吐露了心声:“向阳啊,叔看你这手艺咋这么玄乎?” “这都是怎么学的啊?” 王向阳笑了笑,“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他怎么可能告诉对方,那是果味蝴蝶酥以及后世的另一种点心? 两人盯著烤箱,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香味从烤箱里飘了出来。 区別於传统的版本,这种果味中夹带著一丝清香。 正在此时,刘富民带著大队人马赶到车间。 他下意识瞅了一眼烤炉的方向,发现王向阳在,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 “小张,小周!” “这里便是咱们厂的第一生產车间。” “早就听说你们的手艺精湛,不如露两手怎么样?” 这个年龄的青年们,都是干劲儿最足的时候。 自己正儿八经中专毕业,那技术怎么也比没啥文化的大师傅们强吧。 这种人前显圣的事儿当然不能错过。 尤其是张浩瀚,他立刻激动地走到台前,“各位老师父们,我就露一手!” 只见他直接朝著秤的方向走去,然后边走边讲:“现代烘焙,讲究精细化操作!” “所以区別於老师父们靠手感这种落后的方式,所有原料的配比都要通过测量,再投入使用。” 此话一出,在场的那些老师傅们立刻黑了脸。 他这话是啥意思? 是说我们技术不行? 有的老师傅们不由自主看向一旁的王向阳,甚至心里都泛起嘀咕。 小王技术好,都没说我们啥。 他当时指导我们做桃酥时都说了,只要能做出好成品,甭管什么手段! 而这小年轻,上来就说这个。 啥意思啊! 第30章 没有黄油怎么做蝴蝶酥? 张浩瀚在工作檯前讲的带劲儿,完全不顾在场眾人的脸色。 刘富民心里则笑开了花,他心想: 就这水平,张口闭口大理论,不就是王向阳那一套吗? 我们早都见识过了! 人家小王可是啥都没说,上来就干! 你倒好,来这第一天就把咱厂的大师傅们得罪个遍。 刘富民笑著摇了摇头,看来真是自己多想了,就这水平,怎么可能是派过来夺权的? 他將目光放到一旁的周雅芝身上,如今该试试这丫头的水平了。 “小周,要不你也上去露一手?” “我听说你会做蝴蝶酥,能不能让大伙开开眼?” 听到厂长的话,周雅芝也不再掖著藏著。 尤其是蝴蝶酥! 他们学校派遣校內优秀学生,去沪上餐厅实习,她有幸成为其中一员,更是学了一手蝴蝶酥的製作手艺。 “没问题厂长,您就瞧瞧好吧!” 她大方自信地走向另一张工作檯,简单整理了一番。 在他秤麵粉的时候,嘴上还露出淡淡的微笑,幻想著一会儿蝴蝶酥出炉,会获得大伙的夸奖。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当头一棒! 周雅芝在面案上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蝴蝶酥的必备材料——黄油! 这年头的黄油可是稀罕货,除了特供单位以外,根本就找不到。 当时王向阳就问过刘富民,能否搞得到黄油,对方当即摇头。 黄油不是必备品,即使能弄到也没多少。 周雅芝渐渐慌了神,她在上海学的时候,是用的黄油。 没有黄油,她还做个毛线的蝴蝶酥? 她將目光望向刘富民,“刘厂,咱厂没黄油吗?” 刘富民一听这话,心中大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和王向阳挖坑,就等著这姑娘往里跳呢! “哦?小周,你做蝴蝶酥还要黄油?” “咱厂虽说是个市级单位,但是批黄油还是有些困难的。” 周雅芝看刘富民这样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一旁看戏的王向阳看了眼时间:“孙师傅,时间到了,开炉冷却吧!” “好嘞~” 当烤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迷人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甚至连周雅芝和张浩瀚都扭头望向烤炉的方向。 “唉,老孙,你又烤了些什么好吃的?”刘富民见时机成熟,装模作样地走过去问了问。 “呃,厂长,这是……嗯……” 由於王向阳临时製作的两种糕点还未命名,孙师傅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新式蝴蝶酥!”王向阳在一旁小声提醒。 “哦对,这是咱厂研製的新式蝴蝶酥!刘厂,你快来看看!” “???” 刘富民有些吃惊,下意识觉得肯定是王向阳整出的新花样。 只见那一块块蝴蝶状的点心整齐排列在烤盘中。 蝴蝶的翅膀竟然呈现出迷人的紫色。 当他戴上手套拿起一片时,竟然从上面闻到了清新的果香味儿。 “小周,这是咱厂自製的蝴蝶酥,你给瞧瞧怎么样?” 啥? 自製? 周雅芝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刚刚她要做的时候,不是说没有黄油么? 怎么突然又蹦出来一个自製的? 此时的孙师傅將白糖撒好,待彻底冷却后,周雅芝拿起一片观察起来。 这开酥均匀,一看就是叠压了多次,甚至比沪上做的还要漂亮。 更重要的是,紫色的蝴蝶翅,像是赋予了生命一样。 “嘎嘣”一声,周雅芝从中间掰开,並没有想像中掉了很多渣滓。 夹层中出现了很多果肉。 她將一半放入嘴里,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好吃!真好吃!” “这里面是放了什么?有一种酸甜的口感。” 可想想不对啊,没黄油怎么开的酥,莫非厂长骗我? “不对,刘厂!” “您说了没黄油,那你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哈哈哈!”刘富民笑了起来,如今小周也被成功拿捏,看样子夺权的问题是他多想了。 王向阳见老刘成功控场,也悄悄躲到暗处,他可不想被人盯上。 “小周小张啊!咱厂虽说不大,但是有一定的自主研发能力!” 他这话说的极其自然,就仿佛是他做出来的一样! “你看这蝴蝶酥就是咱厂通过技术改良,用猪油替代黄油製作而成的!” 刘富民走向烤箱,他戴好手套,抽出里面另一张烤盘,“这烤出来带些紫色,就是因为咱往里面加入了果酱!” 他特別显摆,指著刚出炉的点心想继续讲解,可那烤盘里的点心又换了造型…… 正是王向阳製作的那盘新糕点! “刘厂,这是啥呀?”周雅芝十分好奇,这盘点心是一个个小方块儿,但是上面薄薄起了很多酥皮。 她没见过,张浩瀚也没见过,那一旁的大师傅们更没见过。 刘富民下意识看去: 臥槽,这是啥呀,他也不认识! 王向阳鼓捣出来的东西,也不说告诉他一声。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王向阳的身影,只得佯装镇定: “小周,小张,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两人纷纷拿起一块点心,待这点心稍稍冷却后,轻轻咬下。 张浩瀚皱了皱眉头,他刚刚听刘富民说用猪油改良技术,本能地有些反感。 毕竟这样操作违背学校教的內容,他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而周雅芝这块儿则是一口爆浆,紫色的果酱差一点就滴在了她的白围裙上。 不过这都不叫事,她仔细品尝,反覆揣摩嘴中的味道。 “我知道了!这是桑葚的味道!” 酥脆的千层加上香甜的果酱,复合味道不断刺激著她的味蕾。 “这个也特別好吃!它叫啥呀?” “呃……啊……这个!”刘富民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但最后还是隨便起了个名字:“叫果酱酥!” “果酱酥?”周雅芝没听过这个名字,她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小小的市级糕点厂,为啥能有这种创新? 就连久居沪上的很多铺子都没有这种能力。 莫非此地隱藏著一位隱世高手? 周雅芝不由得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孙师傅,只是那张敦厚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和变化。 一定就是他了!刚刚这位大师傅把他们接了来,就失去了踪影,原来是去准备这两样东西来了。 看样子被分配到这个厂子,自己还挺幸运的。 主要是能学到新技术,比什么都靠谱。 可惜这傻妞子毕竟年轻,哪里知道刘富民的套路深? 根本想不到对方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两人的欢迎仪式结束后,被直接分配到第一生產车间熟悉工作。 刘富民回到厂长办,別提心里有多舒服了。 那叫一个倍儿爽! “向阳呀,真没想到,你还会製作桑葚酱!” “还有那一手蝴蝶酥的口味升级。” “直接就把那俩新兵蛋子拿捏住了!” 话一说完,他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份被报纸包裹的学习资料。 “来,向阳,拿去!这是你应得的!” 正在此时,孙师傅推门走了进来。只见他愁眉苦脸的,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老孙,你这是咋了?” “难道炸炉了?” 老孙赶忙摇了摇头,“没有,厂长!” 他又將目光看向一旁的王向阳。 “就是新来的那个女娃,总缠著我。” “问我今早那两份点心咋做的。” 第31章 买衣服还能被看不起? “我说老孙啊!你还能被一个女娃整怕了?” 刘富民放下手中的茶缸,调笑著朝著老孙咧咧了两句。 “人都放你们车间了,先给他们上点狠料!” “想知道配方可以,比如先让他们和个300公斤面再说。” 王向阳一听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和300公斤面,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呢? 这老刘真是太坏了,拿著俩新人使劲摆弄。 他自己前世带学徒的时候,都没这么使唤过別人呢~ 他赶忙挥挥手,“刘叔,別欺负新人了,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干部啊!” “我赶回来把配方教给孙师傅就行了。” 刘富民点了点头,“那就给他们减些,按100公斤面来!” “哈哈哈哈哈,再怎么照顾也得先熟悉业务不是……” 听到100公斤,孙师傅那紧锁的眉头才算舒展了点,可他脸上那股愁劲儿依旧没有消散。 王向阳看在眼里,也没多劝。 这孙师傅就是心思太重,生怕这两个中专生看出手艺不是他的。 反正这烂摊子也不用他收拾,还是赶紧去忙自己的事儿要紧。 王向阳又和老刘聊了一会儿,便打算离开厂子。 他蹬上那辆车子,瀟洒地骑了出去。 厂区里的风吹在他脸上,带著丝丝热意,也带著点新出炉桃酥的甜香。 与此同时,刘霞正和柳红在百货大楼中挑选衣服。 別看柳红当过两年女阿飞,可这气派的市百货大楼,她还是头一回踏进来。 因为她在城里属於盲流,没有布票,想要买衣服只能在议价区购买。 她摸著衣服上的布料,又看了看上边的价格,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贵了! 一间的確良的蓝衬衫就要12块钱! 向阳哥得卖多少斤蛋糕才能挣这么多钱。 “喂!同志你买不买啊?那边都是议价区,不买就別瞎摸了!” 一旁的售货员有些不耐烦,她看柳红一个劲儿地在那里犹豫,外加打扮上也不像是城里人,便嘀咕了几句。 这年头百货大楼里的售货员可是个肥差! 他们手里握著资源,全城的人都得往这里买东西,久而久之脾气就大了,丝毫没有后世的那种服务意识。 也许是出身农村的缘故,被人阴阳了两句后,柳红本能地退缩了。 可是刘霞此时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后,“同志,你们凭啥让人走的,是怕我们买不起么?” 隨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来3张大团结(30元),指著上面一间蓝色的確良女士衬衫,“同志,帮我把那个拿下来!” “还有那边那条裤子,我们得仔细试试!让人家看看我们买得起买不起。” 刘霞此话一出,刚刚还在嘀咕的售货员瞬间老实了! 这年头能直接拿出別人一个月工资买衣服的主,没准有啥家庭背景呢!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柳红看著刘霞刚刚的举措,心里早已泛起了波澜,“刘姨,向阳哥不是给了咱买衣服的钱嘛……”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刘霞牵住了手,“那钱你先拿著,买衣服这钱姨出了!” “刘姨……”柳红的眼角再次微微泛红,一滴晶莹透彻的小水珠顺著脸庞滑了下来。 在她的成长中,一直缺失这样的母爱,自从母亲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 原本王向阳一家能接纳她就已让她知足,没想到受到別人歧视时,刘姨竟能坚定地挡在她身前。 不过话说回来,曾经一向软弱的刘霞,为何突然硬了起来? 因为刚才,售货员的那副嘴脸,深深刺激到了她的內心。 让她想起年轻时,隨丈夫招工到了城里,自己也受到过旁人这样的冷眼对待。 那时候穷,再加上胆小,这种屈辱只能吞进肚子里。 可后辈在她眼前遭遇这样的白眼,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柳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过那几件衣服,跑进试衣间。 当她再推开门走到刘霞面前,就宛如换了个人似的。 “誒呦,这不挺好看的么?” 柳红的底子其实很不错,只是外面漂泊久了,脸蛋上自然而然的多了些沧桑感。 听到了刘霞的夸奖,她又往镜子里照了照,心里也是美美的。 “同志,我们就买这几件了!” 两人付了款,又从鞋帽区买了一双塑料凉鞋,便结束了今天的购物之旅。 当她们回到家时,王向阳和王蕊兄妹二人早就准备好了晚饭。 柳红穿著那身新衣服,就连王蕊都夸讚起来:“红姐,你这身衣服可真漂亮!” “漂亮是漂亮……” “可是花了刘姨不少钱。”她从兜里將那20块钱掏出来,放在了桌上,“向阳哥,这钱还你!” “这衣服钱,我以后挣了钱就还给刘姨。” 王向阳给了妹妹一个眼神,王蕊立刻心领神会,走到柳红身旁。 她將那钱放到了对方手里,“红姐,这钱你拿著!出门在外也得有个零钱啥的。” “我就做主从我哥那拿来,算你这个月预支的工资吧!” 因为王向阳知道,柳红这个女孩儿属於安全感缺失的那种,而且自尊心也强,不愿意欠別人什么。 这种话,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说出口,这样会让柳红认为是一种施捨。 他只得佯装一句,“哎呀,拿著吧!” “明天我还得去趟粮食局,把粮油的批量提高一些。” “如今糕点厂都在搞增產,咱的小摊子也要紧抓市场风向。” 他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两包学习资料,在眾人面前拍了拍。 “咱家下个月的糖產量超出来不少,到时候增產你可別喊累哦!” 柳红紧紧攥著手里的钱,“不会,向阳哥!我不怕累!” 是啊,她得好好的报答王向阳一家,这样才能不辜负他们一家人给自己的爱。 王向阳看著她这股劲儿,心里暖洋洋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行了,吃饭!明天还得早起呢。” 饭后,柳红换下新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后放在了柜子上的报纸旁。 她刚想转头,却被报纸上面用红笔圈著一条新闻吸引了目光:《温州个体工商户兴起,日营业额破百元》。 她看不懂这报纸的意思,只是觉得向阳哥最近好像总是在看这种报纸。 夜已深,窗外月色如水,街道上静悄悄的。 只有王向阳小房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还在亮著。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谋划著名未来,和那条靠著手艺通往发財的路。 第32章 粮本粮油增量啦! 天刚蒙蒙亮,小房旁边的树上零星落下几声鸟叫。 王向阳还没睁眼,就听见柳红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紧接著,小房门被轻轻叩响:“向阳哥,你睡醒了吗?” 他看了看手錶,才早上七点,这丫头昨天被售货员那一气,今天是卯足了劲儿要证明自己。 王向阳简单收拾了一下,才打开门锁。 “咋这么著急?咱不差那几分钟!” 柳红嘿嘿一笑,脸颊微红,转身就去扛那两袋富强粉。 “今天你主理,我看著。”王向阳把围裙扔给她。 “好嘞,向阳哥~” 柳红没反驳,挽起袖子洗手消毒,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 鸡蛋入盆,麵粉过筛,白糖称重…… 王向阳没说话,她就往下做,甚至连火候都自己盯著。 不一会儿,金黄的蛋糕出炉,香气瞬间填满了小房。 柳红夹起一块递过去,眼神亮晶晶的:“向阳哥,你尝尝!” 王向阳咬了一口,鬆软度刚好,甜度也压得住。 “嗯,进厂当个三级工没问题了。” 毕竟配方是他给的,工艺流程是他全程指导的,就算出问题,差別也不大! 听到王向阳夸讚自己,柳红心里高兴极了。 不知道为啥,她现在特別在乎王向阳对她的评价。 她抢过王向阳手里的活儿:“剩下的我来,你去歇著!” 看著柳红忙碌又挺拔的背影,王向阳心里也称讚起来。 这姑娘,確实不错。 不过,夸归夸,这日子还得精打细算地过。 眼瞅著糕点產量要上去,那点粮油定量,怕是撑不住几天了。 下午出摊,两人没一道去菜市场。 王向阳拿著市场工商所开具的证明材料径直往市粮油局赶,他得把粮油的供给比例提上去。 当他踏进粮油局的大门,里面乌泱泱站满了排队等候的人群。 王向阳愣了愣,哪来的这么多人啊? 两个月前来这办粮油证的时候,可就他一个人!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国家推行个体户政策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再加上报纸上、广播上的宣传,很多人都回过神来,尤其是那些待业青年,一股脑涌入了个体户的大潮。 “同志,你要办理什么事儿?” 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王向阳的思路。 “哦,是这样的,我两个月前办的计划购粮证,如今產量提升了,想申请增加粮油定量!” 他这话一出,一旁排队的人们纷纷將目光投向王向阳。 两个月前? 现在来增加定量? 我滴个乖乖,这小子不会是第一批个体户吧? 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办公大厅一旁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小王,离老远就看见是你!” 从门外走来的那个身影,王向阳熟悉极了,正是当初给他办理粮油证的老李。 “誒呦,李叔!没想到您也来了?” 老李没回他的话,只是给一旁的女同事介绍:“这是当初来咱大厅最早的小伙子,就是做蛋糕的那个!” 那位女同事一听介绍,眼睛都瞪大了,“原来是他呀!” 王向阳觉察出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但没有询问什么。 老李则拽著他胳膊就往办公室里走,“你要办增量是吧?不用在这里排队。” “走,去那个柜檯办理,这个柜檯都是办证的。” 原来,当初由老李办下这样一个个体户的证,向粮油局上级领导匯报,立刻引起了关注。 由於当时个体户浪潮还没开始,他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他们私下对王向阳的摊子做过统计调查。 不光联繫了市场工商所,查看出摊记录,又或者派工作人员私下去摊位上卖蛋糕。 再结合每次王向阳到所在街道购买的粮油数,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小子的確没有拿著国家的粮油瞎折腾,而且成功地靠手艺过日子。 前不久上面推行“待业青年自谋出路”,老李把这个例子拿了上去! 获得了上级领导的高度讚扬,老李甚至还升了一级。 “小王啊,你的例子可是给咱局爭光了!” “上个月开会,领导还拿你当『自谋出路』的典型,说咱粮油局落地有功!” 王向阳没想到,自己凭著后世的超前记忆,还给市粮油局带来了如此的连锁反应。 怪不得老李看见他这么兴奋。 在老李眼里,这他娘不是个体户,这是劳模,是业绩! 他从王向阳手里接过一系列材料,嘴里嘟囔著,“上回给你批的是100斤面,10斤油。” “嗯~” “你是个优秀典型,局里这次给你提到200斤面和20斤油也没问题!” 他新填了张单子,塞进了小红本里。 “还是以前那句话,踏踏实实做蛋糕,咱局里肯定给你批!” 王向阳接过小红本,他没想到这次居然批得这么痛快。 “李叔,我明白!” “您放心好了!” 老李站起身来,把凳子推到里面,他看了看周围,凑近了一些:“不过有个事得给你提个醒。” 他用眼神瞟向一旁,王向阳顺著目光望去,正是那乌泱泱排队的人群。 “看了没,现在个体户多了!” “来这办证的都是和你差不多食品相关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声音压低:“上面可能会有动作,让你们也得收粮票了!” 王向阳听了这话先是一愣,“上面?您是说省里还是……” 他指了指上面,画了个圈。 老李面不改色,“其实是省里!” “国家是鼓励你们个体户发展的,但是实际上你们只用钱买粮,省市局里收不回粮票,这就很矛盾……” 他没再多说什么,王向阳反而明白过来。 地方局这是意识到了问题,由於个体户增多,粮票没办法按配比回笼。 个体户买计划粮油不用粮票,粮油局收不回粮票,那就完不成任务。 老李觉得王向阳勤劳踏实,说不定能做出些成就,自己也还能靠著他的成就往上面走一走,便稍微透露了一些。 “李叔,那你的意思是!”王向阳扭过头来,小声问道。 “我估么著下个月省里就得有动作,让你们买粮花钱的同时,交一定量的粮票。” “不过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毕竟有违大方向,但你们得让我们把帐做好看点吧!” “你小子这个月,包括下个月政策下来前,先多跑几趟你们街道的粮油铺吧……”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为止。 老李这目的也是投桃报李,让王向阳趁著没强制收粮票时屯些粮油,省得以后没粮票,被卡了脖子。 王向阳点点头,“谢谢李叔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和老李又聊了几句,就离开那个柜檯,朝著大门走去。 可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被迎面进来的一个小伙子撞了个对脸,对方怀里的票据也飘了一地。 “誒呦,臥槽。” 那人赶忙站起身来,收拾散落一地的票据,嘴里还不停说著:“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太著急了!” 可是王向阳却捡起地上的那张执照,上面的经营范围写著: 风味小吃(绿豆糕) 第33章 王向阳,你真懂人情世故 “同志,你是做绿豆糕的么?” 王向阳將那张执照双手递了过去。 那小伙子受宠若惊,有些胆怯地点了点头。 他接过那份执照,低头说了声“谢谢!”,就跑进了屋子里。 弄得王向阳一脸尷尬。 “这人,是在怕我?我有那么可怕么?” 他没有多想,离开了粮食局。 当他赶到菜市场的时候,柳红刚把一包蛋糕递到了顾客手里。 “向阳哥,你回来了?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王向阳没说话,只是伸出两个手指来。 “二?” “这是啥意思?”柳红摸了摸脑袋,没弄懂啥意思。 王向阳赶忙解释了一句:“200斤!咱的粮油本每月能批200斤麵粉了!” “哇!真的么?”柳红听到这个消息,两眼激动地放光! 贫穷出身的她就喜欢挣钱。 每次从客人手里接过钱,她都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主要是王向阳的鸡蛋糕做得太好吃了,每天都能卖个底儿掉。 若是有了更多的麵粉,那收入岂不是翻上了一番? “哦,对了。” “向阳哥,那个……那个姑娘刚刚又找你来了。” 柳红提到的那个姑娘还能是谁? 沈清秋唄! 就在刚刚,沈清秋又提著那个小布包跑来市场。 不光是刚刚,其实昨天也来了,只不过王向阳昨天没出摊子,她扑了个空。 当她来到这,发现卖蛋糕的还是之前那个女孩儿,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些怀疑纺织厂大姐给的消息是否正確。 “按理说就是这里呀!” 她今天没有犹豫,鼓起勇气直接上前问道:“请问一下,在这卖蛋糕的,是不是有个20岁左右的男同志?” 柳红抬头一看,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这向阳哥的相亲对象咋又来了?她是不是……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嗯!”她点了点头。 沈清秋並没有察觉到对方脸上的不自然,“他是不是叫王向阳?” “那,你是?” “我是……”柳红刚想张嘴,可是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是向阳哥的表妹,跟他学蛋糕的。” “请问同志,你姓沈么?” 柳红壮著胆子问出了她想问的。 “哦?向阳同志和你说过我?” 沈清秋一听这女孩儿是王向阳表妹,不知道为啥,心里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柳红不想承认沈清秋和王向阳是相亲的关係,便开口道:“向阳哥说你是他的一个朋友。” “朋友么?”沈清秋嘀咕了一句。 她文青的性格在纺织厂街道早就传开了,说话经常和其他人不在一个频道上,这就导致他没什么朋友。 而从眼前女孩儿嘴里听到“朋友”两字,她心底里竟然生出一种喜悦。 “沈同志,请问你找我表哥有什么事儿吗?” 沈清秋却摇摇头,嘴里只是说了句:“谢谢你,这样挺好。” 她转头离开,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柳红。 甭说柳红懵了,她把这事给王向阳一讲。 王向阳更懵! 这是什么事儿啊? 找人不说事儿,留下一句挺好。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天边的云彩了? “行了,你也別瞎寻思了!” “她要有事就还会来找我的,还有这事儿別告诉我妈哈!省得她又瞎想。” 柳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她確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向阳哥不喜欢那个女的。 “对了柳红,你先看著摊子,我去市场里逛逛!” 话一说完,王向阳背著手朝著市场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这里摆摊两个多月了,他都没有仔细看过市场的变化。 如今在粮食局看到排长龙的队伍,他不得不审视一下市场。 他背著手,在市场上转了一圈。 总的来看市场上多了许多年轻的新面孔,身份和他类似,都是待业青年。 他们的出现替代了原本市场上的那些卖菜老农。 想必是早上去附近农村买些菜过来,下午弄到菜市场来售卖。 还有个乾果摊子,摆了一些瓜子、花生和栗子。 除了这些人之外,像小吃摊或者麵食摊子並不多。 只是在市场门口有家卖馒头的摊子,对王向阳没啥影响。 王向阳买了二斤栗子返回摊位,正巧碰到市场工商的工作人员在和柳红说著什么。 “向阳哥。”柳红刚刚开口,王向阳就给她扔过去一包栗子。 “誒呦,向阳回来了!”王向阳早就和工商所的人混熟了。 “刚溜达了溜达,您来这有啥事啊?”王向阳手脚麻利的递过去一块儿枣糕。 那工作人员也不含糊,接过来就放进嘴里。 “没啥事,就是划定摊位而已。” “咱们市场最近申请摊位的人多了不少,为了避免到时候打架,就提前划定一下。” “从明天起这就是你的地儿了,记得把车子横过来放,別竖著放了!” 那市场工商所的办事员给了王向阳一个眼神,隨后前往了下一个摊位。 柳红嘴里叼著一个栗子,有些疑惑。 “向阳哥,车子为啥要横过来放?” 王向阳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我也不懂,让你横就横唄……” 他哪里不懂?其实是很懂好么? 王向阳是市场的稳定摊户,每次缴纳摊位费都很积极。 平常又特別会来事,交钱的时候总是递过去几块儿蛋糕,美其名曰新產品试吃,工商难免会多照顾照顾。 把车子横过来,面积不就大了些么? 以后若要想多摆些东西,也能放得下。 不过那人刚说的,申请摊位的人越来越多是咋回事? 那些人都是买啥的?难道是竞爭对手? 王向阳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和柳红回到家也没想明白。 收拾完外屋,插上门栓,天就彻底黑透了。 他將粮本增量的那些票据收拾好,却从里面掉落出一个黄色的信封,上面还写了一个地址。 这是啥? 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用信封装过东西啊! 信封已经被打开,他从里面抽出一份材料,表头清晰地写著五个大字: 《改正通知书》 信的內容不长,但却沉重无比。 王向阳看了下去,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份文件太重要了。 这好像是今天和他相撞的那个男青年的。 不行,他得给人家送回去! 第34章 沉重的糕点世家 “妈,我出去一趟。” “一会儿柳红起来了,你和她推著车子,去粮店买30斤面回来!” 王向阳早上一醒,起床就碰到了准备出去扫鸡蛋的母亲。 他把昨晚信封的事儿给母亲简单说了说,便离开了家门。 信封上的地址並不远,他搭上公交车,大概20分钟就到了。 当他下车的时候,感觉全身骨头架子都快散架了。 这年代的公交车还是那种老式的硬板座椅。 过个坑坑洼洼的地方,人隨车顛,十分带感! 还好没吃东西,不然…… 他看了看信封上的位置: 先锋街街道社区13號楼2单元101室。 他找到对应的单元口,走了进去。 一扇颇具年代感的铁皮门映入眼帘,只是上面布满了撞击的痕跡,像是经歷过什么。 他轻轻敲门,里面却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紧接著屋里有人带著那种老慢支的嗓音喊道:“开门,有人敲门。” 王向阳等候片刻,隨著咔噠一声,一个小脑袋从里面露了出来。 “哥哥,请问你找谁?”那是个小女孩儿,看著有个十来岁。 王向阳举起信封看了看,“请问这里是赵卫林家么?” 屋里的人听到这个名字,赶紧跑了出来,正是昨天那个小伙子。 “誒,是你!” 王向阳当即拿起信封,“你昨天和我撞一起,然后这个信掉到我的文件里了。” “我觉得这个对你们很重要,就趁早给你们送过来了。” 那青年赶紧打开门將王向阳迎进来,“誒呦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封信我找了一宿都没找到,都快嚇死我了!” “你说说你小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丟,真是的!” “还得是人家给送回来了!”一对老夫妇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向阳双手將信递给了青年,这一举动被那对儿老夫妇放在眼里。 就连那小青年都有些诧异。 他刚想离开,却被老妇人拉住: “小伙子,进来坐吧,昨天林海都被他爷爷骂惨了,还好你把这封信送回来了!” “我们家真得好好感谢你!” 这老妇人太热情,他只得跟著进入了屋子里。 赵林海正是那青年的名字。 王向阳一进入他家,就发现客厅大白墙上有很多钉子的痕跡,以前应该是掛了些什么。 坐在沙发上,这户人家里明显有一股糕点的味道。 他下意识看向了眼前小伙子和那个老爷子的手,两人虎口处有明显的茧子,这是典型经常用擀麵杖搓出来的。 “呵呵,小伙子不卑不亢,也是个手艺人?”那老爷子开门见山,也许是刚刚王向阳双手递信的举动,贏得了不少好感。 “哦,老爷子,你咋知道?”王向阳笑了,这老头一副老江湖的样子,他隱约猜测,这一家子应该是同行。 “和麵粉打了一辈子交道,我能问不出来你身上那股味么?” “来,喝茶!” 王向阳不再客气,端起那杯茶就喝了起来。 这一大方的举动再次贏得了那老头的好感,就连一旁的赵林海也弄不清楚,爷爷为啥这么看重眼前之人。 “小伙子,你不嫌我家的身份?” “这有啥可嫌弃的?都是凭手艺吃饭的!更何况有那封信,別人还能说啥?” 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老高。 “老爷子,我也该回去了!家里的摊子还得等著我支呢!” 赵林海连忙起身相送,“大哥,这,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王向阳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空荡荡的钉痕,“东西送到了就行。那我就祝你们家,早日把牌匾再掛回去。” 说完,他拉开那扇布满伤痕的铁皮门,大步走进了阳光里。 屋里,赵林海愣在原地。 他怎么知道我家以前掛满了牌匾? 老爷子看著王向阳离去的背影,很是欣赏: “林海呀,这小子八成是个全活儿。” “年纪轻轻不得了哦!” 赵林海不解:“啥?全活儿?” “哼,你个棒槌!”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脑袋。 “他身上那股味儿,一半是老面肥的酵香,另一半是洋炉子烤出来的蛋腥气。” “咱们这行,能把白案(中式)玩得转的,看不起洋点心(西点)!” “玩洋点心的,又嫌咱做的东西老土。” “像他这样两头都占的,就是『全活儿』!” 老爷子顿了顿,眼神里透著几分欣赏: “这小子,是个通家!咱们家那点老底子,在他面前怕是藏不住嘍。” 赵林海透过窗户,若有所思地看著王向阳的背影,心里却想著: “爷爷,他真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 “呵呵,你小子別不信,没准过些日子,你出摊就能遇到他!” 爷孙俩的对话,王向阳並不知晓。 只是他从那封信上得知,这个家庭过得並不好。 信上面的名字叫赵卫林,是赵林海的父亲。 早些年他家成分定得高,连祖传的铺子都关了,赵卫林夫妇受到牵连,远走异地至今未归。 赵林海他爷爷为了养两个孩子长大,將祖传的方子和干活的模具全烧了,去了乡下。 赵林海前两年收到通知书,才重新回到城里。 可就算有了这份证明,周围的邻居依旧对他家指指点点的,甚至不拿正眼瞧他们。 再加上赵林海从小长大也没啥朋友,做事上难免有些胆怯。 如今国家鼓励个体户的发展,老爷子这才打算让孙子重新出来继承家里的手艺。 刚才王向阳的表现不卑不亢,双手递信,大方谈吐,一家人全看在眼里。 让他们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不同的观感。 “以后有机会和他交个朋友,对你来说是个好事儿。” 赵林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向阳坐上公交车,飞快向后流逝的景色並没有让他注目。 他在车上左思右想,个体户买计划粮油也要票,这地方性政策会持续多久? 对他的蛋糕大业是否有影响? 当他回到家时,刘霞和柳红已经將30斤麵粉买了回来。 王向阳仍旧不放心,蹬上车子又买了一趟。 他怕指不定哪天,政策一下达,再想购买就不那么顺畅了。 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上午和柳红做好当天要卖的蛋糕后,就会去粮店驮些面油回来,放进小房里。 墙角堆放的麵粉眼瞅著越来越高,可是王向阳依旧不放心。 不行,他还得想个法子去整更多的麵粉。 第35章 屯粮大作战 这天夜晚,家里所有人围坐在桌前。 王向阳拿出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数据。 目前家里有麵粉232斤,食用油23斤,白糖47斤,鸡蛋1435颗,现金166元。 他把数据这么一摆,所有人都对蛋糕摊子的经济情况有了直观的感受。 妹妹王蕊这时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哥,这是我这个月工资,你也加进去。” 柳红见状也把王向阳给的那二十元拿了出来。 就连母亲刘霞都去翻箱倒柜,想把丈夫去世的抚恤钱都拿出来。 “誒呦喂,你们这是干啥?” “都停下来咱家还没到那一步呢,这次我们只是要討论一个问题而已。” 王向阳嘴上这么说,但是內心还是觉得暖暖的,家里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缺钱了,毫无顾忌地共度难关。 就这一点家庭团结,是他这个穿越回来的90后没有体会过的。 “那向阳哥,你的意思是?”柳红睁著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疑惑。 “刚得到准信儿,粮油局的老李透了底,市局要对咱们饮食个体户进行政策调整了。” 王向阳放下茶缸,神色凝重地看著围坐过来的三个女人。 “往后去粮油店进货,光有钱不行了,得『钱+粮票』一块儿上。” “也就是说,咱们卖出去的蛋糕,也得跟著变,收钱的同时,也得把人家的粮票收回来。” 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柳红和刘霞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 王向阳嘆了口气,只好耐著性子又掰开了揉碎了,把这里头的利害关係细细讲了一遍。 半晌,眾人才恍然大悟,脸色也隨之变了。 此举无疑会让买蛋糕的老百姓投鼠忌器,毕竟要用粮票了,谁都会谨慎起来。 甚至不愿意把粮票浪费在蛋糕这种非必需品上。 母亲刘霞皱著眉头,这好日子刚过没几天就又要回到曾经了吗? “儿啊,那你的意思是?” 王向阳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不过也不必太担心,这个政策估计最多几个月就会撤掉!但咱以后卖蛋糕有两个思路。” “第一,用降价的方式留住顾客!由原来的9毛一斤,改为7毛+2两粮票!” “第二则是针对不想掏粮票的人群,涨价!1块钱一斤!” 这两个针对性考虑也是王向阳参考供销社的价格制定出来的,因为供销社的蛋糕是9毛+3两粮票。 这样定价,从性价比来看,王向阳的蛋糕还是全面占优。 “除此之外,咱家所有人都做好分工!” “妈的活儿没咋变,还是鸡蛋和溢价糖。” 柳红和王蕊一听这话立刻打起精神。 “柳红,这几个月咱俩可能得累一些,我打算咱们一天卖两波!” “我5点早起打一炉,然后到市区其他早市儿上卖。然后你接班製作,下午去菜市场买!” “没事向阳哥,我不怕累。”柳红抿著小嘴,一副干劲十足的表情,“要是你累了,我也帮你去卖!” 王向阳挥了挥手,“暂时不用,我去早市有別的事情要做。” 紧接著他又对王蕊说道:“小蕊,你时刻盯著厂里的动静,有什么大小新闻记得回来给我说!” 王蕊没太听明白,但是还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糕点厂厂长刘富民现在正使劲摆弄俩中专干部呢,一时半会应该没啥事找他。 但是王向阳可没想放过他,老刘可是个大宝贝,能薅一笔是一笔! “对了向阳,咱家在菜市场卖的好端端的,为啥去別的早市卖啊!” 母亲刘霞的反射弧有些大,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 “妈,现在还说不太清,我得卖一趟才知道……” 会议散去,王向阳赶忙回到小房里睡觉。 天还未亮的时候,蛋糕炉子就飘散出浓郁的蛋香味。 王向阳骑上车子,迎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朝著离他家最近的一个早市儿驶去。 他此举並非一时兴起,因为在前世教他的老师父曾说过,当初他在一家地方厂的三產做学徒,也碰到过原材料卡脖子的问题。 他们生產车间就骑著三轮到早市去收粮。 83年的时候,各地基本都实行了包產到户,农民们的劳动能力被彻底激发。 交够国家的,剩下的粮食全是农民自己的。 所以,农民们在储备好自己的口粮后,还应该有一部分剩余,国家就允许农民们自行处置这一部分,可以卖到粮厂。 可是家家户户都有,粮厂也收不了那么多。 有些胆子大的人会弄一些麵粉混在蔬菜里,在早市上卖。 这种麵粉通常比粮店的平价粮贵一些,但是比溢价粮便宜不少。 王向阳赶到早市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由於他是第一次来,隨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叫卖起来: “新鲜的蛋糕!鸡蛋糕!枣糕!” “香甜美味,宣软好吃!” 和第一次出摊一样,糕点这类稀罕玩意出现在早市,往往更能引起更多的目光。 再加上味道確实好吃,没过多久就卖得只剩下五斤了。 大概上午九点,原本喧囂鼎沸的早市平静下来,各个摊子上的菜农们也开始收拾菜篮子准备回家。 此时才是王向阳的猎场! 他推起车子,故意自嘲起来:“誒呦,这蛋糕又做多了,今天是卖不完了!” 附近摆摊的老农民也搭起话来,“喂,小年轻的,你带回去自己吃唄!” 王向阳嘴角微微一撇,和他搭訕的那人箩筐里有麵粉。 “大爷,別逗了,这玩意天天做,我早吃腻了!” “要不你买点?我便宜卖你?” 那大爷摇了摇头,“蛋糕这可是稀罕物,俺们村那边的供销社都得9毛一斤,我可吃不起。” “那可咋办啊?”王向阳停顿了一下,他故意看向大爷的篮子。 “大爷这么的,我拿一斤蛋糕换你两斤面成不成?反正我明天还得接著做,麵粉也用得到。” 那大爷一听这话愣住了,好几下子才反应过来,“小伙子你说啥?” “你要用蛋糕换我的面?” 老大爷先是心里算了算,可是没算明白,又伸出手指头掰著数了数,好一阵才算明白: 我这白面往死里卖,一斤才三毛。拿六毛钱换他九毛一斤的蛋糕,还不要粮票,这买卖划算啊! “换,你等著,我给你称四斤白面,你给我两斤蛋糕,回家给孙子甜甜嘴!” 第36章 新甜点——烤红薯饼 大爷刚刚的动静吸引了附近的菜贩子,纷纷围了过来。 当这群人看到麵粉换蛋糕时,也纷纷敲起心里的小算盘。 “小伙子,我那也有麵粉,你换吗?”一个包裹著头巾的大娘忍不住蛋糕的美味,率先发声。 王向阳假装愣了愣,然后表现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换是可以,不过我这就剩3斤了!” “那成,我换一斤的!”那大娘当即从筐里拽出那袋藏得很深的麵粉,从里面舀出两斤白面。 周围的小贩见蛋糕就只剩两斤,也纷纷掏出菜篮子里的白面来,“小伙子我也换!” “给我来半斤!” “还有我,给我留些……” 这些老乡们纷纷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掏出白面,有的从箩筐底部,还有的从菜堆里翻出来,甚至有个大哥从旁边的几块儿砖下面拿出来。 老乡们的举动硬是把王向阳看愣了,不过这正是他想达成的目的,麵粉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大爷大妈们,我这真没有蛋糕了……” 没抢到的人瞬间失落起来,准確来说是没占到便宜,失落了起来。 “不过,我后天还来,你们要是愿意,再卖我些麵粉,我下次多做些。” 老乡们哪有不同意的? 他们这么害怕偷著卖麵粉,是怕被抓了当成投机倒把的,哪怕当时已经允许农民交易。 可卖给王向阳性质不一样啊! 人家是正儿八经做蛋糕的,人家收上来还得加工,这叫正当经营,盘活资源! “小伙子,你多少钱收啊?” “……” 经过一番激烈的討价还价,王向阳最终按照2毛3一斤回收。 当他离开早市时,车子后面驮了50多斤自磨白面。 总共才花了他十块钱左右。 若是再来这么搞几次,完全够他平稳撑过政策变化的这段时期了。 接下来几天里,他按照计划又去了好几个早市,主要是这事儿不能总逮著一个早市往死里薅,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此举既挣了钱,又把麵粉搞到了手,可谓是双贏。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一天,他前往纺织厂附近的早市摆摊,居然碰到了沈清秋这个姑娘。 “王向阳同志?” “誒呦,沈清秋,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了!”王向阳看到她有些惊讶。 “嗯,是啊!” 王向阳见她拿著个菜篮子,便没话找话:“这是刚买了不少菜吗?” 沈清秋略微点点头,然后直愣愣站在面前看著他,没有说话! 王向阳內心有些尷尬,这姑娘啥意思? 这种略微操蛋的尷尬感,整的他有些不自然。 他借著熟人的关係,想缓解尷尬,十分迅速地夹起一块儿蛋糕,递到了对方手里。 “沈同志,吃吧!” 没想到原本高冷的文青竟然一手接过。 沈清秋其实也想和王向阳说话,只是她也不知道说啥。 “向阳同志,谢谢!”这句话难得说出嘴,还省略了对方的姓,显得格外亲切些。 “上次你表妹说,我们是朋友对么?” 王向阳点点头:“对!是朋友啊!” “那你觉得朋友是什么呢?” 誒呦,这姑娘能不能別说两句就整些哲学大道理啊! 我快受不了了! 王向阳的心在吐槽,但是不好表现出来。他想了想: “你读过三国么?” “寧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 “刘关张三人结义就是朋友的一种表现。” “再或者瞿秋白先生牺牲后,鲁迅先生义无反顾地將他的遗作发表。” “这种为了共同目標携手前行的,也是朋友。” 这话一说完,沈清秋的眼睛都透出了光亮。 她没想到王向阳一个做蛋糕的小贩子,能这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更没想到对方能给出这么博学的答案。 之前她也问过別人这个问题,可是对方不是答不出来,就是充满了敷衍。 她得到这样的答案,心里很激动。 “谢谢你,向阳同志,能和你成为朋友,我感到很荣幸!” 话一说完,她还给王向阳鞠了个躬,然后高兴地离开了。 呃…… 王向阳看著她的背影伸了伸手,又快速收回来磨著下巴。 心中儘是那种想说些什么却很无语的感觉。 算了,隨他去吧…… 如今他的烘焙小房里堆满了白面,就连他家的小臥室里也是垒了个老高,甚至富裕出不少。 甚至囤的还有些多了,还能搞一些增產! 王向阳早有这个打算,总是卖鸡蛋糕这一个玩意儿,太枯燥了。 虽说能挣到钱,但是没啥意思。 所以今天回来的时候,他从早市老农手里买回来5斤陈薯,也就是农民们地窖里储备的红薯。 这种红薯不用粮票,虽然外表不太好,但水分流失后,糖分和甜度会大大增加。 他站在小房门口,朝著他家大声喊了一句:“柳红,过来!” 不一会儿,柳红就小跑著来到了王向阳的小房旁,“向阳哥,你叫我干啥呀?” “看好了,我教你做个新点心,下午你带去市场卖一卖。” 柳红一听新点心,立刻来了兴趣,不过也有些疑惑,向阳哥是从哪学会这么多新花样的? 他爸爸好像也就是个糕点厂的普工而已。 “誒,愣神干啥呢?”王向阳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好了!” 只见他將红薯洗净切块儿,然后在里面打了两个鸡蛋一勺白糖,又放入一把麵粉搅匀。 搅拌均匀后在烤盘上堆成圆形薯饼,送入烤炉。 不一会的功夫,红薯那股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王向阳打开烤炉,又刷了一层糖水。 当大功告成的时候,一个个薯块儿结成一个圆饼。 王向阳递给柳红一块儿,她此时已经对王向阳佩服得五体投地! 红薯这玩意简直太常见,尤其他还是村里出来的,家家户户都会囤些红薯当粮食。 可是能把这样一个普通的食物烤成点心,这就太强了! 她顺著边咬了一嘴,外焦里糯,红薯和糖水的甜在舌尖处交匯碰撞,美味顺著神经传递到了她的大脑。 “向阳哥,这太好吃了!”柳红由衷地表达了她的认可。 不过比起味道,她更在乎这能卖多少钱。 “向阳哥,这能卖多少钱啊?” 王向阳思考了一下,要是能都卖出去挣个2块多钱应该没问题! 他这五斤红薯算是陈货,总共才花了2毛钱,加工一下再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第37章 第一个定製单子 “新產品试吃!” “新產品试吃!” “今天刚出炉的特色红薯饼,不甜不要钱!” 王向阳在摊位前猛地喊了几嗓子,立刻把过往行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年头说到底还是物资匱乏,有个什么新鲜东西都会吸引到老百姓的目光。 柳红在一旁利落地將一块酥脆的红薯饼切成好几等份。 顾客们的手纷纷落在试吃盘子上,他们早都习惯了,也知道这条街上有个铺子,时不时就搞些试吃。 王向阳见这场面柳红应付得来,自己像模像样的包好一包烤红薯饼,送到了市场工商办公室里。 “向阳,又来送新產品啊!” “是啊,这次真是新產品,拿来给各位尝尝。” 他放下点心,也不多呆,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王向阳走后,办公室里的几名办事员討论起来。 “你们看这小王怎么样?蛋糕卖得好,还不断推陈出新。” “要是好好经营,也能算是咱市场的特色商铺!” “没错啊!”一个女办事员將手里那块红薯饼塞进嘴里,“嗯~真好吃” “下班我得再买点去。” 王向阳在返回到摊位时,柳红一下子就冲了过来,抓著他的胳膊,十分激动。 “向阳哥!” “你知道吗,咱们上午做的那些烤红薯饼,都卖光了!” “啥?卖光了?” 这才短短一个钟头,红薯饼就抢光了。 主要是这玩意確实好吃,甜,香,还便宜。 由於这玩意成本才3分钱一个,王向阳並没有把它的价格定多高。 6分钱一个,买2个赠1个! 就在刚才,柳红一说出这价格,立刻遭到了哄抢! 尤其是这个赠一,这年头还没有什么太多的营销手段,糕点摊一把这个摆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超值。 这玩意你不仅能当点心,还能当主食!一般人吃个两块儿绝对能吃饱。 王向阳此举无疑是抓住了人们喜欢占小便宜的心理。 “对了向阳哥,那边站著的一个大哥问咱们接受预定吗?” 预定? 这个词放在这年代可有些新鲜了,找个体户贩子预定? 王向阳走过去,只见那人身穿老式中山服,身上还有俩补丁,戴著个眼镜,一副很有学识的样子。 “您好,这位先生。” “请问是您要预定些糕点吗?” 那中年男人转过身来,手里还拿著一个烤红薯饼。 “没错,是我想要订做一些糕点。” 这男人文縐縐的,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逻辑。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想按什么规格的?” 那名中年人一听这话,有些没太明白。 规格?这年头有啥规格?直接拿个盒子往里面装唄。 王向阳停顿了一下,“是送礼看望?又或是婚宴庆典,白事供桌?” “嗯,更具体点儿就是,送到的对象是啥人?” 男人听王向阳这么说立刻明白起来,看样子眼前做糕点的小伙子是个行家。 “是这样的,我是市里派往富平县太行山区的一名农村教师!” “这次回来做报告,恰巧买了些你的点心,味道很不错。” 他稍作停顿,“你也知道,我们那边交通不便,出来一趟挺不容易的,那里的孩子们没见过什么好吃的。” “也不知道什么是好吃的。” “但是他们每天学习可积极了,总是问我外面是什么样的。” “我只能用文字给他们简单描述,再或者展示一下我从市里带去的东西。” “可就算这样,孩子们依旧没有概念。” “所以我这次想给孩子们留下一些味道的记忆。” 那男人说到这里时,眼睛里是有光的。 “我原本想去食品厂买一些,可是那里需要粮票,我买不了多少。” “你这里不收粮票,所以就想订几盒点心回去,给孩子尝尝。” 他说完就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递过来。 “我这个月工资只剩30块钱了,您看著帮忙做一些可以么。” 男人的態度极其诚恳,说话的时候没有抱怨,也没有刻意揭露贫穷。 王向阳接过钱,没有急著回话,短暂思考后问了嘴:“那里的孩子们过的很苦吗?” 那男人点点头,眼神很是坚定,“虽然苦,但他们並不觉得苦不好,反而期待以后带著家人走出大山。” “行吧,明天这时候,你来摊位上拿东西。” “哎哟,真是太感谢您了!” 王向阳看著男人离去的背影肃然起敬。 这是一位青山教师,並没有说什么定金什么的,反而直接付了全款。 他应该是那种一门心思全部投入到支教行业里的人。 想到这里,手里三张“大团结”的分量更沉重了许多。 “柳红,你看著摊子,我去准备些材料!” “好的向阳哥,你赶紧去吧。”柳红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姑娘,比一般人更能理解那位老师的话。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柳红打心底里对王向阳一百个支持。 王向阳直接往市场里扫起了货,东边买几个包装纸盒,西边买一些杂粮,再去卖菜的老乡手里抠出一点猪油…… 除此之外,他还跑了一趟食品配发公司添加剂专柜,凭藉著个体户执照,购买了少量的苯甲酸钠,也就是防腐剂。 他怕那位老师归途不顺,再把糕点捂了,又或者受潮。 合理运用一些,也是有必要的。 晚上回家时,后面盛放蛋糕的筐里,满满当当放了好些东西。 这次做的货非常有意义,不是谁隨便塞几块儿蛋糕枣糕就完事的那种,这样做会辱没他五星级酒店麵点师的手艺。 王向阳把事情简单给母亲一说,刘霞便义无反顾地支持,先不说对方给了钱。 就说她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多少都有些乡土情结。 某些程度上,更能共情那些孩子们。 她二话不说,处理起买回来的那些红绿豆子,做成豆沙。 柳红跟在她一旁製作枣泥。 而王向阳则坐在桌前,努力回忆著前世的那些配方。 这次製作不仅要量大,也要种类多,这样才能给孩子们留下印象。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然后动起手来,先將一个被纸包裹的物品拆开,从里面取出三片巧克力。 然后又从旁边的纸包中取出一些果脯和坚果。 这些东西如今可都是稀罕物,巧克力6毛钱50克! 王向阳在食品大楼持3元巨资,才买了半斤。 因为白糖的甜度太过单一,糖精只能配合著放,所以必须找其他东西来增加点心的复合口感。 好在一家人齐心协力,在前半夜处理好这些备料,王向阳赶忙回小房眯了一会儿。 天还未亮的时候,小房里的烤炉就预热起来,王向阳乾的非常专注。 因为他知道,这次做的不是普通糕点,而是叩开山村孩子们认知的一把钥匙。 第38章 震惊的刘富民 6月份的清晨飘逸著一丝热意,王向阳早已製作了许久。 此时肚中有些飢饿,隨意对付了几嘴昨天剩下的蛋糕,就又投入到订单的製作中。 具体做什么他早已心中有数。 最先出炉的还是蛋糕、枣糕、烤红薯饼,毕竟这些需要下午去售卖。 王向阳捡出几块儿品相好的,放进昨天买来的纸板包装盒里,继续著手下一件点心的製作。 没过多久,箱子里又添加了桃酥、蝴蝶酥、红豆酥、绿豆酥等好几样点心。 隨后他隔著一张油纸將巧克力在温水中融化,又取了些麵粉和鸡蛋放入大盆里打发。。 他这会儿打算做些西点,叮叮咣咣一顿操作猛如虎,那盒子里又多了好几样新的。 有巧克力覆盖表层的西番尼蛋糕,也有用猪油替代製成的拿破崙,还有杏仁排、坚果塔等甜点。。 只不过很多材料都没有,王向阳用替代改良勉强弄出来这么多门道。 除此之外,他还烤了好几种西式饼乾,像別司忌(英文biscuit饼乾翻译),猪油曲奇,手指饼,葱油饼乾……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满打满算装了5个箱子。 那老师给的30块钱,王向阳全花了,这单他就没指望著挣钱。 不过倒是留下了很多辅材料,也算是报酬吧。 正在这时,小房的门开了。 王向阳以为是柳红,下意识地说了句,“你在家把蛋糕糊糊打好了?” 可身后却传来了中年男人的低沉笑声:“嘿嘿嘿!” 王向阳一听这声,打了个机灵。 这声音太熟悉了,除了老刘,还有谁这么笑? “誒呦,刘叔,你咋来了?”可是刘富民就跟个愣蛋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注意力全被王向阳的那五盒子糕点所吸引了。 “我滴个乖乖!”他指著箱子里的点心,手有些颤抖。 “枣泥糕、红豆糕、豆沙饼!” 他又拿出一块方形的糕点,稍微抖动后出现好多方形小片,里面还透露著桂花的味道。 “这白的是云片桂花糕?” 他又一一看向其他几盒点心,很多点心他都没见过。 老刘越看越心惊胆战,就仿佛一辆百吨王在他身上压了过去。 “向……向阳啊!这都是你做的?” “是啊,都是我做的!您找我来有啥事儿啊!” 老刘此时心里在想,王向阳,这可真是个大宝贝! 年纪轻轻就啥都会做,还掌握著这么多不同的配方。 这要搁进厂里,得增效创收多少倍啊? 比厂里那俩中专生强一百倍! 不对,一万倍! “刘叔,你愣神了?”王向阳轻轻拽了刘富民胳膊一下,他怎么看不出老刘又受他刺激了,心里一顿小爽。 “哦哦,是我愣神了.” “向阳,你说还有没有可能,回咱厂里?”老刘有些不信邪地问了一嘴,哪怕王向阳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 王向阳也不愿再打击他,“誒呀,我的刘叔,我不早就是厂里的技术指导吗?” “技术指导……对,技术指导。” “对了向阳,你做这些盒子糕点是干啥?” 王向阳匆匆盖好盖子,“有个山区支教的老师让我做的,说是拿回去给那里的学生尝尝。” “刘叔,你找我肯定有事,要不也不会来我这小房里了,有事你就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隨后刘富民讲明了来歷。 还记得厂里新来的那俩中专生吗? 当时刘富民刁难里面那个姑娘,让她和够100公斤面就教她改良蝴蝶酥和果酱酥的技术。 这姑娘也是狠人,整天啥都不干,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和面。 当她满足条件后,孙师傅一看,这不行啊!现在说出来没准会露馅,刘富民见状又让周雅芝再和一百公斤。 可是周雅芝毅力惊人,觉得这是厂里对她的考验,她毫无怨言,踏下心来继续和面。 所有人眼瞅著她又快完成一百公斤了。 孙师傅慌了,刘富民也慌了。 若要再让人家小姑娘和面,未免太欺负人了吧。 可是此时如果让老孙做一炉出来,刘富民怕达不到王向阳那程度,被聪明的周雅芝看出来,这不砸了他们的脚么。 所以,刘富民又厚著脸皮来找王向阳。 “向阳,你看……嘿嘿嘿!” “我懂!刘叔,我全都懂!不过你想让我怎么做?” 老刘稍微离近了一点说:“明天上午我让老孙休息半天,你替他顶半天,然后把技术教给那丫头就行了。” “我总不能当著他们的面,说老孙不会做吧?” “新的学习资料我已经给你拿来了!”隨后老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包裹。 王向阳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 “嘿嘿嘿,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等下,刘叔!”王向阳拽过来一张油纸,隨手抓了几块儿旁边的特色点心放进去,“拿著回去吃吧!” 老刘毫不客气,接过来笑了笑,然后就关闭了房门。 他走了两步,看著怀里的新鲜点心,心中颇为感慨:“我都国营厂的厂长了,还收了人家孩子做的点心,真是笑话啊!” “不过还真是挺好吃!” 刘富民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给山村孩子做点心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三点半,他推著自行车,柳红在后面扶著一篮子蛋糕,还有五盒子的点心前往菜市场售卖。 刚到没多久,就看到昨天那名老师一路小跑著赶了过来。 “同志,別著急,蛋糕做出来了!你来验验!” 他和柳红將五个点心盒子全打开,里面的点心样式繁多,顏色五彩斑斕,糕点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就连路过买菜的人都驻足观看起来。 “誒呦呵,这盒点心可真漂亮,好多点心我都没见过。” “谁说不是啊!就这香味,还有里面那一层层薄脆,一看就不便宜。”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嘴的评论起来,但终究逃不过几个词: 漂亮、香、好吃、不便宜! 也许是因为这些人在背后攛掇,这位支教的青山教师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这五大盒子点心太珍贵了,食品大厦里就有卖果匣子的(礼盒装点心),这一匣子就卖5块。 但那匣子的大小也就有王向阳盒子的一半大,而且质量种类上也比不过。 王向阳一做就做五盒! 那名教师见这架势,也知道对方是实打实好好做了。 本能认为自己给的那30元明显给少了。 他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五盒子至少得花个60块钱才差不多。 隨即摸了摸裤子兜,可是里面空空如也。 他不想欠王向阳什么,但一时间又拿不出钱。 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第39章 工人阶级最能共情 “老板,不好意思,我……我钱不够!” “之前给你的30块,抵不过你这五盒精致点心!” “不过您能容我下个月工资发了么,我……” 说著,他看了看手上那块儿手錶,虽然不是什么牌子货,但也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咬了咬牙,“这手錶压在您这里,我下个月……” 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按住,“这位老师,您昨天已经给过钱了。” “多出来的就算我的心意。” “您能克服困难到老山里面做教师,我这也能算是一份力所能及的心意而已。” “咱在场的都是工人阶级,若是有能力,同样都会搭把手的!” 王向阳只字不提钱的事情,可周围的顾客都看在了眼里。 从对话里也听了个大概,知道买点心的老师是到农村支教,而这些点心是做给大山里孩子们的。 这个年代讲究劳动者最光荣,无论是教书育人的老师,或者王向阳这样的个体户,又或者是围观的这群顾客,都在默默付出给祖国添砖加瓦。 所以王向阳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心中肃然起敬,有几个还默默嘀咕了几嘴:“好样的!” 那青山教师也突然红了眼眶,支教多年,有很多人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在城里找个学校当老师。 可是他自从去过一次那种穷地方,学生那种对知识的渴望,对外面的嚮往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自那之后,他身边的家人儘是些不解,他就独自坚持到现在。 根本想不到王向阳这样的小摊主,居然能支持他的想法。 他心中的那份坚守的委屈终於压抑不住了。 “谢,谢谢你!” “同志,我替碾子沟门村的的42个孩子谢谢你!” 话一说完,这位老师当场鞠了一躬。 “行了这位老师,刚才看您来的时候急匆匆的,一定有什么事儿吧?可別耽误了!” 王向阳將那几盒子糕点装好后递到了他手里。 这名青山教师看著手里的盒子,朝他问了句,“同志,你叫啥?” “我叫王向阳!若是觉得好吃,下次再来,买些!”说完,他挥了挥手致意。 周围围观的人群一拥而上,把王向阳的摊子包围住。 “王同志,给我买两斤!” “我要一斤!” “再给我装三个烤红薯饼……” 工人阶级间往往是最能共情的。 他们觉得王向阳这小老板手艺好,还仁义,心里便默认这是家好店。 人们一窝蜂似的把摊子上的点心包了圆! 这就像后世的视频平台上,哪家店铺的老板干了好事,被传到网上。 网友们就算是间隔千里,也会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支持一下。 那名青山教师看著热闹的摊位,嘴唇微微动了动:“王向阳么。” 他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而王向阳的摊子也空了。 这才下午四点! 王向阳摆摊这么久,第一次这么早收摊的。 他推著车子,柳红跟在一旁。 此时的她看向王向阳的眼神都变了,就差在脸上写俩字——崇拜。 她觉得向阳哥好伟大,就像当时在黑暗中拯救她一样。 其实王向阳自己也在琢磨刚才,他也没有想明白为啥说了那么多话。 莫非穿越过来,受到了这个朴实年代的影响? 二人回到家,王向阳本能地盘算起这次订单的花销。 虽说挣不到钱,但是也没亏了。 全就当做慈善了! 毕竟还剩下很多辅料,像豆沙、果酱、猪油、果脯以及一些坚果。 他找了些瓶瓶罐罐,把这些琐碎的东西装好,以后肯定能用上。 王向阳伸了伸懒腰,全身的睏倦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 白天站了一上午都没啥感觉,一到晚上…… 嘖嘖嘖。 睡吧,明天还得去厂里给老刘擦屁股! 一夜无话,王向阳睡得特別香。 早上起床后,睡眼矇矓的他简单给柳红交代了两句话,就从抽屉里翻出来那张皱皱巴巴的临时工作证。 王向阳刚到厂区大门,就有不少他认识的老师傅朝他打招呼。 正巧周雅芝和张浩瀚这俩中专生也在。 “雅芝,你说这人会不会是新来的呀?”张浩瀚看著王向阳的背影说道。 “应该不是!你没看那些大师傅都给他打招呼呢?”周雅芝翻了个白眼,就感觉张浩瀚不长脑子一样。 也许两人同是厂里的中专储备干部,又是同届进厂的。 张浩瀚最近就总是有意无意地朝她靠近。 是个男人都能看得出张浩瀚啥意思,想跟小姑娘处对象唄!可就是没人帮周雅芝点破。 王向阳走近第一生產车间,恰逢门口的桌子上放著几份最新日期的报纸。 他抽了一份,走到不远处的凳子上看了起来,由於阅读太过投入,完全没注意周雅芝二人进来。 “同志,同志?”周雅芝把声音提高了一些,这才把沉浸在阅读里的王向阳拉了回来。 “哦,你好,不好意思,刚才太沉浸了。” “请问有什么事儿吗?”王向阳放下手中的报纸,从老孙的工位上拿起一个围裙绑了起来。 “喂,你是干嘛的?怎么隨便拿人东西啊?”张浩瀚看他很没有边界感的拿人东西,当即喊了出来。 他这一喊,直接把王向阳给喊愣了! 不是,刘富民让他替班半天,起码也得告诉他俩我是谁吧! 这不是替老刘当枪使呢? 不行,一会儿就得找他去! 王向阳面不改色站直了身子,“哦,这么回事,孙师傅今天有点事,我替他顶半天班。” “啊?” 这俩中专生对视了一眼,看王向阳那模样和他俩差不多大,怎么就能给孙师傅替班? 搞笑呢吧? 张浩瀚很是不服气,打量了他一眼,当他的目光扫到王向阳的工作证时: 临时工作证! 五个字出现在眼前,刚刚那惊讶的表情瞬间被一种轻蔑所替代。 “你一个临时工装什么蒜呢?” “真不知道是谁把你放进厂的?” 这话太冲了,一旁的周雅芝都觉得有些不合適,推了张浩瀚一下。 “同志,你別生气啊,他这人就这样!” 王向阳丝毫不在意,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没事,我还没小气到和一个照本宣科的人过不去!” “你,你说谁照本宣科呢!”张浩瀚向前走了两步,他觉得靠著气势就能嚇跑对方。 结果王向阳一胳膊就把他推到一边去了。 “起开!我不想和你这样的说废话!” 他扭过身来,自顾自地走到案板旁。 “改良版的蝴蝶酥的製作技巧,我只讲一遍!” 第40章 刘叔,你咋跟个小孩似的? “誒誒誒,你什么意思啊?”张浩瀚怒了, 他对自己中专储备干部的身份在意得很,此时居然被一个临时工无视了。 他刚想起身找王向阳理论,却被另一道严厉的声音所制止。 “oi,张浩瀚,你这么针锋相对什么意思?” 几名身穿白色工作服,头戴烘焙帽的大师傅走了进来。 “这是我们小王师傅,咱厂的技术指导。你大声吵吵什么呢?” “你在学校里学文化,就学了这么个尊师重道?” “简直学的狗肚子里去了!” 张浩瀚被人这一说,也不敢反驳什么。 只是看向王向阳的眼神里却多了些不服气。 而周雅芝则不知道“技术指导”四个字,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王向阳。 “呦呵,刘师傅,钱师傅,你们早啊!”王向阳见来的是熟人,就是之前教他们做桃酥的那批,连忙打起招呼。 “嘿嘿嘿,向阳,这都好多天没看见你了!” “怎么的,又来传授什么新技术吗?” “呵呵,钱师傅说笑了,孙师傅今天有点事儿来不了,叫我进厂传授一下改良蝴蝶酥的技巧。” 王向阳放下手中的麵团,和对方聊了起来,那感觉就像多日未见的好友一般。 “呦呵,还真被我猜对了,那我可得好好学学。” 几名大师傅打算凑到跟前,可张浩瀚正挡在前面。 钱师傅皱著眉头说了句:“哎呀!让让,反正你也不相信小王师父的手艺,一边呆著去吧!”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我……”张浩瀚还想说什么,可是被无情的挤到了一旁。 周雅芝看著两名激动的大师傅,完全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眼前的同龄人有那么高超的手艺么? 只见王向阳一只手摆弄著麵团,嘴上还讲解著步骤:“这蝴蝶酥其实没多难!” “別看它是京沪粤这样的大城市专属,我们也能做,只是被卡了原材料。” “所以,涂抹猪油的时候,要按照这样的配比!” 王向阳走到小黑板旁,用粉笔写了一串数字。 “只要记住这个配比来抹猪油,咱们烤出来照样能开酥!” 过了一会,王向阳做的那一盘蝴蝶酥成功出炉。 周雅芝惊喜地发现,和她当初拿起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她和几个大师傅纷纷来到案板前,尝试著自己做起来。 而王向阳又在小黑板上写了另一串数字。 张浩瀚这小子此时跑到大门口坐著去了,他斜楞著脑袋,撇了王向阳一眼。 “切,有啥牛气的,会做蝴蝶酥就了不起?” “只是他这技术指导的身份是咋来的?有些弄不明白。” 他心里犯嘀咕,哪怕王向阳已经展现出超强的技术,也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麵皮涂油后一定要均匀摺叠压平!”王向阳走到周雅芝身旁,指出她的不足,“否则中间存了空气,蝴蝶酥的形態就不会那么美观!” 王向阳这话极其专业,说的周雅芝一愣一愣的,这种感觉,她只在学校老师身上,又或者沪上餐厅里的大师傅身上体验过。 “这样就行了!” 他摘下围裙,又扔到了孙师傅的工位上。 “如果做出来没问题,就看看小黑板!” “果酱酥的配方以及製作要领,我都写好了!” 话一说完,王向阳就在眾目睽睽下离开了车间,直奔厂长办。 周雅芝立刻凑到钱师傅面前打探起来,“钱师傅,这个王向阳啥来头啊?” 钱师傅虽然手艺一般,但要论起八卦,没人比得过他! “向阳呀!以前是咱糕点厂的子弟,后来他父亲在厂里遭了意外……”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但是对於厂里之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却一字未吐露。 “他如今是自由路市场的招牌个体户,咱厂的刘厂请都请不回来呢!” 张浩瀚此时插了一嘴,“那他为啥不回来呢?” 他还是瞧不起个体户,觉得一堆无业青年谋生路的活儿,怎么比得过国营厂的铁饭碗? 可这话却遭了钱师傅一个白眼,“小王会得可不少呢,他要真回来了,还有你们俩什么事儿?” “就说咱厂桃酥的增產技术,就是他研究出来的!” “据说他还会一手蛋糕的增產手法,出產率能达到1:1.5!” “啥?这么夸张吗?” 钱师傅的形容震撼到了周雅芝。 她是见过世面的麵点师,在她认知里,那些沪上的老师傅们都做不到这种手法。 这简直太骇人听闻了! “叮”的一声,烤箱定时器打断了她的思路。 当她的蝴蝶酥出炉时,看著那片片精美的造型,她心里却產生了不同的看法: “也许这个人真如钱师傅说的那样呢?” 王向阳根本想不到,刚才的简单教学成功吸引了一个女孩儿的注意。 此时他刚刚来到厂长办,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了里面的沙发上。 面对著突然闯进来的王向阳,刘富民嚇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我说刘叔,你让我帮孙师傅顶雷,好歹也得告诉那俩中专生一声吧!” “你看看那个男的,上来就朝我开炮,把我当什么了?” “我是在帮你扛枪啊!” 老刘一听这话乐了,隨即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两份学习资料。 “向阳啊,叔是厂长,有些事儿不太方便做,可你不同,你是个外人,叔只能指著你来做!” 说话的同时,他还用手拍了拍那两包资料。 他看了王向阳一眼,发现对方根本没啥反应,“要不你回厂?我成立个小组,你当组长管著他俩?” “得,打住吧刘叔!” “那姑娘还挺客气,那倔小子我可伺候不了!” “您该干嘛干嘛吧!” “呦呵,你说小周不错?”刘富民乐了,“要不我帮你介绍介绍,她也单身,这郎才女貌的也挺合適!” 这话他刚说完就意识到问题,“不对,我听说小张最近想和小周处对象。” “不过为了向阳你,刘叔也能豁一把,反正小周也不喜欢小张!” 王向阳没理他那岔,走到桌子旁,拿起那两包就往外走。 临走的时候还扭头说了句,“刘叔啊,你咋跟个小孩儿似的?” 此话一出,俩人相互对视,隨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41章 突然到访的周雅芝 糕点厂的事情並没有给王向阳造成啥影响,只是他觉得刘富民这人挺有意思的。 从最初被人架空,到成功上位,再到现在搞好厂区发展,折腾俩中专生,个人反差变化是如此之大。 王向阳把老刘当成贵人,对方也是如此。 然而,王向阳进厂教学,训斥预备干部的事儿並没有瞒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厂区。 也不知道刘富民是有意为之,还是有人煽风点火。 张浩瀚一下子低调起来,因为之前他总是显摆自己的身份,有种优越感。 如今再敢露头,別人在他背后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他呢? 而周雅芝却不同,此时的她已经对王向阳產生了深深的好奇。 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下,她得知王向阳的妹妹也在厂里。 这就有些搞不懂了。 自己不进厂,却把妹妹弄进来,这是怎么想的? 於是那天午休,她蹲守在食堂门口。 “王蕊!” 刚刚吃完饭的王蕊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她。 当她扭过头来,身旁出现了一个女人。 自打周雅芝进厂,王蕊並没有和她说过话,只是知道她是新来的储备干部。 “同志,你是在叫我吗?” “嗯,请问你是王向阳同志的妹妹吗?” 王蕊心头一紧,坏了,这是冲我哥来的,厂里不是一直流传我哥训斥干部的事儿吗? 可我哥训得是那个男的,周雅芝找我来干啥? 她点了点头,“周姐姐,请问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之前你哥哥在车间教学,我觉得收穫很大,但那天走得急,有些问题还没来得及请教。” “所以,我能否抽个时间,去请教他吗?” 听了周雅芝的话,王蕊才放下心来,原来不是找我哥麻烦的。 “当然可以呀,我哥哥人很好的!” “这样吧,今天下班后你跟我去菜市场吧,他那时候应该还和柳红姐在摊子上。” 柳红姐?周雅芝捕捉到这个名字,隨口问了嘴:“柳红?是你嫂子么?” “不是,周姐姐!你想多了!” “柳红姐是我一个远房表姐,现在跟著我哥学手艺当学徒呢。” “哦哦,你哥真厉害,和我差不多的年龄,都收学徒了!” 周雅芝的夸讚立刻激起了王蕊的表现欲,“那是,我哥哥可厉害了!” “周姐姐,你是不知道,咱保州市的糕点,就数我哥做的好……” 王蕊那小嘴一打开,儘是夸讚王向阳,周雅芝也是耐心地在一旁听著。 直到下午下班,二人手牵手离开厂子。 此时的王向阳和柳红正在菜市场摊位上叫卖著。 由於口碑的积累,这些天摊子上的货一直卖的都不错! 如今產量提高,来往的顾客更是络绎不绝。 新加入的烤红薯饼甚至成为爆款,价格既便宜,味道又好,有不少新客户就是衝著这款產品来的。 “同志,请问你这里前些天是不是接了一个订单?” 忙碌的王向阳心中一喜,心想著莫非又来订单了? 可当他抬起头,却发现对方是一个身穿白色短衬衣,腋下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子。 男人不胖,整体看上去很乾练,但是皮肤又有些黑,明显是经常在外面晒的。 “对,前几天有个老师,在我这订了些点心。” 那男人点点头,没有说些什么,反而仔细观察著王向阳的摊子。 王向阳也不催他,片刻之后男人又点点头,隨即说道:“同志,这三种点心各给我来三块儿!” “好嘞,您稍等!” 他取出秤,把里面的秤砣给眼前的男人展示了一下:“您看看,这是从工商那认证的秤和秤砣。” 他將秤砣鏨印(一种防偽標记)和秤桿上的合格標展示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再次点了点头。 別看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放在寻常老百姓眼里可是能上大分的! 这就是明確在告诉对方,我这里不缺斤少两。 王向阳麻利地拿起六块糕,“一共是2斤6两,就算你2斤半,2块2毛5!那3块儿红薯饼是1毛8。” “一共2块4毛3,您拿好!” 这名男人接过这包点心,还是点了点头,“小同志,你要是每个人都这么卖,会不会亏了呀?” 王向阳却不以为意,“嗨~多点少点又能怎么样,大家愿意吃我的蛋糕,这是捧场。” “只要大家一直支持我,我就饿不死。” 男人也是嘿嘿一笑,“小同志,你倒是蛮通透么!”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王向阳没太当回事,这些天有不少人諮询,不过下订单的却一个没有,他早就习惯了。 柳红和王向阳又忙碌了一会儿,离著老远,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喊声:“哥!我下班了!” 她们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是妹妹王蕊,身后还跟著一个稍微矮小的身影。 周雅芝是赣南人,来到北方就显得娇小了一些。 柳红不认识她,本能以为这是王蕊的同事。 可王向阳一看这架势,心里泛起嘀咕,这姑娘咋和妹妹一起来了? 直到两人靠近,王蕊才介绍起来:“周姐姐,这就是我哥的摊子,旁边这位是我柳红姐!” “柳红同志你好!”周雅芝很自然地伸出了手。 柳红看了眼王向阳,赶忙伸出手,握了上去,“你好!” “王同志,自你上次离开后,我觉得你技术很精湛,能否请教你一下,別的糕点的烘焙方式?” 她直接开门见山,行为举止落落大方。 可是这举动放在柳红心里,却產生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坏了,向阳哥太优秀了,这姑娘八成又是奔著他来的。 王向阳並没有注意到柳红的变化,不过他对周雅芝的行为並不感冒,“请教配方问题?” “周同志,我只是个个体户,有问题你去找厂里的大师傅啊?”王向阳也是有话直说,他没有义务教厂里人技术吧! “若说蝴蝶酥和果酱酥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別的可不行!”他不想把话说的太死,毕竟人家也没得罪他,就又补充了一句。 王向阳这样说话,搞得周雅芝有些不舒服。 曾经她在学校,在沪上的餐厅里,凭著学识、技术与美貌,获得了不少资源上的便利。 没想到来到王向阳这里,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不过她也不气馁,反而对王向阳更加在意了。 她看向一旁篮子里的糕点,“向阳同志,能否买几块儿你做的点心,我回家学习学习呢?” 第42章 再遇赵林海 这姑娘还不傻,也不是后世那种巨婴,知道请教问题要有诚意! 王向阳刚想过秤,结果被一旁的柳红挤到一旁,“向阳哥,我称吧!” “誒呦,你这是干啥?”王向阳差点跌了个趔趄,一脸懵的看向柳红。 可对方並没搭理他,反而紧紧盯著周雅芝,快速將蛋糕打包,“周同志给你!” 周雅芝接过那包点心,当即就打开了,她取出一块儿蛋糕放进嘴里。 那暄软的蛋糕立刻在口腔里融化,她猛地看向王向阳,心中暗道: 厂里的大师傅们说的没错,这个人做的蛋糕的確与眾不同! 这又是什么新配方吗? 此时她很想知道王向阳是咋做的,但是想到刚刚对方的拒绝,很明显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无礼: “誒呀,我怎么这么飘了?在真正有本事的人面前,还想用以前那一套,根本上不了台面。” 想明白这一切后,她將钱放进篮筐里,转而走向王向阳。这个举动让柳红浑身一颤,因为曾经的她也是如此。 “对不起,王同志!刚刚是我唐突了,打探別人配方太不礼貌了!请你原谅我!” 她朝著对方鞠了一躬,一下子把王向阳整得不会了。 呃…… 这个年代的女生咋都这么爱鞠躬? 柳红朝他鞠过躬,沈清秋也是,眼前又来了个周雅芝! “周同志,不用这么客套。”王向阳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你可以把问题写在一张纸上,下次来或者让我妹妹带过来。” “如果不涉及配方,只是烘焙相关的问题,我都会仔细回答!” “真的吗?” “当然,你也不必太过小心,毕竟教你些东西,有人会替你交学费的!” 周雅芝没听明白,但是隱约觉得王向阳另有所指。 没错! 王向阳就是想以此去薅刘富民,这培养人才的事儿不能白干! 怎么说也得换些学习资料回来。 “那……”周雅芝张开嘴,又停顿了一下,“有没有可能,可以学到王同志的真本领,比如配方?” 这句话她声音越来越小,她虽然觉得很无礼,但还是想尝试一下。 “呃……你真想学?” 这姑娘咬住嘴唇,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要不就买,要不就当学徒唄!就像柳红一样,我已经教了她好些个配方。” 柳红听到这话,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毕竟向阳哥拿她当自己人。 通过和这姑娘的对话,王向阳大概能猜出她是个啥人。 若说柳红是那种勤劳肯乾的类型,周雅芝这姑娘应该就是那种技术控。 从她出现到现在,始终围绕著一个问题,那就是配方! 王向阳不排斥糕点配方的出售,毕竟隨著时光流逝,这些东西迟早都是公开透明的。 而高级麵点师的制胜法宝,是在现有配方上不断推陈出新! 若现在有人出1000块,买他的某种点心配方。 傻子才不卖呢! 卖了一个,他脑子里还有一堆呢! 周雅芝犹豫了起来,她不可能说辞掉工作像柳红一样给他当学徒。 不过就算她能答应,刘富民那也是一百个不答应! 你王向阳不来厂也就算了,还从我厂里挖人,太操蛋了! “那我回去再想想吧!谢谢你,王同志!” 周雅芝离开了,是带著微笑走的。 王向阳並不排斥她,因为他学徒时期也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不比后世的公开透明,谁家有个配方都是掖著藏著,所谓“寧赠一定金,不传一句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周雅芝心里的那份迫切,王向阳能理解。 天色稍稍暗淡,摊子上的货被一扫而空。 王向阳拿著空荡荡的竹簸箕,往下水道里倒了倒渣滓,结束一天的售卖工作。 几人回家的时候,在一个十字路口上,正巧碰到从家中赶来的母亲。 “妈,妈,我在这!”王蕊打老远就看到了母亲,兴奋地叫嚷了起来。 真是奇怪,刘霞这个点应该在家做饭,怎么跑出来瞎溜达? “你们收摊收的挺早啊,我还打算去菜市场找你们呢!”刘霞笑呵呵地,好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一样。 “咋了刘姨?看您今天咋这么高兴啊?”柳红几步上前挽起了刘霞的胳膊。 “我听邻居说,这附近开了家小馆子,据说挺好吃的。” “这不就想叫你们一起去么!” 王蕊和柳红一听要下馆子,心里別提有多高兴了。 毕竟这年头能下馆子是个大事。 而王向阳也挺心动的,他想见识见识这个时代的小馆子。 毕竟他来到这个时代,可一次馆子都没去过呢。 眾人过了几个路口,终於来到刘霞嘴里说的小馆子。 说是小馆子,其实也就是那种前店后家的民房铺子。 门房上掛著一块儿大红布,上面写著四个大字——卫红小馆。 前院里支了几张桌子,老板娘负责前堂,老板在后面炒菜。 虽然没有国营饭店那种气派的感觉,但烟火气十足。 那老板娘看到王向阳一行人到来,连忙热情地招呼道:“誒呀,快进来!隨便坐!” 这餐馆的菜单很简单,墙上贴著一张大红纸,有五六个热菜,三四个凉菜。 价格比较亲民,还不要粮票肉票。 几人每样热菜都点了一盘,总共才花了五块钱。 这对一般家庭来说可能有些奢侈,但在王向阳这样能挣钱的能人眼里,也就算是改善伙食。 就在他们胡吃海喝的时候,有一道人影提著个篮子走了进来。 “老板,来碗打滷面!”这人將篮子放到一旁等待,眼尖的王向阳却认出了此人。 “赵林海!” “王向阳?” 王向阳有些兴奋,在这个地方碰到了所谓的糕点世家的传人。 他连忙往碗里剥了些菜,挪到赵林海一桌。 “几天没见,你也出摊了?” 赵林海尷尬地笑了笑,“向阳大哥,你就別拿我打趣了!” “你瞅瞅~”他尷尬地打开了竹篮子,里面的点心正是之前他卖的绿豆糕,只不过数量不少,很明显没卖出去多少。 “现在生意不好做啊!” 他哭丧著脸,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王向阳伸手从里面掰了一块儿,赵林海丝毫不介意,毕竟他爷爷都说厉害的人,还会坑他的绿豆糕? 王向阳將糕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甜度適中,而且绿豆研磨的很均匀,没有牙磣的感觉。 这赵林海有些东西,没有愧对他糕点世家的名声! 但这糕怎么就卖不出去呢? 第43章 赵林海:我不行啊! “不是!” “这味道不是挺好的么?” “你咋卖不出去?” 坐在一旁的母亲和王蕊,一边吃饭一边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年轻的小伙。 赵林海比王向阳小两岁,为人还是靦腆,说白了就是有些嫩。 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差把绿豆糕的配方抖搂出来了。 “向阳大哥,我这每天白天做绿豆糕,晚上出来卖,整天起早贪黑的,他就是卖不出去啊!” “等等,你为啥晚上才出来售卖?” 这小子的售卖逻辑有些奇特,让王向阳也感到震惊! 正在这时,老板娘端过来那碗面,赵林海搅和了两筷子,狠狠吸溜了一口。 “我家那事,你也知道!” “再加上现在菜市场的小贩子们多了不少,我白天只能游街叫卖著。” “所以我才晚上出来卖,最起码没人赶我。” 这下子王向阳总算弄明白咋回事了! 赵林海这小子就是因为过往经歷导致性格上放不开,再加上市场环境问题,无法持续积累客户。 最终导致生意惨澹。 他嚼了一口蒜,那股辣劲儿瞬间衝上头皮: “前几天我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有个推车卖麻花的贩子说我站了他的地方,给我好一顿骂,非让我赔他钱,说什么损失费。” “要不是市场的同志过来,我都走不了!” 王向阳一听是卖麻花的贩子,本能的和王蕊对视眼了一眼。 小王蕊立刻凑了过来,“那人是不是脏兮兮的,锅里的油有一股臭味,还特別市井?” 赵林海一听这个,立刻激动起来,“没错!就是他,说话特別难听!” 听到这里,王向阳会心一笑,赵林海这是遇见他们之前的老熟人了,自由路菜市场的失败者。 被王向阳赶跑的李三! 没想到这傢伙居然去了另一个市场,为人处事还是那么霸道。 “怎么,向阳大哥,你们认识吗?”赵林海突然意识到什么,不解地问了问。 “认识,当然认识!我哥当初刚摆摊的时候,就给我家使坏!” “接过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没脸往我们那个菜市场待了!”王蕊越说越激动,那表情恨不得把李三弄死! “向阳哥,你说谁呢?” 也许人类天生喜欢八卦,柳红和刘霞也凑过来了,同时还把那几盘菜端了过来。 赵林海突然被这一家子人包围在中心,刘霞看这孩子好玩,又是儿子的朋友,硬是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你可能不知道,就是我最早见你那天,朝你吐口水那傢伙!” 王向阳一说这个,柳红立刻也来劲儿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臭不要脸的,看我饿晕了,还骂我……” 王向阳这家子一討论,整个饭馆都热闹起来,就连饭店的老板都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手下败將而已!”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话放在赵林海耳朵里却不一样。 向阳大哥连这样的恶人都能磨跑了,还真是有真本事。 可笑自己当时还不相信爷爷说的话,结果自己出来摆几天摊,就深刻体会到其中的心酸了。 “那向阳大哥,你有什么好办法帮我绿豆糕卖出去么?” 这小子也不是小气的人,打开竹篮子,拿出一块儿糕就给柳红他们分了分。 王向阳饭下筷子思考起来,他前世了解过一些传统老铺子,很多老师傅在机械化发达的未来,坚持手工作业,这种匠人精神是他所敬佩的。 因为他自身就很推崇匠人精神。 在没有利益衝突的前提下,他本能地还是想能帮则帮。 “你粮本上给你批了多少计划粮?你这绿豆糕每天的產能怎么样?你这绿豆糕卖价怎么设的?成本怎么算?”王向阳问出了关键问题。 “向阳大哥,我家做绿豆糕,计划粮每月只批了我们30斤。” “不过绿豆不算在里面,这两天不好卖,我只做十斤。” 绿豆糕的主料绿豆不在统销范畴內,有钱就可以买。 而且它用的麵粉很少,所以粮食局並不会像给王向阳那样,大手一挥批个200斤。 赵林海看了看周围,然后把脑袋凑过来,“我这成本是这个数,然后卖这个数!” 他用手先比划了一个3,然后又比划了一个7。 看到这一幕的王向阳鬆了口气,他还以为能卖多贵呢! 一天才十来斤的量,那就好说了。 他也凑过脑袋去,小声地说: “这么的,我给你我家的地址,你要是愿意,每天下午两点前,把做的糕送我家去,走我在自由路市场的销售路子。” “啊?”赵林海有些惊讶!甚至抬起了脑袋,可是直接又被王向阳按了下去。 “你啊什么啊?小声点!”他按著赵林海一起蹲到了桌子底下。 那偷偷摸摸的感觉直接把柳红和王蕊逗笑了! “哦,对,小声点!” “咱接著说,我可以替你卖,但是有个条件,每斤糕里,我抽一毛钱当场地使用费,怎么样?” 赵林海一听这话,脑子里飞快地合计了起来,抽调一毛,利润就变成三毛。 不过他现在天天都亏本,更別提什么利润了! 有王向阳这么一个大哥带他,他能不愿意么? “不过,向阳大哥,这事儿靠谱么?会不会……” 这话没说完就被王向阳捂住了嘴。 他知道这小子啥意思,之前他家被定成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今变得非常谨慎。 更是怕被当成投机倒把,倒卖商品之类的。 “咱们私底下进行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况且咱俩都是做点心的。” “只不过,你那出不了销售记录,粮本做增量变更不好弄了……” 王向阳话说到这里,也算是给他提个醒。 “行!向阳大哥!我回去给我爷说一声,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想明白了的赵林海立刻答应,再犹豫一秒都挣不到钱。 这几天的单干,他真想喊出一句: “我不行啊!” “我真卖不出去啊!” 於是,两人又从桌子底下冒了出来,两人人畜无害的表情,像完成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 酒足饭饱之后,赵林海快速返回家中,今天篮子里的绿豆糕也不卖了,全都送了王向阳一家。 反正绿豆糕这玩意更爱返潮,隔夜的口感也不咋地。 当他回家把这事儿给他家老爷子一说, 那老爷子憋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只说出一句: “王向阳这小子还真是个人物。” 第44章 就跟著他干 “爷爷,为啥这么说?” 赵林海之前只顾著能把货卖出去,看见些进项,並没有想太多,结果又被爷爷敲了敲脑门子。 “你这小子咋这么笨?你要是有王向阳那小子一半的脑子,咱家的铺子都能再起来。” 老爷子停顿了一下,“说句实在话,王向阳和咱是同行,一般同行相见,都是得拼个你死我活。” “这小子却同意拉上你的东西一起卖,为啥?” 听爷爷这么一点,赵林海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为啥呀?难道仅仅是他做的绿豆糕好吃? “你也甭想了,他看不上咱家的绿豆糕!” “他看上的是你这个人!” “啊?”此话一出,赵林海瞪大了双眼,很显然没弄明白咋回事。 老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他,“咱家做的绿豆糕固然好,但我估么著这小子不稀罕,甚至他都会做!” “这绿豆糕上了他的摊子,林海,说白了你就被捆上他的车。” “而你的价值在他眼里远比绿豆糕值钱!” 赵林海被他爷爷点透了其中的利害,一下子回过神来,原来里面还有这层意思。 他家作为糕点世家,怎么可能只做绿豆糕? 只不过是因为绿豆作为原材料,以他家目前的情况能够承受。 王向阳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打算收了赵林海这小子。 “爷爷,那,我还跟他合作么?” “合作!当然合作!你也不瞅瞅这些天你把咱家的手艺卖成啥样了?” “你在市场上受到的冷落,是人家的手下败將!” “就这手下败將,你都应付不来。” 说到这里,他爷爷那气儿又不打一处来,都想过去抽他两巴掌。 要是再这么干些日子,他家得被他干破產了。 “唉~” 老爷子摇摇头又嘟囔了起来: “也不能全怪你,从小就没让你看过咱家的铺子。” “好在王向阳这孩子也仁义,没狮子大开口,一斤扣一毛也算实诚。” 说到这里,赵林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爷爷,咱如果把绿豆糕交给他卖,他卖不完咋办?” “呵呵~”他爷爷嘴角微微扬起,“他会卖完的,否则他也不会找你!” “不信明天咱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次日下午一点,赵林海骑著他家那辆破旧的大二八,前往王向阳给的地址。 他赶到的时候,正看到王向阳和柳红在小房里忙碌著。 王蕊今天休息,也在一旁帮忙。 “誒,绿同志来了?”王蕊和赵林海年龄差不多,打趣起来。 绿同志? 屋里的王向阳听到这个称呼,皱起眉来。 这可不是啥好名字! “誒,王蕊,別这么说!不好听!” 赵林海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 他小时候受到的白眼,哪个不比这难听。 “知道了,哥!是赵同志来了!我帮你把绿豆糕拿出来!” 赵林海除了自己的妹妹,没咋和女孩子接触过,他不知怎么回答,只是象徵性地点点头。 几人合力將所有点心装到王向阳车后面的那个大簸箕中,小小的自行车少说得驮了50多斤点心。 看到这么多东西,赵林海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向阳大哥,你確定这些能卖完?” 王向阳想都没想,直接回了句,“差不多吧!” “总之亏不了你的!” 他拍了拍赵林海的肩膀,“別愣著了,走,和我们一起出摊!” 单打独斗行走在黑暗中的赵林海突然有些恍惚。 他看著王向阳几人的背影,心里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期盼的感觉,也是一种向上的感觉。 “喂,走不走呀,一会儿都没顾客了嘍!”王蕊扭过头来衝著他喊道。 他推起车子小跑了几步追过去:“等,等我一下!” 此时太阳正过头顶,阳光正好照射到几人身上,这画面是那样青春,又富有生机感。 当几人到达自由路菜市场时,王向阳把车子往摊位上一横,收拾起簸箕中的糕点。 赵林海看到王向阳的摊位,瞬间投来羡慕的目光。 “向阳哥,这是你的摊位?” “这太大了吧!” 和王向阳一比,自己前些天就跟打游击似的,流窜作案! 不对,游商! 更令他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王向阳的点心摆放也有讲究! 柳红从簸箕里分別掏出每种点心一个,放在秤盘上,一刀一刀切成了很多小块,分別摆在前面的几个小碗中。 王蕊捕捉到了赵林海的困惑,跑到他身旁:“看见没,这叫试吃品!” “过往的顾客们可以先品尝再决定买不买。” 赵林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紧接著他又看到柳红將那桿秤摆好,故意把工商认证的標识朝向顾客,除此之外还有称砣上的鏨印。 “如今老百姓心里其实都有一桿秤,而我们作为商家,就要把咱的点心斤两做明白,这样谁来买,心里都会舒服。” 王蕊回想著哥哥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又原封不动地送给了赵林海。 赵林海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反而还觉得很专业。 当这一切都收拾好了,王向阳又从前车筐掏出一个摺叠成很多层的编织布。 当他展开后,赵林海才发现上面的文字是用红笔写的,字体特殊,而且轮廓很大。 后世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超市里那种手写促销体,上面清晰地標明了每种点心的价格。 王向阳把它掛在摊位的正前方,几乎每个路过的顾客,都会不自觉地朝这边瞅一眼。 就这样一系列的售前准备工作,把赵林海看得愣愣的,难怪王向阳敢代销他的绿豆糕。 王蕊看了看手錶,当时针指向四,分针指向二的那一刻,菜市场两侧立刻涌入了穿著各色厂服的工人。 整个菜市场立刻热闹了起来,喧闹声、叫卖声、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向阳也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蛋糕枣糕红薯饼,限时供应绿豆糕!” “价格不贵可试吃,吃完再买不浪费!” 这一嗓子下去,瞬间涌过来一帮人,有多次购买的老吃家,也有路过买菜的家庭妇女,还有些刚放学的孩子。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驻足品尝。 其实之所以这么多顾客,也主要因为王向阳有口碑。 可放在赵林海那,就有些嚇人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买。 甚至当有人问到绿豆糕多少钱一斤的时候,他都忘记了回答人家。 好在王向阳眼疾嘴快:“这是新產品,7毛钱一斤,外赠一块儿红薯饼!” 听到这话,那食客毫不犹豫地掏出胸前口袋里的钱: “这真划算,给我来一斤!” 第45章 赵林海:我又行了! 当第一个买绿豆糕的顾客走后,赵林海的视线就没有从摊子上挪开。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买走绿豆糕,他的內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不是! 这卖的太快了吧!10斤绿豆糕搭配著王向阳的红薯饼,连一个小时不到就卖光了! 和他一比,自己前些天晚上偷偷摸摸卖东西,简直跟个傻子似的。 尤其是刚刚那种叫卖,他都放不开! 摊子依旧火热,此时王蕊和柳红帮顾客称重,王向阳走到赵林海身旁: “你那绿豆糕做的是挺好吃,只不过做少了。” 他从兜里掏出六块钱来,“喏,这是今天的收入!” 赵林海拿到手里,就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向阳大哥,为啥你来卖,会有这么多顾客?” 这句话当初王茹和柳红都问过他,因为谁最开始看到这场景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咱糕点这行,第一讲口碑,第二讲味道!” “你觉得供销社和副食店的点心咋样?” 赵林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作为糕点世家的传人,打心底就觉得不好吃。 “在咱们出现前,顾客们能吃到最好吃的点心就是那里的。” “可咱们若是把更好吃的东西摆上来,那顾客们自然而然就来买了!” 王向阳停顿了一下,拿起车筐里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当然,如果你总是卖一种或两种点心,就算做的再好吃,顾客也会吃腻。” “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的点心也加进来,当做一个新品?”赵林海瞬间想明白其中缘由。 “没错,这叫新品引流!” “如此持久反覆下去,咱摊子里的產品会越来越多,顾客群体也会越来越固定。” “到时候,顾客们想要吃蛋糕,本能的会想到咱,直接奔著咱的摊子来!” 听到此处,赵林海瞪大了双眼。 难怪他爷爷说王向阳是个人物,这么做下去,哪里是个摊子? 这简直是要和供销社做对垒,和国营厂的手艺打对掏! 王向阳看著眼前这小子惊愕的神情笑了笑,“你想啥呢,有这么惊悚吗?” “没……没事!”赵林海悻悻地回了句,实际上心臟一蹦一蹦紧张得不得了。 “所以向阳大哥,你其实早就知道我家是中点全活儿,本质上是想让我帮你做点心么?” 王向阳点点头,没有遮掩什么,反而十分大方地承认了。 “你看她!”王向阳指了指柳红。 “这姑娘一个多月前还是个女阿飞,现在那手艺都抵得上糕点厂里的三级工了!” “还有我妹,俩月前才离开学校,现在在糕点厂里上班。” “其实我也没有想那么多道道,顶多就是想找几个同伴唄!” 王向阳拍了拍赵林海的肩膀,又回去帮著摊子叫卖去了。 看到这里,赵林海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和王向阳差的还真不是一点半点,难怪他爷爷会总拿王向阳和他对比。 尤其是他妹妹还在厂里学手艺! 那合著人家在外面做个体户,还和国营厂有著联繫。 这路子咋走的这么宽呢? 赵林海看著过往的人群,又望向忙碌的摊子,心里暗暗做下一个决定。 他鼓起勇气上前几步,想要喊出来:“蛋糕……” 可是两个字刚出口,就变得有些胆怯。 王向阳几人纷纷將炽热的目光望向他,那像是一种希望,也像是一种力量。 也许是感受到了这份希冀,他紧闭双眼,那声音喊得老大:“蛋糕!蛋糕!好吃的蛋糕!” “买绿豆糕赠红薯饼!” “誒,对嘍,就得这么喊!”王蕊乐呵呵的望著,“哥,你看赵同志喊的多响亮啊!” 赵林海终於迈出了那一步,他不再是那个只敢在黑暗里穿梭的胆小鬼。 如今,他真正地挺起来胸膛。 而且,他也拥有了伙伴! 夜晚的时候,赵林海刚回到家,啪嘰一声將今天挣的6块钱拍在了桌子上。 “爷爷,你瞅瞅,今天挣的!” 老爷子慧眼如炬,很快发现孙子身上的异样,那是一种区別於曾经胆怯的自信气质油然而发。 “林海啊,快给爷爷讲讲,今天发生啥了?” 赵林海兴高采烈地將王向阳今天如何卖蛋糕,那些个新颖的准备工作,一五一十地全讲了出来。 当说到王向阳想找他一块儿乾的时候,他脸上简直乐开了花,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 老爷子看著眼前慷慨激昂的孙子,並没有再说什么拿王向阳比较的话,因为他知道孙子真的成长了。 “呵呵,”老爷子笑了一声,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你要是乐意,往后就去跟著他干吧。” “咱家这点招牌,说到底也就是个名声。手艺传到你手里,別让它断了就成。” 说完,老爷子往后靠了靠。 他目光有些飘远,像是穿过眼前的孙子,看到了自己当年也这般年轻…… “爷爷不说了,我要去准备明天做糕的材料了!” 今天走的时候,王向阳说可以尝试著提高些產量,主要是十斤根本不够卖,来十个顾客就能把这些捣鼓出去。 “行了行了,快去吧!” “打明开始,就跟著王向阳好好学怎么卖吧!我看这孩子重情义,以后应该亏待不了你!” 赵林海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凝聚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的加入,对王向阳来说,不止是多了一个帮手。 从那天起,这支刚刚起步的小队伍,就像新发的枝芽,真正开始向著壮大蔓延。 谁也想不到,这个当初躲在黑暗里打游击的年轻人,后来竟能独当一面。 后来,他成了团队里独当一面的中点掌案师傅,稳稳地挑起了这一大门类的担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次日一早,自由路菜市场的早市充满了喧囂。 一名身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骑著一辆28大槓驶了进来,自行车后座上驮了两个大大的包裹。 邮递员停下车从后面包裹里翻了许久,才掏出一封鼓鼓囊囊的信件。 信封上只写了“自由路菜市场王向阳”几个大字,没门牌,没楼號。 但是字跡很工整,写得很漂亮。 “王向阳?”邮递员咕著,目光在市场里扫了一圈。 早点摊的热气、菜贩子的吆喝混成一片。 “这人是卖豆腐的,还是炸油条的?” 第46章 意想不到的信件 “向阳大哥,今天我做了20斤绿豆糕,咱应该能卖出去吧?” 昨晚赵林海由於心中有光,那干活儿的时候是越干越窜劲儿,一不小心备了20斤的料。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料备多了。 “我估摸著应该能卖个十七八斤,不行我多搭两块儿红薯饼。”王向阳胸有成竹,实际上之前每天的销量他都做过记录。 新產品上架,每天卖个十五六斤没问题。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赵林海兴致勃勃地走到摊子旁,“柳红姐,今天你教我摆弄摆弄,我也学学这些准备工作!” 几人分工合作,三两下就把摊子收拾出来了。 可没想到的是,第一个顾客竟然不是附近的老吃家,而是市场工商办的同志。 赵林海看到这类监管,本能地向后靠了靠,而王向阳则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誒呦崔姐,好些天没看见你了,这是干啥去呀?” 柳红此时也飞快地上手,打包起一些绿豆糕,给王向阳递了过去。 “这是咱铺子的新產品,您拿回家给孩子尝尝~” 东西不多,连半斤都不到,所以也称不上什么公职人员吃拿卡要。 市场办的崔姐欣然接受了这一小包点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向阳,今早快递员拿来封信,上面写的你的名字。” “咱菜市就你一个叫王向阳的,所以给你捎过来了!” “我的信?”他接过信,有些茫然。 就连一旁的柳红都有些好奇,谁会给向阳哥寄信呢? 崔姐將信送到,刚准备离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扭过头补充了一句: “瞧我这脑子,把重要的事儿忘了。” “向阳,你被咱市场评为先进个体摊贩了,下周可能有个牌子,你到时候別忘了领!” 先进个体摊贩? 这又是个啥? 赵林海直勾勾盯著王向阳,就像是看外星人一样。 “向阳大哥,你咋这么厉害?都和市场办的人有关係……” “去去去,你想哪去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赵林海就是想歪了,普通摊主能在一个地方久待就已经很不错了! 菜市场能给他这个体户发牌子,不是关係是啥? 可王向阳没太在意,他打开那封信,从里面倒出厚厚一叠大小不一的纸片。 里面还夹著一个小囊包,掂量起来里面鼓鼓的。 当他看到纸上面的內容时,立刻就明白过来。 这封信是那位青山教师寄过来的,每一张纸,都是山里娃画的画。 他抽出一张,画上是一双小手。 左手紧紧握著一块王向阳做的梅花酥,右手空著,掌心却多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下面有一行小字: “向阳叔叔,你做的梅花西禾真好吃,我怕吃完没有了,就把它画在手上。” 他翻了翻后面的,抽出另一张。 画上是个小孩,脚踩在很多尖尖的小疙瘩上(大概那就是山吧),嘴巴笑成了一个大弯鉤,双手捧著一团红彤彤的东西,好像是用红粉笔涂的。 画面虽然很潦草,但还是能看得出,那个孩子手里是块儿点心。 右下角有一排歪七扭八的文字: “訁射谢向阳卡又卡又的蛋gao,我拿回家给妈妈吃了,真舌甘啊!” 王向阳看著这些画,眼眶竟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柳红和赵林海注意到他的异样,好奇地也抽了几张画。 柳红抽到的是一幅小孩吃点心的画,胖乎乎的小手捏著半块点心,身旁几只绒球似的小鸡正仰著头瞅他。 而赵林海那张则是一封信,他扫了一眼落款,连忙將信纸递到王向阳面前: “向阳大哥,这信是写给你的。” 信上的字跡工整又坚韧: “向阳同志,谢谢你的蛋糕。” “孩子们现在知道了,原来甜味里除了白糖,还有別的滋味……” “我们本想送您一些东西,但由於山路崎嶇交通不便,实在送不出去。” “所以在信里放了一个小布袋,里面放了一些杂粮豆子,算是孩子们的心意,望您能收下!” “同时再次感谢您对山区孩子们的爱心,也希望您有机会来山里看看!” “程砚川” “1983年6月20日” 王向阳看著信上的落款,心中五味杂陈。 如今是6月27日,不到200公里的路程,这封信七天才寄到市里。 他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他懂了! 糕点在这个时代並不只是为了一饱口腹之慾,而是被赋予了不同的使命。 而他作为麵点师,在这种使命的映衬下生出一种光荣,一种自豪。 柳红和赵林海接过那封信,也算闹明白王向阳为何会红了眼眶。 尤其是柳红,她也是农村走出来的,对信里很多內容有著更多的共鸣。 和王向阳经歷了一些事情后,对方的身影在她心中愈发高大起来。 “向阳哥,这是上周的那个老师!” 王向阳点点头,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行了行了,我没事!” “咱以后该咋卖咋卖,不用想那么多。” 他没咋解释,但是一旁的赵林海却有些明白王向阳为啥能这么成功。 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向阳向阳,向阳而生! 本以为这就是人生中的小插曲,但后面还有王向阳所不知的更大惊喜! 那天下午,市场工商管理办公室来了一名精干的中年人。 “同志,请问你找哪位?” 正巧崔姐下午值班,她发现对方的穿著打扮很正式,一看就是政府机关的人物,很热情地接待了对方。 “哦,我是市民政局扶贫扶优办公室的曾墨,有个任务需要和市场的同志对接一下。” 崔姐一听这个部门有些发愣。 民政局? 扶贫扶优科? 这部门来市场干啥,跑菜市场来扶贫了? 卖菜的摊主们虽然不富有,但也到不了贫穷这个阶段吧!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崔姐依旧热情地接待了这位同志。 她拿出一个本子,拿起笔仔细地记录著。 “同志,你们自由路市场里,是不是有个叫王向阳的小伙子?” “王向阳?”崔姐听到这个名字连连点头,“有啊!这小伙子是我们市场的优秀个体户摊主,不仅为人热情,手艺也相当不错呢!” “那就错不了了!” 曾墨放下腋下的文件包,从里面拿出几份材料递了过去。 “同志,能否请你把他叫来,我们部门有些事想和他商量。” 第47章 我也被扶了? “你就是向阳同志?” 此时王向阳脑袋懵懵的,前脚还在摊子上叫卖著,后脚就被崔姐叫进了市场办。 当时赵林海那小子还嚇了一跳,以为是抓他来的。 “呃,我是王向阳,请问您是?” 曾墨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亮出了身份,“我是民政局双扶办的曾墨,有这么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原来那名叫程砚川的支教老师回到山村学校时,正巧碰到了实地落实双扶工作的曾墨。 当他发现程砚川手中竟然是五盒糕点时,有些惊讶。 交通这么不便,还带这玩意干啥? 就不怕点心碎了,又或者是坏了? 可打开一看,那点心一看就是高级货,有些点心他甚至都没见过。 而且完好无损,香气扑鼻,品相诱人。 程砚川诉说了买点心的全部经过,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一位城里个体户献的爱心。 尤其是说到价格的时候,当他得知这五盒点心才30块钱时,简直不敢置信。 本能的反应就是觉得这老师在胡说八道。 因为他也去过市里的百货大楼,这品相的点心都是高价货,怎么可能一盒卖6块? 他身上有相机,特意给点心拍了照。 回到市里,他將这个事情上报给他们杨科长,也就是前些天那个到摊子上询问订单,还每样蛋糕买了三块的顾客。 那是来考察王向阳来了! 说到这里,曾墨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了王向阳: “我们觉得用高级点心做慰问,这是个不错的思路。” “所以我们想从向阳同志这里定製一批,专车拉往贫困地区的学校,慰问坚守在那里的教师,还有山村儿童。” 王向阳手中握著材料,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会找他? 曾墨似乎看出他有所疑虑,“向阳同志,你先坐下,有问题直接问就行!” “领导,那我就有啥说啥了哈!” 王向阳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出了心中的疑虑:“您这政府部门直接下订单到国营糕点厂不是更合適么?为何会找到我?” “还有就是,花钱製作高级点心,不如將钱投入到別的上面。” “是不是有点好钢没用到钢刃上的感觉?” 曾墨一听这个,直接笑了笑。 “看样子向阳同志也对我们扶贫工作有些了解呀,那么我来替你解答问题。” 我国一直非常重视扶贫工作,所以基层经常有双扶的工作人员进行实地考察。 奈何当时国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扶贫资金不是那么充裕。 市双扶办又不是只负责山区农村,而是保州市所有贫困地区。 所以,资金就要有针对性地使用,他们將目標定在了富平、淶水两个县的贫困乡村教师以及学生身上。 单子上的金额也不大,也就400块钱。 这点钱若平摊到一个村子里,顶多每家多一件农具而已。 可要是放在那些坚守岗位的支教教师,还有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山村娃身上,可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们找到了王向阳! “向阳同志,我们杨科长跑遍了整个保州市,没有一家能做出你那样的点心。” “所以最终还是得找到你!” 王向阳明白了,简单说这单子就是用来暖人心的。 不过这是好事,怎么能够拒绝呢? “领导,我明白了,我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就还算6块钱一盒的成本价,剩下的钱全都用在有用的地方上吧!” 曾墨听王向阳说出这样的话,有些惊讶。 这小伙子觉悟还蛮高的嘛! 不过他拒绝了王向阳的请求,因为他们科托去京城开会的人打听,询问高级点心价格。 像王向阳做的这种点心,精致、量大、花样多! 京城都没有几家铺子搞得出来! 也就友谊商店,或者涉外宾馆的西点间才有这本事。 但那品相,一盒没十五块钱下不来! 作为扶贫的干部,哪有说让人白做的? “就还按照6块一盒的成本,做60盒一共360元。” “剩下的40块钱,你就收下,也当是我们的工作了!” 等等,工作? 王向阳注意到这个词。 他不说工钱,反而说“工作” “给我40块钱也是你们的工作?” “我也被扶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眼前的曾墨,还是一旁的崔姐,都是笑了出来。 崔姐连忙出来打圆场: “向阳,双扶办扶的是『贫困户』和『优抚对象』,你这个体户虽不算贫困户,但也是咱市场里的先进典型啊!” “扶持先进、树个榜样,这不也在『扶优』里头嘛!” 王向阳没想到,这个好事能落在他头上。 不过眼前的领导都说了,那这钱不拿白不拿,也算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然多了一个点子: “那我就谢谢国家的信任,还有领导的支持!” “曾墨领导,我能否提个需求?” “哦?”曾墨听他还有需求,瞬间来了兴致,“向阳同志,你说说看!” “是这样的,由於我是个体户,原材料的选择上就比较受限制。” “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弄些牛奶来,实在不行弄些乳粉也成!” “我想在糕点中加些牛奶,这样更有营养,口感也更加出色!” 作为一名优秀的烘焙师,难免要和牛奶打交道。 可是这年头的牛奶是受限制供应物资,只有婴儿家庭、病重者、老年人这三种才有资格购买,而且还要票! 这也是王向阳穿越两个多月以来,没有製作出添加了牛奶的糕点的原因! 不过曾墨在確定了王向阳的目的意图后,当即表示这都不是事! 他双扶办虽然资金紧张了些,但是在资源协调上事儿还是能办下来的。 “向阳同志,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你明天来趟民政局办手续就行了!” 这话刚说完,他从包里掏出一叠钱,还附带著几张纸。 “400块总款,財务那边我走慰问品採购暂付。” “今天先支你150,你打个收到条,咱俩签字。剩下的二百五,等你做完交货验收,凭条结帐。“ 王向阳痛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想到还预支些钱给他,他原本以为得自己先垫著呢! “好嘞,领导,那时间紧任务重,我先去买原材料了,爭取早点把任务完成!”说完他便要转头离去。 “慢著,別走!”曾墨叫住了他。 “麵粉、白糖、食用油这几样大宗的,你列个单子,我明天给你开介绍信,走供销社平价內部调拨价拿。” “你现金省著点花,別都砸在市场上买高价。” 第48章 挺起胸膛去买糖 王向阳回到摊位,柳红和赵林海赶忙凑了过来。 “向阳哥,市场的同志找你干啥呀?” “没啥事,咱们来了批大活儿!”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讲,但是一些细节问题並没有说太清楚。 柳红在旁边越听越激动,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双扶,但怎么说也是大领导吧! 市里的大领导都来找王向阳做点心,那是不是说点心可以涨价了? 与柳红的財迷想法不同,赵林海对这事儿则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原本优秀个体摊主的事儿就够扯的了,上面的领导都来找王向阳定製糕点,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王向阳没有给他们什么思考时间,“如今时间紧任务重,柳红你在这接著卖吧,我和林海去买些辅料先回去!” “好的向阳大哥,你们快去吧,別耽误了!” 柳红將装著糕点的大簸箕卸下来,王向阳和赵林海一前一后推著车子在市场中穿行。 这里买些绿豆,那里买些水果,就连坚果都买了不少。 两人赶回家的时候,自行车后面已经驮了不少东西。 当他们把东西分门別类地规整起来时,赵林海就感觉跟做梦似的。 “儿呀,你们咋买回来这么多东西?”在家的刘霞听到小房里的动静,走了出来。 “妈,我从市场办刚接了个大单子,给县里贫困山区的教师和孩子们做慰问,价值360块钱呢!” “多少?”刘霞一听这个价格,嚇了一跳,这是普通小市民能接触到的数字吗? “那咱的糖和鸡蛋够不够?不行妈再给你买去!” “妈,甭著急!”王向阳从兜里掏出曾墨特批的介绍信,“这是民政局领导批的,明天你可以大大方方去食品厂买糖了!” “平价糖么?”刘霞嘴里嘀咕了一句,“真不容易啊,终於能买到平价糖了!” 回想起之前,刘霞买糖就跟扫雷似的,她也不知道哪里有,只能碰运气。 如今儿子接到了市里的订单,她心里有种自豪感,儿子可真优秀啊! 王向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而在桌子上写了个单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海,別閒著了,我先把面发上,然后咱再列个规格,做一炉小样出来,明天我拿著去民政局。” “你有啥绝活本事,现在也该拿出来了,咱得先让双扶的领导信服呀。” “我?”赵林海指了指自己,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才来没多久,王向阳就敢给他这样的任务。 “你不怕我搞砸了么?” 王向阳撇了他一眼:“你要搞砸了,你家老爷子能扒了你的皮!” 他一点都不怀疑赵林海的手艺,毕竟有他家老爷子往那坐镇呢,若是手艺不过关,怎么可能让他出去摆摊? 两人齐齐动手,王向阳还是製作一些传统的西式点心,像蝴蝶酥、麵包小圆、大辫花这些。 而赵林海则负责中点那部分。 他也没咋思考,直接做了几个上档次的。 “呦呵,没想到你还会做这翻毛提浆的细货?” “向阳大哥,你知道?”赵林海愣住了,这几块儿点心虽说不代表他家最顶尖的技术,但市面上一般也看不到! 所谓翻毛是指苏式酥层(油酥起层、一碰掉酥屑),老京爷常说的翻毛酥。 而提浆说的是用糖浆和面,使表皮更细腻、切面更糯实。 “当然见过,我们后来还改良过!以后有机会教给你!” 王向阳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又忙別的去了。 “后来?”赵林海却琢磨起来,“啥叫后来还改良过?” 不过他也没深究,跟著捣鼓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赵林海就蹬著车子来到王向阳的小房。 王向阳简单安排了一下任务,便蹬著车子离开了家。 赵林海和柳红留在家中处理豆沙果酱这类的辅料,刘霞提著篮子趟趟往返於供销社、粮店和家里。 刘霞如今有了介绍信,虽然只能供这批货使用,但买啥都是理直气壮的! 鸡蛋根本不用去早市上挨家挨户的收了,直接去供销社买,还是平价的! 尤其是去食品厂买糖的时候,店员早就认识刘霞了。 当她將介绍信放在桌子上时,那些个店员看到信的落款是市民政局双扶办时,別提有多羡慕了。 心想著刘霞他儿子真厉害,都能搞到政府的关係! 刘霞也在眾人的一声声夸讚里挺直了胸膛,同时心里也想著:终於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了! 王向阳上午的任务最重要,他提著那盒小样,来到民政局。 他给门卫说明来意后不久,就有专人把他领进双扶办公室。 曾墨並不在里面,接待他的正是之前在他摊位考察的杨科长。 “向阳同志你好,曾墨同志今天下基层去了,所以昨天你提的需求都在这里!一会儿你直接去奶厂,凭条选购就行了。” 杨科长为人很直接,一看就是那种实干派的好干部。 “哦哦,领导,真是太麻烦你了!” 王向阳打开那盒点心,“既然领导信任我们的手艺,我们也不能让领导心里没底,得做出些东西来让您瞧瞧。” “这是我们昨晚做出的小样,到时候成品只能比这个好,绝不会掉档次!” 杨科长看到盒里的点心,拿出一块儿掰开,那用料是真足实在! 他又看了看王向阳,此举直接打消了他们的顾虑,点心的质量真没的说! 说实话,要不是时间紧,大家都得经常去一线,他们也不会这么急著让王向阳干这事儿了! 杨科长心里嘀咕:“这小王办事儿,比有些刚分配来的小年轻还利索,透著一股子『局里局气』的稳当。” 其实这事儿不怪王向阳老练,他在前世也经常接过这类政府部门的订单。 早就熟知这样的顾客讲究流程,讲究合理。 最重要的是讲究合规! 他將小样上交,就是补全了这一规则上的漏洞。 所以杨科长內心才感到极为舒適! “好样的,小王!” “这点心放这,你就去忙吧!我做个拍照留档!” “誒!好嘞!那您忙著!” 王向阳拿上批条,走出了民政局,这次和市局领导交流,他也感到了极为舒適! 因为和这种实干派的领导打交道,不用拐弯抹角,就拿事实说话!只要完成好任务,不违规怎么都行。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不知不觉蹦出个人影来,刘富民! 呃…… 老刘~ 这丫纯粹一只老狐狸。 第49章 奶厂乱象 杨科长给王向阳的那份材料,其实是一份盖著双章的便函。 其中一个是民政局双扶办的,而另一个则是商业局的。 毕竟国营牛奶厂並不归民政局管理,而要想打通这条关係,杨科长是先和商业局的人沟通协商,才能协调到牛奶。 王向阳拿著这份便函赶到保州市国营牛奶厂。 此时牛奶厂规模很小,產能根本没法和后世比较,整个奶厂也才160来人。 他在门口保卫处说明来意,推著车子被带到了奶厂的供销科。 办公室里坐著个中年男人叫老秦,看样子是厂里的老资歷,他见进来的是个小年轻,一点客套都没有,不咸不淡的问了嘴,“干什么的?” 王向阳一看对方这態度,心里想:得~这又是个见人下菜碟的主! “您好,我叫王向阳,是自由路菜市场的个体户,为了完成双扶办慰问任务,到贵厂买牛奶的。” “个体户?”老秦听到这个词,眉心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后边说的根本就没听清! “咱这不给个体户供奶,你不知道咱厂的牛奶得要票么?” “哪来的回哪去吧!” 那態度极差,就好像多说俩字都不愿意。 “可是……”王向阳刚要掏出那份便函,却又被这人打断,显然没把他当回事! “没什么可是,赶紧走!没票要什么牛奶?” “真是的!” 听到这儿,王向阳那火气一下就冒了出来,这人是他来到83年,態度最为恶劣的一个逼! 既然你无礼,那也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两步上前,啪的一声將那份便函拍在了桌子上,“能不能听完別人的话,在下结论?” “你们奶厂的供销工作就是这样进行的么?” 王向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不是吼,更像是一种威压。 而且还学得那种体制內的口吻。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一下子把老秦说得呆愣在原地,可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一个小个体户,我怕个毛? 我非得…… 嗯?这是什么? 他刚要发作,却瞥见桌上的便函,尤其还是双章! 民政局和商业局的双章! 他拿起来仔细查看,上面写著: “兹因我市双扶慰问品(山区教师/学生)製作需要,请贵厂在本次计划指標內,据实拨付鲜奶不超过捌拾斤(约计两桶,以厂方计量为准),交我办联繫人王向阳同志提货。” “该原料仅限本次慰问品生產使用,不得挪作他用。” “提货后请贵厂留存本介绍信(编號0052)附验收签字,以备核销。” —保州市民政局双扶办(章)/保州市商业局计划科(章)1983.6.28 我滴天,这是真的! 双扶办他不了解,但是商业局计划科的章他可太熟悉了。 上面往下调配任务都是这个章! 可是这合理吗?一个小个体户,拿著这么一个便函? 莫非是哪个大院出来的? 老秦没胆子去验证,到时候若是真的,再耽误了任务,他是第一责任人! 他想通这些立刻换了副嘴脸,“誒呦,原来是王同志啊!您不早说!” “不好意思啊!刚才被厂里那些报表整得有些头大,一时间態度不太好,请见谅哈!” “哼!”王向阳冷哼一声坐到一旁,这种人他太熟悉了! 给他点权力就能吆五喝六的,看谁都不顺眼! 他也不愿意多待,直接拿出钱放在桌上,“那行,我是到厂里拿还是在哪里取?” “不用!您在这等著就行了!”这话一说完,老秦转动起桌上那个黑色转盘电话,“喂,帮我接乳品车间!” “嘟~” “装两桶牛奶过来,上面派任务了!” 老秦打电话的语气又蛮横起来,那副嘴脸看得王向阳这个精神不適啊,索性闭上了眼睛!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听到手推车的声音。 王向阳透过窗子,发现是一名身材瘦弱的女工拉著小板车,费劲地在往这边赶。 他刚要起身,却被屋里的老秦制止: “王同志,你不用帮忙,这是咱厂员工该乾的!” 那女工將小车拉进屋,哪怕脸上带著一个口罩也没有遮挡住她白皙的皮肤。 “快给王同志將牛奶绑在自行车上!” 女工没有回答,只是自顾地抬起一桶牛奶,这场面就好像老秦在使唤一个僕人一样。 然而不出意外就出了意外,那女工没拿稳牛奶桶,一下子掉落在地上,乳白色的牛奶全流淌在地上。 就连王向阳的裤子上都被溅到不少。 他本能地想上前帮忙,可一下子又站稳了脚步。 人家牛奶厂里的人都明確说了不用帮忙,自己凑这个热闹干啥? 女工赶忙摘下口罩,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誒呀,对不起!对不起!同志!我不小心溅了你一身。” 老秦的严厉的批评声紧隨而来:“快闭嘴吧,还不快收拾了!还让外人看笑话么?” 他刚骂完又以一副笑脸衝著王向阳示好:“王同志,这和你没关係,算厂损!算厂损!” 他不敢招惹王向阳,毕竟能盖双章的主哪是那么好惹的? 王向阳也不计较什么,他擦了擦腿上的牛奶,抬起头。 却发现那女工摘下口罩后,长得还挺漂亮,就是精气神蔫蔫的,有些不太自然。 后来,他们又从厂房拉来一桶牛奶,王向阳签收后赶紧离开了牛奶厂。 当他走出厂区时,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 这牛奶厂,真特么乌烟瘴气,简直和当时的国营糕点厂一样! 如今材料准备齐全,只剩下他妈在源源不断地卖鸡蛋了! 不过这也不耽误,先一批一批做就成了。 王向阳赶回家就准备擼起袖子开工干。 当赵林海看到他车后一左一右两桶牛奶时,还是习惯性地先瞪眼,紧接著习以为常起来。 此时在他的认知里,就觉得王向阳是没什么东西弄不到手的!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反常规的骚操作实在太多了! 算了,爱咋滴咋滴,我跟在旁边吃口肉就成! 王向阳看著两桶牛奶,寻思起来。 这80斤牛奶做60盒点心,绝对用不完。 如今有这个机会,不如给大伙改善下伙食。 他隨即拿出一口锅,將牛奶舀了进去不少,隨即又拿出一个水壶,装了大概半壶左右。 王向阳把那半壶奶递给正在干活的赵林海: “林海,晚上拿回家给你家老爷子和你妹妹喝点!这奶咱们用不完!” 啥?牛奶给咱喝? “向阳大哥,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赵林海嘴上虽然说著这话,但脸上却十分兴奋。 其实心里在想:瞧瞧,刚说什么来? 说吃肉就吃肉,跟著向阳大哥干,绝对能吃香喝辣! 第50章 王向阳,我不扶別人也得扶你 “哥!” “向阳大哥!” “你就是我亲哥!” 赵林海一脸兴奋地凑了过来,却被王向阳推向一边。 “先给你爷送回去,別等晚上再餿了!然后赶紧回来生產!今天咱们得加班加点了!” 赵林海接过水壶蹬上车子就往家里撩,刚刚那股子胆小劲儿也没了! “好嘞,你等我回来哈!我今晚不回去了,我给我爷说一声!”他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小子! 王向阳则起锅烧奶,这年头普通人家喝不到鲜牛奶,尤其是这种刚从厂里挤出来的,同时也开始用牛奶和起面来。 如今有了牛奶,就能製作很多麵包了。 他不打算製作奶油或者黄油,主要是6月末的天变得有些炎热,奶油放不住。 还有就是黄油耗乳量太大,为了出那两三斤黄油,把八十斤奶全消耗掉,得不偿失。 不一会儿的功夫,奶香味就飘出了小房。 可是王向阳看著锅里的牛奶瞬间失去了想喝的勇气,他也没叫母亲和柳红过来尝。 主要是质量太差了! 跟后世那种蛋白含量4.0的浓郁牛奶比,这和水没啥区別。 八三年的奶太稀,是牛奶厂很多环节做的不到位。 牛吃得糙,指標卡得死,吸奶管道洗完不做乾燥处理。 再加上有人总想让一斤奶顶两斤用。 所以这属於常態了。 而刚刚到家的赵林海,刚把奶倒进锅里,就忍不住来几口。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就喝,结果被他爷爷又打了一下:“你个臭小子,从哪捣鼓来的牛奶?” “爷爷,是王向阳给的!就是昨天给您说的那个大活儿!” “大活儿?”他爷爷满脸质疑,因为昨天他將接到民政局任务的事儿告诉他爷爷,老爷子本能觉得这事儿成不了。 没想到孙子今天又整来牛奶,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件事儿是真的。 “誒呦呵,我还小瞧了王向阳那小子,他还有这层关係?” 赵林海又喝了两口,收拾起东西赶紧走出家门,“爷爷,一会儿你和我奶我妹喝哈!” “今晚我们得赶工,有可能得睡王向阳那里!” 吧嗒一声,大门被锁上了。 老爷子却站在大门口笑了笑: “这俩孩子,乾的还挺像回事。” 两人依旧分工合作,王向阳负责西点饼乾麵包,赵林海负责中式酥糕点心。 刘霞在一旁给他们打下手,柳红则负责装盒打包。 眾人分工协作,那点心是一盘接一盘的出炉。 王向阳已经很久没有採用过这种集体协作式的烘焙方式。 几人干到后半夜,刘霞和柳红实在顶不住了先回家睡觉,而两名男士则依旧干得火热! 累了就换著躺会,饿了就拿起点心吃一口。 那是一种兴奋,一种对麵食的亲切。 他们四人就以这样的状態干到第三天早上,这批点心才全部生產完成。 两人以相同的姿態靠坐在那张小单人床上,双臂已经累得抬不起来。 一个掐面掐得手关节胀痛,一个和面和得胳膊肘没劲儿。 在旁边打包的柳红看著狼狈的两人也是笑个没完,主要是那场面有些滑稽。 “向阳大哥!咱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做这么多点心呢!” 赵林海挣扎地站起身来,走向已经打包好的一盒点心:“不过你还真別说,你这手艺做的洋点心还真不赖!” “好些个花样,我都没见过!” 王向阳此时睡眼朦朧,但是他知道还有正事要做,也连忙站起身来:“你不知道的还多著呢!” “经过这次试验,总共耗了两天多,如果拋去通宵换班,咱的產能大致也就是一天15盒左右。” “以后要是接单,可不能一下接这么多了!” “若要干多了,身体是真吃不消啊。” 王向阳简单咬了几口点心,又蹬车子跑了趟民政局。 “啊?你说你做完了?” 当杨科长得知王向阳把任务完成时,他嘴巴惊讶地张个老大,都快能塞进去个鸭蛋了。 国营厂接这活儿,光盖那几个章,来回就得磨嘰个三五天! 没成想,这么个小小的个体户,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活儿干得利索漂亮。 他心里不得不重新掂量: 看来这帮个体户,是真不能小覷。 要是引导好了,说不定能成为双扶办往后的重点帮扶对象! 他二话不说,当即叫曾墨联繫专车,火速赶往王向阳家。 只要此刻装车及时,连夜出发,次日凌晨前便能运抵两县县城。 再通知当地村干部提前守候接应,后日天亮前就能发到慰问教师学生手中。 王向阳和杨科长两人骑车匆匆忙忙赶回家,曾墨则坐在一辆bj-130上往后面跟著二人。 当他们到家的时候,60箱糕点整整齐齐垒在小房外的一堵墙前,下面还铺了一层牛皮纸。 “领导,请您验收一下。” 曾墨走近那60盒糕点前,一一打开。 他惊讶地发现,这次做的居然比上次他照相的那些品种更丰富,香味更足。 这些点心明显更加上档次。 而一旁的杨科长注意力却没有放在糕点上。 他在小房里环顾了一圈,虽然面积不大,但工作檯却很乾净,没有一点污渍。 烤箱里面也没有任何油污,除了有些老化发黄,一切都很乾净。 墙角堆放的麵粉错落有序,各个原材料罐子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上面还都有明显的標籤。 他拿出一个罐子,上面手写著“红豆沙——慰问品余料(公料)”,生產日期为28日,保质期到下月3號。 杨科长一如既往地点了点头,心里想著:这小伙子还挺讲究,知道公私有別。 他转头看向王向阳的几名家庭成员。 “向阳同志,这几位是?” “这是我母亲,每天帮我採买鸡蛋!”王向阳最先介绍道。 也不知刘霞是不是见了当官的有些紧张,双腿有些颤抖。 杨科长充满善意的朝著刘霞点了点头。 “这位是我朋友赵林海,他家曾是咱们市的糕点世家,这批货也是在他的帮助下完成的!” “这个是我表妹柳红,目前在跟著我学做糕点。” “我还有个妹妹叫王蕊,目前在国营糕点厂里上班!” 杨科长听著这一串名字和来歷,脸上的神情没变,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哪里是一个个体户? 这分明就是一个靠著手艺和血缘,紧紧拧成一股绳的生產小组! 他见过的待业青年太多了。 那帮半大小子,要么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甩扑克,一天到晚喊著“没活路”。 要么就像那帮混混一样,在街上晃荡,等著哪天运气来了能顶替个爹妈的班,或者盼著政府哪天下个指標,好歹给碗饭吃。 可眼前这一家子呢? 別人是一个人待业,全家发愁,王家是一个人带头,全家上手。 这就是扶优要找的人啊。 不用国家掏钱养著,不用街道操心安置,靠著一双手、一个炉子,就能把一家子人都带起来,还能解决別人的就业。 这要是不算优,那什么算优? 第51章 尾款到手,庆祝! “向阳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赵科长当下拿出一份单据,里面还包裹著未结清的250元钱。 “这是后面的尾款,你轻点一下。” 王向阳接过钱,想都不想就塞进了口袋里,“领导,我还信不过您么,就是您看我这儿屋里,还剩下一些辅料,您看怎么处理?” 这次说话的是科员曾墨,他挥了挥手,“剩的也不多,你看著自行处理就行了。” 杨科长拍了拍王向阳的肩膀说:“王同志,我们还有任务,就不停留了。” “之后若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你们市场办的同志联繫我!” “誒,好嘞好嘞!” 卡车的发动机嗡嗡的轰鸣著,眾人看著远去的卡车,心里总算是鬆了口气。 尤其是王向阳,好好琢磨了琢磨杨科长最后那句话。 找市场办的同志联繫他,这说明自己这小摊子也受到了双扶办的关注?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目前得好好缓一缓。 王向阳掏出兜里那250元钱,从里面抽了两张大团结。 “林海,柳红!” “你俩一人十块!算作这三天的工钱!” 柳红欣然接受,她早就知道向阳哥不会亏待她的,会在完工后发工资的。 而赵林海却没想到,毕竟他才来不久,没有摸透王向阳的脾气习性。 “向阳大哥,我就算了吧,你帮我买绿豆糕,我都没报答你呢,这次就权当帮忙了!” “让你拿著就拿著!废什么话呀!”王向阳直接拽起他的胳膊,把钱塞入他手里。 “以后这种赚钱的买卖少不了找你呢!” 王向阳把剩下的钱塞给母亲,紧接著又说道:“妈,中午咱去搓一顿庆祝一下吧!” “那还去卫红小馆?”刘霞眼前一亮,表示赞同,毕竟刚经歷了两天多的加班赶工,是得庆祝一下,“那你一会儿把你妹叫回来吧!” “行!”王向阳应道,说罢蹬上车子,还不忘提醒赵林海。 “林海,你也先回家休息休息吧,看著点时间过去就成。” “好嘞!” 赵林海回到家,將那张大团结拍在爷爷床边的桌子上。 “爷爷看,这是向阳大哥给我的工钱!” 老爷子盯著钱看了看,心里也是蛮高兴的。 毕竟自己孙子这才跟了王向阳没几天,就有了这些进项。 “只不过换算下来,一天三块钱,和买绿豆糕的利润差不多……” 这话一说完,他爷爷又是一个巴掌呼到他脑袋上。 “你个小兔崽子,帐有你这么算的吗?” “你想想,那些当官的在最后有没有和王向阳说过啥话?” “什么话?”赵林海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说了!说什么有困难让王向阳找市场办的同志联繫那个大官。” 他爷爷双手拍了一下巴掌,那声音还挺响亮:“这就对了,你们此举不仅给市场长了脸,还进了那大官的视线里。” “虽说他们给不了你们啥实质的东西,但以后若要干啥事儿,应该会顺畅些!” “这……” 赵林海被他爷爷再次点醒,他老是觉得王向阳有关係,但从没考虑过他是通过努力走出来的关係。 那要这么想,他確实很厉害! “对了爷爷,王向阳確实是个全活儿,他能认出翻毛提浆……” 赵林海在家休息了一会儿便前往卫红小馆。 王向阳一家早就到了,等赵林海来了才开始点菜。 “赵同志,你咋才来?”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王蕊从凳子上站起来,调笑著赵林海,那说话的腔调都有些老干部的架势了。 王向阳瞥了她一眼,“这话的语气我咋这么熟悉?” “以后少跟老刘学,他就是一老狐狸!” 王蕊嘿嘿笑了几声,“知道了哥!” 眾人一顿胡吃海喝,庆祝第一笔大订单的顺利完成。 也许是劳累过度没吃饱,赵林海还想再点俩馒头。 可是老板娘一脸歉意地来到桌旁,“小伙子,真不好意思!咱店的馒头今天卖完了。” “卖完了?为啥呀啊?这饭店哪有说主食卖完的?” 他有些不解,但是王向阳却听出了端倪。 只听那老板娘解释道:“这马上7月份了,馒头蒸多了存不住!” “再加上现在客人大都刚下班,不愿意吃这种乾巴巴的大馒头,觉得有些燥得慌,所以也没蒸多少。” “要不我让老谢给你下碗凉麵去?” “行,那就一人一碗吧!”一旁的刘霞就直接下了单,她可捨不得看孩子们吃不饱。 天气热,燥得慌~ 王向阳反覆琢磨这句话,他猛然发现一个问题,他摊子上的產品也面临这个问题。 红薯饼这东西算零食,还差点意思。 蛋糕乃至绿豆糕这类,本质上和主食有些相似,同样面临天气变热时人们不爱吃的问题。 若是按照这个逻辑,顾客们会选择相对凉快一些的零嘴吃食。 想到这里,他扭头朝著一旁的赵林海做出向下挥手的示意。 “???” “啥意思?”对方有些愣,不明所以。 紧接著王向阳一手把他薅了下来,俩人又蹲到桌子底下。 桌上吃饭的柳红三人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王蕊没忍住甚至喷出一口饭来。 “向阳大哥,咋了?” “有什么话,为啥要在桌子下面说?” 王向阳朝著他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紧接著低声说道:“咱们要討论商业机密了,所以这里比较安全……” “安全……嗯,周围没人,都是腿,是挺安全的……”赵林海有些无语,这大哥咋有时候还挺思路清奇的。 “你会一些口感偏凉的点心么?像凉粉那样的!” “咱只会做中点,你说的凉粉是杂案上的事儿,咱没弄过!”赵林海连连摇头,他以为王向阳问他怎么做凉粉。 像王向阳和赵林海这类的麵点师,本质上都属於白案,讲究的是手上揉搓的功夫。 把绿豆通过粗加工做成晶莹剔透的粉,这看似米麵类的吃食,实际上归属於杂案的地界。 “怎么?向阳大哥你有新想法?” 王向阳点点头,他想要根据时令季节做些新品,来避免销量可能出现下降的情况,首先想到的就是冰粉凉粉这类夏日降火的吃食。 那么白案点心里对应的就是各种凉糕,所以得问问赵林海这样的糕点世家传人,有没有啥凉糕的方子。 既然对方说没有,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对了,那你家有糕模吗?” 第52章 沈清秋的家庭 赵林海的绿豆糕属於干制,就是將绿豆磨成面,撒些白糖和麵粉,然后放进模具里蒸。 待冷却后就成了绿豆糕,这玩意儿有个弊端,就是一口吃多了会糊在喉咙里下不去。 大夏天的,绝对没啥人会多吃这玩意。 王向阳想到的是那种qq弹弹,类似於切糕的凉糕。 这种是先將豆子加入水中煮烂,再熬成沙。 然后加入融化的琼脂搅拌,放入模具中冷却后成型。 如今王向阳缺的就是塑形的模具。 赵林海思考片刻,“这个我不太清楚,当初我爷爷为了保护我全家,砸了不少。” “不过要是有的话,我明早给你拿过去!” “嗯,还有就是今晚你那绿豆糕的料,不用准备那么多了,做个十斤出来就行!” 赵林海没太懂,但也没多问。 两人从桌下又钻了上来,王蕊这小丫头笑眯眯的看著俩人。 “呦呵,你俩把机密探討完了?” 王向阳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什么机密?我俩交流病情而已!” “这两天胳膊搓面疼得厉害,问问林海有啥解决办法。” 交流病情! 这个在后世颇为网感的用词一出,逗得柳红王蕊乃至饭馆里的老板娘,全都哈哈大笑。 主要是刚才俩人蹲桌子下面,就跟俩神经病似的~ 在娱乐贫瘠的年代,显得幽默十足。 而坐在一旁的刘霞却发现,儿子好像变了。 自打赵林海加入后,王向阳身上就透露出一种乐观,一股亲和力。 就是这力量,带领著他周围的年轻人齐步向前。 时代的洪流往往就藏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可能是一顿饭的功夫,几句玩笑,一个母亲的凝视。 就当王向阳融入了这个年代的人间烟火时,另一头的纺织厂街道办,命运的齿轮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事件悄然转动。 街道办档案室內,沈清秋一如既往的整理著几份居民材料。 整个办公室都是哗啦哗啦翻纸的声音。 而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青年朝著街道办跑来,那人穿的颇为夸张,与周围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他上半身穿著紧绷的花的確良衬衫,领口敞著,腿上那条扫地的大喇叭裤,拖得地面尘土阵阵。 这打扮与周围的人形成鲜明的反差,嘴里还嘰歪地大声叫嚷著:“沈清秋!沈清秋!” 所有同事的目光都望向了忙碌的沈清秋,那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很不自然。 沈清秋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儿,提著小布包小跑出办公室。 “沈楠,你怎么来了?” 小青年是她弟弟,也是上个月刚刚輟学,但是和王向阳他妹王蕊不同的是,他弟不学好。 輟学后就这么跟著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了起来,这身另类的打扮就是和他们学的。 沈清秋看著她弟的打扮有些接受不了,便嘟囔了几句:“看你穿的,这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沈楠一听这话,立刻翻了脸,“我用你管?” 她有些惊愕,若说以前在学校时,弟弟顶多是不爱学习,可自从跟了那群人后,对她这个姐姐都动不动不耐烦。 “那,你找我干啥?” “给我点钱,我大哥东爷说带我干个大买卖去,差点钱!” 东爷,纺织厂宿舍附近出了名的混混,整日游手好閒,干些噁心人的勾当。 也不知弟弟怎么和这人混一块儿了。 说到这里,沈清秋下意识地抓紧了小布包,“我没有,我的钱都交妈那里去了,你找妈要去!” 沈清秋他妈没工作,他爸得病办了內退,没撑几年就没了。 所以全家的生活费,全都靠著沈清秋干临时工支撑。 他弟听到姐姐拒绝,一把抢过那洗得有些发黄的布袋子。 当著她的面就將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尤其是她最爱看的那本《朦朧诗选》! “你怎么这样啊?”沈清秋很愤怒,她连忙从地上捡起,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呦,这不是有钱么?”沈楠从布袋子里找到3块钱,斜了一眼他姐,“还骗我说没钱!” “你那脑子整天看这破玩意有啥用?都看傻了!”她把布袋扔到一旁,大摇大摆地走了。 可沈清秋看著弟弟的背影,心中很是伤心,那3块钱是近些天她省吃俭用剩下来的。 本想多给家里买些菜,若是还能剩下些钱,还想著买本新书,如今钱却被弟弟抢走了。 她情绪低落地走回办公室,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隨后是几声刻意的咳嗽和挪椅子的响声。 周围同事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带著一丝戏謔。 旁边有人把茶杯重重一搁,压著嗓子,却刚好能让沈清秋听见: “哎哟,这就是老沈家那小子?这喇叭裤扫得地都起灰了,哪像个正经人家出来的?”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上樑不正下樑歪。这天天在街面上晃,咱街道办的脸往哪搁?” “以后评先进,我看悬。” 这些话其实就是说给沈清秋听的,在那个年代,家里出了这么一个人可不是啥好事。 有些人对这帮阿飞流氓的討厌,是会上升到家人的。 沈清秋强忍著背后的指指点点,坚持到下班点,飞速赶往家中。 她將这些事告诉母亲,可是母亲眼中儘是溺爱,甚至为她弟开脱: “再过几天,接班指標就下来了,到时候你弟接班进厂就不会那样了!” “他管你要钱,你给他些不就行了?他一个你弟弟,还能怎样?” 呵呵,是啊,给他就行了! 整个家都在靠我的那点工资撑著,我想为家省一些,还是做错了吗? 想到这里,沈清秋索性不再多说什么,回屋自己看书去了。 可她妈看她看书,嘴上又嘟囔起来,“看看看!就知道看那些破玩意。” “能看出黄金来,还是说能让咱家过得更好?” “上次给你介绍的那对象,谈的怎么样了?” “不是说人家挺能挣钱的,也没见你们有啥进展,拿回两块儿破蛋糕,就没下文了。”一说到这里,她妈那嘴就像话匣子一样,逼逼叨叨说个不停。 “这个体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 “妈!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沈清秋扭过头,有些不高兴,她觉得用钱来衡量向阳同志,是在玷污他们朋友的关係。 “誒,我说你这丫头,说两句还不愿听了!” 第53章 营业额超800,要交税了 这样的家庭氛围是十分窒息的。 沈清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耳,她拒绝听到母亲那烦人的说教。 此刻她很想衝出这间房子,可终究是那个年代浸泡出来的人,逆来顺受早已成了本能。 她只能默默地承受著,唯有心底想起王向阳时,那一点微光般的慰藉。 然而沈清秋发生的这些事情,王向阳无从知晓。 在完成订单后的两天时间里,王向阳和赵林海一直在研究凉糕的製作。 当赵林海问他爷爷糕类模子的事情时,老爷子想都不想,从床底下一顿猛掏,最终还是掏出俩木材盒子。 “当年咱烧了不少,不过都是些板正架势的!” “像这种能拓出花的模子,咱还真没捨得烧掉,是你奶奶当年把它藏樑上,才没有被发现。” 赵林海拿著仅存的几个模子赶往王向阳家,甚至连绿豆糕的原材料和傢伙事都一併带了过来,主打一个省事。 俩人尝试性地做了些糕点,让柳红自己拉著出去售卖。 事实就如王向阳猜想的那样,虽然东西勉强售完,但买的人明显减少,这还是建立在没多做的基础上。 好在有了花式模具,再配合著王向阳的手艺,以红豆和绿豆为原材料的凉糕成功製作。 王向阳同时还搞出来一些绿豆凉粉,搭配著一起卖。 这时候的北方卖凉粉没有后世那种现拌现吃,都是直接卖一坨坨,顾客拿回家再放些油盐酱醋拌著吃。 毕竟这大热天的,谁下班不想吃几口凉的? 只不过这玩意成本低,利润也低,只能当个配头。 除此之外,王向阳还和了一大盆面,他搞了些葱油加入到里面。 赵林海以为他要做些葱味儿麵包,结果猜想全然错了! 因为製作流程一点都不像麵包,因为没有发酵醒面的过程。 那麵团和好后,直接被切成了很多个小份,王向阳再一一压成圆饼形状。 这不是做麵包,反而有些像……死面烧饼? “向阳大哥,你……你还会大案?”赵林海又惊了,虽说面对王向阳不断整活儿的手艺,他已经有一定的免疫性。 可大案和小案在餐馆里完全是两个路子。 白案分大小,中点和西点都统一归在小案上。 而大案则是麵条、包子、馒头、烧饼、米粉米线(这个严格意义上不是大案的活儿,但人会放在大案中管理)。 “我作为一个麵点师,会做烧饼应该不过分吧?”王向阳一边动手一边说笑著。 “不是!你才比我大两岁,你咋啥都会?” “你別告诉我,你连蒸包子做麵条这些也都会。” 赵林海崩溃了,王向阳就如一个老畜生般不断摧残他幼小的心灵,都是差不多的年龄,这差距咋这么大呢? “呵呵,还真被你猜对了。” “等以后有机会找些蓬灰来,我给你现场做个兰州牛肉麵!” 兰州牛肉麵? 这是什么? 当时的兰州牛肉麵还没有出圈,仅仅停留在兰州本地,並没有成为现在的连锁美食三巨头之一。 赵林海没听说过也很正常,只是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牛逼而已。 他摇了摇头,还是老老实实做凉糕吧。 好在王向阳不掖著藏著,绿豆糕的完整製作方法全教给了赵林海。 要是市面上那些老字號,哪个肯把配方白白告诉別人? 按照这个思路,赵林海心里產生一种认知: 向阳大哥越强,我越强,他会的就等於我会的,根本不用纠结他为什么会这么多。 两人一顿操作,再加上柳红在一旁打了少量的几炉鸡蛋糕,下午出摊使產品结构有了大大的改变。 凉糕一出,想要尝鲜的顾客们没几下子就將新產品买光,反倒是鸡蛋糕剩下个3-4斤没卖掉。 就连那些绿豆凉粉都卖了个底儿掉,烧饼这种大眾日常主食更是没的说,一抢而空。 从那之后,周围的居民们谈论到王向阳的时候,都会说这小子不仅会做蛋糕,还会打烧饼,真是一个麵食全才! 事实证明,这种全新的產品结构,確实能够满足老百姓7月份的饮食需求。 柳红在前车筐里翻弄著今天收到的那些票子,心里高兴极了。 他忍不住找王向阳分享心里的那份喜悦,凑到他身旁,垫著脚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向阳哥,今天咱们连带著林海那份钱,流水27块多!” “光利润就14块钱,准確来说是15块7毛2!” “若是把林海那份拿出来,咱一天就能挣10块钱!” 这种產品结构的调整,使收入比之前整几十斤点心来卖时还提高了一些。 一天十块? 在1983年,这是什么概念? 虽说没法跟南方温州那些家庭工厂比,人家每日出货的利润就能上百,这差距实在追赶不上。 但一天十块钱也算是非常能挣的了!毕竟当时的普工一个月工资才70-80元。 “还行吧!” 王向阳抽出五块钱给了赵林海,又够这小子在他爷爷面前臭屁好几天的了。 “不过再这么搞下去,我们这个月要缴税了!” 当时饮食类个体户月营业额300以下免税, 王向阳这几个人搞新品和增產,一举把月营业额干到了800,商税和所得税加一起每月就要扣个36块钱。 合理避税就是目前要面临的问题。 想到这里,王向阳看向一旁的赵林海:“林海,从明开始,你也把摊子支起来,看对面那边找个地儿卖。” “啊?向阳大哥,你不要我了?”赵林海明显想歪了,跟著王向阳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把他踢了。 “呸,你想啥呢?啥叫要不要?”他用手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赵林海靠近过来,俩人又本能地蹲了下去,一旁的柳红又被逗得哈哈大笑: “向阳哥,这不是饭馆,不用蹲著说话!哈哈哈哈哈!” 俩人依旧习惯性地小声交流病情:“林海,咱这营业额变高了,这个月估计要缴税40块钱!” “啊?有那么高么?” 王向阳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按这架势,7月份营业额能超800!” “所以製作咱还是一起,但是售卖得分开,正好你也把你的那粮本养起来。” 说到这里,王向阳突然意识到,现在是七月初,又能凭粮本去领这个月的面油了。 而且个体户收粮票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他连忙又叮嘱道: “对了,明天先跟我去买粮,要是领晚了,可能会出事儿!” 第54章 王向阳,你要上报了! 第二天一早,王向阳带著赵林海先前往自己所在地的粮店。 由於他每次购买的量大,再加上粮油总局的老李给这里打过招呼,粮店的同志早和王向阳混熟了。 他搬面称油的架势就跟老员工一样嫻熟,赵林海在一旁反而不自然了起来。 “嗨,向阳大哥,本来就买不了多少,用拿这么多口袋么?” “呵呵,你等会儿就知道了!”王向阳笑了笑,没有解释,反而像看二傻子似的,关怀了他一眼。 赵林海很明显又想简单了,他自己的额度才1个月30斤而已。 他认为王向阳的计划粮定额虽高,但也高不到哪里去,顶天也就80斤撑死了。 哪成想,对方接下来的举动就让他再一次破防。 王向阳一趟趟的从里面搬出白面,垒在赵林海的车子后座。 一袋、两袋、三袋…… “不是!都三袋了?” 这时王向阳又从里面出来,双手还拽著两个大口袋,狠狠砸向他后座。 “誒呦,臥槽!” “这咋这么多,这得有七八十斤了吧?” 王向阳还没停,又来回进进出出了好些趟,直到把自己那车的后座也装满,才收回车架子准备离开。 “不是!” “这~这这这这……” 赵林海看著两车麵粉,惊讶得无以言表 对於王向阳的技术,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这原材料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这他娘是个体户的体量? “向阳大哥,你把粮店打劫了?” “你那粮本上到底给你批了多少?” 由於后座的重量太大,赵林海不得不站起来蹬车子,他现在的表情就跟一头核动力驴似的,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死急白脸的用劲儿。 “咱这总共才160斤呢,我还有40斤没领出来呢!” “別说了,时间紧任务重!” 200斤?我滴个亲娘嘞,是谁给他批这么多的? 我粮本上才30斤的限额,人比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赵林海只看到了表面的数字,王向阳从周边早市上收的那些白面,他並不知晓。 甭说是他了,就算是让他爷爷知道有200斤配额的粮本,也得再夸一次王向阳是个人物。 两人吭哧吭哧倒腾了一上午,才把这个月粮本上所有配额领光。 “向阳哥!你们总算回来了!” “王蕊刚才回家了,她好像找你有事~”柳红帮著二人把东西卸完,赶忙说了一嘴。 “哦?蕊儿中午回来干啥?” “莫非……” 也许是听到了他们搬东西的响动,王蕊直接从屋里跑了出来。 “哥,今天上午刘厂让我叫你来著,说让你去趟厂里。” “叫我?” “刘富民叫我干啥?不是都把那两种点心的製作方法教会他们了么?” 妹妹摇了摇头,很明显不知道目的。 “那最近厂里有什么动態么?” 想到这里,王蕊突然想起厂里的老人,这几天经常说送什么来著。 “哦对了哥,厂里最近说要送审什么东西,刘厂是不是因为这个找的你?” 经王蕊这么一说,王向阳隱约想起,老刘曾经说,蝴蝶酥往省里送审那一批货,得他亲手做。 可周雅芝和孙师傅明显都会了,为啥还叫他? 应该是信不过这俩人的手艺。 “行,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下午回去告诉刘厂,就说明天上午我过去一趟。” 王向阳说到这里,柳红突然又插了嘴,“向阳哥,上午还有个事儿,就是自由路市场的崔姐上午找家里来了!” “啊?” 这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儿? 一件跟著一件的没完没了~ “崔姐找咱干啥?”王向阳满脑子问號,突然之间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他现在才虚岁20,就有些忙不过来了,这还是在柳红和赵林海帮助下的情况。 “她说优秀个体摊贩的那个牌子下来了,下午给你做个授予仪式!” 授牌仪式在1983年来说,可以算个大事儿了,甚至可能会上报刊登。 哪怕这类新闻的刊登方式很死板。 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露脸机会,更是一次宣传自己糕点手艺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王向阳立刻跑回家里,从箱子底掏出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围裙,还有一顶厨师帽,这是原主他爸生前发的劳保服。 他想儘量打扮得乾净些,人们看到报纸的时候,也会留下乾净的好印象。 几人经过简单的收拾,就准备前往菜市场。 虽说今天的货不多,但此行也不是奔著卖货去的。 紧赶慢赶下也是凑了些蛋糕、烧饼和凉糕。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崔姐早就等在了他们摊位上。 “喂,向阳,你们不要在这里支摊子了,跟我来!” 不让支摊子?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要给我们换个地方? 眾人带著疑问跟在崔姐身后,直到他们来到自由路市场最靠南侧的地界,同时也是市场的主入口,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誒誒?” “这里一排小平房是啥时候出现的?” 柳红眼尖地发现问题,她曾经在这一带拾过荒,翻过垃圾桶,对此非常熟悉。 她记得这里之前都是被大白板子挡住的,哪里有这小房? 那排小房被分成左右8个档口,除了第一个外,其余都被铁皮大门牢牢锁住。 “这位同志,你眼还挺尖的!”崔姐为人热情,好心解释起来。 “这里之前是个电箱区,前不久供电局的同志们把这里的线路从新规整,引导至其他区域了,这里自然而然就空了下来。” “所以我们將此处改造成8间铺子,目前最靠市场入口的这间,打算让你们使用。” “毕竟你是咱市场的优秀摊主么,总是在市场中间摆个摊子,也不成样子!” 崔姐说话的功夫,另外几名市场办的工作人员也赶过来,手中还拿著一块牌匾。 说是牌匾,我看就是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儿。 “向阳同志,你把这里收拾收拾,把你筐里的东西好好摆一摆!爭取弄得好看些!” “一会儿保州日报的同志过来拍照!” 柳红和赵林海没听出啥来,他们收拾著新分的这一亩三分地儿。 可王向阳却听出些不一样的意思来。 他原本以为刊登上个晚报就行了,可没想到是个日报! 这年头报纸是人们的主要信息来源之一。 它分为晚报和日报! 晚报一般记录市井烟火,社会民生,偏向於大眾娱乐。 而日报的规格更高,报导內容很硬,语言风格端庄正式严谨,每天都会派发到当地的各个政府机关和国营企业中。 王向阳意识到,自己的事跡被登在日报上,无疑是被树立为优秀典型了。 可他一个小小的个体户,至於么? 第55章 新门脸 市场办提供的门脸不大,也就有个10平米左右。 里面配了张桌子,大门是铁门还能上锁,而且水电双通。 由於王向阳是优秀个体摊主,市场办对於这样一个门脸,没有徵收太多租金。 象徵性的一天2毛钱,一个月也才6块! 摊子经过简单的布置,终於有了些蛋糕店铺的样子。 王向阳甚至想把烤炉搬到这里来,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如今1983年的7月,治安还是有些松垮,而且下个月月初將要发生什么,他很清楚。 菜市场晚上没人守著,万一有流氓阿飞闯入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没过多久,保州市报社的记者同志就带著相机赶来,柳红和赵林海连忙退到对面的树荫里。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一个很熟悉的朋友——沈清秋。 她本来想去摊位上找王向阳,可是却看到市场办的同志把他们带到了新门脸,一路上也跟了过来。 所有人对王向阳都那样客气,甚至还有人给他拍照。 沈清秋很清楚,王向阳这是受到了表彰,甚至有些为他高兴,也为能成为他的朋友感到高兴。 “呃,表妹同志!”她与沈清秋碰上,本能地从嘴里叫出这个名字。 一旁的赵林海不认识她,以为这又是王向阳的那个亲戚,连忙走到了一旁。 可柳红知道,这个脑迴路有些清奇的女孩儿,又找她向阳哥来了。 “不要叫我表妹同志好不好?” “我叫柳红,请你以后叫我同志,或者直接叫我柳红好嘛?” 与沈清秋完全不同的是,柳红大大咧咧,有啥说啥。 “哦哦,对不起,柳红同志!”沈清秋赶忙道歉。 “算了,没关係,你又来找向阳哥了,有什么事吗?” 柳红对沈清秋,心中总是有一丝牴触,就像是害怕她心爱的东西被別人抢走了那样。 “向阳同志,他……很优秀!” “那还用说?向阳哥马上就能登上报纸了!” 柳红越这么说,沈清秋心里的那份自卑就越强烈。 是啊,向阳同志太优秀了,而她呢,有个偏向的妈,还有一个不著调的弟。 一家人全指著她,却还如此偏心地对待她。 她没有別的朋友,唯一能想到的朋友只有王向阳。 她本想过来找王向阳说几句话,或者倾诉心事。 可是眼前的他是那样的耀眼! 根本不像当初第一次相亲,只是个破落的个体户。 想到此处,沈清秋的双眼泛红,眼角轻轻滑落出一滴泪水,紧接著鼻子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不是,同志,你別哭啊!” 柳红看对方这架势,一下子慌了神。 她的性格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其实並没有太针对对方。 沈清秋的哭泣,让她本能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对不起,沈同志,是我的话伤害到你了,请你原谅!” 这句道歉就好像是闸门放水一样,彻底將沈清秋心里的那股委屈释放了出来。 他直接趴在了柳红的肩膀上痛哭著。 “誒呦,这……” “沈同志,別哭了,我们先到那边去!” 为了不影响到专心摆拍的王向阳,她將沈清秋拉到了附近一个小胡同。 “沈同志你別哭了,没有什么事儿过不去!” “如果!”她抱著沈清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当时从黑灯舞会逃出时的惊慌失措。 王向阳当时也是这样安慰她、帮助她的! “如果你愿意,就把你的委屈讲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市场那头的王向阳,在记者同志的指导下,成功拍摄了几张照片,就算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当所有工作人员离开后,王向阳赶紧脱了那厚重的厨师服。 如今七月的天,捂了一身汗,若是再晚脱一会儿,准得捂出痱子。 “誒?柳红跑哪去了?” 王向阳找了一圈,却没发现这姑娘,便问了问一旁的赵林海。 “刚才不是来了个你的亲戚么,叫柳红表妹。” “表妹?” 这话说的王向阳一头雾水,他哪有啥表妹? 柳红这个表妹都是假的。 “我又不认识,反正也是一女同志!” “算了算了。”王向阳挥了挥手,“一会儿柳红回来问问就得了。” 俩人收拾著摊子,不一会儿就有老顾客们发现了他们,上前热情地攀谈起来。 “呦呵,小王换地方了?” “这位置好啊,进进出出也是贼显眼。” “还有个牌匾,真不赖呀!” 王向阳嘿嘿一乐,虽说他是个穿越者,但这种荣誉面前,能不高兴么? “誒呀,都是市场办的同志看得起我,让我换个位置卖。” “也少不了各位对我手艺的信任。” 这些顾客也是为他高兴,毕竟吃惯了他做的点心,別地儿供销社里的隔日货们根本就难以下咽。 有些人当即掏出钱要买几块儿凉糕,王向阳也不扣扣索索,隨手附赠一两块红薯饼。 就短短一个多小时,他这小小摊位里的糕点、凉粉和烧饼就被卖光了。 “向阳大哥,这铺子位置好,卖东西是快啊!”赵林海站在一旁也是感嘆起来。 “对了,那我还去原来那老地方卖吗?” 计划根本赶不上变化,王向阳当即拒绝了这个提议。 “目前看不用了,有了这个铺子,咱能铺更多的產品。” “没必要再分开避税了!” “毕竟咱这太显眼了,若要搞些小动作,被別人看到容易抓住小辫子。” 赵林海这次懂了,王向阳此次登报,那影响力定是一升再升。 若要在这个关头为了避税,將摊子分开,有些得不偿失。 “那行,向阳大哥,我听你的!” “嗯!”王向阳点点头,“不过明天可以增產了!我估计,报纸的gg一打出去,会有更多人来买咱家的东西!” 两人边聊边收拾,柳红悄悄地溜回铺子旁。 她肩膀的衣服上有些潮湿,那是沈清秋留下的。 “柳红姐你跑哪去了?今天咱的生意可好了!”赵林海炫耀起刚才卖货时的经歷,不少客人都在夸讚他们。 “我……” 她想將沈清秋的事情告诉王向阳,可是却无从开口。 沈清秋刚才给她说了很多,听了这个看起来清冷的女人的话,柳红对她的排斥並不像当初那么强烈,甚至有些同情。 因为她在沈清秋身上,看到了很多她曾经有过的意难平。 柳红看著王向阳,心里却想著:我该如何开口呢? 第56章 糕点厂的新车间 柳红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没能开这个口。 “唉~”她心里嘆了口气,等以后向阳哥不忙了,我再告诉他吧! 沈清秋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而真正引起轰动的,是王向阳被刊登上报的事情。 “坚强奋斗,自力更生。” “自由路优秀摊主王向阳同志……” “……” “是新时代的楷模,更是年轻人的榜样!” 这篇报导所占篇幅不大,就一张图片和几行文字,可它蕴含的能量却巨大无比! 许多在家的待业青年看到报导,纷纷走上街头,干起了各式各样的营生。 而各机关单位、国营工厂从中嗅到的,是上面要扶持个体户的信號。 但是更多人只是惊讶了一下子,然后就重回平淡。 毕竟那时的国企事业单位,依旧是打不烂的铁饭碗。 对於这些虚名,王向阳倒没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去国营糕点厂帮刘富民把那批送审的点心赶出来。 早上吃过早饭,王向阳便出了门,如约前往国营糕点厂。 他还是习惯性地先前往厂长办公室去寻找刘富民。 “噹噹当~” “请进!” 王向阳推开门,就看到刘富民双手端著一张报纸。 “呦呵!咱先进的王摊主来啦?” 老刘从报纸上方露出俩眼睛,听他这话的架势,很明显知道昨天发生了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嘿嘿嘿,刘叔说笑了,我能干到现在,不还是有您的照顾么?”王向阳假装一脸憨笑,想要迷惑刘富民。 “得得得,少给我扯淡!”老刘將报纸叠好放到一旁,转而拿起他最喜爱的那个茶缸。 “不过这事儿確实干得漂亮,值得鼓励!” “最起码,你也给咱糕点厂爭了口气!” ??? 啥叫给糕点厂爭了口气? “嘿嘿”刘富民大嘴一撇,嘿嘿一乐,“上面决定让你刊登上报的时候,没给你做背景调查?” 他一副自豪的样子,就差把得意俩字写脸上了。 “上面的电话早就打到咱这桌上的电话了!” “那刘叔你是咋说的?” 其实王向阳也猜到了,甚至刊登上报的事,老刘肯定知道,只是他不愿点破,让老刘多在心里那份暗爽里沉浸沉浸。 “还能咋说?就说你是我们糕点厂的子弟,父亲因公殉职,在厂里指標艰难的情况下,坚持奋斗自力更生唄!”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你前不久,给双扶办做的那60箱点心的事儿~” 老刘突然提到这件事,让王向阳心里一咯噔:他连这事儿都知道? 其实当初杨科长找过糕点厂,结果当他拿出曾墨拍的那张照片时,刘富民下意识就拒绝了。 他见过这盒子点心,也知道是王向阳做的,索性拒绝了这个单子。 哪知道他们在车间说话的时候,中专生张浩瀚听到了,当即上躥下跳的嚷嚷著他行! 结果做的时候,一边拿著个本子对照,一边揉面操作烤箱。 杨科长看到这架势直接离开了,就连刘富民都觉得贼丟人。 后来通过刘富民的关係打听,杨科长先后又去了国营食品厂和副食加工厂。 最终无功而返,迫不得已之下才找到王向阳,没想到还能高效高质完成任务。 说到这里,老刘意味深长地看著王向阳:“我估摸著,你那个新门脸,就有双扶办的同志在里面牵线搭桥……” 王向阳也没有想到,之前只是自己无意的善举,竟然获得了这么大的回报。 “刘叔,我撬了你的单子,你不生气么?” “生气归生气,但那也是技不如人啊!” “最起码也没让食品厂和副食厂抢走,从这点上我就心满意足了!” “向阳,毕竟以咱的关係……是吧!” 老刘再次图穷匕见,表露出他的最终目的,不过王向阳却听出糕点厂与食品厂、副食厂之间存在著些问题~ “说吧,刘叔!这次你想要点啥?” “嘿嘿嘿~”刘富民搓了搓手,再次露出了那副諂媚的表情。 “上次我为了给你凑糖,给上面提报的新品蝴蝶酥,如今也到了报审的日子!” “我想……” 刘富民带著王向阳走出办公室,前往办公楼不远的一间小厂房。 这厂房四周的漆是新刷的,里面的设备与其他几个车间完全不同,都是一些锅灶。 而且王向阳最熟悉的那道身影,就在里面忙碌著。 王蕊此时穿著一身洁白的工作服,脚上是一双长筒胶鞋,看样子老刘对这个车间的卫生管理要求很严格。 “向阳,这是咱厂新搞的馅料果酱车间!” “如今是新成立的,我就乾脆把你妹妹弄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偷偷瞥了眼王向阳的表情,弱弱地说了句:“还有周雅芝和几个女工。” “所以刘叔是看上了我果酱的配方,以及生產流程?” 刘富民疯狂地点头!自上次王向阳製作出桑葚果酱,他就盯上了这个新產品。 他想著这个新技术若是能和蝴蝶酥一同送审,那评分是不是会更高? 就能压住食品厂和副食厂! “您想要果酱配方当然没问题,我还可以帮您再次改良!” “但是刘叔用什么跟我换呢?” 刘富民等的就是这句话,“嘿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如今天气热了,进库的糖损耗有些大,就当学习资料多给你一些唄!” 王向阳一听这话,心想刘富民这是吃准他了。 不过往往刘富民每次找他,肯定是危机关头,要不谁没事总找个体户帮忙? 他尝试著问了一嘴,“刘叔咋这么下本钱?是不是又遇到啥挫折了?” “难道上面又给你塞人了?” 刘富民皱著眉头看向眼前这小子,不过一下子就跟卸了气似的,“啥都瞒不过你!” “还记得我刚说的那俩厂子不?” “你是说食品和副食?” “没错。”刘富民嘆了口气,“咱们保州这几家厂子,乾的都是一样的活儿,產品线重叠得太厉害。” “上面每年批原料料,可是捏得死死的。” “全看考核——谁產能大、谁质量硬、谁的新品送审过关、谁的货在供销社卖得动,谁才能拿高等级。” 王向阳明白了,这说白了就是国企內部的竞爭。 “你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刘富民苦笑著问了嘴。 王向阳想了想,回想起曾经问过刘富民的话: 他说如果糕点摊子真做起来了,跟糕点厂岂不是成了竞爭对手?” 那时候刘富民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他是痴人说梦。 “现在叔跟你交个底,”刘富民语气复杂,既有优越感,又有一丝无奈,“以前我说你成不了气候,是指规模。” “但现在我告诉你,哪怕你规模做起来了,也玩不过这游戏规则。” “你是不知道,光是厂与厂之间竞爭,贏下来的那点原料配额,拿出来都够你那小铺子用好几年了!” 第57章 给老刘藏一手 其实就目前的情况,王向阳赞同这个说法,不过他来自后世,知道国有企业发展脉络。 再过几年,计划经济转市场经济,个体户、私营厂遍地开花,到时候这些老国企愈发变得不能打了。 当然,王向阳並不会说这些,如今他还要靠著和刘富民的关係,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呢。 他走进这间全新的馅料果酱车间,王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哥,刘厂,你们来了!” 王向阳点点头,他走向熬煮著不知名果酱的大锅旁,周雅芝正拿著锅柄左右晃动,防止糊底儿。 “刘叔,你们还是做的老式果酱?” “对啊,用的通用配方,只是和你做的那种区別很大。” 这年头製作的果酱,都是把水果放进锅中熬煮,然后大把撒糖。 这种製作方式就是传统的中式果酱。 只不过这种果酱有个弊端,果肉在锅中都煮烂了,缺乏口感。 再加上果酱有些稀,涂抹在麵包上或当做馅料时,容易塌馅、渗馅。 想到这里王向阳扭头看向刘富民,“刘叔,你觉得西式果酱怎么样?” “西式果酱?那是啥?” 刘富民没见过这玩意,甚至连一点概念都没有。 这也怪不得他,主要是里面有一种材料,现在不好找,那就是果胶。 这玩意到现在还是特供品,只有南方几个厂子能生產出来。 “向阳,你能给咱说说,西式果酱是咋回事?” 王向阳刚想解释,却停了下来。 解释那么多干啥,直接整出成品,不是更能吊著老刘的胃口么? 他当即拿下墙上掛著的记事本,从上面扯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大行材料。 “刘叔,你找人给我把这些玩意找来!” 刘富民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写著: “山楂(必备)还有好几种应季水果,像桃子、李子、杏。” 老刘扫了一眼单子,心里乐了:得,正好把冷库里那堆陈年山楂清了! 他二话不说,立马吩咐人去拉料,没过多久,材料就被一辆小三轮拉了过来。 王向阳拿起山楂,突然环视了一下左右,周雅芝和老刘,还有那几名女工正聚精会神地盯著他呢。 “咳咳~” “刘叔,这可是吃饭的傢伙,你们这么围著看,不合適吧?” 王向阳笑著打趣,眼神却扫过一脸期待的周雅芝。 他心里清楚,这姑娘可是盯著这配方很久了。 “咱都出去,王蕊留下陪你哥吧!” “一会儿做好了,让她叫我们就成!” 厂长都发话了,所有人都朝著外面走去,唯有周雅芝这姑娘很是不舍,她以为马上就能知道王向阳的新配方了,没想到这人如此警惕。 王蕊探著脑袋见眾人走后,才顛顛地来到他哥旁边,“哥,你知道么?自那次周雅芝找你之后,她总是想著你的配方!” “这次新车间的成立,她是主动申请过来的。” 王向阳点点头,心里透亮。 这姑娘的心思,他懒得猜,也没空猜。 “王蕊,你拿个笔拿个纸,一边看一边记。” “等我和老刘谈好条件,你再给他。” 王蕊立刻严肃起来,將纸笔拿到手里,全神贯注。 “尤其是那几个关键数,”王向阳晃了晃手中的山楂,“你可得记牢了。只要这手绝活在你脑子里,这个车间,你就稳稳噹噹地拿捏得住!” 王向阳首先要用山楂製作出果胶的替代品,他將山楂洗净拍碎,连带著山楂籽一同放进锅里,因为山楂籽的周围果胶很丰富。 紧接著倒入一定量的水进行蒸煮,期间调整了好几次温度! “这里不要记录!你自己记在脑子里就行!” 王蕊听了哥哥的话,赶紧把刚写的一行划掉,涂成了一个大黑团。 经过一段时间的熬煮,这一略带红色的胶状物成功出锅。 王向阳並没有停下来,反而將那几种应季水果切碎,丟进了锅中。 咕嚕咕嚕咕嚕(熬煮中)…… 王蕊找来三个透明玻璃小罐,王向阳將桃酱、李子酱、杏酱分別倒了进去。 等三罐果酱彻底冷却后,竟然凝成了糕冻状,还能够从里面看到零星几片果肉! 王向阳敞著口將罐子朝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没有一滴果酱流出来。 其实加入琼脂或者淀粉也能达到这种效果,只不过口味就…… “王蕊你记住了吗?” 妹妹很诚实地摇摇头,学这玩意哪里有那么快? “没关係,这次你上手,我全程指导你!” 就这样,俩人操作了一上午,王蕊才勉强熟悉了过来。 她看著操作流程上缺少的那几个步骤,有些好奇。 “哥,若是没有你让我记住的那几步,这果酱会怎样?” “前者山楂果胶凝不成胶,后者果肉煮成了泥。” “二者合一,熬了一锅屎!” “噗~” 王蕊被哥哥逗得哈哈大笑,这都是啥词啊? 不过还是很贴切的。 王向阳和王蕊带著三瓶果酱赶往厂长办寻找刘富民,在路过第二车间的时候,还顺了两块儿牛粪排字麵包一同带去。 光拿果酱看不出什么优势,得搭配著麵包吃,才能体现果酱的优点! 当王向阳把三瓶果酱摆在刘富民面前,见多识广的老刘很快发现了这几瓶果酱的与眾不同。 刘富民把三个玻璃罐轮流端起来看,又对著光瞧了瞧,放下时说了句:“这酱凝得住,有点东西啊!” 他顺手就拿过那块儿牛粪排子麵包,蒯出一大坨李子酱,涂抹在上面。 果酱牢固地贴合在麵包表皮,没有一丝渗透的感觉! 他又掰下一块儿麵包沾了些桃子酱,塞进嘴中。 甜度適中,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齁腻,反而吃到了桃肉纤维! 不错,真不错! 这可比他们熬的果酱,强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甚至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果酱强不少! 要是夹蛋糕、抹麵包,都能多卖两分钱! “向阳,这个咋做的?”老刘在办公室里的脸盆里洗了洗手,凑过来就想要配方。 王向阳可不吃他这套,得好好和老狐狸掰扯掰扯。 “刘叔,您那的学习资料还够么?”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些別的意思。 刘富民暗道一声不好,这小子典型又准备好和他討价还价了! 他现在有些犹豫,不知道给对方些什么了。 如今王向阳的关係有些硬了,再加上今天登报的消息一出,面油糖的获取难度会小不少。 若是自己再拿所谓学习资料换他的好技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第58章 老刘爆装备了 “刘叔,我听说咱们这个国营厂有技术买断这一说儿。” “不知道我若是把这个新的果酱製作工艺卖给您,您觉得能值多少钱?” 刘富民一听这话,立刻有些紧张起来。 这小子是从哪儿打听到这个消息的?国营厂確实有买断技术这一说儿。 王向阳这么说,难道是觉得之前几次交易有些亏吗? 当然,这些都是刘富民自己的揣测。王向阳並没有因为之前几次交易,对刘富民抱有意见。 毕竟他当时也是刚刚起步,手里没有什么筹码。刘富民能够通过获取他的技术在原材料上扶持他一下,也算是有良心。 “刘叔,请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別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对这一次的技术,咱们来一个技术转让。您觉得合適吗?” 听了王向阳这样说,刘富民才塌下心来,原来他对自己並没有什么意见。 他琢磨了琢磨,花个几百块钱拿下技术,换一个好的评审成绩,倒也不亏。 “那行,咱们这次就走技术转让!”刘富民当下拍板。 “按照厂里技术转让规定,你將获得340块。这几种果酱之后你就不允许再继续製作了,但是厂里会给你一次性买断费用。” 话说到这里,刘富民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他想起之前去过王向阳家好多次,他到现在还使著之前那个破烤炉。 厂里前些日子恰巧刚刚进了三套新型设备,像烤箱、搅面机、打料机啥都有。 新產品的到来,就代表著旧產品的淘汰。 淘汰了的產品,如果要走报废流程,每台搅拌机在帐面上也就算20块钱左右的废铁了。 而像烤箱这种东西,会直接拆卸成零件儿,被物资回收的单位弄走。 与其將它们报废掉,不如变通一下,记在王蕊名下,把这两个东西抵给王向阳,价格再往高报一点,也省得厂里再多掏一笔技术转让费了。 刘富民把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这才开口: “向阳,厂里前阵子刚进了一批新设备。旧的拆下来正要走报废,帐面也就值个废铁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放下缸子,看向王蕊: “小蕊,你是咱厂职工,回头我让后勤给你开一张《閒置固定资產处理单》,我弄台搅面机和旧烤箱,按报废价2倍价格走你名下。” “你签个字,到时候东西我让厂里的车给你拉去。这样帐面上走得通,厂里省一笔现金,你也落一套设备。”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但这有个前提!省里新品评审,不求你拿第一,但是你得保证把咱们市的食品厂和副食厂送审的產品踩下去!” “啥?” 此话一出,王蕊率先愣住了,她都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儿。 可王向阳却听得一清二楚,老刘这是下血本了吗!竟然想用老旧设备抵帐。 可是,这合规吗?难道老刘又要为他违规了? “刘叔,这合规吗?会不会扯到国有资產流失,或者侵吞国有资產上面?” “呦呵,你小子还懂这个?” “合规。报废设备处理给本厂职工,財务上有据可查,走到哪儿都不怕!”刘富民谈笑风生中透露出一股老干部的感觉。 “你以为我这个厂长是白当的?这种事要是能让人揪住辫子,我也不敢跟你提。” “那旧机器能抵多少钱?”王向阳想了又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俩设备算一百,额外再发你二百四。总共三百四,你看行不行?” 有这种好事,王向阳还用犹豫吗?外面一台电烤箱啥价格?一台全新的搅面机啥价格? 他这几个月挣的钱全搭进去也就能买个新烤箱。 心思活络的王向阳又接著试探: “刘叔那我少换点钱,您这还有啥设备淘汰了,也一併抵给我唄!” 刘富民愣了愣,这小子要这么多淘汰机子干啥? “不是,王向阳你想干啥?” “你不怕你家电錶炸了?” “你家里的电压带这两台机子都够呛,还想要第三台?” 王向阳哪里不知道这个问题,不过机会难得,毕竟若要真金白银,他根本没渠道买到这些设备,哪怕是存放起来,以后也肯定有机会使用的。 最后两人討价还价,刘富民又拿出来一台打料机和一个老式发酵柜. 最后四台机器抵了200块,额外再发140块钱,待评审结束后再完成交易。 俩人谁都觉得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一个为厂里节省了支出,还获得了技术。 另一个获得了后期扩大生產规模的设备。 待王向阳和王蕊走后,刘富民看著那张记录著详细製作流程的便签纸,上面两个大黑疙瘩十分引人注目! “切,这小子还学老师傅防偷师的那一套呢!”他摇了摇头,但內心没有什么波澜。 其实这根本没关係! 那个年代的国营厂,老师傅留一手是常事。 只要他妹妹是厂里职工,在关键步骤做好把控,不耽误车间出成品,厂里根本不在乎这个。 就算配方白纸黑字买回来了,厂里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王向阳和老刘达成交易,未来的几天,他得全程把控好送审蝴蝶酥的製作,还有西式果酱的教学。 所以不能分心照看自己的摊子。 他趁著今天还有些时间,赶紧跑回自己菜市场的铺子。 由於昨天保州日报的事儿,今天摊位前竟然排起了大长龙。 柳红和赵林海都快忙得冒烟了,就连她妈刘霞都被拉来帮忙。 好在赵林海这小子今天听了王向阳的话,做了好些个点心凉糕,再加上柳红的销售,勉强算是应付了今天的局面。 “向阳哥,今天咋的营业额又快翻倍了!”柳红抽空和王向阳说了两嘴,那些钱收到他口袋的时候,別提有多兴奋了。 可是赵林海却在一旁愁眉苦脸的,“可是向阳大哥!” “我不行啊!我真不行啊!” “我快干不动了!” “噗~”正在喝水的王向阳喷了口水。 这小子怎么老把不行掛在嘴边上? 还有王蕊给他起的外號,绿同志…… 难道是天生衰体?(衰:这里念sui表示倒霉) “赵林海同志,挣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哦!” “要不你重回黑暗,在夜间行走去吧!”王向阳直接拿他的黑歷史打趣道。 这小子被他那么一说,立刻又表现出打了鸡血的样子。 “我行了,我又行了!”他可不愿再体验以前那种又挣不到钱,还天天受白眼的感觉。 如今跟著王向阳干,有的顾客都认识他了,甚至把他当成糕点摊子的二师傅! 每次有人叫他二师傅,赵林海心里都有种自豪! 虽然手艺比不过王向阳这个老牲口,但“二师傅”也是顾客对他的一种认可。 第59章 女倒爷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王向阳並没有天天过来照看摊子,老刘还在糕点厂大院里给他找了间临时宿舍。 所以柳红一直没有时间將沈清秋的事情告诉他。 在这期间沈清秋又来了两次,只不过找的人却是柳红。 经歷上次的交流,柳红对沈清秋的敌意不再那么深。 毕竟她是个外地人,没有朋友。而沈清秋是文青,找不到朋友。 俩人都处在这个孤零零的社会中,免不了会產生共鸣。 听沈清秋那糟糕的家事时,她惊愕地发现,原来城里也会有这样的家庭。 这俩人聊著聊著,就成了啥话都说的朋友。 这次过来,沈清秋告诉她,街道办来了几个看著很严肃的同志,说是调查什么的人。 他们和街道主任谈话的时候还要求她迴避来著…… 赵林海和柳红单独照顾摊子的这几天,市场上有了很大的变化。 由於王向阳被登刊上报的缘故,最近几天自由路市场里,多了很多年轻人的身影。 这些人並不是顾客,而是像王向阳一样的待业青年,他们敢於踏出第一步,自己琢磨著卖一些东西。 就比如说,有个小伙子,自行车的后座驮著几大壶茶水,后座两侧还掛著几个小木桌儿和马扎。 他在市场里找个没人的地儿,卖起大碗儿茶来。 还有一个小青年扛著一个包袱来到菜市场,当他打开那个包袱的时候,里面包裹的全是各种书籍。 像这样的小摊贩越来越多,自由路菜市场愈发热闹起来。 其实这些都是王向阳这个榜样起的作用。 当然这个榜样吸引的人,不一定全是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像菜市场附近,最近来了一批穿著打扮很是前卫的年轻人。 准確来说就是一帮阿飞倒爷们! 他们这些人不敢太靠近市场,因为市场里有固定巡逻的联防同志,被逮到难免受一顿批评教育。 他们只敢在市场的外围摆些摊子,摊子上儘是些塑料凉鞋、印花的確良衬衫、电子表(假货)、蛤蟆镜以及各类杂货。 这些人身边通常还藏著一个百宝箱,他们爱把高档一些的玩意放里面,当镇摊之宝。 那天,王向阳彻底完成了糕点厂所有教学生產任务,王蕊和周雅芝俩人已经能够完全独立製作西式果酱和改良蝴蝶酥。 刘富民带著王向阳预备好的几箱成品,和包括她俩在內的几名工人,前往省会进行评审。 被老刘在厂子里“关押”了许久的他终於被放出来,虽说有些疲倦,但是想到即將到手的几台设备,一切情绪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他返回市场的铺子时,恰巧经过这批无证倒爷的摊位。 一般的小摊子上那些假货,他根本就瞧不上眼。 可有个相较另类的摊子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嘿,兄弟!瞅瞅?” 看摊儿的是俩小青年,一胖一瘦,看上去都比王向阳小个一两岁,那瘦子拿起摊位上的货介绍起来。 “来包南方话梅粉唄?酸溜开胃!” 他看王向阳没反应,又拿出另一包比划了比划,“这是从东北运来的银耳,可是新鲜货!” 可是王向阳依旧没啥反应,一旁的胖子撇了瘦子同伴一眼,“你俩眼长屁股上?没看这哥们不稀罕那些玩意儿?” 那胖子瞅了瞅道两旁,发现没啥人看他们,朝著王向阳凑了凑,“哥们,我这有点好货,要不要?” “好货?什么好货?” 王向阳为什么会对这摊子感兴趣? 原因只有一个,这摊子上的货都不是本地的,南方的话梅,东北的银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但都不是保州本地的玩意。 这些货是怎么来的? 靠眼前这俩小子弄得? 打死他们都不信! 他看著小胖那得意的神情,“来,先打开看看是啥,我再决定买不买。” 小胖抽出板凳底下的百宝盒,小心打开,里面竟然有个小桶! 王向阳清楚地看到,上面赫然写著“福牌乐口福麦乳精”几个大字! 怎么会是这玩意? 在80年代初,我国乳製品產量不高,所以就催生出麦乳精这种由奶粉+麦精+糖+蛋粉混合而成的营养品。 这玩意当时在gg上说,有滋补强身、恢復体力的功效。 老百姓们都信这一说,所以走亲戚看病人,谁要是送这玩意,那是相当有面子的。 甚至比王向阳那鸡蛋蛋糕都高了好几个档次。 可这东西在北方的供销社里都没有,要买只能去市里国营副食店或者食品大楼。 就这,在当时还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王向阳没喝过这玩意,只是从他师傅嘴里听到过,所以產生了好奇,想尝尝什么味道的。 他故意找了个茬,想试探试探这俩倒爷: “你这是真的么?我看你这都打开了!” “绝对是真的,只不过咱这是散装的,不信我给你倒点!” 小胖毕竟年龄不大,和赵林海有点类似,眼神中略带清澈的愚蠢。 他禁不住激將,用小勺蒯了指甲缝大小的麦乳精,递了过去。 王向阳快速放进嘴里,顿时大失所望。 这玩意到90年代就被淘汰,不是没有道理。 它的味道除了甜就是甜,肯定就是糖放多了,怎么可能营养丰富? “啥玩意儿啊!喝不惯,喝不惯!”他赶忙挥手拒绝,可是无意中却发现,百宝箱里有一块儿黑乎乎的东西,有些眼熟。 “等等,那是啥玩意儿?” 小胖还没扭过去看,一旁的瘦子就直接回答:“这是內蒙砖茶,没见过吧!” 说起这东西时,他明显有些心虚,却还是挺直腰板,硬气十足。 因为这东西已经压箱底很多天了,在保州地界,人们连问都不问。 王向阳是第一个! 瘦子就想找个藉口赶紧处理了,还不能让他知道这是个赔钱货。 王向阳哪里会想那么多? 他又没做过倒爷,只是觉得这摊子背后的老板,路子很野,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 正在这时,有一姑娘从不远处走来,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打扮还挺洋气。 有別於一般女性的长辫子,她头上却是个半盘发,在这个年代来看,多了些野性的美感。 她看王向阳在摊子这站了半天,也不说买点东西,本能以为是过来聊天打屁的。 “喂,小年轻的,在这光看不买,有意思不?” 第60章 胡姐很暴躁 “喂,小子!” “你看啥呢?” 女倒爷看眼前的男人正直愣愣的盯著她,心里有些发毛。 被呵斥了两句,王向阳这才反应过来,主要是她这髮型有些后世的样子,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不好意思,同志!刚才想起些事情,有些失神!” “同志什么啊同志?別叫我同志,叫我胡姐!”胡姐平时最烦別人叫她同志,那种故作亲切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哦哦!胡姐!” “我想问问,你这摊子上的货咋囊括了大江南北?莫非有啥特殊渠道不成?” 胡姐一听这话,立刻得意起来,不过並没有给王向阳啥好脸色:“管那么多干嘛,想知道渠道你请我吃饭啊?” “得~你把那块儿茶砖拿来我看看~” “切~”胡姐一脸不情愿地递了过去。 她觉得王向阳就是个二流子,更像是故意找茬的。 王向阳刚接到手里把玩了两下,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疯狂的躁动声。 “快跑啊!工商的来了!” “跑完了交罚款!” 一大群小贩子乌泱泱从那头往这边跑,无一例外全扛著包裹。 胡姐和她身旁的胖瘦二人组也立刻拽起摊子就开溜,有些东西没来得及收,掉落在地上。 就连王向阳手里的茶砖都没拿回去。 “喂!喂!你的东西不要了?” 可是没人回应他,就好像他是空气一样。 他將一些散落在原地的东西收集起来,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工商的同志走过来。 “誒,这不是王向阳同志么?” “怎么,你也在这帮倒爷摊子上买东西?” 由於王向阳上报的事儿,工商所的很多人都认识了他。 这个和他说话的,恰巧是市场办崔姐的同事。 “没有没有,我路过而已,就是发现地上掉了些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呵呵,这肯定是那帮打游击的贩子掉的。”工商所的同志一边收拾胡姐遗落的物品,一边发著牢骚。 “自打你的事跡登上报纸后,咱市场附近聚集了好些个倒爷和混混。” “每天是赶走一批又来一批,谁叫咱市场现在客流大呢!” 他瞅了一眼王向阳,“这些玩意我们都缴获一大堆了,王同志你要么?” “算了,回家拿著玩去吧!” 这名同志隨手往他怀里一塞,就赶忙前往下个路口去了。 王向阳看著手里突然出现的东西,有些无语。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那群贩子逃跑的方向,忍不住乐了一下:“得,白捡一堆玩意。” 其实也没啥太好的东西,就一块儿茶砖,两包话梅粉,还有几袋不知名的玩意,王向阳也没见过。 但无一例外,全是胡姐的。 王向阳抱著这堆儿玩意儿回到菜市场,殊不知有双眼睛在暗处默默盯著他。 “真是可恶,我的货竟被他拐跑了!”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刚刚的胡姐。 她让两个小弟拿著东西往前跑,自己却偷偷折返回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东西捡回去。 没想到正巧看到工商的同志把东西塞进他怀里。 “真没想到,这小子还和工商有关係,可我货该怎么办?” 王向阳往前面走,胡姐就往后面悄悄跟著,直到她看到对方进了市场门口第一间铺子。 胡姐有些发懵,这不是前几天登报的那个个体户的铺子么? 等等! 这人好像就是登报的那小子! 她默默地注视著,没有声张。 “向阳大哥,你终於回来了!” “糕点厂的事忙清了?” 赵林海和柳红看多日未见的王向阳回来了,那心情一片大好,毕竟主心骨回来了! 王向阳点点头,將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 “哈哈,刘厂和王蕊他们今早去的省会,我『刑』满释放了!” 幽默风趣的话语立刻又逗得柳红咯咯大笑,原本想告知沈清秋的事儿也忘在脑后。 “向阳哥,你这么帮刘厂长,这次的报酬还是学习资料么?” “学习资料?”赵林海不知道是什么,有些疑惑。 王向阳没正面回答,只是稍稍透露,这次的收穫可不止学习资料那么简单。 俩人想像不到,也没深究,而眼尖的赵林海发现王向阳拿回来一些东西: “向阳大哥,你这是带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掰一块儿。 “誒,別……”王向阳刚想制止,那茶砖已经碎成很多块儿。 远处暗中观察的胡姐注意到了这一幕,她焦急地伸出手,“我的茶砖啊!这是我花一块多买的呢!” 她很想上前討要个说法,可是看到市场门口站著几名联防的同志,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誒呀,赵林海同志,这不是我的!” “算了,掰了也就掰了吧!” 王向阳本想著以后將这玩意给人还回去,可赵林海手太快了,大不了以后还钱吧。 “柳红,把我那缸子拿来,既然掰开了,就都尝尝这玩意。” “內蒙的茶砖,不知道你们喝不喝得惯。” 这几人就在胡姐面前痛快地畅饮,弄得她好一阵心痛。 可赵林海接下来的举动,给她的內心又深深刺了一刀。 “嗬~呸呸呸!” “什么破玩意儿啊!餿不拉几子味儿。” “噗噗噗~呸呸呸~” “都是茶叶沫子,太难喝了!”赵林海直接將水全吐到了地上。 胡姐气急了。 心想著那小子不仅喝了她的茶,还敢往外吐! 她双手往上捋了捋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样子。 什么工商所?什么联防队? 她现在就只知道,王向阳糟蹋了她的东西,气势汹汹地跑了过去! “喂!你们自觉吗?是你们的东西吗?你们就喝!”胡姐怒火中烧,站在摊子前双手叉腰,朝著王向阳就大声吼了起来。 这动静不光吸引了周围行人的目光,甚至把那几个执勤聊天的联防也吸引了过去。 这光天化日之下,她就敢衝著优秀个体摊贩吼,胆子也太大了吧? 王向阳的铺子,如今是自由路市场的门面,这打扮洋气的老丫头典型没事找事。 “誒誒誒,你是干啥的?” “这打扮怎么那么像路边的二手贩子?” 两名联防的同志,手中拿著根棍子,直晃晃走了过来。 当他们真杵在面前时,胡姐刚刚那股牛逼劲儿,一下子被嚇得烟消云散。 她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刮子,心中儘是吐槽: 糟糕,大意了! 第61章 沈清秋被辞退 胡姐原名胡玉洁,今年25岁。 她家住老城西大街那一片市井地儿,家中父母死的早,很小的时候就出来討生活。 身边那胖瘦二人组,是她收的小弟,本质上也是孤苦之人。 早些年她下乡当过知青,结识了些南北各地的关係,前些年回来后暗地里做起了倒卖的小买卖。 虽说赚得不多,但每天过得很积极。 她刚刚的行为全落在了王向阳一行人眼里。 只不过柳红和赵林海不认识她,也没闹明白她是来干啥的。 王向阳看著胡姐那张憋屈的脸,好想朝她说一句: 你是来拉屎的吧! 胡姐凭著多年市井的经验,赶忙改口:“同志,你们认错人了!” “我只是来买凉糕的,凉糕真好吃啊!” 说罢直接从摊位上拿起一块儿凉糕塞进嘴里。 可是赵柳红不干了,自己和赵林海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哪能让別人这么隨便吃呢? 不行! 得给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上前两步,刚想说道说道,却被王向阳拉住。 只见王向阳抽出一张包油纸,將那几袋子话梅粉和不知名的玩意塞了进去,又装了一斤蛋糕进去。 同时给联防打招呼:“同志,这同志就是往我这买了一斤蛋糕!不是来干坏事的!” 胡姐听到王向阳这么说,明显有些出乎意料。 刚刚可是她来找茬的,这人怎么还替他说话? 不过她快速將那包点心接了过来,用手掂量掂量,里面很重,根本不是一斤的重量。 两名联防看王向阳都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太过深究。 “原来不是找事儿的。” 但是临走时还放了几句狠话: “不是你,也给我小心点!” 胡姐看著联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一脸轻鬆的王向阳,一时之间脑子有些发空。 他打开纸包,几块蛋糕铺在上面,那几块儿遗失的玩意就在下面垫著。 “胡姐,你那茶砖就当我们买了,给你放了一斤多的蛋糕!”王向阳端起茶缸子比划了一下。 胡姐撇了撇嘴,也不再计较刚才的那些不愉快。 “行吧~”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向阳哥,她是干嘛的?你为啥要给她装一斤蛋糕?” “她呀,一个女倒爷!我捡了些东西,是她的,她过来取。” “没啥事儿,就是这么简单!” 王向阳三两句话把这事带了过去,柳红也没再多问,转身忙自己的摊子去了。 可另一边,纺织厂街道办那边却不太平。 今天中午,沈清秋刚进办公室,就被街道主任单独叫到了走廊尽头。 主任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跟她说了一件事。 “清秋同志,街道办这边研究了一下,觉得你暂时不太適合继续上班了。” 沈清秋一听,身体颤抖了一下,脸色微微改变,但没有太大情绪波动。 “主任,为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又或者犯什么错误了?” 主任摇了摇头,他也觉得这个决定有些残酷,可谁叫沈清秋家里有问题呢? “那……因为我经常看书,和大家不合群么?”她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可想错了。 主任嘆了口气,依旧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全家现在就指著她当临时工养呢,这工作咋能说辞就辞呢? 主任不想点那么透彻,但是也不忍她这么可怜: “下午收拾收拾,明天就別来了~” “还有就是,回去多管管你弟吧!” 撂下这话后,主任就独自走开了,只留沈清秋一人在楼道里! 管管我弟,这四个字一直在她脑中盘旋。 她弟怎么了? 不是跟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去了吗? 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被开除?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只是自言自语地“哦”了一声。 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表现出怎样的情绪。 她静静回到办公室,看到的却是同事们刚刚停下的窃窃私语。 “咳咳~” “別说了,她回来了!” 沈清秋心里其实很难受,但她没有表现,也不知怎么表现。 她安静地收拾著桌子上的每一张纸,每一根笔,直到將桌面上擦拭得一尘不染,才背起小布包离开了。 那些同事们见她走后,又交头接耳地聚在了一起: “听说了没,前几天纺织厂保卫科的同志过来做背调,好像就是为了他弟!” “也不知道他弟和咱附近那大混混,整天鼓捣些什么?” “那能干啥好事?” “这帮不正经的人就该都抓起来……” 沈清秋在外面晃悠了许久,將近下班点才回到家。 她没有告诉父母自己被开除的事情。 说了又能怎样? 换来的只不过是更加严厉的批评。 母亲看她行为举止怪异,本能以为又是读书读傻了。 私下嘀咕了几句“看书没用”这样的话语后,就不再管她。 沈清秋坐在床边座椅上,静静地看著窗外过往的居民。 脑子里想起的却是王向阳,尤其是第一次相亲时问的那个问题。 “向阳同志,你觉得每天都过著重复的生活,会不会感觉没意思?” 短暂回忆后,沈清秋喃喃自语: “是啊,我不再重复每天一样的生活了。” “但是却更加羡慕向阳同志你那样,每天在重复中寻找不重复的人生。” 沈清秋的弟弟到底做了什么?街道甚至为这事把她辞退了? 她不知道,因为她弟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根本见不到人。 原来就在前几天,他弟沈楠一直嚷嚷著要跟东爷做笔大买卖。 在那个年代,一帮混混能做出什么好勾当? 无非就是坑蒙拐骗那一套唄! 可东爷將这帮小年轻的钱收上去后,並没有立刻出手。 反而带著这帮人先去理髮店挨个剪头,把那些个痞里痞气的混混头,飞机头全剪成了利落的大板寸。 有些小混混摸不清老大想要干啥,拒绝理髮,被那东爷薅出来一顿胖揍。 这些人说是混混,其实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嚇唬,他们见一人挨揍,全都变得老实巴交。 东爷带著所有人理完髮,不知道又从哪找来好些个白衬衫和藏青色涤纶裤子。 每个人发了一套,让这帮人穿上。 好傢伙,当这帮小年轻穿上这一身行头,那气质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利落板正!! 这哪里是什么混混? 分明是一群积极向上的『先进分子』! 第62章 进厂美梦破裂 半夜2点,正是熟睡之时。 在床上躺著的沈清秋隱约感觉到客厅有些动静。 这是小偷么? 不对,应该是弟弟沈楠。 他究竟在搞什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清秋强撑著困意悄悄走到门旁,轻轻打开一个缝隙。 发现弟弟沈楠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穿著的正是东爷发的那套白衬衫,袖子上还別著一个红袖箍。 而且那乾净利落的大板寸,显得整个人都十分清爽。 他躡手躡脚的挪动到自己的床铺上,枕著胳膊躺了下去,手中还握著两张大团结。 他畅想著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脸上一副美滋滋的的表情: 跟著东爷干,確实能挣到钱。 这才短短几天,就能搞到20块钱,比姐姐上那什么破临时工,强一百倍! 当初管她要钱还不愿给我,那我以后有了钱也不给她! 想到这里,他不禁撇了撇嘴,將两张大团结放进一旁的裤兜里,同时內心里还在感慨: 不过这营生顶多只能再干一次,爸那个顶班指標该下来了。 以后只能乖乖进厂挣死工资嘍! 沈楠左右翻腾了两下便深深睡去,沈清秋看客厅没啥动静了,又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她妈都不知道沈楠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沈清秋被弟弟连累得丟了工作。 一家子就这么拧巴著,谁都没有意识到危机即將到来。 也就是同一天晚上,柳红也终於找到机会,將沈清秋来找她的事儿告知了王向阳。 王向阳听后,心中生出一丝朋友间的同情,没想到这姑娘家还有这档子破事儿。 他叮嘱柳红,下次沈清秋再来,多和她说说话就行了。 免得这姑娘心里总憋著,再憋出啥毛病。 除此之外,也不需要再做什么。 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儿,他们几个外人瞎掺和个什么劲儿。 可是话虽这么说,王向阳不想掺和,但事儿却总是往他身上跑,就好像是他来到这年代註定了似的。 第二天上午,沈清秋她妈怒气冲冲的推开她那屋的房门: “你个坏丫头,被开除了都不给家里说!” “要不是早市上听邻居们在那嚼舌根,咱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那个年代被单位开除,称得上是个大事儿。 街里邻居们不知道沈清秋为啥被开除,但是不影响这群人脑补剧情。 有人说她脑子有病,不爱与人交流。 也有人说她能力不行,无法胜任工作,但是始终没人往她弟弟作风那方面想。 沈楠听到姐姐被单位开除,不但没有难过,反而有些得意! 就仿佛看不得別人好似的。 “呦呵,被开除了?” “我给你说为啥,就是因为看你那些破书!” 沈楠说完这话,又转头看向她妈,“没事妈,我爸那指標这几天就下来了,到时候我进厂了也能养活咱家!” “不像我姐,上个破临时工,还把自己当顶樑柱了!” 他说风凉话的时候还不忘给沈清秋翻个白眼。 “看看你弟!再看看你!” 沈清秋没有任何解释,也不想再听他们的冷嘲热讽,用力將房门一关,震得整栋楼都有感觉。 在80年代,没有孩子敢这样对父母,这在沈母眼里都能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沈清秋,你给谁甩脸子呢?” 她妈刚想破门,却听到自家大门传来噹噹当的响动,同时外面还传来一道声音: “是沈健家(沈清秋他爸)么?我们是纺织厂劳资科的!” 沈母听到对方的来头,连忙跑去给人家开门,甚至连刚刚的沈清秋都不管了。 “誒呦,劳资科的同志,你好,这是我儿子沈楠。” “请问是那顶班资格下来了么?” 沈母一脸兴奋,她没想到这个指標这么早就能下来。 可是事情並没有向她预料的方向进展,只听那名劳资科的人说: “你误会了!” 那道声音极其冷漠,甚至带著一些鄙夷。 “我是来告诉你家,沈楠同志的顶班资格作废!” 此话一出就仿佛晴天霹雳,击中了屋子里的沈楠和母亲。 “不是,有没有搞错啊?” “我儿子凭什么不能顶班?” 沈母还十分不服气地朝著那人顶了几句。 “根据我厂保卫科同志的多方调查,你儿子沈楠政审没有通过!” “具体的你自己看吧!” 劳资科那人递过来一个信封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那表情甚至有些厌恶。 沈母颤颤巍巍接过信,却被沈楠一把抢到手里。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走访单位,主要证明他不务正业,和混混头子东爷纠缠不清。 他没有细看有哪些单位证实,却唯独看见纺织厂街道办那几个字。 因为那是沈清秋工作的地方。 一定是她举报的我,就是那次我管她要钱!她的同事都见过我! 怒火中烧的沈楠一脚踹开沈清秋房屋的门,把她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举报我?” 举报? 沈清秋有些不明所以,她还没有追究被沈楠连累的事儿呢!弟弟却说被她举报! “我没有!不是我举报的!” “你不知道我被辞退也是让你连累的么?”她站起身来,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全部爆发出来。 可被愤怒吞噬理智的沈楠哪顾得上那么多,上去一把將她推倒。 “就是你!胳膊肘还向外拐!” “你就是嫉妒我能进厂,而你进不去吗?”他狠狠指著沈清秋,“好!不承认是么?” 沈楠的目光扫到地上的书,发了狠似的撕扯起来。 “我让你不承认!” “整天看这些破玩意,我全给你撕了它!” “不!不要!”沈清秋连忙阻止,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弟弟? 沈母此时也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流,她什么都不说,也不去制止,就是静静看著这场家庭闹剧。 沈楠直到將她所有的书都撕扯光,才大摇大摆地离去。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这事儿我们没完!哼!” 沈清秋趴在地上,脸庞儘是流出的泪水,同时嘴里还嘟囔著: “不是我!真不是我?” “你们为什么要撕我的书?” 她一片片將地上的书籍碎片捡起,努力地想要拼在一起。 可是这个想法根本不能实现! 一切终究是化作了泡影。 第63章 大雨一直下,而你不再孤单 沈清秋用手臂擦拭掉脸颊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来,將那些书的碎片装进布袋里,平静地走出房间。 母亲没有理她,就仿佛她已经不再重要似的。 家中的氛围太过沉重,她不想待在这里,穿好衣服后,独自走出家门。 此时天上下起小雨。 她没躲,只是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著,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该去哪。 不知不觉间,她又来到了自由路市场,那个唯一让她能找到慰藉的地方。 这里有她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王向阳的门脸没开门。 雨越下越大,空旷的市场空无一人。 但她不想回去,那个家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她也不管身上湿不湿,就那么坐在台阶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一道声音:“沈清秋,你怎么在这里?” 柳红披著雨衣,推著车子赶来收铺子。 下雨天她和王向阳本来犹豫要不要出摊,没想到撞见沈清秋一个人坐在雨里。 她赶紧打开门脸的门,把沈清秋拉进去。 “下这么大的雨,你就这么坐著?傻不傻呀?” 沈清秋坐在板凳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柳红同志,我不想回去了……”她搂住柳红的脖子,那只布袋掉在地上,碎纸片洒了一地。 这时王向阳和赵林海也赶到了。赵林海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被柳红一个眼神瞪回去,訕訕地闭了嘴。 王向阳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那是书。 沈清秋平时最爱读书,如今书变成了碎片,王向阳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几个人谁都没开口,就坐在一旁看著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秋情绪稳定了些,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柳红把自己的手巾递过去,轻声问她:“清秋同志,到底怎么了?” 沈清秋咬著嘴唇,有些难以启齿。 柳红又说:“这里都不是外人。你不是说,我和向阳哥是你的朋友吗?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帮你。” 沈清秋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终於开了口:“我被开除了……因为我弟弟的事。” 她倾诉著,谁也没有打断她。 在说的过程里,沈清秋那文青的包袱全然消失,她只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女孩儿。 当她说完所有经歷,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林海觉得她弟弟很操蛋,他要是有这样一个弟弟,都想过去锤死他。 而王向阳心里嘆了口气,这姑娘心里的坎儿太重。 他知道,这时候安慰没用,眼泪换不来饭吃,也帮不了她的家事。 但至少应该帮她把腰杆挺起来。 “那你想怎么办?”王向阳直接问道。 沈清秋摇了摇头,她现在脑子很乱,什么都没想好。 可王向阳却把那桿秤递了过去,“誒,沈清秋同志,今天帮我们卖点心,如何?” “啥?” “向阳大哥,沈同志都哭成这样了,你还让她来给卖东西?”赵林海搞不清王向阳是什么意思,本能以为他在拿人家打趣。 可沈清秋的胳膊颤抖了一下,缓缓伸手接过那桿秤。 恰巧有几名打著伞的顾客路过,“小王老板,这么大雨还出摊啊?” “那可不,万一有人想吃蛋糕,我再不开,人家不白跑一趟吗?” “嘿嘿,说的就是我们!给我称一斤蛋糕,再拿3个烧饼!” 王向阳给沈清秋递了个眼神,后者拿起夹子弄了几块儿蛋糕放到秤上…… 由於下雨,摊子上的点心剩了许多。沈清秋没多想,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夹点心、称重量的动作。 她没心思去管卖了多少,只是单纯地想把眼前这件事做完。 在给客人称重的过程中,赵林海似乎明白了王向阳的意图。 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是让她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糟心事了。” 王向阳没接话,因为这小子又没说到点子上! 而沈清秋在给客人称重的过程中,从拒绝交流到能应付一两句,从潜意识里眼神躲闪到稍稍敢直面顾客! 每次接过钱的时候,沈清秋內心有种无法言喻的踏实感。 她看向一旁的王向阳三人,哪怕雨把衣裳打湿了,他们依旧嘻嘻哈哈,那种在苦难里也能抠出乐子的劲头,让她心头一震。 而这正是她所欠缺的! 沈清秋明白王向阳什么意思了! 她的眼中又重新闪烁出淡淡的光亮,握著那桿秤的手渐渐有了温度。 她之前活的很累,而且一直为別人而活,哪怕被误解,她也咬著牙把苦往肚子里咽。 困难是躲不过的,就像这雨天,唯一的办法就是淋著雨也要把路走完。 “向阳同志,我明白了!” 王向阳接过她手中的秤笑了笑: “少在那儿钻牛角尖,多提溜点儿精气神儿!误解就误解,开除就开除唄,这天还能塌了不成?” “我之前也没有糕点厂的顶班资格,这咋了?”王向阳指了指自己,隨后又分別指了指旁边的俩人。 “你看看柳红,她连个城市户口都没有,就是个没身份的黑人。还有林海,那日子过得比谁都苦,比谁都难熬!” “可这妨碍我们往前走了吗?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柳红和赵林海听后也是微微一笑,他们同样都感激王向阳,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们,如今生活也变得好了起来。 沈清秋听到每个人的曾经,也是有些好奇,几人纷纷拿自己过去的黑歷史当话题,可透露的却都是对未来的嚮往。 雨一直下著,他们几人就在小门脸里面聊著。 沈清秋从最初的麻木,逐渐变得和几人熟络起来。 她仿佛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反而显得更加鲜活起来。 外头的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几个人也懒得再张罗出摊,乾脆在门脸里收拾起东西来。 柳红插嘴问了句:“清秋,你今天还回家么?” 沈清秋摇了摇头,虽然现在她想明白了一些,但是打心底不想回去。 “不回就不回吧!实在不行我和清秋姐在铺子里凑合一宿!”几人的关係更进一步,柳红对沈清秋的称呼都改了。 柳红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王向阳没反对,只蹬上车子返回家里,拿了些铺垫又折了回去。 待他走后,柳红锁好门,沈清秋和她蜷在牛皮纸打的地铺上,她们聊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虽然屋子狭小,但沈清秋睡得很踏实。 第64章 新生 “沈清秋!你往哪去了?你弟出事了知道不?” 沈清秋刚走到纺织厂家属院门口,门卫大爷就从传达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沈清秋脚步一顿,她今早从自由路市场那个门脸出来,一路走回家来。 “昨儿下午在徐县那边让人抓了,说是诈骗,市局直接提走了。” “你妈后半夜接到通知,天没亮就去市收容站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清秋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转身就往市收容站的方向跑去。 沈楠这些天跟著东爷没干好事,冒充国家公职人员,行诈骗之实。 东爷纠集了他们几个穿白衬衫的小青年,打著“商业局青年干部下乡调研指导工作”的幌子,专挑保州市附近郊县的乡镇企业下手。 要说这手段,其实低劣得很。 城里人但凡有点常识,都不会上当。 可那时消息闭塞,农村人见识有限。 再加上厂里突然来这么一群制服整齐的人,本身就唬人。 东爷再当面摆几句官腔,几个小年轻拿个纸笔跟在后面装模作样地记录。 乡镇厂的厂长们心里犯嘀咕,却也拿不准他们的来头。 他们就借著“订购机器”的名头,从老乡手里骗了不少钱。 沈楠那两张大团结,就是这么来的。 你要问他们不知道这是犯罪么? 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 可东爷跟他们说的,从来不是“咱们去骗钱”,而是“咱们去治治那些乡镇厂的厂长”。 在那个年代里,乡镇企业是集体的,厂长手里有权有资源。 东爷编了一套话:“这些人拿著公家的钱吃喝玩乐,咱们去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出点血,这叫劫富济贫。” 半大小子最吃这一套。他们不觉得自己是骗子,觉得自己是侠客。 再说了,东爷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前面已经干成好几回了,谁也没出事。 人就是这样,只要没被抓过,就觉得永远不会轮到自己。 沈楠甚至想过:就算有一天东爷翻了,他一个小跟班,顶多被教育几句就放了。 可是他们太低估了国家的司法机构,他们干完第一天时,就有乡镇厂长报了案。 只是碍於当时交通通讯问题,直到几天后再作案时,才被当场摁住。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最特么奇葩的是,东爷这兔崽子,也不知道最后一次案发前察觉到了什么,自己给跑了。 让沈楠这帮小年轻顶了雷。 沈清秋匆匆赶到市收容所,她妈和看上去同样是家长的几人,正在大铁门外等候。 手中拿著被褥衣服,是局里通知他们带的。 她走到母亲身边,沈母没搭理沈清秋,甚至连看都没看她。 “哐当”一声,大铁门上的窗口被打开,里面传出一个严肃的点名声。 “沈楠家属!” 沈母听到这声点名,立刻凑了过去。 她把户口本和那张皱巴巴的通知单从窗口递进去,民警接过去翻了翻,头也没抬:“沈楠?” “是!是我儿子……” 民警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又推出一张纸:“签这儿,姓名、关係、日期。” 沈母低头签字,手有些抖。 签完后民警把户口本和通知单收据退出来:“衣服和钱放这儿就行,人现在不能见,案子查清再说。” 母亲急了:“同志,我就看一眼!” “说了不能见。” “那……”她妈还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无情的打断。 “都说了不能,下一个!” 沈母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沈清秋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妈把那张皱巴巴的通知单抚平,又抚平。 签完字,沈母转过身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还有脸站在这儿?要不是你昨天往外跑,你弟能被抓?” 沈清秋没接话。她看著母亲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鬆了。 原来不管她怎么做,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那个可以被责怪的人。 “妈!” 她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进去,是他自己选的。跟我没关係。”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母亲在身后喊她,她没有回头。 两天后,王向阳从柳红嘴里得知这件事,心中满是唏嘘。 前世他就在报纸上看过真实案例,只是没想到这年头还真有这么干的人! 如今已经是七月份了,这人先羈押再取证,到最后的宣判,怎么也得俩仨个月去了。 沈清秋家算是塌了。 王向阳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柳红:“那沈清秋现在在哪呢?” 柳红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向阳哥,我瞒了你件事,你可別骂我……” 王向阳微微一笑:“我说这两天的帐咋不对呢?” “原来是被你拿走的!” “没有,不全是我!”柳红赶忙否定,同时还指了指旁边的赵林海,“他也参与了!” “向阳大哥啊,我不行啊……”赵林海一看自己被供了出来,那个逗逼劲儿立马又上来了! “停停停,打住!”王向阳赶忙呼扇了一下子,“我又没说不行,都是朋友,帮著渡过下难关怎么了,又不是施捨!” 柳红听到这句话后,才鬆了口气。 她从这两天的流水里拿了5块钱,又从赵林海那里凑了5块,一起交给沈清秋。 一开始那姑娘还不要,可柳红提到朋友俩字时,她却默默接受了,同时心里想著,她一定要还,这样才不能辜负朋友两个字。 沈清秋自那天后,除了她妈有急事外,基本就没有再回过家, 她弟的事儿全社区都知道了,同时也知道她家散了。 她找到街道办,还是之前开除她那个主任。 这主任同情她的遭遇,帮她在社区里的单身楼找了张床。 至於现在干什么呢? 好像是在纺织厂供销社后面的食堂做帮厨,一个月也能拿个十块二十块的。 这些是柳红告诉他的,王向阳听后嘆了口气,从一旁的竹篮子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柳红。 “抽空给沈清秋送过去吧!这是我跑了好些个店才找到的!” 柳红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也没有拆开。 后来她將这个包裹转交给沈清秋,里面有一本新书,和一个大本子。 那本书正是她最喜欢的《朦朧诗选》。 沈清秋翻开扉页,看见上面写著一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没让泪掉下来。 “沈清秋,以前你总是看別人写的故事,如今也希望你书写自己的故事。” 第65章 二等奖 沈清秋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之后的日子里,她时不时会来摊子上。 有时候帮忙称几块蛋糕,也会和赵林海、柳红他们閒聊几句。但她看向王向阳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別样的情绪。 王向阳他们三人小团队又恢復了往日的忙碌。 不过这两天出了个不太好的消息,之前粮油局老李提过的那桩事,真发生了。 老李还亲自跑了一趟自由路菜市场。 “哎呦,李叔,这点事还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赵林海一见来人又是那副小干部打扮,一把抢过柳红手里正在打包的点心。 这次他也学习了王向阳的为人处事之道,把点心递给老李。 老李很自然地接了过去,嘴上却满是寒暄:“嗨,顺路的事儿!你那粮油储备的够么?不行叔给你找点议价粮。” “反正我估计这两天议价粮也得涨价。” 老李此行就是通知王向阳,从明天起,他们个体户再买粮就要收粮票了。 时间不长,为期俩月,主要是商业局和粮油局为了平帐。 针对这个事儿,王向阳早在家里储备了好些麵粉,倒也没啥可怕的。 就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按顾客实际意愿售卖,交粮票就少掏钱,哪怕顾客们不愿用粮票,他的存货也应该能撑俩月。 不过这个事儿对市场上的其他个体户影响挺大的。 有些主食摊、小饭馆直接停產歇业,他们的客单价不像糕点那么高,议价粮成本那么高,做出东西都得亏本卖! 未来几天,自由路市场里飘著的油烟味儿都淡了几分。 不过王向阳收到坏消息的同时,一个好消息也接踵而至,那就是王蕊回来了。 身边还跟著周雅芝。 “哥,我们从省会评审回来了!刘厂给我们放了一天假!” 王向阳一看妹妹回来了,连忙走出门,赵林海和柳红也跟在身后。 他们听王向阳说过这事儿,也很期待经过他的指点,糕点厂到底能拿个什么奖。 “快说说,你们拿了什么奖?” 王蕊也不卖关子,“哥,你教我做的那个西式果酱拿了省里二等奖,教给雅芝姐的那个改良蝴蝶酥,拿的是技术创新奖!” 此话一出,有点超过王向阳的预期,他本觉得西式果酱这玩意没啥技术含量,而且又不是面点主项,却拿了个二等奖。 他不禁有些疑惑,“你们那评审,是不是送审了就有奖?” 周雅芝在一旁捂住嘴笑了起来:“王同志,哪像你说的那样,整个省里30多家单位,很多连提名都提不上呢!” “对了,刘厂叫你有时间到厂里去一趟,他在跟你细说。” 王向阳一听这话,看了眼自己的手錶,才3点40,老刘肯定还蹲在他那个坑位里。 他解下身上的围裙,骑上自行车就往厂里赶。 柳红和赵林海却赶忙围上一旁的王蕊,打探著这几天的经歷。 而周雅芝看著王向阳远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抹羡慕。 因为经歷了这次评审,她看到其他城市的那些评审作品,才终於体会到王向阳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王向阳赶到糕点厂,正巧碰上工人下班,他將自行车锁好,便拥著人群挤了过去。 当他推开厂长办的大门,老刘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中握著两个奖盃,认真把玩。 “呦呵,向阳来了!” “我就知道你得过来!” 老刘对王向阳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甚至他在这里就是在等著对方。 “刘叔,快给我讲讲咋回事吧!”王向阳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参加评审的经歷。 “咳咳~”老刘清了清嗓子,神情上有些许得意:“向阳,你就別提那些人……” 冀州省各地级市共有30多家这样的厂子参与评审,这些工厂送审的產品参差不齐。 其实总共没几个好的,冀州省在全国来说麵食技术还可以,但在糕点领域並不像南方省份那样发达。 所以送审的作品,无非在老糕点的基础上多加点糖,少醒会儿面就算是新作品了。 和王向阳用技术改良的蝴蝶酥一比,这些送审作品根本啥也不是。 由於蝴蝶酥本身就存在,再加上沪上京城等大城市刻意对它进行技术保护,其他地区会做的人並不多。 王向阳用猪油改良,可谓是降低了它的原材料门槛和生產难度。 这让普通城市的人们也能吃上这种海派糕点,所以评审后给了个最佳创新奖。 而西式果酱获得二等奖,从刘富民嘴里说出时,王向阳满是无奈。 当时我国各领域的生產水平跟不上,媚外商品情结有些严重。 很多人的认知都停留在“外国的东西就是好东西”这个层面上! 而王向阳復刻出的西式果酱,无疑戳中了评审的这种观点,再加上口感確实出色,省里二话不说就给了个二等奖。 毕竟一等奖肯定得让省会的厂子拿,若是让小弟们拿了,面子上过不去。 老刘不在乎別的,反正能拿奖就行。 但是王向阳却有些不乐意了! 如果是靠著这个媚外的原因拿奖,那这奖不拿也罢。 因为他一直觉得,无论中式还是西式,本无高低好坏,只要人们觉得好吃,那就是最好的。 按照王向阳的估计,赵林海拿出些看家本领,至少也是拿二等奖的水平! 不过如今木已成舟,就隨它去吧。 “向阳,你知道吗?你做的那两样东西一获奖,咱市的食品厂和副食厂厂长脸都绿了!” “他们做的那些破玩意,连个一名都没混上!” 老刘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十分愉悦,国营厂之间的暗斗总算是决出胜负来。 “下半年咱厂的原材料批量会多不少,省里的领导还批准咱厂试生產两种新品,尤其是那果酱,完全可以替代原先柜檯上那些稀水货!” 老刘说得眉飞色舞,就跟个孩子似的,王向阳赶忙打断他: “刘叔,你看你这也获了奖,那咱之前那事……” 王向阳现在可不关心啥二等奖,他更关心老刘答应他的设备。 不过老刘也实在,拿起桌上的电话,按动了几个转盘上的数字: “喂,给我接司机班!” “嘟!嘟!” “小张,喂!你找俩人去废品库房,把那个淘汰下来的烤箱装车,一会儿有人过去,你跟著他走,给他送过去!” 第66章 电烤箱来了 刘富民並没有一股脑將四台设备都给王向阳拉了去,毕竟他家也没地方放。 而王向阳最心心念念的,就是那台厂里淘汰下来的电烤炉。 在司机班小张的帮助下,俩人吭哧吭哧半天,才將烤炉抬进他家小房里。 王向阳也没有让人家空著手回家,刚刚回家的道儿上,往供销社买了两盒烟,在对方临走的时候塞到人家胸兜里。 虽说这事儿是刘富民指派的任务,但人家是司机,经常能摸到车去外地干个啥,以后难免能用到。 王向阳盯著那台从厂里拉回来的旧电烤箱,已经看了小半个钟头了。 虽说以前在厂里用过,但现在实打实是自己的了,可以用爱不释手来形容。 机器虽老,但是被那群大师傅擦拭得很乾净,铁皮上还贴著“保州市国营糕点厂1981”的標籤。 据说是厂里用最先进的远红外炉替换的这台。 王向阳绕著它转了两圈,想起刚才回家前,刘富民的叮嘱:“回去先试试看你家小房的电能不能用,反正住宅楼的用不了。” 他心里清楚,这玩意儿是三相电的,家用电路大概率带不动。 但男人嘛,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不信邪! 万一呢? 万一这老傢伙没那么挑剔呢? 王向阳家正好有这种大插座,这好像是他爸以前弄的,如今也正好用上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气,將烤炉的大插头按入大插座里。 “试试就试试。” 电源连接的那一刻: “嗡——” 烤箱內没啥反应,但是小房外面的电箱,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世界安静了。 屋里的灯灭了。 隔壁刘婶正在听收音机,收音机也哑了。 他家那排二层小房都停电了! 他隱约听到邻居们在家里骂街的动静。 隔壁传来刘婶的喊声:“谁家又烧保险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王向阳没吭声,也不敢出声。 只要我不出声,这事儿就不是我乾的…… 直到柳红和王蕊回到家,整个楼都是黑的,一家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度过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才被供电局的同志修好,只不过那人临走时还嘟囔了几句: “没事別整什么大功率的东西,你们这破楼的电不行!” 可王向阳一点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烤箱。 他琢磨了一宿,市场的电可以供得起来,但是若要搬过去,那摊子都要挪到那里去了。 思考良久后,他最终还是决定不瞎整了,先老老实实用老烤箱做吧。 等之后换个大点的地方再说。 不过对於搞到国营厂的烤箱这件事,无论是柳红还是赵林海,又或者是她妈刘霞,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反而王蕊在一旁捂嘴偷乐,她知道还有3台设备没有运回来,若是把这些设备都弄回来,这几人准能惊讶得嘴里塞个大鸭蛋。 “对了向阳哥,昨天下午你去厂里,前些天那个女倒爷又找你来了!”柳红回想著昨天的场景。 “女倒爷?谁啊?” 王向阳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是谁,最后还是赵林海提醒他们那天一起喝茶的事,他才想起这人是谁。 胡姐! 不过,这人昨天找他来干啥? 难道是找事儿来了? 毕竟这年头的倒爷可不是啥好称呼。 “她说没说找我干啥?” “没有,不过她说今天还会过来!” 还会找他?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有什么稀罕货想出给他?毕竟这女倒爷有些南北的路子。 下午,王向阳准时开摊,可是等了好久,这个女人都没有出现。 直到晚上七点,菜市场的的人逐渐变少,胡姐这个女倒爷才偷偷摸摸出现在摊子前。 “喂,小王老板!”她不愿叫別人同志,连打招呼也这么隨意。 王向阳摘下胸前的围裙,走了过去:“胡姐,这天都快黑了才过来,有什么事儿么?” 这时,一胖一瘦两个身影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那瘦子的肚子很大,明显在里面藏了什么。 他们的行为不禁让王向阳產生警惕,这伙人咋和接头似的。 是不是接下来再设置个死信箱,以后有消息再往里面投? “你们这是……” 胡姐也不废话,从瘦子的肚子里掏出一个老式保温桶。 这尼玛就跟闹著玩似的! “这是我这两天刚到的货,小王老板要不要?” 胡姐打开上面的盖子,里面有一个铁皮听,顶部写著“海拉尔奶油”几个大字。 王向阳眉头紧锁,她怎么能搞到这个玩意? 海拉尔奶油在80年代老百姓口中是內蒙海拉尔乳品厂生產的黄油,属动物性黄油,非植脂奶油。 由於產量不高,再加上对温度有需求,按理来说,这玩意根本到不了保州这地界。 可胡姐怎么搞到手的? “你这是真的吗?別拿什么假货往这骗我!”王向阳很警惕,生怕这是对方的啥阴谋。 “嘿嘿,我骗你个小年轻干啥?”胡姐一看王向阳这反应,也是笑了。 “我又不卖你,白送!” “这回坑不了你了吧?”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她和王向阳就见了那么一次面,平白无故的送块儿海拉尔奶油,一定有什么事儿找他! 想明白后的王向阳索性也不著急了,决定诈一诈胡姐:“不行,我可不要!” “从你们倒爷手里拿货,太危险了。” “谁知道你们这货哪来的,万一不乾净,我岂不是成了销赃的?” “誒,我说你……”胡姐一听这个直接炸毛了,但她赶忙压制住自己的暴脾气,同时在心里默念:我叫不生气! 这块儿海拉尔奶油虽说也是她倒腾来的,但是路子没问题。 是她在当知青时,认识的內蒙关係,从那边托人从火车上弄来的。 胡姐此次前来,就是想靠著这个玩意和王向阳攀个交情,来达成目的。 她想把王向阳每晚摊子上的剩货,以低价的方式弄走,再运到老城区去卖,从中间赚个差价。 因为那次王向阳给她塞了几块儿蛋糕,她和胖瘦二人组一尝,就立刻被那口味所征服。 在街井混了有几年的她立刻发现这是个商机,就想著如何才能打通这个关係,所以整了块儿海拉尔奶油。 但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王向阳上来就拒绝她,就连之后她准备好的那些客套话,一时之间都被堵到了嘴里。 “向……阳同志~”胡姐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和憋屈的笑容。 “誒呀,愁死了!” “我不装了,我有啥直说了!”她一把拽过王向阳的手,把那块儿海拉尔奶油硬塞了进去。 “我就是想找你商量个事儿,你每天摊子剩下来的点心,卖给我成不成?” 第67章 引人注目(求追读) 胡姐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不过她有些小瞧了王向阳铺子的销售能力。 这俩月虽说收粮票了,来买点心凉糕的人確实会变少,但也不会太少。 毕竟王向阳的招牌在这摆著呢,每天剩下的货,顶多五六斤而已。 就算给胡姐按半价算,每斤平均四毛五,王向阳也基本不赚,但总比扔了强。 尤其是这种剩货,王向阳基本上是自吃,要不就扔掉。 至於胡姐愿意卖多卖少,跟他没关係。 这个流程放到现在不算什么,可在当年就有投机倒把的嫌疑。 想到这里,王向阳故意拒绝:“胡姐,我这摊子小,一天到头也剩不了多少东西。” “你这么搞,难道就不怕被当成投机倒把的抓了?” “投机倒把?”胡姐听了这话,有些不屑,她摆摊卖的那个东西不是投机倒把? 她住的老城区那边,哪个人不干投机倒把的事儿? “我说弟弟,你打听打听,老城区那边谁不干点这个?” “只要你有货,我就有办法卖出去。” “怎么样?” 王向阳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主要是他也想看看这年头的倒爷能有多强的销售能力。 如今自己人少產量低,只能顾得上自由路市场这么一个摊子,若是產量上去了再找销路,也许就用得上胡姐这条路子了。 不过风险还是要提前规避:“胡姐,我把话说明白!货我按半价给你,你拿走怎么卖是你的事,我不问也不分成。” “將来出了什么事,別扯上我就行。” 此话一出,胡姐连连点头,她本以为王向阳都拒绝了,没想到最后还同意了! “你放心,工商閒的没事干才查糕点呢!” 她怕王向阳反悔,又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张发黄的塑封纸,往王向阳手里一拍。 “押你这儿。” 王向阳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上山下乡光荣证》,塑封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但里面的照片和钢印还清晰可见。 胡玉洁,一九七五年下乡,內蒙哈伦呼尔盟鄂伦克旗,加格达奇大黑山林场知青队。 他抬头看胡姐,胡姐正看著他,表情难得正经。 “我身上没什么有意义的玩意,这个算一份。押你这儿,够诚心了吧?” 王向阳沉默了几秒,心想这胡姐行事咋这么大大咧咧? 他把光荣证拿起来,又从摊板下面摸出一张乾净的油纸,包好,递迴胡姐手里。 “收好,我要这玩意儿没用!” “依旧半价。” 胡姐接过油纸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把那包证重新塞回口袋,拍了拍:“成,那我今天的货……” 王向阳回到摊子,胡姐和胖瘦护法也一起跟了过来,柳红怎么看胡姐这几人,心里都是一个彆扭。 “柳红,剩下的这些称一称多少斤,每斤四毛五包起来全卖给胡姐!” 既然王向阳都发话了,柳红只得照做。 当这一切都弄好后,瘦子掏出钱,然后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块儿地毯布。 他把这些剩货一裹,塞进衣服里,肚子的位置瞬间鼓起来,那动作很流畅,一看就是老手。 这一举动直接把王向阳三人看迷糊了。 这胡姐身边的人还真都是人才。 “我说小王弟弟,今天就这么著!明天你收摊前小瘦杆还来,到时候还按今天来!” 王向阳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三人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真是將倒爷自我修养练到了极致。 “向阳哥,你说卖给她们会不会有些草率?” 王向阳明白柳红什么意思,不过他早就想明白了。 他就算不用半价卖给胡姐,以后迟早也会有倒卖他点心的人。 他卖9毛一斤,倒卖者卖1块一斤,那他理论上也是参与者。 所以对於这种事,自己咬死不清楚別人的目的,再加上每天所剩不多,对方即使倒卖也成不了气候。 王向阳这才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若说胡姐想倒卖剩货只是个人行为,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王向阳更加懵逼。 国营糕点厂拿下省二等奖的事还在发酵,这则新闻也如愿以偿地登上了保州日报的新闻板块儿。 老刘到市局开会,还总拿著这张报纸显摆来显摆去,尤其是在食品厂和副食厂两个同行面前。 这三家国营厂处於竞爭关係,但由於刘富民的糕点厂產品线单一,仅製作糕点类產品,以前是经常被两家厂子压著打。 刘富民此举无疑是给了两家厂子一记闷棍,让这两个老对手头一回感觉到了紧迫。 “查查去,这糕点厂怎么突然就有了这手艺?” 国营食品厂的厂办室內,一名区別於刘富民老练圆滑的中年男子对下属发號施令。 他叫孙承林,长得十分精干,一看就是那种雷厉风行的实干型领导。 在他的领导下,食品厂也是稳压糕点和副食两厂。 副食厂的情况也是如此! 只不过厂长张卫国却没有表现得那么强烈。 经过几天的走访调查,再加上这些国营厂里的工人们相互都有亲戚,他们轻而易举地就查到了王向阳的头上。 两份差不多的调查资料分別摆在两家厂长办的桌子前。 “王向阳?这才是个19岁的孩子?別扯淡了!” 副食厂的张卫国只是稍微扫了一眼,当他看到王向阳的年龄只有十九岁,直接將这份调查资料扔到一边。 后面的內容一点也不看!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又拿起那份调查报告,给手下的工人吩咐了一嘴:“你问问他想不想到副食厂上班,给他个临时工名额!” 而食品厂那边,王向阳的资料都被孙承林研究烂了,上面甚至还有详细的文字分析。 经过一番研究,他觉得王向阳这小子太有意思了。 父亲工伤去世了,这小子身世清白还没有进厂顶班。 再加上前不久,上面把糕点厂的副厂长带走调查,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这些敏感的信息让他不得不怀疑內有隱情。 不过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王向阳的手艺。 改良蝴蝶酥和西式果酱的背后都有这小子的插手,自己又凭著手艺在菜市场成为了优秀个体商贩。 对於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来说,这咋可能? 难道说是厂长刘富民对企业发展的某种新型探索? 第68章 哪里跑来的愣头青【依旧求追读】 “你是说,你家那个在副食厂的亲戚,找你打听王向阳的事儿来?” 刘富民一脸吃惊的表情,坐在他厂长办的座位里。 而他前面的孙师傅正神情紧张地匯报著什么。 “没错刘厂,我一开始还觉得没啥。” “但后来一想,他根本不认识王向阳啊!这聊天咋能突然拐到他身上呢?” “所以我赶紧来匯报啊!” 两个国营厂的行为虽然是暗中进行,但还是让刘富民发现了问题。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刘厂,你说食品厂会不会也私底下打探王向阳呢?” 刘富民点点头,他知道孙承林这人,雷厉风行的实干派。 既然副食厂都有小动作了,这老小子指不定也有什么动作呢! “不过我估计,他们也不会太怎么样了!” “若是你发现对方是个19岁的小孩儿,你会咋想?” 孙师傅想了想:“一个小孩儿能会啥?这年龄的学徒揉面都揉不利索呢!” “这就对嘍!”老刘双手一拍,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王向阳这小子太畜生了!只要他一出手,咱的老脸就被打得啪啪响!” “那刘厂……” “他们继续接触王向阳咋办?若要许以重利,把他挖跑了咋办?” 孙师傅还是有些不放心,自打王向阳横空出世后,厂里的这些变化都是由他而起! 作为厂里的老人,他怎么看不出来呢? 刘富民嘆了口气,从椅子上缓缓站起,在思考良久后才缓缓说道: “不用太担心!我给这小子技术员的待遇,人家连理都不理的!” “我就不信那俩货(两个厂长)能像我这么大方!” “我甚至都觉得副食厂老张,会看不起王向阳个体户的身份!” 他看向一旁的老孙,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老孙,王向阳不是那样的人,要回来早就回来了,更何况他妹还是咱厂的!” “只要咱和那小子处好关係,以后咱厂还能更近一步。” 刘富民隱约感觉著,他们这群人对王向阳潜力的挖掘,连一成都没有,这小子肯定还藏著很多不为人知的手段。 至於他为什么会那么多? 那和他刘富民有什么关係。 三大厂的厂长视线全都关注到了王向阳的身上,可这位当事人却完全不知晓。 只是他突然感觉今天买糕点的人多了许多,有些人或多或少总向他打听著什么。 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今天还来了个闹事儿的,浑身上下都透露著对个体户的瞧不起。 那时候王向阳正往摊位对面的树荫里乘凉,一个瘦高的小子来到铺子前,仔细打量起正在里面忙著的柳红二人。 赵林海笑脸相迎,给对方称了一斤绿豆糕,结果那小子接过来,用手往里面翻腾两下,眼神中儘是不屑: “我说你在这干个体户,有什么前途?” “没在供销社里卖的,都是野路子而已!” 此话一出,赵林海立刻就不干了,他扔下那桿秤,指著那小子就骂: “你他妈说谁是野路子?你他妈再说一遍!” 赵林海虽然怂,虽然逗逼,在做买卖上也没啥天赋。 但是他传承於糕点世家,对自己的手艺有著骨子里的自信。 他和王向阳一样,对这一行业热爱,並始终抱有敬畏之心。 眼前那人的话,无异於踩踏了他心中的那份敬畏! 那小子一看赵林海还敢顶嘴,心里的优越感上来了,犟著脖子回骂: “就说你们呢!怎么了?” “你们这帮人就是和国家和政府抢生意,走旧社会的老路子!”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围过来不少顾客,甚至还有许多小摊贩。 赵林海忍不了了,他两步上前却被一旁的柳红拉住:“林海,別衝动!” 那人见周围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群眾,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瞧瞧,说两句就不干了!” 当时某些心思歹毒之徒,很喜欢给別人扣帽子。 他们往往先把附近的人群吸引过来,再给对方扣一顶大帽子,不明真相的群眾往往都会隨声附和,这种招式屡试不鲜! 可是这人这次明显打错了算盘,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群眾的眼神。 王向阳看著铺子前那小子,心里犯嘀咕:自己又树敌了?最近没干啥呀,怎么来了这么个二货? 那男的刚想张口,却发现几名市场联防的同志挤了进来! 此举正和他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联防面前给对方扣帽子,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联防同志,这几人……” “这几人什么啊?”那名上了岁数的老联防直接开懟。 “人家在这卖的好好的,你往这上跳下窜的干啥?” 这话直接把他说懵了,不对,他们不是应该跟我一起的么? “同志,他们在这卖东西,非法抢夺国有商店的利润!这不管管吗?” “管什么管?”联防的没开口,另一道尖锐的女性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崔姐带著几名工商的同志,怒气冲冲地凑了进来。 “什么叫非法夺取?你给我说说!” “我们市场的优秀个体摊贩怎么夺取?” 崔姐那中年女性的泼辣劲儿,一下子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只允许你们往供销社卖东西了?我们菜市场就不是市场了?” “你说他们不合法,那你给我们市场交摊位管理费?给税务局上税啊?”崔姐指了指周围所有摊贩。 那群小贩都死死盯著这个男人,他一下子就蔫了下去。 王向阳一看这架势,索性也不过去了,根本就没有必要他出手。 这人就跟个傻子似的,也不知道是哪家国营商场派过来的。 此举就是当场砸了自由路市场办的脸面。 “整天閒得没事做,跑这来丟人现眼!联防同志,请把他抓起来!我就觉得他是个破坏人民內部团结的敌特!” 崔姐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反正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就先给下定义!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小子想开溜,却立刻被几人按住带走了。 周围的那群小贩们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向阳看著那人被带走,想起当初李三也派人来詆毁过,手法如出一辙。 难不成是胡姐招惹到什么人,跑他这来报仇的? 可胡姐这两天才跟他搭上线,消息传得没这么快。 第69章 王向阳,你以为你是厂长啊? “誒呦,工商的同志,你们误会了!” “张添同志是我们副食厂人事科的同事,不是什么敌特!”菜市场办公室內,一名40来岁的中年人苦口婆心地解释著。 就在刚刚,崔姐一行人把那个来挑衅的小子逮进办公室。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抓,联防的同志还没问,就把自己的老底儿透了个一乾二净。 崔姐一个电话打到副食厂,让对方过来领人,这才有了办公室里这一幕。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追溯到副食厂厂长张卫国那儿。 他让手下人去摸王向阳的底,可他自己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手下人自然更不上心。 任务就这么层层指派下去,最后落到了这个叫张添的手里。 张添接到的任务是:考察一个个体户,要是看著还行,就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副食厂当临时工。 这任务的基调本身就带著一股施捨感。 张添一个国营厂的正式工,让他去低三下四地跟个体户谈?怎么可能好声好气地去办这事儿。 尤其是在他说出个体户不行的话语时,赵林海竟然还敢和他翻脸。 他认为自己国营厂铁饭碗的身份遭到了践踏,还是被一个个体户当面懟脸。 一怒之下,也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了,就想当著围观群眾的面把这几个个体户整趴下。 由於他在人事科干了几年,知道怎么拿捏人的心理,当场玩起了那套噁心人的套路。 “人你可以领回去,但是这事儿没完!” 那个叫张添的此时被两名联防队员架著,怂的就跟个小鸡崽子一样。 先前那股子国营厂的优越劲儿,这会儿全没了。 崔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狠狠甩到张添脸上:“你不是囂张么?你不是爱瞎搞么?” “给我看看这是什么?” “念!给我大声念!” 张添被这么懟脸,浑身嚇得一哆嗦,赶忙拿起手中的材料: “……支持和保护个体经济在法律规定范围內的合法经营,个体商贩在指定场地依法从事商业活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涉……” 他越念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崔姐冷笑一声:“怎么不念了?刚才扣帽子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的吗?” 她一把从张添手里把纸抢过来,转头看向过来领他的那人,“道歉!必须道歉!他要是不道歉,这事儿我就上报给工商所的领导。” “到时候咱们再看看是谁在破坏团结!” 別看崔姐是个女的,但懟人这一手还真是牛逼。 捞张添的那人是副食厂的一个中层干部,竟然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没问题,我们明天就將道歉信给您!”他赶忙赔笑著,同时严厉地看著张添:“还不快回去写道歉信?出这么大事儿,都给咱副食厂把脸丟光了!” 这事最后不了了之,张添被带回副食厂,被领导狠狠骂了一通,厂长张卫国说他不长脑子。 简单过去问问,那个体户愿不愿意进厂,不就得了! 非他么上纲上线! 收编个体户的事儿在副食厂最终不了了之。 可王向阳后来从崔姐那打听到对方的身份时,一下子全明白过来,同时他心里暗道不好:老子又他娘替刘富民背锅了! 自己帮糕点厂的事被其他两厂查到了,如今副食厂先出手了,虽然不知道目的是啥,但最起码算是个试探。 可食品厂那边还没动静。 是真没动静?还是憋什么大招呢? 这都不好说。 不行,他得找老刘去,最起码得搞清楚怎么回事! 王向阳说去就去,进了厂区直奔厂长刘富民的办公室。 他连门都没敲,进去直愣愣躺在刘富民那宽大的会客沙发上! “誒呦我去!” “王向阳,你这是在干嘛呢?把我这当你家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躺就躺,想睡就睡!” “你以为你是厂长啊?” 老刘被突然闯入的王向阳嚇了一跳,突然进来个人,在他面前一躺,这搁谁谁不害怕? 可王向阳根本就不理他这茬,自顾躺在沙发上:“誒呦,不是你前阵子求著我要配方了?” 老刘一见王向阳说这个,心里一咯噔,他现在就怕和王向阳的关係闹僵,以后捞不到新技术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时著急竟然本能地说出了家乡话: “我找你搞个方子,那是两清两白滴买卖儿,又不是我私下跟你攀交情!” 这特么是哪里的口音?保州人不这么说话! 王向阳一听这话给乐了起来,“刘叔,你这口音有些独特,是不是切到你们家那里去了?” “你瞅瞅你,把我气的!把老陕话都逼出来了!”老刘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誒呦喂~”王向阳稀奇了,他和老刘认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对方是个陕省人,“那刘叔,你会做肉夹饃和羊肉泡饃么?” “我是陕南西康人,做个米皮还行,你说的那玩意是长安吃的!” “行行行,別扯淡了,说说你过来干啥?” 王向阳谈到这里,又往沙发里缩了缩:“刘叔,食品厂和副食厂是咋回事?” 老刘一听这话,立刻精神起来,他明白王向阳是啥意思,“咋了,他们找你麻烦了?” “切~你还挺幸灾乐祸的!” 隨后王向阳把事儿一说,刘富民立刻明白过来,心想这小子委屈巴巴的过来,一定是过来討要好处。 他太了解王向阳了,这小子一旦被他当枪使,又或者拿他挡枪,准得过来要好处! “这次你想要点啥?”刘富民开门见山,也不墨跡。 可是王向阳却没说好处,“刘叔,好处一会儿再商量,你给我说说这俩厂咋回事,不是说你们大厂爭斗,看不上我那个摊子吗?” 老刘抿起嘴巴指了指他。 “你放心吧,如果我猜的没错,跑你摊子那惹事儿的小子,纯粹个人行为。” “我估计他们可能想收了你,没想到被那个笨蛋搅黄了!” 收他?王向阳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毕竟自己和副食厂没有一毛钱关係。 老刘没有停下,反而继续说道: “副食厂的张卫国根本瞧不上你那小破摊儿!人家厂里的生產线是五花八门,比咱和食品厂加一起的都多!” “可这食品厂……” 老刘讲到这里,没有说下去,目前对方还没出招,他也不太清楚会怎样。 但是孙承林那人他了解,从来不搞小动作,他要出手就是当面来硬的。 不过,这两天应该也能有所行动! 第70章 菜市口的pk 刘富民猜测的一点错都没有! 那食品厂的孙承林还真给王向阳憋了个大的。 几天后,王向阳三人正常出摊,竟然发现店铺斜对面出现个大摊位,好像还新搭了个棚子。 棚子上面还掛了个招牌,写著食品厂门市部自由路市场专柜! 此时有好几辆三轮车正给它卸货。 几名身穿食品厂厂服的女工正忙碌地摆放货物。 远远看去,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股子神气劲儿,与周围的摊贩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王向阳一看这架势,瞬间想起了老刘说过的话。 刘富民说孙承林不会玩阴的虚的,原来是这么直接! 菜市口激情pk,真人1v1对掏猛攻! 国营厂的摊子都摆在家门口了,这还叫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林海和柳红看到对面压迫感十足的摊位,尤其是装柜上五花八门的食品,顿感不妙。 “向阳大哥,这……” “这国营厂的铺子都开到菜市场了,咱这生意咋做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王向阳却丝毫不慌,“没事,咱该怎么卖怎么卖!” “它干不过我们!” 此话一出,赵林海和柳红露出一副极为吃惊的表情! 对面可是国营厂啊! 王向阳这话说的就跟虎狼之词似的,丝毫没有把对方放眼里。 柳红的喉咙里咽了口唾沫,赶忙布置起自己的摊子。 王向阳则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著对面的忙碌。 那些送货的三轮走后,铺子里只剩下两个女售货员,摊前还站著两个领导模样的人,其中就有孙承林! “在这里卖货,机灵点!別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人家问啥你答啥,態度好点。”他叮嘱了售货员几嘴,便將头扭向了王向阳的铺子。 两人的目光对视,王向阳不认识他,还朝他笑了笑。 孙承林也点头回应,但是他心里觉得有些有趣: 这叫王向阳的小同志还挺有意思。 周围的小摊贩一看食品厂专柜都入场了,早都跑没了。 他还敢衝著我笑?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不过孙承林来这里卖货,根本没把王向阳当成竞爭对手,往高里说都有点欺负个体户的感觉! 他单方面认为,王向阳是糕点厂扶持起来的个体户,同时也是刘富民对厂子经济发展的一次尝试。 所以就从厂门市部弄出来几个人,也跟著试试。看看这种模式下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结论。 可往后的几天时间,根本什么都没看出来,而且卖的很差劲! 当那摊位的销售记录摆放在他桌上时,上面的数据很一般,正如王向阳之前所说那样,根本干不过柳红和赵林海。 孙承林紧皱眉头,嘴里嘟囔著:“不应该啊!” 查看许久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调查报告,那是他派人秘密观察王向阳摊子,根据估算得出的大致营业额。 这份估算指出,王向阳摊位每天卖得都很好,即使有剩下也所剩不多。 最扯淡的是,每晚打烊前,都会有一胖一瘦俩人將剩货买走! 这他么从哪蹦出来俩神人?抄起傢伙就往肚子里塞。 虽然不知道剩货以何种价格出售,但王向阳可是实打实的天天卖光! 孙承林破防了,就像当初的刘富民一样,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我他娘国营厂,连个个体户都打不过?这刘富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现在,他还依旧认为是刘富民做出的这种成就。 他有些不甘心,那几天早上处理好工作就偷偷跑到菜市场,从远处观察起来,为了避免被售货员认出,他还戴了口罩。 一上午的盯守並没看出什么,上午逛市场的顾客们,就像到供销社买东西一样,没啥区別。 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王向阳开摊子后,两边的差距立刻显现出来。 尤其是对待顾客的態度上! 他看到王向阳摊子上的柳红,全身透露著一种热情,一种充满活力的感觉。 那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感觉,並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每次递东西,都是双手交给对方。 拿夹子夹糕点时,遇到一些残次品,也会主动帮顾客换个品相好的。 还有一点就是,过往的顾客她好像都认识,每人都能笑著寒暄几句,有些人说著说著就让她称一斤。 反观厂里摊子上的那两位,就跟两个大爷似的。 “臥槽!”孙承林扭头望去,心里不由得吐槽起来。 因为他看见一个女售货员在那嗑瓜子呢,摊子上有客人问价格,另一名售货员爱搭不理的,服务態度极其恶劣! 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源在於国营食品厂的產品不愁销路,他们有固定的供销社、机关食堂、学校订单。 售货员的任务是把货卖出去,不是让顾客满意。 服务好坏不影响工资,也不影响厂里效益。 再加上售货员这个职位是国家职工,不是个体户。 他们的心態是:“我站在这儿卖东西,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爱买不买,反正我月底照拿工资。” 厂长可以批评他们,但不能开除他们,所以说了也没用。 孙承林有些不信邪,他走到王向阳的摊位上,假装一位顾客。 可是还没走到铺面的时候,柳红这姑娘热情的话语就传到了他耳边: “这位叔叔,您是想买些点心吗?来先尝尝这些,好吃再买。” 柳红看他眼生,还是先用试吃的方式进行宣传。 这要放到供销社门市部里,售货员才懒得让你试吃,他们只会说:不买別瞎碰! 孙承林他就很吃这一套! 他立刻实诚地拿起一块儿点心,放进嘴中。 “嗯,真不错!”他猛然发现,这铺子里的点心是好吃。 “我还能尝尝別的么?”他发出这个请求,想试探试探柳红。 没想到的是,柳红二话不说,每种都切了一些。 他估摸著光试吃的这些东西就得有个一两半,同时也感慨,这小铺子还真豁得出去。 当他尝遍每一种点心后,才愈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不是只有一种好吃,是每一种都独具魅力。和厂里出品的点心一比,这简直能甩八条街。 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孙承林强忍著心中的疑惑,又问了柳红一句:“小姑娘,我都尝了个遍,若是不买,你会不会生气?” 可柳红立马摇起头来,“不会的,您尝了我家糕点,若是不买,那肯定是我家的问题,与您无关。”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留下意见,我们吸取教训后一定改正!” 第71章 食品厂怂了 柳红话刚说完,就连孙承林都不得不佩服起来。 瞧瞧人家这格局,再瞧瞧人家服务意识。 自家那售货员,简直被对方碾压得连渣都不剩了。 恰巧此时,有一50多岁的大爷骑著自行车路过,停在食品厂的铺子前。 他踩下车蹬子感觉轻飘飘的,车轮却纹丝不动。索性將自行车支在摊位前,这才发现是车链子脱轨卡住內槽了。 由於车子年久失修,后车支架有些撑不住劲,他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住车子的平衡。 鼓捣了许久也没有將车链子復位。 他不得不求助於摊位上的售货员:“女同志,能否请你帮我个忙?帮我扶一下车子。” “不用你们上手弄这些脏地方,我自己弄就成。”他还反覆强调,怕弄脏了这些售货员的手。 可是这俩售货员始终无动於衷。 大爷很无奈,只得推著车子往前走了走,而最近的摊位正是王向阳这儿。 刚刚两个售货员的行为,把孙承林的脸气了个铁青。 他没想到那大爷还没走到铺子,赵林海就跑了出去。 他早就看著那边的一举一动呢! “大爷,需要帮忙么?”他打量了两眼车子,立刻蹲了下来。“大爷,你扶好车子,我使劲儿给你带一下那链子。” 赵林海稍微一用劲儿,车链子又重新回到了脚蹬轮里。 “誒呦,谢谢你啊,小伙子儿!” 赵林海挥了挥手,示意这都不叫事,赶忙跑到市场里洗手去了。 大爷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自觉地来到摊位上,“小姑娘,你家这二师傅真不赖!” “给我称两斤点心!” 这一幕对比鲜明的情景,完全落在孙承林眼里。 这不服气还真不行啊,难怪人家卖的好呢! 他转头就想回自家店铺,狠狠批评下那俩售货员,实在太丟人了。 可刚扭头却停住了脚步。 这事儿怎么说呢? 也不能说她俩坏,主要是因为她们的心態,是80年代国营厂职工的普遍写照。 修车子不是她们的本职工作,主动去帮那大爷,万一弄脏手导致耽误卖货,反而更容易挨批评。 简单讲就是不做没错,做了可能错! 就连孙承林也是默许这一点的。 因为没法改,都是铁饭碗,就算骂也改不掉的! 他隨即將铺子上每种糕点都要了一斤,原本想著是一大包点心,结果却发现柳红在按种类挨个打包。 “小姑娘,你就给我包在一起就行了么!” 可是柳红却摇摇头,“叔,不行的,都放一起会串味!” 她依旧坚持,每份点心都打包的恰到好处,不会太紧压扁,也不会太松导致点心掉出来。 看到这个细节的孙承林心里释然了,自家的售货员,不给你把点心挤烂了就不错! 孙承林无话可说,拿著糕点转头离去,头也不回地出了菜市场。 食品厂这次摆摊,虽说没有得出什么对厂子发展有帮助的结论。 但却试出一个结果:个体户在市场上確实有不小的潜力。 两天后,食品厂的摊铺拆了,里面两个售货员可是高兴极了,大夏天的在菜市卖货都热死了。 不如回到门市,有电扇待著更舒服! 此时天上正下著毛毛雨,这样的退场方式显得有些落寞。 柳红和赵林海在铺前张望,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向阳哥,食品厂撤摊了?” 王向阳点点头,“我早就说过,他们干不过咱!” “菜市场这地儿做买卖讲究人情味,这些眼比天高的售货员,怎么可能落下脸来笑脸相迎?” 他是从后世来的,也知道再过几年,个体户和私有企业变多,人民的消费选择变多。 这种门市或者供销社手中的货源不再具有唯一性,那他们的竞爭能力瞬间一落千丈! 这时柳红凑了过来,“向阳哥,告诉你个事儿。” “昨天有个人问我,想不想去食品厂门市部上班?” 这话一出,赵林海也立刻凑过来八卦起来:“这不巧么,也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去食品厂生產车间!” 王向阳听后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因为就连他也受到了邀请,还是孙承林亲自来的。 当他得知,当初与他对视的人就是食品厂的厂长时,心里还有些惊讶,原来这个老货一直待在他身边。 孙承林给出的待遇是先往三產干,然后找机会转固定。 王向阳当场拒绝,孙承林也没生气,反而以欣赏的態度看著他,让王向阳想明白再去找他。 这找个毛线?老刘用技术员待遇的邀请,他都能拒绝,这更加乱套的进厂方式有啥值得留恋的? 想到这里,王向阳看向两人:“你们咋不去呀,多少人想去都进不去呢?” 赵林海这个逗逼直接喷了起来:“向阳大哥,让我进厂当临时工,可临时工哪有跟著你舒服?挣得又多,过得又自在。” 柳红也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她到现在还忘不了百货大楼里,那些售货员的嘴脸,她可不想跟这样见人下菜碟的人一同工作! 王向阳听了俩人的话,心中也是暖暖的。 最起码这俩人对糕点摊子是认同的,对他也是信任的。 面对这种条件,要换了一般人,早屁顛屁顛跑厂里上班去了! 王向阳又往外面坐了会儿,他看向乌压压的天空,雨势有变大的趋势。 也不知是怎么的,最近几天总是下雨,弄得哪里都是潮乎乎的。 他把板凳拿回门脸里,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小王弟弟!” 王向阳扭过头一看,发现来人竟是倒爷胡姐,这女人大白天的来找他干啥? 要说王向阳的摊子,能够在食品厂挤压下依旧坚挺,胡姐每晚的助力是必不可少的。 胖瘦护法每晚过来扫货,就能给他兜底。 他现在很庆幸当初做的这个决定。 “胡姐,有啥事啊?大白天还亲自跑过来?咋不让你的黑白护法来一趟呢?” 胡姐一脸訕笑,这一个礼拜,她每天从王向阳这里倒腾剩货,卖到老城区的夜市,也算是有了一笔不错的收入。 每斤点心涨个3毛钱,她一天就能稳定挣个2块多钱。 这也是得益於老城区复杂的人口,不缺人买。 这可比倒腾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强多了,毕竟食物的接受度比较高! 所以胡姐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她想从王向阳这多拿些货! 第72章 孙承林,你敢抢人? “不是,我每天晚上的剩货都不够你卖的吗?”胡姐將请求说了出来,王向阳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看样子这个女倒爷有两把刷子啊! “不够,根本不够。”胡姐摆了摆手。 “从你这我每天顶天拿个7、8斤货,哪里够我们老城区的卖呀?” “我们老城区的人可比你们这新市区的多多了!我们那边的夜市,有好些个摊子都是通宵达旦的摆呢!” “所以我说弟弟呀,你给我便宜点,我多包你一些。” 听胡姐这架势,还想扩大生意? 王向阳这都没增產呢,她就先著急了。 她这难道还真能想把摊子上的货包圆了? 这可能么? 上一个说出这种大话的柳红,如今都老实在他手底下干学徒呢! 王向阳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们做不出这么多,而且还要先紧著自由路菜市场干!” 他本想拒绝,但突然想到些什么,赶忙转变思路: “不过,你要是敢白天卖,我出摊时可以按7毛5每斤,卖你个8斤左右!” 王向阳定价7毛5,已经很接近售货价了。 他此举仍旧是想试试胡姐,如果对方愿意,看她在白天的时候,帮自己去老城区分销,效果如何。 胡姐听到此话,眼睛都亮了! 她原本只是过来试探一下,没想到王向阳真答应了! 白天能卖固然好,可进货价提上去了,她就也得跟著提价,只能先去试试看! “好,成交!”胡姐心里默默算了算,但她对这点心有信心,白天卖她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时,往旁边放一筐,应该也不缺人买。 王向阳当即打包了八斤给她,没想到胡姐这大姑娘也是直接塞进衣服里面,生怕被別人看到。 “这动作,都是跟谁学的呀?”王向阳笑骂了一句。 如今食品厂虽然撤摊了,但是对王向阳的研究却没有停下。 孙承林正和几个穿著白色厨师服的师傅们聚在烤炉前,进行激烈的討论。 “產品復刻出来了么?”孙承林问了一句。 周边的大师傅们没有一个回答,氛围瞬间变得很尷尬。 一名岁数较大的师傅见无人讲话,只得一脸无奈站出来:“孙厂长,这咋说呢?” “咱的师傅们做的都是批量化烤制的活儿,要是搞配方技术攻坚,不是咱强项啊!” 老师傅拿起一块王向阳做的点心,掰开了说:“孙厂长,你看这酥层,少说有十几层,每层都匀,油酥和得透。咱厂还没有师傅能做出这技术。” “还有这夹心。”他又指了指那块蛋糕,“看著亮晶晶的,不渗不淌,咱厂的果酱一烤就化,没这个定形。” 孙承林那天回来,就把手底下的人都叫了过去,想要破解下配方,他好復刻出来。 却没想到跟当初的刘富民一样,怎么研究都做不出来。 虽然没成功,但他没有沮丧,反而从里面发现些问题。 点心这么好吃,但是糕点厂里也没有,说明技术不是刘富民提供的。 可是…… 孙承林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若不是糕点厂扶持,那这小子是怎么拿到优秀个体摊铺的荣誉,还登上报纸的! 全靠自己的本事? 他越寻思越感到可怕。 手艺好,销量高,会来事,还懂研发!蝴蝶酥和西式果酱肯定也是这小子弄出来的! 这小子才19岁! 怎么可能? 此时的孙承林全想通了,同时也对自己没有將人才吸纳进厂感到遗憾。 “唉……” 在这么优秀的生產营销小组面前,他给的临时工、三產工待遇確实拿不出手。 若是刘富民知道这事儿,准得骂他一句老抠门。 想到这里,孙承林回到办公室思考起来。 按他的想法,王向阳这样的人才,一定要进厂,否则就是国家的损失! 如果不能通过间接的办法,就只能动用厂长特权,走特殊人才引进的路子。 不过首先要做的事儿,就是说服王向阳…… 孙承林做事雷厉风行,他看了眼手錶,已是下午六点,他拿起公文包直奔自由路菜市场。 当他再次赶到自由路菜市场时,小门脸里只有王向阳一人。 赵林海说家里有点事,早回去了。而柳红和沈清秋约好了要干什么。 “誒呦,孙厂长!”王向阳看到他有些意外。 这食品厂的摊子撤了,自己还拒绝去食品厂上班,他难道是过来兴师问罪来了? 可孙承林张嘴就是:“王向阳小同志,如果我有办法让你直接进厂成为正式工,你愿意吗?” “啊?” “孙厂,我不是说了不想进厂吗?您就不要考虑我了!” 王向阳有些哭笑不得,之前老刘天天惦记自己,如今又来了个老孙。 可孙承林却不死心,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打算走特殊人才引进的方式,只要审批通过,直接就能进厂!” 好傢伙,这是要为他动用特权了么? “孙厂,我这么进厂,你就不怕厂里那些老师傅甩摊子不干了么?”王向阳有些怀疑,国企是什么地方?那是最论资排辈的地方。 当时老刘敢让他进厂,那是因为他本就是糕点厂子弟,就有资格顶班。 可是去食品厂,毫无靠山的他突然空降,厂里那帮还在等空缺排队的子弟们肯定不同意!那群老师傅们也不同意。 “那都不是事儿!”孙承林摆摆手,“以你帮著糕点厂拿了二等奖的手艺,绝对符合特殊人才引进的条件!” 他看王向阳没说话,紧接著诱惑起来:“向阳同志,你可別小看食品厂!” “咱厂的规模可大了!可別拿糕点厂那种,產品线单一的小厂和咱做对比!” “到时候你好好干,准能……” “孙承林,我准你大爷!”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冲了进来,如闪电般,指著孙承林一顿怒骂。 “明目张胆挖我糕点厂的人,我同意了吗?” 这口气,这口吻,除了糕点厂的刘富民还能是谁? 这些天他一直关注著市场这边的情况。 当他得知食品厂专柜撤走的消息时,那心里別提有多爽了。 於是,他下班过来找王向阳八卦一下细节,却没想到孙承林这货,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挖人! “不是刘叔!” “你怎么在这?” 第73章 突如其来的电话 孙承林对於刘富民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甚至更进一步验证了心中所想。 两人一定有关係,送审获奖的產品就是王向阳鼓捣出来的! “呵呵,老刘啊,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两人都是厂长,身份级別是一样的,他也犯不上和对方较真。 “我在为工厂吸纳人才,和你有关係吗?”他反问了一嘴。 “吸引人才?他是我糕点厂子弟,你要收他,经过我同意了吗?” 刘富民就一口咬死了王向阳的身份,从法理上来断绝对方的念头。 “哈哈哈,那他怎么没进你们糕点厂啊?” 此时天空中响起一声惊雷,片刻后倾盆大雨散落在大地上。 刘富民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王向阳没进厂是他感到最遗憾的事情,可那不是他不愿意,是王向阳不愿意! 孙承林並不知晓里面的內幕,以为其中存在著什么矛盾。 他拍了拍王向阳的肩膀,“向阳同志,话我说到这里,只要你愿意来,我就为你打申请!” 他站起身来,给了刘富民一个胜利者般的微笑! 隨后打起雨伞,走向街道,逐渐消失在茫茫雨中。 “呸!”刘富民朝著孙承林离去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老子给的比你更多,人家都不来,你以为你算老几呀! “行了,刘叔!” “你就別生气了,我是不会去食品厂的。” “他食品厂的生產线那么复杂,去那里还不如回厂呢!”王向阳赶忙打圆场,毕竟老刘待他不错。 虽说里面有层互惠的关係,但是不可否认,他能走到现在就是有刘富民的扶持。 原本还想打探八卦的刘富民,一下子失去了兴趣。 不过他也知道,王向阳就是在安慰他,这小子要是回厂,早就回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这,以后有啥困难回厂给叔说啊!” “食品厂做块儿蛋糕都做不明白!咱糕点厂也不比它差!” 老刘说完便想转身离去,结果刚扭过头,就看到一胖一瘦两个穿著雨衣的傢伙。 恰巧天空又响起一声惊雷,俩人就像两个雨夜杀人犯一样盯著刘富民。 “誒呦臥槽!” 在大雨的映衬下他们显得格外诡异,把刘富民嚇了一个激灵。 “这他妈想嚇死谁啊?” 就连王向阳也觉得有些嚇人,真不知道胡姐从哪找的这俩人。 刘富民在滂沱大雨中前行,满脑子都是孙承林挖人这事儿。 要是他以后还想再往上进一步,就得把王向阳稳在手中。 可是,要用什么办法呢?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老刘攥著拳头,朝著空气狠狠一锤。 这小子骨头真特么硬,咋就那么不吃进厂这一套啊。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刘富民走著走著,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直到站在一家厂子前。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牌子,上面写著灵雨寺街道青年服务社。 老刘突然灵光一闪,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 不对。 光想著进厂这条道,是把自己框死了。 王向阳要的,可能根本不是一纸编制,而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手脚的地盘。 先不说王向阳野心有多大,若要按照这个逻辑,他根本不愿意去任何一家厂子! 而眼前的街道青年服务社,其实就是街道下辖的一种工厂模式。 它俗称三產,又或者被叫成大集体。主要是为了安置就业、方便生活而办的集体服务经营实体。 王向阳既不想被管著,还想闯出个名头,那就以糕点厂的名义办个分厂让他折腾去吧! 不对,是合作。 掛名掛的还是糕点厂的名,有新產品也算是糕点厂出的,遇到什么问题找他也更方便! 这不比他天天在菜市场,和一帮摊贩较劲儿强? 想到这里,刘富民立刻调转方向! 他脑子里闪过上周商业局例会上的那句话: “西郊工人反映强烈,各厂要主动担当。”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这话成了点亮他整个计划的火星。 此时的雨很大,他回到糕点厂,直奔厂资料科,好一顿翻腾,才找出一份尘封已久的材料。 就当他想要打开查看时,桌前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铃~” 刘富民一阵烦躁,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这么晚谁啊?” 可是话音刚落,却浑身一怔。 他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二十点二十四分! 他心里咯噔一下,隱约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因为这部电话不像后世,根本不会有骚扰电话打进来。 他只连著各种行政单位:厂里,还有外面企业,以及上级。 如今厂里早都下班了,一片寂静,肯定不是厂里打的,难道…… 他赶紧拿起电话筒: “喂,糕点厂刘富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急促的指令: “刘富民同志,我是省商业厅生產调度处值班员。” “现传达厅党组紧急决议:陕省西康地区发生特大洪灾,群眾生命財產遭受严重损失。经省救灾指挥部指定,你厂为第一批救灾食品定点生產单位。” “等等!你说哪里?” 刘富民一脸不可思议,当他听到西康这个地名时,立刻紧张起来。 “陕省西康!”值班员在电话中又强调了一下。 噔~咣当! 刘富民手中的电话,一下子滑落到了地上。 陕省西康,是刘富民的老家,突然接到这么大的噩耗,他怎能不慌。 他甚至全身都在颤抖! 就在他还未回过神来时,电话那头又响了起来: “喂!” “喂!刘富民!” “你在听吗?说话!” 他赶忙颤颤巍巍拿起电话: “我在!对不起同志,我太激动了!” “我就是那里的人,能告诉我,那……那里什么情况么?” 刘富民哭了,他的亲人、朋友、老师、同学都在那里。 他此时的心就像被揪住了一样!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据说老城区全部被淹,大部分居民转移到地势较高的新城。” “但是即使是新城,水深也高达1.2米深。” “洪峰凶猛,有不少同志没来得及……” 说到此处时,刘富民死死握紧了拳头,喉咙有些哽咽。 “咳咳!”那人咳嗽了两声,调整情绪。 “任务要求:七十二小时內,完成六吨耐储干点的生產任务。” “產品须满足以下標准:高糖、低水分、用双层油纸包裹,麻袋封装,每袋標明重量、生產日期、厂名。必须保证在潮湿环境下储存十五天以上不变质。” “刘富民同志,灾区紧缺食物,你厂就是生命线。完毕。” 第74章 防腐问题 雨一直下著,可刘富民却无法等下去了,他若再晚一分钟,就会有更多的灾民吃不饱肚子。 其实西康的洪水,比一般人想像的还要严重,这次洪灾总共造成了870人遇难。 它位於陕省南部秦巴山区,有著南北高山夹持,河谷盆地居中的特殊地质构造。 这次就是遭遇了特大雨情,水位抬升过快,城市位於河谷地段,洪水过境,想跑都跑不了。 除此之外,附近铁路、公路全面断交,开展救援都成了问题。 所以国家在发生灾情第一天就下令,京广铁路沿线的所有国营厂,全面生產救灾物资,糕点厂被分派任务生產救灾乾粮。 救灾物资由京城发车,先运至武江市装车,再经汉丹、襄渝铁路运往西康。 (当时西安和安康並无铁路,若將货物拉往西安,还要走20小时,绕路宝鸡和汉中才能进入安康) 晚上十一点左右。 王向阳在小房里早已躺下,隱约听到房外的动静。 “王蕊!” “王蕊!厂里来了紧急任务,快些回厂!” 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天,这么晚了叫王蕊去上班? 这刘富民在搞什么? 王向阳穿上衣服刚走出门,却发现王蕊已经出来了。 大晚上的有些不安全,他二话不说推出自行车:“小蕊,我送你去厂里!” “嗯,谢谢哥!” 他带著妹妹骑了一会儿,当赶到厂门口时,却发现成群的工人们陆续进厂。 所有生產车间全部亮著,就连厂里的大喇叭,也一直播放著些什么。 只是听不太清。 王向阳看著妹妹进厂后,才安心地返回家中,不过脑中一直犹豫著,是不是去厂里看看。 算了,若是有事,刘富民一定会叫他的。 到时候,没准又能换点啥好东西!想到这里,王向阳美美地睡去。 次日一早,王向阳一如既往地收拾起傢伙事来,他刚走出小房,却听到他家隔壁的刘婶家,又和往常一样把收音机声音调得老大。 “……本台消息,陕省西康地区遭受特大洪水袭击,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已发出慰问电並派出工作组……” 什么? 西康特大洪灾? 王向阳愣在原地,他看看此时的天空,依旧是乌云密布,难怪这些天一直下雨。 也许刘富民的糕点厂就是被上面布置救灾任务吧! 等等?西康! 那是刘富民老家! 王向阳的心情有些不好,他不光想起老刘,同时也想起后世那几次灾害。 三文县地震,万千同胞被掩埋在地下。 郑市洪灾,地铁被淹没在隧道中。 还有武江……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哪怕这事儿和自己无关,也要做些什么。 王向阳回屋给柳红和母亲交代了几句,拿上那张临时工作证,骑上车子就赶往糕点厂。 当他再次赶到厂区,糕点厂三大生產车间全部都忙碌著。 全厂一共九条烤箱线,除了一条蛋糕线和一条饼乾线,小批量供应市內的供销社运作,其余全部改成了桃酥生產线。 由於灾区当地气候潮湿,连绵阴雨下个不停。 再加上洪灾过后各种细菌微生物滋生,像常规主食馒头、烧饼、麵条、烙饼根本不能长期储存,不到半天就得长了毛。 所以像压缩饼乾和桃酥这种高糖高油的东西,成为首选乾粮。 王向阳走进第一生產车间,一盘盘製作好的桃酥整齐摆放在冷却架上。 可是刘富民此时有些颓废,他双眼发红,明显一夜未睡,周围那些大师傅也都是唉声嘆气的。 这是咋了? 不是应该如火如荼的搞生產吗? “刘叔,你们这是为灾区製作乾粮吗?” 刘富民抬起头,他看到王向阳时,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可是猛然间他就好像碰到救星一样窜了起来。 “向阳,你来的正好,你快帮忙想想办法!” “上面要求桃酥至少保质期十五天,可是咱厂生產的东西,哪怕撒了安息香(苯甲酸钠)常温下也就七八天!” “若要运到西康,那地方我熟的很,天气潮热,还有洪水,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我们做了一炉才反应过来……”说到这里,刘富民情绪有些失控,他的喉咙一抽一抽哽咽起来。 刘富民觉得王向阳神通广大,每次都能创造奇蹟,双手死死拽著他的手。 王向阳弄明白了,这事儿说白了就是防腐问题。 “刘叔,你別急!厂里有其他防腐剂吗?比如山梨酸钾?” 王向阳说出这个名字后,刘富民有些茫然,“这是啥?有点印象,但是不多!” 在1983年,国家已经推广过山梨酸钾这种高效耐潮的防腐剂。 糕点厂苯甲酸钠用惯了,毕竟已经用了二十年之久。 “刘叔,你信不信我?这玩意比安息香强很多,只要你整来,我就告诉你使用方法!只是它的价格略贵,是安息香的五倍!” “五倍?” 老刘快速起身,站起来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嘟囔著: “別人能批的我谢谢他,別人批不了的,我刘富民想办法也批!省厅知道这事儿,也得发调拨单送来。今天,这山梨酸钾我必须拿到!“ 刘富民一扫刚刚的颓態,他对王向阳是无限制的信任。 在生產、保质以及保障家乡人民安全的多重压力下,他全都豁出去了。 就连王向阳看向他的背影时,心里都不由讚嘆:好傢伙,这样的老刘真硬! 在办公室,他接连打了无数个电话,好在保州市有货,一辆从食化公司开来的卡车,运来整整一车的山梨酸钾。 在大灾面前,一切都要统统让路。 王向阳在拿到防腐剂那一刻,就將使用配比告诉了所有人! 这无形中,又算是给糕点厂贡献了一个配方,以后的產品若能使用得当,保质期將延长一大截. “山梨酸钾,千分之五到千分之八,用温水化开后在最后一道工序淋上。”王向阳写下用法,同时还叮嘱道:“別按安息香的老法子溶,懂没?” 只有张浩瀚那个中专生满脸不屑,撇了撇嘴,很是瞧不起地看了王向阳一眼。 当第一炉桃酥出炉后,眾人品尝后没有任何异常,便全力地开始生產起来。 可是当王向阳看到集体生產模式时,眉头又皱在了一起。 如今已经是下午一点,三天的时间过去了半天多。 这六吨任务还能完成吗? 第75章 精英生產队 1983年的国营糕点厂,在这种大规模製作工艺下,大师傅一般主管全局。 像筛料、揉剂子等工作都是一到两个学徒或者低级工完成。 大师傅坐在炉旁烤制,这就容易形成烤炉的空档期,大大影响效率。 王向阳为此找到刘富民,当他推开厂长办的门,发现对方趴在桌上睡著了,一只手拿著电话,另一只手中的笔还没有放下。 也许是听到了动静,老刘缓缓坐了起来,可嘴里讲的还是生產:“向阳,怎么样?生產恢復了?” 王向阳点点头,“刘叔,恢復是恢復了,可是效率太慢了,我能否回去叫俩朋友过来帮忙,然后再改进一下生產流程?” “效率慢?”王向阳说到这,老刘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耽搁好长时间了。 他赶忙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点什么。 “蓬”的一声,盖下自己的印章。 “向阳,你拿著这个出去,把朋友叫进来!饭票,特殊津贴,我全包!” 老刘现在什么也不顾了,既然能成为王向阳的朋友,那肯定不是草包。 王向阳飞快返回家中,临走时还嘱咐了一句,“让王蕊和周雅芝到第一车间待命。” 此时的柳红和赵林海,正忙著製作今天出摊的点心。 “別做了,今天有重要的事儿,都跟我进糕点厂!” 俩人先是一愣,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没有见过王向阳这般焦急,居然连活儿也不干了。 “向阳哥,那这已经出炉的点心呢?” 王向阳回到家里,把他妈叫了出来,“妈,今天你拎著这些点心,去菜市场看著卖吧!” “要是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或者一胖一瘦俩人过来取货,就都给他们!” “钱要不够,就让他们下次再给就行。” 他交代完这一切,带著柳红和赵林海,骑著车子一同前往糕点厂。 可还没走到半道,他又想到了什么,问了问坐在身后的柳红:“沈清秋现在在哪?她在上班吗?” 柳红摇了摇头,“她好像今天休息,怎么?你要找她么?” 王向阳没有回答,掉头朝著纺织厂骑去。 刚一到达单身楼,他就让柳红把对方叫了下来。 沈清秋对於王向阳的到访感到吃惊。 “向阳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儿么??” 王向阳来不及解释:“清秋同志,有件很重要的事儿,希望你能帮忙,可以和我们走一趟么?” 沈清秋自打上次的事儿后,性子不再那么忧鬱,她回去拿了趟东西,隨即就坐上了赵林海自行车的后座。 王向阳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將几人带进了厂。 “向阳大哥,这就是糕点厂?” 身后的几人都是第一次进国营厂,此时心中都有一些好奇。 王向阳站在大门口,挑著主要事情讲了讲。 当王向阳说到西康发生洪灾,他们得知做的点心將被拉进灾区时,几人脸上的表情无比凝重。 “林海,桃酥会做不?” “必须会啊,那玩意儿有啥难的?” 赵林海此时干劲儿十足,如今要往国营厂露一手,那可不能丟了糕点世家的脸! “那行,一会儿里面还有我妹和周雅芝。咱得让国营厂的老师傅们瞧瞧啥叫效率!” 几人迈著鏗鏘的步伐走了进去,虽然他们出身不同,却都有过阴暗的过去。 但这些並不影响他们为西康人民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当他们来到生產车间时,刘富民为他们清理出一条生產线,但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王蕊和周雅芝早就候在一旁。 “哥,你们来了?”王蕊看著哥哥身边的几人,心中有些自豪。 “咱不说废话了,我要讲的是流水化作业!” 就在这时,张浩瀚又跳出来,“你们几个,手脏不脏就做糕点啊?” “哪怕是刘厂……”可是她话音未落,王向阳將一个健康证甩到了她脸上,紧接著是赵林海那本,柳红那本…… 就连沈清秋在供销社食堂帮厨,都有一本健康证! “你他妈没事儿做给我滚蛋!” “省得在这呆著碍眼!” 王向阳非常生气,直接把对方懟得哑口无言。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就跟个傻缺一样跳出来找茬。 一旁的大师傅也看不过去了,將张浩瀚拎了出去。 王向阳这才开始分配任务,他將几人按流程安排到几个位置。 王蕊坐在最前面称量並放入搅面机,赵林海注意麵团状態並搓剂子。 柳红按压装盘並刷油,而王向阳和周雅芝则负责烤盘预热和桃酥的烤制工作。 这是一条流水线化作业方式,王向阳在烤前两炉时,仔细观察烤制时间,並清晰记录: 炉號-1:进炉14:30,出炉14:45,状態金黄。 炉號-2:进炉14:32,出炉14:48,状態裂痕过大。 “周雅芝同志,后面几炉全部按照这个1號炉的时间计算!” “前面的人注意製剂间隔,爭取做到没有空炉,一炉之后下一炉跟进!” 沈清秋看几人忙碌起来,有些疑惑王向阳把她叫过来干啥。 “向阳同志,你还没有给我分配任务呢!” 王向阳却不著急,“你跟我来!” 他找到纸笔,將沈清秋带到一张桌前。 “沈清秋同志,我说你写!” 沈清秋一看是让她写字,立刻来了兴趣。 可是当她写下第一句话,浑身打了个机灵。 “洪水吞没了屋舍,却吞不灭人活下去的念想。” “房子塌了,咱们再盖;地冲毁了,咱们改种。” “只要人在,啥都能从头再来!” “挺住!保州人民跟你们一道!” “天塌不下来,有我们在!” 落款,保州市糕点厂王向阳。 这信不长,但很有力量! 沈清秋写完后眼眶湿润了,她没想到王向阳能说出这样的话,眼神中满是敬佩! 1983年没有网络,通讯落后。 就连报纸广播报导的都很有限,仅仅是告知全国哪里受灾。 没有具体描写,更没有图片视频! 各地百姓对这种事的认知,仅停留在灾区有点惨,非常同情而已。 而王向阳从后世而来,他知道真实的灾难下,灾区人民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痛失家人的那种痛苦,那种绝望。 所以,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將信夹在包裹桃酥的隔层里。 告诉那些灾区的人民,他们背后还有同胞在支持,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沈清秋同志,请你模仿我写的这个內容,再写出多份不同的信件。” “把落款落到咱们糕点厂的每位同志身上!” “谢谢了!” 王向阳说完这话,不知道刘富民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同样热泪盈眶,他的嘴唇在颤抖。 “这位女同志,谢谢你!” “向阳,叔也谢谢你了!”刘富民朝著他鞠了一躬。 滚烫的泪水掉在地上,他是那样的真诚! 第76章 眾志成城信 “刘叔,你快起来!” 王向阳赶忙把刘富民扶起,“大灾面前,我们都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老刘擦了擦眼泪,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记著王向阳那份好。 “刘叔你看看,我们小组的工作流程,找人记录一下。” 王向阳回到自己那条桃酥生產线,刘富民看到每个流程都有专人负责,而且没有一人手中在閒著。 王蕊和周雅芝他熟悉,可当他看到柳红和赵林海时,眼神里却充满了震惊! 赵林海这小子,搓面剂子那叫一个游刃有余,手法嫻熟,丝毫不比厂里的大师傅们差,甚至还略胜一筹。 而一旁的柳红,哐哐將一个一个面剂子按平刷油,操作果断,下手狠辣。 刘富民看著整条流水线有条不紊的进行著,每当一炉桃酥出炉,立刻就有几盘生剂子放进去。 效率简直拉满,成品一盘一盘摆放在不远处的冷却架上。 “嘶~”刘富民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这小子从哪找来的这个团队? 尤其是那个小子和姑娘! 干活真麻利! 也许像王向阳这样的人身边,才能聚集起这样的人吧! “刘叔,刘叔?” “你想啥呢!”王向阳看著刘富民在愣神,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哦,没有,只是觉得你这模式很好!”刘富民当即把那些大师傅聚集起来,全面模仿王向阳小组的工作模式。 其实並不难学,只要將学徒和低级工的职责划分好,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在这种流水线的工作模式加持下,生產效率大幅度提高。 大概晚上8点,有另一批工人过来换班,赵林海他们才被换下去休息。 而沈清秋这姑娘,也在桌前埋头苦写,旁边已经放了一大堆的完成品。 这些信写的她手指头都疼,可是依旧没有停下。 王向阳一一查看,大概有40多份,上面的落款分別是糕点厂不同职工的名字。 只是,这还是不够,数量太少了。 还需要有更多的书信! “向阳,带你的几个朋友去食堂吃点东西吧,我让食堂师傅给你们开个小灶。” 刘富民本想拉著王向阳他们一起去,结果被当场拒绝: “刘叔,你让王蕊带著林海他们去吧,我还有些事儿,一会儿再去。” 话一说完,他便拿著信件离开了,他想回到家,发动一下周围的邻居。 此时特大洪灾的事情,全国人民通过广播,应该都已知晓。 这种力所能及还留名的好事,想必都不会拒绝。 当他到家时,却发现家中坐著一个熟悉的女人,刘霞正和她说著什么。 “胡姐?” “你咋在我家?” 在下午的时候,王向阳让母亲去卖糕点。 刘霞没卖出去几块儿,胖瘦二人组就来了。 他想起儿子的叮嘱,就把所有糕点打包给了二人组。 突如其来的馈赠,让二人组有些懵逼,说好的八斤,怎么全给了?而且还允许赊帐。 二人组便让刘霞给了个地址,说之后把钱送过去。 后来他们將这事告诉胡姐,本能地以为王向阳家出什么事儿了。 她为人有股子江湖道义的气质,不能这么占人便宜,便在晚上的时候,把钱送过来了。 “向阳弟弟,我听你妈说了,原来你们是去厂里做好事了!”此时胡姐看向他的眼神中不再那样市井,而是有些敬佩。 “咱怎么也得讲诚信啊,这不也忘了给你说么,未来几天可能都没法出摊了!” 胡姐根本没在意,反而被放在一旁的那些信所吸引。 她拿起来一张一张看著,母亲刘霞在旁边问了句:“向阳,这么晚回,咋回事?” “嗨,別提了,这是寄往灾区的慰问信,但是数量不够,就想回来號召邻居们写写。” “不过现在太晚了,看样子要等到明天才行。” 这话一说完,胡姐直接说漏嘴,“不用那么麻烦!” “向阳弟弟,你信不信我?” “啥?啥信你?”王向阳不知道胡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是!”胡姐扇了扇手,“你把心给我,我有办法找人给你写……” 最终,在胡姐的自告奋勇下,她將那些信都拿走了。 王向阳也不知道,这么搞行不行。 不过等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胡姐还真给他带来了惊喜。 大概上午十点多,有人敲响了他家的房门。 刘霞一开门,正是那胖瘦二人组。 俩人一人捧著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一叠叠的纸张。 当王向阳將两箱信扛回糕点厂,眾人一一拿出信件才发现,里面全是打气助力的话语。 字跡不同,落款不同,明显是很多人写的! 保州电话厂张德贵。 冷冻厂许兵。 餛飩摊赵联合。 驴肉火烧曹老大。 …… 落款太多,根本数不过来。 而王向阳手中的那份,落款则是保州唐河人李兴友。 上面的信是这样写的: “同志,我是唐河迁来的。” “76年那会儿,全国的人都来帮我们扒人、盖房、送粮食。现在,轮到我们帮你们了。” “一个人扛不住的天灾,一个国家能扛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挺,保州、冀州省、全国,都看著呢。” “先把这几天熬过去,后头的事,大家一块想办法。” 这封信很有温度,也很有力量。 明显是经歷过那次灾难的倖存者写的。 刘富民看著这些信,眼眶不由自主地再一次红了。 他不知道这些信是哪里来的。 若说昨天沈清秋写的,可能只代表王向阳的想法。 眼前这两箱,则带著保州市人民,乃至全国人民对他家乡的关注。 作为厂长,他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可耐不住王向阳这小子一次又一次…… 其实胡姐昨晚回到老城区,找了很多同样生活在底层的老市民,或者是夜市上的摊主们。 这群人虽然普遍贫穷,但骨子里都藏著老保州的那种仗义。 当胡姐说明问题后,大家都表示那都不是事。 有的当即就写,还有些回家斟酌许久才下笔。 但这些人写下的內容无一例外,都是对灾区人民的祝愿。 其实这两箱信,就连王向阳都没想到,胡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从那刻起,他也对胡姐这个倒爷,有了不一样的敬佩。 第77章 新的慰问品——能量棒 在眾人加班加点的生產下,六吨桃酥终於在规定时间內完成。 凌晨三点半,三辆解放牌大卡车从厂区驶离,那些信件承载著保州人民的心意,全都隨著桃酥送往了火车站。 据说这些货要赶著白天到站的那趟火车,大概20多个小时,就能拉到离灾区最近的地方。 刘富民那颗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至少他们厂的任务完成了。 眾人好不容易歇口气,可刘富民却被一个电话叫走,临走前只给王向阳留了一句,“你和你的朋友们留一下。” 王向阳也不知道老刘要干嘛,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不缺这么一会儿功夫了。 王蕊则带著柳红、沈清秋他俩往女工宿舍休息去了,还顺便洗了个澡。 大概等到了上午九点,刘富民从外面回来,只不过脸色不太好。 “刘叔,莫非咱那批货有问题?” 老刘却摇了摇头:“上面倒没说啥,只是……” “只是又来任务了!” “我靠,刚弄了六吨,又来六吨?咱是铁做的也受不了啊!”赵林海这小子连忙表示拒绝,这几天高强度作业,急需缓缓。 刘富民双手向下按了按,赶忙安抚道:“不是紧急任务,放鬆,放鬆!” “是商业局,更准確点是市委指派的……” 糕点厂顺利完成省厅指派的任务后,保州市市委通过商业局,又发布了新的任务。 国营糕点厂隶属於保州市商业局,商业局局长是正处级,老刘只是副处,所以是他的顶头上司。 要求紧急筹措一批优质食品,慰问西康救灾一线部队。 王向阳一听这个,立刻皱起眉头,“刘叔,咱保州不是只有一个厂能干活吧?就算薅羊毛也不能逮著一只羊薅吧?” “那食品厂和副食厂是干什么吃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老刘一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高兴,王向阳这样做,明显把自己的身份往糕点厂上靠了。 “向阳,你没在体制內,所以不清楚。” “我们虽然都是食品生產,但是所属不同。” “咱糕点厂隶属於商业局,而食品厂则是第二轻工局的,至於你说的副食厂,则隶属於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 刘富民一连说出三个大单位,没接触过这些的王向阳自然很懵。 三个厂三个婆家,以前经常爭个你死我活。 但前阵子糕点厂拿奖了!在市委来看,糕点厂最牛逼!而且还听说是因为创新拿的奖。 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在他们头上了! “那刘叔,这次要做什么,做多少,上面说了吗?” 刘富民摇摇头,“只是说做些优质食品,让咱弄些有心意的,若再是弄桃酥,显得有些一般吧!” 就是因为上面一句话,老刘才发愁了一路。 慰问官兵也得优先保证质量啊,可除了桃酥,他们厂没別的能长期保存的食品了。 “向阳,你帮叔想想,有啥更好的办法?等这事儿完了,叔保证送你一份大礼!” 刘富民现在有啥困难,尤其是上级派来的活儿,他本能会想到王向阳,因为只有这小子才能不断创造新奇蹟。 “大礼有多大,能透露下么?不会又只是学习资料相关吧?”王向阳撇了撇嘴,他有点不信。 “呵呵!”老刘笑眯眯乐了,“放心,这次比之前那些都大!” 王向阳见他一直卖关子,索性不问了,转而思考起来,什么东西符合慰问军队的要求。 “刘叔,你能给我整一份军队单位的军粮么?” “你小子想啥呢?” “那玩意算是军需物资,需要保密,我一个小厂长从哪给你搞这玩意?” “不过……”他指了指外面。 王向阳瞬间秒懂,他拉著赵林海很自觉地出去了,还故意离远了些。 刘富民看厂长办没別人了,拨动电话转轮,在极其諂媚巴结的神情下,给领导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桌上的信纸上写了几行字。 “向阳,进来吧!”他朝著外面大喊了一句。 王向阳进来接过一瞧,立刻拿定主意做什么玩意了:“刘叔,我知道做什么了?” 既然是针对军人的慰问品,王向阳本能地还是从军粮的方向出发。 老刘刚才把他们轰出去,就是托人打听了一下,军队的军粮有什么,不问配方,只问种类。 这並不违反保密纪律。 那张纸上就只写了压缩饼乾、肉食罐头、方糖以及榨菜。 王向阳看到这个內容时,想要製作的东西,立刻从脑中呼之欲出。 那就是能量棒! 此时的单兵军粮中还没有他的身影,要等到列装,那也是2000年初的事儿了。 这玩意高油高糖高能量! 这特別適合高强度任务时补充体力,来一根。 王向阳隨即在纸上写下了原材料,“刘叔,你去准备这些东西!” 他没有写巧克力,毕竟这玩意目前也搞不到多少。 只写了花生、芝麻、核桃,除此之外还有蜂蜜和奶粉。 “好你等著,我这就去协调!” 由於是市委的单子,物资调配一路绿灯,也就不到一个小时,这些材料就送了过来。 王向阳还是在果酱车间亲自操刀,赵林海打下手。 除了刚拉来的材料,他又往里面加入了一些麵粉和麦芽粉。 在补充能量的基础上增加些饱腹的效果。 没过多久,一盘坚果能量棒顺利出炉。 刘富民拿起一块儿放进嘴里,“真甜啊,还挺好吃!” “有些花生糖的感觉,但是比那玩意实在!” 王向阳也拿起一块儿,“刘叔,我管这玩意叫能量棒!製作它的材料全是高蛋白、高热量。” “你想想啊,部队官兵们在水里救援,时间久了,体力会大大流失。” “这个时候嘴里嚼一根这玩意,体內的热量缺口一下子补了上来,就又能继续作业了!” “有那么神吗?”刘富民对能量棒没什么概念,不过这玩意確实比別的点心耐放,还有些创意。 他当下拍板,让饼乾生產车间全力生產能量棒。 由於製作工艺不复杂,烤饼乾的那些工人们学了一遍就全都学会。 成品一出,就立刻打包装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们仅仅一天的功夫就搞出来5000多根能量棒。 虽然数量不多,但目的只是慰问,没有硬性规定。这批货先送过去,就算是完成任务。 至於以后,上面再要,糕点厂再做唄。 第78章 灾后的西康 8月5日,西康。 此时是洪峰过境的第五天,但老城的积水还未退,仍泡在污浊的黄汤子里。 到处都是危房,又或者是已经坍塌的建筑,水面上还漂浮著一些动物的尸体,散发著阵阵恶臭。 新城地势较高,被转移的那些群眾都聚集在这里。 虽说地势较高,但是洪水过境,仍旧留下厚厚一层淤泥。 他们搭建起简易棚房,並和最先衝进来的部队官兵一起用铁锹清理污泥杂物。 表面上看,西康人正在奋力自救,可一种看不见的沉重,却压在每个人的脊樑上。 家园尽毁,整座城几乎一夜间失去了模样,物资紧缺,连电也时断时续。 更让人揪心的是,许多亲邻至今音讯全无。 这片临时棲身的高地,仿佛也笼罩在一层深灰色的阴霾之中。 突然,“噔噔噔”的马达声响起,那些转移的群眾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很多条快艇行驶在未退的洪水上,身后载著的正是从各地拉来的救灾物资。 “同志们,我们是武江过来的!” “目前来西康的铁路交通已经顺利打通!” “从各地运来的物资就在后面,请同志们坚持住!” 一位为首的军人拿著手中的大喇叭拼命吶喊,他的声音仿佛绝望中的火光,照亮了希望。 西康的群眾们得到这个消息,满含热泪! 因为国家没有忘记他们! 待船一靠岸,战士们纷纷將那一袋袋各地运来的物资搬上高地。 而他们扔下物资后,立刻返回。爭分夺秒地將更多物资带了回来…… 何汉东,西康的普通市民。 洪灾过境时,他和妻子直接被水衝到街上,恰巧抱住一棵大树死死不放,才被后来救援的同志救上了岸。 他们虽然得救了,可是家却在眼前塌了,所有东西都被洪水冲跑,半生的积蓄毁在了这场灾难中。 虽然家没了,但好歹还活著,只是夫妻俩的眼神中有些落寞。 “同志,一人一包,不够再来要!”正在这时,一名小战士走进简易棚房里,给他们夫妻二人递了两包食物。 上面印著的正是保州市国营糕点厂的字样。 多日没吃饱的妻子,快速將那包点心打开。 “嗯?这是什么?”他妻子从包裹中发现一张纸。 “是信?”何汉东接过来,纸张被油浸得半透明,上面的钢笔字却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西康的同志: 我们是保州糕点厂的工人。 点心是我们连夜赶的,技术不好,但应该能吃饱。 希望你们振作起来! 房子塌了,咱砌墙。地冲了,咱改秧。 只要人在,心就不慌。天塌不了,有我们在扛。 ——保州糕点厂王蕊” 信很短,就七八行。 何汉东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妻子一把抓过信,盯著那几行字,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是那种憋了五天,终於能释放出来的压抑。 “保州……保州在哪儿啊?”她边哭边问。 “应该是冀省吧!”何汉东把妻子搂进怀里,眼圈也微微泛红。 他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同胞,竟然想著他们。 那一夜,不光是他。 很多简易棚屋內,都传出了压抑已久的哭泣声。 每一封来自保州的信,都是一份关爱,抚慰著西康人民的受伤心灵。 这在灾后,无疑像一剂强心针,给灾区人民注入力量。 自那天起,他们变得积极起来,用双手更加用力地重建家园。 很快,点心中夹带信件的事情就被西康地区政府知晓…… 8月7日上午,冀州省省政办值班室。 值班员小陈正抄著当天的《冀州日报》要闻,红色保密电话叮铃铃响了。 “喂,冀州省省政办。” “同志您好!我是陕省西康地委办,我姓张。” “请问贵省商业厅或民政厅的值班领导在吗?有件重要的事要通报並感谢!” 小陈一愣,陕省西康? 那不是正闹洪灾吗?他们的电话怎么会直接打到省府总机来了? 这不符合省对省的常规流程(应通过陕省委转冀州省委)。 但小陈还是保持著职业素养: “张同志您好,这里是省府办公厅总值班室。您说的具体是什么事?我这边可以记录並转达。” “是这样的!”电话那头语气激动,“贵省保州市糕点厂在支援我地的救灾食品中,不仅保质保量完成任务,还在每包点心里夹带了手写慰问信!” “灾区的群眾看到信后非常感动,很多老同志都哭了!” “我们地委主要领导指示,一定要向heb省委、省政府,特別是保州糕点厂表示衷心感谢!” 小陈一边飞速记录,一边脑子飞快地运转: 保州糕点厂? 夹信? 省里没下过这种指令啊,商业厅的救灾生產任务报备里也没提夹带信件这项啊。 “张同志,您稍等。”他小心地打断对方,“您说的这个情况,我这边需要核实一下。” “您確定是我省保州市糕点厂吗?” “千真万確!”电话那头斩钉截铁,“点心包装上印著保州市国营糕点厂,信落款很多都是保州市糕点厂的职工,也有很多贵市市民。” “我们核对过发货单,就是你们省保州的单位!” “呃……好的,张同志。” “我马上向值班领导和相关厅局报告。感谢安康地委和灾区人民对我省工作的肯定,我代表冀州省政府办公厅,向灾区人民表示慰问!” 掛掉电话,小陈看著记录本上“保州糕点厂、夹信、感动哭了”这几行字,挠了挠头。 他先拨通了省商业厅值班室: “李处长,我办公厅小陈。刚陕西安康地委办……灾区反响特別好。” “这事你们厅里之前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疑惑的声音:“夹信?什么信?厅里只下达了生產六吨耐储桃酥的任务,没要求附信啊。” “你等等,我问问食品处……” 小陈又拨通了保州市政办,得到的回覆更懵:“糕点厂?刘富民?哦,他们厂是在赶救灾任务。” “但夹信,没听说啊!市里没布置过这个。” 西康这个专线来的感谢电话,把冀州省市两套班子,全都惊动了。 值班员小张的记录甚至都传到省官员那里。 当所有人都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刘富民这个热血老中年並不知晓。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毕竟这事儿做的太超前了! 第79章 懵逼的各部门 第79章 懵逼的各部门 此时的刘富民,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呼呼睡著大觉。 多天的操劳早已令他疲惫不堪。 可是他给灾区寄信的事儿,仍在发酵。 西康地方,先后派遣专员对信件进行统计,然后將內容抄录了一遍。 他们竟然还从里面发现,有10多封的落款为唐河群眾。 这些人当时在灾难发生后,迁至保州市安置。 因为感同身受,所以信里的语言无比真挚。 好几位同志都因为这些信落了泪。 后来,连接外地的交通被打通,省会派来救援的干部们赶到现场。 他们立刻进行上报。 这些信的內容连夜被送到了省会。 陕省的领导班子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件很正能量的事情。 主要是之前谁都没有这样搞过,实在是太振奋人心了。 省领导当即拍板,通过地方广播和报纸的形式,对全省进行报导。 灾区內的同志听到后,精神受到鼓舞。 灾区外的群眾们知道这个事情后,也纷纷给灾区人民写信。 一时之间,那颗颗被洪水冲淡的心灵,再一次凝聚起来,努力看向明天。 而安康地委在通讯恢復的第一时间,就致电了冀州省厅。 可这个突如其来的感谢,让冀省保州两套班子乱了套。 全部处於懵逼状態。 他们根本就没干过这件事! 最终一通调查,甚至又將电话打了过去,將信的內容大致询问一遍。 经过调查才发现,这件事是糕点厂的刘富民乾的。 保州市的几位领导赶忙开了一个碰头会议。 “大家怎么看这个事情?”说话的是保州市长,姓陈。 他面色沉稳,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台下坐著的人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先说。 毕竟这事儿谁都没碰到过,万一说的不对———— 市长看下面的同志们沉默不语,便先开了个头:“首先,这件事在陕省来看,应该是好事! ” “那里的同志多次叮嘱,要好好感谢糕点厂的职工,感谢保州市的人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眾位领导纷纷点头。 但是有一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陈市长,刘富民同志这么做,是不是太肆无忌惮了些? ” “这不是典型的不顾后果,先斩后奏,甚至斩了都不奏么! 心此话一出有的同志点头,但有的立刻反驳起来。 尤其是商业局的李局长,他是刘富民的老领导,也是顶头上司。 “这话未免说得太严重了?” “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首先刘富民同志高效高质完成任务!这是不爭的事实吧! ” 因为据他们所知,接到桃酥生產任务的厂子,不少做出来没两天就发了霉。 而刘富民生產的桃酥,油滋滋的,啥事儿没有。 所以这在领导的眼里,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而且,他们写的信,態度诚恳,富有强烈的情感,深刻体现了我市人民对灾区人民的关怀。 “” “这怎么能说是先斩后奏呢? ” 李局长將这话摆在明面,说的那位持反对意见的领导哑口无言。 事实也正是如此,那人的確说得有些上纲上线了! “我说不过你,他是你们商业局的人! ” “我只是发表个人看法! “” 眾人又討论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突然响了。 “请进!” 是秘书办的方秘书推门进来,走到陈市长旁边,附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哦?”他的神情有些惊讶,但一下子又恢復到宠辱不惊的模样。 “都先等我一下。” 他来到秘书办,接过电话。 “你好,我是保州市陈————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打断了他。 “我是陕省省委办的赵志杰。 ,” “这个电话,是专门来感谢保州市人民的。” 乱了,全乱套了。 之前是西康地方办跨级联繫冀州省办。 现在陕省办又降级联繫保州市委。 就连陈市长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就是些信而已,至於么? 电话那头翻来覆去没有別的內容,除了感谢就是感谢。 陈市长只能一个劲儿地客套。 不过掛掉电话之后,他心里倒是觉得: 这个事儿,確实给自己长脸了。 他甚至觉得刘富民这老小子,有股子小青年似的衝劲儿! 这是好事!对人民始终抱有热情。 本能上对刘富民增添了一些好感。 他电话刚掛了没多久,就再次响起。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我是省厅李志国。”这次来电话的是省厅。 “李同志你好————”陈市长的话又没说完就被打断。 “啊? ” “哦!明白!” 电话內容很简单,只说了一件事情。 上边也知道这个事情了,並且准备將这件事刊登在《希望日报》上,选中的还正是唐河人民的那封信。 《希望日报》区別於另一份报纸,主要內容是文化正能量和精神文明建设。 而刘富民的所作所为,正好符合这种基调。 陈市长得知这个消息后,总算是鬆了口气。 这算是定调子了! 没有什么越权行为,也没什么先斩后奏。 整个事件的出发点,是基於人民群眾间的共情而產生的。 他放下电话,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所有人都看向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富民同志做的这件事儿是好事!” “而且上面也知道了。”他指了指上面。 这个动作放在这群大佬眼里,都明白什么意思。 “李向明同志(商业局局长),你明天联繫一下刘富民同志,和他一起去省厅述职! “” 听到这话李向明终於鬆了口气,刘富民这关算是过了。 不过,这老小子是太操蛋了! 得先进行一番敲打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刘富民就接到了局里的电话。 一上来李向明就破口大骂:“刘富民,你个混蛋玩意!闯了多大祸不知道么? ,闯祸? 我闯什么祸了? 老刘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做了啥突然他想到製作的桃酥———— 臥槽,坏了! 难道是桃酥发霉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急促起来:“领导,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桃酥发霉了!” “你给我些时间,我再重新做!” 李向明听到他这句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强忍著笑意:“你们的桃酥很优秀!西康灾区的感谢已经送到! ” “你將这几天的生產过程,写份书面材料,送到我这!” “我只给你半天的时间! “” “下午和我去省厅! ,老刘眉心拧成了一条麻花,这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又要去省厅啊? 第80章 被追责的刘富民 “刘富民!你胆子还真是大!” “竟敢自作主张,往灾区物资里塞慰问信!” 自打这事被传到省委,刘富民连带著市商业局领导,俩人被叫到省厅匯报工作。 直到前往省厅的路上,刘富民才察觉到塞信的行为不妥,有些自作主张。 叫他过去匯报工作,八成也是因为这事儿。 省厅领导先是愤怒地將一沓材料拍在桌子上,骂了两句,嚇得刘富民浑身一激灵。 他本以为暴雨將至,可没想到接下来的语气很是柔和: “看看吧!陕省委和西康市委同志的来电,对你们的慰问信表示肯定与感谢。” “就连上边都知道了!” 刘富民赶忙拿起材料看了起来。 他看过之后才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你这事做得很棒,上边还表扬来著。” “但是!” “下回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这事儿乾的却跟个热血小青年似的。” 此话一出,刘富民心里也犯嘀咕,自己跟王向阳呆久了,行为处事上都有些变了。 自己一个干了半辈子的老厂长、老党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衝动了? 他当时只觉得王向阳这小伙子心细,没多想就点了头。 现在回头琢磨,那哪是心细?那分明是把人心都琢磨透了。 自己不知不觉,就被这小子带得,也热血了一回。 不过这感觉,好像也不坏。 省厅领导最后也没说啥,只不过在返回保州的时候,市商业局的领导对他叮嘱: “老刘啊,你可长点心吧!”隨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刘富民有些迟疑地接过来,他刚想打开,却被领导按住。 “市局会研究过了,你之前那个代理主持工作的处分,撤销!” “文件明天正式下发,刘厂长,回去把担子重新挑起来,挑稳嘍。” 之前老刘因为王向阳指標被顶替的事儿,揪出厂里几条蛀虫,他作为厂长也受牵连,被降为副厂长。 如今感谢信的事儿,也算是大功一件! 市局就把他又扶正了! 这是意外之喜,原本忐忑的他,一下子又提起了干劲儿! “感谢组织信任,我接下来一定会认真履行厂长职务!” 说到这里他想起之前要送王向阳的那份大礼,他的领导这不就在边上么。 “领导,有个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经过与上级领导的仔细討论,那件事最终能够落地了。 刘富民刚回到厂里,就想让王蕊去市场找王向阳,通知这个好消息。 可是他的厂长办里,却等著一名特殊的客人! “你好,刘厂长!”对方身穿一身笔直的陆军夏季常服,他朝著刘富民伸出一只手来。 刘富民赶忙伸过手握住。 “我是京城军区军需后勤部李磊,你们厂在救灾中表现突出,特別是那个能量棒很有创意。” “在灡州军区的《抗洪救灾政工简报》里被当成典型事例刊登了。” 当时五千根能量棒送往灾区,所有人都没有把这种类似糖的东西当回事。 疏通瘀堵的洪水前,也不知是哪个连的战士们,每人抓了几根放在背包里。 这东西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却派上了用场。 他们在污水里泡了许久,体力大幅度下降,甚至发生低血糖的那种虚弱感。 可身边没什么吃的,他们索性將这种糖棒塞进嘴里。 没想到效果却出奇的好,飢饿一扫而空,全身又恢復了力量。 后来他们讲这件事上报,才引起了內部的注意。 “我们后勤部首长看到后,觉得这个能量棒的设计思路对野战口粮补充很有启发,特地派我来跟你们对接,看能不能订购一批?” 此话一出,刘富民愣在了原地。 这是军需订单上门了? 他没想到,经歷一次救灾,好事竟然一件接一件地发生。 原本还想找王向阳的他,立刻和对面的军人同志聊了起来。 直到几日后,一辆辆军用解放卡车驶进糕点厂,將一大批能量棒拉往军区。 刘富民才把王向阳叫了过来。 “誒呦,刘正厂找我干啥呀?” “听我妹说,厂里还接到了军区的订单?” 王向阳一进老刘办公室,就是一顿阴阳嘲讽。 他没把老刘当外人,也没把他当人! 就是一个老狐狸而已。 刘富民脸不红心不跳,只是嘿嘿一乐,早对这小子的嘲讽免疫了,隨他说去吧! 他从背后的保险箱內拿出一份材料,“向阳,你过来!” “以前我只以为你是受不了厂里的管制,后来才明白,你小子就看不上咱这国营厂。” 他缓缓拆开上面的封签,將里面的纸抽出。 纸张的顏色有些泛黄,很明显上了年岁。 最上面的纸张画著一张设计图,旁边有一行小字: 保州市国营糕点厂西郊分厂。 王向阳盯著老刘,有些不解,他拿出这玩意干啥? “还记得我说送你一份大礼吗?就是这个!” 王向阳接过那张设计图,上面像是一个厂区分布图。 前面像个门市部,中间是一个大院子,而后排则是间大厂房。 之后还有两溜小平房连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两排宿舍。 “刘叔,这是啥意思?” 刘富民喝了口水,“当时食品厂老孙不是说让你先进他们三產干么?” “咱比他大方,直接让你干个三產怎么样?” 此话一出,王向阳心中大惊! 自打他知道三產这个名词后,还特意了解了一番。 所谓三產,就是当年国企改革、安置青年、搞活经济的一个標誌性產物。 主要用於安置本厂职工子女,或者利用閒置场地搞副业,补贴工厂。 还有就是探索市场经济,为国家创收。 国营厂其实也有能力办三產,可自打刘富民上任后经歷的这些破事,太分散精力,一时间就没想起来。 所以前不久那个雨天,他想到要稳住王向阳时,才想到了这个法子。 “之前我去市局开会,商业局的领导指出要解放思想,放宽政策,搞活经济,广开就业门路!让咱作为国营厂要去落实到实际!” “恰巧西郊工业区几万工人,天天反映下了班想买些好吃的,得往城里骑半个钟头车。” “奈何厂区商店翻来覆去就桃酥、蛋糕那老三样,早就吃腻了。” “咱厂在西郊有个旧址。” 他用笔敲了敲王向阳手里的设计图。 “我把他租给你,还掛著糕点厂分厂的牌子,你去当厂长怎么样?” 第81章 王向阳,你来当厂长! 保州市西郊有八大厂,都是苏联援建时期建设的。 而位於西郊的糕点厂厂区在当时,是作为特种纸、化纤、热电三个大厂的配套设施建设的。 只是由於建厂初期,三个厂的工人数量不足,支撑不起糕点厂的每日生產,糕点厂就停掉了。 这一停就是20年,如今西郊三个大厂总职工数超过了1万人。 除此之外,还有市第二职业技校的3年级部,也建在这个辖区范围內。 再算上学校师生和工厂家属院的亲属,怎么也能超过3万人。 前不久,这三个厂的工会负责人向商业局反映,要求重新建立配套,满足工人们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 所以刘富民想到这一点,才找来王向阳。 “向阳啊,这个厂我打算这样搞……” 隨后他说出了想法,这个厂名义上还是糕点厂的分厂,但实际管理中,人事、生產、利润等事项均全权交由王向阳负责。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將厂里的一些老旧设备,全弄到分厂去,帮助王向阳度过初期阶段。 “刘叔,我有啥说啥,表面一看,你说的这些全部都是利好於我的事儿。” “那么你想在里面得到些什么呢?” 王向阳很疑惑,这简直是白给他丟了个厂子,老刘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 其实是他想多了,刘富民在里面的確有报恩的情分,但是更看重的还是他的能力。 从认识这小子到现在,他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蹟。 別的个体户是越做越如履薄冰,这小子反而逐渐做大做强! 刘富民听了王向阳的话,不慌不忙点了根烟,笑得像只老狐狸: “向阳,你觉得我是在白给你个厂子?” 他吐了口烟圈,手指敲著桌面:“第一,这厂子你每年得交够钱算是承包费用,前两年我给你按少些算,至少让厂里的帐做好看些。” “第二,西郊那破地方,配套不行,厂里没人愿意去,帐上躺了二十年,每年还得倒贴钱维护。你要是能把它运转起来,在我这就是资產盘活,扭亏为盈的政绩!” “第三,”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刘叔怕啊!你到时候又被老孙那个逼玩意儿抢了,到时候和我打对垒,不如我现在就给你搭个台子。” “牌子还是咱糕点厂的牌子,你做出成绩,我脸上有光,厂里也能跟著沾光。” “怎么样,这笔帐,我算得清楚吗?” 说完这些话,刘富民又靠回他的靠椅,一脸狡猾地看著对方。 “唉~”王向阳深深嘆息一声,“刘叔,我怎么感觉你又把我算计了!” 这个诱惑很致命,王向阳根本无法拒绝,虽然从此以后也算是被绑在糕点厂的战车上,但极大的自主权恰好是他最想要的。 毕竟他家里的小作坊,已经不能够满足扩大生產的需求了! “那就……干吧!” “好嘞!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立刻凑在一起,激烈地谈论起一些细节。 第一年的承包费只收个象徵,100元。 第二年500元,从第三年开始,按利润的10~15%收取。 这些都很便宜,其实是有三產扶持的成分在里面。 其次,老刘为了避免违规,还特意提了个要求:“让你运营这个厂,每个月的利润,名义上都是你的,但要掛在分厂帐上!” “你小子要是乱花,指不定哪天就有人来查你!” “钱是你的,但是不能隨便花,至於你想怎么用这钱,理由別太过分就行。” 王向阳有些激动,他根本不在乎钱掛在哪里,只要是他的名义下就行。 再过些年,国家允许三產厂改制民办。 他就可以用帐上掛著的这笔承包人积累,抵自己买断三產厂產权的钱。 到时候厂子就姓王了! 而且他终於不会因为个体户的问题,被原材料卡脖子了! 刘富民给他的最大福利,是能用计划內平价,买到市面上紧缺的原料,成本极低,是国营分厂身份的核心优势。 只不过他之后卖货,也得收粮票了,不过这都不叫事! 除此之外,刘富民还给了王向阳两条销路:“分厂前面有个门市部,到时候你想办法把它弄起来。” “还有就是,前期的订单应该不用发愁,你到时候拿著些好產品,跑跑那三个大厂的工会,这些你都懂,不用我多说。” “若是能把她们啃下来,每天的订单就能养活了你这厂子!” “而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 “你的人手好像不太够!” 刘富民说到这里,王向阳猛地一愣。 是呀,算上赵林海、柳红还有他妈,身边总共才有4个人。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问该去哪里招人。这年头好像不能搞招聘,还有规定僱工不能超过7人! 刘富民见他愁眉紧锁的样子,心里愉悦极了,他就喜欢看王向阳吃瘪! “嘿嘿,是不是发愁没人可用了?”他环抱双臂,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叔再给你指条明路!” 他隨即抽出一张信纸,写出一封介绍信,同时还说: “我把你妹和周雅芝,外加两个合同到期的女临时工安排给你!在你们那里,也设置个馅料果酱生產组。不过,你得把完整的西式果酱配方告诉我。” “然后你不是有双扶办的关係吗?拿著这封信,去民政局找他们,应该就能解决你用人的问题!” 他把笔一扔,得意洋洋地又说了句:“对了,去了別说要人!主要问有没有扶持政策!” 王向阳接过信半信半疑,就算加上他妹四个人,这也难以將铺麵摊开。 还有就是,不让他要人,为啥还要去? 但是时间紧迫,他还是拿著那封信就赶往民政局。 由於有了介绍信,王向阳直奔双扶办公室,恰巧杨科长在里面办公。 “誒呦,这不是王向阳同志么!”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杨科长看到他的到来,有些惊讶,但还是秉持著有事说事的原则,开门见山。 “杨科长,是这样的……”他將介绍信拿出来,把事情讲了一遍。 一开始杨科长並不在意,可紧接著却严肃起来,甚至专门找了个本记录起来。 隨著两人深入探討,杨科长脸上又逐渐有了笑脸。 “向阳,我认为你和糕点厂这事儿做得特別好!” 他將笔帽盖上,並且对事情下了定义,然后从后面的档案柜中拿出厚厚一份档案册,上面写著《青年安置名册》。 “向阳,等你厂子办起来,我给你爭取一个双扶安置试点,先期给你十个待业青年安置指標。” “到时候凭藉这个,可去税务局申请免徵所得税2-3年,营业税减免。” “试营业第一个月,还可以用这个凭证,申请耗粮核销制。” 简单说,就是首月不用收粮票,政府怕这种厂子突然暴毙,得先松一点。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你开一张安置就业贷款推荐函,凭藉此函申请扶优生產低息贷款(利率比商业贷款低2-3个点)。” 听了杨科长这样说,王向阳才明白,为什么老刘不让他直接提人的事情。 原来安置待业青年,本身就是双扶办的工作。 王向阳在这个节骨眼提出办厂,无疑是支持杨科长他们的工作。 这种卖人情的举动,怎么能不让他们兴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