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无限列车之拼夕夕真香》 第一章夕夕钱包充充充 三个月前,顏若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新疆旅游专列,十九天,全景大窗,不用换酒店不用搬行李,去不去?】 回应速度最快的是她妈。 傅樱寧秒回:【多少钱?】 顏若报了个数。 群里沉默了一整天。 第二天顏泊安私聊她:【你妈算了半宿帐,说太贵了,不去。】 顏若盯著屏幕,想了想,给易九龄发了条消息:【你爸妈今年不去的理由是什么?】 易九龄回得很快:【明年他们身体更好?】 【明白了。】 顏若切回家庭群,开始打字:【我刚问了旅行社,现在只剩最后三个双臥套房了。打完折下来,每家其实就——】她顿了一下,把真实价格除以三,【这个数。】 群里的沉默只持续了半分钟。 傅樱寧:【真的假的?】 顏若:【骗你干嘛。】 傅樱寧:【那还行。你爸早就想去xj了。】 顏泊安:【?】 时烟屿私聊弹过来:【姐,真实价格多少?我转你。】 顏若:【不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烟屿:【那我告诉我妈了。】 顏若:【你敢。】 三分钟后,时烟屿发来一个截图。是她和景文的聊天记录—— 【妈,姐说旅游的钱她已经交过了,不去也不能退,而且还不让我给她。】 【那怎么行!她一个写小说的能挣多少!】 【她说你要是给她转钱她就跟你急。】 【这孩子!】 顏若看著截图,嘴角压不下去。 【干得好。】她给时烟屿回。 【那当然。】时烟屿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就这样,三间套房在出发前一周才定下来。顏若刷卡的时候眼皮都没跳——跳什么跳,她写网文攒了三年的稿费,不就是为了花在这种时候。 真坐上列车那天,傅樱寧还是站在包厢里数落了她整整十分钟。 “你这孩子,说打三折,三折能有这条件?这一间得有三十平吧?还有独立卫生间?还有沙发?储物间这么大?你当你妈是傻子——” “妈。”顏若指著窗外,“看,雪山。” 傅樱寧转头看了一眼。確实好看。但她马上转回来:“別打岔——” “妈,三间套房內部还有联通內门,这设计没见过吧?” 傅樱寧的注意力终於被转移了,她走过去推开那扇內门,看见时虎和景文正在隔壁研究冰箱,时虎的大嗓门透过门传过来:“这冰箱比我家的还大!” 再推开另一扇门,易升和许兰正站在全景大窗户前,许兰回头冲她笑:“亲家母,你看这窗户,跟电影院银幕似的。” 傅樱寧终於没忍住,笑了。 “行了行了,来都来了。” 顏若站在她身后,和闻声走过来的易九龄交换了一个眼神。 “搞定。”她用口型说。 易九龄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十分钟后,三家人已经通过联通內门串成了一片。时虎和顏泊安在最大的那间套房里研究冰箱的容量,景文和许兰在整理行李,易升坐在窗边看风景,易九龄追著满包厢跑的易明岩餵水,时烟屿靠在门框上刷手机。 傅樱寧站在储物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储物间倒是不小。” “是吧。”顏若不动声色地接话,“从地面到车顶,多少东西能塞满啊?” “谁会塞满啊。”傅樱寧白了她一眼,“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顏若乖巧地点点头:“妈说得对。” 十九天后,那个储物间被从地面到车顶塞得满满当当。乾果、牛肉乾、奶製品、牛奶、酸奶、各种口味的饢、各种水果、不计其数的零食,还有时虎和顏泊安在沿途站点买的现宰牛羊肉——每个房间的冰箱都塞满了。 以及傅樱寧出发前硬塞进箱子的六箱方便麵,连动都没动过,整整齐齐码在储物间最底层。 用傅樱寧的话说,“万一吃不惯列车上的饭呢?” 事实证明,列车上的免费餐食好吃得超乎想像。时虎吃了第一顿就断言厨子肯定是xj本地人,顏泊安吃第二顿时开始研究手抓饭的配方,到第三天的时候两位老哥已经跟列车厨师混成了兄弟,借厨房做了两回菜。 那六箱方便麵就这么被所有人遗忘了。除了顏若。 她在心里给那六箱泡麵留了一个位置。不是要吃,是作为一个网文作者的本能——囤著!万一用得上呢。 第二天晚上,顏若正盘腿坐在大床上,手机屏幕亮著,嘴角带著一种易九龄太熟悉的笑容。 那种“发现新大陆並且已经做好作战计划”的笑容。 “你笑什么?”易九龄从行李箱里抬起头。 “拼夕夕出了个新功能。”顏若把手机举给他看,“夕夕钱包,首次充值赠送百分之二十的购物金。” 易九龄的动作停了一下。 “限制次数?” “仅此一次。” “上限呢?” “没说上限。” 夫妻俩对视著,这是结婚六年培养出的默契——当顏若用这种语气说出“仅此一次”的时候,意味著她已经做过完整的成本收益分析。 “你打算充多少?”易九龄问。 “十万。” 易九龄还没来得及说话,隔壁臥室就传来时烟屿的声音:“十万?什么十万?” 她从门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拿著半块从餐厅拿回来的饢,嘴上沾著芝麻粒。 “夕夕钱包。”顏若把手机转向她。 时烟屿凑过来看了两眼,正想说“这不就是促销活动嘛”,话还没出口—— 【叮——】 顏若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炸开一片耀眼的金色。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了。 金色的光从屏幕里涌出来,像是液態的阳光,在空中聚拢、旋转、坍缩,然后—— “啪嗒。” 一个小东西掉在了顏若的大腿上。 包厢里的三个人同时低下头。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生物。大约一个甜瓜大小,通体雪白,质感介於糯米糰子和棉花糖之间,脑袋上顶著一个金色的“球”字。它穿著一套量身定做的黑色小西装,打著红色领结,脚上是一双亮晶晶的黑色小皮鞋。 它从顏若腿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仰起脸,用一种小男孩的声音开口说道—— 【夕夕拼拼系统绑定成功!我是你的管理员球球!】 语速快得像在念rap,小皮鞋在顏若腿上蹦了两下。 第二章夕夕拼拼系统 【球球监测到宿主在这个星球上使用夕夕拼拼类软体拼夕夕的时候,是第一个充值最高金额的人,所以球球认为你是最適合当我的宿主的人,这真是太高兴了!球球等了这么久终於找到宿主了!宿主我跟你说啊,夕夕拼拼系统有很多个,每个管理员选一个星球,然后选一个宿主,然后需要考核比拼!排名靠后的要被扣绩效的,球球已经连续三届垫底了,这次坚决不能再垫底了——】 它说到一半,仰头看见了三张俯视它的脸。 小球原地宕机了两秒。 然后它默默转了个身,发现了站在门旁边的时烟屿。 又转了个身,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易九龄。 小球的小皮鞋往后退了一步。 “宿主。”它的声音突然小了八个度,“你房间里怎么还有別的人?” 顏若:“......这是我老公和我表妹。” 球球的圆脸皱成一团。它猛地看向顏若,语速更快了:“宿主你怎么不早说有別人啊!主系统是有规定的,不能隨便在非宿主面前现身——” “你绑定的时候也没问我啊.”顏若好笑的说。 “——” 球球噎住了。小球在顏若腿上转了两圈,然后仰起脸,用一种强装镇定的职业语气开口:“咳。没关係,根据系统条例第十七条,管理员在绑定过程中,若因不可抗力导致实体外显,可视为绑定流程的正常误差,球球不扣绩效。” 易九龄盯著这团会说话的糯米糰子,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触感是温热的。 “不是全息投影。”他说。 “当然不是!球球是实体!货真价实的系统管理员!”球球挺起胸脯,红色领结跟著晃了晃,“虽然平时球球在宿主的意识空间里办公,但只要宿主允许,球球可以隨时实体化!这可是高级管理员才有的功能!” 时烟屿的饢已经放下了。 “姐。”她压低声音,“你確定你手机没中病毒?” “她没拿手机。”易九龄说。 三个人同时低头——顏若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床单上,屏幕黑著,连亮都没亮。而球球稳稳噹噹地站在顏若的腿上,正在整理自己的小领结。 “本系统不需要依附任何电子设备。”球球骄傲地仰头,“夕夕拼拼是独立於所有介质之外的高级文明產物,刚才那个手机提示音只是绑定激活的载体,绑定完成后,宿主可以直接在意识中与我沟通,无需任何外在工具。” “任何工具都不用?” “任何工具都不用!宿主想买东西、想卖东西、想查看店铺数据、想升级系统空间,全部通过意念完成。当然——”它晃了晃小身子,“宿主也可以隨时召唤球球实体化,球球还挺喜欢出来透透气的。” 时烟屿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 “姐,你刚才说十万,你是已经充了?” “充了。” “充了十万?” “刚到帐的稿费。”顏若点头,“加上赠送的百分之二十,帐户里有十二万夕夕幣。” 时烟屿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伸手拿回自己的饢,狠狠咬了一大口。 “行吧,”她嚼著饢说,“反正你花钱从来不吃亏。” “这次也不会。” “我知道不会。但下次能不能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再——”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球球突然从顏若腿上跳了下来,蹦到时烟屿面前。 “你是宿主的表妹!”它仰著脸,语速飞快,“球球扫描了宿主的亲缘关係,你的单体战斗力数值很高!比宿主高了三倍!这个数据太优秀了!我们系统有辅助战斗模块,虽然球球不管战斗———” “等等。”顏若打断它,“你刚才说系统有很多个?” “对呀!”球球转过身,小领结跟著甩了一圈,“夕夕拼拼系统有很多个管理员,每个管理员选择一个星球,然后绑定一个宿主。被绑定的宿主之间需要考核比拼,排名靠前的宿主和管理员都有奖励。球球在之前的考核里——” 它的声音突然低落下去。 “连续三届垫底。” 小球嘆了口气,整个身子都瘪了一点。 “上一个宿主在末日刚来的时候就把系统空间当普通仓库用,从来不经营店铺,也不参加考核,最后被淘汰了。球球差点就被回收了,这次球球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再垫底了。” 它重新抬起头,眼睛里燃著小火苗。 “所以宿主!我们一定要好好经营店铺!爭取这次考核拿前——” “等等。”顏若打断它,“你刚才说,你上一个宿主在末日刚来的时候?” “是的。” “什么末日?” 球球在顏若腿上突然停住了。 小球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球球不能说太多。”它的声音压低了,“但球球可以告诉宿主一件事。” 它仰起脸,圆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球球选择宿主的时候,会综合评估宿主所处星球的时间线。宿主是蓝星上第一个充值最高金额的人,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它顿了顿。 “球球还监测到,蓝星的磁场数据最近出现了异常波动。这种波动模式,球球在別的星球见过很多次。” 顏若的手指停在床单上。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球球老老实实地说,“球球只管经营系统,不管末不末日,但宿主可以提前做准备。”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时烟屿先开了口,手里还拿著她的饢:“那什么,我是无神论者,但这种时候我觉得寧可信其有。” “同意。”易九龄站了起来。 “我也同意。”顏若说,声音平稳得出奇,“而且不管有没有末日,夕夕幣已经在帐户里了。十二万,可以买很多东西。” 她从床上下来,站在包厢中央,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戈壁滩。 “十七天。”她说。 “什么?”时烟屿问。 “这趟旅行还剩十七天。十七天时间,足够我在系统里倒腾出一个像样的库存。” 第三章囤囤囤 她转过身,面对丈夫和表妹。 “从今天开始,白天除了跟爸妈他们正常游玩,我们一起要大量购买东西。” “买什么?” “先买特產。xj的乾果、奶酪、牛肉乾——这些东西保质期长、热量高、运输方便。在系统里卖多少是多少,卖不掉就留著自己吃,赚了夕夕幣再囤基础物资。”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想好了的。 “这件事只限我们三个人知道,爸妈那边,先一个字都不要提。” “万一什么都没发生呢?”时烟屿问。 “那最好。”顏若说,“我们带一车特產回家,慢慢吃慢慢送。” “如果发生了呢?” 顏若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时烟屿后半夜没睡著的话: “如果发生了,这些就是咱们全家十口人的命。” —— 接下来的十七天,顏若彻底开启了仓鼠模式。 白天跟著旅行团游天山、逛喀纳斯、在那拉提草原拍照。傅樱寧在镜头前摆姿势,顏若在镜头后面算库存。景文和许兰在特產店挑围巾,顏若在同一个店里问老板:“这个葡萄乾,最大包装是多大的?” “五十斤的。” “来十袋。”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易九龄默默掏钱,时烟屿默默搬货,配合得天衣无缝。 到第五天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形成了一套流水线作业。 顏若负责选品和讲价。她的讲价方式不是砍价,而是“我买得多,你给我批发价”。大巴扎的乾果摊老板被她买到主动提出加微信,说下次进货提前通知。 易九龄负责付款和搬运到隱蔽的地方,然后让球球上架到系统店铺,与此同时,他练出了一项特殊技能:能在顏若说出“老板”两个字的同时把钱包掏出来。 时烟屿负责打掩护和分散火力,每当傅樱寧警觉地转过头寻找自己女儿的身影,时烟屿就会精准地出现在她面前:“姨妈,那边有卖手工地毯的,去看看?” 傅樱寧被地毯吸引走了,顏若趁机又下了三单。 “姐,”时烟屿有一天晚上瘫在包厢沙发上,“我退伍之后以为再也不会搞战术掩护了。” “这不是挺好吗,技能不荒废。”顏若头也不抬地在意识里跟球球核对库存。 “我练的是步兵近身格斗和战术侦察,不是帮我姐瞒著她妈买葡萄乾!” “殊途同归。” 时烟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到第十天,顏若的拼夕夕店铺评分已经到了四点九。xj特產卖了三万多单,系统帐户里的夕夕幣从十二万变成了三十二万。她又花了五万把系统空间从二十立方扩到四十立方,安装了自动整理货架。 “自动整理货架是什么?”时烟屿问。 “就是你往空间里放东西,它自动分类、自动码放、自动记录库存。”顏若在意识里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空间,“治癒强迫症的神器。” 时烟屿沉默了两秒:“给我看看。” 顏若让球球调出空间画面:四十立方米的空间里,乾果区、生鲜区、日用品区划分得明明白白,每一箱货品上都自动生成了標籤,標註著品名、数量、保质期。 时烟屿盯著看了一会儿。 “我感觉被治癒了。”她说。 “我也是。”球球的声音从意识里传来,听起来快哭了,“宿主你太会囤货了,球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整齐的仓库,这要是考核能加分吧?” “考核能不能加分不知道。”顏若在意识里回答,“但末日来了能保命。” 到第十五天,顏若的系统帐户余额突破了四十万夕夕幣。 她开始转向基础物资採购——压缩饼乾、矿泉水、药品、电池、保暖衣物、应急工具。每一样买的都不多,怕引起其他人注意。但每一样都买了,存放在系统空间內。 储物间里从也地面到车顶堆满了特產,傅樱寧每次路过都摇头:“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去怎么分?” “同事、编辑、朋友、邻居。”顏若面不改色,“分得完。” “你那编辑一个人能吃五十斤葡萄乾?” “她家开烘焙坊。” 傅樱寧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最后还是被顏泊安叫走看风景了。 顏若鬆了口气。 “你妈的直觉真的很准。”易九龄在旁边低声说。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 第十七天的晚上,顏若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小明岩早就进入梦乡,已经打起了小呼嚕。 易九龄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她身上。 “睡不著?” “嗯。” “还在想末日的事?” “我在想,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这四十万夕夕幣还能干什么。” 易九龄在黑暗中笑了。 “你会心疼钱?” “不会。”顏若说,“我会心疼那十万块稿费。夕夕幣不算钱,算数字。” “那万一真的末日了呢?” 顏若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后悔充少了。”她说。 易九龄笑出了声。 “睡吧。”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还有两天,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顏若闭上眼睛。 黑暗中,球球的声音在意识里轻轻响起。 “宿主,球球也睡不著。” “你怎么了?” “球球在想,如果末日真的来了,宿主会保护球球吗?” 顏若在心里笑了一下。 “你还需要我保护?你不是高级文明產物吗?” “球球是经营系统!球球不会打架!” “那你躲空间里。” 小球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宿主能让空间变成永久的吗?” “怎么能让空间变成永久的?” “只要你不淘汰,就是永久的。” “好,我努力。”顏若诚诺著。 “那球球也一定配合宿主,爭取不被淘汰!”球球的声音突然响亮起来,“球球这次一定要拿第一名!让別的管理员都看看,球球的宿主是最厉害的!” 顏若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窗外,戈壁滩的星空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一切都很平静。 一切都很正常。 第四章末日真的来了 第十九天的傍晚,列车餐厅。 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十个人围坐一圈。 时虎和顏泊安联手做了一桌菜。大盘鸡的辣椒是时虎亲自挑的,手抓饭的配方是顏泊安跟列车厨师研究了三天才定下来的,清燉羊肉汤是时虎坚持的——“羊肉不燉汤等於白买”。 烤包子是列车的餐厅厨师额外送的,厨师跟两位老哥混熟了,隔三差五给他们开小灶。 “这一趟真是值。”顏泊安端著酒杯,脸上泛著红光,转头对旁边的时虎说,“风景也好,吃得也好,还不用搬行李。你说明年咱们去不去云南那条线?” “去!”时虎一拍桌子,嗓门震得隔壁桌都回头,“云南我去过,米线好吃!但没坐过这种火车,不用换酒店的,安逸!” 景文在旁边帮许兰夹菜,闻言笑了一声:“你爸去年还说这辈子不旅游了,嫌折腾。这趟出来倒是比谁都积极。” “那是因为火车不折腾。”时虎理直气壮,“不搬行李、不换酒店、不用赶飞机,这才是旅游。以前那种,叫拉练。” “爸,您当年在部队不就是天天拉练吗?”时烟屿插嘴。 “所以我才不想退休了还拉练!”时虎瞪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结婚?” 时烟屿筷子一顿:“......话题怎么又拐到我身上了?” “因为全家就剩你一个还没结婚了。”景文温和地接了一句,语气是好好好,但眼神里藏著和丈夫同款的火力,“小屿,上次你姨妈介绍的那个小伙子——” “妈,吃饭。” 顏若坐在对面,看著时烟屿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傅樱寧难得没加入催婚阵营。她正在研究时虎做的大盘鸡的配料,边吃边皱眉:“这个花椒是不是放多了?” “不多。”时虎说,“大姐,这是正常量。” “我觉得多了。”傅樱寧坚持,“不过味道还行。” “妈,你觉得味道还行的意思是很好吃。”顏若翻译。 “就你话多。”傅樱寧瞪她一眼,但没有否认。 许兰坐在另一边,正在给易明岩剥虾。剥了三只,易明岩吃了两只,剩下一只说“要给爸爸吃”。许兰笑得合不拢嘴,又剥了两只给孙子。 “妈,他自己有手。”易九龄说。 “三岁的手能剥虾?”许兰头都不抬。 “能。”易明岩举起小手,“奶奶你看,明岩会剥!” 他用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剥了一只虾,虾壳粘了一脸。所有人都在笑,易明岩把剥得坑坑洼洼的虾仁举到顏若面前。 “妈妈吃!” 顏若低头咬住那只虾仁,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谢谢宝贝。” 她咀嚼的时候,目光扫过这一桌人。 老爸端著酒杯,正和小姨夫討论明年去云南要吃什么。老妈嘴上挑剔花椒太多,筷子却夹了第三块鸡肉。小姨在给每个人的杯子里续茶,永远的老好人。婆婆许兰在给易明岩擦脸上的虾壳,嘴上嘮叨手上温柔。公公易升慢慢悠悠嚼著一块羊肉,偶尔插一句话,问火车下一站到哪。易九龄在帮她挡酒——小姨夫又站起劝酒了,易九龄替她喝了。时烟屿在对面,一边被她爸妈联合催婚,一边偷偷在桌子底下给顏若发消息。 【救我!】 顏若回:【活该!】 时烟屿发来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十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这张桌子旁边。 顏若低下头,又夹了一块大盘鸡。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十八天来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囤了一空间物资,囤了四十万夕夕幣,囤了储物间里塞到天花板的特產——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当是给全家人备了个超级年货仓。 也很值。 “妈妈!” 易明岩突然指向窗外。 “你看!” 所有人都顺著他的小手看过去。 窗外,傍晚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诡异的红色。 不是晚霞那种温柔的红,不是落日那种徐徐蔓延的红。是整片天穹像被点燃了一样,从西到东,从地平线到天顶,一整片一整片地燃烧起来。 “这啥天气?”时虎放下筷子,皱起眉头,“沙尘暴?” “不太像,可能比沙尘暴还好可怕。”顏泊安也放下了酒杯,声音沉下来。 “那这红的——” 【监测到磁场紊乱。】 一道机械电子音,没有任何感情,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说话。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蓝星即將毁灭。】 傅樱寧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蓝星所有列车將转化为星际无限列车。】 时烟屿站了起来,椅子往后倒,被时虎一把扶住。 【已在列车中的乘客,自动分配在原有位置。未在列车上的人类,將根据亲缘关係,自动分配到空余列车。未有原乘客的臥铺类高等席位,暂不分配乘客。】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 “这什么?旅行团的节目?”傅樱寧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她一贯的不耐烦,“搞什么突然袭击,也不提前通知——” “妈。”顏若打断她。 “干什么?” “你看窗外。” 不只是红了。 有东西从天而降。 不是流星,不是烟花。是巨大的、拖著长长尾焰的火球,像炮弹一样砸向远处的地平线。一朵蘑菇状的烟尘升起来,又一朵,又一朵。远处有红光在闪烁,隱约能听到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大地在呻吟。 “我——” 傅樱寧说不出话了。 易明岩被许兰紧紧抱在怀里,小手还指著窗外:“姥姥,外面在放烟花吗?” 没有人回答他。 顏若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在意识里轻声叫了一句。 “球球。” “在的宿主!球球在!球球在!”球球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努力保持著日常的活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夕夕拼拼一切正常!系统空间正常,库存无损,帐户余额四十五万三千二百夕夕幣!” “好。” 第五章无限列车 顏若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她看向易九龄,易九龄的脸色有些白,下頜线绷得死紧——那是他大脑高速运转时的表情。他冲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只有她能看见。 她看向时烟屿,时烟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退伍步兵的本能在这一刻显露无疑——重心下沉、脊背挺直、眼神警觉的冲顏若点了一下头。 【分配已完成。】 【传送开始。】 机械电子音再次响起。 窗外炸开一片耀眼的金色,亮得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金色持续了大概十秒。 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顏若睁开眼睛。 窗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戈壁,没有天空,没有燃烧的大地。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彻彻底底的黑色。 “妈妈,外面天黑了。”易明岩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星际无限列车·编號0719。】 【欢迎乘车。】 “乘你m——” 时虎的大嗓门在安静中炸开,但他吼到一半自己闭上了嘴。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顏泊安。 顏泊安端著酒杯的手还在半空中。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盯著外面那片黑色看了好一会儿。 “若若。”他转过身,声音乾涩但努力保持著平稳。 顏若看著父亲的眼睛,做出了一个判断:顏泊安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需要有人告诉他。 不仅是顏泊安,傅樱寧紧紧攥著餐桌边缘,指节发白。景文把许兰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两个人都在发抖。易升动作慢,刚才的电子音他听得不太清楚,正茫然地看著所有人。但许兰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之后,老人的脸色也变了。 然后是时虎,大嗓门的退伍老兵,刚才骂了半句就咽回去的汉子,此刻正死死盯著窗外,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是景文,老好人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正在无声地掉眼泪,但没有哭出声。她一只手攥著许兰,一只手攥著时烟屿的手腕。 但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失控。 顏若想起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她写过的末世小说,他们都看过。 傅樱寧曾经一边看一边给她打电话:“你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天还能变红?车还能变飞船?”顏若笑著说是瞎编的。但此刻傅樱寧看著窗外那片黑色,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问任何问题。 顏泊安看完她的小说后写过一篇读后感,发在朋友圈,说“我女儿想像力太丰富了”。此刻他看著顏若,眼神里不只是恐慌,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说:你写过的那些,原来不是想像力。 景文看完小说后给她打过电话,问她在哪找的那么多种末日物资的用途。顏若说查资料查的。景文说:“若若真厉害,懂得真多。”此刻景文掉著眼泪,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 时虎是看得最认真的一个。他看完后给顏若发了一段话:“若若,你书里那个退伍军人的角色写得好,但有个bug——退伍兵不会只有一种作战思维,就算是步兵也会学其他兵种的基础。下本书可以写个侦察兵。”此刻时虎站在窗边,双拳紧握,像在等一个命令。 他们都看过。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发生的是什么。 他们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顏若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桌上还没凉透的烤包子,咬了一口。 “爸,咱们在一趟无限列车上。”她嚼著包子,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听见了,“外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两件事。” “第一,我们十个人都在,一个都没少。”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咱们房间里塞满了一个xj,够吃很久。先吃饱,有力气了,我们再商量接下来怎么走。” 顏泊安看著她手里咬了一口的烤包子,笑了。 “孩她妈。”他转向傅樱寧,“你女儿让你先吃饭。” 傅樱寧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的眼神在顏若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鬆开了攥著桌沿的手。 “吃就吃。”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盘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皱起眉,“凉了。” “凉了也是大盘鸡。”顏若说。 时虎突然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带著些释然。 “若若说得对!”他一拍桌子,嗓门重新响亮起来,“老顏,你那羊肉汤还喝不喝?不喝我喝了!” “喝,当然喝。”顏泊安重新端起碗。 易明岩从许兰怀里挣脱出来,小手又伸向桌上的哈密瓜。 “妈妈,明岩要吃瓜!” “吃。”顏若把瓜递给他,“吃完了妈妈带你回房间。” 时烟屿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羊肉汤,喝了一大口。 “真服了你们。”她嘟囔著,“末日来了还先吃饭。” 但她喝汤的速度一点没慢。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未知。不知名的轨道在黑暗中延伸,列车平稳地行驶著,仿佛窗外的一切都是错觉。 窗內,顏若一家人继续吃晚饭。 傅樱寧嘴上嫌弃菜凉了,筷子没停过。顏泊安和时虎碰了一杯,酒洒了半杯在桌上,谁也没在意。景文擦乾眼泪,开始给每个人添茶,嘴上说著“没事没事”。许兰把易明岩抱回怀里,给他擦嘴。易升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火车还在开就好”,被傅樱寧瞪了一眼,又低头吃肉。时烟屿和易九龄对视了一眼——两人在顏若买东西的时候已经形成了默契,此刻不需要说话,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是不害怕。 是顏若那番话给了所有人一个锚点。 “我们十个人都在。” “储物间里塞满了一个xj。” 这两件事,就像两根桩子,把所有人的心钉住了。 顏若看著桌上这一圈人,把最后一口烤包子塞进嘴里,在意识里对球球说: “从现在开始,空间里的每一粒米都不能浪费。” “明白!”球球的声音终於不抖了,“宿主,球球已经把自动整理货架调到战斗状態了!” “......你一个经营系统,哪来的战斗状態?” “就是查库存比別人快的意思!球球能一秒查清所有物资!这是球球的骄傲!” 顏若在意识里笑出了声。 窗外是末世。 窗內是晚饭。 她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话,用在了小说里,现在轮到她自己用了—— 囤够了粮,心里不慌。 而她的储物间里,塞满了一个xj。 第六章非人类载体 【下面公布列车基础规则。】 机械电子音再次凭空炸响: 【无限列车內严禁打斗廝杀、偷盗、抢夺等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违反者將受到严厉惩罚。】 “严禁打斗?这语气,跟部队条例似的。”时虎率先说。 “你管它什么语气。”时烟屿回过神来,把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反正是好事。” “好事?”景文小声问。 “当然好事。不准打不准偷不准抢,咱们一家人最起码不用担心被人惦记。”顏泊安放下筷子,目光扫了一圈桌上还没吃完的菜,“先赶紧吃完再说。” 一桌人重新动起筷子,只是速度明显加快了。 顏若把烤包子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趁咀嚼的间隙,在意识里飞速呼叫球球。 “球球。” “在的宿主!球球在!”小球的声音还是那个活泼的小男孩,但音量明显压低了许多,“球球听到了!那个声音!禁止打架禁止偷东西禁止抢东西!宿主,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 “是不是好消息,得看谁来执法。”顏若的声音在意识里平稳得像一杯凉白开,“规则谁定的,惩罚谁执行,这些不知道,规则就只是一句话。” “球球正在扫描列车信息——咦?宿主的猜测没错,这趟车上確实有非人类能量体存在!而且不止一个!” “能定位吗?” “不行,扫描被屏蔽了。但球球可以肯定,那些能量体分布在不同车厢,应该是——列车员?” “系统里有没有类似记录?” 球球沉默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有类似的。球球在系统资料库里查到,高阶文明接管行星轨道时,会派驻执法者。但资料库里只说是『执行者』,没有更多细节了。球球级別不够,解锁不了更高权限的资料。” 顏若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词。执行者。 “好。从现在开始,保持最高警戒状態。” “明白!”球球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宿主,你不会把球球上交吧?” “......我上交给谁?” “那些执行者!万一他们比球球高级——” “不交。”顏若在意识里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只要你社交平台的朋友圈不会被他们发现。” “我朋友圈里都是我的领导统和同事统!” 另一头,傅樱寧已经开始指挥撤退了。 她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明岩的小水壶谁拿了?” “我拿了。”许兰把水壶塞进隨身的布袋。 “你的降压药呢?” “在行李箱里。” 顏若扫了一眼餐桌,“剩菜都带回去吧,现在这种情况,过后应该就没有免费的食物了。” 时虎忍不住说,“咱们就是回个房间,不是转移阵地。” “现在就是转移阵地。”傅樱寧头也不回。 时虎张了张嘴,看向顏泊安。顏泊安冲他摇摇头,眼神里写著四个字:別跟她爭。 顏若站把易明岩从餐椅上抱起来,小傢伙手里还攥著一块哈密瓜,啃得满脸都是汁。 “妈妈,我们去看黑黑的外面吗?” “先回房间。回了房间再看。” “外面黑黑的,什么都没有!”易明岩举起哈密瓜,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声宣布,“但是明岩有瓜瓜!” “对,你有瓜瓜。”顏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一桌人鱼贯离席,时虎和景文打头,易九龄和时烟屿断后。 穿过专属用餐区时,顏若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趟旅游专列的设计,对於他们现在的情况来看,简直就是天赐。这个用餐区只服务於家庭套房所在的两节车厢,只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使用了。 所以从转化为无限列车后,他们一家人还没有碰到任何人。 “这趟车,一共多少人?”易九龄看向顏若。 “报名的时候说,这趟车是全臥铺,满员的话,大概两百四十人左右。” “两百四。”时虎不知道计算著什么,“不算多也不算少。” “看跟什么比。”时烟屿从后面插进来,“跟一个团比,人很多。跟一个镇子比,人很少。跟末日求生比——”她顿了顿,“刚好够乱。” “那得看乱在谁手里。”时虎走在最前面,回头说了一句,“两百四十个人,要是有组织的,就是一个小社会。要是没组织的,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你觉得这趟车上有组织吗?”顏若问。 “刚才那个电子音,算不算组织?”时虎推开了车厢连接处的门。 套房的走廊安静而温暖。暖色壁灯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两排包厢门紧闭著,只有他们十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顏若抬头看了看车厢衔接处的指示牌——“家庭套房区·3-5號”。 三间套房,独占一节车厢。 推开联通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 “锁门。”顏若说。 易九龄和时烟屿把三个房间的门全部锁上,时虎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了一圈所有可能的入口,然后点了下头。 “窗户打不开。门是实心的。除了正门和联通內门,没有其他出入口。”他顿了顿,“易守难攻。” “爸,我们是来避难的,不是来打仗的。”时烟屿说。 “避难和打仗,有时候是一回事。” 易明岩被放在大床上,小傢伙立刻开始蹦躂。弹簧床垫把他弹得一顛一顛的,他咯咯笑著喊:“姥姥看!明岩飞起来了!” “別飞了,小心摔。”傅樱寧一把將外孙捞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像捞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她在床边坐下,抬头看向顏若。 “说吧。” “说什么?”顏若靠在储物间门框上。 “你囤那些东西的时候,是不是知道什么?” 顏若看著母亲那复杂的神情,不是指责,不是追问,更像是在確认某种自己已经猜到的答案。 “我要是说不知道,你信吗?”顏若说。 “不信。” “那我说实话。”顏若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房间中央,声音平稳得像在匯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不確定一定会出事。但我觉得,万一出事,吃的比钱有用。所以就买了。” “就这?” “就这。” “我就知道。”傅樱寧突然转向许兰,语气里居然有一丝得意,“亲家母,我跟你说过没?这孩子从小就有囤东西的毛病。床底下塞满了零食,有一回长虫了,被我揍了一顿。” “妈。”顏若说。 “我夸你呢。”傅樱寧理直气壮,“这回囤得好。” “行了行了。”顏泊安笑著打圆场,“若若,你妈的意思是你做得对。” “若若,”许兰声音有些发抖,“你跟妈说实话,我们现在还能回家吗?” “妈,”顏若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就在家里。” 许兰愣住了。 “你看,”顏若指了指这个房间,“明岩在床上蹦,我爸在窗边站著,我妈刚夸完我,你在收拾东西,这不就是家?” 许兰眨了眨眼,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掉下来。 第七章军用纪念品 时虎看著时烟屿在行李箱里找东西,突然语气严厉“小屿,那是什么。” 景文眨了眨眼,转向女儿。 “带著玩的。”她说。 “什么叫『带著玩的』?”景文追问。 时烟屿看了顏若一眼。顏若给了她一个“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的眼神。时烟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开口:“退伍的时候,部队给了个纪念品。” “什么纪念品?”景文是知道女儿退伍的,但不记得有什么纪念品。 “就是那种,摺叠的,战术用的,纪念品。” 时虎冷哼一声,时烟屿破罐子破摔:“就是我爸教我的那套近身格斗配的战术刀。放在了行李箱各层里。妈,合法合规的,退伍军人可以申请持有纪念品,我只是没跟你们说。” 景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打了二十年太极拳,虽然手劲大得惊人,但骨子里是连邻居吵架都要劝和的性子。此刻听说自己女儿在託运箱里藏了一把战术刀,整个人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个鸡蛋。 “你旅游带刀干什么?!” “万一用得上呢。”时烟屿把顏若的话原样搬了过来。 “你——” “妈。”时烟屿走过去,搂住景文的肩膀,“之前是旅游用不上,你们也不知道。现在末日了,你们知道了我带了把刀,还刚好能用上,这不是挺好的吗?” 景文被她这套歪理绕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时虎:“你就由著她?” “隨她。”时虎摆摆手,语气里居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反正带了就带了。真要遇上事,有个趁手的傢伙总比没有强。” 时虎把目光移向窗外,景文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纯然的黑暗。 景文嘆了口气。 时烟屿趁她妈嘆气的间隙,迅速退回到墙角,重新进入假装自己不存在模式。易九龄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时烟屿压低声音。 “第一天你开箱子我就看见了。” “你告诉我姐了?” “没有。” “够义气。”时烟屿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是够义气。”易九龄说,“是你姐说,你不告诉我们的事,一定有你的道理。你要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装作不知道。” 时烟屿的鼻头突然有点酸。 “行了行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光顾著查我,人家许阿姨还带了针线包呢!那才是真战略物资,衣服破了总不能光著吧?” “我可以光著。”时虎说。 “爸,没人想看。” 顏泊安突然认真的说,“如果分配的规则没变,这两百四十人都是旅游专列的原乘客。” “出来旅游的人,身上带的行李不会少。”顏若接过话头,思路已经转了三个弯,“新疆旅游专列,十九天行程,日夜温差大,每个人至少带了四季的衣服。而且——”她看向储物间的方向,“跟我们一样,沿途肯定买了不少东西。” “但这不代表每个人都能活下去。”时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两百四十个人,有老有少,有强有弱。禁止暴力只能保证明面上不乱,暗地里的东西——食物怎么分,资源怎么换,信息谁来管——这些才是最要命的。” “所以我们要快一步弄清楚规则。快一步搞清楚车上的人员构成。快一步建立我们的信息优势。”顏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就是等乘务员来。乘客守则,是我们拿到的第一份官方信息。” “若若说得对。”时虎一拍大腿,“在部队,最难对付的不是规矩多的指挥官,是隨心所欲的指挥官。规矩越多,越能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那条。” “你现在又不是在部队。”景文又说。 “都一样。有规矩的地方就有活路。” “火车还在开。”易升慢慢地说。 这句话也许是一个老维修工程师对这个世界最朴素的判断——只要机器还在运转,一切就还有可能。 “爸说得对。”顏若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那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等。” “等什么?”许兰问。 “等乘务员。等乘客守则。在此之前,我们做的所有猜测都只是猜测。” 她的话音刚落—— 【叮——】 【所有人员已完成座位分配。】 【所有列车原工作人员已转为普通乘客,已完成最新列车员等工作人员分配。】 【请各位耐心等待。】 【十分钟后,將由你们各自车厢的乘务员,为你们传达学习列车乘客守则。】 “原工作人员已转为普通乘客?”易九龄第一个抓住了关键词,“意思是,原来列车上的员工,现在也是乘客了。” “新列车员是什么?”时烟屿紧跟著问。 “不一定是人。”顏若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许兰刚刚恢復平静的脸色又变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不......不是人,那是什么?” 时虎缓缓点头,突然一拍大腿,嗓门重新亮起来:“行了!瞎猜没用,等一会不就知道了!” 【宿主宿主!那个乘务员,如果不是人类,球球能跟它合影吗?】 顏若在意识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一个经营系统,跟乘务员合影干什么?” 【发朋友圈啊!球球有系统內部社交平台!其他管理员整天晒宿主的末日战绩、战斗场面、异能觉醒——球球之前连续三届垫底,每次都只能发截图!这次球球要发一个“偶遇星际列车乘务员疑似高级生物”的帖子,绝对能爆!】 “球球。” 【在!】 “把你社交平台的帐號设成私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店铺刚起步,暂时不需要被其他管理员盯上。” 球球沉默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宿主说得对!先低调!闷声发大財!】 “乖。” 窗外,黑暗纹丝不动。现在的感觉很奇妙,你明知道列车在开,但窗外没有任何参照物,所以感觉像是静止的,又像是在全速前进。两种矛盾的感觉搅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毛。 顏若靠在墙上,意识里对球球说:“把现有库存清单调出来。” 【好的宿主!乾果类死百二十七箱,肉製品三百八十三箱,奶製品六百一十箱,压缩饼乾五十箱,矿泉水八百箱,急救药品三十套——】 “停。方便麵呢?” 【储物间最底层,四百箱,保质期到明年六月。】 “拿出一半掛到店铺里卖。” 球球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个调:【宿主?!末日开始不到两个小时你就要开始赚钱了?!】 “赚够了钱,才能去买別的东西,才能更好的让一家人活下去。” 球球倒吸一口气——虽然它没有肺。 【宿主,你可真是个天才。】 第八章残酷的现实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傅樱寧正把一件羽绒服从行李箱里往外拽。 三声,不急不缓,每一声之间的间隔精准得像是用秒表掐过的。 “谁?”时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但没等到回答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我去开。”时烟屿从墙角起身,战术刀已经滑进了袖口。她走路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重心微微下沉,肩膀放鬆但脊背笔直,每一步都踩在隨时能改变方向的位置上。时虎看著女儿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门开了。 走廊里站著一个男人,不是机器人,不是任何会触发恐怖谷效应的非人生物。就是一个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一套深蓝色铁路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別著一枚银色徽章,戴著白手套,站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过。深棕色头髮,深棕色眼睛,五官端正到近乎平庸,是那种你见过十次也不会记住的长相。 但他开口的时候,说话的方式有些奇怪,每一个字的音调、语速、停顿都像是在播放一段预设好的音频,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情绪的波动,没有一个正常人说话时不可避免的那些细碎瑕疵。 “乘客您好。我是本车厢乘务员,编號chn·xz0719-04,姓名七零。请允许我传达列车乘客守则。” 时烟屿侧身让他进门,七零走进房间的脚步也是精准的,三步,停在房间正中央,既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远离任何人,像一个被程序设定好的棋子落在棋盘正中间。 “七零?”顏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所思,“数字?” “是的。”七零转向她,动作流畅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角度。 “我是管理本车厢的乘务员,我的职责包括传达列车规则、管理站点任务流程、处理乘客日常需求。本车厢仅有三间家庭套房,目前启用三间,乘客十人,我將是你们十位乘客的专属乘务员。” “专属乘务员?”景文抬头打量著七零,“负责什么?端茶倒水?” “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提供。”七零表情纹丝不动,“但我建议您先花一点时间听我传达乘客守则。” 七零抬起右手,戴著手套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房间正中央,突然展开了一幅画面。 不是投影仪打出的光,不是电视屏幕的像素。是凭空出现的,像是有人把空间本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透出来的光拼成了图像。没有边框,没有幕布,画面就这么悬浮在空气中,清晰得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户。 窗户那头,是蓝星。 蓝色的星球在缓慢转动,云层像棉絮一样铺在大气层表面。这是顏若在无数纪录片里见过无数次的画面,地球上最经典的视角,美得让人窒息。 隨后,那些云层开始燃烧。 大气层从西到东被一种诡异的红色光纹爬满,像血管一样蔓延、分裂、占据整个星球表面。云层被撕开,露出下面的大地——大地在龟裂,熔岩从裂缝中涌出来,沿著大陆架的轮廓流淌,把绿色和蓝色一点一点吞噬成暗红和焦黑。 北极的冰盖正在融化。不是慢慢消融,是整片整片地崩塌,巨大的冰块像被无形的手掀开,坠入沸腾的海水里,激起的水花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蒸发了。 “这是——”易九龄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蓝星的毁灭过程。”七零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画面是实时记录的。现在,已经结束了。” 画面再切换。 从太空视角俯瞰,整个蓝星正在从一颗蓝色的星球变成一颗暗红色的星球,像一块烧红的煤炭扔进水里,表面龟裂出的每一条缝隙都在喷涌著火光。大气层被撕开后,气体开始逃逸,形成一道诡异的、久久不散的尾跡。 然后。 暗红色的星球开始坍缩。 大地不再只是裂开——它在往下陷,像是地心被挖空了,整个星球的结构在从內部崩溃。海水灌进地壳裂缝的同时被高温蒸发,巨大的蒸汽云团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蔽了最后一点可见光。 画面突然变成了灰白色。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城市,没有海洋,没有大气层,没有蓝星。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死寂的、没有任何生命跡象的荒芜地表。偶尔有一道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熄灭的炭火里最后一点余烬。 最后,画面定格。 灰色的星球悬浮在黑色的宇宙中。旁边出现了一行字:【蓝星已无法维持生命体生存】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顏若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让她想起小时候冬天掉进结冰的湖里,被捞上来之后那种冰水灌进骨髓的感觉。她在小说里写过无数次末日场景——天崩地裂、丧尸围城、外星入侵,她以为自己已经对末日免疫了。 原来不是。 当那颗你出生、长大、结婚、生子、和亲朋好友一起生存了几十年的星球,那颗你走过每一寸土地、记得每一种味道的星球,那颗你以为会永远在那里、等你老了会在它上面慢慢变老死去然后被埋进泥土里的星球,它变成一团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石头渣滓,你才会明白,末日的“末”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烟屿眉头紧皱,战术刀从袖口滑出来一半,被她用力推了回去,刀刃和刀鞘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傅樱寧抱著已经睡著的易明岩,小傢伙对窗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的痕跡。傅樱寧把外孙抱得很紧,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顏泊安走到妻子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他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在这个画面面前,任何话都太轻了。 许兰低著头,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她用手擦著眼泪。景文握著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攥著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易升坐在窗边,慢慢把头转回来。他的听力和记忆力都不好,但他看懂了那个画面,看懂了那些红色的裂缝,看懂了最后那行字。他又慢慢转回去,盯著窗外的黑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第九章其他列车惨状 时虎最先开口。 “七零。”他说,“这是真的?” “是。” “不是合成画面?不是糊弄人的?” “无限列车不提供虚假信息。”七零的棕色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空得像两颗玻璃珠,“你们的家园已经彻底毁灭,不要再有任何侥倖心理了。” 七零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观察所有人的表情。 “蓝星所有高智慧生物,已经由无限列车接管。直白说,就是蓝星上的人类。所有的一切,重新洗牌。” 傅樱寧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那个绝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平稳:“什么叫重新洗牌?”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蓝星上任何国家的公民,你们只是是无限列车的乘客。你们曾经的身份、財產、社会地位,在这趟列车上不再有任何意义。” 七零的右手又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投影画面切换了,从灰色的死寂星球变成了一张路线图。这是一条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线路,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点。 “这趟列车每经过一段时间,就会抵达一个站点。所有乘客必须全部下车,前往站点所在区域做任务,完成任务后,才能重新回到列车上。没有完成任务的乘客,將永久留在站点,或者被投放回已经毁灭的蓝星。” “投放回去?”景文的声音尖了一瞬,“就是——” “就是死亡。”七零说,“蓝星目前已不具备维持任何生命体生存的条件,地表温度极昼面超过摄氏三百度,极夜面低於零下一百五十度,大气层已完全消失,宇宙射线直接照射地表。任何被投放回去的人类,都將在弹指间消亡。” 然后时烟屿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第一个问的问题。 “任务是什么?” “站点规则手册和站点任务,会在每次站点到达前一小时统一发布,在此之前,我无法告诉你们更多信息。”七零说,“站点任务,所有乘客都是一样的,只是你们可能在不同的平行空间做任务,但是所有的设置数据是完全一致的。” 七零接著说,“乘客可以选择自己独立完成任务,也可以自由组队。组队人数没有上限,但是依旧需要每个人都完成任务,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可以相互协同帮扶。还有一点很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那双空洞的棕色眼睛在这一刻突然不那么空了。 “列车上的禁止打斗、廝杀、偷盗、抢夺的规则,不適用任何站点,所以在任务站点,所有人是不受规则保护的。” “也就是说。”顏若开口了,“不管发生什么,在列车上任何人都不能动手,但是如果在站点,大家就要拼实力了。” “正確。” “那如果在列车上別人对我们动手呢?” “我是你们车厢的乘务员,也是你们的执行者。”七零的语气没有起伏,“在我负责的车厢內,任何违规行为都不会发生,如果发生,我会第一时间作出惩罚,严重的也是会被直接投放回毁灭后的蓝星。” 时烟屿和时虎几乎同时动了一下,父女俩的动作出奇一致,都是一种微不可察的、肌肉放鬆又绷紧的变化。 七零接著说说,“每个乘务员负责一节车厢,你们的座位和房间是永久绑定的。”七零接著说,语气恢復了那种精確的平稳,“即使你们死亡,其他人也无法侵占,將会由列车收回。列车上的物品,任何人不可抢夺。所以你们在列车上的时候,是绝对安全的。” “绝对安全。”顏若重复了一遍。 “还有。”七零说,“十个小时后,按蓝星的时间计算方式是明天早上六点整,列车將抵达第一个站点——『希望镇』。届时会有详细的任务说明发布,建议你们在到达之前做好充分休息。” “希望镇?”顏若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名字——” “站点名称由系统自动生成,我没有解释权限。”七零截断了她的话,但语气依旧平稳。 沉默再次笼罩了房间,画面还在空中悬浮著——灰白色的死星,还有旁边那行冰冷的字,谁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但谁也移不开眼睛。 “你刚才说。”顏若突然开口,目光从画面上移向七零的脸,“你的编號是chn·xz0719-04。chn是指华国?xz0719是列车编號?” “是的。”七零点头。 “所以这趟车是属於华国的,那他国家呢?” “全球所有列车在蓝星毁灭瞬间已全部转化为星际无限列车。”七零抬起手,投影画面再次切换,密密麻麻的编號出现在空中,像一张巨大的网络。“但各国原有列车的总量,远不足以容纳全球所有人口。因此,在转化过程中,无限列车系统自动生成了一部分新增车厢和列车,用以承载剩余人口。自动生成的车厢——” 他的目光从顏若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 “条件简陋。” 画面再次切换。 顏若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於原来乘坐过的任何一种列车,车厢內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座位,座位窄得勉强能塞进一个成年人,过道的宽度仅仅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抱著孩子蜷缩在座位上。 车厢的天花板很低,灯光是刺眼的白色萤光管,有一根还在闪烁,一明一暗地照著拥挤的人群。洗手间的队伍排到了车厢连接处,有人蹲在地上用矿泉水瓶接水,水龙头流出的水细得像一根线。 画面升高,穿过车厢顶层,出现在眼前的是这趟列车的全景画面。数不清的车厢连接在一起,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从车厢窗户可以看到,每一节车厢里都塞满了人,像沙丁鱼罐头,密密麻麻,呼吸困难。 画面定格。 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身体僵硬,嘴唇也好像被粘住了,说不出任何话,但是脸上都是后怕与庆幸的表情。 第十章不幸中的万幸 景文第一个开口,:“幸亏若若这次选了套房。” “不是选了套房。”时烟屿靠在墙上,声音恢復了平时那种不正经的调子,“是我姐选了这趟旅行,换成別的旅行团,我们现在也在硬座上挤著,说不定连硬座都没有,在那自动生成车厢里——” “好啦,別说这些了。”顏若打断她,“我们现在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傅樱寧看著女儿,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你这次选得好”,又想说“你怎么知道会有这种事”,还想说“嚇死我了还好我们都在一块”——但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她只是把易明岩抱得更紧了一些,在昏暗中轻轻晃著怀里的外孙。 “妈妈。”易明岩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妈妈在。”顏若轻声回应。 顏泊安走到窗边,盯著那片黑暗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所有人说:“既然十个小时后就是第一个站点,今晚必须好好休息,体力、身体都是我们继续生活下去的本钱。” “老顏说得对。”时虎站起来,拍了拍大腿,“十个小时,够睡一大觉了。明天早上,看看那个『希望镇』是个什么玩意。” “你倒是不怕。”景文说。 “怕有用?”时虎的大嗓门又回来了,“在部队的时候,明天要演习,今晚谁怕谁睡不著。不是胆子大,是知道越睡不著越会有不好的后果,所以不如养足精神,明天再说。” “你现在又不是在部队。”景文说。 “都一样,有规矩的地方就有活路。” 这是时虎第三次说这句话了,这大概就是他信奉的最核心的生存信条吧。 “那大家先各自回房间休息吧。”许兰站起来,走到顏若面前,握住她的手。“若若,”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努力平稳下来,“妈什么都不懂,但妈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景文也站起来,另一只手握住顏若的另一只手,“小姨也听你的。” 傅樱寧在旁边看著女儿被两位长辈围住,走上前,摸了摸女儿的头:“妈妈也相信你。”说完转身去给小明岩铺床了。 顏若站在房间中央,被两只温热的手握著。左边是婆婆,右边是小姨。两人都在发抖,但都在冲她笑。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先睡觉。”她说,声音儘量维持平稳,“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看那个『希望镇』是什么样子。” “然后呢?”许兰问。 “然后完成任务,然后回来吃大餐。” 七零站在房间角落,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在所有人的对话进行的过程中,他没有插嘴,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动。 “如果各位乘客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告退了。”七零说。 “等等。”顏若突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能跟我的——你能跟我合个影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时烟屿差点把手里的战术刀掉在地上,易九龄的眉毛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傅樱寧从铺床的动作里抬起头,目光像两道探照灯打在自己女儿脸上。 七零的脸好像抽搐了两下,但是很快恢復正常,然后回答:“乘务员不提供合影服务。” “好的,谢谢。”顏若面不改色。 七零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姐。”时烟屿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语气开口,“你刚才问乘务员能不能合影?” “替朋友问的。”顏若说。 “什么朋友?” “一个话癆的糯米糰子。” 时烟屿愣了一秒,就明白了顏若说的是球球。 意识里,球球已经炸了。 【宿主!!!你居然真的问了!!!虽然是替球球问的!!!但是你真的问了!!!乘务员说不提供合影服务的时候球球的心都碎了你听到了吗!!!啪的一声!!!】 “听到了。”顏若在意识里回答,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 【但是宿主你帮球球问了!!!你是第一个帮球球追星的宿主!!!球球好感度突破上限了!!!】 “好感度突破上限有什么奖励吗?” 【......没有。但是球球会更努力工作的!!!】 “好,现在去把所有商品的连结做好,明天任务开始前我要看到店铺评分升到五点零。” 【好的宿主!没问题的宿主!球球马上去!】 球球的声音消失了。顏若靠在墙上,看著家人们各自忙碌著准备休息。时虎和顏泊安在低声討论明天的计划,景文帮许兰整理床铺,时烟屿在检查窗户的锁扣,易九龄在给易明岩盖被子。小傢伙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丫子伸出被窝,被傅樱寧轻轻塞了回去。 列车的轻微晃动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將所有人的意识一点一点摇散。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顏若还迷糊著。 “几点了?”她睁开眼。 “四点半。”易九龄已经坐起来了,声音清明得不像刚醒。 “我去开。”时烟屿边说边走向门口。 门开了,七零站在走廊里,身后有一辆银白色的小推车。 “早上好,现在我为大家发放列车乘车礼物。” “礼物?”时虎被易九龄也叫了过来,外套披在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这破车还有礼物?” 七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推著小车走进房间,车上的东西在暖色壁灯下发出柔和的银光——十个巴掌大的盒子,整整齐齐码成两排。 “每人一份。”七零拿起第一个盒子,递给离他最近的时烟屿,“请当场打开並佩戴。手环一旦绑定,非死亡不解绑,不可转让,不可损毁。” “非死亡不解绑?”时烟屿接过盒子,翻了个面,“这说法可真吉利。”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蓝光从盒缝里溢出来。里面躺著一只手环——通体银白色,宽度大约两指,表面没有任何按键或屏幕,光滑得像一段被截下来的月光。时烟屿把手环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秒。 “怎么戴?” “直接扣在手腕上即可。手环会自动调整尺寸。” 第十一章列车手环 时烟屿把手环扣在左手腕上。银白色的环面在接触皮肤的一瞬间突然软化,像一条活物一样自动收缩、贴合、定型。她甚至没感觉到任何压迫感,手环已经变成了她手腕的一部分,贴合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嘶——”她低头看著手腕,“这东西是活的?” “不是活的。”七零说,“是智能材料,会根据佩戴者的体温、脉搏、腕围进行自適应调整。” “那我洗澡怎么办?” “手环防水、防火、防腐蚀、防任何形式的物理损伤。它是你们在无限列车上的通行证,不会消失,不会损坏,不会丟失。” 七零一边说,一边依次將盒子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妈妈,这是什么?” “礼物。” “谁送的?” “列车送的。” 易明岩用三岁儿童的蛮力掰开盒子,蓝光映在他圆溜溜的眼睛里。他把手环举起来,对著灯光看了半天,然后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宣布:“好漂亮!” 顏若帮他把手环扣在手腕上。银白色的环面在接触儿童皮肤的一瞬间变得比丝绸还柔软,自动收缩成刚好贴合他小手腕的尺寸。易明岩举起手臂晃了两下,手环纹丝不动。 “妈妈你看!不会掉!” “看到了。”顏若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同时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微微一紧——也在同一瞬间完成了绑定。贴合处的触感不冷不热,不像金属,不像塑料,更像是某种与皮肤温度完全一致的物质,戴上不到十秒,她就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七零等所有人的手环都完成绑定后才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精確的平稳,“这个手环,是你们在无限列车上的身份证明。它记录著每一位乘客的身体属性数据,也是在列车停靠站点时进出站台的通行凭证。” “身体属性?”时虎已经开始研究手环了,手指在光滑的环面上摸了半天,“怎么查看?” “轻触环面三次。” 时虎用指关节叩了三下。手环表面突然亮起一道细密的光纹,然后—— 一片巴掌大的半透明光幕从环面上弹了出来,悬浮在他手腕上方三寸处。光幕上排列著一行行清晰的小字,字体是標准的华文中宋,排版乾净得像一份体检报告。 “嚯。”时虎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还能投影!” 他凑近了看,嘴唇翕动著默念上面的数据。念到一半,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又鬆开,然后又皱起来。 “综合战斗力189?”他抬头看向七零,“这是什么水平?” “正常成年男性的平均属性在50左右。”七零回答,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解释的耐心,“综合战斗力是对所有身体属性的加权计算结果。您的力量属性较高,同时体能和敏捷也超出常人水平,因此综合战斗力高於平均值。该数值仅作为参考,不完全等同於实战能力。” “那我这个189算是——” “爸,你先別急著嘚瑟。”时烟屿已经打开了自己的面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字,嘴角抽了一下,“你先看看我的。” 她把手腕翻转过来,让面板朝向眾人。 乘客:时烟屿 年龄:32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8/100 疲劳值:12/100 力量:88 体能:91 敏捷:85 精神力:72 综合战斗力:207 称號:暂无 时虎盯著那个207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默默把自己的面板转了过来。 乘客:时虎 年龄:60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5/100 疲劳值:8/100 力量:82 体能:79 敏捷:71 精神力:65 综合战斗力:189 称號:暂无 “比你低。”他说,语气像是吞了一整个柠檬。 “正常。”时烟屿拍了拍她爸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时虎的肩膀明显往下一沉,“你六十了,我三十二。你要二百,我就该叫你哥了。” “你——” “行了行了。”景文赶紧打圆场,把自己的面板打开转移注意力,“我也看看我的——” 乘客:景文 年龄:59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2/100 疲劳值:15/100 力量:73 体能:68 敏捷:62 精神力:58 综合战斗力:152 称號:暂无 “力量73?”时烟屿凑过来看,“妈,你力量比我爸低不到十点?” “太极拳打了二十年,你以为白打的?”景文难得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但马上又恢復了老好人的本色,“不过我这个战斗力才一百五,差你一大截呢。” “妈,你都快六十了,152已经很——” 顏若的手指轻轻叩了三下手环。 光幕弹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右上角的综合战斗力。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不是太高了——是太低了。 乘客:顏若 年龄:30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49/100 疲劳值:34/100 力量:28 体能:31 敏捷:35 精神力:91 综合战斗力:52 称號:暂无 “二十八?”她还没开口,时烟屿已经把头凑过来了,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姐,你的力量才二十八?我单手就能把你拎起来。” “你又不是没拎过。”顏若的语气倒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时烟屿说著,但眼睛还盯著顏若的面板,眉头没鬆开,“但你这综合战力也太低了,明岩说不定都比你高。” 顏若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傢伙,易明岩正举著手环,用胖乎乎的手指在上面戳来戳去,光面板弹了三次都被他按回去了,急得他直哼哼:“妈妈!它不亮!” “轻一点,別戳。”顏若按住他的小手,教他轻轻叩了三下。 光幕弹出来的瞬间,易明岩“哇”了一声,伸手去抓那些浮在空中的字。小手穿过了光幕,字在他指尖闪烁了一下又重新聚拢。 乘客:易明岩 年龄:3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5/100 疲劳值:5/100 力量:39 体能:50 敏捷:60 精神力:35 综合战斗力:79 称號:暂无 “看了吧,明岩比你都高。” “但你看到那个精神力了吗?”顏若指了指自己面板上的“91”,“你们都没我高。 第十二章战力属性 时烟屿的目光在顏若的精神力数值上停了整整三秒,然后转回去看自己的——72。时虎的——65。景文的——58。她挨个看完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精神力是什么?”她转向七零。 “精神力是衡量乘客在思维意识方面的综合指標。”七零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精確的平稳,“包括但不限於:意志力、专注力、直觉判断力、想像力、复杂信息处理能力、对异常环境的適应能力。在某些任务站点中,精神力可能直接影响乘客的任务表现。” “那91算高吗?” “极高。”七零说,“正常成年人的精神力平均值同样在50左右。91这个数值,即使在无限列车所有乘客中,也属於非常罕见的水平。” 顏若低头看著自己面板上那几行数据——力量28,体能31,敏捷35,精神力91。她从小就身体不好,上学时体育课永远吊车尾,搬个快递都要歇两回,跑步八百米就得进医务室。她从来不是靠身体吃饭的人,她靠的是脑子。 “综合战斗力52。”易九龄走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太好形容的弧度。 易九龄伸手叩了自己的手环三下。 乘客:易九龄 年龄:33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90/100 疲劳值:18/100 力量:72 体能:70 敏捷:68 精神力:78 综合战斗力:176 称號:暂无 几个老人也陆续查看起自己的面板。一时间,房间里浮著好几块半透明光幕,蓝幽幽的光映在每一张脸上。 傅樱寧的面板—— 乘客:傅樱寧 年龄:60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85/100 疲劳值:20/100 力量:42 体能:45 敏捷:48 精神力:71 综合战斗力:120 称號:暂无 “精神71?”顏泊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你妈管了大半辈子財务帐,这精神力是管帐管出来的吧。” “管你的帐。”傅樱寧白了他一眼,但目光在自己面板上停了好一会儿,“不过我综合战斗力一百二,比你高还是比你低?” 顏泊安叩开自己的面板—— 乘客:顏泊安 年龄:60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88/100 疲劳值:16/100 力量:55 体能:58 敏捷:52 精神力:68 综合战斗力:135 称號:暂无 许兰把手环举起来,光幕展开—— 乘客:许兰 年龄:65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78/100 疲劳值:25/100 力量:38 体能:40 敏捷:42 精神力:55 综合战斗力:108 称號:暂无 “一百零八。”许兰念出数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忐忑,像是怕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是不是太低了?” “妈,正常水平。”易九龄捏了捏母亲的肩膀,“你比平均值还高一点呢。” 易升最后一个查看面板。他的动作最慢——先叩了三下,没反应;时烟屿提醒他“轻一点,用指关节”,他又叩了三下,光幕弹出来的时候他往后仰了一下,被许兰扶住。 乘客:易升 年龄:68 暱称:待设置 座位:chn·xz0719–4车厢豪华家庭套房 健康值:65/100 疲劳值:30/100 力量:35 体能:32 敏捷:28 精神力:45 综合战斗力:89 称號:暂无 他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老花镜还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还行。比我预期的高。” 十个人,两老一小战斗力偏低,但时烟屿和她爸是绝对的主力,再加上打了二十年太极拳的小姨,平时连邻居吵架都要劝和的性子,谁知道她居然比当过兵的丈夫只低了那么点。 “综合战斗力仅供参考。”七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实际表现受环境、心理、协作等多种因素影响。” 一阵细微的滚轮声从走廊里传来,进来了一个圆筒形的小机器人,高度只到人的膝盖,通体白色,顶部有一圈蓝色的光圈在一闪一闪。 “出於人道主义原则。”七零说,“无限列车为所有新乘客提供一次免费早餐,后续餐食需乘客自行解决。” “等等。什么叫『后续餐食需自行解决』?你们列车不管饭?” “无限列车提供生存平台,不提供生存保障。”七零说,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法院判决书,“乘客在列车上的所有物资,包括但不限於食物、水、药品、日用品,均需自行获取或购买。” “购买?用什么买?” “站点任务会提供相应奖励,部分站点设有交易场所。乘客之间也可以进行物资交换,但不建议在列车过道內摆摊。” 最后那句话七零说得一本正经,顏若差点以为他在讲冷笑话。 小机器人將餐盒放到桌上,顶部的蓝色光圈闪了两下,发出一个短促的“滴滴”声,然后原路退了出去。履带压过地毯的痕跡在它身后缓缓弹回原状。 顏若上前打开餐盒。 十盒牛奶。十个苹果。二十个小麵包。一人份就是一盒牛奶、一个苹果、两个小麵包,整整齐齐码在餐盒里,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苹果是红富士,个头不大但色泽均匀;牛奶是无菌枕包装,包装上印著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商標;小麵包是独立包装的,塑料包装袋上印著一行小字——【无限列车特供·基础营养餐】。 “你们用餐吧。”七零说到,“五点整,我会准时为你们发放第一个站点的规则及任务手册。” “五点整。”顏泊安重复了一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手环表面自动显示出了当前时间,04:42,“还有十八分钟。” “正好够吃早餐。”时虎咬了一口小麵包,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这麵包味道还行,就是太小了。一人两个,塞牙缝都不够。” “储物间里有饢。”顏若说。 时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十八分钟后。桌上的餐盒被清空了——牛奶盒整整齐齐码成一摞,苹果核收在一张纸巾上,小麵包的包装袋被傅樱寧叠成了豆腐块。傅樱寧的强迫症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所有人的定心丸——只要她还在叠包装袋,日子就还在继续。 七零再次抬起右手。 虚空中的投影再次展开,最上方是三个大字—— 【希望镇】 下面是一行小字:站点等级:初级。难度:★☆☆☆☆。 第十三章第一个站点 【这片土地遭遇了天灾。大旱三年,颗粒无收,井枯河干。】 【土地已经无法养活它的子民。】 【你们將和这片土地上所有倖存者一起,踏上逃荒的路,一路南下。】 【目的地——希望镇。】 “希望镇。”时烟屿抱著手臂,娃娃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深浅,“同一个词出现两遍,一般都是反著来的。” 投影继续浮现规则。 【规则一:所有乘客將分配至沿途村庄,成为该村村民。有亲缘关係或属同一包厢的乘客,分配在同一村庄。下车后,请根据手环指引前往各自村庄集合点。】 时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肩膀明显鬆了半寸。景文在旁边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说了句“这下放心了吧”,时虎没答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规则二:每位乘客仅可携带列车发放的背包一只,背包內物品自行填充。除身上穿著的衣物鞋袜外,不得携带任何额外行李。违者背包清空。】 【规则三:逃荒路上,水源与食物需自行寻找。村庄及沿途可拾取逃荒可用物品,请善加利用。】 【规则四:逃荒路上,善待你的同村人。】 【规则五:每个人的体力是有限的,疲劳值高於90,將会陷入昏迷。】 【任务通关条件】 【c级:抵达希望镇。完成时间超过15天。无奖励,无惩罚。】 【b级:抵达希望镇。完成时间在10-15天內。奖励:无限列车货幣10,隨机基础物资箱x1。】 【a级:抵达希望镇。完成时间在7-10天內。奖励:无限列车货幣30,营养液x5,隨机高级物资箱x1。】 【s级:抵达希望镇。完成时间在7天以內。奖励:无限列车货幣50,营养液x10,隨机高级物资箱x2,技能卡碎片x1。】 “七天內走完四百公里——”易九龄的目光在s级的描述上停住,眉头微皱,“平均一天將近六十公里。大旱天气,缺水缺粮——” “先不想s级。”顏若截断他的话头,声音平稳得像一面镜子,“十五天走四百公里,一天不到三十公里,老人小孩都能撑住。优先保c,爭取b,有能力再往上够。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算时间——是把背包塞满。” 她转向七零,语气很隨意:“这种背包——现代人不会用吧。” 七零有些意外。 “站点配发物品的外观与站点背景匹配。” 匹配,这个用词本身就在告诉她答案。 “明白了。”顏若把灰布叠好攥在手里,转身看向家人,“爸,妈,你们先研究一下这个背包怎么系。老公,小屿,跟我进储物间搬东西。” 储物间的门在三人身后虚掩上,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从地面到天花板的纸箱和布袋,乾果的甜腻味、牛肉乾的香料味、奶酪的奶腥味混在一起,空气都变得厚实了几分。时烟屿靠在货架上,抱著手臂,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你要搬什么?” “球球。” “在的宿主!球球已经分析完所有规则了!大旱、逃荒、南下——生存类站点!缺水缺粮天气热!” “我要买东西,布衣根据我们的尺码每人三套,布鞋每人两双,要舒服质量好的,桔梗环保餐具十套,要米色的,火柴二十盒,两个不锈钢小锅。银锭子要一千夕夕幣的,小块散碎的。猪油一罐,盐两包,糖两包,mini装的调味料一套,仿古水袋十个——猪皮外胆,內衬保温薄层,没有味道的那种,摺叠帆布桶两个。水袋在系统空间里清洗乾净,灌满矿泉水,然后和其他东西一起取出来。” “水袋!宿主你想到这个太关键了!叮——全部购买完成,扣除三千二百夕夕幣!余额还有五十四万多,这笔消费连零头都算不上。” “进站点后全程扫描,能上架的东西直接上架,不用问我!坐吃山空的事我不干!” “明白!” 三秒后,系统空间里多了一堆东西。顏若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布衣、布鞋、草帽、碗筷、火柴、水袋、摺叠桶、银锭子、猪油罐、盐包、调味品,最后是两个不锈钢小锅。 时烟屿接过东西,一件一件往易九龄手里传。易九龄负责在门口堆码,把布衣按尺码分摞,布鞋按尺码排好,草帽摞成一摞。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事实上,从xj囤货开始,这种“顏若负责变出来、时烟屿负责传、易九龄负责整理”的流水线已经运转了半个多月。 “姐。”时烟屿手里接货的动作不停,嘴也没閒著,“布衣草帽布鞋我好忽悠,水袋呢?猪皮內衬保温层的仿古水袋,大巴扎也卖?” “卖!有个手工艺人专做这个。” “同一个人还卖银锭子?卖猪油罐?卖不锈钢小锅?” “大巴扎嘛。”顏若手上动作不停,“什么都有。” 时烟屿深吸一口气,转向易九龄:“姐夫,你就不能管管?” “管什么?”易九龄把两个不锈钢小锅摞好,头也不抬,“大巴扎確实什么都有,只是他们没逛到而已。” “你们两个——算了。”时烟屿把最后一摞草帽接过来,语气里的无奈已经堆到了天花板,“出去之后就这么说?” “就说大巴扎一个清仓摊位买的,摊主是手艺人,回老家种地,所有东西论斤卖。我看著便宜就全包了。当时你们还嫌我乱花钱。”顏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那个行李箱重新推回床底下,“记清楚了。” “连摊主的故事都编好了,不愧是写网文的。” “不客气。” 三人抱著东西走出储物间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若若。”傅樱寧放下手里的灰布,拿起一件灰蓝色的盘扣上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棉布粗糙但不扎手,盘扣缝得还算端正,只是线头没收乾净。她又拿起一个仿古水袋——猪皮缝的,封口处用皮绳扎紧,拎起来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灌了水的。再拿起那袋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布衣草帽布鞋我理解,银子?你去新疆旅游买银子?还有这水袋灌水的时候你们洗了吗?” 第十四章 “姨妈,昨天晚上我姐亲自洗的,然后我灌好的矿泉水。”时烟屿从她姐手里接过那袋碎银子,放进不锈钢小锅里,语气真诚得让人想给她颁个奖,“这些东西都是在大巴扎买的有个手工艺人摊位,专做仿古皮具和传统布衣,祖传三代的手艺。那天你在地毯区挑围巾的时候我们逛到的——摊主要回老家,所有东西清仓论斤卖。姐看著便宜,就全包了。” “论斤卖?”傅樱寧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顏若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得像一杯放了三个小时的凉白开,“这堆东西加起来还没你挑的那条羊绒围巾贵。” 傅樱寧的嘴唇动了动。羊绒围巾是她在地毯区砍了半天价才买的,花了三百多。这一堆东西——布衣、草帽、水袋、锅碗瓢盆、银子——还没三百块?她想反驳,但女儿把报团价除以三的事都干得出来,一个清仓摊位论斤卖东西又算什么。不过这时候是討论价格的时候吗?她最终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行。你有理。” 顏泊安在旁边笑了一声,被傅樱寧瞪了回去。时虎把草帽从头上摘下来,一边摘一边说:“大姐,別问了。若若买东西什么时候吃过亏?她买都买了,现在刚好用上,这不是挺好的嘛。” “就是。”景文接过话头,把一摞布衣分成十份,“若若从小就爱囤东西,现在全用上了。姐,我们真的庆幸若若这些习惯。” 其实傅樱寧是觉得女儿的行为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 “行,东西都在这儿了。”时虎把草帽重新扣回头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若若,你安排。怎么分配,怎么装,你说了算。” “好。”顏若走到房间中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能落在自己身上,“装背包之前,我先说清楚为什么要换布衣,刚才没来得及解释。” 她拿起一件灰蓝色的盘扣上衣,展开给所有人看。 “刚才七零说,背包的外观和站点背景匹配。这种包袱皮,现代人不会用,但古代人用了几千年。再加上大旱、逃荒、南下——所以这个站点的时代背景,一定比较古老。” “在那个年代,我们穿著衝锋衣运动鞋走进去,等於在脸上写三个字——外来者。规则一说我们要成为村庄的村民——那么我们的穿著和行为,肯定越贴近他们越好,甚至说越安全。这种棉衣布鞋,无论在哪个年代都不突兀。这种规则站点,我认为类似於剧本杀,规则怪谈的玩法。” 得益於大家为了支持顏若写书大业,她写的每一本书大家都看过,所以对於这些原本老年人生疏不了解的新鲜事物,他们却在顏若的小说中,早就了解的清清楚楚。 顏若看大家瞭然的点点头,接著往下说。 “既然规则说,身上的衣服可以顺利进入,那么我们节省背包空间,每人穿三套衣服,先穿一套,外面再套两套,进入站点后再脱掉外面的,这样我们就有了换洗的衣服。” “里层衣服领口外翻,中间层袖口卷半寸,最外层正常穿。”时虎边说边演示著叠穿技巧演示了一遍,动作乾脆利落。 所有人开始换装。布衣本身就薄,三层上身只是略显臃肿。易明岩被傅樱寧套了三层布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鼓鼓囊囊,胳膊也鼓鼓囊囊,像一只被包了三层皮的小粽子。 “姥姥,明岩变成包子了!” “对。小包子。”顏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到了地方脱掉两件就好了。” 七零看著这一大家人明目张胆的守著他钻规则漏洞,无奈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嘆,人和人真的不同,就像其他人想钻漏洞,也不一定有这个实力。 所有人换完衣服,顏若又让大家自己儘量在出发前多吃些东西,毕竟现在多吃一点,到了那边就可以晚饿一点。明面上带的食物,也只是勉勉强强能保证他们一周饿不死,但是说吃饱吃好那就不可能了。十个背包也已经被大家塞的鼓鼓囊囊,粗棉布厚实不透明,系好后在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规则二说得明白。”顏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身上穿的之外,手里、口袋里,不能有任何东西。全部塞进背包。一样都不许往外露。” 所有人低头检查了一遍口袋。傅樱寧掏出一包纸巾,许兰摸出一个红色护身符锦囊,景文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小摺叠剪刀,时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所有东西全部塞进各自面前的背包缝隙里。顏若把口袋里最后半块巧克力也塞了进去。 【叮——希望镇已经到达,请所有乘客在30分钟內下车进入站点。】 顏若看了看已经准备就绪的眾人:“我们现在就进入站点吧,多休息30分钟,也不能解决什么,而且越早下车越容易偽装。別忘了列车保护的规则,不適用於站点,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让其他乘客认出我们也是乘客,是最好的。” 大家都没有意义。 时虎伸手拎起两个包,一前一后甩上肩。易九龄也拎起两个,调整布绳长度,把重量均匀分摊在肩膀和后背。景文二话不说,两个背包一前一后挎好——二十年太极拳练出来的身板,双肩各掛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腰杆依旧笔直,连晃都没晃一下。时烟屿拎起两个,背上一个,胸前掛一个,双手空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最后两个,顏泊安背了一个,许兰背了一个。 一家人之间,不需要客气,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把“我来多背”说出口。伸手的那一刻,话就已经说完了。 透过相邻车厢的玻璃,没有看到有人走出来。衔接处原来的车门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像水面一样微微波动。透过光幕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轮廓——乾裂的土地,低矮的土房,一棵枯死的老树伸著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乾燥的尘土味混著太阳暴晒后植物枯萎的焦苦气息。 “明岩。”顏若把儿子头上的帽子正了正,“到那边之后,跟紧大人,一步都不许跑远。渴了要说,饿了要说,哪里不舒服也要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跟紧大人!不跑远!渴了说!饿了也说!”易明岩掰著胖乎乎的手指数了一遍,然后仰起脸,用一种三岁小孩特有的郑重宣布,“明岩全部记住了!妈妈你放心!” “好。”顏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时虎回头扫了一眼,坚定地说:“我们出发。” 十个人,挽著彼此的胳膊,走进那道门。 第十五章来到双槐村 穿过光门,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是被太阳晒的有些乾裂的泥土地。烈日当空,几乎没有云。空气像被烘烤过,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乾燥又灼热的感觉。 【希望镇站点是无限列车乘客的第一个站点,设定为新手站点,降低难度等级】 机械音再次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 【所有乘客进入站点后,自动获取合理身份,请不要做出与你们当前身份不符合的行为言语。】 顏若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农家小院,院子不大,大约三四十平方,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一侧有一个废弃的鸡圈,竹篱笆倒了半边,里面铺著一层干透的稻草,旁边倒扣著一个破了缺口的陶盆和一个竹编簸箕。墙上掛了几串乾枯的玉米棒和辣椒,玉米已经乾瘪的只剩下一层皮,辣椒也褪成了灰褐色。墙角靠著一把锄头,木柄磨得光亮发光滑发亮,铁头生了一层薄锈。旁边是一把镰刀,刀刃有几个细小的缺口,但木柄还结实。还有一捆草绳和一个木桶,桶底裂了缝。 院子那头是一栋低矮的土屋,三间房一字排开,夯土墙,茅草顶,墙面有著乾裂的缝裂。 屋里光线昏暗,堂屋有一张方桌,两条长凳。角落立著一个半人高的木头柜子,柜门上掛著一把锁,锁上插著钥匙。顏若开锁,拉开柜门,三个木板分层,从上到下全是空的,连一颗老鼠屎都没有。旁边两间屋子各有一个土炕,炕上铺著稻草蓆,放著两床打满补丁的薄棉被。顏泊安在堂屋角落找到了一个缺了嘴的陶壶,除此之外,这间房子里没有任何食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大家先把多余的两套衣服脱下来,天实在太热了,然后和背包一起放进柜子里,然后上了锁。 “球球,把背包先收到仓库里。” “好的宿主——等等,系统空间只能存放店铺库存和从其他店铺购买的商品。不过宿主可以用夕夕幣购买专属存储空间!系统商城付费功能,五立方米静止空间,存放物品时间完全停止,不受任何物理规则影响。就是有点贵——需要三十万。” 顏若在心里把“五十四万多”减去“三十万”,余二十四万。 “买了。” “宿主你不讲价?!” “系统能讲价吗。” “……不能……。” “那就直接买。” 意识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咚,球球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肉疼:“购买完成。五立方米静止空间已开通,与宿主意识直接绑定,取出存放瞬间完成。背包已全部存入,空间剩余容量99.5%。三十万啊三十万——” “从安全和实用角度来讲不贵。”顏若中断了对话。 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所有的物品都不会变质也不会损坏,顏若在犹豫著什么时候告诉其他人有空间这件事情。 “柜子锁好了。”她转过身,语气平常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篤篤篤三声,不轻不重,真实的指关节敲在木板上的声音。时烟屿已经闪到门边,背贴土墙,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景文无声地退到易明岩身前。时虎弯腰捡起镰刀,刀背朝外,动作自然得像隨手拿了件东西。 “谁?”时烟屿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警惕。 “是我!石头!”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热络,“我爹让我来喊你们——村长说要开会!” 时烟屿看向顏若,顏若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开门。” 门开了,门口站著一个十七八的年轻人,:“大家都在啊。” “这么热的天,辛苦你还跑一趟。”易九龄自然地跟石头打了个招呼。 石头站在院门口,挠了挠后脑勺说:“村长说让每家去两个人,商量逃荒的事,南边有个叫希望镇的地方,想带著大伙儿一起去。我先去下一家通知了,你们赶紧来啊!”说完拔腿就跑,布鞋在乾裂的土路上踩出一溜烟尘。 院门重新关上。一家人站在院子里,短暂的沉默被时虎一句话打破:“每家两个。谁去?” “我去。”时烟屿几乎在石头话音落地的同时就开了口,娃娃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懒散切换成了认真。 “你不能去。”顏若的声音平稳但不容商量,“你去了容易被人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普通村民,还是已经闹了饥荒的,你往那儿一站,气势藏不住。” 时烟屿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把嘴闭上了。 “我跟若若去。”时虎一锤定音,语气不像在提议,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决定的事实,“开会这种事,我在部队开了半辈子,听几句就能摸清对方的底。若若脑子快,去了能观察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易九龄也点头:“小屿留在家,跟我一起把院子再翻一遍。万一有什么漏掉的东西,而且有你在,一家老小安全也有保障。”他顿了顿,看向时虎,“小姨夫,你和若若去,路上小心,別跟像乘客的人相认。” “放心。”时虎把镰刀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土,“若若,走。” 顏若走到院门口时又回过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我们去开会这段时间,所有人留在院子里,不要出门。外面村民和乘客混在一起,情况复杂。老公,小屿,家里交给你们俩。”她又看向几个老人,“爸,妈,婆婆,小姨,你们带著明岩休息一会。” “知道了。”顏泊安挥挥手,“去吧。家里有我跟你妈看著。”傅樱寧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放心。 顏若和时虎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院门在他们身后虚掩上,隱约能听到时烟屿压低了声音在跟易九龄说什么——八成是在抱怨她姐不让她去开会。顏若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了时虎的步伐。 村路是土路,被太阳晒得干硬开裂。两旁的房屋和他们的小院差不多——矮土墙、茅草顶,每户人家门口都有人往外走,粗布衣草鞋,脸上带著同样的憔悴和迷茫。也有几个穿著古怪的人混在人群里——衝锋衣、运动鞋、羽绒马甲,顏色鲜艷得像沙漠里的鸚鵡。他们走在土路上,表情或茫然或慌张,有人拉著同伴低声问“规则是什么来著”,有人嘴里念叨著“c级c级c级”,声音大得隔著半条路都能听见。 顏若和时虎又对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家人相处了这么多年,这一个眼神就够了——装土著,就算之前列车上和在xj打过照面的人,也坚决装不认识。 村口是一片晒穀场,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粗粗一扫大约三四十十个,还有人陆续从各条村路上走来。大多数人穿著灰扑扑的粗布衣,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著话。但人群里也散落著不少穿现代衣服的身影,有的已经聚成了小圈,旁若无人地討论著。 “你想选哪个级別完成任务?” “c级,你呢?” “也是c,但我想冲b,十天走四百公里应该可以——” “这可是逃荒,不是马拉松——” 声音不小,周围几个穿粗布衣的村民已经侧目看过来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拐杖,眯著眼睛打量那几个说话的年轻人,扯了扯旁边老头的袖子:“老张头,你看那几个人——穿的什么怪衣服?说的话也听不懂,什么『任务』、『站点』的,是不是得了疯病?” “谁知道呢。”老张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村里好几户都这样,一觉醒来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李老三家那个儿子,昨天还穿著露腚的破裤子,今天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东西,还说他不是李老三的儿子——不是李老三的儿子是谁的儿子?我看就是旱久了,脑子晒坏了。” 所有村民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突然出现在村里的疯子。 第十六章坦白 也有些人,衣服虽然是现代款,但顏色偏暗、款式简单,混在人群里不太扎眼。顏若注意到一个年轻女人,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脚上一双帆布鞋,款式低调,站在一群粗布衣的村民中间不算突兀。她也在观察周围,目光扫过那些高声討论任务的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若若。”时虎用气声叫了她一声,下巴朝另一边努了努。一个穿藏蓝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正从村路上走过来,步伐稳健,眼神警觉,身边跟著一个差不多打扮的女人,两人都是一言不发地观察著晒穀场上的人群。工装外套虽然也是现代衣服,但在大旱的村子里並不扎眼——粗布衣也是灰扑扑的,工装也是灰扑扑的,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改做的新样式。 “那两个人应该也想到了。”顏若低声说。 “比那些穿衝锋衣討论s级的强多了。” “各位乡亲!”洪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上面,灰布长衫洗得发白但还算整齐,头上戴著一顶旧毡帽。他双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叫各家来当家的,就是商量一件事。”老村长清了清嗓子,“大旱三年了,咱们村从百来户人家到现在剩下六七十户,投奔亲戚的都已经离开了,还有一些人,埋在村后那片坡上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用手背擦眼角,气氛变得压抑。 “南边有个地方叫希望镇,在大江边上,有水,有地,是出了名的富饶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走了十二天。现在咱们人多,有老有小,走不快,但是撑过前面两座山,撑过这四百多里地,所有人就能活。” “四百多里!”人群中有人惊呼,“那么远——” “远也得走!”老村长的声音压过了骚动,“不走就是等死!”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晒穀场,在那些穿奇装异服的人身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两个时辰后,还是在这里集合。带上你们能带的东西,一起出发。” 人群开始散去,老村长从土台上下来,几个村民围上去问东问西。顏若和时虎没有急著走,站在原地听完了几拨村民的閒谈——有人在算要走多少天,有人在担心家里的老人撑不住,有人在猜测希望镇是不是真的有水。那些穿衝锋衣的乘客已经三五成群地离开了,边走边大声討论著规则和奖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村民投来的复杂目光。 “走吧。”顏若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时虎走在顏若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若若,你注意到没有——那个老村长说话的时候,看了那几个穿衝锋衣的一眼。” “注意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大旱三年,村里多出几个『疯子』不是最要紧的事。最要紧的是把剩下三百多號人活著带到希望镇。疯子可以不管,但不能让他们拖慢队伍。” 时虎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村长是个好村长。” 回到院子的时候,全家人已经把院子里能用的东西都清点好了。时虎给其他人说著所有的情况。 从村口回来之后,顏若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两个时辰后出发,四百公里逃荒路,两座山,大旱缺水,缺食物。背包里的东西,食物只能勉强够大家一周的食物,水的话,省著喝,最多够两天。背包的容量是固定的,如果从空间拿多了会被看出来,拿少了——她不想让自己家人饿著渴著走四百公里。 在列车上的时候不能说,是因为七零隨时可能出现。现在进了站点,七零不在身边,手环的监听功能在站点內也应该是休眠的——至少球球確认过,站点內的能量场和列车上完全不同,乘务员的监控范围仅限於列车本身。 这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大家心態已经平稳了,现在告诉他们,不是增加心理负担,而是给他们底气。 但明岩得先哄睡。 三岁小孩的嘴是最不可控的变量,顏若在末世小说里写过无数次“怀璧其罪”的桥段,她太清楚了——一个不小心说漏嘴的词,一句无心的“我妈妈有个空间”,就能让全家人成为所有乘客的目標。规则保护在列车上有效,在站点里可没有。 “明岩。”她抱著儿子走进西屋,把他放在土炕的薄棉被上。小傢伙跑了一上午,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了,但还在强撑著不肯闭眼。“妈妈陪你睡一会儿。” “可是明岩不困——” “不困也躺一会儿。躺好了妈妈给你讲故事。” “什么故事?” “孙悟空大闹天宫。” “明岩要听!” 顏若侧躺在土炕上,一只手轻轻拍著儿子的背,嘴里讲著孙悟空偷蟠桃、盗仙丹、大战二郎神。讲到第三段的时候,易明岩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確认儿子完全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把衣角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起身回到堂屋。 “儿子睡了?”易九龄从院子里走进来。 “睡了。”顏若走到方桌前,站定。她的表情很认真,时烟屿注意到她姐的手指在轻轻叩著桌面——那是顏若在大脑高速运转时的习惯动作。她立刻把嘴里的肉乾咽下去,从门框上直起身来。 “姐,怎么了?” “有件事,要在出发之前跟大家说清楚。”顏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时烟屿和易九龄对视了一眼。这个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易九龄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探出头往两边村路上看了一眼,然后院门关紧,用那捆草绳在门閂上绕了两圈,然后走回堂屋。 “关好了,可以说了。” “什么事啊,你们搞的神神秘秘的。”傅樱寧不满地嘟囔著。 第十七章 金手指底牌 顏若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还没有发生末日,说了怕你们担心。后来在列车上的时候,有七零在,就也没说。你们还记得我在列车上充了十万块到夕夕钱包的事吗。”顏若看著所有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十万块,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傅樱寧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系统?” “夕夕拼拼。类似於一个跨时空的电商平台,我可以往里存东西,也可以从里面买卖东西。我充的十万变成了十二万夕夕幣,然后我用这些钱在系统里开了个店铺,把我们在xj囤的特產掛上去卖,赚了四十多万。” “等等。”傅樱寧把玉米棒放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说赚了四十多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小屿和九龄知道。”顏若面不改色。 所有目光同时转向时烟屿和易九龄。时烟屿正假装在研究方桌上的木纹,被她妈景文一记眼刀扫过来,不得不抬起头,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妈,姨妈,那个——其实——” “你们两个早就知道?”傅樱寧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瞒了我们一路?” “妈,是我让他们瞒著的。”顏若截住了傅樱寧的话头,“在列车上的时候七零隨时可能出现,系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不是信不过你们,是怕你们担心。而且当时我自己也没摸清楚这个系统到底能做什么、有什么风险。让你们先知道,万一出什么事,你们也跟著担惊受怕。” “那现在不担心了?”傅樱寧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音量已经降下来了。 “现在时机合適。”顏若看著母亲的眼睛,“而且马上就要出发了。明明有这么大一个金手指在,我不想让你们在逃荒路上啃干饢喝凉水,我想让大家过得好一点。” 许兰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看著顏若,嘴唇动了动:“若若,你说的这个系统,是……” 顏若在意识里轻轻拍了一下球球。下一秒,方桌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生物——大约甜瓜大小,通体雪白,质感介於糯米糰子和棉花糖之间,穿著一套量身定做的黑色小西装,打著红色领结,脚上是亮晶晶的黑色小皮鞋。它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在方桌上,弹了两下,然后爬起来。 “各位宿主的家人们好!我是球球!夕夕拼拼系统管理员!刚才宿主让我先別出来怕嚇到你们——但是我没有要嚇人的意思!我特別友好!我连续三届考核垫底但是这次一定要拿第一名!” 语速快得像在念rap,小球在方桌上蹦了两下,小皮鞋踩得桌面噠噠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伸手戳了一下球球的脑袋——触感是温热的,软软的,真的很像刚出锅的糯米糰子。小球被他戳得往后滚了半圈,又弹回来,仰著脸看他。 “这东西是真的。”时虎说。 “当然是真的!球球不是东西——不对,球球是东西——也不对,球球是系统管理员!”小球急得在桌上转了一圈,红色领结甩得飞起来。 “景文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球球的后背,小球转过身来,对著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活的,温热的。跟小猫一样。” “球球不是猫!球球是系统管理员!” “行行行,不是猫。”景文笑了,那种“好好好”的笑容里难得带了一丝新奇。 傅樱寧盯著球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顏若:“所以你在xj买的那些东西——布衣、水袋、银锭子——都是从这个系统里买的?” “一部分。”顏若点头,“布衣草帽水袋锅碗瓢盆是在系统里买的。饢、牛肉乾、奶酪、坚果是xj大巴扎买的真货。系统里的东西便宜,但品质一般。能买真货的我儘量买真货。” “那那个柜子——” “柜子里现在是空的。”顏若抬起右手,手掌摊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布包袱凭空出现在她手里。没有任何光影效果,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刚才没人注意到。“我把背包全部放进了系统空间里。五立方米的静止空间,时间是停止的——饢不会变干,水不会变质,牛肉乾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 “所以我们路上只需要背著空包?”顏泊安慢慢站起来,目光在顏若手心里的包袱和方桌上的球球之间移动。 “也不完全是空的。”顏若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布绳,里面塞著一套换洗的布衣和两个饢,“每个包里留了一套布衣和少量食物当样子。真正的东西都在空间里。到了路上需要用的时候,我隨时可以拿出来——只要有个遮掩就行。”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傅樱寧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合著惊嘆和无奈的语气说:“所以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天。” “也不是一个人。”顏若看了时烟屿和易九龄一眼,“他俩帮了不少忙。” “帮忙瞒著我们。”傅樱寧哼了一声,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小屿,你姐掏出来的东西,你都是知情的?” “大部分。”时烟屿老实交代,“水袋、布衣、锅、银子——这些是系统买的,我知道。饢和牛肉乾是xj买的,我也知道。”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姨妈,我姐说了不让我说。” “你是听你姐的还是听我的?” “听我姐的。”时烟屿毫不犹豫。 傅樱寧被她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易九龄:“你呢?你老婆瞒著我们也就算了,你也帮著瞒?” “妈。”易九龄抬起头,语气平静但认真,“若若的决定,我从来不会反对,这次也一样。而且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你们之前的心態和现在不一样,很容易会露马脚。” 许兰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若若做得对。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止是越少越好。”时虎从方桌前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村路上依然没有人——然后转过身,用一种在部队里发布命令时才用的语气说,“这件事,从今天开始,除了咱们十个人——不,九个人,明岩太小——之外,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哪怕过得苦一点,哪怕在外面装得穷一点,也绝对不能露一个字。” 第十八章 自热火锅 “说得对。”景文把草绳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顏若身边,握住她的手。打了二十年太极拳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手指粗壮有力,握上去暖得像一杯刚倒出来的热茶。“若若,你有这个能力,是咱们全家的福气。但这个福气不能让別人知道,怀璧其罪。在末日里,一个能凭空变出食物和水的能力,比任何金银財宝都招人惦记。” “我们不惦记金银財宝。”许兰也站了起来,走到顏若另一侧,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但语气里的坚定一点不比景文少,“我们就惦记你好好的,明岩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易升慢慢悠悠地从条凳上站起来,走到顏若面前,“若若,你做的这些——买东西、开店、藏东西——都是为了这个家。我和你妈帮不上忙,但是我们能守住秘密。你放心!” 顏若低头看著公公的手背——老年斑在昏暗的堂屋里格外清晰,但那只手稳稳地按在她肩膀上,没有抖。 “行了行了。”傅樱寧从方桌边站起来,走到顏若面前时,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脸颊,动作很轻。“你做的对。瞒著我们也是对的。以后该瞒的继续瞒,不用跟妈解释。”她收回手,转身看向所有人,“但是这个系统——球球是吧——具体能做什么?能买什么?有什么限制?你得跟我们说清楚,我们才好在外面帮你打掩护。” “什么都能买。”球球抢答了,小皮鞋在方桌上蹦了两下,“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布衣草帽锅碗瓢盆,银锭子猪油罐盐糖调味品——连炮弹都能买!但是炮弹太贵了不划算不建议买!还有跨时空交易功能,可以把站点里的东西掛到店铺里卖给其他平行时空的买家,赚到的夕夕幣可以继续买东西,就像在xj倒腾特產一样!刚才若若就是这么叮嘱我的,进了站点能上架的东西直接上架,不用问她。” 时虎沉默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那种退伍老兵看到趁手装备时的笑,从嘴角一直咧到眼角。“好。有这个系统在,再多站点怕什么。咱们家的底牌,比全车人加起来都多。” “但是底牌不能亮。”顏泊安说。 “当然不能亮。”时虎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不但不能亮,还要装得比谁都穷。背包里只放少量乾粮,走路的时候別露富,在任何人面前,咱们就是双槐村最普通的一户穷人家。” “不止是不饿著。”顏若看著父亲,然后转向所有人,“我不打算让任何一个人在逃荒路上啃干饢喝凉水。现在出发前,我们先吃一顿热的。” 她在意识里打开夕夕拼拼,搜索自热火锅。店铺列表弹出来一排——番茄牛腩锅、麻辣毛肚锅、菌菇鸡汤锅、红烧肉锅,单价便宜得离谱。从空间里把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十个自热火锅,十个自热米饭,还有一箱矿泉水,摞在方桌上像一座小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樱寧拿起一个麻辣毛肚锅,翻来覆去地看:“这也是系统买的?” “对。一个不到二十块。” “夕夕幣?” “嗯。” “……这系统是真的不要脸。” “妈,你刚才还说它好来著。” “好归好,不要脸归不要脸。两回事。” 傅樱寧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麻利地撕开包装开始加热了。她学得很快——撕开外包装,把发热包放底层,加水,把食材盒放在上面,盖上盖子等十五分钟。其他人也各自挑了自己喜欢的口味。时虎拿了一个红烧肉锅,景文拿了菌菇鸡汤,许兰拿了一份番茄牛腩,易升慢慢悠悠地挑了一个不辣的。 很快,堂屋里瀰漫开一股火锅的香气。麻辣的、菌菇的、番茄的,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把乾燥的土腥味彻底压了下去。时虎揭开自己那份红烧肉锅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他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下了。眼眶红了。 “他娘的。”他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末日第一天我都没哭,现在吃个自热火锅差点哭出来。” “以后也不用啃干饢了。”顏若坐在方桌旁边,面前是一份番茄牛腩锅,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到了路上,白天跟队伍走的时候吃乾粮,晚上扎营的时候我可以偷偷给大家加热食。米饭、麵条、火锅、汤——只要不被人看到,我们可以每天吃一顿热的。” “被人看到怎么办?”许兰问。 “晚上扎营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用身体挡住火光。或者用布衣罩在锅上面,等热好了再揭开。实在不方便的时候吃凉的也行——空间里有饢和牛肉乾,凉的也能吃。热的是改善,不是必须。” “你想得比谁都周到。”顏泊安放下筷子,看向顏若,“你在储物间里跟小屿和九龄嘀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事。” “现在说了。”顏若看著父亲的眼睛。 “现在说了。”顏泊安笑了,端起面前的自热米饭,像端著一杯酒,“那我们就帮你把这个秘密守好。不求发大財,不求出风头,就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好了好了。”时烟屿从自热锅里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根毛肚,含含糊糊地说,“再说我都要哭了。赶紧吃,吃完还要准备出发。” “你哭一个我看看。”顏若说。 “不哭,牛肉太好吃了,下次还要吃这个。”时烟屿牛肉放进嘴里,认真地嚼了两下。 “你姐开的是系统店铺,不是麻辣烫摊。”易九龄说。 “姐夫你闭嘴。” “好了好了,快吃吧,两个时辰说快也快。吃完养养精神,准备出发。”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双槐村四百多口人就要踏上逃荒的路。但此刻,在矮土墙和茅草顶围出的小小空间里,十个人围坐在方桌旁边,吃著一顿热乎乎的自热火锅,喝著乾净的水,说著未来会更好。 门外是乾旱的大地,门內是热腾腾的火锅。 这就够了。 第十九章 骡车出发 桌子上所有的包装盒,包括用过的一次性筷子,都被顏若收回了空间,仿佛刚才那顿热腾腾的火锅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顏若又让球球买了一盒深色粉底液,时烟屿被拉过来当试验品,粉扑在她脸上拍了两层,原本白皙的肤色瞬间暗了两个色號,配上灰扑扑的布衣,活脱脱一个村妇。时烟屿拿铜镜照了照:“姐,我像老了十岁。”“更像土著了。下一个。”全家人排队抹脸,连易明岩都被按著涂了一层。 顏泊安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忽然反应过来:“按理说,村庄得有马啊,牛啊,驴什么的吧。但是现在大旱,又不需要干农活了,饲料又不好找,会不会有人要卖?” “那还等什么。”时虎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拉上易九龄就往院门口走,“去找村长。他是本地人,谁家有骡子谁家有驴,他最清楚。” 顏若追出去,塞给他们一包碎银子。 时虎和易九龄到的时候,老村长正蹲在院门口用草绳捆行李卷,旁边放著一个藤编的背篓和两双露出脚趾头的布鞋。 “村长。” “哟,时老哥!”老村长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马上就出发了,你不在家收拾东西,跑到我这儿来干啥?” “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时虎也不绕弯子,“我们家有老有小,小的三岁,老的快七十了。四百多里地,全靠两条腿走,怕撑不住。我想问问,你知道谁家想卖牛车或驴车的?” “你还真问著了,隔壁大柳村刘老三,上个月还托人带话,说家里有辆骡车想卖了换粮食。就是价不便宜,他要十两银子。” “十两?”时虎和易九龄对视了一眼。 “可不是嘛,那骡子是他家唯一的牲口,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他也捨不得卖。不过话说回来——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了。这年头,银子再多也不能当饭吃,还是粮食金贵。”老村长说著,又打量了一下时虎和易九龄身上灰扑扑的布衣,“时老哥,你们家——能拿出十两银子?” “凑一凑,应该够。村长,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牵个线?” 老村长站起来,把背篓往旁边挪了挪,“你们要是真心要,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真心要。”时虎毫不犹豫,“麻烦村长了。” 老村长办事利索得很。他叫来石头,吩咐了两句,石头拔腿就跑——布鞋踩在乾裂的土路上,蹬出一溜烟尘,比之前通知开会的时候跑得还快。不到半小时,石头就带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回来了。男人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两只晒得黝黑的手腕,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眉头紧锁,嘴角却带著一种不太敢相信的期待。 “刘老三,这是时老哥。”老村长指了指时虎,“就是他家要买车。” 刘老三搓著手,声音带著一种庄稼人谈价钱时特有的侷促:“时——时老哥,那骡车您看过没有?要不先去看看车?” “不用看,村长介绍的我放心。”时虎从怀里掏出那袋碎银子,让村长一起帮著称了十两。 刘老三接过银子,手指头有些发抖。他拿起一块咬了咬,又拿起一块咬了咬,眼眶突然红了。 “十两——真的是十两。”他把布包攥在手里,声音有点哽咽,“时老哥,实不相瞒,这骡车是我爹留下的,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说什么也不卖。你买了它,就是救了我一家五口人的命。我给你磕个头——” “別別別——”时虎一把扶住他,“买骡车是各取所需。你拿了银子买粮食,我拿了骡车带老人孩子。谁也不欠谁的。” “时老哥。”刘老三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骡车在我家院子里,我带你去牵。那骡子——不瞒你说,这几天没餵饱,有点瘦,但没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一行人跟著刘老三到了他家院子。车是普通的木板车,木板上磨出了光滑的使用痕跡。车軲轆是木製的,包著一圈铁皮,铁皮上有些锈跡但还算结实。骡子拴在院墙边的木桩上,確实瘦,肋骨一根一根凸在皮毛底下,鬃毛乾枯打结,精神萎靡地低著头。 刘老三摸著骡子的脖子,声音里带著不舍,“之前在我家吃得可好了,油光水滑的。这不大旱嘛,人都没吃的了,哪有东西餵它,它跟著我受苦了。”骡子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刘老三的胳膊。 时虎走过去,绕著骡子转了一圈,掰开嘴看了看牙口,又摸了摸腿关节。在部队的时候他学过驾车,骡马驴都接触过,这匹骡子的骨架不错,就是饿瘦了。 回村的路上,时虎对老村长说:“村长,麻烦您这么久,这点心意您收著。”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 “哎——这怎么好意思!”老村长连连摆手。 “您拿著。要不是您帮忙,这骡车也买不到。以后路上还得靠您多照应。”时虎把银子塞进老村长手里,语气诚恳但不卑微。 老村长推脱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毕竟多一点银子就可以多给家里买点粮食。 “时老哥。到了路上,有什么难处儘管找我。” 骡车拉回院子的时候,全家人都围了上来。顏若拿出刚买的骡子口粮,倒在院子里那个破了缺口的陶盆里。粗饲料和精饲料混在一起,散发著一股乾草和穀物混合的味道。骡子一开始还有些畏缩,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急,咀嚼的声音咔嚓咔嚓响。 “慢点吃。以后天天管饱。”时虎拍了拍骡子的脖子,骡子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手口水。 全家人都笑了。 时间到了,村口的晒穀场上再次聚满了人。 “出发!”老村长一声令下。 队伍开始移动,四百多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长的线,从村口的晒穀场延伸出去,沿著乾裂的土路向南蜿蜒。时虎坐在车辕上,手里握著韁绳,骡子吃饱了肚子,拉著车走得很稳。车板上坐著易升、傅樱寧、顏若和易明岩。景文、许兰、顏泊安、时烟屿和易九龄在车两边走著,轮流上车休息。 他们旁边是村长家的骡车——老村长的儿子赶车,车上坐著老村长的老伴和两个小孙子。两辆车並排走著,老村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冲时虎点点头,时虎也冲他点点头,村长一家很明显是把他们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第二十章 逃荒第一天 路两侧的农田乾裂得不成样子,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玉米秆歪歪斜斜地插在龟裂的土里,叶子捲成褐色的细条。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枯死的果树,枝丫光禿禿地指向天空。路过的村庄也都是空的,院门敞著,院子里乱七八糟地散落著来不及带走的杂物。旱得太久了,地都死了。 “宿主!球球把能卖的东西全上架了!那个缺了嘴的陶壶,还有灶台灰堆里翻出来的火镰,簸箕、草绳、破木桶——全部当古物上架了,总共赚了一万两千一百夕夕幣!” “破木桶也有人买?” “买家说想感受一下古代人民的生活气息——宿主你別笑,球球认真的!这站点里的东西在外面都是抢手货!” “球球,我们一家老小往后的生活,就靠你了!” “宿主!球球太感动了!你这么信任球球!球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一次休息,是在出发后两个小时后。一个穿枣红色衝锋衣的中年女人就从队伍后头挤了过来。 她的衝锋衣在灰扑扑的村民堆里格外扎眼,脸上带著一种精心计算过的可怜。她一上来就抓住骡车的车板边缘,声音又尖又响,像是故意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大哥大姐——求求你们了,我家老太太腿不好,实在是走不动了,让她也上车坐一会儿行不行?就坐一会儿!大家都是逃难的,互相帮衬一下嘛!” 她身后有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被一个年轻男人搀著站在几步开外。老太太的腿看起来確实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时烟屿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她这辈子討厌的人有很多种,特別是这种喜欢道德绑架的无耻绿茶婊。时虎放下了手里的韁绳,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头:“你找村长安排,每家的车坐每家的人,这是规矩。” “哎呀,村长那么忙,这点小事不好意思麻烦他嘛——你们车上有空位,就坐一会儿——” “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那个搀著老太太的年轻男人也凑了上来,语气比中年女人冲得多,“你们一家占著这么大一辆车,让我这个老人家在地上走,你们好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歇脚的村民都看过来了。一个蹲在路边啃干饼子的老头抬起头,眉头皱成一团——他是双槐村的老人,认得时虎一家是“自己人”,但也被这年轻人的话带得有点犹豫。毕竟在逃荒路上,“老人优先”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时烟屿从车上拿下一把镰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个年轻男人嘴里的下一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干什么?规则说了——” “什么规则?”时烟屿的声音很轻,娃娃脸上甚至带著一丝好奇,“村长新定的?” 顏若按住了时烟屿的手腕,站起来,看著那个中年女人的眼睛。她的声音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婶子,我们这骡车是今天上午刚买的。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变卖了才凑够银子,骡子饿了半个月,瘦成这样,拉不动太多人。我们家老人坐上面,青壮年全在地上走——你看到了,我们也是拖家带口。不是不帮,是帮不了。” 她把话说得很慢,很客气,但“把家当全变卖”和“骡子饿了半个月”这两句特意加重了。周围几个村民听完,看那个中年女人的眼神就不对了——人家倾家荡產买的车,你上来就蹭?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中年女人还要纠缠,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手是老村长的,老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前头走过来了,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那只按在衝锋衣肩膀上的手,青筋都凸起来了。 “这位大妹子。”老村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每家的车坐每家的人。这是规矩。有困难来找我,別私下找人。你要是再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年轻男人和老太太。 “——就別跟著队伍走了。” 最后那句话,老村长说得不重。但整个歇脚的队伍都安静了。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村民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包袱,那个蹲在路边啃饼子的老头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该”。中年女人的嘴张了又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个年轻男人想说什么,被老太太拽了一把,三人的身影灰溜溜地退回了队伍后面。 老村长转身看了时虎一眼,点了个头,大步回自己的车上了。 时虎看著老村长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顏若说了一句:“这村长是个明白人。” “他不光明白。”顏若把水袋收进包袱里,“他在用我们立规矩,今天闹的人多,他拿我们当样板,有事找他。这样他的权威稳了,我们麻烦少了。双贏!” 第二次休息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宿主——那边有几个人在盯著我们看。” 顏若顺著球球的指引看过去。两个男人,站在人群中目光直直地盯著他们家的骡车。一个瘦高个,穿著灰扑扑的运动装,脸被太阳晒得黑红,表情倒不凶,就是一直在看,像是在打什么算盘。另一个矮壮一些,蹲在地上,装作在捡东西,实际上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骡车。 “盯了大半天了。”时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顏若旁边,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我看过了,穿著全是乘客,不过我们偽装得好,规则需要对村民友好,明面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天色黑透的时候,老村长终於喊了停。 “就这里!今晚扎营!” 扎营地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坡,坡下有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里没有水,但有几棵半死不活的柳树,树下零星长著些耐旱的灌木。村民们各自散开,找位置铺稻草蓆。时虎把骡车停在土坡边上,一家人照例围在车旁。 “第一天,走了大概十二个小时。”时虎说,“二十多公里。跟计划差不多。” “先吃饭。”顏若说。 借著车板的遮挡,顏若从空间里取出十个饭糰——夕夕拼拼上买的,海苔猪肉鬆饭糰,独立包装,几乎没什么气味。易明岩两只小手捧著饭糰啃,啃得满脸都是饭粒。 “慢点吃。”顏若把他脸上的饭粒摘下来塞进自己嘴里。 “好吃!”小傢伙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被傅樱寧一把捂住嘴。 “小声点。” 时虎和易九龄拿著两个饭糰去找老村长。老村长正蹲在自家骡车旁边,用石头压碎野菜混著杂粮面做野菜饼。他的老伴把水罐里最后一点水倒进小孙子嘴里,然后晃了晃空罐子,嘆了口气。看到时虎递过来的饭糰,老村长愣了一下。 “这——” “拿著吧,你今天又帮了我们。”时虎把饭糰塞进他手里。 老村长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饭糰——白米做的。 “时老哥。以后有什么难处,你开口。”老村长哑著嗓子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我还在,他们翻不起浪。”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篝火一簇一簇地亮著,有的火堆旁飘出野菜饼的焦味,有的飘出杂粮糊糊的味道。旁边那户村民一家人传著喝一罐水,老人喝完递给年轻人,年轻人抿一口又递给小孩。 第二十一章 前山山路 天还没亮透,营地就醒了。 顏若醒的的时候,就看到老村长背著手站在土坡顶上,望著南边那道黑黢黢的山脊线。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灰布长衫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也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皱纹里藏著的不只是年纪,还有一个村长在大旱三年里替三百多號人操碎了心的疲惫。 “今天进山。”老村长转过身,对著开始收拾行李的村民们说,“前山不高,翻过去就是黑松沟。沟里有条溪,去年才断的水,溪床底下说不定还能挖出点水来。但山路不好走,骡车牛车都慢点赶,別翻了。天黑之前务必翻过前山,在山那边扎营。” 时虎把骡子从木桩上解下来,检查了一遍蹄铁。昨天走了一整天,蹄铁磨损不大,但因为吃的好吃得饱,骡子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些。他拍了拍骡子的脖子,把顏若准备的糖块餵到它嘴边:“今天要翻山。翻过去就有水了,你好好拉。” 骡子打了个响鼻。 一家人迅速吃完早餐,依然是饭糰,傅樱寧一边嚼饭糰一边给易明岩擦脸,小傢伙还没完全睡醒,眼睛半睁半闭地被摆弄著。许兰把水袋里的水倒进碗里,分给大家。易升慢慢悠悠地把昨晚用来垫坐的稻草蓆捲起来,用一根麻绳捆好放在车上,又蹲下来看了看车軲轆的铁皮。铁皮磨得有些发亮,但还没到需要更换的程度。 一切收拾停当,队伍出发。 山路確实不好走。 刚开始的坡度还算平缓,土路虽然被晒得干硬,但骡车的轮子还能平稳碾过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坡度开始抬升,路面也从干土变成了碎石。车軲轆碾在碎石上,车厢一顛一顛的,傅樱寧抱著易明岩被顛得东倒西歪,易升双手撑著车板才能坐稳。时虎把韁绳攥得更紧了,时刻盯著路面,遇到大块的碎石就让时烟屿和易九龄下车搬开,遇到窄的地方就把骡车靠在山壁一侧慢慢蹭过去。 山路两侧的植被比平地上密一些。虽然也都是枯死的,松树干得像火柴棍,灌木丛只剩下灰褐色的枝丫,但至少能看到植物的影子了。球球从进山开始就没閒著,枯松枝、干松果、不知名的乾草药,全被它一一上架。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球球兴奋地匯报:“宿主!刚才扫描到一株乾枯的灵芝!品相不太好但確实是野生灵芝!球球掛上去就被秒拍了,三千夕夕幣!” “灵芝?在这种地方?” “长在一棵枯死的松树根上,已经干透了,但是品种对。买家备註说想研究不同位面的真菌变异——宿主,这个站点的好东西比我们想的多!球球会继续找!” 村民们也在找。几个眼尖的村妇在路边发现了野葱,虽然叶子已经乾枯了,但葱头还埋在干土底下,挖出来还能吃。消息传开,队伍自动放慢了速度,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这里有能吃的,不能就这么走过去。老村长没有催。他知道这一路上能挖到野菜的地方不多,黑松沟的溪水还不知道能不能挖出来,现在能多攒一口是一口。他只是在队伍前头喊了一句“不要走太远,一炷香之后必须回来”,然后自己也蹲下来在路边翻找。 “我们也挖。”顏若说。 一家人分散在骡车周围,装模作样地挖野葱、捡松果、掰枯枝。这些东西確实能吃能用,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参与”村民的集体行动。在逃荒路上,所有人都饿著肚子挖野菜的时候,你站在一边看,就是在脸上写“我们不缺吃的”。景文挖得最卖力,太极拳的手劲在挖野菜上发挥了超常优势,拔一棵带起一片,不一会就装了半簸箕。旁边的村妇看得眼睛发亮,连声问“嫂子你这手劲怎么练的”,景文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回话。 顏若蹲在骡车后面,借著车板的遮挡,悄悄拿出两个饭糰塞给时虎,朝村长家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时虎会意,拿著饭糰走到老村长旁边蹲下来:“老哥,昨天剩的,你们垫垫。”老村长正在用一块石头砸野葱头,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时虎的手,然后把饭糰分给了老伴和两个孙子。 一炷香之后,队伍重新出发。 越往山上走,路越窄。有一段路只有三米多宽,右边是山壁,左边是陡坡,坡下是乱石沟。骡车经过的时候,轮子离陡坡边缘只有不到半米,车板上的傅樱寧脸色发白,把易明岩抱得死紧。小傢伙感觉到姥姥的紧张,也安静下来,小手攥著姥姥的衣领不吭声。时虎把骡子的韁绳拉得很短,几乎是在牵著骡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慢一点。对。再慢一点。”时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在赶车,像是在跟骡子商量。 骡子似乎也感觉到危险,四蹄踩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慌不乱。车軲轆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时烟屿站在陡坡一侧,用身体挡在车板和悬崖之间。景文和许兰在后面推著车尾,防止车身往陡坡方向倾斜。易九龄在前面探路,把路面上大块的碎石一块一块踢开。顏若走在车旁,一只手按在车板上,隨时准备在紧急情况下从空间里取出绳索或支撑物。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真要翻了车,她能做的也很有限。山路就是这样,你准备了再多,它还是会让你怕。 过了最窄的那段路,前面终於开阔了起来,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老村长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风从枯松枝间穿过的呜咽声。 “什么声音?”时虎勒住骡子,侧耳听了听。 从山路拐角那边,隱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嗥叫。 第二十二章 狼袭 是狼。 第二声嗥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声音从山路两侧的山坡上传下来,在岩壁之间迴荡,分不清具体有几只,但能听出越来越近了。 骡子猛地往后一挣,韁绳差点从时虎手里脱出去。骡子的眼睛里翻出了眼白,四蹄在地上刨著碎石子,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嘶鸣。时虎用两只手攥紧韁绳,身体后仰,脚在地上犁出两道印子,才把骡子稳住。车上的易明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傅樱寧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怀里。 “狼——”有人尖叫了一声。 队伍瞬间乱了。人挤人,人踩人,一个抱著孩子的村妇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来不及停脚从她腿上踩过去,她惨叫著蜷成一团,孩子从她怀里滚出去摔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別跑!”时虎吼了一声,嗓门大得压过了所有骚动。那是部队里喊口令的嗓门,退伍了,老了,但那口丹田气还在。他一把把韁绳塞给时烟屿,从车板底下抽出镰刀,站到了骡车前面。“都別跑!跑了才是找死!所有人往中间靠!把老人和孩子围在中间!” 老村长也在喊,声音比时虎更急更快:“別乱!別乱!青壮年拿扁担拿锄头!围成圈!” 第一只狼从山路拐角那边露出了头。 是只灰黄色的老狼,瘦得肋骨的轮廓在皮毛下一清二楚,后腿有一道旧伤疤,走路一瘸一拐。它的眼神不是凶狠——是飢饿。那种饿了很久终於看到食物的飢饿,比凶狠更可怕。它站在山路中间,盯著人群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蹲下后腿,做出一个扑击前的预备姿態。 第二只从右侧山坡上探出头来。年轻一些,皮毛更密,眼神更亮。第三只紧隨其后,然后是第四只、第五只。 对峙开始了。 狼群在对面虎视眈眈,人群在原地瑟瑟发抖。 突然,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乘客猛地从人群里窜出来,往山路后方跑去,嘴里喊著“我不玩了我不玩了”。他的动作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除了狼。 一只狼从山坡上扑了下来,它的动作是饿疯了的狼才会有的、近乎疯狂的衝刺。四肢在山石上蹬得碎石乱飞,身体拉成一条灰色的箭,五十米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三秒。灰卫衣跑到第三步的时候,狼已经到了他身后。他张嘴想喊,声音还没出来,狼已经扑上了他的后背。第二只紧跟著扑上来,然后是第三只。 惨叫声短得只有两秒,就结束了。 球球在顏若的意识里也不敢说话了。她只能听到小球压抑的呼吸声,急促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宿主——”球球的声音缩得很小很小,“——有危险。” “別出声。我在想。” 灰卫衣死了。 一个在末日第一天还活著的人,在第一个站点的第二天就死了。不是死於违反规则,不是死於任务失败——是死於恐惧,他跑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变成了猎物。 她必须保证他们十个人活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狼群蹲伏的位置——左前方山坡两只,右后方巨石后面一只,正前方三只,老狼在最前面。她手里有火柴,但没有火把。虽然她可以买到冷兵器,但近距离面对六只狼,风险太大。实在不行,哪怕暴露身份,也只能买两把枪给小姨夫和小屿了。 不对,还有有一种东西…… “球球,有没有鞭炮?” “鞭炮?!”球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有!普通的鞭炮!还有二踢脚,飞得高声音大!还有大雷子、还有烟花——宿主你要多少?” “各来二十个,快!” “已购买!已取出放在空间快捷区!” 顏若压低声音对时烟屿、时虎和易九龄说:“我车上有二踢脚和鞭炮。” 时烟屿和易九龄瞬间就明白了——球球。 时烟屿假装在骡车上翻包袱,顏若借著身体挡住后面人的视线,把二踢脚和鞭炮从空间里取出来,迅速塞进时烟屿怀里。粗糙的纸皮,引信卷得歪歪扭扭——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比任何精密装备都管用。 “小屿,你拿著到后面去——你投掷准,等狼靠得够近,点燃了扔进狼群里。”顏若压低声音飞快安排,“小姨夫,你守在骡车前面。老公,你去左边。剩下的放车上备用。我去帮小屿点火。” 时烟屿蹲著身子挪到骡车后方,她的动作很安静,像一只贴著地面移动的猫,曾经的单兵素养在这一刻全部浓缩在了那几个蹲行的步伐里。顏若跟在她身后,手里攥著打火机。时烟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过来干什么太危险了”,顏若回了她一个眼神——“你別一个人冒险”。 狼群开始移动了。 那几只狼分食完灰卫衣的尸体后变得更加焦躁。食物不够分,飢饿感反而被那几口血肉勾得更旺了。老狼往前迈了两步,后腿的伤疤在皮毛下扯动著,它的嘴角还掛著血跡,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那不是攻击信號——是召唤,更多的狼从山坡上现身了。 不能再等了。 “现在。”顏若说。 她把打火机打燃,火苗在乾燥的空气里躥得老高。时烟屿把二踢脚的引信凑上去,引信滋地一声点著了,火花沿著细麻线飞速爬向炮管。她站起来,用標准的投掷姿势——右臂后拉,左脚前踏,腰部发力,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將二踢脚甩了出去。 红色的炮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狼群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弹了两下,然后—— 砰! 第一响震得山路上的碎石都跳了起来。狼群猛地往后一缩,老狼的耳朵向后贴平,尾巴夹进了两条后腿之间。 咻——第二响带著尖锐的哨音衝上半空,在山谷之间炸开,回音一浪一浪地撞过来盪过去,像有人在天上敲了一面巨大的锣。 “再来!”顏若已经把第二根二踢脚的点火准备工作做好,引信凑到时烟屿手边。 时烟屿接过第二根,点燃,投掷。这次她换了个方向,往右侧山坡上扔。二踢脚在山坡上炸开,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藏在山坡上的那几只狼被震得踉蹌后退,爪子在山石上打滑,碎石顺著坡面滚下来,狼也差点跟著滚下来。 时虎和易九龄也同时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在山路上炸成一片,青烟和硫磺味瀰漫开来。鞭炮在乾燥的地面上跳动著炸开,火花四溅,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骡子被爆炸声惊得前蹄离地,嘶鸣著往后挣,时虎一只手攥韁绳一只手拿著镰刀,嘴里喊著“吁——吁——”,用尽全身力气把骡子稳住。其他几辆骡车和牛车的牲口也都炸了锅——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挣,有的在原地打转——但都被各自的主人死死拉住。牲口怕鞭炮,狼也怕。比起害怕,这种混乱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老狼第一个转身跑了,它瘸著后腿,跑得磕磕绊绊,但很快。其他狼犹豫了一两秒——飢饿让它们不甘心放弃,但爆炸声和火药的伤害对野生动物的震慑是本能的、压倒性的——然后也跟著跑了。它们跑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得多。不到十秒钟,所有狼都消失在了山坡和巨石后面,只留下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和地面上一片猩红的鞭炮碎屑。 安静了很久。也可能是很短。人在恐惧中感知不到准確的时间。然后老村长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的,疲惫的,但清晰有力:“狼跑了!都別动!先清点人数!” 村民们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抱著家人不撒手。那个被推倒的年轻村妇还坐在地上,怀里抱著孩子,孩子已经不哭了,但她自己在哭。旁边有人伸手把她拉起来,她站起来之后腿还在抖,站不稳,就靠在拉她的那个人身上,两个人都不认识对方,但谁也没鬆手。有几个原本趾高气扬的乘客,此刻也安静了。他们低著头,跟在村民后面,不敢看狼群消失的方向。灰卫衣死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那不是站点规则杀死的,不是npc杀死的——是狼。是真的会死的。这个认知比任何规则都更沉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时虎因为攥韁绳攥得太紧,肌肉过度紧张之后不断地发抖。时烟屿把最后一串二踢脚放在车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硫磺灰。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娃娃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眼神还没从战斗状態中退出来。景文从骡车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攥著那把镰刀——她刚才一直在守著车上的老人和孩子,镰刀攥得指节发白。 球球的声音在意识里颤抖著响起,像是憋了很久终於能说话了:“宿主——刚才嚇死球球了!球球以为要完蛋了!但是你们把狼赶跑了!球球第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宿主!” 顏若在意识里说,“再多囤点!后面还有一座后山,比这个高,肯定还有野兽。” “好的宿主!球球马上去!” 顏若靠在骡车车板上,闭上了眼睛。灰卫衣的脸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他不是死於规则,不是死於站点,是死於恐惧。在末日里,恐惧比任何东西都致命。 “若若。”傅樱寧的声音从车板上传来,还带著一丝没完全平復的颤抖,“明岩睡著了。” 顏若低头看了看儿子,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 顏若弯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然后她直起身,走到人群中间。老村长正在让各户清点人数,看到她走过来,停下了手里的事。 “村长,”顏若压低声音,“那几匹狼,跑了之后可能还会回来。今晚扎营必须派人守夜。火堆不能灭——狼怕火。” “我知道。”老村长点头,“你家的那个炮竹——还有吗?” “有,过年的时候买的多,还有不少。” “好。”老村长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大声说:“各家清点人数!伤员马上报上来!没受伤的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走!天黑之前必须翻过前山!”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所有人都在默默地走,默默地搀扶著身边的老人和孩子。 第二十三章快队 接下来的路虽然崎嶇难走,但好在运气不错,各种野菜挖了不少,也没有再碰到野兽。球球上架售卖各种物品,夕夕幣收入不断增加。 晚上扎营在一个避风的山坳里,老村长安排了双倍守夜,火堆烧了一整夜,平安无事。 但所有人的体力都快到极限了,两天一百多里山路,再加上白天的狼袭,连队里最能走的青壮年走路都开始拖著脚后跟。第三天早上,太阳升到半山腰,营地里还是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老村长醒了后,没有叫醒其他人,只是蹲在自己的骡车旁边慢慢啃著半个野菜饼。时虎醒的也早,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让他们多睡会儿。”老村长嚼著饼子,声音沙哑,“两天一百多里,还碰上狼——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今天晚一个时辰出发。” 这一个时辰的懒觉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所有人基本都恢復了过来。 前半天的路还算平坦,丘陵地势缓和,但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第二座山就在前面,高得让人抬头看著都脖子发酸。已经走了一百多里,只剩下不到三百里,但真正的考验也才刚开始。 中午,队伍停在一个岔路口前。老村长把地图摊在石头上,还没说几句话,人群里就开始有人嘀嘀咕咕。 “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 “你要快你自己走啊——” “我一个人能翻山?” “我们拉上一批人,先走吧。” “只好年轻的体力好的,在拉上几个有车的,咱们也能上去坐会。” 顏若把一家人拉到骡车旁边,压低声音。 “意料之中,比我预想的闹起来的时间已经算晚的了。照这个速度,完成任务肯定没问题,不出意外a级都能拿到。咱们没必要去冒险,那些人心术不正,跟他们通行,比遇到野兽都危险。” “我同意。”时虎几乎在她话音落地的同时就表了態,“行军路上,寧可慢三分,不可险一步。在部队二十三年,这是铁律。” “那就不跟。”时烟屿附和,“什么都比不上咱们一大家子的安全重要。” 就在这时,一个穿深蓝色衝锋衣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石头前面,把手里的地图往老村长旁边一拍:“村长,我们自己研究过路线。按现在这个速度,翻完这座山再走到希望镇,还得六七天,这一路上缺衣少食,更没有多少水。走得慢,就是浪费!” “就是!老人孩子可以跟大部队慢慢走,我们有车的——” “什么『我们』、『你们』?”一个中年村妇尖锐地打断他,“你们享受村里庇护的时候,怎么不分『我们』、『你们』?” 蓝衝锋衣没有理会她,转向那几个家有骡车的当家人:“几位叔伯,你们的牲口拉车走平路一天六七十里没问题。跟著大部队,牲口也是白费力气。不如跟我们组个快队,有车的出车,年轻力壮的负责保卫,翻山快,现在逃荒的人这么多,早到希望镇还能提前占个好位置。” 好几个当家人互相对视了几眼,赶驴车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站起来,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敲:“有道理!我那驴跟著大部队磨蹭,都快憋出病来了。”他这一带头,又有三个车把式跟著站起来,还有几个没有老人孩子拖累的年轻村民也走了出来。有个年轻媳妇拽著自己男人的袖子不放,被男人掰开了手指,低声说了句“到了那边先占地方,回来接你”,说完就扭头走向快队那边。 片刻之间,快队凑了五十多人。乘客占了多半,二十多號是年轻村民,还有几家带著几辆骡车驴车。 老村长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响,但那些正往快队那边走的人,脚步都顿了一下。“后山有一段叫鹰嘴崖,那里经常有熊出没……” 老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一个中年男人挥了挥手:“怕啥,我们人多有车,熊来了也照样打。走!”他吆喝一声甩了个响鞭,驴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队伍。五十多人,几辆驴车骡车,沿著岔路口另一条道拐了进去。尘土在乾裂的路面上扬起一人高的烟尘,不一会就消失在枯死的灌木丛后面。 老村长看著他们的背影沉默了许久,然后转过身:“收拾东西,照常出发。翻山不赶路,安全第一。” 下午的太阳很毒,晒得土路反光。一家人轮流上车休息,旁边照例是村长家的骡车。 “快队也不知道走到哪了。”时烟屿坐在车板上,嘴里吃著大白兔奶糖。 “早没影了。”时虎头也不回,“他们那几辆驴车骡车本来就快,又没有老人孩子拖累,估计已经进了后山山脚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老村长在一条乾涸的河床边喊了停。今晚的扎营地比前三天都简陋——没有岩壁挡风,没有溪床挖水,只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坡和几棵半死不活的柳树。篝火升起来之后,风从后山的方向灌过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顏若一家照例围在骡车旁边吃晚饭。自热米饭配榨菜,热乎乎的。明岩今天精神头特別足,捧著饭盒一边吃一边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到希望镇?到了能吃冰淇淋吗?” “到了就知道了,先把饭吃完。”顏若把他脸上的饭粒摘下来。 夜幕降下。后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臥伏的巨兽,黑沉沉的,一声不响。时虎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压低声音说:“今天一整天没看到那些人的影子,也没有安营扎寨的痕跡,估计一直在赶路。 篝火烧得噼啪响。远处,后山的方向,隱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嗥叫。不是狼,比狼更沉,更闷,像是从很深的山谷里传上来的。骡子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时虎把手按在骡子脖子上低声说了句“別怕”,眼睛却一直盯著后山的方向,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风里。 第二十四章隱藏的通关门票 第四天进山,后山的路比前山静。枯死的松林密密匝匝地挤在山坡上,枝丫交错成灰白色的网,风从网眼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深处用鼻子嗅著空气。骡子走得比平时更小心,但一整天,没有新的危机出现,只有山路在脚下无声地蜿蜒,把队伍一点一点吞进后山的腹地。 第五天中午,队伍经过溪道拐弯时,看到了之前离队的人。残缺不全,东一个西一个,散落在乱石和枯枝之间。一辆驴车侧翻在沟底,车板碎成几块,车軲轆歪在一边,铁皮上留著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旁边还有三个活人——两个年轻村民和一个黑色上衣的乘客,缩在溪道岩壁下的石缝里,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听到脚步声时第一反应不是呼救,是往里缩。 “熊。”那个灰卫衣的乘客被扶出来的时候,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昨天下午——天刚擦黑——我们扎营在溪边——它们就出来了。比牛还大——黑色的——一巴掌就把老赵的驴车掀翻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有几个男的——抢了驴车就跑——往山上跑——我们跟在后面——跑散了——” “抢驴车的人呢?”老村长问。 灰卫衣没有回答。旁边一个腿被咬伤的年轻村民替他回答了,声音像被人掐著嗓子挤出来的:“死了。我们在上面看到他们的驴车翻在沟里——人和驴子都死了。”他顿了顿,乾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村长你说得对,后山真的有熊。” 老村长没有说话。他蹲在溪道旁,低头看著那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身后的青壮年说:“挖坑。埋了。” 队伍在山坡上挖了十几个浅坑。没有墓碑,没有记號,只是在每个土堆上压了几块石头。被抢驴车的那几个人埋在溪道旁,和他们的驴车残骸隔了不到十步。活著的人站在土堆前面,没有人说话,风从溪道那头灌进来,把土堆上的浮土吹得沙沙响。 也许是熊吃饱了,后面几天它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每次队伍停下来歇脚,骡子的耳朵都会往后转,鼻子里喷出不安的气息。 第六天,队伍只走了二十多里。不是因为山路更陡——实际上后半段的山路开始缓缓往下走了——是因为所有人都快走不动了。连续多日的赶路把每个人的体力都榨到了极限,队伍里能找到的野菜越来越少,水袋里的水越来越浑,有人开始直接用溪床底下的泥水润嘴唇,喝完之后嘴唇上沾著一圈黄泥印。一个跟在队伍后头的老太太走著走著就坐下了,靠在一棵枯死的松树干上,说“歇一会儿就走”,但闭上眼就没再睁开。 顏若一家反而越来越適应。不是不累,但充足的饮食和乾净的饮水让所有人的恢復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一大截。但他们偽装得和別人一样疲惫,一样飢饿。 第六天晚上,队伍终於走出了后山。最后一段下坡路是在月光里走完的——老村长没有喊停,因为他知道所有人都不想在后山里再待一夜。当骡车的轮子碾上平地的那一刻,顏若听到车上车下同时发出了几声压抑的喘息。不是欢呼,是终於敢大口喘气。 扎营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荒草地,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稀疏的农田轮廓——虽然也是乾裂的,但至少是平的,不再是山。篝火升起来之后,老村长站在营地中央,对所有人说了一番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吼出来的。 “还有不到一百里。路都是土路了,穿过几片树林,有小坡,但不用爬山了。一百里,三天,撑过去就到了。我知道你们都撑不住了,我也撑不住了。但都走到这儿了——谁也別掉队。” 没有人说话。篝火噼啪响了两声,火星溅起来,被风吹散。 吃过晚饭,顏若把一家人叫到骡车旁边,跟大家商量著:“还剩不到一百里,也就是不到五十公里。全是平路,没有山。保持匀速,明天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你是说——拼s级?”时烟屿的娃娃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郑重的表情。 “s级是七天,今天第六天。一百里路,让骡子拉著车跑,人在车旁边走,轮流上车休息,天亮走到天黑,差不多。”顏若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前提是——路上不再有意外。如果有野兽,或者有人拦路,时间就不够。” “如果有意外呢?”易九龄问。 顏若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同时看向她的话:“那就买热武器。夕夕拼拼上枪不便宜,但买得起。小姨夫和小屿是专业的,咱俩和爸也常去射击场,长短枪都能用。真遇到了,就直接干掉他们!” “我同意。”时虎几乎没有犹豫,“在部队打过的子弹比放过的鞭炮多。与其被野兽堵在路上,不如先准备好。一百里平路,能走。走不动坐车,休息好了下车走。一家人轮流。” “我也同意。”顏泊安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射击场我去了那么多年,准头还行。最后辛苦一天,我们能得到任务奖励值得!末世了,还有手里多握著一些东西才踏实。特別是列车幣和那个什么技能卡碎片。” “那就拼!”时烟屿把手拍在车板上。 傅樱寧抱著明岩,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丈夫,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说了算。” 所有人一致同意后,顏若立刻在意识里让球球把店铺武器区的目录调出来,提前收藏了几款后坐力小、操作简单的手枪,配足了弹药。球球的声音带著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颤抖:“宿主,所有都够买好了,不过球球还是希望用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用不上最好。但必须备著。” 夜渐渐深了,时虎慢慢走到老村长身边蹲了下来。 “村长。” 老村长正在修补自己的草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再用草绳编一层新的贴上去。 “时老哥,还不睡?” “跟您说个事。”时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我们家老爷子不太舒服,咳了大半天了,我们怕拖久了出事,想先走一步。今天半夜就出发,多赶点路,爭取明天早点到希望镇找医生看看。” 老村长的手顿了一下,他把草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著时虎。篝火的光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了两跳。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谁在说实话谁在编理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他没有拆穿。 “半夜走——”老村长沉吟了片刻,“也好。趁凉快多赶点路。不过后头这段路虽然是平路,但要穿过野猪林。林子里树密,月光照不进去,容易迷路。你们沿著大路走,別抄小道。林子里有野猪,听见动静躲远点,別招惹。过了野猪林再走三十里就是希望镇的地界了,镇子外面是赤江,沿著江水往南走,就到了。” 老村长站起来,走到自己的骡车旁边,蹲下来在车板下面的木箱子里翻了很久。那个箱子是旧的,木板被磨得发亮,锁扣上生了一层绿锈。他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纸,他翻找了一会,拿出一张,递给了时虎。 “这是你们一家人在双槐村的户籍,进希望镇的时候给守卫查验就可以进去了。” 时虎接过那张纸,轻轻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村长——” “拿著吧。”老村长重新坐回火堆旁,拿起那只没补完的草鞋,“你们一家十口人,小的太小,老的太老。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早到希望镇,早一点安顿下来。” 篝火跳了一下,火星溅起来,在两人之间飘了几点。时虎站起来,递给村长一个包袱。是顏若提前准备好的,里面是几套布衣布鞋,十几张煎饼,几块拆了包装的肉乾。 “老哥。这几天承蒙照顾。” 老村长没有推辞,毕竟他们家也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余粮了。 回到自家骡车旁,时虎把那张户籍纸递到顏若手里。借著快熄灭的火光,一家人凑在一起看完,同时沉默了。纸上只有寥寥几十个字,但压在手上的分量,比千金还重。 顏若感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仗著自己有球球和夕夕拼拼这个金手指,还是太轻敌了。 这个站点最大的杀招,不是狼,不是熊,不是悬崖上的窄路。是这张纸。如果没有它,哪怕走到了希望镇门口,也进不去。进不去,就永远完不成任务。而这张纸只有老村长手里才有。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脱离了队伍,或者和村民交恶,拿不到这张户籍,那么就算翻过了山,躲过了狼,躲过了熊,走到希望镇城墙底下也只能站在外面看著,这辈子都不可能通关。 球球在意识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宿主——这个站点的设计太阴了。表面上是逃荒生存,实际上是考验人和村民的关係。快队那些人就算活著走到希望镇,没有户籍纸也进不去——他们白走了。” 顏若把户籍纸收进空间,说:“抓紧睡吧,凌晨四点,球球叫我们。那时候其他人睡得最沉,我们悄悄走。” 第二十五章 到达希望镇 为了提前离开方便,他们睡前就挪到了营地最外围的路边。骡子拴在车轮上,韁绳没解。 凌晨四点不到,球球的声音准时在顏若意识里响起,轻轻的,像一只小爪子在小心翼翼挠门:“宿主,四点了。营地所有人都在睡觉,守夜的那个大叔刚才打了第五个哈欠,现在靠在石头上打盹。可以走了。” 顏若睁开眼,没有赖床。她先拍醒了旁边的易九龄,然后两个人分头叫醒了所有人。 骡车无声地驶出了营地。车轮碾过乾裂的土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顏若回头看了一眼——篝火的余烬还在营地里一明一暗地闪著,守夜的大叔靠在石头上,脑袋一点一点。没有人发现他们。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確定已经离营地足够远。 “球球,买两个强光手电,续航要长。” “好的宿主!已购买!两个强光led手电筒,满电续航十二个小时,八十夕夕幣!已取出放在空间快捷区!” 手电筒的光柱劈开了山脚下的黑暗,把前面的土路照得清清楚楚。路確实比山里好走多了——虽然是土路,但路面平整宽阔,並排走两辆骡车都绰绰有余。骡子的蹄子踩在压实的土路上,节奏均匀,比在山里踩碎石时快了不止一倍。 “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能走十几公里。”时虎坐在车辕上,一只手握韁绳,一只手搭在手电筒旁边,到达终点的兴奋盖过了疲惫。 离希望镇越近,路边的景色也在不知不觉地变化。乾裂的黄土渐渐变成了沙壤土,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几丛野草,几株半死不活的灌木,叶子虽然蔫著但至少是绿的。再往前走,田地里出现了庄稼。不是枯死的,是活的——几垄耐旱的高粱歪歪斜斜地站在晨光里,叶片上掛著露水。已经有早起的农人挑著扁担走在田埂上,远远地看见一辆骡车从土路上驶过来,停下脚步看了两眼,又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没有野兽,没有拦路的,没有意外,顺利得让顏若有些不安。但球球全程在扫描前方路况,每隔一阵就匯报一次:“宿主,前方路面平坦,没有障碍物,一切正常。” 顏若从空间里拿出了久违的自热火锅,麻辣毛肚锅的香气在晨风里飘开来。 吃过东西,骡子也被餵了最好的精料,还额外多给了几块糖。这几天吃好喝好,它的皮毛都亮了一层,拉车时蹄子蹬得格外有力,不用鞭子催,自己就往前窜。车上大部分时间能坐五六个人,轮换著上车休息睡觉。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顏若终於看到了赤江。 宽阔的江面在晨光下泛著粼粼的金色波光,江边有大片的农田,绿油油的稻穗在风里翻著浪。江面上有渔船,船头站著戴斗笠的渔人,正往水里撒网。江岸这边,错落著青瓦白墙的房屋,依著江边的地势层层叠叠地往上建,远远看去,高低错落的屋檐被晨光染成暖黄色。镇子外面围著一道青砖城墙,不算太高,但修得很齐整,城门洞开著。 城门正上方有三个字:希望镇。 “到了。”时虎从车板上坐起来,看著那座城墙,声音有些沙哑。 骡车沿著江边的土路驶向城门。城门口站著几个卫兵,腰间佩著刀,正在检查前面几个挑担子进城的农人。轮到他们时,顏若拿出那张户籍纸。 领头的卫兵接过纸张展开,就著晨光仔细看了看。他的眉头先是皱著,然后慢慢鬆开了。他抬头看了看车上坐著的老人和孩子,又看了看站在车旁的青壮年,目光在易明岩脸上停了一瞬——小傢伙正趴在姥姥肩膀上好奇地盯著卫兵的佩刀看。 “双槐村的?” “是。”时虎点头。 他往旁边让开一步,朝城门洞里挥了挥手:“进去吧。到了镇里去东街找安置处。” 骡车刚刚驶进城门, 【s级通关。奖励將在乘客返回列车后,由列车员进行发放。】 机械电子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声音落下的同时,眼前出现了一道银色的光门,和来时光门一模一样的质地。 【请完成任务的乘客,立刻进入光门,返回列车。】 “这就完了?”时烟屿站在光门前面,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座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的镇子,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好不容易到了,连口水都没喝上呢。” “回车上喝,有饮料。”顏若弯腰抱起明岩,第一个踏进了光门。 再睁开眼时,脚下是列车走廊柔软的地毯,暖黄色的壁灯照在深灰色地毯上,空气里没有土腥味,没有汗味,没有乾燥的焦苦气息,只有一种久违的、属於“室內”的乾净味道。 他们回来了。 但所有人站在走廊里,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身上太脏了。七天的灰土和汗水结成的污垢把布衣糊成了硬壳,脸上的深色粉底早就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鞋子底下还沾著后山的泥。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洗过澡换上乾净衣服,桌上摆著热茶和零食。易明岩换上了一件乾净的t恤,坐在床中央捧著一盒酸奶喝得满脸都是,傅樱寧在旁边举著纸巾等著擦嘴。 敲门声响了,时烟屿去开门。七零站在走廊里,和七天前一样——深蓝色铁路制服上没有一丝褶皱,白手套乾净得反光,站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过。但顏若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七零的棕色眼睛里似乎少了那种程序化的空洞。 “恭喜各位。”七零走进包厢,停在房间正中央,“你们是本趟列车前十名完成希望镇站点的乘客。” “前十?”时虎放下手里的茶杯。 “本趟列车共两百四十名乘客参与本次站点,目前只有你们回来了。”七零说,“前十名完成的乘客將获得额外奖励——每人额外获得五十枚列车幣。加上s级通关的基础奖励,每人获得列车幣一百枚,营养液十瓶,隨机高级物资箱两箱,技能卡碎片一枚。” “技能卡碎片是什么?”顏若问。 “集齐五枚技能卡碎片可合成一枚隨机技能卡。技能卡可在站点中使用,效果因卡而异。” “之前说的列车商店呢?”时烟屿问。 “已开启,位置在五號车厢,原空置车厢已自动改造为列车商店。基础物资、站点道具、装备材料均可购买,交易货幣为列车幣。”七零说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另外,列车聊天大厅將在本次站点结束后开启,届时所有乘客可在聊天大厅中交换信息、交易物品、或组队挑战站点。” “聊天大厅?”时虎皱起眉头,“那不就是个——” “是个信息集散地,也是个麻烦的源头。全车人都能在上面发言,匿名或实名都可以。”七零的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不建议的意味,“建议你们在使用聊天大厅时谨慎透露个人信息,可以提前设置暱称。虽然列车內禁止暴力,但信息本身可以成为武器。” 这次的任务奖励,可以让他们在列车上的优势进一步扩大了。 七零微微鞠了一躬:“如果有任何问题,隨时可以找我。再次恭喜各位。” 第二十六章 技能觉醒 七零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傅樱寧第一个站起来,不是去拿桌上的技能卡碎片,而是一把按住了顏若正要开口说话的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技能卡,碎片,合成,觉醒——明天再说。”她的语气和当年管財务帐时一模一样——不容商量,没有余地,“现在所有人给我睡觉。七天翻了两座山,打了狼躲了熊,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平安回来了,第一任务就是休息!” “你妈说得对。”顏泊安难得主动站队,从床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骨节咔嚓响了两声,“体力透支之后最容易出问题。若若,东西收好,明天再说。” 顏若看了看父亲眉眼间堆著的疲惫,又看了看婆婆许兰靠在公公肩膀上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好。明天再说。” 列车在未知的轨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黑暗像一层厚重的绒布,把包厢里的鼾声和呼吸声都拢在里面。时烟屿睡前嘟囔了一句“明天我要吃火锅”,没等到回答就睡著了,身上的淤青在床单上印出深深浅浅的印子。易九龄躺下之后,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准確地说,是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易明岩是全家第一个醒的。他从被窝里拱出来,头髮翘得像只炸毛的小鸡,自己爬下床摸到隔壁包厢,趴在姥姥脸上喊了一声“姥姥我饿”。傅樱寧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起床,是“全身像被人打了一顿”。后背疼,腿疼,胳膊疼,连手指关节都在疼。她咬著牙坐起来,发现身边躺著的顏泊安正用一种“我也一样”的眼神看著她。 “你还说你体力比我好?”顏泊安调侃著。 “闭嘴。扶我起来。” 等她扶著腰走到隔壁包厢,发现顏若已经用电饭煲熬了粥,这个在用电磁炉煎蛋。 “早。妈。”顏若头也不回地打了个招呼,往锅里又磕了两个蛋。 “……你这电磁炉什么时候买的?” “大巴扎。” “你再说一遍大巴扎?” “不好意思,编习惯了……”顏若坦白得毫无心理负担,“现在你们都知道球球了,就不用编了。”她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又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三笼小笼包,两屉酱肉包,一袋豆沙包,全是刚在空间里加热过的,拆开包装时还冒著白气。“粥还要再熬一会儿。先吃包子。球球说这家店铺评分四点八,猪肉大葱的最好吃。” 傅樱寧看著女儿像变魔术一样从空间里往外掏早餐,嘆口气去哄明岩了。没过多久,全家人陆陆续续顺著包子香味从各自的包厢里飘了出来。时烟屿走到桌边坐下,两只手捧起一个酱肉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下来,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景文紧张地问。 “好吃。”时烟屿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七天。终於不用偷偷摸摸的吃上一顿像样的早饭了。” “还有粥。”顏若把煮好的粥端上桌,又给每人面前放了一个煎蛋,“皮蛋瘦肉粥。煎蛋是溏心的。慢点吃,还有很多。” 顏泊安一边吃一边说,“饿久了的人不挑食,但一旦回到安全环境,肠胃就会开始提醒你——你之前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全家人围在桌旁,一勺一勺喝著粥,用筷子夹包子,把煎蛋的溏心戳破了蘸著吃。易明岩捧著一个豆沙包,啃得满脸都是豆沙馅,傅樱寧这次没嘮叨,只是时不时拿纸巾给他擦一把。窗外的黑暗依旧一成不变,但餐桌上的笑声和碗筷碰撞声把这片黑暗变成了一个温馨的用餐时光。 吃饱之后,顏若从空间里取出十枚闪著淡蓝色光的碎片,轻轻放在桌上。碎片在暖色壁灯下像碎落的星星,边缘不规则,彼此之间隱约有微弱的光晕在牵引。 “十枚技能卡碎片,五枚合成一张技能卡。一共两张。每张只能一个人用,觉醒的技能等级从c到sss隨机。”她停顿了一下,“成功率百分之五十。” “是有百分之五十?”傅樱寧端茶的手停住了,“那要是失败了——” “碎片消失,人没事。但机会就没了。” 成功一步登天,失败就是碎片打水漂。 “我建议这两张卡给小屿和九龄用。”顏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我有球球,本质上已经相当於空间异能。往后往外拿东西不需要像逃荒时那样藏著掖著了——如果被人发现,就说我觉醒了空间异能。但我们需要正面作战能力。小屿是全家武力天花板,九龄的底子也不差。两张卡给他们,把战力拉满。” “同意。”时虎毫不犹豫,“好钢用在刀刃上。” “我也同意。”顏泊安点头,“九龄年轻脑子快,技能给他不会浪费。” 全家人没有一个人反对。 球球的声音突然在意识里弹出来:“宿主!球球在逛夕夕拼拼的时候发现一家店!『玄学百货』——有卖好运药水!服用后十分钟內幸运值显著提升,每三十天限购一瓶,售价一万夕夕幣!” “评分多少?” “四点三。”球球的声音心虚地降了半调,“评论里三个人说完全没感觉,两个人说喝了之后抽卡出了ssr,还有一个说喝完去打麻將连胡十八把。標籤上写著『幸运女神祝福』……” “买两瓶。” “宿主!四点三的评分!三万条评论有三分之一是差评——” “买两瓶。”顏若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镜子,“两万夕夕幣赌两个技能,这买卖不亏。如果是假的,就当交学费。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球球沉默了一息,然后啪地一声下了单,“技能无价的!已购买!两瓶好运药水!” 顏若取出两瓶金色液体,走回桌前放在碎片旁边。金色液体在瓶中微微发光,细密的金色微粒悬浮其中,缓慢沉浮。她把药水的效果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不一定有用。赌不赌,你们自己定。” 易九龄拿起一瓶药水,笑了笑,拔开瓶塞仰头一口灌下去。时烟屿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喝了。两人放下空瓶,对视一眼。 “什么感觉?”许兰紧张地问。 “甜的。没有然后了。”时烟屿如实匯报,“就是——心情挺好的。” 两人同时抓起碎片。 淡蓝色的光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把整个包厢照得如同白昼。时烟屿掌心的光从淡蓝变成银白,最后定格成一种介於金色和白色之间的亮光,在她指尖不停地流动、跳跃,像在描摹某种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图案。易九龄掌心的光则从淡蓝变成暗红,再变成铁灰,最后变成一种冷冽的、近乎金属质感的银光,像刀锋一样凝固在他指缝间。 时烟屿先睁开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掌心,然后伸手碰了一下墙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跟墙壁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睁开眼时,她脸上带著一种努力憋著但没憋住的笑容。 “sss级,模仿之能。跟生物直接接触三十秒以上——生物,不是人——就能掌握这个生物最强的能力。每天限一次,同时最多保存五个。刚才墙上趴著只壁虎,我顺手抓了。”她摊开手掌按在墙壁上,整个人稳稳地吸附在墙面,像壁虎一样挪了好几步,然后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翻墙以后不用带绳子了。不过有个限制——其他乘客觉醒的技能不能复製。” 易九龄睁眼时没有展示任何动作。他只是慢慢抬起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几遍,然后拿起桌上的麦秸碗转了一圈,放下;又拿起茶杯转了一圈,放下。每次拿起物品,手指都会在表面多停留半秒,指尖微微颤动,像在自动分析材质、重量、重心、边缘硬度。 “sss级,人形兵器。”他放下茶杯,声音发乾,“所有东西——茶杯、椅子、包装纸、行李箱拉杆、窗户边框——在我眼里全部变成了武器。不只是『可以用』,是『最优解』。我能用这张纸切断一根绳子,能用这把勺子撬开锁死的门,能用这个茶杯击中一个人的太阳穴造成脑震盪。所有热武器冷兵器的使用方法被硬塞进了我的脑子里。力量、速度、反应——全部拉满。” 他打开属性面板,时虎凑过来念出声:“力量100,体能100,敏捷100,精神力78。备註——此属性面板目前最高显示上限为一百,超过一百目前无法显示。”他直起腰,看著易九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三个字:“好小子。” “一个sss级人形兵器,一个sss级模仿之能。”顏若把两个空药水瓶收回空间,嘴角微微上扬,“我就说那家店卖的是真货。” “四点三的评分卖真货!”球球在意识里嘀咕,“球球现在就去给它写匿名好评——『帮朋友的宿主代购,效果显著,友情提醒请提升店铺评分』。” 第二十七章 列车商店 顏若忽然想起一件事,从空间里把二十个巴掌大的银色高级物资箱放在桌子上。 秉承每个小孩都有“新手保护期机制”,顏若把明岩拉过来:“宝宝,你把这些盒子都摸一遍。” 小傢伙从易九龄腿上滑下来,赤著脚跑过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啪地拍在第一个箱子上。箱子应声而开,里面的东西直接出现在桌面上。 明岩越拍越起劲,两只小手左右开弓,一边拍一边喊“开开开”。桌上和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到后来时烟屿不得不蹲在旁边帮他接。二十个箱子全部拍完,只用了不到两分钟。明岩拍完最后一个箱子,转过身对著顏若骄傲地宣布:“妈妈!全部开完了!” 顏若把东西分类清点了一遍。十一枚技能卡碎片,十二套恆温服(根据绑定者自动调节大小,根据周边温度调节衣服温度,绑定后不可转让),五支疲劳恢復药剂,五支解毒药剂,十一双智能鞋(绑定后不可转让,自动调节大小、舒適度,防水,防滑),十五张列车餐券,列车商店九折券一张,列车商店六折券一张,还有八十三枚列车幣。 加上s级通关奖励的一百枚列车幣和前十额外奖励的五十枚,现在全家总共拥有一千零八十三枚列车幣。 时虎盯著桌上那堆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明岩这手气——以后咱们家所有需要抽卡开箱的事,全让他来。” “同意。”时烟屿拿起一双智能鞋翻来覆去地看,“这鞋能自动调大小,防水防滑。比我们在大巴扎买的千层底强多了。” “那叫夕夕拼拼。”顏若纠正。 “我也编习惯了……哈哈。” 顏若让全家人先把恆温服和智能鞋绑定——绑定过程很简单,手环触碰一下就行,然后把剩下的东西先收到了空间。 让老人们带著明岩休息,顏若和易九龄和时烟屿决定去列车商店看看。列车商店在五號车厢,商店的门比普通包厢门宽一倍,门框上嵌著一块发光的牌子——“列车商店”。门自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 站在柜檯后面的不是人。是一只和人差不多高的狐狸。通体粉白色皮毛,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她穿著一件改良的旗袍,领口別著一枚银色徽章,徽章上刻著她的名字。她看到顏若三个人走进来,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露出一个標准的职业微笑。 “尊贵的客人们,欢迎光临列车商店!”她的声音清脆,语速稍快,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但背得还不太熟,“首位进入列车商店的乘客,如果购买商品一千以上,可获得列车商店终身vip卡一张哦!” 顏若的目光在狐狸的三条尾巴上停了一瞬。粉白色的皮毛在商店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每一条尾巴的尖端都有一小撮银白色的毛。她往前走了两步,笑容自然得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打招呼:“老板好啊,您的尾巴真美。” 三尾狐狸的耳朵腾地竖了起来,她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晃了两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羞涩。 “真的吗?谢谢您的夸奖!我是狐甜甜,不过我只是个普通员工,今天是我第一天工作,还请您多多支持哦!” 多年网文经验!任何npc的好感都至关重要! 顏若笑容又放大了一些,语气真诚得让站在她身后的时烟屿默默別过脸去。 “甜甜,我叫顏若。你放心,今天我们一定会支持你的工作的。” 球球在意识里用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语气嘀咕:“宿主,你明明是为了那张vip卡。” 顏若没有理它。因为她的意识里已经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列车商店员工狐甜甜对您的好感度为15。因为您是首位开启好感度的乘客,您获得称號“我是你的好朋友”——所有工作人员將对您有30的基础好感度。】 【列车商店员工狐甜甜对您的好感度为45。】 顏若的笑容差点没收住,误打误撞,真的纯粹是误打误撞。她只是习惯性地对npc释放善意——在她写过的无数本小说里,跟npc搞好关係永远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没想到无限列车也有好感度系统,还白送了一个称號。 易九龄和时烟屿在旁边全程没有说话。他和时烟屿都是知道球球存在的人,也亲眼见证了太多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明白顏若肯定又触发了什么隱藏机制。 狐甜甜凭空一划,一面光幕从天花板垂下来,商品列表整整齐齐排列在上面。 营养液:10幣/支(可提供一个成人一天的营养,並且不会感到飢饿) 技能卡:30000幣/张 恆温衣:1000幣/件 智能鞋:800幣/双 解毒药剂:500幣/支 疲劳恢復药剂:300幣/支 体质改造液(初级):10000幣/支 战术头盔:1200幣/个(防御、恆温、净化空气、面部偽装功能) 战术眼镜:240幣/个(防水、防眩光、夜视功能) 牵绊定位器:120幣/个(与手环绑定,可设置可见定位乘客,家庭成员定位好帮手) 急救包:200幣/个(可恢復轻度损伤) 情报卡:50幣/张(获取站点信息一条) 站点赦免卡:10000幣/张(使用后可以不前往站点) 顏若盯著光幕,脸上笑容不变,內心已经飞速算完了帐。一千零八十三枚列车幣。听起来不少,但在这张价目表面前,什么都不算。 但同时她也迅速意识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事实——明岩那二十个箱子,开出了十二套恆温服和十一双智能鞋。按商店价格算,恆温服一千一件,智能鞋八百一双,光这两样加起来就是两万零八百幣。更別说还有十一枚技能碎片、各种药剂和两张折扣券。 “小明岩的新手保护期。”她在意识里对球球说,“开出了大几万幣的东西。” “球球就说玄学是科学!建议以后所有开箱任务全部交给明岩!” 顏若把光幕上的价格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六折券留著买大件,今天先用九折券。一千零八十三枚幣,九折券能买原价一千二百幣以內的东西,刚好够买十个牵绊定位器加一张情报卡。 “亲爱的甜甜。”顏若的笑容比刚才更放大了几分,“我需要十个牵绊定位器和一张情报卡。另外,这是一张九折券。” 她小心机的把六折券和九折券都拿了出来,然后把九折券递了过去。狐甜甜接过折扣券的时候,耳朵又竖了起来。她看了看九折券,又看了看顏若手里的六折券,突然眨了眨眼。 “若若——你明明有两张券,但是你只用了九折券,是因为你知道我今天第一天上班需要业绩,所以特意留著六折券以后再用,用九折券来支持我的工作对不对?”狐甜甜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我真的太感动了!” 顏若张了张嘴,她想说“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但球球在意识里疯狂喊“宿主別解释!別忘了npc好感度!你默认就行了!”。她保持住了微笑,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狐甜甜低头飞快地算了一下,十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光幕上弹出一个数字:“十个牵绊定位器一千二百幣,一张情报卡五十幣,总共一千二百五十幣。九折后是一千一百二十五——不对不对,vip是终身九折,折上折,一共一千零三十五幣。” 顏若把手环贴在付款机上,输入金额——1050。 狐甜甜看了一眼屏幕,疑惑地歪了歪头:“若若,你输错数字了,多输了十五幣。” “不不不!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应该给你带一份见面礼的——但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你就自己去买点小甜品吃吧。” 球球在意识里脱口而出:“宿主你这句台词也太渣男了!” 【列车商店员工狐甜甜当前对您的好感度为65。】 狐甜甜低下头,身后的三条尾巴同时捲成了三个毛茸茸的问號。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不是水光,是真实的、亮晶晶的、隨时可能滚下来的眼泪。 “若若,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类。第一天上班,我以为会被刁难的。”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拿出两张卡片,双手递给顏若,“这张是列车商店终身vip卡。这一张——是我个人给你的,是我们狐族送给好朋友的礼物。” 顏若接过两张卡片。第一张是银色金属质感的vip卡,背面印著一行小字:列车商店购物,免排队,全场九折。第二张卡片的正面是一个可爱的兔子头像,背面写著:所有狐族对您初始好感度为50。 狐甜甜小声补了一句:“那个——兔子是我自己画的。我画得不太好……” “画得很好。”顏若把两张卡片收进空间,伸手握了一下狐甜甜的爪子——她的爪垫是粉色的,软软的,温热。 转身的时候,狐甜甜还站在柜檯后面朝他们挥手,三条尾巴在身后晃得像三面小旗子。三个人走出商店,门在身后自动关上。时烟屿走了好几步才压低声音开口:“姐,你刚才那个『您的尾巴真美』——” “是真心话。確实很美。” “vip卡终身九折,以后全车买东西都要排队我们不用排。还有狐族初始好感度五十。以后如果再遇到狐族npc,我们起步就比別人高一截。这一千零五十幣花得值。” “怎么什么都让你算得明明白白的。”时烟屿摇摇头。 “因为我是网文作者。”顏若推开包厢门,“网文作者的专业素养就是——永远不要忽视任何一个npc。” 第二十八章 移动堡垒 回到房间,顏若把列车商店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价格念出来的时候,傅樱寧正在喝茶,听到“恆温衣一千幣一件”,茶杯差点没端稳。 “一千幣?明岩开出来十二套的那个?”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用一种財务人员特有的震惊语气说,“也就是说,刚才小明岩花了不到两分钟,开出了那么多东西?” “是的!明岩这双手,以后就是咱们家的战略资源。” 明岩正趴在床上玩智能鞋的鞋带,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骄傲地宣布:“明岩会开箱!”全家人都笑了。 顏若把十个牵绊定位器拿出来,让每个人依次用手环触碰绑定。定位器只有纽扣大小,绑定后自动吸附在手环內侧,手环表面隨即多出九个小小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家人。 “这个好。”时虎抬起手腕,看著屏幕上闪烁的九个光点,“以后不管在站点里走多远,至少知道彼此在哪儿。部队要是有这个装备,野外拉练能省多少事。” “还能救命。”时烟屿把定位器的界面调出来看了看,“以后遇到危险,谁的光点突然不动了,立刻就能赶过去。”她放下手腕,话锋一转,“姐,技能碎片……” “十一枚碎片,能合两张。”顏若把所有技能卡碎片从空间里拿出来,在桌上排开。淡蓝色的光晕在碎片之间微微牵引,像某种无声的共鸣。“ “我先说。”时烟屿从墙上直起身,语气不是在提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的结论,“姐,你得用一张。” “我有球球——” “我知道你有球球。球球能买东西能存东西,本质上就是空间异能。但除了我们一家人,外人不知道。如果你在站点里当眾从空间里拿东西被人看到,怎么解释?说你绑了个拼夕夕系统?所以你必须有一个能公开使用的技能——空间异能就是最好的掩护。往后往外拿东西,就说觉醒了空间技能,谁也不会怀疑。但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时烟屿顿了一下,“你的技能才是大家保命的底牌。” 顏若没有马上回答。她看著桌上那些闪著蓝光的碎片,沉默了片刻。时烟屿说得对,一张能公开使用的技能卡,就是在底牌上面盖的一层偽装。別人看到你出了这张牌,就不会再猜你袖子里还藏著什么。 “有道理。”时虎先表態,“若若的技能可以用来当幌子,真正动手的是我们几个。” “我也同意。”易九龄点头。 “另一张给小姨夫。”顏若毫不犹豫,“他综合战力189,在部队待了二十三年,底子比谁都扎实。再配一个技能,咱们家就有四个觉醒者。” 时虎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咧嘴笑了。那种退伍老兵被委以重任时的笑——嘴角咧得不小,但眼眶有点红。“老子六十岁了,还能觉醒技能?” “六十怎么了?”景文在旁边推了他一把,“你平时不总说自己当年负重越野全连第一吗?现在机会来了,別怂。” “我什么时候怂过?”时虎站起来,走到桌前,“若若,给我五枚碎片。” “先別急。”顏若按住碎片,在意识里呼叫球球,“再买两瓶好运药水。” “已经下单了!两瓶好运药水,两万夕夕幣!”球球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再买”的得意,“宿主,余额还剩二十万零八千,够花。” 顏若从空间里拿出两瓶金色液体放在桌上。时虎拿起一瓶,对著灯光看了看瓶底那行小字——“信则有,不信则无”。他笑了笑,拔开瓶塞仰头灌下去,放下空瓶时咂了咂嘴:“我信!。” 时虎把五枚碎片攥在掌心,身上出现厚重的暗金色,像被熔炼过的青铜,在他指缝间缓慢流淌。光芒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胸口、全身,他整个人的轮廓在暗金色光晕中显得格外分明,此刻在那层光的包裹下,竟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他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翻过来覆过去。 “力量——速度——反应——”他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全部翻倍。视力、听力也比之前清楚了不止一倍。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环,调出属性面板,念出声,“力量100,体能100,敏捷100,精神力——65没变。备註写著『此属性面板目前最高显示上限为一百,超过一百目前无法显示』。精神力没动,但其他的全满了。” “什么技能?”时烟屿迫不及待的问。 “sss级超凡之体。”时虎的声音有些发乾,“力量、速度、敏捷、耐力、抗击打——全部超过人类极限两倍。视力、听力也是常人的两倍。不再受疲劳值限制——永无疲劳,但还是需要正常睡觉休息。恢復力也远超常人,受了伤能比普通人快好几倍癒合。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觉得累了。走多远的路都不会累,打多久的仗都不会累——只是该睡觉的时候还是得睡觉。而且就算受了伤,也能很快恢復。” “退伍老兵配超凡之体,绝配!。” “行了行了,你厉害。”时烟屿別过脸,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该我了。”顏若把第二瓶好运药水喝了,拿起属於自己的五枚碎片。碎片握在掌心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度——不是冷,不是热,是某种更深的、从碎片內部传导出来的能量波动。然后光芒从她指缝间炸开了。 是一种所有人从未见过的顏色——白,像被压缩成液体的云层,像被固化的星光。白光从她掌心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球形轮廓。那轮廓一闪即逝,但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把他们笼罩在內,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危险。 【sss+技能:移动堡垒。原地放置堡垒,自带隱匿和无敌保护罩。堡垒存在期间,堡垒及堡垒內所有生物受保护罩保护,外部攻击无法穿透,內部人员可自由出入。堡垒每存在一小时,消耗技能者10点疲劳值,或消耗一块能量石。特殊物品可升级堡垒。当前等级:1级。保护罩持续时间:堡垒持续时间內永续。堡垒大小:可容纳十人。】 顏若睁开眼,把技能面板上的文字念了一遍。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时烟屿用一种努力压抑但完全压抑不住的兴奋语气打破了沉默:“保命神器。无敌。带隱匿。能升级。十个人刚好够用——这就是给我们家量身定做的技能。” “也就是说从零开始,能连续撑十个小时。但睡一觉就能恢復,如果能得到能量石,还能无限延长。” “遇到紧急情况足够用了,平时不需要开,只有在遇到真正危险的时候才用。”时虎从战术角度分析完毕,然后加了一句,“而且能升级——特殊物品能升级。以后在站点里多留意,说不定能捡到升级材料。” “所以咱们家现在——”时烟屿掰著手指数,“一个sss级人形兵器,一个sss级模仿之能,一个sss级超凡之体,一个sss+级移动堡垒。加上球球这个编外系统。这阵容,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顶配。” “行了行了。”傅樱寧站起来,把明岩从床上捞起来,“你们年轻人天天s来s去的,现在都给我消停。牵绊定位器也绑了,技能也觉醒了,价格也看完了,都继续睡觉去!” “你妈说得对。体力透支之后最怕的就是精神持续亢奋——身体在休息,大脑在透支。”顏泊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都睡。” “好好好。”景文已经扶著许兰站起来往隔壁包厢走了。 时烟屿打了个哈欠,刚才的兴奋劲儿过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球球,余额还有二十万出头。明天开始,继续在站点里找能上架的东西,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明白!球球已经把自动扫描调到了最大范围!连列车上的灰尘都不放过——不过列车上的东西好像不能卖,球球试过了,提示说『列车资產不可上架』。” “那就等下一个站点吧。” “好的宿主!你快休息吧!球球在呢!” 顏若闭上眼睛,在易九龄怀里放鬆下来,在接下来的站点里,不管遇到什么,至少他们十个人,有三个超强的攻击力,还有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可以保命,真好。 第二十九章驶离第一个站点 接下来的几天,是末日降临以来最鬆快的日子。 不用逃荒,不用赶路,不用装穷,不用在车板后面偷偷摸摸吃饭糰。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每顿饭变著花样吃,连早饭都丰富多彩。今天皮蛋瘦肉粥配煎蛋,明天豆浆油条配小笼包,后天换成豆腐脑和葱油饼。球球在夕夕拼拼上发掘了一家评分四点九的早餐铺子,老板据说是某个平行时空里开早点摊的大厨,一屉小笼包八个才九块夕夕幣,皮薄馅大,咬一口能烫著舌头。时烟屿心心念念的火锅也在第二天晚上安排上了,顏若从空间里拿出电磁炉和鸳鸯锅底,一半麻辣一半番茄,肥牛卷、毛肚、虾滑、藕片、土豆片摆了一桌子。全家人围坐在方桌旁,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把包厢的窗户熏出一层薄雾。时烟屿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就是这个味道。逃荒的时候我做梦都在想这个味道。”明岩够不著锅,急得站在椅子上喊“小姨给我夹一个”,时烟屿故意逗他,夹起一片肥牛在他面前晃了一圈才放进他碗里。小傢伙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坚决不肯吐出来。 顏若每天都去找狐甜甜,有时候带一盒从夕夕拼拼上买的小蛋糕,有时候带一串手工编织的小铃鐺——球球说那是某个平行时空的狐族传统饰品,顏若就买了下来。狐甜甜每次看到礼物,耳朵都会腾地竖起来,三条尾巴在身后晃得像个拨浪鼓。她们坐在商店柜檯后面聊天,顏若给她讲蓝星上的各种好玩有趣的事情。 狐甜甜听得耳朵一抖一抖的,“若若,你们人类的世界好复杂。” “你们狐族的世界呢?” “我们狐族,有什么事投票解决。”狐甜甜放下尾巴,认真地想了想,“但是投票效率很低,有一次为了决定食堂吃什么口味,我们投了三天,最后吃了三天营养液。” 顏若笑出了声。她是真心喜欢这只小狐狸。不是出於算计,不是出於“npc好感度很重要”的策略——是发自內心的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带毛的小动物,狐甜甜身上有一种没有被末日污染过的乾净,让她想起末日之前那些在阳台上晒太阳的下午。 狐甜甜对顏若的好感度已经涨到了八十九。但顏若觉得,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每次她走进商店,狐甜甜的三条尾巴都会同时开始摇——那是装不出来的。 时间在美食和商店的閒聊中慢慢流过去。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希望镇站点的其他乘客陆续完成了任务,被光门传送回列车。顏若在走廊上碰到过几次其他乘客,但对方都戴著口罩和帽子,低著头匆匆走过,不想被记住长相,当然,她也一样。这是末日里的一种默契,在列车上暴露身份没有任何好处,站点里的竞爭关係不会因为回到安全区就消失。 第十二天晚上,除了明岩被早早哄睡之外,所有人都在等任务截止的通知。傅樱寧坐在床边给明岩掖被角,小傢伙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肉肉不要辣的”,又沉沉睡去。快到凌晨的时候,列车广播响了。 【无限列车將驶离站点希望镇。未完成任务的乘客,將永久留在此站点。本列车当前乘客人数:191人。】 二百四十人,少了四十九个。 【无限列车出於人道主义,现在给所有60岁以上、16岁以下的乘客一个选择。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无限列车完成站点任务,也可以选择离开无限列车,前往安置点。安置点没有任何危险,只需每天按时按量完成劳动,即可获得生存物资。截止报名时间为10分钟后。需要报名的乘客,请联繫你们的乘务员。】 “安置点——”许兰看了易升一眼,嘴唇动了动。 “不去。”顏若明白公公婆婆怕留下来会给他们添麻烦,所以立刻打断,“安置点什么条件都不说清楚——按时按量完成劳动?什么叫按时按量?谁来定?这种条件模糊的地方肯定也危机四伏!我们现在技能觉醒了,有能力护住!什么都比不上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对,一家人要在一起。”傅樱寧无比支持女儿的决定。 【聊天大厅开启。当前仅开通车內聊天功能,大家可以选择使用本名,或者自行设置暱称进行交流。】 【交易大厅开启。】 【列车餐厅开启,目前只提供套餐:早餐3幣/份,午餐、晚餐8幣/次。】 三道广播连在一起,手环屏幕上同时弹出了聊天大厅和交易大厅的入口图標。顏若先帮全家人设置暱称。明岩年龄小还不会打字,平时也没有用手环的习惯,就没给他设。顏泊安想了想,输入“淡泊”。傅樱寧输入“柠檬”。时虎输入“巧虎”,景文在旁边笑了一声,说他年轻时在部队的外號就是这个。景文给自己取名叫“政委”,被时虎瞪了一眼:“你占我便宜,政委比连长级別高。”景文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好好的”,没有改。时烟屿认真思索了半天,输入了“岛屿小公主”。易九龄在旁边看了一眼,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怎么了?不好听吗?” “好听。”易九龄咳嗽著说,“就是跟你不太匹配。” “这叫扮猪吃老虎,你不懂。”时烟屿理所当然地说。 许兰给自己取名叫“兰花”。易升慢慢悠悠地输入了“十级工匠”——修了大半辈子机器,这个暱称最合適。顏若自己输了“骆驼不缺水”,易九龄看著那五个字笑了一声:“这个好。逃荒路上你就跟骆驼一样,不光自己不缺水,还能养活全家。”易九龄给自己取了“1900”。 暱称刚设置完,聊天大厅就炸了。手环屏幕上的消息刷得飞快,顏若不得不把滚动速度调慢才能看清几条—— “我靠终於开聊天了!老子憋了十二天差点憋死!” “有没有人知道下一个站点是什么类型的?用情报换食物!” “出售希望镇特產——两块干灵芝,品相完好,换列车幣或技能碎片,私聊报价” “恆温衣我开了三件。有需要的吗?500幣一件” “楼上你500幣一件不如去抢” “列车商店1000一件呢,500很良心了好吧” “希望镇b级通关,花了十一天,累死了。想问下a级的兄弟们多拿了什么奖励?” “a级多五瓶营养液和一个高级物资箱。不值当。早知道就跟大部队慢慢走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希望镇门口那个光门,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谁有退烧药?急!我家孩子发烧了,列车幣不够,可以用营养液换!” 交易大厅也同步开了。顏若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求购和出售信息,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计算。他们手里有充足的物资——空间里囤的食品和药品足够全家吃很久,夕夕拼拼上隨时能以极低的价格补货。而列车餐厅的定价——早餐三幣,午晚餐八幣,一个人一天光吃饭就要十九幣。对於手里只有几十枚列车幣的普通乘客来说,这笔开销撑不了几天。但绝大多数乘客手里的列车幣都不多,去列车商店购物是奢望。如果有更便宜的食品渠道,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用仅有的列车幣去换吃的,而不是攒著买昂贵的装备。 这是卖东西,换东西的好时候。 顏若把想法跟全家人说了一遍,为了不被盯上,他们换著帐號叫卖。先是用一套恆温衣加一双智能鞋,换了一枚技能碎片。恆温衣和智能鞋都是开物资箱的產物,成本等於零,但在交易大厅里,恆温衣的参考价是五百到八百幣,智能鞋三百到五百幣。一枚技能碎片的价值在一千幣左右。这笔交易,等於是拿多余装备换了硬通货。然后是各种组合交换——一套恆温衣加五支营养液,又换一枚技能碎片。十支营养液加退烧药一盒加消炎药一盒,再换一枚。五支营养液加一箱水加三十包方便麵,再换一枚。 剩下的物资全部掛交易大厅。方便麵最受欢迎——列车餐厅一顿饭要三到八幣,商店一支营养液十幣,而在交易大厅,一包方便麵只卖一幣,比餐厅便宜太多。八个暱称轮流上架,每次掛二十包,標价一幣一包,掛上去就被秒抢。 短短四个小时,已经收穫了一千四百五十五幣。 第三十章 自然之子 顏若醒来的时候,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醒了?”易九龄坐在床边,手里端著杯茶,“你昨晚四点才睡,妈说让你多睡会儿。” 顏若坐起来,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走到客厅,把全家人的注意力拉过来。“昨晚的战绩,匯报一下。”她把交易清单从手环上投到墙壁上——光幕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昨晚成交的每一笔交易。加上之前剩下的一枚碎片和手头原有的列车幣,现在他们总一千四百五十五枚列车幣。 时虎一口豆浆差点呛著:“多少?” “一千四百五十五幣。这买卖划算吧?” “何止划算。”傅樱寧放下筷子,用一种財务人员特有的欣赏语气说,“这叫空手套白狼。” “妈,你这话说得——我们也是出了成本的。明岩的手气也是成本,夕夕拼拼里的钱也是我和球球辛辛苦苦挣来的。”顏若一本正经地纠正。 明岩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的从豆浆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圈白沫,全家人都笑了。 景文扳著指头算了好一会儿,算来算去把自己算糊涂了,最后笑著摇摇头:“算了算了,反正知道咱们家现在不穷了就行。我这个脑子算不了帐——好,好,好。” 顏若把五枚技能卡碎片从空间里拿出来,淡蓝色的光晕在桌上排成一个小小的星座,“我们又有了一张技能卡,现在的问题是——这张卡给谁。” 桌上安静了一瞬,许兰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的,但语气很稳:“若若,我年纪大了,用不上这个。”易升在旁边慢慢点头:“修机器不用技能。”景文也笑著说:“我打太极拳就行,二十年了,够防身。好好的,不用管我。” 时虎坐在旁边没说话。顏若看得出来,他不是不想要,是在等別人先说完。傅樱寧把豆浆碗放在桌上,擦了擦手:“若若,我们有你们护著就够了。” 顏泊安靠在窗边,用一种退休领导在会议室里听完全部发言之后才开口的语气,慢慢地说:“若若,这卡来得不容易。说句实在的,谁都不想浪费。但如果咱们五个老人让来让去,这张卡放在抽屉里等以后再用,从心理上讲,大家都舒服。但从生存角度讲,是错的。站点不等人。下一个站点什么时候到、是什么类型,谁也不知道。每多一个觉醒者,全家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用,比不用强。现在用,比以后用强。” 这话一出口,几个老人都没再说话。 “那就让明岩用。” 所有人都愣住了。傅樱寧第一个反应过来:“明岩?他一个三岁小孩——” “还是之前了网络上一直流传的幼儿的新手保护期机制。”顏若看著儿子正趴在床边用智能鞋的鞋带编麻花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明岩开物资箱的手气你们也看到了。” 时烟屿先笑了:“可以可以。以后开物资箱、觉醒技能、抽奖——全部交给明岩。我们家的御用锦鲤。” “同意。”时虎咧嘴笑道。 傅樱寧盯著外孙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嘆了口气:“行。反正好运药水喝不坏人。” 顏若从空间里拿出第五瓶好运药水——瓶底依旧是那行小字,“信则有,不信则无”。她蹲下来,把明岩从床边抱过来:“宝宝,把这个喝了,是甜甜的。” 小傢伙接过瓶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放下空瓶打了个嗝,然后皱起小眉头认真地匯报:“好甜!宝宝喜欢!” 时烟屿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明岩不理她,已经伸手去抓桌上那五枚闪著蓝光的碎片了。顏若把他的小手拢在一起,让五枚碎片握在他掌心里,然后轻声说:“心里默念——我要觉醒。” “我要掘醒!”明岩大声喊了出来。 碎片在他掌心融化。绿色的光从碎片里渗出来,沿著他胖乎乎的手指往上蔓延,不像时烟屿那种银白色的流动,不像易九龄那种铁灰色的凝固,也不像时虎那种暗金色的厚重。那光是软的、暖的、像被阳光晒过的蜂蜜,从掌心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肩膀,最后在他整个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绿色光圈。光圈里隱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光点——不是规则的,是活的,像萤火虫一样在空气里浮动。明岩低头看著自己发光的手,咯咯笑起来:“妈妈!明岩的手在发光!好漂亮!” 【sss+技能:自然之子。所有生物都会对其有天然好感。可以与所有生物无障碍沟通交流。被动技能,无消耗,永久生效。不可被剥夺,不可被复製,不可被其他技能覆盖或抵消。】 顏若把技能介绍念完,包厢里安静了能有整整五秒。 然后时烟屿用一种努力压抑但完全压抑不住的兴奋语气打破了沉默:“这不就是神技吗?所有生物天然好感,还能无障碍沟通??” “不止。”易九龄盯著光幕上的技能描述,声音里带著一种难得的惊讶,“其他技能都是战斗向的——人形兵器是杀戮,模仿之能是复製,超凡之体是强化,移动堡垒是防御。但自然之子是亲和向的。它不能攻击,不能防御,但能从根源上消除敌意。任何生物——不是野兽,是所有生物——都会对明岩有天然好感。这就意味著,只要有动植物,明岩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安全区。” “这小孩开了个动物园。”时虎咧嘴笑道。 “不是动物园。”顏若把明岩抱起来,小傢伙还在低头玩自己手指上残留的金色光点,“是通行证。” 傅樱寧把明岩从顏若怀里拉过来,前前后后仔细端详了一遍,然后抬头问顏若:“这什么自然之子——是不是就是唐僧肉?所有生物都对他有好感,那妖怪是不是也想吃他?” “妈,那是西游记。” “这无限列车比西游记还离谱。”傅樱寧哼了一声,但手上把明岩抱得更紧了些。 明岩完全没听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从姥姥怀里挣扎著探出头,对著顏若大声宣布:“明岩要跟小狗狗说话!” “好。等到了有狗的站点,你负责跟狗说话。”顏若揉了一把他的头髮。 【无限列车將於明日中午12:00到达下一站——动物酒店。本站点为休閒站点,无强制任务,无死亡风险。站点停留时间:3天。站点信息及具体规则將於明日11:00通知。请各位乘客合理安排休息与娱乐时间。】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时虎一拍大腿,笑出声来:“这不是技能——这是预言。刚觉醒自然之子,下一个站点就是动物酒店。明岩,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 明岩认真地想了想:“明岩不知道!明岩只是喝了糖水!” “行了行了。”傅樱寧站起来,把明岩从椅子上捞起来,“管它是酒店还是动物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把早饭吃完——不对,这都中午了。若若,你那小笼包还有没有?豆浆凉了不好喝,再热一笼。” 顏若笑著从空间里又拿出两屉小笼包。热腾腾的包子端上桌,时烟屿夹了一个,在醋碟里蘸了两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休閒站点——没有任务——三天。这是给我们度假的。” “三天假期。”顏泊安端著一杯茶靠在窗边,难得露出一个放鬆的笑容,“挺好。逃荒逃了七天,正需要缓缓。” 全家人围在桌旁,吃著迟到的早午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明天的动物酒店。明岩已经忘记了刚才自己发光的壮举,正专心致志地往小笼包上吹气。窗外依旧是那片永恆的黑暗,但包厢里食物热气似乎还没散尽——那是这趟无限列车上最珍贵的味道。 第三十一章 动物酒店 第二天早上九点,敲门声准时响起,是他们已经熟悉的、三声一顿、间隔精准得像用秒表掐过的敲法。时烟屿去开门,七零的嘴角带著极浅的弧度,不是標准化微笑,而是自然的笑容。 “早上好,七零。”顏若主动开口,“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不是出事情。”七零走进包厢,停在房间正中央。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多说,然后那双棕色眼睛里的温度比平时暖了几分,“是因为我负责的乘客——也就是你们——包揽了本次希望镇站点的前十名。按照乘务员考核標准,我获得了三天假期。”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时虎先笑出声来:“闹了半天,我们拿到s级,你还跟著放假?” “乘务员的考核与负责乘客的任务表现掛鉤。”七零的语气恢復了那种精確的平稳,但嘴角的弧度还在,“你们的排名越高,我的绩效越好。三天的假期是我成为乘务员以来的第一次,所以感谢各位。” 他的话音刚落,顏若的意识里就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乘务员七零对您的好感度为30。】 球球在意识里小声嘀咕:“宿主,七零的好感度涨了!三十点!比狐甜甜第一次给的好感度还高!果然业绩才是第一生產力——帮他拿了三天假期比送什么都管用!” “不是帮他拿假期。”顏若在意识里纠正,“是双贏。” 七零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了明岩身上。小傢伙正坐在床中央,用智能鞋的鞋带编麻花辫——他已经编了三根,一根比一根歪,第四根的配色大胆地选了一脚蓝一脚绿,被时烟屿评价为“抽象派艺术”。明岩不理她,继续埋头苦干。 七零盯著明岩看了好一会儿。那种眼神顏若没见过,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拽回了某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记忆里。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然后他把手伸进位服內侧口袋,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口哨。 球球在意识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宿主!那个口哨——球球扫描到它的材质和普通金属不一样!能量波动很低但很稳定,像是某种特殊装备!” 七零走到床边,蹲下来。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膝盖弯得不太自然,像是一个不习惯蹲下的人在努力让自己和孩子处在同一个高度。他把口哨放在明岩手心里,手掌包住明岩的小手,让那只小拳头把口哨握紧。银色链子从明岩的指缝间垂下来,在暖色壁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给你的。”他说。没有解释这是什么,没有说怎么用,没有交代任何注意事项。只是把一个东西放进了一个孩子的手心。 明岩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银色小东西,然后仰起脸,给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谢谢七零叔叔!明岩喜欢!” 顏若的目光落在七零微微颤抖的指尖上,“球球,这是礼物。” 球球诧异的问到:“礼物?!乘务员送乘客礼物?!这不符合任何一条列车条例——” “所以不是以乘务员的身份送的。” 七零站起来,他的表情恢復了標准化微笑,然后转向所有人,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语气。 “下面是下一个站点的信息。下一站名为动物酒店,是休閒站点,此站点停留时间三天。本次站点的核心规则如下——”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一划,光幕垂下来,上面浮现出一座城堡般的建筑轮廓。尖顶塔楼,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大门前有一座喷泉,喷泉中央立著一只狐狸的雕像,狐狸的九条尾巴在喷泉的水柱中若隱若现。 “动物酒店是由狐狸家族经营的度假酒店,位於狐族领地核心区域。三天后,狐族族长的大女儿將在酒店举办婚礼,邀请各方来客参加。所有乘客需要在酒店內获取一份工作,並在三天的婚礼筹备期间拿到报酬。拿到的报酬越多,通关奖励越丰厚。” “报酬的形式是什么?”顏若问。 “动物酒店有自己的货幣体系,称为『狐幣』。你在酒店工作获得的狐幣总额,將按一定比例转换为通关奖励。比例越高,奖励越多。具体转换比例和奖励等级,明天到站前会公布。工作岗位包括但不限於后厨、客房服务、宴会筹备、园艺维护、安保巡逻、前台接待、儿童陪护、表演嘉宾等。每人必须自行应聘並获得至少一个岗位的录用,否则视为未参与工作,无法获得报酬。” “未获得任何报酬的乘客,最后一天將无法返回列车,永久留在此站点。” “也就是说,必须找到工作,必须拿到报酬。”易九龄总结道。 “正確。”七零点头,“但本次站点与希望镇不同——列车在站点停留期间,每天晚上乘客可以返回列车休息。列车將停靠在动物酒店正门外的广场上,下车即是酒店,上车即是列车。站点开放时间为每天早上八点至晚上十点。三天站点时间结束后,列车將驶离,未获得报酬的乘客將无法上车。” “每天晚上都能回来睡觉?”傅樱寧確认了一遍。 “是的。” 这个规则让所有人同时鬆了口气。不用在站点里过夜,不用在陌生的环境里担心安全问题,每天晚上都能回到这个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淋浴间。 “建议各位利用今天的时间,结合各自的专长,提前確定求职方向。动物酒店的面试竞爭將同样激烈——本趟列车一百九十一名乘客,每个人都需要一份工作。而酒店的岗位数量有限。”七零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顏若先笑了,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上翘了好一会儿:“动物酒店,狐族族长的女儿办婚礼。狐甜甜送的那张卡——” “所有狐族对你初始好感度为50。”时烟屿接话说,“姐,这张卡在这个站点就是vip通行证!” “其他乘客,起步是零。这就意味著——面试的时候,同等条件下,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录用。工作的时候,同等表现下,我们的报酬比任何人都更高。再加上明岩的自然之子——所有生物天然好感——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安全区。我们全家在动物酒店里的待遇,不会差。”易九龄语气里带著莫名的自豪。 时虎站起来,在包厢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咧嘴笑了:“我们儘量多挣狐幣。” “挣狐幣。”时烟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娃娃脸上浮现期待的神色,“听起来比挣列车幣好玩。” 第三十二章 关係户 列车停靠在酒店正门外的广场上,米白色的石墙上攀满了开花的藤蔓,尖顶塔楼高耸入云,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喷泉中央的九尾狐狸雕像在水幕中若隱若现,两排穿制服的动物侍者已经列队站好,为首的是一只穿黑色燕尾服的银狐,胸前別著一枚金色徽章。 一家人刚踏进酒店大堂,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大堂侧翼的走廊里冲了出来。粉白色的皮毛,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晃著,耳朵因为奔跑而向后贴平。 “若若!”狐甜甜一把拉住顏若的手,三条尾巴同时开始摇,尾巴尖上的银白色绒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你们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好久!我姐姐后天结婚,我都快忙疯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低头看到了明岩。小傢伙正仰著脸盯著她的尾巴,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姐姐,你的尾巴好漂亮!可以摸摸吗?” 狐甜甜蹲下来,把三条尾巴往前拢了拢,蓬鬆的尾尖轻轻扫过明岩的脸颊。小傢伙咯咯笑著伸手去抓,抱住其中一条不肯撒手。狐甜甜被他扯得往前踉蹌了半步,耳朵抖了抖,抬头看向顏若,语气肯定地说:“若若,这是你的宝宝对不对?” “对。他叫明岩,小名宝宝。” “他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像太阳晒过的草地。”狐甜甜低头又看了明岩一眼,小傢伙正专心致志地研究她的尾巴尖,嘴里嘟囔著“毛毛好软”。 顏若和易九龄对视了一眼,自然之子的效果比想像中更明显。 “对了对了!”狐甜甜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麵粉,恢復了她一贯的快语速,“你们是不是来找工作的?银月叔叔说所有乘客都要应聘,但他又说我也可以推荐——反正规则这种东西就是用来灵活运用的啦!你们都是我罩著的,不用去排队面试了!快告诉我你们擅长什么,我去跟银月叔叔说,直接给你们安排岗位!” 顏若看著狐甜甜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本来还打算利用狐族好感度卡和自然之子的优势在面试中抢岗位,现在看来——连面试都省了。 “甜甜,这样会不会让你为难?” “为难什么?银月叔叔怕我大姐,我大姐疼我,谁也不敢查我的帐。”狐甜甜眨眨眼,“而且你们是我朋友,给朋友安排工作不是应该的吗?来来来,快说说你们都会什么。” 顏若把全家人的专长简单报了一遍。狐甜甜听完,掰著手指开始分配,越数眼睛越亮:“这些都可以!全部可以!婚礼筹备最缺的就是这些!”她一把拉起顏若的手就往大堂侧翼走,“走,去找银月叔叔——他就在前台后面。” 银月正站在前台后面翻阅一份宾客名单,他抬起头,目光在顏若一家人身上扫过。顏若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乘客进店时那样平淡疏离,而是一种带著探究的好奇。他的银灰色耳朵微微向前转动——狐甜甜后来告诉她,这是狐族对某个人產生兴趣的下意识动作。 “甜甜说你们是她的朋友x既然甜甜推荐,你们可以免於面试。”银月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过狐狸从不亏待朋友,也不亏待认真工作的人,希望你们能让这场婚礼更圆满。” 狐甜甜已经开始分配工作了,她的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被点到的人就往前站一步。 “你——你是若若的老公对不对?看你力气大,喜糖包装交给你和这位叔叔吧。包装房在宴会厅旁边,所有喜糖要装盒系丝带,要漂亮,不能乱。” 易九龄点头:“没问题。” 易升拍了拍隨身带的工具包:“修了大半辈子机器,包糖就是手上活。” “若若的姨夫,后厨缺一个主厨副手——婚礼晚宴的菜单有一半还没试做,你可以吗?” 时虎把袖子往上擼了擼:“做饭?我这辈子除了当兵就是做饭,厨房在哪?” “太好了!厨房在后面,你去找一个叫胖胖的熊厨——他脾气不太好,但手艺一流。你跟他说是甜甜让你来的,他就不敢凶你了。” “小宝宝对不对?婚礼还缺一个撒花瓣的小花童——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到时候你走在最前面,手里提个小篮子,把花瓣撒在新娘前面,好不好?” 明岩终於从狐甜甜的尾巴里抬起头,手里还攥著几根银白色的狐毛:“花花撒哪里?” “撒地上!撒成一条路,新娘踩著花瓣走!” “明岩撒花花!明岩会撒花花!” 狐甜甜已经跟著明岩喊了,“小姨,你打太极拳打了二十年对不对?表演嘉宾就是你了。舞台在大堂左侧的宴会厅,到时候宾客入场的时候你就上去。报酬嘛——表演嘉宾是特殊岗位,我给你申请双倍狐幣。” 景文愣了一下:“我只在公园里打过,没上过台——” “公园里怎么打,台上就怎么打。宾客都是狐狸,你打得好看就行。”顏若按住景文的手。 “若若的婆婆,你看起来很细心耶——我大姐的婚纱还差最后几针修改,你能帮忙整理吗?手工活要很细致的那种。” 许兰说,“交给我,一根线头都不会露出来。” “若若爸爸妈妈,礼金登记处缺一个写字好的人。所有宾客送的礼金和礼物都要记录在册,字跡要工整,帐目要清楚,你们一起好不好?” 傅樱寧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镜:“数字上的事,交给我。” “最后就是你们俩了。若若,还有小屿——你们给我当助手。我负责我大姐婚礼的甜品台,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三层蛋糕还没做完。你们跟著我,处理各种婚礼事宜,哪里缺人补哪里。好不好?好不好嘛?” 时烟屿抱著手臂,语气平淡但嘴角已经压不住翘了起来:“做甜品我不会。但打下手、搬东西、跑腿——这些交给我。” “我做蛋糕还行。”顏若说,“而且我有空间技能,搬运物资不用真力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狐甜甜的尾巴在身后画了一个大圈,转身对著银月喊,“银月叔叔!岗位都安排好了!你帮我登记一下!” 银月从前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叠银色徽章。他把徽章一枚一枚递到每个人手里,每枚徽章背面都刻著对应的岗位名称——小花童、表演嘉宾、甜品助手、安保巡逻、婚纱整理、礼金登记、喜糖包装。 “这些都是正式岗位徽章,佩戴后手环会自动记录工作內容和狐幣报酬。”银月顿了顿,“既然是甜甜的朋友,也是动物酒店的朋友。” 顏若接过徽章的时候,指尖触到了银月的手。他的爪垫是银灰色的,微凉,但触感不疏离。“谢谢银月经理。” “不用谢我。能让甜甜第一天上班就念念不忘的人类,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银月收回手,“现在看来,至少工作態度都很认真。” 一家人分散到各自岗位之后,顏若和时烟屿跟著狐甜甜去了烘焙坊。烘焙坊在酒店一楼东翼,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阳光从玻璃外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空气中瀰漫著黄油和焦糖的香气,操作台上摆满了麵粉、奶油、鸡蛋和各种各样的模具。角落里立著一个半成品的七层蛋糕架,最底下的三层已经烤好了,正在冷却。 明岩被一只穿粉色围裙的兔子姐姐带去试花童衣服了。临走前小傢伙还依依不捨地拽著狐甜甜的尾巴,被兔子姐姐用一根棒棒糖成功策反,牵著兔子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后厨时不时传来时虎爽朗的笑声,夹杂著另一道浑厚的熊嗓门。顏若透过烘焙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时虎正和一只穿厨师服的棕熊对著一个炉子指手画脚,熊厨胖胖一只手举著锅铲,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里嘟囔著“人类火候掌握得还可以嘛”。两个人爭著往锅里撒盐,谁也不服谁,但灶台上的菜越摆越多。 宴会厅那边,景文的太极拳已经打起来了,起手白鹤亮翅,转身野马分鬃。旁边几只狐狸服务员端著托盘停下来看,耳朵齐刷刷地往前竖。一只小狐狸跟在景文身后模仿她的动作,摇摇晃晃地单脚站立,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学。景文打完收势,发现了身后的小跟班,笑著伸手把小狐狸拉起来。小狐狸仰著脸问“奶奶你可以教我吗”,景文连说了三个“好”。 大堂前台旁边的礼金登记处,顏泊安已经磨好了墨。毛笔在红纸上落下第一笔,字跡工整清秀。傅樱寧在旁边把宾客名单按姓氏笔画重新排列,用她在財务部练了大半辈子的分类功力把一场狐族婚礼弄得像国企年终审计一样井井有条。一只穿西装的老狐狸凑过来看了看,捋著鬍鬚感嘆“这字写得好”。 二楼新娘套房,把婚纱的裙摆铺开来。狐族族长的大女儿狐倖幸站在试衣台中央,婚纱是层层叠叠的白纱,裙摆上绣著银色的狐狸图腾。许兰用针线把最后几处不合身的褶皱仔细收好,每一针都落在绣纹的暗线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狐倖幸低头看著这个手脚利索的人类老太太,耳朵转了转:“您的手艺真好。”许兰有点不好意思地回“我给您改短了三分,您走红毯的时候不会被裙摆绊到”。狐倖幸从试衣台上下来,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许兰的额头。 宴会厅旁边的包装房里,易九龄和易升面前堆著小山一样的喜糖盒。丝带在两人手指间飞快地穿梭,一个盒子接一个盒子排成整齐的队列。易九龄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人形兵器的能力让他的手速和精度远超常人,丝带在他指尖翻飞的轨跡像是某种精密武器操作。易升则慢慢悠悠地打著蝴蝶结,每一个都打得一模一样大小。两人一快一慢,默契得像流水线。 傍晚收工时,全家人走出酒店大门,在喷泉广场集合。时虎还和胖胖熊厨约好了明天试新菜;景文身边跟著一群小狐狸嘰嘰喳喳地问“奶奶明天还来吗”;许兰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说新娘子夸她的针脚好。明岩穿著花童的小礼服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手里提著小花篮,里面装著今天练习用的花瓣,一路跑一路撒。 时烟屿靠在喷泉边上,语气里带著一种工作了一天之后的满足感:“別的乘客还在排队面试,我们家已经上完一天班了。” 顏若牵起明岩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沐浴在晚霞中的城堡酒店,“甜甜说银月怕她大姐,她大姐疼她,我们这三天就是甜甜罩著的关係户。” “挺好。”时烟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第三十三章 反差 回到房间,所有人轮流洗了澡换了衣服。傅樱寧把明岩的花童小礼服掛起来用湿布擦了一遍——礼服是动物酒店发的,白色丝绸料子,领口缀了一圈银色的狐狸毛,被明岩穿著蹦跖了一整天,下摆沾了好几片草叶。 时虎靠在沙发上,两只胳膊搭在靠背上,脸上带著一种退伍以来最放鬆的笑容:“胖胖那只熊,嘴硬心软。我跟他炒了一下午菜,他骂了我十八句『人类爪子笨』,但最后出锅的时候他把最大那块红烧肉夹给我了。” “新娘子脾气特別好。”许兰坐在床边,“狐倖幸——就是甜甜的大姐——她站在试衣台上让我改婚纱,改完以后她低头用脸蹭我的额头。毛茸茸的,暖乎乎的,跟我年轻时养的那只大白猫一样。” 景文的太极拳教学已经小有规模,有一只灰耳朵的小狐狸已经能完整打完前两式了,打完还问“奶奶明天教第三式吗”。“明天教。明天教白鹤亮翅。”景文笑著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好好好”调子。 顏泊安研究了一路,狐族的姓氏体系。 顏若把从烘焙坊带回来的小饼乾分给每个人——是狐甜甜塞给她的,说“若若你辛苦了这是今天试做的新品你拿回去给宝宝吃”。明岩已经趴在傅樱寧怀里快睡著了,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狐狸形状饼乾,嘴里嘟囔了一句“毛毛好软”,不知道是在梦狐甜甜的尾巴还是在梦今天认识的小狐狸朋友。 “今天大家感觉怎么样?”顏若坐下来。 “比我预想的轻鬆太多了。”易九龄把手环上的工作记录投到墙上,喜糖包装,完成三百二十盒。“別的乘客还在面试,我们已经上完一天班了。而且工作环境很友好——包装房的主管是只穿马甲的兔子,每隔一小时就来问我要不要喝水。” “我也是。”许兰说,“新娘子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她还是让侍者给我送了杯蜂蜜水。” “动物酒店的工作氛围確实好。”顏若把腿盘起来,把今天观察到的情况跟大家分享,“但不是对所有乘客都这样。我和明岩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有『我是你的好朋友』称號,所有工作人员初始好感度三十;加上甜甜给的狐族朋友卡,所有狐族初始好感度五十。两者叠加,今天我在酒店里遇到的每一个狐族,对我的好感度都在八十以上。甜甜本人对我的好感度已经到九十九了。” “九十九?”时烟屿挑眉。 “差一点满。我觉得满值可能需要什么特殊事件触发。” “明岩今天下午他在后花园跟一群小狐狸玩,兔子和松鼠也围过来了。据当时在旁边修剪灌木的园艺部乘客说,明岩坐在草地上,怀里抱著一只兔子,膝盖上趴著一只松鼠,身后靠著一只狐狸,头上还顶著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鸟。” 全家人都笑了。 “所以动物酒店对我们来说,与其说是站点任务,不如说是一次度假。其他乘客——”顏若打开手环,把聊天大厅的界面投到墙上。 屏幕一亮,消息刷得比希望镇结束那晚还快。 “这哪是动物酒店,这特么是动物监工!客房部主管是只猫头鹰,全程蹲在吊灯上盯著我铺床单!我铺了三遍它说四个角不对称!” “你们客房部好歹有猫头鹰盯著,我们后厨部——主厨是头熊啊!活的熊!站起来两米高!他嫌我切菜太慢,一掌拍碎了一个南瓜,然后瞪著我。我当时以为下一个被拍碎的是我的脑袋。” “楼上你也在后厨?你是不是那个切土豆丝切成薯条的?” “那不是薯条!那是刀的问题!” “安保部巡逻中。今天的任务:帮一只找不到妈妈的小狐狸爬树。爬了四十分钟。它妈妈在树上睡觉,我嗓子喊哑了。” “表演部才是地狱。主管是只孔雀,它嫌我唱歌没有感情。我唱了三遍祝酒歌,它说我的音色不如隔壁那只青蛙。” “你们都有岗位?我面试了四个部门全被拒了。客房部说我手笨,后厨部说我刀工差,宴会部说我走路声音太大,连园艺部都说我分不清玫瑰和月季。怎么办啊,找不到工作第三天就要留在这个站点当永久流浪汉了——” “楼上別急。明天还有一天面试时间。你去试试儿童陪护部,听说那边缺人。” “儿童陪护部?陪人类小孩还是动物小孩?” “都是动物小孩。刚在走廊上看到一只小狐狸缠著一个乘客要听故事。” “提醒你们一下,千万別招惹狐狸。刚才有个乘客摸了一下狐狸服务员的尾巴,直接被取消面试资格。大堂经理银月亲自处理的,原话是『不尊重狐族者不配在动物酒店工作』。” “感谢提醒。顺便问下,有没有人知道甜品部的情况?我想去甜品部,但是面试点根本没开。” “甜品部不开招聘,据说是被內部推荐锁死了。” “內部推荐?谁有这么大面子?” “不知道。但甜品部那边下午传出来的味道——绝了。黄油、焦糖、烤麵包。我在园艺部拔了一下午草,闻著那个味道差点饿死。” 顏若把聊天大厅关掉,靠在椅背上。全家人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们今天算是——”时虎斟酌了一下措辞,“特殊待遇。” “不止是特殊待遇。”易九龄把喜糖包装的记录关掉,调出今天的狐幣报酬清单,“我们的工作量和报酬是匹配的——每个人確实在认真工作,没有偷懒。但面试环节被直接跳过,岗位分配是根据专长定製的,工作环境没有监工刁难,还提前下班吃了丰盛的晚餐。这些加在一起,在全车一百九十一名乘客里,大概只有我们一家享受到了。” “这就是开局优势。”顏若掰著手指。 “挺好的。希望镇差点把我们累死,动物酒店给我们放个假。扯平了。”时烟屿站起来准备去倒水,这时球球的声音突然在顏若意识里弹出来。 “宿主宿主!球球有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今天下午你们上班的时候,球球不是一直在酒店里扫描吗?然后九龄先生去倒垃圾的时候——垃圾房在酒店后门旁边,球球顺手扫了一下垃圾堆——宿主你別嫌脏,垃圾堆里全是好东西!” “比如说?” “废弃的请柬印刷样张!有好几十张!狐族婚礼的请柬是手工纸,上面有烫金狐狸图案,品相完美的被收走了,但那些印歪的、烫金偏了一毫米的、纸张边缘裁切不齐的,全被扔了!但这些在夕夕拼拼上是抢手货!球球標了『狐族婚礼废弃请柬』,掛上去不到三分钟就被秒了十二张,每张五百夕夕幣!” 顏若坐直了身体。 “还有还有!蛋糕失败的试验品!甜甜小姐做蛋糕的时候失败了好几个胚子——有的是蛋白打发不够,有的是烘烤时间多了两分钟——全扔在烘焙坊后面的垃圾桶里。狐甜甜亲手做的蛋糕!虽然失败了但也是九尾狐族做的蛋糕!球球標了『九尾狐族公主手作蛋糕试验品』,每个三千夕夕幣,上架五个,秒了五个!” “还有什么?”顏若已经在意识里打开店铺后台了。 “碎掉的餐具!动物酒店的餐具是特製的,上面印著酒店logo——一只九尾狐狸的侧影。碎了一个角就不能用了,碎片全在后厨垃圾桶里。球球挑了几块logo完整的碎片,標了『动物酒店限定餐具碎片』,一块两百夕夕幣,已经卖了十几块了。还有被胖胖熊厨拍裂的砧板——他说砧板质量不好连拍三个全裂了,直接换了新的。那三个裂砧板被球球標了『熊掌验证木质砧板』,一块五百,全部成交!” 顏若打开店铺后台,今天的入帐明细赫然在目。废弃请柬六千,蛋糕试验品一万五,餐具碎片两千六,裂砧板一千五,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植物標本和矿石尾款,今天在动物酒店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宝贝总额——两万五千一百夕夕幣。 “球球。你从垃圾堆里赚了两万五。” “是两万五千一百!而且垃圾房里还有一堆东西没来得及扫描!球球明天继续去扫——那哪是垃圾房,那是个金矿!” “你不会被人发现吧?” “不会!球球隱身扫描,连影子都没有!而且垃圾房没人盯著——谁会盯著垃圾堆啊,大家都嫌臭。” “行。明天继续。” 顏若中断了意识通话,把球球的发现简单跟全家人说了一遍。时虎正在喝水,听到“垃圾堆里赚了两万五”的时候差点呛到。 “我们在希望镇走了七天七夜赚了一千多列车幣,球球在动物酒店垃圾堆里转了一圈就赚了两万五夕夕幣?” “夕夕幣和列车幣不是同一个货幣体系。”顏若提醒他。 “我知道。但还是离谱。垃圾堆里都能捡到宝,这酒店得多有钱。” “酒店有钱,我们也能赚。明天继续。工作要认真做——甜甜给我们开后门,我们得对得起这份信任。垃圾堆里的宝贝也要继续捡——那是额外的,不要白不要。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上班。” 第三十四章 婚礼 第二天早上八点,顏若一家人准时走进酒店大堂。大堂的队伍里瀰漫著一种昨天没有的焦虑,银月站在前台后面,用那种礼貌但不容商量的语气重复同一句话:“部分部门岗位已满,剩余空缺將在今天上午完成招募,请各位抓紧时间。” “岗位已满”四个字像石子扔进水池,队伍里立刻炸开了锅。一个穿帽衫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手掌拍在前台上,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满了?我昨天排了一整天没排到,今天刚来就满了?你们酒店到底有多少岗位?一百九十一个人都要工作,怎么这么快就满了?”银月的耳朵微微向后贴了一下,表情依旧维持著职业化的微笑:“目前后厨部、甜品部、礼金登记处、婚纱整理部均已满员。客房部、园艺部、安保部、表演部还有少量空缺,建议各位根据专长及时调整求职方向。” “调整?我专长是烘焙,甜品部满了,你让我去安保?我连只鸡都打不过怎么当安保?”旁边有人附和,有人嘆气,还有人直接转身走出酒店大门,背影写满了放弃。 顏若正要往烘焙坊走,余光在队伍末尾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昨天聊天大厅里那个面试四次全被拒的年轻男孩。戴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简歷,踮著脚往前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昨天下午的一幕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明岩在走廊里撒欢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就是这个男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明岩,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小傢伙手心里。明岩当时仰著脸,用那种三岁小孩特有的郑重语气说“谢谢哥哥”,然后把糖揣进兜里,说“要给妈妈吃”。 “九龄。”顏若轻轻拉了一下易九龄的袖子,目光朝队伍末尾示意,“那个戴眼镜的——昨天在走廊里扶住明岩的。” “是他。”易九龄已经朝那边走过去了。 年轻男孩正低头看手环,大概在刷聊天大厅里不断滚动的“求岗位”信息,没注意到有人走到面前。易九龄在他旁边站定,开口的声音不算热情,但很稳:“你还在找?” 男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显然认出了易九龄——昨天他们在走廊里只打过一个照面,易九龄抱著明岩跟他道过谢。“你是昨天那个小朋友的爸爸?” “对。昨天谢谢你扶住我儿子。听说你面试了几次都没过,你专长是什么?” “我学计算机编程的。”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手里的简歷被弄得更皱了,“但这儿没有电脑,客房部说我铺床单不对称,后厨部说我切菜像切代码,园艺部说我把玫瑰当月季剪了。面了四个部门,全拒了。” 易九龄没有犹豫:“包装房还缺人,喜糖装盒系丝带,不需要编程,但需要手快、细心、能坐得住。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找主管试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男孩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顏若远远地看著易九龄领著那个男孩往包装房走去,转头对时烟屿说:“你姐夫这个人,心里比谁都软。” “所以他娶了你。”时烟屿说完立刻往前跳了一步,躲开她姐拍过来的手。 两人走进烘焙坊时,狐甜甜已经站在操作台前了。今天的烘焙坊比昨天更香——焦糖和黄油的甜味裹著刚出炉的烤麵包气息,推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暖洋洋的蜜糖里。那个七层蛋糕已经全部完成,从底层的深棕色巧克力淋面到顶层的纯白翻糖,每一层都用银色糖珠镶嵌成狐狸尾巴的图案。最顶层立著一只小狐狸的糖塑,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成扇形,每一条尾巴尖上都沾著一点金箔。 这三天里时烟屿和狐甜甜的友谊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升温——一个是退伍兵出身、武力值爆表但嘴硬心软的娃娃脸,一个是九尾狐族小公主、单纯天真但工作起来雷厉风行的甜品师。两人在甜品台前並肩挤奶油花的时候,一个负责裱花一个负责递材料,配合得天衣无缝。时烟屿嘴上嫌弃“你这奶油打得也太甜了”,手上却动作精准地把每一朵奶油花摆在甜甜指定的位置。狐甜甜每次被嫌弃都不生气,只是把尾巴甩过去轻轻扫一下时烟屿的脸颊,然后咯咯笑著躲开,狐甜甜对时烟屿的好感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八十点。 中午休息时,傅樱寧在礼金登记处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一只穿墨绿色长袍的白狐——据说是狐族商会会长——在翻完礼金帐本之后,把鼻樑上的单片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然后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傅女士,您这套分类记帐法太神奇了,我们狐族商会的帐目一百年来都没有这么清楚过。能不能请您在今天婚礼结束后,为我们狐族商会做一次记帐培训?我们愿意支付报酬。大量狐幣。您开价。” 傅樱寧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顏若一看就知道,她妈心里已经乐开花了。“谈不上培训。交流一下可以。报酬的话,你们看著给就行。” 傍晚时分,易九龄带著那个年轻男孩来见顏若。男孩胸前已经別上了包装房的岗位徽章,手里拎著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不是机器流水线上那种千篇一律的蝴蝶结,是手工系的,丝带绕了三圈,尾端打了个精致的双环结。他把喜糖塞进顏若手里,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叫陈晨。谢谢你们帮我,我知道包装房本来不缺人,是易哥跟主管说情才让我进去的。” 明岩从顏若腿后面探出脑袋,认出是给他糖的哥哥,立刻跑过去抱住陈晨的腿:“哥哥你今天上班了吗?” “上了。”陈晨蹲下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糖——跟昨天那块一模一样的水果糖,“这是今天的糖,你昨天把糖留给妈妈吃,这块是奖励你的。” 明岩接过糖,郑重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叠好放进兜里,那是他跟傅樱寧学的,糖纸不乱扔。 第三天。婚礼日。 顏若这辈子写过无数场婚礼——仙侠文里的九天玄女大婚,古言文里的王府十里红妆,末日文里的废土简易婚礼,但没有一场比得上眼前这个。宴会厅的穹顶上垂下上千盏水晶灯,每盏灯的灯光都被调成了暖金色,照得整间大厅像浸在蜂蜜里。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礼台,两侧摆满白色野花和银色蜡烛。宾客陆续入座——穿燕尾服的银狐、披丝绸披肩的赤狐、戴单片眼镜的猫头鹰、穿蓬蓬裙的兔子。几只穿小礼服的松鼠在椅子背上跳来跳去,忙著往每个座位前放喜糖。 景文站在礼台侧翼,一身白色练功服,起手白鹤亮翅。她身后跟著一群小狐狸——三只灰耳朵的,两只红耳朵的,还有一只最小的白耳朵狐狸,站都站不太稳但起手式已经摆得像模像样。景文转身野马分鬃,小狐狸们也跟著转身,虽然有人转错方向跟旁边的同伴撞在一起,但宾客席上爆发出的笑声和掌声盖过了所有小失误。 后厨里,时虎把最后一道主菜端上传送台。胖胖熊厨站在他旁边,用巨大的熊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时虎踉蹌了半步,站稳之后咧嘴笑著回了一句“你这熊掌今天拍了老子第十九次了”。熊厨吼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扔在灶台上:“最后一道菜——蜜汁烤鹿肉。老子做了三十年,今天这个版本——”他指了指时虎,“你调的酱汁,是最好吃的,熊不说谎。” 音乐响起,是一阵轻柔的、像是风吹过草原的旋律,夹杂著远处溪流的水声和鸟鸣。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明岩站在红毯最前端,白色丝绸小花童礼服,领口的狐狸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左手挎著小花篮,右手抓了一大把花瓣,脸上带著三岁小孩被委以重任时才有的郑重。他开始往前走,花瓣从胖乎乎的小手里撒出去——不是均匀地铺成一条路,是一片一片、一坨一坨、偶尔还带著整朵花直接砸在地上的那种撒法。但所有宾客都笑了。一只老得耳朵都耷拉下来的赤狐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明岩,喃喃地说了一句“人类幼崽的成长是最让人期待的”。 新娘跟在花童后面。 狐倖幸的婚纱裙摆像一片银色的云铺满了整条红毯。许兰修改的那三分裙摆,让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噹噹,裙摆上的银色狐狸图腾在水晶灯下泛起粼粼波光。她头上戴著一顶银丝编织的花冠,花冠中央嵌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月光石——据说那是九尾狐族世代相传的新娘信物,只有在婚礼当天才能佩戴。她的九条尾巴从婚纱裙摆的暗层里优雅地垂下来,每一条尾巴尖都繫著一枚银色的小铃鐺,走一步,就响起一阵细碎得像星星碰撞的铃声。 新郎站在礼台上。 他叫风翎,来自南方草原的狐族分支。他的皮毛是那种被夕阳烧过的红褐色,尾巴在身后微微展开。他穿著银色滚边的白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编织了九种花纹的腰带——那是狐族新郎的传统装束,每一条花纹都由新娘亲手编织,寓意“九世同心”。他脸上没有银月那种职业化的冷静,也不像胖胖熊厨那样憨厚,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温和——嘴角带著新婚前夜失眠的淡淡疲惫,但眼睛里的光芒在狐倖幸踏上红毯的那一刻亮得惊人。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於等在终点的人。 银月站在礼台中央,不再是大堂经理,而是这场婚礼的证婚人。他的声音清亮得像是风铃被晚风摇响:“今日,在草原、山川与星空的见证下——九尾狐族长女狐倖幸,与南方赤狐族长子风翎,缔结婚约。” 两只狐狸面对面站立。风翎伸出手——爪垫微微颤抖——轻轻握住了狐倖幸的爪子。狐倖幸的耳朵动了动,银铃在尾巴尖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愿你们的尾巴在风雨中彼此缠绕,愿你们的爪印在雪地上永远成双。” 明岩举著糖纸对著水晶灯的光看,糖纸在暖金色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他把光斑投在前排一只老赤狐的后脑勺上,咯咯笑起来。老赤狐回头看了他一眼,耳朵转了转,用爪子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自己也咧嘴笑了。 顏若和时烟屿並肩靠在宴会厅侧门的墙边,看著红毯尽头那对正在交换誓言的新人。 第三十五章 动物酒店结算 婚礼在漫天银铃声中圆满落幕。新娘狐倖幸的九条尾巴消失在礼台侧幕后最后一级台阶时,一只穿粉色围裙的兔子侍者踮著脚尖跑到顏若面前,递上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纸条上是狐甜甜歪歪扭扭的字跡——若若,我要陪姐姐去换衣服,明天列车上见! 【列车將於22:00驶离动物酒店站点,请所有乘客儘快返回列车。此站点所获取的酬劳將由动物酒店与无限列车进行结算,转化后的列车幣將由列车员进行发放。】 “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糖粉。 一家人顺著红毯走出宴会厅,穿过那座九尾狐狸喷泉。道別的声音在晚风里此起彼伏——时虎正跟胖胖熊厨互相拍肩膀,熊掌和人手握在一起摇了又摇;景文身边围了一圈小狐狸,那只最小的白耳朵狐狸抱著她的腿不肯松爪,仰著脸问“奶奶你明天还来吗”,景文蹲下来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你以后好好练拳,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面”;傅樱寧的记帐培训班刚刚结束,白狐会长领著十几只狐狸家族的代表齐刷刷鞠了一躬,老会长把一本烫金封面的新帐本郑重地塞进她手里,说“您这套分类记帐法,我们將命名为『傅氏记帐法』,载入狐族商会百年手册”。 顏若最后一个返回列车,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沐浴在星光下的城堡,尖顶塔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著暖黄色的灯,喷泉中央的九尾狐狸雕像在水幕中若隱若现。球球在意识里满足地嘆了口气:“宿主,这三天的垃圾堆总共赚了將近一百五十万夕夕幣。明天开始又要过没有垃圾可捡的日子了,想想还有点失落。” 眾人刚坐下来倒了杯茶,敲门声就响了——三声一顿,精准如秒表。时烟屿去开门,七零站在门外,手里托著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盒。 “各位的站点酬劳已由动物酒店结算完毕。”他把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排整齐的银色卡片,“应顏若女士事先提出的要求,十位乘客的列车幣將全部匯入她的帐户,由她统一管理。请各位將手环触碰卡片確认授权。” 时虎第一个伸手碰了卡片。手环滴地响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授权成功。然后是景文、许兰、易升、顏泊安、傅樱寧、易九龄、时烟屿。每张卡片触碰时都会滴一声,每声滴都代表著各自的狐幣报酬跳进顏若的手环。七零念到傅樱寧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因为她的帐户上除了礼金登记处的酬劳,还额外多了一笔来自狐族商会的“財务培训諮询费”,课时两小时,学员十七位,酬劳以最高標准支付,结算单上由白狐会长亲自签字確认。 全部授权完毕,顏若把手环屏幕投到包厢墙上。全家人凑过来看那个数字。 “个、十、百、千——”时烟屿数到一半停了。 “两万一千三百二十。”傅樱寧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財务报表,“一点小钱。” “妈,你这辈子的高光时刻,恐怕就是让一群狐狸排队叫你傅老师。”顏若笑著摇了摇头。 “我这辈子的高光时刻是生了你。”傅樱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和刚才念財务报表时没有任何区別,“那群狐狸排第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顏若低下头,假装在看手环屏幕,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睛。 七零合上金属盒,表情很复杂:“各位的狐幣报酬已全部结算完毕,总额为两万一千三百二十列车幣。” 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半拍,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关上了门。 顏若把聊天大厅选择投影,聊天大厅界面,消息正在疯狂滚动。 “到手了。85幣。” “楼上你也85?我也85。在园艺部拔了三天草,被蚊子咬得满腿包,就值85幣?” “你们还有幣拿,我只有60。客房部铺了三天床单,猫头鹰监工每天给我挑二十个毛病。最后一天我实在忍不住问它到底哪里不对称,它说『你的存在就不对称』。60幣,加上一句精神暴击。” “60不错了。看下我的——35。三天洗了一千二百个盘子,主管说我是洗得最乾净的人类,然后给了我35。我以为他在夸我,结算的时候才知道35是工资。” “35路过。宴会部搬椅子,搬了三天,最后一天发现我搬的椅子全放错了方向,扣了一半工资。” “有没有人知道那个內部推荐是谁?甜品部不开招聘,礼金登记处也不开,我连面试机会都没有。刚才听一个兔子侍者说,甜品部那几个人的报酬是最高档。” “最高档是多少?” “不知道。反正兔子侍者说他们主管给他们开的都是最高档。” “別问了。问就是自己找虐。” “这两万一千三百二十幣的数字只存在於我的手环里,除了七零和我们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顏若把桌上空茶杯收进空间,“对外我们依然是双槐村那户穿布衣坐骡车的穷人家,只是运气好,在动物酒店找到了稳定的工作。明天我先去列车商店把咱们的装备再买一买,我有种直觉,下一个站点不会轻鬆。” 易九龄点头,“明天我跟小屿陪你一起去商店。” 傅樱寧抱著已经睡著的明岩站起来:“钱在你自己手里,该怎么花你来定就行,早点休息。” “妈说得对,都休息。”顏若把墙上的投影关掉。 第二天上午,顏若到列车商店的时候发现不是狐甜甜,而是一个列车员装扮的员工,询问得知,狐甜甜的假期到下午才结束。顏若肯定要把所有业绩都留给狐甜甜的,更何况这些列车幣,一大半都是她的功劳。 12:00,列车广播响起。 【无限列车合併程序启动。chn·xz0719號列车当前乘客人数191人,与chn·bj0802號列车进行合併。合併后列车编號为chn·xz0719。chn·xz0719倖存乘客座位不变。chn·bj0802號列车的倖存乘客,请根据座位分配,前往新座位。】 窗外的黑暗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站点那种阳光,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像水波一样在窗外流动的光。光流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重新归於黑暗。 【合併完成。chn·xz0719號列车当前乘客人数:307人。】 时烟屿走到车厢连接门旁边,把门关紧,落了锁。 “我们这节车厢还是只有我们。三间套房全占了,一个空位都没有,我们独享一整节。” “挺好。不管外面合併了多少人,至少这扇门里面还是只有我们一家人。” 第三十六章 好感满值 下午两点,顏若再次来到列车商店。门刚滑开,柜檯后面三条粉白色的尾巴就同时竖了起来。 “若若!”狐甜甜直接从柜檯后面翻了出来,爪子撑著台面,三条尾巴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顏若面前,“我姐姐的婚礼超成功!银月叔叔说我甜品台做得比其他狐好十倍!都是你们帮我的!”她一把抱住顏若的胳膊,毛茸茸的脸颊在顏若肩膀上蹭了好几下,然后转头对著时烟屿伸出尾巴尖,“小屿你也来了!” 时烟屿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尾巴尖:“你现在是列车商店正式员工,注意形象。” “我就是来体验生活的。”狐甜甜嘴上反驳,尾巴还是乖乖收了回来。 “甜甜,我有东西给你。”顏若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她从夕夕拼拼上买下它的时候,球球在意识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十三万夕夕幣,店铺描述只有一句话:狐族遗落在外的宝贝,待有缘人。真假不明,年代不明,连材质都扫描不透。 盒子打开的瞬间,商店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那个小王冠只有巴掌大小,底座是银白色的不知名金属,上面镶著七颗彩色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宝石之间用极细的金丝编织成九尾狐的图腾,九条尾巴环绕著整个冠冕,尾尖微微翘起,像是隨时要活过来。 狐甜甜的耳朵从竖起到向后贴平只用了不到半秒。她盯著那顶小王冠,三条尾巴在身后完全静止,瞳孔微微放大。她伸出手——爪垫在发抖——轻轻碰了一下王冠边缘的宝石。那颗红色的宝石在她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像被唤醒了一样。 “若若,这个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偶然买到的,店主说这是狐族遗落在外的物件,我就买下来了。” “可是——它好奇怪——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它,但是感觉像是小时候被阿婆抱在怀里听故事的感觉。”狐甜甜抬起头,眼眶亮晶晶的,“阿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以前最喜欢把我团在尾巴里,给我讲九尾狐族的传说。我刚才碰到这个发卡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好奇怪,明明阿婆的样子我都记不太清了,但是她尾巴的温度还记得。” 顏若拿起王冠,轻轻別在狐甜甜耳后的绒毛间。七颗宝石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狐甜甜抬起爪子摸了摸头上的王冠,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一把抱住顏若,三条尾巴同时缠了上来。她把脸埋在顏若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若若,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家人,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狐甜甜对您的好感值为100】 球球在意识里轻轻说了一句:“宿主,狐甜甜好感度已经满值,不会再变了。” “早就不在乎数值了。”顏若在心里回了一句。 商店门又开了,几个乘客走进来。狐甜甜立刻鬆开尾巴,用爪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重新在柜檯后面站好。戴著小王冠的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端庄,只是尾巴尖还在不由自主地轻轻晃著。 为首的是个穿深蓝色衝锋衣的年轻男人,进来就直奔柜檯,把手环往付款机上一拍:“营养液十支,急救包两个,快点。” 狐甜甜的笑容依旧是职业化的甜美,但耳朵没有动——顏若现在能分清了,她真心笑的时候耳朵会往前转,没转就是礼貌但疏离。“好的,营养液十支一百幣,急救包两个四百幣,总共五百幣。请確认金额。” “五百?我之前买急救包明明是一百八一个,怎么涨价了?” “急救包定价二百幣,从未调整过。如果您在其他列车商店看到不同的价格,可能是不同站点的促销活动。”狐甜甜指了指墙上的光幕价目表。 衝锋衣还想说什么,他身后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人已经不耐烦地嘖了一声。衝锋衣嘟囔了一句“服务態度真差”,刷了卡摔门而出。 接下来进来的是个背著大背包的年轻女生,挑了两支营养液后在付款机前站了许久——手环余额显示只有十八幣。她咬了咬嘴唇,把其中一支营养液放回货架,只刷了一支。 等那几个乘客陆续离开,商店里重新安静下来。顏若把准备好的清单递给狐甜甜。十个战术头盔,每个一千二百幣。十个战术眼镜,每个二百四十幣。二十支解毒药剂,二十支疲劳恢復药剂,十个急救包,十张情报卡。狐甜甜的爪子在虚空中快速点按,光幕上的数字飞速跳动。 “总共一万四千二百幣。vip九折,折后一万二千七百八十幣。” 顏若把手环贴在付款机上,滴地一声,屏幕跳出余额——八千五百四十幣。她把屏幕上的数字给易九龄和时烟屿看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两万一千三百二十幣的家底,花掉一万二千七百八十,剩下八千五百四十。花钱的速度永远比赚钱快,但这笔钱每一枚都花在了刀刃上。 两人正低声说著,商店门再次滑开。一个穿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目光在顏若和狐甜甜之间扫了两个来回,然后踱到柜檯旁边,用一种刻意压低但压不住的声音说:“听说你是商店店员?我听说有人在你这儿能拿到特殊折扣,是不是真的?” 狐甜甜的耳朵向后转了半寸,笑容依旧甜美:“列车商店所有商品明码標价,价格请参考光幕列表。目前店內只有vip卡持有者可享受九折优惠,vip卡发放標准由系统自动判定。” “vip卡?什么条件能拿?” “首位进入商店且一次性消费满一千幣的乘客即可获得,或者累计消费十万列车幣以上,本列车目前仅有一位vip持卡人。” “一位?就她?”中年男人的目光直直地戳向顏若,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灰扑扑的布衣,不起眼的布鞋。 狐甜甜的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著,语气礼貌但不容分说,“每位乘客的消费记录均可查询,如有疑问可联繫乘务员核实。”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看看狐甜甜又看看顏若,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低声嘟囔了一句“一个vip有什么了不起”,门在他身后滑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女人同时走向柜檯,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指著顏若,声音清脆地问道:“她来的时候你就笑著迎,为什么我们进来你连招呼都不打?” “这位乘客持有本店vip卡,根据列车商店服务条例,vip客户享有免排队和优先諮询权限。”狐甜甜的尾巴悠悠地挡在柜檯前面,笑容甜美但语气已经变得不容分说。 小个子女人撇了撇嘴,拉著同伴转身走了。大个子边走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就是运气好吗”,小个子回了一句“运气也是实力,走吧”。 顏若笑著拍了拍她的爪子,“以后在商店里不用特意跟我表现得太熟,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是vip客户,按规定享有优先服务。这样別人挑不出毛病,你也不会被人盯上,你休閒时间可以去我的房间找我玩。” “我也是这么想的!”狐甜甜用力点头,王冠上的宝石跟著晃了晃,“银月叔叔教过我,工作的时候要公私分明。对外我是商店店员,你们是vip客户,所有优待都是按规矩来的,谁也挑不出错。”她压低声音,尾巴在柜檯下面偷偷缠了一下顏若的手腕。 就在这时候,三人的手环同时滴地响了。 【无限列车聊天大厅全功能开启。新增功能:好友添加、好友私聊、组队频道。乘客可自行添加好友並进行一对一或群组通讯。】 狐甜甜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三条尾巴同时开始摇:“若若快加我快加我!我是第一个加你的对不对!” “是第一个。”顏若点了通过。好友列表里亮起第一个头像——一只三条尾巴的粉白色狐狸,暱称“甜甜不吃糖”。紧接著时烟屿的好友申请也弹了过来——“岛屿小公主”申请添加您为好友。狐甜甜一边通过一边嘀咕:“你的暱称好可爱,跟你本人一点都不像。”时烟屿靠在墙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的暱称跟你本人一模一样。” 傍晚,顏若回到包厢。全家人围坐在方桌旁,手环上的好友添加提示此起彼伏地响了十分钟。好友列表里亮起九个名字,整整齐齐。顏若挨个点开私聊窗口发了一句“测试”,九声回復几乎同时弹回来。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顏若打开聊天大厅的公共频道,把界面投到包厢墙上。合併后的聊天大厅比之前热闹了不止一倍——xz0719和bj0802两列车的乘客混在一起,消息刷得飞快。 “合併之后人好多,大厅刷屏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有没有人能讲下bj0802那列车之前都经歷了什么站点?” “bj0802第一个站点是沉船。不是河船,是海船,暴风雨里沉了。我们那列车的淘汰率比你们高多了,第一个站点就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沉船?听起来比逃荒还惨。” “逃荒?你们第一个站点是逃荒?我们沉船的时候连淡水都没有,靠接雨水活下来的。你们至少还有野菜挖。” “別比惨了,每个站点都不好过。不过你们那列车之前有没有什么大佬?就是那种——一个人扛全队的那种。” “有。有个穿工装的大叔,一个人在沉船站点里救了七八个人,后来被全车人叫『船长』。不过他平时不在大厅里说话。” “我们这列车也有大佬。之前希望镇结束后有人在交易大厅卖方便麵,一包一幣,秒空。从来不说话,掛完就消失。还有那个甜品部內部推荐,拿最高档报酬。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內部推荐那个事还没扒出来?这都第几天了。” “扒不出来,那人低调得要命。” “为什么要蹲人家?人家凭本事拿的內部推荐,又不是偷的抢的。” “你不懂。在这种地方,信息就是资源。知道谁是大佬,以后站点里遇到了可以想办法搭伙。不知道的话,万一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你想想今天那个被商店永久禁入的宋女士,她到现在还在大厅里骂街,已经被禁言三次了。” “说到商店,今天下午我看到有人拿著战术头盔从商店出来。战术头盔啊兄弟们,一千二一个。那人买了不止一个,用袋子装的,至少五六个。你们猜是谁?” “別猜了。能买战术头盔的,要么是站点奖励拿多了,要么是动物酒店报酬拿最高档的那批人。不管哪种,都不是普通乘客。” “我今天也看到了。店员对那个人特別客气,我进去的时候店员在跟她有说有笑,我出来的时候店员还在跟她有说有笑。后来我问店员那个人是谁,店员说只是持有vip卡的普通乘客。” “vip卡怎么拿?首位进商店消费满一千或者累计消费十万,这列车只有一个人有。” “只有一个人?那不就是最早进商店的那个?” “对。而且商店刚开的时候大家都在观望,谁敢一上来就花一千幣?那个人当时也不知道vip卡的存在,纯粹是误打误撞拿到的。运气也是实力,这话没毛病。” “不说vip了。你们有没有看情报卡的价格?五十幣一张。我连买情报卡的幣都没有,下个站点怎么过都不知道。” “同没有。动物酒店我就拿了一百幣,买了十支营养液就剩十幣了。下个站点如果是生存类的,我怕是撑不过三天。” “建议你们去餐厅门口蹲一下,有人在那儿用营养液换情报卡的信息。” “餐厅那个交易点我知道。上次有个大哥在那儿换了三张情报卡,用的是十包方便麵。我怀疑那个大哥就是当初在交易大厅卖方便麵的人。” “別瞎猜。方便麵大佬已经消失很久了。” 顏若把公共频道关掉,靠在椅背上。时虎放下手里的茶杯:“他们在猜我们。” “让他们猜。”顏若关掉投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聊天大厅是公共广场,我们不在上面说话,他们就算猜到天边去也拿不到证据。明天我去找七零,问问情报卡怎么使用。早点睡,三天假期还剩最后两天。” 手环又滴了一声。 “甜甜不吃糖”:若若你们到房间了吗? “骆驼不缺水”:到了。你下班了? “甜甜不吃糖”:刚下班!银月叔叔今天来查帐,说我业绩全无限列车列车第一,使劲夸了我呢。 “骆驼不缺水”:恭喜!全列车最棒的工作人员。。 “甜甜不吃糖”:晚安!图片-三条尾巴捲成一个心形 第三十七章 冰封王座 第三天晚上。 【下一站点:冰封王座。站点等级:★★★☆☆。站点类型:生存收集。站点停留时间:十天。】 【雪族建族两千年庆典將於十日后举行,国王的王座需用冰晶装饰。】 【核心规则:每人至少收集十枚冰晶,上交雪族大总管。多余冰晶可带回列车,按每枚一百幣兑换列车幣。站点內白天温度为零下三十度,夜晚温度为零下五十度。夜晚需使用木炭或木材点燃篝火,防御怪物袭击。篝火十米范围內为安全区,离开安全区后果自负。】 【温馨提醒:本站点环境极端,若无恆温服,生存將极为艰难。建议所有乘客提前准备防寒装备。】 广播结束的那一刻,聊天大厅炸了。 不是慢慢热闹起来,是瞬间炸开。消息滚动速度快到顏若不得不把投影调成半速才能看清几条—— “零下五十度???列车商店恆温服一千幣一件,老子全部身家三百幣,连只袖子都买不起!” “三百幣不错了。我只有八十五。动物酒店拔了三天草给了八十五,我还以为自己赚了。现在看八十五幣在恆温服面前就是笑话。” “有没有人愿意换恆温服的?我用技能碎片换!一枚技能碎片换一件恆温服!” “楼上你有技能碎片?真的假的?技能碎片不是只有s级通关才给吗?” “希望镇a级,开物资箱开出来的。就一枚,换一件恆温服,要换的直接私聊。” “一枚技能碎片换一件恆温服太亏了,商店里技能卡三万幣一张,恆温服才一千,你要换至少两件。” “我就一枚碎片,换一件恆温服,爱换不换。不换我就冻死在站点里,碎片也烂在手上了。” “大家先別急著换。仔细看规则——任务是收集冰晶,每人十个。冰晶长什么样?在哪里?怎么收集?这些都不知道。说不定不需要恆温服也能完成任务。” “零下五十度不需要恆温服?你是企鹅吗?” “企鹅也扛不住零下五十度。企鹅能在零下四十度活,零下五十度照样冻死。” “说实话,这站点就是逼著没恆温服的人去死。上一站动物酒店拿几十幣的人,这一站直接宣判死刑。无限列车真够狠的。” “我们bj0802那边第一个站点沉船,第二个站点直接上冰封王座。你们xz0719好歹有个动物酒店缓衝,我们连缓衝都没有。” “缓衝有什么用?动物酒店我就拿了一百幣,缓衝完了照样买不起恆温服。建议列车商店开放分期付款,我愿意付利息。” “別做梦了!商店又不是慈善机构。” “有人在大厅卖恆温服吗?我用营养液加列车幣换!” 顏若把聊天大厅关掉,转身看向全家人。 时虎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你们知道零下五十度是什么概念吗?我在部队的时候去过最冷的地方是零下三十八度,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回来耳朵差点冻掉。零下五十度——暴露在外的皮肤几分钟就会冻伤。没有防寒装备,普通人撑不过一夜。” “我们的装备已经齐全,是目前的顶配了。”顏若调出手环余额,“手头还有八千五百四十枚列车幣。现在聊天大厅里一枚技能碎片可以换一件恆温服,我们可以用列车幣买恆温服去换技能碎片。” “骆驼不缺水”:@甜甜不吃糖在吗?急单。八件恆温服,现在能取吗? “甜甜不吃糖”:在!八件恆温服,vip九折,总共七千二百幣。你什么时候过来? “骆驼不缺水”:现在。 “甜甜不吃糖”:我等你! 时烟屿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到商店时,狐甜甜已经把八件恆温服装进两个大袋子,每件都叠得整整齐齐。顏若刷了卡,余额从八千五百四十跳成一千三百四十。她把两个袋子收进空间,回到包厢后打开聊天大厅的交易频道,开始发消息。 “骆驼不缺水”:恆温服换技能碎片,一件换一枚。有意的私聊。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私聊申请弹出来一排。顏若一个一个处理——確认对方確实有技能碎片、確认交易方式、约在列车餐厅门口当面交换。时烟屿和易九龄和时虎轮流去交易,每次带一件恆温服出去,带一枚技能碎片回来。八件恆温服在两个小时內全部换完,手心里多了八枚闪著淡蓝色光的碎片。 “差枚就能合两张卡。”时烟屿盯著桌上的碎片。 “不急。现在大厅里缺恆温服的人多,我们换个思路——不从商店买恆温服了,商店的恆温服太贵,我们卖便宜的保暖装备。”顏若打开夕夕拼拼,让球球搜索保暖衣物。店铺列表弹出来一排——加厚羽绒服、防寒棉裤、雪地靴、羊毛袜、防风面罩、滑雪手套,价格便宜得离谱。 “球球,批量下单,全部选最厚的保暖用品。” 五分钟后,空间里多了一大堆保暖衣物。顏若重新打开聊天大厅交易频道,这次换上了家里其他人的帐號轮流发消息——淡泊、柠檬、巧虎、政委、兰花、十级工匠,所有暱称全部轮了一遍。 “淡泊”:加厚羽绒服,200幣一件。数量有限。 “柠檬”:防寒棉裤,150幣一条。全新。 “巧虎”:雪地靴,100幣一双。防滑加绒。 “政委”:羊毛袜,30幣一双。买三送一。 价格比商店便宜太多——商店一件恆温服一千幣,而一件羽绒服加一条棉裤加一双雪地靴总共才四百五十幣,虽然不像恆温服那样能自动调温,但零下五十度穿厚了也能撑。买不起恆温服的乘客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涌过来。私聊提示音响个不停,顏若不得不把时烟屿和易九龄也拉来帮忙回復。 凌晨两点,最后一笔交易完成,现在总共五千五百二十幣。 “够了。再买两件恆温服,去换最后一枚技能碎片。”顏若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 “骆驼不缺水”:@1900再跑一趟商店。买两件恆温服。@岛屿小公主拿到恆温服后去换碎片。 “1900”:马上。 “岛屿小公主”:收到。 第二天早上,全家人围在方桌旁吃完早饭,开始討论技能卡的分配。五个老人,两张卡。顏泊安知道顏若为难,因为她心里肯定是希望能给自己父母的,:“若若,这两张卡给许兰和景文。通过这几次技能觉醒,我发现觉醒的技能都和自身特长有关,她们俩一个手巧心细一个太极拳二十年,觉醒的方向应该会在下个站点更有利。” 熟悉的操作,先喝下好运水,再觉醒。 许兰——sss级技能:巧手天工。可將任何材料进行加工、修復与强化。接触破损或原始材料后,自动掌握其最佳加工方式,经手修復的物品性能优於原始状態,经手的物品有机率触发特殊属性。被动技能,无消耗,永久生效。 景文——sss级技能:太极领域。以自身为中心释放半径五米的领域。领域內所有友方单位移动速度提升,攻击命中率提升,敌方单位移动速度降低,攻击命中率降低,领域內免疫所有控制。领域维持时间与精神力相关,当前最长维持时间:三十分钟。冷却时间:一小时。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时虎一拍大腿:“政委!你这技能——部队打仗的时候要是有个太极领域,我的连能打对面三个连!” 景文低头看著自己手上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银绿色光晕,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好好好”:“这个技能有用就好。”她抬起头,看向许兰,“亲家母,你的技能比我的更有用。修復和强化——以后装备坏了不用去商店修了。” 【下一站点冰封王座將於今天中午12:00到达。请所有乘客做好下车准备。重复——站点內白天温度零下三十度,夜晚温度零下五十度。夜晚必须在篝火十米范围內活动。每人至少收集十枚冰晶。多余冰晶可兑换列车幣。】 第三十八章 冰原 中午十二点,列车缓缓停靠,窗外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黑暗,而是一片白到刺眼的广袤冰原。雪层覆盖著起伏的冻土,远处有雪山连绵的轮廓,天空是极淡的灰蓝色,太阳掛在地平线上方,像一个没有温度的白色光斑。 车门打开,冷气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不是慢慢变冷——是瞬间从恆温二十多度的车厢踏进零下三十度的冰窖。呼吸在嘴边凝成白雾,睫毛上几秒就结了一层薄霜。 顏若抱著明岩走下台阶,智能鞋的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恆温服自动检测到环境温度骤降,一阵暖意贴著皮肤蔓延开来。明岩的儿童款头盔上,狐甜甜贴的那张狐狸贴纸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显眼,粉白色的尾巴在刺骨的环境中,带出一丝暖意。 “妈妈,外面好白!”明岩伸手去抓飘落的雪花。 “別摘手套。”顏若把他的手按回去。 出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乘客,有人穿著恆温服,神色镇定地四处打量;有人裹著臃肿的羽绒服和棉大衣,缩著脖子跺著脚;还有几个人只穿著衝锋衣和普通冬装,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顏若扫了一眼周围,所有乘客中至少有一大半人都穿著顏若卖出的厚羽绒服,花花绿绿的顏色在白色冰原上格外扎眼。。普通冬装摸起来厚实,在零下三十度还能扛一阵子,但到了晚上零下五十度,没有恆温服或篝火的保护,隨时都有失温的危险。 【所有乘客请在半时內前往雪族营地面见大总管,领取冰晶收集任务,营地坐標已標註於手环地图。】 广播刚结束,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雪雾中走出来。是雪族。成年雪人通体覆盖著厚厚的白色长毛,身高接近两米五,四肢粗壮,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的,瞳孔像两颗凝固的雪花,低头看著脚下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类,声音低沉却出奇地温和,带著一种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礼貌。 “各位客人请隨我来。大总管已经在等你们了。”雪人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在前面领路。他走得不快,显然是在照顾人类的步伐。时烟屿抬头看了看那个白色巨影,低声对顏若说:“我本来还担心这里的原住民会对人类有敌意。”顏若看了一眼被傅樱寧抱在怀里的明岩,小傢伙正趴在姥姥肩头跟领路的雪人挥手打招呼,而那个雪人走了几步之后居然回头看了看他,然后放慢脚步,巨大的身体往旁边侧了侧,替他们挡住了侧面吹来的一阵冷风。 营地入口是一道用整块巨冰雕成的拱门,冰面在日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拱门两侧立著两排冰晶柱,每根柱子都有一人合抱粗,柱身里封冻著不知名的发光矿石,在冰层深处持续地闪烁著柔和的蓝光。拱门正上方悬掛著一面巨大的冰雕徽章——雪花形状的纹路环绕著一顶王冠,王冠中央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冰蓝宝石。 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营地中央是一片被巨型冰墙围起来的广场,冰墙上雕刻著精美的雪族图腾——暴风雪、雪山、奔跑的雪狼、手持冰杖的雪族长老。广场上搭满了用压实的雪块砌成的半球形雪屋,雪屋之间的通道上铺著乾草,踩上去软软的,不滑。 广场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冰殿,殿门两侧各站著一只成年雪狼。雪狼的肩高接近一米五,通体纯白,皮毛在阳光下泛著银光。它们看到队伍靠近,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过。明岩从傅樱寧怀里探出脑袋,对著雪狼挥了挥手:“大狗狗好!”雪狼的耳朵动了动,冰蓝色的眼睛在明岩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它把头低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不是警告,是回应。 大总管已经在殿前等著了。他比领路的雪人更高大,雪白的长毛梳理得一丝不苟,鬍鬚编成了三条长辫,每条辫梢都繫著一枚冰晶。和所有的雪族一样,他的眼睛也是冰蓝色的,但更深,更沉,像是在风雪中活了太久、看过太多人类来过又离开。 “欢迎各位。”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每个字都带著冰原上寒风般的迴响,“我是雪族大总管诺恩,雪族建族两千年庆典將在十日后举行,国王的王座需要用冰晶装饰。你们这十日需在冰原上寻找並收集冰晶,每人至少交十枚。多出来的冰晶,你们可以自己留下,也可以交给我,雪族不会让你们白白辛苦。”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多余冰晶可以兑换列车幣”“一枚一百幣”“十枚就是一千幣”“能换恆温服了”。大总管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说道:“但是你们需记住几点。第一,冰原並非空无一物,有雪狼、冰熊,也有雪族巡逻队。遇到雪族巡逻队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伤害遵守规矩的客人,但雪狼和冰熊不会管你们是不是客人。第二,夜晚不要离开篝火十米,篝火由你们自己点燃,营地会提供木炭,如果木炭不够,你们需要在冰原上自己寻找木材和木炭。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个调,冰蓝色的眼睛在人群中缓缓扫过,“这片冰原上不只有我们和野兽,冰层深处藏著某种古老的东西,雪族在传说里叫它们『冰影』。它们只在夜晚出现,会模仿人类的声音,会钻进没有篝火保护的帐篷。你们听到有人在雪地里叫你们,不要去。看到篝火外面有东西在动,不要追。” “现在是中午。太阳下山还有四个小时。祝各位狩猎顺利。”大总管退后一步,巨大的身形转身走进冰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低沉的迴响。 全家人决定一起行动。 出了营地拱门之后视野骤然开阔,白茫茫的冰原上零星散落著一些低矮的冰丘,冰丘之间偶尔能看到裸露的黑色岩石。明岩从傅樱寧怀里探出头来,指著远处一块冰丘喊“那边有亮晶晶”,顏若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冰丘底部果然嵌著几点微弱的蓝光。 “过去看看。” 走近才发现那是一块半埋在雪地里的冰晶矿——不是孤立的冰块,而是从地下延伸上来的矿脉末端,几枚冰晶嵌在矿脉表面,晶体通透,內部有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顏若让球球扫描了一下,“宿主,冰晶的成分是二氧化硅加某种未知能量矿物,硬度不算高,但嵌在矿脉里撬不动,需要用工具砸开採矿镐就行。” 夕夕拼拼下单一把採矿镐,五十夕夕幣。顏若借著从背包里掏东西的动作把镐子拿出来递给顏泊安。顏泊安挥镐砸了两下,冰晶从矿脉上鬆脱,滚落在雪地上。明岩蹲下来捡,戴著厚手套的小手笨拙地抓起一枚冰晶,举到顏若面前——“妈妈你看!亮晶晶!”冰晶在他手心里发出柔和的蓝光,映在他圆溜溜的眼睛里。 顏泊安又敲下第二枚,冰晶落进雪地里时发出清脆的叮噹声。明岩像捡鸡蛋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冰晶一枚一枚装进布袋,一边装一边数数——“一颗、二颗、三颗……”顏若站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了笑。 第三十九章 藏不住了 易九龄抡起镐子敲下第三枚冰晶的时候,时虎和景文把周围的冰丘勘察了一遍。这片矿脉不算大,嵌在冰丘底部的冰晶总共也就十来枚,但分布比较集中,开採起来不费劲。 “这一片能采的差不多采完了。”时虎拍了拍手套上的冰渣,“换个地方。天黑之前儘量多攒点。” 顏若把散落的冰晶收进空间。这批冰晶一枚都不打算掛夕夕拼拼,站点规则写得明明白白,多余冰晶按每枚一百幣兑换列车幣,而列车幣能买商店装备、能在大厅换技能碎片,是真正的硬通货。夕夕拼拼上赚的夕夕幣已经多到可以隨便花了,没必要拿冰晶去换。但站点里別的东西——冰原植物、冻土样本、雪族营地里那些蕴含特殊能量的冰晶碎片——球球全程都在扫描,每发现一样就拍照上架,冰原冻草、针叶林边缘的冰霜苔蘚、雪层深处的冰晶碎屑。 “宿主,才一个多小时我们的夕夕幣余额已经突破两百万了,以后买不用看价格了,直接下单。” 顏若还没回应兴奋的球球,手环突然震了一下,是傅樱寧发来的家庭群消息。 “柠檬”:你们看一眼聊天大厅。 顏若打开公共频道,消息刷得比昨晚卖恆温服时还快。 “坐標冰原东侧发现大片冰晶矿!至少二十枚!快来!” “楼上好人一生平安。不过你发了坐標,自己够不够?” “我够,我这边采完了才发的。大家互相帮一下,零下五十度不是闹著玩的,早采完早回营地。” “有人组队吗?我一个人不敢走太远,怕碰到冰熊。刚才看到远处有个白影在动,嚇得我直接往回跑了。” “组队加我一个。我有恆温服,可以走前面探路。要求:自带篝火材料,不听指挥的別来。” “有没有人见过冰影?大总管说的那个东西。我刚才在雪地里看到一串脚印,不是人类的,也不是雪狼的,跟到一半就凭空消失了。” “別嚇我。我还没找到冰晶呢,再嚇我直接回营地蹲著等死。” “回营地等死+1。没有恆温服,穿了羽绒服还是冷。晚上零下五十度,篝火十米內能暖和吗?” “篝火十米內安全,没说暖和。建议做好心理准备。” “炫耀一下,我和队友已经採到六枚了。冰晶在矿脉里是嵌著的,需要用镐子砸。没带工具的建议回去找雪族借,他们营地有备用的採矿镐。” “感谢情报!顺便问下,木材在哪找?营地发的木炭只够烧一晚,后面九天怎么办?” “木材在冰原北侧有片枯死的针叶林,树干都冻透了,砍下来能烧。但注意別走太深,针叶林那边有冰熊活动痕跡。刚看到一棵树干上有熊爪印,比我脸还大。” 顏若把聊天大厅关掉,和大家一起继续寻找冰晶。但走了没多远,她就发现有人在看他们。一个穿深蓝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从侧面走过来,手里拿著把採矿镐,目光在顏若一家十口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停在明岩的儿童款战术头盔上。那个头盔和成人款一模一样但缩小了好几號,面罩上还贴著一张三条尾巴的狐狸贴纸。 年轻男人的语气是友善的,“我在动物酒店见过你们。婚礼上那个撒花瓣的小孩,还有打太极拳的阿姨。”他指了指景文。 景文正在旁边帮许兰繫紧手套的绑带,听到有人提太极拳,抬起头来温和地笑了笑:“你也在婚礼上?” “我在后厨帮忙,熊厨的副手之一。。”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叫赵磊。没別的意思,就是想確认一下咱们列车的大佬。” 时烟屿站在顏若旁边,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的匕首柄上,但语气是閒聊的那种轻鬆:“婚礼上的乘客挺多的,你怎么確定就是我们?” “你们这一身装备,能买得起这个的整列车没几家人。” 这话不假。全车三百零七人,有恆温服的加起来不到一半,有战术头盔的更少。而他们一家十口,从头盔、眼镜、恆温服到智能鞋,全部是最顶配,在冰天雪地里就像穿了一身霓虹灯,想低调都不行。这是第一次,他们一家人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全车乘客的视野里。 时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从队伍前面退后几步,走到顏若旁边,压低声音说:“若若,咱们的装备在这个站点太显眼了。之前都在不同的车厢,动物酒店又是分部门工作,没人能把我们全家凑齐。这次整个站点就一个地图,全车人都在同一个冰原上——藏不住了。” “藏不住就不藏。我们已经不是希望镇那会儿需要靠布衣草帽才能混进队伍的逃荒者了。现在有装备、有技能、有经验,光明正大地走在冰原上也没什么好怕的。规矩是站点定的,冰晶是靠自己找的。他们看归看,只要不来找麻烦,就当看不见。如果有人来找麻烦——” 时烟屿接上了后半句:“那就让他们后悔……” 赵磊主动把自己发现冰熊活动的地方发了出来,顏若没有客气,直接把坐標存进手环地图,然后给他发了条私聊。 “骆驼不缺水”:赵磊,你一个人行动? “赵磊”:跟两个队友一起。都是bj0802那边过来的,人还不错。但说实话,这种站点单打独斗太危险了,晚上篝火一灭谁都扛不住。我想多找几个靠谱的组个固定队,但现在大厅里喊组队的,大部分人连恆温服都没有。 “骆驼不缺水”:我拉个群。我们家九个人,加上你,还有之前在动物酒店帮过明岩的陈晨。以后站点里信息共享,紧急情况互相支援。不愿意也没关係,不勉强。 “赵磊”:愿意!当然愿意!大佬!求带! 顏若用手环新建了一个群组,命名为“后备小队”。她把家里除明岩外的九个人全部拉进群,然后添加了赵磊和陈晨。陈晨几乎是秒通过,发了一条“谢谢!!!”之后连打了三个感嘆號。赵磊紧接著发了条消息:“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探路的,直接叫我。” 陈晨在群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刚在聊天大厅里看到有人提到你们家了,说看到一家十口全戴著战术头盔在冰原东侧采冰晶,装备比所有人都好。然后有人问他们是谁,那个人说——『就是甜品部那家人』。” “迟早的事。”顏若没有太在意。她关了群聊,又顺手建了第二个群,取名“npc大家庭”,把全家九个人、狐甜甜和胖胖熊厨全部拉了进去。甜甜秒回了消息。 “甜甜不吃糖”:若若!这是什么群!为什么还有一只熊在群里!熊厨你不是说你不用手环吗! “胖胖熊厨”:时虎给我买了一个新功能的手环,还带夜视扫描,小玩意挺有意思。 第二个矿点在一片低洼的冰谷里。冰晶嵌在谷底的黑色岩石中,比之前的矿脉更大、更密集,蓝光在冰层下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冻住了一片星空。时虎和易九龄轮流挥镐,冰晶叮叮噹噹地往下掉。明岩蹲在安全距离外,用厚手套把冰晶一枚一枚捡进布袋,嘴里念念有词:“八颗、九颗、十颗!” 时烟屿又撬下一枚,在袖子上擦了擦冰渣,“多余冰晶一枚一百幣,加油!。” 许兰接正用“巧手天工”修復一把卷了刃的採矿镐,镐尖崩了个缺口。许兰指尖触碰到金属的那一瞬间,技能被动生效,她的手腕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片刻后镐尖恢復如初,刃口甚至比新的还亮。 球球在意识里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焦急:“宿主,球球扫描了一下咱们捡到的木材和木炭,这些东西不对劲。內部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流动,频率很低但很稳定,像是被什么东西渗透过。夕夕拼拼上卖的普通木材完全没有这种能量。” “也就是说——” “在这个站点,篝火能抵御怪物,不是因为火本身,而是因为这种木材燃烧时释放的能量。普通木材只能取暖,不能防怪。如果晚上只用普通木材点篝火,篝火十米內可能不是安全区——只是暖和一点的靶子。” 顏若低头看著手里半截冻得发白的枯枝,如果那些普通燃料不能抵御冰影,那么他们必须在这个站点里自己寻找木材和木炭。夜晚的生存保障忽然从“已经解决了”变成了“必须重新解决”。她把这件事在家庭群里简单说了一遍。 “柠檬”:不能全指望夕夕拼拼。 “十级工匠”:木炭的燃烧时间比木材长。如果有条件,优先找木炭。 “骆驼不缺水”:收到。 第四十章立威 傍晚六点,冰原上的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丝灰白色的余暉涂在雪山尖顶上。顏若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冰晶——三十一枚。每人十枚的任务量,十口人需要一百枚,第一天就完成了將近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不用十天,三四天就能凑够任务数,剩下的全是额外收入。一枚一百幣,多出来的全换成列车幣,下一站继续买装备、换技能碎片、滚雪球。 能量木材和木炭也囤了不少,下午在针叶林边缘砍的那三棵枯松,下半截能量浓度高的全截成木材收进空间,足够烧五到六个晚上。 回营地的路上,景文走在队伍中间,太极领域以她为中心展开,半径五米的银绿色光圈在雪地上格外显眼。领域內所有人的移动速度骤然提升,步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十口人拉著长长的队形在冰原上快速移动,恆温服的银白配色在雪地里反射著最后的暮光。路过一个还在雪地里刨冰晶的三人小队时,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盯著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手环举到嘴边说了句什么。 球球在意识里提醒道:“宿主,那个人在用聊天大厅发消息。球球截到了一句——『看到那家人了,空间异能、群体加速、全身顶配,真大佬』。” “藏不住了就不藏。让他们看去。”顏若回头看了一眼赵磊和陈晨,两人正跟在队伍后面小跑著追上来。赵磊扛著一捆能量木材,陈晨怀里抱著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满了下午捡的能量木炭。在营地入口,顏若让全家人先停下,转身看著赵磊和陈晨,开门见山:“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跟我们一起行动。矿脉坐標我们来找,能量木材我们来找,你们负责在安全区域內收集和搬运,战斗时听从指挥。有意见现在提。” 赵磊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意见,绝对没意见!”陈晨在旁边用力点头,把怀里的木炭袋子往上顛了顛:“我就跟著你们,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回到营地后,冰晶柱的蓝光已经亮起来,广场上篝火星星点点地燃著。和昨晚一样,有些篝火烧得旺,用的是能量木材;有些篝火根本点不著,普通木材在火堆里冒著黑烟。顏若他们找到內侧一块空地,用高能量木炭点起篝火,蓝色火焰腾地跳起来,十米边界的蓝光光圈在雪地上清晰可见。 赵磊和陈晨把他们下午收集的能量木材和木炭堆放在顏若脚边。 “你们收著,明天我们继续找。”陈晨挠挠后脑勺。顏若没有客气,手一挥把木材全部收进空间:“行。燃料统一管理。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晚餐我们包了。”她从空间里拿出十几个自热火锅,麻辣毛肚锅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周围几个正在啃乾粮的乘客同时转头看向这边,目光复杂。有个穿灰色衝锋衣的男人站起来想往这边走,被同伴拉住了。同伴低声说了句“別惹”,指了指正在整理篝火的易九龄。易九龄蹲在篝火旁边,正把一截能量木材塞进火堆,动作不紧不慢,但在火光映照下,他整个人的轮廓仿佛被一层极薄的铁灰色光晕勾勒著,人形兵器的被动技能在警戒状態下会不自觉地外放。那不是刻意,是本能——就像一个隨时待命的武器库,库门虚掩著,只留了一条缝,但里面的寒光已经足够让人三思。 火锅快煮熟的时候,麻烦还是来了。 一个穿深绿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从营地另一头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同伴——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三人都穿著从顏若手里买的同款羽绒服,手里拿著採矿镐,脸上带著一种被寒冷和疲惫磨出来的焦躁。中年男人在篝火圈外站定,目光越过蓝光边界,先看了看篝火旁正在吃火锅的赵磊和陈晨,又看了看堆在旁边的能量木材,最后落在顏若身上。“听说你们这儿有空间异能,能存木材。木材借点唄?我们捡的普通木材根本烧不著,火堆都快灭了。你们堆那么多,用不完吧。” 时烟屿站起来,把筷子放在自热火锅旁边,动作很轻,但站的位置刚好挡在明岩前面。“木材是我们自己砍的,不借。” “不借?那买总行吧?我们出列车幣,你们开价。”中年男人身后那个瘦高个往前迈了半步。 “不卖。” “为什么?”瘦高个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因为卖给你们一捆,后面会有二十个人过来要。我们砍的木材够自己烧,不卖也不借。”时烟屿的声音还是那种閒聊式的轻鬆,但眼神已经没有在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矮壮男人突然从侧面绕过去,径直走向堆在篝火旁边的能量木材,伸手就要拿。他的动作很快,好像打算先拿了再说,对方总不至於为了一捆木材翻脸。 顏若没有拦他。易九龄拦了。矮壮男人的手离最上面那捆木材还有半米的时候,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手腕。不是用力捏的那种抓法,是轻描淡写的、像从桌上拿起一只杯子那样的动作。矮壮男人低头看著那只手,愣了一秒,然后尝试挣脱——但挣脱不了。易九龄站起来,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人形兵器的被动技能在篝火映照下若隱若现地闪了一下,铁灰色的光沿著他的手臂轮廓蔓延,又迅速收回去。 “木材可以卖。”顏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稳得像一杯凉白开,“但得按规矩来。明天早上营地门口会有木材交易点,用冰晶或列车幣换。今晚不行。这堆木材是给我们自己的人用的——他们两个。”她指了指赵磊和陈晨,“也是我们的人。” “你们的人?”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赵磊站起来,把吃了一半的火锅放在地上,走到时烟屿旁边。他的身高不如易九龄,体型不如时虎,但站出来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大佬带我,我愿意跟大佬。你们有意见?”陈晨也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紧张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们自己的木材烧不著,就去针叶林砍。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谁欺负她了?我就是想拿一捆——”矮壮男人捂著手腕,刚说了半句,陈晨直接打断了他:“未经允许拿就是偷,偷就是欺负。你还不如直接说你打不过。”瘦高个往前冲了一步,被时虎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时虎没有用力,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放一块石头。“够了。今晚到此为止。明天早上营地门口会有木材交易,想买的带冰晶来。现在请回。” 三人灰溜溜地走了。赵磊坐回篝火旁,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了的火锅,嘟囔了一句“何苦呢”。陈晨低著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以前我和赵磊经常被这种人堵,我们没有装备,打不过,也没人帮。”他抬起头,篝火的光映在镜片上,“现在有人帮了。谢谢你们。” 时虎给篝火添了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谢什么。你们是我们拉进群的,就是我们的人。” 吃完火锅,收拾完东西,顏若让球球从夕夕拼拼上买了几套抗寒抗风的专业帐篷和羽绒睡袋。帐篷是极地款,防风等级拉满,內层涂了热反射涂层,睡袋温標零下六十度,比雪族营地的雪屋暖和多了。一家人把帐篷扎在篝火旁边,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赵磊和陈晨分了一顶双人帐篷,钻进去的时候陈晨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小声说了句“这辈子没睡过这么暖和的睡袋”。赵磊回了一句“跟著大佬什么都有”,然后两个人同时发出了舒服的嘆息。 深夜,营地里的篝火一簇一簇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零零星星几簇还在烧。大部分烧的是能量木材或营地发的木炭,普通木材早就熄了。顏若躺在睡袋里,意识里球球正在匯报今晚的扫描结果:“营地外围发现几只冰影,在能量篝火圈外徘徊,形態类似人形虚影,温度极低,球球无法扫描內部结构。但它们不敢靠近能量篝火,蓝光光圈是有效的。” 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是人体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著是易九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下次再靠近我们,就不是摔一下的事了。”顏若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去。篝火的蓝光映照下,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正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著雪,脸上带著混合了恐惧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易九龄站在火堆旁边,外套拉链都没拉开,看起来像是刚隨手把人扔了出去。人形兵器的铁灰色光晕在他的手臂上缓缓消退。 “你有技能?那是什么?”黑衣男人捂著肩膀,声音发抖。 “跟你没关係,滚!” 黑衣男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时虎从睡袋里爬起来,看了一眼易九龄,又看了一眼黑衣男人消失的方向,低声说:“明天估计还会有人来试探。立威这种事,一次不够。” “来一次打一次。”易九龄坐回篝火旁,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顏若拉上帐篷拉链,拍了拍旁边的明岩。小傢伙睡得正香,儿童款睡袋把他裹得像只小粽子。外面篝火烧得噼啪响,那道蓝光光圈稳稳地圈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