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结局的宇文逸,回到一切开始》 第1章 葬龙谷,这一次我会保护所有人 葬龙谷,黄沙漫天。 一辆马车在黄沙中间,环境飞沙走石。 宇文逸睁开双眼,眼神迷茫。 他的记忆停留在衝击天人之上的境界的那一刻。 脑海还有些眩晕。 “阿逸,你快醒醒。” 一抹清脆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紧接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俏丽的身影。 看到面前人,宇文逸有些不敢置信,眼角微微颤抖。 李秋月脸上满是焦急。 看著眼前的少年,终於从昏睡中醒来,不由得鬆口气。 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递给宇文逸。 “阿逸,先喝口水吧。” 宇文逸眼神呆愣,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 李秋月摆手在宇文逸面前晃了晃,这才让宇文逸回过神来。 一旁的李二虎看到。不由得调笑道 “我看阿逸是看到你这女老虎的面色,嚇得不敢说话了。” 李秋月闻言,怒瞪了李二虎一眼。 身体壮硕的李二虎顿时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 宇文逸看著眼前的一幕,再看这周边黄沙漫天的环境,终於是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候。 那么也就是说,马车里坐著的是… 看著几人打闹。马车后面靠著的姜成打断他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了好了,別吵了。小逸肯定是被刚才的那群流民嚇到了。 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下。自打出了那峋谷关,咱们都在这吃了多少沙子了?” 李秋月回头瞪了姜成一眼。 “哼,姜成,你这小子。我们这些走路的都没说什么,你坐著倒先喘上了。” 姜成连忙做求饶状。 “哎哟,我的姑奶奶。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伤了腿吗?” 姜成连忙指了指自己腿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那些流民可真是疯狂啊。 还要多亏咱们秋月女侠出手相助啊。” 说到这,姜成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物件。 “这个就权当是谢礼吧。” 看到姜成怀中之物,李秋月和李二虎顿时眼睛直了。 二人异口同声。 “湩酒!?” 李秋月连忙上前夺过 “没想到你还藏著这种好东西,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李二虎眼巴巴的看著李秋月。 “嘿嘿,小妹,也给哥来一口唄。” 李秋月牢牢抓著酒壶,先是饮了一口,边喝边说。 “二哥你可不行,每一次你一喝就停不下来。” 一旁的宇文逸看著三人,眼神中,不知不觉泛出了一抹泪光。 忽地李秋月突然转过身来。给宇文逸递来酒壶。 “阿逸,还是你来点吧。” 宇文逸接过酒壶,一声不吭就往自己口中灌去。 酒水入口,率先漫来的是奶香味。然后是一抹甘甜。 这湩酒,是乳汁发酵成的酒。在关外可是好东西。 一旁的李二虎看著怪叫: “小妹,你偏心。” 姜成反而满脸诧异。他记得宇文逸向是不饮酒的。 李秋月连忙护住宇文逸,不让李二虎去抢酒壶。 “好了好了,二哥你別著急。这一带可不太平。 等到咱们把货运到黎城。我请客,请你们喝个痛快。” 李二虎眼睛一亮。 “秋月女侠,咱可说好了,到黎城不许赖帐。” 姜成也是连连附和。 “没错,好不容易秋月女侠许诺一次。到时候我们非得大吃大喝一顿不可。” 看著眼前的三人,宇文逸已经收拾好心情,也朗声附和道。 “秋月姐,那我们三个可得让你出一点血了。” 李秋月用手捋了一下头髮。双手叉腰。 “好你个宇文逸。居然跟他们两个一起合伙来欺负我。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说完扭头李秋雨走向一边。自顾自干什么去了。 “好小子。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还真吃不到,秋月妹子给咱请的大餐。” 李二虎一把搂住宇文逸,朗声笑道。 他偷瞄了一眼李秋月的方向。 “小易,我跟你说呀。秋月他就是年纪大了,该找个男人治治他了。” 姜成用手肘拐了拐李二虎。 “哈哈,二虎哥,这话我可听到了,回头我就跟秋月妹子说去。” “別別別。算我求你了,这话可不兴说。” 宇文逸看著这熟悉的一幕。笑了笑,並没有接话。 既然回来了这里。就要先思索接下来的局面。 自己大概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宇文逸看向马车中央。 破局点就在这里了。 他並没有跟其他三人一起去修整,而是拿了一壶水向马车。 轻轻敲击窗口。 “清虚道长,打扰了。需要喝口水吗?” 坐在马车里的清虚,听到宇文逸点破自己的身份。 眼神有些疑惑。 自己从未透露过身份,宇文逸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不了,谢过小友了。” 清虚心中虽有疑惑,仍是礼貌拒绝。 宇文逸微微一笑,隨即向清虚低声说了什么。 听到宇文逸的话语。清虚眼中闪过震惊。 只因为宇文逸口中所说,是只有掌门人才知道的武当之秘与太极神功总纲口诀。 “小友,怎知我武当之秘? 又怎知我武当太极神功总纲口诀?” 宇文逸微微摇头: “道长,宇文逸与武当有莫大渊源。还请道长听我一言…” 半个时辰后。 休整差不多的眾人吆喝起来。 “行了,大傢伙。准备启程了。” 就在商队一伙想要继续前行时。 黄沙瀰漫处,忽地冒出几个狼狈的身影。 其中一人恶狠狠的喊道。 “前面的赶紧滚开,好狗不挡道。” 说著便姜成撞翻在地。 “哎呦!”姜成吃痛道。 李秋月柳眉一皱。 “喂,你们几个撞到人都不道歉的吗?” 狼狈身影中,一个身形粗獷,身著锦袍的男人骂道。 “臭娘们儿,知道老子是谁吗? 居然要老子道歉,活得不耐烦了吗?” 这时,黄沙后面又出现几个身影。 “哈哈哈哈哈!” “陈武,你可真是越活越出息了,居然连几个小孩子都要欺负。” 陈武眼神阴沉,面色一黑,低声骂道。 “他奶奶的! 方阔海,你这一路阴魂不散,当老子是软柿子不成。” 黄沙中,一魁梧壮汉,手持阔背大刀,戏謔的看著陈武。 “那可谈不上,只不过那些流民祭拜了圣火,便是我玄火教的人了。” 方阔海说著,將大刀拿在手上细细比划。 “如今全被你们抓了去,我总得討个说法才行。” 陈武闻言暴跳如雷,又是骂道。 “狗屁的说法。你杀了我天龙帮十数名弟兄,怎么不给老子个说法?” 方阔海眼神平静。 “呵呵,你说的。那几个欺压平民,无恶不作的傢伙吧。 他们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 陈武握紧双手。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 “既然这样,就別怪老子不客气了。” 隨即,陈武大手一挥。 “动手!” 隨著陈武的一声吶喊,隱没在黄沙的弓箭手迅速出现。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商队的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准备。 漫天的箭雨笼罩而来,將商队一行与方阔海眾人全部笼罩在內。 宇文逸,看著漫天箭雨,心神出奇的平静。 因为,这一次没有人会死。 第2章 武当清虚,太极神功 漫天箭雨落下之时,马车中传来一声嘆息。 “唉,两位赶紧住手。” 接著空气中涌出一抹黑白律动。 清虚道长从马车中闪现至商队眾人周围。 身上爆发强大气息。 隨即漫天黄沙匯聚成一副阴阳鱼图案,直直震开了箭雨。 护住眾人后,清虚不由得回头看了宇文逸一眼。 还真让这位小友说中了。 这位小朋友的身份,到底…… 正在思索间,陈武震惊大喊,打断了清虚的思考。 “武,武当清虚!” 陈武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清虚道人! 堂堂武当掌门,怎么会现身在关外大漠? 清虚道长抬手做了个道礼。 “不错,正是贫道。 陈堂主,方护法。贫道在此只是个意外,也无意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 实在是刚才情况紧急,不得不出手救人,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陈武双目喷火。 他才不信眼前这个牛鼻子老道的话! “哼,想不到武当派居然跟玄火教有勾结” 同时,陈武双手一招 “放箭,给我继续放箭!” 密集的箭雨接至而下。 清虚身旁再一次浮现出阴阳鱼图案,稳稳的护住眾人。 方阔海见状哈哈大笑。 “陈武,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清虚掌门会在这里吧?” 他也没想到居然武当的掌门人会在这里现身。 若不是清虚道人,说不定方阔海还真会吃个大亏。 陈武眼中的清虚道人,运用太极神功,不断將箭雨挡下。真气仿若源源不绝,气息源远流长。 这绝对不是自己所能抗衡对手! 阴阳鱼保护下的商队眾人与方阔海一行皆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妈的方阔海,你居然找中原的牛皮助阵! 老子不服,有种跟老子单挑。” 方阔海闻言,脸上满是讥讽。 “陈武,你还是乖乖跪下投降吧,说不定我们心情一好就放过你了。” 黄沙不断吹拂,挑起的沙石瀰漫住陈武的双眼。 一种屈辱顿时在他胸中升起。 他本来没想用这一招的。 “老子今天走不了,你们一样別想逃。” 陈武的脸色癲狂,口中喃喃著。 “为了引你方阔海上鉤,老子早就在这山谷里埋满了炸药,” 陈武忽然猛地张开双手,做怀抱状。 “哈哈,你们就好好享受吧。” 轰隆隆!! 话语刚落。隨著陈武手中动作,惊天的炸响声遍布山谷。 山谷中碎石飞涌,不断有巨大的落石从天空落下。 清虚道长面色严肃,加大了手中真气的凝聚, 太极图猛然增大。將除了宇文逸的眾人全部护在身下。 !!? 什么? 宇文逸呢!? 察觉到不在太极图庇护下的宇文逸,清虚道长满脸诧异。 宇文逸什么时候走到了太极图之外? 爆炸声不断响起,翻涌出漫漫黄沙。 烟尘瀰漫。將眾人淹没在藏龙谷中。 …… 一个月后,中原,梧桐村。 清虚道长与一名俊朗剑客交谈。 “就是这样,当时的炸药与漫天箭雨之下,我只能勉强护住眾人,这少年意外中了箭。” 那剑客冷笑:“既如此,你来找我干什么?” 清虚道长嘆息一声: “如今这少年身中寒冰蟾之毒。我虽勉强护住他的心脉,却苦於无法根治。” 说完,清虚看向剑客,双目中流转请求之色。 剑客满目寒霜,冷声笑道: “你不赶紧想法子给他解毒,將人带来我这里干什么?” “这个我思量再三,此毒源於五仙教,怕是只有五灵心经才能化解。” 剑客听到这番话语,再也压抑不住胸中怒火: “哈哈哈哈哈,可笑!! 堂堂武当掌门,事到临头却惦记著我这邪派功法。 就不怕被你那些正道同盟所耻笑!” 清虚闻言只能低头嘆气。 “……救人要紧,师弟…” 剑客迅速打断清虚的话语,冷漠道: “不要喊我师弟,我早就不是武当的人了。” 两人的气氛愈加剑拔弩张。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是耿耿於怀,弟妹的事,师傅他其实…” 剑客再次將清虚的话语打断: “不必多说了。那件事的真相如何,你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清虚道长无言以对,只得继续嘆息。 看到清虚道长如此模样,剑客心中顿时充满烦闷。 他扭头突然说道: “当年我欠你一份人情,今日便还了你, 把这少年留下,你就可以离开了。” 隨后剑客转身便要离去。 “慢走,不送!” 清虚道长听闻此言,终是放下心来。 “唉,你既肯救他,那我便放心了。 待他解毒之后,可让其来武当寻我。若不愿,便任他自去吧。” 清虚道长向剑客离开的方向拱手。 “师…唉…吟风,告辞了。 剑客的身影已经消失。 江吟风再次出现时,只是靠著墙角。 看著清虚道长离开的方向,只是沉默著。 隨即走向一处小屋。 一处温馨的小屋內。 宇文逸再一次睁开双眼。 熟悉的阴冷感觉笼罩在他的身体內。 “你这寒毒,想不到,宇文逸还要受第二次。” 还真冷啊。 宇文逸默默想著。 这时,一抹灵动的声音响起。 人未至声先到。 宇文逸转头,便看到站在门口端著汤药的江小彤。 江晓彤身穿粉色襦裙,扎著丸子头,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 江小彤蹦蹦跳跳的来到宇文逸身前。 看见江小彤,宇文逸双目充满笑意,隨即迅速隱藏,故作疑问: “你是?” “嘻嘻,大哥哥,我叫江小彤,你叫我小彤就好。” 宇文逸捂住头: “小彤?斯…头好疼。” 江小彤將汤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灵动的声音响起: “头疼就对了,道长伯伯说,你已经昏迷一个多月呢。” 宇文逸双眼充满疑惑: “昏迷?道长? 我,我想起来了,天龙帮那些傢伙,简直丧心病狂。 看来应该是清虚道长救了我们, 不对,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 小江,二虎,还有秋月他们呢?” 江小彤眼神疑惑,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是谁呀?道长伯伯只带了你一个人过来呀。” 我一个人!!? 宇文逸心中一慌。 难道这次还是跟之前一样?他们三个人还是…… 宇文逸慌忙下床,想要查看情况。 “哎,大哥哥,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道长,问问我的朋友!” 正说著,宇文逸双腿一软。 身上寒气瀰漫,一股巨大的阴冷感將其笼罩,倒地不起。 江小彤连忙將宇文逸扶至床上,嘴角不满的微微翘起。 “哼,小彤照顾了你大半天,大哥哥都不问问辛苦不辛苦。 醒了就只想著找別人。” 宇文逸看著眼前生气的小彤,一时慌了神。 连忙在自己身上翻找。 “我记得,我记得应该还在。” 摸到怀中一物,宇文逸连忙將其拿出。 “这是关外的羊奶干,我之前在外跑商时就靠它充飢,我拿它向小彤你赔罪好不好?” 在掏出羊奶干之前,宇文逸暗暗使劲,將羊奶干一分为二。 江小彤看到羊奶乾眼神一亮。 她自小就在这梧桐村长大,哪见过这种东西? “呀,这羊奶干味道好香啊,谢谢大哥哥。” 江小彤的双眼弯成一轮弯月,脸上满是满足。 宇文逸看著这一幕,心中总算安定些许。 “…你喜欢就好。” 这时候,宇文逸才敢继续说话。 “那个小彤啊,可以带我去找清虚道长吗?” 然而,回应他的並不是小彤的声音,而是一抹清冷冰寒的声音。 “不必了,清虚已经走了。” 江吟风,手中抱著长剑。目光冰冷的看著宇文逸。 第3章 梧桐村,江吟风寸步不让。 江吟风抱著剑,斜靠在墙壁上。一抹冰冷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 寻常人面对这种气氛,怕是直接扭头就走吧。 江小彤蹦蹦跳跳来到江云峰面前,清脆的喊道: “爹爹。” 隨即扭头向宇文逸介绍: “大哥哥,这个就是我爹爹。 大家都叫他江大侠哦。” 宇文逸勉强坐起,向江云风拱手: “小子宇文逸见过江大侠,咳,咳咳…” 江吟风看到宇文逸的模样,神色稍有缓和,语气仍然清冷: “哼,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嗯?彤儿,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江吟风注意到江小彤手中之物。 “是大哥哥给我的羊奶干呀,嘻嘻。” 江小彤双手捧起羊奶干,微微摇晃,向江吟风展示。 江吟风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冷色。然后柔和的对江小彤招了招手。 “拿过来给爹看看。” “好呀,爹爹你闻闻,可香了。” 江吟风接过,真气瀰漫在手中。 一瞬间羊奶干化成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清冷的声音响起。 “彤儿,你要记住,以后不准接陌生人给的东西。” 宇文逸有些尷尬的看著这一幕。 虽说早有预料,但江大哥还是老样子。 看著羊奶干化为粉末消散,江小彤先是呆愣在原地, 隨即大眼睛上忽地闪起泪光,眼角泛起一丝微红。 “呜哇,爹爹是大坏蛋!” “呜呜,我要去找我娘,我再也不回来了!!!” 泪水挥洒在空气中,幼小的身躯跌跌撞撞的出门。 宇文逸这时候有点不敢说话。 重来一次,他还是有点怕这个时候的江大哥。 “江大侠,在下只是一片好意…” 宇文逸尷尬的话语响起: 江吟风的冷漠更甚: “大可不必。你只需再次专心解毒,不用再做这些多余的事了。” 感受著身体里的寒毒,宇文逸心中暗笑。 江大哥还是面冷心热,这寒蟾之毒可没那么好解。 光是解毒所需的步骤,精力都是极其麻烦的。 虽然说对现在的自己只是小问题。 宇文逸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假装发问: “解毒?咳咳,我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不过是中了天龙帮的寒冰蟾,没几天好活罢了” “什么?中毒?” 宇文逸的震惊,浮於表面。 自己的这般表演是不是有点太浮夸了? 宇文逸边回答江逸风,边想到。 紧接著,他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那,那商队里的其他人呢?” 这是宇文逸最紧张的一刻。 江吟风有些漫不经心,心中还是掛念著刚才离去的江小彤: “听清虚说,你的同伴已经安全回去了,只有你一个人中了这寒冰蟾之毒,所以他將你送了过来。 宇文逸刚想询问其中详细,身上的寒冷之感顿时更加强烈。 阴冷的气息笼罩全身,皮肤泛出冰紫色。 衣服上更是凝结出碎碎冰屑。 江吟风看著这一幕,神色一稟。 不好,寒毒发作了。 其身形瞬间来到宇文逸面前,手掌轻触宇文逸的心脉。 江吟风眉头一皱,这寒冰蝉之毒居然如此霸道,直奔其心脉而去。 隨即源源不断的真气涌入其中,极其稳固的护住宇文逸的心脉。 良久,宇文逸身上的冰屑消融。 江吟风收回手掌,神色严肃。: “哼,你小子给我听好了。 寒冰蟾之毒非同一般,若不是清虚勉强帮你护住心脉,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边说著,江吟风边在屋內走动,心中沉思。 良久,他才继续说话。 “总之,想要解毒,你就必须听我的,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宇文逸连忙点头回应。 “明白了,多谢江大侠。” 江吟风摆摆手: “没什么好谢的。 若不是看著清虚的面上,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行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间。你给我乖乖呆在村子里,不许乱跑。” 两人间又是沉默一阵。 …… 江吟风走向屋內一处,將一物件从隱秘之处拿出。 “还有这个,拿去。” 一抹翠绿物件被江吟风丟给宇文逸。 宇文逸接下,心中早已瞭然这是什么东西。 清冷的话语悠然响起: “哼,这玉佩是南疆五仙教之物,可以暂时帮你压製毒性。 若是你不想活了,把他摘下便是。” “多谢江大侠了。” 良久。江吟风没有回应於宇文逸。 而是看著江小彤离去的方向。 这时候就要自己出马了,宇文逸看著江迎风。 江大哥还是这样,心中明明对小彤掛念的不行,却一直不肯表现出来。 “江大侠,我感觉没之前那么冷了,整个人也轻鬆不少。” 江迎峰心不在焉的回应: “嗯,这证明毒性已经暂时压制住了,只要你自己不找死,撑个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时机差不多了,宇文逸暗想。 他话题一转: “那个,江大侠,说起来,刚才小彤妹妹的事也是因我而起。 既然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那不如让我去找找她吧。” 听闻此言,江吟风又转过身来。冷漠的眼神盯著宇文逸。 …… 仿佛是確认宇文逸对江小彤来说並没有什么威胁。 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隨后又是一阵沉默。 …… “她每次闹脾气都会去。村子西边的小树林,你去那边看看吧。 听到此言,宇文逸笑道: “江大侠放心,我一定尽力把小彤妹妹找回来的。” 听到江吟风说小彤妹妹,江吟风又盯了宇文逸会儿。 宇文逸顿感浑身不自在,连忙推门而去。 一开门,熟悉的景象没入宇文逸的脸眼帘。 入眼便是稀疏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打落下来,照在宇文逸的脸上。 有点舒服啊。 接著是几棵桃树,得益於梧桐村奇异的气候,这里的桃花全年盛开,花瓣飘落,美轮美奐。 再一次回到梧桐村,怎知会是这般光景? 一切的一切,再次回头。 宇文逸也不会让任何人离开了。 思索间,江晓彤的哭声传来。 “呜呜呜…我的剑,我的剑…” 哭声清脆,听著便惹人怜惜。 宇文逸悄悄靠近抹眼泪的江小彤。 “小彤,你怎么了?” 双手在眼角轻柔的江小彤,听闻声音,一阵委屈。 “呜呜…爹爹送我的木剑,呜呜呜…” 粉嫩的小手向远方一指。 “木剑被猴子抢走了…呜呜呜…” 江吟风边哭边向宇文逸解释。 “…那是爹爹送我的生辰礼物,是他亲手削的!” 宇文逸轻轻揉了揉江晓彤,轻声说道: “小彤不哭,我一定帮你把木剑抢回来。 还有,你看这是什么?” 宇文逸故作神秘地从怀中取出那剩了一半的羊奶干。 “哇,是羊奶干!” 江小彤终是个孩子,看到羊奶干,顿时觉得没有那么伤心了。 “谢谢大哥哥!” 感受著嘴中的奶香味,江小彤脸上浮现满足月牙眼。 看著眼前如此被轻易满足的江晓彤,宇文逸不由得嘆了嘆气。 真的希望小彤永远这样开心,而不是变成那般模样。 宇文逸默默想到。 隨即拉著小彤的手, “走,我们去把木剑拿回来。 江大哥还等著我们呢。” 闻言,江小彤也用力挥了挥手臂,展示自己不是好惹的。 “那些臭猴子把我的木剑抢走了,没有木剑,我才不要回去了! 大哥哥,我们一起教训他们!” 第4章 这江湖血器也太好用了 竹林高处,翠浪窸窣作响。 几道灰褐色的身影拽著柔韧的竹梢,倏地弹起,在半空中舒展成长长的“一”字, 又轻巧地搭上另一丛竹枝,自在得如同在水中游弋。 当中体型最魁梧的那只,並不屑於这等嬉闹。 它单臂勾著一根粗竹,身子微仰,另一只毛茸茸的掌心里,托著一柄磨得油亮的木製小剑。 它眯缝著眼,用指尖细细摩挲著剑身上天然的纹理,忽而两指一捻,让那小剑在阳光下滴溜溜转了个圈。 然后,它才慢悠悠地將剑尖朝那群跃动不休的同伴一一点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活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王。 “哇——哇哇!”同伴们霎时沸腾了,它们停止跳跃,个个伸长了脖颈,眼珠隨那小剑的转动而转动, 爆发出一片热切的、充满恭维意味的喧叫。竹叶被震得簌簌飘落,如同洒下一阵翠绿的细雨。 “大哥哥你看,是我的木剑!” 江小彤小手一指,单手叉腰。生气喊道。 宇文逸咪眼看去,透过竹林,正好看到正在炫耀的猴王与其他猴子。 “大哥哥这竹子好高哦,咱们怎么把木剑抢回来呢?” “小彤不著急,大哥哥自有办法。” 宇文逸隨处打量,看到地上的石子眼前一亮。 拋起石子,细细感受其重量。 不错,这个就挺合適。 宇文逸心想。 “不过冷大哥可不会想到,我拿他的【江湖血器】来打一只猿猴吧。” 冷大哥的【江湖血器】共有四式。 其中宇文逸练得最纯熟的,便是那最富少年锋芒的一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风发意器】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 霎时,掌中那枚普通石子嗡鸣著脱手而出, 拖曳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厉光。 利用残存在自己心脉之中的江吟风的真气。 宇文逸成功將其施展出。 一线光华没入了正得意炫耀的猴王前肢。 扑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枯叶与尘土被砸得腾起一圈浑浊的烟尘。 那猴王僵硬从最高处摔落下来。 “哇呜,哇哇哇!” 掉落在地面上的猴王吃痛喊叫。 猴王想要挣扎爬起,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 宇文逸看著这一幕,心中轻笑。 这【风发意气】一经打出,瞬息之间便可於敌面前, 中者不能轻移半步,只能站在原地乖乖挨打。 树上的猴群一阵骚动,看见自家老大挨打,纷纷从树下跑下。 看著这群猴群,宇文逸上前一步,將江小彤护在身后。 虽说自己现在可能还不如江小彤, 宇文逸仍下意识地將她护在身后。 “嘻嘻,大哥哥,不要小看小彤哦。 爹爹可是教了我武功的哦。” 清脆的声声音响起,小彤的身影,挣脱宇文逸的保护。 砰通,砰通! 呜哇呜哇! 一阵猿猴的惨叫与拳肉相碰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儿,地上便躺在满是满头是包的猴子与一脸开心的江小彤。 小姑娘抱著木剑蹦蹦跳跳地回到宇文逸身边。 “看大哥哥,是我的木剑。” 谢谢大哥哥!” 江小彤摸了摸江晓彤的头: “哈哈,谢什么,只要小彤能开心就好。” 说到这里,宇文逸小心翼翼的询问: “…那个,小彤,你如果不生气了,就跟我回去吧。” 听到宇文一说回去两个字,江小彤立马头扭向一旁,语气凶狠了一些: “哼,我才不要回去,爹爹他就知道凶我,也不来找我。”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宇文逸无奈想到。 “怎么会呢?江大侠虽然没有明说,但却告诉了你的位置。 他一定是希望我能劝你回去吧。”宇文逸脸色摆满了郑重。 “他其实特別担心你。” 江小彤半信半疑,隨后脸上又转换成欢呼: “真的吗?那好吧,大哥哥我们回家吧。” “小彤真乖。” 宇文逸牵著蹦蹦跳跳的江小彤向回程走去。 小屋处,江吟风倚在门栏上,一直望著前方。 直到前方出现一大一小的身影。 宇文逸上前一步: “幸不辱命,江大侠,我把小彤带回来了。” 粉色的身影蹦蹦跳跳的扑在江吟风的怀里。 “爹爹!” 抱住江小彤后,江吟风脸上布满了柔和,隨即又是转化成寒冷: “哼,你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吗?” “嘻嘻,明明是爹爹让我回来的,大哥哥都告诉我了。” 江吟风脸色一僵,斜眼看了一眼宇文逸。 宇文逸站在旁边,手摸了摸鼻子,选择不去面对江吟风。 江吟风没好气的说道: “进来吧。我看你身上的寒毒压制的不错,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隨江吟风进屋。 一本书被扔到宇文的面前。 书没有封面,材质古朴。 “还愣著干什么?盘膝,静气,凝神。” 江吟风清冷的话语传来。 “给你一个时辰。把这本书看完。” 按照江吟风的指示做好,宇文逸打开书本,熟悉的內容映入眼帘。 “这是南疆五仙教的镇教之宝,五灵心经,用来解你的寒毒绰绰有余了。接下来你把这个练好就行了。” 果然江大哥还是面冷心热。 宇文逸轻笑,口上还是郑重回復: “是,江大侠!” 宇文逸轻车熟路地按照书本上的方式在体內运转真气。 看著眼前一轻鬆的宇文逸,江吟风挑了挑眉。 確实有几分悟性。 江小彤双眼睁大,小手捂著口鼻: “大哥哥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 我当初学这个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呢。” 宇文逸缓慢收功: “哈哈,很快吗?” “就你目前这点功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解毒。” 不等宇文逸稍显得意,江吟风冷漠的话语劈头盖脸出来。 紧接著便是细心的指导,为宇文逸讲解运行的注意事项。 ……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巩固一下目前的心法,多多熟悉运行之法吧。” “好哦好哦,大哥哥,小彤要跟你一起练。” 江小彤欢呼心情雀跃,自己终於有个同伴了。 “不行,你给我在家呆著! 居然被几只猴子欺负。让你练的五仙秘术,是不是又偷懒了?” 江小彤委屈低下头,两只手的手指轻轻点触。 哪有,是爹爹你只教过我一次,人家还没完全学会嘛。” “那我现在再教你一遍。” “…可这根本不是爹爹你平时使用的武功呀,爹爹,…这是我娘的功法吗?” 江吟风一阵沉默。 “爹爹…爹爹,娘,他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娘她…” 江吟风欲言又止,看著仿佛又要哭出来的江小彤,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宇文逸。 “你还愣在这干嘛?还不快去练功。” 得到命令的宇文逸鬆了一口气,迅速跑出屋外,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江吟风轻轻嘆了一口气,温柔抱起江小彤: “彤儿乖。 你娘她很快就回来了,爹爹再教你一遍五仙秘书的口诀吧。” 五仙化蛊,慑神善驱。 五行相生…” …… 走出屋外的宇文逸,顿觉天地宽广。 虽说挺想念江大哥的,但是跟他还真不是好相处。 閒適的走在街道上,看著梧桐村村民,好奇的打量自己 宇文逸只是点头示意,自己径直钻入一片竹林。 脚步不停,不一会儿,一处绝佳练功好地出现在眼前。 赫然是一片山崖。崖边满是桃花盛开。 视野开阔,一览美景胜收。 真是心旷神怡。 “有点怀念跟大白在断天涯的日子了。” 宇文逸盘腿坐下,翻开古书,看著眼前的內容,口中喃喃自语: 这可不是五仙教的五灵心经。 而是轰动江湖的, 【上清风云诀】 第5章 重修风云诀,四海承风 大半个月后。 宇文逸盘膝而坐,宛如与山崖融为一体。 体內的真气,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洪流, 在经脉间发出微不可闻的“哗哗”声。 隨著真气越转越快,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 方圆数丈內,树叶剧烈颤抖,纷纷脱离枝头,围绕著他缓缓旋转。 地上的沙石仿佛失了重量,一粒粒悬浮而起,像被无形之手托住。 一股惊人气势爆发而出。 宇文逸紧闭的眼帘猛地一颤,两道尺余长的精芒自缝中射出,刺破身前尘雾! “破!” 一声压抑许久的沉喝。 积蓄到顶点的气势轰然炸开 砰!砰! 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他身周一丈之地瞬间清出一片真空。 许久才有狂风倒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呼啸。 宇文逸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气息竟如利剑般笔直,射至三尺开外才消散。 “【上清风云诀】小成之境,四海乘风,总算是成了。” 这【上清风云诀】,乃是天山派不传之秘。隨曾经的天下第一伏龙子纵横天下。 被江湖上称为天下第一神功。 仅仅是进入小成之境。对自己的提升便是全方位的。 宇文逸隨意一拳向前空击。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轰!” 拳锋过处,空气来不及逃逸便被生生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说起来,那伙人应该也快到了。”宇文逸喃喃自语。 更关键的是,【那位】也一定在这附近了。 宇文逸沉思,接下来面对的除了那一位之外,其余人皆是土鸡瓦犬。 风云诀虽然只是小成,但对付那群人已经足够。 只有那位【无名】,或者又说是… 【伏龙子】 想在他的眼皮底下暗中行事,可真不太容易。 宇文逸摇摇头。拍拍身上的沙尘,往村中走去。行,放门口吧。 “哟,小逸,还在练功啊?” 迎面撞上,便是在村口热情的薛大娘。 “来来来这里,看大娘为你做的新衣服。” 不等拒绝,一把抓过宇文逸的手,拉他在裁缝店前。 將衣服搭宇文逸身上,开始比划。 “…这边袖口缝大了一点…还有这肩上,嗯…还是有点不合身。” 大娘口中喃喃道,一边比划一边。想著怎么修改。 宇文逸有些无奈: “大娘,真的不用。” “那怎么能行呢?要不是你替我寻来的药材,我这身子骨可就早就撑不住了。” 几日前,宇文逸帮助薛氏寻了一些药材,来治她的陈年老病。 自那之后,薛氏就对宇文逸异常热情。 按薛大娘的话来说。她的孩子春考在即,要是因为自己的身子骨影响了孩子考试,可真就是望悔莫及。 还好宇文逸帮他寻找了药材。 不等宇文宇拒绝,薛大娘便收起衣服,回店里去修改了。 “过几日哈,小逸,过几日来大娘这里来来拿。” 语气不容拒绝。 宇文逸只得点头,缓步走向归途。 村中眾人看见宇文逸,皆是向他打起招呼。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与村中眾人混熟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身体丰满的李寡妇。 李寡妇凑到前来,抓住宇文逸的手: “小逸呀,你跟姐姐说,江大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姐姐去学一学。” 宇文逸最应付不来的就是李寡妇。 他连忙挣脱手满脸苦笑: “江大侠喜欢吃什么,我也不知道。您还是自个儿去问他吧。” 说完就连忙逃跑。 只留李寡妇在原地跺脚,生气的看向宇文逸离开的方向。 好不容易逃走的宇文逸,看见李寡妇没有追上来,不由得鬆了口气。 隨即笑了起来。 这一切还真让人怀念。 沙沙沙,沙沙沙。 轻微的草地摩擦声音响起。 宇文逸向声音传音的方向一看。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宇文逸挑了挑眉,看著人影。 “看来他们已经到了。” 若不是风云诀已经进入了小成,对他的提升甚大。 平日里他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到这般动静。 宇文逸隨即隱匿身形,追了上去。 密林中。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头戴恶鬼面具,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在原地像是等待著什么。 不久,密林中便又显露出一道身影。 “老大已经查清楚了,江吟风確实就住在这里。” 声音粗獷,说话的人身形巨大,肥胖异常。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小眼,泛著绿油油的光芒,惹人生厌。 “嗯,一切按计划行事。退下吧。” “是,老大!” 那胖子体型虽然臃肿,但其行动速度异常灵敏,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原地。 魁梧男子原地站了一会儿。 淡漠的声音忽然在空气中响起。 “出来吧,躲藏的朋友。” 隱藏在不远处的宇文逸,眉头一挑。 真是不想面对什么就来什么。 【伏龙子】 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宇文逸分明没有散出半点气息,却还是让他发现了。 树木丛后面的宇宇文逸缓缓现身。 看到宇文逸的身形后,伏龙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隨后是一名无名火气。 “包閔这个废物,居然让一个孩子跟踪这么久还没发现。” 隨即便要出手解决面前的少年。 “且慢,伏龙子大侠!” !!! 伏龙子的身体一僵,探出的手掌缓缓放下。 身体里却凝聚出更隱晦强大的力量。 隨时准备击毙眼前的少年。 “你叫我什么?伏龙子不敢相信。 眼前的少年竟然叫破了自己的身份! 宇文逸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胆怯。 “桓王令我向您问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宇文逸心中默默对某人道歉。 对不起了,叔叔,这个时候还需要您来帮我一下。 听到桓王的名號,伏龙子,这才收起逐渐沸腾的杀心。 “哼!关外的狗爪子怎么敢伸到中原里来?” 宇文逸双手抱拳,神色不卑不亢。 “在下身负桓王军令,不得不在此。还请伏龙子大侠见谅。” 伏龙子缓慢盯著宇文逸。 现在与桓王决裂,绝不是好时机。 隨即缓慢散去身体里庞大真气。 “看在桓王的份上,本座便饶了你这一次! 你若敢揭破本座身份,就是桓王亲至也保不住你。” 伏龙子爆发出强大气势。 天地风云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如乌云密布。 下一瞬间又变迴风和日丽。 伏龙子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感受著伏龙子强大的气息,宇文逸默默吐了一口气。 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让曾经的悲剧重演了。 …… 回到小屋,江吟风坐在桌子上,细细看著一本古书。 听到身后脚步,头也不抬: “今天就是解毒的最后一步了,给你的那本书修习的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已经奠下基础。” 听到这句话,江吟风眼神精光一闪,毫无徵兆的向宇文逸拋出一枚石子。 啪。 一只泛白手掌,稳稳接住石子。 看到这一幕,江吟风神色满意。 这小子的天赋或许比小彤还要强上一些。 “行了,现在你只需要去取三样东西。寒毒便可以彻底清解。” 宇文逸早已瞭然那三件物品是什么东西, 不过还是继续追问: “三样物品?” “不错,而且全都必须由你亲自去取,旁人不得代劳。” “那是自然,就是不知具体需要哪三样物品?” 江吟风沉吟,隨后说道: “这是第1样,便是药材了。 你先去山下孙郎中那里取两味药材来, 待取回这两味药后,我再告诉你下一步。” 第6章 野猪逞凶,猎户卫霍 梧桐村,药店。 鬚髮皆白的老者慢悠悠的从货架上取出药材,转身交给宇文逸。 “这便是江大侠要的东西了,拿好。” 孙老郑重叮嘱,然后发出一抹感嘆。 “哎…” “先生怎么一脸愁容,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 宇文逸接过药材,见孙老满目愁容,隨口一问。 孙老一怔,摆摆手: “让你担心了,其实倒也没什么了了 只不过想到我竟已经50年没有回故乡了。 宇文逸默然。 孙老自顾自说道: “早年间隨著师傅走南闯北,后来身子骨老了,也不好再走动,就在这梧桐村住了下来。 南疆曾有竹叶忙芒,携壶隨师万里闯, 不闻乡音四十载,只记素华满祠堂。 口中感嘆著,孙老看见宇文逸在静静的站著聆听,不由得哑然一笑。 “哈哈,看见年轻人总是会发出感嘆。不服老不行了。” 说到这里,他一拍脑袋,孙老仿佛是想到什么: “唉呀,你瞧我这记性。 交给你的是药材之中的白芷。 还有一份药材半边莲,我这里已经没有了。” 宇文逸一怔,隨即询问道: “孙老,那这药材我要去何处去找?” “不远处的河边,靠近野猪林那一片。便生长著许多变半边莲,你去採集一些即可。不过…” “不过什么?” “近年来,这里野猪泛滥,那边没人去得,畜生逞凶,怕是会有伤人的危险。” 宇文逸轻笑:“原来如此,孙老请放心,江大侠已授我武艺。取一些药材来,怕不是什么难事。” 孙老点点头: “还是要注意安全才是。” 宇文逸拜別孙老,向孙老所指的方向走去。 將要出村时,听到一窝村民在那里议论。 “嚯,你们看到没?那么大一头野猪。” “看到了,看到了,这么大的畜生,怕是要成精了吧。” “可不是呢,一下就撞倒了那么粗的一棵树,真是凶啊。” “是啊,是啊,你说卫小子他能成功吧?” “难说,虽然说卫小子是从小做猎户的,毕竟那畜生长这么大。” 听著眾人谈论,宇文逸心思一动。 他们说的卫小子应该是卫大哥吧。 宇文逸也有些纳闷,这半月来,从来没见过卫大哥。 看来是出去猎野猪去了。 刚出村口,见周围无人。宇文逸踏起神秘步伐迅速赶往目的地。 身形飘忽不定,轻灵飘逸。 借风为马,踏云生力。 正是隱世轻功绝学, 【霓衣风马】 此乃是青云主人所创,若謫仙之姿,足以入天下轻功首列。 不过宇文逸更习惯用它来赶路。 青云主人肯定不会怪他的。 不过数个呼吸间。宇文逸的身形便跨越大半距离。 不过速度快的同时也是有一些弊端。 宇文易感受身体里的內息,还是有些无奈。 毕竟只休习了半个月的內功。 他的真气总量只够他全力运转半个时辰。 不过应对当前的局面也是够用。 等到他將【上清风云诀】推至高深境界,其真气可谓是源源不绝。 正想著,目的地已经到达。 从梧桐村到此地,足足有数十里。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宇文逸便到达此处。 仔细寻找半天,很快就將所需药材採集完毕,正打算回程。 哼哧,哼哧! 嘹亮的野猪叫响起。 隨即传来一声怒吼。 “孽畜休得逞凶!” 杂乱的声音引起宇文逸的注意,几个闪身便来到声音的地方。 密林中, 一头巨大的野猪,后蹄飞扬,猛然践踏著地面,掀起阵阵烟尘。 獠牙锋利,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年轻的猎户。 嘴中吐气冒出阵阵白烟,显示出它现在很愤怒。 哼哧,哼哧! 卫霍紧紧握住手中铁棍,咬紧牙关,死死盯著眼前这头野猪。 长得太大了。 他的手掌微微颤抖。 刚才他与眼前这头野猪搏力,力量对抗上竟然落入了下风。 要知道他从小修习家传武学,更是天赋异稟,力气从小便胜常人许多。 竟然被这畜生轻而易举的掀翻在地。 看著眼前愤怒的野猪。 卫霍还是露出一丝笑容。 这畜生也没討了多少便宜。 野猪的两只獠牙一只已经断裂,另一只泛著冷冽的白光。 他也给这畜生来了一下狠的。 就在卫霍思索间,对面的野猪动了。 巨大身形猛然加速,直直向卫霍撞来。 速度之快,卫霍只来得及扭转身体。 差一点点便被这头猛兽撞上。 光是野猪掀起的风浪,便將卫霍掀翻在地。 扑通,扑通! 野猪撞到一棵树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隨即那棵树木断裂,狠狠的砸在地上。 卫霍脸色苍白,咬著牙,勉强从地上撑起。 那野猪又冲了过来。 卫霍已经没有余力去躲闪了。 “难道…还没有拜江大侠为师,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咚! 巨大的烟尘散起。 卫霍睁开已经闭上了双眼。 自己居然毫髮无伤。 抬眼望去。一道身影挡在自己与野猪面前。 宇文逸轻吐一口浊气,手掌纹丝不动地抵住野猪的头颅,轻笑道: “好畜生!” 自己的力气,还是自己吃著吧。 【太极拳】! 野猪传来的力道被宇文逸加倍的返还回去。 轰隆隆! 一拳轰出,宛若惊雷炸响,那野猪顿时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了远处的山壁上。 山壁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印著野猪的身形,將其牢牢卡死。 不过也不用卡。 显然野猪已经没气了。 卫霍看著眼前的少年,双眼震惊。 宇文逸拍拍身上的灰尘,伸手將其扶起, “你就是村中的猎户卫霍大哥吧。小弟宇文逸见过卫大哥。” 卫霍还是有些呆愣,尚未从刚才的情景反应过来,良久才回过神来,连忙抱拳道谢。 “卫霍,谢过宇文兄弟了!” 他隨后发出疑问: “宇文兄是怎么知道本人姓名的?” 宇文逸没有回答卫霍的问题,而是从隨身的物件中取出草药绷带。 小心为卫霍包扎伤口,边做边说: “卫大哥不用客气,宇文逸是半月前来的梧桐村,中间听闻过卫大哥,故所以知道。现住在江大侠的家中。” 听闻宇文逸的介绍,卫霍这才恍然。 怪不得如此厉害,原来是江大侠的弟子。 想到这里,卫霍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难怪江大侠一直不愿意收自己为弟子, 原来已经有如此良才在前,自己怎么能入眼呢。 第7章 取得药材完成,暗潮涌动。 梧桐村,村口处挤满了人,个个伸著头向前看。 “快看快看,那么大的野猪誒。” “是啊,这头野猪…怕是得有千斤重吧!” 在眾人的注视中,上身赤裸的卫霍,身上扛著野猪,一步步向村子中走来。 “哇塞,这卫小子还真厉害。真的把这么大的野猪都给打死了。” “我就说卫小子能行吧,哈哈哈。” “卫哥哥,卫哥哥~”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小孩儿,欢呼雀跃著,围著卫霍转圈。 小孩眼中满是憧憬与崇拜。 “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打死了这么大的野猪。” “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听著村民的夸讚,孩子的崇拜,卫霍脸上却是羞红。 刚想上前跟村民们解释,就被身后的宇文逸一把拉过。 宇文逸对卫霍摆摆手,上前一步: “诸位乡亲们,卫霍大哥已经將周围的野猪群驱赶的差不多了。这头野猪王也被伏诛。大家以后进森林不用再担心了。” “好!卫霍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眾人欢呼。 他们受这野猪群骚扰已经很长时间了, 如今突然解决,村民自然是手舞足蹈,脸色布满笑容。 享受眾人欢呼的卫霍微微低下头。 这样別人就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愧疚了,卫霍低声言语: “宇文兄弟,这明明是你…” “誒,卫大哥,別这么说,是谁解决的又有什么呢?反正村民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不是么~” 扑通! 巨大的野猪摆在村中央。 李村长向前来,用拐杖敲了敲野猪头。 “嗨呀,小卫,这么凶悍的畜生都被你降服了,可真是有本事啊。” “村长,这其实是…” 卫霍刚想说什么,却又被宇文逸打断: “李村长,这都是大哥的功劳。卫,刚才我们俩在来的路上就说了,要把这头野猪一起分给乡亲们。” 宇文逸转头,笑容满面对著卫霍: “你说对吧?卫大哥。” 卫霍默然,只得点头。 “好,好,卫小子。果然是有出息!” 李村长连忙指挥眾人將野猪抬走,一起去收拾了。 看著眾人动作利落的將野猪拿去肢解,卫霍眼中却有一丝悵然。 察觉到卫霍情绪低落,宇文逸也不多问,只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笑道: “走吧卫大哥,我可听说了,这里的高粱酒烈得很,今儿个非得尝尝不可。” 卫霍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这少年哪里是馋酒,分明是看出了自己的心事,变著法儿地宽慰呢 他心头一暖,那些鬱结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只摇头失笑: “宇文兄弟客气了。” “客气什么。” 卫霍顿了顿,忽然抬手在宇文逸肩头重重一拍,声音也亮了几分 “一杯可不够。今儿个你敞开了喝,一切算我的。” 还真別说,这梧桐村里的高粱酒,这几个月的全被他一人全定了。 別人便是想喝也喝不到。 听他语调恢復了些许豪气,宇文逸便知道,那心结虽未必全解,却也鬆动了大半。他也不客气,拱手笑道: “那可拜託卫兄了。”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点残存的悵然,便在这笑声里散了。 卫霍只觉胸中一阔,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江湖意气来,迈开大步,与宇文逸一同向街尾的酒楼走去。 二人正行进途中,忽然瞥见一伙人,身穿明显不属於此地的服装。 红的绿的黄的各色都有。 那伙人转身也进了酒楼。 卫霍却有一些疑惑, 梧桐村,並不出名,这段时间怎么会来这么多外人。 他之前在村外便见过一些外人,加上这一伙儿,已经略显繁多了。 酒楼前的店小二看到二人,眼神一亮,连忙上前引导, “二位快请。咱家酒楼座位可不多了,刚好剩了两个。” 小二回头吆喝。 “雅座两位!” 这梧桐村地处偏僻,平日里这酒楼能有几桌客便算热闹,今日却座无虚席。 满堂酒气氤氳中,儘是些携刀佩剑的江湖客。 他们各自压低声音交谈,目光却在杯盏交错间四下逡巡, 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防什么人。 整座酒楼虽坐满了人,却笼著一层说不清的紧绷。 卫霍倒浑不在意,对小二吩咐道: “把我订的那些高粱酒全搬上来,今儿个我要跟兄弟好好喝一场。” “得嘞卫哥儿,您稍坐,马上就来!” 二人入座,小二手脚麻利,转眼的工夫便布好几碟吃食, 又搬来几坛封泥犹在的酒罈。 卫霍一掌拍开泥封,霎时一股醇厚浓烈的酒香破坛而出, 向四面弥散开去。 卫霍先为宇文逸满上一碗,自己也斟满,举杯道: “宇文兄弟,请。” 说罢仰头灌下。 宇文逸也不推辞,一碗见底。 酒香在他们这一桌尤为浓烈, 混著两人对饮的豪气,渐渐在酒楼里飘荡开来。 这酒香,终是飘到了不该飘到的地方。 “咚!” 一只粗壮的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筷齐齐跳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脸刀疤的独臂汉子已站起身来,双目凶光毕露,死死盯著掌柜的方向。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堂嘈杂为之一静。 “给老子们上这种马尿似的劣酒,转头给他们上这等好货” 掌柜的脸色煞白,连连作揖。小二已抢步上前,赔著笑脸道: “这位爷,这位爷您有所不知,那高粱酒是卫哥儿数月前就订下的,属实不是小店” 话未说完,秦烈猛地抬手,一掌扇向小二面门。 小二来不及躲,只本能地闭眼偏头。 一阵清风。 秦烈的手腕被一只修长的手掌稳稳扣住。 任秦烈如何发力,竟纹丝不动。 出手的少年甚至没有站起来。他仍坐在原位,一手扣著秦烈的手腕,另一只手还端著酒碗, 碗中酒面平整如镜,一丝涟漪没有。 宇文逸这才缓缓抬起眼,望向秦烈,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哈——” 一声沙哑的嘲笑打破了沉寂。 “秦烈,亏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连个半大孩子都镇不住。” 说话的是与秦烈同桌的一个中年男子,鬚髮皆白,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却精光四射。 秦烈本就涨红的脸霎时充血,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小杂种——” 他双目赤红,另一只手已握成拳,內力在经脉中悍然涌动。 便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行了。” 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第三人。此人身著锦袍,腰悬长剑,面容寻常, “別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来这,可不是为了胡闹的,你若是破坏了大家的计划,没有人会饶了你的。” 秦烈闻言,眼睛虽欲喷火,却还是不甘的收回架势。 “哼!” “小子,老子记住你了,这几天可千万別出门!” 宇文逸收回手,丝毫不在意。 这群土鸡瓦犬,不堪入眼。 他们怎会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了。 秦烈转身,看向眾人。 “这次的事你们真有把握?” “你若是怕了,现在就可以离开。” 刚才制止他们的男子说道, 秦烈又要发怒。 “你什么意思?” 那名双目如老鹰般的男子嘿嘿一笑。 “嘿嘿,大家目的相同,何必动气。” “当年那一战,他夫妻二人確实折了各派不少人。 不过那女的早就死了,如今剩他一个,孤掌难鸣。” 男子阴险一笑,接著说: “况且这次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量他插翅也难飞了。 就等其他人过来,我们就可以…” 秦烈听到此处,眉头才稍微舒展, 想到自己终於可以大仇得报,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苍鹰兄说的不错,不过隔墙有耳,咱们还是先喝酒吧!” 苍鹰也是举起酒杯。 “嘿嘿,来,我们接著喝。” 回到饭桌后,宇文逸向卫霍拱手道: “抱歉了,卫大哥。 小弟还有要事在身,这两坛高粱酒,能否让小弟带走?” “宇文兄弟言重了,两坛怎么够?我让小二再帮你多拿两坛。” 宇文翼按住卫霍,要起身的动作,笑道: “两坛就已经够了,再多可就严重了。” “好了,卫大哥,我先回去了。有空下次再聚。” “宇文兄弟慢行。” 离开酒楼,宇文逸眼中收起笑意,满是冷漠。 这群土鸡瓦犬之辈,果然还是来了。 …… 回到小屋。 “江大侠,药材我已经取来了。” 江吟风简单扫过药材,点点头。 “嗯,不错,正是这两味药,第1样已经齐了,你可以去取第2样了…” 正说著,他看到宇文毅身后的两坛高粱酒。 江吟风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继续说道。 “这第二样你也已经取来了。” 宇文逸装作震惊。 “什么?难道第二样就是这两坛高粱酒?” 江吟风没好气的看著宇文逸一眼。 抬手便是將一坛高粱酒灌入口中。 “好酒啊” 江吟风有些享受。 “呀,爹爹,你又喝酒!” “村里的孙爷爷都说不让你喝酒了。” 江吟风瞥了一眼江小彤,口中发出冷哼,却还是將酒默默放下。 “哼,你懂什么?这是为了给这小子解毒用的。” “什么呀?爹爹,你每天晚上都要喝好几坛,村里人谁不知道的,还不让別人说…” 江吟风闻言,眉头略微抽动了一下,脸上大怒: “你懂什么?今天的武功练了吗?” 听到江吟风说到练武,江小彤原本还气呼呼的小脸瞬间尬住,语气变得扭捏: “啊…爹爹,这个…” 这时,宇文逸硬著头皮说了一句: “那个,江大侠,这酒喝多了的確伤身…” 江吟风斜眼瞪了一眼宇文逸 “臭小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帮著这丫头说话,不许你再纵著他了, 听到没有?” 宇文逸只好闭嘴,心里默默想到。 小彤,不是大哥哥不帮你,你爹真是太凶了。 第8章 提前布置,山洞密道 是夜,月明星稀。 梧桐村后山山洞。 这里遍布毒蛇,环境复杂,不见丝毫光亮。 寻常人根本不会前往此地。 一道人影迅速闪过。 若有江湖上的高手看见,定会惊呼。 这是怎样超绝的轻功? 其身形若謫仙下世,轻灵飘逸。 宇文逸轻抚山洞入口上的石壁,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 又来到这里了。 山洞入口幽暗,看不见丝毫光亮,仿佛要將人吞噬至尽。 宇文逸却丝毫不在意,轻鬆愜意地进入了山洞。 至於所谓的洞內黑暗,不可视物, 於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上清风云诀小成之后,不说这种幽暗环境,便是丝毫没有光亮的地下洞窟,他也能看见细微事物。 仿佛郊游般在洞中行走,不一会儿便来到山洞深处。 宇文逸向前看去,眼神一亮。 “终於找到了。” 前方赫然是一条身形硕大的巨型红色蟒蛇。 赤炼蛇王。 赤炼蛇王盘缩著,丝毫没有察觉前来的宇文逸。 其身下,数枚蛇卵微微颤动。 宇文逸看著这一幕,想起自己曾经误以为赤炼蛇卵才是解毒之物,让江吟风一阵嘲笑。 这一次他可不会搞混了。 不过身体里的寒毒已经被风云诀的真气牢牢压制,暂时不用解除。 “而且,明天这寒毒可还有大用处呢。” 宇文逸並未惊扰赤炼蛇王。而是打量起山洞环境。 呼呼,呼呼… 山洞里传出风呼啸的声音。 这是? 宇文宇神色微动。 有风在洞中流动,这说明里面一定还有其他出口。 宇文逸盘腿坐下,心神沉寂,內力在体內悄然流动。 点点微光在他身旁亮起,宛若星辰闪烁。 【须臾心鉴】 所谓心鉴,以天地自然为鑑而照己心者是也。 是以修行之人,不可存丝毫杂念。 不爭须臾之功,而求天地恆久。 此功能勾动天地灵气,洗涤周身经脉。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功能。 便是借用天地灵气探查周身环境。 细微动静,丝毫不能逃过须臾之间。 细细感知下,宇文逸猛然睁开双眼。 “有了!” 风流动的轨跡瞒不过感知。 宇文逸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找到了,就是这里。” 一处隱秘洞口逐渐浮现,赫然连接著外面的道路。 打量一下环境,確认没有其他问题后,宇文逸拍拍双手灰尘。 “接下来,就是等到明天大戏开场了…” 想到这里,宇文逸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对於那群土鸡瓦犬,他向来是不留情面的。 …… 次日清晨。 阳光破晓,透过窗户映照在宇文逸的脸上。 “嘻嘻,大哥哥,快起床啦!” 江小彤手中拿著一根野草,使劲摆动, 草的末梢轻轻挠在宇文逸脸上。 “好了小彤,別闹了。” 宇文逸起身,有些无奈的看著眼前古灵精怪的小女孩。 “大哥是大懒猪,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哼!” 江小彤做个鬼脸,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路了。 宇文逸哑然失笑。 这小傢伙。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摩擦的声音。 一处空地上。 宇文逸的身影在空地上腾挪,手持一柄长剑。 手中长剑不断舞动,一招一式之间,浑然天成。 丝毫不见初学者的青涩,倒像练了十几年的剑客。 一旁观摩的江吟风还是生出几分惊讶。 虽然对这小子的天赋已经有了一些认识,但是还是有些低估了。 他传授的这苍松剑法,虽然不是什么高深剑术,但也也不是烂大街的江湖货。 寻常人想要练好,没个三四年的功夫,连基础都打不上。 这小子短短几天,便运用的如此嫻熟。 宇文逸打完最后一招剑招,缓慢收起长剑。 “江大侠我这剑招使得可有错误?” 江吟风摇摇了摇头: “剑法使得不错,回去勤加练习便好。” 在招式的使用上,江吟风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隨后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 “接下来,就是要你去取第三件事物。” 隨后向身后一指。 “看到那个山洞了没?我要你取的东西就在这山洞中最深处。” 宇文逸两只眼睛努力放大,表示自己的疑问: “是什么东西?” 江吟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又迅速压下: “你只需要知道,它在这山洞的最深处就行了,喝了这碗药酒,你就可以出发了。” 说著,江吟风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碗药酒。 “这是昨天让你取的高粱酒与药材混合而成的药酒,可不是我想喝的。” 江吟风解释道。 一旁的江小彤,却是一副早已看破一切的眼神。 小姑娘打了个鬼脸,朝江吟风吐了吐舌头。 “哼。” 江吟风不搭理江小彤,而是转身训斥还站在原地的宇文逸,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江大侠。” 宇文毅连忙离去,进入山洞。 江大哥又拿自己出气了。 …… “爹爹,大哥哥不会有事情吧?我听村长爷爷他们说,山洞里有好多毒蛇。” 看到宇文逸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中,江小彤双目凝著忧色。 “小彤,你先回家,爹爹去跟上那小子,放心吧,有爹爹在,量那小子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好噢,有爹爹保护大哥哥,那小彤一点也不担心啦。” 江小彤攥著小拳头轻轻挥舞,蹦蹦跳跳回去了。 江云峰看著小彤的身影,眼神中露出一丝温柔, 隨即紧跟宇文一的步伐也进入了山洞。 在江吟风进入山洞后不久。 “嘿,苍鹰兄,你看到没?” 秦烈缓缓从周围的树林里走出,眼瞳骤然发亮,眼角上挑,麵皮紧绷,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看到了,看到了,老子就是到死也忘不了那张脸。” 苍鹰麵皮扭曲,牙齿隱隱咬著,眼底翻涌著狂热的恶意。 身穿锦袍,腰腹长剑的男子却是一声冷哼。 “好了,別再閒聊了,既然已经確定了目標,我们就赶快跟上。” 锦袍男子率先行动,心中却想著此前宗主对自己的安排。 一定要拿到那本书! 隨即几人也进入山洞。 …… “包閔,你也跟过去。” 將一切尽收眼底的伏龙子,背负双手,站在一处山崖上,隨意交代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崖下的包閔额间冷汗涔涔,身躯微微发颤,躬身恭声应道: “属下遵命!” 昨夜他刚遭伏龙子惩戒,至今心有余悸,全然摸不透对方喜怒,心底的畏惧愈发浓重。 待包閔身影彻底隱入山林,伏龙子的目光重新落向幽深山洞,唇间溢出一声冷嗤。 “桓王军令,哼! 我倒要看看,这渊国桓王,来到中原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是想抢夺那个东西… 想到这里,伏龙子周身骤然翻涌起骇人气势。 磅礴力量只一闪而逝,便被他强行敛入体內。 仅仅剎那间,身周山石尽数崩碎成粉,周遭草木瞬间化为飞灰, 凭空现出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带。 “敢覬覦此物,哪怕你是桓王麾下,老夫也照样一掌毙之!” 第9章 赤练蛇毒,阴阳相济,风云决再上一层楼。 山洞內阴气沉沉,十步之內便盘踞著数不尽的毒蛇, 青、黄、墨绿各色蛇身交错缠绕,冰冷鳞甲泛著幽幽寒芒,竟是这幽暗洞窟里仅存的微光。 寻常人踏入此地,怕是走不出数步,便会被蛇群吞没,葬身蛇口。 宇文逸在山洞中踱步,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让自己逐渐放慢脚步, 就像一个初入山洞的人一般对这里充满陌生,只是慢慢探索。 这一切都被江吟风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行走江湖间,要的便是这份谨慎。 若是疏忽大意,很容易死於非命。 这次虽然有自己护著,但这小子以后踏入江湖,可没人帮他了。 正思索间,江吟风忽然察觉,宇文逸的脚步突然增快。 只见宇文逸仿佛已经习惯了山洞里的黑暗,在山洞中腾转腾挪,精准地避开脚下的蛇群。 “哦?这小子…” 江吟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想不到这小子的適应力还挺好。 他悄悄跟了上去,隱藏自己的身形。 …… 片刻后,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这什么狗屁地方,怎么这么多毒蛇?” 一刀挥下,秦烈將向自己扑来的毒蛇砍翻在地。 “行了,別抱怨了,赶紧跟上。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想要找到这狗贼,不知道有多难。” 锦袍持剑男子冷声道,然后三人迅速跟上。 …… 宇文逸身形掠动,转瞬便抵至山洞深处。 此番他不再刻意藏形,脚步落得乾脆,故意闹出不小动静。 嘶,嘶嘶~ 赤色巨蟒绷紧身躯,猩红竖瞳死死锁著来人,喉间滚出充满暴戾的嘶鸣,威慑之意十足。 看著眼前的蛇王,宇文逸嘴角抽了抽。 “这次可不会被你咬到了。” 他足尖轻点,真气流转周身,身影倏然逼近。 长剑破空而出,直取蛇王七寸 赤炼蛇王仓促抵挡,被一击震得连连后撤, 嘶嘶斯! 赤练蛇王凶性彻底被点燃,巨尾狂扫、利齿狠咬,蛮悍的兽性展露无遗,疯了一般扑上前缠斗。 一旁观战的江吟风暗暗頷首。 蛇王因刚產下蛇卵,实力折损大半,可一身凶威仍远非普通江湖人能抗衡。 江吟风看得真切,宇文逸在交手间进退从容,搏杀经验正飞速精进。 “苍松剑法!” 清喝声落,剑光乍闪。 一招定胜负,赤炼蛇王硕大的头颅应声落地。 蛇王身后,一窝圆润的赤炼蛇卵赫然映入眼帘。 江吟风隱在暗处,嘴角悄然勾起,正等著看宇文逸会如何处置这些蛇卵。 就在江吟风打算看宇文逸生吃蛇卵时, 却听到宇文逸原地站著不动,突然朗声道: “江大侠,宇文逸已经取到这第三样物品,还请现身。” 说完,便將砍掉的蛇头拿起,举过头顶。 暗处的江吟风心头一震,满是诧异: 这小子竟早就察觉到我了? 他缓步走出,面露讶异: “你怎会猜到,我要找的第三样物件,是赤炼蛇王的毒液?” 宇文逸咧嘴一笑,神色狡黠: “其实也说不上確定,只是觉得您交代的差事绝不会这般简单。我这人直觉向来灵得很。” 江吟风瞥了他一眼,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声道: “少耍小聪明了。既然心里有数,便过来坐下吧。” 听到江吟风训斥自己,宇文逸只得乖乖坐下。 江吟风隨手拔下赤炼蛇王的毒牙,轻轻点在宇文逸的小臂上: “做好了,屏气凝神,按照我教你的口诀运行。” “是,江大侠。” 宇文逸依言盘膝落座,周身筋骨全然放鬆。 “运转真气,將体內两股毒素引向丹田。” 江吟风语声放缓,添了几分安抚, “放宽心,我自会助你。” 话音未落,一股浑厚精纯的真气顺著指尖源源不断涌入宇文逸体內。 原本蛰伏在心脉处的寒毒,与刚侵入的赤炼蛇毒骤然相撞,在外力牵引下,缓缓朝著丹田聚拢。 宇文逸眸色一凛,低喝: “就是现在!” 丹田深处,蛰伏已久的风云诀真气轰然爆发,瞬间將两股毒素牢牢裹住。 一阴一寒两股毒力交织旋绕,竟诡异地相融一体,继而被逐步炼化,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新力流转周身。 宇文逸心中瞭然: 此刻正是突破良机! 宇文逸凝神控力,將这股新生之力导入经脉,奔腾著直衝任督二脉。 闷响接连自他体內炸开,如同惊涛拍岸、巨浪撞崖,声势震人。 听到动静,刚刚收功的江吟风一脸诧异: “这是?” “这小子居然这个时候衝击经脉关卡。” 他万万没料到表现沉稳的宇文逸会行此险招,脸上满是担忧: “胡闹!冲关何等凶险,岂能仓促行事? 况且寒毒刚化,身子本就亏虚,这简直是拿性命冒险!” 他正心绪难平,宇文逸体內轰鸣却陡然停歇。 缓缓睁开双目,宇文逸眸光澄澈锐利,气度已然焕然一新, 周身气息沉稳凝练,较之先前判若两人。 冲关结果不言而喻。 宇文逸起身拱手,笑意爽朗: “江大侠,毒素已尽数化解,侥倖藉此契机,成功突破关卡。” 藉助这两种毒素所融合產生的奇异药力,宇文逸成功衝破任督二脉。 任脉者,起于丹田,总一切阴脉,总一身气血,开此脉者,气血充盈,力大无穷。 督脉者,总督一身阳经,故称阳脉之海,周身阳气皆归所属,开此脉者,筋骨坚固,百害难侵。 两脉壁垒尽数消融,一股磅礴內息席捲全身。 宇文逸只觉真气循环无断,一身功力陡然精进。 经脉畅达无碍,內气生生不息, 引动【上清风云诀】更上一层! 他浑身上下气力充盈,修为已然踏入新境。 “你可晓得適才闯关,九死一生?” 江吟风目含慍怒,语气凌厉。 宇文逸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事情旁人不知道,他也不知怎么向江吟风解释。 只能低头尷尬的笑著。 就在江吟风想要继续训斥宇文逸时,一阵戏謔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哈!狗贼江吟风,这次你总算落到老子手里了!” 狂放的笑声撕裂黑暗,秦烈领著眾人缓步自暗影中走出,满眼狠戾。 持剑锦袍人岳九也是冷声道: “不错,今日你元气大伤,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们一行人看得清楚,刚才江吟风为了帮助宇文逸,身上真气几乎枯竭。 眾人目光死死锁著江吟风,眼底贪婪与杀意交织。 这般天赐良机,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第10章 清风龙渊,尽败敌手(感谢大傢伙的推荐票,加更一章!) 三人成合围之势。 秦烈握紧手中九环大刀,岳九的长剑出鞘三分, 苍鹰落在最后,一双鹰隼般的眼珠在火光下闪著幽光。 面对这种局势,江吟风脸上仍是淡然,语气冷漠: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几个手下败將。” 话音未落,龙渊剑仓啷一声跃出剑鞘, 光华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直指秦烈。 “怎么,秦烈,是连剩下的这条手臂也不想要了?” 秦烈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隨即意识到自己竟被一句话逼退。 “我呸!” 秦烈猛地上前一步,九环大刀哗啦啦震响。 “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 当年要不是你那好师兄清虚横插一槓,老子早就把你和五仙教那娘们儿一起剁了!” 江吟风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手指缓缓拂过龙渊剑的剑脊。 剑身映出他清冷的面容。 “我这龙渊剑,也有十来年没见过血了。”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们谁想当第一个?” 岳九冷哼一声,锦袍下的长剑终於彻底出鞘,剑身泛著幽幽青光。 “江吟风,你还记得当年天剑宗那十三条人命吗?” 江吟风头也没抬:“无名小卒,记不住。” “你!” 岳九的脸色瞬间铁青,手中长剑竟微微颤抖,显是怒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好,好。今日我便用你的血,祭我天剑宗十三个亡魂。” 江吟风眼神微抬,冰冷地看著眼前的岳九: “哼,报仇?真是笑话。当年芸妹之事,你们个个都有份。 “今天既然来了,就一起下去,给她赔罪吧。” 苍鹰阴惻惻地笑了。 他从岳九身后缓步踱出,枯瘦的手指抚著下頜,眼神里满是玩味。 “嘿嘿嘿……江吟风,说得好听。” 他忽然抬手,指向江吟风身后始终沉默的少年。 “我们可都瞧见了,你为了救这小子,功力已损耗大半。 现在跟我们耍威风,不过是在拖时间恢復真气吧?” 江吟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跳。 “江大侠,別费心了。今儿个我们三个就做回好人, 送你下去,跟你的芸妹团聚!” 江吟风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苍鹰说得没错,他的真气確实已近枯竭。 若只有自己一人,与这三人缠斗,凭藉多年功力,自保尚可。 但身后还有个少年…… 江吟风咬了咬牙。 看来只能用那门秘术了。 那秘术一旦施展,虽能短时间內强行恢復真气,但事后经脉受损,只怕要折损数年修为。 顾不得了。 他正要运功,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看江大侠只是在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声音清朗平静,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从容,在紧张得快要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宇文逸。 “不然你们一会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宇文逸对上三双凶神恶煞的眼睛,脸上无半分惧色,甚至还笑了一下。 秦烈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小杂种!”他认出了宇文逸,正是昨日在酒楼让他当眾出丑的少年,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正好!你也在,老子今天一併了结了酒馆的仇!” 江吟风脸色微变,低声道: “宇文小子,退后!” 他心念电转,已在体內默默运转那门秘术。 只需一个回合。 他估算著,让宇文逸拖住三人片刻,他强行催谷,便能恢復六成功力。 届时虽不能斩杀三人,护著宇文逸脱身应该足够。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小子,这几人不好对付,你且帮我拖住” 话到一半,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后心。 江吟风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磅礴精纯的真气自那只手掌涌来,如大江决堤,浩浩荡荡涌入他的经脉。 乾涸的丹田在这股真气灌注下,竟如久旱之地骤逢甘霖, 真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充盈、迴转、激盪。 这是?!! 江吟风霍然回头,瞪大双眼看著身后的少年。 “这是……?” 少年只是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狡黠。 “江大侠,这件事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嘛。” 宇文逸收回手掌,扬了扬下巴,指向对面三人。 “你可以尽情收拾这些傢伙了。” 江吟风深深看了宇文逸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当他重新转过头时,一种惊人的气势显现。 “好小子。”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一步踏出。 这一步落地时,以江吟风为圆心, 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扩散,地上的碎石簌簌滚动。 清风自他脚下凭空升起,环绕周身,衣袂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龙渊剑,剑身在真气灌注下发出清越的龙吟, 洞窟四壁的回音层层叠叠,仿佛真有苍龙在深渊中低啸。 “尔等土鸡瓦犬。” 他的声音不大,却挟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否忘了,吾乃武当清风剑?” 又一步踏出,剑气暴涨。 “即便离开武当,” 第三步。 “也不是汝等野犬所能挑衅!” 话音落,龙吟起。 江吟风纵身而出,龙渊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光。 龙渊此剑,观其状,如登高山而望深渊, 仿佛蛟龙盘踞而不可测,故名龙渊。 三人仓皇出手抵挡。 只一合。 秦烈的九环大刀被剑气正面击中,鐺的一声脱手飞出, 在半空中翻了几圈,深深插入数丈外的石壁。 秦烈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 岳九的长剑与龙渊剑硬撼,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剑身上竟崩出裂纹。 他面色大变,再不敢正面接招,只能狼狈闪避。 苍鹰身法最活,左闪右躲, 剑气如影隨形,好几次擦著他的头皮掠过, 削断髮丝,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痛感。 “怎么回事?!”岳九一剑挡开袭来的剑气,手腕被震得发麻,扭头对苍鹰低吼, “你不是说他元气大伤吗?” 苍鹰堪堪躲过一道剑气,臂上已多了道血痕,疼得他咧嘴嘶气: “老子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余光扫向洞口,眼珠急转,忽然咬牙低喝: “先撤!跟外面的人匯合! 等那边的行动结束,我看他江吟风还敢不敢这么硬气!” 第11章 江小彤:略略,抓不到我吧。 洞窟中,一切都在颤抖。 石壁上,碎石簌簌坠落,未及触地便被游走的剑气绞成齏粉。 秦烈三人一退再退。 江吟风的剑气织成了一张网,一道未消一道又至,铺天盖地,没有一丝空隙。 “土鸡瓦犬,猪狗之辈,安敢在我面前放肆!” 龙渊剑在手,江吟风提剑而行,脚步不疾不徐。 “该死的!这江吟风的功力比十年前更强了!” “鐺——!” 秦烈只能勉强抵挡,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轰然撞飞, 后背重重砸在石壁上,五臟六腑几乎移位。 他滑坐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地面上。 另外二人眼看不妙,隨时准备逃跑。 就在这时, 一道粉色的影子忽然从洞口窜了进来, 江小彤在几道交错的身影间闪了几闪,便从洞外中滑入了洞內。 江吟风手中的剑还停在半空,整个人却已僵住。 “小,小彤?!” 凌厉的剑势在这一瞬间消散。 江吟风眼中只剩下那个粉色的小小身影。 江小彤没理会父亲的震惊。 身形再次一闪,如一只粉色的灵狐在石笋间轻盈地转了几个弯, 秦烈几人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她已稳稳地站在了江吟风面前。 “爹爹!” 小女孩一头撞进江吟风怀里,两条小辫子在身后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江小彤仰起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父亲,脸上满是得意。 不等江吟风开口,她的小嘴便撅了起来。 “外面有好多坏人!好凶好凶的那种! 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幅度, “他们想要抓小彤。” 说到这里,江小彤忽然停住,小脸上一副狡黠的笑容: “可是他们跑得好慢喔!小彤就从他们中间这样” 小姑娘扭了扭身子,做了一个绕来绕去的动作, “这样,咻咻咻,他们就全部撞到一起啦!” 江小彤眼睛亮晶晶的,在等江吟风夸奖。 江吟风愣在原地。 宇文逸嘿嘿一笑,上前摸了摸小彤的脑袋: “小彤真棒,只是练了几天,就可以把这狐形步使用得这么好了。” 这大半个月来,宇文逸除了修习风云诀外,另一件事就是偷偷教导江小彤这步伐。 【狐行步】 这乃是从赤狐身上所悟之精妙步伐,於纵身轻跃並没有什么突出的。 但是这步伐最强的便是身法诡譎,让人难辨实虚, 在复杂环境中腾转,可谓是得心应手。 也亏得江小彤天赋异稟,仅仅几日就熟练掌握。 江吟风看了宇文逸一眼,心中震惊: 这小子究竟还藏了多少东西? 不等江吟风发问,宇文逸抬手止住了江吟风未出口的疑问: “江大侠,这些事情我以后再向您解释。” “现在,请先听我一言。” 隨后,宇文逸上前一步,凑到江吟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江吟风表情先是困惑,继而是难以置信。 当宇文逸说完最后一句退开时,这位曾经武当的清风剑竟失了神。 “你说什么?” “那样的宗师高手……会来此地?” 一旁的宇文逸神情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宇文逸迎上江吟风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江大侠,请相信我。宇文逸愿拿这颗头颅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江吟风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实在是宇文逸的话语太过惊人, 那般宗师高手,居然会来此地方。 江吟风慢慢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小彤。 小姑娘正仰著脸,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了小彤… 芸妹,我不会让小彤受到伤害的。 隨后,他神情复杂地看了宇文逸一眼: “我不知道你小子究竟还藏了些什么,但是这半个月相处来,我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江吟风选择相信宇文逸,蹲下身,凑到女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江小彤听言,一脸不情不愿: “爹爹,我不想走。 小彤现在很厉害,有了大哥哥教的步伐,谁都抓不到小彤。” “听话!”江吟风严肃说道。 江小彤缩了缩脑袋,眼神转向宇文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哀求。 宇文逸也是摇了摇头,示意江小彤听从江吟风。 江小彤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向后方。 江吟风看向宇文逸: “今日若不是宇文兄弟,小彤恐怕已遭不测。 此恩,江吟风在此谢过了。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彤儿了。 若事情不成,请你务必救下小彤,带他远离此地。 之后你们也不用想著报仇,能隱姓埋名,好好活著就够了,不要掺和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了。” 江吟风仿佛在交代后事。 在他看来,若是真如宇文逸所说, 此般危险境地,能活著是一件十分渺茫的事。 对宇文逸的称呼也从“宇文小子”变成了“宇文兄弟”, 可以看出是多么的郑重。 江吟风是在託孤於宇文逸。 宇文逸沉默了片刻, “江大哥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小彤。” 说完,在心中默默添了一句。 江大哥,你放心。这一次,你和小彤,都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炸开一片嘈杂。 一群人的脚步、喝骂、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那小崽子跑得可真快!” 一道肥胖的身影骂骂咧咧地挤进洞来,人未至,肚子先到。 正是四大恶人之一包閔。 他身后跟著几个江湖人,一个个面色不善,显然方才追人的过程並不愉快。 话音未落,雷万钧也大步跨入,一双玄铁拳套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他鬚髮皆张,脸色铁青:“他娘的,那小娘皮也太能跑了!左拐右拐的,老子连衣角都没” “住口!” 一声尖利的呵斥骤然炸响。 一名身著南疆服饰的女子分开人群走上前来,耳坠银环,腰缠彩絛,一张脸上满是怒容。 “雷万钧,你再敢对我教圣女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雷万钧一愣,隨即脸上横肉抖了抖: “老子又没说错——” “够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持剑的男子缓步上前,锦衣华服,腰悬玉剑,眼角微挑,带著一股世家子弟独有的倨傲。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眾。我名剑山庄与尔等共事,真是辱没了门楣。” 雷万钧本就窝著火,听到这话,玄铁拳套猛然握紧,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 “姓吕的,你再说一遍?!” “都他妈別吵了!” 一声暴喝从角落里传来。 秦烈捂著胸口,摇摇晃晃站起来。 “咱的目的全是对付江吟风,先拿住他再说!” 吕清奇笑了一声,越过秦烈,將目光投向洞窟中央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 “江大侠。” 吕清奇拱了拱手, “今日之局,你也看到了。不妨將【五灵心经】交出来。 只要你肯给,我名剑山庄替你解围,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巫虞猛地转头: “五灵心经乃我五仙教至宝!当年巫芸圣女的事还没跟你们中原这些偽君子算帐,如今竟敢覬覦我五仙教至宝!” “巫芸?”吕清奇冷笑, “一个毒妇罢了。杀人不眨眼的妖女,死了也是活该。” 空气骤然冻结。 几个名剑山庄弟子上前一步,五仙教的人则从另一侧围了上来。 第12章 恶人谷无名,流云太极 洞窟里,杀意一触即发。 便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哼。果然是一帮邪魔歪道。” 一群身著道袍的人鱼贯而入。 “武当派?!” “怎么武当也来了……” 岳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隨即强作镇定,冷声道: “元松道长,你们武当,这次又要袒护这魔头不成?” 元松眼观鼻,鼻观心,向四周微微拱手,声音不疾不徐: “诸位多虑了。贫道此来,奉清霄师伯之命——” “——清理门户。” 洞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眾人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龙渊剑斜倚肩头。 “清霄师兄……” “看来十多年了,他还因为阿离那件事,想除我而后快。” 手腕一翻。,江吟风龙渊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江吟风在此。”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 “还是一起上?” 天下皆知武当太极神功,以柔克刚。 却鲜有人知,武当尚有另一门心法 【四象无极功】 此功不尚巧劲,不讲迂迴,只取至刚至阳一道。 江吟风当年所修,正是此功。 此刻,他体內沉寂多年的四象真气,骤然甦醒。 轰!!! 一股惊人气势自他周身炸开,脚下碎石尽数震飞。 这场十余年的恩怨,终要了结。 一步一步,江吟风的气势越来越盛。 江吟风距宗师之境只差一线,此刻气势却已直追宗师。 龙渊剑出鞘。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只是最朴素的一剑。 但这一剑上附著的,是四象无极功催动下的武当绝学 【真武剑气】! 剑光如怒涛,如雷霆,如天倾。 四大恶人包閔率先反应过来,口中惊呼道: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起抵挡。 武当派元松脸上难看至极。 “四象无极功乃本门高深功法,想不到江吟风这十年来,竟將功力推到这般地步。” 霎时间,震得这洞窟石头鬆动,摇摇欲坠。 眾人接连倒飞而出,闷哼与惨叫混作一团。 江吟风剑势不停。 十余年恩怨,今日一剑了结。 他眼中无悲无喜,只有澄澈到极致的平静。 那道困锁多年的宗师门槛,此刻仿佛触手可及。 便在此刻—— “一群废物。” 声音不重惊雷般在每个人耳畔炸响。 一道魁梧身影从天而降,落地的瞬间,整座洞窟都为之一颤。 恶鬼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几乎凝为实质的威压散开。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四大恶人之首, 无名。 包閔脸上血色尽褪,惊呼: “老……老大!” 无名没有看他,面具下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一地哀嚎的眾人, 最后落在江吟风身上。 “人抓不到,东西找不到。” 他漠然开口, “你还有脸活著?” 包閔浑身肥肉一颤,扑通跪倒,连滚带爬地磕头: “老大饶命!饶命!” 无名隨手一挥,真气掌印凭空而生,將那个肥胖的身躯直接掀翻在地,翻滚数圈才停下。 “没有下次。滚。” 江吟风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来了,真如那小子所言,宗师高手,真的来了。 方才几乎要踏破瓶颈的通透心境,在这股威压面前,如琉璃坠地,寸寸碎裂。 龙渊剑在他掌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剑在颤抖。 无名漠然看向江吟风,只是抬手,真气在掌中凝成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掌印,然后隨意一挥。 轰——! 空气炸裂。 掌印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尚未飞起便被碾成齏粉。 江吟风瞳孔骤缩! 太快了, 横剑抵挡。 掌印撞上剑身的剎那,江吟风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拖痕,砰地撞上洞壁, 碎石簌簌砸落。 一击。 只是一击。 方才连败十余人的武当清风剑,此刻倚著石壁,口鼻间鲜血长流。 龙渊剑斜插在数丈外的地面,剑身犹在颤鸣。 无名扫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哦,居然还能站著。” 江吟风抹去口鼻间的鲜血,伸手拔出龙渊剑,支著剑身,一点一点站直。 他仰头看著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 此人的功力,比自己师父,前任武当掌门还要更强! 他握紧剑柄,踏前一步。 “再来。”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螻蚁。” 又是一掌。 这一次,江吟风的身体如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 血从他嘴角涌出,浸湿了身前一片泥土。 他挣扎著抬头,视线模糊中,那个恶鬼面具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从未移动半步。 江吟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下,可真难办了。” “江大侠,下面就交给我吧。” 声音从江吟风身后传来, 宇文逸走出,將江吟风扶起身来。 无名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小子。“ 他漠然开口, “別以为那人能护住你。若敢放肆,今日你就陪他们一起死。“ 话语间,威压如山如岳,连江吟风都面色发白。 身后还能站著的几人,包閔、巫虞、元松,无不感到呼吸一窒。 宇文逸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原地站定,双手抱拳,微微欠身。 “晚辈宇文逸,向前辈討教。” 微风不知从何处拂来。 好像从宇文逸脚下生出,绕著他的衣袂缓缓流转。 那风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將他周身数尺之內的尘埃尽数托起, 悬浮在半空,粒粒分明,如星子散落。 然后凝聚成一团云气。 蓬鬆如絮的云,从宇文逸身后缓缓聚拢, 云气並不浓烈,在空中无声翻涌。 云隨风动。风隨云走。 风与云之间,仿佛有无形的巨力在流转、在推涌、在积蓄。 元松脸上的疑惑在一瞬间凝固。 “这……这是!“ 这景象,与他每日在武当太极殿所见何其相似 真气化圆,阴阳相济,那是太极神功修至高深境界才会外显的异象。 不对。 他死死盯著那团翻涌的云气。 太极是圆融流转,而这云气流转间,暗藏的却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力量。 这少年的真气更自然。 云与风,相生相推,无始无终,仿佛本来就是如此。 这不是太极神功。 这是—— “【云象太极】。“ 宇文逸轻声说出了它的名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云气在掌中打了个旋,又悠悠散去。 “请赐教。“ 第13章 山洞崩塌,成功逃离。 云气闪现,微风拂过。 眾人还在为那异象出神, 宇文逸动了。 他居然敢抢攻! 这远远超出观战眾人的预料。 一拳递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只拳头非常慢, 仿佛每一寸推进都要耗尽全部气力。 拳锋上缠绕著一缕云气,飘飘悠悠,毫无声势可言。 那帮江湖人皆露出不屑的表情。 吕清奇嘴角勾起冷笑。 包閔口中暗道: “真是找死。” 他老大无名可是宗师境的强者。 所有人都见过方才无名如何一掌轰飞江吟风,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江吟风都不如, 凭什么——!? 然而,出乎他们预料的是, “前辈,且尝试一下我这流云太极拳。” 宇文逸口中轻吟道。 无名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意外。 少年出招浑然一体, 一举一动,非刻意而为,而是天生如此。 这小子,竟在如此年纪便创出了自己的武学。 但也仅此而已。 他抬起手掌,依旧是一掌推出。 与方才轰飞江吟风的那一掌如出一辙 简单,直接,势大力沉。 掌风呼啸而出,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等著那个少年被轰飞。 包閔已经咧开嘴,准备恭维自家老大。 “什么?” 不知是谁发出一道惊呼。 掌印没有击穿云气,它被裹住了。 无名的掌印隨风云流转, 猛地转向,居然向无名攻来。 暴烈的掌印没入云气之后,竟无声无息地慢了下来, 然后缓缓地云气中旋转。 隨即攻向无名。 “哼,雕虫小技。” 无名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这一击。 死寂。 这一幕却让洞窟中的所有人震惊当场。 “嘶!” 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打破了寂静。 元松死死盯著宇文逸周身翻涌的云气,瞳孔急剧收缩。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在颤抖。 “太极之形,亦有太极之神……这究竟是……” 他究竟是谁!!? 站在场中的宇文逸,缓缓收回拳头, 云气在身后翻涌如一面大旗。 少年脸上依旧平静。 那被云气裹挟而回的掌印,在无名身前三尺处自行消散, 如同泡沫撞上礁石。 面具下的无名终於多了一分兴致。 “哼。” 无名的身躯岿然不动,以他为圆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猛然炸开。 轰隆隆! 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头顶的钟乳石被震得纷纷坠落, 尚未触地,便被碾为齏粉。 这仅仅是外泄的气息。 “小子,就让你看看,” 他缓缓抬手。 只是一个起手的动作,洞窟中的空气变得粘稠。 每个人胸口都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艰难。 “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真气如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內狂涌而出。 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恐怖罡层 如狂风撕扯,旋转间发出悽厉的尖啸。 罡层与宇文逸的云气恰成对照。 少年周身,是云淡风轻,自然流转。 而这一边,是风暴压顶,万物俯首。 无名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轰! 那股威压砸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天而降,將整个洞窟攥在掌心,然后狠狠一握。 包閔惨叫一声,肥胖的身躯被拍在地上,面颊贴著冰冷的岩石, 吕清奇他双手撑地,青筋暴起,怎么也抬不起上半身。 巫虞伏在地上,银牙紧咬,嘴角渗出血丝。 元松盘膝打坐,试图运功抵抗,浑身颤抖,额头汗如雨下。 连宗师都不是的人,在这股威压面前,只能俯首称臣。 “我承认,你天赋不错。” 无名淡漠开口。 “若给你足够的时间,或许你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触及我的境界。” “但是。” 两个字落下,无名的气势竟再度攀升。 山洞开始剧烈颤抖,大块大块的岩石从穹顶砸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整座山仿佛隨时都会塌下来。 “就凭现在的你想要挑衅老夫?” 他抬起右掌,掌心不知何时已凝聚了一团暗青色的真气,翻涌不息, “未免太早了。” 无名缓缓推出右掌,却让人生出一种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绝望感。 一掌裹挟覆盖天地的碾压。 【混元霹雳掌】 掌出,所过之处,空气炸裂,石壁崩解。 被掌风擦过的地方,岩石无声化为齏粉,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宇文逸眼中终於带有凝重。 这一掌若是挨实了,轻则经脉被封,此生再难提气。 重则,丹田尽毁,当场毙命。 云气在他身前疯狂流转,试图构筑一道又一道屏障。 掌印尚未触体,最外层的云气便开始层层崩塌。 眼前之人的功力实在太过高深。 这一点,宇文逸比谁都清楚。 论內功修为,他此刻的真气存量甚至不及江吟风。 连江吟风被此人隨手一掌便轰飞了。 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但宇文逸目的,从来就不是击败他。 宇文逸的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翻飞,掐出一个极其古老的印诀。 那手势不似中原武学,倒像是某种祭祀时的古老仪轨。 【椿龄无尽玄】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宇文逸的衣袂轻轻飘动,脚下的岩石缝隙里, 几株不知名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舒展。 一股苍翠的气息从他体內瀰漫开来。 宇文逸周身那原本稀薄的云气,在这一瞬间骤然翻涌、膨胀, 如千年古木撑开华盖般轰然铺展。 云气不再是柔和的白色,而是染上了一层苍翠。 “什么?!” 无名第一次发出了真正震惊的声音。 他的混元掌印撞入那片苍翠的云气,疯狂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每转一圈,霹雳掌的轨跡便偏离一分。 【椿龄无尽玄】与【云相太极】的完美融合。 “呵!” 宇文逸双掌猛然推出。 那道掌印终於破空而出,比来时更强回去。 回敬它的主人! 无名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这袭来的一击,加上宇文逸那古怪真气的增幅, 威力竟丝毫不弱於他自己认真出手的一拳。 他抬起右臂,罡劲环绕周身,准备硬接 轰! 掌印在无名头顶炸开了。 宇文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中无名。 这一击根本无法击败无名。 所以他的目標,从来都是这片山洞的穹顶。 轰隆隆! 整个洞窟剧烈摇晃,穹顶上那道被无名的威压撕开的裂缝骤然扩大, 无数巨石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烟尘瀰漫,遮天蔽日。 “不好!” “山洞要塌了!” “快跑!” 惊呼声此起彼伏。 但在天灾面前,基本上所有人都惨死当场。 包閔那张胖脸嚇得煞白,踉踉蹌蹌地朝无名跑去。 无名没有动。 巨石在他头顶砸落,他只是隨意抬手,一道罡劲便將之化为齏粉。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烟尘,死死锁定那个正在后退的少年。 “想用这种方式拖住我?” 他冷哼一声,一步踏出, 便在这时,宇文逸忽然抬起头。 隔著纷乱的落石与烟尘,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说出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 恶鬼面具下,无名僵在了原地,心神如遭重锤。 一瞬间的失神,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但已经够了。 宇文逸身形在落石间灵活穿梭。 他掠过江吟风身边,一把抓住后者的手臂,向洞窟深处疾射而去。 两个人转瞬消失在黑暗深处。 轰! 一块更大的巨石砸落,將他们消失的洞口彻底封死。 “老大!老大!快走!这山要塌了!” 包閔连滚带爬地衝到无名面前。 无名没有理他。 他站在原地,巨石与烟尘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纷纷退避。 他看著宇文逸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面具下,多年的恨意与冷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困惑. 死死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浮现。 “我的孩子……”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还活著?” 第14章 江吟风的选择,终是分別。 洛村是个小地方。 小到从村头走到村尾,一碗茶还没凉透。 二楼临窗那桌来了三位客人,打头的腰间悬著剑,面容清瘦,眉宇间锁著鬱气。 身后跟著个粉衣小姑娘,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走在最后的是个少年。 店小二本在擦桌子,抬头看见那少年。 哪里来的俊后生? 他在洛村跑了十来年的堂,见过的客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长成这样的少年郎,他头一回见。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舒服。 “客官,您里边请!” 小二回过神,殷勤地將三人引到临窗的座位。 不多时,一壶上好的龙井便端了上来。 白瓷茶壶搁在桌上,壶嘴还冒著裊裊的热气。 “江大哥。” 宇文逸提起茶壶,將面前两只杯子斟满。 茶水注入杯中,碧绿的叶片在水里打了个旋儿,慢慢沉下去, 一股清冽的茶香在桌面上弥散开来。 “江大哥,这里的龙井茶,听说很不错,要不要尝一尝?”宇文逸笑道。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江吟风面前,杯底在旧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江吟风盯著那杯茶,有些愣神。 “江大哥,先別想了,喝杯茶吧。”宇文逸温润的声音响起。 江吟风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仓促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向宇文逸举了举, 仰头便灌了下去。 “嘶——” 茶水滚烫,舌尖被灼到的瞬间,江吟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口茶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烫得江吟风眼角有些抽筋了。 看了宇文逸一眼,宇文逸正端著杯子低头喝茶,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看到江吟风出丑可不容易。 宇文逸心中暗笑。 “江大哥,你放心。” 宇文逸端起茶杯。 “那伙人折损不小,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来寻麻烦了。 至於那位神秘高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猜他现在,也没心思找我们麻烦了。” 江吟风抬起头,看了宇文逸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 宇文逸等了等,提起茶壶,又给江吟风续了一杯,隨口问道: “江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吟风沉默。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目光越过窗外,落在梧桐村的方向。 那是他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 他以为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 守著女儿,守著那间小屋,守著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收回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儿身上。 江小彤难得安静。 她坐在长凳上,两条小短腿还够不著地,一盪一盪地晃著。 没有在听大人们的对话,注意力被桌上盘子里那几块糕点吸引走了, 小手偷偷伸出去,快够著了,又缩回来,偷偷看父亲一眼,再伸出去。 江吟风看著女儿,浮起一丝温柔。 “我打算——” 伸手將那盘点心往女儿面前推了推, “带小彤找一处更隱秘的地方,继续安稳地过日子吧。” 江小彤成功抓到了一块糕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爹爹,去哪里呀?” “去哪里都行。只要没有人打扰,哪里都行。” 宇文逸没有接话。 他端著茶杯,望著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暖融融的光。 有人在楼下叫卖糖葫芦,声音拖得老长。 远处的麦田被风吹出一层一层的浪,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地吵架。 “江大哥。”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躲下去,或许並不是最好的办法?” 江吟风看向宇文逸。 “此话怎讲?” 宇文逸转回头,看著江吟风。 “江大哥隱世十余年,可那伙人还是找上门来了,说明躲是躲不掉的。” “更何况,他们的目標,好像不仅仅是寻仇那么简单。 这次来的人里,有五仙教、有名剑山庄、有恶人谷、甚至还有……” 江吟风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十年来,他以为只要自己远离江湖,一切都会过去。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所求的,確实不只是他的命。 “你是说,” “他们的目標,是【五灵心经】?” 宇文逸点点头,目光微垂,心中暗忖: 他们要的,可不是五灵心经啊,江大哥。 “我倒有个法子,能让小彤的安全得到保障。” 江吟风眼神一亮:“什么法子?” 宇文逸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角落,朗声道: “行了,出来吧。” 江吟风循声望去。一个身著南疆服饰的女子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耳坠银环,腰缠彩絛。 是巫虞。 江吟风的手中龙渊剑瞬间出鞘三寸,剑锋摩擦出低鸣。 “江大哥且慢。”宇文逸抬手按住了他的剑柄, “我的意思是,让小彤隨巫虞回五仙教。” 江吟风愣住了。 还不等他回答,一旁的江小彤忽然从长凳上跳了下来。 方才说的话她大半没听懂,但有一个词她听懂了。 “五仙教”。 她拽住江吟风的衣袖,用力地晃著: “爹爹,爹爹!妈妈是不是就在五仙教? 我要去找妈妈!爹爹你带我去好不好?” 江吟风沉默了片刻。 伸手覆上女儿的发顶,温柔的摸了摸。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就依宇文兄弟所言,我带小彤,去五仙教。” 巫虞大喜过望,当即道: “江大侠,圣女,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宇文逸也点头:“的確。” 这就意味著要分开了。 江小彤愣住了。 她看看父亲,又看看巫虞,最后看向宇文逸。 小姑娘忽然鬆开父亲的衣袖,一头扎进宇文逸怀里。 “呜呜呜, 小彤不想跟大哥哥分开!” 在洞窟里面对那么多凶神恶煞的江湖人她都没哭,此刻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宇文逸没有马上说话。他低头看著这颗埋在怀里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话。 江小彤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宇文逸,吸了吸鼻子: “真的吗?” 宇文逸笑了笑,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神情变得认真: “小彤,能做到大哥哥说的事吗?” 江小彤用力地点了点头。 掛著泪珠的眼睛里,有了某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坚定: “嗯!大哥哥,小彤记住了。” 宇文逸直起身,看向江吟风。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互相拱了拱手。 江湖人之间的告別不需要长篇大论,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巫虞带著江吟风父女走向客栈门口。 江小彤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宇文逸一眼。 宇文逸冲她挥了挥手,她便也用力地挥了挥手, 迈过门槛,走进门外的阳光里。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宇文逸独自坐在窗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慢慢喝了一口。 凉了的茶有些涩。 但是我们还会见面的。 第15章 碗子山,桃花劫。(感谢推荐票,加更!) 茶已凉了。 宇文逸独坐窗前。 偌大一张桌子,三只杯子,两把空椅。 壶中茶水续了又续,终於也见了底。 他望著窗外江吟风父女消失的方向,杯中龙没了热气。 离別总归是有些悵然的。 但他发现自己心中更多涌动的, 是喜意。 他改变了,江大哥没有死。 小彤没有被仇恨充斥。 宇文逸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掌心。 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 五指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他绝不再允许那些悲剧发生。 思索间,另一桌上突然充满嘈杂。 “唉,过几天,就得搬了。” 眉头紧皱的壮汉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对面那人放下筷子: “搬?孙大胆,你小子发財了?往哪儿搬?” 孙大胆抬起头,眉心拧结,眼下乌青, 显是好几宿没睡踏实。 “发財?发什么財。我婆娘有了!” 他攥紧茶碗。 “不搬,今后孩子可咋办?” 对面沉默下去。 周大眼不说话了,只是看著自己碗里那片沉底的茶叶: “你是说……那些山贼?” 砰! 孙大胆一拳砸在桌上。 “能不担心吗?咱村的孩子,被抢走多少了? 七个,还是八个? 隔壁刘家媳妇疯了以后,天天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坐著, 见人就问见著她家狗娃没有!” 孙大胆口中呜咽。 “那都是活生生的娃啊。” 周大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发出一声嘆息。 “两位大哥。” 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忽然落在二人之间。 孙大胆与周大眼同时抬头,便看见方才还坐在窗边的那个俊后生, 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桌旁。 “方才二位所言,这周边的山贼,干起了抢孩子的勾当?” 声音將二人嚇了一跳。 孙大胆放下茶碗,抹了把嘴: “少侠你不知道,旁边碗子山那伙山贼,凶得很。 以前只抢钱粮,最近不知发了什么疯,连孩子都抢。” 周大眼上下打量这少年,越看越觉得可惜, 这般俊朗的后生,若是上山送了命,岂不糟蹋了。 他开口劝道: “少侠,你莫不是想上山救人? 听老汉一句劝,那碗子山可不是能逞英雄的地方。” 孙大胆连忙接话: “可不是!村里丟了那么多孩子,谁不想去找? 可你猜怎么著, 凡是上了山的,一个都没活著回来。” “那山贼头子钻山豹,一个能打十个。 附近几个山头,就没有不卖他面子的。” 周大眼竖起一根手指,脸色涨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拍桌子敲碗,引得店里的人的都往这边瞅。 宇文逸听完,神色未变,只问道: “没去报官?” “报官?”孙大胆嗤笑一声, “那钻山豹跟平阳城里的大官有交情,连六扇门都拿他没法子。要不然,谁愿意撇下祖屋,背井离乡?” 周大眼嘆了口气,喃喃道: “如今这世道啊……” 宇文逸沉默片刻,拱了拱手: “多谢二位。这位大哥,” 他看向孙大胆。 “搬家的事,不妨再等几日。” 说完转身便向客栈门口走去。 衣袂在门槛处被门外的风掀起一角,转瞬消失在阳光里。 孙大胆与周大眼面面相覷。 “他这话……啥意思?” 周大眼望著门口, “真去找那伙山贼去了。” 不知为何,两人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希望。 客栈门口,一道白衣身影宇文逸与擦肩而过。 衣袂带起极轻的风,拂过宇文逸的手背。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没有回头,怕一回头,模糊的视线便藏不住了。 身后那道白色身影没有停,脚步声不急不缓,渐渐远了。 宇文逸这才缓缓转过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 白袍胜雪,姿態与记忆中某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宇文逸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宇文逸才深吸一口气,回过身,重新走进了门外的阳光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石板路被早起的日头晒得微微发烫,两旁挤满了摊贩。 卖炊饼的老汉正揭开蒸笼,一团白汽呼地腾起,裹著麦香飘过半条街, 隔壁摊上,妇人拿竹夹子翻著油锅里的麻花,滋啦啦的响, 往前,有人挑著两筐青翠的菜蔬吆喝, “早起的水萝卜,脆著呢。” 宇文逸从客栈出来,踏进这片喧囂里。 “哎,小伙子!快来快来!”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不偏不倚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宇文逸低头一看,是个算命的老道。 乾瘦,山羊鬍,道袍领口上蹭著一块油渍,面前摆一张歪腿方桌, 桌布上画著阴阳八卦。 八卦画得不太圆。 “我看你面相不错。” 老道眯著眼上下打量他,拇指在宇文逸手背上拍了拍, “印堂发亮,眼角含笑,小子,有桃花要降到身上了。” 说完也不管宇文逸答不答应,一把將他按在桌前的小马扎上, 自己坐回对面,捻起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撒。 铜钱叮叮噹噹滚了几圈, 老道盯著瞧了半晌,忽然脸色一肃,倒吸一口凉气。 “嘶,不妙,不妙。小伙子,你这命里带的不是桃花,是桃花劫啊。” 宇文逸嘴角差点没压住。 这人,他还真有点印象。 “真的假的,道长?” 宇文逸眉头一挑,语气惊讶。 老道见他上了鉤,捋著那几根稀疏的山羊鬍,眼睛眯成两条缝: “这个嘛,客人不妨先付些卦金,贫道再细细道来。” 说著往天上指了指,示意天机不可轻泄。 叮。 半枚碎银子落在桌面上,砸出一声脆响。 老道的眼睛刷地亮了,伸手便去抓。 再一抬头,面前的小马扎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 只有那颗碎银子还在桌面上打著旋儿,慢慢停下来,稳稳地压在八卦图的正中央。 老道拿起银子咬了咬,冲那人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怪了,这后生跑得比兔子还快,卦还没解呢。” 宇文逸已经走出半条街。 他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著,脸上还掛著方才那道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桃花劫。 宇文逸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心里默念这几个字, 不知哪里传来一丝极淡的甜。 瑶姬,你还好吗? 那老道胡诌了一堆,但有一点说对了, 她们,在路上了。 第16章 杰哥:谁来了都要吃我一记倒山劈! 碗子山口, 两个山贼一左一右倚著寨门, 一个打哈欠,一个抠指甲。 “真他妈倒霉。” 山贼甲把长矛往地上一杵, “凭啥偏偏今天轮到咱俩站岗?” “可不是嘛。” 山贼乙踮脚往寨子里瞅了一眼, 里面隱约传出划拳的吆喝和酒碗碰撞的脆响, 他咽了口唾沫, “老大带兄弟们又抢了不少好货,咱俩呢?搁这儿喝西北风。” “谁说不是呢。” 山贼甲越想越憋屈,正要再骂两句, 山贼乙忽然眯起眼,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山贼甲顺著方向看过去。 日头底下,一个人影正慢悠悠往寨门这边走。 山贼乙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猛地喝道: “什么人!胆敢擅闯狂风寨!!” 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惊起林子里几只鸟扑稜稜飞了出去。 山贼乙闭上嘴,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扭头冲山贼甲挑了挑眉。 怎么样?哥们儿这嗓子,够劲儿吧? 山贼甲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挤挤眼: 不赖不赖,下回站岗还得是你。 来人自然是宇文逸。 宇文逸眯起眼,看向前方。 真怀念啊。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隨即敛去, 清了清嗓子,挺胸迈出一步,扯开嗓子喊道: “呔!兀那贼人!听闻尔等肆虐乡里,抢夺孩童, 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別逼本大侠亲自动手!” 两个山贼同时转过头。 山贼甲看山贼乙,山贼乙看山贼甲。 “这小子……脑子有病?” “管他呢,先拿下再说。” 两人把长矛一扔,擼起袖子便冲了上来。 山贼甲边跑边小声嘀咕: “长得倒挺俊,回头卖到城里南风馆,咱俩能分不少银子。” 话音未落。 砰!砰! 两人还没看清对方怎么动的,便双双倒飞回去, 后背砸在泥地上,脸上各多了一个漆黑的鞋印, 整整齐齐,左右对称。 “哎哟喂!” 山贼乙捂著脸,牙缝里嘶著凉气: “邪门,这小白脸有两下子!” 山贼甲却没应声。 他躺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嘿嘿笑了起来。 “小子,功夫不赖嘛,可惜了。” 宇文逸眉头一挑,面露疑惑: “可惜?什么意思?” 他身后那片草丛猛然炸开,一道壮硕身影拔地而起, 手中的斧头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哈哈哈,就是这个意思! 吃老子一记倒山劈!” 咣! 一声闷响。 宇文逸瞪大双眼,应声倒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杰哥”掂了掂斧头, 低头看看斧背,又看看地上那个少年,眉头拧了一下。 怪了。 今天这斧子的手感,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 绵绵的,像劈在了一团棉花上。 没等他多想,山贼甲已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到跟前,竖起大拇指: “杰哥威武!一记倒山劈,直接撂倒!” 杰哥把那丝不对劲拋到脑后,把斧子往肩上一扛。 “行了行了,有这时间拍马屁,还不赶紧把这小子抓起来。” “要不是我正好回来赶上了,今天被这小子闯了进去,大当家肯定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这就办,这就办!” 两个山贼手忙脚乱地去找麻绳。 三人都没注意到, 趴在地上的宇文逸,嘴角正在微微抽动。 憋笑,確实挺难的。 阴森的地牢,火把噼啪作响。 两个山贼一前一后,抬著宇文逸的手脚,一步三晃地挪进一间牢房。 短短几十步路,喘得跟跑了十里地似的。 “邪了门了……看这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抬起来咋比猪还沉?” “可不是嘛……不行了,一会儿我得吃三个馒头。” 两人骂骂咧咧地把宇文逸往地上一丟,叉著腰喘粗气。 扑通。扑通。 两个山贼倒地。 如婴儿般陷入沉睡。 宇文逸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袖口的灰, 看著脚边横七竖八的两条身影,摇头轻笑。 “演这齣戏,还挺麻烦的。” 跨过地上的障碍,走到牢房出口,背靠石壁, 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接下来,就剩等了。 。。。 半个时辰后,洞外忽然响起喊杀声。 几声金铁交鸣之后,一切又归於寂静。 洞內深处,宇文逸猛然睁开双眼。 下一刻,初出茅庐的宇文逸出现了。 脸上带著十分自然的惊慌。 牢房外的景象,確实值得惊嚇。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山贼的尸体, 伤口乾净利落,显是高手所为。 宇文逸愣在原地,脸上茫然惊愕。 他往后退了半步。 “咦?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怎么都被杀了?” 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一道破空声。 那是一柄极具关外风格的弯刀, 弧度刁钻,来势如电,直取后心。 “鏘——!” 一柄长剑自斜刺里掠出,不偏不倚,正点在弯刀的刀身上。 火星迸溅中,剑锋顺势一挑,弯刀被盪开。 “嗯——” 一声轻笑从暗处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著几分意外, “反应还挺快嘛。” 宇文逸这才慢慢转过身去。 红色衣裙,关外样式,窄袖束腰,裙摆开衩,领口缀著一圈不知是狐裘还是貂绒的白边, 衬得她下頜愈发小巧。 腰间束带上掛著几只银铃,方才走动时却一声未响。 她的身量高挑而窈窕,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那袭红衣將肤色衬得几近透明。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那双眼睛。 眼尾微挑,瞳色比中原人略浅,像琥珀。 此刻那双眼睛里正含著一丝打量, 仿佛眼前的一切於她而言,只是一场有趣的意外。 “不过也没用。今天这碗子山的人,一个都別想活。” 话音未落,寒光已至。 弯刀直取咽喉。 宇文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瞬间消失。 他踉蹌后退,手中长剑乱糟糟地往上一架, 手忙脚乱,毫无章法, 剑偏偏歪歪斜斜地撞上了弯刀的刀背。 “鏘。” 瑶姬眉梢一挑,刀势已变。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一刀快过一刀。 然而,每次眼前这个少年都可以勉强挡住。 十招过去了。二十招。 瑶姬忽然收刀。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然后是半恼。 “哼。”她將弯刀往腰间一插, “没想到小小碗子山还藏了这么个高手。倒是我小瞧天龙帮了。” 她转身便走。 红色裙摆划了半个弧。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天龙帮?” 她脚步一顿。 “这位女侠,这其中怕是有误会。我与天龙帮那些恶人,怎会有关係?” 宇文逸的语气焦急诚恳,带著几分委屈。 瑶姬侧过身,眼睫在火光下投出一道好看的阴影: “嗯?怎么,你跟天龙帮有仇?” “当然。” 宇文逸嘆了口气, “前些日子途经葬龙谷,被天龙帮的人误伤,我和同伴才会失散,沦落到这碗子山来。” “葬龙谷?” 瑶姬低声重复。 她忽然笑了。 方才还是杀气腾腾的女子,此刻唇角一弯,竟多出了几分少女嫵媚。 “倒是巧了。” 收起弯刀,瑶姬忽然欺身近前。 宇文逸还未反应,那张脸已凑到了眼前。 琥珀色的眸子近看更加漂亮 像戈壁落日的顏色, 她的呼吸有马奶酒的味道,温热地拂在他下頜上。 “不过,你不好好在关外待著,跑来碗子山做什么?” 宇文逸僵住了。 不是演的。 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了红。 宇文逸不动声色地將脸往旁边偏了半分: “我是来救人的。山下村民说,这里的山贼劫掠小孩。我不能不管。” 瑶姬看著他。看了片刻。 “噗嗤。”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弯刀般的凌厉全不见了,只剩两道好看的弧。 她离得那样近,近到宇文逸能看见她脸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瑶姬把弯刀彻底收好,拍了拍手上灰尘,语气隨意: “別这么紧张。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顺便帮帮你吧。” 然后她看著宇文逸,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吗?” 第17章 瑶姬:我是来,杀~人~的~哦 狂风寨深处,监牢的铁门锈跡斑斑, 门上掛著一把异常大的锁。 杰哥一屁股坐在门外的石墩上,满脸晦气。 远处隱约传来酒肉香气和鬨笑声, 他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 大当家真不够意思!让老子来守这群小崽子, 姓达的那伙人倒好,喝酒吃肉玩女人,老子在这儿餵蚊子!” 杰哥越说越窝火,噌地站起来, 抡起板斧就劈在门框上。 木屑纷飞,牢里几个孩子同时一抖。 “看什么看!” 杰哥一把拔出板斧,拿斧面哐哐拍了两下铁门,震得整扇门嗡嗡响, “都他妈给老子老实点!谁再哭,老子把他脑袋劈开当瓢使!” 阴森的监牢深处,几个瘦小的身影紧紧挤作一团。 最小的那个女孩终於没忍住: “呜……我好饿……我想回家,呜呜呜……” 声音很小,却在格外清晰。 门口,杰哥猛地回头: “谁在哭?!” 小女孩嚇得浑身一抖,赶紧把脸埋进膝盖里,咬住嘴唇不敢再出声。 黑暗中,一个年龄稍长的男孩偷偷覷了骂骂咧咧的杰哥, 確认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 悄悄挪到小女孩身旁。 “別哭了。”他压低声音。 “我这儿还有块糕点,是之前偷偷藏起来的,给你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从衣角下翻出一块糕点。 不知藏了多久,已皱得不成样子,边角都碎了。 他將糕点塞进小女孩手心。 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小男孩鬆了口气。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也怕,他也是个孩子。 忽然,门口的杰哥发出吼叫:“什么人?” 他扭头看著像外面。 在小男孩的注视下,一个一个俊朗少年与一个红衣少女出现在牢房门前。 看清来人,杰哥眼神一皱: “嗯?你小子怎么跑出来了?” 隨即,他的眼神扫过宇文逸身后,眼中闪过贪婪的气息: “哎哟,这回居然还带了个娘们儿,是打算来孝敬老子吗?哈哈哈哈!” 宇文逸脸上装作气愤: “你闭嘴!之前要不是你偷袭,我也不会轻易中招!” 活脱脱是个刚出茅庐的少年。 瑶姬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无语: 这人演技真差,表情太浮夸了。 一旁的宇文逸还在努力表演: “现在还对女侠出言不逊,劝你赶紧把孩子们放了,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听到宇文逸的话语,杰哥哈哈大笑, 这个在自己手下走不过一招的毛头小子, 居然敢这么说话? “哈哈哈哈,那我倒要看看你们准备怎样不客气了!” 一旁的瑶姬终是看不下去了。 寒光一闪。 板斧脱手,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哐当砸在地上。 笑声戛然而止。 杰哥低头,一柄弯刀已贴在他的喉结上,刀锋冰凉。 “呵,真是不知死活。” 瑶姬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拨弄肩上的发梢,然后回头瞥了一眼宇文逸。 略显慵懒嫵媚的声音响起: “我说小哥哥,你演够没有? 你要是演够了,就去把那群小傢伙放出来吧。” 宇文逸听见瑶姬的话语,脸色一僵,隨即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的演技有这么差吗? 他心中暗想到,默默转身走向牢门。 宇文逸走向牢门,蹲下身。 监牢深处,几双眼睛从黑暗中望过来。 那个方才还强撑著安慰同伴的小男孩,愣愣地看著他, “呜哇!” 他哭得好凶。 “別怕。”宇文逸的声音很轻, “我这就放你们出来。” 身后,杰哥扑通跪倒。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这些孩子都是大当家逼我们抓的! 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当了山贼。 女侠,您行行好,饶小的一命!” “被逼的,那还真是可怜呢。” 瑶姬低头看著他, 声音依旧嫵媚,话语中还有些可怜的意味。 杰哥拼命点头, 正求饶间,杰哥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轰隆隆!!! 牢房的大门被宇文逸一掌拍碎。 看著这一幕,杰哥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被自己一招撂倒的小子吗?怎么会这么强? 宇文逸迅速將身上带著的食物分给这些孩子们, “来,先吃点东西吧。” 看著宇文逸的动作,瑶姬眼中莫名闪过一丝异彩: 这傢伙心地还挺好的。 安顿好孩子们后,宇文逸转身对瑶姬轻声说道: “这些孩子们被抓来后,估计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让他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等事情结束,我们再带他们回去。” “小哥哥是不是误会了?” 瑶姬的声音响起,手中弯刀微微颤动,惊得杰哥脸色发白: “我都说了, 我是来杀~人~的~哦, 这些小孩子的性命跟我可没有关係。” 正说著,手中寒光一闪。 噗嗤, 一具无头尸体倒下。 隨后,瑶姬有些期待宇文逸的反应。 她见过不少道貌岸然的人。 眼前这个少年,会是什么样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宇文逸连仅仅是往前迈了一步, 正好挡住身后孩子们的视线。 挡住了那具尸体那具无头尸体横在门口, 他抬起头,轻笑了一声。 “女侠此举,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瑶姬把玩刀柄的手指停了。 “哦?” 红衣少女歪了歪头, “你不怪我乱杀人?” “乱杀?” 宇文逸摇了摇头。 “这种败类,杀了便杀了。宇文逸绝不会同情他们。” 瑶姬没有说话,把弯刀慢慢插回腰间,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盯著宇文逸看了片刻, 又移开。 这少年跟別人不太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明素未谋面,却好像在哪里见过。 宇文逸已转身蹲在孩子们面前,挨个叮嘱了几句。 孩子们逐渐不哭了,一个个红著眼眶点头。 “走吧,女侠。” 宇文逸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还有个大当家的没收拾。” 他越过她,向监牢外走去。 像是在走一段已经走过一遍的路。 瑶姬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转瞬消失,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 红衣少女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腰间银铃轻响。 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呢~ 第18章 钻山豹的震怒(再次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狂风寨深处,聚义厅。 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几个山贼搂著酒罈子往嘴里灌。 抢来的金银器皿堆在墙角。 对他们而言,这可真是快活。 有酒有肉,简直是神仙日子。 钻山豹坐在最上头的椅子上, 面前摆著最好的酒肉。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享受。 那姓娄的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天前,那个在帮里时常神神秘秘的青衫男子,忽然来到了他这里。 干他娘的,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老子的事发了? 美酒佳肴在眼前,钻山豹却没心思享用。 想到那位凶残的手段,钻山豹那凶狠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恐惧。 “老大!大当家的!” 一个心腹端了碗酒过来,他满脸通红,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来跟兄弟们喝几碗啊!您老愁眉苦脸的,想啥呢?” 钻山豹看了他一眼,没接酒碗。 那心腹嘿嘿笑著,把脸凑近了几分: “老大,您说咱在这狂风寨上,多痛快啊。 有酒有肉,有钱有粮, 想玩女人玩女人,想杀谁就杀谁。 官府都不敢来,上回那个捕头,不是被您一斧子劈了当柴烧?您老到底愁啥呢?” 钻山豹怔了怔,然后他环顾四周。 山贼们一个比一个快活。 也是,他在这鸟不拉屎的碗子山上,那位哪有閒心来找自己麻烦? 更何况,人生在世,不就是来享受的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抓起面前那碗酒,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从嘴角溢出,顺著脖子流进领口。 “小的们!” 他把空碗往地上一摔,摔得粉碎,站起来一脚踩在桌上, “儘管喝!儘管吃!跟著豹爷我,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们一份!” 底下山贼先是一静,隨即爆出震天的欢呼。 “大当家威武”。 “跟著老大就是舒坦,老子玩死三个了,官府连个屁都不敢放!” 笑声淹没了大厅。 钻山豹站在虎皮椅上,又灌了一碗酒。 环顾满堂喧囂,胸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在这里,他就是天。 谁能管他?谁敢找他麻烦? 还是做山大王舒坦。 那狗屁天龙帮, 回去干鸟! 他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搁, 刚抓起酒壶,想要再饮一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所有山贼都停了动作,扭头望向门口。 一个瘦猴似的山贼连滚带爬地扑进来, 门槛绊了他一跤,整个人趴在地上。 “老、老大,有,有人闯关!” 钻山豹的手停在半空。 大厅里的山贼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缓缓放下酒壶壶底磕在桌面上 钻山豹抬起头,双目喷火。 “是谁?”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惹你家豹爷?” 那山贼刚要开口,一柄弯刀已从门外旋入,噗地將他钉在地上。 “啊啊啊!” 惨叫声短促而尖利,厅內眾贼齐刷刷一抖。 钻山豹瞳孔骤缩, “玄火刀法!” 他一把抄起手边大刀,暴喝, “什么人!” 红衣少女从门外缓步走进来。身后跟著个俊朗少年,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她穿一袭关外样式的红裙,窄袖束腰, 站在满厅粗蛮之间,像荒漠里凭空开出的一朵花。 厅內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好標致的美人!” “嘿嘿,是老子喜欢的类型!” “大当家的,属下这就去拿下她,赏给属下吧!” 污言秽语翻涌。 一个矮小丑陋的山贼从人群中挤出来,脖子短得几乎看不见脑袋, 一双绿豆眼嵌在满脸横肉里,他嘿嘿笑著抱起一坛酒, 大摇大摆走向瑶姬, 小美人儿。”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淌下的口水, “快来哥哥这儿!” 瞥一眼瑶姬身旁的少年,绿豆眼一翻, “哪来的乳臭未乾的毛小子?还不跪下给爷爷磕头! 爷爷高兴了,兴许饶你一命!” 厅內眾贼哈哈大笑。 听闻此言,瑶姬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片嫵媚的笑容。 眉眼弯弯,唇角微翘。 矮小山贼看呆了,嘴上哈喇子流出, 死死盯著面前的红衣美人。 瑶姬脸上笑意不减,心中杀意翻涌。 这种东西果然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手中內力凝聚,打算一巴掌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贼拍死。 比瑶姬更快的是一道剑光。 一截舌头落在地下。 “你是什么东西?” 宇文逸的声音传出。 长剑归鞘。 他上前半步,將瑶姬挡在身后,低头看著满地打滚的山贼,目光冷漠。 “就不要出来玷污人眼了。 厅內先是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惊人的杂乱。 宇文逸没身后,红衣少女愣愣地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在关外也有不少人向她献殷勤, 可是为何眼前的宇文逸,让她的感觉跟旁人不太一样? 这时,钻山豹的声音突然传来: “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闯我狂风寨, 未免太不把老子钻山豹放在眼中了!” 钻山豹硕大的身躯站起,散发出惊人气势。 不同於下面乌合之眾的山贼,他早在数年间,便踏入江湖一流的境界。 不说无人敢惹,那也是称霸一方的存在。 眼下这两个人,身手虽然矫健,但是未免太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了,这让他很生气。 瑶姬向前走去, 经过宇文逸身边时,红裙的裙摆轻轻拂过宇文逸握剑的手背, 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瑶姬脸上依旧是那副嫵媚的笑意: “我有件事,想跟大当家確认一下,”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或许,我该称你一声,飞龙堂堂主?” 闻言,钻山豹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握刀的手骤然收紧,体內真气暗自凝聚。 杀意从脊柱一路窜上后脑。 如果说刚才他还对眼前的美人有些齷齪想法,现在他心中只有杀意。 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钻山豹自信能够拿下眼前二人。 纵横十余年,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刀下的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江湖一流这四个字,就是他的底气。 要怪就怪他们遇到了自己吧。 第19章 碗子山落幕 哐当。 大刀脱手, 旋转钉入房梁,刀柄嗡嗡颤鸣。 钻山豹低头, 自己的手掌颤抖,虎口裂了, 血顺著指缝往下淌。 一道寒光已抵在喉间。 钻山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夸嚓 长剑归鞘。 瑶姬眼神诧异的看著宇文逸。 面对这些山贼,出手乾净利落, 这里至少有几十具尸体。 他丝毫没有杀人之后的负担。 这让瑶姬更加好奇。 瑶姬上前一步,眼睛笑盈盈的,微微弯俯下身来, 手中弯刀轻挑,紧贴著钻山豹的下巴。 “不,不可能。 “你们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钻山豹眼中不可置信: “你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强?” 二人在他看来,皆不过双十年纪。 那个少年或许更加年轻。 眼前的红衣女子那一手玄火刀法已经让他很震惊了, 但没想到,跟在她身后的那个毛头小子,武功居然比她还要强。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天龙帮的飞龙堂堂主。” 嫵媚动人的声音在钻山豹听来,却如此寒冷刺骨, 钻山豹眼中满是不服, 他不明白这两人的武功为什么会这么强, 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多天赋高绝的人? 为什么他们年纪轻轻就能站在自己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钻山豹跪在地上,死死盯著面前二人。 “老子早就脱离天龙帮了。” “躲到这鸟不拉屎的碗子山,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现在他以为,眼前的二人是天龙帮跟玄火教派来找他麻烦的人。 钻山豹不明白,他都已经逃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碗子山上了, 这群人为什么还是不放过自己? 瑶姬低头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弯: “你真以为,改个名换个姓, 之前替曹煜天做的那些事就一笔勾销了?” 钻山豹闻言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著瑶姬: “你怎么会知道?不对,你不是天龙帮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瑶姬把玩著腰间的银铃, “你从峋古关带出来的那个人,我们教主很感兴趣。 把人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钻山豹愣了愣,隨即一声冷笑: “玄火教也盯上了峋古关?可惜那人已经死了。” “死了?” 瑶姬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女人倔得很,一个没看住就投了河。” 钻山豹阴沉著脸, “要不是这事,老子也不至於躲到这种地方来。” 瑶姬沉默片刻,又问道: “据我所知,曹煜天待手下向来亲厚。 不过办砸了一件事,至於要你的命?” 钻山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隨即被怒气盖过: “亲厚?自从练了那狗屁风云诀,帮主早就疯魔了! 更何况!” 他咬了咬牙, “那人关係著峋古关。人在我手里没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瑶姬看了他半晌,嘆了口气: “看来人確实不在你手里。” 瑶姬转身往回走,红色裙摆扫过满地狼藉,口中喃喃道: “白跑一趟。” 白光闪过。 钻山豹双手捂住喉咙,仰面倒了下去。 空荡的聚义厅里迴响了两圈,便归於寂静。 瑶姬甩去刀尖上的血珠,还刀入鞘。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始终一言未发的宇文逸。 “怎么,” 她顿了顿,“觉得我言而无信?” 听到瑶姬的询问,宇文逸忽然笑了一下。 看见宇文逸的笑容,瑶姬忽然一愣。 “我认为你做得对。” 宇文逸的声音沉静, “这种傢伙,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就算女侠你不杀他,他也走不出这间大厅。” 话语中流露出的冷漠不禁让瑶姬对他有些侧目。 这傢伙还真是有趣,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帅哥,想不到这么合自己胃口。 宇文逸却没注意她的目光,兀自沉吟道: “我只是在想,他方才说的峋古关,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 宇文逸抬起眼, “女侠是玄火教的人?” 瑶姬捻起肩前一缕青丝,在指尖绕了半圈, 忽然脚尖一点,轻盈地旋过身来。 再停下时,她的鼻尖几乎贴上宇文逸的耳廓,声音娇媚得像裹了蜜: “玄火教怎么了?人人都说我们是邪教,你怕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宇文逸的肩微微绷紧。 然后她又退了回去,像一阵风来了又走。 她把玩著辫梢的红绳,声音忽然淡下去,淡得听不出情绪: “也对,说起来,葬龙谷的事,也和我玄火教有几分渊源,” “所以,” 红衣少女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明明暗暗, “你现在,是不是也想找我报仇了?” 方才还巧笑倩兮,转眼便冷若冰霜。 宇文逸望著她那张翻得比书还快的脸,失笑著摇了摇头。 “怎么会。” 他迎上她的目光, “冤有头债有主。当初是陈武为埋伏玄火教,不顾在场无辜之人的性命。 就算要报仇,我也只会找他,找天龙帮。” 他顿了一下。 “怎么可能,迁怒到女侠头上。” 任务失败的失落,不知怎的,在听完他那番话后竟淡了几分。 瑶姬没有等身后的宇文逸,转身便向外走去。 “女侠,你去哪?” 她回头。 洞口的阳光正从她身后照进来,將那一身红裙映得如火焰般透亮,几缕散落的髮丝在光里泛著浅浅的金棕色。 瑶姬笑了一下,眼波流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亮了一瞬。 “不是还要救你的小朋友们吗? 走吧,宇文大侠。” 宇文逸站在原地,慢了半拍才跟上去。 牢房里,孩子们瑟缩著挤在一起。 宇文逸蹲下身,轻声安抚孩子们。 阳光从高处的窗洞斜斜落下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瑶姬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脸颊有些热。 她迅速移开目光,过了片刻才走过去,若无其事地站在他身侧。 “孩子都救出来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宇文逸的手微微一顿。 “先送他们回父母身边。 然后,” 他站起来, “应该会去武当。” 瑶姬点点头。 宇文逸的剑法她认出来了,的確是武当的路数。 本想说句告辞的话,却意外说了一句: “乾脆跟我回关外吧,加入玄火教。” 宇文逸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著她。 瑶姬被他看得心虚,倏地將脸扭向一边, 耳根微微发红,口中却故作轻鬆: “看来你不愿意。那真是可惜了。” 她转身,红裙在地上旋了半圈。 “要是改主意了,就来关外燕山找我。” 她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对了,別跟人说在这里见过我。” 瑶姬侧过身,夕阳正从她背后涌进来,將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 她竖起食指贴在唇上,冲他弯了弯眼角。 “还有,我叫瑶姬。別忘了。” 第20章 村民的谢礼,初遇白锦。 洛村酒楼, 这里从没这么热闹过。 灶火烧著,好像没有停过。 几个农妇挽著袖子进进出出, 一碗碗冒著热气的家常便饭被端了出去。 若有个不知情的江湖客路过,定会愣在门口: 楼里坐的儘是本地农户,往常那些携刀佩剑的人反倒一个不见。 最中央那张桌子上,菜堆得冒尖。 周大娘的酸菜燉粉条、刘家媳妇的酱肘子、孙奶奶颤巍巍端来的蒸米糕, 盖著防灰的粗布。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是各家各户把最好的东西都端来了。 村民们围著一个少年。 孙大胆站在最前头,眼圈红了: “少侠,若不是你,我孙大胆这会儿已经在搬家路上了。 你是我一家老小的恩人。” 他身后有人喊:“孙大胆你让让,让俺也给少侠磕个头!” 宇文逸连退两步。 他在无名面前都没这么慌过。 一把托住真要往下跪的孙大胆: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尽了微薄之力,” 话没说完,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走得很慢,人群自动给她让了路。 老妇人走到宇文逸面前,颤巍巍地握住了宇文逸的手。 “少侠不必谦虚。” “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好报答的,” 她鬆开一只手,慢慢指向身后那桌饭菜。 “这是咱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少侠,莫要嫌弃。” 宇文逸看著那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老妇人能听见的话。 老妇人愣了愣,隨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抬手抹了把眼睛。 如今的年月,赋税一年比一年重。 在座的谁家也没余粮, 他们能拿出这些东西,可以说真的是將家底掏空了。 这时,洛村的村长站了出来,手中捧出一个小布包: “少侠,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都是大傢伙一点一点凑出来的, 还望少侠不要推辞。” 宇文逸看著村长手中的布袋儿,略微沉吟。 一旁的村民看出宇文逸的犹豫,纷纷凑上前来一起劝导: “少侠,你就收下吧。” “是啊,这都是我们大伙一起凑的,少侠不要嫌弃呀。” 宇文逸看著围上来的眾位乡亲,终於是一抱拳: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各位乡亲了。” 村长拿拐杖敲了敲地: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让少侠吃饭!” 眾人这才散开,但嘴没閒著。 “少侠的武功,可谓是当世无敌呀。” “那还用说,当时少侠几拳就打的那钻山豹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饶。” “王大嘴,你又吹牛,又不是你亲眼见的人,你咋知道的?” “我,我昨晚睡觉梦到的。” 满堂鬨笑。 宇文逸坐在最中间那张桌上, 酒桌上,饭菜入肚, 慢慢嚼。 盐放得有点多。 但这大概是他回来以后,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了。 …… 喧囂散了。 宇文逸推开酒楼的门,夜风扑面。 天上乌云散尽,一轮明月独悬。 “少侠!少侠!” 店小二从门廊下窜出来。 他跑到宇文逸面前,抹布往肩上一搭: “少侠稍等!” 说完转身就往巷子里跑。 不多时,他从巷口牵出一匹高头大马。 小二把韁绳递过来,咧嘴一笑: “少侠,这马是乡亲们托小的转交的。给您当个脚力。” 这世道,一匹马能换一户人家整年的口粮, 宇文逸伸手接过了韁绳,入手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郑重道: “这马,宇文逸愧领了。烦请小二哥,替我谢过乡亲们。” 当地的村民们,必定是挨家挨户凑钱才置办出这样一匹马。 明月当空,宇文逸刚牵过马, “呵呵,声势日盛的碗子山贼寇一夕灭於你手,宇文逸这个名字,自此便要被有些人记著了。 屋顶上忽然落下一道声音,带著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宇文逸抬头, 檐角上坐了个人。 白衣锦袍,面容生得俊朗,衣袂被夜风掀起。 话音刚落,白袍男子便出现在了宇文逸的身前。 他微微一笑,口中却传出挑衅的声音: “我倒是好奇,你真的有独自一人覆灭全贼的能力吗?” 嗖嗖嗖! 三枚银针破空,呈品字形袭来。 “宇文逸,让我看看你的身手如何吧。” 面对新来的暗器,宇文逸做出一个让白袍男子意外的举动。 不闪不避,只是原地站立。 针尖抵近他身前尺许,像撞上了一堵墙, 簌簌落了一地。 白锦眉梢微挑,心中一惊, 这少年的护体真气竟如此浑厚。 惊归惊,白锦嘴角的笑意反倒深了几分。 好对手难得,这一趟没白来。 “宇文兄,试试这个。” 他双手一展,雪白锦袍被真气鼓盪, 身侧凭空幻出数十道臂影,又乍然消散。 万千光点自他周身炸开, 如飞沙走石,铺天盖地。 【含沙射影】 光点之中,一道微芒隱在璀璨里,那是这一招真正的精髓。 毫光之中,一道不起眼的微光微微闪烁,隱没在眾多毫光之中。 终於面对白锦的全力一击,宇文逸终於不再原地站立, 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掠。 光点如影隨形,宇文逸退三尺,便追三尺。 白锦看著这一幕微笑。 他这含沙射影不仅將至强一击隱没在万千毫光中, 更是如影隨形般跟隨攻击者。 一旦被锁定,除非硬抗,绝不可能逃走。 然而,下一幕却让白锦呆立当场。 “九州吞云!” 宇文逸口中轻吟, 真气凝成罡层,如风云匯聚, 万千光点撞入其中,尽数消融。 那道藏匿在其中的致命微芒,也一併没了声息。 罡层散去,宇文逸拂了拂衣袖上的浮尘,抬眼看过来。 白锦僵在原地, 这趟好像踢到铁板了。 “小逸,你是怎么修炼的?如此年纪便將內功修炼到如此地步。” 白锦咽下一口闷酒,侧头看著身旁的宇文逸。 他二十四岁就將家传武学大成,放眼江湖也担得起“天资卓绝”四个字。 没想到身旁的这位更是不当人。 宇文逸心中却是嘿嘿一笑, 说实话,白锦选择这个时间点,属实是有些倒霉了。 刚才在酒楼里吃喝的时候,宇文逸心中忽有所感。 顺利的將【上清风云诀】,推至更高一层楼。 为【九州吞云】之境。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特点。 只不过会让修习者的真气再度暴涨, 並且可以將真气化为风云罡气而已。 所谓风云罡气,只是可以消融一切攻击罢了。 第21章 大白小逸(求推荐票!!求追读!!!) “在下白锦。並无恶意。” “阁下突施暗算,却说自己並无恶意,” 宇文逸搁下酒杯, “未免让人难以信服。” 白锦笑了一声,也不辩解。 “我本为碗子山群寇而来,到了洛村之后,却又听闻碗子山贼寇已被你一人覆灭,心生好奇,这才出手一试。” 白锦刚说完,眼中就浮出一丝后怕: “没想到你的內功深到这种地步。 如今江湖上那些成名的一流高手,单论內功,恐怕都不如你。” 宇文逸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这般说来,我倒是有些相信是你一人將碗子山群贼歼灭了。” 听闻白锦的恭维,宇文逸摇头失笑: “阁下信或不信,与我並无干係。 我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饮下口中最后一口酒, 宇文逸转身,嘴角却浮现一丝微笑。 “慢著。” 果不其然,白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锦的声音徐徐道来: “何必著急呢?碗子山群寇啸聚於此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声势著实不小。”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究其原因,乃是身后另有推手。” 宇文逸转身,脸上布满疑惑: “你的意思是?” 见宇文逸的表情,白锦脸上一片篤定: “看你这副神情,应该是让我说中了。也不绕弯子了,步入正题吧。” 白锦手中摺扇一收,收入袖中: “碗子山群寇能在短短时间里迅速崛起,所需金银珍宝定然不在少数。 你既是孤身一人將其覆灭,想来那山寨中的所藏珍宝也取不了太多吧!” “的確如此。”宇文逸点头。 当时他急著將孩子送回山中,財宝不过顺手拿了一些当做盘缠。 现在想来,那边的財宝应当是不少。 “听白兄的意思,是对碗子山贼寇留下的珍宝有兴趣?” 白锦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如此。你对碗子山颇为熟悉, 若是有意,不妨你我二人合作取走这批珍宝,五五分帐如何?” 宇文逸微微一笑: “我若真当有心,何不自己去取?为何要与你合作呢?” “哈哈哈!” 白锦一怔,隨即仰头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毫不收敛, “这碗子山贼的背后推手,你当比我更加清楚。 能够撑起一座山寨的经营,並非小数目,那推手怎会任由这笔金银落入旁人之手呢?” 他手腕一翻,摺扇在指间转了个圈, “而且大量金银要运送出去,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太过显眼。 若我为幕后之人,当以障眼法掩盖行藏,再逐步將其运走。” 他啪地合上扇子,看著宇文逸, “你一个人,能搬多少?” 听闻白锦的讲述,宇文逸没有接话,心里认同。 当时只取了点盘缠便匆匆下山,若真要把整座山寨的藏金运走, 一个人確实办不到。 但如果有白锦相助,那可就不一样了。 白锦呵呵一笑,继续说道: “若我所料不错,碗子山上很快又会出现一批贼寇, 为的便是吸引旁人注意,掩盖幕后之人暗中运走金银的行动。” “这样大费周折,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吗?”宇文逸问道。 白锦脸上笑意未消,眼底却忽然冷了降了几分。 “官府?” 他把玩著扇柄,语气冷淡, “若官府真管得了碗子山那伙贼,还轮得到你来剿灭?” 白袍青年轻嗤一声,不屑掛在脸上的, 宇文逸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还是老样子啊。 “言归正题。” 白锦神色忽然一正, “要取走这批金银,不仅要面对外围的嘍囉,还得应付幕后之人, 凶险程度,恐怕比你当日独闯山寨更高几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白袍在月色下一闪,再出现时人已在房檐之上。 衣袂被夜风灌满,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著宇文逸,嘴角意气风发: “你我合作,岂非比孤身犯险更有胜算?” 宇文逸站在街心,仰头望著那道月下白影,微微失神。 大白,好久没见你这般笑了。 失神只持续了一瞬。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掛了笑: “我答应。但你准备怎么找那批金银?” 白锦看著下方的宇文逸, 眼前这个少年实在太让人惊艷了。 若是可以得到他的帮助,那么那件事必然可以成功。 想到这里,白锦心中不由得一乐, 他可是馋那东西好久了。 白锦又是个闪身,轻飘飘落回宇文逸身旁。 “爽快。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说得隨意,语气里有了几分亲近, “此事不难。障眼法这类手段虽可迷惑外人,却也容易暴露自己。 只需有人在其中大闹一番,对方自然会放鬆內部的警惕。” 宇文逸点头:“声东击西,確实可行。” “宇文兄在外围吸引注意,我趁乱潜进去,找出金银所在。” “白兄年长於我,喊小逸便是。” 白锦怔了一下,隨即笑道: “那便占这个便宜了。小逸,咱们依计行事。” “你喊我小逸,” 宇文逸顿了顿,抬眼看他, “那我就叫你大白吧。” 白锦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这个称呼,像是被人叫过很多次? 可他分明是第一次见这个人。 他看了宇文逸一眼,將这点说不清的情绪按下去,后退两步,摺扇在指尖敲了敲。 “我们在此等上几日。他们,很快就会出现的。” 白袍身影在月色里淡去。 宇文逸没有动,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轻到只有这夜的月光和风能听见。 “大白,此次定当与你再观断天涯之景。” 初出江湖少年志。锋芒与谁是? 仗剑不平事。 波澜现,风雨將至。 欢聚一堂,举杯共饮,坐看人间世。 夜半酒醒时。 从此去,前路难知。 “前路难知?” “呵!” 宇文逸笑了一声。 忍不住要笑出声的那种。 体內真气不再压抑,骤然甦醒。 狂风自脚下凭空而起,衣袍猎猎作响, 长发被风扯散,几缕髮丝掠过他的眼睛。 街上残叶尽数捲起,打著旋儿围在他周身, 方才还是月明星稀的好天气, 此刻却乌云翻涌,风起云涌。 重来一回,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前路难知”。 每一道坎,每一个註定会在某个时刻离他而去的人 他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回来。 宇文逸睁开眼, 这是比这狂风更烈的决意。 风在他握紧五指的那一刻骤然而止。 街道重归寂静。 乌云散去,月光重现,仿佛方才那阵风云从未发生过。 只有宇文逸还在。 第22章 他简直不是人。 碗子山上,尸体遍布。 半个时辰前,这里还有近百號人。 现在只剩一地的尸体。 角落里,一具“尸体”的小指轻轻抽了一下。 又过了很久,那具尸体掀开半只眼皮。 確认了,那个煞星不在。 他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见衣上全是血 手指发抖。 他是这次被派来搬运財物的头目, 自己武功也不弱,在天龙帮內部也算是颇有地位, 等閒好手在他手下也走不过几个回合, 可今天他所看到的全然改写了他的认知, 那小子简直不是人。 就在今天他们干活的时候,之前灭了钻山豹的那个小子,不知为什么又折返回来。 一个人,一柄剑,宛如秋风扫落叶般轻而易举地將在场的所有山贼尽数斩杀。 偌大的狂风寨里,好像只有他存活了下来。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 “该死,要不是娄大人和叶护法不在,那小子怎会这么猖狂!” 就在那头目想要隱匿身形,悄悄下山离开之时, 一道狂风吹来, 隨后剑光一闪,一柄长剑钉在他前方三尺。 “呛啷!” 剑身没入,犹自嗡鸣。 看见这柄长剑,头目万念俱灰。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柄剑的模样。 宇文逸踱步而来, “倒是有些疏忽了,没想到还有个漏网之鱼。” 头目死死盯著他,心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杀了这么多人,真气总该见底了吧? 他咬紧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拼了! 头目五指成爪,全身真气提到极限,打算搏一个同归於尽。 嗖嗖嗖! 一点寒光闪过, 几枚银针將头目钉死在原地。 宇文逸身后又浮现出一道白影。 白衣锦袍,摺扇轻摇,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白锦站在满地尸首之间,表情一言难尽。 “说好了只是吸引注意,” 他环顾四周,横七竖八,没一处能下脚, “你倒好,一个人全给端了。” 他暗自覷了宇文逸一眼,心里骂了句怪物, 但是吧,现在这个怪物是自己的朋友。 一想到这里,白锦心中顿时畅快了些, 这种莫名的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大白,財物找到了吗?” 白锦收回思绪,摺扇往掌心一拍,眼中浮起几分神采: “论武功我认输,论找东西嘛,”他笑了笑, “我白锦什么时候失过手?那批金银就藏在山寨深处, 已被他们分批取出,正准备偷偷往外运。跟我们料的一模一样。” 宇文逸点点头,转向跪在地上的头目: “你们天龙帮动作倒快。” 那头目浑身一颤: “天龙帮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不甘的抬头, “若娄大人和叶护法在此,怎会容你们猖狂!” 宇文逸摇头失笑,偏头看向白锦: “听见没?取这笔財,可就被天龙帮惦记上了。” 白锦將摺扇一展,语气浮夸: “哎呀,塞外第一大帮,这独食不好吃啊。 你跟我说这个,就不怕把我嚇跑了,一个人独吞?” 宇文逸看著他那副故意装出来的损样,失笑摇头。 这人,还是这么不著调。 “这批不义之財,本就不该落回天龙帮手里。 我与你合作是真,却不想因此连累你。” 白锦收起扇子,傲然一笑: “你当我来之前不知道背后是谁?我若敢取,就是我的本事。何来连累。” 白锦瞥了宇文逸一眼,话锋一转: “倒是你,事到如今,莫不是要收手?” 长剑一闪,头目应声倒地。 甩了甩血,宇文逸收剑入鞘,所言之意不言而喻。 隨后向山寨深处走去,白锦笑了笑,也连忙跟了上去。 毕竟那里面有个东西,他可馋了半天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寨深处走去。 金银堆砌,珠宝散落。 金银器皿从墙角堆到门槛,横七竖八叠在一起, 散碎的珠宝从倾倒的木箱口淌出来, 白锦弯下腰,慢慢点数。 光是眼前这堆,已够一户寻常人家几辈子吃喝不愁。 他目光越过那些散落的珠宝, 仿佛是察觉到白锦的目光。 宇文逸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坛酒。 封泥未去,坛身粗朴,却有一股极醇的酒香从缝隙里往外渗。 “喂,这个可不能跟我抢!” 白锦三步並作两步凑上来, “我就是为它来的。” 宇文逸挑了下眉,也不答话,只翻出两只瓷碗, 拍开封泥,澄澈的酒液注入碗中,溅起细碎的酒花。 白锦盯著那几滴洒在箱面上的酒,嘴角抽了抽, 感觉有人在他心尖上掐了一把。 “小逸你慢点倒,这可是塞外名酿!中原根本见不著的东西,你倒得跟水似的!” 看著地上的酒渍,让人太心疼了。 宇文逸端碗抿了一口,眼睛微亮,又给白锦推过去一碗。 白锦双手接过,低头闻了闻,才捨得喝。 两人蹲在木箱旁,对著一坛酒你一口我一口, 身后金银无人在意。 “大白,你惹上天龙帮,就为一坛酒?” 白锦抬眼瞥他,放下酒碗哼了一声: “你跟我抢酒喝,你好到哪去? 放著满屋子金银不要,偏跟我盯上同一只木箱。” 低头看看已经空了的酒罈,又看看地上洒的那几滴, “浪费啊!” “大白,此种佳酿可不能独享,你我共饮便是。” 看见白锦心疼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宇文逸心中十分愜意。 手中酒碗摇晃,又滴落一点在地上。 看著宇文逸,白锦眼神一抽一抽的,最终哀嚎道: “小逸,快住手!快住手!可不能如此浪费呀! 这可是塞外名酿,在这中原地区可是稀罕物品。” 酒液滴洒在地上,白锦痛彻心扉。 他心疼地看了看满地的酒液,又瞅了瞅酒罈 那小酒罈中已经是空无一物。 “真是浪费好东西呀!”白锦恨恨地瞥了宇文逸一眼。 就在二人笑谈打闹间,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 “两位好兴致啊。”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清雋,举手投足间不带半分烟火气。 身后跟著个披蓑衣的持剑中年,脚步沉实,一言不发。 青衫文客在门外站定,目光越过满地金银,后落在宇文逸和白锦身上。 “两位好兴致。” 声音清润平和, 仿佛这满寨的尸首、满室的金银,於他而言都只是今夜寻常。 “不过,”娄赴召负手站立。 “擅自闯进別人家里拿东西,可是不太好哦。” 第23章 碧水剑,上官虹(求月票,求推荐!) 平康城的天刚蒙蒙亮,街上雾气还没散, 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抢位置了。 “听说了没?最近城里老有人失踪。” 一个瘦高个把扁担搁在地上,一边解麻绳一边跟旁边的人搭话。 “可不是嘛。就我隔壁老张头的儿子,前天还在巷口买炊饼,这两天连人影都没了。” 旁边那人蹲著摆货,头也没抬。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 “听说这个月已经是第四个了。” “算了算了,別瞎想了,先干活吧。” 瘦高个把麻绳往扁担上一缠,挑起担子就走, “我得趁这会儿人少去占个好位置, 要不然晚上连买米的钱都挣不出来。” 两个摊贩各忙各的去了。 街角茶摊,小二支起炉子,往壶里添水。 靠边那张桌上,坐了个碧青劲装的女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上官虹轻轻抿了一口茶,静静听著旁边两个摊贩的討论声。 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位身穿碧青色劲装、英姿颯爽的江湖女侠。 这样当然没错。 自离开师门,拜別师傅游歷天下,已经三年了。 若是有江湖人江湖人打茶摊边路过,瞧见那一身碧青, 谁不会称讚一声 “好一个碧水剑” 上官虹搁下茶杯,起身往桌上放了两枚铜钱。 看来这平康城內也不是很安分。 自从开始游歷江湖,她的武功也算愈加纯熟,可这段时间却遇到了瓶颈。 上官虹本找了一处隱秘之地闭关修炼,却发现丝毫不得寸进。 正好,她已將南方城市逛了个遍,唯独中原大城平康城还没来过, 便想著前来此处散散心。 早市时分,本该人声鼎沸的街口却稀稀落落, 几个摊贩闷头摆货,连吆喝都省了。 两个巡捕挎著刀匆匆穿过长街。 上官虹口中轻嘆: “看来现在哪里都不安分吶。” 正想著,街那头忽然炸开一嗓子。 “瞧一瞧看一看嘍!” “王员外收蟾衣,一张一千钱!” 喊话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边喊边拍手, 两个壮汉嘿咻嘿咻抬上来一口铁箱子, 箱盖一掀, 旁边围的人眼睛直了。 满噹噹一箱铜钱! “看到没?钱就在这儿! 现场收,现场兑,概不赊帐!” 不一会儿,他身边便挤满了人。 “真的假的?一张蟾衣真有一千钱?” “不会是骗人的吧?” “钱都摆那儿了还能有假? “我说,这蟾衣怎么恁值钱?” 有人替那小伙子答了:“你不知道?城外碧幽林最近闹怪物,採药的都不敢去了。 蟾衣这东西离了那片林子又找不著,城里药材铺都断货了。” 上官虹美目一瞥,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来到平康城已有几天,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收集蟾衣,收购价格还蛮高的。 不过他们好像都喊著,给王员外收蟾衣的口號。 上官虹將最后一口清茶饮尽, 隨手往案板上撒了几个铜钱,便打算离开。 刚转过身,膝弯处便撞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哎呀!” 一个瘦小的女孩仰面跌在地上,衣裳破了好几处,脸上灰扑扑的, 只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上官虹忙弯腰去扶,手指刚碰到女孩细瘦的胳膊, 那孩子已像受惊的雀儿一样弹起来, 一头扎进街角的人堆里,转眼就看不到了。 “真是奇怪。” 这孩子跑得也太快了。 上官虹有些纳闷地看著女孩的身影,摇了摇头,转身向一旁的集市逛去。 走到一处摊前,上官虹停下了脚步。 摊上摆的都是中原时兴的首饰髮簪, 一眼扫过去,目光落在一支梨花木簪上。 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雕工蛮符合自己的品味的。。 “老板,怎么卖?” 摊贩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抬头见是个碧青劲装、腰悬长剑的俊俏女侠, 老头眼睛亮了。 这號客人他见得不多, 但只要来了,多半不怎么问价。 “这位女侠好眼力!这可是梨花木里的上品,大师雕的!” “您看这花瓣,这是成品。” “只要半,不不,一两银子,就便宜给您了。” 上官虹没抬头,指腹摩挲著簪头的梨花,淡淡道: “二十文。” 摊贩笑容一僵。 二十文? 从一两银子直接砍到二十文? 江湖女侠不该是出手阔绰的吗? 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 嗯,確实是一身英气,像缺钱的主。 咋砍价忒自然呢? “咳,女侠您瞧瞧这做工,这成色,这料子,” “怎么也得……” “二十五文。”上官虹把簪子轻轻搁回摊上, “再多我就不要了。” 说完转身要走。 “哎哎哎,女侠留步!” 摊贩从凳子上弹起来, “二十五文……卖您了,卖您了。” 上官虹转回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说实话,砍价还蛮有成就感的。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好似碧水上忽然绽开一朵白莲, 气质很乾净。 摊贩心里嘀咕, 这么好看的姑娘,砍起价来这么狠。 上官虹可没管他怎么想,又低头在摊上挑了几件小首饰。 手法熟练,眼光利索,一看就不是头一回逛集市。 她刚出师门那会儿確实不好意思讲价,被坑了不知多少回。 三年游歷,武功是长进了,砍价的本事也没落下。 “这几件加上簪子,老板你算算。” 摊贩愁眉苦脸地拨著算盘,时不时瞅她一眼。 瞅一眼,鬱闷就淡一分。 算了,就当今天摊上来了个养眼的。 把东西用粗纸包好递过去: “总共八十三文,给您抹个零,算八十文好了。” 上官虹点点头,接过包好的首饰, 手指摸向腰间。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指尖又往腰带里探了探, 空的。 “我的钱包呢?” 摊贩殷勤笑意凝固。 他看看上官虹僵在半空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以远超一个五十岁老汉该有的速度, 一把將小布包从上官虹手里夺了回去,紧紧捂在胸口。 “客官,”他声音里还残存著最后一丝礼貌, “你的钱呢?” 上官虹站在街上,脸颊发烫。 …… 上官虹走在街道上,脸色发苦。 自己好歹在江湖中有了些名气,今天居然被人偷了钱包还不自知。 “气死我了!” 上官虹俏脸微红,脸上微微鼓起, 这让师父知道,该会有多么笑话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吆喝声映入眼帘: “王员外收蟾衣嘍!一张蟾衣便可兑换千钱!” 第24章 劈山大王:我一单还没干呢! “城北不远就是碧幽林,里头蟾衣多得很。 只要女侠取来,一张一千钱. 当场兑付!如何?这价码可实在吧?” 收购蟾衣的小伙满面笑容地看著眼前的上官虹。 虽说上官虹早就知道这蟾衣收购价很高, 但是亲临此事还是心头有些异样。 一千钱一张蟾衣,作为药材虽然罕见,但也不至於这般昂贵吧。 “女侠有所不知,那碧幽林多有毒虫,常人难进,可偏偏这里所產的蟾衣药效是最上乘,故而紧俏得很。 我家王员外也是著急收购,所以才会开出这么高的价码啊。” 上官虹闻言,面露沉思。 这傢伙说的有些道理,现在自己身无分文,去做点事情赚点盘缠也不是不行。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挑担子的老农忽然插了句嘴: “那是以前了,女侠。如今碧幽林里头有吃人的怪物。” “可不是!前阵子还有人进去採药,这半个月,进去一个没一个。” “闭嘴!” 收购人猛地回头,怒目圆睁, “你们两个瞎咧咧什么!” 他转回来,又是笑容满面: “女侠別听他们的,两个愚夫罢了,懂个什么。” 上官虹听著他们的议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所谓事出有因,若没有什么玄虚,这人何故打断他们说话呢? 若不是心里有鬼,何必急著堵別人的嘴?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总不会空穴来风,说明这碧幽林中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看著那人,嘴角笑意清淡,眼里审视。 上官虹自幼在南疆长大,毒虫瘴气见得多了。 师父虽然不怎么教药理,但对付寻常毒物也能应付。 至於他们说的怪物嘛…… 上官虹扶正了一下腰间长剑, 碧水剑这个名號可不是谁吹出来的, “行了,这个活我接了。”上官虹清脆的话语说出。 她没再多想。 毕竟身无分文是真的,弄点盘缠也是真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 堂堂碧水剑,居然被个孩子摸了钱袋, 上官虹有点糟心。 她嘴角扯了扯,脸上保持自然。 “女侠,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听到眼前的女侠应下,收购人喜笑顏开。 上官虹点头,转身离开,碧青色的衣摆摇曳,动作乾脆利落。 看著上官虹离去的背影,周边人群议论纷纷。 “哎,多標致的美人儿啊,可惜不听劝也要去送死。” “行了行了,別说了,说不定人家真是高手呢。” “我看悬,你们是不知道,咱城中的那家陈记武馆前些日子都派人去探查了,还有那六扇门。嘖嘖,一个人都没有回来呀。” “真的假的?” 议论声散去,这些话並没有传入到前方离去的那道倩影中。 碧幽林入口,一棵歪脖子树下,『劈山大王』百无聊赖地坐著。 来这儿好几天了,別说人,连只野兔都没见著。 今儿个八成又是白等 他把砍刀往地上一插,仰面躺倒,看天。 噠。噠。噠。 劈山大王一个激灵坐起来,连滚带爬扑到路口, 双手一张,砍刀横在胸前,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財!” 今天这嗓门发挥得不错。 劈山大王心想。 被拦住的是个碧青劲装的年轻女子。 上官虹眼中饶有兴趣,这种经典拦路毛贼话语,她好久没听到过了。 “劈山大王?” “没错,老子在恶人谷可是排得上號的人物,武功天下第……第……” 眼前这人看起来有些功夫在身, 但也就是这样了。 上官虹隨手一拨,碧蓝色的光芒一闪,若流水波动,美轮美奐。 长剑並未出鞘,只是连鞘带剑在身前划了半圈。 剑鞘上那道碧蓝色的流光在晨雾中一闪, 劈山大王只觉得仿佛一阵凉风袭来, 再定睛一看,手中砍刀已经被击落,一柄长剑已经在自己的肩上。 劈山大王浑身颤抖,眼中欲哭无泪。 他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从恶人谷那鬼地方逃出,学了点微末功夫, 在这鬼地方蹲守了几天了,刚遇到第一笔生意, 结果就是个这么硬的茬子。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劈山大王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上官虹收剑入鞘,低头看他: “恶人谷的劈山大王也不过如此嘛。” “女侠饶命,小人不是恶人谷的。” 上官虹继续问道:“那你这名號呢?也是假的吗?” “这……这是小人隨口编的。” 劈山大王急得快哭了出来,他真的还没干过一单呢,就遇到了眼前这个女侠。 “小人真不是恶人谷的! 上官虹微沉吟,不再追究名號的事,转而问道: “你在这里待了几天了,这林子里有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 正好藉此问问这碧幽林的情况。 听见上官虹的问话,劈山大王脸色一喜, 看来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他连忙回答: “回女侠,小人在这里也有个四五天了,倒是也没发生什么异常,就是……” 劈山大王挠挠头,口中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上官虹手中一顶剑格,长剑出鞘寸许 看到这一幕,劈山大王又是被嚇得浑身一抖,口中连忙说道: “就是就是就是,就是看不到活物! 劈山大王嚇得已经说不清话了。 “刚来那天还有野兔,这两天別说兔子,连虫子都不见一只。 “而且林中还时常传来一点点怪异的声音。” “怪异的声音?” “怎么说呢,说不上来,不像是野兽的声音,反而有点像人的声音。” 劈山大王本来也没有太过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感觉有些不对劲。 上官虹点点头,不再问了。她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道: “行了,滚吧。” 能看出来眼前这人身上没有人命,犯过事的人可做不到这么蠢。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劈山大王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慢著。”上官虹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把你身上的值钱的东西留下来,然后你可以走了。” 上官虹说出这话时,神色坦然,语气平常。 仍旧是那充满英气的江湖女侠气质。 这是江湖女侠干的事吗? 劈山大王欲哭无泪。 他一单还没干成呢,怎么自己先被抢了? 第25章 赤色玉符,碧水云茫(求月票求推荐) 一进碧幽林,天便暗了下来。 树冠极为茂密,阳光只能从叶缝漏下, 满地净是腐叶,空气湿湿的。 林子里异常昏暗,让人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上官虹向前缓缓走去,眼神警惕地看著周围。 地上厚厚一层枯枝败叶,偶尔有藤蔓从上方垂下来, 的確如人们所说,这里毒虫还真不少。 进入林子后,越往前走,周身的毒蛇、蜈蚣之类的毒虫便愈加繁多起来。 无数细小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奇怪的是,上官虹至今还没有找到一只巨蟾。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上官虹继续向深处走去,心中虽然警惕,但也愈加好奇。 这林子里难道还真有什么怪事? 行走间,上官虹终於看到蟾蜍的踪跡。 不远处地形逐渐变成沼泽,旁边的树木也变得乾枯,几只巨型蟾蜍在那里趴臥不动。 上官虹眼睛一亮,缓缓放慢脚步,手中长剑紧握。 总算是找到了。 就在上官虹想要上前完成这次的目的时, 一声空旷悠远的响声从深处传来。 呜呜呜—— 被层层叠叠的树干和腐叶一路传递。 声音尖厉而刺耳,瞬间將趴在沼泽边的几只蟾蜍惊起,迅速隱没在深处。 沼泽边上空空荡荡,几只巨蟾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弹入水中, 留下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上官虹望著渐扩散的水纹,眼中露出几丝无奈。 真是倒霉。 本来目標已经近在咫尺,拿下它便能回去交差。 这林子里好像还真有些怪, 本来隨著上官虹的前进,周身的毒虫是越来越多的。 但隨著刚才那声声音响起,林子里重归死寂, 连方才遍地可闻的虫鸣都一併消失了。 上官虹环顾一周,周身愈加寂静了,毒虫也基本消失不见。 上官虹眼神暗自警惕,目光却忍不住向林子深处望去。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子深处,光线绝入黑暗。 空气透著甜腥腐烂的霉味儿。 一个將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正俯在地上, 黑袍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两截细瘦的手指。 那手指正从最后一具躯体上收回来, 指尖沾著黏液,拉出细长的丝。 “嘿嘿,嘿嘿嘿!” 笑声尖细,嘶哑,仿若恶鬼。 “成了!!老天真是眷顾我!” “那人口中发出尖细而又阴森的声音,“成了!” 他直起腰,张开双臂,拥抱眼前的黑暗。 脚边三具人形一字排开。 通体漆黑,脸上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蒙面人停下手中动作,满意地看著地上自己的杰作。 若是有人认得他们生前的模样,定会惊呼。 霸刀秦烈,天剑宗岳九,武当元松。 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名號的人物,如今却躺地上生死不知。 蒙面人满意地看著地上的三个人,口中喃喃道: “如今看来,我的降蛊术终是达到最完美的境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他又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块赤红色玉符。 “若是没有这件宝物,我怎能拿下这三个人? 又怎能將我的蛊术推到这般境界?” 一个月前,那道赤红的流星从天边划过,无数红光从天空落下。 他只是碰巧抬头看了一眼。这东西便落在他脚边了。 从那天起,他的內力与蛊术每天疯狂上涨。 现在,他终於可以將活人製成完美的傀儡了。 他的傀儡可以完美的保护持生前的一切。 “对了,还差最后一步。” 蒙面人將自己手指咬破, 血从指尖涌出,印在赤红玉符上。 玉符在他轻轻一震,隨后泛起一圈红光。 竟从中爬出几道诡异的长形线虫。 通体灰白,半透明, 体內一条暗红细线从头贯到尾。 蒙面人口中念念有词, 几条线虫齐齐转向地上三具漆黑的躯体。 三具尸体同时睁开眼,並排站在蒙面人面前,面无表情, “哈哈哈哈哈!” 瞧见身前三具完美的傀儡,蒙面人口中张狂笑声响起, “只要更多高手的尸体在我的手中! 纵横天下、称霸江湖之日,指日可待!” 笑声炸开,癲狂放肆, 蒙面人身形挥舞。 忽然他瞬间收起所有动作,眼神驀然看向身后: “出来吧,我早就发现你了。” 话落下,却没有任何动静。 蒙面人等了片刻,口中狞笑浮现,右手往腰间一摸。 唰—— 绿色烟雾在他身前炸开。 烟雾过处,树叶瞬间焦黑捲曲,细枝化为黑水, 树干被腐蚀乾净。 就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一道碧青身影从树后疾掠而出。 上官虹美目紧皱,衣袂兀自飘荡。 刚才的那一幕全然被她看在眼中。 南疆的蛊术她见过不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景象。 “好诡异的蛊术。” 正在思索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时,上官虹前方的蒙面人却突然传来嗤笑: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江湖上有名的碧水剑,上官虹。” 上官虹目光一凛:“你认得我?” “碧水剑的名头,我怎会不知? 他忽然仰头大笑, “不过——今天碧水剑怕是要殞命於此了!” 蒙面人双臂一展,十指翻飞,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轨跡。 隨著他的动作,原本静立的三具傀儡眼中同时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秦烈率先转过来,然后是岳九、元松。 三人的动作快如鬼魅,分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上官虹,將她牢牢合围。 三人將上官虹的退路尽数封死。 上官虹缓缓拔出长剑, 剑身映著从树冠缝隙漏下的微光,泛著冷冽碧色。 她横剑在前, 这三人已不是活人。 “哈哈哈哈!” 蒙面人张狂大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又有一名高手,即將归我所有!” “给我上” 得到命令的一瞬间,三道人影已同时掠出 率先发起攻击的是秦烈,那柄大刀在他手中翻转,威风凛凛, 丝毫不像是遭人操控的傀儡。 上官虹侧身一转,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刀,心中暗自心惊。 “这些傢伙居然还保持著生前的武功!” 岳九的剑已从左侧递到,天剑宗的剑法素以精准见长。 他手腕微颤,剑尖便分出三道虚影,封死她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元松的掌风从背后压来, 太极绵掌,劲力含而不吐, 上官虹在三道攻势之间游走,长剑化作碧水流光, 横架斜引,尽数招架三人袭来的攻击。 面对三名在江湖上已经成名许久的高手,上官虹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交手了数个回合,上官红髮现身前三人招式呆愣。 傀儡终究是傀儡。 秦烈的大刀与岳九的长剑在空中交错的瞬间,因为缺少配合而留下了一道空白。 “碧水云茫!” 碧水浩浩云茫茫,美人不来空断肠。 流光闪过,微风轻拂。 剑光如水,无声漫过枯叶与腐土,一道倩影猛然突刺,直接將三人中岳九一剑斩首。 第26章 诡异变化,当世之变。(感谢月票) 蒙面人站在原地, 看著岳九那颗头颅滚到自己脚边。 脸色阴沉。 可恶, 要不是我的神功刚刚修成, 她怎敢杀我一具行尸? 猛跺一脚,靴底碾碎了岳九的头颅。 碎屑飞溅。 双臂猛地一展,十指翻飞如狂, 从怀中掏出那块赤红玉符,狠狠按在掌心, 血与玉面接触,发出嗤嗤的灼响。 “尝尝这个!” 隨著蒙面人的动作,剩下两具行尸周身猛然窜起黑色的气焰。 “吼!” 行尸秦烈口中散发出厉鬼般的嘶吼,一刀猛然砸向上官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刀锋未至,黑焰已將地面烧出一道焦痕。 “什么?” 上官虹横剑去挡。 隨即被一刀击飞数米远。 后背撞上一棵枯树,枯枝应声断裂。 这鬼东西力道翻了不止一倍! 上官虹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 这下麻烦了。 黑焰翻涌间,两具行尸迈步上前。 “烟波浩渺。” 上官虹口中轻吟,碧波心经全力运转。 她身形一轻,速度骤然拔升。 上官虹所修习的碧波门武学相辅相成。 一瞬间,其身形愈加灵动, “还能勉强应付。” 但碧波心经撑不了太久。 內力消耗太快了。 一剑盪开秦烈的刀,上官虹心暗想。 看到这一幕,蒙面人眼神中的癲狂愈加暴烈。 为什么? 为什么还有人可以反抗自己? 心中的邪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眼神一狠, 彻底放下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然后举起手中玉牌,猛然插在自己的心口上。 “啊啊啊啊!” 惨叫撕扯出来。 隨著蒙面人的动作,玉符嵌在心口, 竟像活物一般搏动起来, 红光一明一暗,仿佛在吞咽什么。 本就勉强抵御两具行尸的上官虹看到这一幕, 心中愈发不安。 全力运转碧波心经,已让她的內力消耗速度猛然上升。 看这情况,那蒙面人估计又有什么大动作? 可恶。 不能再犹豫了。 上官虹本想著效仿之前,利用两具傀儡之间僵硬的配合再次破局。 可是蒙面人的动作让她感到危机感十足, 隨即放弃与两具行尸缠斗,打算直接擒贼擒王。 “喝啊!” 她猛一咬牙,体內真气轰然爆发, 將两具行尸硬生生震退数步, 身形借力向前暴射而出。 “碧水云茫!” 长剑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璀璨的青痕, 剑气如流水,又如惊涛,笔直地刺向蒙面人的咽喉。 当——! 剑尖停住了。 前方的空气泛起一圈透明的涟漪。 剑身弯曲,纵使上官红如何使力也不得寸进。 “嘿嘿嘿嘿……” “这是你逼我的,这是你们逼我的!” 蒙面人身上散发出诡异红光,口中喃喃自语,状若疯魔。 隨著他的话语,身上布条开始被撑裂。 脸上的最先崩断,接著是胸口、双臂、腰腹。 待到身上布条完全脱落, 浮出的景象让上官虹心头巨震。 这哪里还算得上是个人? 三米高的躯体矗立,皮肤破裂灰黑。 头顶生出一对扭曲的黑角,脸皮密布鳞片, 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红光。 獠牙翻卷,牙缝不断滴落腥臭粘液。 最骇人的是它的身躯, 只一副骨架,肋骨一根一根凸在外面, 肋骨之间,无数灰白色的线虫正缓缓蠕动, 从骨缝钻进去,又从皮肉里钻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官虹心头大惊。 嘿嘿嘿…… 蒙面人,不,不能说是人了。 那已不是人的东西立在林间,口发出诡异的低语: “玉符,我要更多的玉符,更多的尸体!” 说完,他竟然不再看眼前的上官虹,而是转头看向西南方向。 上官虹缓步后退,发现刚才的行尸已经站立原地不动。 眼下情况凶险,不宜在此地久留。 上官虹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位置,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眼前景象实在太过诡异了。 纵使游歷江湖三年,也属实没见过如此这般景象。 一个人竟然活生生地变成了另外一个物种。 这是什么邪术? 咔嚓—— 清脆的树枝被踩断。 不好! 上官虹提起体內仅存的真气,转身便向密林深处疾掠而去。 “吼!!” 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巨兽转过头来,锁定了前方那道疾掠的碧青身影。 看著眼前逃窜的上官虹,身形猛然向前追击。 高大身躯速度极快, 不过两三息,那道细瘦而巨大的黑影已追到上官虹身后。 一只利爪高高扬起。 爪子上的黑色鳞片片片竖立,早已不似人样。 轰隆隆!! 空气被这一掌压爆,发出短促沉闷的空爆。 看著袭来的利爪,上官虹却来不及反应。 掌风压下,將上官虹的青丝尽数压向脸颊,衣袂死死贴在身上。 丝毫动弹不得。 不说先前已经经歷过剧烈战斗, 就算是自己完好状態下,面对这种攻击,恐怕也很难抵挡吧。 上官虹心头有些无奈, 生死之中来的不是恐惧,而是淡淡的遗憾。 难道自己还没有完成师傅的希望,就要殞命於此吗? 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她在心里嘆了口气。 “可惜到最后,还是没有领悟白帝剑器啊。” “上官女侠,放弃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 隨后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当——!” 剑光飘逸,面对袭来势大力沉的一爪,仅仅只是左右摆动,便將其挑飞出去。 那人借势旋身,动作乾净利落。 接著就是一脚將那巨兽踹飞数米。 收剑入鞘,衣袂落下。 上官虹美目诧异。 如果刚才她看的不错,此人不仅完美接住那爪的力道, 並且轻而易举地將其转还了回去。 这种招数……是武当的太极式! 少年眉目清朗,嘴角微微上扬,看向上官红。 “上官女侠,久违了。” 上官虹闻言一愣,看著眼前的宇文逸。 这人自己见过吗? 不等上官虹回应,宇文逸又转过身去,眉头略微皱起: “还真跟娄赴召说的一样。” 想到几日前碗子山上跟娄赴召的对话,宇文逸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虽然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一点可以知道, 当世绝对发生了一些他之前没有见过的事情。 “不过——” 宇文逸目光重新落在那头恶兽身上, “倒是可以拿你,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周身气势骤变。 狂风拔地而起,衣袍猎猎作响。 霸道蛮横的风云匯聚,凝炼成罡, 枯叶碎石卷上半空, 被罡风绞成齏粉。 宇文逸缓缓抬起剑。 无形罡气成型。 已先一步压了过去。 恶兽周身的黑色气焰被压得齐齐一矮, 看著前方的少年,上官虹眼中面露惊讶。 眼前这少年似乎比自己还要小, 一身修为居然已经如此深厚。 更重要的是, 为何莫名有些熟悉? 分明她跟这个少年未见过。 不等她细想,少年身形暴动, 速度极快,瞬间欺身而上。 一道流云般的白痕掠过, 云隨剑动, 一剑劈向那头恶兽。 在上官红震惊的眼睛中。 刚才还不可一世,极度癲狂的异兽, 手臂瞬间被斩下! “吼啊啊啊啊!” 一阵惨痛的嘶吼,响彻天际。 少年缓缓收剑,口中轻笑: “看来你这东西,也不过如此嘛。” 第27章 云笈七绝剑,赤色玉符(求月票,求推荐) “吼吼吼!” 悽厉的嘶吼声响起, 恶兽发出的声音异常悽厉。 它猛地將头颅转向前方,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 宇文逸站在原地,手持长剑,宛若一平常少年。 恶兽被斩断的手臂落在地上, 地面接触间居然散发出阵阵黑烟。 “吼吼吼!” 那恶兽眼中先是翻涌著癲狂的愤怒, 隨后竟又闪过一丝恐惧。 它用仅存的一只手臂猛然向前一挥。 翻腾的黑色气焰顿时涌起,直扑眼前的宇文逸。 宇文逸虽然口中轻视,但心中的谨慎却是丝毫不减。 毕竟眼前景象属实诡异,实在大意不得。 看著身后已经无力移动的上官虹,宇文逸瞬间作出反应。 “九州吞云!” 环绕周身的护体风云罡气,顿时汹涌翻腾, 全方位笼罩住宇文逸与上官虹二人。 黑色气焰翻涌,疯狂地倾轧风云罡气。 宇文逸冷哼一声,面对黑色气焰的侵蚀,再一次加大了罡气的流转。 罡气流转速度瞬间增加,一瞬间便消磨了侵蚀而来的黑气。 不对。 这一击声势过大而强度不足。 趁著宇文逸抵御的时候, 恶兽瞬间转身,扑向站立原地不动的两具行尸。 仅存的那只利爪一把抓住两具行尸。 肋骨间的线虫狂涌而出, 灰白色的虫潮瞬间两具行尸裹住。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恶兽嘶吼间, 竟奇异地將两具尸体融合在自己体內! 黑红光芒闪耀著,周身环绕气焰。 罡气里面,上官虹勉强撑起身子。 眼前诡异场景,时刻衝击著上官红的认知。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是直觉告诉宇文逸。 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发生,可能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体內真气瞬间暴动,宇文逸顺手给身后的上官虹渡了几分真气。 然后持剑斩向刚刚成形的巨蛹。 上官虹感受到体內精纯的真气,状態缓缓回復, 眼睛认真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只是看著那巨蛹,心中便有莫名的颤慄感。 宇文逸剑光闪过,瞬间就击中了那道巨蛹。 咔嚓。 巨蛹破裂。 上官虹眼睛死死盯著。 成功了吗? 黑焰散尽,巨蛹已立在原地。 黑红相间的光芒在蛹壳上一明一暗 宇文逸紧盯著眼前一幕,没有贸然追击。 他脚下轻移,身形一晃已退至上官虹身侧, 宇文逸有把握,无论那蛹里孵出什么, 他都能全身而退。 但身后上官虹的虹现在状態不佳, 宇文逸有自信面对所有局面, 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受到危险。 咔嚓。 巨蛹裂开第一道缝。 一道暗绿色的光从缝隙里挤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蛹壳一片片剥落, 里面的东西冒了出来。 身躯拉长,脊背佝僂著 脊椎凸出,四肢化为两对链状的骨刃, 胸腹之间,骨骼外翻成叠压的黑甲, 形状宛若螳螂,头上却有双角,体型更是达到了四米之高。 头颅上,只有一道裂缝。 裂缝张开,发出一声嘶鸣, “嘿嘿嘿。” “我要吃了你们,寻找更多的玉符。” 话音未落,恶兽已从原地消失。 四米高的螳螂形黑影瞬间袭来。 两柄链状骨刃交错斩下,挥动间竟引起空气剧烈扭曲。 上官虹看著这一幕,心中震惊。 这恶兽居然变得更强了。 如果说,之前恶兽的实力水平可以算得上是江湖上一流高手的话。 现如今居然触碰到那道门槛, 【武道宗师】 上官虹勉强支撑身体,握紧手中长剑。 她可不是躲在別人身后的人。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 起身与宇文逸並肩站立。 “上官虹可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一切。” 语气斩钉截铁,气势烈烈。 上官虹横剑身前,剑身在狂风中微微颤鸣, 眼看攻击袭来,宇文逸听到这句话,摇头失笑。 “上官女侠,这才是你的风格嘛。” “不过嘛,” 恶兽的双刃撕开空气,刃锋风压袭来。 宇文逸语气依然轻鬆。 “仍是差远了!” 在上官虹诧异的眼神中。 少年抬手抬手,手中长剑架住两柄骨刃的交斩之处。 轰隆隆!!! 气浪炸开,宇文逸身形丝毫不动。 “我承认你这鬼东西,力量速度都挺不错的。” “气势也勉强摸到宗师的边了。” 宇文逸挡下这一击,嘴边话语缓缓浮现。 云气缓缓上升,环绕长剑周身。 “可惜,你面对的是宇文逸。” 话语间,整座碧幽林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风,所有的风 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涌来,涌向那柄剑。 不同於在梧桐村云气的温和流转。 剑身上每一缕云气都在膨胀, “这一剑,你能接下吗?” 【云笈七绝剑】! 剑举起时,云翻雾涌,漫天星月被尽数吞没。 剑落下时,云开雾散, 汹涌的剑光撕裂长空。 剑气充斥整个碧幽林。 剑光照耀之下, 原本暗如黑夜的碧幽林瞬间亮如白昼。 轰轰轰!!! 螳螂形恶兽被剑光吞没了。 身后的上官虹眼睛刺痛,再一睁眼。 眼前只剩手持长剑的少年站立原地。 哪里还有什么恶兽呢? 甚至连飞灰都没有留下。 这人好强。 据上官虹所知,唯有宗师高手才可施展出如此强大的招式。 在这个江湖上。 练出內力便可游歷江湖,谓之江湖三流武人。 隨內力增长武功招式渐熟,逐渐闯出名气,便可称为二流。 等到经脉通了大半,內力化气,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即为江湖一流。 这般便已是各大门派的樑柱。 再往上,六脉俱通,真气浑厚如渊,便是江湖顶尖的高手, 全力出手数时辰亦不衰竭。 最后,天下之顶尖, 【武道宗师】 宗师者,周身经脉破而后立, 真气与天地交感,无穷无尽。 改易地形,不过举手之劳 在上官虹看来, 眼前的少年所使用的招式赫然与宗师无疑 打出这一击后, 宇文逸也好似还有余力在身,並未生出疲態。 上官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宇文逸走去。 “多谢兄台了,碧波门上官虹在此谢过。” 若不是眼前少年救场,恐怕自己早已殞命在此。 “上官女侠何必客气,对在下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宇文逸收回长剑,轻笑道,隨后询问上官虹: “女侠可知这异兽是什么来歷?” 上官虹一怔,隨即摇了摇头。 將此地的来龙去脉简略讲述给宇文逸。 “就是这样,我本来只是为取一些蟾衣回去,想不到便撞见了此事。” 听闻上官虹的话语,宇文逸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地面上。 一块赤红色的玉符,静静躺在上面。 第28章 上官虹:太丟脸了!(求追读!!) 看著地上的赤色玉符,宇文没有用手去碰。 根据上官虹的描述,这东西有点邪性。 五指微张,一股沉凝的真气透掌而出, 將玉符缓缓托至半空,悬在掌心三尺之外。 “上官女侠,可否借你腰上香囊一用?” 手上动作不停,宇文逸向身后的上官虹说道。 上官虹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腰侧那只素青香囊 隨即意识到宇文逸要干什么,连忙解下香囊递过去。 隔空摄物,举重若轻, 这是宗师才使得出来的手段。 上官虹递过香囊,忍不住询问道: “你已踏入宗师之境了?” 宇文逸接过香囊,將玉符纳入其中, 收口,扎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抬眼对上官虹笑了笑:“还没有。” 宇文逸意识到上官虹误会了什么,紧接著向其解释: “只是我所修的心法真气格外磅礴些, 勉强能隔空取个物件,算不得宗师。” 不过现在的確宗师之境也差不了多少了。 宇文逸暗想道。 香囊握在掌心,能感觉到散发出的一丝余温。 宇文逸將其握在手中,细细感受。 一股极淡的清香味。 草木混著些许说不出的花香,蛮轻的, 有点儿像雨后吹来的清风。 宇文逸低头端详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將香囊凑近鼻端。 轻轻闻一下。 嗯,怪好闻的。 “咳咳!” 身后传来极克制的咳嗽声。 宇文逸手一顿,转头看去。 上官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偏著头,视线落在他手中那只香囊上。 她的耳根染著一层淡粉,在碧青劲装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原本英气十足的气质忽然间带上一丝少女感。 “抱、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宇文逸慌忙將香囊从鼻尖拿开,有些手忙脚乱。 上官虹撇了宇文逸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掠过,没说什么, 上前一步,指向他掌中的香囊,语气乾脆: “如何,发现了什么?” 宇文逸暗自鬆了口气,连忙正色道: “这玉符真气传导性极好,除此之外暂时看不出异常。” 他將香囊收进怀中,“容我回头再细看。” 说著,宇文逸顺手將香囊收入到自己的怀中, 打算回头找个时间再细细研究。 看见宇文逸的动作,上官虹脸上略微有点儿不自然。 香囊平日里不离身,可以说是极其私密的物件了。 不过上官虹可不是那种扭捏的性子,深吸一口气,迅速便將状態调整过来。 再抬起头时,她已是那个碧水剑。 上官虹双手抱拳,语气郑重: “阁下救命之恩,上官虹记下了。” 宇文逸摆了摆手:“若非女侠武功精湛,寻常人撑不到现在。” “不必替我开脱。”上官虹摇头,『 “若不是你赶到,我已殞命於此。” 她顿了顿,“阁下的姓名是?” “宇文逸。” “宇文逸吗?” 上官虹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分明陌生,却有一缕说不清的熟悉感。 没有深究,將异样按下。 “女侠接下来有何打算?” 听到这句话,上官虹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碧幽林如此危险,平康城里居然还在继续招人前来此处。 那鬼东西绝对不止袭击了自己一个人。 这笔帐自己当要跟他们好好算一算。 轻轻吐一口气,上官虹转向宇文逸。 “我本是来取蟾衣,未曾想会撞上这件事。 如今事了,应当是回平康城休整,顺便跟那伙人算一笔帐。” “女侠若是不嫌弃,不妨让宇文逸同行。” 少年的声音传来,上官虹微微一愣,隨后点头。 …… 平康城酒楼。 宇文逸翻了两页菜单,抬头跟小二报了菜名: “一份水煮肉片,再来几样茶点。” “好嘞,您稍等。”小二甩了甩抹布,一溜烟就走了。 水煮肉片? 上官虹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宇文逸一眼。 是巧合吗? 南疆湿气重,故而上官虹算是喜欢吃一点辛辣菜品。 来到中原,更是爱吃这水煮肉片。 大概是巧合。 中原人吃辣的不多,可也不是没有。 上官虹垂下眼帘,继续斟茶。 “这家的水煮肉片是平康城一绝。” 宇文逸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顺势替她满上, “肉片先过油滑过,再入水煮,捞出来麻辣鲜嫩。 女侠从南疆来,应该吃得惯辣。” 上官虹点头,心中不禁產生一丝期待。 “水煮肉片来嘍!” 上官虹吃东西很安静。 筷子夹起肉片时手腕微悬,送到嘴边,细嚼慢咽, 不像江湖客,倒像是大家闺秀。 宇文逸看了两眼,没好意思多看,低头扒饭。 简单用餐后,宇文逸便打算起身去结帐。 上官虹抬手將宇文逸拦下。 “宇文兄不必客气,上官虹已受你救命之恩,此次我付便是。” 上官虹的话语传来,宇文逸微微点头。 “客官,餐费半两银子。” 小二乐呵呵地前来。 上官虹点头, 虽说物价贵了一些,但是菜品还算是不错的,算是物有所值。 隨手摸向腰间。 不对! 瞬间,上官虹身体一僵,手悬在腰带边。 糟了,忘记自己的钱袋已经没了。 上官虹神情窘迫,脸色微红。 上官红啊,上官红,你就不能长点记性吗? “女侠。” 小二眼神疑惑,不知眼前这位英姿颯爽的女侠为何突然站在原地不动? 不会是要赖帐吧? 小二眼神瞬间开始警惕起来。 一道弧光从她身侧划过,稳稳落在小二手里。 “这些,够了吧?” 小二掂了掂碎银,连声应著, “够了,够了!” 上官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酒楼门口了。 日头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宇文逸正站在两步之外,侧身看她 说实在的,他还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上官虹呢。 上官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耳根还有点热。 其实换作平时,她不会为这种事在意。 丟了钱袋,借了便是,下次再还就行, 江湖人不拘小节。 可是偏偏在宇文逸面前, 莫名的有些不想丟脸。 想到这里,上官虹抬起头看向眼前。 宇文逸正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第29章 轻轻一脚,断子绝孙。(求月票!!) “娘,您等著,我这就出去买米去。” 年轻人站在门口,背对著薄薄的木门。 门板上裂缝很多,基本大部分都被糊住了。 风仍是往里灌。 老娘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家中的粮食她总是不肯吃,说著自己不饿, 让自己全吃了去。 今天早晨她趴在灶台边上,手搭在米缸沿上。 老娘是硬生生饿昏过去的。 因为缸是空的。 “一千钱一张蟾衣,对不对?” 他站在收购人面前,眼眶通红,死死地盯著, 收购人有些发慌,后仰了仰,下意识別开脸: “一千钱,一张一千钱!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这人想钱想疯了吧? 收购人暗骂道。 年轻人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城门方向跑。 娘,您等著我。 收购人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看向年轻人离去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又是一个贪钱的蠢货。” “行了行了,收摊。” 收购人伸了个懒腰,招呼两个同伴。 一个同伴扛起装铜钱的箱子,嘟囔了句真沉,被他白了一眼: “沉?收钱时候怎么不喊沉。” 三人沿著长街往回走。 收购人走在最前头,手指在袖子里捻著今天记的人名, 八个,比昨天多。 像他这样的收购人,遍布平康城各个街道,都是王大老爷安排的。 只要能够引导一个人去碧幽林,王大老爷就能赏他们一百钱。 至於收购蟾衣,有没有都无所谓。 若是真的有人带回了蟾衣,那便以低价收下便是, 反正现在城里药材稀缺,不愁卖不出去。 长街尽头,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两边的院墙高,日头照不进来, 在一扇黑漆角门前停下来,掏出铜环叩了三下,一短两长。 “吱呀!” 开了条缝,他侧身挤进去,门又关上。 巷口,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宇文逸靠著墙根,上官虹站在他身侧,怀抱长剑,目光冷冷地扫过门上匾额。 王老爷府。 王员外坐在太师椅上,把桌上那叠银票又数了一遍。 数完,肥硕的身躯往椅背上一靠, “超標了!这个月又超標了!” 他拍了拍肚皮, “我王大发真是个天才!” 上面要人,我就送人,童叟无欺,货银两讫。 至於上面要那么多人去碧幽林干什么? 管他呢。 又把帐本翻开,胖手滑下去,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人头十两银子,这才几天,就是一万两。” 他把帐本往脸上一贴,深深吸了口气, “一万两!活该我王大发发財。”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三下。 王员外把帐本往抽屉里一塞, 门口滚进来一个人, 收购人一进门便扑倒在地。 “王员外,小子今儿个又引了好几个去碧幽林!特来跟您討赏。” 王员外鼻孔哼了一声: “去帐房领。” “哎哎哎,这就去!”收购人又磕了个头,倒退著爬出门槛。 听著脚步声远了,才把抽屉重新拉开,抽出那张刚记上去的支出单。 “可恶啊,请人办事怎么还要花钱?” 看著收购人离开的身影,王大发眼中闪过一丝肉疼。 自己赚钱,居然还要给人发钱。 这不是抢自己的钱吗? 想到这里,他觉得胸口闷得慌。 捂著肚子,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搅。 不过下一刻,他可能就不只是肚子疼了。 “王员外是怎么发的財呀?能不能给我们也介绍介绍。” 一声轻笑从王员外身后响起。 王员外听到声音,一愣,缓缓转过身去。 一个俊朗少年和一个碧青装扮的女子正在自家万两银票前。 眼前两人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少年隨手拿起桌上的万两银票。 “哟呵,还真不少呢。” 看著自己的钱被那少年拿去, 王员外顾不得疑惑,顿时大怒:“快给老子放下,那是老子的钱! 再不放老子就打断你的双腿,然后卖到南风楼去!还有你!” 王员外指向旁边的上官虹,口中即將蹦出污言秽语。 “啪!” 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王员外肥硕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宇文逸迈步走向地上缩成一团的王员外,缓缓蹲下, 手中长剑出鞘,剑锋抵在王员外的脖间: “我说王员外,有些话说之前你最好想清楚一点。” 明明话语温和,却让躺在地上的王员外浑身冰凉。 废话,谁被剑架在脖子上不发凉啊? 王员外脸上肥肉抖了抖,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 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两位大侠,好说,好说,先把剑放下成不成? “这万两银票,您二位拿走,就当今天没来过,怎么样?” 说这话时,他眼珠子还黏在宇文逸手上那叠银票上,心中肉痛。 宇文逸挑了挑眉:“这可是万两白银,你当真捨得?” “捨得!捨得!” 王员外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能孝敬二位大侠,是小人的福气!” 上官虹上前一步,嘴角微微一弯: “区区万两,就想买王员外一条命?” 上官虹的语气也是十分温和,可在王员外听来却是如坠冰窟。 算了,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等到这二人走后,自己再摇人收拾他们。 “还有!还有!” 王员外脱口而出,生怕说慢了剑就抹下来, “府库里还有现银,小人这就带二位去取! 心里却在滴血。 他在平康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从他王大发嘴里抢肉吃。 他要看著这两个人被剁碎了餵狗! 不,餵狗太便宜了, 得先扒了那丫头的衣裳游街,再把那小子的舌头割了下酒。 念头心里翻腾,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宇文逸低头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转头看上官虹: “先放了他?” 上官虹耸了耸肩:“你决定嘍。” 宇文逸腿脚一伸, 一团肥肉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的是,一颗尖锐的石子,刚好在肥肉落下的位置。 “嗷呜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王员外胯下一片糜烂。 明显是绝后了。 宇文逸看著这一幕。 略微满意的点点头。 “来人吶,快来人!把这两个小畜生给我抓起来!” 听到动静,府中护卫打手闻声涌出, 十几號人抄著棍棒刀枪,乌泱泱围上来。 王员外被两个家丁搀扶著靠在廊柱上,脸上青白, 见到旁边护卫赶来,王员外脸上的怒火再也忍受不住,双目喷火: “快上,都给我上,妈的,男的往死里打!女的留活的!” 他喘著粗气,眼珠子在上官虹身上颳了一遍, “老子要亲手收拾她。” 宇文逸刚要迈步,一柄未出鞘的剑拦在了他身前。 上官虹按下剑鞘,侧头道 “这些就不劳你出手了。” 长剑缓缓拔出,剑身映著院中灯火,泛出一层冷冽的碧芒。 “方才在碧幽林悟了些东西,正愁没人试手。” 护卫们已衝到她面前。 上官虹足尖轻点,整个人便飘了出去。 落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方位,裙裾被风带起, 剑在她手中翻转,剑光片片, 她的剑法本以灵动见长,此刻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意” 剑招之间隱隱有了韵律。 剑光闪过,十几人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扑通扑通扑通! 哀嚎声此起彼伏。上官虹收剑入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差一点。 宇文逸站在原地,眼中亮起几分讚嘆。 【白帝剑器】 这一世居然这么快就摸到了门槛。 虽然精髓未得, 剑势之间那股子“將破未破”的韵味只差一步。 若是有人稍加指点,以她的天赋,突破瓶颈轻而易举。 他望著上官虹收剑的背影, 这可比上一世快多了。 第30章 上官虹入队(求追读) 平康城,一处简陋的木屋。 宇文逸將手指轻轻搭在老妇人的腕脉上, 一缕青芒自指尖渡入。 【椿龄无尽玄】的真气缓慢而温和地淌过老人乾涸的身体。 老妇人脸上渐渐浮起一丝血色。 “好了。” 宇文逸的温和声音响起。 他收回手,把老人的被角掖好。 上官虹点点头,將早已准备好的一碗白粥端来。 上官虹已端著一碗白粥站在门边。 坐到床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才送到老人嘴边。 “老人家,先吃口饭吧。”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床尾站著的那个少年, 嘴唇抖了抖,想说些什么, 乾枯的口中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她低下头,就著上官虹的手慢慢喝粥。 喝了两口,眼泪便顺著面颊上流下。 昨天夜里解决了王员外后,二人回返途中路过这里, 听见木门后头有断断续续的呼喊声。 推门进去,老人倒在床边,一只手朝门口伸著。 口中不断呼喊一个姓名。 粥喝了小半碗,老人摇摇头,示意饱了。 上官虹把碗搁在床头,探了探她的额头, 確认不再发虚汗,才站起身。 “谢谢……谢谢你们。” 老妇人喝了粥,气力回上来几分,挣扎著要下床行礼。 上官虹按住她,摇了摇头。 “老人家,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我儿子。”老妇人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望向门口, “昨天他说出去买米……到现在还没回来。” 说著,手不自觉捏了捏被角。 宇文逸与上官虹对视一眼, 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密集有序 王员外府外, 数十名捕快將前后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腰间没佩刀,背上斜挎一桿长枪, 枪桿乌沉,枪尖裹著墨色缨子。 他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匾额。 “確认是这里?”他问。 旁边的捕快凑上来,压低声音: “没错,绝捕头。线报查实了, 近日城里那些招人去碧幽林的勾当,源头就是这处。” 绝无心不再多问,抬脚跨进门去。 院內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手下的捕快迅速散开查验 全是晕过去的,没有大碍。 绕过满地“尸体”,目光落在屋檐下悬著的那团肥肉上。 王员外被一根麻绳吊上,离地三尺,裤襠一片狼藉, 脸上表情在剧痛与惊恐之间。 绝无心仰头看了片刻,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不过对於这种人,绝无心不会有半点同情。 “下手还挺狠。” 自作孽不可活。 若不是上面压下不许查这件事,绝无心早就带人把这王员外一锅端了。 绝无心摇摇头,转身走出府邸:“收队吧。” “收队?” 旁边的跟班瞪大双眼:“绝捕头,咱才刚到,还没查呢。”” “查什么查。”绝无心瞪了他一眼, “我说收队,你耳朵聋吗?”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捕快们面面相覷,没人敢多问。 整支队伍来得快,散得也快。 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路,又渐渐合拢。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巷口衝出来。 快点,再快点。 年轻男子想到。 他马上就可以拿蟾衣换钱给老娘买米了。 说来也是幸运。 他一进碧幽林便找到了一张蜕皮的蟾衣, 隨后便马不停蹄往平康城赶来。 他跑了一整夜。 从碧幽林到平康城,寻常人要走三天的路, 等赶到王府时,年轻男子刚好撞上绝无心收队。 王府门口围了很多人。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喘著粗气拽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汉子: “兄台,这王府出了什么事?” 那汉子一回头,被他那张灰白如死人的脸嚇了一跳, 定了定神才道:“王员外被人抢了,听说人也没了。” 奇怪,为啥天在旋转? 年轻人站在那里,手臂慢慢鬆开, 蟾衣从怀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员外没了,他的蟾衣还能换钱买米吗? 眼前的路在晃,天在旋。 “有人晕倒了!” “这里!” 眼前泛黑,昏倒前看到面前走来两个人影。 “扑通。” 。。。 “我这是在哪?” 再醒来时,一股熟悉的霉木味入鼻。 男子猛地坐起来,手在身上乱摸: “蟾衣呢?蟾衣呢?” 一只手按住了他。 抬起头,看见老娘端著一碗粥站在床边,眼睛红肿, “儿啊。” 头疼欲裂,心情茫然。 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我家。 男子浑身一僵:“阿娘,阿娘,你没事。” 喃喃自语,神情激动,母子二人紧紧相拥。 上官虹跟宇文逸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老妇人领著自己的儿子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身子骨一软,作势就要跪下磕头。 一股清风飘来,稳稳地托住二人。 “老人家,不必如此。” 宇文逸上前两步,將母子俩扶住。 “二位大侠,若不是你们,我母子俩性命都没了。” 老妇人紧紧攥著他的手,老泪纵横 宇文逸轻轻摇头。他看了上官虹一眼, 她正靠在院墙边,对他微微頷首。 做这些事,原本就不需要理由。 本应如此罢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不大,轻轻塞进老妇人掌心。 老妇人慌忙推开:“这哪行?二位救命之恩还没报,” 年轻人也急了:“大侠,您已经救了我们两条命,” 宇文逸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银票重新按回。 退后两步,转身。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他与上官虹並肩走出巷口。 身后,那个年轻人攥著银票追出两步,扯著嗓子喊道: “大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你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 …… 上官虹看著走在前面的少年,步子轻快, “想不到,” “你不仅武功高,心地也挺好。” 宇文逸侧头, “所谓侠者,不就是如此。” 说完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阳光在他背后铺开,上官虹被晃得微微眯眼, “上官女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微微一怔,隨即也停了下来。 是了,王员外的事结了,也该分开。 “你呢,打算去哪?” “武当。” 上官虹上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他身侧,用剑鞘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不介意我跟你去看看吧。” 当然,只是想去拜访下武当正派。 可没有別的意思。 第31章 白帝邀约,入武当(求月票!) 前往武当的路上, 上官虹隨口问道: “宇文少侠既知我出身碧波门,可曾听说过碧波门的来歷?” “那自然是听过的。” 上官虹眼睛微微眯起。 碧波门偏居南疆,早已没落多年, 便是一些江湖老手都未必认得。 眼前这少年答得如此顺口,多半是在敷衍。 她再问,语气多了分审视: “哦,宇文少侠说说看。” 宇文逸望著官道尽头,语调平缓: “上官女侠剑法精妙,师门碧波门,自然也是百余年前的名门大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上官虹脚步顿了一顿。 他还真知道。 “碧波门由一位武林名宿凌波仙子所创,门人多是孤苦无依的女子。” 宇文逸与她並肩走过一片槐树林,树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那位祖师天资聪颖,桃李年华便创出一部剑器,以此闯荡江湖, 未满双十已达一流之境,而后开宗立派。” 上官虹脸上露出好奇,他怎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自家碧波门早已没落,眼前的少年怎么会知道呢? 少年神色如常,不像在敘述,倒像是在讲一位旧识的生平。 “如此说来,凌波仙子当真是罕见的武学奇才。”宇文逸轻轻嘆了口气, “可惜在下生不逢时,无缘一睹风采。” 上官虹斜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在她看来,眼前这少年的天资怕是比自家祖师也不遑多让, 他倒替古人惋惜起来了。 “若你真见了祖师婆婆,怕是只顾看她的妆容,顾不上她的武学了。 凌波仙子可是当年天下三大美人之一的奇女子 宇文逸失笑,没有反驳。 两人並肩转过山脚。 官道蜿蜒,山风吹来,两个人的衣袍飞舞。 上官虹走在宇文逸右手边,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脊上,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只可惜二十多年前,魔门天机宫日渐猖獗,” “当时的天机宫主以卑劣手段突袭各大江湖门派,导致许多门派几乎灭亡,” “我碧波门便是当时受害的门派之一。” 说到这里,上官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剑柄上。 “在这场浩劫中,碧波门只有我恩师一人倖存,而我则是后来才被恩师收入门墙的。” 听到这话,宇文逸浑身一僵,脸上露出一声訕笑: “没想到还有这种往事。” 少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上官虹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有些莫名,却没有追问。 她迈步跟上,继续说道: “我得恩师收养,一心想要重振师门,这才孤身闯荡江湖, 倒是意外得了个『碧水剑』的名號。” “重振师门,”宇文逸缓了半步,与她重新並肩, “上官女侠也是位志存高远的奇女子嘛。” 上官虹轻轻摇头:“宇文少侠言重了。” 上官虹摇了摇头,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正午日光正落在她脸上,碧青劲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郑重。 “宇文少侠,可否帮我一个忙?” 宇文逸站定,点头。 “凌波仙子的传承不止碧波门一处。” 上官虹顿了顿,“她闯荡江湖时便已创出一部剑器,那部剑器,便是另一脉传承的根基。 “少侠可曾听过青木画舫?” 宇文逸面露好奇,顺著话头接道: “青木画舫?那似乎是个颇为特別的门派。” “不错,青木画舫位居姑苏白帝湖,门中多为女子,修习歌舞,却时常仗义出手,相助落难女子。” 上官虹眼中浮起一丝敬慕, “那便是祖师婆婆留下的另一脉传承。” “当年祖师婆婆以一部剑器奠定青木画舫的根基, 又以一部碧水剑法开创碧波门,可谓歷来罕有之奇才。”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宇文逸,望向更远处的天际线。 “但鲜为人知的是,祖师婆婆仙去之前,曾又有所悟。 那时她已迈入宗师之境,创出一部未曾来得及扬名天下的玄妙武学。” 她一字一顿, “【白帝剑器】。” 山风忽地大了一瞬,吹得道旁树叶簌簌作响。 上官虹的声音在风里沉下:“只可惜这个时候祖师婆婆已无需与人过招,更在不久之后驾鹤西去,《白帝剑器》究竟是怎样的玄妙武学,却是无人可知了。” “因此碧波门与青木画舫之间,一直保留著一道试炼,称为『白帝试炼』。通过者,便可领悟《白帝剑器》。” 她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收紧又鬆开,脸上的郑重之色与方才閒谈时判若两人。 “上官虹所求,便是邀宇文少侠同行,助我修成《白帝剑器》。” 上官虹神情紧张,眼前的少年会答应吗? “既得上官女侠相邀,宇文逸怎敢不去?” 少年的声音带著笑意,“这白帝试炼,我也想再看一眼上官女侠的风采。” 上官虹抬起头。宇文逸已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两步之外,微微侧身,抬手向前一指。 山道在此处骤然开阔,云嵐从谷底漫上来,又被正午的日光压下去。 层叠的琉璃瓦顶在云雾中若隱若现,钟声从极远处传来,悠长而沉静。 武当山,到了。 道路自山脚盘旋而上,石阶间生著茸茸的青苔。 越往上走,云雾便越浓,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掛在树梢,后来便漫过了膝盖,又漫过了腰际, 人走在其中,倒像是在云海横渡。 道路两旁的古松虬曲,针叶露珠被日光一照,泛出淡淡金晕。 白鹤从崖壁间掠出,翅尖划过云面,搅起细浪流嵐。 上官虹走在前头,伸手拨开杂草,侧身穿过。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登山如履平地,不过片刻已越过最后一段石阶。 山风豁然开朗,云海在脚下翻涌不休。 【武当派】 武当山门便在眼前。 山门前的石阶上,一个身形肥硕的道人正训著两个年轻弟子。 听见身后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来。 “站住!来者何人?” 看见此人,宇文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双手抱拳,神色平和: “见过几位道长。在下想拜访贵派清虚道长,劳烦通报一声。” 两个守门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 “拜访掌门?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宇文逸。” 那弟子想了想,又看了看同伴,摇头: “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阁下是何门何派,师从何人?” 上官虹上前一步,抱拳道: “在下上官虹,江湖朋友抬爱,称一声碧水剑。特来拜访武当。” 那肥硕道人一直斜著眼在旁边听著, 听到“碧水剑”三个字,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山门正中央。 “碧水剑?没听说过。” 隨即斜睨二人, “我们掌门日理万机,岂是隨便来几个无名之辈,想见就能见的? 速速离开,否则——” 上官虹脸色无奈,看向一旁的宇文逸, 好像进不了誒。 宇文逸递给她一个眼神,重新转向山门,声音不急不缓: “我乃江吟风之友,宇文逸!” 第32章 有本事你来试试嘛。 “什么?你是叛徒江吟风的人?” 元鸣脸色骤变,身躯猛然绷直, 一只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给我拿下,交给清霄师伯问罪!” “是,元鸣师兄!” 两名守门弟子仓啷拔剑,剑尖齐齐指向宇文逸二人。 就在即將动手之时,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 “住手!” 声音並不响亮,却稳稳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可见传音之人內力深厚。 一道身影从山门后缓步走来。 白净道袍,身形修长,步履不疾不徐, 来人面容清朗,眉眼间没有锋芒,却有一种沉静的分量 “大师兄!”两名守门弟子齐齐收剑,躬身行礼。 元鸣慢了半拍,也垂下了头,方才跋扈架势立刻收敛乾净。 武当大师兄在此,谁敢造次? “莫问师兄,”一名弟子抬起头,指著宇文逸道,“此人是江吟风的同伙。” 莫问微微点头,转过目光,望向宇文逸。 宇文逸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不错,我正是江大哥的朋友。” 不待莫问回话,元鸣直接拔剑, “放肆!” “居然还敢在我武当山门前提那叛徒的名—” “住口。” 两个字,却让元鸣动作僵在原地。 莫问没有看他,语气不重: “事情尚未问明便拔剑相向,若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评价武当?” 元鸣訥訥, “大师兄,我只是……” 另外两名弟子不敢言语。 莫问不再理会他,转向宇文逸,双手抱拳,姿態端正而不倨傲: “在下莫问。师弟言语不当,少侠见谅。 莫问微微一笑,隨后询问: “听少侠方才所言,你与师叔江吟风交情匪浅? “可据在下所知,师叔离开武当后便一直杳无音信。少侠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宇文逸面上笑意不改: “我与江大哥分別有些时日了,眼下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这样啊。”莫问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不知少侠此番来武当,所为何事?” “在下想拜访清虚道长,有要事相商。” 莫问略一沉吟,侧身让开半步: “此事不宜在此处谈。二位隨我入內。”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三名师弟身上。 元鸣正站在那里,脸上不忿,被莫问一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方才的事,还请几位师弟莫对他人提及。” 莫问的语气並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和 “无论是元鸣师弟的失態,还是关於江师叔的议论,都不宜传入江湖。” 自家的事应当自家解决。 元鸣垂下头,有些不情愿。 “听见了吗。”莫问又看了他一眼。 元鸣身躯一震,默然无语,转身离开。 剩下两名弟子连声应著“听见了”,一溜烟退回山门两侧。 莫问回过身,面上已恢復了方才的温润,抬手向门內一引: “二位,请。” 莫问领著二人穿过山门,沿青石甬道缓步上行。 甬道两侧古柏参天,枝干虬结如铁, 日光筛碎,洒在三人肩头。 “方才一时情急,还未请教二位姓名。” “宇文逸。”“上官虹。” 莫问脚步微微一滯,侧头看向宇文逸: “莫非是剷除碗子山群寇的宇文少侠?” 他眼中惊讶,隨即化为讚赏, “那群贼寇啸聚山林,劫掠百姓,地方官府奈何不得。少侠此番出手,为武林除了一害,实在大快人心。” “不敢当。”宇文逸摇头, “小事一桩,没想到传得这样快。” “洛村常有客商往来平康,少侠的事跡早就隨著商队传开了。” 莫问將目光转回前方,步履依旧从容, “少侠侠肝义胆,方才两位师弟礼数不周,莫问代武当向少侠赔罪。” 宇文逸神色一正:“莫问大哥言重了。况且清虚道长曾救过我性命,宇文逸片刻不敢忘。” 莫问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未多问。 甬道在三人脚下悄然收束,两侧古柏退开,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端坐於汉白玉台基之上, 脊兽列蹲檐角,俯瞰阶下。 【三清殿】 乌木匾额,“三清殿”三个金字铁画银鉤。 两名守殿弟子分立左右,气息沉凝悠长,目光如古井不波, 见到莫问只是微微頷首,身形纹丝不动。 “还请少侠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师父稟报。” 莫问双手抱拳,转身便要走入殿中。 “对了。” 他回过身,“ “少侠等候时可在附近隨意走走。” “下方试剑台上常有师弟们练剑,我武当剑阵在武林中也颇具盛名,值得一观。”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另外,江师叔之事在武当甚为忌讳,少侠切勿在旁人面前提起,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多谢莫问大哥提点,我记下了。” 莫问不再多言,转身步入三清殿。 上官虹目送那道白净背影消失,微微頷首: “武当莫问,江湖上有个『无尘剑』的绰號。今日一见,果然不负大派之风。” 宇文逸点头, “莫问大哥待人接物,確实周全。” 他侧头看向上官虹,眼中带了点笑意, “机会难得,去看看武当的剑阵如何?” 两人沿石阶而下, 一方巨大的青石平台嵌在山腰,四周古松环抱, 云雾从崖边漫上来,刚好没过台基边缘, 整座演武台便像是浮在云海之上。 台上数十名年轻道人列阵而立,道袍猎猎,剑光如雪。 正中一名弟子正舞剑示范,剑尖在空中划出乾净利落的弧线,口中喝道: “马步要稳!头顶天,脚抓地!剑招適柔而立刚,起!” “喝!” “哈!” 数十柄长剑同时递出,动作整齐如一。 剑锋刺破空气的声音叠在一起,十分壮观。 上官虹站在台边,目光追隨著那片流转的剑光, “武当剑阵,果然壮观。” “哼,没见过场面的乡下土包子。” 演武台上剑光还未收尽,一道嗓音就从石阶下方传上来。 元鸣带著两名年轻弟子走上来,在宇文逸身侧站定, 抱起胳膊,朝演武台上努了努嘴: “这种剑阵在我们武当,不过是粗浅的基础功夫。 也就你们这种孤陋寡闻的傢伙,才会当成什么稀罕景致,大惊小怪。” “剑阵也看了,跟我走一趟吧。 他朝身旁两个弟子一扬下巴,那两人便上前一步, 宇文逸仍旧望著演武台, “那我们要是不走呢?” 目光追著剑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 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 看见宇文逸这般模样,一旁的上官虹肩头轻轻抖了一下, 想不到这好脾气的少年还有这样的一面。 元鸣的脸色沉下去, “不怕告诉你,江吟风同伙的消息,我已稟报了清霄师伯。” “现在是长老亲自下令要见你。识相的乖乖跟我走,否则——” 终於,宇文逸转过头来: “有本事你就来试试嘛。” “我还是蛮希望你能把我带走的。” 第33章 武当清霄,【乾罡无极心诀】 “敬酒不吃吃罚酒!” 元鸣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宇文逸, “今天就让你知道我元鸣道爷的厉害!” 身形往前一扑,剑势倒也不慢, 寒光直刺,宇文逸微微侧身, 剑锋擦著滑去, 宇文逸右手一抬,指尖在元鸣握剑的手腕上轻轻一弹, “噹啷,”长剑脱手。 “什么?” 元鸣捂著手腕愣在原地。 自己一招就败了? “都愣著干什么!” 元鸣暴怒,朝身后两名弟子吼道, “一起上!今天就算是绑,也要把这小子绑到清霄师伯跟前!” “是,元鸣师兄!” 两名弟子连忙拔剑。 见对面要以多欺少, 上官虹便要上前相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看友人落难,可不是碧水剑的风格。 虽然他可能不太需要吧。 上官虹的手刚按上剑柄,便被宇文逸抬手止住了。 “上官女侠且看好,交给我便是。” 说完,宇文逸抬手,一根地上的树枝嗖的一下飞到他手中。 元鸣脸色涨红,带头又冲了上来,三柄剑从不同方向刺到。 宇文逸手中松枝挥舞缓柔。 奇怪的是那松枝明明不快,三柄剑却像被什么粘住了一般, 不由自主地跟著松枝的轨跡。 “这是本门的太极剑法!” 啪啪啪! 三柄长剑齐齐落地,脆响声在演武台前迴荡。 三人低头看自己空空的手掌,满脸不可置信。 眼前这人使的赫然是武当太极剑! “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三清殿中传来, 莫问与清虚走下石阶。 清虚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三柄剑, 又看了看宇文逸手中那根松枝,最后落在元鸣身上。 元鸣脸色一白, “掌、掌门……” “三清殿前无故喧譁,成何体统。”清虚嘆了口气, “你们几个,自去道微长老处领罚吧。” “是。”元鸣低声应下,弯腰捡起剑,带著二人灰溜溜地走了。 清虚望向宇文逸二人: “让小友见笑了,请隨贫道入殿详谈吧。” 宇文逸放下手中树枝,点头隨清虚二人进入三清殿。 “若贫道刚才看的不错,小友使的剑法可是我武当太极剑?” 宇文逸轻轻点头:“不错,正是武当太极剑。” 清虚点点头,语气露出讚嘆: “不想小友如此年纪,竟將太极剑修得如此境界,真是后生可畏!” 对於眼前的少年修习武当功法,清虚並没有追责, 反倒觉得眼前少年实在是天资聪颖,天赋绝伦。 宇文逸连忙摆手:“道长过誉了。” 清虚道长呵呵一笑,並未追究武当功法一事, “呵呵,小友过谦了。看你刚才的身手,想必体內蛊毒已经成功化解了吧?” 宇文逸俯下身子,郑重向清虚行礼: “是啊,还要多谢清虚道长的救命之恩。” 清虚上前將宇文逸扶起, “快起来,快起来。” 方才我已听问儿提起,你来此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宇文逸起身,脸上凝重,心中闪过一丝焦急, 他迫切想知道自己三位同伴的下落: “敢问清虚道长,我那三位同伴现在何处?” 话音未落,殿门处忽然暗了一暗。 门外走来一个人,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来人身形並不魁梧,甚至称得上清瘦, 武当执法长老,清霄。 龙行虎步间道袍纹丝不动,周身有一股无形的气劲在流转。 “就是你,偷学了我武当神功?” 眼神锐利,气势全盘托出,狠狠压向宇文逸二人。 一瞬间,殿內狂风大起,宇文逸二人身边空气仿佛重若千钧。 上官虹突然被这股气势压制,只觉胸口一紧,浑身上下仿佛喘不过气来, “这是!!?【武道宗师】!” 然而下一幕却让清霄眼中露出一丝愕然。 只见宇文逸上前一步稳稳地挡在了上官虹的跟前。 周身隱约浮起太极阴阳鱼。 牢牢护住上官虹, 正是武当的太极神功。 “你竟还会我武当太极神功!?” 看见这一幕,清霄口中一声爆喝。 话音未落,那原本还留了几分余地的威压猛然炸开。 殿中烛火应声而灭。 宇文逸脚下的阴阳鱼转了一圈,黑白两道弧光首尾相衔, 將他与身后女子罩在其中。 上官虹眼神中露出一丝异彩。 这傢伙,还说自己不是宗师。 在清霄的威压面前,她方才连喘气都费力, 此刻却像站在另一个风平浪静的世界里。 她抬起眼,看著前方那道背影, 嘴角微微一抿。 还说自己不是宗师。 眼前的清霄道人,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者。 纵然是在宗师之中,那也是顶尖的存在。 一旁的清虚本来是想制止清霄的动作的,但是看著这一幕, 眼神中也露出一丝惊讶。 这位小友明明一个半月前,还只是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 仅仅一个半月,居然就能將太极神功修炼到这种地步。 清虚暗自打量宇文逸,眼神越看越满意。 “如此天资,自当入我武当门內!” 更何况眼前的少年,与武当更是有莫大的渊源。 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放跑了。 想到此,清虚暗自凝聚体內真气。 隨时准备帮助宇文逸。 不过,他也很好奇宇文逸可以做到何种地步? “清霄道长——” 宇文逸的声音依旧沉稳, “还请听我一言。” “哼。” 不等宇文逸继续说话。 清霄便已然踏步上前。 “偷学本门绝学的小贼” 脚下轻踩天罡步,浑身气势牢牢锁定宇文逸。 如果说刚才的清霄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压迫。 那么现在清霄便如雷霆震怒,仿佛要碾碎一切。 “便让你见识一下,我武当太极神功真正的奥妙。” 清霄暴喝一声。 阴阳鱼自他脚下轰然展开! 不同於旁人的太极神功。 清霄於太极一道有著自己的领悟。 阴阳鱼急旋如狂,黑白两色尚未交融便已开始撕裂。 纵横天下十余载,如何得胜? 非阴阳之制衡。 而凭吾手中长剑之锐,至刚之势! 眨眼之间,清霄周身之间的意象瞬间融合化为一抹至阳至刚。 看见这一幕,清虚的眼角不禁抽了抽。 清霄师兄,这是玩真的。 自从江吟风离开武当后, 清霄的脾气便愈发暴烈,凡所认定之事便必须完成, 他把自己关在后山整整三年,谁也不见。 再出来时,便有了这个。 太极神功与四象无极功融匯一体。 真正属於清霄的道路。 【乾罡无极心诀】 这便是独属於清霄的武道。 “哼,若你能接下我这一击。” “便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语毕,至阳至刚化为真罡剑气猛然向宇文逸斩下。 此剑之下,纵使真正的武道宗师前来,也要避其锋芒。 若是挨了一下,纵使是宗师,不死也半残。 清虚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眼前这少年能接下这一击吗? 第34章 天人之意, 体贴照顾(感谢打赏!) 剑气如虹,气贯长河。 眼前清霄道长斩下的至阳至刚一击,让宇文逸心中充满了诧异。 並不是惊讶其剑势之狂暴,剑气之锐利。 而是从中透出一丝丝独特的,真正的意。 天下之大,宗师当为顶尖。 宗师者,纵横天下,无地不可去,无人可止。 若往军中,没有同等宗师对垒,便可於万军丛中进出隨意,破军取將首级轻而易举。 那武道宗师便是顶点吗? 不,不是。 宗师之上,自当有更加精彩的风景。 宇文逸垂下眼帘,周身阴阳鱼缓缓流转,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清霄长老带给他的压迫感,当为回来之后最大。 就算是之前的无名,由於心境问题 都不会有这种压迫感, 因为清霄的剑中带了隱隱一丝真正的意。 【天人之境】的意。 儘管只有一丝。 儘管离那个境界还很遥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但就是这一丝丝。 让这一道至纯至刚剑气,拥有真正改变天地的力量。 “真是让人意外啊,清霄长老。” 虽然知道了此世变化极大,却未曾想到会有这般变化, 但他是宇文逸。 面对这一道袭来的剑气。 宇文逸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盘膝坐下,身上气息缓缓收敛。 那道剑罡已劈到他头顶三尺。 应对天人之意,唯有天人之意。 还是修炼的时间太短了。 只有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的时间,他將【上清风云决】近乎推至大成。 中间又辅修了其他高深功法。 时间太少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 宇文逸见过远比天人更高的风景! 一丝真意缓缓从宇文逸身体最深处被拨出。 很小,很微弱。 但是已经足够了。 一股莫名的气韵从他身上悄然浮出。 一种古老、恆定的东西, 好似日出月落,四季轮迴,江河川流不息奔向大海。 “天地有恆常,万民有恆事。” “贵贱有恆位,畜臣有恆道。” “使民有恆度,此谓之五恆。” 少年口中喃喃自语, 【五恆天经】 他睁开眼, 天下武学看似层出不穷,实则都有其恆定之法。 掌握正奇变化之根本,便可破尽天下武学。 这一个半月里,宇文逸其实並没有时间修习这门功法。 但是,凭藉这一丝天人之意。 亦可短暂化为己用! “日升月恆,天地恆长!” 一声轻吟响起。 瞬间,似有日月升恆之景从宇文逸身上浮现。 日月同时悬於中天,那道剑罡下落,至阳至刚之气在被迅速消融, 当!!! 宇文逸稳稳地接下清霄这至阳至刚一击! “呼。” 一口浊气从宇文逸口中缓缓吐出,脸色疲惫,但还是带著丝丝笑意。 “清霄道长,宇文逸,可算是接下了你这一击?” 少年沉稳的嗓音带著深深的疲惫,笑著对不可置信的清霄说道。 “扑通!” 刚说完,宇文逸整个人晃了晃,膝盖一软,向前栽倒。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有些无奈,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啊…” “宇文少侠!” 一声惊呼从宇文逸身后响起,隨即三清殿內传来手忙脚乱的声音。 与此同时,武当后山禁地 石壁上那幅太极图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黑白双鱼无声无息地转了半圈,又归於沉寂。 约十日后, 一处竹屋里,上官虹正在熬药。 竹屋不大,药香溢出来,把整间屋子都熏得微微发苦。 上官虹坐在炉前,拿竹筷轻搅药汁, 轻轻擦过头上渗出的细汗,上官虹神情专注。 火候差不多了。 关了炉火, 將药汁小心翼翼地滤进碗中。 没有一滴溅出来。 咚咚咚。 “上官女侠,是我,莫问。” 莫问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只药包。 “这是我们武当派道玄长老所炼製的疗伤药,或许对宇文少侠有些帮助。” 门开时,他看见上官虹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素白的小臂, 指尖沾著些药渍。 上官虹接过药包道了声谢,侧身让他进屋, 转身便又回到炉边查看那碗药去了。 莫问在桌旁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床上。 宇文逸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脸色比十天前好了许多。 看著宇文逸,莫问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与钦佩。 十日前的那般景象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是何等天纵之才。 他收回目光,发现自己手边的桌面上没有一丝灰尘。 “他的脉象已经平稳了,没什么大碍了,应该很快就能醒。” 上官虹背对著他,一边將药碗端到床边的小几上, 莫问点点头,察觉出上官虹的疲惫。 宇文逸昏迷的日子里,基本上都是上官虹在照顾他。 她又走回炉边,將剩下的药渣滤乾净,分装进几只小瓷瓶里。 每一只瓷瓶上都贴了纸条,写著时辰。 做完这些,上官虹才在床边坐下来,揉了揉手腕。 看著眼前的碧水剑, 谁能想到这般英气女子照顾起人来也是处处周到。 就在莫问感嘆时,床榻方向传来一声呻吟。 宇文逸伸了个懒腰。 睡得真舒服啊。 他眯著眼適应了一下窗外透进来的日光。 床边坐著上官虹,桌旁站著莫问, “哟,好巧啊,你们也在。” 空气里飘著一股草木般的清苦药香。 嗯,这味道怪好闻的。 跟上官虹的香囊味道一样。 见宇文逸醒来,上官虹眼神中浮出一丝惊喜,隨后又归於平静。 “宇文少侠醒来便好。” 她转身去端那碗还温著的药。 走了两步,身子忽然晃了一下,直直向前软倒。 宇文逸瞬间床上翻下来,一把將她接住。 上官虹伏在他臂弯里,发出了极轻极匀的呼吸声。 累的睡著了。 莫问从桌旁站起来,声音压低: “上官女侠这十日里每日只歇一两个时辰,大约是太累了。” 宇文逸低头看著怀里那张睡熟的脸, 將她轻轻抱到床上,替她褪去靴子,盖好被子。 手指拈起被角时,睡梦中的上官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眉间微微动了动,嘴角极轻极轻地撇了一下, 往被子里又缩了半分,睡得更沉了。 看见这一幕,宇文逸嘴角浮出笑意。 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第35章 拜入武当,关外飞雪(求月票!) “你那三位同伴並无大碍。葬龙谷的事过后,我亲自將他们送往了黎城。” 清虚道长对著眼前盘膝坐下的少年,缓缓讲道。 清虚看著少年,忽然问: “你真要拜入我武当?” “是。” 宇文逸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弟子宇文逸,真心想要拜入武当。” “好,好。” 看著眼前俊朗少年,清虚心里开怀大笑。 果然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这般好苗子就该是他武当的人。 “小友,可愿拜老夫为师?” “当然愿意。”宇文逸声音斩钉截铁, “宇文逸早就对武当仰慕已久,现有幸拜道长为师,简直求之不得。” 他退后两步,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下去。 行拜师礼, 动作一丝不苟, “弟子宇文逸拜见师父。” 看见眼前一幕,清虚鬍鬚抖了抖,仰头大笑。 这大约是他两年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清虚抚须看著眼前的新弟子,越看越满意。 “呵呵,之前就听闻你剷除了碗子山恶霸,如今入我武当,相信日后在江湖天下中也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不,不是有可能。 以自己徒儿的绝顶天资,纵然是跨过那道门槛, 往上攀登,看看那天人之景,也是有一丝希望的。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了,你先去歇息。明日正午来正殿行入门拜师之礼。” “弟子遵命。”宇文逸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宇文逸转过身来。 清虚慢慢捋过鬍鬚,语气沉了些许: “为师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他略作沉吟,斟酌著措辞, “江师弟当年为了护著巫芸,杀过各派不少人。若被人知晓你与他熟识,怕是要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清虚抬眼看了看宇文逸。 其实以武当在江湖上的地位,生出事端也无妨。 他清虚的弟子,武当还护得住。 可眼前这少年毕竟才十七八岁,太年轻,江湖的水又太深。 不怕別的,只怕这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人算计了。 “所以今后行走江湖,万不可提及梧桐村相关的事。”清虚认真叮嘱, “记住了?” “弟子明白。”宇文逸轻点头,隨后转身离开。 江湖上江大哥的恩怨吗? 若想来,找宇文逸便是, 我自当为江大哥一一应承。 看到宇文逸离去的身影, 过了片刻,清霄才从殿柱后缓步踱出。 神情复杂,又露出一丝欣赏。 眼前的少年真可谓天赋绝伦,纵然是与那逆贼江吟风有染,也定是被那奸人矇骗了。 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让那逆贼给带坏了。 “哼。” 他走到清虚身侧,也不看他, “这小子与那逆贼有旧,你倒是收得痛快。” 清霄等了片刻,见清虚不应,又自顾自说道: “不过他天资確实不错。年纪轻轻便能接下我一剑,放眼江湖也没几个。”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儿生硬, “这般好苗子,若是放任他在江湖上乱跑,跟著那逆贼学些歪门邪道,岂不白白糟蹋了。 留在武当,有你看著,总归不至於走偏。” 清虚看著眼前这个吹鬍子瞪眼的师弟,哑然失笑。 相处多年,他可太了解清霄了。 若是当真容不下宇文逸,方才那一剑就不会只出七分力 此刻也不会特地绕回来,站在这儿说这一长串话。 “武当百年声誉” “不能让逆贼带坏” 说来说去,还是看中了这棵好苗子,又拉不下脸来夸。 “掌门既有安排,我便不多言了。” 清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袖袍一甩,转身便走。 人已走到殿门口,背对著清虚撂下一句话。 “但若日后这小子做出有损武当之事, 便休怪我剑下无情!” 看著眼前倔脾气的清霄,清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隨即又被一抹更深沉的忧虑掩下。 “唉,时局动盪啊。” 关外动乱如此巨大,天龙帮与玄火教的爭端时刻不休。 这对中原来讲到底是福是祸呢? 葬龙谷事件前,清霄收到一封密信, 提及天龙帮疑似勾结关外渊军, 导致峋谷关戒严。 因担心两国局势,这才前往关外探查。 只可惜… 想到自己在关外见到的场景,清虚眉头皱起。 “唉!” 一声轻嘆浮现在三清殿內。 …… 一个月前,关外黎城。 黄沙漫漫,风从戈壁上刮过来,乾燥而粗糲, 捲起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古成非独自坐在岩壁上,像一块被风化石头。 自从葬龙谷的消息传回来后,他便常常这样坐著, 一坐就是一整天。 李秋月找了很久,才在岩壁上找到他。 夕阳沉下,將戈壁染成昏黄。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昏黄吞掉最后一点生气。 李秋月在岩壁下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把眼底酸涩用力压回去, 踩著碎石爬上去,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古叔叔,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古成非缓缓转过头。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空空荡荡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 “啊,是秋月。” 声音乾涩沙哑,应是很久没有沾过水了。 李秋月没有催促他,只是在他身旁坐下来,抱著膝盖,陪他一起看那片茫茫的戈壁。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呜呜咽咽的,像是这片古老荒原上的嘆息。 在关外,黄沙漫天只是寻常。 风呼啸著捲起漫天烟尘,却又在太阳落下之后慢慢平息。 原本燥热的温度缓慢下沉。 也不知坐了多久,李秋月抱著膝盖,不知不觉歪倒在古成非身旁,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古成非仍枯坐著。 月光把他佝僂的脊背勾出苍凉, 从他得知宇文逸遇害到现在,已过去整整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吃过一粒米,没有喝过一滴水。 “桓王殿下,好兴致啊。” 一个穿著青色纹饰袍的男子,身后跟著一个穿著蓑衣的剑客, 这道声音引起了古成非的注意。 看著二人,古成非身躯微微挪动,將李秋月隱隱挡在身后。 “你们来干什么?” 古成非的目光越过娄赴召,看向他身后的蓑衣剑客。 眼中闪过一丝漠然。 娄赴召看著眼前的古成非,曾经的赫连云天,大渊桓王。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曾经的桓王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娄赴召赴渊王之命,特请桓王出山。” 娄赴召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冒犯。 见眼前的古成非没有反应,娄赴召慢慢向前走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古成非猛然抬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爆发巨大威势。 “你说什么?” 一句爆喝响起,猛然间天地隨之一颤。 李秋月被这声音震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古成非站在自己身前, 唔,好冷。 这里可是关外。 今夜虽不是盛夏,但白昼的余温还残留著, 入夜后也不过是微凉。 可现在,李秋月摊开掌心,一片六角冰晶落在她的指缝间。 她抬起头, 漫天飞雪正从无云的夜空中倾泻而下。 铺天盖地。 风不知何时换了方向,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著雪粒砸在脸上, 关外延至大漠,居然凭空生出漫天飞雪。 “昂昂昂!!!” 风雪之中,一道低沉悠长的龙吟响彻天地。 娄赴召站在漫天大雪里,仰著头,雪粒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看著古成非的背影,深深弯下腰去。 “桓王殿下,眼下正是您出世的时机!” 第36章 拜师礼成,切磋邀约。(求推荐) 三清殿內,武当弟子分列两旁, “掌门怎么会突然收徒?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何止没风声,听说那人刚来武当就直接被领进三清殿了。” “昨儿我在演武台上瞧见了,他跟元鸣师兄过了两招,用的好像是咱们武当的功夫。” “当真?他什么来路?” 一声冷哼传来。 几个议论的弟子回头一看,元鸣正他们身后。 他目光扫过,议论的弟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几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剎那间鸦雀无声。 止住议论后,元鸣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逆贼可以拜入掌门座下。 三清殿內,真武大帝端坐於神台,香火繚绕, 供桌上的长明灯一字排开,两侧经幡垂掛。 清虚立於真武大帝座前,身披玄色法衣,绣北斗七星,手捧拂尘。 左右两侧各立著一位长老。 左侧是戒律长老道微,鬚眉皆白,手中托著武当门规总录。 右侧是执法长老清霄,负手而立,目光如电。 清霄笑意盈盈地看著眼前正在举行拜师礼的宇文逸。 道微展开手中竹简,苍老端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武当为玄门正宗,上承真武大帝,下启三丰真人,传承至今已三百余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眾弟子,继续念道, “武当门规:一不得伤天害理,有损天和,” “二不得勾结邪魔,祸乱一方,三不得恃强凌弱,败坏门风……” 隨著道微的讲述,三清殿內的气氛愈发庄严。 台下眾弟子神情庄重,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今有宇文逸,乃关外人士,心向玄宗,附乞察鉴,收录门墙,以传正道…” 宇文逸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 阳光从殿顶下来,落在他肩头,给一身道袍镀上一层金边。 “一拜道宝,法中自然。” 宇文逸俯身拜下。 “二拜经宝,奉经而行。” 宇文逸再拜。 “三拜师宝,谨遵教化。” 宇文逸最后一拜。 “礼成!” 宇文逸直起身,从莫问手中接过茶盏,双手奉至清虚面前。 “弟子宇文逸,参见师父。” 清虚开怀大笑。 他低头看著少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很好,快快起来。” 他扶起宇文逸,上下打量著这个新弟子,越看越满意。 “如今,你便正式入我武当门楣。” “望你日后锄强扶弱,不负武当之名。” 眼见上方拜师礼完成,下方弟子有些鬆懈 “咦,真武像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什么嘛?石像怎么会动呢,你肯定是看错了。” 见宇文逸真的拜师武当掌门,元鸣口中咬牙,手掌握拳。 “好了,既然拜师礼已成,问儿,你带师弟熟悉一下武当吧。” 站在一旁的莫问恭敬行礼。 “弟子遵命。” 隨即转向宇文逸,脸上浮出微笑。 “师弟,请隨我来。” …… 竹屋里,窗外竹叶被山风吹动, 上官虹缓缓睁开眼,撑著床板坐起来。 头还有些沉,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指尖触到一缕散落的髮丝。 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己不是在照顾宇文少侠吗? 她环顾四周,竹屋里空荡荡的, 记得自己在端药时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上官虹嘴角浮起一丝无奈, 照顾人反倒把自己累倒了。 还好,宇文少侠已经醒了过来。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手却停在半空。 “咦,这是……” 身上穿的是一套乾净的素白衣袍,不是自己原来那件碧青劲装。 她低头看了看,动作微微一滯。 “我的衣服怎么……” 就在这时,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宇文逸提著一只食盒走进来,见她坐在床边,脸上便浮起了笑意。 “上官女侠,身体可好些了?” 將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清淡香气散开来, “我估摸著你这会儿差不多该醒了,怕你饿,就带了点吃的。 “都是清淡的,对养身体有帮助。” 上官红没有搭理宇文逸,低头看著自己身上, 脑海还是有些懵懵的。 自己的衣服是谁换的? 难道是宇文逸? 上官虹眼神抬起,眼神锐利地盯著眼前提著食盒的少年。 宇文逸正开著食盒,被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 瞬间意识到上官虹在想什么。 “上官女侠,別误会!” 他急急摆手,语速极快, “衣服是武当的女弟子帮忙换的,你千万別多想。” 解释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窘迫。 上官虹闻言,绷紧的肩膀鬆了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隨即另一样东西又涌了上来 脸颊有些发烫,有些暗自懊恼: 想想也是,自己怎会生出这般念头。 宇文逸见她神色稍缓,这才轻手轻脚地將食盒放到桌上。 掀开盖子,一碗白粥、两碟清淡小菜,热气混著米香裊裊升起, “还要多谢上官女侠这几日照顾,宇文逸在此拜谢了。” 咕咕咕! 一阵轻微响声从上官虹腹中传出。 声音不大, 可在场两人都是习武之人, 这点动静和当面敲鼓也差不了多少。 上官虹手一顿,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回耳根。 真奇怪。 行走江湖三年,风餐露宿,不拘小节,何时在意过这些。 偏偏在这个人面前,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意起来。 宇文逸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脸颊上停了一眼, 嗯,挺好看的。 他將食盒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退后两步,语气温和平常: “上官女侠,你先吃著。我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 竹门轻轻合上。 上官虹独自坐在桌前,看著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白粥, 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 莫问负手立在竹屋外,见宇文逸推门出来, “师弟艷福不浅。” 不同於往日的温润平和,倒多了几分促狭, 宇文逸的脚步顿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师兄, 真是难得不正经。 宇文逸嘴角抽了抽: “师兄就別打趣我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还要多谢师兄那日在山门前解围。”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听到宇文逸的回答,莫问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有些心不在焉。 宇文逸看在眼里,轻声问道: “师兄可是有心事?” 莫问一怔,沉默了片刻, 目光却坚定起来,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 “师弟,可否与我切磋一番?” 儘管莫问已经见识过宇文逸的水平,但仍想验证心中所想。 山风从天边吹来,掠过两人之间的松枝, 宇文逸听闻此言,点头轻笑: “师兄有约,宇文逸怎敢不从。 好久没有与莫问师兄切磋了。 两人並肩走到崖边一方天然石台之上,脚下云海翻涌。 莫问站定,转身。 山风將他束髮的飘带吹起。 “武当莫问,请指教。” 第37章 无尘剑,紧急任务(求月票) 莫问持剑而立,山风从崖底翻涌上来, 对面的宇文逸只是隨意站著。 “看不出深浅啊。” 看著宇文逸,莫问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周身真气缓缓凝聚, 剑锋上泛起一层霜芒。 “拨云见日。” 他手腕一挑,无尘剑破空而起,锋锐剑光直扑宇文逸。 这柄无尘剑乃是他当初正式迈入一流之境时, 於名剑山庄品剑大会,拔得头筹所得。 其剑薄如蝉翼,状似寒冰,往来穿梭,出乎於有隙,入乎於无间。 剑身纤尘不染,故名无尘。 剑光化作一道白虹直刺而出, 剑势之快,竟將山间薄雾撕裂, 仿佛长风破开云层,一缕晨光从裂隙中猛然灌入。 然而就是这样一剑,宇文逸只是隨手一拨。 手中长剑斜斜一引,凌厉剑劲便顺著剑身滑开,无声无息地消散。 莫问心中一震,手上却没有停顿。 无尘剑再次向前! 真气再催,剑身忽然一分为二。 “两仪连华!” 他轻喝出声,两柄无尘剑同时浮现, 左剑直取肩井,右剑斩向膝关。 剑影虚实难辨,两道剑光搅碎空气,炸开一圈白浪。 两道剑光一左一右袭至,虚实莫辨, 宇文逸眼神中闪过一丝认真。 莫问在內功修为上或许差上自己一些, 但那份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与剑法造诣, 在年轻一辈中堪称顶尖。 既是切磋,便该以同等的境界相待, 他將內功压至与莫问相同的水准, 手腕一转,长剑斜引而上。 “来的好!” “师兄且试一试,我这流云太极剑。” 太极云气隨剑势浮涌而出,在他周身铺开阴阳鱼影。 那两道凌厉的剑光刺入这片流转的气场,竟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 宇文逸长剑轻转,腕底一送, 那两道剑光竟被裹挟著掉头而去,反朝莫问刺了回去。 流转顺势,云隨风走。 莫问瞳孔猛然收缩。 “太极剑法!” 武当太极剑修习之难,纵是他自己也只通了皮毛,而这少年竟能如此信手拈来。 “不,不对。” 他盯著那两道倒卷而回的剑光,心中忽然明悟: 这不是本门的太极剑。 本门的太极剑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宇文逸这一剑中除了太极的圆融之外,还多了一股飘渺灵动的流云之意。 守中有攻,云捲云舒间暗藏雷光。 “这不是武当的太极剑,这是他自己的太极剑!” 自己这个新师弟,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內功深厚也便罢了,连太极剑法都能领悟到这般境界。 甚至从中化出了只属於自己的东西。 不过莫问可不是就此认输的性子。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踏稳,无尘剑横於胸前。 太极剑法確非他所长,但武当派另一门至高剑法,他已修至顶峰。 真气自丹田涌出,经奇经八脉匯入剑锋, 无尘剑骤然亮沉凝玄光,剑身嗡鸣不止。 “【真武剑气】!” 一声暴喝,长剑破空斩出。 这一剑只有最纯粹、最刚正的剑罡。 空气被撕开一道白痕,与那两道倒卷而回的剑光轰然撞在一处。 轰隆隆!! 金石交击之声震彻崖顶,气浪向四面盪开,崖边古松针叶簌簌落下。 就在此时,山道那边慢悠悠走来一个人影。 武当派莫字辈三师兄,莫弃。 “听说大师兄跟新来的小师弟在一起,不知道在哪呢?” 莫弃嘴里叼著根野草,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懒散模样。 可算是把那烦人的功课给做完了。 “不知道新来的小师弟是怎么个模样,不知道合不合我的性子。” 便听说大师兄带著人往竹屋这边来了,自己就过来瞧瞧。 莫弃神態懒散,慢慢踱步向竹屋方向。 刚刚到达,便看到眼前剑气交锋的一幕。 轰隆隆。 巨大的声音在前方炸起。 莫弃眼神呆滯,口中的杂草掉落在地。 他是听说新来的小师弟天赋不错。 可没人告诉他,这小师弟能跟大师兄对轰啊。 莫问立在原地,无尘剑斜指地面,剑锋嗡鸣。 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虎口微微发麻, 又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从对面走来的少年。 方才那一剑,莫问清楚感知到宇文逸將內功压到了与自己同等的水准。 也就是说,这人纯粹是用剑招跟自己的真武剑气拼了个旗鼓相当, 不,那两道光弧是借力打力。 流云太极扭转之间,自己先前两道剑影被裹挟反攻回来, 等於是自己与自己硬撼了一记。 谁胜谁败,一看便知。 “承让了,莫问师兄。” “小逸好功夫。”他缓缓收剑入鞘,吐出一口气 宇文逸也收了剑,摇了摇头: “师兄过誉。你我內功修为不同,若是同境切磋,胜负尚未可知。” 莫问哑然失笑, 这小师弟,刚打完就开始宽慰人了。 他正要说话,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已经从旁边插了进来。 “喂,我说二位,你们就別在这你谦虚来我谦虚去了行不行?” 莫弃大步走过来,走到两人跟前,有些痛心地看著眼前二人。 乖乖,本来以为大师兄已经够逆天了。 这下又来一个更怪物的小师弟。 这以后日子还怎么过啊? 莫问看著自家师弟这副没正形的模样,心中复杂被冲淡了大半。 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了一下莫弃的后脑勺: “行了,別在新师弟面前丟人。” 莫弃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凑上前来,一把揽住宇文逸的肩膀, “这位就是小师弟吧?嘿嘿,我是你三师兄莫弃,喊莫弃师兄就成!” “宇文逸见过莫弃师兄。” 宇文逸一边行礼,一边不动声色地將搭在肩上的胳膊轻轻摘下。 莫弃师兄人挺好的,但就是太热情了。 热情到让人有些难以適应。 “哈哈哈哈。小师弟不要害羞嘛。” 莫弃也不恼,嘿嘿一笑,反而又伸手拍了拍宇文逸的后背。 “小师弟別害羞嘛!以后跟著师哥混,师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这武当山上上下下,师哥我门儿清!” 然后他转向莫问,眨了眨眼: “哎我说师兄,你们俩刚才谁贏了?我光顾著看热闹,最后一招没瞧清。” 刚才他被震得脑袋有些发晕,没看清最后的结果。 宇文逸在莫问开口之前便抢了话头:“自然是莫问师兄胜了。” 莫问一愣,看向宇文逸。 宇文逸回望过来,手上悄悄比了个虚虚往下压的动作。 莫问怔了怔,隨即摇头失笑, 这小师弟,竟然还顾著维护师兄的面子。 他自忖若是自己在宇文逸这个年纪,取得这般成就,怕不是早让满武当都知道了。 如此心性配上这般武功,倒也不令人诧异了。 “行啊,你小子。”莫弃眼神惊奇地看向新收的小师弟。 居然能跟大师兄比拼到这种程度。 看见二人刚才的战斗,莫弃其实也有些手痒。 “要不要跟三师兄也比划比划?放心,师兄肯定让著你。”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奔来。 “莫问师兄!紧急任务!” 第38章 莫弃:我怎么这么倒霉? “大师兄,有,有件紧急任务!掌门说,让你带著新来的小师弟一起去!” 元风一路飞奔,衝到莫问跟前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额头汗珠下淌。 莫问上前两步,手掌轻轻拍了他的后背。 “不著急,慢慢说。” 一直等到元风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才温声问道: “元风,发生了何事?” 元风直起身抹汗,缓过劲来才道: “清河村村长派人送来求助信,说最近村子附近常有山贼出没,闹得人心惶惶。” “可那清河村离咱们武当不远,又靠近平康城,按理说是六扇门的直接管辖范围,寻常山贼不该这么胆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道通长老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想请大师兄亲自走一趟。” 莫问沉吟片刻,清河村他是知道的,民风淳朴,位置也不算偏僻。 山贼敢在六扇门眼皮底下活动,確实反常。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宇文逸, 这小师弟刚拜入山门,正缺一次外出歷练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转向元风:“好,我这就出发。” 莫问偏头看向宇文逸,目光里带著询问。 宇文逸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大师兄、小逸,你们怎么能这样丟下我?也带我一起去啊!” 两人刚要迈步,身后便炸开一声哀嚎。 莫弃一把扯住莫问的袖子, “你们怎么能这样丟下我?也带我一起去啊!” 好不容易才从早课里逃出来,刚找到乐子,这两人居然就要走了。 不行,我也得去看看。 山下可比山上好玩多了。 他心里盘算著,打定主意,今天就算死皮赖脸也要跟上这趟任务。 “咳咳。”元风站在一旁,有些尷尬, “那个……莫弃师兄。” 莫弃正扯著莫问的袖子不放,头也不回: “有话快说,没看我正忙著吗。” “刚才我跑过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清霄师伯。” 元风硬著头皮往下说, “师伯让我给你传个话,说是要检查你的武功进展。” “誒!!” 莫弃整个人僵在原地。 宇文逸看著这位三师兄,忍不住別过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张脸跟刚才判若两人。 莫弃师兄这个人真有意思。 他忍不住想,若没有发生那件事,莫弃大概会一直这样吧, 永远没正形,永远热热闹闹的。 这念头只冒出来一瞬,便被他在心底轻轻按了下去。 “那好吧,看来今天是逃不掉嘍。” 莫弃嘆了口气,转身时还不忘热切地朝他们喊: “你们回来了记得再来找我玩啊!” “嗯嗯,一定一定!” 宇文逸连连点头,手上拉住莫问迅速溜走。 说实在的,莫弃这股子热情他是真有些招架不住。 在收拾行装的途中,宇文逸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莫问师兄,怎么只见到了三师兄,二师兄呢?” “……” 莫问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答: “你二师兄莫离,是清霄师伯的独子。他常年臥病在床,需要静养,不便待客。” 他將最后一件物什收进包袱,语气恢復平稳, “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见他。” 两人出了山门,沿石阶而下。 宇文逸跟在莫问身后。 他当然知道莫离的情况, 只是说不定不久后,莫离师兄也许就好了。 只是有些事,或许不久后便有转机了 望著远处云海中若隱若现的金顶, 似乎是想到了某个人,宇文逸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师弟,”莫问边走边开口, “清河村在武当东南方向。路上我与你讲讲江湖上的一些行事规矩。” “是,师兄。”宇文逸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前方那道稳重的背影。 …… 清河村被一片农田环抱其中,田里庄稼刚抽穗,风一过便翻起层层绿浪。 几个农人弯腰在地里劳作。 村口忽然窜出两个人影。 当先那个挎著刀,脚步急碎,边走边回头拽身后的同伴: “快走快走!” 后头那人被他拽得踉踉蹌蹌,一把甩开他的手,嗓门也大了起来: “行了別拉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急成这样?” 江湖客被他吼得一愣,赶紧四下张望了一圈。 田埂上两个农人远远地弯腰插秧。 他这才凑近同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疯乞丐的事,你没听说?” “疯乞丐?什么疯乞丐?” 江湖客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抱起胳膊: “亏你还自称江湖八卦无所不知。” “这几日姑苏城附近冒出个疯乞丐,专在城外拦截落单的江湖人,这事你都不知道?” 对面那人无奈地摊手: “天底下拦路打劫的多了去了,我难不成个个都得知道?別故弄玄虚了,到底怎么回事。” “那老乞丐拦住人之后,既不劫財也不索命,就说对方与自己有缘,非要人家从自己手里买下一部宝书。” 江湖客说到这里故意顿住, “开口就要纹银百两!” “不光要钱,还得三跪九叩,认他做个便宜师父才行。” “好傢伙,这是买书还是认爹?什么书敢让他这么卖?” 江湖客又四下扫了一圈,將声音压得更低: “穆家女帅,听说过没有?” “穆家?”同伴皱眉想了想, “那不是早就没了?好像是当初隨太祖打天下的……” “那乞丐卖的,正是当年穆家女帅留下的家传兵法,外加军阵绝学。” 江湖客眼中金光一闪,一字一顿, “你就没发现,这几日遇到的江湖人都是往姑苏方向去的?” 同伴若有所思,正要开口,江湖客猛地拽住他的胳膊。 村口小路上,两道人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江湖客警惕地扫了那二人一眼,扯著同伴便往另一头疾走, 转眼便消失在村外。 “穆家兵法吗?” 宇文逸望著那两人离去方向,有些感慨。 那两人自以为压低了嗓门,可在他的耳力之下,字字句句都落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莫问侧头看他。 “没什么。”宇文逸摇摇头,迈开步子。 前方炊烟升起,混著麦秸微香飘过田埂。 不知不觉中,清河村已在眼前。 第39章 清河村疑云,兰儿姑娘 清河村的村民聚在村口,脸上仓惶。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者站在最前头,远远看两个穿道袍的年轻人, “哎呀呀,看二位这身打扮,可是武当来的少侠?” 老村长抢上两步,一把抓住莫问的手。 莫问抱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正是。” “听闻村里近日有山贼滋扰,老丈可否与我们说说详情?” “当然当然!”老村长连连点头,语气呜咽 “少侠有所不知,那些天杀的山贼实在可恨!” “往日里只在附近官道上劫些商队也便罢了,可就在前天夜里,他们竟偷偷摸进了村子!” “要不是兰儿那丫头机灵,半夜听见动静大声呼救,把那伙贼人惊走了,唉,这会儿怕是连人都被抢走了!”” 话音刚落,周围村民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太可怕了。” “我家娘子嚇得整宿睡不著,如今连屋门都不敢出了。” “出了这档子事,谁还敢在地里多待?田荒了也没人种,鸡圈里的鸡两天没餵了。” 老村长越说越激动,双臂一环,將莫问的胳膊紧紧抱在怀里。 “少侠啊,你们可得替咱们做主啊!” 莫问僵了一瞬,维持著脸上的微笑,將手臂从村长怀里一寸一寸地抽出来, 动作轻缓而不失礼貌。 宇文逸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越过师兄,將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心里默默庆幸, 还好有师兄挡在前面。 “这些山贼太可恶了!”宇文逸上前一步,义愤填膺, “村长放心,我与师兄定当尽力。” 老村长闻言更是激动,又將莫问刚抽回去的手臂抱回了怀里: “太好了,太好了,多谢二位少侠,多谢二位少侠!” 莫问有些无奈,瞥了一眼在身后偷笑的宇文逸。 宇文逸正站在他侧后方,脸上一副真挚的关切神情, 算了, 莫问收回目光,决定暂时不跟这个小师弟计较。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村长不必客气。” 他借著转身询问的姿势,再次將手从村长怀中抽出来,动作之自然堪称行云流水, “可知那些山贼大约有多少人?有什么特徵?” 老村长愣了愣,抬手擦了擦眼角,努力回想: “这……那晚大伙都拿著农具赶到时,那些山贼已经跑走了。” “不过兰儿当时就在近旁,少侠不妨去找她问问,说不定也能有些线索。” 莫问点点头:“兰儿姑娘?明白了,我们这就去。” 这次只是远远抱了个拳,便带著宇文逸往村中走去。 真是怕了这老头了。 二人继续向村中走去,依照村长的指引找人。 村道的篱笆上爬满枝条,几只母鸡在路边刨食。 宇文逸跟在莫问身后,步履悠然, 莫问回头瞥了他一眼。 这小师弟什么都好,只是这悠然自在的性子,跟三师弟莫弃有几分神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便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以后得让宇文逸离莫弃远一点,可不能让那小子把人给带偏了。 想著山上有一个不省心的,山下还有一个不让人省心的, 莫问无声地嘆了口气,脚下步伐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等宇文逸跟上。 。。。 清河村得名於村中穿流而过的小河。 河水清浅,日光直透河底,水底的卵石与游鱼歷歷可数。 两个月前,兰儿就是从这条河的上游漂下来的。 她被村民从河滩上救起,醒来时自身的记忆全然不记得了。 因没有去处,便在这清河村居住了下来。 平日替人洗衣裳为生。 钱不多,够一个人活。 这天河边日头正好, 兰儿正坐在河边上搓一盆旧衣裳,袖口卷著,额头沁著细汗。 “姑娘可是兰儿姑娘?” 兰儿停下手的动作,缓缓抬头, 两个身影站在自己面前,身穿一身白色道袍。 这个衣服样式,应当就是村长爷爷所说的武当弟子了。 慌忙將在围裙上蹭了蹭,把手背到身后,: “我……我就是兰儿。两位少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语气怯生生的。 莫问见她紧张,语气放得越发温和: “兰儿姑娘,那晚山贼的情形,你可还记得多少?” 兰儿深吸了口气,手指在围裙上来回捏著。 “两位少侠为帮助我们而来,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关於那些山贼,我知道的也不多,” “那晚我本是去西边的井里打水,结果正好撞见三个鬼鬼祟祟的傢伙。”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 “他们看见我就想上来抓我,当时害怕极了,只能不断挣扎,大声呼救。后来他们听到村子里的大伙赶来,就往西边逃走了。” “西边么。”莫问口中重复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笑著拱手, “明白了,多谢兰儿姑娘。” 他转过身,便看见宇文逸正蹲在河滩边,手里拈著几颗卵石,一颗一颗往水面上打水漂。 石子在水面沉下,涟漪一圈圈盪开。 莫问走到他身后,有些无奈: “大致情况已清楚了,师弟可有什么头绪?” 宇文逸將手中卵石搁回河滩上,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起来。 “嗯,根据村长和兰儿的描述,那些山贼很可能躲在溪边的树林里。” 他顿了顿,望向村西方向: “三个山贼能被村民们轻易嚇退,说明了他们武功应该不足为虑。” 莫问点头: “我也这样想,而且他们的人数应该也不多,” “这村子里多是老弱妇孺,若是人数足够的话,大可直接硬闯,而非夜间行事了。” 宇文逸点点头,莫问说的不错。 这些山贼估计武功不咋地,人数可能也不是很多。 “清河村的西边有一片树林,唤作猴儿林。林子里野猴多,性子凶,寻常人不会靠近。” 那么在这种地方落脚的,大概也只有山贼了。 宇文逸这般想著,於是对莫问说:“师兄,如今天色还早,不若你我前往猴儿林一探。” 莫问点头,不过口中略微提醒: “除贼不难,不过查清这些山贼的目的同样重要,这也是道通师叔特意让我们来此的原因。” 一伙毛贼居然敢在武当与六扇门眼皮底下行劫掠之举。 究竟是什么人给了他们这样的胆气? 第40章 漏网之鱼 猴儿林深处,一片粗陋的营地就藏在几棵老树之间, 篝火余烬冒著细烟,几只酒罈歪倒在地, 一个乾瘦的山贼蹲在火堆旁,愁眉苦脸,搓著手,抬头望向对面那个魁梧的身影。 “达哥,咱现在可怎么办?” 达贾坐在火堆对面,粗壮的胳膊搭在膝上, 他盯著半死不活炭火,满脸阴沉。 “你们几个废物,连个娘们都抓不住。” 达贾一脸阴沉。 这几个废物,连个娘们儿都搞不定。 早知道眼前几人蠢成这模样, 当初在碗子山的时候跑路,就不应该带著他们。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达贾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乾瘦山贼缩了缩脖子: “这也不能全怪咱们啊,谁知道那娘们嗓门那么大,一下子就惊动了村里那些人。” “是啊达哥,” 另一个山贼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嗓门, “那村子里如今警觉得很,家家户户都备著傢伙。咱就三个人,硬闯怕是不成。” “再说,咱非得抓那个娘们不可吗?” 听著这两人的话,达贾气笑了。 若非这两个蠢货手脚不利索,那天夜里他就已经把兰儿抓到手了, 何至於窝在这猴儿林里! “说什么废话!” “现在娄爷的人接手了碗子山,咱们根本回不去,只剩投奔李爷一条路了。” “既然是投奔,空手怎么显得出我们的诚意?” 说到此处,怒意翻涌上来。 达贾深吸一口气。 把怒火压了回去。 还不能翻脸。 眼上他还需要眼前这几个蠢货。 他將语气放缓了些: “我特地去打听过了,李爷最近四处抓了不少年轻的小娘子。” “就凭清河村那娘们的姿色,只要我们能把她献给李爷,还愁以后没有我们兄弟的好日子?” 说到这里,达贾想起了前天夜里看见的那个娘们的姿色,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说实在的,那娘们长得真好看,是他喜欢的类型, 只可惜自己不能享用。 “嘿嘿,达哥说得是!” 几个山贼连忙点头,脸上愁容一扫而空,换上一副笑容。 篝火噼啪炸开几粒火星,他们围在一块儿。 丝毫没有察觉林中两道人影已从树荫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哟呵,想不到碗子山上还有些漏网之鱼啊。” 一声轻笑从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 几个山贼的笑声戛然而止,齐刷刷扭头,警觉起来。 “什么人?” 达贾迅速拿起地上的双斧,警惕地看向四周。 宇文逸从树影中缓步走出来: “倒是没料到碗子山上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手中长剑出鞘,斜指对面: “碗子山逃了条命,不寻个角落安分活著,倒又干起这缺德勾当。” 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达贾眼神一阵惊惧。 这张脸,这柄剑! 还未开口,身后那几个山贼已替他喊了出来。 “不好了大哥,是、是宇文逸那个煞星!” 又一道人影从宇文逸身后走来,赫然是莫问。 “还、还有武当的人!” “闭嘴,老子眼睛还没瞎。” 达贾阴沉地看著眼前二人: “妈的,拼了。” “弟兄们,想活命的就多给老子打起精神,杀了他们。” 整个人如困兽般挥著双斧扑了上去。 这个时候只有往前冲了,想逃跑根本不可能。 看著眼前衝上来的达贾,宇文逸正眼未瞧, 手腕轻转,长剑只是隨意一挥。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撞上达贾的双斧。 两柄板斧脱手飞上半空,达贾更是被那道剑气抽飞, 在空中倒飞回去的达贾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这三个蠢货,以为卖了自己就能跑掉吗? 三个山贼此刻已跑出了数十丈远, “达哥,你再撑一会儿,我们去给你找援兵!” “一定要撑住啊,达哥。” 几个山贼边跑边说道。 “抱歉,此路不通。” 不知何时,一道白色的身影负手立在林径中央,道袍被林风吹得微微拂动。 剑光在林荫下一闪。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闷响。 三具尸体扑倒在地上,惊起的落叶落回他们身上,再无动静。 倒地后的达贾浑身剧痛,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歪著头,看见那三个蠢货几乎同时倒在莫问剑下。 嘿,丟下老子, 你们也跑不掉。 一道剑光掠过。 达贾眼前一花,接著便看见了一具无头尸体。 那尸体身形胖大,脖颈冒著血。 “好眼熟。” 这是达贾心中最后的念头。 莫问还剑入鞘,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颗头颅,一声嘆息。 “师弟,你的手未免太快了些。 莫问有些无奈,看著眼前的宇文逸 他还没问出这群山贼口中的李爷,娄爷都是什么人呢。 “嘿嘿,一时手滑。” 宇文逸收剑入鞘,朝莫问笑了笑。 莫问看著他,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终究不是什么大事。 莫问看著他永远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群山贼方才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 事过留痕,风声总会从別处漏出来。 等回了武当稟明师父,顺著这条线往下查便是。 “头一回出任务,难免有疏漏。” 他走到宇文逸身旁, “我们行走江湖,重在侠义,很多时候,並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找出前因后果,只需问心无愧即可。” 宇文逸收敛了笑意,点头: “师兄说的是。” 莫问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营地, “此间事了,先回清河村。” 。。。 清河村的河滩上,日头晒得水面泛著波光。 铁蛋趴在河滩边的草丛里,两只眼睛盯著水面。 河水清浅,能看见几尾鯽鱼游动。 “嘿,今儿个多捞几条,给娘燉一锅好汤。” 铁蛋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 他没注意到,一只泛著暗金色光泽的蝎子正顺著草叶缓缓爬下来。 河水轻轻涌动,几尾鱼受惊似的散开又聚拢。 少年瞅准时机,猛然伸手探入水中 “哗啦” 一条巴掌大的鯽鱼被他稳稳握在手里! 鱼尾拼命甩动,甩了他满脸水珠。 “哈哈,得手了!” 铁蛋举起鱼,水珠顺著胳膊肘往下淌。 浑然没有察觉那只蝎子已爬到他赤裸的脚踝边。 噗嗤。 “哎哟!” 一声痛喊。 少年慌忙將手中的鱼丟下,转身看向脚边。 一只暗金色的蝎子正迅速钻进石缝,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脚上多了一个食指大小的伤口,边缘微微泛红。 起初並不怎么疼,他揉了揉。 正要把脚收回来,天忽然开始旋转。 河滩,水面好像搅成了漩涡。 他晃了晃,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模糊的视线尽头,远处的村道上似乎有两个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第41章 姑苏求医,山下事件 武当山,晨钟缓缓盪开。 上官虹。將行囊往肩上拢了拢,回身望了一眼竹舍,然后转身,轻轻合上了院门。 走到山门前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武当掌门清虚道长,正站前方。 “上官虹拜见清虚道长。”她恭敬行礼, “晚辈有要事需下山,烦请前辈转告宇文少侠,上官虹不辞而別,望他见谅。” 上官虹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我会在白帝湖畔等他。” 清虚看著眼前上官红,摇头失笑,语气温和: “你是去参加白帝试炼吧。” 上官虹猛然抬眼。 清虚怎么会知道白帝试炼的事情? 难不成是宇文逸告诉他的? 清虚见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眼中浮起一的怀念: “不必疑惑。那日你与小逸一同踏进山门时,我便瞧出来了。” “你所修习的功法路子,是当年碧波门一脉。” 他望向远处山嵐间翻涌的云海,声音轻了几分, “说来,老夫年轻时与碧波门的几位门人有过些交情。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嘆了口气。 上官虹没有出声,静静地站在一旁。 清虚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碧青劲装的姑娘,眼中欣赏不加掩饰: “不想这么多年过去,遭了天机宫魔祸的碧波门,竟又出了能参加白帝试炼的弟子。” 碧水剑的名號,他久居武当也略有耳闻,今日一见,倒真不负盛名。 以这姑娘的天资,放在江湖上也是顶尖的那一批。 小逸能与她结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帝试炼並非你想的那般艰难。” “遵循本心,於你而言,通过试炼不过是水到渠成。” 上官虹若有所思,隨即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 清虚摆了摆手,转身望向山下: “去吧。话我会替你带到。” 上官虹点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 碧青的身影在云雾间走远,稳当乾脆。 清虚目送她远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比他们那一代,確实强了不少。 山风將鬍鬚微微拂动,他望向远处天际,目光里忽地多了一层悵然。 若是当初在天山,我也能…… 一声嘆息落在空旷的山门前,被风声吞没。 与此同时,清河村。 房门推开,宇文逸走出来时,围在门口的村民,满眼担忧。 看著围观的村民,宇文逸轻声说道: “铁蛋体內的毒已被我暂时压制在伤口周围,没有继续扩散。” “但这毒性极为剧烈,若得不到及时救治,怕是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头髮花白散乱,扑通一声便跪在宇文逸脚边, “少侠,少侠,您可一定要救救铁蛋!” 老妇人浑身颤抖,痛哭流涕。 他的丈夫前几年被徵召入伍,在边关打仗,至今还没有回来, 若是铁蛋出了什么差错,她怕也是活不成了。 见状,宇文逸连忙上去將她扶起,看向一旁的莫问, 莫问眼中沉思,忽地说道: “姑苏城有一位柳麻衣柳神医,医术超绝,连师父都曾对他的医术讚不绝口。”他顿了顿, “若有人能解此毒,此人当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宇文逸点头, “师兄,事不宜迟。我立刻带铁蛋去姑苏求医,你先回武当復命。” 莫问已转身,迈出两步又回头。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在宇文逸肩头拍了拍,然后村口走去。 白色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宇文逸从屋里將铁蛋小心抱出来,少年的脸已泛起灰白, 被蝎子蜇伤的那条腿整体泛黑。 “诸位放心,宇文逸定会为铁蛋寻来良医。” 脚下轻点,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约莫半日后,官道上,一道白色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前。 莫问將真气催至极致,武当梯云纵在林间起落。 他必须在日落前赶回武当復命,再转道去姑苏与宇文逸会合。 虽然说小师弟武功不俗, 但是以他的年纪,怕是江湖阅歷没有多少。 莫问还是有些担心。 前方道路忽然出现几道人影,围成一圈,把本就不宽的官道堵了个严实。 莫问眉头微皱,脚下却不曾减速,几个呼吸间已近前。 “妈了个巴子!”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把身上值钱的都掏出来,不然爷爷今儿个让你好看!”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指著圈子中央破口大骂,旁边几个同伙嘿嘿怪笑。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面貌普通,穿一身粗布短褐,背著一只长条布囊。 几个山贼把他团团围住,他却像没听见似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 他微微抬起右手,手指缓慢地抬起。 “住手!” 一道白色身影稳稳落在圈子中央,挡在那人与山贼之间。 莫问道袍轻扬,目光扫过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武当山脚下,谁敢放肆!” 一声沉喝如钟磬乍鸣,真气隨声波盪开, 离得最近的两个山贼未反应过来,便被震得双脚离地,后背重重砸在道旁的树干上, 另外两人也被气浪推得踉蹌后退,捂著耳朵,脸色煞白。 站在他身后的魁梧男子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莫名,隨即又放下抬起的那只手。 “大哥,怎么办?这小子好像是武当的。” 一个山贼连滚带爬地凑到领头壮汉身边,声音发虚。 壮汉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唾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玉符,紧紧攥在掌心。 “武当怎么了?老子有这宝贝,还怕他一个臭道士?” 他脸上透著狂热, “小的们,都把东西亮出来,给这位道长开开眼!” “是,大哥!” 几个山贼纷纷从怀中摸出一模一样的赤红玉符。 莫问瞳孔微缩,脚下一动,剑鞘已精准地挑向最近一人手中 “哎呦。” 山贼捂著手腕惨叫一声, 那枚玉符应声脱手,啪嗒落在草丛里。 “不好!” 只来得及阻止这一人。 几声脆响同时炸开,三枚玉符已在其他几人掌中被齐齐捏碎。 “哈哈哈哈哈!” 领头壮汉仰天狂笑,青黑雾气从他捏碎玉符的指缝间涌出, 顺著他的手臂蔓延而上,所过之处青筋暴起,皮肤疯狂蠕动。 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其余几人也同样被黑雾缠身, 片刻后,几人缓缓转向莫问,眼里只有疯狂的恶意。 莫问面色沉凝,脚下一错,人已退至丈外,右手稳稳按上无尘剑柄。 目光飞快扫过那几个已不成人形的山贼,落在领头壮汉手中碎裂的赤红碎片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莫问没有察觉到的是,身后那个魁梧汉子,眼中也发出一丝惊奇。 心中跟他散出一样的疑问。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以他的阅歷,居然不知道眼前什么状况。 “那位武当的道长,” 领头的壮汉抬起被黑雾缠绕的手臂,指向莫问, “咱这笔帐可得慢慢算!” 第42章 神秘宗师,龙符 黑烟尚未散尽,一道缠绕著黑雾的手臂从中猛然探出, 五指成爪,直掏莫问面门。 莫问抬剑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长剑与那只拳头硬撼在一起,劲力透剑而来。 莫问脚下连退三步,道袍被气浪掀起。 手臂微微发麻。 莫问稳住身形,目光望向正在黑烟中怪笑的壮汉。 方才那一记碰撞,反馈回来的只有最原始的力道,不含丝毫內力。 没有招式,只是最纯粹的蛮力么。 纯粹的肉体力量,却已达到了专修外家横练功夫的二流好手的程度。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莫问抬起手中长剑,剑锋直指前方。 不过,仅仅如此,可奈何不了自己。 剑锋映著天光,冷冽如霜。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丹田中真气奔涌而出,沿著经脉贯入无尘剑身。 骤然亮起一层玄光。 “尔等仅能如此吗?” 一声冷哼吐出,隨即剑光暴起。 真武剑气破空斩出,锋锐无匹的剑罡涌现。 瞬间,领头壮汉被剑气淹没。 壮汉仰著头,双臂微张,黑雾从他被剑气撕裂的伤口中涌出来。 “哈哈哈!” 出乎莫问意料的是,那壮汉口中发出的居然不是惨叫,而是一种畅快的大笑。 隨著剑气斩击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居然露出了舒爽的表情。 剑气闪过,那壮汉已经没了气息,栽倒在地上。 莫问无暇细想,壮汉倒下瞬间,另外三名同伙已同时扑来。 没有被同伴的死震慑,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畅快。 三人从三个方向合围,黑雾缠绕的手臂同时探出。 莫问手腕一转,真武剑气已在剑尖凝聚, 这一剎那,他体內奔涌的真气忽然被斩断。 一丝青黑色烟雾不知何时已混入他周身经脉。 “嗯?这是……” 虽然真气链路仅仅是被斩断了一瞬,便又恢復通畅, 但在这生死之间,一瞬间已经可以决定很多事了。 莫问咬牙,准备硬扛这一击。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武当山教徒弟,现在都是这么教的吗。” 声音不高,却莫名威严。 隨即一股威压从莫问身后骤然升起. 三个山贼在半空中被这股威压当头罩下。 扑通扑通扑通! 三人同时栽倒在地,用力想要撑起来,身体却被压纹丝不动,骨骼发出咯咯闷响。 轰隆隆! 一道掌力从天而降。 只是一掌隨意拍下。 路面被压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大掌印,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三个山贼连同他们周身的黑雾,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化为齏粉。 待烟尘缓缓散去,掌印坑底只余一片焦黑的残痕。 三人已化作飞灰。 莫问震惊地看著眼前一幕,隨后意识到什么, 飞快走向身后的魁梧中年人,恭敬行礼, “武当莫问,谢过前辈出手相助。” 若是刚才真的挨上那么一击,莫问自问不会太过好受。 不单是那诡异的肉体强度,就单说那黑色青烟,恐怕也会十分难缠。” 魁梧男子没有回应莫问,目光落在被他一掌碾出的深坑里。 坑底散落著几片赤红色的碎片,泛著微光。 儘管由於心境问题,自身状態不佳, 方才那一掌,却也不是寻常之物能承受的。 “前辈?” 莫问的疑问声传来,魁梧男子这才將目光从碎片上移开,落在眼前的面庞上。 本只是隨意一扫,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 原本平静的心轰然炸裂! 这,这张脸! 魁梧男子快速走到莫问面前,眼睛死死地盯住莫问。 莫问被注视弄得有些莫名,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实在是眼前男子身上气势太盛,仅仅是靠近那股余波便驱使著他后退。 “像,太像了。” 魁梧男子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北方,飘向那片他许多年未曾踏足的土地,久久没有开口。 莫问被眼前这位高人的动作弄的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依然还是恭敬行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莫问定然铭记在心。” “你叫莫问?” 那道雄浑的声音终於又响了起来。 莫问抬头,发现那位前辈已退到了几步之外,背对著他,双手负在身后。 “是,在下武当莫问,家师清虚道长。” 听到“清虚”二字,那背影又沉默了片刻 压下心中翻涌,男子有些复杂的看向眼前的莫问。 看来那小子没有骗我。他心中这般想著,脸上却带有一丝不屑, “清虚就是这样教弟子的?一身三脚猫功夫也敢来江湖上撒野,倒也不怕丟人。” 莫问眉峰微拧,语气不卑不亢: “前辈救命之恩莫问感激不尽,但师父於我有养育教导之恩,请前辈莫要辱及家师。” “哼!” 不等莫问说完,魁梧男子口中发出一声冷哼,別过头去。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莫问暗自打量著眼前这位前辈。 不知为何,许是因为先前的救命之恩,总觉此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不知前辈名號可否赐告?” 他终究忍不住好奇。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尊宗师高手? 方才那罡气外放、真气凝罡的手段,赫然是宗师之境才能拥有的力量。 “唤我龙符便是。” 龙符吗? 莫问在心中反覆念了几遍,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正思索间,龙符忽然跨步上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莫问猝不及防被震退数步。 稳住身形,发现自己毫髮无伤, 那股掌劲入体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反而將他被黑烟侵扰的经脉涤盪得通畅了几分。 “哼,內功修为还不算太差。” 龙符收回手,缓缓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道, “你在武当山上,过得怎样?” 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 龙符双手负在身后,面上维持著淡漠的神情。 莫问虽觉这位前辈行事古怪,却仍恭敬答道: “回前辈,莫问在武当山上习武修道,师傅与门中长辈待我都很好。” “很好吗。” 龙符目光落在莫问脸上,像是望著另一个人。 莫问见前辈又陷入沉默,便不再多问。 转过身,目光落在坑底几枚赤红碎片上, 第43章 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莫问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端详。 方才那三个山贼捏碎玉符的瞬间还歷歷在目, 几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转眼间便拥有了江湖二流好手的外门横练功夫, 诡异黑色烟雾竟能侵入经脉、截断真气流转。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歷? 他伸出手,缓缓探向离他最近的碎片。 “別动。”龙符的气息如同山岳,將莫问压制的丝毫不得动弹。 “那东西,你碰不得。” 莫问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仅仅周身外泄的一缕气息,便將他压得动弹不得。 莫问心神巨震。 纵使是他的师父清虚,也绝没有这般力量。 起码不可能仅凭气息,便做到如此地步。 “那东西,你可碰不得。 龙符从他身后缓步走过,目光落在赤红碎片上。 他弯下腰,双手虚探,雄浑的青紫色真气从掌心涌出,將地上的碎片与草丛里那枚完整的玉符一同裹住。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玉符中蕴藏著一股诡异的力量。 若刚才他没有拦住莫问,碎片中残存的余波便会顺著莫问的手钻进去。 在他的经脉深处潜伏下来, 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地蚕食,直到某一天彻底占据这具躯体。 当然,诡异並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的是这股力量的层次很高。 若是寻常武人稍不注意,怕是会被这股力量瞬间同化。 不过,算这鬼东西倒霉。 龙符五指缓缓收拢,庞大的真罡自掌中涌现。 宗师之境的真罡,便能完全碾碎这些鬼东西。 碎片悄无声息地化作几缕青烟。 在龙符的刻意操作之下,那枚完整的玉符保留了下来。 龙符看著手中的玉符,隨手从怀中掏出布袋,便將其装了进去。 只要不是直接接触,这玉符便没有同化的能力。 莫问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並未多言。 眼前这位前辈行事高深莫测,他自知不该多问。 更何况方才若不是龙符出手,自己怕是已凶多吉少。 他抱拳道: “前辈,莫问还有要事需回武当復命,就此告辞。” 说完他转身迈开步子,便要离开。 身后淡漠的声音便在这时落下: “小子,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莫问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 姑苏城外。 一个浑身破烂的老乞丐拽著一位青衫书生的袖子,任人家怎么甩都甩不脱。 “少年郎!” 那乞丐嘿嘿一笑, “我观你骨骼清奇,神芒內敛,” “嘖嘖,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呀!” 书生被拽的脸色通红: “你这乞丐,快撒手! “哎!” 老乞丐也不恼,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本破书, “你看,我这里有本绝世秘籍,只要练成上面的武功,什么天下第一,什么武林盟主,那都不在话下! 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书生脸上。 “放手啊,放手!” 乞丐依然不依不饶: “放在平日,这本秘籍本不该轻传。” “但你我今日一遇,想来是冥冥当中存了一份师徒缘分。” “这样吧,只要把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钱的茶水费,老乞丐我就收你当个记名弟子,把这本秘籍转让给你。” 话音刚落,围观的眾人哄然一笑: “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钱?我说那乞丐,你想钱想疯了吧?” 那书生终於没了耐性,一脚踹在老乞丐胸口: “什么东西!” 老乞丐仰面朝天摔在地上,怀里的破书滑出来半截。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一鬨而散。 老乞丐慢悠悠坐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嘴里嘟囔: “什么东西?呸!绝世机缘摆在眼前都认不得,还怪我老乞丐来了。” 他把书往怀里紧了紧,哼哼唧唧地向城外走去: “说不得丐爷我今儿还能碰上个肥羊呢……”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 只见前方一个少年背著个人往城中赶来。 宇文逸身影闪动,仅仅在一日之內便从清河村来到了姑苏城外。 不过也亏得上清风云决近乎大成,使他周身真气近乎源源不绝。 若不是如此,怕是轻功的巨大消耗便会让寻常人受不住。 宇文逸的身影刚刚闪过,老乞丐的眼睛便亮了。 他一个箭步窜上前去: “哎哎,少年郎!秘籍,绝世秘籍要不要?” 宇文逸脚下不停,偏头看清了拦路之人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失笑。 他背上还背著铁蛋,少年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实在没空买这秘籍。 “这位大哥,在下有要事在身。这秘籍,你还是先寻旁人买吧。” 他脚步一错便绕过了老乞丐,径直往城门方向掠去。 “哎!少年郎!”老乞丐追了两步,手拢在嘴边朝他背影大喊, “这机缘可是转瞬即逝的!不来说,不准等,但乞丐我看你跟我有缘,就容你些日子。” “姑苏城北有间城隍庙,丐爷我就在那儿落脚!你凑齐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钱,就来城隍庙找我!” 宇文逸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听见了。 “大哥,那个老乞丐,会不会就是大伙说的那个手里有穆家兵法的前辈?” 城门旁,一个穿绿色衣裙、身后背著杆长枪的少女正拽著身旁自家大哥的袖子, 她的眼睛直放光。 “哼!” 叶云看著那走远的邋遢身影,掂了掂手里的铁锤: “一看就是个下九流的骗子。该给他一锤,让他好好老实老实。” 说著隨手挥了挥锤,锤头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响。 叶银瓶不满地撅起嘴: “可是那么多人都说兵法在他手里呢!”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刚才他不是说了吗,他就在城隍庙落脚。” “大哥,我们也去城隍庙看看吧?” “不去。” 叶银瓶一跺脚, “哼!你不去也不打紧,我自己去就是了!” 他们穿过那道“门”来到这里,为的不就是穆家兵法? 如今线索就在眼前,大哥居然这般不上心。 叶云看著她那炸毛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终於嘆了口气: “我改主意了。” 叶银瓶惊喜地扭头。 “放你一个人到处跑,不定又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 叶云將铁锤往肩上一扛, “还是跟著的好。” 他太清楚自家妹子的性子了。 不好好看著,一转眼就能跑到天边去。 叶银瓶脸上的惊喜瞬间垮了下来,她白了自家大哥一眼,忽然不想搭理他了,转头就走。 第44章 司马铃,青木画舫 白帝湖的晨雾一点一点消散於日光中。 湖面开阔,水色近青, 风从湖心吹过来,把沿岸垂柳的枝条吹拂起来。 几条锦鲤浮上水面,將漂在水上的柳叶吞吐出来。 青木画舫便在这里。 朱栏碧瓦,飞檐翘角, 远远望去像是从水面生出的青莲。 司马铃趴在画舫二楼的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 两条腿从栏杆里垂下去,一晃一晃的。 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司马铃也懒得拢。 “师傅什么时候才能放自己出去玩儿呢?” 她撇撇嘴,翻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木廊上。 明明楚楚姐姐她们都打不过铃儿了,凭什么铃儿不能出去? 翻身坐起来,百无聊赖地在画舫里逛盪。 这里景色是好看。 可是她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了。 早就看腻了。 逛著逛著便到了画舫入口。 司马铃扶著门往外探头。 誒! 师父不在! 她灵动的大眼睛忽地闪过一丝狡黠。 “两位师姐。” 司马铃扑向守著入口的两位青木坊弟子,泛出可怜的神情, “能不能让铃儿出去玩呀?” 守门的两位弟子有些无奈,看著这位自家掌门最宠爱的小师妹。 司马铃是青木画舫最小的弟子,也是武学天赋最高的。 门中所传的剑器,旁人苦修数年不得其法,她小小年纪便练至大成。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丫头嫌剑法不够顺手,自己鼓捣出一套刀法来, 门中不知多少师姐败在她的刀下。 平日里颇喜玩闹。 这般古灵精怪的性子,只有舫主能压得住。 守门弟子蹲下身,伸手轻揉小丫头的脑袋, “铃儿妹妹,不是师姐不放你出去。” “你可还记得上回偷溜出去,舫主是怎么罚你的?” 司马铃小脸一僵,双手不自觉地往后捂住了屁股。 掌心下隱隱传来幻痛。 司马铃闷闷不乐: “哼,要不是师姐你们去向师父告密,铃儿怎么会被抓到!” 一边佯装生气,一边脚尖悄悄往门外挪。 正说著,门外突然走来一道人影。 一道碧青身影从湖畔小径上走来,在青木画舫门前停下脚步。 “什么人?” 守门的两名弟子瞬间警惕起来,手按上腰间剑柄。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身影便从两名弟子中间钻了出来。 司马铃挺起小胸脯,下巴微扬,脆生生地跟著喝道: “什么人胆敢擅闯青木画舫!” 上官虹看得有些好笑,却仍是端正抱拳: “在下上官虹,碧波门传人,奉掌门之命,前来参加白帝试炼。” “哼!”司马铃双手叉腰, “什么碧波门?铃儿从没听说过!” “你一定是想偷学我们青木画舫的武功!別想骗铃儿!” 上官虹轻轻嘆了口气。 自家碧波门落寞已久,来之前已料到会这般情形,不想果真应验。 看著眼前气势汹汹的小丫头,耐著性子道: “小妹妹,我所言句句属实,烦请通报贵坊主。” 守门的女弟子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实在抱歉,我等並未听闻过此事。请阁下回去吧。” “太可恶了,居然想骗铃儿!” 司马铃气鼓鼓地附和著。 上官虹沉默了片刻。 “既如此,” 剑光在湖风中一闪。 “请恕上官虹失礼了。” 上官虹无奈,但为了通过白帝试炼,眼下也只能如此做了。 看见眼前上官虹的动作,司马铃眼前一亮。 “嘻嘻,师姐,就让铃儿教训一下她吧。” 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不等两位弟子反应,一道倩影已经冲向前方。 足尖轻点数下,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方位。 裙摆旋开,双刀不知何时已滑入她掌中。 刀柄上繫著的红绳轻轻摆动,直扑上官虹。 哐当! 刀剑相交,火星迸溅。 上官虹架住这一击,剑身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著这小丫头,眼中讶然。 这力道並不重,但刀势刁钻,恰好压在她招数的薄弱点。 “嘻嘻,看铃儿的。” 司马铃一击被挡,非但不退,反而借那反震之力旋身而起。 整个人像一片叶子,双刀隨身形的旋转从四面八方递出, 每一刀都伴著裙摆的翻飞,银铃声在刀光中不停浮现。 轻盈的舞步之间,攻势不减。 十余招转眼便过。上官虹始终只守不攻。 碧水剑法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碧色的屏障。 这丫头的武功,真是不差。 “真是不能小看天下人。” 上官虹长剑轻转,借著一次刀剑相击的反震之力向后飘退数尺,与司马铃拉开了距离。 “碧水云茫!” 青色剑影破空而出。 司马铃不惊反喜,双刀一前一后,便要迎头撞上那道剑影。 就在刀锋与剑气即將相撞的剎那,一道人影从画舫走出。 “请停手。” 声音温婉,却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袭月白锦袍的身影已浮现在两人中间。 身法之快,在场竟无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 慕海棠轻轻挥了挥衣袖,一股柔和劲力便將刀与剑同时托开 两道凌厉的攻势擦著彼此的边缘掠过,飘飘悠悠落在湖面上。 “铃儿,不可胡闹。” 慕海棠瞥了司马铃一眼,瞬间就让司马铃乖乖站立原地。 “铃儿才没有胡闹呢,明明是她想要骗铃儿。” 司马铃有些委屈地说道。 慕海棠摇头嘆气 自己是不是太宠这丫头了? “你再这样,为师便要將你禁足了。” “啊,师傅,不要啊,铃儿知错了。” 听到这句话,司马铃大惊失色,连忙扑到慕海棠身旁, 一把抱住慕海棠的腰,仰起小脸,眼中泪光盈盈。 慕海棠摇摇头,转身面向上官虹,微微欠身,语气温和: “铃儿未曾歷练,见识尚浅。” “小女子不曾告诉她碧波门与青木画舫的渊源,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女侠见谅。” 上官虹闻言连忙抱拳回礼: “坊主客气了。这位小妹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道造诣,上官虹佩服。” 上官红的讚赏是实打实的,她在司马铃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本事。 “姐姐夸铃儿呢!” 司马铃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蹦蹦跳跳地凑到上官虹身边, “嘿嘿,铃儿给你赔不是啦!” 上官虹低头看著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有些无奈。 还真让人生不起气来。 慕海棠看著这一幕,也是摇头轻笑:“铃儿的天资的確上乘,只是生性顽劣了些。” 隨即神色微正:“这位女侠,方才可是自称碧波门人?” 上官虹端正站姿,神色认真道: “碧波门传人,碧水剑上官虹,见过青木坊主。” 第45章 第一试炼,竹海人影。 “上官掌门著实收了一位好徒弟呢。” 慕海棠看著眼前这位碧水剑,眼中讚赏流露。 她久居青木画舫,却也听闻过碧水剑的名號 “你近年来行侠仗义,帮助了不少孤苦受欺的姑娘,小女子代他们向你道一声谢了。” 说著,慕海棠向上官红轻轻行了一礼。 上官虹连忙还礼, “前辈过誉,区区微名,不足掛齿。” 慕海棠上前扶起她,摇头轻笑,语气忽然一转: “算下来,小女子当称你一声师侄才是。” “师侄今日来此,可是为了祖师婆婆的遗训?” 上官虹神色一正, “正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隨即被一丝振奋取代, “二十余年前天机宫祸乱武林,碧波门元气大伤。” “今日上官虹奉师命而来,愿遵循祖师婆婆遗训,挑战白帝试炼,重振碧波门。” “白帝试炼吗?咯咯…” 慕海棠抬眼看向上官虹,眸中带著审视。 “师父师父,什么是白帝试炼呀?” 司马铃拽著慕海棠的袖子,仰起脸问道。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此事说来话长,为师待会儿再讲给铃儿听。” “好叭。”司马铃失望地嘆了口气,继续听自家师父和这位碧衣姐姐说话。 慕海棠將目光重新落在上官虹身上,语气郑重: “白帝试炼既是祖师婆婆遗训,小女子自当依祖训而行。” “不过,”她顿了顿, “上官师侄身为碧波门传人,应当知晓何为白帝试炼。” 上官虹点头,神色端正: “据碧波门所留遗训,若有剑器大成的青木画舫弟子前来,便可授其碧水剑法。” “只需练成碧水剑法,便算完成了第一个考验。” 她微微一顿,语气转为试探, “想来祖师婆婆在青木画舫留下的遗训,也应相仿。” “正是如此。” 慕海棠轻轻頷首, “昔年祖师婆婆於水面上一曲剑舞,灵动四方,得了『凌波仙子』的名號。我青木画舫武学,本就是以歌舞为根基,上官师侄自然也需习得剑舞,这便是祖师婆婆留下的第一个考验。” “剑舞?” 上官虹有些不自然, “可我……从未学过跳舞。” 这位碧水剑第一次露出些许无措。 慕海棠看著眼前这位碧水剑露出这般神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一笑更是如骤然绽开的莲花。 纵是同为女子的上官虹也不由得眼前一亮,耳根微微发热。 “画舫之中皆是能歌善舞之人,”慕海棠收了笑,语气仍是温婉 “以上官师侄的天资,想来很快便能学会。” “嘻嘻,铃儿也很会跳舞哦!” 司马铃从慕海棠身后探出身子, “虹姐姐要是想学,铃儿可以教你呀!” 上官虹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只知剑器是祖师婆婆留下的武学。 怎知祖师婆婆留下的,竟是一支剑舞。 慕海棠静静看著她,也不催促,只是轻声问道: “这第一个考验,上官师侄可是要放弃了?” 上官虹闻言,那点无措转瞬消散。 “自然不会。” 握紧长剑,上官虹语气坚定, “不管什么考验,上官虹一一接下便是。请坊主赐教。” 慕海棠看著她,眼中满意又深了几分,却没有在脸表现,只是微微頷首: “看来上官师侄果真是意志坚决之人。” “坊主谬讚了。” 慕海棠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上官红腰间,略作沉吟, “不过,在修习剑舞之前,还需准备一把上好的剑器才是。” 上官虹闻言一愣,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长剑, 这柄剑跟了她三年,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利器了。 如此也不算合格吗? 慕海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微微一弯: “上官师侄有所不知。此剑舞与寻常剑法不同,初习时最宜以竹剑为器。竹性柔韧,不滯不涩,方能將剑舞中那一缕流转之意尽数发挥出来。” 她抬手往南边指,“从此处往南,有一片竹海,內中盛產上好的青竹。” “上官师侄可自去取材,亲手打一柄竹剑,也算这试炼的第一步。” 。。。 竹海深处,万竿青竹交错成林。 风穿过竹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片绿意最浓之处,聚著一群与这清幽景致格格不入的人。 七八个身穿蓑衣的汉子蹲在竹影里,眼神凶煞。 “老大,咱真要去招惹那人?”说话的汉子声音压低,四处张望看著。 被唤作老大的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腰悬一柄长剑,眼中闪过几分挣扎。 他“快剑”刘一手何曾这般屈辱过? 在余杭一带,谁见到他,不恭敬道一声【快剑】? 可此刻刘一手没有平常的愜意。 他抬手想要按剑,手却在半空中颤了一下。 招惹那人? 他何尝想? 可若是不听命令, 想到此处,一股记忆深处的剧痛便从翻涌上来。 那种万虫噬心的滋味,仿佛要將自己身体全部一点一点的吞噬殆尽的滋味。 不,不行。 刘一手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那种痛苦,他死也不要再承受第二次。 他这次必须完成任务。 “哼!不过是个药师罢了。”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像在说服自己, “什么杏林盟主,什么神医妙手,在我快剑之下,我就不信他不跟我们走。” 说完这句话,刘一手放鬆了几分。 是啊,这次的目標不过是个行医之人。 一个成天与药草为伍的女子罢了,又不是什么高手。 他的快剑在余杭罕逢敌手,对付一个药师,绰绰有余。 只要把那人带回去, 不仅能免去惩罚,还会得到赏赐。 回想起前些日子亲眼见到的那番景象, 刘一手眼底闪过狂热。 或许,自己也能藉机一窥那宗师之境。 自己也能跨过那道无数人终其一生也跨不过的门槛! 凝气成罡,天下纵横。 竹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晃,眼睛却亮得不似人样。 竹海深处响动,一个在放哨的汉子分开竹枝,向他走来。 “老大,有动静,好像是那人回来了!” 刘一手眼中精光一闪,方才的狂热与恐惧消失,取代的是一丝冷锐。 “所有人原地待命,谁敢露头,老子先剁了他。” 七八条人影悄无声息地伏入竹影深处。 竹林中只剩下风声。 刘一手缓缓蹲下身,右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左手却抢先一步按在了自己胸口。 怀中有一物,隔著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正贴著他的心口轻轻搏动。 有这东西在,那人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片竹林! 第46章 竹林埋伏 竹林愈深,绿意愈浓。 万竿青竹交错成穹,织一片幽碧的薄纱, 上官虹放缓脚步,目光从竹林上闪过。 慕坊主说过,竹性以节密而匀者为上。 节密则韧,匀则稳,所成剑器才能將剑舞中流转之意尽数发挥。 抬手,试了试近处青竹的韧度。 不行,品质不太够。 上官虹思索著,忽然发现周围有些不太对劲。 有点儿太安静了。 方才还能听见鸟鸣,此刻忽然消失。 偌大一片竹海,只剩风的迴响。 不对,还有另一种更细微的声响。 是人的呼吸声。 上官虹没有犹豫,剑出鞘,三道剑气破空斩出, 分取左前,右前与正前方三丛最密的竹丛。 竹叶被劲风掀得漫天飞旋。 “出来吧。”上官虹声音冷冽, “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竹影深处沉默了片刻,隨即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缓缓钻了出来。 七八个身穿蓑衣的汉子,隱隱已成合围之势。 为首者面色阴沉,正是刘一手。 他盯著上官虹看了两眼,眉头拧起,回头狠狠剐了报信那汉子一眼。 “该死,怎么不是那人?” 那汉子被缩了缩脖子,慌忙解释: “老大,这片竹林平常也没人来,小的远远瞧著是个女的,跟那人身形差不多,就……” 刘一手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向上官虹时脸上露出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这位女侠,我等在此办事,无意冒犯,还请速速离去。” 上官虹没有接话,目光滑向两侧,又看了眼身后。 “误会?”剑锋指向刘一手。 “我看不像。” 上官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几个人影逐渐向自己靠近,缓缓形成包围圈。 闻言,刘一手笑容散去,眼神狠辣, “嘿!那就算女侠倒霉了。” “弟兄们在这林子里蹲了不少日子,若是放你出去,透出风声,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他右手一挥,“拿下!” 七八道蓑衣人影同时暴起,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压来。 上官虹不退反进,绕身一转,剑光如碧波漾开。 她的剑法不以刚猛见长,却自有一番从容。 不过片刻,围攻的人被齐齐震退数步,面面相覷。 “阁下让这些乌合之眾来对付我。”上官虹长剑斜指,气息平稳如初, “未免也太小看碧水剑了。” 看到这个场景,刘一手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这些弟兄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单拉出去个个能独当一面。 一拥而上时更是擅长合击之术。 纵是那些不善群战的一流好手也遭不住。 眼前女子居然毫髮无伤。 看著眼前女子的装束,刘一手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碧水剑,上官虹?” 上官虹抬眼看向他, “正是碧水剑上官虹在此。” 听到眼前之人的回话,刘一手点点头。 的確跟江湖上传闻一般。 眼前女子,赫然是近几年来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碧水剑上官虹。 刘一手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是碧水剑大驾光临。” “在下余杭快剑刘一手,方才多有得罪,给女侠赔罪了。” 说著拱手作了一揖。 “余杭快剑?” 上官虹略加思索,对这个名號有些印象。 似乎是活跃在姑苏一带的用剑高手。 “阁下为何在此埋伏於我?” “误会,都是误会!”刘一手连连摆手,脸上尷尬, “女侠有所不知,咱们弟兄在此等的另有其人,” “方才那不长眼的东西把您错认成了目標,这才闹出这场乌龙。” 刘一手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七八个蓑衣客默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路, “女侠大可就此离去。横竖双方都没什么损失,如此可好?” 上官虹缓缓向后退去。 此次前来,只为寻一竿上好的青竹去打剑器, 倒无意捲入江湖恩怨。 若真能就此脱身,倒也算省事。 可眼前这人方才还下令围杀,转眼便笑容满面。 变脸倒是利索。 上官虹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 “那如此,在下便先退去了。” 果然,就在上官虹转身的一瞬间,刘一手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瞬间拔剑而起, 锐利的剑势猛然向前,速度极快,剑影跨越上官虹与他之间的距离。 “哐当!” 一柄长剑稳稳接下。 “什么?”刘一手瞳孔骤缩。 上官虹没有回头,只是將剑锋顺势一转。 隨即便將刘一手逼退。 “我说,刘大侠。” 上官虹转过身来,笑意浮现。 “你这快剑,似乎也不是很快啊。” 刘一手脸色阴沉。 “哼,若因你离去坏了大事,我等这些时日的布置岂不全打了水漂?” 话音未落,人已再度欺上, 快剑出鞘,只在一瞬。 剑锋破开空气,压得两侧竹叶齐齐折腰。 面对袭来的刘一手,上官虹面色凝重。 余杭快剑,名不虚传。 刚才的嘲讽可当不得真。 眼前刘一手,真不负快剑之名。 纵使是她,也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不过,碧水剑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虚名。 “”喝啊!” 快剑如骤雨倾泻,却渗不进那道碧色剑势。 上官虹或侧身避开,或长剑轻转。 每一次都是以毫釐之差让剑锋擦著滑过。 “怎么可能?” 刘一手不可置信。 他纵横余杭二十年,快剑之下鲜有人能全身而退,更別说眼前这般。 上官虹的应对可谓是精彩。 快一分则未至,慢一分则已及。 总是恰到好处。 “可恶。” “且试我这招,追命三仙剑!” 刘一手暴喝一声,剑势骤变。 这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正是靠著这一手在江湖上杀出了快剑的名號。 三道剑光连环递出,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沉。 剑风捲起地上竹叶,而后將其绞碎。 上官虹终於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三道剑势递进而来,让过第一剑,便会被第二剑封住退路。 若接下第二剑,那么第三剑的威势便会叠至巔峰。 她不再犹豫,体內真气汹涌,剑身亮起澄澈青芒。 “碧水云茫!” 青色剑影流转而出,与三道剑光正面相撞。 刘一手脸上冷笑。 他承认上官虹剑法精妙,但单凭这一招,休想正面撼动他的追命三仙剑。 下一瞬,冷笑僵在了脸上。 那道碧色剑影並未与他的剑势硬撼。 第一剑撞上去便被卸去了劲力, 接著是第二剑,同样的轻柔,同样的无声,剑势再次落空。 唯有第三剑,也是最沉最猛的一剑,终於与那道碧色剑影撞在一起。 第47章 药圣传人,再遇强敌 刘一手脸色极其难看。 追命三仙剑的恐怖之处在於连环叠加,三剑层层递进,將威力推至巔峰。 可前两剑落空,第三剑便只是一道孤零零的剑势。 强则强矣,却失去了根本。 碧色剑影与第三剑僵持了一瞬,隨即突破剑光,余波直斩而来。 刘一手仓促出剑格挡,整个人被撞连退数步。 后背撞上一竿青竹,口中溢出鲜血。 他缓缓抬起头,面色铁青,手掌突然向胸口探去。 “算你这娘们倒霉!” 看著被击退的刘一手,围在四周的蓑衣客们面面相覷。 自家老大竟被这年纪轻轻的女子正面击退。 感受到手下投来的惊惧目光,刘一手眼中怒火炸开, 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然探手入怀,眼中癲狂。 “这可是你逼我的!” 上官虹看向刘一手的动作,顿感心中不妙。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碧幽林,那个將玉符插进自己心口的蒙面人! 刘一手的五指已握住那枚玉符。 “不行,来不及了。” 上官虹想要上前阻止,发现有些迟了。 “錚!” 便在此刻,竹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琴音。 音色极柔,如露水滑落, 在入耳的瞬间让所有人的心中一静。 刘一手拿著著玉符的那只手尚未发力,一道无形气劲已隨琴音而至。 “呜哇。” 刘一手吃痛,五指不由自主地鬆开,玉符脱手坠地。 他顾不上疼,俯身便要抢回。 一道碧色剑影比他更快。 上官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剑锋一横便將他逼退。 刘一手踉蹌后退,看著那枚玉符被挡在上官虹身后,双目喷火。 “是谁?是谁暗算老子!” 他嘶声大吼,脖颈青筋暴起, “混帐东西,竟敢偷袭!” “咯咯~” 竹影深处传来一道慵懒温婉的笑声, “话別说那么难听嘛~” “难道不是你们先在此埋伏於我的吗?” 眾人循声望去。 一丛青竹之后,一道粉色身影浮现。 来的是个年轻女子,身负古琴,琴尾在肩后露出一截。 腰悬长剑,剑鞘缠著银色流苏,隨步態轻轻晃荡。 粉色衣裙在竹影下被染成淡荷色,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 她走到场中站定,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刘一手,嘴角微微一弯。 刘一手看清那张脸,瞪大双眼,失声道: “是你!” 眼前之人正是他的目標。 当今药圣传人,【俏药儿·商葶薴】 商葶薴抬手將一缕垂落的髮丝拨回耳后,歪了歪头, “可不就是我嘛。” 语气揶揄,也有几分慵懒的无奈: “诸位在这林子里蹲了这么些天,不就是等我吗?” “如今我来了,倒是不太高兴呢。” 刘一手眼中狂喜,这人居然敢出现在自己眼前。 “所有人,给老子上!把这娘们抓住!” 吼声在竹林里炸开,蓑衣客们齐齐调转刀口,便要朝那道粉色身影扑去。 “唰!” 一道碧青剑光比他们更快。 上官虹身形一闪,剑影如流水铺开。 一剑横扫,將围拢的人群硬生生逼退。 “阁下是不是忘了,”上官虹持剑立在商葶薴身前,语气淡然, “上官虹还在此处。” 虽不知身后这粉衣女子是何来路,但方才那一记琴音化解了她的危局。 只凭这点,便足够让她挡在前面。 “咯咯。”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慵懒隨意, “好一个英姿颯爽的女侠儿。” 商葶薴不紧不慢地走到上官虹身旁。 她將古琴往背上拢了拢,右手抽出腰间长剑,偏头对上官虹眨了眨眼, “不过,本人可不止会弹琴哦。” 话音未落,上官虹只觉眼前一花。 那道粉色身影已从她身侧滑了出去。 “余杭快剑刘一手,是吧?” 商葶薴歪头看著眼前刘一手,唇角一弯。 手中长剑轻转,剑势隨意, 东偏一寸,西绕半尺。 不过数招,刘一手便落入下风。 她手腕轻抖,剑身在刘一手膝弯处各拍了一记。 刘一手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看著这一幕,上官虹嘴角抽了一下。 如果她没看错,这女子从头到尾连真气都没动用。 仅凭剑招,就將这余杭快剑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默默嘆了口气。 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尽碰上这种怪物。 眼前这女子跟自己年岁相仿,一身功夫,怕是比自己高出不止一筹。 “可恶!” 刘一手握紧拳头,狠狠捶在地上。 若不是那该死的琴音,他早已捏碎玉符! 否则怎会落入如此境地。 便在这时,一道冷漠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你这人,著实废物。” 刘一手身躯一震,猛然抬头, “是那位大人!大人,您来了!” 竹影微晃,一道身著青黑色袍服的青年缓步走来。 面容年轻冷峻,双眼睛却沉静无波,看不出丝毫生气。 他走到场中,低头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刘一手,语气比方才更冷: “宝物已赐下,却连使用的机会都没有。著实丟人。” 说完便收回目光,再不看刘一手一眼。 “你是何人?”上官虹握紧长剑,警惕看向来人。 此人气息沉凝,与刘一手之流截然不同。 青黑袍服的男子转过身来,没有理会上官虹。 青年淡漠目光从上官虹脸上越过,走到商葶薴面前,行了一礼。 “当代药圣传人,还请跟我走一趟。” 礼节端正恭敬,语气仍是平淡。 商葶薴微微歪头,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眼前这副容貌。 片刻之后,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此人虽是青年容貌,眉宇之间又浮著一层灰败之气, 似是生机缓缓流逝。 “阁下,”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医者特有的审视, “似乎身患早衰之症。” 未老先衰,生气外泄,是为“早衰之症”。 段履霜平静的眼神中,终於有了波动。 他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时,语气不復之前的平淡,而是近乎尊敬的郑重: “在下身负重任,邀您前往吾族之地。” “那我若是不去呢?” 商葶薴漫不经心的隨口回应。 段履霜没有说话,沉默片刻。 隨即,周身气势升腾。 青黑色袍服被无形气浪猛然掀起,玄白气焰环绕。 以他为圆心,一圈气浪向四周盪开。 上官虹挡在商葶薴身前,有些无奈。 这股压迫感,绝不是一流高手能有的。 自己只不过是来取些青竹,怎会碰到这档子事。 段履霜缓缓抬起眼,眸子亮出寒芒。 “那在下,就只能先得罪了。” 第48章 孟春九曲,春雷始鸣 “药圣传人,段某得罪了。” 段履霜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上官虹身前一步之遥。 “別碍事。” 轻轻一掌探出,看似隨意,实则暗藏巨大劲力。 上官虹猝不及防,抬手將长剑挡在胸前。 砰砰砰砰! 一掌落上,劲力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 將上官虹整个人撞飞出去。 落地之后连退数步,她才强行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著。 仅仅是一掌,便有这般威力。 更棘手的是,一股阴冷的真气正顺著剑身侵入经脉。 上官虹咬了咬牙,体內碧波心经的真气自行抵御,勉强止住阴寒。 段履霜没有继续追击,站在原地看著这个女子。 这人居然可以接自己一掌。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你还不错。” 以他的性子,能说出一句话,已是极大的讚赏。 上官虹重新握紧长剑,直指段履霜。 “別小瞧人了!” 真气自丹田鼓盪而起,灌入剑身。 虽已所剩不多,但上官虹仍有一战之力. “若想过去,”她的声音不高, “先问过我手中长剑。” 虽然体內真气已然不多。 儘管眼前之人应是江湖绝顶之境! 但上官虹绝不会拋弃同伴。 “这位女侠妹妹~” 商葶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仍是慵懒隨意,还带著一丝篤定, “都说了,不要小瞧姐姐我呢~” 话音未落,一道剑影已越过上官虹身侧。 剑光裹著一层明黄真气,掀起一阵暖风。 剑风掠过上官虹时,她只觉浑身一轻。 经脉深处的阴冷真气像被春风拂过的残雪,无息消散。 手腕上被震伤的伤口在加速癒合。 “虽说我药圣传承不太擅长江湖比斗,”商葶薴已走到上官虹身旁, “不过嘛,倒也不是拿不出手。” 她手腕一翻,剑锋上扬,周围凭空涌起风来。 微风吹拂,却让对面冷峻面孔微微变色。 “八风乃朝。”商葶薴轻声吐字,剑已递出。 段履霜眉头猛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脚下错步,身形横移数尺,避开这道剑风。 这风中蕴含的力道极奇,一半肃杀,另一半带著浑厚生机。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在一剑中並行。 不可硬接。 商葶薴横剑在前,明黄的剑芒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八风皆从其虚之乡来,乃能病人,故圣人避风,如避矢石焉。” 抬眼看向段履霜,唇角一弯, “此乃八风剑法,能攻敌,亦能愈人。” “阁下既然认得我药圣一脉,想必也该知道,我非柔弱医者。” 段履霜沉默,隨后开口。 “想不到药圣传人不仅医术高超,武功亦是上佳。”语气仍是平淡。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间青芒浮现, “接下来这一招,还请二位小心。”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欺身而上。 双掌翻飞,青色真气如游龙般缠绕双臂,拳掌交替递出。 招行九曲,连环无尽。 每一拳挥出,攻势便如浪涛层叠,前劲未消,后劲已至。 竟是以招式带动真气流转,形成了无止无休的连环攻势。 此为【孟春九曲】 乒桌球乓! 段履霜赤手空拳,十指却如铁铸,与上官虹的碧水剑、商葶薴的八风剑正面碰撞。 火星四溅,以一敌二,在两道交织的剑光中进退自若。 商葶薴的剑意虽奇,剑招却不算快,上官虹的剑法虽稳,但明显状態不佳。 交手之中,上官虹的剑招忽有些迟滯。 这一时机迅速被段履霜捕捉,手上架势一变。 “二位,且试试这个。”段履霜忽然撤掌变指。 攻势骤停剎那,竹林响起沉闷的雷音。 非从天来,凝於指尖。 轰隆隆! 真气奔腾激盪,竟发出春雷嗡鸣! 他右手食指缓缓点出,指尖凝出一点青紫厉芒。 一道凌厉指气破空,直取上官虹! 她仓促格挡,碰撞的瞬间,发出剧烈爆响。 刚接下这一指,第二声雷音已在她剑身上炸开。 指气仿佛春雷於云层劈落,巨大的气浪在她身前迸发。 上官虹长剑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撞飞。 段履霜缓缓收回手指,青芒归於沉寂。 “此乃惊蛰指。” 他看向被震退数丈仍强撑著没有倒下的上官虹,微微頷首, “能接下这一指,你相当不错。” 上官虹单膝跪地,左手捂住右臂,指间渗出血红。 她深吸一口气,以剑拄地强撑站起,身体微微发颤。 下一刻,一阵温暖的风自她身后拂来。 低头看去,臂上伤处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发出阵阵暖意。 身体似枯木逢春,伤势无声无息弥合。 “呵呵,可不能总让妹妹挡在我身前呢。”商葶薴从她身侧迈过。 粉色的背影稳稳站定在上官虹与段履霜之间, “姐姐还是有点实力呢。” 商葶薴双手结印,明黄色的真气自体內浮出,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展开来。 【药圣医典】 如春日暖阳透云,明黄的光將二人笼在其中 上官虹只觉周身都被唤醒,枯竭的经脉被一股浑厚温润的真气充盈, 片刻之后,上官虹拔起地上长剑拔起。 剑入掌中时,稳如磐石,再无半分虚弱。 她站直身子,与商葶薴並肩而立,重新望向对面那个青黑袍服的年轻男子,眼中战意灼灼。 “再来!” 段履霜负手而立,青黑袍服在风中缓缓垂落。 对面上官虹状態已经完全恢復。 自己以一敌二,虽仍占上风,但这份近乎不竭的恢復能力属实难缠。 他的目光越过上官虹,落在商葶薴身上。 破局之法並非没有,只需封住那位药圣传人的气脉,那治疗之术便无从施展。 难怪【她】会让自己来。 原来这一幕,【她】也料到了吗? “在下承认,”段履霜开口,声音平静, “二位著实难缠。” 上官虹心中忽然浮起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这种话她好像听过不少了。 “不过,若想凭此对付我,还是差远了。” 没有等二人回应,段履霜右手往腰间一探,再抬起时,掌心已多了一枚玉印。 印身通体纯白,上雕一只盘臥的玉狐,狐目微闔,似在沉睡。 上官虹看著这一幕,眼中无奈。 好像还真是这样。 “若是寻常交手,段某仍有自信將二位拿下。可眼下时机,容不得再拖延。” 段履霜托起那枚玉印,神態平静。 上官虹看著那枚玉印,有点说不出话来。 又是这样,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净碰上这种事。 “此乃吾族至宝,【生之印】。” 玉印骤然亮起,纯白光芒涌起。 玄白相气焰自段履霜体內喷涌而出。 环绕凝实,从无形化有形。 竹海青竹齐齐弯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商葶薴有些惊讶。 眼前之人的真气正在发生质变。 气焰凝为实质,如同玄白甲冑覆周身。 凝气成罡! 【武道宗师】! “不对。” 这並非真正的凝气成罡,而是那枚玉印中的真气强行灌入他体內,將他的境界暂时推过了那道门槛。 打通周身关窍、以己身感应天地,才是真正的宗师。 眼前之人不过是借玉印假持。 可即便如此,也已足够让人头疼了。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上官虹,慵懒温婉面容首次浮起一丝无奈, “女侠,看来咱俩运气不太好呢。” 第49章 宗师之威,一剑逼退。 罡气如山岳般压在上空,仅是外泄余威就让二人有些站不住。 上官虹仿佛身体被灌了铅,每抬一寸都似乎与天地对抗。 【宗师】 纵使是借外物暂时踏入,也绝非她二人所能抵挡。 她与商葶薴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碧水云茫。” 上官虹率先发难,最强剑式毫无保留地斩出。 碧色剑光撕裂空气。 “八风来朝。”商葶薴的剑几乎同时递出。 明黄剑风与碧色剑光交织並进,两道剑气破空而去。 段履霜抬手,玄青罡气只是微盪,两道凌厉剑气尚未近身便被分解、消融,化作几缕残风,消散在天地之內。 而两道身影已借著出剑的反震之力向后疾掠。 “徒劳之功。” 段履霜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让二人心头同时一沉。 玄青身影如附骨之疽般封住退路。 段履霜的身影一闪,便已出现在商葶薴身前。 修长的手並指为掌,朝她肩井穴疾点而去。 “且得罪了,药圣传人。” 【无声七截】! 口中道著得罪,手上毫不留情。拳、掌、指、爪、锁、扣、擒,七种手法在剎那间交替施展,分取商葶薴周身要穴,精准异常。 这招式在皓首一族中,属他修习得最为纯熟。更別说他本就极擅点穴截脉、破气封经之法。 商葶薴只觉七股劲力同时钻入经脉。明黄色的护体真气迅速溃散,四肢百骸被牢牢锁住。 她低头看了看,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栽在这里了。” 確实没想到,此处偏僻之地,竟会撞上这样的大麻烦。 身后,上官虹本已退出数丈,回头正看见商葶薴被制的这一幕。 咬了咬牙,后撤的脚步猛然一转,不退反进。 “喝啊!” 碧水剑不再沉稳,剑势变得凌厉而决绝。 她不是丟下同伴的人,从来都不是。 段履霜未回首,只是抬起右手,玄青罡气在掌心凝成薄薄一层,隨手向后一挥。 碧水剑撞上罡气,剑身上的碧光瞬间黯淡。 上官虹整个人甩了出去。 拄剑想站起来,手腕却止不住地发颤。 宗师之境的凝气成罡,与真气之间如同铁石与卵壳,根本没有可比性。 更何况,眼前这人即便占了绝对上风,也始终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抱歉了。” 玄青罡气在段履霜指尖凝成一线,踏步上前,打算补上最后一击。 他无意取眼前二人性命,毕竟彼此並无死仇,但也不会留后患。 废去武功便是。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唰!” 便在此刻,一道剑气破空而至。 段履霜周身玄青罡气瞬间凝成屏障。 然而那道剑气撞上罡气时,竟没有被消融! 它居然穿透层层罡气,斩向段履霜。 段履霜首次露出一丝凝重,被那道剑气硬生生逼退。 慢慢抬头,眸子里惊出疑惑。 “上官女侠,身体可还好?” 温和的声音隨著一道人影从竹影中缓步走出。 上官虹抬起头,待看清那张脸时,身体放鬆下来。 正是宇文逸! “汝是何人?” 宇文逸將上官虹扶起,掌心渡去一缕温润真气,又走到商葶薴身旁,手指在她被封的穴位上轻轻一拂。 商葶薴只觉一股轻柔力道透入经脉,七道纠缠交锁的封禁之力便尽数解开。 她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腕,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惊奇。 段履霜方才封她经脉的手法奇诡异常,纵是她自己来解,也要花一点时间。 这人竟隨手便解了。 宇文逸对她轻轻一笑,转过身,面向身后那道玄青身影。 “接下来,便由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说著,居然將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插,无声没入泥土,剑穗在风中轻盪。 他要徒手与段履霜相搏! 商葶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上官虹看著这一幕,虽不理解,但还是很放心。 因为只要宇文逸站在这里,仿佛就已经没了什么危险了。 段履霜终於泛起了冷意。 “阁下未免太小瞧段某了。” 他承认眼前这少年的真气確实有些特异,那道剑气竟能正面撕开他的护体罡气。 这绝非寻常一流高手所能。 可他现在假持宗师之力,宗师之下何人能敌? 此人竟弃剑不用,要以拳掌硬撼。 “真是放肆。” 段履霜踏前一步,罡气碾出气浪。 不再多言,必要让这狂妄之人付出代价。 段履霜不再留手,之前对付商葶薴与上官虹时,尚存三分余地。 此刻面对这个少年,他选择全力以赴。 玄青罡气在他周身骤然暴涨,竹林中的光线被这股威压压得一暗。 “无声七截!” 他再次使出这门封禁气脉的绝学,拳掌指爪锁扣擒七种手法在剎那间交替递出,直取宇文逸周身要穴。 然而下一瞬,他瞳孔猛然收缩。 宇文逸没有闪避,居然以同样的招式正面迎来! 拳对拳,掌对掌,指对指。 两只手掌轰然相撞,气浪自两人之间炸开,將满地竹叶掀起。 余波散尽,段履霜连退数步。 霍然抬头,宇文逸仍站在原地,寸步未移。 怎么可能?!! 无声七截乃长生殿不传之秘,外人绝无可能习得。 更难以置信的是,眼前这少年的无声七截,修为竟比他还要高。 宇文逸像是看出他的惊疑,微微一笑: “兄台现在该知道,方才我那一句话,绝非目中无人。” 段履霜没有回答。 沉默一瞬,周身气息再度暴涨。 【冥灵蛊诀】 此功乃是以蛊毒为基础所创,修行时需以多种奇蛊异毒为辅,风险颇大。 但同样的,它所带来的效果也是极为强烈。 玄青罡气疯狂旋转,顏色非成纯青,而是染上了一层极深墨色。 阴寒之气充斥天地。 他近旁的青竹被黑气触及,瞬间枯黄腐败。 “冥蛊噬魂!” 他双掌推出,浓烈黑烟便如恶兽般扑向宇文逸。 黑烟所过之处,空气腐蚀出嘶嘶响声,草木岩石化为黑灰。 方才还清幽如画的一片竹海,此刻映得如同鬼域。 然而,下一刻。 一道苍翠光芒赫然照亮了整个竹林。 这是? 翠芒亮起的那一刻,段履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睛死死盯著眼前,不敢置信。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他绝不可能认错。 这是【椿龄无尽玄】! 眼中少年手中所施展的,赫然是他长生殿真正的绝学! 此人怎会椿龄无尽玄?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生机涌现。 “万象春生,四时流转。” 宇文逸轻声念道,苍翠的生机如潮水般涌出。 方才枯黄凋敝的竹叶,在光芒拂过的瞬间竟重新起了绿意。 如残雪投於春日,那股阴寒之气瞬间消失。 方才还阴森如鬼域的竹林,此刻焕然一新。 段履霜眼睛死死盯著宇文逸。 【椿龄无尽玄】此功玄奥无比,想要修成,须先將冥灵蛊诀修至巔峰。 其间凶险九死一生。 就连他自己,也仅仅是初窥门径,勉强掌握了皮毛。 可眼前这少年所施展的,何止是掌握。 苍翠光芒中蕴含的生机之磅礴,是已將修至极为高深的境界才能有的气象。 然而下一刻让他更加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只听眼前少年缓缓念道: “万岁成纯·无竟四劫。” 第50章 所谓天威,微妙气氛(求月票,求推荐) 天地会发怒吗? 天地发起怒来是什么模样呢? 这一刻,段履霜心中有了答案。 焚烧,冻寒,惊雷,狂风。 四象在交织,碰撞,崩塌,重生, 可那深处的人居然没有丝毫变化,未曾被影响分毫。 “大泽焚而不热,河汉冱而不寒,雷破山,风振海而不惊。” 恍惚间,段履霜似乎从宇文逸身上看出了另外一人的影子。 长生殿之主,【乘君】 “眾人役役,圣人愚芚,万物尽然,而以是相蕴。” 在段履霜的眼中,那道身影与宇文逸缓缓合二为一。 “参万岁而一成纯,振无竟而御四劫!” 剎那间天地异象猛然聚合,天地震而怒之。 世界没有了声音,只剩寂静。 然后,万物归一。 白光充斥天地,瞬间淹没了段履霜。 一瞬间,整片竹海被硬生生抹去大半! 约莫半刻钟后。 白光散尽。 段履霜背靠断竹,青黑袍服满是焦痕泥渍,气息凌乱。 他缓缓抬眼,看著眼前少年。 “为何救我?” “不算救你。”宇文逸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著他,语气平和, “我本就没打算杀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且回去,不久之后,我將亲往你族。” “到那时,皓首一族终会离开幽冥之地,再无枷锁。” 段履霜浑身一震,沉默了很久。 而后起身,向宇文逸深深行了一礼。 “无论如何,段某谢阁下不杀之恩。” “先不说这个。”宇文逸伸手將他扶起,从怀中取出一只素青香囊。 囊口解开,一枚赤红玉符出现。 玉上红光微动,像是在沉睡。 段履霜的目光触到玉符时,有些愣神。 “此物阁下从何处得来?” 宇文逸没有回答,反问道: “你可知它的来歷?” 段履霜眉头拧紧,眼底闪过挣扎。 皓首一族的秘辛从不对外人言说. 可眼前之人方才施展了椿龄无尽玄,又提到了皓首一族的宿命。 並且明明可以杀他,却饶了自己。 段履霜重新打量少年,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与乘君重叠的身影。 想起刚才的场景,段履霜眼中的挣扎终於被压下,口中缓缓道来: “这事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两个月前?”宇文逸略加思索,这个时间段正是自己醒来之时。 “两月之前,天地忽有数道赤红光芒划过,落於天下各处。” 段履霜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展开,指尖依次点过图上五处標记, “东南西北,以及中原,共五道。其中一道恰巧落在我族所居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渐趋凝重: “此玉符有三功能,其一,可將真气增强,无论何种,经它传导便威力倍增。” 说著,他指尖弹出一缕真气没入宇文逸掌中玉符。 玉符骤亮,一道凝练的罡气冲天而起。 居然直接將真气凝为罡气! 宇文逸眉梢微挑,这东西他还真没来得及细究。 “其二,它会缓慢汲取天地之气,为持有者提供源源生机。” “长年佩戴,寿元或可大增。” 说到这里,段履霜的目光隱晦落在宇文逸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神色淡淡,浑然不在意。 “其三,”段履霜的声音沉了下去, “也是最诡异的能力,它会缓缓同化佩戴者的心智,使其日渐癲狂。” “若非宗师强者持之,不出数日便彻底疯魔。”段履霜眼中出现一丝惧色, “不过,唯有直接佩戴这五道源头之玉才会触发此效。” 若以真气或其他力量不断灌注源玉,它便会不断分裂出子玉,子玉功能相似,却削弱许多。” 他向后瞥了一眼那片被夷平的竹林,“方才那群人手中所持,便是子玉。” 宇文逸缓缓点头,原来在自己甦醒之时,居然发生了这种变化。 將玉符收入香囊之中,再一次放入怀中,宇文逸向前一步,在段履霜耳边低语几句。 不远之处,商葶薴握著上官虹的手腕,明黄真气流转,细细修补她经脉深处最后几处暗伤。 上官虹目光飘向远处那道背影,嘴角不自觉一抿。 “这两个傢伙在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商葶薴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 “怎么,你跟那个人很熟?” 上官虹沉吟了一会儿,该怎么说呢。 认识不久,救过自己,然后照顾过他? 几件事掂了一遍,还是只轻轻点头, “前不久认识的,还算相处得来。” 她顿了顿,目光仍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忽然染上粉红,声音也低了下去,有点呢喃。 “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救我了呢。” “说什么呢?” 商葶薴忽然从她肩后探出头,眼底带著一丝促狭。 “没、没什么。”上官虹慌忙站起,耳根那点粉色却延到颈侧。 商葶薴歪头看著她,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 这女侠儿蛮好玩的呢~ 这时宇文逸那边已经结束了交流,向这边走来。 看向上官虹,宇文逸感嘆一句: “上官女侠风采依旧啊。” 上官虹白了他一眼, “你可別在这挖苦我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怕是这次又要栽了。” 宇文逸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而是从身后取出一竿青竹。 竹节匀称,翠色慾滴,泛著温润的光泽。 看到宇文逸手中之物时,上官虹瞪大了双眼。 “你怎会得知我来寻找此物?” 上官虹接过青竹,指尖轻拂。 “正是我想要的那种,品质上佳。” 她抬起头,眼中带著惊喜与一点儿猝不及防, “可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 微风正巧吹来,拂起几缕碎发。 暖阳从竹叶隙间漏下,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一瞬的明暗交错恰好映进了宇文逸眼底。 他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却没说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微妙。 “咯咯咯。” 商葶薴站在不远处,右手还绕著明黄真气。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有点儿小无奈。 “二位是不是忘了,我可还在这儿呢?” 商葶薴在心里暗自嘀咕。 “还说你俩不熟呢。” 第51章 上官虹;医治自己和……和他人 宇文逸靠在青竹下,叼著根野草,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不远处。 上官虹正与商葶薴说著话,竹影在她们肩头轻轻晃动。 上官虹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又转回,语气里带几分好奇: “商姐姐数年前仗剑江湖,后来却一夜之间销声匿跡,可是有什么缘故?” “说来见笑。”商葶薴有些感嘆, “那时阅歷尚浅,孩童心性,加之尚未承接药圣之位,便外出闯荡了几年。” “后来家师辞世,我接任杏林会主,自当以岐黄为本、悬壶为任,便不再过问江湖事了。” 上官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自身衣角,踌躇了片刻。 似乎接下来的话语有些难以启齿,但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宇文逸,隨即下定决心。 “我听闻姐姐当年有一手寓医於剑的针剑之术,可御剑气为针,行针灸之法医病去害。”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上官冒昧,不知姐姐可否传授此法?” 商葶薴眨了眨眼,目光从姣好女子微红的耳根扫过。 又不著痕跡地飘向远处那个的少年,眼底浮起別样意味。 “唔,这套武学是我钻研以气祛病之法时琢磨出来的。” “虽有医治他人之效,但以江湖比斗而论,只能算作二流。” 听闻这话,上官虹连忙说道: “行走江湖,难免有受伤的时候,是以想有一技可以医治自己和……和他人。” 看著上官虹这般窘迫模样,商葶薴终於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杏靨梨涡,巧笑倩兮,竟教上官虹一时看得痴了。 商葶薴眨眨眼,忽地凑近上官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狡黠: “噢!原来是这样~” 上官虹耳根倏地红了,还没来得及辩解,商葶薴已退后半步,神色认真起来, “不过你若真想以此疗伤救人,总归要从岐黄之理学起。” “此剑法脱胎於九针十二原,故而有套『四关十二原经』的內功心法为辅。五臟有六腑,六腑有十二原,十二原出自四关……” 声音渐低,竹影与风声交错。 上官虹听得入神,那份窘迫不知不觉消散。 良久,上官虹走回宇文逸身边,神色已恢復如常。 “宇文少侠,我们走吧。” 说完便转身先行。 宇文逸点点头,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间看过她耳后 那里还残留著一抹粉红。 半日后,青木坊。 听完上官虹的讲述,慕海棠有些惊讶,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湖边看风景的宇文逸。 “不曾想,你仅是去取些青竹,居然就遇到这些事情。” 上官虹也有些无奈,不过隨即正色道: “上官虹已將青竹取来,请问前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慕海棠接过青竹,指尖刚触上竹身,神情便微微一顿。 將青竹捧到眼前,细细端详。 竹节匀称,翠色慾滴,的確品质不错。 可竹身中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却让她的心神轻轻一颤。 “咦。” 青竹那股生机竟顺著她的指尖渗入经脉,像一泓暖泉滋润起来。 “这青竹,怎会有如此生机?” 上官虹被她这声惊嘆弄得一愣:“有什么不妥吗?” “不,並无不妥。” 慕海棠的目光仍在在竹身上,修长的手指沿著竹节一节一节抚过。 每一节都回应以更浓郁的生机。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自觉上扬,端庄温婉被喜悦代替, “是这品质太过优秀了。” 生机盎然,內藏神机,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材料。” 慕海棠將青竹小心收起,抬眼看向上官虹, “上官师侄,这么好的材料,若只做成剑器,反倒有些可惜了。” “我替你製成一物件,好不好?剑器我会另挑一把更好的给你。” 慕海棠的身影刚消失,司马铃便倏地扑到上官虹面前。 仰著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上官虹,满是对外面的好奇: “虹姐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带铃儿出去玩儿呀?” 上官虹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铃儿乖,等时机到了,慕坊主自然会让你出去的。” “哦。”司马铃眼中的光暗了一瞬。 不过落寞来得快,走得也快。 她目光忽地落在远处湖边身影上,眼底重新亮起。 “虹姐姐,你跟我讲讲,你跟宇文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上官虹被问得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湖边。 湖风正拂过少年的衣袍,他背著手站在那里,望著湖心粼粼波光。 侧影被日光剪裁得修长而沉静。 上官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我好像听见有人提我的名字?” 宇文逸忽然转过身,正对上上官虹的目光,笑著看向他们二人。 司马铃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旁,仰著小脸,乖巧模样和方才判若两人, “宇文哥哥,你讲给铃儿听嘛,你跟上官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嘛……”宇文逸低头看著她那副认真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说来话长。” 宇文逸俯下身,在司马铃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姑娘一边听,一边拿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往上官虹身上看, 眼神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哇塞!” “虹姐姐这么厉害!” 她小嘴微张,断断续续地发出惊呼。 上官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抬眼,恰好对上司马铃又一次偷瞄过来的目光。 小姑娘躲在宇文逸肩后,不让上官虹看到。 “你们在说什么呢?”上官虹终於忍不住问道。 司马铃从宇文逸身后探出,笑嘻嘻地瞅著她,又不说话。 宇文逸脸上掛笑意,也不答话。 上官虹抱起胳膊,耳根不由自主微微发热。 司马铃正要再问一些,一道声音传来, “上官师侄,你来试试这个。” 慕海棠已托著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走到近前,剑身映著湖光,泛起一层清冽的寒芒。 她將剑递与上官虹,顺势瞥了踮著脚尖准备开溜的司马铃一眼。 “铃儿,今天的课业加倍!” 第52章 修习剑舞,两脉同源 上官虹站在湖边空地上,剑尖斜指地面, 一迈步,左脚便踩上了右脚尖。 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绊倒。 碧青的身影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动弹。 这可比游歷江湖难多了。 “喂喂餵!” 上官虹忽然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盯著不远处跟司马铃凑在一起的宇文逸, “我知道我的剑舞很生硬,可你也不用这副表情吧。” 宇文逸被她瞪得背上一凉,连忙压下笑意。 “上官女侠,这剑舞学得如何了?” “不怎么样。” 上官虹嘆了口气,挽个剑花,归剑入鞘。 “坊主將舞步教给了我,可我从小到大没学过歌舞,更別提剑舞了。” 一旁的司马铃托著腮,看著上官虹发愁的脸,忽然歪头问道: “虹姐姐,铃儿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师父和姐姐都说碧波门跟咱们青木画舫同出一脉,可既然是同一脉,为什么你们不用学跳舞呢?” 这个问题她搁在心里好久了,终於问了出来。 明明是一家人,学的为什么不一样呢? 上官虹被问得一愣,一时竟答不上来。 对呀,祖师婆婆为什么会设下这种规矩呢? 宇文逸难得见她手足无措,露出笑意。 “的確有些奇怪,既然同出一脉,为何修行的方式会截然不同呢?” 司马铃坐下,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眨著眼睛看向上官虹: “虹姐姐,我们画舫所有姐妹,都得先学会这曲剑舞才能学別的武功哦。” 宇文逸靠在柳树下,听到这里偏头看向上官虹: “这样说来,碧波门的考验应该不是让画舫弟子学剑舞吧。” 上官虹点了点头:“碧波门所留遗训,是让画舫弟子先修成剑器,再修习碧水剑法。” 话音刚落,司马铃便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圆: “啊?” 她掰著手指头,“学会剑器就要好久好久,再去学碧水剑法。” “这根本是刁难人嘛!” 司马铃跳下来,跺了跺脚。 “这破规矩,不就是存心不让人过关吗?” 宇文逸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的確。无论是碧水剑法还是剑器,都算得上乘武学,真要修习起来,非数年苦功不可。” “就是就是。” 司马铃连声附和,脑袋跟著一点一点。 隨即腰身一旋,便抽出腰间佩刀比划出碧水剑法的架势。 “若是只学个外表,倒也容易,可又怎有虹姐姐这样轻柔铃动呢?” 上官虹看著使用出碧水剑法的司马铃,眼中震惊: “铃儿妹妹,你以前学过碧水剑法吗?” “没有呀,我只是之前跟姐姐交手的时候才看过这种剑法。” 司马铃晃了晃小脑袋,坐了下来, “虽然铃儿使得像模像样,可铃儿知道这和姐姐的碧水剑法还差得远多了” “铃儿使出来的只是……” 说到这里,司马铃小手托著下巴,指尖轻点著腮边。 眉头微皱,像是想说出什么词来,煞是可爱。 “怎么说来著?” “徒具其表。” 听到这话,司马铃眼睛一亮, “对对对!” 隨即看向一旁的宇文逸,眼里带著崇拜: “宇文大哥懂得真多,铃儿就想不出这个词来。” “像铃儿这样徒具其表的剑法,显然是过不了考验的。” 上官虹听到这话有些无奈: “虽说是徒具其表,可只是见过一遍就能……” 看来坊主说铃儿妹妹天资上乘已经是谦虚了。 只看了一遍,用刀使出剑法。 更重要的是自知。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这份自知之明,比天赋更让人心惊。 上官虹將无奈轻轻压下,细细沉思: “师父曾言,两派確有花费数年光阴强行修成两门武学的人。” 话音稍歇,脚尖无意识地在地面上轻划, “那几位前辈,无一人能通过第二场考验。” 司马铃好奇地歪过头,“虹姐姐,第二场考验又是什么?” “以对方的武学击败对方掌门。” “啊?”司马铃发出惊呼,有些不可置信, “那虹姐姐岂不是要用剑器打败我师父?” “可师父每天都在练剑器呀,练了这么多年,虹姐姐怎么比得过?” 司马铃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考验呢? 这不是为难人吗? 想不通。 司马铃秀眉拧起,越想越觉得这规矩简直不讲道理。 “祖师婆婆真坏。”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隨即眼珠一转,忽然亮了起来,“对了,除非是师傅不在了,虹姐姐和铃儿比试。”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小脸垮下, “不行不行,铃儿学剑器也比虹姐姐早好多年呢。” 司马铃嘴中嘀咕著,细想细想: “除非是铃儿再也不练剑器,这样才能让虹姐姐追上来。” 看著掰著手指左右互搏的司马铃,上官虹瞧著她这副模样,轻声道: “铃儿妹妹真的是太可爱了。” 同时也暗自嘆了一口气: “掌门自是当代对两派武功成就最高之人。双方使用同样的武学,起步时间却差了十年甚至数十年,又如何能胜呢?” 上官虹握剑静立湖边,湖风漫捲,衣袂悠悠飘动。 一声轻嘆留在眉眼,恍若湖上薄雾,欲散还凝。 “或许祖师婆婆另有深意。” 宇文逸的声音传来,温和而认真, “修习只是表面,凌波仙子暗藏的真意才是关键。” “当局者迷,上官女侠不如再练一遍剑舞,我与铃儿在一旁看著,说不定能瞧出些门道来。” 他说得一本正经,目光却多停了一瞬。 绝不是想再看一遍青涩的剑舞。 好吧,还是有点想的。 这个时期的上官虹,以后可未必能再见了。 可要好好欣赏欣赏。 上官虹眼神不善,看著眼前的宇文逸。 总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问题,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只好应付下来: “唉,就听你的好了。” 然后手中长剑挥舞,按照坊主所教导的舞步,一步一步拆解。 可记得是一回事,身体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果然不出上官虹所料,光是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僵硬,更別说在一旁看著的宇文逸二人了。 宇文逸靠著树,嘴角弧度压了又翘,翘了又压,最后定格在一个极为正直的表情上。 不过可惜, 上官虹余光扫过去,正好捕捉到一丝没来得及收的弧度。 说实话,有点想打人。 眼看上官虹即將爆发,宇文逸连忙说道: “我明白了,上官女侠,这剑舞並不是单纯的舞蹈,而是一门极巧妙的通过舞步引导內息运转的功法。” 说著,他向一旁的司马铃眨了眨眼:“对不对?铃儿妹妹。” 司马铃正看得认真,闻言用力点头: “对呀!青木画舫的武功都是从剑器里演化出来的,因为剑器就是导气运剑的根本呀!”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眨了眨眼, “咦,宇文大哥,你的脸为什么贴在地上了?” 上官虹拍了拍双手,弹去指尖的灰尘。 嗯,心情好多了。 第53章 青木曼舞,江湖绝顶 到底该怎么样才能修习剑舞呢? 上官虹拿著剑,脚踩舞步。 到底怎样才能將舞步与剑势融在一起? 一次次的迴转,一次次的舞剑。 渐渐的,一股明悟涌现心头。 若是在剑舞的时候使用碧水剑法呢? 想到这里,上官虹眼神一亮。 隨即开始尝试起来。 本来青涩生疏的舞步,居然展现出碧水剑的灵动。 “步为基,器为形。”一道温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落在她耳畔。 上官虹没有停,微微侧目。 慕海棠从廊下缓步走来,月白锦袍被湖风吹得轻轻拂动。 “舞为剑之相,心为剑之根。以舞入剑,首重步法;以舞化剑,首重心相。” 慕海棠轻声念诵著,人已飘至上官虹身旁,手臂轻抬,衣袖在风中划出。 上官虹不由自主地跟上那道身影。 慕海棠的舞步仿佛一种的牵引,將她一寸一寸地引向正轨, “心与剑合,剑与心通,谓之青木剑器。” 剑在划过的某个时刻忽然一颤。 剑顺著舞步自然流转,不再刻意驱使。 上官虹抬眼,正对上慕海棠含笑的眸子。 身影在湖光中旋转,剑与心,在一圈一圈的涟漪里,悄然相通。 一婉转清唱悠然漫开。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青木舫主身姿引带,上官虹步法渐渐舒展流转。 剑光隨步伐起伏,再无半分割裂。 曲声行至中段,已然身隨念走, 无需刻意思索,自然而然同舫主舞步相合,剑势相和。 两道身影映在粼粼湖光里交旋错落。 一人剑锋颯爽,英气凌云,一人身段柔婉,气韵温婉。 剑舞碧水,剑势相融。 刚柔彼此衬映,生出一种难以描摹的绝艷。 旋身抬袖,扬剑落步,剑光隨风漾开,看得人心神沉醉,不忍移目。 “好厉害。” 司马铃不禁有些看呆了。 “虹姐姐好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剑器!。” 司马铃脸上带笑,眼底却浮起一丝浅浅困惑。 “就是怎么感觉和铃儿的剑器不太一样呢?” 歌声落尽,旋舞亦缓缓收势。 慕海棠轻旋收剑而立,静静望向身侧的上官虹。 “上官师侄天资卓绝,这般悟性,小女子由衷佩服。” 沉浸剑势上官虹回过神来。 话音入耳,明悟猛地漫上心头。 “原来这便是真正的剑器,多谢舫主悉心赐教,上官红明白了。” 心绪翻涌间,她手中长剑不受控般轻轻扬起,婉转迴旋。 身段柔婉婀娜,剑光流转缠绵。 踏落流云,迴旋映碎湖面波光。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一旁宇文逸静静凝望,眼底藏不住由衷讚嘆。 这套剑器剑法灵动多变,步法虚实相生,进退婉转,剑势与舞步彼此依託相融。 不愧为凌波仙子的传承。 上官虹忽然停了,没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司马铃一愣,“上官姐姐这是?” 话说一半,被身侧师父轻轻按住。 慕海棠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湖上清风调转流向,缠住闭目静立的人影盘旋。 岸边碎叶卷至半空,绕周身浮沉,终不落地。 碧色的真气从上官虹体內渗出。 初时縹緲,恰似轻雾。 转瞬层层叠加,澄澈如水。 碧色气流盘旋升腾,凝成闭环, 越旋越是沉凝,內里翻涌。 慕海棠眼中震动,心底惊嘆, 这孩子,初次领悟剑器便有如此机缘吗? 宇文逸倚在树下,眼底瞭然。 江河奔涌终归沧海,她的前路,本就不止眼下方寸! 体內真气如奔洪游走,一遍復一遍,持续冲刷桎梏多年的经脉壁垒。 声声震盪迴荡眾人耳中。 须臾,上官虹豁然抬眼。 清冽自眼底一闪而逝。 周身真气循环不息,浩瀚若渊海。 六脉尽数贯通,一步踏入江湖顶尖绝顶之境! 一道碧青色身影孑然立於湖光垂杨间。 气机浩荡舒展,慑人心神。 “上官女侠,恭喜了。”宇文逸的声音传来。 上官虹回身,一身碧青劲装隨转身之势烈烈翻飞。 周身衝破桎梏的真气尚未尽数归藏经脉,淡淡碧色流光縈绕四肢。 每一次呼吸都有微光在衣袂间明灭闪烁,浩荡气机扑面而来。 她抬眼望向宇文逸。 往日温润沉静的眸子此刻燃著灼灼战意,锋芒毕露。 “宇文少侠,上官虹稍有所悟,可否与我切磋一番,以证这曲剑器?” 宇文逸迎上目光,唇角轻扬,五指扣住腰间剑柄,眼底只剩郑重, “幸甚之至。” 话音未落,上官虹长剑已然破空而出,一道澄澈碧光直劈向前。 她全无半分试探留手,起手便是倾尽一身修为的全力一击。 心中自知,纵然踏足绝顶之境,想要胜过宇文逸依旧难如登天。 可上官虹生来便不会因前路渺茫,便敛锋止步! 果然,宇文逸只是隨手一抬,长剑轻轻搭上碧色剑光,一引一卸,劲力滑向两侧。 上官虹轻点舞步,身形一转,不再正面硬撼。 碧水剑法融剑器步法施展开来。 剑光如湖畔柔风拂柳,层层叠叠,自四面八方连绵缠袭。 左肩,右胁,膝弯,后颈。 每剑都不求一击制胜,恰到好处地逼宇文逸抵御。 两柄剑在空地上方寸之间交缠,碧色剑光与沉静的剑影织成了一张网。 她绕著宇文逸游走,步法轻而疾,婉若游龙。 缠绵柔缓的攻势里,忽有一道劲风骤然炸开。 方才层层铺垫的绵密剑势陡然生出剧变,藏在横削虚招后的一剑骤然提速! 快!快!快! 剑锋已至宇文逸胸前! 这一剑下,宇文逸竟然退了。 不是放水,他將功力压制在与上官虹同等的境界,但对招式的判断绝无半分懈怠。 这一剑著实精妙。 剑招与方才的舞步浑然一体,快慢柔刚之间不再分明。 宇文逸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衣上细微剑痕,眼中意外。 恰在此时,上官虹的声音伴著湖风、穿过垂杨自四面八方漫捲而来。 剑光,湖光浑然相融,人影与碧光交织一处,再难分清山水何处,剑光何处,她人何处! 上官虹字句鏗鏘震人耳畔: “少侠切莫小覷我上官虹!” 第54章 碧水相邀,城隍埋伏(4000字,下午还有!) 鏘啷! 一声清响。 剑归鞘,上官虹握剑的手缓鬆开,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一战的余韵残存。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间激盪剑意慢慢平復,只觉前所未有通透轻快。 “上官女侠,你这进步可太大了。” 宇文逸朝她走来,实打实的讚许,全无半分客套。 上官虹侧过脸看他,眉梢微微一挑: “怎么,宇文少侠也有觉得棘手的时候?” “说真的,確实棘手。”宇文逸走到她身侧站定 “从一流到绝顶,真气强度与储量固然大增,可更难缠的是你如今身法与剑招已浑然一体。” 绝顶之境,六脉俱通,真气如渊如海,举手投足自有劲力相生。 这般年纪便踏足此境,放眼整个天下,也数不出三五人来。 “得了吧你。”上官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哪能比得上宇文少侠你呀。” 將剑往腰间一掛,语气三分无奈七分坦然。 方才交手时她可看得分明, 这人分明將修为压得与她平齐,单靠剑招章法便从容周旋。 即便自己倾尽全力逼退了半步,后续也败得乾脆利落,连半分翻盘余地都没有。 她心里冒出两个字:怪物。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来也奇怪,眼前少年强得离谱, 她心里却半点不觉得惊诧,倒觉著正常。 仿佛本就该这般。 “恭喜上官师侄通过第一场考验,师侄可要继续第二场呢。” 慕海棠看著眼前少女,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讚嘆。 意气风发,这用在此时的上官虹身上,再贴切不过。 自己年轻时也是天才,却也不曾在这般年纪便踏入绝顶之境。 无论是剑法还是內功,纵使与老一辈相比,眼前的碧水剑也已不遑多让。 上官虹转身嚮慕海棠行礼,神情恭敬。 “多谢舫主赐艺,祖师婆婆传承精妙,非上官虹一时可窥全貌。” 说到这里,上官虹顿了顿。 纵使现在自己进步极大,可若是想要以剑器击败慕海棠,也绝对是痴人说梦。 仍需继续努力修行。 说到这里,上官虹莫名看了宇文逸一眼。 “且待上官虹做好准备,再来见过舫主。” 慕海棠点头轻笑。 “咯咯,如此也好。” “那青竹製成物件也需些时日,待製成之后,再交予师侄便是。” “多谢坊主。”上官虹再次抱拳,然后转向身侧。 望著宇文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人於她有救命之恩,此番突破悟道,更在旁照拂、助她良多。 “宇文少侠此行劳苦,更助上官虹略悟祖师传承,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將心底盘旋许久的话郑重道出, “若少侠日后有所需,上官虹愿与少侠一同游歷江湖,並肩而行。” 湖风恰好穿过,携著清润凉意,拂起两青丝。 夕光漏下,落层暖意。 宇文逸看著她。 “幸甚之至。” …… 城隍庙破壁残垣,神像面目斑驳难辨。 老乞丐就窝在神像脚下一堆破烂草蓆里,身上盖著件灰黑破袄。 “嘿嘿,不知道会有哪个肥羊上鉤。” 老乞丐暗自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城隍庙的四处角落。 也不知放出那消息,能不能把那些人引来。 他的眼神忽而冷锐。 而后又迅速恢復那种江湖骗子的模样。 城隍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著少女清脆的嗓音, “大哥,好像就是这里!” 老乞丐眼皮一跳,翻身坐起,眯著眼望向庙门口。 两道人影浮现。 前头是个绿衣少女,背上斜挎一桿长枪,后头壮硕青年手提铁锤,满脸不耐。 他目光在少女身上一扫,贪婪转瞬敛去,嘿然低笑: “哟,还来个女娃子。” 叶银瓶几步便抢到草蓆前,满眼期待: “前辈,您便是传授穆家兵法的老前辈?” 老乞丐心中咯噔一下。 还真把这些人给钓来了! 他乾咳两声,故作高深: “你们怎知丐爷我这里有本穆家兵法?” 不待二人答话,他又往草蓆上一倒,翘起二郎腿, “不过嘛,茶水钱可带来了?” 叶银瓶转身,亮晶晶的眼睛望向身后的大哥。 叶云铁锤拄地,眉头拧成一团,冷眼打量老乞丐片刻, 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掷在席边。 “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钱,分文不差。” 老乞丐一把捞过钱袋,掂了掂, “好好好,老丐我果然没看错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记名弟子了。” 叶银瓶喜上眉梢,没想到这么容易便找到了穆家兵法,忙追问道: “前辈,那兵书呢?” “对对对,兵书,还有兵书。” 老乞点头,手忽然从草蓆下抽出一截竹杖,往地上重重一扣。 “咚!” 闷响在破庙里盪开,一缕异香悄然弥散。 叶云瞳孔骤缩,猛地跨前一步將小妹挡在身后: “不好!” 话音未落,城隍庙四周传来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蛇,数不清的蛇! 顷刻將二人困在正中。 叶云將铁锤往地上一顿,目光从眾蛇身上扫过,沉声道: “我早说这老东西是骗子。” 叶银瓶咬著下唇,心里委屈又恼火。 不过是想找到穆家兵法,怎就这般难。 长枪从背上卸下,枪尖直指草蓆上怪笑的老乞丐, “你这老头好不老实!钱都给你了,居然还这样!” “嘿,实话告诉你们,老子在这破庙风餐露宿半月,等的就是你们这些寻穆家兵法的军中余孽。” 老乞丐啐了一口,狠色毕露, “今日便將你们一网打尽。” 他猛地將竹杖往地上一顿,口中发出几声奇异的低鸣。 四处的蛇群昂起头颅,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缩包围。 哼,雕虫小技!” 叶云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賁张,一对铁锤高高抡起,轰然砸向地面。 “憾地锤!” 气浪以铁锤为圆心炸开,围拢的蛇群像被猛然掀翻,硬生生撕出一道缺口。 几乎同一瞬,叶银瓶动了。 “老东西,吃本姑娘一枪!” 时机无需言语,长枪已如惊雷般递出。 非为江湖武学,枪无虚招变式,只有最纯粹的军中枪阵之术。 腰马合一,劲力贯通! 枪尖凝成一点寒芒,直取老乞丐头颅。 这枪法本就不是为比武而生,招招皆是战场上一往无前的路数。 寒芒连闪,竟逼得老乞丐连连后退。 “哈哈哈,果然是你们这些余孽!” 老乞丐猛然后仰,寒芒擦掠过,连退数步。 非但不惧,反而爆发狂笑: “哈哈哈,果然是你们这些军中余孽!” 一眼便认出这枪法出自何处。 “都给老子出来!这次可捞著大鱼了! 话音未落,城隍庙房梁,墙后,神像侧,一道道人影接连从暗处窜出。 叶云二人看清四周后脸色猛然一变。 这些人的面貌,是关外人士! 可恶,中计了! 叶云二人暗道不妙。 他们虽不是此界人士,可也听说过中原与关外连绵战火。 想来穆家兵法的传言,便是关外为埋伏中原军中子弟所设下的圈套。 想不到反而让他俩套了进去。 “擂山震鼓!” 叶云猛蹬地面,整个人撞入人群。 铁锤抡开,狂风扫叶。 几个壮汉连人带刀被砸得横飞出去。 “穿云一枪!” 叶银瓶紧隨其后护在侧翼,枪尖点穿两人肩胛,堪堪逼退包抄的人手。 可缺口刚撕开,后排的人已然补上。 叶家兄妹配合著於人群之中辗转腾挪,奈何周围人越来越多。 纵使二人武艺精湛,体內真气也在源源不断地损耗。 看著自家小妹脸上疲態浮现,叶云暗道不妙: “可恶,人实在太多了。” 二人所学皆是军阵武学,招式威猛。 但相较於江湖武学,真气损耗异常巨大。 军阵武学本就靠袍泽配合才能放开手脚。 单打独斗最是耗力,这般久围下去绝非办法。 便在这时,庙门口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 “哟,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吕仙儿一身深蓝劲装,红袖束臂,黄带封腰。 长发高束,爽利乾脆。 好奇地向庙中看去。 听说这里有传授穆家兵法的前辈,她好不容易逃脱家里的看护来到这里。 没进门便听见里面响得热闹。 往里一探头,正好对上一眾关外面孔。 “什么人?” 老乞丐眼中凶光一闪,看向吕仙儿,眼中放出亮光。 吕家!四大武家的传人! “真的逮到大鱼了!”老乞丐心中狂喜。 错不了。 他在姑苏呆了许久,早已调查过。 吕仙儿便是四大武家之中吕家的传人。 没想到对方没在家族看护下,反而跑来这荒郊野外。 “別管那两个了!把这女子拿下!” 若能擒住四大武家的传人,帮主的赏赐够他挥霍一辈子。 这可是四大武家呀! 吕仙儿眉梢一挑,虽不知前因后果。 可关外面孔围攻两个使军阵枪法的年轻人,这还需要问吗? 手腕一抖,长枪挑开扑来的两名壮汉。 径直衝进战团,一桿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叶云兄妹压力骤减。 “往这边靠!” 叶银瓶眼尖,低喝一声指引方向。 三人素未谋面,却默契地背靠背聚拢。 两桿长枪在前,一双铁锤压阵,阵型虽小,却隱然有了军阵犄角之势 人围得越密,攻守反倒越稳。 这正是军阵武学的厉害之处,三人配合之下,竟渐渐將颓势扳了回来。 “可恶!” 老乞丐看见这一幕,眼中阴沉。 这三人居然如此难缠。 鏖战之下,他这边的人手居然越来越少。 反观那三人,脸上显出疲態,可身上没有半点损伤。 “看来只能使用那一招了。” 老乞丐暗声道,手中忽然闪现一颗半大铁丸,猛然往地下一砸。 “砰” 一声闷响,毒烟瞬间瀰漫开来。 “咦,这是……” 叶银瓶一枪將眼前之人砸飞,却发现对面抵挡力道忽然减弱,不免有些疑惑。 “不好,快闭气!” 吕仙儿率先发现不对劲,迅速朝身后二人喊道。 场上不知何时瀰漫开了毒烟。 那老乞丐居然没有通知同伙,自顾自地便释放了毒烟。 “寒冰蟾毒,对付你们几个,简直大材小用!” 老乞丐在毒烟中猖狂大笑。 他早已事先服下解药,看著周围软倒的天龙帮眾,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真是一群废物。 率先撑不住的是叶银瓶,她本来就鏖战许久,真气损耗巨大。 身为女子,身体素质也不如叶云。 刚才战斗之间早已吸入不少毒气,眼神逐渐模糊。 “可恶!” “小妹!” 叶云状態也好不到哪去,咬牙扶住妹妹,眼底怒火翻涌。 居然败在这种招数下面! 三人唯有吕仙儿的状態还算不错,她率先发现场上不对劲,早已闭气抵挡。 “眼下破局之法,唯有儘快击败那老乞丐。” 吕仙儿目光一凝,心中知道若想救下叶云二人,必须迅速拿到解药。 隨即脚步猛踏,一枪刺向老乞丐。 “真当老子怕了你!” 面对疾刺而来的长枪,老乞丐不闪不避,手中竹杖猛然横砸而下。 哐当一声脆响,枪杖相撞,巨力顺著枪桿翻涌而至。 吕仙儿猝不及防,竟被直接震得倒飞出去。 落地时连点数步才稳住身形,眼底满是惊愕。 这老乞丐,竟是江湖一流境界的高手! “嘿,真当老丐我是吃素的?” 老乞丐周身破袄被真气鼓得猎猎作响,浑浊的眼里凶光毕露。 方才三人结阵他尚有几分忌惮,如今只剩吕仙儿孤身冲阵,又何足为惧?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庙外悠悠传来一道声音: “我说,你们天龙帮的人,就这么閒吗?”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威压骤然降临,如山岳倾压般沉沉罩在老乞丐身上。 他双腿一软。 “噗通!” 一声被压得跪倒在地,浑身簌簌发抖,半分也动弹不得。 两道身影隨之缓步踏入庙门, 少年俊朗疏淡,少女英气挺拔。 上官虹扫过满地倒地的关外帮眾,眉梢微抬,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这里发生了什么?” 宇文逸目光淡淡扫过瑟瑟发抖的老乞丐,失笑摇头: “抓住他一问便知。” 第55章 去年花,花谢剑。(4000,燃尽了) “先服下吧。” 上官虹將手中的解毒药递了过去。 “多谢女侠。” 叶云连忙接过,转身先餵已经昏迷的叶银瓶服下。 看见妹妹气息平稳,悬著的心神才落定。 一旁早就已经服下解药的吕仙儿好奇地望向前方,只见宇文逸正在审问那个老乞丐。 “说吧,天龙帮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乞丐欲哭无泪。 他在这里风餐露宿了半个多月,怎么这么倒霉啊? 眼看计划就要成功了,偏偏冒出这个强人来。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我也只是按命行事。” 老乞丐脸上悽惨,疯狂求饶。 他看得清楚,眼前少年纵然不是宗师之境,也绝对差不了多少。 刚才他进来之时,周身气息凝聚,隱隱有罡气流转周身。 加上这种强大的威压感,不是宗师境强者,又是什么呢? 最让他感到惊惧的是眼前少年的年纪。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居然达到了这个境界。 如此恐怖的怪物,可偏偏让他给遇到了。 未等宇文逸开口,一桿枪已从他身侧递出,枪尖寒芒直抵老乞丐咽喉。 吕仙儿握著枪桿,眼神冰冷。 好不容易才甩脱家里,一路打听著,寻到这破庙, “说!” 枪尖往前,抵住老乞丐的咽喉。 “放出穆家兵法的假消息,目的何在?真正的兵书下落,你知不知道?” 若是空手回去,老爹嘮叨她事小。 被逼著放弃修习军中之事为大。 感受著脖颈间的寒冷,老乞丐嚇得浑身发抖,嘴上连忙討饶: “吕小姐饶命!吕小姐饶命啊!” 听到这个称呼,吕仙儿的眼中寒意骤盛, 枪尖又压下去一分,几乎要刺破皮肤。 “喊什么吕小姐呢?闭嘴!” 最恨旁人这般叫她! 自幼不爱女红爱枪棒,不读闺训读兵书。 旁人都道她是小姐胡闹。 真想有朝一日披甲执枪、戍守疆场。 而非困在深宅大院里,顶著个小姐的名头虚度时日。 那老乞丐愣了一下,隨即感到脖颈上的寒光更冷,嚇得连忙改口, “不不不,女侠!吕大侠!” 他是真怕吕仙儿手上一滑,自己就交代在这里。 “我知道的也不多。近来江湖上传穆家兵法出世,帮主便命我等散布假消息设局。” “能抓到寧国的军中子弟,便有重赏。 “抓不到,就在江湖上搅起风波,乱他们的耳目。” 说到这儿,老乞转眼看向宇文逸,哭丧著脸哀求: “少侠!少侠!该说的我都说了,快让这位女侠收枪吧!” 他心里清楚。 姓吕的娘们虽凶,但真正能定他生死的,还是这位少年。 “那你可知真正的穆家兵法下落?”宇文逸目光落在老乞丐身上。 少年语气平淡,目光却叫人不敢直视。 吕仙儿闻言,厉声附和: “快说! 老乞丐只得连忙摇头: “小人当真不知!少侠,吕姑奶奶,小人当真不知啊!” 吕仙儿眼底疑色未减:“你真不知道?” “千真万確!半字虚言都没有!” 得到確切消息的吕仙儿脸色一垮。 完蛋。 这下子是真的找不到穆家兵法了。 空手回去,父亲少不得又要念叨。 什么女儿家该安分守己。 然后逼著她去见那些世家子弟。 什么闺阁礼数、世家联姻,想想便叫人凡闷! 见她神色明显沉了下去,老乞丐只能转向宇文逸,声音压低, “大,大侠,小人可以走了吗?” 宇文逸闻言淡淡一笑,指尖微抬,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过, “唰!” 利落的斩断了缚在老乞丐身上的绳索。 目光微不可察扫向庙门外,笑意更深了些。 “行,你走吧。” “什么?!” 吕仙儿还在出神,听见这话惊讶回神。 难以置信,枪桿往地上重重一顿。 “怎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吕仙儿面露疑惑,问向宇文逸:“你这是……” 宇文逸侧过脸,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老乞丐还愣著,见二人果真没有阻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就往庙外冲。 路过叶云兄妹身侧时,叶云握著著锤柄,目光死死钉在老乞丐身上。 若不是恩公开口,真想一锤將他砸死。 “放心,他跑不掉。” 叶云转头,说话的是那个碧青劲装的女侠。 她抱著剑,神色淡淡,语气却篤定得很。 上官虹虽也猜不透宇文逸的盘算,但以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嘛。 他可不是放虎归山的性子。 “你,你是什么人!” 果不出上官虹所言。 老乞丐刚跑出去不过片刻,便有一声惊惶响起。 几人走出庙外,將外面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一道寒光闪过。 將老乞丐钉死在原地。 吕仙儿眯著眼,看到那副寒光的样子。 是一个梅花瓣模样的暗器。 风里先飘来一缕清寒梅香,隨即一道空灵女声漫开,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 隨著声音而来的是一位冷冽女子。 女子头戴斗笠,半掩乌髮,一点硃砂似梅蕊。 青碧长衫,红带束腰垂著红絛,冷冽如霜。 周身带著孤寒气,恰似寒梅立雪,生人勿近。 “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老乞丐看清来人模样,踉蹌后退。 “梅花裳,花谢剑…” “你,你是去年花!” 冷冽女子垂下眼帘,平静宣读, “花谢命凋,梅花谱已记下你的名字。” 话音未落,银芒乍然一闪。 不过一眨眼,老乞丐已然身死。 女子收剑回鞘,垂立原地,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 “好快的剑!” 上官虹看著这一剑,不由得惊讶。 无声无息,透骨而过。 纵使以她现在的境界来看,这一剑的速度也是极快。 比那什么快剑之流强上太多了。 这女子很强。 身旁叶云两人也是看呆了。 “一剑穿心,没有丝毫多余的伤口,好锐利的剑。” 叶云呢喃道。 宇文逸缓步走上前,语声平和从容: “多谢女侠出手拦下此贼。 “此人在册梅花谱,我不过是按律行事。” 女子语声清冽如冰,微微摇头,斗笠下的目光淡淡扫过眾人。 “诸位齐聚此处,也是为了穆家兵法的传言?” 叶银瓶和吕仙儿听到这句话,眼神一亮。 难道说这位女侠知道穆家兵法的下落? “对呀对呀,可惜这老骗子並没有兵法,反倒是设下的陷阱,差点把我们害惨了勒。” 说到这里,叶银瓶有些后怕,隨即看向宇文逸,眼神中带著一丝感激: “要不是这位大哥,恐怕我们已经落入危险之中了。” 女子的目光重新落回宇文逸身上,忽地有些惊讶。 怎么感知不到眼前之人的气息? 眼前这少年周身气息平平,竟与寻常路人无二。 默默记下宇文逸的面貌,打算回去的时候好好查查这人什么来歷。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號人物? 如此年纪,居然有这般实力。 “穆家销声匿跡多年,兵法也早已失传。” 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诸位莫再轻信江湖传言,平白涉险。” “此间事了,我另有要务,诸位,就此別过。” 说完,脚下一点,只几个起落,转瞬消失在天地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吕仙儿三人只觉眼神一花,只剩几分未散梅香。 “哎呀,这位女侠姐姐走得太快了。” 叶银瓶踮著脚尖张望,腮帮子鼓起,满脸遗憾,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呢。” 一旁的吕仙儿略有所思: “刚才我有听到那老骗子叫她什么?去年花。” 叶云点点头:“听起来不像名字,反倒像绰號什么的。” 几人收回目光,吕仙儿率先转过身,对著眾人利落一抱拳, “说起来咱们也算共患难,还没互通姓名。在下吕仙儿,见过诸位。” “我叫叶银瓶,这位看上去凶巴巴的是我大哥。” 叶银瓶蹦躂上前,笑嘻嘻的回应, “在下叶云。” 叶云没好气地斜了妹妹一眼,上前半步,端正回復。 隨即几人看向宇文逸和上官虹。 未等宇文逸说话,一旁的上官虹便替他答道: “在下碧水剑上官虹,身旁这位是武当宇文逸。” “姐姐就是那位碧水剑?” 吕仙儿眼睛一亮。 “江湖上早有传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自是看得出眼前女子实力不弱。 叶银瓶也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 “嘻嘻,咱们几个人居然因为一场骗局凑到一块儿,也算是奇妙的缘分啦。 一旁的叶云不置可否。 寒暄过后,吕仙儿率先道: “既然穆家兵法是假的,罪魁也已伏诛,在下尚有他事,怕是要先行一步了。” 行礼拜別乾脆利落,不像世家小姐,倒像江湖游侠儿。 一旁的叶云点点头,也是说道: “嗯,今日时辰不早,我与银瓶也要先回姑苏客栈了。” 听到这话,叶银瓶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小肚子: “嘿嘿,听说那家客栈的厨师手艺极好,昨天走的匆忙,连晚饭都没吃上,今天可要好好补偿我。” 叶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莫把咱们的盘缠吃光就是了。” 宇文逸看著这一幕摇头轻笑。 “诸位就此別过,来日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叶云抱拳道。 吕仙儿已走出几步,回头挥了挥手。 眾人分离。 看著叶氏兄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宇文逸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破败的城隍庙。 略有几分感慨。 上官虹留意到他的神色,有些好奇: “怎么了?” “没什么。”宇文逸轻轻摇头, “我与师兄下山已有些时日,你先隨我回一趟武当吧。” 说罢两人便要动身,刚走出几步,宇文逸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上官虹面露疑惑,只见他转身走回老乞丐的尸身旁,俯身往对方怀中一探。 再抬手时,掌中已多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 正是叶氏兄妹付出去的那只。 宇文逸掂了掂钱袋的分量,有点想笑。 “看来那对兄妹,有的头疼了。” 一日后,姑苏城客栈柜前。 看著掌柜拨完算盘递来的帐单,叶云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坏了。 叶银瓶咬著半只包子探头瞅了一眼数字,也瞬间傻了眼。 盘缠真给她吃没了。 ...... 平康城。 一处客栈的天字房中。 莫问盘膝坐在床上。 龙符立在他身前半步,语声低沉平缓,一字一顿地诵念, “上极九清,復炁阴阳……” “……抱守丹田,渐起章门……” 莫问闭目端坐,双手虚抱于丹田之前, 全身穴窍一点一点地张开。 体內循武当心法流转的平和真气,忽然开始改道换轨。 顺著更古旧、更沉雄的经脉轨跡奔涌。 “通神闕……玉堂,气衝风府。” 龙符的声音继续落下,莫问经脉的真气盘旋沉积。 莫问心守丹田,一遍遍默诵口诀。 “……抱守丹田,渐起章门……” 忽地气息骤然一滯。 “復炁阴阳?” 见他陷入瓶颈,龙符脸上依旧无波无澜,指尖却微微一弹。 一缕精纯近乎凝实的真气隔空透入莫问眉心。 剎那间,莫问经脉內两股真气相向而冲。 一股顺脉而行,一股逆经而走。 如江潮倒卷,阴阳互噬。 这般凶险的行功路数,换作寻常高手,早已寸脉尽断,功散人亡。 这等凶险换作旁人早已筋脉寸断。 龙符不知何时已盘坐於他身后,目光沉定。 他的孩子,天赋必不逊於任何人。 何况有他亲自压阵。 思索间,莫问周身气息忽然瞬间沉寂。 这一幕映入龙符眼帘,心神猛然一颤,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 怎么会?难道失败了? 下一刻,一股霸道而猛烈的气息自莫问体內轰然炸开。 莫问骤然睁开双目,眼底精芒一闪。 周身真气奔腾如惊涛,周身隱隱聚成风云虚影。 六脉俱通,绝顶之境,一朝而成! 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隱有真气外溢的微光流转。 体內奔腾的力量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 自己心中为何不是喜悦? 为什么龙符前辈会传他这般珍贵的武学? 口中提及的他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师父从山下捡回来的孤儿吗? 莫问抬起头,望向面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第56章 异种金蝎,娜乌 约莫一两日后。 晨光初透,清河村的炊烟还未散尽 宇文逸二人先是將铁蛋送归至清河村。 “娘!” 铁蛋刚喊出口,一道身影已从院里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老妇人花白髮髻散了大半。 扑到铁蛋跟前,將他搂进怀里,嘴唇哆嗦著。 “两位大侠,两位大侠!老婆子给您跪下了!” 看著自己的孩儿平安归来,铁蛋的母亲颤颤巍巍便向宇文逸跪下。 宇文逸伸手托住, “老人家言重了。既是我应下的事,自然会做到。” 说完他看了上官虹一眼,两人转身便往村口走去。 围观的村人还没反应过来,两道身影已走出老远。 “到底是武当弟子,人家名门正派出来的,跟那些江湖宵小就是不一样。” “那什么玄火教、天龙帮,成天打打杀杀祸害百姓,哪像人家武当,净做实在事。” “就是就是。” 身后的议论声逐渐微弱,上官虹有些揶揄地看著宇文逸, “想不到你们武当在这一带名声还挺好。” 宇文逸与她並肩而行,闻言一笑, “武当是名门正派,门中教导弟子以救人助人为己任,本该如此。” 说完这句,却嘆了口气 “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上官虹偏头看他。 宇文逸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上官虹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追问。 他要是想说,自然会说。 “那接下来可是直接回武当?”上官虹换了个话题。 “不。” 宇文逸的脚步未停,目光越过前方, “先去寻一件奇物。” “你是说商姐姐提到的异种金蝎?怎么,那东西就在这附近?” 上官红有些疑惑,看向周围环境。 宇文逸点了点头。 上官虹没有再问,二人继续前走。 猴儿林深处,一处隱秘的山洞。 少女头戴银质角冠,乌髮长辫垂落肩后。 露腰短衫利落,短裙红絛,赤足踏地。 娜乌蹲在洞口,两头蝎子在她脚边来回窜动, 蝎尾高翘,蝎钳一张一合,从未见它们这般躁动。 这让她有些疑惑。 灵蝎感知敏锐,绝不会无故受惊。 “小赤,小蝎,你们发现什么了吗?”娜乌问道。 似乎是感应到娜乌的疑惑,两条蝎儿动作幅度更大了些,来回往娜乌脚边窜来窜去。 不对。 灵蝎如此躁动不安,说明自己寻的那东西,必然就在此处。 娜乌缓缓站起,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进幽暗的山洞內。 洞內幽暗阴冷,只有岩壁缝隙有几缕微光。 娜乌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四周环境,慢慢向內摸索。 越往深处走,怀里的灵蝎挣扎得越厉害。 不知往前摸索了许久,终於寻得一丝光亮。 娜乌屏息靠近。 “呼!” 一道劲风裹挟著碎石扑面而来! 她反应极快,翻滚躲开。 “砰!” 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娜乌定睛一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穴深处立著一只半人高的巨蝎。 背生鬼面,通体金黄。 蝎尾高高竖起,毒针闪著幽蓝寒光。 这是? 异种金蝎! 可怎么会这么大?! 娜乌震惊的看著眼前一幕。 眼前之物,正是她苦寻许久的异种金蝎。 娜乌记得典籍里记载,异种金蝎至多手掌大小。 纵使比寻常灵蝎凶悍,也绝无可能长成这般庞然巨物。 在娜乌看不到的一处角落中,一块赤红的玉符散发著阵阵诡异红光。 明暗闪烁间,巨蝎眼中的凶戾更盛一分 巨蝎肢节擦著地面飞速滑动,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猛然向娜乌衝来。 巨大的蝎钳向娜乌撕咬而去。 娜乌眼神一凛,迅速抽出配剑。 “喝啊!” 巨力顺著剑身涌来,她整个人直接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不等娜乌回气,一抹寒光瞬间向其面门衝去。 是异种金蝎巨大的蝎尾,速度极快。 “嘶嘶嘶!” 【尾后针】! 娜乌拼尽全力拧腰侧身,毒针擦著肩膀钉进石壁。 隨后蝎尾只是轻轻一摆,看似幅度不大,力道却若千钧,横抽在她腰侧。 “砰砰砰!” 娜乌被扫飞出去,滚出几丈远。 撑著勉强站起来,手臂发抖。 “这金蝎不仅体型反常,攻势都诡异得很。” 只见它外壳上浮著一层赤红光芒,每一次碰撞,娜乌都觉得体內真气被硬生生截断一截。 不过数招交锋,她真气已没了了三成。 再耗下去,迟早要被耗死在这里! “不过。” “还好娜乌是五仙教的飞蝎使呢。” 她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桿玉色长笛,凑到唇边。 奇异婉转的笛音在洞穴里悠悠散开, 隨著旋律在山洞中缓缓展开。 那金蝎跟著就缓缓安静下来。 “蝎儿乖。” 察觉到原本暴躁的异种金蝎归於沉静。 娜乌收了长笛,鬆了口气,上前查看。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金蝎会生的如此庞大。 但若是能將此东西带回教內。 或许便可以有什么巨大的发现。 想到这里,娜乌眼中充满振奋。 浑然没有察觉,原本安静的金蝎,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红光。 就在她走近的剎那,怀里两只灵蝎突然窜了出来。 死死挡在她脚前,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咦,小赤,你们这是干什么?” 疑惑刚浮上心头,破空声已至眼前! 娜乌全无防备。 这一下若是抽实了。 以娜乌现在的状態,百分百是横死当场。 “完蛋了。” 看至那巨大的蝎尾袭来。 娜乌眼中充满绝望。 想不到自己堂堂飞蝎使娜乌。 第一次出教完成任务,便要惨死异种金蝎之下。 “呜呜呜,要是让教主知道了,又会骂娜乌了。” 娜乌已经闭上双眼,静待死亡来临了。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落下来。 “我说。” 一道好听的女声在身前响起。 上官虹架住抽来的蝎尾,对身后瘫坐在地的南疆少女有点无奈。 “这位南疆的姑娘,麻烦睁一下眼好吧?” 上官虹长剑向前,剑锋稳稳抵住蝎尾。 “若是之前的上官虹,对付你这玩意儿,或许还会有些棘手。” “可惜,你遇到的是现在的上官虹。” 隨著上官虹的话语,真气如潮涌出。碧色气劲沿著剑身炸开。 长剑只是轻轻向前一斩,一道凌厉的剑气便將蝎尾击退。 娜乌有些看呆了。 这位好看的小姐姐,好强。 不会错的。 周身真气的流转速度,与天地隱隱呼应的气机,分明是六脉俱通的绝顶之境。 “我说,你还要愣到什么时候?” 上官虹的话语將还在愣神的娜乌唤回神来。 娜乌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在这么凶险的地方,自己居然还愣神。 “女侠当心,这异种金蝎劲力极大,尤其是那根尾针,” 娜乌认真地对身前的上官虹说道,同时提起体內仅存真气,走到上官虹身旁,想要跟她一起作战。 “以娜乌的眼光来看,上面的剧毒碰都碰不得,擦到一下或许当场就没命了。” 听到娜乌的话语,上官虹的眼神瞅向异种金蝎身后那根巨大的蝎尾。 娜乌神经紧绷,她十分確定那东西绝对碰不得。 上官虹却只是將长剑一挽,语气轻鬆, “既如此,不让它碰到不就行了。” 这便是碧水剑的自信! “你状態不佳,稍后由我主攻,你在旁辅助便是。” 一语落下,倩影已提剑上前。 “碧水云茫!” 上官虹脚下轻点,宛若游龙穿云。 “嘶嘶嘶!” 道道碧色剑影连绵不绝地斩向巨蝎。 巨蝎嘶吼著挥舞双螯、甩动蝎尾,每一击都只砸在残影之上. 连她的衣袂都碰不到半分。 幽暗山洞里,碧光流转,倩影翩躚,竟似閒庭信步一般游刃有余。 娜乌有些看呆了。 这女侠好厉害。 “娜乌也不能袖手旁观!” 说著便抽出配剑,上前帮助上官虹。 刚要上前,一道手掌便將其轻轻拦下。 “你要相信她。” 温润的男声响起。 娜乌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不等她回头,一股磅礴的生机已顺著掌心涌入体內,迅速修復著娜乌的伤势。 “嗯哼!” 由於太过舒適,一道娇喘不由自主地从娜乌口中浮现。 察觉到自己口中异样,娜乌瞬间捂住双唇,满脸通红。 隨即看向来人。 宇文逸轻轻摇头,不过片刻便將娜乌身上的伤势治疗完毕。 “且看碧水剑如何对敌。” 娜乌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全部恢復。 听著那人的话语, 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前方正在激斗的一人一蝎。 异种金蝎皮糙肉厚,甲壳坚如精钢. 可在连绵剑气的反覆斩击下,背甲已裂开数道细缝,金色碎屑四处飞溅。 巨蝎似是察觉到危险,猛地仰头髮出一声尖嘶。 嘶鸣声里,密密麻麻的蝎群从洞穴深处涌出,其中混著数只通体金黄的小蝎,毒光闪烁。 “哦?打不过便开始叫帮手了吗?” 上官虹立於蝎群正中,非但不慌,反倒眸光更亮。 “那便让尔等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白帝剑器!” 周身真气尽数提起,原本灵动游走的身形骤然定在原地。 见她不再闪避,巨蝎眼中竟掠过一丝人性化的狂喜,嘶吼著挟劲风猛衝。 “流水潺潺,剑起剑落。” 上官虹手指轻抚长剑,隨著她的动作,长剑上嗡鸣爭鸣,碧色青光涌现。 “这是属於上官虹的白帝剑器。” “且好好享受一番吧。” 一剑斩出,碧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洞。 一剑之下,自有千变万化,娜乌看得目不转睛,如仙子舞剑,翩若惊鸿。 澄澈碧光横贯洞底。 剑光过处,冲在最前的蝎群尽数僵住. 巨蝎重重砸落在地,背甲裂痕遍布,只剩喘息力气。 她收了力,未下死手。 算你走运。 上官虹收剑回鞘,心里暗忖。 毕竟这一招,连那傢伙都还没正经领教过呢。 想到这里,上官虹瞥了一眼宇文逸,微微一笑。 似是察觉到了上官虹的目光,宇文逸微笑回应。 便在这目光交匯的剎那,异变陡生! 倒地巨蝎猛地弹起尾尖,乌黑毒针破空锐响,直刺上官虹后心! 竟然还有余力! 【尾后针】! “小心!” 娜乌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口中惊呼。 比那寒光更快的是一道身影。 宇文逸身形一晃,已瞬身挡在上官虹身前。 抬手向前,拇指与食指一夹。 蝎针便被死死钳在指间,再难寸进。 “不好,那针上有剧毒!” 听到娜乌的惊呼,上官虹猛地转身看向宇文逸,眼神中满是担忧。 宇文逸微微摇头,指尖泛起一层温润的青玉光泽。 一双手莹白如玉,半点中毒的跡象都无。 【青玉手】 见宇文逸指尖莹润如常,半分中毒异状都无。 上官虹悬著的心才落回原处。 隨即怒意翻涌,她手腕一翻,碧色剑芒再起,直斩向巨蝎头颅。 巨蝎眼中泛出恐惧,下意识蜷了起来。 便在此时,宇文逸轻轻抬了抬手。 那道迫至蝎头顶的凌厉剑光,竟如冰雪融於暖阳,骤然间消弭无形,连一丝余劲都未曾散出。 看到剑气消散的一幕。 娜乌僵在原地,眼睛睁大。 她绝不会看错! 方才剑光消散的剎那,宇文逸身周浮起一层巨大威势。 那是罡气! 唯有踏入【武道宗师】之境,才能凝练出的护体罡气! 这位上官姐姐已是六脉俱通的绝顶高手,放在江湖上已是数得上的人物。 可眼前这少年,瞧著比她还要年轻几分,竟已是武道宗师?! 娜乌她自幼在五仙教长大,不知有多少长辈一辈子困在了绝顶之境,丝毫不得寸进。 多少人蹉跎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 这般年纪的宗师,娜乌听都没听说过。 “娜乌。” 宇文逸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唤出了她的名字。 娜乌浑身一震,猛地从失神里拽回神,心里疑惑。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人。 看著宇文逸的脸庞,娜乌忽然生出一股亲切熟悉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真的见过他? 不等她捋清思绪,宇文逸的下一句话,更让她彻底愣在了原地。 “小彤与江大哥,近来可好?” 宇文逸话语虽然平静,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期待。 第57章 宇文逸:江大哥你也有今天。(4000,2合1) “原来你就是圣女和江护法说的那个宇文逸!” 娜乌眼睛一亮,脸上浮起惊喜,不自觉往前凑了半步。 “江护法?” 宇文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嘻嘻,宇文大哥,你有所不知。江护法把圣女带到五仙教之后,本来是要离开的。” 娜乌背著手,语调里带著南疆人直接乾脆。 “可教主说,人家不远千里把圣女送回来,哪有这种道理,况且圣女与他感情深厚,硬生生拆开反倒不美,便请江护法在教中任职,做了护法。” 说到这儿,娜乌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宇文逸,嘴角一抿,心里咂舌。 这一家子全是怪物啊。 圣女小小年纪,一个月便修成五灵心经,已是骇人听闻。 眼前这位更离谱,瞧著也大不了几岁,竟是实打实的武道宗师。 她方才看得分明,刚刚绝对是凝气成罡。 这般年纪的宗师,古往今来能有几个? 便是当朝太祖,听说在这个岁数,还只是个吃不上饭的流民呢。 宇文逸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隨后在娜乌的目光中,走向了一旁的上官虹。 走到上官虹身侧,抬手搭在她腕间,感知著上官虹的身体状况。 真气顺著流入,果不其然,周身经脉平顺,半分损伤也无。 迈入绝顶极境之后,她之前真气储量不足的缺点已然被弥补。 感受到一股温暖热流在自己体內四处乱窜,上官虹忍不住白了宇文逸一眼, “怎么?看不起碧水剑吗?” 她自是知道眼前之人想的是什么。 这人嘴上不说,手上倒是閒不住。 “宇文逸怎敢小瞧了碧水剑呢?”少年一笑,语气认真。 “不过以防万一,小心些总没有错。” 在宇文逸看来,刚才那异种金蝎的剧毒实在猛烈。 若是让上官虹沾染上一点,怕是会变得相当麻烦。 上官虹別过脸去,没再接话,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过片刻,宇文逸便收回手,转身望向那只瘫伏於地的异种金蝎,眉头皱起, “娜乌,异种金蝎能长到这般体型吗?” 他以前碰到那只可没有这般大。 “按常理绝无可能。” 娜乌快步走到金蝎旁,蹲下细看, “古籍中记载的最大一只,也不过巴掌大小。像眼前这头,” 她摇了摇头,“娜乌也说不清。 宇文逸没有再问。 既然不是自然生长,那必有外物影响。 盘膝坐下,指尖轻触地面,体內真气悄然流转。 【须臾心鉴】 不同於上次在梧桐村时的勉强施展,如今他真气雄浑,心念方动,周身灵气便如涟漪般盪开。 幽暗的山洞里,一张无形的感知之网悄然铺展。 不过片刻,宇文逸便发现了那隱藏在阴暗处的一点红光。 感受到之后,宇文逸口中发出一声轻喝: “找到你了!” 身影一闪,往洞穴深处赶去。 上官虹与娜乌对视一眼,提气跟上。 几个腾挪之间,三人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壁前。 娜乌低头望去,一点诡异红光隱隱透出。 宇文逸没说话,抬手虚引,一股真气將那物从土中缓缓托出。 是枚通体赤红玉符。 表面纹路扭曲,红光顺纹路流转,活物般在玉中游走。 “这是什么东西?” 娜乌探著身子往前凑,指尖不自觉伸了过去。 “就是这玩意儿影响了金蝎?” “这东西可碰不得。” 上官虹伸手挡在娜乌指前。 三言两语將玉符诡异之处说明白。 “啊?” 娜乌快速缩回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脸上露出几分后怕, “还好姐姐拦得快。” “这邪门东西,娜乌刚才若是碰了,怕是这会儿已经遭殃了。” 就在宇文逸想要將那玉符收起之时,异变突生。 “咔!” 一声细响, 玉符表面裂纹,没等眾人反应,便整块崩散开来。 化作一缕缕暗红烟气,转瞬消散。 宇文逸惊讶地看著这一幕,隨即怀中一阵温热发烫。 只见宇文逸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打开其中,里面一道更大的红光浮现。 仿佛极为抗拒另一枚玉符靠近。 这两个东西好像隱隱互相排斥。 最终两股玉符之间,一道崩碎,一道完好。 宇文逸摇了摇头,將玉符收入怀中。 娜乌看见这一幕,有些好奇, “宇文大哥,你身上也有一枚玉符吗?” “机缘巧合下所得,还没来得及细究。”宇文逸语声平淡,並未多言。 上官虹在一旁替宇文逸说了详细经过。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几句话便將始末说得分明。 “原来上官姐姐和宇文大哥是这么认识的呀。” 娜乌听完恍然大悟,隨即眼睛一亮,拍了下手,笑嘻嘻地道, “誒,这么说的话,娜乌跟两位姐姐哥哥,不也是因为这玉符才遇上的?也算有缘分啦!” 上官虹微微一怔,“说来倒真是如此。” 听到这句话,宇文逸嘴角却是微不可查地往上一抬,也並未多说什么。 三人一路说著,走回异种金蝎的躯体旁。 娜乌绕著庞大的蝎躯走了半圈,眉头渐渐皱起来,小脸一垮。 这么大的个头,別说带回五仙教,就算拖出山洞都难吧。 蹲在地上发愁,指尖戳著冰凉蝎壳,脑子里乱糟糟的。 宇文逸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掌心轻轻贴向地面。 真气自他掌心渗入。 片刻后,洞窟深处忽然亮起两点细微的金光,一闪一闪地靠近。 金光游到近处,娜乌才看清。 是两只小小的异种金蝎! 正乖巧地停在宇文逸手边。 宇文逸轻轻一送,其中一只便顺著地面爬到了娜乌跟前。 “给我的?” 娜乌连忙伸手接住,指尖触到那温凉的甲壳时,眼睛弯道月牙。 “多谢宇文大哥!娜乌好高兴呢。” 將那只小金蝎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声音雀跃。 宇文逸摇头,缓缓將另一只收入囊中。 见宇文逸的动作,上官虹並未出言反对。 寻到一只便已足够,分一只给这南疆丫头也无妨。 她对娜乌印象不错,给了便给了。 “对了宇文大哥,还有件事没告诉你呢。” 娜乌將小金蝎安置妥当,抬起头来, “圣女和江护法大概半个月前就离开五仙教了,说是去游歷江湖。” “说不定宇文大哥什么时候就能碰见他们。”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巫虞姐姐也跟著一起去的。” 宇文逸略有些诧异:“江大哥行走江湖,不会有麻烦?” “宇文大哥放心!” 娜乌摆了摆手,语气很是篤定, “教里有独门的易容法子,保管外人认不出江护法来。” 说到这儿,眉头却皱了起来,脚尖轻碾地上碎石,嘆了口气, “不过说起这个娜乌就头疼。” “圣女天资是真的嚇人,可那个性子,整座五仙教上上下下,也就江护法能勉强压得住。” 娜乌嘆了口气,继续诉苦。 “偏偏自从修成五灵心经之后,圣女连江护法的话都不怎么听了。” “江护法拿她没办法,才只好顺著她的意,带她出去逛逛。” 看著娜乌一脸无奈的小模样,宇文逸脸上浮起笑意。 听著听著,眼前便出现江小彤那古灵精怪的模样。 再想想江吟风跟在女儿后头一脸无奈的样子。 嘖嘖,江大哥,你也有今天。 “对了,这个给你。” 娜乌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过来。 令牌不大,入手微沉,正面刻著“娜乌”二字。 纹路间嵌著银丝,在幽暗洞底泛著细碎银光。 娜乌背背著手踮了踮脚,身子微微前倾,眉眼弯弯的煞是可爱: “这是娜乌的信物。宇文大哥以后要是想来五仙教,把这令牌交给守卫,就能直接找到我啦。” 宇文逸低头看了令牌片刻,郑重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上官虹立在一旁看著,心思悄悄飘远。 等日后宇文逸去南疆,自己要不要顺道引他回一趟碧波门?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岂不是,要带他去见师父了? 她目光极快地往宇文逸身上瞟了一眼,又飞收回。 手指无意识地捻捻腰间衣角。 自己还从未带旁人回过师门,也从没听他提起过家中长辈。 对了,他现在是武当弟子,清虚掌门便算是他的长辈吧。 “嘻嘻,宇文大哥,那娜乌就先走了,多谢你的救治哦。” 娜乌抱拳,声音脆亮,“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少女身影轻快地没入洞外林色,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上官虹还站在原地出神,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虹姑娘?” 上官虹回神,心头微跳,连忙摇了摇头,语气稍快, “没什么。走吧。” 刚刚说完,她已率先转身迈步,步伐快了半分,倒像是在躲什么似的。 宇文逸望著她的背影,没再多问,跟了上去。 洞外天光將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拉长,顺著山路,往武当的方向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武当山下,古松遮天。 “记住我传你的法门了?”龙符看向莫问,语声沉肃, “这隱息闭气之法,能將你一身功力尽数掩去,旁人绝察不出你修炼的功法路数。” 听著龙符前辈的话语,莫问眼神复杂,不过还是点头, “在下记住了,多谢龙符前辈授法。” 龙符看著莫问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將话记在了心里。 本想就此转身离去,可目光落在少年脸庞上,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不舍。 他立时將这点情绪压了下去,又沉声叮嘱了一遍, “你切记,绝不可在旁人面前露半分修习此功的痕跡。” 看著面前严肃的龙符前辈,莫问有些愣神,不过还是点头答应: “莫问记下了。” 得了准话,龙符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我在平康城等你。” 话音还残留在风里,人影已消失在山道尽头,眨眼便没了踪跡,仿佛从未出现过。 莫问独自站在山道旁的古松下,深呼一口气,转身上山。 该回武当了,比预期晚了几天。 沿途弟子纷纷停步行礼。 “莫问师兄好。” “见过大师兄。” 莫问微微点头,也不多言,继续往山上走去。 走进武当山门后,莫问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心中却有一丝悵然。 谁能想到,不过下山数日,他身上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举踏入绝顶之境。 “咦,那不是大师兄吗?” 正閒逛的元鸣远远看见他,心里嘀咕, 姓宇文那小子呢?不会是武功太差,栽在山下毛贼手里了吧? 念头一闪而过,他便幸灾乐祸地晃走了。 自始至终,莫问都没往他那边瞥一眼,径直穿过前院,走向三清殿。 殿中香菸裊裊,清虚盘膝坐在真武大帝神像前,拂尘横於膝上,闻声睁眼。 “师父。” 莫问上前行礼。 见他只身一人回来,清虚面露几分疑惑: “问儿,你师弟呢?” 莫问行礼,將清河村之事从头稟明。 说到末尾,语气如常,自然地略去了下山途中遇见龙符的那一段。 清虚听完,沉默片刻,看向莫问: “问儿,此事你处置得妥当。” “至於事件后续,你安排人到附近城镇调查,我武当绝对不能放任此等卑劣之徒继续作恶。” 清虚先是对莫问的做法提出讚扬,而后发出一声嘆息: “唉,不过问儿啊……” “清河村之事牵连甚广,你师弟虽武功不错,到底是刚入门的弟子。” “况且你让他孤身一人前往姑苏,路上若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莫问听到清虚的话语,心中破境之喜被冲淡。 心情有些低落。 “……师父教训的是。” 的確是自己思虑不周了,师弟武功虽高,江湖阅歷怕是有些不足。 自己的確不应该让他独自前往的。 “罢了,你先退下吧。” “是。” 莫问再行一礼,缓步退出了三清殿。 殿外,风迎面吹来,拂动他的道袍,但吹不散心头的沉鬱。 清虚看著莫问离开的身影,又发出一声嘆息。 自始至终,这位武当掌门都未曾察觉到。 自己的大弟子莫问,已经突破到江湖绝顶之境。 第58章 莫问的疑惑(感谢打赏!) “可算是回来了。” 宇文逸望著云雾半掩的武当山门,心头几分感慨。 这几日辗转,经歷的事件真算不少。 倒也算不虚此行。 正要迈步上山,身侧却没了动静。 转头望去,上官虹立在风里,静静望著山上繚绕的云气,纹丝不动。 “怎么了,虹姑娘?” 上官虹目光在云雾间停了片刻,才侧过头来,语气平静。 “於武当而言,我终究是外客。” “上次已多有叨扰,此番再隨你上山,於礼数上不妥。” 话说得周全妥帖,全然是行事分寸。 目光比往常更快地从宇文逸脸上移开了。 她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宇文逸怔了一下,隨即点头道: “是我思虑不周,没顾及这些。” 见他这般郑重,上官虹反倒笑了笑, 下意识伸手理了理宇文逸被风吹乱的衣襟,语气鬆快, “武当离平康城近,我去城中寻处客栈住些时日。你若有事,往平康城寻我便是。” 说完抱拳,动作乾脆利落,一如她一贯的模样。 只是刚转身,上官虹脸上就悠然飘红。 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啊。 可惜这风景没人能看得到。 那道碧青身影便沿著来时的路缓步走远。 再一拐,便彻底融进了山色里,再也看见了。 看著上官虹离去的背影,宇文逸有些不舍。 转念又想,不过是去平康城落脚,何时想见都方便。 隨即脚上一点,山上的景色向后退去,不过片刻便来至武当山门前。 刚跨过门槛,一道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咦,你小子居然没有死在山下。” 说话的正是元鸣,脸上一脸挑衅,露出不屑: “哼,算你命大。我可都听说了,” “你不听大师兄安排,擅自跑去姑苏,没栽在外人手里真是便宜你了。” 宇文逸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径直穿过前院,踏上通往三清殿的石阶。 身后元鸣的脸由红转青,眼中闪出几分怨毒。 “我呸,神气什么?” 却终究不敢上前造次。 进入三清殿,宇文逸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深处的清虚道长。 “师父,宇文逸回来报导。” 清虚闻言转过身来看向宇文逸,看到他平安归来,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 先是对宇文逸的行为进行夸讚, “你师兄已將清河村之事稟明於我,你们二人处置得当,做得不错。” 话锋一转,他神色又郑重了些,露出一丝严肃: “只是,为师知道你修为不弱,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拔尖。” “可江湖凶险,从来不止看武功高低。” “你阅歷尚浅,便独身往姑苏去,实在太过冒失。往后行事,还得多几分思量才是。” 一番话下来,没有苛责,句句关切。 宇文逸心中一暖,上前躬身, “师父教诲,弟子记下了。” 清虚看著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將到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轻轻挥了挥拂尘: “罢了,一路奔波也累了,下去歇著吧。” “是。” 宇文逸转身出门,回到弟子房。 积攒了好几日的疲惫一点一点漫上来。 是啊,可得好好睡一觉。 他倒在铺上,闭上眼。 是夜,月明星稀。 宇文逸自榻上坐起, “嘿啊!” 舒展筋骨时发出轻响。 近几日赶路的疲惫已消散无踪。 这一觉睡得舒服,他心中感嘆著。 扭头向窗外, 月色正明,约莫已是子夜时分。 横竖刚睡醒,索性出门瞧瞧夜景。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山间特有的清寒,吹散了朦朧睡意。 “呜呜呜。” 万籟俱寂中,有什么声音隱隱约约地飘了过来。 宇文逸侧耳听了片刻,循著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清风崖上,莫问盘膝独坐。 无尘剑搁在身旁,剑映月光。 望著天边那轮孤月,心中愁绪如潮。 心底的事翻来覆去,总也落不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龙符前辈为何传他这般高深的武学? 什么叫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自己不是师父从山下捡回来的孤儿吗? 念头层叠涌上,又被他一个一个按下。 崖风清冷,月光清寒。 独自坐在这儿,莫问从未觉得这般孤独。 手中长剑映照出自己脸庞,莫问又一次出了神。 “师兄好雅兴,深夜在此赏月。”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道身影从天边闪来,赫然是宇文逸,轻飘飘落在莫问身侧。 莫问回过神,微微一愣:“小逸,你何时回来的?” “今日才回来。”宇文逸在他身旁隨意坐下,仰头望向那轮明月, 清风拂面,舒服地眯了眯眼。 “回来时有些疲累,倒头便睡下了。” “这不刚睡醒,想著来吹吹风,倒巧遇上师兄。” 莫问闻言看向坐在崖边的少年,这个比自己年纪小许多的师弟。 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师兄可是有心事?” 宇文逸的声音先一步过来,语气隨意。 目光仍望著天边孤月。 莫问眼中疑惑,不知宇文逸为何问出这句话。 自己有这么明显吗? 不等他开口,宇文逸已站起身来,拍拍衣袍上草屑,转身对他笑道: “师弟近日剑法有所进益,不知师兄能否指点一二?” 莫问看著那张笑脸,怔了一瞬,隨即也站起身来。 无尘剑入手,胸口的鬱结莫名鬆了几分。 “师弟既有此心,师兄怎敢不从。” 两道身影在清风崖两端站定。 没有多言,剑光同时亮起。 二人都默契地未动用绝学,只使出了武当最基础的剑式。 剑光起落如流水,一来一往默契。 说不出口的愁绪疑惑,化一招一式里,隨著夜风散了些许。 一招一式间,二人配合默契,不像切磋比试,更像是一问一答。 剑光相交间,不知为何,莫问心中的沉闷逐渐消散,心神反倒沉浸在切磋之中了。 二人简单互相试探之后,心中对此愈加了解。 在跟师兄交手数招之后,宇文逸心中瞭然。 看来他已经来寻过师兄了。 念及此处,宇文逸不再刻意收敛气息, “师兄,且看这个!” 一股莫问极其熟悉的气息爆发开来。 莫问错愕望著对面少年,眼中难以置信。 这跟龙符传他的那套功法所修的气息一模一样! 怎么会? 自己的师弟,怎么也会这套功法? 第59章莫弃: 两个混蛋!(求追读!) 宇文逸没有回答莫问的疑惑。 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真气如渊,气势烈烈。 山风被这股气势搅得一滯,身后明月仿佛也被压得暗了一瞬。 赫然是六脉俱通的绝顶之境。 “师兄,不必再隱藏了。” 闻著宇文逸的话语,莫问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小师弟呀。 是在提醒自己,不必再压抑了吗? 莫问摇头失笑,猛烈的真气自体內爆发。 天上流云似被无形之力惊动,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又在两道绝顶气劲的衝撞下轰然散开。 风云匯聚,清辉洒遍清风崖上,聚出奇异气象。 “师兄!” 宇文逸一声清喝,手中长剑骤起光华,照亮了整个清风崖。 “万般言语,都在这一剑下了。” 【真武剑气】,凌空斩落! 莫问望著劈空而来的剑光,眼底鬱结终於被彻底点燃。 “好!” 一声长啸破夜而出。 不再去想龙符的叮嘱,不再去想自己是谁,不再去想任何事。 绝顶之境的真气尽数灌入无尘剑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次,觉得这把的剑,居然这么轻。 纵身迎上,两道剑光在明月之下撞在一起,將满崖夜色劈成两半。 这是莫问首次在迈入江湖绝顶之后,最为畅快的一次展现。 “喝啊!” 同样的,手中无尘剑嗡鸣爭响,以同样的剑气斩去。 “錚!!” 金石交鸣响彻,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 崖边松枝弯折,漫山松涛齐鸣。 两道剑光交叠,白亮將沉沉夜色劈成两半。 “喂喂喂,我说你们两个,动静也闹得太大了!” 一道略有些不合时宜的吐槽声音响起。 剑气交错之后,满地狼藉之间,冒出一道狼狈身影,正是武当莫字辈三师兄莫弃。 莫弃看著眼前二人,眼中跟看怪物似的, “大师兄破境界我能理解,但是小师弟你同样也是江湖绝顶之境,这他娘的是什么鬼!” 莫弃往日里总端著世家公子的做派,此刻粗口爆出,足见震憾之深。 莫问与宇文逸对视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相视一笑。 清风將烟尘吹散,也將莫问心中最后一丝鬱结吹得乾乾净净。 收剑入鞘,只觉神清气爽。 莫弃见二人终於收了剑,长出一口气。 他可不想再被这两个怪物轮番打击。 他鬼鬼祟祟往四周瞅了一圈,確认再没旁人,才伸手往怀里一摸。 掏出只巴掌大的青瓷酒壶。 “喏,算你们俩有口福。” 拔开塞子,浓烈的酒香瞬间漫开,混著松脂与夜露的清冽。 “这是我托人从江南捎来的陈酿,本想独自来这崖边赏月小酌…” 其实不然,莫弃早就看出大师兄状態有些不对,特意来找莫问的。 只是没想到小师弟也在这里。 “嘖嘖嘖,不过既然碰上你俩,咱仨一起喝,正好。” 正说著,手中忽然一空。 莫弃愕然低头,发现酒壶已稳稳落入莫问掌中。 “大师兄,你竟会抢东西了!” 莫弃瞪大了眼,仿佛头一天认识这位素来温文尔雅的大师兄。 莫问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仰头便灌下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与温热顺著胸腔盪开,心底最后沉鬱也冲得乾净。 抬袖擦了擦嘴角,隨手把酒壶拋给宇文逸。 宇文逸探手接过,也仰头灌下一口。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舒展,乾净利落。 “莫弃师兄,確是好酒。” 宇文逸放下酒壶,长舒了口气,眼带笑意。 “喂喂喂,你们两个混蛋,给小爷我留点儿!” 莫弃这才反应过来,扑上去,一把夺回酒壶。 低头一看。 怎么著?壶里只剩了个底儿。 “啊啊啊!” 一声惨叫。 “哈哈哈!” 莫问见状,竟难得放声大笑起来。 三人在崖上闹作一团。 山风將酒香送出很远。 有些事,便顺著山风悄悄变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莫弃揉著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心里暗骂那两个傢伙不当人。 珍藏了小半年的江南陈酿被喝了个底朝天。 到最后竟还惦记著他手里另外几坛,简直得寸进尺。 忿忿地想著,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不过,看来大师兄状態已经回来了。 既如此,也还算不错。 莫弃哼著小曲简单洗漱后,便往试剑台那边逛去。 便晃晃悠悠往试剑台那边逛去。 嘿,他可打听清楚了。 这几日师父被掌门遣下山办事,山中少了人管束,他日子过得愈发閒散。 正愁没什么新鲜事打发时间。 “这位道长!这位道长!” 山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莫弃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是一个樵夫装扮的中年汉子。 莫弃快步迎了上去,心头纳闷, “这位大哥,出什么事了?” 那中年汉子气喘吁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俺是千陵渡的一名樵夫,平日里俺那里多有客商往来,所以大傢伙都以摆渡为生。” 莫弃被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大哥快起来说话,不必行此大礼。 中年汉子泣不成声,口中断断续续说道, “可俺们那近来接连有过往的客商被杀,隨身財物也被抢去了,以至於没人敢再来俺们那儿渡河。 “所以大傢伙没得办法,只得推俺来武当山,找神仙道长们求助了。” 莫弃听完皱了皱眉,“出了人命案子,你们怎么不去报官找六扇门?” “害,要是六扇门有用,俺们怎么敢来麻烦道长呢。” 樵夫眼中闪过一丝气愤,隨即接著说, “俺们报案之后,六扇门前前后后来了几批捕头调查,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俺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六扇门都束手无策吗?” 莫弃略一沉吟,隨即有些兴奋。 这案子听著倒有点意思,自己可得好好看看怎么回事。 不过他也没敢耽搁正事,当即拍了拍汉子安抚道: “大哥你放心,武当立教本就以侠义为先,这等残害百姓的恶事,师门绝不会坐视不理。你先在此稍候,我去稟明长老。” 说著,莫弃脚步轻点,转身便向道通长老那边赶去。 这种事件可由不得拖。 那汉子见莫弃闪走,连忙俯下身子,连连行礼:“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第60章 莫弃:「暴殄天物啊!」(感谢大哥的32张月票!) “师弟,师弟。” 莫弃兴奋地拍打著宇文逸的房门。 “想不想跟师兄一起下山?” 莫弃拍了好一阵门,里头毫无动静。 也不细想,直接推门而入。 “咦,怎么没有人呢?” 屋內空荡荡的,床铺收拾得整齐。 一股清醇的香气浮在晨光里,直往他鼻子里钻。 莫弃循著香味摸到墙角木柜前。 “吱呀!” 拉开柜门,几坛粗陶酒罈正安静蹲在里头。 他眼睛一亮,隨即左右张望了一圈。 嗯,確认半个人影也无。 这才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坛,拍开泥封。 一股浓烈的果香出来,霎时溢满整屋。 凑近坛口深深一嗅,莫弃脸上神情陶醉。 再次向旁边张望。 嗯,还是没人。 “嘿,那小爷就不客气了。” 莫弃抿了一小口,眼前一亮。 果香浓烈而不冲,酒味醇厚中带著一缕清爽酸甜。 珍品,绝对是珍品。 想到昨天晚上的场景,莫弃脸色发狠。 “昨晚你们喝我的,如今我喝你一坛,量你也不敢说什么。” 嘴上嘀咕,手上动作再没半分犹豫。 “咕嚕咕嚕!”莫弃捧起往嘴里灌。 便在这时,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幽幽飘来: “师兄,就算你再怎么喜欢喝酒,也不能来偷我的吧。 宇文逸无奈。 不过是今天早上起早了些,去寻道玄师叔要了些丹药。 前后脚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回来便看到莫弃正在偷喝。 莫弃抹了抹嘴,把酒罈往桌上一搁,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 “师弟你来得正好,想不想跟师兄下山办趟差?” 莫弃一把拽住宇文逸,不由分说便將他往外拖。 得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跑路。 两人顺著山道往下走,莫弃难得板起脸,装出一副郑重模样, “师弟,这回师兄找你可是有正事。”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山门。 樵夫蹲在石阶旁张望,见二人前来。立刻站起,脸上满是欣喜。 宇文逸一看明白了,有些无奈地瞥了莫弃一眼。 莫弃笑嘻嘻凑到樵夫跟前,拍了拍宇文逸的肩膀, “这位大哥,这是我师弟,別看他年纪不大,武功可著实不弱。” 说著还朝宇文逸挤了挤眼。 “多谢,多谢,武当山的道长们愿意帮忙,俺们这次总算有救了。” 樵夫连声道谢,莫弃摆摆手,义正词严道, “分內之事。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 宇文逸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看是师兄在山上憋坏了,想趁机下山散散心吧。” 莫弃被戳穿了也不生气,嘿嘿一笑。 伸手揽过宇文逸的肩膀,压低声音, “不衝突,不衝突嘛。” “这阵子可把师兄憋坏了,下山自然要好好透透气。” 不过正事也不能耽误。 莫弃说著迈开了步子,率先往山下奔去。 …… 千陵渡,是夜。 夜风从河面上刮来,芦苇轻轻拨动。 乌篷货船泊在渡口,缆绳隨著水波晃荡。 船头油灯明灭不定,將两个客商模样的汉子映出。 “我说,咱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靠船那人缩了缩脖子,有点疑惑。 另一个年长些的狠狠剜了他一眼,压低嗓子: “你没发现?” “近来死的全是咱们天龙帮的人。” 那人闻言一激灵,不敢多说半个字。 客商收回目光,心底烦躁。 这批货是上头千叮万嘱的重物、 若是有个闪失,莫说一条命,便是十条也不够填。 想到这,他刚要开口再叮嘱两句, 河风忽然传出一丝呜咽。 年长汉子心头一凛,刚要喝问。 “刷刷刷!” 几道寒光割开夜色。 惨叫声响了一瞬,便被一声惊呼接上,又迅速被风吹散。 一道黑影闪身落下,將手中的物件塞到其中一人手中。 “嘻嘻。” 做完一切后,便兀自向西去了。 河水依旧向东流去,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 “村长!俺把武当的两位道长请回来了!” 樵夫领著宇文逸二人进村,嗓门洪亮,满脸兴奋,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 “两位道长,这就是千陵渡了。等会儿俺让大伙儿给二位接风洗尘。” 樵夫喊了半天,发现也没人前来接应。 所以有些纳闷儿。 “不对呀,俺记得村长通常都是在这里坐著的呀。” 三人往中心走,远远就见一堆人围著。 樵夫扒开人群,向人群中簇拥著的一位老者身旁走去。 “村长,俺把武当的道长们带来了。” 听到这句话,老者脸上的凝重神色猛然放缓几分,隨即看向樵夫。 “在哪呢?在哪呢?” 目光一扫,看见了人群外的宇文逸和莫弃,连忙迎上来,就要行礼。 “小老儿见过两位道长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宇文逸上前一步,伸手扶住。 “两位少侠啊…”老者眼眶泛红,声音发抖, “你们可算来了!” “就在昨天夜里,渡口又出事了,又死了两个人,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糟心的案子压得整个村子人心惶惶。 说著,老者眼泪掉下。 宇文逸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隨即轻声问道, “大体情况樵夫大哥已经同我们说过,” 宇文逸语声平稳,听著便让人安心。 “还有些细节想向村长问问,不知可否先带我们去昨夜的现场看看?”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老者连忙点头,“小老儿知无不言,全村人都听道长吩咐!” 老者引著二人往东渡口走。 屋棚底下,两具尸体直挺挺摆在那儿。 宇文逸蹲下,仔细观察。 “手脚茧子厚,筋骨粗壮,是常年练把式的人。” 莫弃蹲在另一边,歪头打量, “这人瞧著也不像客商啊。” 说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尸体。 肌肉尚未完全僵硬,触感结实。 宇文逸点点头:“的確不像是客商的模样。” 咦? 莫弃看著尸体,忽然有些皱眉,鼻子嗅了嗅, 一股香气混在血腥味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怎么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没太往心里去,继续翻查尸体的伤势。 周身大小刀创十余处,但全都不是致命伤。 真正的死因应当是血液被放空而死。 “好狠的手段。” 正要起身,余光扫到其中一具尸体紧攥的右手。 掌心里似乎捏著什么。 莫弃用力掰开那只手,一枚暗器从掌心滚落。 没羽箭? 这是暗器? 莫弃將暗器拈在指间翻看,隨即转头看向宇文逸, “师弟你看,刚才那些刀伤不是折磨,是为了掩盖这枚暗器留下的创口。” 说著又低头看了看尸体,语气篤定, “我猜那人之前行事太过顺利,这次托大了,没注意到这人並未立时气绝,反倒让他偷偷藏起了一枚暗器。” 莫弃指尖转著那枚没羽箭,脑子飞快思索。 “我想起来了,这南边有一处万劫窟。” “那里有一伙贼匪聚眾作乱,时常劫掠周遭,里面贼寇便喜用没羽箭作为暗器。” “其中有个头目,尤其精擅此道。这廝做惯了打家劫舍、劫掠商队的事情,这次案子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 宇文逸没接话,偏头嗅了嗅,忽然伸手拍了拍莫弃的后背。 “师兄,你闻没闻到別的味道?” “味道?” 莫弃愣了愣,“不就是血腥味吗?怎么了?” 宇文逸往旁边一指。 莫弃顺著方向望去。 倾倒的货架下散落著酒罈碎片,残存酒液尚未乾涸。 熟悉的果香从碎片间飘出。 莫弃愣了一会儿,瞪大眼睛,痛心疾首。 “暴殄天物啊!” 第61章 姑苏残客,冷无情 “老人家,近两个月来,渡口附近可有行跡可疑的人出没?” 没去管莫弃那痛心的表情,宇文逸转身问老者。 老者闻言一愣,皱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可疑的人?老朽倒没太留意,来来去去都是往来客商,熟脸生脸都有。” 老者思索著,继续说道, “我们这里啊,来来往往的都是过往的客商。” “小老儿记得,这两个多月里,有来自平昌城的药商,还有来自清河村的酒商。” 说到这儿,他的眼神飘向那堆酒罈碎片。 “不过说来也怪,清河村最近的猴儿酒產量似乎特別好,隔三差五就有酒商过来,前几天刚送走一位。” “这猴儿酒味道真是不一般,要是小老儿再年轻一些的话…” 老者咂吧咂吧嘴,回味著。 看著老者回味的样子,宇文逸有些无奈。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小逸,我就说这猴儿酒是珍品吧?”莫弃气愤的话语传来,眼神凶狠。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糟蹋了这些东西,我非把他揍个半死不可!” 看著身旁的师兄莫弃,宇文逸忍不住扶额。 自己这位师兄也是个不靠谱的。 “对了,一定是那些贼人做的!” 莫弃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子, “走,师弟,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了结那伙贼人!” 看到莫弃这般样子,宇文逸上前,用手轻轻按住莫弃的身子。 “师兄別急。” “万劫窟里贼人眾多,我们两人势单力薄,不可鲁莽行事。” 莫弃脸色焦急,对宇文逸反驳, “兵贵神速,倘若贼人闻风逃遁,再想追捕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见莫弃如此,宇文逸也並未规劝,而是细细安抚道。 “这人多次作案都未落网,已有轻慢之心,这才留下没羽箭这一致命证据。” 隨后一顿,继续说道, “这样想来,对方应该不会立刻逃遁,我们应该还是有些时间的。” 莫弃听到这话,神色才稍稍放鬆下来,挠了挠头。 的確,自己师弟说的有些道理,隨后又追问, “那依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宇文逸看向莫弃,摇摇头。 “一路奔波,我们状態也不太好。” “不如先在村中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再去万劫窟。” 听到宇文逸这话,莫弃这才觉出一点疲惫,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说的也是,的確身子有些乏了。” “你不说我还没觉著,一路赶过来,確实累了。” “就听你的,先找地方歇一宿,明天再收拾那群混帐!” 千陵渡虽然不大,却是往来要道。 渡口旁便开著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 两人刚走到门口,当值的小二就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 “二位道长!可是查出些眉目了?” 莫弃笑呵呵回应。 “放心吧,我们今晚在这里稍作歇息,明日定会帮你们千林渡除掉这个凶徒。” 小二闻言激动,连声叫好。 “哎呀,不愧是武当山的仙长,这下我们终於可以过上一阵太平日子了。” 说到此处,小二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个凶徒闹得人心惶惶,导致他们这里生意惨澹。 掌柜的也不会月月扣他工钱! 想到这里,小二连忙將二人往里面招呼。 “二位道长快请进,快请坐! 莫弃隨著小二的指引走进酒楼。 刚踏进大堂,又是闻到那一股熟悉的酒香,眼神大亮。 “小二哥,你们店里备的可是猴儿酒?好浓的酒香啊。” 小二闻言嘿嘿一笑。 “嘿嘿,道长可真是行家呀。这可是清河村特產的猴儿酒,全天下里只有他们那儿才有这种味道。” 宇文逸在桌边坐下,看向小二: “清河村的酒商,常来你们这里?” “那可不!”小二一边倒茶一边说, “往日太平时,千陵渡热闹得很。那可是人来人往,络绎不息的。” “再加上咱这儿离清河村並不远,所以清河村第一批產的猴儿酒,大多数会运到我们这里。” 说到这儿,他嘆了口气,语气愤愤, “自打出了凶徒,商队少了八成,好多行商都绕路走了。” “不过,” 小二话锋一转。 “也就清河村的酒商,还三不五时地跑一趟。” “说起来也多亏了他们,不然我们这客栈,怕是早就关门了。” 听到这句话,宇文逸若有所思。 旁人都避之不及,唯有酒商照常往来。 隨即看向坐在身旁的莫弃, “师兄,听出点什么了吗?” 莫弃正盯著柜檯方向琢磨酒呢,被他这话问得摸不著头脑: “啥?” 看著他这副模样,宇文逸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小二瞧著莫弃对猴儿酒兴趣十足,试探笑道。 “道长要是喜欢,要不要给二位备两坛?上好的猴儿酒,滋味绝了!” 莫弃眼里闪过一丝渴望,还是摆了摆手。 “哈哈,若不是我们明天还要去抓那个凶徒,一定会在这里好好喝一杯。” 正事要紧,可不敢贪杯误事。 小二闻言,连连点头: “也是也是,咱已经为二位提前安排了两间上房,两位道长用完餐之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宇文逸二人简单吃食过后。 莫弃揉著肚子打了个哈欠,倦意涌上身体。 “吃饱喝足之后,加上这一路的奔波,感觉身体异常的疲惫啊。” 便向宇文逸打了个招呼。 “师弟,我先去歇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宇文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却没有起身回房。 静坐片刻,放下茶杯,起身缓步走出了客栈大门。 抬眼望去,整个千陵渡冷冷清清,只有几艘孤零零的乌篷船。 沿原路走回那间窝棚。 蹲下身,轻轻托起其中一只僵冷的手掌。 香味比方才更淡了,却仍固执掌心之间。 气味虽然要淡薄得多,但的確是猴儿酒特有的气味。 若是正常饮酒,酒液入腹后周身散发的该是酒气。 不该是这样纯粹果香。 衣衫已被血浸透,无从辨认是否沾过酒液。 可这股香味偏偏只聚在手掌。 “嗖嗖!” 一道破空声音响起,一支箭横插在宇文逸身前三尺之处,箭尾颤动。 上附一张纸条。 “请来渡口一见,姑苏残客。” 宇文逸看著纸条,眼中闪过莫名意味,浮起笑意。 隨即脚步一点,便来到渡口处。 一眼望去便看到一个脸色略显苍白、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冷峻男子。 一袭白锦长袍,青蓝纹带束腰,墨发垂肩,面容冷峻如刀削。 宇文逸上前抱拳:“武当宇文逸,见过前辈。” “在下不过是名不良於行之人,宇文少侠无需多礼。” 冷无情的目光自宇文逸面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方才在暗处將这少年的举动看得分明。 此子年岁不大,心思却细。 “少侠对此案似已有想法,可否与病客一谈?” “咳咳。” 说著轻咳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不见痛色,仿佛早已习惯了。 见冷无情如此模样,宇文逸没有接话。 上前一步,一只手轻轻探出,径直搭在了冷无情肩上。 冷无情周身气息骤凝,眼底出现慍色。 这人好生无礼! “咦?” 刚要开口训斥,便惊奇地发现一股温热的暖流自少年手中涌出。 【椿龄无尽玄】 庞大的生机瞬间將自身不適掩盖下去。 冷无情闭眼,身体不自主呻吟。 有种无法言喻的舒爽! 这具残躯许久不曾如此了? “这是?” 待他再睁开眼,脸上苍白褪去几分,呼吸也匀了些许。 宇文逸笑呵呵收回手,退回了原位。 冷无情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口中说道。 “病客多谢宇文少侠了。” 宇文逸摆摆手,没有回应冷无情的感谢言语,而是说道: “晚辈些许拙见,请前辈指教。” “那具尸体手掌上残留著浓烈的猴儿酒气息,若是饮酒所致,周身酒气不该只聚於掌心。” “晚辈以为,这是死者与凶手搏斗时,从凶手身上沾染而来。” 冷无情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千陵渡凶案发生以来,寻常商旅已不敢在此渡河,可凶案却未曾中断。” “据晚辈查问,遇害者多为江湖人,身份虽未完全查明,但绝非普通客商。” 宇文逸顿了顿,目光沉定, “而这两个多月里,清河村酒商隔三差五便来一趟,却从未有一人遇害。” “若非巧合至此,那这酒商便极有可能就是凶徒本人。” 宇文逸眼中放出光芒,语气极其篤定。 听完宇文逸的分析,冷无情眼中闪过讚赏。 这份观察力,放在他这个年纪,已是难得。 不等宇文逸继续往下说,冷无情將剩下补全: “行凶者扮作酒商,清河村猴儿酒气味又较寻常酒液浓烈得多。长久浸染,衣衫髮肤皆沾其味。” “死者掌心的酒香,便是在搏斗时自凶手身上蹭下。” 正还要往下说,习惯性地想轻咳一声,身体却意外地顺畅。 冷无情顿了顿,压下片刻异样,继续道: “既如此,病客再告知少侠两桩事。” “行凶之人,实为恶人谷第三恶人千手怪杜彪的弟子,夜哭鬼。而遇害者,皆为天龙帮弟子。” “天龙帮?”宇文逸適时追问, “恶人谷与天龙帮同属邪道,为何自相残杀?” “其中內情,外人尚不得知。” 冷无情回復道, “但据病客所知,恶人谷近来的確在有意针对天龙帮。万劫窟也早同碗子山一般,暗中倒向了天龙帮。” 说到此处,冷无情沉默了一瞬。 看向宇文逸,目光中多了一层复杂。 “少侠心中是否还有一问,六扇门为何坐视不理?” 宇文逸抱拳:“请前辈赐教。” 冷无情的目光越过宇文逸,落在渡口河面上。 声音依旧平淡,却藏一丝无奈, “夜哭鬼所杀虽是天龙帮弟子,可千陵渡商旅断绝、百姓惶惶,也是事实。” “六扇门並非毫无作为,” 收回目光,冷无情看向宇文逸, “只是这『不作为』,便是六扇门选择的作为!” 宇文逸清楚地看见,那双冷峻眼睛深处,有一丝掩饰的痛苦一闪而过。 “咳咳。” 冷无情低下头,咳了两声,身体里熟悉痛苦再一次传来。 抬手掩住唇角,待气息稍平,才缓缓道: “病客今日说的太多了,先离开了。” 宇文逸並未阻拦冷无情的离开。 他知道,二人终会在不久后相遇。 在冷无情身影消失的前一刻,忽有一道声音传来: “夜哭鬼此时还藏身於猴儿林中。” 宇文逸站在渡口,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脸上笑意浮现。 冷大哥,这一次,宇文逸可不会轻易放你离去。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宇文逸去处理。 虽说说真正的凶徒藏在猴儿林。 但万劫窟这一处贼窝,宇文逸也不会放过。 自己跟天龙帮之间的,可还有好几笔旧帐要算。 脚步轻点,几个闪身,渡口已空无一人。 万劫窟深处。 震山龙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拨弄著桌上金银。 忽然怀中一阵发烫。 他浑身猛地一颤,抬头扫过四周。 洞中嘍囉各司其职,並无异样。 近日运气著实不错。 搭上天龙帮这条线,財宝流水似的送来。 就连卡了数年的修为瓶颈,前日也靠著上头赏下的宝贝,硬生生冲开一线。 伸手探入怀中,指腹触到那枚仍在微微搏动的玉符。 温热的气息顺著指尖窜入体內像,舒服得他眯起了眼。 可惜,终究只是半步绝顶。 绝顶之境的风景,踏进去半只脚便被拽了回来。 咂了咂嘴,震山龙眼中贪光更盛。 “若上头再赏些更好的宝贝,老子何愁不能真正迈过那道门槛。” 正畅想著,洞外忽然一阵嘈杂。 “老大!不好了!” 一个嘍囉连滚带爬扑进洞来, “有人闯山!”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剑光自他身后破空而至。 “啊!” 长剑透胸而过,直接將人钉在了地上。 震山龙勃然变色,猛地起身,一脚踹翻身前案几。 抄起旁侧长柄大刀,刀身映寒芒逼人,衬得满脸横肉凶狠狰狞。 “混帐东西!” 暴喝一声,半步绝顶的气息迸发。 “震山龙在此!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闯老子的万劫窟!” 刚摸到绝顶的门槛,正愁没地方立威。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知死活,敢来捋他的虎鬚。 第62章 莫弃:这人真傻。 晨光透过,洒下斑驳。 “这一觉睡得真舒坦!” 莫弃打了个哈欠,伸著腰走出房门。 一路奔波疲惫,好似全部消失。 往下一瞅。 “咦?” 莫弃揉了揉双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楼下, 桌边相对而坐的,赫然是莫问与宇文逸。 二人面前各摆著一杯清茶,正低声说著什么。 大师兄怎么会在这儿?莫弃心里犯嘀咕, 似乎察觉到楼上的动静,莫问望来,冲他点点头。 隨即又转回,看向对面神色平静饮茶的宇文逸, 眼藏挥之不去的复杂。 “自己这个小师弟可真是恐怖啊,” 他这小师弟,当真是深不可测。 回想起昨晚,莫问还是感到极大震惊。 一人一剑,荡平魔窟! 怕是师门长辈来此,也不过如此吧。 他奉掌门之命暗中隨行,本是怕两个师弟年轻冒失,遇事兜不住,好在一旁查漏补缺。 见宇文逸独身出了客栈,往万劫窟的方向去,他心头一紧,连忙提气跟上。 哪知眼前的小师弟身法如此迅捷。 赶到万劫窟时,入目的已是一片狼藉。 洞口的嘍囉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毫无动静。 再往里走,凶名赫赫的震山龙,倒在椅前,心口一道平整剑痕。 他看得清楚,那震山龙分明也是触及到绝顶的高手! 宇文逸只一剑斩去,便再无任何人站在前方。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弃的声音拉回了莫问的思绪。 他摇了摇头,將昨夜掌门放心不下、命他暗中隨行照应的缘由简单说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掌门不放心我和小逸啊。”莫弃打了个哈欠。 宇文逸看莫弃这般模样,笑了笑,对莫弃说道: “师兄,今日不必去万劫窟了。” “为什么?”莫弃有些疑惑。 隨即宇文逸向莫弃讲述真凶另有其人。 不过並没有讲述昨天独自前往万劫窟的事。 莫弃愣了半晌,脸色涨红,气恼一拍桌子, “好个奸猾贼子!竟敢拿万劫窟当幌子耍小爷!” 想起自己昨天信誓旦旦,就有些脸热 亏得小师弟心细,不然真要被这贼子牵著鼻子走了。 莫问二人看他这般模样,相视一笑。 “嘿,正好大师兄也在,咱们师兄弟三人一起去猴儿林,还怕拿不住他?” 莫弃摩拳擦掌,刚才气恼转眼变成了跃跃欲试。 莫弃师兄就是这般性子,心底烦忧转瞬便无。 若没有出过那档子事儿,他怕永远会如此吧。 宇文逸轻嘆一口气。 不过半日光景,三人便深入猴儿林。 林中枝叶蔽日,光线幽暗。 走在最前头的莫弃忽然脚步一顿,抬手往前方一指: “师兄你看,那帮人就在那儿!” 只见林间空地上,一个蒙面男子斜倚在树旁。 周遭散著十几个劲装手下,分明就是天龙帮的打扮。 “就是这贼子设计误导我们。” 莫弃眼皮直跳,火气涌上。 “就是这傢伙设计误导我们。” “想不到绕了这么大弯,还是被你们几个臭道士找过来了,倒有几分本事。” 夜哭鬼慢悠悠起身,目光扫过宇文逸和莫弃,最后落在莫问身上。 眼神凝重了几分, “哦?武当无尘剑也来了。” 无尘剑莫问的名头,他在江湖上早有耳闻。 实打实的年轻一辈顶尖高手。 至於另外两个,全然没放在心上。 不过两个毛头小子罢了。 莫弃皱了皱眉,觉得这人声音尖细刺耳,真是难听。 难怪叫夜哭鬼。 他按捺不住,拔剑出鞘: “我问你,千陵渡的连环凶案,都是你做的?” 虽说证据確凿,但莫弃还是忍不住发问。 “嘿嘿,是又如何?” 夜哭鬼冷笑道。 “听说千林渡那帮人找上武当山,这才留下外皆空的没羽箭做个幌子,想不到还是被你们看出破绽来了。” 听到夜哭鬼的回答,莫弃脸上微微发红。 要不是小师弟机警,还真差点被眼前的人骗了过去。 “可恶,你害的千林渡的百姓生计断绝,惶惶不可终日,著实该死。” 口中说著,长剑一振,纵身便劈了过去。 夜哭鬼抬手挥刃招架,桀桀冷笑, “真当我躲在这里,是毫无准备?”陡然一声厉喝。 “都给我出来!宰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 “唰唰唰!” 林间唰地窜出数十个天龙帮弟子。 刀光霍霍,瞬间將三人围在当中。 “小子,怪就怪遇到夜哭鬼大爷吧!” 夜哭鬼则缠住莫弃,刀招阴狠刁钻。 二人斗得难解难分。 一时间竟不相上下。 周遭伏兵尽出,宇文逸指尖微动,正欲出手清场,却被身后的莫问轻轻按住了。 莫问带著笑意,微微摇头, “师弟且慢。难得有歷练的机会,让莫弃吃点苦头也好。” 宇文逸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场中。 莫弃虽打得胶著,却並无败象,只是招式略有些急躁,便也瞭然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想不到大师兄,还有这般心思。 莫弃师兄,这可怪不得我。 二人並肩而立,只静静看著场中比斗,周身气息平稳, 全然没把周遭的伏兵放在眼里。 夜哭鬼边打边用余光瞥著这边,见无尘剑竟真的没有插手的意思,心中顿时大喜。 刚看到莫问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 “还以为今日不好脱身。” 没想到这武当弟子竟如此托大,放著莫弃一个人与自己缠斗。 什么名门正派? 不过是一群没有江湖歷练的小毛孩罢了。 他心底冷笑,目光悄悄扫向一旁立著的宇文逸。 既然无尘剑不动手,那破局的关键,就落在这个最年轻的小道士身上了。 心念电转间,夜哭鬼忽然气势暴涨! “喝啊!” 拼尽全力一击直逼莫弃面门。 莫弃下意识收剑格挡,被震得接连退了两步。 “就是此刻!” 夜哭鬼心中狂喜。 眼角余光扫过,见莫问正手料理身旁天龙帮弟子,注意力被分去大半。 不做迟疑,身法陡然化作鬼魅之態,足尖点地便斜掠而出! 身形移动间,手上动作不停。 翻出两枚淬毒暗芒,腕部一抖。 一枚追著莫弃后心打去,另一枚直取莫问肩头! 果然,就如他所料一般,两人全被击退。 尖啸破空之声刺耳。 莫问与莫弃果然侧身避让,身形皆是一滯。 趁这瞬息间隙,夜哭鬼身形如电。 直扑向场中最年轻的宇文逸,桀桀狂笑! “哈哈!无尘剑,你也太大意了!” 他厉声喝道, “不想你师弟没命,就乖乖给我退下!” 夜哭鬼预想的场景全都没有出现。 莫弃站在原地,非但没追,脸上反倒掛著一抹嘲弄,嘖嘖两声, “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呢。” 莫问也收了剑,立在一旁。 没有丝毫动静。 夜哭鬼听到莫弃的话,心头一沉,不过也不做理会。 他马上就可以控制住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子了! 只要抓住眼前这个小子,必然可以逃脱。 下一刻,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凛冽剑光。 快。 他是什么时候拔剑的? 脖颈一凉,思绪瞬间静止。 “呜哇哇!” 一道惨叫声响起,隨后尸首分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莫弃踢了踢地上的尸首,看著他死不瞑目的模样,摇头晃脑, “都跟你说了不知好歹,非不信。” “挑谁不好,偏挑我这小师弟下手,这不是赶著送死嘛。” 第63章 寻一妙人,送一宝贝。(感谢大伙的月票,打赏) “啥?你不跟我们回武当?” 莫弃痛心疾首。 心底的小算盘落空了。 本以为可以借著小师弟资歷尚浅的缘由,哄著大师兄一起再逛几天。 哪知刚办完事,就得到这个不幸的消息。 宇文逸看著眼前的莫弃,点了点头。 距离他与那人约定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正好趁此机会赴约。 莫问听言,转过身来看向宇文逸,刚想说什么。 “师兄放心。”宇文逸开口解释, “少时隨家中商队走南闯北,些许江湖阅歷还是有的。” 宇文逸手中长剑出鞘,隨手斩出一道剑光。 剑光猛然向前,瞬间便將远处一株桃树齐根斩断。 半截树冠带著满枝青叶歪倒,惊起林雀数只。 “师弟这点微末功夫,独自在江湖上走几日,应当还凑合。” 莫问看著宇文逸这番模样,不由得被逗笑了。 凑合? 一人一剑,荡平万劫窟,半步绝顶的震山龙撑不过一招。 这要是叫凑合,世上还有哪几个不凑合的? 以宇文逸的机警与修为,除非遇上真正的宗师巨擘。 寻常江湖匪寇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自己这担心,倒显多余了。 莫问不再多劝,但还是沉稳叮嘱。 “路上万事小心,师兄在山上等你。” “別啊师弟!” 莫弃发出一声哀嚎, “你一个人在外头多危险啊!” 话说一半,莫弃转身看向莫问,语气討好。 “大师兄,你看师弟年纪小,孤身一人总归不放心。” “不如让我跟著他?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莫问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就一眼。 “我们该走了。” 莫弃声音越说越小,悻悻缩了缩脖子。 不情不愿地跟上莫问的脚步。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宇文逸望向东方天际。 鱼肚白漫过山头,晨雾染金。 是时候去赴约了。 梧桐村里。 “卫小子,你真想好了吗?” 村长看著眼前的卫霍,眼中满是担忧。 卫霍坚毅的面孔点了点头。 他想清楚了。 自己总不能待在这里当一辈子猎户。 如今江大侠不在村子里,自己最后一丝念想也断了。 倒不如外出闯荡。 总比一辈子待在这里强。 “嗨,老头子我也不劝你了。” 村长说著,隨即转身將身后的东西递了过来。 赫然是一桿精铁炼製而成的鑌铁棍。 “这东西是我偶然得来的,留在我这里也没啥大用,便给你了。” 接过棍子,卫霍眼中满是感激。 “罢了,你且去吧。” 卫霍拜別村长,转身便出了村子。 此时的平康城中。 长街正逢热闹,沿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霜甜香,汤麵热气混著人流,裹著暖融日光撒遍街巷。 “虹姐姐!” 脆生呼唤从身后飘来,上官虹忍不住扶额。 转头望去,司马铃蹦蹦跳跳地凑到跟前。 杏眼弯成月牙,眼底古灵精怪。 “铃儿妹妹,你怎的自己跑出来了?” 上官虹语气无奈。 前几日在城中閒走,正巧撞见司马铃与几个市井泼皮起了爭执。 连忙上前拦下。 倒不是怕司马铃吃亏。 这丫头身手不弱,下手不知轻重。 真闹出人命,算是麻烦了。 “哎呀虹姐姐,就別念叨我啦。” 司马铃吐了吐舌尖,拽著她的衣袖就跑, “这街上多有意思,陪铃儿逛逛嘛!” 二人扎进人流。 小丫头东瞅胭脂铺,西望首饰摊。 眼中满是好奇。 长街两侧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从未踏出过青木坊,真是样样都新鲜有趣。 “虹姐姐快过来呀!” 前头又传来小姑娘的招呼。 上官虹摇了摇头,只得跟上。 “糖葫芦嘞,糖葫芦。” 司马铃停在糖葫芦摊前,指尖轻轻点著下巴,回头望她时眼神可怜。 “虹姐姐,我想吃这个。” 看著她这副模样,上官虹心头软了几分。 “老板,来一串。” 上前付了钱,递过一串裹著透亮糖衣的红果。 司马铃咬下一颗,腮帮子鼓鼓地嚼著, “哇,好甜!好好吃!” 日光落在小姑娘雀跃上,上官虹望著,眼神柔和。 恍惚间,想起少时在碧波门,师父也是这样。 嘴上说著规矩,转头便会给她买下街边零嘴。 正出神间,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人群围著,议论声顺著风飘来。 “前面围了好多人!” 司马铃叼著半颗糖葫芦,踮脚往那边望。 “虹姐姐我们去看看!” 人群正中,摆著一张方木桌,桌上盖著块红布,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团,瞧不出底下藏著什么。 桌旁搁著把太师椅,一个少女正斜倚在椅上,椅腿轻轻晃悠,姿態閒適。 一只白毛小猴待在少女身旁,姿態灵动。 “我说这位姑娘。” 前排一个青衣文士终於忍不住开口,眼中带著好奇,看向桌上被红布盖住之物。 “我吃早点的时候便见你在这待著,如今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你到底要干吗?” 太师椅节奏顿了顿,少女慢悠悠偏过头来。 这一转头,周遭议论声竟小了几分。 长发垂落肩头,几缕碎发隨意散开,衬得一张脸素净柔和。 淡淡扫了那文士一眼,才开口,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本姑娘在等一位妙人,卖一件宝贝。” 说话声音清润,带著点閒散。 “宝贝?” 文士的目光立刻钉在了那方红布上, “就是这红布底下的东西?” 少女没应声,只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一身月白长裙,腰侧衣摆错落。 素净裹著慵懒,身后轻垂灰纱。 飘带隨微风轻晃,端是飘逸。 看得周遭不少人都愣了神。 少女起身站到桌前,指尖轻轻搭在红布边缘,眉眼弯弯,带神秘笑意, “天机不可泄露哦!” “嘖,故弄玄虚。”文士撇了撇嘴,却没挪开脚步。 旁边有人凑过来拉了拉他,压低声音道: “兄台你是外乡来的吧?这姑娘连著五天都在这儿摆摊,天天守著这块红布,从没掀开过。” “谁也不知道她卖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五天?就这么干等?”文士讶然。 周遭人跟著议论起来,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少女像全然没听见,指尖不经心地叩著桌面。 上官虹牵著司马铃站在人群外围,將对话听了个清楚。 望著从容閒散的少女,也有一丝好奇。 这姑娘行事古怪,周身透著神秘。 司马铃则咬著糖葫芦,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块红布,满脸好奇。 “虹姐姐,你说她的宝贝,会是什么呀?” 第64章 李天宝(感谢书友「3817」的打赏) 平康內城,李府。 朱门金钉,飞檐斗拱 这里是平康城內城中最豪华的庭院之一,纵是城中居住的大品官员,皆没有此院豪华。 而在这处庭院的最下方,却藏著人间地狱。 暗门后凝著血渍,空气黏稠腐臭, “李爷!求求您!放过我!” 被缚住双手的男子跪著,口中哀嚎。 他本是城中百姓,见了收购蟾衣的告示去碧幽林碰运气。 不过刚入林中,便昏了过去。 一醒便落在了这地牢里。 几步之外,自己的同伴早已成了一具乾尸。 浑身乾瘪,如同乾尸一般。 “我家中还有妻儿老母!求李爷开恩!” 男子磕得咚咚响,口中哀求。 李天宝站在对面,脑袋浮肿,一双眼睛通红。 “放过你?本爷能得著什么好处?” 他歪了歪头,语气玩味。 “我带人来!我帮您骗更多人来!” 男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磕头磕得更凶, “您要多少,我就给您带多少!” 他明白,这地方要的是活人,源源不断的活人。 只要能活,把別人推进地狱算什么。 只要自己能活就行! 李天宝扯开嘴,露出温和笑容。 不过这笑容,在他身上却有些诡异。 说得没错,自己確实需要更多人。 低头看著浮肿泛青的身体。 不过一个月,靠著那位不可言说之主传下的神功与怀中那枚宝物。 一流高手之境已在脚下! 付出的代价,仅仅是身体略有些不適罢了。 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真气,李天宝不禁陶醉地闭上了眼。 “听起来。”他睁开眼。 “你的话很有吸引力嘛。” 李天宝竟当真上前,亲手解开了的绳索,拍了拍男子肩膀。 示意他往出口走。 男子狂喜,踉蹌著朝地牢尽头出口扑去。 自己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噗嗤。” 十指狠狠钉进后肩,尖利牙齿咬断颈侧。 “啊啊啊!!” 惨叫响来,又忽然消失。 鲜血喷上墙,男子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最终化作一具枯尸,重重砸在地上。 李天宝起身,舔净嘴角,將乾尸隨手踢到墙角尸堆。 粗略数去,仅这间地牢就堆著不下百具尸骸。 有的还新鲜,有的已经腐烂。 他皱了皱眉,有些厌烦。 明明十几天前才清理过一回,怎么又堆了这么多? 这个月已吸乾了近千人的精血,若不是怕上面追查,李天宝完全有把握更进一步。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李天宝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丹丸,极为珍重地捧在手心。 这枚丹丸是他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而传下来的,据说对习武之人有著莫大功效。 “那么,就让老子看看,这所谓的神丹究竟有什么功效吧。” 仰头吞下药丸,阴邪血腥的气浪瞬间在体內炸开。 臃肿身躯剧烈收缩、凝练,筋骨噼啪炸响。 好像有东西在血肉生长。 一刻钟后,李天宝缓缓睁眼。 气息沉凝,六脉俱通! 货真价实的绝顶之境。 “李,李爷!” 地牢入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江湖好手弓著腰进来,恰好撞见他周身的威压, “噗通!” 那人跪倒在地,“您,您突破了?” 李天宝被打断了兴致,声音冰冷: “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不然墙角那堆,就是你的下场。” 那好手浑身一颤,头死死贴住地面, “李爷,小人打听到件新鲜事!近日城里来了个绝色姑娘,连摆五天摊,说要卖绝世珍宝,却从不亮货,只等有缘人。” “小人想,就算珍宝入不了您的眼,那姑娘的姿色,也合您的口味。” 李天宝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不提起一丝兴趣。 其实吧,他之前对女子的渴望也没有这么旺盛, 主要是修炼了这部神功之后,便急需女子的元阴来平復自身气息。 故而这段时间愈加盛烈。 並且为了保密,被他享用的女子基本上通通活不过一晚。 刚要开口,潮湿墙角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兜帽遮著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闪著幽光。 天生无鼻,整张脸只有两个黑色眼眶。 是上头派来的圣使。 “李大人,不妨走一趟。” 圣使声音沙哑,“去瞧瞧那件珍宝。” 李天宝有些意外, “圣使也对凡俗玩意儿感兴趣?” “吾主神諭降下。那宝物,能助李大人越过绝顶,直抵宗师之上。” 收到这道神諭的时候,他心中也是不可思议。 究竟是何珍宝,竟然能让人跨越绝顶,直达宗师呢? 圣使心中这样想著,嘴上却仍说道, “况且吾主还有神諭,若是李爷能够拿到此次珍宝,並將珍宝的主人献於吾主,那么便可赐予李爷更大的力量。” 李天宝听到这句话,眼神一亮,嘴上郑重道: “既是上命,李某自当尽力。 心中却想的是另一番。 连圣使的主子都看重的东西。 若是拿到手,何必再屈居人下,做別人的狗! 看到李天宝二人似乎是谈拢了,那位好手急忙说道, “李爷,我知道她们在哪,让我带您去吧。” 李天宝这才想起周围还有个人,隨即笑了笑, “好,就由你来带我们过去。” 那好手脸上大喜,转身就往外走。 “啊啊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悽厉惨叫,又瞬间掐断。 李天宝抹了抹嘴角,有些贪恋的回味。 “真是美味啊。” 圣使立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幕。 此人心中所想,不外乎將珍宝据为己有。 这种养不熟的狗,倒是见得多了。 不过无妨,他自有收拾的法子。 李天宝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脸上神情恭敬浓烈。 但心中满是癲狂。 凭什么自己要受制於人? 凭什么力量只这么一点? 癲狂的火焰在他心里燃烧。 想要將所谓的圣使,无上之主,高高在上的一切,全部撕碎吞噬! 两人同时露出笑容 “李爷,请。” “圣使请。”李天宝退后半步,让出路来。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並肩跨出了地牢的铁门。 铁门缓缓合拢,沉闷声响迴荡。 铁门缓缓合拢,沉闷声响迴荡。 尸堆旁,不过是多了一具枯骸。 第65章 真正的珍宝(今天还有!) “快走!快走!” “李爷的人来了!快躲!” 平康城的长街,前一瞬还熙熙攘攘,下一刻变得混乱起来。 人人脸上惊惶。 周边街贩迅速收拾起自身东西,慌忙就要逃离。 街边顷刻狼藉不堪。 一个刚进城的外乡人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路人拽著他往巷子里拖。 “別愣著!不想死就快走!” 刚被拉进巷口藏好,身后就传来轰隆的动静。 几十名凶神恶煞的壮汉持棍开路,横衝直撞地扫来。 簇拥著中间锦衣男子。 正是李天宝。 “通通闪开!李爷出巡,挡路者死!” 为首的壮汉一声暴喝,见旁边一个摊贩慢了半拍,抡起木棍就狠狠砸在人背上。 “哎哟!” 一声惨叫,老人重重摔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后面的队伍看都不看一眼,径直从那人身上踩了过去。 看著这一幕,外乡人浑身发凉。 他看得分明,地上那人已没了气息。 这时,几个刚进城的乡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愣神站在路中央。 “妈的,不长眼的东西!” 几名打手狞笑著围上去,棍棒劈头盖脸地砸。 “啊啊啊!”惨叫声响起。 不过片刻,几人便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李天宝骑在高头大马上,丝毫不在意。 不过死了一些贱民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平康城里,六扇门都奈何他不得,杀几个平头百姓,算得了什么? 那外乡人嚇得腿软了,连连向救他的路人作揖。 “多谢兄台!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路人却忽然皱眉,盯著前方,有些惊疑。 “咦,停下了?” 原本横衝直撞的队伍,不知怎的,忽然停下。 “扑通扑通!” 最前头的几名打手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两旁墙面上。 滑下来时已没了气息。 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负手站在路中央。 黑袍猎猎,眉眼烦躁。 正是伏龙子。 他本就因撞见莫问而心绪纷乱。 血仇缠在心头,遇到莫问的奇异情绪又交织其中。 这让他说不出的烦躁。 索性上街散心,哪知遇到这群不长眼的东西。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声冷哼,抬手一掌拍向李天宝。 掌风未至,威压先临。 李天宝脸上骄横瞬间僵住。 自己为何动弹都动弹不得? 他惊骇地发现,浑身经脉像被冻住了一般,半点真气都提不起来。 只能僵在马上,眼睁睁看著掌风压向头顶。 死亡寒意遍布全身。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骤然从人群中掠出! “大人息怒!” 圣使抬手迎出一掌,掌路气息竟与伏龙子这一掌极为相似。 “嘭!” 气浪炸开,街边尘土飞扬。 圣使蹬蹬蹬向后退却。 周身气息剧烈摇晃。 “哦?”伏龙子眉梢微挑,来了几分兴致, “竟还藏著位宗师境的高手。” 虽然只是隨意一掌,但能接下,便说明这人还算有点儿实力。 圣使垂著手,姿態恭敬乎谦卑,眼底却翻涌著难以抑制的狂喜。 错不了。 无上尊神的神諭说得没错。 那所谓珍宝不过是附带,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无上至宝! 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悄然捏碎了一枚赤红玉符。 一缕极淡气息顺著蔓延开,无声无息笼罩这片区域。 心境本就紊乱的伏龙子,竟丝毫未察。 “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 圣使躬身,抬手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十万两白银,权当给大人赔罪,还望大人海涵。” 伏龙子扫了眼那叠银票,又打量了他两眼。 宗师境强者,个个傲气十足,居然还有这种人。 俯首帖耳,一出手便是十万两。 倒是有点意思。 伏龙子此刻心绪烦乱,也懒得多纠缠。 冷哼一声,身形一晃,银票已落入掌中。 “算你们识相。” 换做往日,他既要银子,也要这群人的命。 可今日不知怎的,收了银子,竟没了动手的兴致, 转身掠入街巷,转眼没了踪影。 圣使望著他离去的方向,扯出一抹莫名异味,低声呢喃: “我教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接的,【伏龙子】大侠。” 不知昔年的天下第一,能不能扛得住吾主的【天魔六通】? 循著那道气息的踪跡,圣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临行前向李天宝传音: “李爷,你自去寻那街头宝物。吾奉神諭,另有要事。” 直到两道身影都消失不见,李天宝才猛地回过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惊恐退去,癲狂怒火瞬间涌上来。 “废物!一群废物!” 李天宝赤红著眼,夺过身旁护卫的长棍,往周遭手下身上砸去。 刚才没有丝毫作用的绝顶修为,此刻尽数展现。 惨叫声接连响起,方才还穷凶极恶的打手们,此刻哭爹喊娘,被生生打断手脚,瘫了一地。 有时候恶人便需恶人磨。 发泄了片刻,李天宝才喘著粗气停手。 “废物东西,你们也配给老子办事。” 带著仅剩的几名亲信,往目的地走去。 珍宝…! 如果拿到了珍宝。 是不是就可以拥有更强的力量!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 步微月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叩著桌沿,心底轻嘆。 “唉,一连数日皆未卜得上佳之卦,可偏偏卦象又要我於此等候。” 卦象明明指引她远赴平康,在此等候有缘人。 一连五日,人来又走,走又来,始终没等到卦中所指的那个人。 身负使命而来,枯坐街头动弹不得,说全无烦闷是假的。 步微月面露无奈,望著周围围观人群,心中嘆息。 “老天吶老天,你是在刁难我吗?” 步微月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 只自嘲地弯弯唇角,暗忖这是老天故意磨她。 “罢了,既为卜者,自当顺卦而行。” 指尖一翻,三枚青铜铜钱浮现在掌心。 轻轻一拋,铜钱叮铃落在木桌上。 旋了数圈,稳稳停住。 步微月垂眸看去,眉梢一蹙。 上乾下坤,天地否。 阴阳隔绝,阻滯重重,百事闭塞,危困缠身。 “倒会应景。” 步微月低笑一声,不见半分慌乱, 目光顺势落在变爻之上,眼底瞭然。 否极终泰来,穷极则必变。 熬尽闭塞阴霾,方见苦尽甘来。 先歷千重磨难,终获万全福泽么。 是时候了,恰在今日! “诸位久候了!” “微月远道而来,闻平康富庶,贵人云集,特携一件奇珍重宝至此,为它寻一位有缘主人。” 话音落下瞬间,轻轻一拂。 红布悄然飞起,桌上那物终於露出了真容。 赫然是一颗硕大的东海明珠! 足有婴童拳头大小,圆润无疵。 日光落上,漾开一层柔润光晕。 满街先是死寂。 下一瞬,轰然惊嘆炸开。 “我的娘哎……这么大的明珠!” “这辈子算开眼了!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人群声音此起彼伏。 眾人拼命往前挤,想看得更真切些。 “虹姐姐,好漂亮的珠子啊。” 上官虹看著前方,眼神中也不自觉露出一分惊色,口中喃喃道: “似这般晶莹剔透之珠,能有指尖大小,已颇为难得,可眼前这颗……” 指尖大的上品明珠已是千金难求,这一颗,堪称无价。 她望向神色平静的步微月,心里愈发好奇。 这位姑娘究竟是何人? 第66章 不识好歹!(加更,还有!!) “姑娘,这么大一颗东海明珠,妥妥的无价之宝啊。” “就这么露天摆著卖,放眼整个平康城,也没人出得起价吧。” 青衣文士挤在最前排,眼睛直勾勾黏在明珠上挪不开,连连摇头。 语气又是惊嘆又是可惜。 自己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品相的宝珠,只看一眼,都觉得心神发颤。 步微月莞尔一笑,指尖一翻,摺扇展开, 她轻轻摇著扇,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艷羡的脸,语气清润平缓。 “这明珠虽难得,可要说价钱嘛?” “在场诸位,人人都出得起。” 这句话一落下,人群便沸腾起来。 “姑娘此话何意?” “是啊是啊。” 疑问声浮起,就连上官虹二人也提起了兴致,司马玲眨巴著大眼睛瞅著。 “虹姐姐,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上官虹目光始在步微月身上,轻轻摇头。 “別急,看她怎么说。” 步微月也不吊人胃口,扇柄往桌角轻轻一搭。 眾人这才发现,明珠旁还摞著一叠旧书。 方才全被璀璨珠光盖了过去,全然没人留意。 “这里记载的,都是相同的一套完整武学。” 步微月的话语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里, “七日之內,谁能將这套功法练通,这颗东海明珠,我便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步微月的语音落下,周围人群瞬间骚动。 “练武?若是精妙武功,七日之內,怕是有些勉强啊。”青衣文士皱著眉。 话刚出口,就被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把推开。 汉子扑到桌边,一把抄起最上面的书册: “废话真多!拳头大的明珠摆在这儿,別说练武功,就是让我啃了这本书,老子也干!” 说完转身就往人群外钻,脚步飞快。 有了第一个打头的,剩下的人哪里还忍得住? “给我留一本!” “別挤!踩我脚了!” 呼啦啦一群人蜂拥而上。 不过眨眼工夫,一摞书册就被抢得精光。 青衣文士被挤入最后,好不容易够著最后一本,指尖刚碰到。 “嘭!” 一股巨力狠狠撞在他小腹上。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呜哇!” 闷哼一声,蜷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半天爬不起来。 “不长眼的狗东西,也配碰李爷看上的东西?” 极其刺耳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方才乱鬨鬨的长街,瞬间鸦雀无声。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李天宝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抬手拍了拍膝上灰尘。 根本不看刚才被自己一脚踢飞的文士。 身后两名亲信垂头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 自己的同僚,大半都被眼前的主子活活打死。 李天宝的目光先落在步微月脸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舌尖轻舔下唇,眼神轻佻。 这美人姿色果然不差。 符合自己的口味! 隨即,他的视线移到桌上的东海明珠上。 这么大的明珠! 眼中贪婪,毫不掩盖喷涌而出。 纵横平康这么多年,李天宝从没见过这般成色的宝珠。 光是看著便让人心里发热。 重新看向步微月,李天宝努力做出温和的模样。 “这位姑娘,你就是这颗珠子的主人?” 不等步微月回应,李天宝探手越过桌面,抓向那颗莹润的东海明珠。 他行事素来如此。 看上的东西,哪管什么规矩道理,抢到手里便是自己的。 手腕刚到明珠上方,一柄摺扇横来。 稳稳架在李天宝腕间,任他运力下压,都难再往前半分。 “有点意思。” 李天宝怪叫一声,非但没退,指节一翻,绕开扇面,换个角度再抓。 步微月手腕轻抖, “啪!” 摺扇合起,正正敲在他指节上。 一声轻响,力道看著轻飘飘的,却有股细针似的劲气钻进。 李天宝浑身一麻,猛地缩手,踉蹌著退了半步。 低头一看,虎口处已经泛红髮肿,隱隱作痛。 甩了甩手,脸上不见怒色,反倒发出一声阴笑, “乖乖,带刺的美人,老子更喜欢。” 步微月神色未变,摺扇重新展开,慢悠悠摇著。 清风拂动她的碎发,衬得她飘逸异常。 这就是卦象所说的磨难吗? 咋看都不像是什么难题。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兄台未免太急了些。” “我早说过,想要明珠,须得七日之內练通那套武学。不守规矩,可拿不走东西。” “行,不就是练功吗。”李天宝嘿嘿一笑,把手一伸, “书拿来,老子练就是了。” 步微月看了他一眼,拈起最后一册,指尖轻轻一送,便朝他飞了过去。 瞧著书册飞去,眼中闪过一丝轻笑,对接下来的事情颇为期待。 这般无礼之人,她自然不会给出好脸色。 李天宝探手抓去。 “轰!” 刚碰到书页,那册薄书凭空炸开! 漫天纸屑化作细碎刀片,瞬间划出数十道细密血痕。 “唔!”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李天宝手臂上多出十余道伤口。 脸上更是被重点照顾。 被气浪掀起的余波震得青一块紫一块。 “哎呀,兄台怎么回事?” 步微月用摺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眼睛,语气无辜, “兄台怎的连本书都接不住?” “好好的武学秘籍,就这么碎了,真是可惜了。” 围观人群大气不敢出,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咯咯咯!” 人群外围,司马铃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清脆,透过人群,传入满脸阴沉的李天宝耳中。 “虹姐姐你看他呀,笨手笨脚的!抢东西抢不到,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好蠢哦。” 这一声笑,点燃了李天宝满肚子的邪火。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怒意抽紧,原本就浮肿的脸更显狰狞。 本就受了折辱,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如今连个女子都敢戏耍他,眼底的凶光几乎溢出。 目光死死钉在外围的上官虹与司马铃身上。 “把这两个贱人,给老子抓过来。” 他发誓,会用最残酷的手法折磨这两个女子。 本不想闹得这般难看。 起初看著步微月,还存了几分心思。 这般容貌绝色的女人,慢慢逗弄著才有意思。 可今日接二连三受折辱,连个黄毛丫头都敢当眾嘲他! 耐心早就没得一乾二净。 在这平康城里,他李天宝想要的东西,何须讲什么规矩。 什么七日之约,什么有缘之人,全都是废话! “要怪,就怪你太不识抬举。” 李天宝狞笑一声。 “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老子连人带珠,一起收了。” 第67章 绝顶?软脚虾罢了!(燃尽了,求月票!) “嗤!” 破空锐响先至。 “轰隆!” 紧接著是一声闷响。 一道狼狈身影从半空砸落,结结实实撞在地面上。 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 尘土四散,扑了李天宝满头满脸。 灰屑混著脸上伤痕糊成一片。 “咳咳,咳咳!” 呛得他连声咳嗽,半天睁不开眼。 李天宝撑著地面狼狈爬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 自己明明已经破入绝顶之境,六脉俱通! 怎么会如此轻易的便被击败? 那女子摺扇只轻轻一挥,自己只是刚与其接触,浑身真气瞬间散乱! 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步微月素白裙角垂落,捏著摺扇,慢悠悠摇著。 看向李天宝的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屑。 眼前这人气息虚浮,空有一身绝顶真气,却根本不会运用。 招式凌乱,脚步虚浮。 就这般人也会是此行的磨难? 带著一丝对卦象的怀疑,步微月轻声说道, “这位兄台,似你这般人,究竟是如何成就江湖绝顶之境的?” 歷来能踏入绝顶之境的人,皆是大毅力、大天赋者。 不说將自身功夫磨练至极境,就单说破开体內六脉之难,便难倒了多少英雄豪杰? 眼前这人居然也能有绝顶之境的修为。 本来交手时,还有些郑重。 初一接触,便察觉到眼前之人极其虚浮。 仅仅是一记试探的青云扇,此人都接不住。 卦象里说的“阻滯磨难”,难道就指这么个软脚虾? “似你这般空有境界,根基虚浮的,我倒是头一回见。” “贱人!你敢辱我!” 李天宝气得浑身发抖,顾不上身上狼狈,歇斯底里嘶吼: “人呢!都给老子上!把这小娘皮剁碎了餵狗!” 自己打不过,仗著人多总能拿下。 纵然是修为达到了江湖绝顶。 他也下意识觉得往常依仗,还是有用。 话音还没落地,又是两道破空声呼啸而来。 “扑通!扑通!” 两名亲信飞过来,不偏不倚正砸在李天宝胸口。 李天宝刚直起的腰杆瞬间被砸弯。 “呜哇” 一声惨叫,三人重重跌回坑里, 李天宝被两个手下压在底下,半天喘不上气。 长街尽头,两道倩影走来。 走在前面的上官虹明艷英气,步履沉稳,一派江湖儿女的颯爽利落。 身旁的司马铃蹦蹦跳跳跟在侧,杏眼弯弯,满是看热闹的雀跃。 方才两名护卫,竟被二女隨手解决。 步微月抬眼望过去,眸中闪过一丝惊艷。 好一双出色的女子。 一个英气逼人,利落坦荡。 一个如明珠初绽,灵动狡黠。 “小女子步微月,见过二位。”步微月行礼。 “在下碧水剑上官虹。”上官虹拱手回礼。 “步姐姐好呀!” 司马铃蹦蹦跳跳凑上前来,露出一对浅浅梨涡, “我叫司马铃,你叫我铃儿就好啦!” “步姑娘,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上官虹开口,目光扫过地上李天宝。 步微月转过头,嘆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来平康不过数日,对城中情形摸得不清,也不知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祖师在上,微月只不过想找个人罢了,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便是李天宝。”上官虹语声清冷,手搭在剑柄上, “我在这里早有耳闻,此人盘踞平康多年,可谓是恶行累累。” 上官虹看著李天宝,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平康直属六扇门管辖,却让这等恶贼纵横。 “若是步姑娘不便,由我一剑斩了他,也算为地方除去一害。” 方才李天宝赤裸的贪婪目光,上官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行走江湖三年,这般眼神可不少。 这种人,手上无一不是血债纍纍,绝无错杀的道理。 步微月微怔,有些讶然。 眼前这女子生得明艷夺目,行事却这般乾脆果决,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真叫人心生几分佩服。 “敢惹老子!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地上的李天宝好不容易从手下身下爬出来, “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走不出平康城!” 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影一晃。 司马铃身形一闪,掌中弯刀倒转。 “啪啪啪!” 刀背结结实实拍在李天宝脸上。 “啊啊啊!” 脆响过后,李天宝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猪头。 模样滑稽又狼狈。 “铃儿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吵死了。” 司马铃拍了拍手,身形再一晃,眨眼间又蹦回了二女身边,扬著下巴哼了一声,小脸上满是得意。 步微月看得吃惊。 这小丫头看著年纪不大,身手竟如此利落。 分明已是江湖一流的修为。 对付李天宝这种虚有其表的“绝顶”,简直游刃有余。 但是,更让她在意的是方才身法。 灵动飘逸,转折间的路数透著熟悉。 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步微月微蹙,心头熟悉感挥之不去。 可思来想去,记忆里翻了个遍,却始终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般武学路数。 “你们,你们敢这样对我!” 李天宝瘫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半分力气提不起来。 眼睛翻涌著惊恐怨毒。 他勉强撑著胳膊往后挪,指尖抠进泥土。 真是狼狈至极。 见李天宝还有力气开口说话,上官虹提剑走来。 剑刃映著日光,寒芒直刺。 李天宝终於彻底慌了。 “別、別杀我!” 恐惧压过囂张,李天宝手脚並用地往后蠕动, “我是李天宝!平康城的李爷!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金山银山,我都给你!” 上官虹面无表情,脚步未停。 她见多了这种恶徒,求饶时有多卑微,害人时就有多狠辣。 碧水剑缓缓抬起,剑刃斜指地面,冷光漫过她眼底。 “留著你的钱,去地下花吧。” 话音落,长剑破空而下! “鐺!” 上官虹只觉手腕一麻,剑势被硬生生偏开数寸。 不知何时,一个裹著玄色兜帽的人影已立在李天宝身前,枯瘦手掌扣在剑上。 “呵呵,这位女侠且慢。” 圣使的声音沙哑乾涩。 “此人对我等还有大用,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圣使大人!” 李天宝狂喜, “圣使大人救我!快杀了她们!杀了这三个贱人!” 圣使却没理他。 他掌心猛地一震,罡气狂涌而出。 上官虹只觉巨力压来,脚下连退。 心头一沉。 宗师境! 又是一尊宗师境强者! 罡气散开的余波里,圣使缓缓转过身,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李天宝。 兜帽阴影下,独眼里闪著诡异。 “李爷,你想拥有真正的,更强大的力量吗?” 李天宝一愣,满脸茫然。 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个? 他刚要开口催促,对方枯瘦的手闪电般探出。 捏住他的下巴,一枚滑腻冰凉的东西顺著喉咙直滑下去。 “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李天宝捂著脖子剧烈咳嗽。 “混蛋!你给老子吃了什么鬼东西!” 圣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压根没看他一眼。 他转头望向神色凝重的三人,兜帽下传出一声怪笑。 “如此,便请三位尽情享用吧。” 话音未落,人就消失不见。 上官虹眼底凝重。 凭空冒出一尊宗师境强者,行事还如此诡异。 “呜哇!” 身后传来惨叫,悽厉不像人声。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浓郁赤色从李天宝身上瀰漫开来。 隨后缓缓凝聚成实质。 “这是,凝气成罡!” 第68章 碧海奇珍【芭蕉扇】 赤红罡气沸腾翻涌,像一张开巨兽巨口,吞吐周遭尘土碎木。 眨眼,被绞成齏粉。 “碧水云芒!” “天柱南倾!” 两道清叱同时炸响。 上官虹纵身跃起,长剑挽出碧色剑虹,剑气凝如实质,劈开气浪直斩而下。 步微月摺扇全开,袖中青气隨扇面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磅礴风柱,与剑影並势撞向罡气。 这已是二人绝顶修为的全力一击,纵是铜墙铁壁也能生生轰穿! 剎那间,两道攻势触碰赤红罡气。 居然只激起几圈浅浅涟漪,就悄无声息化在了气浪里。 半分波澜都没能掀起。 步微月脸色一变。 这是宗师罡气? 念头刚浮起,便被她否认。 不对! 她心神沉到极致,足尖点地后撤,目光钉在那团赤红里。 威势看著骇人,可气息不太对。 真正的宗师,哪一个不是將武学捶至化境,真气炼至纯青,才敢叩开天地玄关,引灵气入体凝出罡气? 一旦成了宗师,肉身重归先天,暗伤尽復,周身罡气圆融无漏。 便是站著任人砍上半日,也未必能破开防御。 可眼前这罡气,看著厚重,內里却空空荡荡。 “假的。” 步微月吐出两字,手腕一翻。 摺扇在指间转了个圈,方才刚猛的风势陡然一变。 直来直往的重击变化,化作百缕千丝的细劲风丝,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同时缠向罡气。 轻灵如穿花蝴蝶,专找气浪起伏缝隙。 李天宝周身罡气自动流转,瞬间挡下了九成九的攻势。 余下三缕气丝,竟顺著罡气明灭的间隙钻了进去。 “嗤。” 一声轻响。 一滴血珠滴在开裂的地上。 看著这一幕,步微月微微点头,印证心中猜想。 果然是空架子! “上官女侠,他绝非真正宗师。” 她横扇在前,声音冷静, “这人空有一身罡气。你我联手,尚有一线破局的机会。” 是的,仅仅是破局机会。 哪怕是不是宗师,这层罡气也能消融绝大多数攻击。 真被他近身一拳砸实,怕是谁都应付不来。 “步姐姐是不是把我忘啦!” 清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司马铃提著弯刀一溜烟跑到二人身侧。 刀尖点地,杏眼明亮,半点惧色都无。 上官虹横剑护在小姑娘身前,语气郑重: “步姑娘,別小看铃儿。” “若论短时间的爆发攻势,我们三人之中,铃儿恐怕是最强。” 步微月讶然,扫了小姑娘一眼。 司马铃一脸跃跃欲试。 生死关头,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么说这小姑娘当真有如此实力! 几人说话的间隙,李天宝身上的异变终於抵达顶峰。 翻涌的赤光猛地向內一收,隨即轰然炸开! “轰隆隆!” 气浪横扫而出,街边屋檐瓦片应声碎裂,沾到罡风便成了粉末。 李天宝彻底被猩红吞没,眼白翻起。 整张脸扭曲乾瘪,发出浑浊又亢奋的低吼, “力量!老子有,更强大的力量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步微月只觉眼前红光一闪,磅礴拳压已当头砸下。 连抬扇格挡都来不及,只能借身法往侧方卸力。 拳风余劲仍结结实实撞在肩上! 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上官虹根本来不及顾及。 抓住李天宝出拳,旧力刚收空当。 长剑挽出一道刁钻弧光,斜斩向他腰侧。 “鐺!” 剑锋撞上罡气,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 巨大的反震力顺剑涌上。 上官虹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手腕上渗出鲜血,滴落在地。 光是反震之力,便有些让人吃不消。 就在这一瞬,司马铃动了。 小小的身影像电光闪过,弯刀在她手里绽开。 数十道刀光在一息之间尽数泼出。 密若骤雨砸落,乒桌球乓撞在赤红罡气上。 脆响连成一片,攻势连绵不绝。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压过一刀。 “怎么可能!” 司马铃小嘴惊呼。 刀光散尽,李天宝周身赤光丝毫没有动静。 倒是自己,体內已经被反震出不小的內伤。 “这龟壳也太硬了吧。” 司马铃落地踉蹌,不满嘀咕。 小手一抹嘴角渗出的血丝,却没有后退。 “吼吼吼!” 李天宝发出一咆哮,周身罡气猛地一胀。 赤红气浪如潮水般拍向四周。 上官虹与司马铃避无可避,齐齐被掀飞出去,重重摔落。 二人撑著兵刃起身,气血翻涌。 这可有些难办了。 “別急。” 一只手轻轻按在上官虹肩头。 步微月走来,模样有些狼狈。 眼神依旧沉静。 目光穿过瀰漫烟尘,死死锁在李天宝身上。 她看得清楚,那层赤红罡气並非一成不变,而是明灭起伏。 亮时如烈焰冲天,暗时如残烛摇曳。 每一次明暗交替,李天宝的身体就凹陷一分。 整个人像焚烧的乾柴。 烧得越旺,后面便越是乏力。 和她猜的一模一样。 “此人罡气並非无解。” “据我观察,他的罡气在强弱之间进行交替。而在那交替一瞬间,便有一丝空档。” 李天宝终究不是真正的宗师。 罡气的流转,终究存在破绽。 “铃儿,”步微月压低声音。 “待会儿我和上官女侠正面牵制,会在他罡气最弱的那一刻撕开一道缝隙。” 她侧过头,看向握紧刀柄的小姑娘,眼神郑重: “你只需要等信號,伺机出手。” 司马铃重重点头。 上官虹亦如此。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已是默契。 李天宝又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落下,整条长街都在震颤。 赤红气焰压下,让人喘不过气。 方才还热闹的街市,此刻只剩断壁残垣。 身体加速乾枯,身上的气息却还疯涨。 步微月往腰间轻轻一探,再抬掌时,掌心已多了一柄小扇。 那扇不过巴掌大小,形似一片舒展的芭蕉叶,通体翠绿欲滴 扇柄刻著古篆纹路,泛著玉质微光。 对面,李天宝又踏前一步。 周身的赤红罡气已凝如实质,每落一步,威势便更加剧烈。 步微月轻轻一拋,將小扇换到右手。 “天柱南倾。” 四字轻吐,声如落玉。 下一瞬,风停了。 不对, 风在倒流! 周遭气流疯狂往那小扇里涌去。 天地间的喧囂尽数抽走,只剩气流灌入扇面嗡鸣。 步微月手腕轻转,扇面朝前,轻轻一扇。 一道狂暴到极致的劲风轰然涌出! 凝练青光,带著啸音,向前扑去。 风柱正前方,那层赤红罡气,像被一柄无形巨锤正面砸中! “嗡!” 剧烈震颤声响起! 赤红罡气竟硬生生向內凹陷了一大块! “这是!?” 上官虹面露震惊。 方才三人拼尽全力都未能撼动分毫罡气,竟在这一扇之下,被生生削去了近半! 司马铃张著小嘴,也是难以置信。 她可太清楚了,刚才那龟壳是有多硬了。 风柱散尽,长街狼藉一片。 步微月指尖轻轻一转,翠绿扇面在掌心旋,稳稳收住。 脸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呼吸也微显急促。 侧过头,看向怔在原地的上官虹二女,带一抹浅淡笑意。 “此乃蓬莱派八奇珍之一。” 【芭蕉扇】! 第69章 可还没有结束哦(下午还有加更) “哇!步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司马铃小脸满是崇拜。 眼前这位步姐姐不仅人长得好看,武功居然还这么厉害。 “铃儿妹妹过誉了,微月不过是仰仗这柄宝扇的威能罢了。” 步微月浅浅一笑,顿了顿,神色郑重, “像方才那样的攻势,我最多还能再施展一次。” 这【芭蕉扇】是她离岛时婆婆亲手所赠的护身奇物。 位列蓬莱八奇珍,威力冠绝一方。 可对真气的损耗也极其恐怖。 本以为此行未必有机会动用。 没想到在这平康城里,被逼到了这份上。 上官虹点点头,眼中还是有些惊讶。 方才那一击,已堪比宗师全力出手。 若能隨意施展,才是真正的匪夷所思。 “所以接下来这一击,”步微月重新握紧芭蕉扇,翠色微光流转,映得手掌浮出玉色。 “便要全仰仗二位了。” “碧水剑明白。”上官虹点头。 “铃儿也准备好了!”司马铃跃跃欲试。 长街对面,一切尽收眼底。 圣使目光越过烟尘,看著步微月掌心那柄翠绿小扇上。 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蓬莱八珍之一的芭蕉扇? 这等海外奇珍,怎么会出现在中原腹地? 他想起海外那群行事乖张的矮子们。 若是让他们得知,怕是会疯狂来抢吧。 一丝厌恶出现在他的面容上。 纵是教中,也没人看得起那群人。 “哼!” 圣使发出一声冷哼。 目光重新回到对峙身影中。 “就是不知,有没有机会,让这位出场呢?” 在他身后,一道魁梧人影佇立。 这可是他耗费了半年来收集的数千人的所有情绪。 才勉强做到的成果。 狰狞恶鬼面具覆住整张脸,泛著冷光。 双目紧闭,反覆地念著同一句话。 “天山…百余口…血债…血债!” …… 步微月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如决堤之水,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芭蕉扇。 翠光跳动,映得步微月衣袍透亮。 气流再度倒卷而回,碎石尘土凌空悬停。 时间好像仿佛慢了半拍。 抬腕,扇落。 “轰!!!” 狂风呼啸而出! 风柱所过之处,地面层层炸裂,拉出狰狞裂痕。 “吼吼吼!”李天宝发低吼。 周身赤红罡气迎风暴涨,直直撞上风柱。 赤光剧烈震颤,被风柱压得凹陷。 好似就要撑不住。 在崩裂的前一瞬,李天宝本就乾枯的躯干又缩了一圈。 罡气竟再度暴涨,赤红翻涌,硬生將风柱顶回。 瞬息! 罡气回弹剎那,一道碧色剑光自侧翼斩至! “且尝试下上官虹的【白帝剑器】!” 上官虹纵身掠出,携著全身修为劈落。 剑势决绝,毫无半分保留。 剑芒与风柱在半空相遇。 剑光透风,风绕剑光。 两道本不相干的力量,竟像同源而生的流水匯流。 交匯瞬间炸开一片碧白之光! “这是!” “怎会?” 二女遥遥对视一眼,彼此诧异。 她们谁也没想到,两股全然不同的力量,竟会生出奇异共鸣。 交融的剑风化作一道洪流,狠狠撞向赤红罡气。 “咔嚓!” 裂纹四周蔓延,隨即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赤红色的光点,散在风里。 “铃儿!” 司马铃反应迅速,身形一闪。 手中弯刀顺著罡气破碎的缝隙切入,直取咽喉。 “錚!” 刀锋卡在颈侧半寸处,再难寸进。 “铃儿,不必攻要害!” 步微月声音穿透气浪, “他以精血为薪火,持续消耗,自会油尽灯枯!” 司马铃弯刀后撤,不等李天宝反应,攻势一变。 一刀,两刀,三刀! 不执著一击毙命。 只有快,和无穷斩击。 身形在空中拉出残影,弯刀织成银网。 如骤雨落下,叮叮脆响连成一线。 李天宝周身的赤红气焰迅速衰败。 乾瘪躯体越缩越小。 最后一道刀光闪过,整个人被斩地飞起。 “噗。” 一声落下,扬起灰尘。 再没了半分动静。 “虹姐姐,步姐姐,我们贏了!” 司马铃收刀,蹦跳扑到二女身边,欢呼雀跃。 “啪啪啪。” 烟尘里传来了掌声,清脆声响格外刺耳。 圣使从阴影里慢慢出。 目光扫过脚边死狗一般的李天宝 “废物就是废物。吞了数千人精血,借吾主密宝加持,到头来竟连三个丫头都收拾不了。” 隨意踢了踢李天宝, “若不是留著你还有点用处。” 话说一半,目光扫过三女,脸上浮出笑容, “三位身手不凡,在下佩服。” 上官虹悄然错步,挡在步微月与司马铃身前。 她的感知疯狂鸣响。 眼前这人,气息滴水不漏,没有半分外泄。 真正的宗师。 上官虹心中一沉。 圣使瞧著她的模样,哑然失笑,抬手轻拍了两下。 “轰隆!” 一道魁梧黑影坠落。 那人一身黑袍,一张狰狞恶鬼面具覆住面容,露出一双闭著的眼。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便压抑起来。 风绕著他,不敢近身。 圣使提著李天宝的后领,身形一晃便轻飘飘落在了一旁的屋檐上。 垂眼俯瞰三道身影, “三位的对手可不是在下,而是这位。” 圣使兜帽下的独眼里闪过玩味。 “我倒想看看,你们能逼他使出几分力。” 话音未落,人影已隨风消散。 天光,便在此时暗了下去。 日光迅速褪去。 晴空从边缘发灰泛沉,墨色云团从四野天际涌来。 云层深处滚过沉闷雷鸣。 司马铃抬头,望著头顶黑云,一脸茫然。 “咦,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天了?” 步微月因两度催动芭蕉扇,真气耗尽,面色惨白。 此刻望著压城黑云,不敢置信。 “天地因人而变化,异象因人而渐起。” 非为刻意为之。 仅是立在那里,便牵动风云,改易天色。 风在他脚下俯首,云在他头顶垂拱。 墨云深处,闷雷滚滚而鸣。 以风云为礼,以雷鸣为贺。 仿佛天地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不是吧。” 步微月脸上苦笑,心中吐槽。 老天啊,老天。 不就是嘀咕了一句,说您这卦象的磨难也太水了点。 至於吗? 此刻,之前步微月所占卜的卦象才真正浮现。 上乾下坤,天地否。 阴阳隔绝,阻滯重重,百事闭塞,危困缠身。 “这可是天人之境啊!” 第70章 埋下【种子】(加更奉上,求月票,求追读) 约莫半个时辰前。 伏龙子身形一闪,没入一处巷小院。 推开虚掩木门,发出吱呀声。 院有棵半枯槐树,枝椏嶙峋。 伏龙子走到树下站定,掂掂手上银票。 十万两。 纸页厚实,在手里沉甸甸。 低头看了片刻。 “呵。”伏龙子忽然低笑一声。 钱? 世俗黄白之物罢了。 於他这等境界而言,伸手即来。 权势,名望,世人趋之若鶩的一切,都只是一念之间便可翻覆的玩物。 他这等人,可不是外物可以影响的。 唯有心中执念,与刻进骨血里的恨。 闭上眼。 伏龙子看到天山飞雪,漫山血色。 数百天生冤魂,在他耳边呼啸。 画面一转。 莫问那张脸转瞬即逝。 零碎画面撞进脑海,像细针扎著眉心。 “嘶嘶。” 刺得他脑袋有些疼痛。 伏龙子皱了皱眉,想將杂念挥开。 忽然觉得意识有些发沉。 困意来得毫无徵兆。 疲惫从一点点漫上来。 他下意识提聚真气。 天人境修为本该瞬间涤盪一切异状。 可那股睏倦仍然存在。 眼皮越来越重。 就这样,魁梧身影笔立在槐树下。 身形如山岳巍峨,终究缓缓闭眼。 这时,院墙无声落下一道黑影。 圣使落地极其安静。 弓身,整个人一动不动。 直到確认那道魁伟身影真的陷入沉睡。 这才鬆了口气。 极慢的前挪了半步。 只有半步。 不敢再近了。 哪怕对方已经陷入昏沉,他也不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圣使眯起独眼,隔著数丈远,仔细打量著伏龙子。 好似在端详一尊沉眠神明。 低头,看向掌心的赤色玉符。 符身的光芒黯淡了大半,只剩一点细碎红光跳动。 “伏龙子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头融著数千人的精气,数千人的七情六慾。 怨憎会,爱別离,求不得。 世间最浊最沉的执念,尽数凝在这方寸玉符里。 若是用在寻人身上,別说一个,便是十个,百个人的意识。 也能在顷刻碾碎,永世不得清醒。 可此刻,这恐怖浊念,尽数灌入伏龙子体內。 不过半个时辰,便被他自身的修为生生磨去了十之七八。 换来的,仅仅是让这位昔日天下第一,陷入一场浅浅的昏沉。 看著伏龙子,仅是无意识散发余威,就让圣使后背战慄。 他早知道天人境深不可测,却还是没料到,能强到这般地步。 “真是天佑吾主!” 此术能成,可不是术法精妙。 而是极其罕见的巧合。 当世天人之中,唯有伏龙子可能会中招。 不是他修为不够。 恰恰相反。 正因为他修为太高,才会被这千人浊念钻了空子。 恰逢旧伤未愈,心境有隙。 乍逢血亲,相见却不能相认。 精神意志剧烈动摇。 才让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的心防裂开一道细缝。 早一刻不行,心防未开,多少浊念皆奈何不得。 晚一刻也不行,心境重凝,天人交感之下,谁能近他半步? 圣使將玉符小心揣回怀中,对著院中那道沉眠的身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何其有幸。” 天时,地利,人和。 三者缺一,今日之事都成不了。 能成此事,实乃,吾教之大幸。 “伏龙子大侠,就让你再见一见心中最想见的人吧。” 圣使手上摆出奇异印诀,诡异十足。 …… “施主大义。” 天山上,大雪落寒。 一片一片,压上天山派门前长阶, 伏龙子睁著眼,做不得丝毫动作。 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切再次发生。 “施主大义。” 老和尚立在风雪中,双手合十。 “大师客气。” 伏龙子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每个字都和记忆分毫不差。 “可以不去吗?我们的孩儿快出生了,那天绝成名已久,我怕…” “放心,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伏龙子脸上自信满满。 不,不要! 不要答应。 困在这具身体的精神吶喊著。 二十年里,无数次梦回此刻。 画面轰然向前。 决战山巔,天绝与自己双双倒下悬崖, 內息骤然凝滯,痛感极其鲜活。 拼尽性命为天下除魔。 到头来,自己才是被围猎的那一个。 再睁眼时,天山派的山门前。 遍地尸骸,血浸白雪。 雪还在下,落在那些天山弟子身上。 化不开,擦不掉。 人群最中央,那道蜷缩的身影早已冻僵。 是她。 身子弓成小小一团,怀中紧紧护著襁褓。 悲痛,悔恨。 蚀骨恨意! 用二十压制的情绪,此刻全被翻搅出来,砸垮心防。 这就是他守护的正道? “掌门!为我们报仇!” “掌门!为我们报仇啊!” “报仇啊啊啊!” 数百道呢喃声钻入耳膜。 起初极细,渐渐变成嘶哑哀诉。 从尸堆里,积雪下,四面八方涌过来。 匯聚成同一句话。 为我们报仇。 反反覆覆。 伏龙子死死按住额头,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画面猛地扭曲。 不是他记忆里的任何一幕。 武当掌门,少林方丈,丐帮帮主,三位被天下人敬仰的武林泰斗並肩而立。 面无表情地看著雪地里的身影。 下一瞬,掌风,拳劲,剑影同时落下。 “呜哇。” 雪地里的她不再动弹, 然后他们俯身,从她袖中从容取走那捲【风云诀】。 转过身,清剿天山派最后几个弟子。 “啊!” 伏龙子嘶吼。 声浪炸开的瞬间,记忆漫天风雪震颤。 院中,圣使看著伏龙子剧烈颤抖的身体。 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咔!” 他抬起手,指间赤色玉符无声粉碎。 一缕极淡的灰烟从碎屑中升起,顺著伏龙子的眉心钻了进去。 伏龙子浑身猛地一震。 原本即將睁开的双眼,又垂落下去。 只有口中反覆念著同一句话。 “天山,百余口…血债…血债!” 圣使看著这一幕,眼中露出狂热。 吾主之神术如此强大! 居然真的可以短暂影响天人! 圣使眼中兴奋,心中盘算。 应该勉强可以操控一个时辰左右。 重要的並不是这次操纵。 而是埋下了一颗【种子】 往后,每一次忆及天山旧事,这颗种子都会生根、发芽。 一点点啃噬他的理智,放大恨意。 直到有朝一日,彻底破土而出。 將这位天下第一,拖入无边的疯魔! 第71章 天下瞩目 二十年前的天下,只认一个名字。 【伏龙子】 携风云诀出世以来,从无一败。 大雄宝殿,一掌击败少林方丈,武学圣地不过如此。 三清殿前,只身破武当真武剑阵,剑碎衣不沾尘。 丐帮总舵,一人独闯,连败十一位九袋长老。 从头至尾,脚步未退。 江湖上有名的宗师,在他手下无人能撑过百招。 三十岁那年,天山绝顶,叩开天人玄关。 那一日,千山雪落,万云来朝。 天下武人抬首,只能望见云端孤影。 何等的意气风发! 整个天下於脚下俯首。 各派泰斗噤声,山门闭户。 二十年后,在平康城里。 浓墨黑云从天顶下来,压向城头。 伏龙子凌空,黑袍翻卷,恶鬼面具泛著暗光。 沉眠二十年的恨意心绪翻涌,天地便跟著变化。 头顶百丈高空,云层拧成涡旋,缠著雷光。 空气凝滯,万里无风。 城中百姓茫然,只能原地僵住。 面对这天灾景象,不知往何处去躲。 城外官道,商旅勒住韁绳,健马前蹄嘶鸣,浑身战慄。 “怎么回事?” 任车夫挥鞭抽打,也不肯踏步。 更远的地方,一道道目光从江湖各处,庙堂之远,齐齐转向平康城的方向。 武当山,三清殿。 清虚,清霄同时睁眼。 “…天人!” 二人宗师境的真气本能地战慄。 少林寺,达摩禁地。 幽暗洞窟,十八条玄铁锁链缠缚的枯寂僧人,缓缓抬头。 铁链隨著动作发出沉闷碰撞声。 僧人没有表情,沉默许久,垂眸闭眼。 南疆,幽冥之地。 篝火旁,抚琴白衣少年忽然按住琴弦。 琴音戛然而止,余韵空悬一瞬。 少年目光穿过黑暗,望向中原。 “……” 渊国北境,无名军镇。 主座上,覆金面的將军,放下手中案牘, 身侧,把玩著念珠的妖异僧人忽然停手,念珠悬在指间。 嘴角却出现一抹诡异笑容。 这便是天人之境。 仅是翻涌心绪,仅是气息外泄,便已牵动千里风云,令天下侧目。 磅礴威压碾下,上官虹,步微月,司马铃三人被迫紧贴在一起。 只有这般,才能勉强喘息。 司马铃身体发颤, “步姐姐,虹姐姐,这下怎么办啊?” “……” 听到这话,上官虹无奈,和步微月交换眼神。 两人都浮起一丝苦笑。 步微月回想卦象。 【天地否】 默数变爻位置,在心里发问, “否极泰来,否极泰来,总不能只有绝境,半分转机都不给吧?” “铃儿,步姑娘。” 上官虹的声音忽然传来, “待会儿我正面牵制他,你们俩趁机先走,能跑多远跑多远。” “虹姐姐!那你呢?”司马铃回头,小脸上满是急色。 上官虹沉默了一瞬,隨即轻笑, “放心,等你们走远了,我自有法子脱身。” 说得轻鬆,目光看著悬空的人影,没敢回头看司马铃。 骗人的,怎么可能逃脱。 步微月摇摇头,但没戳破。 別说她们俩未必逃得掉。 就算真能脱身,独自留下面对天人之境的人,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 “上官女侠,这种话就不必说了。” 步微月將回拢的微薄真气提至芭蕉扇上,语气坚定。 “此等死局,唯有三人同进同退,或许还能爭得一丝微渺的生机。” “我也同意!”司马铃立刻接话,仰著头望向半空。 没多少惧色,反倒燃著好奇的光, “我倒想看看,这位前辈到底有多厉害。” 上官虹怔怔看著身侧,一丝暖意涌上。 本想自己扛下所有,护著两人周全。 此刻却说不出话来。 点点头,长剑握紧,剑光与两人气息遥遥相和。 三人並肩而立,气息居然融洽的合在一起。 “抱歉,宇文逸来晚了。” 一道温和声音从传来。 穿过沉沉威压,清晰落进三人耳中。 一道剑影掠身而过。 “錚!” 长剑钉在三人面前,居然截住了奔涌的威压洪流。 磅礴压力,竟在这一剑之下,骤然轻了大半。 步微月难以置信。 “宇文大哥!” “宇文少侠!” 司马铃声音雀跃,眼眶泛红。 纵是天赋奇才,也不过是个小姑娘。 哪能不害怕呢? 上官虹心头一松,惊喜刚浮上来,转瞬压了下去。 宇文逸能匹敌过眼前这人吗? 他既来了,就绝不可能丟下她们独自脱身。 纵使他天赋惊绝,年纪轻轻便已触碰到宗师。 可在这等传说面前,依旧如同萤火对皓月。 一念及此,她心口就有些慌张。 压力反倒比刚才更重了。 上官虹咬了咬牙,脚下猛地踏前一步,便要越过宇文逸站到最前面。 “碧水云芒!” 哪怕只能爭得一瞬喘息,只要將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自己身上。 便能为身后几人爭来一线生机。 全身真气灌入剑身, 碧色剑气如长河奔涌,撕开漫天烟尘,斩向半空。 预想中的场景並未出现。 剑气距伏龙子尚有三丈,便一点点淡去散逸。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怎会?” 亲眼看见自己倾尽全身的一击消失。 上官虹还是有些震惊 伏龙子的身躯微动,隨后抬起了手,轻轻往下压。 平康城上空墨云,骤然沸腾! 一只由云气凝成的巨掌,遮天蔽日,朝著长街狠狠压下。 巨掌未至,威势先临。 空气被压成实质,堵得人胸腔发闷。 天正在往下塌。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上官虹正站在巨掌的正下方。 “动不了!” 下一刻,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九州吞云。” 另一股风云之气升腾。 不似头顶狂暴,反而凝实厚重。 “轰!!!”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整条长街地面破碎。 房屋轰然倒塌,气浪四周横扫。 片刻,烟尘缓缓落定。 上官虹抬起头,怔怔望著头顶。 淡青罡气表面布满裂纹,看著摇摇欲坠。 她毫髮无伤。 身前,少年身影挺拔。 “我说过,宇文逸会护你们周全。” 气浪余波扫过,步微月腰间三枚铜钱震落。 “嗡嗡嗡~” 滴溜转了数圈,稳稳停住。 步微月眼中一亮。 铜钱静臥尘中,排布成卦。 上上之卦! 【上离下乾,火天大有】 大有,元亨。 第72章 真正的天下第一(求月票,求追读) “风云诀?” 伏龙子悬於半空,身后墨云旋动。 意识本来沉浮在支离破碎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异常熟悉的气息从下方飘来。 不会错的,正是风云诀的气息。 下一秒,狂乱意识凝住,死死锁定少年身影。 脑海里,画面疯狂翻涌。 天山漫山大雪,遍地横陈尸身。 武当掌门,少林方丈,丐帮帮主… “玉华,洪飞,圆觉!” 三张脸重叠变幻。 时而化作当年的凶手,又变成眼前少年的模样。 记忆与现实碰撞。 双眼睁开! 只有两团燃烧血火 “轰!!!” 头顶云层炸开。 狂暴气息四面八方狂卷。 整个人化作一道墨色残影,向下方俯衝,咆哮炸开! “血债,天山之仇,必以血偿!” 宇文逸仰头,与血色眼眸对视了一瞬。 没有半分迟疑,足尖点地,身形一闪,往城外疾奔。 伏龙子死死咬在身后,他心底反倒微定。 正好,省了费心引开。 天人境心神坚如磐石,绝不可能被彻底操控。 这副疯魔模样,多半是被欲教钻了空子。 宇文逸脑海里闪过一张妖异僧人的脸。 “哼!” 冷哼一声,足尖在断墙上一踏借力,身形腾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乘黄御风】 整个人居然凌空而走,凭虚而立。 只要引离人烟稠密的城区,便算先成了一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瞬便消失。 步微月三人伏在残垣里。 直到那股威压跟著远去,才有余力起身。 上官虹几乎是第一时间撑著站起。 就要往两人消失的方向追。 刚迈出半步,眼前天旋地转。 方才连番死战的真气耗损,一直强压下去的內伤,此刻没了威压钳制,齐翻涌上。 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乾,膝盖一软,踉蹌著倒下。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视线望著宇文逸消失的方向,手掌握著,像是想抓住什么。 “虹姐姐!”司马铃惊呼。 步微月快步上前,搭上腕脉。 “她没事。” 只是脱力,无性命之忧。 周遭渐渐响动静。 残垣断壁里,门板后,瓦砾底,倖存的百姓探出头来。 灰头土脸,瑟瑟发抖。 “这还是人吗?” “太恐怖了,简直跟灾难一样。” 劫后余生后,议论纷纷。 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敢压抑喘息。 …… 另一边宇文逸的状况可不太好。 现在的伏龙子可比他记忆中强上太多了。 伏龙子的心境,是一口枯井。 二十年来,井口悬著两根绳索。 一根叫恨,一根叫义。 恨天山百余口血债未偿,义是心中正气侠义。 哪怕被所谓的江湖正道撕碎践踏,骨子里仍残存。 恨与义在他心中纠缠二十年。 修为大退,伤势难愈。 本该站在武道绝巔的天人,连最基本的天地交感都时断时续。 天人之境,本就不是堆出来的境界。 靠的是心境。 唯有以己心映照天心,以己情牵动天地。 才能真正挥出那超乎凡俗的力量。 可这二十年里,伏龙子每次闭上眼,恨意翻涌时,义字之绳便死死拽住他。 想压下仇恨以正道自持时,天山血仇便又浮上眼前。 天地感应不到一颗分裂的心。 所以他也感应不到天地。 但这一刻不同了。 心识被数千人的怨念与执念点燃。 从未如此癲狂的恨意冲毁一切。 义字之绳断裂,正气被吞没。 心境的却在同一瞬间奇蹟般地弥合! 恨意也是执,执到了极致,便是另一种纯粹。 天地,终於重新感应到了这颗完整的心。 天地灵气如万川归海般灌入体內。 二十年前,孤身登上天山绝顶,让世界噤声的天下第一回来了。 与天绝一战造成伤势,在天人交感下瞬间恢復。 滯涩二十年的修为,全部回归。 他没有恢復清明,可不再被过去困住。 现在,他是真正的, 【天下第一伏龙子】。 “云笈七绝掌。” 宇文逸浑身一僵。 动不了! 天地灵气化作锁链,牢牢將其锁定。 伏龙子此刻精神混沌,做不到精妙操控。 可仅凭天人交感的本能催动,便已將他的气机彻底锁死。 这一掌之威,便是当年天绝尊者亲至,也绝不敢正面硬接。 “这下可麻烦了。” 宇文逸望著掌影压来,语气无奈。 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法天象地!”宇文逸周身气息暴涨。 风云诀已被他修至大成。 每深一重,招式威力,真气储量与纯度便跃上一个台阶。 寻常人若能修到这般境界,仅凭岁月打磨也能稳踏宗师之境。 可宗师之力,扛不住天人一掌。 宇文逸眼神决绝,探手入怀。 一抹赤红霞光自掌中亮起。 欲抗天人,唯有天人。 凌空盘坐,一股苍茫气息自体內缓缓升腾。 异变陡生。 伏龙子心神摇晃片刻。 “这气息?哪里来的天人之意?” 宇文逸並未催动任何招式,只是以掌心玉符为引,將自身的天人之意尽数释放。 不同於伏龙子那般狂暴汹涌的天地威压。 他的天人之意清和,澄净。 自有一种与天地相融柔和。 掌心的赤色玉符越发明亮,符纹一层层亮起。 宇文逸心底轻嘆, “想不到,终究要靠你才能撑过这一关。” 此前他趁閒暇研究这枚玉符,意外摸清了它第四种功用。 可完整映射出持有者的天人意境。 代价也极为惨重。 映射出的天人意境会被玉符缓慢同化。 时间久了,会造成何种后果? 谁不知道。 仅是片刻,宇文逸的心识便涌入一抹烦躁。 同化速度居然这么快! 不能僵持了! 趁著伏龙子心神微晃的剎那。 宇文逸顺著掌风旋身。 整个人如惊鸿般向后方倒飞而出。 “哼。” 伏龙子一声冷哼。 刻入本能的血仇执念,可不会放过这身负《风云诀》的少年。 天人掌势如离弦之箭,便是心神动摇,也是一击轰出。 便在此时,一缕清风拂过。 宇文逸清和的天人之意轻拂伏龙子心神杂念。 “我这是在何处?” 伏龙子意识重归清明。 但手上攻势已然打出。 “轰!!” 宇文逸避无可避,只得硬挡下。 整个人直直坠向下方幽深山谷。 掌力散尽剎那,天地间翻涌灵气一滯。 伏龙子落在山坡上。 隨著意识彻底清醒,因恨意凝成的纯粹心境也隨之裂开。 心境分裂,天人交感便应声而断。 只有一枚种子,深深沉入心底。 伏龙子茫然地抬起双手,发现体內旧伤全然消失。 “我的伤怎么全部没了?” 全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第73章 葛炎身负重任! 葛炎身负重任!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蹲在阎浮镇街角,自以为藏得严严实实。 实则半个屁股露在外面,脑袋时不时探出,扫一圈路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一只埋脑袋不埋屁股的笨鵪鶉。 葛炎怀揣玄火招募文书。 整颗心都热烘烘的。 临行前,长老拍著他肩膀说, “葛炎,去中原招募教眾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身负重任啊! 这等信任,这等荣光! 在玄火教混了三年,从没觉得自己这般重要过。 可惜,他没看到自己走之后,长老庆幸的眼神。 终於把这蠢货支出去了! “呜,想不到我葛炎也有今天!” 葛炎越想越激动,身体一抽一抽的。 “娘,那个人在干嘛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路过小孩拽著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往这边指。 “別看別看,怕是个傻子。” 妇人瞟了一下,赶紧把孩子往怀里一拢,脚步加快。 葛炎只顾激动,全然没察觉。 这时,一个摇著摺扇的年轻文士慢悠悠走来。 一道壮硕人影躥出,一把拉住文士袖口往墙角拖。 “呜哇!!” 文士嚇得摺扇直接飞出。 葛炎左右鬼祟地扫了一圈,声音压得,表情神秘郑重。 “嘿,兄弟!玄火教招弟子了解一下?” “入教就练高深武学,日后扬名立万!要伐?” 文士入眼,就看到满脸横肉的男子立在自己身,表情诡异。 时不时还向后张望,生怕別人发现。 根本不管眼前这汉子在念叨什么。 嚇得脸色惨白,拼命挣开他的手,连滚带爬地往巷口逃。 “疯,疯子啊!” 看著文士离开的背影。 葛炎挠了挠头,有点纳闷。 自己好心给这人这么大的机缘,为啥要跑呢? 加入玄火教多好啊。 管吃管住,还给武功练。 要是立下功劳,上面给的奖励可大方嘞! 听说好几个兄弟都立下功劳,得了那什么玄火神丹,个个吃了功力大进。 葛炎摇摇头,决定继续实现自己的重大使命。 拦卖糖葫芦小贩, “去去去!別耽误我做生意!” 拦挑水脚夫, “哪来的傻浮!” 半个时辰后。 这条街的人见了他都绕著走。 拦野狗! “汪汪!” 葛炎正憋著闷儿,抬脚就把狗跟前的破陶碗踢飞。 殊不知是他抢了人家的窝。 最后又蹲回去,眉头皱起,百思不得其解。 “怪了,为啥都不愿意呢?玄火教明明那么好啊。” 他嘆气,耷拉脑袋,眼神无意识飘向前方。 有条小溪穿镇而过,几个浣衣妇人正挽著袖管捶衣裳。 “梆梆!” 声响混著说笑,顺著风飘来。 葛炎盯著溪水出神,脑子里还在纳闷。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忽然,水面上一点异样晃进了余光里。 他眨了眨眼。 啥玩意? 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不对! 水里漂著个东西,不顺著水流往下走,反倒迎著浪头,一点点往上来。 轮廓舒展修长,隨著水波轻轻起伏。 好像是一个人? “哎哎!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我的天,真是个人!瞧著还是个年轻后生呢!” 妇人们也瞧见了异象,手里的木槌停住,一个个望过去。 惊呼声此起彼伏。 越靠近,眾人看的越清晰。 真是个年轻少年。 仰面浮在碧水之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仿佛只是沉在水里熟睡。 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只有一点,让这一切不正常。 溪水明明往下流著,他却稳稳地往上漂。 葛炎脑子发懵。 这这!人怎么还能逆著水漂啊? “哎呀,这少年瞧著快没气儿了!” 不知哪个妇人喊了一声。 少年两个字入耳,葛炎猛地个激灵。 对啊!少年! 刚才满大街拦的都是些成年汉子。 个个油盐不进,哪懂什么机缘可贵! 可少年人不一样啊。 心热,对江湖憧憬,诚心一邀,多半就应了。 眼前这不就是老天爷专程给他送上门的好苗子! “哇呀!” 葛炎怪叫一声,撒腿往溪边冲。 妇人们嚇了一跳,慌忙往两旁躲闪。 葛炎本就生得膀大腰圆。 三年修炼的玄火心法虽然进境不咋地,筋骨却练得结实。 愣是在人群里撞开一条路。 弯腰探臂,一把就將水里的少年捞了起来。 入手微微一沉。 这少年看著清瘦,分量却著实不轻。 葛炎不在意,胳膊一使劲就將人甩上肩头,转身大步往回走。 招募弟子加一。 长街上,先前被他骚扰过的路人还没散乾净。 方才的傻大个,扛著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昂首阔步地从溪边走了回来。 “我的娘哎,这,这汉子疯魔了?还真当街掳人啊?” “谁知道从哪捞来的!方才就神神叨叨说什么入教学武,我看啊,指不定是什么拐人的邪派!” 四下里的目光齐刷刷聚在葛炎背上。 “这群人不识机缘,真是笨蛋。” 葛炎不管旁人的异样,心里美滋滋的。 开门红!这趟中原招募的第一个教眾,这不就到手了! 一路小跑,葛炎扛著人直奔镇上的玄火教据点。 说是据点,其实就是镇子最偏处的一间小木屋。 整个镇的玄火教弟子,也就他葛炎一个。 刚来时这屋子四处漏风,屋顶掉渣。 是他掏了自己攒了小半年的月钱,请人修了修,才勉强能住。 把肩上少年轻放到床上,生怕磕碰著。 做完这些,葛炎蹲在床边,满脸兴奋。 等这小子醒了,问清名字,再好好跟他讲讲玄火教的厉害! 教主神功盖世,教內武学精深,入了教便是一家人。 以后他葛炎当大哥,铁定罩著这个小弟。 自己先来的玄火教,年纪也大些,当大哥不是天经地义? 这少年就是我葛炎的小弟。 大哥护著你,没话说。 “唔。” 少年脸色苍白,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葛炎心里咯噔一下。 “嗨,也就我葛炎这么心善!” 口中说了一句,人就往门口冲。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衝著床上挥了挥拳头。“ 小子你撑住!大哥这就去给你抓药!” “砰!” 木门被关上,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阳光从窗漏进,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不知什么时候,少年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