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业如是说》 第1章 来自地狱的侦探(1) 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咳嗽,李鹤吐出了大量的血。还没等鲜红的血液在地上凝聚,就被越过天窗的雨滴打散。 诸事不顺啊,李鹤苦涩地笑了笑。但此刻他並不应该笑得出来。李鹤看了看插在自己腹部的剑,这把散发著寒铁光泽的剑贯穿了自己的胃,也將自己钉在了一根木柱上。 李鹤能感觉到自己的胃液正从胃部慢慢向外扩散开来。他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溢出的胃酸会腐蚀掉周围的血管和器官,是种很可怕的死法。 但问题是,他明明有机会直接杀了自己,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他?李鹤看著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人。对方的神色轻鬆,像是刚刚的激斗只是一阵热身运动一样。但李鹤心中的警报並没有因此停下来。原因很简单,对方的手上还握著之前一直用来格挡攻击的匕首。而且儘管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了视线的模糊,但李鹤还是能看清,隱藏在对方披著的衬衣下紧绷的肌肉。 就算自己已经被钉住无法行动,但对方却並没有因此放鬆警惕。反倒是像一头野兽,隨时准备扑上来將自己咬碎。 这样下去贏不了。李鹤在心中下了判断。 “你就快要死了。”侧身站著的年轻男子对李鹤说道。虽然他这么说,但他並没有走上前来的打算。而是和李鹤保持著安全的距离。同时,也保存著突然衝上来一刀刺进李鹤心臟的可能性。 李鹤点点头。 是啊,受到了这种程度的伤害,人类不可能活得下去,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死去。 可惜,自己並不是人类。李鹤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笑容。 对方错判了这一点,那么自己就还有机会。这种程度的伤,只需要一个,不,半个小时就能自愈。 问题在於时间。李鹤没法判断这个在十分钟前才刚见第一面的人会不会突然衝上来了结自己的性命。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就得回到地狱,再去和其他的恶鬼爭夺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了。 所以,现在自己只需要在这个废弃的中餐馆里拖住对方,在他觉得自己要死去时给予致命一击就好。李鹤在心里下了决断。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了我?”李鹤试著用提问来拖延时间。 对方撩了撩有些过长的刘海,用一根手指將其梳了上去,露出了正盯著李鹤看的眼睛。 “將死之人问这些有必要吗?”那人这样说道。 李鹤有些感到奇怪。明明对方的样貌和声音都像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但从刚才见到第一面开始,他的遣词用句却愈发地像经歷过不少事,早已看破红尘的样子。 “就是因为要死了才更想知道这些,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李鹤说著,又开始了一阵咳嗽。 对面那人嘆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好极了,李鹤在心里想到。只要再这样拖延下去,等到自己完全恢復,就能逆转这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你应该看过新闻报导吧?最近市里面发生了一桩连环杀人案,弄得人心惶惶的。而你,就是这起案件的真凶。” 李鹤在脑海里快速地回忆了一番。哦,他说的应该是前段时间我吃掉了四个人灵魂那件事。这几件事已经被警察认定为连环杀人案了吗?李鹤思索道。 “何以见得?”李鹤试著用提问拖延时间。 那人扭过头去,没有盯著李鹤,而是透过这间废弃酒店打开的天窗,观赏著被云雾遮住了一大半的月亮。 “你是在问什么?为什么这几起事件是连环杀人案,还是说为什么我会认定你就是凶手?” “都有吧。”李鹤用袖子擦净了嘴角的鲜血。他实在是有些琢磨不透那人的行为方式。 “那我就来一一为你解答吧。”年轻男子转过头来,重新观察著李鹤。儘管没有灯火,但李鹤还是能感觉到对方那凌厉的目光,像是要將自己洞穿一般。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最近一个月间,这里连续死了四个人。本来这不会引起警察的注意,毕竟他们死因都是心臟衰竭。”在经过了短暂的像是在组织用词的沉默后,那人开口道。 李鹤点点头。这四起死亡確实都是他所为。被恶鬼直接摄取了灵魂后的表现,就是心臟衰竭。他在回到这个世界前,曾在地狱听其他妖鬼说过,有的恶鬼重回世间后,会仔细地选择猎物,確保自己得到的食物是最好的。並且,確保自己不会被人类发现。 但李鹤完全不认同这种活法。既然鬼比人类强,那么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应当由他们主导一切。因此,他才在一个月內吞噬掉了四个人。如果有人发现?那么就连同那人一起吃掉好了。刚刚回归世界的李鹤就如此这般想到。並且直到遇上眼前这人,被他用剑钉住前,李鹤將这条行动准则遵循得很好。 那么,如果这人是因为自己杀死了四个人才找上门来,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李鹤调动著体內不算太多的血液,以便用大脑復盘之前所做的一切。 不过在他得出结论前,对方继续说道:“但是,凶手在现场留下了一样东西。“说著,这人竖起了右手食指,”一张扑克牌。这就让警方將这几件案子串在了一起。” 扑克牌?李鹤歪著头,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並没有在现场留下这些东西才对。他是妖鬼,是比人类更高贵的存在。人类会在杀死一只蚂蚁后留下自己的痕跡以向其他人证明自己完成了件伟业吗?当然不会。自己杀人只是因为饿了,仅此而已,没有留下扑克牌的必要。 可是眼前这人说得很认真,认真到了李鹤不敢反驳的地步。也就是说,现场真的有扑克牌的存在。那究竟是谁留下的? 一瞬间,李鹤完全明白了。既然不是自己留下的东西,那么一定是有人在自己离开后赶在警察到来前放上了扑克牌。也就是说,有人跟在自己的背后,观察著自己。 得出的这个结论让李鹤背后冒出了些冷汗。他暂时没心思去管眼前这人——毕竟只要是自己在这半个小时內没有死,他有把握趁著那人没防备的时候將其一举击杀。 但隱藏在自己背后的那人则完全不同。他到底是人是鬼?跟在自己身后有什么企图?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人的存在。对於对手的了解可谓是一片空白,这让李鹤不由得担心。 “你怎么了?”眼前这人看出了李鹤神情的变化,问道。 “没什么。”李鹤没心思花在这人身上,隨意地回应后便又继续思考隱藏在迷雾中的对手。 “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这人耸了耸肩,像是对於刚才李鹤的无礼毫不在意一样。“在第一起案件发生时,警察就注意到了扑克牌的存在。那张梅花a被死者握在了手中。不过由於没有发现死者的手被人拽开的痕跡,所以也无法判断究竟是死者自己在死前就握著这张牌,还是有人在尸僵形成前將其放进了死者手中。更何况,当时死者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因为心臟衰竭而死。而桌上就放著一副扑克牌,所以当时警察並没有过多的在意。” 听这人的陈述,李鹤脑海里唤起了些早就应该被自己遗忘的事。他想了起来,自己在吸取第一个人的灵魂时,他还以为自己要和他玩纸牌游戏,手里一直在摆弄著扑克。也正因此,自己在吞噬掉他时,没有遇到一丝阻碍。毕竟,在对方的眼中,自己还是他的朋友。 这就是鬼魂能够重回这个世界並正常生活的秘密。所有逃离地狱的鬼魂,都是附著在人身上,覆盖了那人原本的人格后继续生活的。所以,重回世间的鬼还保留著被附身那人的所有社会化的东西。有了这些,他们才能在人类社会存活。就李鹤而言,他继承了这人的社会身份和关係。儘管他已经很久没去医院上班了,但那些知识和人际关係仍存在於他的脑海中。 不过李鹤——这是被附身这人的名字——突然想起来了件事。他还在地狱时好像听到其他妖鬼提起过,鬼重回世间,不只有附生这一种办法。但更具体的情报,李鹤也忘记了。 看著眼前这人这么认真,李鹤突然腾起一个想法。如果自己在杀死他的时候,亲口告诉那人之前他所有的推测都是错误的,那人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一定很有意思。 舌头舔了舔周围的嘴唇,让自己失血后变得乾裂苍白的唇湿润了些。李鹤打量著眼前这人,问道:“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这么多警察才知道的事。” “啊,糟糕。忘记自我介绍了。”这人脸上像是犯了个滔天大错一般紧张侷促,“毕竟刚见面就开打了,没这个时间。” 他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叫江羽业,是名侦探。“ “侦探?”李鹤有些惊讶。儘管今晚发生了太多出乎自己意料的事,但他还是没想能从一位二十六七岁的青年嘴里听到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词。 “你应该说『名侦探』。”江羽业看起来有些不悦,纠正李鹤。 李鹤感觉迄今为止自己构建起来的观念正在一点点地崩塌。原本以为有人自称侦探就已经是件奇特的事了,没想到那人自称的是“名侦探”。这就像是有人对你说自己是名魔法师,还是大魔法师一样荒唐。 这算什么?他是在逗自己玩吗?但看他脸上的神情却又看不出有任何恶作剧得逞的欣喜。只剩下平静。 李鹤突然想到了一个在2010年代的中国已经不怎么使用的词:中二病。这词本是用来形容那些在中学幻想自己无所不能、熠熠生辉的学生。但李鹤认为,用中二病形容眼前这人毫不为过。 不过既然他自称是名侦探,那么在我杀死他並告诉他所有的推理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时,他脸上的绝望会更美味吧。李鹤这样想到。 “好吧,名侦探。所以扑克牌是怎么和连环杀人案联繫起来的?”李鹤决定顺著江羽业的话说下去。 “很简单,这样的扑克牌又出现在了后面三位死者的手上。但这件事並没有对外公布,只有警方以及和他们有联繫的人知道。当然了,还有一个人也知道。”说著,江羽业用手指向了李鹤,“就是你,这几起案件的凶手。” 又错了。李鹤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其实並不在意什么推理,但他需要时间来恢復自己的伤口。既然这人这么喜欢推理,那就正好以这个为藉口拖延时间。 “好吧,好吧。就是我留下了纸牌。那么我留下纸牌的目的你们明白了吗?” 江羽业將食指竖在自己嘴前,示意李鹤安静些。“別急,慢慢来。我还没说第二起案件。等我分析完所有的案件情况,真相自然也就明了。” 李鹤没有说话,而是盯著江羽业,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距离第一起案件发生地大约25公里外。死者同样是因为心臟衰竭而死。但和之前不同,案发地点是在一处偏僻的小巷。也正因如此,尸体是在第二天上午才被环卫工人发现。当警察赶到现场时,发现死者手中握著一张方块2。因为这张牌的存在,警方將这起案件和第一起併案调查。当然了,他们没发现任何问题。毕竟两名死者除了都因心臟衰竭而死和手中的扑克牌外,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那是自然。李鹤在心中想到。我是在路上隨机找人来吃掉他们的灵魂,当然不会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既然连我都不知道我之后会杀了谁,这个江羽业是怎么发现我的存在的? 还没等李鹤思考明白,江羽业就竖起三根手指,说道:“然后是第三起案件。这次发生在之前两起案件连线的中央。虽然不是直线的中心,但你可以简单这么理解。啊,我忘了,你就是凶手,我或许没必要和你说这么细吧?” “或许现场有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信息呢。你还是说得详细些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只要再有十五分钟左右,我的身体就能恢復如常。到时候,唯一一个活著站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 江羽业略带不满地撇了撇嘴,“好吧。那么回到这起案件上。死者是在一间旅馆里被发现的,死因自然也是心臟衰竭。而这次,死者手中的牌是红桃3。” 李鹤想了起来。他在杀死第三个人之前,曾和她有过短暂的贪恋。那么按理来说,现场会留下自己的痕跡。但为什么这人没有提到这点? 一个想法在李鹤脑中应运而生。跟在自己身后那人不仅放了张扑克牌,还替自己打扫了犯罪现场。只不过问题是,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想自己被警察发现,还是说…… “我说,你是有什么疑问吗?” 对方的话打断了李鹤的思考。他有些不悦地说:“没有。你继续说吧。” “其实,在现场除了这张牌,还有一个別的东西被发现了。那就是死者隨身携带的心臟病药丸。这个发现让警方异常兴奋,他们又重新调查了之前的证物,发现前面两名死者的遗物中都有这种药物。这一线索又將三起案件的死者串联了起来。” 如果现在这间废弃的中餐馆里有一盏灯,那么江羽业一定能看到李鹤听完这话后脸上吃惊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李鹤有些茫然。身为妖鬼,他能看见一个人灵魂的状態。如果一个人患有疾病,那么这会反映在他的灵魂上,他的灵魂就会变得虚弱。简而言之,就会变得难吃。 自己当然不会选择这样的人作为下手的目標。也就是说,他们在死前都是非常健康的状態。那么,这些死者又为什么会持有心臟病药呢?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跟在自己身后那人不仅留下了扑克牌,还留下了同一种药物。 问题在於,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李鹤完全弄不明白。所以他试著向江羽业提问,看能不能得到些关於隱藏在自己身后那人的线索。 “这又能证明什么?” “当然是证明了这三人之间有了联繫,犯人並不是隨机选择的目標啊。”江羽业挠了挠头,像是没明白为什么李鹤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但我猜那三人並没有任何心臟病史吧。” 江羽业瞪大了眼睛,然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说对了。所以警方一开始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持有这样的药物。不过在我逼问一个心臟科医生一个下午后,他终於承认如果大量误服了心臟类的药物,会有引起心臟衰竭的可能性。” 那是因为他不想再被你缠著才隨便说的话吧。李鹤很想这样吐槽。但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掌握了主动权,所以李鹤还是斟酌了下措辞,说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就揭露了凶手的行凶方式啊。凶手让死者服下了大量的心臟病药——虽说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不强迫死者的情况下让死者服下的——但总之,凶手就是用这种方式杀死了三个人。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凶手为什么会留下药物在死者的遗物中。” 李鹤有些无语。儘管自己知道江羽业一个人类不可能知道案件的真相,但李鹤还是没想到他会是像这样胡乱地推理。看著眼前沉浸在自己的侦探世界的江羽业,李鹤不禁有些烦躁。算了,不和他玩过家家的游戏了。只要再等最多八分钟,活著走出这里的人就是自己。到时候自己再慢慢地去思考怎么解决那个留下扑克牌的人。 “不过在知道了凶手的行凶方式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只需要去调查有没有人在近期购买过多瓶心臟病药,那么就能缩小凶手的范围。”江羽业说著,用没有握著刀的那只手指向了李鹤。“李先生,很遗憾你就在其中。” 李鹤微微皱起了眉,情况有些不对。现在和他开打还有些太早。儘管胃部的血液已经止住了,不过自己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復。虽然自己是高贵的鬼,在力量上不会弱於对方。但刚才自己是被他偷袭后刺中了胃,所以並没有获得足够的信息去判断江羽业的实力。总之,现在和他战斗的话自己也极有可能会再次受伤。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藏在暗处那人出面…… “难道仅凭我购买了心臟病的药物就能判断我是凶手吗?要知道我可是一名医生欸。医生买药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吗?“一番权衡后,李鹤决定再拖延下时间。儘管自己並不记得自己有过购买药物的事,但顺著他说总归没错。 “没错,是很合理。但你並不是心臟科的医生,並且你和第一位死者是朋友。这你又该如何解释呢?” “拜託,我的朋友离世我也很痛苦的好吧。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隨意地定罪呢?” 江羽业抬起头,微微嘆息。“到了这一步你还要抵赖吗?那好,我们现在来看看第四起案件。这次的案发地点在死者位於市中心的家里。死因同样是心臟衰竭。而这次,死者手中的纸牌是黑桃4。並且这次死者手里不仅有扑克牌,还握著心臟病药物的瓶子。”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儘管知道这次杀人是自己的失误,但李鹤还是硬著头皮问道。 “这次的死者是你的前女友。关於这点,你应该知道吧。” 该死!李鹤在心里骂道。如果不是她从第一个死者那里发现了些什么,然后找到自己,那么她就不会死。自己没想过要杀了她。虽然他和李鹤並不是同一个人,但还是保留著一部分的感情。所以,在杀死她时,李鹤心里也有些痛苦。 为什么一定要来找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逼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劝自己自首!李鹤將所有的过错归咎於前女友身上。 “所以,你就通过这几点锁定我了?” “当然。在確定了凶手是你后,我通过走访调查知道了你的据点就在这个废弃的中餐馆。於是我便来到这里,本想劝你自首,但你拼命抵抗。万般无奈下,我杀了你。”江羽业点点头,李鹤可以看到他握著匕首的那只手臂上的肌肉已经有些暴起。 看来自己能拖延的时间已经到极限了。那好,就让我们用实力来说话吧。李鹤握住了刺在自己腹部的剑的剑柄,准备隨时將剑拔出,和江羽业一战。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液正在沸腾。这是生物对於证明自己比对手更强的兴奋,是对一雪前耻的渴望。 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你被我踩在脚下,你引以为傲的推理被我贬得一文不值的样子了。李鹤舔了舔嘴,轻微地喘著气。紧张和兴奋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得不到释放。 但江羽业並没有出手,而是静静地看著李鹤,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发呆。突然,他低下了头。 好机会!李鹤嘆道。他在手上施加了力,准备將剑拔出,刺向对方。 “上面说的那些,是我准备向警察解释的推理。”不知何时,江羽业已经抬起了头,笑著对李鹤说道。 第2章 来自地狱的侦探(2) 李鹤呆住了,拔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这不是因为对方说的话。而是他看到了,在黑夜中,江羽业正歪著头在笑。那笑容,並不是因为喜悦而做出的表情。而像是在嘲笑李鹤,又像是一个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样子。但不知为什么,李鹤从这个笑容想到了自己在地狱里的日子。这让他心里的紧张和兴奋迅速被另一种情绪替换掉,这种情绪名为恐惧。 等一下。李鹤的大脑突然间清醒了过来。既然是在一片黑暗中,自己为什么能看得见江羽业的笑容?他重新看向了江羽业。然后,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恐惧。 此刻,江羽业的眼睛里,正散发出如同鬼火般浅紫色的光芒。 “怎么?对此很吃惊吗?”江羽业回正了头,盯著李鹤。那双紫色的眼眸,燃烧得更加绚丽。“要不要我和你说下案件真正的核心?而不是这个我努力偽装后得出来的表面真相。不过我想应该不用了吧,你我对此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你……你也是鬼?”李鹤低声说道。 “你应该说大声些。不过幸好我听力不错,能听到你在说什么。”说著,江羽业点了点头,“没错,和你说的一样。我是鬼,或者说,我也是鬼。而且是比你强得多的鬼。话说回来,你究竟要握著那把剑多久?是伤口还没有恢復吗?啊,我忘了,被鬼造成的伤口,无论如何都无法復原。实在是抱歉,你拖延时间的打算落空了。不过要我说,你真该去练练拖延时间的技巧,好几次我都想笑出声来了。”江羽业扬起头,肆意地笑著。 自从重回人间,李鹤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惊慌这种情绪。恐惧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瞬间在他的心里扩散开来。李鹤垂下了握著剑的手。既然自己是被另一个鬼砍伤,那么等待身体恢復原状就成了妄想。 虽然鬼的恢復力很强,但同样地,鬼也拥有著让对手伤口无法復甦的能力。神明——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的话——给予了鬼完美的再生力,同时也给妖鬼们创造了最大的敌人——他们的同类。 李鹤曾经想过,为什么鬼会同时拥有再生和毁灭的能力。但最终他还是没想到答案。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这是神明为了让他们互相残杀而给到的毒苹果。 “你…….你既然是鬼,为什么要干涉我的事?我们不是同类吗!”在明白自己已经无法战胜眼前的“人”后,李鹤试著做出最后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努力。 “这世上同类自相残杀的事还少了吗?”江羽业不以为意地答道,“况且,你做了错事。所以我要杀了你,不然怎么有资格做正义的伙伴呢?” 李鹤彻底傻了。他猛然清醒,自己之前给江羽业下的“中二病”的判断是有多贴切。一个正常人,或者说,一个看上去像是正常成年人的人,不会说出这种只有小学生才会说的话。 既然如此,那么和他沟通也是根本没有效果的事。这样的人只会依据自己脑海中构成的世界规则来行动。在江羽业心里他是正义的伙伴,而自己是恶人。那么邪恶之人只会被正义化身斩杀。这才符合童话的结局。 “所以,那些药品和纸牌也是你放上去的?”李鹤放弃了挣扎。现在他只想在死前多了解些东西。 “是。为了让警察知道这几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不过说实话,我在最初的时候並不知道你会杀多少人,因此只好用第一个死者身边的东西作为线索。如果我在你杀害第二个人前杀了你,那么扑克牌就只是死者在死前隨意抓住的东西。如果我失败了,那么扑克牌就在传递某种信號。反正任意两个数可以依据某种方式推出任意的第三个数。不过我数学不怎么好,就和他们解释你是从小到大按照桥牌花色来杀人的吧。“ 看著一脸轻鬆的江羽业,李鹤心里又多了几个问题。 “既然是你放上去的,那你一定是赶在警察来前做好的掩饰。你不仅放好了东西,还把我是鬼的痕跡抹除了。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赶在警察到来前知道我在哪里杀人的?总不会是跟在我的后边看著我杀人吧?正义的伙伴是不会眼睁睁看著人死在自己面前的。“ 江羽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著李鹤。这是李鹤第一次看见再强大到眼中散发著光芒的鬼,故意將自己眼眸里的火焰熄灭。此刻,江羽业又回到了一个年轻的凡人的形象。 “我低估你了。“江羽业晃了晃手中的匕首,”你猜得很准。的確,我能在你杀了人后立刻知道你的位置。但这一点信息,我必须得在妖鬼杀人后才能得知。从这一点来说,我是个来得很迟的侦探。“ “是你的能力吗?“李鹤感到自己腹部的伤口不停地癒合、裂开。痛苦也在不断地传递到他的大脑。 “不是。我有几个朋友,他们中有人能通过占卜之类的方法做到这件事。“ “有人?“李鹤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你这样高贵的鬼什么时候沦落到和人类交朋友了?“ “高贵吗?“江羽业冷笑一声,”你们不过是从地狱中,顺著那根天上垂下的蜘蛛丝往上爬,踩著其他妖鬼的尸体重回人间。然后呢?到头来还不是要靠著吃人活下去。“ “这只是生物的本能,我们有什么办法!“李鹤用著自己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腹部的刺伤也在这一瞬间撕裂开来。 “既然你们连违抗自己的本能这种大部分人类能做到的事都做不到,就不要说自己比他们高贵了。“江羽业冷冷地说著,言语里不带有一丝感情。 “你不也一样?靠著依附在其他人的身体上活在这世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不,我和你们不一样。“江羽业摇了摇头,”我是作为一个孩子出生在这个世上。我有著一对人类父母,他们对我很好,为我树立了一个良好的世界观。“ 今晚能震惊李鹤的事已经发生了太多,但还是没有刚才江羽业说到的事令人震惊。 不可能,所有的鬼都是依靠这种方式復活的。但他的眼神……李鹤看著江羽业,他的眼中只有对自己的不屑一顾。在这种状態下,他没理由说谎。 猛然间,李鹤想起了自己在地狱时听到过的传言。还有种方式能让妖鬼復活。而这样復活的鬼,会成为一个带有前世和地狱里记忆的孩子回到世间。 “你……”腹部伤口撕裂的痛苦让李鹤不得不停顿了下,”你难道有著前世的记忆?“ “很遗憾,我失去了前世和在地狱里的所有记忆。但我还记得和鬼有关的一些事。以及,我被教授的关於鬼的知识。“ “也就是说,你是被人培养成这个样子的?这不可能,没有几个人知道鬼的事!“ “幸好,我的父母就是那几个人中的两个。而我的朋友们,也因为我知道了你们的事。“ 李鹤看著江羽业,眼中充满了不甘。“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掩盖我是鬼的痕跡?” 江羽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某个地方。最初,李鹤以为他是在看著自己。但几秒后李鹤意识到了,江羽业是看著自己背后更遥远的某个地方。遥远到让他露出了温馨而苦涩的微笑。 “我父母告诫过我,不要把鬼的事轻易告诉人类。他们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些事。”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以你的能力,你本该统领我们,占据这个世界的啊!”李鹤吼叫得撕心裂肺。他没有顾及自己那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像是要呕出灵魂般地嘶吼。 江羽业看著李鹤,眼中终於有了丝怜悯的情绪。“抱歉,我受到的教育不支持我做这些事。而且我也没什么能力。之所以今天能打败你,只不过是因为小的时候看过几部动作电影,玩过几款格斗游戏罢了。” 他看了看戴在左手上的手錶,“时间差不多了,再晚警察就会察觉到不对。该送你上路了。”说完,江羽业一个箭步衝上去,將匕首刺进了李鹤的心臟。 在维持这个动作几秒后,等到心臟里已经没有血液流出,江羽业將匕首和短剑拔出。他用力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液呈飞溅状洒落在地。握住剑的那只手伸了出去,江羽业接住了从一方天窗落下的雨滴。 很好,雨水会冲净大部分的痕跡。至於李鹤身上的伤,他也想好了该怎么和警察交代。只是……李鹤脸上最后的表情,充满了愤怒和哀怨。而在他那已经暗淡了下去的眼眸中,自己正在微笑著。 看来自己还是不能免俗啊。体內的鬼的血统正在因为击败了敌人而兴奋地沸腾著。江羽业向后退了几步,看著李鹤失去力气滑坐在地的尸体。苦笑了声说道:“钟馗抓鬼,但钟馗也是个鬼。不知道这是在讚美钟馗,还是在笑他永远也无法成为人类呢?”江羽业如是说道。 他迅速地收起短剑和匕首,將它们背在背上,走进了冰冷的雨夜中。 而在江羽业离开后不久,有一个黑影在警察到来前走进了这间废弃的中餐馆。他打著把黑色雨伞,单膝跪在李鹤的尸体前。 “安息吧,我的同胞。儘管你被放逐到了边界,但我们仍会占据这个世界。到了那时,这里会开满地狱的花朵。”这声音是如此的哀伤,又是如此的豪气万钧。本不应该同时出现的两种情绪,聚集在了黑影的话语中。 说完,他合上了李鹤的双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黑夜里。就像他从未来到过这里一样。 第3章 黄昏现诡影(1) 崔弘一个人走在偏僻的山路上,不时踩到聚集成堆的枯黄落叶,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儘管他已经削髮为僧,但毕竟那是不到一个月前的事。所以他还是习惯叫自己的俗名。不过这不是现在最关键的事。因为崔弘是新来的僧侣,寺庙里的大师並没有让他去做些艰苦的活,只是派他去山上收集些可以作为燃料的木材。 但问题就发生在自己是新来的人这一点上。崔弘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想。作为一个对此处不太熟悉的人来说,山路並不好找。並且,自己还是个路痴。於是顺理成章地,崔弘迷路了。 本来应该在半个小时前就下山的他,现在还在山中不知道哪个地方到处乱转。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夕日的火红余暉涂满了整个山丘。崔弘曾听师傅们提到过,夜晚的山岭格外危险。此时他回想起这句话,心里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或许寺庙里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正在找自己了吧。崔弘在心里宽慰自己。他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背上装满柴火的背篼,以便让自己能背得舒服些。同时也是为了將自己动跳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被困在山中也不错,正好有这样的美景可以欣赏。崔弘看了看四周。暗黄色的落叶铺满了山路,像是在自己斜上方不远处红得发紫的夕阳,透过再无树叶遮挡的树枝投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染上了金红色。 崔弘沿著山路走著,夕阳也在一点点地朝著地平线落下。他的脚步也因此变得焦急了起来,枯叶的沙沙声在自己的脑海中更加地刺耳。 走著走著,就在崔弘觉得自己今晚要在山中度过时,他看到前方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崔弘瞪大了眼睛,他终於找到了带自己逃出山中的希望。於是他迈步朝那人走去。 但隨著两人间距离的减少,崔弘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虽然他们都是面朝著对方,但那人好像並没有看到自己一样,没有任何的示意。难道是盲人?崔弘心里这样想到,但隨即,他否定了这个可能性。盲人怎么可能会跑到山上来。但他的样子…… 崔弘感觉越来越奇怪,心中的不安慢慢地扩散开来。在崔弘眼中,那人像是一个发条转尽的人偶,又有点像是刚刚適应这副新的身体。虽然那人只是站在前方,但崔弘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协调。 当他走到那人面前时,崔弘看清了这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子,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奇怪。那人正在看著自己,但眼神涣散得像是在盯著崔弘前方的什么东西一样。 没注意到自己吗?崔弘心里有些因为自己被轻视而產生的不快。 “你好,请问你知道……” 崔弘没把话说完,因为一种新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灵。他看到那人將视线对准了自己,这使得崔弘不得不看著他的眼睛说话。但就是这样一瞬间的对视,让崔弘心中的不安炸裂开来。这不是因为对不確定的未来的担忧,而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对於捕食者的恐惧。 崔弘看清了,那人的眼睛……散发著紫色的光芒。 这不是人能够做到的事。那自己眼前的是什么?崔弘不愿想这个问题,他想要立刻转身逃走,生物的求生信號告诉他这是他应该马上做的事。 但崔弘做不到这点。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地颤抖著。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原地。 对方看著崔弘这一滑稽的动作,微微笑了笑。然后,他用空灵到了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说道:“你是山脚下那座寺庙里的师父吧?” 崔弘点了点头。他有种感觉,自己必须听这人的指示才能活下去。 “那就好。”崔弘並不知道他所谓的好指的是什么,但这人的下一句话让崔弘吸了一口凉气。 “我杀了人。”那人说著,眼中紫色的光芒暗淡了几分。“或许我会因此再次坠入地狱吧。” 崔弘没有明白那人后半句话的意思,但他听懂了前半句话。既然这人已经杀了人,那么他会不会再杀了自己?崔弘感觉自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几滴汗珠。 但那人並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拍了拍崔弘的肩膀,用著像是最后一点的力气朝前走去。离开了崔弘的视线范围。 好几次,崔弘想要回头看看。但他回忆起了自己还未成为一名僧人前听到的神话故事。那些前往了异界的英雄,都被告诫在离开时不能回头去看。 於是崔弘就这样等著。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走来的这条路上有著很多落叶,但为什么在那人离开视野后,自己没有听到任何一点落叶被踩踏的声音? 崔弘的心中愈发不安,但他不敢回头去看。他只能等待著,看著自己前方的夕阳一点点被地平线吞噬。 终於,在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崔弘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撞钟声。一瞬间,崔弘感觉自己清醒了过来。他有了勇气转头去看,没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人的存在,还是说…… 远方响起了朋友呼唤自己法號的声音。 红色轿车飞驰在蜿蜒的山路上,两侧枯黄的树叶遮掩著汽车,像是一滴血液经过心臟迸发过堵塞的血管。为生命带来新的活力。 坐在副驾上的叶凌衍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打开了车窗,將自己吃过的午饭全都吐了出来。 “喂,这可是我刚买的新车。”江羽叶一只手开著车,另一只手抽出几张餐巾纸递给了叶凌衍,“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晕车吗?” 终於,叶凌衍將自己胃里还没能消化的食物全都吐了乾净,虚弱地坐回了副驾驶座上。他接过了餐巾纸,擦了擦嘴,“我说的是我坐人类开的车不会晕。可你是人类吗?正常人有你这样开车的吗? 叶凌衍本想继续吐槽下去,可汽车突然间加速,让他不得不抓紧了安全带,將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一瞬间,依靠著简单的飘逸技巧,车子没有减速就绕过了弯道。叶凌衍看了眼车道旁的限速60码的標识,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怕不去看仪錶盘上的读数,他都知道江羽业已经严重超速了。 第4章 黄昏现诡影(2) “我说,你这样开车不会被处罚吗?” “没事。”江羽业看著前方,自信地笑了笑,“我喜欢开快车。而且我查过了,这一带没有监控摄像头,不会有事。” “可我担心我的生命安全!”叶凌衍大声地吐槽道。以车辆现在的速度,他们之间说话必须高几个分贝才能让对方听见。“万一有辆大卡车刚好要过弯怎么办?” “我来之前看过地图,这一带好像只有我们要去的那座寺庙附近有人居住,所以应该不会有其他车经过吧。”江羽业说著,挠了挠头。 “给我把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啊!” “放心放心。以我的视角来看,现在的速度属於是低速行驶。” “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视角来看看?”叶凌衍无力地说道。 看著在驾驶座上悠哉游哉地开著车的江羽业,叶凌衍回想起了认识他的这两年时光。两年前的时候他就是现在这样,或许以后也还会是这种无法无天的状態。而自己…… 不过说起来,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相信了江羽业说的鬼的事?以及更重要的,他为什么会和自己提起这些事,希望自己和他一起斩杀恶鬼?叶凌衍觉得自己也许知道答案,但他不愿去问江羽业。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说,你真的確定有鬼在山泉寺杀人了吗?”叶凌衍动了动身,以一个能让自己最舒服的方式靠在椅子上。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现在坐在江羽业的车上的事实。那么,自己就只有相信他了。 “我也不知道。但楚鉉一说他看到了山泉寺的庙名。你知道的,鬼一旦杀了人,他就能看见杀人地点附近的场景。並且,如果有鬼新降临到这个世界,那么他还会浑身颤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总之楚鉉一的这项能力很好用就对了。” 叶凌衍回想起了楚鉉一的样子。他在自己记忆里总是阴著一张脸,像是隨时在提防別人的样子。而他那瘦得能看见骨头轮廓的身体,更是让人担忧他的健康问题。但与之相反的,在阴沉的脸色下有著一双锐敏的眼睛。至於身体,据楚鉉一说,这只是因为他对食物没太大的兴趣罢了。而且,一个胖子给人去算命,总归有人会质疑他的准確性。算命先生,就得是因为窥探了天机而瘦骨嶙峋的人才对。 没错,虽说很少见,但楚鉉一確实是名算命先生。据江羽业所说,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街边,楚鉉一硬拉著他要给他算命。然后,他就说出了江羽业的一切事,包括他一直隱瞒的秘密。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么你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根据楚鉉一的敘述,在江羽业把他拽到了一个巷子里后,他这么说道。而江羽业眼里的怒火,让他知道了自己如果不选择和他合作,会是怎样的结果。 “於是,我就和那傢伙认识了。唉,明明卦象上说的是我会因此赚大钱才对,怎么会错了?” 叶凌衍並没有完全相信楚鉉一的说辞。他知道,或许江羽业也知道,楚鉉一接近江羽业一定是有更深层的秘动机。但他没有去质问对方。既然现在大家都还是朋友,並且利益一致,那么有点秘密算什么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凌衍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车速,他翘起了二郎腿,说道:“是因为你上次杀死了那只鬼,所以才会有鬼新降世吗?” 或许是因为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了有人死去,江羽业的脸色有些难看。 “有可能。不过『鬼在这个世界上的数量是固定在了一个值』这个想法,只出现在了我爸妈的研究笔记中。在其他地方都没有见到。” “但你根据这个制定了消除恶鬼的计划不是吗?你和我说过,只要是將会杀人的鬼都杀掉,让鬼知道做错了事后有人会制裁他们,就可以得到遵循规则的鬼了。” “可这听起来很幼稚不是吗?”江羽业苦笑著说,“恶鬼是能灭绝的。这或许只是我们一家的一厢情愿罢了。” “试试有什么不好?” 在叶凌衍说完后,车內的沉默开始瀰漫开来。就在这股沉默快要溢满出去时,叶凌衍又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告诉我这次你该用什么藉口进去。毕竟上次那次连环杀人案,你可是虚构了一个委託人,这才让你熟悉的警察同意了你参与破案。” “这次我很幸运,什么谎都不用撒。”江羽业笑了起来,露出了右侧的虎牙,“虽然没有人去,但山泉寺还算是一处景点,可以隨便进入。更何况,这次还真的有人委託了我去破案。” “委託了你?”如果不是安全带束缚住了自己,叶凌衍毫不怀疑自己会从座位上跳起来。“难道还有人知道鬼的事?” 江羽业摇摇头,“不,是寺庙里的一个僧人。他遇上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人对他说自己杀了人,但除了他没人看见了那人,他们也没有在那附近找到尸体。” “听起来像是个灵异事件。但鬼不是应该像你一样只是体能和恢復力远超人类吗?应该做不到这样的事吧。” “你真的应该把我给你的书看看,那样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蠢话了。” “你说的是那堆地摊读物?抱歉,我对此完全没有兴趣。”叶凌衍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那些书籍的不屑一顾。 江羽业抿了抿嘴,吐槽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成为一名小说家的,连这点搜索信息的额能力都没有吗?那些书是我精挑细选后给你的,能快速了解鬼的习性的书。” “按你这么说,这世上还有人知道鬼的存在咯?” “不。”江羽业摇头道,“他们只是根据一些事实窥见了皮毛。就像是住在山洞里的人,看到洞外的火光,以为那就是太阳。” “但你父母不同,因为你的诞生,他们真的知道这世上有妖鬼的存在。” 江羽业点点头。但在叶凌衍看来,他的表情有些苦涩。显然,江羽业不愿回想起自己的父母。因为这会让他不得不接受他们已经被杀死了的事实。 第5章 黄昏现诡影(3) “这么说来,那个人看到的会是鬼吗?”见氛围不对,叶凌衍连忙换了个话题。 “一定是。那人在网上发过来的消息上写著,他看到消失了的那人的眼睛里燃烧著紫色的火焰。” 叶凌衍瞪大了眼睛,“听起来和你愤怒的时候一样。” “没错。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人看错了。更具体的信息,我们还是去问问那个名叫崔弘的人吧。” 红色的轿车飞驰著下山。 不到半个小时,车就在江羽业的操控下以一个急剎停在了山泉寺前。 很显然,任何人都会被这样行驶的车辆嚇到,就连在寺门处扫地的那位僧人也不例外。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子的侧面与他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在这位僧人看来,这是一个疯子来到了山泉寺。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件需要向住持请示的大事。於是他怀著恐惧的心,一边大喊著什么一边跑回了山泉寺中。 与此同时,从红色的车上下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人身材挺拔,虽说整体看来略微偏瘦,但他站在那里就会將眾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好似有著大將之风。他摘下了之前为了遮光戴上的墨镜,在手里晃了晃说道:“他为什么这么惊慌地跑了?难道我很嚇人吗?” 当然了,之所以会认为这人有著不俗的气场,是因为在他的身边正好有个鲜明的对比。从车上下来的另一个人,此刻正扶著半开的车门,两股战战,脸色苍白。儘管如此,叶凌衍还是用著身上仅剩的力气吐槽道:“还不是因为某人像个疯子一样开车。见到一个接近90码速度的车子突然停在自己面前,是个人都会被嚇跑吧。” “可惜我算不上人类。”江羽业折起了墨镜,將它放在自己外套口袋里。“不过我还以为他们看到有人到这座寺庙来会很激动呢。” “確实很激动啊。”终於,叶凌衍觉得自己能只依靠自己站立。於是他关上了车门,走到了江羽业身旁,“你没看到他都激动地跑回去叫住持了吗?” 但江羽业像是没听到叶凌衍的讽刺一样,说道:“不过说真的,我还没想到自己会来到一间寺庙查案。” “哦?”叶凌衍挑起了眉,“难不成你们鬼都会怕神佛?” 江羽业摇摇头,“不,大部分鬼应该都不信这些吧。毕竟自己经歷过地狱的折磨后,怎么会认为这世上有可以拯救自己的神明存在?” 他说得很沉重,就像是他也在地狱呆过一样。不过叶凌衍知道,江羽业记不起自己身为一个恶鬼在地狱的事。那些事和他婴儿时的记忆一起被遗忘了,只剩下了刻在鬼脑海最深处的东西提醒著他自己与人类不同。 但是,刚才他说话时传递出的绝望感是真切的。这是叶凌衍作为一名小说家的直觉。那么,就自己对江羽业的了解来看,只有一件事能令他仿佛经歷过地狱。 “江……”叶凌衍本想安慰江羽业。可他立刻想到,自己还没有资格替別人决定一件事在他心中的分量。现在说这些,有点交浅言深了。但话已经说了出去,江羽业也侧过头来看向了自己。没办法,叶凌衍只好说些別的。 “我说,”他硬生生地將之前低沉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你不会来寺庙还带著刀吧。” “为什么不会?”江羽业歪著头,像是听到了一个蠢得不可思议的问题,“这次可是会遇见鬼欸,当然要准备万全。” “什么!那你的刀放在了哪里?” “车后备箱有一把长刀,我自己腰间还別著一把匕首。”江羽业很自然地说道,就像这是很平常的事一样。 叶凌衍捂著脸,满脸的黑线,“我说,你就真的不怕车子在来的路上被警察搜查吗?” “为什么要怕?难道警察还会管玩具模型吗?” 叶凌衍瞪大了眼睛。儘管从江羽业身上已经了解到了很多能让他世界观顛覆的事,但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看著叶凌衍失常的反应,江羽业嘆了口气,“我还有著最基本的常识,当然知道不能隨便带刀出门。不过既然可能会遇到我的同类,那么带点趁手的东西总归不错。”说著,他从腰间抽出了一个匕首形状的东西,在叶凌衍的面前展示了番。 叶凌衍看得很仔细。儘管这玩意儿看上去像是把匕首,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是个玩具。原因很简单,没有匕首会把刀刃部分涂红,並且在上面贴上些动漫贴纸。 “这就是你的品味?”叶凌衍还是吐槽了一句。然后,他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这样的玩具真的能杀死鬼吗?” “在我的手上,可以。”江羽业说得斩钉截铁,让叶凌衍毫无根据地相信了江羽业的话,他那因为有可能面对妖鬼而动盪不安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叶凌衍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就在他准备措辞时,从庙门里急急忙忙地走出来了三名穿著袈裟的和尚。其中一人看起来上了点岁数,应该是这座庙的住持。江羽业转过了身,面向住持他们。 “两位施主……”有些年纪的住持鞠了个躬,儘量让自己不喘著粗气说话,“不知道二位到访本寺所为何事?” 江羽业也对著住持他们深深鞠躬。这是叶凌衍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的正经地对待他人,正经到了有些反常,以至於叶凌衍自己都呆住了几秒。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既然江羽业都鞠躬了,那么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合群? 於是,在眾人奇异的目光中,叶凌衍鞠了个躬。 江羽业撩起了遮住额头的刘海,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做得这么滑稽。”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反常了吗。” 就在他们即將把话题扯远时,住持双手合十,打断了叶凌衍的话,“请问两位施主是来烧香还是礼佛?” 叶凌衍知道,这位住持看出来了他们不是来这里拜佛的,所以才说了这话。这位住持的话语中,隱隱有些赶自己走的意思,这让叶凌衍开始好奇江羽业会怎么应对。 第6章 黄昏现诡影(4) “都不是。我来这里是受到了一位名叫崔弘的人的委託。他希望我帮他解决一个问题。”毫无隱藏地,江羽业把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 果然,听到崔弘的名字,住持面露难色。他身后的两位和尚也开始小声地议论著什么。 不过住持不愧是住持,很快他就恢復了一副苏世独立,横而不流的样子。“原来施主是来找明心和尚的。但很不巧,他现在正在诵经,不方便见客。” “是不方便见客,还是说你不想让我们见到他呢?”因为身高的差距,江羽业俯视著眼前住持,毫不退让的压力让叶凌衍也有些紧张。 住持没有说话。反倒是他身后的一个小僧大声说道:“正念住持,还是让他们见见明心吧。自从他在山里迷路后就疯疯癲癲的,说不定让这两位施主看一下能让他早点走出心魔呢?” “是啊住持。”另一位和尚也附和著说,“我当初就不同意您收明心。现在他遇上了心魔,不是正好说明了他和我们无缘吗。若是他见了这两位施主,也许能让他看清前路啊。” 叶凌衍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声。在这两名和尚的口中,自己和江羽业好像並不是侦探和助手,而是两名卓越的心理医生。仿佛只要见了他们,一切的心理问题都会好转。叶凌衍很想告诉这二人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现在崔弘是找到鬼的唯一线索,自己当然不能就这样放过。 但住持还是在犹豫。他闭上了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心里默念著经书。 “正念大师,我想让你纠结的,是崔弘所说的话吧。他是不是说过,自己不仅遇见了杀人犯,还遇上鬼了?” 江羽业的话一出,住持立刻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江羽业很自然地撒了个谎,“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住持您的苦衷。” 住持低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著江羽业的眼睛,说道:“的確,明心確实这样说过。但警察来查过了,这附近没有人失踪。在明心所说的遇见杀人犯的附近也没有找到所谓的尸体。至於鬼……本寺虽然供奉著佛像,但並不相信妖鬼之说。这些东西,都太虚无縹緲了。” “的確,所以我也只是来找崔弘聊聊,看看能不能帮到他什么。如果住持还是觉得为难,我们可以在庙外与崔弘交谈。这样就不算在您的寺庙里谈论不好的东西了。”说著,江羽业摊开了双手,微微侧头,示意自己做了最大的让步。 “正念大师,我们没有什么坏心思,也绝不是蓄意报导来抹黑贵寺的无良记者。既然崔弘联繫了我们,那说明我们和他有缘分。就让我们和他谈谈吧。”叶凌衍也开口附和道。 终於,住持像是顶不住压力了一样,缓缓开口道:“既然二位和明心有缘,那么就请二位施主在庙外稍稍等候,我们这就去告知明心二位的到来。” 住持说完立刻就转身,急匆匆地走上台阶,打开了被风沙侵蚀的木门,回到了山泉寺中。 他们走得很匆忙,就像来时一样。现在庙外又只剩下了叶凌衍和江羽业二人。 “我说,你真的不怕住持抗住了压力,不让你见崔弘吗?”閒来无聊,叶凌衍一边说著,一边踢开了脚边的石子。 “说真的,我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这位住持心里其实也想把崔弘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开吧。” “那你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你还有脸说。”江羽业不屑地一笑,“是谁在那里说『啊,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不会抹黑你们』的?你这样说在別人听起来更可疑了好吗。亏你还是个小说家,连这点语言的艺术都不懂。” “是吗?”叶凌衍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在紧张时常常会口不择言。於是只好嘴里吹著口哨,以掩饰自己的心境。 很快,山泉寺的大门再次打开。这次只有一个和尚从里面出来。而他的状態……让叶凌衍看了都有些担忧。 这名和尚从进入叶凌衍的视线开始,就一直在左顾右盼,像是在提防著什么。脚步也踏得很轻,过瘦的脸显示著这人最近缺乏营养,应该是好几天没怎么吃饭。而当他走到了叶凌衍他们面前时,叶凌衍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可以看出来,他最近一直在饱受精神上的折磨。 这样的人真的能提供什么线索吗?叶凌衍有些疑虑地看著江羽业。但后者只是盯著眼前的崔弘,像是没有注意到来自叶凌衍的视线一样。 “请问你是崔弘先生吗?”江羽业说著,朝崔弘伸出了手。 对方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江羽业的用意,握了握手,“对。不过既然我都出家了,那你应该叫我明心才对。” “可你好像很不適应出家的生活,不是吗?”江羽业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你在联繫我的时候用的是崔弘这个名字。” “那是因为……我当时还没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崔弘有些侷促地说著。 “然后仅仅过了三天,你就习惯了?”江羽业笑著说。然后几乎是在一瞬间,叶凌衍眼中的江羽业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像是一个魔鬼质问自己的下臣,“是因为你认为自己见到了鬼,所以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精神上的依靠吗?” 叶凌衍看著崔弘的两只手在止不住地颤抖,但他並不打算打断江羽业。现在,崔弘是他们找到鬼的唯一的线索。叶凌衍也只能相信江羽业的问话技巧。 “这……” “別害怕。”江羽业拍了拍崔弘的肩膀,“我並不怀疑你真的遇见了些常理不能解释的事。” “你……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吗?” “你是我的委託人,我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呢?”江羽业微笑著说。“现在麻烦你为我们描述当时的经过可以吗?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崔弘长舒了一口气。在叶凌衍看来,他现在的状態介於安心和紧张之间。像是根被拉紧太久的橡皮筋,哪怕是鬆开了手也无法轻易恢復原状。 但崔弘还是把自己的经歷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第7章 黄昏现诡影(5) 叶凌衍皱著眉听完了崔弘的话。很显然,他的经歷並不能多大程度上帮助自己和江羽业找到鬼。崔弘的描述里有太多主观的东西,让他的话的可信度降低了几分。並且,崔弘显然饱受这段经歷的折磨,很难界定他刚才的话有多少是经过了大脑的加工而得到的错误记忆。 叶凌衍摇摇头,嘆了口气。可当他看向江羽业时,他才发现后者的眼睛里仿佛闪著光,十分兴奋的样子。 “不知道我的话能不能帮到你们。” “当然可以。崔先生,请你放心,我们是专业应对这种反常事件的侦探。在今天过后,这一带就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再骚扰到你的神智了。” “那就好。”显然,崔弘並没有完全相信江羽业的话。“其实我这几天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不適合当名和尚,是不是应该还俗了。本来和尚是应该为別人解答迷津,结果反倒是我受到了他人的指点。” “毕竟谁都有个开悟的过程嘛。”江羽业隨口应道。 “可那人……不,应该说他是人吗?住持他们也说没有看到有人进寺庙来,可当时我手中的名片……”越往后,崔弘的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就像是他在自言自语一样。 “你说什么?!”江羽业脸色豹变。他抓著崔弘的手臂,瞪大了眼睛。 “江,你这是在干什么!”叶凌衍不知道崔弘的话有哪里不对,但看到江羽业如此的反常,他还是想上去制止他,以免发生过激的行为。 “先让我把话问完!”江羽业看著崔弘的眼睛,呼吸了几次来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崔先生,你刚才说有人给了你名片。我猜那是我的事务所的名片吧?” “是这样。”崔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江羽业的反应让他知道,自己只有说实话才行。 “能麻烦你把经过告诉我们吗?”江羽业说完,鬆开了手。 “当时是我在山中迷路后的第二天,警察来问过我话之后的事了。那时我在庙里扫地,突然间看见眼前有个瘦高瘦高的男子,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他笑著说他是警方的人,问我昨天发生的事。我本来不想再去回忆那段经过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地就相信了那人,把刚才告诉你们的话都告诉了他。 “听完后,他表示这不是警察能帮得上忙的事。但他又说他认识一个人能解决这种事件,於是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写著你们这里的电话和邮箱。可当我再抬头想问那人为什么要帮我的时候,却发现四周根本就没有人。问了寺庙里的其他人,他们都说除了警察,没人进来过。” 等到崔弘敘述完经过后,江羽业抚摸著下巴,一边思考一边问道:“那人没有穿著警服?” “没有,就是一个穿著便服的男人。啊,要说有什么不寻常的,他一边的刘海很长,遮住了他的左眼。” “江,警察不允许留长髮的吧。”叶凌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但江羽业並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问崔弘道:“崔先生,也就是说你最开始並没有见过这人咯?” “没有,我没在警察的队伍里见过他。说起来,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可以相信那人的感觉。就好像……好像他是你的挚爱亲朋一样。” 江羽业站在原地,低头思索了一番。然后他抬起头,对崔弘说道:“谢谢你了,崔先生。我保证能在今天之內將让你忧虑的事物彻底根除。” “是吗。”崔弘看著江羽业的后方,太阳已经略微西垂,今天已经不剩什么时间了。“但我可能还是要离开这里吧。我越来越感觉,自己不属於这里了。”说完吗,崔弘转身离开,像个新人操偶师手上的木偶,在叶凌衍他们的注视下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山泉寺中。 “看来最后这座寺庙还是不欢迎我们啊。”叶凌衍说道。 但江羽业並没有对此有什么表示。他绷著一张脸,看著山泉寺的庙门,说道:“叶,看来这件事可能不只是崔弘遇见了鬼这么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叶凌衍歪著头,有些不解地问,“还有,你为什么就知道崔弘遇见的一定是鬼?我觉得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態,说的话没有可信度。” “嗯,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崔弘提到了件事,如果不是真的见过鬼,是不可能知道的。” “你指的是那人的紫色眼睛?” “没错。”江羽业点点头,“既然有著和我一样的眼睛,那应该就是我的同类了。但我所担忧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那个给了崔弘我的名片的人。” “除了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外,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江羽业苦笑了一声,“我的名片,只交给过我信任的警察。其余的人,都是从网站上向我委託的。所以,那人应该是真的和警方有关。但是……” “但是那人不可能是警察的人,对吧?”叶凌衍替江羽业说出了他隱去的后半句话。 “没错。现在的问题是,给崔弘我的名片的,会不会是我的同类?” 从江羽业的话里,叶凌衍听出来了一丝疲惫。他耸了耸肩,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非常想你参与进这起事件里了。” “或许吧。”江羽业苦笑一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羽业微微侧身,看向了前几天崔弘迷路的那座山。叶凌衍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此刻山中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只有几只突然从枯黄的山林中腾起,向四周纷飞的乌鸦让人感到这座山还有些生机。 “当然是上山抓鬼了。”江羽业说得稀鬆平常。 叶凌衍咽下口唾沫。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书中说过,山和江流不同,后者的危险是能用肉眼看到的。水的湍急与否,直接反应在了江流的表面。但山不一样,从表面来看每座山都几乎相同。但山中的悬崖峭壁,珍禽猛兽,碎石陷阱,这些都只有亲自进入山中才能感受到。所以,不要没有准备就进入一座山。 可现在他们不仅要进入山中,还要从里面找到一只鬼。这真的能做到吗?叶凌衍不禁有些犯难。但江羽业的眼中充满了信心,很显然不是说一句山里很危险就能让他打道回府的。 “我们真的要现在上山吗?马上就是黄昏了。”叶凌衍试著说道。 “就是因为马上是黄昏,所以我们才要进去。”江羽业转过头,看著叶凌衍说,“我有种感觉,我们要找的鬼是被困在山中了。” “此话怎解?” “你听说过地缚灵吗?我怀疑,崔弘见到的鬼,就是这种类型。他的行动范围被限定在了山中,並且连出现时间也被限定了。不然的话,他应该会去找崔弘,或者被警察找到。既然崔弘是在黄昏的时候见到的鬼,那么我们应该也能在这个时候找到他。” “可万一没找到的话,我们岂不是要在夜晚的山中呆一段时间?” “这有什么?有我在你难道还会害怕吗?”江羽业反问道。 “好吧好吧,我服了你了。”叶凌衍摆了摆手,像是放弃了一样,“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该怎么確定鬼的位置?毕竟山这么大,我们不可能在太阳落下前找遍整个山。” “所以我才会带你来啊,我的朋友。”江羽业笑著看向叶凌衍。不知为何,后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正是需要发挥你特別的能力的时候啊!” 第8章 黄昏现诡影(6)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自从叶凌衍大学毕业后,他就常常被灵异事件缠上。像是背后传来诡异的声音,眼前看见幽灵一般的暗影,甚至是……一个朋友惨死在了自己面前。总之,那段时间叶凌衍的身边儘是不可解的事。 据楚鉉一所说,他这是体质和常人不同,容易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至於为什么只在他大学毕业后才显现出这种特殊体质,楚鉉一的解释是学校里的人多,镇压住了他周围不好的东西。有天叶凌衍想明白了,问他既然如此,那么进入社会后遇到的人不是更多吗?为什么反倒被这些鬼怪之类的事缠上了。 “你既然是小说家,那么应该听说过人是一切社会关係的总和吧。”楚鉉一竖起一根乾瘪的手指,笑著说道。但因为他太瘦弱了,这笑容在叶凌衍眼中反倒有些诡异,“你在学校里的时候,和老师、同学都有联繫。但进入社会后,有谁认得你?你又认得谁?更何况你还选择了写小说这种和他人隔绝的工作,这才让灵异的事有机可乘。” 叶凌衍静静地听著,在妖鬼这方面他几乎是个白痴。因此儘管他觉得楚鉉一的说法哪里有些问题,但也不知道该这么反驳。而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吐槽时,楚鉉一“啪”地拍了下手,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应该不用担心了,有江羽业呆在你的身边,我想诡异之事都会被他嚇跑吧。” “是啊,谁不怕一个整天散发著杀气的人……哦不对,鬼呢?” 叶凌衍隨即吐槽道。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次谈话中失去了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很显然,在楚鉉一的笑容下隱藏著什么。 不过他说的对。自从遇上了江羽业后,就不是灵异事件来找他,而是他主动去调查反常之事。並且,叶凌衍也发现了自己能感受到非人类的事物。这是一种直觉上的感受,很难描述。就像是动物在野外毫无缘由地避开了捕食者藏身的草丛。或许能从科学的角度找到根据,但就本人而言其实並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毫无疑问,自从叶凌衍向江羽业他们无意地提到了这件事后,江羽业立刻两眼放光,並且表示以后出去办事都会带上自己。他就是这样的,只要是能更有效地斩杀恶鬼,江羽业会无所不用其极。 正跟在江羽业身后爬山的叶凌衍回想起来了,之前自己有次和楚鉉一交谈,提起过江羽业这种情况,会不会存在什么心理问题。如是是的话,需不需要带他去看下医生? “心理问题?”当时的楚鉉一看上去对此毫无兴趣,“这还用得著看医生吗朋友?他那个样子百分百有问题啊。你就说,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坚持自己小时候的目標一直到现在?江羽业他看起来很正常,但只要和他聊一聊,就知道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东西放不下。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童年的创伤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磨灭的。”楚鉉一喝了口咖啡,总结道,“更何况,是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死去的伤痛呢。” 现在的叶凌衍看著江羽业的背影,不禁想到他能坚持自己的目標到什么时候呢?將所有有害人类的恶鬼放逐,就只剩下能和人类正常生活的鬼了。听起来很简单,却也很天真。他真的能做到吗?或者说,他真的能活著看到这样的未来吗? “喂,你在看什么呢?”不知何时,江羽业已经转过了身,站在山坡的高处看著叶凌衍。 “没……没什么。”叶凌衍赶紧移开视线,看向了西边的斜阳。 此时夕阳正好被对面的山峦遮挡住了一部分,將周围的一切都染得火红,天地间仿佛融为一体,只剩下了一种顏色。叶凌衍不禁想起了崔弘所描述的场景。在这样美得没有真实感的天地里,遇见一个眼里散发著奇异光芒的人,怪不得他会被嚇到精神失常。 “真是夕阳无限好啊。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也不算白来。” 叶凌衍立刻转过头去,看见江羽业也在欣赏著夕阳。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称得上喜悦的表情,反而是比之前见崔弘时更加凝重。这让叶凌衍不由地想起了刚才自己回忆里楚鉉一的那句话。 “更何况,是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死去的伤痛呢。” 在这句话后,楚鉉一还说了句:“这是会让人想要厌世的创伤。但那人挺了过来,他会干什么呢?当然是用儘自己的一切不惜代价去復仇。” 那么,叶凌衍想到,代价里包含了江羽业自己的生命吗?自己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叶,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江羽业的声音再次將叶凌衍拉回了现实。他摇了摇头,一是为了回答江羽业,二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些。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叶凌衍这样告诉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吗。”江羽业隨口说道,听不出有失望的感情。 叶凌衍走上了山坡,和江羽业站在一起,“你真的觉得我们今天能找到那只鬼?” 江羽业点点头,“至少楚鉉一的占卜结果是这样说的。” “你不是不信他那套吗?”见江羽业没有那么严肃了,叶凌衍笑著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嘛。”江羽业也笑了,“其实我这人很迷信的。或者说,功利地迷信。既然楚说的顺我心意,那为什么不听听?” 叶凌衍刚想说些什么,就感到了自己背后传来一股恶寒。这种感觉只有在自己遇上灵异事件时才会出现。他立即转身向前走了几步,瞪著前方,想要找出是有哪里不对。 “是感应到了吗?”身后的江羽业的声音也变得冰冷低沉,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就在这个方向?” “嗯。”叶凌衍点点头,两只眼睛依旧审视著前方的树林。 漆黑的瞳孔突然间放大,他看到了,叶凌衍看到了前方被乾枯的树林环绕著的一片空地里,有个影子漂浮在空中。 第9章 黄昏现诡影(7) “我看到了。”叶凌衍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跑了鬼一样。他指向了自己看到的白色影子,“就在那里。” “就算你指向了那里,但我又没有你的能力,只有到了眼前才能看见鬼。”江羽叶苦笑一声,“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让我们一起过去吧。”说著,江羽业拔出了掛在腰间的匕首,反握著它准备朝叶凌衍指向的方向走去。 “我也要去?” “当然了。如果你不记录下来,我的事跡有谁会去歌颂?” 叶凌衍无奈地笑了笑。自己知道江羽业不是这样好大喜功的人,他这样说只是为了让自己跟上去罢了。但有必要把自己塑造成这样的人吗?没办法,叶凌衍摇了摇头,跟上了江羽业的脚步。 他们俩人拨开了层层灌木丛,露出了被它们挡住的山路。一路向前,越是接近自己看到的白色影子,叶凌衍的身体就越是紧张,甚至双手都开始有些不自主地颤抖著。 “別怕。”江羽业像是看到了叶凌衍的状態——他走在前方,理应看不见才对——低声说道,“这里有我在,没有鬼能伤害到你。” 叶凌衍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因为江羽业太过於了解自己的心態了。於是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叶凌衍点点头。 他相信江羽业的话。一来是因为现在自己能依靠的只有他。但更重要的是,叶凌衍觉得自己现在和江羽业算得上朋友。既然如此,自己当然应该相信自己选择的朋友。 很快,隨著江羽业拨开了挡在他们面前的最后的灌木丛,白色影子的真身也显露在了他们面前。 叶凌衍可以看到,那是一个看上去像是三十来岁的男子。和崔弘描述的几乎一样,儘管他看上去十分的健壮,但他透露出的气场却有些阴鬱。一个发条上尽的人偶。叶凌衍想起了崔弘的比喻,可谓是十分的贴切。 但这真的是鬼应该有的状態吗?叶凌衍看了看江羽业,他一直以来都向外散发著无尽的活力。还有自己之前遇到的鬼,个个都体现出了贪婪和无尽的欲望。完全不像现在自己眼前这人一样。 会不会搞错了?叶凌衍很想这么问。但是,隨著他对上了那人的视线,叶凌衍就知道没有问的必要了。 那人眼里发出了亮紫色的光芒。在这样的一个被夕阳染红的黄昏里,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很美,却又像是將自己燃烧殆尽后残留下的余烬。 江羽业钻出了丛林。既然对方依旧看见了自己,那么就没有再隱藏的必要。 那人看到了江羽业的行为,却没有一丝的诧异。仿佛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会有人找到他一样。他看向即將坠落的夕阳,冷冷地说道:“你是我的同类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羽业先是一愣,隨即笑著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好像还没有显露出我的眼睛的顏色才对。” 对方依旧没有回头,“我嗅到了同类的味道。还有那边躲在草丛里的人,是你的朋友吗?” “呃……”原本想躲在一旁等江羽业处理完就好的,但现在既然都被对方叫到了,叶凌衍只好摇摇头,从林子里爬了出来。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头髮,说,“某种意义上,我算是他的朋友吧。” “或者说是助手更贴切?不过现在可以忽视掉他。”江羽业看了叶凌衍一眼,然后转过头去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在几天前遇到过一个和尚吧?” “嗯。”对方还是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回答。 “你当时对他说过,你杀了人是吧。” “对。”听到了这句话,对方终於回过头来,看著江羽业的眼睛,眼眸里的光芒更加炽热,像是要將自己残留的最后一点躯体都给烧尽,“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江羽业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很遗憾,你没有杀人,所以我不会帮你解脱的。” “什么?!”还没等到对方表情的变化,叶凌衍就先诧异地问道,“可他不是说了他杀了人吗?难道他说谎了?” 江羽业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並没有说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確实杀了人。” “那你为什么会说他没有杀人?” “我问你,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判断一个人杀了人?”江羽业並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反问叶凌衍。 “这……”叶凌衍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应该是看到了他行凶的过程?” “你这是確定了他杀了人,而不是判断。”江羽业看起来有些失望,嘆了一口气后继续问道,“那我说得再简单些,你在什么情况下会觉得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 叶凌衍开始跟上了江羽业的节奏,“我明白了,你是说有人死了才会构成一桩杀人案。” “没错。可这起事件中,警察並没有找到尸体不是吗?你和我跟很多警察都打过交道,在负责侦破人犯下的事件时,他们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但我们面前就有个活生生的鬼。”叶凌衍反驳道。 “可即便是鬼,杀了人也会留下尸体不是吗?想想上一起连环谋杀案,如果那名鬼能移消除尸体,那我们就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了。” 的確。叶凌衍在心里同意。如果没有尸体,那么上一起案件里,自己和江羽业只需要找到鬼杀掉就好,没必要给警察一个交代。但既然鬼无法消除尸体,那么…… “你的意思是,这里没有尸体,所以他没有杀人?” “对。”江羽业看著对面那人的眼睛,此刻对方眼里的火焰已经不再如先前一般明亮。 “那么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杀了人?” “很简单。”江羽业竖起了一根手指,“因为鬼重临世间,本质上就是杀死了一个人,然后替换掉那人的过程。” “啊!”叶凌衍如梦初醒,“所以他当时是这个意思。” “没错,他只是描述了自己降临世间这件事。但是在崔弘看来,他这是杀人的宣告。但是这样又有了一个问题。”说著,江羽业把竖起的手指指向了对方,“他为什么不杀了崔弘?” 第10章 黄昏现诡影(8)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叶凌衍又感觉自己跟不上江羽业的节奏了。 “叶,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鬼在降世后都会很饥渴,对吧?所以上一个杀人鬼才会这么频繁地杀人,吸取他人的灵魂。可我们眼前这位先生好像有些不同,明明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为什么不先享受一番呢?” 对面那人冷笑了一声,“哼,因为我没有心情去吃他的灵魂。” “没错,你当然没有心情。我记得能重回世间的鬼,都是饱含著某种极为强烈的情绪才能从地狱里爬出来。但既然你都有了那么强烈的情绪,为什么不杀一个人以维持自己的生机,从而更好地完成自己的目標呢?” “你觉得是怎样?” “很简单,我猜你的愿望是杀一个人,杀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不是吗?” 江羽业说完,叶凌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江,你的意思是……” 江羽业背对著叶凌衍,点了点头,“是的,这名鬼想杀死的人,就是他所附生的那个人。” 对方並没有开口。可在叶凌衍看来,在江羽业说完后,那人的脸色立马有了变化。就像是一个破裂的陶偶,有什么一直维繫著他的存在的东西碎裂开来。 “所以,我亲爱的同胞,这就是你没有杀死崔弘的原因。你已经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自然也就没有心思杀人。” “光凭我没有杀人,你就能知道这么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羽业点了点头,“为了杀掉你们,我自然要学习很多。” “可你並不打算杀了我。”对方看著江羽业,眼神里像是有著一丝哀求。 “你又没有伤害人类,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那如果我说我会去杀人,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呢!”男子的眼神里又燃起了怒火。 江羽业看了看男子,嘆了口气,“何必呢?这样活著不好吗?虽说会因为怨念太深被困在山里,但至少还活著,还能欣赏每天的风景不是吗?” “但我不愿这样活著!”男子的声音洪亮得接近怒吼,“我之所以能在地狱里坚持下来,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就是为了杀死他!可现在,我失去了这种机会……” “因为他已经先死了。”江羽业替他补充道。 “没错!为什么,为什么我刚一回来就遇上了这种事,附生到了自己的仇人身上,太荒唐了……” “江,替他了结了吧。”叶凌衍听不下去了,作为一名小说家,他与这名男子產生了共情。 但江羽业並没有行动。儘管手中握著有一把玩具匕首,但江羽业並没有使用它的意思。 “可如果他死了,会有新的鬼诞生,我们没法確定那名鬼是否会伤害人类。”江羽业摸了摸下巴,说出了他的担忧。 “到来这种时候还在担心人类吗?果然地狱里传得没错,有个背叛了我们的傢伙在替人类做事。” “看来我的名气还挺广。”江羽业说笑道,“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该怎么对付我?啊,我忘了,与我作对的鬼都被放逐了,连地狱都回不去。” “那么现在就是你选择的时候了!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任我去杀人!” “我不用抉择,只要你敢威胁人类,那你就是我的敌人了。”江羽业把手中的匕首握紧,刃尖对准了对面的男子。 叶凌衍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紫色火焰已经燃烧到了最热烈的地步。他高举起了手,那样的力度如果挥到了自己身上,那么后果不堪设想,“那就先拿这边的人开刀吧!” 一瞬间,叶凌衍看到了白色的影子朝自己袭来。出於生物的本能,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这时,他才看见,江羽业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玩具匕首正插在那名男子的胸口。 “这样做值得吗?” “有什么不值得的。”男子说话声越来越小,“这样活著有什么意思,哪怕是被放逐,也比依附在我的仇人身上来得好。” “你的名字。” “贺予,这是那个被这人害死的人的名字。” “我记住了。”江羽业轻声说道。隨后,他拔出了匕首,看著眼前的男子倒在了地上。 很快,那人的身体开始消散,或者说,开始快速地腐烂。没过多久,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具看起来死了很久的尸体。 江羽业挥了挥匕首,將上面那人残留的余烬挥去。然后用外套擦了擦,又插回了腰间。 叶凌衍也从刚才的袭击中平定了下来,他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腐烂尸体,问道:“为什么他和之前我们遇见的鬼不一样?现场不应该留下一具正常的尸体才对吗?”自己已经看惯了尸体,所以问得很平静。 “因为他附生在了一具尸体上吧,而之前的鬼都是夺舍了活人。我爸妈的笔记里有过这种鬼的记录,儘管机率很小,但並不是没有。” “附生在了自己仇人的尸体上。怪不得他有那么大的怨念,將自己困在了山里。” 江羽业没有搭话,他看了看地上的腐尸,低声说道:“走吧,趁现在天还没黑,下山去吧。” 说完,江羽业便朝著寺庙撞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没办法,叶凌衍摇了摇头,只好跟上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下了山。江羽业站在自己的车前,打开了车门。叶凌衍也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准备上车。可就在这时,他看了一眼江羽业,发现他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一样,一直维持著打开车门这个动作。叶凌衍知道,这是江羽业陷入了思考时的反应。 “怎么了?”叶凌衍试著问道。 “我在想,我之所以会接这个案子,是因为楚鉉一看到了山泉寺这里的画面。按理来说,他只有在鬼杀了人时才会有反应。但是,贺予並没有杀人。那么……”江羽业说著,又突然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而此刻,叶凌衍也顾不得去问江羽业什么了。他的后背又传来了一股恶寒。叶凌衍四处探看著,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自己究竟怎么了?是被刚才贺予的袭击嚇到了吗?叶凌衍也不太明白。 在山泉寺一旁的山上,叶凌衍看不到的死角,一个黑影从林中现身。他观察著江羽业和叶凌衍二人,像是在好奇,又像是在学习著什么。他笑了笑,像是一个对自己的恶作剧极为满意的孩子。 第11章 名为鬼魂之物(1) 这是秋日里难得的一个晴朗午后。阳光斜照著这个城市,让人们都沉浸在几分暖意里。在这样的日子里,什么好事都有可能发生。因此很多人选择休息一下,去公园散散步。 但此刻,叶凌衍却是一个人窝在家里。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將刚刚几口喝完的啤酒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还挺准。叶凌衍自嘲地笑了笑,又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被子,闭上了眼,打算趁著酒意继续睡下去。 他已经把手机放在了臥室里。也就是说,今天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不会有杂誌的编辑来催稿,更不会和灵异事件扯上关係。自己能度过寧静的一天。虽然明天还是会因为这些问题忙得晕头转向,但那是明天的自己应该关心的问题。今朝有酒今朝醉,谁会管明天的事呢。 这几天叶凌衍的心情格外的不好。一来是他发现自己马上要交的稿还没有一点头绪。仅仅是昨天,编辑就打了三个电话来催自己,可当叶凌衍坐在书桌前,却发现自己毫无东西可写。 这时叶凌衍才发现,自己这一个多月全是在跟著江羽业去侦破灵异事件。而这些事,又怎么可以写成文章呢?如果自己这么做了,那么不仅江羽业会提刀上门来找自己,而且自己的內心也不能接受。到了那时,那些死在鬼手下的人会怎么看自己呢?叶凌衍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些死去的人的脸,打了个寒颤。 对了,还有那个江羽业。儘管已经躺下,但叶凌衍的大脑依旧停不下思考。自从自己遇上了他,虽然没有了灵异事件在自己身边发生,但江羽业却像一颗炸弹一样將他过往的生活毁了个一乾二净。 在以前,自己绝不会主动地凑上去参与到灵异现象中,更不会和杀人不长眼的人,或者说鬼打交道。也是在上次山泉寺那起事件里叶凌衍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习惯了尸体的出现。从一个正常人类的心理来看,这绝不是件好事。 但是他知道,自己就是拒绝不了江羽业一起探案的提议。或许是因为在自己內心深处,渴望著身边发生些不寻常的事。又或许是因为江羽业曾经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了自己,让他知道了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不用再自怨自艾下去。 不过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原因,是可以给出让自己安心的藉口的存在。真正的原因,叶凌衍在山泉寺旁的山上时,真正地想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要跟著江羽业,不是因为內心的渴望,也不是为了回报他。而是…… “你还要在沙发上躺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叶凌衍的思考。虽然他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但他著实没想到这人能在自己面前。 叶凌衍被嚇了一跳,惊慌地睁开了眼睛。一个身材匀称面庞白净的男子正站在沙发前俯视著自己。他穿著黑色的外套,如果只是晃眼一看,很容易以为是一个奇怪的黑影站在客厅里。 “江羽业?你怎么会在这里!”叶凌衍连忙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刚刚喝下去的酒精因为惊嚇已经散去了一大半。 “因为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啊。”江羽业梳了梳刘海,像是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小事,“在这之后我给你的编辑打电话了,她说她也联繫不上你。所以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在家了。” “你这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是怎么打开我家房门的?”叶凌衍显然还是没明白现在的情况,连声问道。 “你这种没有人际交往的人遇见写不出稿的情况,除了会躲在家里喝酒还会去哪里?至於你家的房门……”说著,江羽业朝叶凌衍扔了个东西过来。叶凌衍接住那在空中反射著阳光的东西一看,自家的房门备用钥匙正躺在自己手心里。 “如果你把备用钥匙藏得再显眼一点,或许我就打不开门了。我说,你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连这点警惕意识都没有吗?” “你管我。”知道自己说不过江羽业,叶凌衍只好嘴硬道。 “好吧好吧。那么现在,快起床。有个地方需要你跟著我去一趟。” “不去。”说著,叶凌衍再次躺了下来,“我还要写小说。而且我喝了酒,没有能力帮你的忙。” “是《推理世界》的稿子?放弃吧,反正像你这样窝在家里是写不出来的。不如跟我走,你一定能得到灵感。至於酒……我数了下,才三罐啤酒而已,不算多。你应该还有思考的能力才对。” 听到能给自己灵感,沙发上的叶凌衍一瞬间坐了起来,眼神朦朧地看著江羽业,“你確定?” “当然了。你听说过天地馆吗?”说著,江羽业竖起了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还没等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反应过来,叶凌衍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勉强站定后,他问道:“是那个富翁方阳在郊区花费了几千万建造的天地馆吗?”叶凌衍又惊又喜,一口气说道。 江羽业淡淡一笑,仿佛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中那般沉稳,“不然这世上还有哪个天地馆呢?” “这次是那里有人被鬼杀了吗?” “不是。”江羽业摇摇头,“这次和楚鉉一没有任何关係,是对方主动来找我的。” “那个方阳主动来找你?”叶凌衍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怎么,不相信我吗?”江羽业失笑道,“自从开了这家事务所后,有形形色色的人来找过我。” “也就是说之前也有过富豪来找你咯?” “按理来说越有钱的人越容易迷信。”说著,江羽业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不过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和富豪打交道。” “……”叶凌衍有些无语,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不过幸好,江羽业並没有在意这些,他继续说道:“方阳说自己好像被鬼魂缠上了,想请我去他们家看看。对方给的报酬很丰厚,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你也可以去看看,毕竟是有名的天地馆,或许能找到点灵感也说不定。” 叶凌衍抬起头,看著江羽业。对方也正看向了自己,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决定。没办法,叶凌衍嘆了口气,“我有別的选择吗?” “选择权当然在你手上,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比窝在家里喝酒更好的选择而已。”江羽业微微歪头,摊开了双手。 “好吧好吧,我去还不行吗。”叶凌衍无奈地说道。果然,自己还是无法拒绝江羽业同行的提议。 第12章 名为鬼魂之物(2) 红色的轿车缓缓停靠在花园旁的绿茵停车场里。还没等车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打开,叶凌衍颤颤巍巍地从车里走了下来。看得出他並不想在车里多待一秒。 很快,车子熄了火。车钥匙旋转了一圈,从钥匙孔里拔出。江羽叶哼著不成调的曲子,从车里跳了下来。他看上去並不爱惜自己的车子,用力关上了车门,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我说,你能不能把车开稳点?车上可是有个喝了酒的人。刚才我没吐在车子里已经是万幸了。”叶凌衍双手扶著膝盖,靠不断地深呼吸来让自己翻涌的胃平静下来。 江羽业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又不是我让你喝酒的。而且我们不是平安到达了天地馆吗?那证明我的技术还是很好的。” “首先,开车的技术好与坏不取决於能否平安到达,这是开车最基本的要求。其次,我们还没有到天地馆。这里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说著,叶凌衍挺起了背,指向远处的某个看上去像是圆形的建筑,“那里才是天地馆。” 江羽业顺著叶凌衍的手指看去,从他的角度来看,正好可以看到那栋房子的中轴线。奇怪的是,以中轴线为分界,建筑正好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玻璃帷幕,而另一边则是欧式风格的外墙。 “果然和网上说的一样啊。”江羽业喃喃自语道。 “的確,怎么看都很奇怪。不过更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把车停在离目的地那么远的地方?” “没办法,是委託人在电话里交代我的。他不想看到別的车辆驶入他的视线里。为了那高额的赏金,也只有忍忍了。”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究竟有多少钱让你这种人都愿意出面。”叶凌衍挠了挠头,问道,“我一直以为你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那类人。” “首先,我从来不是那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我这样的人,没了钱也会饿死。”江羽业模仿著刚才叶凌衍的样子说。“其次,这次的赏金真的很高。”说完,江羽业说出了一个数字,这数字大到了连叶凌衍这种无关人士都有些吃惊。 叶凌衍收起了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你確定不是骗人的?” “不知道。不过方阳还说,如果这次合作顺利,他会让他下面的人收集些灵异事件,交给我去处理。我真正看重的是这个。”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方阳愿意与你有长期合作?” 江羽业点点头:“如果我这次的工作能令他满意的话,应该是这样。” “那他这次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叶凌衍侧头问道。 “方阳说,他怀疑天地馆里闹鬼了。” 叶凌衍听了,皱起了眉。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人在,於是说道:“闹鬼?可你我都知道,虽然这世上的確有鬼,但它们只能附生在人身上。除了身体的恢復力外,其他和人类没有多大的差別。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不一定。”江羽业摇了摇头,“鬼也分很多种,有些鬼有著特殊的能力。儘管这里面的大部分鬼的能力都可以用科学强行解释,但……总有例外。” “方阳为什么会觉得天地馆闹鬼了?” “这点他倒是没细说,只是说他最近总感觉有些不对,像有人在暗中盯著他一样。” “他那样的富翁应该有很多人盯著他吧。” “或许吧。”江羽业耸了耸肩,“我接到委託后问过楚鉉一,问方阳是不是真的被鬼缠上了?” “他怎么说?”叶凌衍隨口问道。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怎么可能会遇上好事。把房子修成了阴阳鱼的样子,还说什么『阴阳者天地之道』。有几个人的命数硬到了能抗住天地日月?要我说,你就建议他把房子拆了就好了。”江羽业模仿著楚鉉一那副老气横秋,指点江山的语调说道,“楚鉉一是这样说的。” 叶凌衍被江羽业的模仿秀逗笑了。他擦了擦眼角,说道:“果然是他的风格。不过既然如此,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唄。”江羽业摊开了双手,“除了这样也没有別的办法了。如果没鬼,那就万事大吉。但如果真的有……那么杀掉鬼就好了。” “也只能如此了。” “走吧,別让委託人等急了。”江羽业朝著天地馆的方向走去。他挥了挥手,示意叶凌衍跟上自己。 在此之前,叶凌衍只在网上看到过天地馆的信息。据那些报导称,天地馆是一个正圆形的建筑。儘管只有两层楼高,却很有特点。设计师仿照阴阳图的样子,將圆形建筑一分为二。一边毫无遮挡,透过玻璃外墙就可以看见建筑里的样子。而另一边,则是运用了欧式的装修风格,整个外墙上除了两个臥室里的窗子,可谓是密不透风。並且,儘管外墙是欧式风格,但內部的装饰却是很传统的中式风格。据说,这也是设计师想要表现的阴阳相生。当然了,说是设计师的想法,但叶凌衍知道,这些更多的应该是方阳自己的想法。这样想的原因很简单,方阳是个出了名的迷信者。 在认识了江羽业之后,叶凌衍开始在网上搜集信息,了解之前他从未主动接触的那个世界。在网际网路上,儘管鱼龙混杂,各种真假情报满大街都是,但叶凌衍还是找到了些靠谱的信息。而方阳的迷信活动,就在这些信息之中。 根据网上的小道消息,方阳自从事业红火了之后,就开始接触各种和灵异事件相关的人士。也是在那时起,在各种宗教场所都能看到他的影子。他的信仰杂乱无章,看不出他真正的信仰。或者可以用江羽业自嘲的说法,他是个功利的信徒。而网上还有人拍到过,方阳请人在他的公司新修好的大楼里施法驱除恶灵。 叶凌衍曾把这张照片交给楚鉉一,对方看了看后评价为,这是不入流的人玩的不入流的把戏,根本没用。 “那你真的能驱鬼咯?”当时叶凌衍曾嘲讽道。 “滚蛋。要是我真的能驱鬼的话,江羽业那傢伙早把我绑著带到各个鬼出没的地方去了。还有时间给你在这里嘲讽我?” 总之,方阳联繫上江羽业这种在个人页面写了“处理灵异事件”的侦探並不奇怪。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凌衍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他们二人就已经走到了天地馆的铁质大门前。 第13章 名为鬼魂之物(3) 透过栏杆,叶凌衍生可以看到坐落於自己正前方的天地馆。他走上前去,摸了摸被漆成黑色的栏杆,狠狠晃了晃。 “你在干什么!”江羽业连忙走上去,拉住了叶凌衍。 “不这样做的话我们怎么让其他人知道有人来了?”叶凌衍理直气壮地说道。 江羽业看了看对方,扶额嘆息。他指向了在安装於大门旁的某个装置:“那里不是有门铃吗?你这样做,要是这里的大门和警报器相连,你怎么解释?” “呃……”叶凌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他挠了挠头,“我们可以说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豪宅,不知道怎么通报?” “那要看警察信不信了。”说完,江羽业凑近了门铃,按响了它。 在几声滴滴的提示音响起后,很快门禁系统的绿色灯光就亮了起来。叶凌衍猜测这应该意味著天地馆里面的人接通了通话。像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测一样,传音器里发出了一声咳嗽。隨即,一个听上去有些苍老但不失礼貌和力量的声音说道:“请问您是哪位贵客?” “江羽业和他的助手前来拜访。我想方阳先生应该说过我的名字。” 儘管自己的名字变成了“江羽业的助手”,但叶凌衍知道现在不是嘴贫的时候。他静静地听著对方传来的翻书声。几秒钟的时间过后,传音器又响了起来:“原来是江侦探,老爷的確提起过你们。快请进,绕过中央花园就是天地馆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大门就自动地打开了。 “走吧,看样子里面的人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江羽业一边说著,一边走进了大门里。 他走的速度很快,叶凌衍需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也正因此,叶凌衍没时间好好欣赏一番中央花园。他只知道,自己的两侧种满了自己叫不出来名字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丛。叶凌衍猜测,这都是些观赏性的植物。可惜现在是深秋,除了乾枯的树木肆意地挥舞著自己光禿禿的枝椏外,没有一点可以值得让人留下记忆的地方。 在穿过了將中央花园一分为二的泊油路后,叶凌衍他们来到了天地馆的门前。像是计算好时间一样,一名穿著管家服的年迈老人打开了门。他脸上掛著一副职业性的笑容,看起来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二位就是江侦探和他的助手了吧,欢迎来到天地馆。我是这里的管家,谷时峰。”说完,他朝江羽业鞠了一躬。 “你好,我是叶凌衍。是名小说家,某种意义上也是这傢伙的助手”赶在江羽业介绍自己前,叶凌衍抢先上前一步,握住了谷时峰的手说道。 谷时峰看上去没想到会是叶凌衍先说话,有些惊讶的样子。但他不愧是能担任天地馆的管家的人,这种不礼貌的表情在他的脸上转瞬即逝:“啊,您好,叶先生。欢迎来到天地馆做客。” 江羽业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冷笑了一声,说道:“谷先生,方阳先生应该还在等我们吧?要不然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別让方先生等急了。” “您说的是。老爷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待在自己的书房里,说是要等一名贵客。我想应该指的就是江侦探您了。”说著,谷时峰让开了一条路,“快请进,外面的天气还有些冷,別著凉了。” 谷时峰的话音刚落,江羽业就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天地馆。由於在玄关处没看到有换鞋的地方,因此江羽业是穿著自己的鞋走进了客厅。 叶凌衍尷尬地对著谷时峰笑了笑,想为江羽业挽回点印象分。可对方好像並没有感到不满,反而讚嘆地说道:“不愧是侦探啊,连这点小事都能注意到。很多人来这里都会因为玄关处没有鞋柜而疑惑,但您却知道这是老爷给来宾开的一个玩笑。” 叶凌衍其实很想说,谷先生啊,他並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江羽业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不在意细节罢了。但自己看了看谷时峰佩服的表情,觉得现在不是让对方失望的时候。於是只好侧过脸,不去看谷时峰的样子,走进了天地馆。在他身后,谷时峰安静地关上了房门。 天地馆內应该是一直开著空调,和外面秋日的冷风相比,温度刚刚好让人感到了些许燥热。叶凌衍自然而然地脱下了厚实的大衣。 “我来为您收起衣服吧。” “谢谢了。”叶凌衍的话刚说出口,就看到谷时峰越过自己,走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江羽业身边。庄重地拿起江羽业的黑色外套,像是捧起了一件圣人留下的物品一样。叶凌衍只好尷尬地咂了咂嘴,將自己的大衣掛在玄关处的衣架上。 “啊,叶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忘记告诉您了。这里的衣架只是个装饰品,不能掛衣服。还是让我来帮您收起来吧。” 叶凌衍静静地看著谷时峰隨意地拿走了自己的大衣。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不属於这里。自己今天就应该待在家里喝酒,哪里都不去的。叶凌衍瞥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江羽业,儘管他看不到江羽业的表情,但他能想像到这傢伙一定在笑话著自己。 “你还呆在那里干什么?”和自己想像中的情况不同,江羽业回过头看著自己。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而是对他不走进客厅的行为感到奇怪。 哦,原来如此。叶凌衍这才想起来,江羽业並不在意对方对自己的態度。恭维奉承也好,贬低怒骂也罢,他都会用自己应该做出的样子去面对对方。 这种不以物喜的心態只有圣人能做到。但江羽业並不是圣人,他能做到这点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心態还和小孩子一样以自我为中心,所以別人影响不到他罢了。说到底,他的心压根不是人类之心。江羽业之所以看上去像个人类,不过是因为他常年学习模仿得来的。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他会撕下自己人类的偽装,成为一个真正的恶鬼?看著眼前的江羽业,叶凌衍不受控地想到。 可儘管自己这样怀疑江羽业,叶凌衍还是走进了天地馆的客厅,在江羽业的身边坐了下来。这些问题还是留给以后的自己思考吧,现在这一刻,只需要知道他还是以一个人类的姿態站在人类的立场思考就足够了。 第14章 名为鬼魂之物(4) 很快,谷时峰就把他们的衣服放在了某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回到了客厅。而叶凌衍也趁著这个时间好好观察了下天地馆的布局装饰。 就像外面传说的那样,天地馆被一堵s形的墙分成了两半。而他们现在位处的客厅,正好是墙体的尽头。因此,如果一个人坐在客厅就正好能看见自己视线的左手方是玻璃帷幕,而右手方则完全封闭上了,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將天地馆比作一个阴阳图的话,他们正好位於图型的正下方。在他们视野前方的墙体的尽头,是一个向上的楼梯,通向了二楼。 而房间內的装饰,则是很传统的中式风格。沙发和茶几是以叶凌衍的阅歷看不出材质的木头製作而成。头上的吊灯散发著让人感到温馨的淡淡的明黄色光芒。可以看到,视线范围內的地板也是木质地板,虽然很难打扫,但想必这也不是方阳担心的问题。 不过令叶凌衍感到奇怪的是,除了玄关处的传呼机,他並没有看到任何和现代科技沾边的家具。客厅里没有电视,也没有固定电话。是这些东西没有安装在客厅吗?就在叶凌衍感到好奇的时候,谷时峰说道:“二位久等了,老爷正在二楼等候各位的光临。请二位隨我来,天地馆的布局有些复杂,很容易迷失。”说完,谷时峰弯下腰,朝著楼梯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羽业迅速起身,整理了下衬衫,缓缓走上楼梯。而在他身后,叶凌衍亦步亦趋地跟著他。 他们三人顺著楼梯上了二楼。和宽敞明亮的大厅不同,二楼被设计成了只有一条小径,刚好够他们三人通过。而在他们的两侧,是对立著的房门。叶凌衍大致数了数,在他们两侧有著八个房间。除此之外,在视线的尽头,也是一个房门。 “这也是为了和一楼的风格相对立而设计的吗?”江羽业看了看四周,隨口问道。 谷时峰点了点头,“不愧是侦探。据我家老爷所说,正是如此。” “就连路径也不同。在楼下我们看到的是堵s形的墙。可爬到上面才知道,二楼是一条直线贯穿了中央。” 被江羽业这么一说,叶凌衍才发现了这一点。他问道:“这也是因为阴阳的关係设计的吗?” “不,这点不是。”谷时峰侧著头,抓了抓白髮,“这是老爷为了住在这里的人方便才让设计师修改的方案。” “住在这里的人?”江羽业皱起了眉,“难道除了方先生还有人住在天地馆里吗?” 叶凌衍很想去拉住江羽业,让他不要再说了。的確,方阳並没有明面上的妻子。但谁说得准他背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网上的信息能够信任——当然,它们大多数时候都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方阳的確是个沉迷美色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问对方可能涉及到的私生活问题,无疑是踏入了对方的禁区。 可江羽业已经说出口了啊,谷时峰的脸上也有了些难色。该死,自己就应该在来之前把在网上看到的小道消息告诉给江羽业,让他不要乱说话才对。可惜,覆水难收。 “好吧,我只是隨便问一下。如果涉及了客户的隱私问题,那么我不问就是。”江羽业把视线从谷时峰脸上移开,淡然地说道。 叶凌衍没想到江羽业的態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他本以为江羽业会在这个问题上咬死不放,最后弄得尷尬收场。他看了看江羽业,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投来了疑惑的眼神,像是在问叶凌衍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那就太感谢您了。”谷时峰鬆了口气,“请您记住,待会儿如果老爷没有提及这个问题,您也就不要多问。” “没问题。”江羽业点点头,“那么请问方先生现在在哪里?我想他应该等得有些著急了。” “啊,实在是抱歉,我居然忘记了正事。老爷他就在走廊尽头的书房里,请隨我来。”说著,谷时峰穿过了叶凌衍和江羽业两人的中间空隙,走到了尽头的房门前。 他敲了敲门,隨即说道:“老爷,江侦探到了。” “啊,快请进。”从里面传来低沉雄厚的声音。根据网上方阳的照片,叶凌衍可以想像出一个过度肥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肚子上的厚实脂肪因为重力而垂下的样子。 是的,依照从网上看来的信息,叶凌衍並不喜欢方阳。方阳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好色迷信的中年男子,只不过很有钱罢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看一看天地馆。至於方阳本人,叶凌衍没有什么兴趣。 谷时峰轻轻旋转了下房门的把手,侧著身子推开了门。瞬间,明亮的灯光照进了略显昏暗的走廊里。这让叶凌衍不得不眯起眼睛,好让眼睛適应光线的变化。而当他的眼睛能够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时,一个穿著白色休閒西装,大腹便便的略微有些禿顶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前方。 方阳坐在书桌前的太师椅上,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反派般的微笑。他的笑容令叶凌衍有些想把之前喝的啤酒吐出来的感觉。方阳看了看他们,如同一个客人在审视商品一般。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江羽业身上。 江羽业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上前了一步,自我介绍道:“方先生好。我就是您委託的侦探,江羽业。” 在江羽业自我介绍结束了一会儿后,方阳依旧没有叫他们进去的意思。他从上到下又看了江羽业一眼。隨即,他对叶凌衍投来同样的视线。 叶凌衍浑身一颤。一般情况下,这是他在感知到灵异事件时才会有的反应。但这次与之前的反应有细微的不同。自己並不只是对方阳的视线感到害怕,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审视人的感觉太过噁心,不像是观察,而是劫掠,是品味,是在思考自己对他究竟有何利益可言。叶凌衍不喜欢这种感觉。 第15章 名为鬼魂之物(5) 就在自己快要感到无法忍受的前一刻,方阳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笑著说道:“江侦探原来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后面这位应该是你的助手吧?快请进,我正好有事和你们商量。老谷啊,去给两位客人泡壶茶。” “好的,老爷。”谷时峰低头说道。 於是,叶凌衍和江羽业走进了书房,坐在了方阳视线前方的椅子上。而谷时峰,则静静地离开了。 虽说是书房,但这里並没有书柜,叶凌衍视线范围內也不见一本书的痕跡。看样子只是设计时这么叫,於是一直传下来罢了。书房很宽敞,大得能再放下一张大圆桌。只是,不知道是为了视野宽敞,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书房里的陈设只有一张书桌、一把太师椅、以及几张椅子。哪怕是叶凌衍这种不懂设计的人,都会觉得有些太过空旷了。 而在自己的背后的尽头,是一排的落地窗。这种设计让能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看到太极图正上方的全貌。但是从这里看去也只能透过只占据了视线一半的玻璃帷幕看到外面的景色。也就是说,屋外的风景只占了视野的一半。难道这也是想体现阴阳的一种方式吗?叶凌衍暂时还弄不明白。 “不知道方先生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在叶凌衍还处于思考状態时,江羽业就问道。 方阳撇了撇嘴,看样子他对江羽业擅自提问有些不满:“我想我在委託函里写了我的目的。” 江羽业点点头,“没错。但方先生您只写了让我来调查鬼的痕跡,却没说哪种鬼。” “怎么,鬼也有分类吗?”方阳失笑道。 “那是自然。”江羽业伸出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就像人类有男人女人,有各色皮肤的区分一样,鬼也有自己的分类。像是一般的鬼就只能穿墙走壁,而还有一种鬼会被束缚在一个区域,不能离开,持续地骚扰人类。” “这种鬼有什么特徵吗?”方阳挪了挪太师椅,向前探出了身。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江羽业说的话有了兴趣。 “这种鬼多半是因为死得过於惨烈,因此怨念过深,只能在一个地方活动。”江羽业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看方先生对此深有兴趣,不知道您是不是遇到过惨死的人?” “没有,当然没有。”方阳笑了笑,满脸的横肉隨之跳动了一下。 “那就好。不过请容我再多补充几句。遇上了这种怨鬼,最重要的是知道鬼因为什么而怨恨人类。只要知道了这点,驱鬼的方式就很简单了。”江羽业自然而然地说著,像是一个有演讲综合徵的患者。 但叶凌衍知道,江羽业其实並不怎么喜欢和人说话。大多数时候,他都像是一个捕食者,躲在草丛里静静观察,等到时机成熟再扑上去撕咬。因此,只有当他解开了谜题的时候,他的话才会多些。或者,在和自己的朋友以及敌人谈话时,他也会侃侃而谈。 方阳静静听著,又重新靠在了椅背上:“那如果知道了原因,江侦探你会怎么驱鬼呢?” “非常简单,找到鬼的位置,將它杀掉就好了。”江羽业笑著说出了残忍的话,“当然了,这只是个比喻。不过道理都是相通的,念咒也好,作法也罢,都是为了让鬼不再危害人间不是吗?” 方阳简单拍了两下手,讚赏地看著江羽业,“江侦探看得透彻。我这人就喜欢拋开现象去看本质。” 虽然在方阳看来,江羽业开了个玩笑。但叶凌衍知道,他所说的杀死鬼才是他真正会选择的做法。不过令叶凌衍奇怪的是,江羽业从刚才开始说的一切和鬼有关的话题,都远远地偏离了真相。虽然自己知道他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说出真正和鬼相关的事,但这些话严密得不像是刚刚编出来的。说到底,江羽业並不是一个擅长临时编织谎言的人。 原来如此,叶凌衍观察著江羽业,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去找楚鉉一聊过了,让对方替他想了个说法。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都多余了,江羽业把侦探这个角色扮演得很好。他在来之前对方阳这个人的了解,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方先生言重了。在其他驱魔师或者道士面前,我只是个门外汉罢了。只是我作为一个侦探,看的角度和他们不同,思考的方式也不太一样。因此有些他们漏看的东西,我反而能够注意到。” “你太谦虚了。”方阳轻拍了下自己的肚子,继续说道,“看来我选择委託你是个正確的选择。” “说起来,您还没有告诉我究竟是要驱散哪种鬼?”江羽业话锋一转,把话题重新带回了正轨上。 “这个……”叶凌衍第一次在方阳的脸上看到了为难。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书房的房门。 “进。”方阳隨意地说。 门被打开,谷时峰端著一个茶盘走了进来。他在房间里的三人面前放下装满茶水的精致茶杯。然后他对著方阳弯了下腰,示意之后离开了书房。整个动作迅速地像是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儘管时间很短,但方阳还是得以重新思考了一会儿。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是这样,最近我总是感觉被什么人在背后盯著一样。但每当我回过头去,背后什么都没有。妈的,我一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跟踪我。但我一想,谁敢这么干?况且我有这种感觉时都是在天地馆里。所以我叫人来全面检测这间房子,结果很简单,没有任何人藏在这里。天地馆里只有我认识的人。” “所以,”江羽业用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您想到了鬼?” “是啊,排除了人的因素,可不只剩下鬼了吗?”方阳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叶凌衍再次明白了,网上关於方阳迷信的说法,是真实可信的。那么,关於他的其他传言呢?叶凌衍斜睨著方阳,思考到。 第16章 名为鬼魂之物(6) 他喝了口杯中的茶水,略带苦涩的回甘让叶凌衍留下了印象。可惜自己不懂茶,分辨不出它的好坏。只能说还算不错。 “的確。”江羽业点点头,认同了方阳的说法,“那么方先生,您之前有请过其他人来为您驱邪吗?” “找是找了,可帮人在这件事上都派不上用场。平时的时候让我花钱养著他们,到了关键的时候却告诉我只是我多想了,让我去看看心理医生。唉,江侦探你说说,我能怎么办呢?”方阳一脸的惆悵堆积在他那张肥硕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还请方先生不要责怪他们,毕竟术业有专攻嘛,他们或许不擅长这块。而到了將来,说不定我还会遇上我不擅长的事,到时候有可能还要拜託他们的帮忙。” “那就麻烦江侦探了。你打算从哪里开始调查?” 江羽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衬衫然后开口说道:“在开始调查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下方先生,希望能得到解答。” “说。”方阳用一个字回应道。 “在天地馆里的人,不只有你和谷管家吧。”因为站著的缘故,江羽业俯视著方阳。 “那是自然。覬覦我財產的人不在少数,很多人都想绑走我,然后得到笔钱。所以天地馆附近有很多保安。只是今天你来了,我怕嚇著你们,就让他们都去休息了。”方阳试著打马虎眼含糊过去。 “不。”江羽业摇摇头,死死地盯著方阳,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我是指住在天地馆里的人。更准確地说,是住在天地馆二楼的人。” 但方阳並没有因此退缩。在叶凌衍的眼里,方阳就像一只被入侵了禁地的狮子。那么等待著入侵者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愤怒的狮子撕成碎片。现在,方阳眼中的怒火,丝毫不比江羽业愤怒时微弱。 “江侦探,我想请你弄清现在的情况。我才是你的委託人,你只需要听我的命令就行了。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哪怕你和那个女人被鬼盯上了也没事?”对方话音刚落,江羽业就立刻说道。他就像一个剑客,抓准了出剑的机会,不给对手一点放鬆的机会。 “哈哈哈,你是看了那些三流媒体的报导吧?很可惜,我家里没有女人。”方阳站起了身,大笑道。 “没有女人的话怎么会有女士香水的味道?”江羽业揉了揉鼻子,“味道浓得在这里面都闻得到。不,我猜应该是她刚才就在这里面吧?” “你……”方阳的脸上有些许的慌张,“你在胡说什么?” 事情到来这一步,叶凌衍也只好放下手中捧著的茶杯,站起身来:“方先生,请您谅解。不过如果您不配合,我们的工作也很难开展。”叶凌衍说得很官方,但看起来方阳並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这傢伙刚才说我被鬼盯上了,是在威胁我吗?”方阳猛地拍了下书桌,“你以为我受到了多少生命威胁?你以为我是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地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的?” “不,这不是威胁。我猜你身边应该有人的样子突然间很奇怪吧?又或者是你感到了自己身体上的某些不適。这就是鬼盯上你的表现。鬼魂可不像你养著的那些没用的道士说得那样,它们危险的地方不在於它们会杀人,而在於你无法简单地分辨它们。” 不知道为什么,方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人像是突然间苍老了好几岁。他扶著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方阳说得很小声,叶凌衍只听到了“我早该相信他”这几个字。 “方先生,我的听力很好。是之前有人对你说过同样的一番话吗?”江羽业说道。 方阳揉了揉头髮,点了点头。 这一瞬间,江羽业的情绪突然变化。他暴戾地衝上前去,伏案怒视著方阳:“是谁?是谁对你说过同样的话?” 正常情况下,敢於朝方阳怒吼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可现在的他像是被抽离了魂魄,完全看不出来和报纸上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是同一个人。他抬起头看著江羽业,眼中只有哀伤,像是个被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一样。 “之前……在我的那帮道士和驱魔师还在试著帮我驱鬼的时候,有个看上去只比你大两三岁的男人来找过我。奇怪的是,我不记得他预约过,我之前也应该没有见过他。但他的声音给我种熟悉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信任了这个一直没有通名的人。他说我被鬼缠上了,只有一个人可以帮助我。於是他给了我你的网站,然后说了你刚才说过的那番话。 “可当我在手机上查了下你的网站后,那个男人就不见了,像消失了一样。我问过管家,当时並没有人来到天地馆。我怀疑自己中邪了,就找方士们看了看,他们都说这是我的错觉。我就相信了他们。结果……” “结果,我刚才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江羽业抬起头,把目光从方阳的身上挪开,满脸愁容地替他说完了话。 方阳抓著头髮,艰难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像是用尽了他的力气一样。 “那人有什么特徵?”江羽业试著问道。 “我不太记得了。所有和当时有关的记忆都很模糊。我只记得他有一侧的刘海很深,遮住了眼睛。” 叶凌衍听后大惊,连忙对江羽业说:“江,那不是和崔弘描述的人很像?” 江羽业点了点头:“对啊,我猜应该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有人想让我调查这两件事,但他自己又不方便出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还是说……”鑑於在方阳面前,叶凌衍没有说完整句话。但他猜测,这一切应该和鬼脱不了干係。可问题是,如果是鬼的话,他为什么不直接来试著杀了江羽业?而是要用这种迂迴的方式?叶凌衍实在是弄不明白。 “你猜的没错,应该就是那个。方先生,我向你道个歉。看来被鬼缠上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啊。”江羽业说著,牙齿间像是咬住了猎物。 第17章 名为鬼魂之物(7) “你……这是什么意思?”方阳抬头问道。 “没什么。”像是平復好了自己的心情一样,江羽业淡淡地说,“只是我可以確定了,方先生你那天遇到的的確是鬼。” “江!”见江羽业说出了真相,叶凌衍连忙喊道。可江羽业朝著自己做出了个停止的动作。这让叶凌衍又安静了下来。莫非他有自己的打算?叶凌衍这样思考到。 方阳瞪大了眼睛。显然,他从之前就认为那天自己撞上鬼了。可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承认这件事,於是只能怀疑是自己记忆出错了。现在有人来证实了他的想法是正確的。所以他现在看江羽业就像地狱里的人看见那根佛陀垂下的蜘蛛丝一般。 “江侦探……那我,我该怎么做?” “既然你委託了我,那我自然会为你驱散恶鬼。不过你放心,上次那只鬼应该不会再来骚扰你了。我要驱散的,是让你一直有著奇怪感觉的鬼。”说到这里,江羽业顿了顿,观察著方阳的脸,然后继续说道,“为此,我希望我们能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你看可以吗?方先生。” 没有丝毫地犹豫,方阳连连点:“那是自然。” “那么,我只有一个问题。”江羽业俯下身去,让自己和方阳的眼睛处於一个水平线上,“天地馆里究竟还有哪些人?” 这一次,方阳並没有迴避这个问题,直接说道:“除了我和老谷,还有一个女人,叫蒋笙,最近她也住在这里。” 看来这个人就是方阳的情人了。叶凌衍这样猜测到。可为什么方阳不直接说出来呢?他並没有结婚,有个女性住在天地馆里也没人会说什么,最多作为一件趣事来閒谈。他是有什么顾虑吗? “除了她,我想应该还有一个画家吧?”没有理会叶凌衍的思考,江羽业继续问道。 方阳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来的时候看到了有一扇门的把手处沾上了些油彩,不过这个不重要。我想要知道的是,那名画家是谁?” “那人叫王岩明。他之前给我画过一幅肖像画,我还挺喜欢的。可是他看上去像是个落魄画家,没人买他的画,於是我就请他到天地馆来,让他隨意画画。”方阳看上去恢復了平静,用手挠了挠头上禿顶的位置,“我这种身份的人养个画家不算过分吧?我看欧洲歷史上挺多人这么干的。” “我不关心这个。”江羽业冷冷地说,“所以就只有这两个外人住在天地馆里了?” “呃……应该还有一个人。不过我不知道他算不算住在我这里。” “方先生!”江羽业加重了语气,显出不耐烦的样子,“你这样我真的没办法开展工作。” “好吧好吧,的確还有一个人。不过任星驰有时在有时不在的,神秘得很。” “这人是谁?”叶凌衍总感觉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於是便抢在江羽业开口前问道。 “一个江湖术士,听说挺有名的。来找我的时候说不需要我金钱上的报酬,只需要能让他住在这里就行了。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名道士,但多一个人总好过少一个人的帮助。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就让他住下了。” 听了方阳的解释,叶凌衍快要消散的记忆逐渐復甦了。他想了起来,自己的確在网上见过任星驰的名字。那是在一个专门討论灵异事件的论坛里,有个人发帖预言下个会出事的地方。那人说了十个地址,说最多一个月,这些地方会有灵异事件发生。儘管最后只对上了四个,但在这种正確率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论坛里还是很高了。所以叶凌衍留意了下那人的网名。奇怪的是,那人的名字不像是网名,而是他本人的名字——任星驰。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见他,叶凌衍在心里感慨。怪不得他有这样的正確率,原来他是一名方士啊。 不过江羽业並不知道这些。或者说,他也不在乎。所以他只是继续问道:“就这些人了?” “就只有这三个人了。这次我真的没骗你。” “那就好。”江羽业微微一笑,挺直了背,“我想现在就去见见这三个人,可以吗?” “应该没问题吧。不过我不知道任星驰在不在,这人神出鬼没的,连老谷有时都不知道他的行踪。你们可能要看下运气了。” “没事。他们的房间就在这层楼吧?” “对,就在最里面的这三个房间。”说著,方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此刻他显得十分地配合。 江羽业看了看方阳手指的方向,用脚点了点地板,然后说道:“那我就先去问问他们了。方先生,谢谢你的配合。” “这样就可以了?”方阳看上去有些疑惑。 “当然不是。”江羽业失笑道,“我只是去和他们聊一聊,看看有没有能直接锁定鬼的信息。如果有,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没有,那可能还要来麻烦您了。” “哦哦。”方阳有些不知道的怎么回答,只好含糊地回应道。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说著,江羽业走到房门前,打开门,朝门外走去。 没办法,虽然叶凌衍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既然江羽业都已经离开了书房,自己也就没了待在这里的机会。他只好跟著江羽业,一前一后地离开。 书房门被轻轻地关上。终於,叶凌衍有机会和江羽业聊一聊。他拍了拍江羽业的肩膀,后者转过身来看著他:“你有问题想问我?” “那是当然。”叶凌衍点头小声说道,“江,你刚才为什么要承认方阳遇见的是鬼?你不是说过不能告诉他人鬼的事吗?” “当然是为了让他能听我的话啊。反正他相信这世上有鬼,而且他所认知的鬼和真正的鬼有很大的出入,告诉他这件事也没有什么问题。就算他到处去说,別人也只会觉得这是他的迷信想法而已。”江羽业分析到。 第18章 名为鬼魂之物(8) 有道理,叶凌衍暗忖道。但他现在心里的疑问不止这一个,於是他继续低声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个女人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香水味。我的感知能力远远强於你们。你忘了?” “可既然如此,方阳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他有没有妻子,应该不怕网上的言论之类的吧。” 江羽业笑了笑,说道:“他没有妻子,但人家未必没有老公啊。” 什么?一时间叶凌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仔细想想后,又觉得豁然开朗。为什么方阳要隱瞒这个人的存在,为什么他这么多年都没有结婚,为什么网上一直在说方阳好女色却没有一张照片支撑这种说法。原来是因为他喜欢的女性有点特殊啊。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江羽业隨口一说,“不过这个猜测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不是吗?” “你在来之前也调查过方阳?” “不然你以为我会隨意接受一个委託吗?”江羽业嘆了口气,“说到底,我是一名侦探,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叶凌衍看著江羽业,为了消灭鬼,他究竟在没人了解的地方做了多少努力?这个答案或许自己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还有问题吗?我们也许应该去见见三人了。”江羽业的语气里透露出適度的焦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叶凌衍竖起根手指说道,“你真的觉得有鬼缠上了方阳吗?至少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感受到一点灵异事件的气息。” 江羽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的灵视也不是一直有用不是吗?我们不能光靠著这种不能確定的东西来判断答案。我还是更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的確。就如同江羽业说的那样,自己的能力並不是时刻有效。不然自己的朋友不会惨死。叶凌衍缓缓吐出一口气,试著让自己从悲惨的记忆里平復过来。 “我没有问题了。那么我们现在先去找谁?” “我不知道。”江羽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我忘记问方阳他们具体的房间分布了。现在回去问又会显得我不专业。反正都是书房这附近的三个房间,就一个个敲门试试运气唄。” 叶凌衍刚在自己心中建立起一个高大的江羽业的形象,一瞬间就轰然倒塌。他扶额摇摇头,然后指了指他们左侧,也就是位处天地馆右侧的房门,说道:“就从这扇门开始试试看吧。“ “那好,就听你的。”说完,江羽业走到了那扇门前,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於是他又敲响了门,並说道:“你好,我是方阳方先生委託的人。他希望我能和你聊一聊。” 还是没人回应。 “是不是没有人?”叶凌衍问道。 江羽业扭头看向身旁的叶凌衍,低声说道:“不。在我敲门后,里面出现了明显的急促呼吸声。而且这个味道……我明白了。” 然后,江羽业又提高了说话的音量:“蒋夫人,你应该在里面吧。” 江羽业的话音刚落,几乎同时,从房间里面传来了一句连叶凌衍也能听到的惊讶声。 “蒋夫人,我要打开房门进来了。”说著,江羽业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请等一下。”从里面传来了一声谨慎又略显青春的声音,然后,房间里传来了越来越响亮的脚步声。 隨著客房的门被打开,江羽业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他的印象里,能和方阳相配並且结过婚的人应该也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因此称呼为夫人很合適。但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个肌肤雪白水嫩,长髮及腰,面若姣好的年轻女……生? 儘管江羽业的侦探生涯中见过了很多女性,但他还是无法分辨一名女性的真实年龄。事实上做侦探这行也不需要你去分辨这点。因此江羽业只能从视觉层面来判断,蒋笙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可能比自己小一两岁。 “实在是不好意思。”江羽业下意识地道歉。 “没事。”蒋笙低头看著自己的脚,说道,“是方阳让我不要开门的。所以就算你们刚才说了是他让你们来找我的,我还是没有开门。” 站在江羽业身后的叶凌衍吃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他也被蒋笙的真实面容震惊了。在此刻,自己才真正地明白金屋藏娇这个成语的意思。並且,他还意识到了蒋笙误解了江羽业的道歉。事实上,他是在为称呼蒋笙为夫人这个略显老派的称谓道歉。但无所谓了,既然蒋笙都没有在意,他们又何必在意这点呢? 江羽业揉了揉头髮,说道:“蒋……蒋小姐,我是方先生委託来的侦探,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你看可以吗?”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江羽业后半句话的语气並没有给蒋笙选择的权力。 “嗯,可以的。”蒋笙点了点头,用朦朧的眼神看著江羽业。然后,她侧过身,让出条道来,“进来说吧。” “不用了。”江羽业立刻回绝了。进入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的房间,总归不是那么方便,“就在这里说就好。” “不会很费时间吗?” “不,完全不会。”江羽业摇摇头,“就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 “好吧。”蒋笙又重新站回客房门口。她歪著头,用手轻梳著一头的秀髮,“不过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帮上忙。毕竟我前两天才来到天地馆里的。” “没事,尽你所能就好了。”说著,江羽业一只手握拳,放在嘴前咳嗽了一声,“蒋小姐,你觉得最近方先生有什么异常吗?” “啊!”突然,蒋笙用手捂住嘴,脸上显得很惊讶的样子。就连空灵的眼神也明亮了起来,“你们是被方阳委託来为他驱邪的吧?” “呃……”江羽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挠了挠头,说道,“可以这么说。” 瞬间,蒋笙的表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鼓起嘴,跺了跺脚,“真是的,我明明告诉他这些事都是为了骗他钱財的人编出来的,怎么他还去请了人来。” 面对蒋笙的质问,江羽业並没有感到冒犯。他笑著说:“事实上我也是这样和方先生说的。不过嘛,他执意要我去查一查,我也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事,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踪他。” 第19章 名为鬼魂之物(9) 叶凌衍撇著嘴,斜睨著江羽业。看来最近这段时间他跟著楚鉉一学到了不少东西。无论是刚才欺骗方阳,还是此刻在蒋笙面前面不改色地扯谎,都不像以前的他能做出来的事。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江羽业的学习能力啊。 “是吗?”蒋笙从上到下打量了下江羽业,不满地说著。过了几秒,她长长地嘆了口气,“算了,既然是方阳要求的,我想你们应该也没办法。有什么就快问吧,这样我们双方都好交差。” “蒋小姐看得透彻。那还是刚才那个问题,方先生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嗯……我想想。”蒋笙用食指抵住了下巴,像是在思考的样子。叶凌衍久违地从一名女性身上感受到了青春的感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自己的高中时代,一群男生聚在一起从二楼看校花在校园里漫步。青春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都觉得会有美好的未来在等待著自己。儘管后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种错觉,但那一刻的感觉很美好,这就足够了。 “我想起来了。”蒋笙的话语把叶凌衍从胡思乱想里拉回了现实,“昨天的时候,方阳在书房里突然叫住我,问我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但那时他坐在那张看上去挺贵的椅子上欸,那背后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见蒋笙有些停顿,江羽业適时地追问道,像是个合格的听眾一样。 “然后我就说他背后没有东西啊。”蒋笙掀了掀背后的长髮,“可他的表情却像是见鬼了一样。不,或许在他看来他真的见鬼了。他不信我,还是转过头去看了看。但他的背后確实什么都没有,也就没有看得他认为存在的东西。” “那方先生之后一定是放心了吧。”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方阳並没有鬆一口气的样子,反倒是更加害怕了。还说著『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了』之类的话。”蒋笙模仿著方阳的口气说著。叶凌衍发现了,她的性格比她本人的容貌还要年轻有活力些,“你说说,是不是很奇怪。” “的確如此。”江羽业点点头,附和著蒋笙。 “对吧?正常人这时候不都应该安心下来了吗,怎么还会那么紧张。” “这个问题我记下了。蒋小姐,那你住在这里的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毕竟我听方先生说过,他只在天地馆里感到了异常。” “这两天吗?要说奇怪的事,那就是这几天太阳很大。”蒋笙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说什么?”江羽业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蒋笙拍了下手,说道:“就是这几天太阳的光线很晒啊。每天早上我都会被太阳光给照醒,连多睡一会儿的时间都不给我。明明我在自己家里都能睡得很久的。” 叶凌衍感觉大事不妙。如果真的和江羽业说的那样,蒋笙是一个有夫之妇的话,那么她自己家里的事就不应该告诉自己。可偏偏从这点时间的对话上来看,用美好的话语来形容的话,蒋笙有些过於天真,有可能会把自己家的情况无意间透露出来。那么,自己岂不是成了方阳的帮凶?明知道有问题却不去解决。如果过去的自己知道了,一定会痛骂现在的叶凌衍。 一想到这里,叶凌衍就感到如芒刺背。 “谢谢蒋小姐了,你的话对我们很有帮助。”说著,江羽业朝著蒋笙点头以示感谢。 “你就问完了?”蒋笙歪著头,像是不明白江羽业的用意一样问道。 “是的。”说著,江羽业做出了个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对了,蒋小姐知道住在天地馆里的那名画家是在哪个房间吗?” “你是说王岩明啊。”蒋笙表现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他就在我斜对面的房间。不过我先说好,他不是一名什么靠谱的画家。” “哦?这是什么意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那我先回去再睡一会儿。”说完,蒋笙关上了房门。 一瞬间,叶凌衍之前感到青春气息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仅仅靠著头上的顶灯提供光亮的走廊散发出的阵阵阴森。 叶凌衍打了个寒战。 等一下。叶凌衍突然意识到,自己没理由感觉害怕才对。自己刚刚才穿过了这条走廊,进入的书房。那时並没有什么问题,怎么这会儿打起来寒战?对於这个现象,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自己的灵视感觉到了什么。 “江。”叶凌衍拍了下江羽业的手臂,“我……我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了。就在刚刚,我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寒颤。” 江羽业转过头来,看著身旁的叶凌衍:“我看到了。不过別怕,有我在这里。而且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身体反应,没有其他的特殊含义。” “嗯。不过这下我们都要小心了。”叶凌衍总结道。 “那我们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先去问问剩下两个人吧。”说著,江羽业朝著斜对面的门走去。按照蒋笙的说法,王岩明就住在这间房间里。 和刚才一样,江羽业敲了敲门,期待著能有人回应。 但他等来的不只是回应那么简单,一个粗獷的嗓音从门內喊道:“谁啊!知不知道我在搞创作!” 叶凌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嚇到了,不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江羽业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是方阳方先生委託的侦探,受他的命令来询问你一些问题。” 一时间,门內烦躁不安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整理什么东西的声音。 然后,大约在半分钟过去后,门被打开了。一个满脸鬍渣,顶著个鸡窝头的男子从门內探出个头来。他打量了江羽业和叶凌衍一眼,说道:“你们是侦探?” “不,只有我是侦探。”江羽业微笑著回应,“他是我的助手。您就是王岩明王先生?” 第20章 名为鬼魂之物(10) “对。”王岩明推了推眼镜,简单说道,“你们就是方先生请来调查鬼的事的人?” “看来方先生之前向你描述过我们。”江羽业脸上仍掛著职业性的笑容。 王岩明挠了挠头,原本就凌乱不堪的头髮显得更加杂乱无章。叶凌衍甚至可以看到几片头皮屑飘下。这傢伙究竟多久没洗头了? “他之前是说过有这一回事。不过比起介绍更像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哦?”江羽业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说道,“当时是怎样的情况呢?” “就在前几天吧,至於是两天前还是三天前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在书房为方先生作画,他突然间问我说,他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那些道士方士都起不了作用,是不是该委託一个侦探?” “那您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还能怎么回答?方先生询问我的意见时,大概早就在心里决定了,我的话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我就顺著他说下去,说的確应该找个別的人来试试。一条路走不通还有另一条路嘛。” “看来我能接到方先生的委託还是因为您的建议。”江羽业依旧以微笑示人。 “哼。”王岩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別想奉承我。和外面那帮搞艺术的人不同,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江羽业搓了搓手,像是在犹豫,在思考一般。“不知道我们可以进你的房间看看吗?我想看看您为方先生作的画。” “这个……” “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一瞬间,江羽业收起了笑容,他的目光如炬。 “倒不是这方面的原因。”王岩明又挠挠头,说道,“不过既然是方先生的命令,那你们就先进来吧。”说著,王岩明侧了个身,用身体抵住门,留出一条道路了。 “那我们就打扰了。”说完,江羽业和叶凌衍鱼贯而入。 走进了房间,叶凌衍才知道为什么刚才王岩明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他们进来。这里面说是房间,但其实和垃圾场没什么区別。地上四处散落著顏料罐和作画用的笔,叶凌衍还能看到有些被揉成一团没有扔进垃圾桶里的纸团。这大概是王岩明的废稿。 而除了地面,整个房间里都被三四个画架和一张小床占据了仅有的一点空间。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三个人站著,实在是显得有些侷促。除此之外,房间里照明设施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盏小灯。唯一值得说道的,是透过这个房间的窗户,刚好能从玻璃帷幕望出去,看到外面的景色。这实在是让叶凌衍疑惑王岩明是怎么在这个房间里生活的。 “抱歉,你们也看到了,我在作画时不会收拾房间。” 叶凌衍很想吐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能乱到这个地步,你恐怕有一两个月没打理房间了吧。 “没事,我也只是进来看一看而已。”江羽业倒是表现得很轻鬆,“那么王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 “你说吧。”王岩明说著,又坐到了一个画架前的凳子上,拿起笔开始了画画。“你不介意我一边作画一边回答吧?这幅画方先生那边催得紧,我有点赶时间。” “完全不会介意。”江羽业摇摇头说道,“王先生,你觉得最近方先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这是指什么?” “就是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像是问你他背后有没有什么东西?” “这点倒是没有。不过他最近倒是对我的画要求的有些多了。”王岩明回答道。 “要求?具体是什么呢?” “你来看看我现在正在画的这幅画就知道了。”说著,王岩明把画架掉了个头,让江羽业他们能够清楚地看清这幅画的內容。 叶凌衍凑过去看了看。这是幅肖像画,画中肥头大耳的人物明显是方阳了。不得不说,王岩明將方阳的特徵画得很细致,有种栩栩如生的感觉。可是,这幅画有个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在方阳的身后,有几团像是白雾一般的东西。叶凌衍对艺术一窍不通,不知道王岩明这是想表达什么。 “画得很好。”江羽业不咸不淡地讚美了句,然后他指了指画中方阳背后的白雾,“不过这是什么?一种对於方阳的印象,还是说是某种画画的技巧?” 王岩明摇摇头:“都不是,这是我看到的东西。虽说我是个画家,但我只会画自己眼睛里看到的事物。” 江羽业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阵后说道:“也就是说,在你看来方先生当时身后有什么东西?你觉得会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按照方先生的说法,应该是鬼吧。” “江,这样说的话王先生会不会有灵视之类的能力?”叶凌衍问江羽业道。 可还没等江羽业回答,王岩明就失笑道:“方先生也是这样说我的。毕竟我第一次为他作画时,我就看到了他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缠绕著他。后来方先生对我说我的画救了他一命,他的道士对他说他的確被鬼魂缠住了。所以藉此机会,方先生把我请到这里来住下。” “你当时就接受了?”叶凌衍对故事的下文感兴趣,问道。 王岩明耸耸肩:“有人为自己提供衣食住行的开销,我何乐而不为呢?” “的確,如果有人为我提供这样的福利,我也会接受的。”江羽业做作地说。 叶凌衍嘆了口气,他知道江羽业不是这样的人。在杀尽恶鬼前,他是不会停息下来的。 “对吧?后来方先生就时常让我为他画肖像画,说是能从我的画里观察出自己的状態。只是最近他让我作画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像是在担忧什么。”说著,王岩明又將画架转了个向,让画正对著自己,又开始了画画。 叶凌衍这下明白了。由於方阳信奉这个世界上存在灵异事件,因此他不会隨意地邀请一名画家到天地馆来作客。这名画家,一定也是和灵异有关的人。 第21章 名为鬼魂之物(11)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您觉得方先生感到自己有危险?”江羽业试探性地问道。 “我觉得他应该是相信了那些道士的话吧。其实我不认为我的画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只是把我看到的画了下来,至於其他的,都是人们胡乱附加上去的意义。”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创作者的悲哀吧。”江羽业继续附和著王岩明,“毕竟作品一旦离开了创作者的手中,它具体表达了什么就不是创作者说的算了。” 王岩明短暂地將视线从画上移开,讚赏地投向了江羽业:“你说的没错。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江羽业装作踌躇了一番,然后开口道:“其实我还真的有一个问题。王先生您最近有感觉天地馆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天地馆里?”王岩明停下了手中舞动的画笔,將它放在画架上。他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看著江羽业,“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因为方先生说他是只有在天地馆里才会有奇怪的感觉。所以我想问问您是否有什么发现。“ 叶凌衍看著江羽业,他特意隱去了方阳的奇怪感觉指的是什么。不知道是为了方阳的个人隱私著想,还是说有別的什么目的。 “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事。”王岩明摇摇头,“我这几天一直在画画,没去注意別的事。要说有什么奇怪的话,就是我总觉得这幅画和几天前相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听到王岩明这么说,叶凌衍藉机凑了上去,从王岩明身后再一次观察这幅画。可惜的是,叶凌衍没有任何艺术天赋,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这幅画是有什么问题吗?”叶凌衍不自觉地问道。 “我的画能有什么问题!”王岩明很明显地因为叶凌衍的话愤怒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我助手的意思是,王先生您觉得这幅画是有哪里被人篡改了吗?”江羽业摸了摸额头,思考著说道。 “不,不会是有人篡改了我的画。我每次出门时都会把这里的门锁好,天地馆里也没有万能钥匙,没人能趁我不在的时候打开门,来胡乱改写我的画。况且,谁有这个动机呢?” “您说的是。那王先生,您所指的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嘛……”王岩明不停地挠著头,像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就是一种感觉,感觉我的画不是我之前想像的那种样子。唉,你们不是画家,我和你们解释不清楚。” 那不就是没画好吗?叶凌衍在心里吐槽道。这种话自然不可能说出来,要是再惹他生气,不提供线索就麻烦了。虽然叶凌衍也不觉得王岩明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在自己看来,他就是一个奇怪的画家,和自己这种写不出小说的小说家有得一拼。 “我明白了。”江羽沉思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道,“那么谢谢您的配合了,王先生。我暂时没什么事要来麻烦您了。不过还请您今天待在天地馆里,我之后说不定会有事需要您的配合。” “嗯。”王岩明盯著自己的那幅画,用极度简单的方式回应著江羽业。 见王岩明又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江羽业只好转身离开。可当他握住门把手时,叶凌衍看到他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问道:“王先生,你觉得你被方先生邀请到天地馆里,真的只是因为你的画吗?” 一瞬间,叶凌衍可以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息瀰漫在房间里。他能感受到自己身后有一双带有愤恨的眼睛在看著自己和江羽业。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是吗,那可能是我多心了。”江羽业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回答道。隨后,他推开了门,径直走了出去。 在確保自己安全出门,没有被江羽业最后一个问题引发的仇恨波及到后,叶凌衍轻轻关上了门。他看著自己眼前一脸轻鬆的江羽业,问道:“你刚刚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江羽业看上去很无辜,就像刚才说那句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我知道我在探案这方面比不过你。但既然你一直称呼我为你的助手,那你总该告诉我一些你知道的事。”叶凌衍摊开一只手说道。 江羽业看著叶凌衍,后者少见地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最后,是江羽·业实在拗不过,垂下了眼,“好吧,看来你是真的想知道真相。其实据我推测,王岩明並没有什么灵视之类的能力。” “那他是怎么画出方阳的画像的?”叶凌衍刚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便想到了一种答案。 “很简单,只要和方阳僱佣的术士们合作就好了。术士们说什么,王岩明就画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在方阳的画像里。” “可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叶凌衍问道,“方阳多养了一个画家,岂不是有可能减少那些方士的工资吗?” “首先,方阳有的是钱。我想这一点他们应该不会担心。”江羽业竖起根手指说道。隨后,他又竖起了根手指继续说,“其次,据楚鉉一所说,那些人都是用的骗人的把戏,只要学过点心理学的人就能上道。所以,我想他们为了不让方阳怀疑自己,就派了一个看上去和他们完全无关的人出来。” “那人就是王岩明,对吧?” 江羽业点点头,“有了一个看上去和自己不相干的画家出面画画来作为种辅证,自己的占卜结果就多了种佐证,想必方阳会更加信任他们。” 原来如此。叶凌衍恍然大悟般点头。“那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方阳?” “为什么?”江羽业作出一副感到奇怪的样子,叶凌衍感觉像是自己说错了话一般。 “因为这是诈骗行为啊。” 江羽业摇摇头,“我是来杀鬼的,这些事我不关心。况且,方阳又没委託我们做这件事,何必多此一举?” 第22章 名为鬼魂之物(12) “你就没有一点为了社会公德出力的想法吗?”虽然自己已经知道了江羽业的想法,但叶凌衍还是半开玩笑地说。 “很抱歉,没有。”然后江羽业嘆了口气,说道,“叶,你就算现在去说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方阳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观,他很难再去相信一个外人的说法。而且,如果他真的相信你了,炒了这帮人,那么万一他们要来打击报復,你该怎么办?我总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我明白。刚才我只是开了个玩笑。而且……”说到这里,叶凌衍停顿了一下,“而且如果方阳深信他们,那么对我们之后的行动也有帮助,不是吗?” 江羽业无言地点点头。 叶凌衍觉得自己应该换一个话题了。他看向了正对著蒋笙的那个房间,说道:“现在我们该去看看任星驰的房间了。江,你能感觉到那个房间里有人在吗?” 江羽业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有很微弱的气息,应该是有人在房间里。不过隔了扇门,再加上可能会有人故意控制自己的气息,所以我也不太確定。” 叶凌衍听了,嘆气道:“好吧,那这次我去敲门。” “为什么?”江羽业明显对叶凌衍的主动请缨感到了意外,“你之前不是一直喜欢躲在我身后观察局势的吗?” “我和任星驰有点缘分。”说著,叶凌衍摇了摇头,“而且之前是因为要对上那玩意儿,我实在是帮不上忙,只好躲起来不给你添麻烦。並不是我胆小的体现。” 说完,叶凌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只有越缺少什么的人,才会越强调什么。他想到了这句话。 江羽业耸了耸肩,然后做出个“请”的动作,在房门前为叶凌衍让开了条路出来。 站在门前,叶凌衍咽下一口唾沫,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用力地敲响了门。 “谁啊,敲门这么用力?”很快,就从房间里传来了应答声。 叶凌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接著,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和叶凌衍预想中柔弱书生的形象不同,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健壮的男子。哪怕他现在身上穿著厚重的羊毛大衣,也能从他身体的线条看出他那经过锻炼的身体。 这真的是任星驰吗?叶凌衍歪著头,不禁有些疑虑。 “你就是方阳找来的侦探?”男子用如洪钟般的声音说道。 “不……我不是侦探。”叶凌衍开始觉得应该把敲门这个重任交给江羽业来做。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江羽业,说道,“他才是侦探。” “是吗?”男子显得有些怀疑。 “您好,我是江羽业。是方先生委託的侦探。”江羽业略微弯腰,做了自我解释,“不过我很好奇,您是怎么光从一个敲门声就知道了门外的人是侦探?” “这还不简单。昨天方阳才告诉我他委託了名侦探来帮他驱邪,今天就有人敲响了我的门,从敲门的方式来看不是老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不是吗?” “看来您比我適合当一名侦探。” “哈哈哈。”男子爽朗地笑了,“谢谢你的奉承,不过我们还是先来谈谈正事吧。” “请问你就是任星驰,任先生吗?”叶凌衍问道。 男子將目光从江羽业身上挪到了叶凌衍处,“对,我就是任星驰。不过別叫我先生了,听起来怪生分的。叫我老任就好了。” “好的,老……老任。”叶凌衍看著任星驰,对方看上去確实要比自己大七八岁的样子。这样说来,叫他老任也不过分,“我叫叶凌衍,是个小说家。” “哦?”任星驰看著叶凌衍,两眼像是有些发光,“原来你就是叶凌衍。” 听任星驰这么一说,叶凌衍感觉自己像是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但现在的问题是,任星驰没有理由知道自己才对。叶凌衍在网上的各种论坛里都是只看帖不回復的主,自己写的小说究竟有多少人看叶凌衍心里也有数。总不可能这么巧任星驰刚好就是自己小说的读者吧? “听老任你的语气,像是认识他?”江羽业歪著头问道。 “当然认识,我和他可是同一个网上论坛的坛友。”任星驰说得很兴奋,像是偶遇了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但我没有在任何论坛上发帖才对啊。”叶凌衍幽幽地说。 “可你把在论坛里看到的东西都写在小说里了啊。我看过你在《诡异屋》杂誌上连载的小说,里面有一段是只有在灵异论坛里混过的人才懂的段子。”任星驰笑著伸出了手,说道。 叶凌衍想起来了,自己的確在那个杂誌上连载过一篇小说。是自己在写推理小说没有进度的时候,试著在別的领域碰碰运气写的。而且就像任星驰说的那样,自己当时写的主人公是一个混跡灵异论坛的人,自然就用上了一些论坛里的梗。现在看来,那是篇极度无聊、把自己过分代入主角而写成的小说。也因此自己放弃了走灵异小说这条路。 本以为自己已经把相关的记忆都作为垃圾扔掉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自己失败作品的读者。叶凌衍確认了自己不该到天地馆来。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应该好好地应对。於是作为礼节性的回覆,叶凌衍还是握住了任星驰的手,说:“难得遇上我的作品的读者,幸会幸会。” “终於见到我喜欢的作家本人了。可惜我没有纸笔,不然应该要你签个名才行。你说我要不要去隔壁找王岩明借张纸过来?”任星驰激动地和叶凌衍握手,满脸都是兴奋。 江羽业一脸黑线地看著这两个人,事情发生的太快让他有点难以接受。任星驰不是一个江湖术士吗?本来我已经接受了江湖术士有著一身健硕的肌肉是件正常的事这一设定了,怎么你还会是叶凌衍的读者?这傢伙的小说原来真的有人在看吗?江羽业很想大声地吐槽道。 第23章 名为鬼魂之物(13) “我说二位,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话题拉回正轨上了。”江羽业对著叶凌衍他们二人说道。 “哦哦,你是指我为什么能在论坛上预言中灵异事件发生的地点吗?这个確实是挺重要的。”任星驰鬆开了叶凌衍的手,继续有声有色地说道,“我能做到这一切的都是我一直线下调查的结果。我认为谈论怪异之事不能只在网络上,还是要实地走访才行。” 江羽业彻底傻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如此脱线的人。自己平时用的谈话方式对他仿佛根本不起作用,任星驰就像一个活在自己世界的皇帝,他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性行动。 “我指的是这次的委託!”江羽业怒吼道。 “哦,这件事吗?你早点说啊,害得我讲了这么多个人的心得给你们听。”任星驰用手指揉了揉鼻子,“不过这次看在叶作家的面子上,就不收你钱了。” 江羽业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他告诫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生气:“那么,任先……老任,你觉得最近方先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这个嘛,我觉得方阳最近很奇怪,就像是被鬼给缠上了。”任星驰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你说什么?”江羽业立刻警觉起来。直到刚才为止,他都认为任星驰的作为江湖术士的职业水平,和他呈现出的智商正相关。可任星驰却冷不丁地说出了“鬼”这个词,这让江羽业不得不重视起他来。 “就是鬼啊,那种从地狱里甦醒过来的鬼。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认为是鬼缠上了方阳,才让他最近这么反常。”任星驰自顾自地说著,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踏入了江羽业的禁区。而踏入了恶鬼的禁区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叶凌衍看出江羽业的状態不对了。他浑身紧绷,就像一个握住刀柄的剑客,隨时准备將刀拔出来,砍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我说,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吗,外面怪冷的。”叶凌衍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试著打圆场。 “是吗?我倒是感觉还行,温度刚合適。不过既然是叶大作家发话了,那就进我的房间里说吧。正好我刚打扫完房间。”说著,任星驰把房间门彻底推开,招呼叶凌衍他们进来。 叶凌衍和江羽业一前一后地进了任星驰的房间。叶凌衍用余光观察著江羽业,后者咬紧了牙齿,像是咬住了块钢铁。 “怎么样?我的房间不错吧?”在確认了他们都进入自己的房间后,任星驰关上了门,笑盈盈地说道。 “嗯,是不错。”叶凌衍心不在焉地说著。借这个机会,他观察了会儿任星驰的房间。房间的布局总的来说和王岩明的房间大差不差,只是这里比隔壁的房间整洁了太多。这才是一个能住人的房间嘛,叶凌衍很想这样说。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这间房里太过整洁,以至於缺少了人的味道。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日用品,就连餐巾纸都找不到。看来刚才任星驰说要去借纸和笔並不是在开玩笑,他的房间里根本就找不到这两样东西。他真的住在这里吗?叶凌衍开始有些不確定了。 “这就是你的房间?”江羽业看了任星驰一眼,乾净利落地问。他语气的强硬程度,容不得对方一丝迟疑。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任星驰挠了挠头。 “这里面缺少了太多日用品,根本不像是人住过的房间。” “我出去得早,回来得晚,有些时候甚至不回天地馆。所以自然没有很多生活必备的·物品。”任星驰看著怒气冲冲的江羽业,心里有些发怵,“这不犯法吧?” 江羽业本想如果任星驰的回答有为问题,就上前把他按住,控制他的行动。逼问他是怎么知道鬼的事的。就算任星驰久经锻炼,但人和鬼在力量上有著明显的格差,他不是自己的对手。江羽业这样判断。 可任星驰一句“这不犯法吧”让江羽业的怒气瞬间消散。人就是会这样,在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令自己哭笑不得的事时,原先的计划都会忘得一乾二净。或许他是猜到的吧,不然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怎么会是鬼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叶凌衍眼中,江羽业已经不再紧张,看样子他是不把任星驰当作个威胁看待了。这让叶凌衍不由得鬆了口气。不管怎样,自己终究还是不希望自己少有的一个读者倒在自己面前。 “那么老任,继续给我们说说方先生不对劲的地方吧。”叶凌衍见气氛有所缓和,对任星驰说道。 “好啊。”任星驰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闯入了江羽业的禁区,更不知道是自己的一句烂白话救了自己。他仍带著一副笑脸说道,“方阳最近那群道士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在以前,他只有公司出现什么危机时才会这样。” “听起来你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江羽业嘆了口气,平復了下自己刚刚经歷了巨大波动的情绪。 “是很久了啊。我住在这里大概有大半年了吧。虽然有很长的时间我都在外面探险,但总归还是能听见些风言风语。” “这么说方阳也拜託你驱鬼了?”叶凌衍找准了时机问道。 任星驰摆摆手,“怎么可能。一来我不会驱鬼,二来方阳也不会允许我去了解他公司里的机密。所以他从来没有拜託我做过这样的事。” “可是方阳说你是一名江湖术士。”叶凌衍提出了质疑,“想必是你以前为他展现过什么才能吧?” 任星驰听了叶凌衍的话后,来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嗯…….要说有没有帮助他,我还真的有一次为他讲解了鬼的分类。” “你说什么?”这次又轮到江羽业惊讶了。他看著任星驰,心想这样一个二货怎么会知道鬼的分类问题?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事件了。总之有天方阳魂不守舍的,见了好几个道士都还是那副样子。我当时也是嘴贱,非得去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方阳见到了我,就像狗见到了……算了,没什么。总之,他就缠著我,问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鬼。” “你怎么回答的?”江羽业道。他又给了任星驰一个机会,如果任星驰的回答有问题,自己还是会把他当作敌人。 第24章 名为鬼魂之物(14) 不过二货就是二货,任星驰的回答並没有让江羽业对他失望,“这世上当然有鬼啊,不然这世上哪里来这么多灵异事件的?” 好吧,江羽业確信了任星驰绝不是自己的敌人,他那紧绷的身躯又恢復如常。 “有道理。”叶凌衍赶紧附和道。 “对吧?不愧是叶大作家,一下就跟上了我的思路。” 江羽业摇摇头,懒得去搭理这两个活宝。他继续问道:“那么在这之后,方先生又说了什么?” “他呀,他就又问我,说这世上的鬼是不是很难分辨。”任星驰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说。 叶凌衍立刻明白了,这是方阳在遇到了那个和江羽业说过同样的话的人之后发生的事。他看了江羽业一眼,后者正低著头,在思考著什么。 “老任,你又是怎么回复方阳的?” “我靠,鬼当然很难分辨嘍。因为这世上的鬼不仅有很多种类,他们中的很多还会附著在人身上,把人的身躯和记忆据为己有。也就是我们行业內常说的夺舍。不过嘛,最常见到的鬼还是游离在人体外,和幽灵差不多。由於人的肉眼看不见,他们也就能对人类社会造成很多破坏。” 有这么一瞬间,叶凌衍以为任星驰也知道了江羽业他们世界的事。但他回头看了眼江羽业,后者並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平静地听著。由此,叶凌衍便安心了下来。看来任星驰並不是自己的盟友或者敌人,他只是这世间茫茫多的不知道世界真相的一个浮萍罢了。 知道了自己的读者是个正常人,这让叶凌衍放心了许多。自己已经被拉进了这场斗爭中,如果自己的读者也因为自己被拉了进来,参与到生死对抗中,叶凌衍多少会感到愧疚。幸好,他只是个正常人。 任星驰自然是不知道叶凌衍刚才剧烈的內心活动,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不过嘛,能从地狱回来的鬼大多都有强烈的怨念,找准了这个之后,对付他们就简单多了。” “你是从哪里看来这些知识的?”在任星驰说完了这些后,沉默了良久的江羽业终於开口问道,“我之前没从別的江湖术士嘴里听到过这些。” “这是商业机密,概不外传。”任星驰做作地扭过头去,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个拒绝的姿势。但隨即,他又变换了表情,“但看在叶大作家的面子上,告诉你们也没什么。你们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那是自然。”江羽业微笑著点头回应。 任星驰与江羽业对视了一秒,確认了对方没有撒谎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笔记本,交给了江羽业:“我是从这上面学到的知识。这本笔记本里的內容看上去像是影印的某个人的笔记,那人字跡蛮清秀的,应该是个女人。” 江羽业接过了笔记本,翻开看了看,表情立刻有了剧烈的变化。在叶凌衍看来,江羽业像是找回了丟失多年的心爱玩具,先是激动,然后捧在手里久久地不愿意放开。叶凌衍有种感觉,江羽业知道这本笔记是属於谁的东西。而且,那人是他很熟悉的人,熟悉到了哪怕许久未见,他们也能一眼认出对方。这种感觉,超脱了时间的束缚,让他们註定在此重逢。 但任星驰並不了解江羽业,没看出他的表情变化。任星驰只是继续说著:“这本笔记里写了很多关於鬼的事。虽然我之前就爱好灵异,但这本笔记里写的事很多我当时还是第一次知道。於是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调查、验证,最后我得出了结论——这本笔记里写的很多都是真的。”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本笔记的?”江羽业合上了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问道。 “一个旧书市场里,里面有很多旧的杂誌和书。但我唯独就看中了这本笔记本,毕竟这里面只有它和其他的书不同。一来它並不是书,不应该出现在旧书市场。二来你也看到了,它是影印。那么也就是睡说它应该有很多副本。可是那天我逛遍了市场,都没有找到和它差不多的笔记本。上学的时候老师不是教过嘛,选项里看上去最不一样的就是答案。”任星驰的发言已经保持了他的二货风格,回答得十分脱线。 叶凌衍可以看到,江羽业明显有些失望。但好在他作为侦探的素养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一瞬间,他的脸上又被职业性的微笑占据。 “谢谢你的配合,老任。”说著,江羽业把笔记本还给了任星驰,“我要问的就是这么多,谢谢你了。” 不知为何,江羽业又说了句谢谢。叶凌衍很想问江羽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考虑到现在任星驰就在自己面前,不是说话的好机会,就又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这就结束了。”任星驰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我印象里的侦探不应该是要问很多问题,然后把別人的隱私给挖掘出来,最后以此威胁赚钱的人吗?” “很遗憾,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侦探。”江羽业微笑著说道。不知为何,这个笑容在叶凌衍看来,甚是疲惫,“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见江羽业推开了房门,朝门外走去,任星驰虽然不了解情况,但也对他们说了句:“慢走,祝你们一切顺利。” 在叶凌衍用笑容回应了自己少有的读者后,他又一次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既然已经走出来了,没有怕旁人的打扰,那么有很多埋藏在心里的问题就必须现在问问了。叶凌衍在心里下了决心,走到江羽业面前,问:“江,那本笔记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你在看到那本笔记后状態有些失常。” 江羽业看著叶凌衍,嘆了口气说道:“原来连你都看出来我的不对劲了吗?那我这个侦探当得还真是失败。不过这也在所难免,毕竟……那本笔记的原稿,是我母亲当年写下的啊。” 第25章 名为鬼魂之物(15) “什么?!”叶凌衍著实惊讶了一下。虽说自己已经和江羽业合作了不短的时间,但对於他的父母,叶凌衍只知道他们在江羽业十岁的时候被鬼杀害了。江羽业平时几乎不会提起他的过去,自然也不会说起他的父母。就连江羽业父母的结局,也是楚鉉一偷偷告诉自己的。 所以叶凌衍实在是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江羽业说起他的母亲:“江,你確定吗?会不会是看错了?” 江羽业摇摇头,“我母亲的字体,我是不会看错的。並且,那本笔记上记载的东西,都是我父母很早之前对鬼研究的结果。” “那任星驰怎么会有这本笔记?”叶凌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父母在他们的研究刚起步的时候,曾经为了拉拢別的人一起办事,把他们的研究结果分享给了他人。我想这本影印的笔记,就是其中的一份资料吧。”说著,江羽业苦笑了一声,“可惜没人相信他们的话,直到最后他们都是独自在研究。这本笔记之所以会流落在旧书市场,恐怕就是因为他原本的主人觉得这上面写的都是些笑话吧。” 叶凌衍还是第一次在江羽业的脸上看到了落寞的神情。因此,叶凌衍斟酌了下措辞,说道:“那么也就是说,刚才任星驰说的那些和鬼有关的事都是真的?” “应该是吧。虽然我父母早期的·研究有些在后来被他们推翻了,但总体上对鬼的描述还是大差不差。” “这么说来,真的有像幽灵一样漂浮在外的鬼?” “当然了。难道你以为每个鬼都能找到很好的宿主,然后附生在那人身上吗?更多的鬼重回人间后,都会经歷一段幽灵般的时光。” “那如果这次的事件是这种鬼的恶作剧,我们岂不是很难解决?”叶凌衍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江羽业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事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不,这种鬼一般只能存活很短的时间。无根之木,终究不会长久。对了,叶。你刚才和这三人见面时,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我没有感应到任何灵异气息。”叶凌衍如实答道。 “这样的话他们三人就都不是鬼了。”江羽业幽幽地说,“如此,就真的和任星驰说的一样,是幽灵捣的鬼了。” “那样的话不是很难办了吗?你我都看不见幽灵,我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也就杀不死那只鬼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们要怎么和方阳交代。说只要再过几天就能恢復如初吗?他不是个傻子,不会这么简单就相信我的。除非……”说著,江羽业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我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叶凌衍有些跟不上江羽业的节奏。 江羽业笑了,露出了一颗尖锐的虎牙:“能让方阳相信我,和我达成合作的方法。而且,我还知道了这座天地馆的秘密。走吧,我们该去和方阳匯报工作了。” 听了江羽业的话,叶凌衍更加迷惑了。但自己此刻只有相信江羽业能解决这个麻烦。他点了点头,跟上了推开书房门的將江羽业的脚步。 在书房里,方阳依旧魂不守舍地躺在太师椅上。见江羽业推门而入,他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花费了点力气重新坐正了身子。 “江侦探,是不是调查有什么进展了?” 江羽业没有立刻答覆方阳,而是又端正地坐在了自己刚才所坐的椅子上,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水,然后说道:“是的,我知道了为什么方先生你会感觉到一直有人在背后看著你了。” “是不是和鬼有关?”方阳大声问道,忽略了刚刚坐下的叶凌衍。 “这么说呢?”江羽业挠了挠头,像是很纠结的样子,“可以说有关,也可以说没有直接关係。不过嘛,我觉得应该是有关的才对。” “你这是在说什么?”方阳有些被江羽业的话绕晕了。 “也就是说,方先生你之所以会感到有人在看著你,其实和鬼没有关係,应该只是个物理现象。但之所以会有这种现象的发生,和鬼脱不开干係。”江羽业总结道。 可方阳还是一副迷糊的样子,完全没懂江羽业的意思。 “江,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些?” “唉。”江羽业嘆了口气,“为什么你们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懂呢?” “说重点!”叶凌衍有些急不可耐了。 “很简单。方先生你之所以会感到有人在看著你,是因为它的存在。”说著,江羽业指向了身后的那占据了一半视野的玻璃帷幕。 “玻璃?江侦探,这和玻璃有什么关係?”方阳依旧疑惑地问道。 “我认为,是因为玻璃帷幕上的几块玻璃老化了,对於阳光的折射率和別的玻璃不一致,所以才让人感到奇怪,像是有人在盯著自己一样。” 叶凌衍下意识地朝背后望去,观察著那片被玻璃填满的外墙。瞬间,他想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江,照你这么说,方先生应该会一直感觉有人在看著他才对啊。毕竟玻璃一直在那里,那么通过了老化的那几块玻璃的阳光也应该会一直照著某个地方才对。就算考虑太阳的起落,方先生也不会这样时不时地感觉到奇怪。” 江羽业点头认同了叶凌衍的说法,“叶,你说的对。如果玻璃一直都在那个位置保持不动,那么就会像你说的那样,让方先生一直感到奇怪。”说到这里,江羽业故意停顿了下。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有种看透真相的自傲般的笑容,“但如果天地馆的玻璃帷幕並不是一直保持不动的呢?” “你说什么?!”叶凌衍再次被江羽业说的话震撼到。 “就是字面意思。天地馆的外墙是可以自由转动的,我想,这应该是天地馆不为人知的秘密吧。不然方先生你也没必要在我们面前隱瞒这件事。” 第26章 名为鬼魂之物(16) 方阳瞪了江羽业一眼,隨即便扭过头去,嘆了口气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其实这也算不上秘密。只是我没找到机会和你们说罢了。” “先等一下。”叶凌衍站起身,摊开了双手,“难道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江羽业摇头嘆道:“其实这很简单就能察觉到。叶,你看天地馆里有阴与阳、开与闭、宽与窄、亮与暗的对比。但在这些当中,难道你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常见的东西吗?你是个作家,发现这个应该比我快才对。” “你是说动与静的对比?”叶凌衍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这个。 “没错。可以自主转动的外墙,和內部的房子形成了对比。”江羽业总结道。 “可如果外墙可以转动,那么在房子里面的人岂不是很危险?” “这就是为什么这天地馆里几乎看不到靠墙放置的东西的原因了。还记得吗,当你要在玄关放衣服的时候,谷管家制止了你。因为如果你把衣服放在了玄关处的衣架上,很有可能之后就会找不到衣服在哪里。” “原来是这个原因……”叶凌衍小声地说。 “我想,我们现在看到的天地馆的天花板,並不是它真正的楼顶。天地馆真正的楼顶应该是与外墙连接的一个转轴才对。”江羽业继续分析道。 叶凌衍看著江羽业,他就在刚才进书房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想到了这么多了吗?江,侦探果然是最適合你的职业。叶凌衍这样想到。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叶凌衍问道。 “叶,你难道没注意到之前蒋笙说过的一句话吗?在我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时,她说阳光太刺眼,所以她很早就会被晒醒。” “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叶凌衍歪著头看著江羽业。在自己的认知中,这句话除了能证明蒋笙是个有些大小姐气的人外,什么也说明不了。当然,考虑到方阳和蒋笙的关係,叶凌衍並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江羽业抿著嘴,失望地摇摇头,“你好好想想,叶。结合蒋笙住的房间的位置来看,这句话就会显得非常奇怪。” 会吗?叶凌衍抬头闭起眼,想像著整个天地馆的布局,再將蒋笙的房间位置放进去看看…… 啊,原来是这样!叶凌衍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他激动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江羽业,“蒋笙的房间在书房的左侧。如果从我们进门的地方作为观测点来看,她的房间应该在天地馆的右侧。可我们进天地馆的时候看到了,天地馆的右侧只有一面墙,没有能照到蒋笙房间的窗户。那么,她是怎么在早晨被太阳晒醒的?” “对,就是这样。”江羽业心满意足地点头。然后,他转过身看著方阳,“唯一的解释是,虽然现在那里是一面墙,但不代表著那里一直都是一面墙。也就是说,有时蒋笙房间里是可以被阳光照进来的。综合上面的所有信息,加上天地馆的构造,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天地馆的外墙是可以转动的。” “不错的推理,可我关心的並不是这个。”方阳淡淡地拍了下手以示讚美后,立刻就说道,“江侦探,你说的玻璃老化是什么意思?” “还是和刚才一样,字面意思。”江羽业无奈地说,“方先生,你应该知道玻璃会有折射率吧。一般情况下整个玻璃帷幕的所有玻璃的折射率是大致相同的,这才能让人不產生奇怪的感觉。可现在的状况是有几块玻璃老化了,折射率也隨之產生了变化。这样,不同的折射角度的光线照射进来,人就会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方阳指出了江羽业话中的问题。 “很遗憾,並不是这样的。方先生,这所天地馆里,不只是有你有这样的感觉。察觉到了玻璃的变化的人还有一位。” “是谁?” “王岩明,他感觉自己的画看上去总有些不对。这也是玻璃折射出现问题的缘故。” “我明白了。”叶凌衍插嘴道,“王岩明说过不可能有人更改了他的画,所以问题不是出在他的画上。那么问题就只有可能出在他自己身上了,他的眼睛由於感受到了和之前不同的阳光,所以感觉画也出现了问题。” “没错。”江羽业讚赏地看著叶凌衍。 “嗯……”这下轮到了方阳闭眼沉思,“你说的很有道理,江侦探,我几乎快被你说服了。不过你刚才说过,这里面有鬼出现,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听你刚才的推理,完全是由於玻璃的问题才导致了我会胡思乱想。” 在一瞬间,江羽业露出了奸计得逞的恶魔般的笑容。但很快,他又变成了平常的江羽业。这一切的变化,只有熟悉他的叶凌衍看在了眼里。他知道,江羽业之前所有的推理都是在为方阳问出这个问题做的铺垫。不管江羽业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都已经快要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方先生,你知道一块玻璃要想让它老化,需要多少时间吗?”说著,江羽业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答案是数十年。但这座天地馆才修好几年?怎么会这么快玻璃就老化了?因此,只有一种可能,鬼附著在了玻璃上,加速了它的老化。” “鬼还会附著在玻璃上吗?”方阳震惊地问道。 “那是当然。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任星驰,他会告诉你鬼能附身在人体內。既然鬼能做到这样麻烦的事,那它又怎么会做不到让玻璃老化这样简单的事呢?” 这是狡辩,叶凌衍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江羽业將两件完全没关係的事放在了一起,借说明一件很难的事成立,来说明简单的事也能成立。但这两件事本来就没有任何联繫,自然也不能这样证明。 当然了,现在自己和江羽业是站在同一条战线的朋友,叶凌衍自然也不会把刚才自己想到的事说出口。 很显然,方阳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被江羽业说话的气势给骗过去了,连连点头道:“有道理。那么江侦探,我该怎么驱鬼呢?” “很简单,把外墙的玻璃都换掉就好了。这点事对方先生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小事小事。”得知了“真相”后,方阳明显变得轻鬆了许多,他站起身来说道。 “那么方先生,我也算为您排忧解难了,这委託费和之后的合作……” “这些自然都不用江侦探担心。只要是换完玻璃后我不再有那种討人厌的感觉了,我们的合作就即刻开始。我正好知道几起难倒了我手下人的灵异事件,这样的资料很快就会交到江侦探的手上。”方阳伸出了手说,他又恢復了一个富豪该有的睥睨天下的气魄。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江羽业说著,和方阳握了握手。他们两人的脸上都带有笑意,各自都认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叶凌衍看著这一切,苦笑了一声。但隨即,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起事件真的是漂浮在空中的鬼导致的,那么自己应该在来到天地馆时就有所反应,为什么一直到了开始调查时,才会感到一阵寒意呢? 江羽业忙著应付方阳,而叶凌衍也在思考著困扰他的问题。他们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在透过书房里的落地窗能看到的远处,有两个黑影站在一座小山坡上。 由於距离太远,这两人本不应该看到天地馆书房內发生的事。但是,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女性的人却是在向另一个男子描述书房內发生的一切。 虽然没有下雨,但男子还是打著一把纯黑色的伞,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一样。他静静地听著女人的描述,到了江羽业握住了方阳的手那一刻,他笑了。 “看来我没白跑一趟。”男子这样说著,“江羽业最终还是和方阳达成了合作。” “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女子用动听的声音问道。 “有些我们不方便直接告诉江羽业的事,可以借方阳的手告诉他。威胁一个人类,可比威胁一个鬼简单多了。”男子的声音像冰一样寒冷,不带有一丝感情。 “可他之前刚杀了李鹤。我们难道不应该为他报仇吗?” “不,还不急。我还在等江羽业倒向我们这边。”说著,男子转过身,像是要对之后天地馆里的事不再感兴趣了一样,“毕竟,在內心伸深处我们是同类啊。” 女子惊住了,她还是第一次在对方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同病相怜的悲伤。她想要问问对方为什么这么说,可就在她惊讶的时候,男子就已经像晨雾一样消失不见。 但女子並没有对此感到奇怪。她只是轻轻地说道:“希望他能对得起你的期待。” 第27章 死亡的诞生(1) 逼仄的房间中,只有头顶上的一盏昏暗的淡黄色吊灯在隱隱绰绰地闪烁著。在灯光的照耀下,隱约可以看出有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圆桌前。 “你或许在想,为什么我会安排在这样的地方见面。”对面的男子先开口道。 自己虽然很想问这个问题,但此刻男人心中已经被多种复杂的情绪占据。有愤怒,有担忧,甚至还有害怕。但其中最为锋锐的,是种名为杀意的情绪。 “答案很简单,在这样的地方见面才符合一个坏人的身份不是吗?”男子笑了笑,自嘲般说著。 男人抬起头想看清男子的脸,却发现对方留著很长的刘海,长到遮住了一边的眼睛的地步。不知为何,男子心里更加害怕了起来。自己的法是对的吗?他並不对自己要杀人这件事感到疑虑。但,自己真的要向这样的人諮询吗?諮询如何杀人。他看著对面双手交叠在胸前的男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 “我猜,你在怀疑是不是不应该向我諮询。” 又一次,男人的心思被对面的人猜透了。他开始感觉自己是只老鼠,东躲西藏,最终还是进了鼠笼中。 也许自己应该立刻逃跑?这个想法占据了他的脑海,但男人並没有站起身来。原因很简单,他做不到这点。他看到了,看到对面的男子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冒著紫色的火焰。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男人更加確信了这点。 “別怕別怕,我只是为了让你乖乖坐在这里,才会这样做的。你放心,之后你会忘记我的这只眼睛的事。毕竟我们这边的能人多得是……啊,扯远了。话说回来,你想要杀人对吧?” 在恐惧中,男人只能遵从自己的本能,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样我这边的工作就能明確目標了。”男子欢快地说。他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提到杀人的事感到害怕。反倒是更加愉悦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男人进一步確认了这点。 “接下来……呃,人类会怎么做呢?我想想……哦,对了,契约。我们应该签订一份契约,证明我们之间的合作关係,不是吗?” 在男人眼中,对面的男子就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男子是这部戏唯一的主角,因此他大笑著,忧虑著,最后像个恶魔般引诱著观眾。而这部戏的观眾,正是男人自己。 男人下意识地咽下口唾沫。对面的人在满怀期待地看著自己,自己也就应该按照剧本里写的那样回应他。於是,男人用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说:“我……我们应该怎样签合同?” “哈哈哈。”男子突然遮住眼睛,大笑起来,“合同?那是你们人类的说法,我们这边的习惯是刻下契约。” “这……有什么不同吗?”男人尝试著问道。 “当然有区別。合同指的是那种违背了的人需要负起法律上的·责任。但契约不同,签下了契约的人一旦违背了,就会遭受到地狱般的惩罚。生生世世都逃不开,直到永远。” 他在说什么?男人並没有明白男子的说法,但他確认了一件事,对方很危险。是超过了人类理解范畴的危险。 “怎样?要刻下契约吗?”男子突然问道,“还是说你想杀人的决心就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一瞬间,男人感觉自己被激怒了。他是谁?就凭他也敢质疑自己杀人的决心?!我一定要杀了她,谁也拦不了自己! 如果男人还存有一丝理性,他很快就会察觉到这並不是自己应该有的思维。自从他走进这个房间后,他的思维就开始被同化了。他开始以一个恶魔,一个鬼的思维去思考问题。 很可惜,男人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怒火攻心的他,已经不再害怕眼前的男子。他猛然拍响了桌子:“你居然敢质疑我的决心!我一定要杀了她!就算墮入到地狱中,我也要让她也感受到死亡的可怕!” “好!”男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露出了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笑容,“那么现在,我们就来签订合约吧。” “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男人打断了对方的话,“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这应该我来问你啊,你为了杀人,愿意付出什么?”男子反过来问道。 男人一下懵了,自己还真的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自己为了杀人愿意付出什么?谁会去想这样的问题。但是,如果在这里退缩了,岂不是承认了自己对於那人的恨意只有这种程度罢了? 男人握紧了拳头,看著男子那只亮得仿佛燃烧著火焰的紫色眼眸。这次,他没有逃避,“我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杀了她。” “成交。”说著,男子翘起二郎腿,打了个响指。 “这样就可以了吗?”男人仍有些疑虑。 “是的。这样契约就在我们双方身上刻下了。我会协助你杀人,而你会提供给我我所需要的东西。话说回来,虽然我现在就可以去帮你杀了那人,但我想你应该还是希望自己去杀了那人吧?” 男人点点头。他最近做梦都想要看见对方死在自己手下,自然,他不会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別人来代替自己完成。 “那好,契约的內容就是我会为你出具一份杀人企划书,然后你自己去完成。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男人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没问题。” “很好。”头顶的吊灯变得更见昏暗了,以至於男人看不见对面那人的表情。但他猜测,对方应该是像个恶魔一般笑著。 自己是在和一个恶魔做交易。男人在心里確信了这点。他想起了浮士德,想起了那些和恶魔做过交易的人,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不过就算是这样,自己也得杀了她。突然,男人觉得对方在自己眼中並不可怕;了。恶魔算什么?自己已经墮落到比恶魔更加可怖的地步了。 “那么,到了开始履行各自的契约的时候了。”男子的身子稍稍向前靠了靠,让自己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能清晰地被人看见。 男人这才注意到,对面那人除了眼睛有些奇特外,完全算得上是个美男子。晶莹剔透的肌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水嫩,恰到好处的五官被安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如果这世上有恶魔,他就应该长这样吧?男人心想到。 “就让死亡在我们手中诞生吧。”男子看著自己,欢笑著说,仿佛他对生命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 男子吞下一口唾沫。 “啪” 吊灯的灯丝彻底断裂,逼仄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黑暗。 第28章 死亡的诞生(2) 扒开百叶窗,透过缝隙往外看去。楼下的花园里酒店的工作人员正在为明天的盛礼做著最后的准备。之前叶凌衍看过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冬日里少见的阳光明媚的天气。也就是说,孙亦遥小姐的婚礼,会在明天正午时分如期举行。 看著已经被布置好的婚礼现场,叶凌衍忍不住地嘆了口气。 “你怎么了?明天可是別人大喜的日子,怎么你还唉声嘆气地?”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的江羽业吐槽道。 “如果真的能顺利举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江,如果真的是那样,孙小姐的家人也就没有必要委託我们了,不是吗?”叶凌衍摇摇头,合上了百叶窗,转过身来看向江羽业。 “你是想说如果他们没有委託我们,你就见不到这样盛大的婚礼了吗?”江羽业故意说笑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凌衍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和江羽业浪费时间在这样的无聊话题上来。於是他话锋一转,“江,明天婚礼真的会出问题吗?” 江羽业从柔软的天鹅床上坐起身来,看向了仍坐在窗边的叶凌衍,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孙小姐確確实实收到了威胁信,上面用拼字写著『血色婚礼』四个字。而孙亦遥他们家最近正好要办婚礼,所以他们自然而然把这封信视作了对他们家的威胁。也就找上我来了。”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接当別人保鏢的活了?”叶凌衍说的略带嘲笑的意味,“我还以为你只负责凶杀案以及和灵异事件有关的工作。” “我並没有拓展业务范围到当他人保鏢的地步。確切地说,这次也不是当孙亦遥他们家的保鏢。你別搞错了。”说著,江羽业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远处的某个方向,“这次的工作,是方阳委託我做的。” “方阳?”听到了这个名字,叶凌衍一下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为什么江羽业和孙亦遥他们家並不熟悉,却接下了这份委託。原来是因为他们有方阳的推荐。 自从上次在天地馆中较为圆满地解决了困扰方阳的难题,方阳便真的相信了江羽业是位可以委以重任的侦探。叶凌衍本想著自己也可以跟在江羽业后面沾沾光,说不定每个月可以领到笔奖金什么的。可惜,方阳对於委以重任的理解和叶凌衍有著很大的差距。 “我了解江侦探他们,他们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財这种俗到家的东西工作的人。”在某次向朋友介绍江羽业时,方阳曾这样说道。儘管叶凌衍当时很想大声反驳,但毕竟方阳已经为自己戴上了高帽,自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於是,每当方阳或是他的朋友遇上了看上去像是灵异事件的事时,他们就会来找到江羽业。虽然江羽业並不是每次委託都接了下来,但这些事件还是大大填满了他们原本的空閒生活。 只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这些委託里很少是真的和鬼相关的事件。很多时候江羽业都是白忙活了一阵。 选择和方阳合作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某次,叶凌衍曾生出这样的疑问。他並没有和江羽业说起过自己的想法。因为看江羽业认真工作的態度就知道,他乐在其中。 就在叶凌衍开始思考江羽业是不是真的打算当一名普通的侦探的时候,自己又被江羽业强拉著来到了这家百鸟酒店。途中,江羽业並没有像以前一样解释这次委託的特殊性。一路上,他都是静静地开著车。直到酒店的侍从把车门拉开后,他才对叶凌衍说道:“我们到委託人所在的地点了。” 而在去往委託人所在的房间的路上,叶凌衍的眼中满是盛大庆典的景象。所有的酒店工作人员都在忙碌地为某个盛事准备著。空旷的花园广场里搭上了纯白色的走廊,两侧则布满了圆桌,看上去要宴请很多人的样子。这样的布局加上这样数量的客人,以叶凌衍自身的知识储备来判断,要么是有人出家,要么是有人出殯。从站在花园广场正中央指挥的那人的表情来看,前者更加合理一些。 不过,为什么有人会邀请他们来参加婚礼呢?那时的叶凌衍因为这件事而疑惑著。但即便是现在这个已经从江羽业口中得知真相的叶凌衍,仍然忧心忡忡。 叶凌衍坐在窗台上,一边拧著自己的手指一边欣赏空中孤单的圆月。就在江羽业怀疑他是不是睡过去的时候,叶凌衍缓缓开口:“江,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这句话,江羽业瞬间绷紧了身子,“是感觉到什么灵异的气息了吗?” “不。”叶凌衍摇摇头,“不是我的身体上的反应,而是心理上的一种感觉。儘管我们今天见到了这么多来参加婚礼的人,他们个个都笑容满面的。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是一个作家的直觉吗?”江羽业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信楚鉉一那一套。” “不,不是作家的直觉,而是作为一名侦探的助手的直觉。”叶凌衍转过头来,看著江羽业的眼睛说。 江羽业愣了几秒。他知道,一直以来叶凌衍都厌恶被人称呼为侦探的助手,但今天他却主动承认了这点。江羽业回过神来,看著满脸愁容的叶凌衍。不知为何,他今天很反常,“你怎么了?今天的表现不像是往常的你啊。”江羽业关切地问道。 叶凌衍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满月,“或许是因为某个人的举动很不自然,但我只是注意到了,没有在心里仔细思考。又或许……是因为今夜是久违的能清晰看见满月的一晚。这种情况很眼熟不是吗?就像我们初次相遇那天。”叶凌衍幽幽地说著。江羽业甚至有种感觉,在那里说话的並不是现在的叶凌衍,而是两三年前那个惶惶不可终日的他。 “都已经过去了,你当时已经做到了最大的努力。”江羽业劝慰道。 “我知道。只是在这样的夜晚,我没办法不想起那天。” “睡一觉就好了。”江羽业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这样劝导叶凌衍。 只要睡著了就好了吗?叶凌衍看著天上的明月。如果在那天我能更加留心一点,你是不是还能和我一起赏月呢?叶凌衍这样想著,不知不觉间竟坐在窗台上睡著了。 江羽业看著叶凌衍,忍不住嘆了口气。看来他朋友的离去,是叶凌衍心中的一根刺。他真的能像楚鉉一说的那样释怀掉过去吗?江羽业並不知道答案。 这些问题以后再想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婚礼,江羽业这样想著。於是,他关上了灯,躺倒在床上。 第29章 死亡的诞生(3) 第二天,叶凌衍在阳光的照耀下醒来。他活动了下早已僵硬的身体,经过了一晚,现在他已经有点感觉酸痛。叶凌衍扭了扭头,突然,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原本应该睡在床上的江羽业不见了。 叶凌衍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因为他知道,能让江羽业来不及叫醒自己就出门而去的只有一种可能:孙亦遥出事了。 他翻身从窗台上跳下,来不及等待身体的疼痛慢慢消退下去,叶凌衍一边推开房门,一边拨打了江羽业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还没等电话提示音说完,叶凌衍就狠狠地掛断了电话。他走得越来越焦急,甚至已经可以算得上用小跑的方式赶去了孙亦遥所在的房间。 该死!叶凌衍在內心里骂道。当年的事慢慢地在心底里復甦。那时的自己,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无助? 叶凌衍在电梯门口等著,但电梯一直停留在一楼不动。没办法,他只能选择从楼梯爬上去。 原来自己一直没能忘掉那天发生的事。本以为跟著江羽业见识得多了,就不会觉得当年的事有多痛苦。但是现在自己急躁的心已经证明了,自己还没能忘记。也是,毕竟是自己內心的伤口,哪怕贴上了胶带假装它並不存在,可到了撕掉胶带的那一瞬间,痛苦只会加倍地返还给自己。 从六楼到九楼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如同从地狱到天堂般遥远。叶凌衍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痛恨自己疏於锻炼。等到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九楼时,他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叶凌衍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来到了九楼。在他的记忆里,孙亦遥的房间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可他现在只能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才能看到那个房间的位置。原因很简单,现在这条走廊里挤满了人。 幸好,叶凌衍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江羽业。他正站在孙亦遥的房间门口,思索著什么。既然知道了目標所在,那之后的事就简单了。 “麻烦让一让,我是侦探的助手。”叶凌衍一边不断地重复这句话,一边从人群的间隙里钻过,一点一点地往前拱过去。 “哎呦,小心点。” “是谁啊,这么没素质!” “你听到了吗?侦探?难不成孙亦遥真的出事了?” 叶凌衍將这些各式各样的杂音拋在了脑后。他现在只想去到最前方,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终於,扒拉开最后一层的人群后,叶凌衍钻了出去,来到了人群有意避开的位置,也就是孙亦遥房门前。 “叶?你怎么来了?”看著被人群挤得头髮和衣服都凌乱的叶凌衍,江羽业无不震惊地说道。 叶凌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回答江羽业的问题,而是问道:“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江羽业明显有些犹豫。经过了昨晚,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带叶凌衍来到案发现场。这真的像楚鉉一说的那样对叶凌衍来说是件好事吗? “都什么时候了,赶快告诉我。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叶凌衍显得十分著急。 “可我是怕……”江羽业说的很小声,叶凌衍没听见后半句话,“算了,你自己看吧。”说著,江羽业走进了房间,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交给了叶凌衍。 叶凌衍將纸在手中细细展开。纸上是用著从报纸和杂誌上剪下的字拼成的一句话:“孙亦遥在我手里,不许报警,不然后果自负。” 叶凌衍缓缓放下了纸,他的头脑纷乱不堪。叶凌衍有有些迷茫地看著江羽业:“江,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羽业揉了揉一侧的太阳穴,看样子他也有些头疼:“就像这张纸上写的那样,孙小姐不见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这个你还是自己去问问吧。”江羽业用目光示意叶凌衍往门內看去。於是,叶凌衍不可避免地和孙亦遥的母亲对上了视线。原本昨天还客客气气的她,此刻如同一只猛兽一般向四周散发著自己的怨气。 叶凌衍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江羽业会在孙亦遥的门前不进去,为什么他看上去如此的头疼。叶凌衍压低了声音,生怕房间里面的人听见:“你和他们吵起来了?” “差不多吧。”江羽业耸了耸肩,“他们指责我没做到一个保鏢应该做的。但我在见到他们的第一面时就说过了,我不是他们的保鏢。不过嘛,孙亦遥的失踪毕竟和我有关係,我也就不好说些什么。”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等酒店的工作人员去调查监控录像。”江羽业说著,用脚点了点地,“不过既然你来了,要不你去帮我问问具体的情况?” “我?”叶凌衍用手指指著自己说道。 “没错。从关係上来说虽然你是我的助手,但毕竟没人对你抱有期待,也就不会对你感到失望。而从职业上来说,你是个小说家,应该比我会和人打交道。” “不要擅自认为小说家就会和人打交道啊。”叶凌衍吐槽著说,“不过为了儘快找到孙亦遥小姐,我还是进去看看情况吧。” 江羽业点点头,对著叶凌衍竖起大拇指:“那就靠你了。” 叶凌衍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走进了房间。 “你们这些侦探!我花钱请你们来有什么用!”刚进房间,叶凌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孙亦遥的母亲谢寧就朝他大声吼道。 叶凌衍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但他想了想,自己如果连她都不敢面对,又怎么能儘早找到孙小姐呢?於是,他大步向里走,站在了谢寧的面前。 此刻,谢寧坐在一张椅子上。她穿著一身西装,明显在此之前是在为女儿的婚礼做著准备。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谢寧那双哭红了的眼睛在四处看著,很显然她此刻內心极度不安,所以她才会用辱骂的方式来逃避自己不愿面对的现实。 第30章 死亡的诞生(4) 知道了这些,叶凌衍有信心面对谢寧了。他对著坐在椅子上的无助却暴怒的老妇人点了点头,说道:“谢太太,您刚才说了『你们这些侦探』。这可折煞我了,我和站在门口那傢伙可不是一路人。” “你们不是昨天一起来的吗?”谢寧抬起头,冷冷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叶凌衍问道。 “谁让方阳方先生信任他呢?毕竟人还是要靠著钱生存下去的嘛。所以我才只能作为他的助手跟他来这里。其实,我的本职工作是个小说家。” “小说家?”谢寧的眼神里出现了些许迷惑的神情,她有些猜不透面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是啊。其实我之所以能跟著外面那个討厌鬼一起来,也是方先生指示的。他想借我之手给孙小姐一个礼物。方先生说了,让我好好看看这场盛事,然后让我把这里的一切写成一篇小说,送给孙小姐。毕竟能让一刻成为永恆的不止有照片,还有文字不是吗?”叶凌衍諂媚地说著。 当然了,方阳並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些。在方阳的眼里,自己只是跟著江羽业身后的跟班,根本不能入他的法眼。但叶凌衍並不担心谢寧打电话给方阳確认他刚才说的话的真实性。方阳是个聪明人,他能够猜到这是江羽业为了得到信息而说的谎。虽说这和真实情况有些出入,但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了。 想到这里,叶凌衍继续说道:“原本我已经构思好了一切。只是可惜……孙小姐今天早上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谢寧一直强撑著的冷静崩溃了。她低下头,双手捂著脸,看上去像是在哭泣的样子。 “老婆子,別激动啊。”孙亦遥的父亲孙洛將手放在谢寧的肩膀上,安慰她道。然后,他看向了叶凌衍,“麻烦你替我们谢谢方先生了。只是今天……” “孙先生,孙小姐还没有回到你们身边不是吗?现在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六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但我们没有任何线索,也不能叫警察。犯人就连要求都没有提,我们怎么找?”孙洛有些激动地说。 叶凌衍点点头,“的確,犯人让我们不能找警察,但没说不能找侦探或者是其他人啊。” “我明白了。”谢寧猛地抬起头,“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我们信任外面那个人,是吧?” “当然不是。”叶凌衍有礼貌地微笑著说,”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名侦探。光我认识的人中,就还有一个和外面那人干著差不多工作的人。” “那人是谁?”孙洛像是抓住了救命绳索一样,满怀渴望地对叶凌衍说道。 糟糕,自己刚才进来的太匆忙,没来得及构思一个完全虚构的人出来。叶凌衍暗暗叫苦。但木已成舟,自己只好硬著头皮说下去。 “他叫楚鉉一,是个挺瘦弱的男人。他和我差不多大,但比我聪明多了。那么年轻就精通卜卦算命之类的事。” “怎么听你的说法他更像是名道士而不是侦探?”谢寧对叶凌衍描述那人发出了疑问。 “这些只是他的业余爱好罢了。”一下就被谢寧看出了问题所在,叶凌衍只能尷尬地找补,“楚鉉一確实在业余时间做过道士,但那是因为不是每个侦探都像外面那人一样有方先生的推荐,能得到案源。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人还是要生存的嘛。” 说完,叶凌衍观察了下沉默著的孙洛和谢寧二人的表情。他发现他们两人还是有些犹豫。於是,叶凌衍接著说道:“我之所以向二位推荐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和外面那人不和。因此,当他听到了江羽业把这里的事搞砸了之后,他一定会加倍努力办事的。” 坐在椅子上的二人相互对视,嘆了口气后,谢寧开口说道:“那好,就麻烦叶先生把那人请过来了。” 可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叶凌衍摇了摇头说:“很遗憾,他从来不亲自到现场。” “这是什么意思?”孙洛皱紧了眉,问道。 “楚鉉一那样的人在侦探行业內叫安乐椅侦探。意味著他从不主动出门,就能根据助手的描述解决案件。” “那么他的助手是……” 叶凌衍略微鞠躬,“很荣幸,那人也是我。” “这算怎么一回事?”孙洛看上去有些不悦。 叶凌衍挠挠头,做出一副尷尬的表情,“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为了生存我什么工作都可以做。毕竟现在的行情,小说家赚不了什么钱。为了生存,我就只能在各个地方打工……” “那你確定你说的那人能帮我们找回亦遥吗?”谢寧把手放在孙洛的大腿上,示意他不要衝动。然后,她对叶凌衍说道。 “当然可以。只是,他需要一些信息。而这,就需要二位的配合了。” 谢寧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叶凌衍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才是真正重要的对话了。 “二位是什么时候发现了孙小姐不见的呢?” “是在今天凌晨四点三十五的时候,那时我们就知道亦遥不见了。” 叶凌衍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於是他问道:“为什么二位能精確时间到这个地步?” “你是在怀疑我们吗?”孙洛怒视著叶凌衍。 “当然不是。只是这些东西问得越清楚,找回孙小姐的概率就越高。” 听了这句话后,谢寧又开口道:“这是因为那时我们收到了那张威胁信。因为之前我们就收到了一封,所以我们对此很是警觉。我就看了眼时间,记住了它。” “原来如此。”叶凌衍点点头,“那么收到了这封信后,二位又做了些什么呢?” “我们都嚇了一跳。”孙洛接过了话头,说道,“然后我就立刻坐电梯到了这层楼来。” “原来二位和孙小姐没有住在同一层啊。”叶凌衍打断了孙洛的话。 “是啊,这层楼只有亦遥和她的几个朋友住在一起。”孙洛原本是有些因为被打断了话而產生的不快。但他隨即一想,一个能在两个侦探手下当助手的人,一定性格上有些缺陷,就没在意这些了。 第31章 死亡的诞生(5) 当然了,孙洛的內心活动叶凌衍无从得知。不然他也不会继续问道:“那二位来到九楼后,又做了些什么呢?” “我们就敲门,但里面没有任何反应。没办法,我们只能找来了酒店的经理,让他用万能钥匙打开了房门。结果亦遥就像信里说的那样不在房间里。” 听了孙洛的描述,叶凌衍在心里构想著当时的场景。在这种时候江羽业会怎么做?他思考著这点,然后尽力去模仿江羽业的样子问话,以便获得更多的信息。 “那么孙先生,当你们进了这间房间后,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你是指什么?”孙洛有些没弄明白。 “就是·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的东西。”叶凌衍被孙洛不专业的问题搞得有些烦躁,“或者换句话说,你们当时第一眼注意到了什么?” “注意到了什么……对了,当时我看到了这张床。” “床?”叶凌衍顺著孙洛的视线看去,酒店的奢华大床上被子和枕头乱七八糟地裹在了一起。看样子是有人在这里寻找过什么东西的样子。 “对。当时这张床还没被我们弄乱,被子和枕头是整齐地摆放在酒店要求的位置上。”孙洛说道。 叶凌衍明白了孙洛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当时这间房是被打扫过的。” “应该是这样。”说著,孙洛转过头去,看著谢寧,“老婆子,你当时注意到了什么吗?” 可谢寧只是摇摇头,“我当时太急了,只想著去確认亦遥的情况,没注意什么。不过那时酒店的经理也和我们在一起,他说不定注意到了什么。” “明白了。”叶凌衍在心中记下了接下来需要去询问的人的名单,“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现在孙小姐失踪了,但我好像並没有看到新郎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还没来得及通知对方一家。”说著,谢寧苦笑了一声,“不过就现在这样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也知道了吧。” “这么说来,外面的人是二位叫来的吗?”叶凌衍其实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感到好奇。为什么在九楼会聚集了这么多人?他们是怎么知道孙小姐失踪的消息的? “怎么可能?我们只通知了外面那位侦探。但过了段时间后,不知道为什么就陆续有人来到这里来看发生了什么情况。我问了几个人,他们都说是有人用酒店的电话打给了他们的房间里的固定电话。说什么亦遥出事了,快去九楼看看。电话里的那人还让他们多叫人来这里。” “什么?!”叶凌衍弄不明白了。从孙洛的陈述来看,不是他们和江羽业打的电话。但酒店真的有理由通知其他人吗?不,不会是酒店。只有一个人有动机,也只有他还知道孙亦遥失踪了——这起事件的犯人。 但犯人为什么会特意叫人来酒店的九楼呢?叶凌衍怎么都想不明白。 算了,这不是自己该思考的问题。叶凌衍整理了下思绪,问道:“既然如此,二位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孙洛苦笑一声,“婚礼恐怕只能先取消了。我的女儿的生命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婚礼不能取消!”这时,一个粗獷的男性声音向叶凌衍他们三人吼道。叶凌衍转头看去,发现那是孙亦遥的弟弟,孙楼成。他也像他父母一样穿著一身正装,看上去在赶来这里之前一直都在为婚礼准备的样子。 “爸,妈,婚礼不能取消。”孙楼成挤开了叶凌衍,站在了他父母面前。 “楼成,你也知道发生什么了?”谢寧下意识地握著了孙楼成的手,说道。 孙楼成摇了摇头,“我只是接到了酒店的电话,说姐姐出事了。”说著,孙楼成的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婚礼的问题上,“妈,现在这怎么能取消婚礼呢?本来陈思哲他们家就对姐姐颇有微词。如果现在取消了婚礼,他们家出去会怎么说我们?” “混帐,现在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吗?”叶凌衍从昨天的对话就能看出来,孙洛看不起自己这个儿子。但叶凌衍没想到孙洛会这么直言不讳,哪怕自己一个外人在面前也没有偽装的意思,“你姐姐现在面临著危险,你想的却是这些?” “我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这人不是说有侦探可以帮我们解决问题吗?”孙楼成说著,叶凌衍看著他指了指自己,“而且我觉得姐姐也是凶多吉……” 还没等孙楼成说完,孙洛就站起来,一个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你这是一个弟弟该说的话吗!”孙洛怒吼道,“看来我从来没有看错你,你这个白眼狼永远都不知道该感恩,你永远也比不上你姐姐!” “哦,是吗?”孙楼成冷冷地接下了巴掌,直直地看著自己的父亲,眼里不带一丝温情,“那我姐姐现在在哪里呢?” “你!” “算了,老洛。”眼看孙洛可能因为孙楼成的话暴怒,谢寧赶紧站起来安慰道,“楼成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取消婚礼还太早了。万一亦遥回来了呢?那不是让所有的朋友看了笑话?现在陈思哲他们还没有过来,或许也是在看我们的態度。” 说著,谢寧看向了叶凌衍:“叶先生,你真的有把握能让那名侦探帮我们找到亦遥的下落吗?” 突然被叫到了名字,叶凌衍有些没反应过来:“啊,我在。谢太太,我保证能让楚鉉一拼尽全力找出孙小姐的在哪里。” “那就好。”谢寧垂下了眼,对自己身旁的孙洛说,“那老洛,我们就先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装?要怎么装?外面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孙楼成淡淡说道,“我来的时候问过了,他们大多只知道我家出事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去和他们说我姐姐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虽说也不是什么好的办法,但总比告诉他们姐姐失踪了来得强。” “那……那就拜託你了,楼成。”谢寧含泪看著自己的儿子。叶凌衍不知道这里面有几分是因为心疼他脸上的伤,有几分是重终於看到他成长的喜悦。 “那我也先出去了,我还要去联繫楚侦探。”叶凌衍见没有自己问话的机会了,向孙洛和谢寧说道。 “那也麻烦你了。” 孙楼成和叶凌衍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在自己刚出房间后,有一只手將叶凌衍拽了过去。 “真是一出热闹的家庭伦理剧啊。”江羽业站在旁边的房间门前,说道。 “你都听到了?”叶凌衍皱眉道,隨即,他想起了些东西,“也是,你的五感一直比我强。” 江羽业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凌衍可受不了现在这种分秒必爭时的沉默,问道。 “你以为我比你先上来半个小时是白费工夫吗?”江羽业说著,看向了右侧的走廊,“他来了。” 说著,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从他的制服来看,应该是这家酒店的经理。 “我之前叫他去看看监控,他应该能为我们带来些信息。”江羽业笑著说道。 经理跑到了江羽业面前,一边喘气一边说:“江……江侦探,我去看过了。实在是怪得很,我们酒店的监控在这之前的记录全都消失了!” 隨著经理说出这番话,叶凌衍看著江羽业的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昨天见到孙亦遥时,江羽业也是这般的窘迫。 第32章 死亡的诞生(6) 隨著电梯缓缓上行,叶凌衍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安也在隨之上升。 来到百鸟酒店后江羽业一直没有说话。虽说自己已经猜到了委託的大致內容,但江羽业不同往常的沉默还是让叶凌衍感到不妙。 他咳嗽了一声,然后试图打破沉默来让自己安心些:“江,我们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江羽业嘆了口气,缓缓说道:“如果真的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我也想安安静静地参加场婚礼,有吃有喝,还有钱挣。可惜,不是这样。” “那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叶凌衍看著电梯面板上显示的楼层数,现在已经到了江羽业刚才按下的九楼。 江羽业快步走出电梯,用手为叶凌衍挡住了电梯门,“你接下来就知道了。” 没办法,叶凌衍摇摇头,也走出了电梯。然后,他跟在江羽业屁股后面走著,只记得他们出了电梯后向右转,然后径直往前走。 “我们到了。”江羽业突然停下,害得叶凌衍撞在了他的背上。 “下次你停下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叶凌衍吐槽道。然后,他听到了前方传来了女子欢笑的声音。出於好奇,叶凌衍探出头去,想看看这前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於是叶凌衍看到了,在前方的酒店房间里,一名身披婚纱的女子正坐在镜子前方。透过镜子的折射,叶凌衍能看到她像所有接受了新郎请求的女子一样,一边欣赏著镜中自己的美貌一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看样子这位就是新娘了。而在这位女子身边,除了一名正在为她化妆的化妆师外,还有两位白髮丛生的老人。这二位大概就是新娘的父母吧?叶凌衍这样猜测。 但问题在於,新娘的母亲暂且不论,她父亲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本应开心的日子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女儿,不时地看看手錶嘆气。 “別看了。”江羽业察觉了自己身后的叶凌衍的动向,说,“这就是我们的委託人了。” “我们的委託人是新娘一家?”叶凌衍看著一脸严肃的江羽业问道。 江羽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走进了房间。 一见到江羽业这个外人走进了房间,坐在房间里的新娘的父母立刻就警觉地站了起来。隨即,或许是因为之前酒店前台通知了他们,这让他们想起了有个侦探来到了酒店。於是,他们的神情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想必你就是方先生推荐的那位江侦探了吧。我是孙洛,方先生的朋友。”新娘的父亲伸出手来,礼节性地和江羽业握了握手。然后,孙洛像是突然发现了江羽业身后还跟著一个人,显得略有些吃惊,“这位是……?” “他是我的助手,叶凌衍。” “这样啊。”孙洛的眼睛在叶凌衍身上扫视了一遍。然后,他又看向了江羽业。 看来自己在孙洛的心里被定性为无关人士了。叶凌衍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但脸上仍掛著礼节性的微笑。 “江侦探,那我们来说说现在的情况吧。”孙洛一边拉著江羽业坐在椅子上,一边对他说道,“不知道你对现状了解多少?” 江羽业脸上看上去像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但还是半推半就地坐在了孙洛的对面。只至於新娘的母亲,则坐在了大床上。 当然,这一切叶凌衍只能站在一边看著。在这个所有人都没把他当回事的地方,让叶凌衍又一次意识到在他们眼中自己不过是江羽业的跟班罢了。 “方先生把大致的情况都告诉了我。只是,我还是想听听亲歷者,也就是你们的描述。这比从第三者嘴中得来的信息要重要多了。”江羽业直视著孙洛的眼睛,可孙洛却有意避开了江羽业的视线。 “这个……” “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没给孙洛逃避的机会,江羽业立刻问道。 “爸,还是让我来说吧。”身穿婚纱的新娘转过身来,看向了孙洛。叶凌衍这才注意到,自从他们进了房间后,新娘的表情就难看得像是块岩石般。 江羽业也转过身去,看向了新娘。坦白说,新娘並不算是美若天仙的那类人。但她的身上洋溢著一种生命力,一种不管遇到任何危险都能直面它的魄力。像是在印证叶凌衍的猜想一样,新娘正在看著江羽业的眼睛,然后像是挑衅般笑了。 “请问您在笑什么?”江羽业直接问道,“我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吗?”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完全没有。”新娘笑得更加肆意了,“只是你让我想起了我弟,我觉得你们是一类人。” “此话怎讲?”江羽业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將自己比作她的家人,觉得有些有趣地笑道。 “在我看来,你们都像是在小时候经歷过一些曲折,然后因此改变了自己世界观的人。”新娘说著,又別开了视线,隨意地说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感觉罢了。” 虽然新娘是这样说的,但在叶凌衍的视线里,江羽业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就像个恶作剧被人揭穿的小孩,只能靠著笑容来掩盖自己的慌张。 “亦遥,你在说些什么呢?”新娘的母亲批评她,“江侦探,你不要生气。” “没事没事。”江羽业一边说著,一边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您应该是谢寧谢太太吧?我常听方先生提起您。” “那替我谢谢方先生的关心了。”谢寧略微点头道谢。 “孙小姐,我们还是回到委託上来吧。”江羽业又重新看向了孙亦遥,“我听方先生说您是收到了封威胁信,是吗?” “对,我確实是收到了这样的信件。”一说回到了案子上,孙亦遥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请问您还带在身上吗?我想看看这封信的原件。”江羽业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我在试妆,信不在我身上。爸,麻烦你拿出来一下吧。”孙亦遥的视线越过了江羽业,看向了孙洛。 第33章 死亡的诞生(7) 孙洛听从了女儿的话,从放在沙发上的背包里翻找出了一个文件袋。然后,他小心翼翼,又或许是战战兢兢地拿出来一封信。 在叶凌衍看来,这东西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张纸。 孙洛將它递给了江羽业,“江侦探,你看,就是这样的一封威胁信。” 江羽业將纸展开,叶凌衍也凑过去看了看。他发现这张纸上有人用杂誌上剪下来的字拼成了四个大字——“血色婚礼”。像是为了突出这几个字带来的恐怖,写信那人还用红色的笔把这四个大字加粗了一些。 叶凌衍忍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四个字针对的事十分明显,而现在自己正处在一场婚礼的布置现场。並且,是新娘一家收到了这封信。那么……叶凌衍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江羽业看上去神色平静。他把信重新折好,交还给了孙洛:“我想你们已经让警察检查过了信上的指纹之类的东西了吧。” “那是自然。不过警察说他们没有检测出指纹什么的,犯人很警惕。” 江羽业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理解了。然后他继续问道:“这封信是谁在哪里发现的?” “是我。”孙亦遥微微举起手回应。 “那麻烦孙小姐为我描述当天的经过,可以吗?”江羽业转过头去,对著孙亦遥说道。 孙亦遥眼睛看向了上方,像是在回忆著那天的事:“那是三天前的事了。因为婚礼的事,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准备去看看朋友们寄来的贺卡。和之前一样,它们被快递员整齐地放在了我家门口。但是我发现了在这其中有一个信封和其他的完全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见孙亦遥停了下来,江羽业追问道。 “你想,如果你给別人寄婚礼贺卡,一般都会选漂亮的信封或者红色的信封吧?可我发现在一堆的信封里,有一个被涂成纯黑的信封。这就很奇怪不是吗?” “这么一想,確实是这样。”叶凌衍知道,江羽业根本没有寄贺卡的经歷。他只是在附和孙亦遥的话罢了。 “对吧。然后我就最先打开了这个可疑的信封,发现里面只有刚才你看到的那封威胁信。” “那在发现了威胁信后,孙小姐你又做了些什么呢?” “我当然是叫醒了我爸妈,然后大家商量了一下后就报了警。但警察並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只知道了那封信並不是经过邮局寄出的。所以我们又去查了下监控,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家附近的监控记录都缺失了一段录像。警察说这有可能是中病毒了,但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事,所以也无法確定原因。” “我明白了。”江羽业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那么孙小姐,你的心里有没有怀疑对象?” “什么意思?”孙亦遥反问道。 “就是说有没有人要破坏这场婚礼的动机?”江羽业修改了一下措辞。 “江侦探,我家亦遥可是个本本分分的好女孩,怎么会有人想要来破坏婚礼呢?”谢寧立刻替孙亦遥辩护道。 可江羽业並没有满意的意思,他仍在盯著孙亦遥。叶凌衍明白,他希望从孙亦遥口中听到答案。 孙亦遥自然也明白了江羽业的意思,她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亦遥!”这次轮到孙洛出言喝止道。 “那我明白了。”江羽业露出个心满意足的微笑,“可以告诉我都是谁吗?都说谁有动机破坏这次婚礼。” 孙亦遥看了她父母一眼。叶凌衍注意到,他们都希望孙亦遥不要再说下去。可孙亦遥並不受他们的影响,继续说道:“其实我丈夫家挺不喜欢我的。” “哦?”像是听到了有趣的事一样,江羽业对此显露出极大的兴趣,“可以麻烦你说说看怎么个不喜欢法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我配不上陈思哲,所以一直以来处处刁难我。但幸好我丈夫很爱我,他顶住了家庭的压力和我结了婚。也是他去劝说了他父母,让他们同意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明白了。那还有人不喜欢你吗?”江羽业继续问道。 “还有我弟弟,孙楼成。” “亦遥,楼成可是赞同你和陈思哲结婚的。”听到孙亦遥说出了自己弟弟的名字,谢寧连忙站起来替他辩护道。 “但他一开始听到了我要嫁给陈思哲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不是和我们大吵了一架吗?” “可他后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了啊。亦遥,你不应该怀疑你弟弟。” “哼,我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一回事。居然突然间转变了主意。”孙洛略带轻蔑地说著。叶凌衍看得出来,他並不喜欢自己那个儿子。 “谢太太,我只是希望能听到些当事人的真实想法。至於是否將他纳入嫌疑人的考虑范围內,这是我的工作。”江羽业显现出自己强硬的一面,“孙小姐,也就是说,你觉得你弟弟有可能会给你寄这份威胁信?” 孙亦遥点点头。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呢?” “很简单,因为如果我嫁出去了,他之后能得到的钱就会变少。这也是那天他和我们吵起来的原因。” 看来是经济上的问题啊。叶凌衍在心里推断到。 “我明白了。那么孙小姐,还有別的人有可能做这件事吗?” “別的具体的人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家在市里还是有些威望,但与此同时应该也有不少人恨我们家吧?” “好的。那谢谢孙小姐的配合了。”江羽业说完,站起了身面对著孙洛和谢寧,“二位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二人摇摇头。 “那好,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结束。谢谢你们的配合。”说著,江羽业打算离开这间房间。 “江侦探。”孙洛叫住了他,“就这样结束了?” 江羽业转过身,饶有趣味地看著孙洛:“不然孙先生您还想要怎样?” “明天就是婚礼了,亦遥的安全……” “孙先生,看来我们对我的工作內容有些分歧。我要说明的是我並不是你们的保鏢,从我进酒店后看到的景象来看,你们应该是请了不少人来保护孙小姐的安全吧。既然如此,那也不缺我这一个人不是吗?我只需要找到寄出这封信的人就行了。“ 听了江羽业的话,孙洛没有再说些什么。於是,江羽业向他们三人点头致意后,带著叶凌衍一起离开了房间。 第34章 死亡的诞生(8) “这就问完了?”在他们离开孙亦遥所在的房间一段时间后,叶凌衍低声这样问道。 “不然你还想要怎样?”江羽业反问道,“难不成你要我把他们家的底细全都问出来?我只是来查案的,又不是去审查孙亦遥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叶凌衍问了问停在电梯门前的江羽业,“我猜这起事件又有鬼的参与吧,不然你要怎么解释监控录像全都丟失这件事?” “对,应该是鬼。这也是我接下来这起委託的原因。”江羽业平静地回答。 “所以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即便从孙家口中明白了一些事,但叶凌衍內心的不安还是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了。 就当江羽业准备开口回答叶凌衍的问题时,电梯门正好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著考究的西装,面容乾净整洁的男子。他无视了站在电梯间门口的江羽业他们,朝著右侧走去。 突然,就在叶凌衍也没想到的时候,江羽业一把抓住了那名男子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这名男子先是有些吃惊,然后情绪变为了疑惑,最终形成了愤怒凝聚在了他的脸上。 但江羽业並没有因为他的愤怒而退缩,反而是盯著对方的眼睛,毫不退让地说道:“是陈思哲陈先生吗?我是孙小姐的朋友。” 陈思哲从江羽业的口中听到了孙亦遥的名字后,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教养还是因为要在他人面前偽装,陈思哲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像在镜子前练习了许久的微笑:“原来是亦遥的朋友,失礼了。不过我怎么不记得亦遥向我介绍过你?” “那很正常,毕竟我们才刚认识。” “刚认识的朋友?”陈思哲看著江羽业,思考他究竟是谁。 “具体的事我也不方便讲太多,你自己去问问孙小姐他们就知道了。”然后,江羽业话锋一转,“说起孙小姐,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怎么?是替亦遥来看看我靠不靠谱吗?”或许是看气氛太过凝重,陈思哲打趣地说道。 但江羽业並没有给他面子,一脸严肃地回应:“关於这点我已经有答案了。而且婚姻这种事讲究两情相悦,我说的不算数。” “这样啊。”陈思哲明显没想到江羽业会这样·回答自己,只能含糊地说。 “陈先生,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江羽业说著,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听孙小姐说你为了她说服了你的家人,让他们同意来参加婚礼,是这样吗?” “是啊。”陈思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这是我作为一个丈夫应该做的。毕竟亦遥还是希望能得到我的家人的祝福。任何一个女士都不希望自己的婚礼上缺少了一份祝福的吧。” “是吗?我没结过婚不懂这些。”江羽业隨意地答道。叶凌衍可以从江羽业的背后看到陈思哲那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而摆出的臭脸,“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是一个挺靠谱的丈夫,孙小姐嫁给你应该会挺幸福的。” “那……谢谢了。” “话说陈先生你现在应该是要来找孙小姐的吧?” “是啊。在婚礼彩排开始前我想去见见亦遥,看看她对之后的安排是否满意。”陈思哲表现得很隨意地说。 “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整理下衣服。上面有几片花瓣。”说完,江羽业拉著叶凌衍的手臂走进了自己一直按著按钮不让它离开的电梯里。叶凌衍转过头去,只看到陈思哲满脸的惊讶里,藏著几缕愤怒的神情。仿佛一个被人揭穿了秘密的孩子。 “江,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趁著电梯下行的时候,叶凌衍开口问道,“我记得陈思哲的衣服上没有什么花瓣才对。” “对,我最后那句话是诈他的。但他的反应也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江羽业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思考著什么的样子。 “诈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啊,婚礼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而且马上就要开始彩排了。这种时候,谁身上会有花?” “我不明白。”叶凌衍坦率地承认自己没跟上江羽业的思路。 於是,在江羽业一阵嘆息后,他又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我说了他身上有花瓣,而他也因此感到惊讶了。那么就证明他之前和谁在一起,並且要么是在的那个地方附近有花,要么是和他在一起那个人身上有花。” “但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了,这附近简直是一个花丛,到处都摆放著花来迎接明天的婚礼。”叶凌衍这样说道。 “对,但如果是因为他在的那地方有花的话,他用不著惊讶。因此,只有可能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人身上有花。那么在这种时候,谁的身上会別朵花呢?”江羽业用提问诱导叶凌衍思考下去。 “新人的父母?” “除此之外呢?” “啊,还有伴郎和伴娘。”叶凌衍恍然大悟。 “你说的没错。”江羽业打了个响指,“陈思哲的反应告诉了我们,他之前和某位伴娘有过亲密的举动。” “等一下,江。你刚才说的都是从陈思哲最后的反应来推断的,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你诈他的那句话上。这是不可靠的基础。换句话说,他也有可能是单纯地因为你说的那句谎话而震惊。这不能推理出后面的东西。” 听了叶凌衍的话,江羽业短暂地沉默了会儿,然后说道:“叶,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其实,我在刚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之前和一名女性在一起。並且,应该是伴娘。” “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闻到了股年轻女性会使用的香水味。並且,这股味道我没在孙亦遥身上闻到。” 叶凌衍没有再反驳,因为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说明了:“江,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孙小姐?” “告诉孙亦遥?为什么?” “因为她的丈夫涉嫌出轨啊。” 江羽业摇了摇头,“叶,你要知道伴娘是由新娘选出来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告诉了孙亦遥,那她必须面对自己的老公和朋友一起背叛了她这个事实。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她会更愿意相信他们还是我们两个刚来不久的陌生人?” 有道理,叶凌衍无话反驳江羽业。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对江羽业说道:“江,如果你刚才说的事是真的的话……” “嗯。”儘管叶凌衍没有把话说完,但江羽业立刻心领神会,“也就是说,陈思哲並不像我们最初想的那样,他也有破坏婚礼的动机。並且,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那位和他在一起的伴娘,也有可能是威胁信的寄出者。” 突然间,嫌疑人增加了两人。叶凌衍感到重担压在了自己身上,自己真的能保护好孙亦遥吗? 不知为何,他突然间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朋友,浑身都是冷汗。 第35章 死亡的诞生(9) 叶凌衍摇摇头,把自己的思绪从过去拉回到了现在。江羽业还站在自己的身前,只是那名酒店经理已经不知去向,大概是被江羽业叫去办什么事了吧。叶凌衍这样猜测到。 “叶,看来事態比我想像中要严峻些。”江羽业缓缓转过身来,对著叶凌衍说道,“你到现在为止有感应到什么吗?” 叶凌衍摇摇头。直到刚才,他的身体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也就是说,在他的身边並没有出现过鬼。 “我明白了。看来我们运气不太好,明明从监控记录再一次消失和酒店给所有人打的那通电话来看,应该是有鬼的参与才对。”江羽业喃喃自语。 “鬼还能做到这样的事吗?”叶凌衍小声问出了他从昨天就想问的事,“我还以为这些都是只有像黑客那样的人才能做到的事。原来鬼也可以吗?” 江羽业冷笑了一声:“叶,你对鬼的认知太老旧了。科技在进步,鬼也在隨之进化。那些不能跟上时代的鬼,早就被自然淘汰了。” “也就是说,鬼也会隨著新的科技的出现诞生出新的技能?” “可以这样理解。”江羽业点点头,认同地说道。 “那既然我们现在知道了这起事件中有鬼的参与,要不要把楚鉉一叫来?”叶凌衍提出了个建议。 可江羽业摇摇头,否定了他:“现在还不行。儘管有鬼混了进来,但让楚鉉一来到现场去直面它们,还是太过危险了。” “我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了。江,你为什么不愿意把楚鉉一带到现场?他会算命,还能感知到鬼的诞生,这不是很適合作为你的搭档吗?” “他……”江羽业有些窘迫,“他虽然有著这样的能力,但我不能带著他去到明確有鬼的地方。” “为什么?”叶凌衍准备在这一次对话中將这个问题弄明白,於是他以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气势问道。 见叶凌衍没有退缩的意思,江羽业只好嘆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於鬼来说,楚鉉一就像块磁铁一样。一旦有鬼感知到了他的位置,其他的鬼也会被吸引过来。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其他普通人的安全考虑,我才不会將他带到现场来。” 原来如此。叶凌衍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理解了。但是隨即,他又有了个问题:“对了江,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以前试过。代价就是,楚鉉一被鬼所伤,他的身体只能维持在一个刚好够他正常生活的地步。”江羽业说著,眼眸暗淡了下去。 叶凌衍有些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但覆水难收。他只能说道:“原来楚鉉一的身体这么弱是这样的原因……不过我想这件事不应该怪你,江。” “或许吧。”江羽业说完,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眼眸中又现出了炯炯有神的光芒,“不说这些了,还是回到现在这起案子上来。叶,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奇怪吗?虽说这时候之前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了大半,但有些该出现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不是吗?” “你是指陈思哲他们一家?” 江羽业点头认同了叶凌衍的说法:“既然这件事已经吸引了这么多人来围观,那么他们一家不可能不知道孙亦遥出了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选择了在一旁观望。叶,这件事很反常。” “或许是因为他们本就不喜欢这场婚礼的发生?”叶凌衍推测道。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陈思哲和孙亦遥已经结婚了,这是个暂时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猜他们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来,一定在谋划些什么。” “你是指什么?” “我也不知道。”突然,江羽业抬起了头,他的视线越过叶凌衍看向了远方,“说曹操曹操到,我们还是去问问陈思哲他本人吧。” 叶凌衍转过身,顺著江羽业的视线看去,陈思哲出现在了叶凌衍的视线尽头。 江羽业立即走上前去,挡住了陈思哲的道路。陈思哲一脸愤恨地看著江羽业,在叶凌衍看来,他的情绪像是要和江羽业撕破脸了。看来昨天江羽业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对陈思哲的影响很大。 “哟,这不是亦遥请来的侦探吗?怎么现在亦遥出事了你不去找她,反倒来挡著我的路了?”陈思哲趾高气昂地嘲讽道。 “那自然是因为你有嫌疑啊。”江羽业也没有给陈思哲留面子,直接说道,“陈先生,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不想和一个没有保护好我妻子的人说话。”说著,陈思哲想要越过江羽业。 但江羽业一把抓住了他,不让他离开。陈思哲奋力地挣扎著,可他们间有著物种的格差,只要江羽业想,陈思哲是无法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来的。 “陈先生,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们现在放下彼此间的偏见和恩怨,我也忘记你昨天干的事,我们来好好谈谈。要么,我现在就去告诉孙洛你昨天干了什么。我猜以孙洛的脾气,当他知道了这事之后,你也不会好过吧。” 陈思哲盯著江羽业的脸,像是在確认他说的是否是真实有效的。然后,他像是放弃了一般,抬起了他的另一只手:“好吧,我投降。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江羽业確认了下陈思哲是否在说谎后,鬆开了他的手臂。陈思哲甩了甩手,整理了下西装。他环视了四周,发现没几个人注意到刚才他们发生的事。於是陈思哲低声说道:“快问吧,我有些赶时间。” “那么陈先生,我想你应该不是刚知道孙小姐出事的消息的吧?” “对,不是刚刚才知道。和其他人一样,我在五点左右的时候知道的这个消息。”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说过了,和其他人一样。我也是被人用酒店的电话打到了我的房间,然后电话里那人让我赶紧去到亦遥的房间,她出事了。”陈思哲像是在说一件无聊的小事一样,“你要是想问的都是这种问题,那还是別浪费我的时间了吧。” 第36章 死亡的诞生(10) “別急,这只是例行的几个问题。”说著,江羽业清了清嗓子,“陈先生·,既然你那么早就知道了你的妻子出了事,那么为什么你现在才赶过来呢?要知道,这期间有著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察觉,足够干很多事了。” 陈思哲不是傻子,相反,他既然能瞒著自己的妻子做出那种事,他一定很聪明。於是相应的,他自然也听懂了江羽业话里的暗示:“你是在说我和亦遥的失踪有关?”陈思哲像是被逗乐了般笑出声来,“江侦探,这太离谱了。我可以告你污衊你知道吗?” “在案件解决之后,我隨你怎么办。但是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我的回答里有问题呢?”陈思哲试探性地问道。 “那我会把你放在我心中嫌疑人的第一位。而如果你真的行差踏错了,做了什么违反法律的事的话,我会让你知道和我做对的下场。”江羽叶威胁道。 陈思哲没有立刻回答江羽业。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编织一个谎言,“好吧。事实上我当时是想立刻跑过来看看情况的。但是,我父母拦住了我。” “你父母?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当时也接到了那通电话了。但他们合计了一通后,来到我的房间来阻止我去看情况。他们说,他们本来就不喜欢亦遥,也许可以借著这个机会,让孙家出丑。如果亦遥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我们的婚事也就告破了。就算之前已经领了结婚证,也可以因为这件事让孙家自己提出撤销。” 叶凌衍观察著陈思哲的表情。他在说刚才这番话时,脸上並没有体现出对孙亦遥的亏欠,而是十分平静。叶凌衍猜测,这番话里或许也有部分是陈思哲自己的意思。 “那你赞同了你父母的提议?” “怎么可能?我当然是拒绝了。” “但你最后还是直到现在才赶了过来,不是吗?” 陈思哲的脸上出现了些尷尬的神情。看来自己的心思被別人说破,並不是件让人能够平静应对的事,“好吧,在你们面前,我就算承认了又怎么样?” “你就不怕我告诉孙先生他们?” “你说了又能怎么样?”陈思哲脸上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现在是孙家暗地里吃了个大亏。如果婚礼不能如期照办,他们家就会在亲朋好友前丟脸。在这种时候,他们不会对我的行为挑三拣四的。” 终於,恶魔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容,叶凌衍在心里感慨道。他本就不喜欢陈思哲,这下他更加明確了一件事,那就是陈思哲所谓的劝说了他父母来参加婚礼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他本就是和他父母一伙的。 “看来你並不喜欢孙亦遥。”江羽业对於陈思哲刚才的那番话並没有做评价,而是继续问道。 “亦遥?我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她是个好女孩,长得也漂亮,更关键的是,她父亲很喜欢她。”陈思哲一字一字地说,最后那段话,是他加重了音量说出来的。 “並且,他父亲有个庞大的集团。正好,孙先生还不喜欢自己的那个儿子。”江羽业把陈思哲没有说出来的部分说了出来。 “难道不是吗?这样的亦遥会有男人不爱吗?” “你就不怕当孙小姐回来后我告诉他你刚才的话?”江羽业侧目看著陈思哲,“还是说你心里已经能確定孙小姐不会再回来了?” “江侦探,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就算亦遥回来,她也不会相信我说过这番话。”陈思哲用食指梳了梳头髮,说道。 “为什么?” “因为爱情总是会让人变得盲目。亦遥爱我,並且在她的眼里,我为了婚礼、为了她做了那么多努力,怎么可能是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人?就算你拿著录音给她听,她也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陈思哲伸出根手指,得意洋洋地说著。 “好吧。”江羽业淡淡地说,叶凌衍看得出来,他对陈思哲的真实想法並不关心。江羽业只在意一件事,就是这桩有鬼参与的案子的真相,“那么陈先生,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之前不赶来这里。但是问题在於,你为什么现在又过来了?” “很简单。因为如果我现在还不去安慰安慰我的岳父岳母,不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吗?” “你父母也同意了?” “那是当然。虽然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实想法,但我一直一以来都是和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啊。” “那么陈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昨晚婚礼彩排结束后你干了些什么?以及在今天凌晨三点左右,你在干什么?”江羽业没有在意陈思哲的话,继续问道。 “这算什么?在怀疑我吗?” “只是例行询问,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江羽业淡淡地说。 “好吧,昨天晚上排练完后我就回房间休息了。到了晚上倒是去到了餐厅和几个朋友喝了点酒。至於今天凌晨,我应该还在睡觉。我知道你接下来想问什么,这两个时间段都没有人替我作证,所以我没有什么不在场证明。” “谢谢你的回答,陈先生。”说完,江羽业让开了条道。 就在陈思哲要离开时,江羽业突然问道:“对了,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名伴娘是谁?” 陈思哲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过去。 江羽业看著陈思哲离去的背影,像是在思考什么。 “江,我觉得陈思哲的嫌疑很大。” 江羽业没有立刻回应叶凌衍,而是朝电梯间走去。路上,他说道:“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品性来判断他是否是嫌疑人,因为……” 突然,江羽业在一个房间门前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向了那扇门,“叶,这里住的是谁?” “我看看。”叶凌衍拿出手机,翻看了下之前从孙亦遥那里收到的房间布置图,“谁都没有住在这里,这是间空房。” 江羽业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叶凌衍问了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江羽业没有回答。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嘴里小声念叨著什么。没办法,叶凌衍只有趴在了地步上,从门缝向內看去。 然后叶凌衍看见了,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那样,一滩已经有些凝固的血液,恰巧堵在了门缝里。 第37章 死亡的诞生(11) 周桓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他转过身去,看著站在自己身后那两人,头忍不住地有些疼。儘管他们在这之前帮助自己破过很多案子,但如果给周桓一个选择的话,自己寧可从来不认识他们。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周警官,又见面了。”江羽业用略带贱兮兮的笑容对周桓说道。 周桓嘆了口气,“说吧,这次你们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並且,这次你们为什么会是第一发现者?” “因为我是侦探啊,侦探不就应该永远在案件的第一线吗?” “那是我们警察的工作,你一外行不要插手。”周桓无奈地说道。 “但我上次不就帮你们破获了起连环杀人案吗?”江羽业摊开手说。 “你还好意思说,最后嫌疑人是被你杀死了。要不是在他家找到了跟踪前几名受害者时拍下的照片,我们也没办法確定李鹤就是犯人。”周桓有些生气地说。 江羽业耸了耸肩,“但我记得最后根据我身上的伤口来判决,我是正当防卫才对。” “一次是正当防卫我可以理解,可你说说,你都不要命地衝到嫌疑人脸上去质问別人多少次了?”说著,周桓看向了叶凌衍,“我说小叶,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人才对,怎么一天到晚跟在他屁股后面?” “报告警官,写小说挣不了钱,还是跟著他来钱快。”叶凌衍隨口以玩笑的方式说出了原因。江羽业被他的话逗笑了。 “你还好意思笑?孙家的小姐被人杀死在这里了,你身为他们家指派的侦探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亏欠感吗?”周桓皱著眉说。 江羽业清了清嗓子,“首先,我又不是他们家的保鏢,管不了这么多事。其次,感到亏欠能让孙亦遥復活吗?如果·可以我现在就能哭著对他的家人说对不起。但很可惜,现实世界不是童话。我作为他们家的侦探,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找出凶手是谁,然后……” “然后又一次杀了那人?”周桓摇头打断了江羽业的话。 “不,这次我保证会把那人完整地交给周警官您。” “那我谢谢你了。”周桓隨意地回应道。然后,他沉默了会儿,又对江羽业他们说道:“现在这间房间已经被我们封锁起来了,没人能靠近。正好,你们就在这里做个笔录吧。” “就在这里?”江羽业问道。 “那你是想去警察局?”说著,周桓嘆了口气,“唉,现几百號人都要做个笔录,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其实我觉得有嫌疑的只有四五个人。”江羽业看周桓一脸愁容,说道。 周桓抬起头,看著江羽业,“你这是什么意思?” 於是,江羽业將他们来到百鸟酒店后的一切都告诉了周桓。当然,他略去了这其中和鬼有关的事。 周桓静静地听著,他身旁的一个警员一直在做著笔录。在江羽业说完后,周桓点了点头,说:“也就是说,根据你之前的调查来看,有嫌疑的是孙楼成、陈思哲和他的家人、以及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伴娘?” “大致上是这样。”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这间房里有人死了?当时门是紧闭著的,尸体也没有发出过度的恶臭味才对。” 不愧是周警官,一下就问到了重点上。叶凌衍在心里讚嘆道。的確,当时正常人是不可能会发现这房间里有具尸体的。但江羽业並不是人,他过人的嗅觉让他察觉到了异常。当然,这些事是不可能原原本本地告诉周桓的。 叶凌衍察觉到了江羽业脸上犯难的神情,於是只好抢先答道:“当时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巧看了这间房间的门缝一眼,结果就看到了有摊血跡。” “原来是这样。” 看周桓对此没有追问下去,叶凌衍鬆了口气。不过就算他对此有疑问,现在这间酒店的监控系统处於报废状態,他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说的是假话。 “那么周警官,可以让我问几个问题吗?”江羽业收起了玩笑般的表情,严肃地对周桓说道,“我也想早点找到凶手。” “本来我是不应该对你说这起案件的情况的……” “但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眼看事情有转机,江羽业追问道。 “但是方阳给我的领导打了个电话,说他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参与进这起案件中来。唉,真的是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了方阳的信任的。” “一段孽缘罢了。”江羽业简单地回答。 但叶凌衍总觉得有什么问题。方阳为什么能说动周警官的领导?这倒好解释,方阳是整个省里的纳税大户,让他们参与进一个案子里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在於,方阳怎么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在他们发现了有人死了后,立刻打了报警电话。他们没有通知方阳,按理说他不应该知道才对。 突然,叶凌衍想到了,在百鸟酒店里还有人和方阳熟悉——孙洛他们。是他们给方阳打了电话,从而让叶凌衍他们能参与进案子里。作为一名作家,叶凌衍能想像到孙洛失去了爱女后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但他还是信任了自己。叶凌衍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那么周警官,孙亦遥的尸检报告可以让我看看吗?”江羽业提出了第一个请求。 周桓双手抱在胸前,有些不情愿的样子:“详细的还没出来。不过我之前问过法医了,他说死者的死亡时间最早不超过三个小时前。大概是在三小时前到两小时前去世的。” 叶凌衍看了眼手机,现在是早上的七点十五分。也就是说,最早孙小姐在谢寧接到电话时,就已经被杀害了。 “死者的死亡原因呢?”江羽业继续问道。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失血过多而死。凶手用留在现场的那把刀在孙小姐还活著的时候把她的头砍了下来。”周桓一脸不忍地说道,“妈的,真的是残忍。” “但现场並没有太多的放射状喷出的血跡。”江羽业仍在冷静地提出问题。 周桓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们推断当时凶手应该是用了什么东西把孙小姐的头部罩住,然后再砍了下来。” 第38章 死亡的诞生(12) 叶凌衍想像著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犯了噁心。然后,他確定了一点,凶手一定对孙亦遥有著极大的仇恨。 “但这样一来孙小姐的头上应该会留有血跡。可我们撞门闯进来时,它很乾净地放在了孙小姐尸体的手中。”江羽业继续说道。 “这点好解释。我们在这间房的卫生间的洗手台处发现了血跡,也就是说,凶手当时应该在这里洗过什么带血的东西。” “他在那里清洗了孙小姐的头。”江羽业点点头说道。 “我们现在是这样猜测的。”说著,周桓转过身,看著之前尸体所坐的那根椅子,“不过我真的很难理解这个凶手的行为。你说他想要尸体被人发现吧,他又特意整理了尸体,將它放在了房间最里面的椅子上。要说他不想让人发现尸体吧,他又故意在房门处留下了血跡。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难懂的凶手的行为。” “的確。”江羽业回应道。 事实上,叶凌衍在报警前也问过江羽业这个问题。那时他铁青著一张脸说:“他们是衝著我来的。” 叶凌衍那时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结合了周警官的分析后,叶凌衍明白了。凶手的所作所为,是建立在他知道江羽业是个鬼的前提下去做的。 凶手原本就希望孙亦遥的尸体在这个时间段被发现,並且他还知道江羽业是鬼,因此他有著超乎常人的嗅觉。那么,將尸体摆在里面,在门背后留下些血液,就一定能让江羽业亲自发现这间房里有具尸体。可问题在於,究竟是谁,以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凌衍想到了之前崔弘和方阳都提到过的那个男人。他对江羽业的事一直都很关注,也是他引诱江羽业去参与到这两起案子中去的。难道是他做的这件事?但自己並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也就是说,不会有鬼来到这层楼,杀害了孙亦遥才对。叶凌衍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爆炸了,他摇摇头,將这些东西一股脑地从思维里丟了出去。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已经快被这间酒店的破电话和监控弄出来的事搞得疯掉了。”周桓说道。看来,他还並不知道电话和监控丟失的真正原因。周警官应该只是將这些事当作了机械设备的故障。 叶凌衍想起了一件事。曾经他问过江羽业,为什么不把这世上的真相告诉周警官?毕竟他也常常帮助他们。那时江羽业摇了摇头,这样答覆道:“周警官他……他的心思太过正直,恐怕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但这是真相啊,他应该有权利知道。”叶凌衍这样反驳。 “叶,你难道觉得这世上所有事都是知道了真相比不知道真相要好吗?”江羽业反问道。 “这……”叶凌衍一时语塞。的確,不是所有的真相对於当事人来说都是美好的。有很多人要承担得知真相后的伤痛。 “你看,並不是这样对吧?周警官是个正直的人,也因此他才能破获这么多的案件。但如果他知道了这世上有鬼,那么之后他在搜查每一起案件时,都要思考那人是不是被鬼附了身。这样一来,他还能够做到专心查案吗?” 叶凌衍感觉自己有些被江羽业说服了。但他明白,江羽业没有说出所有的原因。不过在那之后,叶凌衍没有再问过江羽业这个问题。他们对此彼此间保留著一种默契。 “那么周警官,我想知道的就这些了。之后,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查查看。”江羽业说著,准备朝门外走去。 “喂,你要去哪儿?” “我想去问问陈思哲的父母。到了这里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他们。”江羽业回答道。 周桓看了眼手机,然后对江羽业说道:“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在做笔录。你先去问问孙楼成吧,我之前听说他的笔录已经做完了,现在应该在他的房间里。” 江羽业一怔,他没想到周警官会这么配合自己,让自己真正参与到这起案件中来。他看向了周警官,说道:“那就谢谢你了。”然后,江羽业掀起拉在房门前的亮黄色封锁线,走出了门去。 “那我也去看著江羽业,免得他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来。”叶凌衍对周警官这样说著,然后跟隨著江羽业一同走出了房间。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了周桓和他的两个同事。周桓在脑海里过了遍整个案件的情况,忍不住嘆了口气。不知为何他有种感觉,这起案件不是自己能侦破的。上次自己有这样的感觉,还是拿起没有任何头绪的连环杀人案。难道这次真的只有再靠江羽业他们了?看著江羽业刚才站著的位置,周桓心里不禁犯了难。 出了门后,叶凌衍又看了看手机里储存著的房间布置图。只是如今,发给自己这张图的人已经不在人世,这让叶凌衍有些伤感。 “我说,你看好了吗?孙楼成住在哪间房间?”江羽业略显焦急地问道。 “別急,他又跑不了。”说著,叶凌衍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找到了,他住在六楼的603房间。” 叶凌衍刚说完,江羽业就按下了电梯下行的按钮,电梯门也隨之为了他们打开。 坐在电梯里,电梯缓缓下行。叶凌衍看著江羽业,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中有著极大的愤恨。叶凌衍知道,江羽业將凶手的行为看作了一种挑衅。更重要的是,江羽业或许会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孙小姐也许不会死去。至少,不会被这么残忍地杀害。 叶凌衍觉得江羽业现在的心態很危险,他劝说道:“江,冷静一点。这不是你的错。” “我现在很冷静。”江羽业快速地说道,“现在有个凶手流窜在外。並且,他知道我是鬼。这对在这间酒店的其他人来说很危险,我必须今儘早找到那人。” “但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查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江羽业没有回应叶凌衍。这是时,电梯门开了,江羽业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的步伐很快,叶凌衍必须小跑著才能追上他。 第39章 死亡的诞生(13) 很快,江羽业在走廊尽头左转,走到了603房间的门前。现在这一刻,这间房间的门紧闭著。儘管如此,江羽业还是能听到房间內传来的呼吸声。於是,他敲了敲门。 “我说,你不要跑得那么快好吗?”叶凌衍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对江羽业说道。 但江羽业並没有搭理他。见没有人来开门,江羽业又重重敲了次门,然后对门內的人喊道:“孙楼成先生在吗?我是警方的人,想问你几个问题。” 这下,从房间內传来了连叶凌衍都能听见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了。孙楼成从里面探了个头出来,见到了门前的是江羽业他们,一脸厌恶地说道:“怎么是你们两个?不是说是警方的人吗?” “如今我和警方合作,所以也可以说是半个警方的人。”江羽业平静地说道,“孙楼成先生,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你说。”孙楼成已经半掩著门,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你確定要让我在这里问你问题吗?这些问题有可能会涉及到孙家的家事。如果让外人听到了……” 孙楼成皱紧了眉。他知道这是江羽业在威胁他,但在叶凌衍看来,孙楼成在权衡。但事实上,孙楼成不敢去赌,赌江羽业是在骗他。 於是,在一声嘆息后,孙楼成將房门彻底打开,让出了条路,“进来吧。” 江羽业满意地点点头,和叶凌衍一起鱼贯而入。 在他们都进了房间后,孙楼成无奈地关上了门。他转过身来,看向了江羽业,“所以你究竟想要问什么?” 江羽业环顾了四周,最后眼神在孙楼成身上停留了下来,“孙先生,我想你知道现在的情况了吧?” “当然知道,毕竟我都被警察叫去做了笔录。” “你对孙小姐的遇害是怎么看的?”江羽业开门见山地问道。 孙楼成冷冷地哼了声,“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我家雇了你,结果我姐姐还是被人杀害了!你说,你有什么用?” “对此我感到十分地抱歉。”江羽业低头以示惭愧,“不过,也正因为此,我要弥补自己的失误。” “怎么个弥补法?” “找到杀害孙小姐的凶手,將他绳之以法。”江羽业看著孙楼成,眼里有著无法撼动的坚决,但又像是某种无处发泄的怒火。这让孙楼成不自觉地咽下口唾沫。 “那你不去找凶手,来找我干什么?” “很遗憾,我来找你是因为孙先生你也在我的嫌疑人名单里。”江羽业直言不讳道。 “江!”叶凌衍出言想要制止江羽业,但后者用一个尽在掌握中的眼神让叶凌衍停了下来。 孙楼成此刻满脸尷尬,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侦探,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不可能杀了我姐,你现在来质问我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是不是浪费时间我自己说了才算。孙先生,如果你真的想儘早找到杀害你姐姐的凶手,那你最好配合我的工作。” 孙楼成用手绕著嘴摸了一圈,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然后,他缓缓说道:“好吧,江侦探,有什么你就问吧。” 江羽业看著孙楼成,点了点头,“那么孙先生,我听说你之前因为孙小姐结婚的事,和你的家人大吵了一架。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而吵起来的吗?” 听到江羽业提到了这件事,孙楼成满脸的惊讶,“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江羽业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有保密协议,不能给你透露消息的来源。但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从一位很值得信任的人那里听来的。” “我知道了,是陈思哲那小子对你说的,对吧!”孙楼成愤愤地说道,一只手握成了拳,用力捶到了墙上,“我就知道那小子会说我坏话。他一直以来就覬覦著我家的財產,我猜他之所以和我姐结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该死!我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的!” “所以,孙先生。”江羽业並没有被孙楼成的举动惊嚇到,他继续淡淡地说,“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那天为什么和你家人吵架?” 孙楼成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吧好吧,我说行了吧。那天我听到了我姐要结婚的消息,以及我爸今后对於公司未来归属的决定。所以我才忍不了了,和他们大吵了一架。” “公司的归属?”江羽业明显对此很感兴趣。 “没错。你也知道,我爸不喜欢我,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不让我去接手公司。这次,他想借著姐姐结婚的机会,把整个公司都交给我姐来管。”说著,孙楼成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看上去有些颓废的样子,“也就是说,我会被彻底逐出这个家里,今后甚至有可能一分钱都不能从家里拿到。” 叶凌衍想了起来,之前第一次见到孙亦遥的时候,她曾经说过自己结婚后孙楼成能得到的钱会变少。看来她把这件事的严重性说低了很多。 “我明白了。但是孙先生,既然你对此这么耿耿於怀,为什么最后还是同意了你姐姐的婚姻?” 孙楼成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意见对我们家来说很重要吗·?一直以来,都是姐姐比我优秀,我爸的眼里也只能看见我姐。所以当我想通了这些后,我就决定我不如去支持我姐,说不定她之后会看我可怜,在公司给我留个位置呢?” “就这么简单?”江羽业俯视著孙楼成,继续问道。 “不然呢?”孙楼成抬起头看了看江羽业,“我作为一个不受父亲待见的儿子,只能用这种方式去爭取自己的利益了。” 江羽业像是瞬间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一样,挺直了背看向了窗外,“那么孙先生,你昨天在婚礼彩排完后都做了些什么呢?” “我?我还能做什么。我去找到我姐聊了聊,结果她压根没有要在公司给我留个位置的想法。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来这里的。”孙楼成说著,揉乱了头髮。 第40章 死亡的诞生(14) “然后你因为这件事,杀了她?”江羽业说道。 “怎么可能。”孙楼成笑出了声,“你不会决觉得我是能对自己的家人痛下杀手的人吧?我这种人……他们是怎么说的来著?哦,对了,紈絝子弟。我这种紈絝子弟怎么可能会杀人?” 经过了跟著江羽业闯荡的这几年后,叶凌衍已经不再相信一个人的本性之类的话。任何看上去再温顺乖巧的人,都有可能在某一刻暴起,杀害他人。有些时候,叶凌衍也能从凶手周围的人那里得到凶手本人是个好人的说法。一方面这是因为人们喜欢从他人身上找到点和大眾评价不同的东西。例如好人总会被挑刺,而相应的坏人只要做了件好事,他之前犯下的罪恶就很容易被遗忘。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证明了再完美的人,都有可能会行差踏错。有些时候人只要动了点邪念,就会犯下大错。 因此,叶凌衍並不相信孙楼成的一面之词。为了钱財,已经是个可以让很多人走火入魔的理由了。 江羽业自然也知道这点,但他並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那么孙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今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凌晨?那时候我当然是在睡觉啊。这个时间谁会去做其他的事?”孙楼成理直气壮地说著。 “有人能证明吗?” “怎么?我睡觉的时候必须要搂著谁睡吗?”孙楼成说著,翘起了二郎腿。他说话毫不遮掩,將紈絝子弟的样子詮释得淋漓尽致,“我他妈一个人睡著,怎么可能有人能证明我那个时候是睡著的。”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没有不在场证明,对吧?” 孙楼成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知道了。你还是在怀疑我。” “你有什么能让我相信你的证据吗?”面对孙楼成的嘲讽,江羽业並不气恼,平静地问道。 “我没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但我知道,陈思哲那小子有很大的嫌疑。” “哦?”江羽业表现出对孙楼成的话感兴趣的样子,“你知道些什么?” “哈哈,我知道,陈思哲那小子出轨了。”孙楼成说出了件叶凌衍早就知道的事。 但江羽业並没有立刻失去兴致,而是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 “我现在没有证据。但我知道哪里可以给你们提供证据。” “什么意思?” “其实在昨天晚上,我傍晚出了房间去餐厅看看有没有什么夜宵可以吃。然后那时我看见了,陈思哲搂著一个女的走著。然后我跟踪了他们,发现他们去到了九楼的925房间。”孙楼成以炫耀的口吻说出了这件事。 “925?” “对,就是我姐住的那层。我记得那层楼住的都是她的朋友,你们可以去查一下那是谁的房间。” “你为什么不立刻告诉孙小姐?” 孙楼成耸耸肩,“她都这样对我了,那我不告知她她丈夫出轨的事来报復她,也很合理吧?” “我明白了。”江羽业说著,看了眼手机。然后他又看向了孙楼成,点点头,“谢谢孙先生的合作。那我们先告辞了。” “你们这就走了?” 正朝著门外走去的江羽业停下了脚步,问道:“难不成孙先生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们?还是说有证据被你藏了起来?” “没有,没有事了。”孙楼成摆摆手说道。 “那就好。”然后,江羽业走出了房间。叶凌衍看著孙楼成,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跟上了江羽业的脚步。 叶凌衍一路小跑著,终於在电梯门口追上了江羽业:“江,你怎么看孙楼成的表现?“ “很可疑。你闻到了吗?他身上有很重的沐浴露的味道。” 叶凌衍摇摇头,他的嗅觉一向不好:“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之前他身上可能有什么不愿意被我闻到的味道。既然对方知道我是鬼,那可能会提防我的嗅觉。”江羽业说著,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你是说,血的味道?” 江羽业点了点头,赞同了这个说法。然后,江羽业说道:“我之前在楼上孙亦遥的房间里见到他时就闻到了那种味道。但我们也不能仅凭这点就认定他是凶手。”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周警官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陈思哲的父母的笔录已经做完,我们可以去见见这二位了。”说著,江羽业看向了叶凌衍,“你还记得他们住在哪里吗?” “我查查。”说完,叶凌衍拿出了手机,翻看了下房间布置图,“他们住在八楼的821房间。顺便说一句,如果你想知道925房间的情况的话,住在那里的是孙亦遥的伴娘,宋雅琴。” “我明白了。”江羽业说著,电梯门正好打开。於是他们二人便走进了电梯,乘著他上到了八楼。 821房间並不难找。於是很快,江羽业他们便来到了陈思哲的父母的房间门前。江羽业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和刚才不同,很快便从房间內传来了回应的声音。 “谁啊。”一个年迈却能感觉到些许力量的声音说道。 “陈先生,我是警方的人,有些事想要问问你们。”江羽业说道。 江羽业的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打开了。从门內走出来一个身著黑色西装,戴著副老花眼镜,白髮苍苍的中年男人。他看著江羽业,皱眉道:“你们警察不是刚问完我们吗?还要干什么?” “您误会了,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刚才为您做笔录的那些人不属於一个部门。”江羽业微笑著礼貌地回答。 “那你们是谁?”男人打量著江羽业和叶凌衍,问道。 “介绍一下,我是孙洛先生僱佣的侦探,江羽业。” 男人的眼神迷惑了一阵,然后,他豁然开朗道:“我想起来了,思哲和我说过,有两个奇怪的傢伙威胁过他。他说的就是你们两个人了吧?” 叶凌衍很想说声冤枉,他和陈思哲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怎么能说他威胁陈思哲?不过在这种时候说这话就是对江羽业赤裸裸的背叛。於是叶凌衍將话放回了心中。 第41章 死亡的诞生(15) 江羽业没有半点的疑虑,直接说道:“现在有警察在这附近。我们可以让陈思哲先生和我一起到警察面前,让警察评判下我是不是在拿些无中生有的事来威胁他。”说著,江羽业停顿了下,欣赏著男人脸上为难的表情,“当然了,事情也可以不搞得那么麻烦。我只想知道这起案件的真相,至於其他的事,与我没有半毛钱的关係。你说是吧,陈傅钧先生。” 陈傅钧看著江羽业,扒著门框的那只手的手指轻敲了下,然后扶正了眼镜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可以……在这件小事上达成共识。” “那么陈先生,我们可以进去聊聊吗?”江羽业伸出了手,示意到。 “当然可以,请进。” 叶凌衍跟在江羽业身后走进了房间。刚一进去,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薰香味。味道大到了让叶凌衍感觉自己的嗅觉快要失灵了。江羽业也一脸不快地问道:“陈先生,您房间里的薰香味是……?” “是我喜欢这种味道。”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女性声音说道。叶凌衍循著声音的源头看去,一名中年妇女端庄地坐在床上,“自从上了点年纪后,心神总是不安。找了好几个医生,最后发现还是这种香氛对我最管用。你们不介意吧?” 叶凌衍很想跳出来说这么浓的味道谁会不介意啊。但考虑到对方和自己社会地位的差距,他还是乖乖地站在一旁。 “当然不会介意。”江羽业微笑著说,“我想您就是黄初静黄夫人了吧,幸会幸会。” 黄初静冷眼看了江羽业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看向了窗外:“你们来找我们是想问些什么?赶快问吧,我们还有些事要处理。” “在得知了自己的儿媳去世后,你们还是这么冷静吗?” 听到了这话,黄初静蹙眉盯著江羽业,眼里像是有些杀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羽业耸耸肩:“就是针对我现在看到的情况进行的一个客观描述,然后在这基础上进一步得出的一个疑问罢了。” “欸,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刚刚明明说过你只想知道案件真相的。”陈傅钧关上了门,靠近江羽业说道。 “很遗憾,二位因为某些原因也在我的怀疑范围內。针对二位的问题,自然也属於这起案件的真相。”江羽业没有一点退缩地说。 “孙家那女儿我本来就看不上她。你说,她哪点配得上我家思哲?他们家的產业也比不上我家。最近房地產这么火,我们的事业也在思哲手里蒸蒸日上。要不是思哲说……”说到这里,黄初静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他说,他可以把孙家的產业抢到手中,对吧?”江羽业替她补充道。 被人说穿了自己的谋划,黄初静的脸色很是难看。於是,陈傅钧替自己老婆说道:“小江啊,你不是说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是的,我不感兴趣。所以我不会把这些告诉孙洛。但是,如果这构成了杀人动机,我就不得不对这个问题追问下去。”江羽业站在房间中央,义正言辞地说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这一刻,他宛如暴风眼一般引人注目。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对,思哲是说过孙洛宠爱他的这个女儿,他之后也计划著把公司交给他女儿。所以他有机会把公司的控制权拽在手中。但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理由杀了孙亦遥吧?”黄初静说道。 “何以见得?” “你这人脑筋怎么转不过弯呢?”陈傅钧走上来接著说,“你想,我们要是想要孙家的公司,那么孙家小姐活著才对我们有好处。她要是死了我们不就没机会了吗?” “要是你们知道了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呢?”江羽业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说道,“这样你们不就有理由杀孙亦遥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黄初静把眉皱成了一条线,说道。 “我的意思是,昨天孙亦遥知道了你们的谋划。然后她藉机对你们说,別想染指她父亲的產业。然后你们的谋划都落空了,这就有了理由杀死孙亦遥。她虽然死了,但名义上陈思哲和她还是夫妻,孙洛也会因为女儿的原因培养陈思哲。这样一来,你们的谋划又达成了不是吗。” “这只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证明孙亦遥知道了我们的事。”黄初静冷静地分析著。 “没错,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江羽业爽快地承认了,“但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所以,为了洗清二位的嫌疑,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们。” 黄初静愤恨地看著江羽业,江羽业也以无所谓的態度回应著她。终於,在半晌过后,她轻嘆一声,说道:“好吧,你问吧。” “那么黄夫人,昨天的婚礼彩排你们应该是参加了的吧?在这之后,你们做了些什么?” “我们?我们当然是回房间休息了啊。你是不知道那个彩排有多累人,我们这种年纪经不起折腾了。”陈傅钧一副想倒苦水的样子。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没有不在场证明。” “对。所以你要怎样,让警察来抓我们吗。”黄初静依旧是强势地说著。 “当然不会。”江羽业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那么下一个问题,今天早上三四点的时候二位又在做些什么呢?” “我们当然是在睡觉了。小江,这个时间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应该都在睡觉吧。”陈傅钧说道。 “但之前陈思哲说过,在他接到电话想要出门的时候,二位早就在他的房间门口堵住了他。看起来二位那时候並没有睡著。” “怎么?我们被酒店的电话吵醒了不行吗?要我说这间酒店也真的是有问题,半夜三更给人打电话,一听还是孙家小姐出事了这种嚇人的事。我一定要找他们经理,要精神赔偿。”黄初静大声地说著。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江羽业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接受了他们二人的说法一样,“那么二位,你们知道陈思哲先生现在在哪里吗?” 第42章 死亡的诞生(16) “你是在威胁我?” “不,只是给了您两个选择而已。至於之后会发生什么,全看您现在怎么选择罢了。” 黄初静怨愤地盯著江羽业,一句话也不说。最终,还是陈傅钧上来打了个圆场:“哎呀,能儘早证明我们的清白是件好事。我们又没有做什么,难道还怕別人查吗?”说著,他拍了拍江羽业的肩膀,“思哲之前说他上去看看孙家的情况了。我想他现在应该还在九楼。” 九楼?自己不是刚出那里下来吗?但没有看到陈思哲的身影啊。叶凌衍皱眉想到。 江羽业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但他不將自己的所思所想体现在脸上,仍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对陈傅钧说:“谢谢陈先生,那么我这就离开,去找陈思哲先生问问他的情况了。” “去吧,你一定要证明我们家的清白啊。”陈傅钧对著江羽业二人的背影说道。 江羽业没有回应陈傅钧的话,推门离开。 叶凌衍走在江羽业身后,轻轻关上了房门。然后,他对著长舒了一口气的江羽业说道:“江,你真的觉得陈傅钧他们有嫌疑?” 江羽业用手捏著鼻樑,摇了摇头,“不,他们是凶手的概率很低。要用我们在房间里发现的那把刀砍下人的头需要很强的力量,或是很高的技巧。但陈傅钧他们手上没有长期用刀留下的痕跡,而且他们看上去也不像是有著年轻人的力量。当然了,这只能证明他们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但並不是零。” “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江羽业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知道,陈思哲对他的父母撒了个谎,他並没有去见孙洛。那么,你觉得他这时候会在哪儿?” “你的意思是——但九楼是他妻子刚刚过世的地方啊。”叶凌衍有了个猜测,但这太过离谱,他不愿意往下细想。 江羽业倒是一脸轻鬆地耸耸肩,“他又不爱孙亦遥,干出什么都不让人奇怪。走吧,让我们去孙小姐的伴娘,宋雅琴的房间看看情况。” 才刚从九楼下来不久,叶凌衍又回到了这里。和刚才一样,走廊里站满了人。警察在仍在对当时的情况进行问话。只是,叶凌衍没有看见周警官的身影。 “他啊,应该是去忙了吧。毕竟这里有几百號人需要做笔录,周警官应该也忙得脱不开身吧。”在叶凌衍向江羽业说了这个情况后,后者毫不在意地说道,“比起这个,我们还是赶紧去到925房间吧。” 叶凌衍摇了摇头。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陈思哲会无耻到自己新婚的妻子尸骨未寒,就跑去到別的女人的房间里。 但当他们站在了925房间的门前时,江羽业脸上冷酷的表情还是让他不得不相信了这点。 “门內有两个声音。一个是陈思哲的,还有个女性的声音。听起来……他们像是在亲昵的样子。”叶凌衍很少看到江羽业这样的表情,像是愤怒,又像是不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叶凌衍小声问道。 江羽业摇摇头,“我只知道,我今天应该要赔偿酒店两扇房门的钱了。”说著,江羽业挽起了袖子。 “你该不会要……”叶凌衍话还没说完,江羽业一脚就將房门踹开。能抵挡住两三个人撞击的房门,在江羽业面前脆弱得像张纸一样。 江羽业和叶凌衍二人走进了房间,看著床上的满脸惊讶的陈思哲和宋雅琴两人。叶凌衍低声说道:“人渣。” 江羽业挡在了叶凌衍身。叶凌衍很少看见江羽业在办案时流露过多自己的情绪,大部分时候他脸上所展现的情绪都是经过了设计,以便更好地达成他自己的目的。但这次,就连江羽业也忍不住皱著眉,用像看只虫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们:“陈先生,你还真是个好丈夫。” 房门被踹开的巨大的响动吸引了许多人来围观。叶凌衍本想关上门,但房门已经被江羽业踹坏了,於是他只好摇摇头放弃。突然,叶凌衍想到了,这会不会也是江羽业想好的一步?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来让陈思哲不好收场? 江羽业双手环抱在胸前,看著陈思哲,像在思考该说什么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陈思哲有些尷尬地拉了拉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身体,问道。 “这个问题涉及了保密协议,恕我不能告诉你。还有,你要不先整理下你的衣服再和我说话?” 没过一会儿,陈思哲穿好了衣服,从床上下了地。宋雅琴仍裹在被子里,惊恐地看著这一切。 “我说陈先生,看来你还有很多事瞒著我。”江羽业上下审视了圈陈思哲,摇头说道。 “人总要遵从自己的內心,不是吗?”陈思哲拍了拍西装,拂去了灰尘。 “所以就可以不遵守法律道德?要是我把这里的事告诉孙洛,你觉得你会怎么样?” “大不了和孙家撕破脸咯。反正他家女儿死了,我也很难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陈思哲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而且我不是傻子,你之所以要踹开门,不就是为了让孙洛那老傢伙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孙洛会不会追到这里来?我赌他不会。”陈思哲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不想和你这种人打赌。你没有底线,所以很多事都对你有利。” “哈哈。”陈思哲笑出了声,“我就当作这是你对我的称讚吧。顺便告诉你,孙洛不会拿我怎么样。现在看上去是我出丑,但其实要是事情闹大了,他们家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我说过,你没有底线。” 陈思哲看了看江羽业,像是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一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说吧,你追到这里来是想问我什么?” 江羽业看了眼宋雅琴,嘆了口气,最终视线在陈思哲脸上停留:“陈先生,你在昨天晚上,是不是也做了同样的事?” “是。”陈思哲乾脆地回应,“昨晚我也来到了这个房间,然后到了今天凌晨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有什么问题吗?一块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