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傀儡师》 第1章 命案 写在前面的话: “我的一生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自那个夏天之后,月亮就陨落了,我用以后的每个夏天,去描绘那轮月亮,我嫉妒它的仅有,又爱慕它的温柔,世界越来越美了,我独自一人却很自在,我別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我渴望著成熟,准备好死去,也准备好重生,冬天会周而復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如若茫茫宇宙中再无和我同样孤独的灵魂,索性子然一身,不谈爱恨,索性斩断前尘,再无故人。” 明城一中,坐落在华夏东部一个繁华的都市——明城的西北角,是方圆百里內最好的高中。 此刻在它的一座教职工办公室里面,正相对坐著两个人。 “流苏同学,首先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办公室里有些闷,老旧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把声音放得很缓,像是怕嚇到面前这个高三学生。 “你的朋友,王少天同学,已经去世了。” “啊?” 流苏像是一下没听懂,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缩,手下意识捂住嘴。 “怎……怎么会……” 他嘴唇发白,眼睛一下就红了。 中年警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把桌上的抽纸往前推了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少年压著声音的抽泣。 走廊外偶尔传来远处学生们的诵读声和老师的讲课声,和屋里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儿,中年警察才重新开口: “根据老师和同学反映,最近这段时间,你和王少天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活动。你仔细想想,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流苏低著头,肩膀轻轻发抖,他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开口: “我……我不知道。他最近看上去挺正常的,也没说什么特別的话。” “前几天……还好好的……” 说到最后,他声音又哑了下去。 中年警察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像是在想什么。 “据我了解,半个月前,你和王少天几乎没什么来往。可后来你们突然关係变得很好,是什么原因?” 流苏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那天,我像平时一样去食堂……” “另外还有件事。王少天死亡当天回家前你和他有过一段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们……” 少年慢慢说著。 中年警察一直认真听,中间一次都没打断,等流苏讲完后,他才缓缓站起身。 “节哀吧,流苏同学。高考也快到了,儘量调整好状態,好好备考。”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门刚关上,办公室里就再次传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林队,怎么样?” 走廊里,一个年轻警察压低声音问,被叫作林队的中年男人先看了旁边陪笑的学校领导一眼。 “流苏同学情绪不太稳定,你们进去安慰一下吧。” “好好好。” 学校领导赶紧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等人走远后,年轻警察才继续问: “有问题吗?” 林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夹在手里,却没点。 “暂时看不出来。情绪反应正常,说话也没什么漏洞。” 年轻警察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不就结了,法医都说是自杀,队里该查的也查完了。” “现在高三学生压力大,出这种事又不是没有。我的林大队长啊,你不会还觉得不对劲吧?” 林树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自杀的人確实不少。可不会有人用这么狠的方式对自己。” 年轻警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2020年5月4日,晚上七点十二分。 高三学生王少天回家后,没有回应父母的话,直接走进了厨房。 隨后,他拿起一把餐刀,当著父母的面刺进了自己胸口,甚至在倒下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搅碎了自己的內臟。 现场满地都是血,王母抱著儿子当场哭到崩溃,王父则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救护车赶到时,人已经死去多时了,法医检查后,很快给出了结论。 ——自杀。 安装在房子里的监控也拍下来了一切。 按正常流程,这种案子其实已经可以结案了。 偏偏林树不愿意。 “他只是个孩子。就算真的是自杀,也总得有原因。” 这几天里,他几乎把王少天身边的人问了个遍。 老师、同学、朋友、亲戚。 连最近吃了什么、去了哪儿都查。 整个刑侦六科都快被他折腾麻了。 可偏偏以前办案时,林树几乎没出过错,所以大家虽然嘴上抱怨,还是相信他跟著一起查。 直到今天,最后一个可能有关联的人也问完了。 警车里沉默了很久。 林树终於开口: “结案吧,就按照之前……。” 车里几个人明显都鬆了口气。 车辆缓缓驶出学校。 林树靠在车窗边,看著渐渐远去的“明城一中”几个大字,眉头始终没有鬆开。 一个家境优越,生活美好的孩子,真的会因为压力大,用这种血腥残忍的方式结束自己吗? 还有,两个原本几乎没有交集的男生,为什么会在半个月內突然熟络了起来。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另一边,流苏低著头,一路往教室走,快走到门口时,他才赶紧抬手擦了擦眼睛。 “报告。”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停下粉笔,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 流苏低声应了一句,回到座位坐下。 教室里风扇转得呼呼响,黑板上还写著没讲完的函数题,后排几个男生偷偷传著纸条,窗外还能看到操场上打球的人影。 可流苏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盯著课本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旁边同学只能看到他眼角还没干掉的泪痕。 终於熬到下课铃响,教室一下热闹起来。 “欸,小雪。” 前排一个短髮女生立刻凑了过去,小声八卦。 “那个天天缠著你的王少天,好几天没来学校了。而且今天你和流苏都被叫办公室了,是不是和他有关?” 任雪回头看了一眼流苏,轻轻抿了抿嘴。 “老师不让我乱说。” “哎呀,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往外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任雪忍不住笑。 …… 流苏听著前面的对话,心里却乱得厉害,他望著任雪的背影,有些出神。 “餵。” 旁边的同桌李安文突然拿胳膊撞了撞他。 “你老盯著任雪看什么?不会是稀罕人家吧?” 他小声的说道,流苏一下回过神,耳郭整个都红了。 “滚蛋。” 李安文顿时乐了,瞪大了嘴巴。 “臥槽,还真被我说中了?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流苏懒得理他,低头假装收拾书桌。 放学后, 教室里乱成了一片。 有人喊著一起去吃饭,有人急著冲小卖部,还有人边走边背英语单词。 流苏抬起头,看著已经走到门口的任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开口: “任雪。” 女孩刚要走出门的脚步顿住,回过头。 “怎么了?” 流苏明显犹豫了一下。 “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你晚上有空吗?” 任雪站在门口想了两秒。 “有倒是有。” 她展开甜甜的笑容冲流苏笑了一下。 “好哇!” 第2章 表白失败 傍晚的校园没了白天上课时的吵闹。 教学楼里的灯一层层亮起,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还有男生打完球后互相喊著去小卖部买水。 路边的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一男一女並肩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 两个人步子都不快,气氛也保持著尷尬般的安静。 流苏低头看著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像是在想事情,又好像是在纠结什么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 “任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王少天的事。” 任雪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嗯,警察问我情况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点。 “怎么了?” 流苏张了张嘴。 “也……没什么……就是感觉挺突然的,前段时间人明明还好好的。” 他说完后,自己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又撞到台阶边停了下来。 任雪倒显得很平静。 “这种事谁也说不好,人死不能復生,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著一点浅浅的笑,像是在安慰流苏,又像只是隨口一说。 流苏却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彆扭,可真让他说哪里不对,他自己又讲不出来。 空气一下安静了,两个人继续慢慢往前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偶尔有晚自习的学生从旁边跑过去,嘴里还背著英语单词。 任雪偷偷看了流苏一眼。 “流苏?” “啊?”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流苏像是一下回过神。 “没,刚刚发呆了。” 任雪眨了眨眼,盯著他。 “你今天真奇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有吗……” 流苏乾笑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头。 风吹得他校服外套轻轻晃,也吹得他的心荡漾了起来。 “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任雪一听,忽然挑了挑眉。 “唔……你该不会是……” 她故意把话说一半。 然后歪著头看他。 流苏一下更紧张了。 “其实我……” 两个人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旁边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晚风吹在人脸上,有点凉,又有点热。 流苏看著任雪,喉咙动了动。 最后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很久了。” 结果几乎是同时。 任雪也开口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 空气一下安静得有点尷尬,流苏的脸颊瞬间红成了一片,任雪也没绷住,低头抿著嘴笑。 “那……那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流苏硬著头皮接著问。 任雪脸也微微红了。 “你这也太突然了吧。唔……虽然平时確实能看出来一点,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啊?很突然吗?” 流苏有些慌乱。 “其实我喜欢你挺久了,平时也很想和你……就……就是一直没机会和你说。” “这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感觉越说越乱。 任雪看著他那副紧张样,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可很快,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流苏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脑子里像“嗡”了一声。 “也……也是。马上高考了,確实不太合適。” “是我太突然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鬆一点,可声音还是低了下去。 任雪低著头,小声说: “不过你能说出来,其实也挺好的。” 流苏笑了笑,只是那个笑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后面的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直走到校门口。 一辆黑色奔驰已经停在那里,车旁边站著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小姐。” 男人拉开后车门,微微低头,任雪应了一声,回头冲流苏摆了摆手。 “那我先回去了。” “嗯。” 流苏站在原地。 男人关车门前,淡淡看了流苏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可流苏还是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很快,车子缓缓开远,尾灯一点点消失在街口。 流苏站在路边吹著晚风,低著头半天没动,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 “对不起……”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少年人的心事有时候就是这样。 明明只是几句话,却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很久,在別人眼里可能有点幼稚,可对那个年纪的人来说,却像天塌下来一样。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流苏都记不清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 屋子里还是和平时一样安静,老旧灯泡发著偏黄的光。 流苏一回家,就直接扑到了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最近发生的事情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 王少天死了。 警察来学校问话。 还有任雪刚刚拒绝自己的样子。 越想越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坐起身,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也有点发红。 这个家一直都很冷清,流苏早习惯了。 他很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关於那场事故,他已经记不太清,只依稀记得很多陌生的大人、穿制服的警察,还有白布下残缺的尸体。 后来亲戚告诉他,父母是在外工作时,被野兽袭击死的。 再后来,他拿到了一笔赔偿金,靠著那笔钱,还有亲戚偶尔象徵性的照顾,他一个人长到了现在。 他很早就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去医院。很多时候,家里安静得连掛钟走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开始他也会害怕,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慢慢麻木了。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流苏打开冰箱,把中午剩下的饭菜全倒进锅里热了一遍,然后直接抱著锅坐在桌边吃。 吃了两口,他忽然嘆了口气。 “表白失败了啊……” 他低声嘀咕, 其实也正常。 任雪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 自己呢?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 他忽然又想起王少天,像那种家境好、成绩好的人,可能才更配站在任雪旁边吧。 可惜啊,他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流苏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刀捅进胸口的时候……会很疼吗? 他的目光慢慢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摆著一个小木偶,木偶做得很精致。 而它周围,则散落著很多断掉的木偶胳膊、脑袋和身体零件,像是一堆被弄坏后隨手丟在地上的残骸,只有中间那个木偶还是近乎完整的。 只是它胸口的位置,插著一把小小的木刀,木刀明显被反覆转动过,胸口那一块木屑翻卷,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流苏静静看著那堆东西。 很久都没有动。 第3章 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黑色奔驰正沿著明城外环缓缓行驶。 车窗外的霓虹不断向后退去,街道越来越安静,连路灯都开始变得稀疏。任雪靠在后座上,看著越来越陌生的路线,终於忍不住开口: “林叔,这方向……不是回家的路吧?” 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老爷吩咐了,接到你之后,直接送去郊外別墅。”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他在那里等你。” 任雪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她没再继续问,因为她很清楚,只有发生了真正严重的事情,父亲才会在那里见她。 二十分钟后,奔驰车缓缓停在郊外一栋独立別墅前。 夜色很深,整栋別墅只亮著几盏暖黄色的灯,四周安静得有些压抑。林叔迅速下车替她拉开车门,任雪轻轻点了点头,独自朝別墅走去。 看得出来,林叔没有进去的资格,任雪站在门口,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髮,隨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很快,大门打开一道缝隙,她侧身走了进去,门又迅速关上。 “老爸,到底出什么事了?” 任雪一边快步跟上前面的男人,一边低声问道。 前方的男人穿著一身纯白长袍,步伐不快,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威严感。他的五官和任雪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者的沉稳。 他叫任永红,是明城异能组织的负责人,和平日里那个会陪女儿吃饭聊天的父亲不同,此刻的他神情异常严肃。 “明城……出现零了。” 空气仿佛一下安静了,任雪脚步顿时停了一下,脸色也微微发白。 “確定了?” “基本確定。” 任永红声音低沉,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来到別墅最深处的一间隱秘会议室,房门关闭后,任永红打开墙上的投影设备。 滋—— 屏幕亮起,一个有些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中,那人看上去大约五十岁左右,即便只是投影,也依旧透著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 他看向父女二人,轻轻点头。 “好久不见了,永红。” 隨后又笑了笑。 “还有小雪。” 任雪和任永红同时微微低头: “卓会长。” “开始吧。” 任永红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前天,明城中学有一名学生死在家中,名字叫王少天。” 听到这个名字,任雪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警方的判断是自杀。现场没有打斗痕跡,指纹、伤口角度、作案过程,监控录下的录像,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自杀。” “但是……” 任永红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负责验尸的法医,是我们的人。” 会议室內安静得只能听见投影仪轻微的电流声。 “他在死者的大脑里,发现了零结晶。” 任雪瞳孔微缩。 任永红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王少天根本不是人,他是零。”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它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屏幕另一边的卓会长沉默了片刻。 隨后缓缓开口: “消息必须封锁,不要公开,也不要惊动普通人。” “另外,明城分部所有人进入一级警戒状態,暗中调查所有和王少天有关的人与事,总部也会再派人过去协助。” 他说著揉了揉眉心,显然也有些疲惫。 “西边的问题让人头疼,东边又开始出现零……” “你也知道最麻烦的是——” 卓部长抬起头,语气沉重。 “零,可是群居生物。” “你知道的,一个地方只要出现一个零,就意味著那里可能已经藏著几十个、几百个,甚至更多。”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 等任雪再从別墅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夜风有些凉,她走到奔驰车旁,林叔早已安静等在那里。 车门打开,任雪坐进后座,靠著车窗,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可此刻在她眼里,整个明城都像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她轻轻攥紧了拳头。 因为每一次零乱出现,都会死去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 …… 第二天清晨,太阳重新升起,明城一中也恢復了往日的热闹,早读声、嬉闹声、老师训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熟悉又普通。 流苏坐在座位上,一边听课,一边时不时看向前排,任雪的位置空著,她今天没来。 而此刻的任雪,正在王少天家中,屋子里站著几名警察,还有一个穿著便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长相也极为出眾,嘴角总掛著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不像调查员,反倒像哪个富家公子。 任雪看向他: “林枫,你怎么看?” 林枫正低头观察著地板上的痕跡,闻言隨口回道: “看起来没什么特別的,走吧。” 任雪一愣: “我们接下来去哪查?王少天父母那边已经有人盯著了,我们也可以去他们工作的地方看看。” 林枫却只是笑了笑。 “没必要。” 他说著忽然转头看向任雪,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 “有一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哪?” 林枫拍了拍她肩膀,已经朝门外走去。 声音远远传来: “当然是去你学校,分部那边刚刚传来了消息,我听说有个小朋友很有意思呀。” …… 另一边。 明城一中,下课铃刚刚响起,教室里瞬间吵闹起来,有人衝去小卖部,有人围著抄作业,还有人趴桌子补觉。 一边的李安文手放在桌子下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流苏则低著头,安静整理著课堂笔记。 “儿子,儿子,一会中午放学我们吃点什么啊?” 李安文捅了捅流苏的胳膊。 “食堂啊。” 流苏回答道。 “哎,每天重复著一模一样的枯燥生活,你说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李安文感慨道。 你这是进入贤者模式了吗? 流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唔,要不我请你去吃炸串吧?” 李安文接著说,忽然,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流苏!教导主任找你!” 教室里不少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流苏愣了一下。 “好,来了。” 他起身走出教室。 “欸,別忘了中午一起去校门口吃炸串啊。” 李安文叫道。 流苏就要出门,闻言举起手高高比了个欧克的手势。 几分钟后,流苏再次来到昨天接受警察问话的那个办公室门口。 房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说话声。 他轻轻敲门,里面顿时安静下来。 “进来吧。” 流苏推门走进去,办公室本就不大,此刻却站了不少人。 除了教导主任外,他还看见了任雪,以及她身旁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流苏心里莫名一紧, 教导主任开口介绍: “这位就是流苏同学。” 那几名警察没说话,反倒是林枫笑眯眯地看向流苏: “其他人先出去吧,我有点问题,想单独问问这位同学。” 教导主任明显有些迟疑,但看到几名警察点头后,还是带人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缓缓关上。 “咔噠。”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流苏不由自主地看向任雪,又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盯著自己的男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他刚想开口。 林枫却忽然笑著说道: “王少天的死,和你关係很大吧?” 一句话,直接让流苏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流苏几乎是下意识否认。 “別急著装傻啊,朋友。” 林枫话音刚落,人已经猛地上前。 “刺啦——” 流苏校服外套直接狠狠地被一把撕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手已经被林枫死死抓住。 缠在手臂上的绷带暴露出来,林枫的鼻子轻轻嗅了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血液的味道很重啊,这伤……当时流了不少血吧?” 流苏脸色一下白了,林枫盯著他,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有意思。” 下一秒。 流苏忽然感觉全身血液像烧开了一样,心臟疯狂跳动,耳边嗡嗡作响。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而林枫则缓缓俯下身,靠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还有。” “別用那种让我討厌的眼神,看我的女人。” 第4章 遇袭 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人將滚烫的铁水硬生生灌进了血管,瞬间席捲流苏全身。那种感觉根本无法形容,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连骨头都像要被一点点烧裂。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有关。 流苏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死死看向林枫,像是想把这张脸牢牢记住。 下一秒,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咦?居然没狂暴化?” 林枫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点意外。 任雪在旁边轻轻剜了他一眼。 “看来他是『零』的概率不大。” 林枫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也可能只是太弱了,连我隨手施展的『血液沸腾』都扛不住,还没来得及变身就先晕了。” 任雪有些无奈。 “如果他只是普通人,就算故意隱瞒和零接触的事情,你这样私自动刑,被总部知道也够你写检討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林枫冲她咧嘴一笑,一脸理直气壮。 “再说了,你捨得举报我?” 任雪不想理他,林枫倒也不在意,弯腰一把將流苏扛到肩上,朝办公室外走去,任雪则跟在后面。 门口的教导主任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流苏同学涉嫌一起凶杀案,我们需要带回去配合调查。” 林枫一本正经地模仿著警察说话。 旁边几个穿著警服的人员立刻会意,上前开始和教导主任解释情况。 很快,两人带著昏迷的流苏来到校门外。 黑色改装警车正安静停在路边,林枫隨手把流苏扔进后座,关上车门后坐进驾驶位,任雪则坐到副驾驶。 伴隨著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车子缓缓驶离了明城一中。 …… 车內安静得有些压抑,林枫单手扶著方向盘,偏头看了任雪一眼。 “怎么?觉得我下手重了?” 他顿了顿,又故意笑道: “还是说……心疼后面那个小子了?” 任雪白了他一眼。 “少贫。” 她轻轻靠在座椅上,眉头微蹙。 “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要隱瞒自己遇到零的事情。” “还有,那天那个零为什么会……” “回家后自己把自己捅死?” 林枫接过她的话,眼神也渐渐沉了下来。 “我更好奇的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从八级零手里活下来。” “而且还几乎毫髮无损。” 车里的气氛一下安静了不少。 片刻后,任雪轻声说道: “只能等他醒了再问了。” 林枫忽然露出一个不怎么正经的笑。 “嗯。” “咱们得『好好』问问他。” …… 车子继续在公路上行驶,可渐渐地,林枫察觉到了不对劲。 风,越来越大了。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阻力,可没过多久,整辆车像是顶著暴风往前冲一样,发动机不断轰鸣,车速却开始明显下降。 “这风……” 任雪也察觉到了异常,抬头看向车窗外。 路边的树木已经被吹得剧烈摇晃,地上的灰尘不断被捲起,甚至连车身都开始轻微晃动。 林枫眯起眼睛。 “已经接近八级大风了。”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不是自然风。” 任雪脸色微变。 “风属性异能者?” “而且是衝著我们来的。” 林枫缓缓踩下剎车。 前方昏暗的道路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站在狂风中央,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一动不动。 像是一根钉死在风暴里的铁钉,林枫看著那道人影,嘴角反而慢慢扬了起来。 “有意思,居然真有人敢拦我的路。” ……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即便拉下手剎,车子依旧被狂风吹得缓缓后退。 林枫和任雪同时下车,呼啸的狂风迎面砸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两人盯著不远处那道身影。 那人戴著一张漆黑狰狞的恶魔面具,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面具缝隙静静望著他们。 空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来者不善! 林枫缓缓开口: “风之恶魔,四级风属性异能行者,身份不明,长期活跃在华夏西部。” “是你吧?” 对方没有回答。 任雪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关於这个神秘强者的资料,她也看过,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明城。 四级异能行者,而且还是很难缠的风属性。 她和林枫一个七级,一个五级,虽然在整个华夏所有的异能行者里面,他们都算是天才,但等级差距依旧摆在那里。 更何况——风属性,本就是以速度和杀伤闻名。 任雪不动声色地捏碎了藏在袖口里的微型警报器。 下一秒,狂风骤然暴涨!一道模糊残影瞬间冲向任雪! 她反应极快,浑身白光猛地爆发,整个人迅速后退。 与此同时,林枫抬手一挥,空气中的水元素瞬间凝聚,一颗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水炮轰然砸出! “轰——!” 巨响炸开。 风刃与水炮同时崩散,大片水花四散飞溅。 而那个恶魔面具人,却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林枫和任雪的神情同时凝重下来。 太快了,这就是风属性异能者最麻烦的地方。 任雪深吸一口气,试图拖延时间。 “阁下,我们和你应该没有直接衝突吧?那为什么袭击我们?”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在自己的脖子前轻轻划了一下。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他们死。 空气一下冷了下来。 任雪低声说道: “林枫,根据情报,他很可能已经能初步展开元素领域。最好別给他机会……” 林枫目光扫向四周,忽然冷笑了一声。 “恐怕已经晚了,你没发现吗?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车经过了。” 任雪一怔。 林枫缓缓说道: “我们……可能早就不在原来的公路上了。” 任雪脸色瞬间变了。 领域技能——屏蔽外界感知,甚至悄无声息改变领域和领域內物品和人的位置。 这就意味著他们已经被彻底困住了。 …… 下一刻,恶魔面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 林枫瞳孔骤缩,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可风刃已经到了眼前!林枫猛地侧身,同时疯狂调动水元素凝聚护盾。 “哗啦——!” 还未成型的水盾瞬间被撕裂。 一道狰狞伤口直接从他左肩划开,鲜血猛地喷出,甚至能隱约看见森白骨头。 林枫倒吸一口冷气,踉蹌后退,可当他抬头时,眼前又已经空无一人。 那道身影,再次消失了,林枫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阴沉。 在元素领域里,他们的感知和行动都被大幅压制,而对方,却会被领域全面强化。 这一战,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林枫捂著肩膀,水元素不断覆盖伤口,血肉开始迅速癒合。 另一边,任雪也彻底绷紧了神经。 她很清楚,现在每一秒,都可能死人,她只能一边死死盯著四周,一边等待支援赶到。 忽然。 林枫脸色猛变。 “来了!” 几乎同时,数道透明风刃骤然从不同方向射来! 角度刁钻狠辣,直奔两人要害!任雪根本来不及躲闪,她咬紧牙关,体內光元素疯狂爆发。 刺眼白光瞬间笼罩全身! 七级光属性异能行者全力释放的威压,本该足以让无数低阶异能者胆寒,这可是能让低级的零甚至同级的零瞬间蒸发的强大光属性能量。 可现在——她却只能被迫站在原地防御。 任雪死死护住自己的头部和心臟。 剩下的,只能赌林枫能不能挡住了。 总部公认的水系天才,五级水属性异能行者。 这种局面下……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5章 止水 过了几秒,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任雪紧闭著眼,呼吸急促,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直到耳边那刺耳的风啸渐渐停了下来,她才试探著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遮天蔽日、几乎將整条公路吞进去的风之领域,此刻像被人生生撕碎了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四周只剩下一片荒地,地上的碎石和尘土被吹得到处都是,连停在远处的警车都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距离他们足足有上百米。 不远处,风之恶魔依旧悬在半空。 他脚下盘旋的狂风明显弱了许多,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漆黑的恶魔面具依旧不可能看出任何情绪,只是死死盯著林枫身前悬浮的东西。 相比之下,林枫倒恢復了几分从容,刚才还狼狈不堪的他,此时已经重新露出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嚇人。 在他面前,一枚漆黑圆盘静静悬浮。 圆盘边缘刻著细密复杂的纹路,中间嵌著一颗天蓝色宝石,正缓缓转动著。隨著它旋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朝四周扩散开来,连空气都像沉了几分。 林枫抬头看著风之恶魔,笑了笑。 “拿这玩意儿对付一个四级异能者,確实有点浪费。” “不过嘛——” 他摊了摊手。 “我的命比它珍贵得多。” 风之恶魔没有说话,林枫倒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轻轻敲了敲那枚黑盘。 “魂器——止水。” “你现在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体內元素流动变慢了,连元素外放都费劲。”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不过它最好用的地方,不是压制元素力,而是——破领域。” 隨著最后三个字落下,周围的空气像是都安静了一瞬。 “止水一定范围內,领域展开不了,没了领域,我还真没有那么怕你。” 林枫咧嘴笑著,虽然声音不大,却带著股说不出的底气。 “你一个巔峰四级风系,想杀我,可以试试看。” 风之恶魔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偏过头,看向了任雪。 意思很明显嘛。 任雪脸色一下白了,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林枫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要真想杀她,我確实拦不住,但你只要动了手,北斗那边肯定会把你掛上必杀名单。” “到时候,在总部顶级强者的追杀下,你——还能活多久?” 说完,林枫主动往旁边走了几步,悬浮的止水也跟著移动,始终挡在他身前。 他故意拉开了点和任雪的距离。 “你依旧可以试试。” 林枫说得轻描淡写, 任雪心里却一点都轻鬆不起来,她很清楚,如果对方真铁了心要杀自己,她大概率是活不了。 想到这里,任雪忍不住看向林枫,眼里带著一丝求助,可林枫始终没有回头,他只是盯著对面的风之恶魔,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公路另一头,已经陆陆续续堵上了几辆车,有司机探出头朝这边张望,也有人不停摁著喇叭,远处甚至已经隱约能听见警笛声。 风之恶魔沉默地站在那里,他先看了看林枫,又低头看了一眼止水,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辆林枫和任雪开过来的闪著警灯的警车上。 几秒后,空气忽然一阵扭曲。 任雪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风之恶魔已经消失在原地,一道残影掠过荒地,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没了踪跡。 风停了,原本风起云涌的四周一下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任雪怔了几秒,终於鬆了口气,连腿都有些发软,她转头看向林枫。 “你——” “別废话。” 林枫直接打断了她。 “回车上,等任叔他们过来。”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 任雪心里顿时冒出一股火气,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只是盯著林枫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 林枫一步步走回警车,脚步却明显沉重了许多,那枚名为止水的魂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他坐进驾驶座后,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像是生怕风之恶魔会突然折返回来。 后面堵车的司机已经快把喇叭按炸了,可林枫像根本听不见一样,只是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任雪坐回副驾驶,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刚才你说的那些……我其实没太听懂。” “但我想知道。” 她转头看著林枫。 “如果他真的要杀我,你不会真看著不管,对吧?” 林枫闭著眼,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强忍什么,过了两秒,他才低声回了一句: “不会。” 语气有些敷衍。 可任雪却忽然笑了,像是终於得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 “我就知道。” 她小声说道,没过多久,远处终於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任雪眼睛一下亮了。 “爸——!”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直到这时,林枫才终於彻底鬆了口气。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强行催动魂器,儘管没多久,但体內的水元素早就已经被榨乾了,左肩的伤也只是暂时止住了血,实际上远远要比看上去更严重,刚才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过是硬撑而已。 此刻,穿著警服的任永红带著一群人快步衝到车旁,他先看了一眼昏迷的林枫,又看了看后座昏死过去的流苏,眉头一下皱紧。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任雪原本一直强撑著,可看到父亲后,情绪终於一下崩了,她红著眼眶,声音都有些发抖,断断续续地说。 “我们……遇到风之恶魔了……” …… “最后是林枫用了……魂器,才把他逼退……”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老大,我们今天是不是有点太欧美了喵?” 空荡荡的小街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正揉著眼睛打哈欠,她穿著粉色睡衣,脚上还是毛茸茸的拖鞋,怎么看都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你平时不是一直教我们,要低调一点,日韩一点嘛?今天怎么突然跑去堵北斗的车啦喵?” 她一边说,一边困得直晃脑袋。 “受伤还好说,我还能奶你一下,但要是真被北斗那些高手堵住,我这个奶妈可保不住你呀喵。” 站在她旁边的,赫然正是刚刚离开的风之恶魔,他没有说话,抬手指了指自己,双手在低处往下压。 (我已经够低调了) 女孩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你今天还去跑去和北斗打架?”害我一大早就被你从被窝里拽起来,现在困死了喵。” 风之恶魔没有回答,只是回头望了一眼战斗发生的方向。 然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收手的动作,双手摊开,指向旁边,双手划半圈,最后食指中指朝下点两下。 (我留手了,否则他们都要死) 没人看得见面具下的表情。 过了会儿,女孩又自顾自问道: “所以中午吃啥呀喵?我早饭都没吃誒。”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在街道上,他们避开人群,穿过阳光照不到的小巷,像两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是孤独的野兽,还是离群索居的神明? 临近中午的阳光从楼缝间落下来,洒在两人身上,碎成一片片金色。 风吹过街道。 没人知道,他们刚刚才在另一边掀起了一场足以让整个华夏的异能者组织——北斗都震动的袭击。 第6章 北斗明城分部 明城,北斗分部,建立在这座城市最中心的位置。 可真正知道它存在的人,其实却少得可怜,因为整个分部,藏在地下五十米深处。 任永红带著任雪、昏迷不醒的林枫和流苏,以及一队穿著警服的人,快步走进了市中心一栋普通的商务大厦。 从外面看,这群人和正常警察没什么区別。 可只要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异样。 他们没有肩章,胸口的位置,则统一佩戴著一枚黑金色胸章,上面刻著一种普通人根本认不出的古怪文字,在灯光下泛著冷冷的金属光泽。 一行人没有去大厅电梯,而是绕到了大厦角落一间极不起眼的小房间。 那里平时几乎不会有人经过,房门打开后,眾人带著两名昏迷者走了进去。 隨后,房门缓缓关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地下。 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钢铁堡垒。 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连桌椅都由某种特殊金属打造而成,空气里隱约瀰漫著淡淡的香味与消毒水混杂的味道。 “任部长好!” 一路上,凡是见到任永红的人,全都立刻起身敬礼。 “送林枫和嫌疑人去治疗室。” 任永红摆了摆手,没有停步。 …… 安排好一切后,他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回来的路上,任雪已经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找到流苏这个突破口,本该算是个好消息。 可问题是—— 常年活跃在华夏西部的“风之恶魔”,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东部的明城? 任永红揉了揉眉心,从抽屉底部那一摞厚厚的档案里抽出一份文件,纸张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未收编异能者档案】 代號:风之恶魔 编號:006 性別:不明 异能属性:风 异能等级:四级巔峰 危险程度:四颗星 简介:两年前,於华夏西部一次大型“零乱”事件中首次出现,协助北斗第二异能大队完成清剿行动,並与第二异能大队队长卫玠联手击杀两只四级零。初步评估为四级异能者,但实际战力疑似远超同级。后续多次协助北斗行动,多次招揽失败,疑似独行者。另有部分报告显示,其曾袭击並杀害北斗成员,但暂无確凿证据。因长期佩戴黑色恶魔面具行动,被称作“风之恶魔”。 …… 任永红看著档案,眉头越皱越深。 从资料来看,风之恶魔对北斗至少谈不上敌对,甚至颇有些友好的意思。 可这次为什么会突然袭击任雪和林枫? 更麻烦的是,林枫现在重伤昏迷。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叫林文翔的男人,任永红顿时感觉头又开始疼了,这次来明城支援的总部异能者团队,正是由林文翔率领的北斗第九异能大队。 而林枫,又偏偏是林文翔的儿子。 本来人家正好在附近,提前来明城帮忙,他怎么都该保证安全,结果现在人差点没了半条命。 “唉……” 任永红靠在椅子上,长长嘆了口气,只能希望在林文翔赶到之前,能把林枫完完整整地治好。 否则,以那个傢伙的脾气……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除此之外,那个叫流苏的孩子,也让他十分在意。 目前掌握的资料里,疑点太多了, 局势越来越乱了。 …… 流苏恢復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 “报告!嫌疑人流苏已经甦醒!”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进耳朵。 “检查身体体徵,確认没问题后带来审讯室。”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隨即响起。 流苏脑袋昏昏沉沉,只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到处检查,直到某只手忽然碰到某个极其敏感的位置—— 流苏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女孩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扎著干练的马尾,眼睛弯弯的。 见他醒来,女孩顿时笑了: “欸,你终於醒啦?” 她眨了眨眼,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啊?!” 流苏瞬间瞪大眼睛,低头就想检查。 女孩一下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逗你玩的啦。” “……” 流苏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你可以叫我小鱼。” 女孩笑嘻嘻地说道: “你昏迷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哦。” 流苏这才鬆了口气。 紧接著,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自己现在穿著一身纯黄色的宽鬆衣服,明显不是原来的校服,而之前那套校服,早就被任雪旁边那个年轻的男人给撕烂了,应该是眼前的女孩帮自己换的衣服。 想到这里,他耳根不由得有点发热。 “谢……谢谢。” “没事啦。” 小鱼摆摆手。 “不过既然你醒了,就得去审讯室了。” “啊……” 流苏挠了挠头。 小鱼一边帮他整理袖口,一边小声嘀咕: “你看著也不像坏人啊,还是高中生,怎么就和『零』扯上关係了。” 语气里甚至还有点同情。 流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鱼也没继续追问。 很快,她和另一名工作人员一起给流苏戴上了眼罩,一路上,只有鞋底踩在金属地面的回音。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不知道绕过了多少条走廊后,两人终於停下。 厚重铁门缓缓打开。 “姓名!” 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流苏刚摘下眼罩,刺目的白炽灯就直直照了过来,晃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等逐渐適应光线后,他才看清,对面坐著两个穿特殊警服的男人,一个年轻些,一个则明显已经四十多岁。 开口的是那个年轻男人。 “额……你们不知道吗?” 流苏下意识回了一句。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中年男人缓缓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年轻男人嘴角抽了抽。 流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抱歉……” “流苏同学,你现在是嫌疑人,请端正你的態度。” 他赶紧坐直。 “我叫流苏。” …… 简单確认完身份后。 中年男人翻开档案,语气平静: “5月4日晚六点半,你与死者王少天在放学后,一同进入学校附近一条偏僻巷子。” “这是监控画面。” 屏幕被推了过来。 流苏沉默地看著,中年男人则一直盯著他的眼睛。 “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不要试图再说谎。” 旁边那个年轻警员忽然露出一种奇怪又八卦的表情,也死死盯著流苏。 流苏沉默了几秒。 隨后神情复杂地开口: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可能不信。” “之前也有警察问过我,但我撒谎了,我觉得不可能有人会相信事实,可……” 他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那天……確实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年轻警员身体一下前倾,表情甚至带上几分紧张。 “难道……真的是那种事?” 流苏沉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果然知道。” 年轻警员顿时露出同情的神色。 “兄弟,我懂你。” “第一次確实会留下心理阴影。” 流苏感动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缓缓说道: “王少天在我面前,变成了一个怪物。” “你被蕨了?” 空气忽然安静,年轻警员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中年男人则缓缓闭上眼。 几秒后。 “砰!” 门被一脚踹开。 “滚出去!” …… 几分钟后,坐在流苏对面的,已经换了个人。 流苏低著头,肩膀轻轻发抖,他拼命抿著嘴。 轻鬆绷住。 第7章 透明晶体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羡慕,王少天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家境优渥,每天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父母恩爱,成绩不错,长得也帅,走到哪里都像是人群里的焦点。老师喜欢他,同学愿意围著他转,就连走在操场上,都总有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像这样的人,有人嫉妒,有人討好。 在別人眼里,流苏显然属於后者。 毕竟他总是笑呵呵地跟在王少天身边,帮忙带水,占座,偶尔还会顺著对方的话接上几句,看起来就是那种性格老实、喜欢巴结人的普通学生。 而王少天似乎也並不介意身边多这么一个“跟班”,久而久之,两人的关係也越来越近。 对此,流苏没有否认。 只是没人知道,他接近王少天,还有另一个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別人的原因。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通过脑海里那枚透明晶体,流苏能够看到一些別人根本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灵魂”。 在他的视线里,正常人的灵魂大多是半透明的,像一道淡淡的人形影子,安静地依附在身体之中。 无论是他的同桌李安文,还是班主任、教导主任,甚至学校里的保安,几乎全都是如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有任雪稍微有些不同,她的灵魂散发著淡淡的白光,若不仔细看,甚至可能发现不了。 可王少天,却完全不一样,他的灵魂是黑色的。 不是普通的阴暗,而是像被墨水彻底浸透了一样,浑身缠绕著一缕缕不断翻涌的黑雾,看久了甚至会让人心里发寒。 整个学校里,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 流苏那时候甚至忍不住想过: “这傢伙……不会是一只魔鬼吧?” 现在回头来看,他其实已经离答案很近了。 那天晚上,小巷里阴冷得厉害,把流苏带到那个小巷子之后,王少天转头凶狠地看著他,嘴里嘶哑地喊著: “我好饿……我要吃掉你!” 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类。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在流苏眼前扭曲变形,皮肤裂开,嘴巴几乎咧到耳根,尖锐的獠牙从嘴里探出,手掌上也长出了锋利的爪牙,像一头彻底失控的怪物扑了上来。 流苏甚至来不及反应,左臂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锋利的爪子狠狠划开了他的手臂,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著指尖不断往下滴。 他整个人摔倒在地,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疼得脑袋一阵发懵。 看著那个不似人形的怪物逼近自己的那一刻,流苏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就求生欲强烈到极点的时候,脑海里那枚沉寂了许多年的透明晶体,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淡淡的微光从晶体內部扩散出来,紧接著,一根近乎透明的细线缓缓延伸而出,像活物一样,瞬间刺入了王少天身体里的黑色灵魂。 下一秒—— 原本疯狂扑来的王少天,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流苏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他仿佛能够通过那根透明丝线,直接触碰到那个狰狞漆黑的灵魂。 甚至……操控它。 后来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有错。 当然,这些事情,流苏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任何人。 对於他来说,脑海里的透明晶体,是他最大的秘密,比起把希望寄托在別人替自己保守秘密上,他更相信闭嘴。 所以在面对那名中年警员的审问时,他只说到了王少天划伤自己的那一步。 “后来,他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一直盯著我身后。” 流苏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颤。 “然后他就跑了……跑得特別快,还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巷子。” “我当时坐在地上很久,也没发现后面有什么人。” “但我觉得……可能是有人救了我。” “至於王少天后来为什么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也许……是那个把他嚇跑的东西,又追上去杀了他吧。” …… 说这些话的时候,流苏甚至还刻意表现出后怕的模样。 他不断描述著王少天变成怪物时有多恐怖,说到激动的时候,连声音都会不自觉发抖。 如果不知道真相,真的很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审讯结束后,小鱼和另一名男警员重新把他带回了之前那个房间,等眼罩被摘下来的那一刻,流苏才终於暗暗鬆了口气。 至少目前来看,自己的秘密应该还没有暴露,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被採信。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小鱼站在门口,语气倒不算严厉。 “这里虽然不是监狱,但规矩很多,乱跑会很麻烦。” 她顿了顿,特意提醒道: “当然,你也別想著用异能把门弄开。” 异能? 流苏心里微微一震。 这个词,难道事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自己脑海里的透明晶体,就是所谓的“异能”? 还有王少天变成那样的怪物,也是“异能”吗? 这世上拥有异能的人很多吗,那其他人的异能,又会是什么样子? 和自己一样吗? 流苏心里顿时冒出许多问题。 可惜,现在没人会给他答案。 另一边。 负责审讯的中年警员,此时正站在办公室里,向任永红匯报情况。 …… “我总觉得,这小子还有事情瞒著我们,虽然他的口供並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可能真的是有路过的民间异能行者救了他一命……但那个零的自杀始终无法解释……” 老李皱著眉。 “要不要继续审?” “先放一放吧。” 任永红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连续几天的忙碌,让他脸上的疲惫越发明显。 “流苏的身体检查结果刚送了过来。” “怎么样?” 老李立刻抬头。 “能確定是异能行者吗?” 任永红摇了摇头。 “除了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稍微好一点,没有检测到任何元素力,脑子里也没有元素结晶,其他指標也完全正常。” “就是个普通人。” 听到这话,老李明显有些失望。 一个普通人,无论是对北斗、零,还是那些民间异能组织来说,都没有太大的价值。 线索到这里,恐怕也就断了。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隨后,任永红忽然开口: “老李,你跟了我也十几年了。” “你觉得,这次明城的零乱,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老李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按照以前的经验来看,每次零乱爆发,最重要的始终是找到源头。” “只要能解决掉首领级的零,没有了大脑,剩下那些东西就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任永红点了点头。 “问题是,零最麻烦的地方,就在於他们平时和普通人几乎没区別。” “真要故意藏起来,除非把整座城的人一个个抓去检查,否则根本清理不乾净。” 老李接过话: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顺著失踪案、凶杀案这些线索慢慢查,只要发现可疑目標,就立刻行动。” “等总部支援到了之后,再进行大范围排查。” 任永红望著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轻轻嘆了口气。 “平静了这么多年的明城……怕是要不太平了。”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问题。 这一次,明城会死多少人? 第8章 小鱼 “咚咚——” 流苏趴在铁窗边,用手轻轻敲了两下。 “小鱼,我饿了,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 走廊里,小鱼正百无聊奈的来回走著,听到声音后立马停下脚步,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还没到饭点呢!” 她嘟著小脸,一副很无奈的模样。 “现在不能吃饭!” 经过这两天相处,两人已经熟络了不少。 准確来说,是流苏单方面特別能聊。 从“这里几点熄灯”,聊到“北斗有没有工资”,再聊到“小鱼你平时会不会偷偷摸鱼”,几乎只要小鱼一出现,他就能逮著人说半天。 而小鱼偏偏又是个藏不住话的性格,別人问一句,她能顺著往下说十句。 “嗯……” 小鱼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悄悄凑近铁窗,小声说道: “我听检测部门的人说,你只是个麻瓜誒,正常来说,只有犯了事的异能行者才会被关进北斗的关押区。”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呀?” 她眨巴著眼睛,一脸好奇。 “你告诉我,我就偷偷给你弄点零食吃。” 流苏嘴角微微抽了抽。 第一次听到“小鱼”提起“异能”的时候,他还怀疑这是上面故意派来套自己话的人。 可这两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彻底確定了一件事——小鱼大概是真的有点缺心眼。 而且是那种別人把她卖了,她可能还会帮忙数钱的类型。 这两天里,流苏几乎把能套的话都套了个遍。 小鱼也完全没防备,关於异能者、北斗、零,甚至连一些內部的事情,她都嘰嘰喳喳说了不少。 流苏这才发现,自己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好像一下子被人打碎了。 原来这个世界,远远没有普通人眼里那么简单。 异能行者,才是隱藏在阴影下的“另一群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按照小鱼的说法,如今已知的正常异能,一共有八种元素: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 其中五行系最常见,而风、雷、光则相对稀少一些,但往往也更强,有的人擅长战斗,有的人偏向防御,还有的人拥有治疗能力,不同的元素,各有特点。 除此之外,还有第九种元素。 零。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鱼的声音明显低了不少。 “所有觉醒零元素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怪物,他们虽然还能保持理智,但会特別想吃人,像本能一样。” “而且性格也会慢慢变化。” “好人会变坏,温柔的人会变得暴躁、残忍,就像身体里另外一面被放大了一样……最后彻底失控。” 流苏安静听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王少天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原来……那傢伙就是零。 他忽然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灵魂。 正常人的灵魂是透明的,小鱼的灵魂是淡淡的绿色,任雪的灵魂是淡淡的银白色,这些应该都是正常的异能行者,而王少天的灵魂却是一片漆黑。 难道,被零侵蚀的人,灵魂都会变成那个样子? 流苏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而关於异能者的等级,小鱼也说得头头是道。 所有异能行者,都被划分为九级,一级最强,九级最弱。 “我可是八级木系异能者哦!”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鱼叉著腰,明显很得意。 “我八岁的时候就觉醒啦,后来被北斗带走培养,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流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八级,怎么看都不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你平时都干点什么?” “唔……” 小鱼一下子卡壳了。 “反正……反正都是些很重要的工作!” 她明显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赶紧把话题扯开。 而流苏也终於弄明白,自己现在待的地方,就是华夏最大的官方异能者组织——北斗在明城的分部基地。 按照小鱼的原话: “这里的防御超厉害,没有允许,连蚊子都飞不进来,蚂蚁都爬不出去!”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小腿上。 “哎呀!又被咬了!” 她低头气呼呼地驱赶蚊子。 流苏看著她那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是真有点担心,这妮子以后不会因为泄密太多,被一起抓进来陪自己吧? “呜呜呜,我也太惨了吧……” 流苏忽然扒著窗户,开始乾嚎。 “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学生啊,学习一般,打架不会,跑步还容易岔气。” “放学路上,好朋友突然变成怪物说要吃了我,结果我好不容易活下来,又被你们的人打晕带到这里……现在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天黑了!” 小鱼顿时慌了。 “別哭呀別哭呀!” 她赶紧安慰: “北斗不会冤枉好人的,等查清楚以后一定会放你出去的!” 说著,她偷偷左右看了一眼,確认附近没人后,才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喏。” 她悄悄从铁窗缝隙里塞了进去。 “给你吃。” “这是我上次偷偷溜出去买的,最后一块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著那块巧克力,明显很捨不得。 结果下一秒,流苏已经利索地拆开包装,一口咬掉半截。 小鱼:“……”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肉疼起来。 流苏差点笑出声。 “谢谢你,小鱼。”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 靠在走廊墙边,小鱼抬头望著冰冷惨白的天花板,忽然轻声说道: “流苏,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病了啊?” 流苏怔了一下。 世界病了? 好像……確实如此。 而零,可能就是病因。 “是不是等这个世界没有零了,就不会再有人因为这些事情死掉了?” 小鱼像是在自言自语。 流苏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 “就算没有零,也会有別的东西替代“零”。” “人和人的纷爭,本来就不会消失。” 小鱼点了点头。 “是啊。” “现在全世界的异能组织都在联手对抗零。” “可如果有一天零真的没了,说不定新的『零』,又会从这些组织內部冒出来。”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流苏敏锐地感觉到,这话题再聊下去,好像就有点危险了。 於是他赶紧乾笑两声: “其实不管世界怎么样,人总还是得活著嘛,总会有些值得珍惜的人和东西,对吧?” 他像是曾经无数次安慰自己那样安慰起小鱼来。 “那你呢?” 小鱼忽然转过身。 她眨著眼睛,很认真地看著流苏。 “你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流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回答不上来。 从小到大,他似乎都只是稀里糊涂地活著。 没有特別喜欢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明確想去的地方。每天上学、放学、考试、睡觉,像被人群推著往前走。 直到后来,他遇见了任雪。 曾经他以为,只要能和任雪在一起,自己就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那天发生的事情,却再次浮现在脑海。 血液沸腾般的痛苦,还有那个年轻男人冰冷的声音。 “別用那种让我討厌的眼神,看我的女人。” …… 流苏慢慢坐回床边,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小鱼顿时又有些慌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 “你別不开心呀,大不了……大不了我下次出去再给你买好吃的!” 流苏抬起头。 看著小鱼那副著急解释的模样,他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为什么活著? 也许…… 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依旧还有人在意他。 学校里,有李安文那帮损友,老师偶尔也会关心他。 而现在,在这个陌生又冰冷的地方,还有一个叫小鱼的姑娘,会因为他难过而手忙脚乱地安慰他。 想到这里,流苏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真正发自內心。 “我没事。” 他靠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小鱼。 “小鱼,我们现在,应该算朋友了吧?” “当然啊!” 小鱼立马叉起腰,回答得理直气壮。 “而且是很好的那种朋友!” 第9章 外援来到 又过了几天,北斗那边依旧没人来管流苏,没有审讯,也没人提放他出去。时间久了,流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他们忘在这个角落里了。 整个关押区依旧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只有小鱼还是照常来给他送饭,跑来陪他说话。 “小鱼。” 流苏趴在铁窗边,看著外面正在啃麵包的小姑娘。 “你不用干別的工作吗?” “不用啊。” 小鱼摇摇头。 “我的工作就是管理这里关押的人。” “那……” 流苏欲言又止。 “现在这里不会就关著我一个吧?” “对啊。” 小鱼回答得理直气壮。 流苏:“……” 他忽然觉得,这工作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轻鬆了。 小鱼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鼓著嘴解释: “明城本来就很少发生异能相关的事情嘛。” “我来这里两年多了,你还是第一个被关进来的。” “啊哈……” 流苏乾笑了一声,这话明明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你没来之前,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只能一个人发呆。” 小鱼蹲在门口,掰著手指数: “睡觉、看电视、吃饭、打扫卫生、发呆……” “实在无聊的时候,我就偷偷跑去別的部门串门聊天。” “关押所一直都冷冷清清的,超没意思。” 流苏听著她抱怨,忍不住笑了笑。 他忽然发现,小鱼其实挺像那种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女生,虽然是令人羡慕的异能行者,但完全没有想像里那种“神秘强者”的感觉。 反而有点傻乎乎的。 “对了。” 流苏忽然有些好奇。 “你两年多前才来的明城?那你之前在哪里?总部吗?” 小鱼怔了一下。 “之前……”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 “之前我在……” 声音忽然慢慢低了下去。 她低著头,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这个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流苏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就在这时—— “叮叮叮!” 小鱼腰间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哎呀,看来你要自由了哦。” 她笑嘻嘻地晃了晃通讯器,然后接通电话。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流苏听著有点耳熟,仔细一想,正是那天在审讯室里,被那个中年警员一脚踹出去的年轻男人。 “小鱼,把嫌疑人带到前台大厅,有大人物要见他。” “收到!” 小鱼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应,声音震得流苏耳朵都有点发麻。 …… 与此同时。 明城北斗分部前台大厅。 原本宽敞安静的大厅,此刻聚集了上百號人,空气里甚至隱隱带著股压迫感。 人群很明显地分成了三个阵营。 其中两边人数最多,而第三边则寒酸得有些可怜,只有三个人。 任永红站在人群前面,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汗。 而他对面,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指著他破口大骂。 “任永红!” “你是不是吃翔长大的?!” “我儿子在你地盘上差点没命了!” “他要是真出了事,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我******(此处省略一百字)” 大厅里不少人默默低下头,没人敢插嘴。 任永红有些理亏,只能赔著笑,满脸尷尬。 “林队,这事確实是我们失职。但谁也想不到风之恶魔会突然袭击林公子啊。我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可还是……” “別跟老子找理由!” 林文翔直接打断。 “那个风之恶魔呢?抓到了没?!关在哪?!” 任永红额头汗更多了。 “我……” “你別告诉我,你们到现在还没抓到人。” 林文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后几十號人也同时往前压了一步,气势一下子扑面而来,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一道带著笑意的女人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说老林啊,你差不多得了,別欺负人了。” 声音不大,却偏偏能清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那三人中的女人,她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穿著简单干练的米黄色风衣,那种成熟又从容的气质,却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跡,反而让她多了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只是隨手把耳边的头髮轻轻拨到后面,大厅里不少男人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风魔可是四级巔峰的风系异能者,都已经能初步展开领域了,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任部长才刚晋升五级没多久,就算当时真在现场,也未必拦得住人家。” 她翘著腿,语气懒洋洋的。 “你儿子能越级硬撑下来,还能全身而退,已经很厉害了,你该高兴才对嘛。” 林文翔张了张嘴,原本的火气竟然硬生生压下去一半。 他看著女人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轻咳两声。 “咳……” “看在卫队长的面子上,我今天就不追究了,带我去看看我儿子。” 任永红顿时长鬆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女人一眼。 不然照林文翔这个架势,今天估计还能继续骂半小时。 而这个女人,正是总部第二异能者大队队长——卫玠。 风属性异能行者,总部真正排得上號的强者之一,据说,她已经是四级巔峰,甚至已经摸到了三级门槛。 异能者等级中: 九级到七级,属於下位异能者。 六级到四级,则属於中位异能者。 至於三级以上…… 那已经是另一种层次的存在了。 真正的上位异能行者,在普通人眼里,和神明也没什么区別。 林文翔带来的第九大队连夜赶路好几天,此刻也都有些疲惫,很快被安排去了宿舍区休息。 大厅里,很快只剩下任永红和卫玠三人。 卫玠坐在沙发上,翘著腿,一副悠閒的模样。 她身后,一男一女抱著胳膊站著,年轻些的女孩满脸骄傲,像只小孔雀似的,而旁边那个年纪稍大的青年,则是一脸“我已经习惯了”的无奈表情。 任永红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开口: “卫队……” “总部之前通知的,不是只有林队的第九大队来支援吗?您怎么也亲自过来了?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卫玠眨了眨眼。 “西部那边最近暂时稳定了。” “而二队刚好放假。” 她顿了顿。 “所以我来明城休息休息,刚好这边出现了零,也顺便来帮帮忙,没什么其他的原因。” 任永红眼睛一亮。 “那感情好哇,明城有有卫队坐镇,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卫玠来了这里,到时候局面控制不住,她不可能不出手。 任永红连忙討好。 “……” 卫玠表情僵了一瞬,其实她的重点是放在前面那半句话的,但现在也只能一本正经地点头: “当然。” “作为总部第二异能者大队队长,我肯定要有身先士卒、吃苦在前的精神。” “明城这边可能爆发零乱,我怎么能不过来帮忙呢?” 她身后的青年默默抬头看天,而那个小姑娘则满脸崇拜。 任永红已经感动坏了,他直接站起身握住卫玠的手。 “卫队!” “您真是人美心善、责任感爆棚啊!这段时间我真的是茶不思饭不想,压力大得头髮都快掉光了……现在有您来到这里,我终於放心了!” “嗯嗯。” 卫玠笑眯眯地点头。 虽然我其实根本不想来。 她在心里吐槽。 但显然很吃这套,隨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隨口问道: “对了,你们最近是不是抓了个和零有关的人?我想见见那小子。” 任永红愣了一下。 “有倒是有一个,您不提,我都快把他忘了。” “不过我们已经基本確认,他和这次零乱没什么关係,就是个倒霉的高中生,不小心被卷进来了。为了他的安全起见,我们才暂时把他留在关押区。” 卫玠轻轻挑了挑眉。 “这样啊,那我亲自再审一遍吧。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早点放人。” 她笑著说道: “马上高考了,总不能耽误人家孩子前程嘛,至於安全嘛,有我们在,您也可以放宽心了。” “对对对!” 任永红连连点头。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总部大佬亲自坐镇”的幸福感里。同样是队长级的人物,但卫玠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比林文翔高多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卫玠刚刚的话里,其实藏著不大不小的漏洞。 第10章 回家 这一次,只有小鱼一个人带著流苏离开了关押室,和之前一样,她先给流苏戴上了眼罩。 不过系好之后,小鱼又偷偷伸手扒拉了一下边缘,故意留出了一条小缝。 “別乱看哦。” 她一本正经地小声提醒。 流苏:“……” 不过靠著那道缝隙,流苏勉强还是能看见外面的环境。 昏暗的走廊、冰冷的金属墙壁,还有偶尔路过的穿制服的人。 小鱼拉著他往前走,两人脚步声在安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楚。 “对了。” 流苏忽然想起什么。 “之前跟你一起送我那个男警察呢?” “小王啊?” 小鱼隨口回答: “他出去执行任务啦。” “哦。” 流苏点点头。 他对北斗內部的结构其实还是一知半解。 但这几天听小鱼念叨,也大概知道,这地方的人平时都挺忙的。 不像小鱼,閒得像在养老。 两人一路走了大概十分钟。 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口正站著那个流苏一直觉得“不太正经”的年轻警员,对方看到流苏后,还衝他挑了挑眉。 小鱼顺手摘下流苏的眼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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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日天点点头,周灵则冲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卫玠隨后轻咳一声,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关於误抓你的事情,我代表北斗向你道歉,这是我们的失误。” 她一脸沉痛。 “所以我决定——亲自送你回家。” 流苏愣了一下,这么正式? “另外。” 卫玠又看向身后两人。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协助任部长,听懂了吗?” “明白!” 周灵声音洪亮。 “……明白。” 吴日天则一脸生无可恋。 …… 十分钟后。 一辆宝石青色的宝马x6行驶在明城街道上,流苏坐在副驾驶。 而卫玠则单手扶著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侧头打量流苏,那眼神看得流苏有些浑身不自在。 “卫队长。”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 “您能认真开车吗?我有点害怕。” “放心啦。” 卫玠摆摆手。 “开车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闭著眼睛都完全不会出事的。” 流苏:“……” 这话听著更嚇人了,不过想到对方应该是很厉害的异能行者,他其实也没有很担心。 不过接下来,卫玠终於没再频繁扭头。 车內安静了一会儿,隨后,她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关於异能、北斗,或者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答一二。” 流苏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都能问吗?” “我知道的基本都可以告诉你。” 卫玠笑道。 流苏沉默几秒,问出了一个很在意的问题。 “任雪……也是异能行者吗?” “哦,你那个同学啊。” 卫玠点点头。 “是,而且天赋还很高。光属性异能者,本来就少。” “她九岁觉醒,现在已经是七级异能者了,战斗能力也不错,是北斗重点培养的人才。” 说到这里,卫玠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意味深长地冲流苏嘿嘿笑了两声。 笑得流苏头皮都有点发麻。 “那……怎么才能算异能行者?” 流苏继续问。 “最明显的特徵,就是脑子里的元素晶体。” 卫玠隨口解释: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零。” “对应不同顏色的晶体。” “金黄色,叶绿色,天蓝色,火红色,土褐色,淡青色,紫靛色,银白色,漆黑色……” 她一边说,一边掰著手指数。 看著无人驾驶的车子,流苏有些紧张地听著,回想著他通过透明晶体看到过的灵魂,一一对应著顏色。 任雪的银白色,小鱼的淡绿色,中年警察的淡黄色,还有……面前卫队长的淡青色……看来灵魂的顏色也就是对应著相应的属性和脑海里的晶体顏色。 “另外,异能使用的时候也很容易分辨,金元素偏锋锐,木元素偏恢復和生机,火元素主攻伐……” 流苏表面认真听著,心里却又开始有些疑惑起来。 透明色晶体……不在她说的任何一种里面。 那自己脑子里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装作隨口问道: “除了这九种元素,就没有別的了吗?” “没有啊。” 卫玠回答得很乾脆。 “至少目前在所有已知的国家,所有已知的组织里,都从没有出现过其他元素种类的异能行者。” 说著,她还得意地抬起手,一缕细小风旋立刻缠绕在她指尖。 “看见没?我的异能就是风属性,自由自在的风!” 隨后她忽然看向流苏。 “对了,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没有异能。” 流苏回答得异常自然。 卫玠明显愣了一下。 “啊?你没有异能?” “……我应该有吗?” 流苏一脸无辜。 卫玠盯著他看了几秒。 “那倒不是。” “就是感觉……你应该不是普通人才对……” 流苏嘆了口气。 “我除了长得帅一点,其他都挺普通的。” 卫玠顿时绷不住了。 “你脸皮確实不普通。” 流苏乾笑两声,挠了挠头,隨后忽然又有些迟疑地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按理说,你是总部的大人物,实力强,人也漂亮……没必要对我这种普通学生这么客气吧?” 车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卫玠握著方向盘,侧脸在窗外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她深深看了流苏一眼,这次却没有回答。 ……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老旧居民楼下,灰扑扑的墙面,锈跡斑斑的栏杆,楼下还堆著不少杂物,和那辆崭新的宝马x6形成了极强反差。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尤其是看到卫玠这种级別的大美女从豪车里下来,旁边还跟著个穿黄色囚服的少年。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流苏被周围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开口: “卫队长,这边走。” 他指了指旁边狭窄阴暗的楼梯口,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走人的缝。 “哦,ok。” 卫玠居然还挺新鲜,甚至好奇地左右打量,两人一路爬到四楼。 402。 站在熟悉的房门前,流苏鼻子忽然有点发酸,短短几天,他却感觉像过了很久。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口袋,结果摸了半天,动作忽然僵住了。 他现在穿的是小鱼给他换的黄色囚服,原本的校服和钥匙,早不知道丟哪去了。 流苏尷尬地回头,卫玠正疑惑地看著他,还衝他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显:开门啊。 流苏沉默两秒,隨后咬了咬牙。 他抓住老旧的门把手,猛地往后一拽,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万一门没锁呢? 结果下一秒—— “吱呀!!!” 伴隨著一声刺耳巨响,整扇老旧木门直接从连接处断开,轰然倒了下来。 流苏嚇得当场抱头蹲下。 空气瞬间安静,卫玠单手稳稳撑住倒下的木门,低头看著蹲在地上的流苏,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开门方式……还挺特別的哦。” 第11章 又回明城一中 “谢谢卫队,救命之恩啊。” 流苏衝著卫玠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叫我卫姐就行。” 卫玠摆了摆手,顺手把那块已经报废的门板扶到墙边靠好。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个已经没有门的门框。 “啊,进来吧。” 流苏有些尷尬地侧过身。 …… 屋子不大。 老旧的吊扇掛在天花板上,扇叶积著一层薄灰,墙角堆著几个纸箱,整个房间安静得有些空荡。 卫玠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一圈,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参观什么新奇地方。 流苏挠了挠头。 “卫姐,我这儿啥都没有,也没准备茶水饮料什么的,要不你先坐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待会……” “去吧去吧。” 卫玠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隨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一阵微风在屋里打了个旋,把椅子上的灰吹得乾乾净净,她满意地点点头,一屁股坐了上去。 ……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流苏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他伸手翻到今天,五月十六日,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一天,鲜红的数字十分扎眼,看著那串倒计时,流苏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零、异能者、差点丟掉的小命…… 可对於大多数同龄人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依旧是高考,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结果刚出来,就看见卫玠正站在门口和邻居王阿姨聊得热火朝天。 “哎呀小卫啊,你是小流表姐,那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他。” 王阿姨拎著刚打回来的酱油,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这孩子天天一个人待著,看著跟个没人管的寡汉头似的,我看著都心疼。” “哎呦,那是我的问题啦。” 卫玠居然已经学会了几分明城方言。 “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过来看他。” 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流苏多年未见的表姐。 看到流苏出来,两人同时转头。 “小流,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王阿姨。” 流苏挤出一个笑容。 其实他很想说一点都不好,最近发生的事情,隨便拿出一件都够上社会新闻头条了。 “行,那就好。” 王阿姨点点头。 “明天我帮你找个修门的师傅过来,你这门总不能一直这么坏著。” 说完摆摆手,拎著刚打的酱油,踩著楼梯慢悠悠上楼去了。 等人走远,流苏终於忍不住看向卫玠。 “你什么时候成我表姐了?” 卫玠理直气壮地叉起腰。 “怎么?有个这么漂亮的表姐你还不乐意?” “……” 流苏一时无言。 “我这几天得待在这儿,总得给自己安排个身份吧。” 卫玠说。 “啊?” 流苏愣了一下。 “你要住这儿?” “对啊。” 卫玠点头。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远房表姐。” 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流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好,香团外卖!” 一个穿著粉色外卖服的小哥站在门外,他左右看了半天,没找到门在哪,总不会是这块靠在走廊里的木板吧?最后只能把脑袋探进门框里大喊。 “请签收!” “来了来了。” 卫玠立刻跑过去接过外卖。 “我点的拼好饭。” 她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 “饿不饿?一起吃。” …… 饭菜谈不上多好吃。 但对於折腾了一上午的两人来说已经很好了,流苏坐在椅子上,一边扒饭,一边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发呆。 阳光透过门框照进来,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总感觉哪里不太安全。 卫玠则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她顺著流苏的目光看向门口。 “门坏了就坏了嘛。王姨不是说明天找人修吗?” “可是晚上会不会进贼?” 流苏问。 卫玠愣了一下,隨后眨眨眼。 “你为什么会担心这种事情?” 她一边说著,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掌心的小风团。 青色的气流在她指尖来迴旋转。 流苏看著那个风团,忽然反应过来。 对哦,家里现在要住著个传说中的异能行者,而且好像还是非常能打的一类。 哪个贼不开眼敢来? 想到这里,他衝著卫玠开心地笑了起来。 …… 吃完饭后。 卫玠忽然问: “话说,你现在最该考虑的事情,不应该是高考吗?还回学校上课吗?” 流苏沉默了片刻,好像確实是这样。 即便脑子里多了一个奇怪的晶体,即便经歷了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可他终究还是个高三学生。 那枚晶体除了那天救过自己一命之外,之后似乎也没有展现出什么特別厉害的能力,顶多让他能看见別人的灵魂,以一个奇怪的方式。 想到这里,流苏下意识看向房间角落,那里不久之前放著一堆损坏的木偶。 控制灵魂……控制別人…… 那天通过木偶操控王少天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可现在再让他试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如果再也做不到,那自己依旧只是个普通人。这几天的经歷,也许只是人生里一次离奇的插曲。 “还是回去吧。” 流苏轻轻嘆了口气。 “高考还是得参加的。” …… 下午两点。 盛夏的太阳高高掛在天空,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都带著一股热浪。 明城一中的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们背著书包陆陆续续往学校里走。 流苏和卫玠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显眼。 准確来说,显眼的是卫玠。 她穿著一身蓝白色水手服,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在人群里简直像从动漫里跑出来的一样。 周围不少学生频频回头,就连门卫大爷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流苏无奈扶额。 “你这样肯定进不去。” “为什么?” 卫玠低头看看自己。 “这不是学生装吗?电视里都是这样子的。” “问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装不长这样。” 流苏指了指校门。 “现在进去,保安肯定拦你。” 卫玠看了看周围的其他同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突然笑了起来。 “没事,你先进去吧,我自有办法混进去。” 流苏狐疑地看著她,总感觉不太靠谱,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朝校门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忽然从校门口前卷过,树叶哗啦啦作响,周围的人纷纷抬手挡住眼睛。 等风停下来时,原本站在那里的卫玠已经消失不见。 “我靠……” 流苏瞪大眼睛,这就是异能者吗?真不讲道理。 …… 等走到教学楼附近的时候,流苏又看见了卫玠,她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普通学生校服。 宽大的外套把身材遮住不少混在人群里居然毫不违和。 她站在走廊尽头,衝著流苏挥了挥手。 “等你下课哦。” 卫玠用手做成喇叭状,无声地做著口型。 下一秒,微风掠过,她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流苏怔了怔,隨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远处望去。 另一栋教学楼的天台上,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戴著漆黑的面具,穿著同样漆黑的长衣,远远望去,像是一团融进阴影里的黑色火焰。 他正在看著流苏,甚至还缓缓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流苏心里猛地一跳,再眨眼时。天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炽热的阳光落在水泥地面上。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第12章 天台上的对话 上课铃声响起,教学楼重新恢復了安静,学生们都回到了教室,走廊上偶尔还能听见老师训斥迟到学生的声音。 而那座原本应该空荡荡的教学楼天台上,此刻却坐著两个人。 风很大, 栏杆旁边摆著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被吹得左右摇晃。 卫玠盘腿坐在水泥台边缘,两条修长的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旁边则是戴著黑色恶魔面具的风之恶魔。 “怎么样?” 卫玠托著下巴。 “你拜託的事情,我做的还不错吧?人捞出来了,北斗那边也不会再追查有关他的事情。” 风之恶魔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先指了指卫玠,隨后摆摆手,又双手拉开一段距离,最后指向流苏所在的教学楼。 (你离他远一点。) 卫玠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不是吧?你不会吃醋了吧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传出去老远。 风之恶魔连忙把手往下压隨后竖起食指放在面具前。 (小点声。) 说完还瞪了卫玠一眼,虽然隔著面具看不见表情,但卫玠就是能感觉出来,这傢伙绝对在瞪自己。 於是她衝著风之恶魔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 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风之恶魔懒得理她,重新坐回了原位。 “誒。” 卫玠忽然凑过来。 “我一直很好奇。那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你可是风之恶魔誒。连我都打不过的超级大高手。” 她掰著手指数。 “北斗记录里最神秘的顶级异能者之一。” “我呢,好歹也是总部第二异能者大队总队长,半步三级的高手。” 说到这里,她还故意挺了挺胸。 “结果你让我专门跑来保护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风之恶魔低著头,久久的沉默,天台上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唉——” 卫玠长长嘆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躺。 “四节课啊,我们不会真要像两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等他放学吧?” 她望著天上的白云,无聊得直蹬腿。 风之恶魔抬起手,比划了几下。 (你可以自己出去逛逛。) 卫玠直接选择性无视。 “为所欲为!” 她突然大喊一声。 风之恶魔愣住了,满头问號地看著她。 “成语接龙啊。” 卫玠一本正经。 “快接。” 风之恶魔:“……” “那飞花令也行。” “或者猜谜语?” “斗地主会不会?” “实在不行咱们玩木头人?” 卫玠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风之恶魔默默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假装自己没听见。 …… 没过几分钟,卫玠又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来明城多久了?这里零乱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四级零?” 她双眼发亮。 “要不咱们去宰一只玩玩?” 风之恶魔刚刚还在敷衍地点头。 结果听到后半句,直接转头看向她,歪了歪脑袋。 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月了) 隨后摊了摊两只手臂,表示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隨后,他又看向流苏所在的教室方向。 动作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先指了指教室,又点点自己的太阳穴,隨后伸手比出一个“王”字,最后做了一个乾净利落的下劈动作。 (流苏可能知道点什么,王少天应该是死在他手里) 卫玠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等等,你是说......王少天的死和流苏有关?” 风之恶魔点了点头。 卫玠瞪大眼睛。 “不是说王少天是自杀吗?这里面还有別的事?” 风之恶魔再次比划起来,动作比平时都认真,先指向教室,竖起大拇指,隨后指向自己的嘴,最后又摆摆手,然后恶狠狠地戳了戳卫玠。 意思十分明確。 (如果他愿意,会主动告诉你。) (但你不许去逼问。) “啊——” 卫玠拖长声音,满脸遗憾。 “更好奇了。”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 “要不你去问?” 风之恶魔身体一僵,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不去)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传说中的风之恶魔气势。 “切。” 卫玠满脸嫌弃。 “你现在特別像那种暗恋別人的小女生,想让闺蜜帮自己递情书,结果还畏首畏尾的。” 风之恶魔默默扶正有些歪掉的面具,转过头去,拒绝交流。只露出后脑勺那一头利落的短髮。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卫玠托著下巴。 “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有时候看你的举止觉得你像女生。有时候战斗起来又觉得你像男生。” 她站起身,认真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比我高一点点,声音又没听过,面具从来不摘。” “你知道吗?我的队员们有好多人在赌你是男是女。” 风之恶魔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咱们认识两年多了誒。” 卫玠可怜巴巴地说道。 “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就告诉我性別,我保证不乱说。” 风之恶魔沉默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卫玠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臥槽!我贏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猜的果然没错哈!” 风之恶魔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 ……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从头顶渐渐倾斜。 风吹过天台,带走了不少燥热。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閒聊著,当然,是卫玠单方面说,风之恶魔偶尔打手势回应,或者是摇头点头。 两人看著远处的城市倒也不算无聊。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著,又是几声。 “砰!砰!砰……” 声音在城市上空迴荡,卫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原本懒洋洋躺著的身体猛地坐直,风之恶魔也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多年战斗养成的本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声音来源。 那不是爆竹,也不是施工,而是枪声。 卫玠眯起眼睛望向远处。 “我过去看看。” 风之恶魔点头。 下一秒,狂风骤起,卫玠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冲天而起,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跨越了上千米距离。 只留下天台边缘被狂风捲起的尘土,缓缓飘散,风之恶魔看了会儿她远去的身影。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於是他又重新转身坐回了天台的边缘,撑著下巴,呆呆地看著流苏所在的教室。 第13章 熟悉的同学与老师 外面的动静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並没有影响到学校里的正常秩序。 学校里的人该干什么还是在干什么,教学楼里依旧迴荡著老师讲课的声音。 若不是天台上的两人感知远超常人,恐怕根本不会察觉,那隱约传来的竟是枪声。 下课铃刚一响。 “流苏!我想死你了!” 还没等流苏起身,一道身影就从旁边猛地扑了过来,李安文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脑袋还一个劲往他肩膀上蹭。 “滚滚滚!” 流苏满脸嫌弃地把他的脸往旁边推。 “那天我在校门口串串店等了你好久,结果等到人都快走光了,你都没来。后来听別人说你被警察带走了,我还以为你被抓去蹲班房了。” 其实还真是去蹲班房了。 流苏心里默默吐槽,不过嘴上还是解释道: “怎么可能,就是做了点笔录,配合调查,然后耽误了几天。” 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心虚,毕竟当时被带走的场面,实在算不上体面,至於北斗那边到底是怎么和学校解释的,他也不清楚。 前排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闻声转过头来,正是任雪的同桌——束心语。 “流苏,那任雪呢?” 她眨巴著眼睛。 “她为什么也没来学校?不会也跟你一样去配合调查了吧?这都快第三次模擬考试了,一个两个都开始不上课了。” 流苏挠了挠头,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任雪现在具体在做什么。 不过目前就他所知的情况来看,作为北斗的异能行者,她多半还在忙著调查有关明城“零”的事情,於是他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说起来,三模是不是快到了?” “你才想起来啊?” 束心语一脸无语。 “就快要考了,五月二十號和二十一號。” “没错没错,流苏你这次还能稳住年级前三吗?” 李安文接过话茬。 “我一直想不通,学校为什么非要把考试安排在五月二十號这两天。” 束心语立刻嘆了口气。 “网络情人节啊,多浪漫的日子。” “浪漫?” 李安文撇撇嘴。 “我怀疑学校领导就是故意的,生怕那些小情侣有时间出去约会。” 束心语认真想了想。 “你这么一说,还真的非常可能。” 听到这些,流苏也忍不住笑了笑,可听到“520”三个数字,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束著乌黑长髮,总是笑盈盈的美丽身影。 任雪。 少年总是很难忘记第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哪怕明知道那不是属於自己的月亮,也总会忍不住贪恋那束曾经照在自己身上的月光。 想著想著,他竟有些出神。 “流苏,流苏!”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他猛地回过神,抬头才发现,班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旁边。 而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李安文和束心语,早就老老实实转了回去,装模作样地埋头学习。 “出来一下。” 班主任笑著说道。 “我有点事和你聊聊。” “好的老师。” 流苏连忙起身。 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拉出一条条明亮的光带。 已经年过五十的班主任伸手搂住流苏的肩膀,但流苏比他高了半个头,这样显得颇有些不协调。 流苏下意识微微弯了弯腰,让老师不至於太费劲。 两人慢慢往前走著,最后站定在走廊护栏的边缘。 “你这几天的事情,我多少听说了一些。” 班主任声音很平静。 “今天警察同志也专门来和我聊过,虽然具体情况我还是不太清楚,但三年相处下来,我始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流苏鼻子微微一酸,班主任继续说道: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受影响是正常的,但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儘快把状態调整回来。” “距离高考没几天了,最后这临门一脚,可千万別出岔子。” 流苏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高一入学开始,班主任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后,就一直格外照顾他。 有时候是一次谈心,有时候是一句鼓励,有时候只是拍拍肩膀。 三年来从未间断。 这段时间压在心里的委屈、不安和疲惫,忽然像决堤一样涌了上来,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热。 …… “正好。” 班主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通过三模找找状態,你可是咱们实验班衝击清北的种子选手,大学是更大的平台,也是寻找自我价值的地方。” “別让自己留下遗憾。” 流苏深吸一口气。 “老师,我会努力的。” “嗯。” 班主任满意地点头。 “回去学习吧。” 看著老师逐渐远去的背影,流苏悄悄抹了抹眼角,这才转身回到教室。 刚坐下,李安文就凑了过来。 “怎么?老班又给你灌鸡汤了?” “是又怎么样?” 流苏斜著眼看他。 “高三压力这么大,偶尔喝点鸡汤也挺好。” 束心语又把脑袋探了过来。 “我现在就特別需要鸡汤续命。” “去去去。” 李安文摆摆手。 “我们兄弟俩联络感情,你少掺和。” “不要。” 束心语直接趴到两人的桌子上。 “真学不进去了,任雪又不在,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说著,她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流苏,你快说说,你被警察抓走之后,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什么叫被警察抓走了?你会不会说话?” 李安文立刻纠正。 “人家是去配合调查了,被抓走了哪会这么容易放回来?” “哦对对对。” 束心语连连点头。 “配合调查。” “那你配合调查都干什么去了?还有任雪、王少天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嘛!” 李安文也有些好奇, “对啊,你被警察抓走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啊,具体说说唄。” 这时候,附近几个同学也纷纷围了过来,有人趴在桌子上,有人直接把椅子搬近了些,一双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齐刷刷望向流苏。 “对啊,说说唄。” “这几天到底发生啥了?” “我当时就听说你被警察带走了。” “后面一点消息都没有。” …… 流苏看著围过来的眾人,顿时有些头疼,看来又到了发挥自己讲故事天赋的时候了。 当然,说得好听叫讲故事,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编。不过讲故事也是有技巧的,最好的谎言,往往是半真半假,既能让人相信,又能给自己留下圆回来的余地。 其实流苏並不喜欢骗人,只是有些事情,真相往往会带来更多麻烦。 卫玠离开前特意叮嘱过他,关於“零”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公开,从北斗离开的时候,他甚至还签了一份保密协议。 想到这里,流苏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这应该算是——善意的谎言。 至少,大概算吧。 第14章 零现 距离明城一中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坐落著一片高档別墅区。 一栋栋独栋別墅整齐排列,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绿化修剪得一丝不苟。哪怕是在盛夏时节,走进这里也会让人觉得凉快不少。 据说这里最便宜的房子,都要八九万一平方米起步,而王少天一家,就住在这里,也正因如此,这片区域成了最近几天北斗明城分部重点排查的地方。 小区门口的保安、负责绿化的园丁、遛狗的住户、每天固定出现的外卖员和快递员,甚至连半夜亮灯的住户,都会被记录在案。 但凡出现一点不符合日常规律的情况,都会第一时间上报,用风声鹤唳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可即便如此,调查依旧毫无进展,零实在太擅长隱藏自己了。 这几天里,明城分部已经抽调了近一半的人手投入这里调查,十几名警员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轮流巡查。 其中真正的异能行者有三人: 七级土属性异能行者——王元。 八级金属性异能行者——叶真。 八级火属性异能行者——萧炎。 三人都曾参与过围剿零的行动,经验丰富。 至於总部派来支援的第九大队,此刻才刚刚抵达,仍驻扎在市中心地下的分部基地,等待进一步命令,还没有正式接手调查工作。 事实上,即便这些年北斗一直在全国范围內寻找和培养异能行者,也不可能保证每座城市都拥有充足的人手。 而作为华夏东部的重要省会城市,明城已经算是受到重点照顾了。 分部负责人任永红本身便是五级光属性异能行者,再加上被总部重点培养的天才新星任雪,以及负责治疗、追踪、防御等不同方向的六名异能行者。 除此之外,还有二三十名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战士,这样的配置,放在全国都算不上弱。 ...... 烈日高悬,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白,空气中隱隱有热浪翻滚,此时正负责巡逻的队伍正沿著小区外围缓慢前进。 十五名警员共被分成三个小组,每位异能行者带领一支队伍。 他们会定时巡逻、登记情况,偶尔上门问询,但始终保持著克制和礼貌,以免引起居民恐慌。 “叶组长。” 队伍后方,一个年轻警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耐不住压抑的气氛。 “咱们这样巡逻,真能找到零的线索吗?” 说话的人叫张睿。 加入北斗明城分部不过两三年时间,甚至算是个新人。 前方的叶真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另一个警员小王已经替他先说道: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只要我们在这里,零就不可能太过肆无忌惮,如果它突然暴起伤人,或者露出什么马脚,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赶到並且解决。” 张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我知道......可是这样子天天巡逻,总感觉像在大海捞针。” 叶真回过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认真。 “张睿。北斗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大海捞针,我们多巡查一次,群眾就多一分安全,零杀人的概率就少一分。” 张睿沉默了几秒。 “可是就不能给我们配备检测异能属性的仪器吗?” “就不能直接把仪器搬过来,一个一个测?一旦是零,立刻就地正法!” 叶真摇摇头。 “有倒是有,分部的基地里就有一台,那东西你不是见过么,几吨重的大傢伙,不可能开著卡车满城跑,而且效率真的很难评……” 张睿挠了挠头,发泄了一下,刚才那点烦躁消散了不少,此刻稍微冷静了一些。 “对……对不起组长,是我有点著急了,天气太热了,我去给大家买点冰水吧。” 叶真想了想。 “行,让小王陪你一起去,快去快回。” “是!” 两人应了一声,离开队伍。 其余人则继续跟著叶真向前巡逻。 ...... 小王全名王富贵。 每次有人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都会忍不住笑一下,尤其是小鱼,几乎每次见面都要调侃两句。 对此王富贵也很无奈。 不过这是父母给他取的名字,寓意大富大贵,虽然听起来確实有点土,但他一直挺喜欢。 两人顺著街道朝便利店走去,路边的树荫勉强遮挡著太阳,王富贵顺手搂住张睿的肩膀。 “刚才组长没有教训你的意思,你別往心里去,这也是我们的工作。” “我知道,是我的错。” 张睿点头。 “第一次参加这种的行动,多少有点紧张,天气又这么热,我……” “正常。” 王富贵笑了笑。 “谁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紧张?我当年在天青城任职的时候,执行任务碰到那些怪物腿都在抖。” 张睿忍不住笑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王富贵翻了个白眼。 隨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听说你是北斗学院2017届探花?” “枪械考核还是断档第一?” 提到这个,张睿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倒是真的。” “嘿嘿,厉害啊。” 王富贵竖起大拇指。 “不像我,当年格斗课甚至都掛了三次。” “毕业的时候教官看我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差点没让我毕业。” 张睿顿时乐出了声,刚才的紧张感也冲淡了不少,说笑间,两人已经来到街角。 一间掛著“便民超市”招牌的小便利店出现在视线里。 玻璃门缓缓打开,一股凉爽的冷气迎面扑来,两人一边閒聊,一边走进了这家名叫“便民超市”的便利店。 门上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让刚从烈日底下走进来的两人舒服得同时眯了眯眼。 “老板,来五瓶冰水。” 张睿朝柜檯喊了一声,柜檯后的老板正低头刷著短视频,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冰箱在后面,自己挑吧。” “行。” 张睿应了一声,朝超市里面走去,王富贵则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熟练地点上一根。 他刚吸了一口,舒服地吐出一团烟雾。 “快去快回。” “知道了。” 张睿轻快地摆摆手。 超市里面不大,靠墙摆著两台饮料冰柜,冰柜前正站著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穿著白色短袖和牛仔裤,手里还拿著一瓶酸奶,似乎还在纠结买什么饮料。 看到张睿过来,她往旁边让了让。 “你先拿吧。” 她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 张睿点头。 拉开冰柜门的瞬间,一阵凉气扑在脸上。 “这鬼天气是真热。” 女孩笑道。 “是啊,我刚从外面回来,感觉都快被晒化了。” 张睿也笑了。 “可不是嘛,我们都快在太阳下面晒一上午了,我现在一身都是汗。誒,姑娘,你知道……” 一边说著,他低头开始挑饮料,想问一问这个姑娘,有什么好喝又解渴的饮品推荐不。 矿泉水、运动饮料、功能饮料...... 正说著话,他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刚还在说话的女孩突然没了声音,就这么静静地立在他的身后。 张睿快速回过头,冷汗已经有点下来了, 不对劲!第六感在提醒著他。 女孩正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他,盯著他的后背。 张睿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 话还没说完,女孩骤然扑了上来! “噗嗤!” 锋利的利爪瞬间刺入他的右臂,张睿被抓住的右手臂传来一阵剧痛,锋利的爪牙已经嵌入了了他的肉里面,骨头甚至都开始一阵绞痛。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便利店。 女孩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原本白皙的皮肤迅速变得灰黑,额头浮现出漆黑的方形印记,嘴角一路裂开到耳根,尖牙裸露,猩红的双眼里只剩下暴虐与疯狂。 “零!” 张睿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学院里的教官总说—— 真正面对零的时候,死亡有时会比恐惧更快到来。 他强忍剧痛,左手猛地摸向腰间。 拔枪! 瞄准! 射击! 可动作才做到一半。 另一只利爪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手枪脱手掉落,鲜血不断顺著胳膊流下,张睿被狠狠扑倒在地。 零张开血盆大口,朝著他的脖子咬了下来,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睿拼命抬腿抵住它的身体,双手死死撑著怪物的下巴。 可力量差距实在太大,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依旧一点一点靠近,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实。 就在这时—— “滚开!” 伴隨著一声怒吼。 门口的王富贵听到响声已经来到了跟前,於是就看到了眼前血腥恐怖的一幕,来不及想些什么,他衝刺到跟前, 砰! 王富贵整个人腾空而起,膝盖重重撞在零的侧腰上。 怪物被撞飞出去,狠狠砸在冰柜上。 整个冰柜剧烈摇晃,饮料散落一地。 “嘶,” 王富贵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一块墙板似的,膝盖一阵生疼。 那只零被撞到了一边的冰箱上,但这一攻击似乎对他並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仅仅几秒钟。 那只被撞飞的零又缓缓站了起来。 仿佛刚刚的撞击根本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王富贵动作迅速,没有丝毫犹豫,腰间的枪已经被举了起来对准了就要扑过来的零, 扣动扳机。 “砰!” “砰!砰……” 枪声接连炸响。 特製子弹从特製的枪身里疯狂倾泻而出。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臂生疼,零的身体也被打得不断后退。 胸口、腹部、头颅接连炸开血花,呼呼地冒著殷红的鲜血,被打的不成人形,最终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然而下一秒,一股寒意骤然从背后升起。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道黑影已经扑到了身后。 是老板!那个刚刚还坐在柜檯里刷视频的老板! 不知何时也变成了零!锋利的利爪死死扣住他的脖子,尖锐獠牙狠狠咬进后背。 “呃——!” 王富贵额头青筋暴起。 他拼命挣扎。 可是零的力气是在太大了,就算久经训练的王富贵力量远远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在此刻的角力中却仍然陷入了明显的下风,力量被全面压制。 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脖子传来的窒息感越来越强。 另一边。 张睿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强忍著就要令他昏厥过去的剧痛,颤巍巍將手枪从地上捡了起来,对准了和王富贵纠缠扭打在一起的零。剧烈的失血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咬著牙,举枪,瞄准。 可手却在不停发抖。 王富贵就在前面。那只零可恶地躲在他的身后。 没有射击角度,根本没有射击角度! “开......” 王富贵艰难地看向他。 张睿眼眶通红,他死死盯著那边,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他的两只手臂上传来,他再也握不住手枪,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双臂的伤势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控制能力。 手枪从掌心滑落。 “噠。” 掉在地上,声音很轻,却仿佛压垮了一切。 王富贵目睹了这一幕,好像心如死灰了一般,双手的力气一卸,再也抵挡不住,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 父母,眼前的战友,那个总喜欢嘲笑他名字土的小鱼,还有…… “其实......” “富贵这名字很好听的......” 他在心里想著。 下一秒。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王富贵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断,身体无力地瘫倒在了满是鲜血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