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从氪命开始长生不死》 第1章 我的心臟在供桌上 “子时一到,我就会死。” 沈渡盯著墙上那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大脑一片空白。 他最后的记忆还搁在地球上,加班到凌晨三点,眼皮子打架,趴在工位上眯了一会儿。再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这是......穿越了? 这荒唐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洞里那股子异香冲了个七零八落。 那味道甜腻腻的,像是血肉烧焦了又混著蜜糖,闻多了胃里直翻酸水。 他低头一瞅,自个儿正跪在一张供桌跟前,膝盖硌在冷硬粗糙的石地上,又麻又疼。供桌上铺著一块脏得瞧不出本色的黄布,上头孤零零搁著一颗心臟。 那心臟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上一圈,通体发黑,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脉络,像是什么活物的触鬚。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玩意儿竟然还在跳。 “怦。” 每跳一下,沈渡就觉得自己的心口跟著抽一下。 妈的,什么鬼地方?胸口怎么这么疼?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胸口猛地一阵剧痛,疼得他齜牙咧嘴。他一把扯开衣襟,借著洞口漏进来那点惨澹月光,看见自己胸口正中多了一道口子,歪歪扭扭地缝著,针脚粗得不像话,活像一条蜈蚣趴在那儿。 我是谁?这是哪?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渡使劲摇了摇头,脑子里空空荡荡,这具身子原来主人的记忆,半点儿都捞不著。 这下麻烦了。什么都不知道,跟个睁眼瞎似的,墙上那行血字说的是谁?要真是说我,难道我刚穿过来就得领盒饭? 他环顾四周。洞口外头乌漆嘛黑,几缕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远处几棵枯树的影子,跟鬼爪子似的张牙舞爪。 沈渡低头打量自己。一身破旧道袍,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上头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原身是个道士?哪家正经道士在供桌上搁颗心臟?这怕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正盯著道袍发愣,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面板,上头写著几行字: 【沈渡】 【身份:青阳观弟子】 【修为:凡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剩余寿命:三个时辰】 【功法:青阳心经(未入门)】 【当前状態:心窍已开,命火將熄】 沈渡眨了眨眼,旋即大喜。 “金手指!”他差点没叫出声来,“我就知道,穿过来哪能一点活路不给。有掛,这就好办了。” 他试著用意念去戳那面板,眼前的信息立刻变了,弹出一行新字: 【消耗寿命可强化功法等。当前剩余寿命不足,请谨慎使用。】 沈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三……三个时辰?”他盯著那行字,嘴角抽了抽,“合著墙上那行字是给我写的?消耗寿命来强化?我现在剩这点命,够干嘛的?” 六个小时。他穿过来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被告知自己只剩六个小时好活了。 沈渡的心臟猛地一缩,胸口那道伤口跟著狠狠抽痛起来,疼得他弯下腰,额头冷汗直冒。 他撑著供桌边缘勉强站起来,膝盖又麻又疼,腿肚子直打颤。他的目光落在供桌那颗心臟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那颗心又是怎么回事? 联想到自己胸口那道蜈蚣似的缝线,沈渡瞳孔骤缩:“那该不会是我的心臟吧?!”说完他自己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谁离了心臟还能活?” 可是那颗心每跳一下,他胸口就跟著疼一下。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颗心臟。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洞口外猛地炸开一声暴喝:“住手!” 火光骤然大亮。七八支火把同时燃起,把整个山洞照得跟白昼似的。沈渡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眼,手僵在了半空中。 几个人举著火把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老道士,鬚髮皆白,一张脸却红润得跟婴儿似的,穿著一身和沈渡差不多款式的道袍,只是料子好了不少,袖口还绣著金线。 老道士身后跟著四五个人,个个举著火把。可那些人的长相,实在有些……不对劲。有的瘸了一条腿,拄著歪歪扭扭的拐杖;有的缺了一只胳膊,空荡荡的袖管在火光里晃荡;有的半边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皮肉拧在一起,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这些人举著火把站在老道身后,面无表情地盯著沈渡,那眼神不像是看活人。 沈渡被盯得脊背发寒,连忙收回手。 老道士快步走到沈渡面前,劈头盖脸一通臭骂:“逆徒!不好好供奉三清老爷,时辰未满就擅自起身,大不敬!你是想害死咱们全观上下吗!” 沈渡被他骂得有点懵。三清老爷?供奉? 他一个刚从地球穿过来的社畜,对此地一无所知。但他不傻。眼前这老道一看就不好惹,再加上身后那帮缺胳膊少腿的怪物虎视眈眈,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渡二话不说,“扑通”一声重新跪下,朝著供桌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额头撞在石地上咚咚作响。 老道士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伸手把沈渡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修道之人,头一条就是尊师敬祖。三清老爷在上头看著呢,你这诚心,老爷们自然庇佑。” 他转过身,朝那群人里一个瘸腿汉子招了招手:“李阳春,带你沈师弟去沐浴更衣,好好洗洗那一身晦气。” 瘸腿汉子应了一声,一瘸一拐走过来,冲沈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沈师弟,走吧。” 沈渡脑子里还在消化“三清老爷”这几个字。他当然知道三清是道教的神仙,可眼前这阵仗,跟他看过的任何一本道教典籍都对不上號。这地方处处透著邪性,跟他认知里的“修道”压根是两码事。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他连忙点头,不敢多说话,跟在瘸腿汉子身后往外走。 走出洞口,沈渡终於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座破败不堪的道观,几间歪歪斜斜的殿宇挤在山坳里,院墙塌了大半,露出外头黑黢黢的山林。正殿屋顶长满荒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隨时都可能塌。院子里零零散散摆著几口大缸,散发出一股子酸臭味。 月亮被云层遮去大半,只漏下一圈惨白光晕,照得整座道观鬼气森森。 沈渡心里一阵发毛。这地方跟他在地球上看过的恐怖片场景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回,他好像是主角。 瘸腿汉子举著火把走在前面,带沈渡穿过院子,来到道观中央一片空地上。空地上摆著几个大木桶,桶里装著清水,也不知放了多久,水面上还漂著几片枯叶。 “沈师弟,脱衣裳吧。”李阳春把火把往地上一插,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沈渡。 沈渡看看那桶不知干不乾净的水,又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李阳春,心里直犯嘀咕。 就这水?也不怕我著凉? 他咳嗽一声,儘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师兄,劳烦你转过身去,我洗澡不习惯有人看著。” 李阳春“嘿”了一声,非但没转身,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害什么臊?都是大老爷们,师兄还能吃了你不成?再说了,你身上哪块我没见过?前几天给你缝胸口那道口子,你光溜溜躺案板上跟条死鱼似的,这会儿倒害羞起来了。”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胸口那道口子,是这个人缝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边解道袍系带,一边隨口试探:“师兄,今晚辛苦你了。” 李阳春撇撇嘴,大概是站著也无聊,往旁边石墩子上一坐,翘著那条好腿晃悠:“辛苦啥呀,都是命。” 沈渡把脏道袍脱下来扔地上,光著上身站在月光底下。夜风一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舀起一瓢凉水往身上浇,冰得一个激灵,脑子却越发清醒了。 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他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息。他得搞清楚自己掉进了一个什么烂摊子。但直接问太危险,万一问出什么不该问的,这具身子原主该知道的事他反而不知道,那就是自曝身份。 “师兄入观多少年了?”他一边搓身上的污垢一边问。 李阳春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得有十来年了吧。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头一个徒弟,论资排辈,我是大师兄。你是后来的,排老二。底下的师弟们都是不成器的东西,不是瘸就是瞎,没一个顶用的。” 语气里带著得意,好像当大师兄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耀。 沈渡“哦”了一声,又问:“那大师兄,咱们今晚这是在做什么法事?我跪洞里跪了那么久,膝盖都麻了,也没闹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阳春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还能为什么?供奉三清老爷唄。那颗心你看见了吧?那是......” 他忽然闭上了嘴,像是意识到说多了,警惕地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心里一紧,知道问得急了,赶紧低头继续搓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搓了几下,忽然“嘶”了一声,捂著胸口那道缝线,露出痛苦的神色。 李阳春见他那样,警惕的神色鬆了几分,反而笑起来,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疼吧?没事,马上就不疼了。师父的手艺你知道的,缝是缝得难看了些,可好歹是缝上了。” 所以,这缝是那老道士缝上的?也对,这李阳春看著五大三粗,也不像是能干这种精巧活计的人。 沈渡顺著话茬往下接,语气里故意带上一丝不满:“师父也真是,也不知道轻点。” “师父对你够好的了。”李阳春嗤笑一声,语气忽然变了,像是嫉妒,又像是得意,“你知不知道,师父本来选中的人,不是你。” 沈渡手里的水瓢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保持著平静,但声音已经有点发抖:“师兄这话……什么意思?” 李阳春大概是觉得沈渡反正也活不长了,索性不再遮遮掩掩,翘著二郎腿晃悠著说:“沈师弟,我跟你说了也没什么,反正你也……嘿嘿。”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张本就丑陋的脸在阴影里愈发扭曲:“师父这回要供奉给三清老爷的,本来是我。是我跟师父说,沈师弟资质比我好,心窍比我纯净,用你的心供奉老爷,老爷指定更满意。师父一开始还不乐意,说你好歹是他从小养大的。可我劝了他三天三夜,他总算是点了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拿一副安慰人的口气说道:“沈师弟,你也別怨师兄。死道友不死贫道嘛,这个理你在观里待了这么些年,总该明白的。再说了,能给三清老爷献心,多大的福分哪,別人求还求不来呢。” 沈渡蹲在木桶边,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他低著头,把脸埋在阴影里,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 妈的。狗东西,让老子替你死? 沈渡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供桌上那颗心臟,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邪门世界,挖了心还能活? 他缓缓站起来,浑身上下只穿一条单裤,赤脚踩在冰凉石板上。夜风吹过,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虽说在地球上,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打工人,別说杀人,连杀鸡都没亲眼见过。可他也看过不少书,知道在这种邪门的世界里,心慈手软的下场只有一个。 你们要我死,那你们也別想活。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脏道袍,像是要拧乾的样子,顺手把那支插在地上的火把握在了手里。 李阳春还在那儿自顾自说著,越说越来劲:“师弟你也別怕,师父说了,心窍已开的人献给老爷,老爷一高兴,没准还能给你留一缕残魂,投个好胎呢。你要是运气好,下辈子投到富贵人家,可別忘了师兄——呃!” 他笑到一半,眼前忽然火光一闪。 沈渡握著火把,用尽全身力气,把那燃烧的一头狠狠捅进了李阳春大张的嘴里。 “滋啦——” 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炸开,混著唾液蒸发的嘶嘶声。李阳春的眼珠子猛地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但火把堵住了他的嘴,那声惨叫被生生闷了回去,只漏出几声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哀嚎。 沈渡的脸在火光后头抽搐著,眼中布满血丝。 “狗东西,让老子替你死?那大家都別活了。” 李阳春双手乱抓,想拔火把,沈渡一把將他从石墩上掀翻在地,死死按住火把不鬆手。李阳春在地上拼命挣扎,瘸了的那条腿无力地蹬踹著。沈渡骑在他身上,忍著胸口的剧痛,一拳一拳砸在李阳春脑袋上。 让老子死的主谋是你,你还敢在老子跟前瞎晃悠。真当老子不敢杀人? 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下的人终於不动了。 沈渡鬆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满手的血和灰,还有被火把烫出的几个燎泡。 看著眼前的景象,闻著刺鼻的血腥味,沈渡胃里一阵翻涌。 靠,真噁心......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他的手都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噁心之后再缓神,但他没时间做正常人。 就在这时候,那块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在他眼前,上头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击杀李阳春,获得寿命十年。】 【当前剩余寿命:十年零三个时辰。】 沈渡盯著那行字,心里的难受劲稍稍缓和。 旋即,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原来如此。杀人,就能补齐寿命。 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强化功法,继续杀人,获取寿命。这他娘的比在公司加班攒年假简单多了。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裤子上蹭了蹭,从李阳春嘴里拔出来那支火把。 沈渡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那个供奉著三清老爷的山洞。 “狗道士,”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低哑,“老子收你来了。” 第2章 心窍 沈渡站在李阳春的尸体旁边,把手上残留的血在道袍上蹭了蹭。 月光照在那张扭曲的脸上,照出李阳春大张的嘴巴里被火把烧得焦黑的舌头和喉咙,一股子焦臭味混著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沈渡看了两眼,胃里又开始翻涌,他別过头去,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夜风,才把那股噁心劲儿压下去。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老道士现在还不知道李阳春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芯子,从这个角度,麻痹老道士,说不定可以出其不意。 但问题是,他完全不知道那个老道士的实力。 在地球上活了二十六年,沈渡最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信息不足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那个老道士能在这种邪门地方当观主,手底下一帮缺胳膊少腿的怪物还对他俯首帖耳,肯定不是善茬。万一衝上去跟人硬刚,结果人家一巴掌把自己拍成肉泥,那十年寿命不白赚了? 沈渡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调出了那块面板。 【沈渡】 【身份:青阳观弟子】 【修为:凡人】 【剩余寿命:十年零三个时辰】 【功法:青阳心经(未入门)】 【消耗寿命可强化功法等。】 他盯著《青阳心经》。这东西既然是功法,按理说修炼了就能变强。面板上说可以消耗寿命来强化,那他就试试看,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 “强化《青阳心经》。”他在心里默念。 面板上的文字晃动,浮现出一行新的提示: 【消耗三年寿命,强化青阳心经。】 【你开始苦修青阳心经。你盘膝打坐,吐纳天地之气,引灵气入体,衝击经脉关窍。但你资质实在愚钝,对心经中的口诀云里雾里,打坐时昏昏欲睡,引气时走岔了经脉,练了半天不但毫无进展,反而岔了气,咳嗽了三天三夜。三年时光匆匆而过,你只获得了一些皮毛感悟,连入门都算不上。】 【青阳心经(未入门→皮毛)】 【剩余寿命:七年零三个时辰。】 沈渡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三年?就这?”他忍不住骂出了声,“你管这叫皮毛?三年时间餵了狗都能学会坐下了,我修炼三年就落了个岔气?” 沈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板上的描述说得很清楚,资质愚钝。这具身体的原主大概本来就不是什么修道的好苗子,再加上心臟被人挖了,身体估计已经半废了,修炼起来事倍功半也是正常的。 但他没有退路了。那个老道士隨时都可能发现不对劲,一旦让他知道自己杀了李阳春,以他那种拿活人心臟供奉邪神的做派,绝对不介意把自己再剖一次。 “再强化。”沈渡咬了咬牙,“继续强化青阳心经。” 面板上再次浮现出提示: 【消耗七年寿命,强化青阳心经。】 【你发誓要一雪前耻,再度闭关苦修《青阳心经》。你日夜不輟,废寢忘食,忍受著经脉撕裂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地衝击关窍。你咳过血,曾走火入魔,好几次差点死在练功房里。但你咬著牙挺了过来。春去秋来,寒来暑往,终於,在修行的第九个年头,你感受到天地间一股玄妙的气息涌入体內,经脉豁然贯通。你成功踏入了后天境界。】 【青阳心经(皮毛→后天一重)】 【剩余寿命:三个时辰。】 沈渡还没来得及心疼那清零的寿命,一股热流猛地从小腹丹田处涌了出来,灼热的气流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奔腾而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经脉都在那股气流的滋润下逐渐壮大。 疼,但疼得痛快。 他的五感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敏锐,顿时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肌肉骨骼间流淌。 这就是后天境界? 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十年寿命换了一个后天一重,说不上亏还是赚,但至少现在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他现在能打几个刚才的他不知道,但至少比刚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在这时候,院子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沈渡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两个举著火把的人影一前一后地从正殿方向走了过来。一个瘸得比李阳春还厉害,走路一摇三晃的,像是隨时都可能摔倒;另一个缺了一只眼睛,眼眶里塞著一团脏兮兮的破布,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样子。 两人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喊:“沈师兄!大师兄!师父说了,让你们快著些,別耽误了时辰!” 沈渡心里一紧,但隨即又鬆了下来。 来了更好。 他把李阳春的尸体往木桶后头踢了踢,然后转过身去,背对著那两个走过来的人,假装还在桶边擦洗。 那两人走到近前,瘸腿的那个举著火把往这边照了照,大大咧咧地喊道:“沈师兄,大师兄呢?师父那边等不及了,让你俩快点过去。” 沈渡慢慢转过身来,盯著两人。 “大师兄?他去那边了。”沈渡指了指身后的黑暗。 两人下意识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沈渡动了。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后天境界的力量灌注双腿,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將近一倍,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衝到了那个瘸腿弟子面前。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沈渡已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火把,反手就往他脸上捅了过去。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闷了回去,火把直直捅进了他的眼眶,跟李阳春如出一辙的死法。沈渡没有停顿,拔出火把转身就朝另一个独眼弟子砸去。那人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怪叫一声扔掉火把撒腿就跑,但沈渡哪里会给他机会,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从背后一火把砸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砸翻在地,然后骑上去补了几下。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沈渡跪在独眼弟子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天的力量虽然强,但他的身体毕竟还是凡人之躯,连杀三个人,体力消耗不小。 他刚想站起来,面板突然在眼前一闪: 【击杀张瘸子,获得寿命八年。】 【击杀王独眼,获得寿命八年。】 【检测到王独眼残留记忆碎片,是否读取?】 沈渡愣了一下。杀人还能读取记忆?他连忙在心里选了“是”。 一瞬间,大量的画面和声音涌入他的脑海,像是有人把一部快进的电影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见了这座道观的內部结构,看见了那些师弟们每天被逼著练功、挨打、挨饿的场景。 最关键的是,他看见了青阳子出手,有一次外头来了几个山贼想抢道观的粮食,青阳子一个人一剑,轻描淡写地就把七八个壮汉全杀了,动作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从王独眼的记忆来看,青阳子的修为大概在后天二重左右,比现在的沈渡高一重。但青阳子修炼了几十年,战斗经验远不是沈渡这个刚入门的菜鸟能比的。而且他有一把剑,正经的铁剑,不是什么木棍火把能比的。 除此之外,沈渡还从这段记忆里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这地方有个大乾王朝,青阳观位於大乾的西北边界,再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蛮荒山林,据说里头有妖有怪,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著出来的。 青阳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一趟,从附近的村镇里拐几个孩子回来,养大了就当徒弟,养不大的就埋在后山,后山的土包少说也有几十个。 沈渡睁开眼睛,眼神冷了几分。 这个老道士,死不足惜。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火把,地上还散落著另外两支,都是从刚才那两人手里掉落的。他把三支火把捡起来放在一起,正准备挑一支最亮的拿著,面板忽然又弹出了一行字: 【检测到三根火把(凡物),可消耗十五年寿命进行合成强化,是否合成?】 【提示:合成后有一定概率提升品质。】 沈渡皱了皱眉。十五年寿命?他现在总共也就十六年零三个时辰,这一下子就要花掉十五年,剩下一年够干什么的? 但他转念一想,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个道理不用人教,地球上的冷兵器常识就告诉过他。手里有根棍子,总比赤手空拳跟人打架强。更何况那老道士手里还有剑,他总不能拿火把跟人比划吧? “合成。”他咬了咬牙。 三支火把同时燃起了诡异的青色火焰,火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瘮人。三团青火相互靠拢,火焰越烧越旺,木柄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像是三条蛇一样纠缠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片刻之后,青火骤然熄灭,一根通体乌黑的木棍凭空掉落在沈渡面前。 【你施展造化之术,交易十五年寿命,將三根凡俗火把熔炼为一。三火合一,凡木化乌。】 【获得:乌木棍(凡器)】 【乌木棍:凡器。由三根百年乌木火把经造化之力熔炼而成,通体漆黑,质地坚硬,水火不侵。棍长六尺,重一十八斤。】 【剩余寿命:一年零三个时辰。】 沈渡弯腰捡起那根乌木棍,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的木棍重了不少,但以他后天境界的力量来说刚刚顺手。棍身冰凉光滑,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敲在石板上发出“鐺”的一声脆响,跟敲在铁器上差不多。 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十八斤的棍子,抡圆了砸在人脑袋上,不死也得开瓢。再加上后天境界的力量加持,就算是那个老道士挨上一棍,也够他喝一壶的。 沈渡握紧乌木棍,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 青阳子正背对著洞口,低头检查供桌上的符纸和香炉,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徒儿啊,你好大的架子。为师让你沐浴更衣,用了这么久?” 沈渡没有说话。 他握著乌木棍,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洞口,目光死死锁定在老道士的后脑勺上。洞里的异香比刚才更浓了,浓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但沈渡此刻的感官已经被后天境界强化过,视野清晰得很。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 四步。 三步。 青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一动,正要转过身来。 沈渡不再犹豫,猛地抡起乌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老道士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乌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把横空出现的铁剑上。青阳子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单手举剑挡住了沈渡这全力一棍,火花四溅。 老道士那张红润如婴儿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惻惻的笑容。 “逆徒,你这是要造反啊。” 沈渡二话不说,抽出棍子又是一记横扫。他不懂什么棍法,脑子里唯一的参照物就是地球上看过的那些武打片,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乱抡。 乌木棍在他手里没有任何章法,忽而像刀一样劈砍,忽而像枪一样捅刺,忽而又像棍子一样乱砸,毫无规律可言。 青阳子被他这套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打法弄得眉头直皱。这老道士练的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剑法,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但偏偏沈渡的打法完全不合常理。 正常人挥棍子总有起手式和收招,但沈渡经常挥到一半突然变招,或者明明该往左打却突然蹲下来往腿上扫。这种完全违反武学常识的打法让青阳子的剑法反而发挥不出来,好几次险险被棍子扫中。 两人在狭小的山洞里你来我往地打了十几个回合。沈渡身上多了好几道剑伤,左肩、右肋、大腿都被划开了口子,鲜血浸透了破烂的道袍。但他越打越兴奋,后天境界带来的力量和速度在他的身体里充分释放,每一次挥棍都带著风声,砸在石壁上就是一个拳头大的坑。 青阳子渐渐落了下风。他的剑法虽然精妙,但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年轻人。更重要的是,他明显没有料到沈渡会突然拥有了后天境界的实力。 在他印象里,这个徒弟只是个连《青阳心经》都没入门的废物。 “你——你怎么会!”老道士一剑逼退沈渡,喘著粗气问道。 沈渡没有回答。他趁著老道士说话分神的瞬间,故意卖了个破绽,把左边身子往前一送。青阳子果然上当,一剑朝他左胸刺来。沈渡硬生生扭转身形,让剑尖从肋下擦过,同时手腕一转,乌木棍从下往上一挑,狠狠地砸在了老道士握剑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青阳子的腕骨碎了。 铁剑脱手飞出,“叮噹”一声落在地上。老道士惨叫著捂著手腕后退,脸上的从容和阴鷙终於被惊恐取代。他踉蹌著撞在供桌边缘,那颗黑色的心臟被震得剧烈跳动起来,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声响。 沈渡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乌木棍高高举起,十八斤的重量加上后天境界的全部力量,带著破风声砸了下来。青阳子瞪大了眼睛,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沈渡没有给他机会。 “砰。” 一棍砸在太阳穴上。 老道士的身体晃了两晃,眼神涣散,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供桌的桌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渡拄著乌木棍,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上下的剑伤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著青阳子的尸体,看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心里头涌上来实实在在的痛快感。 面板在眼前缓缓亮起: 【击杀青阳子(后天二重),获得寿命二十年。】 【当前剩余寿命:二十一年零三个时辰。】 二十一年。 沈渡慢慢咧开嘴,笑了。 妈的,值了。 他弯腰捡起青阳子的铁剑,插在腰间,然后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颗供桌上的黑色心臟上。 那颗心臟从青阳子倒下之后就停止了跳动,安安静静地躺在黄布上,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也黯淡了下去,像是一颗真正的死物。 但沈渡总觉得这东西跟他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毕竟,这是从“自己”的胸腔里挖出来的。 他伸手把心臟拿了起来。 入手温热,不像一颗离体的臟器,倒像是刚从活人胸口取出来的一样。沈渡皱眉打量著这颗黑漆漆的心,正犹豫要不要把它用布包起来,面板突然在他眼前猛地一亮: 【检测到宿主心臟(残缺)。】 【补全心臟,可开心窍。是否补全?】 【警告:心窍乃修行根基,开心窍者方可真正踏入修道之门。当前心臟残缺不全,强行补全需消耗宿主精血与少量寿命进行重塑。补全后,心窍自开。】 沈渡愣了一下。 开心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歪歪扭扭的缝合线,又看了看手里这颗跳了又停的黑心,忽然明白过来了。 这颗心臟被人挖出来供奉邪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彻底死透,但终究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修道之人,心窍不开,永远只是凡夫俗子。他在那些网络小说里见过类似的说法,心窍是吸纳天地灵气的根基,开了心窍才算是真正入了修道的门槛。青阳子挖他的心去供奉三清老爷,图的恐怕就是这颗心开了窍。 “补全。”沈渡没有犹豫。 话音刚落,手里的黑色心臟猛地一烫,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样。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掌心钻进手臂,沿著经脉直衝胸腔,狠狠地撞在了他胸口那道缝合的伤口上。沈渡闷哼一声,差点把手里的心臟扔出去,但他咬著牙忍住了。 他感觉到那颗心臟在融化,化作一股黏稠炽热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渗进胸腔里。 “好爽,”沈渡只觉一阵神清气爽。 【心窍已开。】 【宿主正式踏入修道之门。天地灵气感知能力大幅提升,修炼效率翻倍。剩余寿命:二十年零三个时辰。】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道丑陋的缝合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完整的皮肤,连疤痕都没有留下。胸腔里,那颗新的心臟正在沉稳有力地跳动著。 但他感觉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算了,等找到了正统宗门,再了解了解心窍有啥作用。” 沈渡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那块脏兮兮的黄布擦了擦手上的血,又看了看青阳子的尸体,强忍著不適,弯腰在尸体上翻找了一番。 老道士怀里揣著几块碎银子,一把铜钥匙,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沈渡翻了翻那本册子,上面用蝇头小楷写著“青阳心经注”几个字,里面是青阳子对青阳心经的修炼心得和註解。他没工夫细看,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沈渡拄著乌木棍,一步一步走出洞口。 外头的月亮终於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整座破败的青阳观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具尸体,正殿里的长明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整座道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沈渡站在洞口,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心中的噁心感稍有缓解,毕竟是第一次杀人,但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社畜,变成了一个杀人夺命的异世道士。 活下来了,然后呢? 他该去哪儿?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手,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道观大门外那片黑黢黢的山林。 月光下,那条通往下山的路蜿蜒曲折,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第3章 河安城 沈渡把整座青阳观翻了个底朝天。 正殿、偏殿、丹房、密室、后院的柴房,甚至连那些师弟们住的大通铺都没放过。他把每一个能打开的柜子都打开了。那些师弟们死后留下的遗物他没客气,青阳子攒了几十年的家当他更没客气。 最终的收穫让他心情复杂。 银子不多,拢共也就几十两碎银,外加几串铜钱,穷得叮噹响。这也难怪,一座鸟不拉屎的破道观,靠拐孩子过活,能富到哪儿去? 杂物倒是不少,几套换洗的道袍,一包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茶叶,一罐子黑乎乎的药膏闻著跟臭豆腐似的,还有半袋子发霉的米。不过他在青阳子臥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样真正有用的东西。 一张地图。 图纸是羊皮做的,已经旧得发黄起毛边了,上头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附近的山川河流和城镇村落。沈渡摊开地图,借著月光仔细辨认。 青阳观的位置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小的红点,藏在西北边界的群山褶皱里,周围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標记。往南走大约四五十里地,有一处平地,標註著三个字:河安城。 有城池是好事,代表著有人烟,总不能诺大个城池也全是这种邪门东西吧? 沈渡把地图捲起来塞进怀里,又在道观里翻出几件勉强能穿的道袍。这破地方的道袍都是灰扑扑的顏色,粗布面料,穿在身上跟披了个麻袋似的,但比起原主身上那件满是血污和破洞的旧袍子,已经是天壤之別了。 他挑了一件最乾净的换上,把青阳子的铁剑掛在腰间,乌木棍用布条捆了背在身后,碎银铜钱揣进怀里,又找了个旧包袱皮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乾粮。 收拾停当,他站在道观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院子。 月光底下,整座青阳观安静得像一口棺材,只有夜风吹过院墙缝隙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哭。 別了,没一把火烧了你这地方,算我大度,给你这狗东西留点体面。 沈渡没有多待。他转过身去,拄著乌木棍,踩著月光踏上了下山的石阶。 山里的夜路不好走。 石阶年久失修,好多地方都塌了,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一脚踩上去稍不留神就得滚下去。两边的树林黑黢黢的,树枝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时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发出一两声悽厉的鸣叫,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听得人后脊樑发凉。 沈渡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二十年的寿命听著不少,但在这个世界里,二十年够干什么的?青阳子修炼了几十年也不过是个后天二重,他一棍子就给敲死了。 寿命这东西,看著多,真花起来比流水还快。强化功法要寿命,合成装备要寿命,搞不好以后干什么都得烧命。他得省著点用,但该花的时候也不能手软。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边的山头泛起一线鱼肚白,林间的鸟叫声也多了起来,嘰嘰喳喳的,总算让这片山林少了些阴森气。沈渡找了个山泉洗了把脸,又吃了两口乾粮,继续赶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走到了山脚下的一条土路上。路面坑坑洼洼的,有深深的车辙印,显然经常有人往来。沈渡鬆了口气,有路就有人,顺著路走准没错。 他又沿著土路走了大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马蹄声,有车轮滚动声,还有女人嘰嘰喳喳说话的声音。沈渡加快脚步,绕过一道山弯,看见了一支车队。 说是车队,其实就是两辆破旧的骡车,车板上堆满了箱笼包袱,坐著一群穿红戴绿的女人。赶车的是两个老汉,一个精瘦,一个矮胖,腰间別著鞭子,嘴里叼著旱菸。女人们有的靠在箱笼上打盹,有的在互相编辫子,有的在拿铜镜照自己的脸,嘻嘻哈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渡看了两眼就明白过来了,这是一伙娼班。他在古装剧里见过类似的场景,说白了就是流动的妓院,从一个城跑到另一个城,做皮肉生意。 他本想绕过去,但脚步顿了一下,又改了主意。他是从地球穿过来的,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王独眼的记忆碎片里只有青阳观里的那点破事,至於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官府的规矩是什么,修行者都分哪些势力,老百姓怎么过日子,他一概不知。这伙娼班走南闯北的,见识肯定比他广,正好是个打探消息的机会。 沈渡整了整身上的道袍,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还没等他靠近,车队里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一个穿著绿衫子的年轻女人回过头来,看见沈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捅了捅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女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著沈渡,目光落在他背后的乌木棍和腰间的铁剑上,又看了看他那身灰扑扑的道袍,眼睛里露出几分好奇。 “哟,是个小道长。”那绿衫子女人笑了一声,声音清脆,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 坐在头车上的那个精瘦老汉回过头来看了沈渡一眼,犹豫了一下,从车辕上跳下来,朝沈渡拱了拱手:“这位道长,敢问也是往河安城去的?” 沈渡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道:“正是。” 老汉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来,笑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和討好:“道长,这山路不太平,咱们这些老百姓出门在外的,就怕遇上个山贼野匪什么的。您看您这身打扮,一看就是有道行的,能不能……跟咱们搭个伴走一段?也不白让您辛苦,到了河安城,咱们请您吃顿好的。” 沈渡心里好笑。这帮人把他当成保鏢了。不过转念一想,他穿著道袍带著剑棍,在老百姓眼里可不就是江湖高人吗?他正好想从这伙人嘴里套点话,便点了点头,脸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无量天尊,贫道云游至此,跟诸位结个善缘也好。” 老汉大喜过望,连忙招呼著让沈渡坐到车上去。沈渡摆了摆手,说走路习惯了,就跟著车队並排走。那几个女人见他好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跟他搭话。 “道长,您是从哪座仙山下来的呀?” “道长,您会法术吗?能给咱变个戏法不?” “道长,您这棍子怎么是黑的呀?是铁打的吗?” 沈渡被她们嘰嘰喳喳吵得头疼,但还是一一应付著,说的都是些模稜两可的话。他没说自己从哪儿来,只说是山野散修,云游四方。女人们也不深究,她们对道士的世界本来就不了解,只是觉得路上多了个带武器的道士,心里踏实了不少。 聊了一阵,沈渡开始不著痕跡地转移话题,把话头往这个世界的常识上引。 “贫道久居深山,久不闻世事。”他语气隨意地问道,“近些年,这大乾的世道可还太平?” 那绿衫子女人嘆了口气,一边磕著瓜子一边说道:“太平啥呀,道长您是不知道,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光是被官府盘剥就剥了三层皮。从青州到河安,过一道城门就得交一回钱,交少了还不让进。那些当兵的,一个个横得跟什么似的,见了银子比见了亲爹还亲。”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接话道:“官府还不算最糟的呢。道长,您在山里修行,怕是不知道,这几年外头不太平得很。闹妖闹鬼的事儿越来越多,光是咱们听说的,今年就有三四个村子被诡异给祸害了,全村子的人都没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官府派了镇魔司的大人们去查,查了好些日子,有的查出来了,有的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沈渡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诡异?” “道长您不知道诡异?”春娘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些……那些不乾净的东西。妖怪、恶鬼、邪祟,反正叫什么都有。这些东西跟普通野兽不一样,不是说你力气大就能对付的。我听人说过,诡异有它们自己的规矩,叫什么来著……总之,你得摸清楚它们的规矩,按规矩来,才能活命。要是不懂规矩,你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栽。”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规矩?这听著怎么那么像规则怪谈?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信息,继续问道:“那镇魔司,又是什么来路?” 几个女人面面相覷,都摇了摇头。倒是那个赶车的精瘦老汉开了口,他大概是这伙人里见识最广的,一边甩著鞭子一边说道:“镇魔司是朝廷的人,专门管这些诡异的事。听说里头的都是些有真本事的修士,不是咱们这种老百姓能攀得上的。道长,您既然是修道的,应该知道正统宗门吧?镇魔司就是朝廷跟那些正统宗门联手办的,专门镇压诡异。” 沈渡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正统宗门,镇魔司,看来这个世界有一套完整的修行体系和官方机构,跟他想像中的江湖武林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里不像是金庸的武侠小说,更像是某种诡异怪谈的背景。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免得暴露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底细。倒是那几个女人话多,不用他问就自顾自地聊开了。聊完了诡异和镇魔司,她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自己身上。 “道长,您別笑话咱们。”春娘把嘴里的瓜子皮吐掉,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是被逼的?家里遭了灾,爹娘养不活了,把闺女卖给人牙子,人牙子再转手卖给班主。说是卖艺不卖身,可这世道,光靠唱几支小曲谁养活得了你?说到底,都是命。” 另一个年轻姑娘低著头不说话,默默地编著辫子。春娘捅了她一下:“小红,你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小红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沈渡看著她们,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地球上,他见过太多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底层的人,在哪里都一样,都是在泥潭里打滚,只不过滚的姿势不一样罢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著车队走著。山风吹过,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骡车軲轆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转著,女人们的说话声混在风声和车轮声里,断断续续的,像是一首走调的歌。 日头渐渐偏西,把路两边树木的影子拉得老长。骡车軲轆吱呀吱呀地响著,女人们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都有些疲了。春娘靠在箱笼上打起了盹,那个叫小红的姑娘低著头编辫子,辫子编了拆、拆了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渡走在骡车旁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的山林。忽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路边的树林子里,横七竖八地躺著一片死兽。 他定睛看去,鹿、獐子、野兔、还有几头叫不出名字的大傢伙,密密麻麻地倒在林间的空地上,少说也有三四十头。 它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倒在地上,像是被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最瘮人的是每一头死兽的眼睛都大睁著,瞳孔里蒙著一层灰白色的翳,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那些死兽围成了一个圈。 圈的正中央是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头上摆著一只死了的野鸡。野鸡被开膛破肚,內臟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一样一样地码好了,像是祭祀的供品。 沈渡还没开口,骡车上的春娘忽然醒了过来,顺著他的目光往林子里一看,脸色“刷”地就白了。 “別看了!”春娘一把拽住沈渡的袖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带著明显的颤抖,“道长,別看了,赶紧走!” 赶车的精瘦老汉也看见了那片死兽,脸色比春娘好不到哪儿去。他二话不说,甩起鞭子狠狠地抽了骡子两下,嘴里“驾驾”地催促著。 骡子吃痛,四蹄翻飞,拉著车子往前跑了起来。后头那辆骡车也跟著加速,车上的女人们被顛得东倒西歪,但没一个人抱怨,一个个都紧紧抓著车板,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沈渡加快脚步跟上骡车,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死兽,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死亡。倒像是在给什么东西献祭。 车队一口气跑出去两三里地,直到那片林子彻底被山弯遮住了,精瘦老汉才放慢了车速,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造孽啊,真是造孽。”老汉喃喃道,声音还在发虚。 沈渡走到车辕旁边,低声问道:“老丈,方才那些死兽是怎么回事?”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道长,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玩意儿不是正常死的。正常的野兽死了,东一只西一只,谁能把它们摆得那么整齐?那分明是……分明是给什么东西上供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们走江湖的,见得多。有些地方,老百姓为了保平安,会杀些牲畜供奉山神土地,那是正经供奉。可刚才那架势,哪是什么正经供奉?那些野兽身上没有血,地上也没有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把血给抽乾了。这种事,十年前我在青州见过一回,那回供奉完了没出三天,方圆十里地闹了一场大诡异,死了好几十口人。” 春娘在旁边接话,声音还在发抖:“老汉说得对。道长,您別嫌咱们胆小,这种事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跑江湖的,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河安城附近,以前有过这种事吗?” 老汉摇了摇头:“不好说。这河安城咱们也不是常来,一年也就来一两趟。但这一回,感觉不大对劲。这还没到城呢,先碰上这种晦气事,怕不是这几日城外都不太平了。” 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著沈渡,浑浊的老眼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担忧:“道长,您本事大,老头子看得出来。但有些东西,不是有本事就能对付的。您到了河安城,办完了事就早些走吧,少出门,尤其是夜里。这世道,活著比什么都强。”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去,目光穿过车队扬起的尘土,望向那片已经看不见的林子。 那些东西到底是在供奉什么?又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条命来供养? 山路在脚下延伸,骡车軲轆吱呀吱呀地响著,女人们不再嘰嘰喳喳地说话了,连春娘都安静了下来。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低著头,儘量不去看路边的山林,好像那片林子里隨时都会爬出什么东西来。 就这样一路沉默著走,走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道灰色的城墙轮廓。河安城到了。 城墙不算高,也就两三层楼的样子,灰扑扑的城砖上爬满了青藤,墙头上插著几面破旧的旗帜,在晚风里没精打采地飘著。城门洞大开著,两边站著几个穿號衣的守城兵丁,有的扛著长枪,有的倚在墙根打盹,火把还没点上,城门洞里暗暗的,像一张大张著的嘴。 车队慢了下来。 春娘她们明显紧张了几分,纷纷坐直了身子,整理衣裳头髮,脸上的嬉笑也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討好的表情。沈渡跟在车队后面,走到城门近前的时候,那几个打盹的兵丁睁开了眼,目光懒洋洋地扫了过来。 “站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兵头,腰间的皮带勒得紧紧的,肚子鼓出来一大坨。他打著哈欠从墙根站起来,懒洋洋地走到车队前面,拿手里的腰刀敲了敲骡车的车板:“干什么的?” 赶车的精瘦老汉赶紧从车辕上跳下来,点头哈腰地递上一包东西。 沈渡看得清楚,那是一小包碎银:“官爷辛苦,咱们是过路的班子,进城里討口饭吃。” 胖兵头掂了掂那包银子,脸色没什么变化,目光越过老汉,往车上的女人们身上扫了一圈。他皱了皱眉,鼻子抽了两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你们,交钱,交了就进。” 老汉一愣,赶紧又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 胖兵头收了银子,这才让开路,但脸上还是一副嫌恶的表情,嘴里嘟囔著:“一帮子下九流的货色,也不知道洗乾净了没有,晦气。” 女人们低著头,没人吭声。 沈渡看著这一幕,心里冷笑了一声。他走上前去,脚步不快不慢,走到胖兵头面前的时候,那兵头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背后的乌木棍和腰间的铁剑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那身道袍,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道长。”胖兵头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客气了几分,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您请进。” 他侧身让开了路,连盘问都没有盘问,更別提要钱了。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春娘她们。几个女人正凑在一起,从各自的荷包里往外掏铜板,一个一个地数著,凑够了数才交给那老汉,老汉再点头哈腰地递上去。那胖兵头收了第二份钱,才不耐烦地挥挥手放她们过去。 沈渡转过身,迈步走进了城门洞。城门洞里的地面坑坑洼洼的,积水映著火把的光,一明一暗的,像一张张破碎的脸。他走出城门洞的时候,身后的女人们也赶著骡车跟了上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子。 沈渡站在城门內的大街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灰扑扑的城门和那几个靠在墙根分银子的兵丁,心里头涌上来一句话,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头默默念了一句。 这世道,吃人的不光是诡异。 河安城比他想像中要热闹一些。虽然已经是傍晚,街上的行人还不少,沿街的店铺陆续点上了灯笼,卖包子的、卖糖人的、卖杂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道两边的建筑都是灰砖灰瓦,年头不短了,墙根上长著青苔,屋顶上长著瓦松,透著一股子老旧但踏实的烟火气。 沈渡跟春娘她们在城门口分了手。春娘非要塞给他几个铜板当谢礼,沈渡没推掉,只好收了,说了声“后会有期”,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一边走一边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城市。街道、行人、店铺、招牌,一切都像古代的市井画卷,但他很清楚,这幅画卷的底下藏著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才是以后他要面对的玩意。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小红。 他在脑子里把这一路上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小红一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其他几个女人都在嘰嘰喳喳地跟他说话,只有她从头到尾没开过几次口。 她好像一直在看他。坐在骡车上的时候,她低著头编辫子,但辫子编了拆、拆了编,好几次沈渡转过头去,都能撞上她的目光。那目光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当时沈渡觉得没什么,现在倒觉得一阵古怪。 还有在城门口的时候。春娘和其他几个女人都凑在一起凑银子,乱糟糟的,小红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沈渡身边。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两人確实离得很近。 沈渡皱了皱眉,伸手往怀里一摸。 怀里的碎银少了几块。 他又仔细摸了摸,確实少了。那些碎银是他从青阳观搜刮来的,一共几十两,他用一块旧布包著揣在怀里。现在布包还在,但里头明显瘪了一块,大概少了四五两的样子。 能在什么时候动的手?只能是城门口那一阵。那会儿人多杂乱,兵丁在盘查,女人们在凑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门口那场小小的闹剧上。小红往他身边一站,衣袖一拂,手指轻巧地探进他怀里,动作快得连他这个后天境界的修士都没察觉到。 沈渡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后摇头笑了。 一个娼班的姑娘,偷了一个道士的银子。这要是搁在地球上,他能直接报警。 可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几两碎银又算得了什么?她们被兵丁盘剥,被世人轻贱,靠皮肉换一口饭吃,偷他几两银子,或许只是想在下一座城凑够了钱,少接几个客。 不过这小红倒是好身手,他甚至没有一点感觉。 他把这事放在一边,不再多想。 然后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街边一家酒楼的门匾上。 醉仙楼。 酒楼不大,两层楼,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招牌上的漆皮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里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有划拳的,有说书的,有拍桌子骂娘的,热闹的不像话。沈渡摸了摸怀里剩下的碎银,迈步朝酒楼走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街对面的巷子口,一道红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阴影里。 小红站在巷子深处,背靠著斑驳的砖墙,手里攥著那几块碎银。但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偷到银子后的窃喜,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渡的背影,目光穿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拴在那个灰袍道士的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