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鸡尾酒先生家好像哪里不对》 第1章 [无cp向] 《(综漫同人)鸡尾酒先生家好像哪里不对》 作者:晓月流苏【完结+番外】 简介: 【因为作者三次元比较忙,没法固定更新时间和频率,所以本文缘更】 单亲爸爸为了儿子的教育问题搬家米花町,精心选中帝丹小学1年纪b班送孩子去上学。 上学第一天,爸爸:“放心吧,这个班级的孩子没那么容易死。” ——理论上来说,是根本死不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和死神交朋友,超酷哦。 爸爸:开始新生活,我该给自己起个新名字…… 可惜爸爸是个起名废,按照过去的起名习惯,买了什么新钢笔就给自己起什么新名字。 看看手中心爱的新钢笔,他对某咖啡厅服务生说:“请叫我‘asian way’。” ——asian way(亚洲之路),是一款颜色鲜艳的鸡尾酒。主要由琴酒和紫罗兰酒调配而成,口味甜蜜,度数颇高。 以这款鸡尾酒命名的钢笔,在光线不足的时候容易被误会是普通的鱼雷钢笔,但在阳光下会变得十分独特美丽。 也超酷的哦。 ===== 最近沉迷死神小侦探同人所以自己开个坑。 没有做新主角设定,所以这篇就是钢笔精和小树的温馨日常。 ===== 【新读者阅读指南】 爸爸和小树是之前写过同人里的原创角色。 爸爸:《审神者好像哪里不对》主角,是个手握剧本,能控制自己穿越能力的超能力者,爱好是穿越二次元学习磨砺各种技能,约等于无限流退休老干部,是个混乱善良阵营的中流砥柱,为了维护正义什么都做得出来。 小树:《审神者栽培手记》主角,是爸爸创造的初生幼年期神明,无法自如控制自己的能力,初生时混乱中立,被爸爸努力教育成善良阵营的一员,拥有被动技能“我是幼崽”,擅长吸引极端善恶,幸运值ex,偶尔启动【言出法随】技能。 本文时间线在《哪里不对》之后,《栽培手记》之前。 内容标签:综漫 幻想空间柯南 轻松 主角:钢笔精,春川树 配角:某侦探团,樱花警校组 其它:友情向无cp 一句话简介:借用死小完美世界认真养孩子。 立意:家长要保持正直三观把孩子养成善良正直好幼崽。 第1章 上学第一天(1) “欢迎光临!”波洛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起,服务生安室透和榎本梓异口同声说出了迎客的台词。 他们从吧台扭头望向新来的客人,却都愣了片刻。 ——新来的客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套上白下黑、款式复杂又奇特的和服,轻松地单手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 虽然咖啡厅还有不少空座,但青年却径直来到吧台前,弯腰把孩子轻轻放在高脚椅上。 小朋友穿着可爱的黑色童装帽衫,背后的帽子上有两个外黑内粉的猫耳,衣服下摆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虽然被青年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看起来像是精致又轻巧的娃娃,但被单独放下时,服务生们才发现,他其实并没那么小,年龄说不定和住在二楼的柯南差不多。 “客人您好,请问要点什么?”榎本梓拿出菜单递了过去。 不等带他来的男人回答,小男孩就率先仰起头,眨着新绿色的眼睛,满怀期待地说:“姐姐,有没有好吃的甜点?” 青年在孩子身边坐下,也跟着仰起头望向榎本梓。面前一大一小两张脸的颜值都十分优越,即便是习惯了同事安室透那张帅脸的榎本梓,也不由被盯得有点愣神。尤其是那个孩子,实在太可爱了。别说只是问有没有甜点,榎本梓甚至有一种感觉:无论他提出多么任性的要求,都让人很难拒绝呀。 “有哦小朋友,强烈推荐今天的巴斯克芝士蛋糕,味道很不错哦!” 小朋友立即扭头望向青年,软软地叫道,“爸爸……” 唉?榎本梓有点吃惊。因为青年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原以为会是兄长或者叔叔,没想到会是孩子的父亲。 “嗯。”青年接收到孩子的信号,暂时接过了交流的任务,“要一份蛋糕,再来一杯柠檬水和一杯咖啡。” “好的,客人请稍等!” 吧台内的安室透也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先把蛋糕取出来装盘,又倒了柠檬水,榎本梓配合着在第一时间把属于小朋友的餐点上齐,这才开始准备青年的咖啡,然后趁着上咖啡的机会开始了亲切友好的攀谈。 “客人是第一次来吗?好像是第一次见呢。” “谢谢。”青年先是礼貌感谢了服务生递来咖啡的行为,然后简短地“嗯”了一声,算作是对安室透提问的回答。 米花町5丁目虽然靠近米花公园,但并非客流变化巨大的商业区或者是交通枢纽,咖啡厅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住户或者上班族,很少会有像青年这样穿着显眼非日常服饰出现的生客,不过如果是二楼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顾客,那就说得通了。而安室透之所以会在波洛咖啡厅打工,就是为了住在楼上的名侦探,所以当遇到可能和事务所相关的目标,自然而然想要打探些情报。 只是这次的青年客人异常沉默寡言,好在安室透非常擅长和客人攀谈,在发现青年不想聊天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专心吃蛋糕的小朋友身上:“怎么样,我们店里的芝士蛋糕,味道还不错吧?” 由于只有自己在吃蛋糕,所以聪明的小朋友马上意识到服务生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咽下嘴里的蛋糕,仰起头乖巧地说:“很好吃呢,大哥哥。” 安室透看了小朋友的爸爸一眼,弯下腰笑着说,“嗨嗨,别叫我哥哥了吧,小朋友,你爸爸看起来很年轻呢,我们说不定是同龄人哦。” “唉?不会吧……”小朋友也跟着看了看自己的爸爸,又看了看眼前服务生的娃娃脸,犹豫着说,“爸爸看起来确实年轻,但……应该还是比大哥哥大很多的吧。”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29了呢。”安室透笑着说。 小男孩有点吃惊地微微瞪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服务员。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看起来十分迟疑。这下子,连一直留意他们的榎本梓都意识到:安室先生猜对了,面前青年的年纪真的不超过29岁。 正巧店里没有其他工作,于是她也走过来加入了闲聊,“小朋友你今年几岁?” 小男孩回答:“7岁。” 孩子7岁,爸爸29岁左右,也就是说差不多22岁就已经生子了。在晚婚少子的国度,这么年轻的父亲实在不多见。 在榎本梓感叹时,安室透已经继续打探起来,“7岁的话,是已经开始上学了吧,但今天是工作日呢……” “我会去上学的,我和爸爸刚刚搬到旁边的5丁目22番,吃过甜点后就要去帝丹小学报道上一年级啦!” 天真的小朋友完全不像已经掌握社交技巧的大人会含糊答案或者转移话题,在感受到安室透的疑问后,立即诚实又具体地交代了包括家庭住址在内的一切。而且,他说“我和爸爸”,也就是说,他的妈妈并不和这父子俩住在一起……安室透产生了一种“说不定再问几句这孩子就会把家里银行卡密码(如果他知道的话)都坦言相告”的感觉。而他的爸爸就在一边,听着儿子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交代各种信息,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父子俩的戒备心显然都十分稀薄。但既然只是搬到附近的住户,那暂时看起来似乎没有太过关注的理由。 “唉,原来这位先生是要带孩子去学校报道吗?”榎本梓惊讶极了——孩子的爸爸穿着和服,上身带金边的白色织羽,与其说是传统的日式织羽,更像是英伦风的立领披风,而且他的肩膀和腰间还带着红色的绳带,这种装饰……大多数时候应该是女性才会选择的和服装饰吧? 虽然这么穿是真的好看,搭配年轻父亲沉稳的气质十分协调,但怎么说呢,完全想不出在第一次送孩子去学校的场合这样混搭着装的理由啊! 本来在默默喝咖啡的父亲敏锐地留意和理解了来自服务生的疑惑,解释了一句:“对,因为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所以穿得郑重一点。” 安室透:“……” 榎本梓:“……” 啊这…… …… 年轻的父亲没在意咖啡厅服务生的无语。 吃完了甜点后,他才重新抱起孩子,步行前往帝丹小学,走到校门口才把黑发绿眼的孩子放了下来。 他蹲下来,平视孩子的眼睛,认真地叮嘱道:“树,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男孩听话地点点头,乖乖地说:“放心吧,爸爸。” 但是爸爸并没有放心,而是违背了寡言的性格,耐心地继续叮嘱,“你的同学不一定都是好孩子。” 男孩超可爱地点头,“我懂的,爸爸,就算他们想排挤霸〇我这个转校生,我也会尽量忍耐的。” 第2章 年轻的父亲愣了愣,抬起手摸了摸孩子细软的黑色短发,温和地说,“不,你只要学着掌握反击的力度。” 男孩露出为难的神色,试探地问:“爸爸,他们都是普通的小孩,感觉很容易就会死掉的,我觉得掌握力度有点难哦!那我还是不要反击了吧,我不想惹爸爸生气。” 说着,男孩子依恋地把脑袋搁在爸爸坚实可靠的肩膀上。 年轻的父亲沉默了三秒钟,抱住怀里的孩子退步道,“只要树尽力了,爸爸就不会生气。而且,这个学校1年纪b班的小学生,没普通小孩那么脆弱。” 从孩子出生起,年轻的父亲就没有离开过他片刻,所以虽然已经为他这次入学准备了很长时间,还是怎么想都不太放心。他又反复叮嘱了一会,并且拜托门卫先生帮他们父子在校门口照了几张合影,这才牵起孩子的手走进学校,把他交给老师。看他们走过走廊,走进教室,听到他的孩子稚嫩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春川树,希望能交到喜欢的朋友……” …… 年轻的父亲终于转身离开。身边没有了可爱的孩子,他感到些微的不习惯。为了调节这种空巢老人般的寂寞,青年搭车前往米花百货公司,打算给自己的爱好花钱,买一支(或者几支)钢笔让自己开心开心。 然后,他发现了意外的惊喜——全球知名文具品牌写乐,在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交汇时推出了著名的鸡尾酒系列。这个系列每一年都会推出一款新笔,每年的新笔都会以一款鸡尾酒命名,同时作为钢笔外观的设计灵感。在持续推出十年后,由于在钢笔爱好者中广受好评,这个系列甚至还会在十年后迎来复刻。 喜欢乱花钱的年轻父亲虽然已经拥有了全套原版和复刻版,但还是抵挡不住米花百货公司正在热卖的这款原版第一弹“asian way(亚洲之路)”闪闪发亮的诱惑,又双叒精挑细选了一支新的带走。 “asian way(亚洲之路)”,是一款以琴酒和紫罗兰酒调配的蓝紫色鸡尾酒。颜色鲜艳,口味甜蜜,度数颇高。以这款鸡尾酒命名的钢笔,在光线不足的时候容易被误会是普通的鱼雷钢笔,但在阳光下会变得十分独特美丽。 能买到它让年轻的父亲十分开心,他快乐地踏上归途,然后在离家很近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已经到了午餐的时间。 于是,他又一次来到了波洛咖啡厅。没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附近的美食,最好找的就是这间咖啡厅的三明治和意大利面。 咖啡厅的服务生都还记得他这个上午刚刚来过的顾客,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年轻的父亲回以微笑,考虑到三明治更适合做早餐,所以他给自己点了意面和柠檬茶。 安室透来送餐的时候,秉持着开朗的人设招呼道:“希望意大利面合您的口味。” 年轻的父亲放下钢笔,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认真地品尝,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安室透笑起来,“您能喜欢就最好了,这个是梓小姐的拿手料理,在客人里广受好评呢。” 年轻的父亲点了点头。把孩子送去上学后,他估计不会每天认真做饭,于是说:“很好吃,以后可能会常来吃午饭。” “那真是太好啦,我们又多了一位常客呢!”安室透热情给予回应。刚才去采购食材的时候,他路过5丁目22番,已经从住所的名牌上得知新搬来的两父子姓“春川”,但他还是明知故问道,“如果您以后会常来的话,我叫安室透,那边的小姐名叫榎本梓,请问该如何称呼您呢?” 年轻的父亲想了想。他的孩子叫“春川树”,他也在家门口贴上了“春川”的名牌,但其实这孩子的整个名字都是为了寓意,以及好听好看随便取的。父亲并不姓“春川”,也不喜欢自己的姓氏和名字。 在做上一份工作时,他用入职的工资买了一支钢笔,然后放弃了不喜欢的真名,以钢笔的品牌做代号方便大家称呼。 ——那么现在,他打算换新的职业,还是遵循习惯用新钢笔换新代号吧。当他带着钱去商场时,挑中什么钢笔,既是命运的安排,也是他个人的选择,年轻的父亲始终觉得,这个自我命名的方式,真是简单方便,又意蕴隽永,值得玩味。 年轻的父亲想好了自己的名字,微微仰起头,笑着说,“那么,安室先生叫我‘asian way’好了。” 安室透愣了愣,下意识重复道:“艾西威?”穿着日式传统(大概)服饰的年轻人,却给了他一个英文名字,这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 年轻的父亲颔首赞同,认可了安室透异常标准的日式发音——“asian way”听起来有点奇怪,艾西威就很本土化了。 那么好的,从现在开始,他就叫艾西威了。 第2章 上学第一天(2) 年幼的转校生春川树完全不知道爸爸在他上学时都在搞些什么。 他是个乖孩子,从不主动惹事。由于上学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所以他只上了一小会课就等到了午饭时间。值日生把午饭带回教室,同学们排队领好自己那份,就三五成群和朋友们凑到一起吃了起来。 作为一个转校生,能选择的空座位有限,所以现在,春川树坐在一个叫做小岛元太的小学生旁边。 元太有不少好朋友,能够自由活动的时候自然地围了过来,热情邀请春川树一起吃饭。 春川树从没被这么多小孩包围过,他稍稍有些紧张,脸上泛起些微的红晕,腼腆地点头同意了。 小孩子们熟悉起来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小岛元太的朋友里有个异常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叫做吉田步美,还有一个普通开朗的男孩子叫做圆谷光彦。在他们之后,是比较喜欢装大人的小朋友江户川柯南,还有不太爱说话的灰原哀。 相互认识之后,最活泼的吉田步美就好奇地接二连三提出问题。 “春川同学,我能叫你小树吗?”这个进展有点快,但转校生同学给步美一种“他不会拒绝这种事”的感觉。 “可以哦。”黑发绿眼的小朋友果然配合地友好道,“那我叫你步美好吗?” “好呀好呀。” “请叫我光彦!” “叫我元太!” “柯南。”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疑惑又不好意思地望向没有说话的灰原哀。 灰原哀扭头避开这孩子的视线:“……想叫什么随便你。” 她这样说了之后,就发现转校生局促起来,眼睛湿漉漉的,像敏感感受到自己不受待见的小狗……什么啊!不是说了叫什么都行了吗?虽然不像少年侦探团的小孩那么吵闹,可说不定比他们还不好应付呢!灰原哀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把第一天来上学的转校生弄哭什么的,也太麻烦了——好在吉田步美已经接话了。 “小树,小哀说随便呢,就是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的意思啦!” 春川树立即恢复了精神,眯起眼睛笑起来,“好的哦,那我也叫灰原同学小哀可以吗?” 灰原哀:“…………”在新同学期待的目光下,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点了点头。 “小树同学,你长得好可爱!从柯南开始,我们班的转校生都好好看!” “你是从哪里转校过来的呀?” “你家住哪里呀,我们放学一起回家吧!” 少年侦探团几乎是同时开口,转校生认认真真地逐一回答。 “步美也超可爱的。” “我跟着爸爸搬家过来的,之前没有上学,都是爸爸在家教我。” “我住五丁目22号。” 这次连柯南都被吸引了,“你之前都没上过学,为什么?” 春川树在回答每个问题时,都会望向提问的人,这次,他也看向柯南,带着孩子特有的真诚回答,“之前是爸爸说我还不适合出门上学,会很危险。” 柯南捕捉到会留心的关键词,首先顺着最普通常见的理由猜测道:“会有危险的意思是……春川同学是之前身体不太好吗?” “不是哦,我身体很好,几乎不会生病的。”春川树摇了摇头,“按照爸爸的说法,他这是对我负责,也对我周围的人负责。我爸爸是个特别负责的人。” 灰原哀也察觉到了异样,奇怪道:“春川同学的意思,难道是说你上学的话,不仅你自己会有危险,你身边的人也会遭遇危险吗?” 春川树迟疑地思索了一会——只是上个小学,他感觉自己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但如果他给身边人带来危险,就算爸爸说了不会生他的气、就算爸爸向来说话算数,但肯定也不会太开心。爸爸不开心的话……四舍五入那确实是很危险呐,于是他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 柯南和灰原哀飞快对视。尽管这只是小孩子的片面之词,但也引起了他们的部分警觉。 “但我还是很想和元太、步美、光彦、柯南和小哀交朋友……”被打探出奇怪之处的转校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放下手里的筷子,郑重地双手合十,有点可怜地说,“除了爸爸,我还从来没有交过真正的朋友呢。” 第3章 啊这…… 尽管少年侦探团的平均颜值非常高,但他们中确实没有像春川树这种异常乖巧的小孩子。步美可爱,但也有调皮的一面。柯南擅长撒娇,可一旦达成目的,就会变回平时有点冷淡的状态。春川同学的个头明明并不低,说话做事也算不上特别幼稚,却给人一种他好像比在座小学生都更年幼的感觉。就算是在小孩子当中,也能轻易激起他们的保护欲。 所以即便步美一直在夸他可爱,喜欢步美的光彦和元太却一点没有像警惕柯南那样警惕他。 “当然可以啦,我们是少年侦探团,我们完全不怕危险!”真正的小朋友们回答,“我们愿意和小树做朋友!” 男孩子的绿眼睛亮起来,感动地说,“谢谢,你们真好。我一定不会伤害朋友,爸爸也会保护大家的……” 柯南趁机问:“春川同学,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春川树转向他,“爸爸从我出生开始,就没有再出去工作啦。他一直专心照顾我来着。” “咦?那你妈妈呢?”“对哦,树一直都在说爸爸,都没提过自己的妈妈。”“所以小树家里是妈妈去工作,爸爸照顾家庭的吗?”在柯南制止前,步美他们已经问出了不太合适的问题。 但春川树的情绪却没受什么影响,他会因为灰原哀不回应他而低落,却意外平静地说出了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十分糟糕的答案:“我不提妈妈,是因为我只有爸爸,没有妈妈哦。” 在发现大家都有点被这个回答震住后,他甚至还有余力安慰大家:“没关系的,我不需要妈妈,只要爸爸就够了。爸爸什么都会,他把我生出来,还一直照顾我,他是所有世界最好的爸爸!” 就算是真正的小孩,也终于意识到了话题的不妥。一时间没人说话,于是春川树低下头吃午饭。看起来是个乖孩子,可实际上他仔细地把洋葱、胡萝卜等等有营养的配菜全拨到一边,只吃肉和一小份炸物。 “喂,这可不行啊春川同学,这么挑食,你会长不高的。”灰原哀发现之后忍不住说。虽然她现在已经没什么亲人了,但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曾经是有妈妈的。 春川树咽下食物,抬起头认真地说,“谢谢小哀,但我不可能长不高,我长大之后会很高很高哦!” 灰原哀忍不住想要嘲讽几句,不过一群小孩聚在一起的坏处就是很难就着一个话题深谈下去,总会有思维发散的小朋友带歪话题。元太回过神来,突然说,“小树,我和你说,你刚才说错了一件事!” 春川树挑完了想吃的东西,干脆放下筷子,好奇地歪头问:“是什么?” 元太说:“你说是你爸爸把你生出来的,其实不是哦,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柯南和灰原都忍不住想要捂脸了,救命啊,别再提这个话题了吧……但春川树却笃定地说:“别的男人可能不行,但我爸爸一定可以。” 然后,话题就彻底歪掉了。刚开始只是元太一个人在坚持,在发现完全无法说服春川树后,光彦和步美也忍不住加入了给新朋友科普的队伍。可无论他们拿出什么样的证据,哪怕找到课本作为证据也没有用,春川树愿意认同人类男性无法怀孕生子,却不认同自己的爸爸不能生他,执拗得像是不把自己的亲生父亲当人看。 “男人不能生孩子,这和地球是圆的有什么区别?这种事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嘛!” 十分钟后,元太和光彦都快要崩溃了,春川树却仍然情绪稳定。 “有的世界里地球可能是方的,”他异常自信地说,“但不管是哪个世界里,我肯定都是我爸爸生出来的!” 旁听了一会,柯南和灰原哀对新同学的情况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那春川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呢?”柯南问,“是你爸爸告诉你的吗?关于你是他生下来的这件事。” 春川树以为自己终于成功说服了一个小伙伴,开心点头,“是啊,就是爸爸说的,爸爸从不骗人!” 两个虚假的小学生又对视了一眼:这个新同学、还有他的爸爸,果然是很不对劲啊。 …… 小学生的一天过得是很快的。午休结束后,一眨眼下午的课也上完了。放学后,转校生跟着新认识的朋友们走出学校,就在校门口发现了自己的爸爸。 爸爸中午显然回过家,已经换下了那身令人瞩目的衣服穿上了常服,但站在小学校门口时依然显眼。 春川树忘记了和新朋友打招呼,在看到他的瞬间就跑起来向他冲去,“爸爸!” 年轻的父亲弯腰捞起冲过来的男孩,把他抱起来,像逗小婴儿那样朝天颠了两下才放了下来。 春川树这才想起身后的朋友们,拉着爸爸的手向他介绍:“爸爸,这是我今天新交的朋友们!” 年轻的父亲望向跟着走来的小学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小学生们回以问好。 春川树扯了扯爸爸的袖口说,“爸爸,我和大家约好了要一起回家。” 啊……可是你爸爸都已经来接你了呀。包括元太在内的几个小学生都忍不住露出半月眼。 但年轻的父亲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既然是约定,那就一定要做到。爸爸先走了,你和朋友们一起好好玩。”说着,他从衣兜掏出钱包,给了春川树一些钱,“请朋友们喝汽水,晚餐前记得回家。” 说完,他摸了摸春川树的头,又朝小学生们笑了笑,道别后就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虽然仍旧觉得这个男人很有问题,但是……柯南和灰原大概理解新同学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自己的爸爸了。 第3章 放学后(1) 成年人留下零花钱退场后,小学生们悠闲又愉快地踏上了独自回家之旅。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春川树按照爸爸的叮嘱,花钱请了新朋友们喝饮料。只是耽误了一小会,原本到处都是的小学生就散得差不多了,街上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当他们走到米花公园的时候,还遭遇了意外。 ——公园里传来尖叫。 一直跟在小团体末尾的柯南瞬间加速,嗖地越过其他孩子,眨眼间冲在最前面,其他小朋友也习以为常地跟着跑起来,边跑边喊:“柯南等等我们!” 春川树也想跟着跑,但他的饮料还差一点没有喝完。等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瓶收进书包,才发现连沉稳的小哀都和自己拉开了距离。正在他急着追上小哀时,有个成年人突然凑了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唉?”春川树仰头望向拉住他的大人,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这个人,不过还是礼貌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小朋友,我的小狗跑到公园旁边树林里去了,你能帮我找找吗?”陌生男人急促地说,“它害怕成年人,但是喜欢和小孩玩,要是我找大人帮我找,它会跑到更偏僻的地方躲起来,不过要是小孩子叫它,他可能会自己跑出来,所以,拜托了,请帮帮我吧!” 似乎是怕春川树会拒绝,他加了一句,“如果你帮我找到它的话,我会买冰淇淋做谢礼的!” 春川树看了一眼已经跑没影的同伴,又看了看陌生叔叔指的方向——那片树林却阴暗又僻静,完全不会有人顺路通过……男孩没怎么犹豫就点头同意了这个请求,他用了点力气从陌生人手里挣脱出来,主动抓住他的袖子,天真地说:“好呀叔叔,那我们快走吧!” 陌生人看起来很开心,领着他向树林走去。不过,在快要离开街道拐进树林时,春川树的另一条胳膊又一次被人拉住了。 男孩再次仰起头看过去,马上认出拉住他的人是上午在咖啡厅里聊过天的服务生大哥哥。 “小朋友,你怎么自己在这里,”服务生哥哥微笑着说,“艾西威先生可是一直在前面等你哦。” “唉?”春川树疑惑地瞪圆了眼睛,“艾西威先生是谁?” …… 安室透在问过新客人的名字后,并没有马上意识到这个名字代表着一款鸡尾酒。不过等客人离开后,他搜了搜这个名字可能的拼写方式,这才发现了问题。 这个发现让他升起了五分警惕和五分迷茫。 虽然是个酒名,但怎么说呢……组织里的男性成员,一般都会以高度数的蒸馏烈酒命名,只有少数女性才会选择鸡尾酒。虽然艾西威这款鸡尾酒的度数应该也不低,基酒中还有琴酒的成分,但不算太符合组织的命名规律。再说,作为组织中的情报人员,他也从没听过有这么一位成员。 不过,假设这位新客人不是组织成员……排除多心和巧合,他为什么要用这种似是而非的名字来试探自己?是从什么渠道得知了他的哪个身份? 从用酒名试探这个行为,似乎是对组织有所了解,但有所了解的话,带着年幼的孩子试探组织成员波本……到这里又完全说不通,因为这太危险了。除非他不仅知道组织,还知道自己卧底的身份,觉得即便试探也没什么危险。 第4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位艾西威先生实在是太天真、太不谨慎了。像这种缺乏警惕的普通人,得知了重要情报却不懂如何守住秘密,绝对会给他和他的孩子,还有安室透自己都带来不可控的巨大风险。 想到这一层后,安室透立即在咖啡厅请了病假,打算尽快处理好这个突发情况。 首先,他要搜集更多情报,确定艾西威这个名字到底是巧合,还是试探。在对这个新目标毫无了解的情况下,他没有贸然潜入春川宅,而是根据已知信息,在小学放学的时间在学校附近蹲守,打算找机会和艾西威的儿子搭话。 然后,公安卧底就目睹了这孩子差点被骗到无人处的惊险一幕。 他拉住这个完全没有戒心的孩子,在制止他危险行为的同时,试探了一下“艾西威”是否是孩子父亲常用的名字——结果,男孩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名字,还天真地反问“艾西威”是谁。 安室透装出诧异的模样:“就是你爸爸呀。中午时他来店里吃午饭,说是让我们以后这样称呼他呢。” “啊,原来是这样。”对男孩来说,安室透其实也算是个不知姓名的陌生人。从他的视角来看,安室透甚至连自己父亲的名字都没喊对。但他还是一秒相信了安室透的说辞,“原来爸爸现在叫艾西威,可是……” 春川树疑惑地说:“可是爸爸说,让我和朋友们一起回家的。” 安室透注意到,刚才想骗男孩去树林的那个罪犯预备役,看他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从被打断坏事的惊惶,变成了看同行对手的惊疑不定。安室透伸出手,把男孩的手从那个男人袖子上摘下来,顺手给他贴了个窃听器,打算一会让属下风见查查他是什么情况。 然后,他大方地说:“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刚才看你和柯南他们一起走。” “哥哥你认识柯南?”春川树问。 安室透朝自己的“竞争对手”眨了眨眼睛,笑着对小朋友说,“对呀,柯南就住在我工作地点的二楼嘛。” 顺利和小朋友聊上天后,“竞争对手”知难而退,转身就走。没想到小朋友发现他想走还不大愿意,伸手挽留道:“等等啊叔叔别走,我可以叫爸爸来帮你!” 陌生男人走得更快,溜进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春川树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哦,对了,他说小狗见了大人会躲起来。” 目睹了一切的安室透:“…………” 真是个天真善良的好孩子。就是他的家长,都不教他安全常识的吗? 公安卧底弯下腰,笑着说:“小朋友,我带你去找爸爸吧?” 春川树忧愁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惦记着帮陌生人找小狗,但还是乖巧地说,“谢谢哥哥,麻烦哥哥了。对了,哥哥,我叫春川树,你可以叫我小树,就不用再叫我小朋友了!” 安室透没忍住,教育道:“小树,你爸爸没有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去僻静的地方吗?” 春川树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呀。”他甚至解释了一句,“刚才那个叔叔是想找我帮忙。” 安室透十分无语,现在的小朋友普遍早熟,他真是没见过已经7岁还这么傻白甜的孩子。但他还是耐心地说:“小树,你要记住,一个正常的、真正想要寻求帮助的成年人,是绝对不会向孩子求助的。” 可惜春川树这个孩子非常不容易被说服:“可是,那个叔叔说他的小狗只喜欢小孩,所以才只能找小孩帮忙的,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个例吧?” 安室透不像小学一年级的光彦和元太,在面对固执己见的小朋友时只会自己抓狂。他干脆蹲了下来,直面矮小的男孩,放任自己流露出一丝属于波本的气场,然后说:“但人是会说谎的,树君。比如我,我刚才就是在骗你,你爸爸并没有在前面等你。如果我把你带到没人的地方,对你做不好的事,你该怎么办呢?” 在吓了一下小孩后,他也怕会给这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又变回了温柔的咖啡厅服务员哥哥,温柔地说:“所以,就算真的有成年人可能会需要小朋友的帮助,但对小朋友来说,是没必要去考虑这个可能性,也不应该冒这个风险的,明白了吗?” 春川树愣了愣。他能在和元太、光彦面前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是因为他们是在平等的讨论。但面前的年长者,却是在教导他。这种教导的姿态里有一丝熟悉的、和爸爸很像的味道。所以,春川树犹豫起来。 正在这时,有人从背后揽住他,把他抱了起来。 男孩扭过头,惊喜地叫了起来,“啊,是爸爸!” 不知何时找过来的年轻父亲,把孩子稳稳托在自己的臂弯里,略有些责怪地对安室透说:“安室先生,请不要插手别人家孩子的教育。” 安室透没注意到艾西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也有些发怔。 年轻的父亲已经侧过头,注视着孩子的眼睛,认真地说,“树,不要听安室先生的。当有人向你求助,就算看起来再不像是真的,也不该妄下定论。在完全确定是谎言之前,要把它当做是真的。” “啊?!”安室透震惊了,“喂喂,艾西威先生,这也太乱来了吧?为人父母怎么可以这么教孩子?就算小树遇到的一百个人里会有九十九个好人,但是一旦遇到了那唯一的一个坏人该怎么办?!” 年轻的父亲听他这么说,转头望向他。在被他目光笼罩的瞬间,安室透寒毛倒竖、如临深渊。 “如果遇到了,那只能说,很遗憾,他命不好。”他语气温和地说。 “什、什么?”安室透刚开始甚至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虽然今天才认识这对父子,但这个父亲始终表现得非常重视、非常爱护自己的孩子,安室透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父亲会当着孩子说这样的话。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春川树。 小男孩看起来并不介意父亲这样说。当然,他不可能在意,因为从小照顾他的成年人,从一开始就给他灌输了这样的观念…… “爸爸,不要这么说!”出乎意料,虽然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男孩子仍像所有被宠爱着的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对家长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奇怪地瞥了一眼不知为何非常紧张的安室透,轻松地笑着说:“明明是超幸运,幸运加倍!对不对?” 年轻的爸爸看了孩子一小会,渐渐露出一种在溺爱孩子的家长身上常常能见到的那种“算了你可爱你说什么都对”退让表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你这么说也对。” 第4章 放学后(2) 年轻的父亲艾西威先生,对如何应对在他面前突然陷入沉默的智慧生物,有着丰富的经验。 在察觉到安室透不知该说什么时,他自然而然地问:“话说,安室先生这个时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应该是咖啡厅的营业时间吧。” 安室透也整理好了表情回答道:“啊,因为觉得不太舒服,所以请了假打算回家休息。” 艾西威点了点头,继续问:“那安室先生家在哪里?” 经过刚才的事,安室透已经不觉得“艾西威”只是一个巧合了。现在面对艾西威的接连发文,他判断这个男人正在怀疑他与春川小朋友的“偶遇”——而假如自己是真的偶尔间路过救下一个小朋友还被家长怀疑,那他完全没道理太过妥协配合。 所以,安室透笑着反问:“唉唉,艾西威先生为什么要问这个?” “为了登门道谢。”艾西威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安室透刚才的委婉反击,平静地回答。 反而是懵懂的小学生春川树意外get到安室透不太想说,插话道:“安室哥哥,我上午时告诉过你我们家的地址哦!你知道我们住哪里,我和爸爸却不知道你住哪里,这也太不公平了!所以,拜托啦,你住在哪里?告诉我们嘛!” 面对这种浑然天成的撒娇,安室透心想:他明面上的住所并不难查,离开咖啡厅回家的话,也确实可以选择经过米花公园的这条路,这是他请病假来这里时早就想好的借口。现在这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没理由坚持不肯说自己的住址——坚持了两秒钟后,卧底先生成功用理智说服了自己,交代了住址。 于是父子俩终于放过了他,与他挥手告别。 “安室先生快点回家吧,身体不舒服要好好休息。” 安室透感谢了艾西威的好意,转身离开。在确定离开他们视线后立即戴上了耳机——在艾西威赶来前,他已经把窃听器贴在了男孩子书包的夹层里。孩子的衣服会每天换洗,书包却不会天天彻底清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有机会在对方发现前不知不觉地回收窃听器。 调好仪器后,他顺利地听到了……狗叫声? …… “汪汪!”春川树认真地模仿着小狗的声音,在小树林里跑来跑去。 他有点担心刚才那个叔叔误以为自己不想帮忙,独自一人在小树林里找狗,于是在告别安室哥哥后,就和爸爸说想过来看看。可惜刚才的叔叔没说自己的狗叫什么,所以春川树除了汪汪叫之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呼唤它。 第5章 ——为防止万一吓到害怕成年人的走失宠物,艾西威就站在树林边,耐心地等待。 春川树跑了一圈,确定这里没有小狗。他有点失望地走向自己的爸爸。 “这里真的没有小狗唉!”孩子低声嘀咕,然后提高了一点声调问,“所以爸爸,安室哥哥说得是真的吗?刚才那个叔叔是骗我的,他根本不需要我帮忙,也不会给我买冰淇淋……” “是有这种可能,”年轻的爸爸颔首,“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我们刚才和安室先生说了几句话,那个人在这段时间找到了自己的狗离开了。” 窃听的安室透觉得艾西威是个乱教小孩的神经病,可春川树却觉得爸爸说得再正确不过。他快走几步,把手塞进爸爸手里,仰起头信赖地望向他,“那爸爸,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哪种情况嘛?” 年轻的爸爸摇了摇头,“不能,树要学着自己去判断。” “那……”春川树犹豫了一下,“爸爸说要把别人的求助当成是真的……我就当是叔叔已经找到小狗了吧。” 艾西威点了点头,“嗯,可以这么想。” 春川树不满意地抓住爸爸的胳膊乱晃,撒娇道:“爸爸,可以是什么意思,是我猜对了的意思吗?” “不是。”艾西威温柔地说,“树,这是第一次有人向你求助,希望你学着不偏信——不要让别人告诉你什么是真相,就算那个人是我也一样。” “爸爸,你说得好难理解!”春川树困惑极了,“你是说,让我把别人的求助都先当成是真的,但又不完全当成是真的,就算爸爸说是真的也不能信?” “嗯,是这样没错。”艾西威再次把孩子抱了起来,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要愿意相信,也要保持怀疑。确实很难,所以,加油?” “唉……”春川树忧愁地叹了口气,没什么信心地说,“好吧,我会努力的。” “那走吧,这个时间,我们要先给你朋友家打个电话,让他们知道你只是走散了。” “是……” “然后去超市买菜,再给你买一份超大加量的可丽饼冰淇淋。” “好……唉?!爸爸!”春川树立即忘记了沮丧快乐起来,“超大份!爸爸你真好!” …… 虽然春川树好像理解了父亲的话,但窃听的安室透却完全不懂年轻父亲话里的逻辑。 ——愿意去相信,又时刻保持怀疑,如果是一个可靠的大人(比如警察)能达到这样的要求,对需要帮助的弱者来说确实温柔完美。可是,这绝对不该是对一个7岁孩子提出的要求。作为成年人,艾西威明明也很清楚自己的要求难以达成,却还是要求小男孩这样去做。 在温柔的表象下,蕴含着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冷酷。 和他说完话后,一阵风吹过,安室透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男人也许不是组织成员,但也肯定不是什么守法公民…… 现在时间还早,咖啡厅又请了病假,闲不下来的卧底决定回一次警视厅公安部,先把监听诱拐犯和艾西威的工作交给专职负责监听的属下,再去训练场练练射击,最好再找风见对练几回合活动活动筋骨。 这些日程对别人来说也许算是苦差事,但对于长期精神紧绷的卧底来说,却已经算是难得的放松和休息。公安卧底按计划安排了工作,然后就沉浸在射击训练中,直到他看好的陪练对象风见裕也出现,向他报告了艾西威那边的最新情况:“降谷先生!你今天交代监听的艾西威先生,打算让儿子带着晚饭去你家拜访。” 化名安室透的公安卧底早在风见出现时就放下枪,摘下了耳塞。原来登门道谢不是托辞…… 他决定赶回家一趟。 风见裕也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顿碾压式训(暴)练(打),天真地说:“降谷先生,你安排监听的那对父子,感觉是不错的人呢。以为你身体不好,专门准备了适合病人吃的饭菜。那孩子说很喜欢你,他爸爸也教孩子让他好好感谢你。” “是吗?”公安卧底面无表情地说,“但我觉得那个男人是个危险人物。” …… 安室透在访客到来前赶回了家,没过一会,门铃就响了起来。安室透打开门等了一会,看见春川树独自拎着对他来说过大的便当盒走了过来。 “安室哥哥,晚上好!” 小男孩有礼貌地站在门口,安室透接过食盒放在玄关,让男孩换上他准备好的拖鞋。哈罗听到孩子的声音,兴奋地跑过来,摇着尾巴绕着春川树闻来闻去。 “啊,安室哥哥家里养了小狗!”小男孩高兴得不行,蹲下来和小白狗贴贴抱抱,“它叫什么?” 安室透告诉他哈罗的名字,等他们玩了一会稍稍平静下来才说,“小树,你是自己过来的?” “嗯,”春川树乖巧地说,“爸爸做了晚饭,让我过来送给安室哥哥吃。” 食盒很沉,春川树拎着走了一路,额头却非常清爽。不过,考虑到小学生们书包的重量,这似乎也不算什么。 “啊那真是谢谢艾西威先生了,我正好还没吃饭。”安室透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小男孩,随口问,“小树吃过晚饭了吧?还吃得下什么吗?我做份甜点给你吃好不好?” 春川树接过饮料,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安室哥哥,但是我还没有吃晚饭哦。我可以和你一起吃过晚饭再吃甜点吗?爸爸做的饭很好吃的。” “唉?”安室透露出惊讶的表情。 “爸爸做好饭就让我送来啦,他说如果安室哥哥不介意的话,让我在这里吃完再回去。我有多带自己那份哦!”春川树认真地解释道,“饭菜刚做好的时候才是最好吃的,所以我不能和爸爸一起吃完饭再来呀。那样的话,安室哥哥吃到的饭菜,和我们吃得就不是一个味道啦!还有,安室哥哥今天不舒服,让你自己一个人吃饭的话,会有一点可怜哦。” “原来是这样,小树真是温柔的孩子。”安室透真心地夸奖道。 “不是呀,”春川树诚实地说,“是爸爸让我这么做的。我自己的话,是想不到这么多的。” 这次,安室透停顿了一下:如果是那个爸爸的话,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吃饭呢? “啊,那小树,等回家后代我谢谢艾西威先生。” “好的呀。” 春川树把饮料放在餐桌上,期待地望着安室透。安室透顺利理解了他的意思,拆开食盒。 啊这…… 尽管他自己就非常、非常擅长厨艺,能够随意复刻高级餐厅的菜品,还是被盒里的饭菜短暂地震慑了一小会才回过神来。艾西威先生除了非常擅长料理,看起来还很擅长收纳,安室透一样一样把菜拿出来时,不仅佩服艾西威,还非常佩服能把这些稳稳拿过来的春川树。 把饭菜在桌上摆好,盛好米饭递给小男孩后,安室透和春川树一起双手合十,齐声说:“我开动啦。” 然后,安室透随便夹了点菜放进嘴里。 啊……这……安室透蓦地睁大了眼睛:就是……好吃到会让他怀疑里面是不是添加了致幻药物的程度。因为春川树和他一起吃饭,所以他才没有怀疑饭菜里会不会被添加了什么东西,但他现在确实是被下药了吧?! 春川树也在吃着同样的东西,看到安室透发怔的模样,笑得圆溜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努力嚼嚼嚼,咽下嘴里的东西,宽容地说:“安室哥哥,如果你想哭的话,我是不会嘲笑你的哦!” 安室透的思绪都变得迟缓了,他开始怀疑面前的男孩是不是知道饭菜里被动了手脚。 “爸爸和我说过的,不少人吃了他做的菜都会哭的。”春川树并不知道安室透的怀疑,边夹菜边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所以,安室哥哥,被我爸爸弄哭是非常正常的事哦。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偷看过他写的书,我爸爸在书里说,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啦。” 第5章 放学后(3) 如果好好聊天的话,应该能从春川树嘴里知道更多关于艾西威的情报。可惜的是,只要把艾西威做的饭菜放进嘴里,安室透就会忍不住开始神情恍惚,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 中途安室透当然也曾经尝试过少吃、慢吃、干脆不吃——虽然有点考验意志力,但对他来说还是能做到的事。 可只要夹菜慢下来,对面的男孩就会惊奇地望向他,澄净的绿色眼眸里满是真诚的担忧,不厌其烦地问:“安室哥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很不舒服呀?”“安室哥哥不会是吃饱了吧?你吃得好少哦!”“安室哥哥,难道你不喜欢我爸爸做的菜?!” 每当春川树这样问的时候,安室透都能感受到一阵明显的意识恍惚。在积攒出足够的理智搪塞“别担心”“不是哦我很喜欢吃”之前,他每次都会不自觉地先吃点东西,以换取春川树露出放心的神色——在潜入组织前,公安卧底曾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其中就有如何应对拷问时被注射“吐真剂”的情况。 第6章 安室透之前还没机会把训练所得应用于实战,完全没想到首次检验成果竟然是这么一个情形。 而经过检验,安室透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真的不太擅长这个……对面只是个毫无套话技巧的小孩而已,可不管他心里再怎么提高警惕,等彻底回神时,桌上的盘碗已经个个见底,胃里也传来让人提不起精神的饱胀感。只能说还好只是个小孩子,换成组织里的任何一个成员,他肯定都面临着暴露的危机。 ——安室透暗下决心,一会一定要把剩下的饭菜和用过的餐具都取样送检。 等春川树也吃光了自己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放下碗筷说“我吃饱啦”,安室透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连忙跟着说,“我也是。”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对安室透吃这顿饭不够投入仍然耿耿于怀。在他心里,是不该有人在吃爸爸做的饭时是这样冷静的! “安室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偏好的口味,或者不喜欢吃的东西?如果是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会转告爸爸的!这样,下次爸爸再下厨请你吃饭的时候,就可以做出更合你胃口的饭菜啦!”他友好叮嘱道。 啊这……这就大可不必了。 “哈哈,艾西威先生的厨艺已经很惊人了,只是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安室透干笑道,为了避免继续这个话题,他连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为了感谢小树,我来泡茶吧!” …… 小朋友对喝茶的兴趣不大,但对安室透做的简单甜品还是很捧场的。在他洗碗的时候,飞快地吃完了甜点喝完了茶。 安室透有点担心小朋友会不会吃得太多了,但春川树表示没问题,“甜点和主食是不会共用一套消化系统的!” 对一个7岁的小学生来说,他知道得相当多,词汇量也很丰富。 安室透在洗干净的食盒里又放了一份甜点,打算送春川树回家。 但小男孩郑重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安室哥哥,你不舒服的话,还是早点休息吧。” 外面天还没黑,安室透想了想他家和春川宅间的距离,接受了春川树的意见,弯下腰叮嘱道:“小树,到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哦。路上不要和别人去人少的地方。” 春川树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用无奈的眼神谴责这个记忆力不好的大人,敷衍地说:“我尽量吧。” 安室透:“…………” 公安卧底的眼皮跳了跳。头一次发现,原来乖孩子也有乖孩子的熊法。 “算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真的不用啦安室哥哥!” …… 春川树提着食盒,乖乖靠着路边往家里走去。他的新家距离安室哥哥家真的很近,街上车也很少,即便如此,那个人类仍然不放心地站在家门口望着他。年幼的孩子即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真的很关心自己呀——比起已经答应和他做朋友的元太和光彦,春川树总觉得没有做出过承诺的安室哥哥,其实更符合“朋友”的概念。 在他思考的时候,迎头开来一辆黑色的汽车,在他前面减速停了下来。司机动作很快地下车,径自向他走来。春川树认出他是下午放学时向他求助的那个叔叔,他仰起头打了个招呼。 “叔叔!”春川树有一点点开心。 成年人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手掌上垫着一块气味不怎么好闻的手帕。 啊……是坏人吗?春川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随即想到……等等,也不一定啊!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想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呢?于是他没有挣扎,任由这个疑似坏人的叔叔抱起他,把他扔在自己汽车的后座上。 春川树调整了一下姿势,轻盈地落在柔软的座位上。他听到安室透高声呼喝,找狗的叔叔飞快返回驾驶位,倒车、转弯、提速……安室哥哥的喊声变得遥远了。 春川树稍稍有一点心虚。但安室哥哥说的是让他回到家打电话报平安,不要和别人去人少的地方。他现在还没到家,也不是主动和别人离开的,再说他只是说了“尽量”,并没有答应一定会做到,所以不能算是说话不算数吧? 等回家后,他会打电话的,希望安室哥哥别太担心了吧。春川树忧愁地想着,突然听到开车的叔叔怒骂一声“疯子”,然后开始猛踩油门。 春川树爬起来,扒着后座靠椅向后看,然后也忍不住“哇”了一声。他看到一辆白色的汽车,有一半车身都立了起来,一侧的车轮竟然搭在路边墙上行驶,正在不停地超车追赶他们。以春川树的视力,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那辆车的驾驶者就是安室哥哥。 后面的车越追越近,开车的叔叔竟然掏出一支木仓,边开车边朝后开木仓。 唉唉?春川树蓦地瞪圆了眼睛。他把手按在车窗上,惊讶地看到子弹击碎了白车的车窗,碎掉的玻璃划伤了安室哥哥的脸和手臂。但那辆追击的汽车却完全没有减速,而是急转弯飞了起来,开上了旁边的货车。 在这一刻,春川树对所发生的一切有了自己的判断。他其实并不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要先问爸爸是否同意的孩子,之前总想从爸爸那里直接要到一个答案,只是因为不在乎。 春川树扭过头,对开车的人类轻轻地说:“叔叔,请不要再开木仓了哦。” 男人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本该昏迷的男孩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他暴躁地呵斥了一句“小鬼别碍事,滚去后面待着”,并没有把春川树的话放在心里,又一次抬起手,打算朝越过大货车重新落回马路的白色跑车开木仓。 春川树懒得再看不听劝的男人,转头去看已经离得很近的安室透。那个金发的人类在朝他大喊,“小树,趴下!” 可是,有可能被木仓击的是你呀。绿眼睛的男孩迷惑地歪了歪脑袋。 嘭的一声巨响在他耳边响起,有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到了春川树的脸上。开车的男人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的木仓发生了严重事故,简单来说,就是炸膛了。被挤压在木仓管内的高压气体冲破木仓身,把射手的手和脸炸得鲜血淋漓。强烈的疼痛让他大声惨叫,同时下意识地抓住方向盘转舵,黑色汽车在路上乱晃,眼看就要失控撞上旁边的车。 春川树终于又看了他一眼,按照常识提醒惨叫的男人,“叔叔,靠边停车呀!” 仪表盘似乎也因为刚才的炸膛事故遭到损坏,黑色汽车在挣扎了几秒钟后失去控制,向右边一根电线杆撞了过去,一声巨响后,电线杆深深卡进了右侧的前车门里,汽车严重变形,安全气囊不知为何完全没有探出,开车的男人猛地前倾,脑袋不知撞在了哪里。 然后,惨叫声就停止了。 春川树爬到副驾驶位,抽了一张纸巾,照着后视镜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不开心地小声抱怨:“好脏哦。” 伴随着急刹车的声音,安室透从白色跑车上跳了下来,一把拉开黑车的车门,弯腰把春川树抱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探身去抓已经破破烂烂的手木仓,以防再被绑架犯抓在手里造成意外的伤害。 春川树对手木仓和其他事都不感兴趣。他伸出手指,轻轻在安室透被血染红的袖子上点了一下,然后认真观察指尖的红色印记。 啊,好神奇,这个……就完全不会觉得脏呢。 第6章 关于愿望(1) 虽然春川树看起来似乎一点都没受伤,安室透还是在把绑架犯交给随后赶到的风见处理后,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一方面是因为春川树之所以会遭遇危险,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属下办事不力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明明已经发现可疑分子的犯罪倾向,还给他贴上了窃听器,但还是被他轻易摆脱了监听,在自己眼前绑走了孩子。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安室透注意到春川树的异常之处:这孩子的父亲对他过分的要求、他在车祸中毫发无伤的幸运,以及他出事后奇怪的平静。一个正常的7岁男孩,会在被绑架、遭遇车祸后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情绪吗? 虽然被他救下后,男孩显然对他非常信任和亲近,却完全没问过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也不会因为要离开安室透单独接受检查而不安。 这些汇聚到一起,已经足以让多疑的公安卧底产生许多猜测。 这个孩子不害怕,是因为不理解这些危险,还是因为习惯了危险? 他发现有人赶来救他的惊讶、不依赖任何成年人的独立,是因为勇敢、还是因为理应为他提供庇护的成年人,总是在他需要帮助时袖手旁观? 安室透在通知春川树的父亲之前,先让医生给男孩做了最全面的检查,又联系公安那边的属下盯紧检查结果,然后才从春川树那里要来了艾西威的手机号,把春川树差点被人绑架还出车祸的事告诉了他。 艾西威在通话里表现得也是如出一辙的冷静,一点没有普通家长突然得知差点失去孩子的惊慌,镇静得令人齿寒。 第7章 “原来如此。我刚才还在想,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家了。”艾西威说,“给安室先生添麻烦了,我这就过去接他。” 安室透只告诉他,他救回了春川树,他们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检查,可艾西威却没问春川树有没有受伤。 安室透思索着收起手机。他在医院的便利店里给春川树买了一块大号棒棒糖,男孩子就舔着糖,和他乖乖坐在候等区,当安室透看向他的时候,马上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笑过后,春川树努力挺直单薄幼小的胸膛,郑重地问,“安室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小树这么认真,看起来是很不好回答的问题啊……”安室透没有马上答应,恶趣味地等到小朋友露出着急的神色,这才说,“不过,我会认真回答的。” “安室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愿望?”男孩一眨不眨地望着金发的人类,怕他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努力地解释,“就是那种,你自己怎么努力都没法实现的,需要得到童话里阿拉丁神灯那种宝物才能试着许愿的愿望。” 这似乎是春川树这个小朋友说过最幼稚的话。安室透一下被逗笑了,他用食指抵着自己的下巴,装作苦恼地说:“唉,那种愿望吗?那真的很多唉,是我的话,可能试着和灯神讨价还价,告诉他我的愿望就是还想再许三个,到第三个时候,说不定还想再问问能不能再来三个。” “啊……怎么可能这样呢?!”春川树瞪大了眼睛,“安室哥哥这么说的话,神明可是会生气的哦。” “嗨嗨,那就算了吧。对贪心的大人来说,一个愿望可不够啊,那还不如不要呢。”安室透笑眯眯地说。 春川树似乎有点生气,鼓起脸安静下来不再说话,默默地吃棒棒糖。 安室透也没有再说话。 一大一小沉默着,直到艾西威终于找过来。 …… 春川树在爸爸走进医院大门时马上发现了他,跳下椅子冲了过去,“爸爸爸爸!” 安室透望向这个大步走来的男人,再次确认他是真的不为春川树的安危担心——证据就是他绝不是随手扯过一件外套急匆匆出门的。在神色憔悴的病人和家属中穿过,像个要登台走秀的男模。其显眼程度堪比坚持留超长银发穿黑色风衣的琴酒。 艾西威不知道安室透正在心里吐槽。他弯腰抱起跑来的春川树,走到安室透面前。他没有特意打量自己年幼的儿子,倒是认真打量了一下安室透——刚才春川树接受各种检查的时候,安室透也简单地处理了脸和手臂上的伤口。 艾西威关心道:“安室先生受伤了,是为了找回树受伤的吗?”假如能忽略他到现在都没有关心过自己年幼的儿子,可以说是十二分得体了。 安室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春川树已经结束了短暂的单方面赌气,抢话道:“是啊爸爸,安室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被下午那个叔叔抓走之后,安室哥哥就一直拼命追在我们后面来着!” “哦。”艾西威转过头,带了一丝笑意注视着春川树,“树,你是不是很感谢安室先生?” 春川树用力点头,点头点头。 艾西威从怀里掏出手绢,擦了擦他脸上残留的一点点血渍,认真地叮嘱道:“那树这次自己来道谢吧。再让家长来帮忙的话,就没法传达你现在的心意了,对不对?” 春川树更加用力地点头,郑重地说:“爸爸说得对!我已经决定了爸爸,这次我会自己来的!” “好吧,”艾西威含着笑意的眼睛从春川树身上略过,落在安室透身上,“很值得期待。” …… 简短地聊了两句后,负责这起绑架案的搜查一课刑警警官和高木警官赶了过来,开始简单询问案发经过。 艾西威、春川树和安室透都说自己不认识这个绑架犯,在此之前从来没见过他,两位警官看问不出什么,就和他们约好了正式做笔录的时间就放他们回家休息了。 安室透本来是想按原计划去警视厅加班的。但艾西威抱着春川树,跟他走出医院,他怀里的孩子对安室透这个“病人+伤患”十分关心,一直盯着他,用成年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问:“爸爸,我们怎么回去?” 艾西威回答,“打车。” 春川树立即问:“那安室哥哥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走?安室哥哥的车被刚才的叔叔打坏了。” 艾西威听了这个要求后,也转头望向他。 安室透发现,如果他还想保持自己温柔开朗咖啡厅服务生的安室透人设,他很难拒绝这个提议——虽然春川树的父亲极可能已经知道“安室透”只是伪装,但也许……他没必要让一个小孩子也知道这个,也许会在不经意间给他添麻烦,增加暴露的风险。 在又一次理智思考后,安室透同意了春川树的提议。 男孩果然非常高兴。 …… 等上了出租车,安室透汲取教训,在春川树开口带跑话题前,主动开口开启话题道:“艾西威先生,您真的非常擅长料理呢。说实话,吃到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大跳,简直是远远超越了比米其林最高标准,完全就是趋近于艺术的厨艺啊。” “咦?”艾西威还没说话,春川树已经惊讶接话了,“可是安室哥哥,你只吃了一点就不想吃了呢。” “哈哈,小树,我都说了,那是因为今天身体不舒服啊。”安室透坚强地继续说,“所以,艾西威先生过去是主厨吗?小树和我说,你最擅长这个。” 春川树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安室透会误会,他说的是爸爸最擅长弄哭别人,结果被安室哥哥误会成是最擅长用好吃的饭菜弄哭别人了吗?他想和这个人类解释爸爸可不止是擅长做饭而已,但在说话前,爸爸的手就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树,你忘了吗?安室先生是会说谎的成年人。”艾西威说,“下次再听到他说了什么与事实不符的话,不重要的话,你可以体谅他一下,就不要当面拆穿了。” 安室透怀疑艾西威这是在影射他的哪一重身份,可他没有证据。只好晃着手苦笑着说,“唉,艾西威先生不要这么说……” “好哦!”春川树仰起头,善意地对他笑了一下,“安室哥哥没关系,就算你喜欢说谎,还有一点点贪心,但我会继续喜欢你的。” “唉,小树很喜欢我吗?”安室透装出一点惊讶的样子问。 “是呀,是我目前最喜欢的人类!”春川树点头,完全看不出成年人逗弄小朋友的坏心眼,严谨地回答。 安室透故意露出意外的神色,开了个玩笑,“咦,最喜欢的人类?我还以为小树最喜欢的人类会是艾西威先生。” “安室哥哥,爸爸是不一样的,”春川树认真地说,“爸爸对我来说永远在排行之外。” 年轻的父亲又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以乍看与春川树有几分相似的认真,回答了好几轮对话前安室透的提问。 “我没做过厨师。上一份工作,大概算是文物修护师吧。我比较喜欢做细致的工作。” “唉?文物啊,难道艾西威先生是那种复原名贵古董的专家吗?”安室透一边套话,一边衡量着艾西威的回答有几分真假,“是那种一片片拼好碎掉的名画或者瓷器的工作吗?那还真是厉害啊。像我这种有点急躁的性格,完全没法想象这种工作要付出多少耐心呢。” “不,不是名画或者瓷器。”艾西威说,“我喜欢更坚硬、更锋利的东西。” 安室透默默透过观后镜打量这个男人。以他所经历的训练、所积累的经验,经过观察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艾西威始终非常坦诚,这是个不屑说谎、喜欢用谦和的态度掩饰高傲性格的男人。所以,绕了一大圈,他这是终于打算透露一点自己突然出现的目的性了吗? 公安卧底收敛起属于安室透的温柔笑容,饶有兴趣地低声问:“那么,艾西威先生喜欢的是什么?” “是刀剑。”艾西威说。 “竟然是刀剑啊,果然是比瓷器有趣多了。”金发男人又笑,“那么,既然艾西威先生的工作是和刀剑打交道,会不会恰好也很擅长剑道呢?我有一种直觉,你会是那种在对练中喜欢出其不意主动进攻的类型。” 说到这里,他语调不明地说:“……毕竟,艾西威先生一直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却总展现出温柔的一面,这样看起来,果然还是相当奇怪呢。” 春川树略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在艾西威和安室透之间来回扭头看来看去。 “安室先生,人类有时是很容易被直觉欺骗的生物。” 年轻的父亲没有直接回应安室透的刺探,他又拍了拍身边孩子。小男孩不再乱动,软软靠在爸爸身上,抱着他的手臂蹭了蹭脸撒娇。 艾西威低头看了看这个可爱得过分的孩子,真心诚意地告诫安室透:“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我的危险程度,其实还远远比不上这个孩子。” 第8章 第7章 关于愿望(2) 出租车停在安室透家门口,他下车的时候,艾西威带着春川树也跟着下了车。 “艾西威先生怎么也跟着下来了,”安室透意有所指地说,“这个时候,还是直接回家比较安全吧?” 春川树说自己不认识持木仓绑架的罪犯,安室透能相信。但艾西威说不认识他,而且对他的来历全不知情,公安卧底就只能保持怀疑态度了——谁会为了绑架普通小学生,当街飙车木仓战呢。 “谢谢安室先生的关心,但是不要紧的,你先上楼吧。”艾西威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意思,“我想和树聊天,正好散步。” 为什么要特意在外面散步聊天,难道是发现了书包里的窃听器?安室透看了艾西威一眼,不再说什么,和他道别后就上楼了。 …… 艾西威拉着春川树的手,在空旷安静的街道上散步。 春川树迫不及待,叽叽喳喳地把这一天的每件事都说给爸爸听。 “爸爸,我在学校里交了几个新朋友,啊你已经见过他们了。我们约着明天放学要一起出去玩。不过爸爸,虽然我们说好了已经是朋友了,但我觉得安室哥哥更像你说的‘朋友’。就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会更开心,还有,我们会相互关心,还有还有,他想帮助我,我也想要帮助他……” 春川树问:“爸爸,我真的很喜欢他。你说,如果我去问安室哥哥可不可以做我的朋友,他会答应我吗?” 艾西威认真想了想,回答:“我猜他应该不会拒绝。但是,树,答应‘我们来做朋友吧’这个要求,只是友谊的起点。你想和帝丹的同学们做朋友,只需要尽量保持普通人的样子,每天和他们一起玩,那么几年之后就算他们发现你并不普通,多半仍然会把你当成好朋友。但你如果想和安室透这种大人做好朋友,就困难多了。” “唉?为什么会这样,他对我很好呀。”春川树虽然不能理解,但也没有沮丧,只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想做朋友,起码得先认识和喜欢对方真实的模样。”艾西威把自己的人生经验耐心地分享给幼小的孩子听,“树你虽然有不那么普通的地方,但你还是在以自己真实的性格和大家相处。你的同学们……基本也可以算是这种情况吧。但有些大人不是这样的,他们会把自己完全伪装起来,绝不会轻易让人看透自己。” 春川树用力拉住爸爸,努力表达自己的不认同。 “不是呀爸爸!我喜欢安室哥哥,是因为他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他又不知道我是什么,应该不是装的吧?” 艾西威笑了,“是啊。他不知道你是什么,换成任何一个小孩,他都愿意拼命去帮忙。那么,他又怎么会相信你是真的喜欢他,不是把他当成拯救了自己的英雄来憧憬和感激的呢,毕竟……憧憬是离理解最远的感情。” “唉唉,所以,就算我理解安室哥哥,但要他相信我理解他就很难?” 春川树快迷糊了,眼睛茫然得像转圈圈的蚊香。要不是正在谈论十分严肃的话题,艾西威有点想用力rua他的脸。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距离很远。树,你是个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没有不如意的小朋友,对于像安室先生那种大人,你做不到设身处地、又没法感同身受,根本就谈不上理解。” 成熟的大人严格地更正男孩的错误认知,并且提醒道,“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为了赢得他的好感满足他的各种愿望,那憧憬和感激的那一方可能就会变成是他。” 春川树彻底蚊香眼了。 “呜呜,怎么这样!”小朋友开始假哭撒娇,“爸爸,想交朋友好难哦!” “是你自己选择了困难的目标,”艾西威终于还是没忍住捏了捏孩子的脸,“而且我早就告诉过你,树,对你来说,想得到爱和憧憬都非常简单,但想得到真正的友谊,就只能比普通人更努力。” …… 在艾西威父子聊天的时候,安室透回家后立即联系了风见。一天的时间,足够公安部彻查艾西威父子的过往。 ——艾西威在户籍上的名字叫做田中三郎,和他本人的画风似乎微妙的不太协调。是因为名字太大众化,所以特意给自己起了更洋气的外号?这么推测似乎也说得通。艾西威嫌弃自己姓氏的又一个证据,就是他儿子春川树的名字和户籍一致,随了母姓。 他的生母、艾西威的妻子名叫.春川凌美,在他出生后不久便被登记为失踪。 另外,根据医院那边已有的检查结果,春川树各项指标都只是一个7岁孩子的正常水准。 还有他被绑架的原因,也飞快就被查出来了——袭击他的绑架犯是个逃犯,被送进医院抢救的同时也被确定了身份。加上他虽然伤势严重,但送到医院后不久就恢复了意识,还在误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情况下进行了死前忏悔,配合地交代了自己的各种罪行。 他是因抢劫银行被通缉的,在逃期间还由于分赃不均犯下了木仓杀同伙的罪行,而被木仓杀的同伙正是他的亲妹夫。 妹妹并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在得知兄长和丈夫犯下重罪逃走后,就只身离开了家乡,几乎和家里切断了联系。不久前逃犯偷偷溜回家乡,才得知妹妹在几天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原来妹妹当年怀了孩子,却还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她想生下孩子,又不想孩子背负着“逃犯孩子”的骂名,在不友善的环境里带着偏见长大,于是选择背井离乡独自抚养他。可这个被母亲倾注了全部心血养大的孩子,却在不久前因意外夭折了。 逃犯的妹妹这次终于撑不下去了。 据说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孩子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忙于工作赚钱,疏忽了对孩子的照顾和保护。而她被强制入院,是因为她有好几次都想直接在大街上抢走那些和自己孩子有些相似的孩子。 逃犯先生根本就不是个好兄长,可在听到了妹妹悲惨的人生后,还是难得产生了一丝丝愧疚。这丝愧疚不足以让他自己为妹妹做出什么牺牲来补救,不过,既然妹妹想要的是一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的男孩,擅长犯罪的他觉得自己可以替妹妹做到——在周围物色了一段时间,在跟踪原定的目标时,他意外发现了刚搬过来的春川树。 “我看过……看过那孩子的遗照,和我带走的那小鬼……简直一模一样……咳咳……”逃犯讲述到这里时,还陷入了异常的亢奋中,脸上泛起回光返照般的红晕,“……而且、而且他正好没有妈妈!和我外甥一样,像只咩咩叫的小羊,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像我这样的家伙盯上……这、这完全是命运的安排!只要把他带给我妹妹,她绝对会好起来的,拼了命保护那小鬼的!” ——他声嘶力竭地这样说。 风见一五一十地复述了笔录的内容。 安室透先是有些无语:所以,这家伙是真的觉得自己和他一样,都是盯上春川树的罪犯? 然后,他问:“你们验证过他的供词吗?” 风见裕也立即报告道:“当然,降谷先生,我们已经一一验证过了,不过,就只有一件事有一点奇怪……” 安室透追问:“是什么?” 风见裕也说:“犯人说那个死去的孩子和春川‘一模一样’,但我们查到了那孩子生前的照片。嗯……怎么说呢,我们找了好几个人来对比两个孩子的照片……完全想不通那家伙为什么会觉得他们相像。” 安室透命令道:“把照片和资料发给我看看。” 随即,他也对着两张照片陷入了沉思——风见说的没错,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像。如果非要在附近小学生里找一个相似的,他想到的反而是总和柯南在一起的那个圆谷光彦。所以,是在跟踪圆谷的时候,发现了春川,在他落单时马上选择了出手?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安室透又要来了风见那个犯人下午的行动轨迹和录音备份。认真对比后,安室透确定了:绑架犯在第一次试图拐骗春川树失败后确实离开了。不过他并没有走远,反而一直在这附近的住宅区乱逛,和附近邻居搭话。这附近的居民流动性不大,加上春川树是真的很可爱,会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孩,所以还真被犯人打听到了他的住址和家庭情况。 虽然有许多巧合,但……这似乎真是一起意外发生的绑架案。 根据新得到的情报,重新梳理艾西威突然出现的线索。虽然还没有证据,但安室透基本能确定他的确是个危险人物,而且远没有正常父母那样在乎春川树的安危——那么,他带着孩子去咖啡厅接触自己,就并不是相信自己不会伤害他们,而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还极有自信地相信自己能掌控局面。 只要他不是个天真莽撞的普通市民,有自己的算计,他对安室透的危险性反而下降了。 ——公安卧底理应这样想,可他回忆起春川树全然信任父亲,对威胁生命的种种突发情况波澜不惊的样子,却开始认真考虑:等确认了艾西威到底为什么要来接触他,弄清了他胡乱教育春川树的真实缘由,要不要使用一些手段把他送进拘留所待几天,顺便剥夺他对春川树的监护权? 第9章 就算春川树是容易招惹黑暗觊觎的小羊,可在他和阴影之间,总还有许许多多像他这样,守护着安全和秩序的人……他、还有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孩子被黑暗吞噬。 第8章 关于愿望(3) 春川树渐渐适应了小学生的生活。 他每天上学和同学们一起玩,下午放学后也会和少年侦探团的朋友们相约继续玩——在校外玩的时候,难免会遇到命案。 除了第一次意外掉队之外,随后他都跑得飞快,再也没被丢下过。 不过,春川树对推理兴趣不大——主要是他实在不太擅长分辨谎言,更不擅长以普通人类的逻辑从原因推导结果。 可其他小伙伴们(大概要排除小哀)都很喜欢,而春川树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所以他很快学会了在书包里放一两本课外书和一个掌机。等每天的“命案时间”来临,就自觉找个靠近他们又不碍事的地方自己玩一会。 一两次后,有一次小哀突然说:“我要自己先回去了,今天有我想看的电视节目。” 然后棕发的女孩在小伙伴们诧异不舍的目光中来到春川树面前,不耐烦地对他说:“喂,你听到了吗?要不要一起走。” 春川树诧异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傻乎乎地问:“唉?小哀是想让我陪你回家吗?好的呀,那我们一起走。” 灰原哀对春川树的答案并不满意,不太高兴地问:“你喜欢看电视吗?” 春川树不懂她为什么不开心,小心翼翼地回答,“还……还好?我喜欢看动画片,但是爸爸平时不许我随便看。啊对了,小哀是想让我陪你看电视吗?那你要先告诉我你想看什么,我要先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他行不行。” 灰原哀叹了口气,无力地说:“春川同学,如果你对侦探游戏没有兴趣,可以不用勉强自己一直待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不能随便看电视的话,也可以直接拒绝我。” “小哀,你生气了吗?为什么呀?”春川树还是不懂,他软软地、真诚地说,“虽然不是太感兴趣,不过我喜欢和你们一起唉。” “不用那么在意我生不生气吧……”灰原哀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不过转念想起春川树转校第一天所说的复杂家庭情况,又叹了一口气。 “算了,那你自己喜欢什么?明天我们放学一起去玩。” “啊……”春川树突然间灵光一闪,get到了灰原哀的想法,“小哀,我是因为想知道其他小孩平时都玩什么,所以才一直跟着你们的。你相信我,我完全没有勉强自己哦!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被你们带着玩。” 灰原哀还是不大相信,指着他放在腿上的游戏机说,“但是,显然你试过之后,已经发现自己不喜欢推理了吧。” “这倒是唉。”春川树大方地承认道。 “那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灰原哀乘胜追击。 春川树高高兴兴地把游戏机装回书包,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抓住什么漏洞。他解释说:“因为我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是能像这样和你们在一起的却很短很短呀!所以呢,能和你们一起玩的每一秒我都很珍惜,完全不觉得是浪费。” 绿眼睛的小男孩甜蜜地说。 他自己是挺高兴,灰原哀却愣住了:“为什么……你只能和我们在一起很短的时间?” “因为人类的生命就是非常非常短暂的呀,而且爸爸说,人类长大后就会变得没那么多时间在一起玩。”春川树对灰原哀的警觉一无所知,站起来背好书包,站在女孩身边,无辜地补充道,“而且,小哀同学,其实你和柯南也不喜欢大家一起玩的很多游戏吧?比如捉迷藏什么的。好啦,我们先走吧!” 被反将一军的灰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觉得沉默的话自己就输了,正在努力思考。没想到春川树对战果还不满意,在将军后继续发动绝杀技能。 “对了小哀,”男孩认认真真地直视灰原哀的眼睛,“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不怎么喜欢我呢,是我误会了。小哀,你真温柔呀!我以后也会向你学习,努力关心你了解你的,希望能和你做更好的朋友。” 灰原哀震惊倒退:“……你、你在胡说什么?!” “呃……小哀是不愿意么?我有一点难过……”男孩子垂下头,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我没说不愿意!” “唉?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啦!” 灰原哀终于认清了形势,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原黑衣组织的天才科学家决定牢牢闭嘴——她本以为吉田步美已经是最难应付的小学生了,没想到春川树这个转校生会可怕到这种程度。 这样想想,能不为春川树所动,和他好好讲道理、成功管教他的那位单亲父亲,绝对是个值得敬畏的存在啊。 …… 春川树回家后,照例把这件事说给爸爸听。 “小哀也好好哦!”男孩感动地说,“爸爸你说得对,这里真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世界。周围的人类都是好人,偶尔遇到不那么可爱的人类,还会很快死掉。” 艾西威点了点头,“当然了,所以我才带你搬到这里。” “对了,树。”年轻的爸爸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手里的漫画书,“后天晚上有奥斯卡颁奖典礼。我打算认真看,所以没空照顾你。既然小哀想让你提议玩什么,你明天去问问她,想去她家玩行不行。如果她同意了,我会为你们准备晚饭和餐后甜点的。” 艾西威没有提到如果春川树被拒绝要如何安排他——因为在如何让别人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这一点上,这个孩子打从生下来就天赋异禀。 果然,第二天春川树有点羞涩地向灰原哀提出这个请求时,棕发女孩立即就同意了。 “好吧,不过我是借住在阿笠博士家的,要先和阿笠博士说一声才能定下来。”说完,灰原哀莫名有点担心春川树误会她这是委婉的拒绝,还不自觉地补充了一句,“放心,他肯定会欢迎你的,他最喜欢小孩了。” 说完,她自己都感到有一点莫名其妙。 到当天晚上,想要把孩子塞给别人照顾的家长艾西威就联系上了阿笠博士,提前为孩子要去打扰表示了感谢,还询问了他和其他几个小朋友的口味和忌口,表示自己会精心准备晚饭再送过去。 在阿笠博士试图拒绝时,艾西威说:“请不要客气,给我一个机会表达自己的谢意。树那个孩子还是第一次交朋友,也是第一次外宿,他真的非常开心,作为家长,我也非常高兴。” “唉,外宿?”阿笠博士愣了愣,他和小哀都以为只是小朋友要来玩到晚上,没想到竟然是打算住一晚。 ——虽然隐约觉得小哀会这么快和一个只有7岁的小朋友亲近起来,甚至同意他非必要的留宿真的有那么一点奇怪,但随即博士想到,大概是那个叫.春川树的小朋友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才会造成小哀的误会。如果他现在和小树的家长说,他和小哀本来只打算接待小朋友到晚上就送他回家,小朋友肯定会伤心的。反正他也经常带着另外几个孩子到处玩,只是住一晚根本没什么嘛。 想到这里,阿笠博士慢半拍爽朗大笑起来,“啊哈哈哈,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如果他喜欢外宿的话,可以经常来我这里玩啊哈哈!” 于是,一通电话后,春川的第一次拜访同龄朋友家,就无比自然地升级成了借宿。 当春川树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果然非常开心非常期待,兴奋地在床上蹦跶了半天;当灰原哀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已经错失了拒绝的权力。 既然木已成舟,灰原哀干脆直接给柯南和步美他们打电话,邀请他们明天晚上在阿笠博士家里聚会。真正的小朋友问过家长后都接受了邀请,只有柯南一直没接电话,过了一会却直接跑上门,着急地拉着阿笠博士说悄悄话。 等他们终于说完话,柯南准备离开的时候,惦记着明天聚会的灰原哀走过来,敲了敲身边的门框,提醒柯南注意到自己,然后和他说了他们明天要开始营业,陪一群小学生玩一晚上这件事。 “明天不行,灰原,我明天约了小兰一起看奥斯卡颁奖典礼。”柯南在玄关边穿鞋边理直气壮地拒绝。 灰原哀抱着肩膀冷淡地说,“那好吧,随便你。不过,等春川同学问你为什么没去的时候,你要自己负责去跟他解释。” “哦,好的。”柯南还没单独和春川树相处过,所以没法充分理解灰原哀话里的意思。不过他系好鞋带后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棕发女孩说,“对了灰原,有机会的话,让博士多留意那孩子,想办法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伤痕。” “……你这是怀疑他被家暴,还是怀疑他是哪个实验室出来的试验品?”灰原哀慢吞吞地问。 “还不好说,”柯南推了推眼镜说,“截至目前,春川不对劲的地方都只源于他自己的说辞,没有什么实证,所以……说不定只是小孩子的表述有点奇怪。我这几天有特意观察过,他的爸爸照顾他还挺尽心的,他也从没表现出胆怯或自卑这些负面的性格特质,面对成年人时也不会突然变得紧张不安……总之,暂时还没法下结论。” 第10章 “那好吧。”灰原哀点了点头说,“我会多盯着他点的。” 第9章 关于愿望(4) 转眼就到了约好在阿笠博士家玩的那天,灰原哀本来等着看柯南的热闹。结果这个狡猾的家伙请了病假,干脆没来上学。虽然小朋友们对他的缺席感到非常遗憾,但显然也不会为了他取消早定好的聚会。 春川爸爸做的晚饭和餐后甜点把小学生和博士迷得神魂颠倒。大家吃最后一道甜点的时候,已经完全陷入了沉默。等把最后一点奶油舔干净,抱着热乎乎的茶杯缓了许久,光彦才第一个出声问:“树,你是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吗?” 春川树摇了摇头,在大家莫名平静下来的目光里说:“不会呀,爸爸平时不会做这么多。” “啊啊可恶啊!我也好想做树家里的小孩啊!”元太已经羡慕到快哭出来了。 “不可以哦,想都不要想。”春川树超凶地警告元太,“爸爸的孩子只能是我,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和其他小孩分享爸爸的!” 孩子们并没有把春川树的郑重警告当一回事,更没有意识到春川树是从来不开玩笑的。再说,就算是最贪吃的元太,也没有为了每天一顿好吃的就给自己换个爸爸的意思,只是抱着后脑勺抱怨道:“怎么这样,小树好凶哦!那要是以后你有了弟弟妹妹要怎么办嘛。” 春川树愣住了,委屈巴巴地皱起脸。 “那个,不能做你们家小孩的话,”步美红着脸,磕磕巴巴打断了春川树的委屈,“小、小树,你是不是说过,你爸爸现在还是单身……” 春川树点了点头,“是啊。” 步美小声地说:“那、那我等长大了嫁给他,小树会生气么?” 在元太和光彦震惊大叫“步美”的背景音里,春川树认真思考了一小会:“我倒是不反对啦,但我觉得爸爸应该不会喜欢步美这样的女孩子。” “哦?那你爸爸喜欢哪一款的女孩子?”瞥了一眼仿佛大受打击的步美,灰原饶有兴趣地问。 “我猜,比起女孩子,他应该更喜欢男人吧。”春川树异常耿直地说,“而且,比起活泼可爱的类型,他好像更喜欢那种在其他人面前强大又可靠、有时还会展现出危险一面的男人。” 正在喝茶的阿笠博士一不小心呛到了,开始拼命咳嗽。灰原哀同情地瞥了他一眼,坚持着平常的淡定,继续问:“你说……在其他人面前?那在你爸爸面前呢?” “大概是……胆小又爱哭吧?”春川树不太确定地说,“爸爸在这点上真的有点幼稚唉,他好像很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对象。” 阿笠博士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灰原哀干脆放下了茶杯。 “这、这算是喜欢反差萌吗?”纯洁的小学生们目瞪口呆。 春川树努力回忆爸爸写的那本自传体小说,用拳头敲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掌心,纠正道:“不——是喜欢有嚼劲!” “好了好了,”灰原哀忍不下去了,只能站出来强势控场,“既然步美也没机会加入春川同学的家庭,那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博士为了你们,准备了一个解谜游戏哦。” “唉?好!” 在征得了小朋友们的同意后,早就听不下去的阿笠博士立即站起来,从厨房取来了五个杯垫,在其中四个上用原子笔画上记号。接着,他把有记号的那一面朝下放在餐桌上,先端上了一杯正常的、加了柠檬汁的红茶,放在唯一没有记号的杯垫上。然后,他又端上来四杯加了醋的红茶,放在其他杯垫上。 “咳咳……我现在已经有超能力了……咳咳咳……我现在可以在不用闻味道的情况下,猜中唯一那杯里面没有加醋的红茶哦!”阿笠博士说完,就转过身,“你们可以趁我看不到的时候,随意调换红茶的位置。” 步美、元太和光彦兴致勃勃,凑在一起偷偷商量起该怎么改动茶杯的位置。 灰原哀问又不肯参与的春川树,“你怎么不去试试,就那么不喜欢解谜游戏吗?” 春川树轻轻地摇了摇头,学着步美他们的样子,凑到灰原哀耳边,用手挡着嘴悄悄说:“小哀,其实……我也有这种超能力。如果我想要那杯好喝的红茶,那杯红茶就一定是我的!” 灰原哀:“…………”所以说,真正的7岁小孩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在短暂的沉默后,灰原哀逐渐以青少年的思维,艰难猜测出了一个错误答案——也就是说,这小鬼也知道博士这个游戏的谜底吧? 谜底其实是,所有红茶其实都加了醋,根本就没有唯一那杯好喝的红茶。 博士用来画记号的原子笔,其实是能擦除痕迹的那种,擦除的原理就是在温度升高后,笔迹就会消失。因为红茶是热的,所以在放在杯垫上之后,刚才做的所有记号都会消失。这个时候,博士随便拿一杯红茶,装出好喝的样子喝光,再翻开没有记号的杯垫,让小朋友们每人拿一杯红茶尝尝,只要不翻开其他杯垫,孩子们自然会被博士刚开始的话误导,以为他拿到了没有加醋的红茶。 步美、元太和光彦每个人都动手调换了红茶的位置,阿笠博士转过身后,随手拿了一杯红茶装模作样的喝掉,又顺利展示了没有记号的杯垫,然后,请所有小朋友选一杯红茶来喝。 灰原哀发现,春川树在选择了红茶后,没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尝试用鼻子去闻……他果然知道答案——就在灰原哀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时,她惊讶地看到春川树超级自信地举起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茶。 然后,他的动作和表情都凝固了。在忍着难过拼命咽下嘴里的红茶后,春川树的眼睛都因为红茶太难喝而变得湿润起来。 “怎……怎么会这样?!”男孩子脸上先是浮现出一片空白的茫然,然后逐渐变成世界观崩塌般的震惊,最后,他敬畏地望向阿笠博士,圆圆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小声说,“博士,你……你的超能力真的好厉害!你比我强,你太了不起了!” 暗中观察的灰原哀:“…………”所以,他竟然是真的相信超能力这种东西存在的吗? 噗,还真是傻得可爱啊。 …… 除了春川树,其他几个小学生还没天真到相信阿笠博士真的有超能力——虽然灰原哀怀疑这可能也只是因为步美他们认识博士时间更久,非常了解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奇怪发明家。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也没猜出博士是怎么做到的,只能寄希望于寻找外援。柯南因为感冒请了病假,这个时候很可能已经睡了,就算是小学生也做不出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的事,所以求助的人员自然就定为了住在附近工藤宅里的冲矢昴昴大哥。 春川树又是一副被震撼到的模样,挡着嘴,紧张地小声问灰原哀:“小哀,步美他们说的昴大哥,是和博士一样厉害的人类吗?” 灰原哀:“…………”确定了,这孩子是真的比自己已经逐渐适应的步美他们还要傻。 “不是哦!”灰原哀坏心眼地说,“昴先生,可是比博士更强的存在。” 她这也不算是说谎嘛,无论是推理能力还是武力值,当然都是那个男人更强了。灰原哀忍着笑,观察到春川树稚气的脸上果然浮现出郑重的表情,一反往日就算看到尸体都能自然放松的常态,紧张地跟在步美他们身后,前往工藤新一家。 在博士家吃饭后又玩了游戏,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奇怪的是,工藤家门口还停着一辆黑色的大车,还有几个穿黑色正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灰原哀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掏出手机然后对跑在最前面的三个小孩叫道:“喂元太光彦!博士给我传了简讯,说他愿意告诉你们谜底,还想请你们再吃一份蛋糕!” 可惜这次她照旧没拉住撒欢的少年侦探团。他们几个甚至还边跑边回头召唤落后的小伙伴:“小哀快点,反正已经快到了,我们和昴大哥打个招呼!”“昴大哥也会请我们吃点心的,那我们今晚就能吃三份啦哈哈!” 灰原哀没办法,只能快走两步,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春川树。 绿眼睛的男孩缓下脚步,奇怪地回望了一眼紧张的灰原哀,像刚才一样凑过来挡嘴说悄悄话:“小哀,我没听到简讯声,也没有震动声,博士真的来简讯了吗?” 灰原哀没想到这小鬼偶尔也会有敏锐的一面。 她避开了春川树的问题,避重就轻地说:“春川同学,你先回去博士家,告诉他工藤家门口被人围住了。” 春川树像之前一样,并没有听话的意思,他一向都是个虽然看起来乖巧但很有自己主见的孩子。 “门口那些人,是昴先生的敌人吗?”男孩问。 “不知道,总之你这么和阿笠博士说就行了,博士知道该怎么处理。”灰原哀头疼地说。 她的心思有九分都放在已经跑过去的少年侦探团身上——她看到,他们想跑进院里按门铃,但是被那些黑西装们拦住了,正仰起头和大人们说话。元太他们也不是那种会畏惧大人的小孩,如果黑西装们没什么让他们信服的理由,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去找昴先生的主意的。 第11章 “昴先生比阿笠博士还要强,敢来堵他的人类,一定也是可怕的超能力强者吧!”春川树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推测道。 他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那是特摄片演员们再有信念感也演不出的、对超自然世界存在的坚信不疑。 灰原哀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春川树坚定地挣脱了她的手,认真地说:“小哀去和阿笠博士说吧。我不能回去哦,我要留在这里保护我的朋友步美、元太和光彦才行。” 说完,他飞快地朝着步美他们跑去。 第10章 关于愿望(5) 工藤新一家门口,元太正对着一群大人,不服气地大叫:“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去?” “对呀,这里是工藤家,现在住的是昴大哥,请问大哥哥,你们是姓工藤呢,还是昴大哥的朋友,凭什么不许我们进去?”光彦在一边帮腔。 “是呀,如果是昴大哥不想接待我们的话,我们会回去的呀。”步美细声细气地说。 黑西装们没有给小孩讲道理的耐心:“别问那么多了小鬼,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快走吧!” 两个男孩听了这话只想翻白眼,他们伸手拦着大人们,对身后的步美说:“步美,不要听他们的,快去按门铃吧。” 步美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仗着矮小灵活的优势从人群缝隙里钻了过去,朝院子里跑去。 “喂!到底是哪来的小鬼!都说了不许进去了!” 黑西装们想要拨开元太和光彦去拽步美,却低估了小学生们的勇(熊)气(度)。 ——少年侦探团可是每隔几天就会面对爆炸威胁、绑架威胁、灭口威胁,见惯了大世面的高危团队,这几个大人连狠话都没放,他们怎么可能会害怕,会乖乖听话? 元太不仅不跑,甚至还超勇地扑上去,抓住其中一个大人的胳膊,张开嘴嗷呜一口咬下去,成功让对方破防,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不过,他下一秒就被甩开,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在场面即将彻底陷入混乱的时刻,春川树跑了过来,挡在跌坐在地上的元太面前,张开手臂护住自己的小伙伴,紧张地说:“住手!不许伤害元太!不许伤害步美和光彦!不要抓他们!我说,我不允许!” 尽管春川树在上学的第一次就遭遇了绑架,还近距离旁观了木仓击、亲身经历了车祸,但绑架他的是普通人类,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尽管把安室哥哥卷进来还害他受伤非常不好意思,可那毕竟也只是普通人用普通的武器,春川树自信能够制止那个绑架犯,不让安室哥哥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可现在情况不同——在春川树的认知里,阿笠博士的超能力就能让自己与生俱来的幸运失效,小哀说住在这里昴先生比阿笠博士更强,小哀看到这几个黑西装后很紧张地让他去找阿笠博士帮忙,也就是说……这几个人加起来可能比昴先生还要强。 如果是这样的话,春川树其实没有一定能保护好元太光彦和步美的自信。 虽然他不是人类,但确实只有7岁。而且,与只有百年寿命的人类不同,春川树是拥有永恒生命的长生种,在他的7岁和成年之间,还隔着对人类来说约等于无穷的漫长岁月。在此刻之前,他一直都被爸爸好好保护着,从没有独自面对过真正的威胁,除了一些天赋的本能外,他还没来得及学习任何一种攻击的手段。 所以,春川树其实是真的有一点点害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努力,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盯着黑西装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什么啊……” 黑西装男人垂头看着后跑过来的小男孩,看他惊恐地瞪圆大大的眼睛,就算害怕到发抖仍然努力挡在自己面前,被熊孩子打扰到工作,还被莫名咬了一口的焦躁突然间就消散了……这个孩子虽然也是来捣乱的,不过意外还挺可爱。 西装男有点想笑,可想到自己目前还是工作状态应该保持严肃,于是努力压平嘴角,表情变得有一点点扭曲:“既然知道害怕,到一边玩去不就好了吗?” “不,不行哦!”春川树努力挺直胸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更可靠一点,“爸爸说,害怕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后退的。” 男孩像一只还没来得及长出尖牙利爪的幼崽,懵懂地离开了安全的巢穴,被遇见的奇怪两脚兽生物吓得弓起背发出稚嫩生疏的咆哮。但他的外表实在太有迷惑性,所以被威胁的两脚兽根本没察觉到危险,反而还想要伸手来撸他两下。 谁都没有发现,在春川树脚下,那个被路灯映出来的、小男孩单薄的影子逐渐挣脱了类人的外形,飞快地膨\\胀、变\\形,直到完全覆盖住他们身后的工藤家。 …… 工藤宅,安室透,或者说是降谷零正站在冲矢昴的面前,和赤井秀一通话。 作为一名日本公安警察,降谷零目前正在一个名为黑衣组织的跨国犯罪集团中卧底,化名安室透,组织外号为“波本”。 在卧底期间,他在组织中有一个宿命般的竞争对手——黑麦威士忌,化名诸星大。巧合的是,他的宿敌其实也是一名卧底,来自fbi,真正的名字就是赤井秀一。 在此之前,赤井秀一在一起逮捕琴酒的行动中暴\\露了自己的卧底身份逃出日本。后来他返回日本时,被组织成员基尔木仓杀。但安室透却始终觉得赤井秀一不会那么轻易死掉,所以一直在暗暗追查,想要抓住他以换取在组织当中更进一步。 通过不懈的调查,多次易容试探fbi,就在这几天,他终于有机会串起全部线索,推测出借住在工藤新一家的东都大学研究生冲矢昴就是假死后隐藏身份的赤井秀一,于是第一时间带着公安手下来这里抓捕他。为了确保抓捕万无一失,安室透还特意派了另一队属下去追捕赤井秀一的fbi同伴,想逼迫赤井秀一束手就擒。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另一队属下突然打来电话,说赤井在被追捕的fbi车上对他们开木仓,导致许多车子受损很难再继续追捕。甚至在通话还没结束时,电话那头的人竟然换成了赤井秀一。 安室透被这通意外的通话占据了全部心神,似乎完全没留意此时周围的变化。 倒是他对面的冲矢昴,发出了一声轻咦,侧头望向窗外——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屋外本该有路灯、星辰和月亮。但在一个瞬间,仿佛有人拉下了纯黑的幕布,外面的光亮完全消失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门铃声。 冲矢昴先是咳嗽了一声,然后低声念叨着“无论按哪种说法,现在也算不上是‘逢魔时刻’吧”,站起身走到了玄关。 这时,安室透恰好被电话那头的赤井秀一叫破了“公安警察降谷零”的身份。但他还记得工藤宅正被自己的属下包围着,现在有人叫门,说明自己的这队属下也遇到了突发状况,于是连忙跟在了冲矢昴身后。 冲矢昴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片仿佛能将人吞噬殆尽的黑暗。不过叫门的却不是什么形状可怖的妖魔,而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吉田步美仰起头,呼吸还带着奔跑后的急促,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昴大哥好!你没事吧?你门口围着些怪人,不让我们进来找你。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报警?” 冲矢昴顺着步美的手指望向门口,但什么都没看到。 仔细凝视门外的黑暗就会发现,那似乎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许多暗影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还在发出一些低沉又模糊的音调。冲矢昴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只是本能地感到强烈的不安。 就在冲矢昴谨慎观察的时候,安室透边打电话边越过他,径直走出了工藤家的别墅。 在擦身而过的短暂片刻,冲矢昴听到他手机那头传来的说话声。 【“我要奉劝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为了眼前的目标,而看错了真正应该狩猎的对象……”】 后面的话,冲矢昴没有听到。因为安室透已经快步走出了玄关,被屋外浓郁的黑暗所吞噬。 …… 安室透目之所见,并非冲矢昴看到的诡异黑暗,而是正常的——当然,只是相对正常。 他看到自己的属下围着帝丹小学的那几个小鬼。和大人们正面对峙的,正是那个前几天引起他警觉的叫做春川树的小男孩。 以上是正常的部分,因为安室透很清楚这几个孩子招惹危险的体质。看到他们来给自己的公安属下捣乱,真是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 但不正常的那部分……是他的属下们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他们有的在失神、有的露出惊惧痛苦的神色,还有一个正把手伸向腰间,安室透认出那是准备拔木仓的姿势。 周围除了小学生们没有别的路人,这家伙难道是打算对小孩子拔木仓吗?! 安室透暂时顾不上电话那头正说着【“你是我不希望成为敌人的男人之一”】的赤井秀一,大喊一声“住手”就冲了过去。 第12章 他看不见的黑暗包围了他,手机传来信号不良的滋滋噪音。赤井秀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安室透的那声大喊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关于他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 汹涌席卷而来的回忆洪流,突然间覆盖了现实中的一切,裹挟着安室透,将他带回了那个令他终生遗憾的噩梦当中。 第11章 关于愿望(6) 刚开始时,安室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当他渐渐清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正在楼梯上奔跑。 他必须快点赶到顶楼…… 虽然暂时还想不起来为什么必须赶到……但安室透牢牢记得“必须尽快赶到”这件事,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脚下的楼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尽管体力远超常人,但跑了不知道多久后,安室透的脚步还是逐渐沉重起来。 必须及时赶到…… 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可恶!为什么还没到?! 大概又过了许久,安室透终于支撑不住,不得不扶着膝盖弯下了腰,大口喘气平复呼吸。 就在这时,楼梯间旁边的门被推开了,有个男人走了出来,平静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安室先生。” 安室透茫然地望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过了一会才迟钝地回忆起来:自己确实认识他,这个男人的名字是……艾西威。 ——一款鸡尾酒名,而且这家伙也非常可疑。要不是自己最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肯定早就去想办法调查他了…… 不过,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对了!一定是及时爬上顶楼! 安室透重新坚定了目标,回神后发现艾西威站在自己面前没动,于是向他打听道:“这是几楼?” 艾西威回答:“二楼。” “……这不可能!”安室透不敢置信,“我已经爬了不知道多久了,怎么可能才刚到二楼?!” 艾西威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墙面,“你看。” 安室透没有留意到周围的混沌在渐渐褪去……原本只有楼梯的世界里,飞快地生出了墙体,以及墙上的楼层数,确实是一个大大的【2】。 “……真的是二楼?”安室透无比茫然,但还是不想放弃。既然这座奇怪的建筑这么高、这么难爬,他决定结束休息,重新迈开脚步。 “安室先生,你想去几楼?”身后的艾西威问。 “顶楼!”安室透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说。 “那你走错方向了。”艾西威提醒道,“你没发现吗?你刚才一直在往下走。”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安室透感到了一股被愚弄的愤怒,他怎么可能会分不清自己是在上楼还是下楼? 这样想着,他顺着脚下的台阶向上望,却结结实实愣住了:自己确实在向上迈步,可眼前的楼梯竟然盘旋向下,拐向更低处。 安室透震惊地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无数阶梯在漆黑的空间里蜿蜒扭曲…… 一阵眩晕后,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分不清刚才是从哪个方向走到这里来的了。 “想去顶楼的话,可以从这里走。”艾西威又说了一句话。 他站在自己走出来的门边,侧头示意自己指的就是这道门。 安室透又清醒了一点,警惕地问:“那么说,你是从顶楼下来的?” 艾西威摇了摇头,“不是。” 安室透表情阴郁地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和艾西威擦身而过,握紧门把手,拧开了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一扇门。 在他打开门的瞬间,诡异楼梯间消失了、他身后的艾西威也消失了,只剩下气喘吁吁的安室透,独自望着门后的场景。 艾西威果然是个骗子,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二楼,这扇门后就是顶楼的天台。 安室透明明没有听到木仓响,但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一缕绵延飘向黑色天幕的硝烟,然后才是靠坐在栏杆上,被子弹击穿了心脏的苏格兰。 【“……关于他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 原来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及时赶到,想制止、想改变、想挽回的事,就是这件事啊…… …… 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门口,以春川树为中心,时间、空间、规则都在危险的动荡。这种动荡逐渐引起了世界意识的排斥,为了排除异常,米花町像安装了完备防火系统的建筑,在检测到异常烟雾后,拉响了火警警报——天空下起雨,闪电撕裂夜空,落在周围居民楼顶的避雷针上。 晚了几秒后,雷声轰隆隆在众人耳边炸开。距离春川树最近的黑西装日本公安被雷声惊醒,眨了眨眼睛,雨滴顺着他的刘海滴进了他的眼睛。 “唉?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下雨了?”他揉了揉眼睛,奇怪地想,刚刚明明还是晴天,天气预报也没说过晚上有雨呀。 向腰间摸木仓的公安警察,被冰冷的雨水浇了一个激灵,飞快地撤回了手,他同样忘记了刚才为什么会惊恐到想要拔木仓乱射。 安室透脑海里倒还有天台和硝烟的残影。他还记得……是赤井秀一的话,让他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失去挚友的那一天——说来奇怪,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差点失手把手机摔到地上。 通话的另一边,fbi已经结束了通话,把手机重新交回了安室透属下的手里,公安属下还询问他:“降谷先生,还要不要继续追?” 安室透只能先放下刚才异样的感觉,嘱咐他们不要再继续追下去了:既然已经被得知了真实的身份,就不合适再以日本公安警察的身份,把美国fbi探员抓起来送进犯罪组织了。 安室透已经忘记了刚才看不到尽头的扭曲楼梯、突然出现的艾西威、拉开门后重面苏格兰死亡的场景,只剩由此升起的浓烈恨意还残留在脑海中动荡不安。在暂时把最紧迫的事处理好后,他在大雨中垂下头,自己留出了几秒钟的时间,用于咬紧牙关,尽快平复自己心里涌起的强烈情绪。 就在这时,还站在玄关处的冲矢昴挥手招呼门口的小学生们:“孩子们快进屋,一直淋雨是会感冒的哦!” 与此同时,艾西威撑着一把伞,从最近的街角拐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走得从容,速度却意外地很快,好像只走了两三步,就来到了被大人围住的春川树身边。 年轻的父亲弯下腰,倾斜雨伞,帮男孩挡住了磅礴的雨水,也遮住了对他来说稍稍有点危险的电闪雷鸣。 春川树仰起头,带着一点点的沮丧和百分百的放心,拖长声音软绵绵地叫了一声:“爸爸……” “嗯。”艾西威应了一声。 既然爸爸来了,代表着危险全部解除,所有麻烦都可以放心转交。春川树的不安在看到爸爸的那一刻就完全消散了,被模糊和扰乱的规则开始重新正常运作,小男孩的影子重新变成了小小的一团——接连不断的闪电也随之熄灭,路灯重新发挥出该有的功能,映照出昏黄的光晕和连绵细密的雨丝。 其他没有家长撑伞的小学生们捂着头,飞快地窜进工藤宅。 冲矢昴在门口,看了一眼还在淋浴的日本公安们,垂头对他屋里的孩子们温柔地说:“我去拿毛巾给大家擦一擦,顺便泡一壶热茶,我们先进屋吧。” “好!”“谢谢昴大哥!”“太棒咯!”小学生们热烈捧场。 冲矢昴对院里其他人说:“我给大家留了门。如果想避雨的话,可以进来坐坐。”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工藤家的门口和庭院里只是少了三小一大四个人,却好像彻底安静下来。 “爸爸!”院子里,春川树向家长伸出手,讨要一个抱抱。 艾西威叹了口气,单手把他捞了起来。 湿漉漉的小朋友一被抱起来,立即揽住爸爸的脖子,胡乱在他脸上乱蹭,像只刚洗完澡就拼命甩毛的小狗。 艾西威:“…………” 洁癖的父亲露出异常克制的表情,反复在内心念叨“不生气”“亲生的”,这才没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扔出去。 他走了两步来到安室透面前,把雨伞递给了安室透。 在冲矢昴突然出声、艾西威突然出现的这几分钟,安室透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能够若无其事重新露出温和的微笑。 “怎么了,艾西威先生,是要我帮忙撑伞吗?”他以为艾西威是想做什么但抱着孩子腾不出手,于是在得到回答前就接过了雨伞。 “不,你撑吧。”艾西威后退一步,和安室透拉开距离。反正都已经平静下来了,也被蹭湿了,还打什么伞……艾西威抱着春川树安详地站在雨中,客气地说,“这孩子喜欢淋雨。” 又开始说听不懂的话了,安室透不知为何十分疲惫,暂时没精力和艾西威以神秘主义特有的方式进行云(鸡)里(同)雾(鸭)里(讲)的交流。 第13章 春川树跟着爸爸也看向安室透,他紧紧依偎着爸爸,不好意思地说:“安室哥哥,对不起。” “唉?”安室透有点疑惑,“怎么了小树,为什么道歉?” 春川树垂下头,真心检讨:“我不小心影响了安室哥哥,让你难过了,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安室透愣了愣,想到刚才发现属下不知为何竟然想对他拔木仓,自己急着从工藤家玄关冲出来,于是错误地以为春川树说得是这件事。啊……原来连他刚才极力掩饰的情绪波动都留意到了么?竟然还以为这都是自己的错……小孩子这么敏感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安室透举着伞遮住春川树的头顶,笑着帮他擦了擦额头的雨水,温和地说:“小朋友不要想太多,我不是因为你才不开心的。因为完全不是你的错,所以我就不说没关系了哦。” “唉唉?”春川树没料到安室透会给出这种答案。他可不觉得安室透难过真的和自己无关,只能不知所措地看向艾西威。 年轻的爸爸仿佛觉得眼前的一切很有意思,轻轻地笑了一声。 “既然安室先生说了不需要你道歉,”艾西威对孩子说,“那树也想其他几位先生道个歉吧。” 向安室透道歉没问题,要向黑西装道歉,春川树可就不太高兴了。他严肃地皱起眉,告状道:“爸爸,这几个叔叔不是好人,明明那么强,竟然随便推倒脆弱的普通小学生!” 艾西威又开始笑了。 黑西装们倒不怎么生气——虽然这孩子本质是在向家长告状找撑腰的,可他夸我们强唉! “你这个小鬼,我们是在工作啊,突然跑出来捣乱,我们还没告诉你爸爸呢!” 安室透为属下们刚才还剑拔弩张现在却警民和谐的景象又一次感到了违和,但他听到属下们说“工作”,还是立即把伞塞给春川树,站出来制止他不怎么靠谱的属下们和艾西威这个可疑分子继续交流,以免自己也步上赤井秀一的后尘,因为属下说错话而突然间暴.露卧底的身份。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艾西威颠了颠坐在他臂弯里的孩子,催促道:“树,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你的同学没那么弱。这些先生也没你想象的强。” 唉……既然爸爸这么说…… 春川树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大哥哥们对不起,我也影响了你们,但我确实是故意的!” “这个嘴硬的小鬼!” 黑西装公安们佯装生气,有几个临走前甚至还想上来弹他的额头,浑然不知这个小鬼口中的“影响”,完全不是他们脑内自动补全的“影响工作”。 第12章 关于愿望(7) 等安室透带着他的手下离开,艾西威问春川树:“树是想和我回家,还是继续在外面玩?” 刚经历过能力失控,春川树是非常想和爸爸聊一下这件事。但他心里又惦记着阿笠博士的超能力,第一次外宿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小朋友皱起脸纠结了一下,拍了拍爸爸:“我想先去昴哥哥家。爸爸你知道吗?阿笠博士有特别、特别厉害的超能力!他能在和我一局的时候选中唯一的好签!他们说昴哥哥能破解这个超能力的超能力!” 艾西威耐心地听着春川树的童言童语,偶尔点个头算作回应,向工藤宅走了过去,推开门:“打扰了。” 少年侦探团已经在客厅沙发里坐成一排,每个人面前都放着茶杯和蛋糕,听到门边的响声,立即齐刷刷地扭头:“小树来了呀!” 在艾西威和冲矢昴两个大人礼貌客气地打招呼,进行成年人社交时,春川树已经跑到小伙伴们那边:“小哀呢?” 步美小声说:“小哀刚才打了电话来,她说先回阿笠博士家洗澡换衣服了,让我们也早点回去换呢。” 春川树松了一口气,在小学生们挤挤挨挨让出来的位置坐了下来。那边,大人们已经完成了自我介绍也走了过来。 简单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新来的父子俩也得到了热气腾腾的红茶和点心,一起坐在客厅里等雨稍小点再离开。 “我们给昴大哥讲了阿笠博士的魔术,他好厉害的,立即就说猜到了答案呢。”光彦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在等你哦小树。现在你来了,昴大哥就可以揭秘了!” 冲矢昴笑眯眯地听着,又咳嗽了一下才说:“但是艾西威先生似乎还不知道,要不还是由小树再讲一下阿笠博士的表演经过吧。” 艾西威摆了摆手,客气地说:“不用了,请昴先生直接说吧。刚才在外面,树已经简单和我说过了。” 于是,冲矢昴一边询问细节验证自己的推理,一边解释了阿笠博士的手法。 “……什、什么?!是假的?我没喝到那杯好喝的红茶,是因为那杯红茶根本就不存在?!” 春川树大受打击,震惊得就像普通小朋友刚刚得知世界残酷的真相——比如,童话都是骗人的、圣诞老人并不存在。 他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让冲矢昴忍不住握住拳抵住嘴才能把笑声硬扭成别扭的咳嗽声。可惜小学生们没有成年人的体贴,已经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当然了啊小树,你不会到现在还相信超能力和魔法吧。” 春川树委委屈屈地鼓起了脸,不开心地说:“我当然相信了,因为超能力和魔法就是真实存在的呀。” 他扯了扯艾西威的袖子,寻求家长的支持:“爸爸?” 艾西威也在笑。他垂下头看着身边的孩子,温和地说:“我当然也相信。但是你看,树,即便拥有特殊的力量,也不代表着一定能赢过没有力量的普通人类,对不对?阿笠博士确实用了特殊的手段,但你没法看破,于是就结果来说,你就等于是输了。” ——啊,是大人的说教时间!虽然这个大人说自己相信魔法,可他的语气让少年侦探团的小学生们莫名忽略了本该较真的重点,不自觉地挺直后背、乖乖闭嘴、默默围观。 春川树愣了愣,微微歪头思考: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哦,他相信博士很强,于是相信其他人类也很强,还造成了能力失控。要不是爸爸及时赶到,他就要和这个世界的意识对抗。而这是个比他还要年长、异常强大的世界,现在的他根本打不过它,他真的会输。 “就算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假如没有相称的智慧,你就不是这份力量真正的主人。”艾西威轻声教导道,“你很容易被欺骗的话,你就只是别人手中锋利的刀剑、破坏力巨大的木仓火包,是他者可以利用的资源和武器。” “啊……”春川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要保持尊重,好好学习。”在讲了奇妙的、仿佛很有道理又仿佛哪里不对的大道理后,年轻的家长回归了最朴素的要求,“虽然出来玩,也要记得完成今天的作业哦。” 春川树能说什么呢,他只能乖乖点头:“好的,我知道了爸爸。” 围观的小学生和冲矢昴:“…………” …… 等雨小了一点,小学生们和某小学生的家长就一起告辞,从工藤宅离开了。 艾西威说自己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临时有事需要把孩子接走。春川树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也知道能力失控时暂时还是和爸爸待在一起比较安全,于是乖乖和少年侦探团、阿笠博士和小哀道别,跟着爸爸先回家了。 工藤家别墅里,送走了客人的“冲矢昴”终于可以解除易容,恢复自己的本来样貌——他其实是工藤新一的父亲工藤优作,今天本来应该出席奥斯卡颁奖典礼,领取最佳编剧奖。不过既然儿子特意来拜托父母帮忙,做父母的也不可能推脱,于是工藤的妈妈有希子女士扮成了老公工藤优作去领奖,而工藤优作则负责扮演冲矢昴。 柯南、工藤夫妇、赤井秀一共同配合,总算是得到了还不错的结果——安室透暂时相信了冲矢昴和赤井秀一不是同一个人;赤井秀一也向安室透点明了他们已经知道安室透的公安身份,传达了不想为敌的态度。 不仅如此,柯南还首次得知了安室透早已知道的一个情报:“怎么回事?!春川的爸爸竟然叫艾西威,那不是一款酒名吗?” 工藤父子和带着fbi朱蒂和卡迈尔折返的赤井秀一,这几个拥有这个世界顶尖推理能力的红方难得齐聚一堂,听柯南分享了关于这对父子的情报。 “你是说……那孩子坚持说自己是由父亲‘生出来’的?”重新扮回冲矢昴的赤井秀一说,“难道是组织里的研究员和试验品么。” “其实我之前也是这么怀疑的。而且你们也都听到了吧,那个爸爸对孩子的教育,是基于‘春川拥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来进行的。虽然暂时还没发现是哪方面的特殊能力,不过春川同学的体能和体质确实比一般孩子要好得多。” 柯南迟疑地说,“不过没想到可能会和组织有关……灰原之前见过春川的爸爸,她没提过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第14章 “嗯……心智方面,看起来不太像是用药之后重新变小。”同样拥有父亲身份的工藤优作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考,“而且,不管有什么特殊能力,艾西威先生看起来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长为一个善良正直的好人呢。会这样教孩子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 艾西威暂时还不知道,因为一颗拳拳的慈父之心,自己难得被当做了一回好人。 带着春川树回家,等孩子洗完澡,他亲手给孩子戴上了自己改造过的能量抑制器。 春川树乖乖站着任由爸爸摆弄,不过嘴里还是不想闲着,“爸爸,我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吗?” “还好。” “爸爸,我耽误你看奥斯卡颁奖典礼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说到这里,艾西威还特意解释了一句,“托了树的福才能去工藤家拜访,面对面和世界顶级创作者聊天,比在家里看颁奖典礼强多了。” “咦,世界顶级?”春川树也清楚爸爸的短板是非常没有艺术细胞,同时特别不擅长创作,所以他也非常崇拜在这方面厉害的人。想了想爸爸在工藤家的聊天对象,他真情实感地说,“原来昴哥哥真的非常厉害呀。” “阿笠博士也真的非常厉害。”艾西威拨弄了一下春川树细软的头发,笑着说,“他的很多发明,可以说已经突破了科学侧的规则了。” “爸爸……”春川树摸了摸脖子上的抑制器,终于说到了其实最想说的话题,“我今天……感受到了好多过去没感受过的感觉哦。” 孩子的手滑到自己的心脏处。照理来说,他的人类身体只是虚假的投像。作为一棵树,他不靠心脏跳动带动血液循环,这里并不是他的致命之处。但是,春川树迷惑地问:“在被我影响的所有人类里,安室哥哥是最难过的,他让我也跟着有点难过了……只是看着另一个人被射中了心脏,为什么会让他的心也那么难受?” “因为,另一个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艾西威轻声回答。 “我不是很明白……”春川树敬畏地说,“是因为他们之间由于特殊原因形成了一种共生契约吗?” 艾西威想了想,点头:“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爸爸……”春川树一脸严肃地蹙着眉想了好半天,突然伸出手摸了摸爸爸的脸颊,“你怎么好像连这种感觉都懂呢?你也曾经这么难过过吗?” “不,我没那么难过过。”年轻的父亲难得露出了年长者特有的、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往事的眼神,温柔地回答,“因为我更幸运一点。” “让你难过的话,就算只有一点点也不可以哦,爸爸!”春川树异常严酷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真的不用,”艾西威被彻底逗笑了,捏了捏放狠话的小朋友胖嘟嘟的脸蛋,真诚地说,“不可能等到你长大。” 对于放话要保护爸爸结果把爸爸逗笑这件事,春川树稍稍有点不开心。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找到书包,掏出作业本乖乖完成了今天份的功课,然后立即抱着兔子玩偶爬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蒙住,想用实际行动郑重表达“我在生气哦”的态度——结果没过几分钟就真的睡着了。 艾西威在他睡着后,来到男孩的房间门口静静站了一会。 男孩的力量波动其实并不像他自己认为的那样已经完全平息下来。在睡着后失去意识的约束,他周围又重新出现了在工藤家门口时同样的极度不稳定领域。 这个混沌的领域一点点外扩,直到靠近门口快要碰触艾西威时,才像是遇到堤坝的浪潮一样涌起又落回。等终于发现周围没有其他可以吞噬的生灵,只好委委屈屈缩回了春川树身边,吞噬了陷入沉睡的男孩本身,把他带离了自己的卧室。 …… 春川树是被木仓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身上的小恐龙睡衣,不明白为什么会睡到陌生的地方来。他推开门离开奇怪的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然后差点撞上迎面跑来的人类。 “啊……对不……唉?”春川水还没睡醒,反应有点迟钝,打着呵欠道歉到一半,他已经被差点撞上的人捞起来按在怀里,被抱着飞快地跑了起来。 抱他的人背后背着很大的东西,从肩膀上支出来很大的一块,有点挡住了春川树的视线,对他弄清楚自己此时的处境造成了非常大的阻碍。尽管如此,他还是听得到身后有紧追不放的杂乱脚步声,以及有人正在朝他这边开木仓的声音。 第13章 关于愿望(8) 春川树和大部分小朋友一样,如果还没睡好被硬吵起来,就会有一点不算夸张的起床气。 他被陌生人的手掌包住了后脑,牢牢按在这个人怀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不满,于是开始闷声闷气地嘀嘀咕咕:“唔……太吵了……讨厌……我讨厌木仓……能不能不要随便开木仓啊……真的好烦哦……” 随着他的话出口,男孩脖子上的能量抑制器开始闪烁起普通人看不见的光芒。身后传来惊呼和怒斥,木仓声也变得没有那么密集。 世界终于稍稍安静下来,春川树感觉眼皮黏糊糊的,又有点困了。他在陌生人怀里蹭了蹭,开始考虑要不要再睡一会。 身后的追兵不知遇到了什么意外,竟然突然就被甩开了。陌生人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抱着春川树拐进了楼梯间,边跑边晃了晃怀里的孩子问他:“小朋友,你是住在这,还是被家长带来的?” “都不是哦。”既然被提问了,春川树只好忍着困意抵住陌生人的胸膛,努力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以便更好地交流。 “我本来在家里睡觉,醒过来发现到了不认识的地方,推开门就碰到你了……”他看了一眼陌生人脸颊上的胡茬,补上了自己称呼,“叔叔。” 陌生人在奔跑中,短暂地将视线落在春川树身上,飞快上下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给春川树的感觉,有一点像是安检仪器,发出精密又没有温度的光线。 “哦?你说……不认识这的人?”陌生人简短地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认识的人,”春川树严谨地说,“因为我没看到他们长什么样哦,叔叔你抱着我,我看不到呀。” 陌生人沉默了一会,专注于在楼梯间奔跑,抱着一个孩子,背后还有一个大包,他显然有些吃力。过了一会,他才说:“刚才我听到你说很烦,不要随便开木仓,后面的人就真的停下来了……” 他在某一层停下来,动作迅捷又轻盈地拉开防火门。然后,他一只手捂住春川树的嘴,一手举着木仓,谨慎地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埋伏的敌人后,才贴着墙尽量避开监控摄像头,闪身躲进了一扇开着的门。 “所以,小朋友,不好意思,我必须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东西。”说完,不等春川树同意,他已经飞快从小孩子的头顶一路搜到了脚尖。 男孩身上只有睡衣和脖子上的能量抑制器,连鞋袜都没穿,根本没有陌生人怀疑的窃听器或者其他通讯设备。他像被吓坏了一样,瞪圆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怔怔地望向面前的大人。 陌生人和他短暂对视,目光飞速软化下来:“……抱歉。” 道歉后,他视线下移,轻轻摸了摸孩子脖子上的项圈。它似乎只是个柔软的装饰,可摸起来却在微微发烫。 “这是什么?”陌生人问。 “是我的抑制器。”春川树先回答问题,然后才疑惑歪头,提出自己的问题,“叔叔,爸爸说,如果有人摸我穿.内.衣的部位,那他就是随便怎么对待都没关系的坏人……”他为难地皱起眉,“可是叔叔你似乎是有理由的,而且刚才有人朝我们开木仓时,你好像也是在保护我……” 男人苦笑起来,温柔地摸了一把男孩的头发,“小朋友,等你回家后,如果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听你爸爸的话,把做了奇怪举动的大人当做坏人就对了,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安室哥哥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春川树先是自言自语,然后突然间恍然大悟,回忆起面前的陌生人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陌生”——他在困住安室哥哥的回忆里见过这个叔叔。 因为那时眼前这个人类已经死了,而死掉的尸体和活着的人类差距还是蛮大的,所以春川树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春川树高兴地说:“叔叔,我知道你,你是安室哥哥的朋友!” 既然是安室哥哥的朋友,那么应该和他一样,也是非常好的人。那么,在他身上摸了一遍这件事,应该就和安室哥哥喜欢说谎一样,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了……这样想着,孩子眼中的距离感瞬间消散,望着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亲昵和信任。 “安室哥哥……”男人轻声重复了这个称呼,仿佛春川树认识安室透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第15章 “你认识安室透,他也曾经让你对某些大人保持警惕。”陌生人不动声色地顺着春川树的话说,“你带着‘抑制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他突然话锋一转问,“小朋友,如果我没带你跑到这里,你自己开门走出去,是打算去哪呢?”。 “当然是想办法回家啦。”春川树回答,“我明天要去上学的。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希望他不要以为我是离家出走了……”说到这里,小朋友还有一点点紧张。 虽然有神秘之处,但听起来也过着安定的生活…… 陌生人,其实也就是安室透重要的朋友苏格兰威士忌,真名诸伏景光,同样是日本公安警察派到组织的卧底,不过目前正处于身份已暴.露的特殊状态,被组织借由任务的借口引入了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此时正深陷一场专门针对他的围猎。 所以,即便苏格兰意识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身上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极可能涉及到组织的秘密实验,但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挖掘了——不过没关系,零已经先于自己接触过了这个孩子,虽然把重任推给他很不好意思,但零是很可靠的,他一定能处理好。 可首先,他得保证这个孩子度过眼前的危险,安全健康地活下去,活到零有机会弄清楚一切的那一天。于是,苏格兰暂时放下了对孩子的盘问,侧头贴在门缝上,专心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 追兵似乎还没跟上来,但早晚会搜到这一层。他的身上只有狙.击木仓还能用,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派不上用场。虽然有手木仓,可子弹已经在刚才突围时耗光了。所以首要的事,是要抢到一些能用的弹.药。 苏格兰回过头来,轻声对春川树说:“小朋友,有点事要拜托你帮忙。” 春川树是个乐意满足其他人请求的孩子,他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 组织成员两人一队,正在紧张有序度推进搜查。 在检查到苏格兰和春川树所在的房间时,他们彼此掩护,确保就算苏格兰突然冲出来击倒其中一个,另一个也能第一时间开木仓。 他们才刚进屋,立即就发现了可疑之处:房间里的一个资料柜底层的柜门间,夹住了一点点绿色的毛茸茸布料。 第14章 关于愿望(9) 刚才春川树揉着眼睛打开门误入木仓战现场时,黑衣组织的杀手们其实和苏格兰一样惊讶——他们明明提前来踩点清场过,结果这座本该完全在他们掌控之内的建筑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个穿睡衣的小孩? 要不是那身绿恐龙睡衣实在太破坏氛围,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都市怪谈。 但和卧底不同,犯罪组织成员完全不怎么关心“为什么”,他们的思维更简单更直接:不该出现的东西,只要让他消失就行了。 两个黑衣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个举起木仓朝柜子连开数木仓,另一个在他身边持木仓警戒。 等木仓声消散,柜门的缝隙里果然开始滴答滴答向外渗出血珠,里面甚至还响起一声短促的低.喘。虽然这一声真的非常、非常小,不过也足以让黑衣人判断它肯定属于成年男人,而不是那个穿绿色恐龙睡衣的小孩。 搜查这个房间的黑衣二人组,只是没有代号的普通成员,本以为衣柜里只是个小鬼,完全没奢望过能击中拥有代号的叛徒。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立下大功一件两人立即产生了中奖般的狂喜。 两人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对视,注意力完全被柜子里的猎物吸引,不假思索一起举着木仓向柜子靠拢。 这一瞬间的松懈,已经给了苏格兰足够的机会。他从藏身处扑出来,握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腕控制住他手里的木仓,对准另外一个扣下扳机。 被击中的黑衣人应声倒地,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苏格兰把另外一个人也打晕,然后用抢过来的手木仓补了两木仓,搜出他们身上的木仓和子弹。 然后他拉开资料柜的柜门,把里面用撕碎窗帘填充成人型的恐龙睡衣拉出来,飞快塞进他的吉他盒,再捡起柜子里正在播放录音的手机,关掉音频放回自己胸前的口袋。 以最快的速度做完这一切,苏格兰回过身,发现本该躲起来的男孩已经自己跑了出来。被他击毙的黑衣人就躺在地上,鲜血从头上汩汩地流出来,离孩子的脚趾仅仅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苏格兰的目光顺着男孩的脚上移——小朋友身上裹着一片从窗帘上撕下来的布,造型有点像是古罗马的长袍。不过奇怪的是,可能是因为脸好的关系,这个新造型看起来竟然不怎么滑稽,反而好像比恐龙玩偶睡衣更合适。 苏格兰想:这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眼神…… 不管看见什么,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始终澄澈又安定。既不害怕鲜血和尸体,也不怕在他眼前利落杀人的自己。这种平静和接受不是习以为常的麻木,而是…… 苏格兰想不明白,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这种态度的形成……绝对有着更加罕见的理由。 苏格兰静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了许多念头。但他没去深究,只是先把地上的尸体塞进柜子,然后才重新抱起男孩,趁着组织的人还没全被木仓声吸引过来时向屋外跑去,寻找下一个适合伏击的地点,等待落单的组织成员出现,只要一有机会就将他们逐一击毙。 孩子始终非常配合。直到苏格兰体力不支暂时停止了战斗,带着他躲进隐蔽的角落休整,这才窸窸窣窣地动了过来,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在苏格兰耳边小声说:“叔叔,你有一点过分哦。” 苏格兰用胳膊圈着孩子,垂头摆弄着刚才缴获的木仓弹,闻言轻声应了一声,“嗯,是有一点。” ——把击倒的人全杀掉,是为了尽量多消耗一点组织的围捕力量。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带这个孩子冲出这个陷阱。但这种事没必要让小朋友知道。 春川树听见苏格兰承认了,满意地坐回他腿上,仰头看着这个叔叔的下巴,费解地开始嘀嘀咕咕:“我真的不懂,叔叔,你看,你明明有衬衫、有外套、有裤子、有袜子,还有另外一只袜子,为什么非要拿我的睡衣夹柜门呢?夹就夹了,用完竟然还不肯还给我,这样根本不是有一点过分,简直是超级过分哦!” 苏格兰填子弹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耐心地哄骗道:“是因为叔叔的衣服颜色都太深了,小朋友的睡衣比较显眼,帮了我大忙了。” “唉?”春川树看了看苏格兰的衣着,相信了他的说辞,“这么说也对。” 他摆弄了一会自己的窗帘长袍,还自来熟地撩起苏格兰的袖子,去摸他手臂上缠起来的伤口——刚才抢木仓时,为了让陷阱更逼真,苏格兰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贡献了一点血液做道具。 对人类来说,血液应该比衣服珍贵吧?春川树决定不计较自己的睡衣了,他甚至还夸了夸抢走自己衣服的大人,“而且,叔叔你很有眼光哦,我真的很擅长吸引坏人。” 苏格兰整理好了武器,也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看男孩好像很为“能吸引坏人”骄傲的样子,就算在现在这样糟糕的境遇里,仍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顺着小朋友说,“是这样没错,如果是我的外套夹在柜门上,他们可能马上会提高警惕,怀疑是个圈套。全靠有你了,小朋友。” ——因为组织的威士忌不可能这么不谨慎,躲在不好施展拳脚的密闭空间,还留下一块衣角。不过这后半句,苏格兰当然也不会说给正为自己帮到忙而高兴的男孩听。 “原来是这样,”春川树叹服道,“叔叔,你真厉害,很擅长骗人嘛!” 苏格兰微微弯起嘴角。 ——其实不仅如此,他之所以坚持要用孩子的睡衣做诱饵,也是为了试探组织成员对这孩子的态度。如果他们打算活捉这孩子,像他之前想的那样,会因为不想误伤这孩子而放弃开木仓,那他在接下来就可以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试探的结果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他一开始的猜测完全是错的,组织的人毫不在意这孩子的生死。 “不过叔叔,有件事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记得,”爱说话的小朋友只安静了片刻,就又扶着苏格兰的胳膊站了起来,“今天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不能让我爸爸知道!” 苏格兰仰起头问,“为什么?” “我怕爸爸会不高兴。” “不会的,”苏格兰安慰道,“放心吧,等你平安回去后,他只会高兴。” 春川树皱眉,“叔叔,你太天真了,你不了解我爸爸。” “那他会骂你吗?”苏格兰好笑地问。 “当然不会了!”春川树吃惊地说,“爸爸怎么会骂我?我担心的是你啊,叔叔!你摸我,还抢我的衣服,爸爸万一生你的气了该怎么办?” 虽然这个孩子浑身都透着奇怪,可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苏格兰低下头笑了起来。 第16章 “叔叔,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害怕?”春川树郑重地把手搭在苏格兰的肩膀上,认真地说,“不要害怕哦,如果爸爸真的生气了,我会保护你的。” “好吧,那就拜托了,”苏格兰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笑着轻声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活着离开这里。” “放心吧,没问题的。”小孩子笃定地说,“你会活着离开这里的。” 成年人为了照顾孩子的心情,说的是内心想法不符的“我们”;而没有那么周到的孩子,说的却是发自真心的“你”。 “我会保佑你的。”春川树轻轻地说。 说着,他颈间的抑制器又一次亮了起来。 第15章 关于愿望(10) 在把承诺说出口时,春川树又感受到了刚才那种突然间涌起的困倦。他的承诺像魔法师的咒语,源源不断抽取着原本蛰伏在他身体里的力量,化作可以改变现实的魔法,与现实的规则、早就书写好的命运对抗。 这场对抗悄无声息,不为人所知,连发起挑战和提供力量的孩子本身都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他只眯起绿色的眼睛,觉得有点累,于是掩面打了个呵欠。 有一个瞬间,作为普通人的苏格兰仿佛看到了孩子脖子上那个项圈放出了银色的光芒。但等他仔细看去,那些光束早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消失了。苏格兰伸出手,试探地碰了碰那个奇怪的项圈,然后发现它正在发烫。 苏格兰连忙屈起手指勾起它,检查男孩项圈下的皮肤是否被烫伤。虽然它看起来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小朋友,如果我把你脖子上的这个东西摘下来,对你来说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吗?” 春川树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如果问他会不会受伤,那答案当然是他不会;但他问“会不会有不好的事发生”,那不受控制影响身边的人,让眼前这个很温柔的叔叔也像安室哥哥一样伤心,对他来说,应该算是一件“不好的事”了。 苏格兰当然不会知道春川树的想法,既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他就没有再说什么。等休息得差不多,便重新投入了战斗。 …… 组织的人在发现不停减员后,当然不会傻乎乎继续照原定计划行动,等他利用地势把他们全部干掉。等发现人手和火力不足,他们必然会呼叫支援,所以一直留在这栋建筑里留下来是必死的结局。所以苏格兰虽然表现出一副要在这里死磕、坚决要和他们拼到一方死光的样子,却一直在观察那些底层组织成员的动向。 ——当他们开始缩紧队形,不再落单,从双人搭档变成四五人小队的时候,对他的包围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疏漏。要逃出这栋建筑并不难,但唯一的问题就是……希望外面不会有事先埋伏好的狙击手。 夜已经很深了,当月亮被偶尔飘过的云稍稍遮挡,苏格兰带着越来越没精神的春川树从二楼窗户跳出来,紧紧挨在一起,藏在楼下无人打理的灌木中。 “记得我说的吧?朝着车跑,不要怕,不要回头来找我,”他最后一次叮嘱男孩,“无论发生什么,你要做的都只是跑过去就行了。” 春川树乖乖地用力点了点头,顺着苏格兰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但他也看得出来,从他们藏身的树丛跑到汽车旁边的这段路,肯定比之前在大楼里要危险得多。其实这种时候,应该是继续抱着他跑才更安全,可是叔叔似乎很累,可能已经抱不动他了。 春川树决定尽量学着贴心一点,于是没有提出“叔叔你还是继续抱着我吧”这个建议。他只是扯了扯苏格兰的袖子,认真地说:“叔叔,你不会被他们打中的。” 说完这句话,又有一部分力量被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出来,投入无形的对抗。 其实,在被爸爸接回家时,他就已经开始觉得困了。把好几个人类同时放进他的空间,还根据他们的想法改变那里的样貌,对仅仅7岁的他来说,算得上相当大的消耗。后来他的力量似乎还腐蚀了爸爸给他的抑制器,自己带到了陌生的地方。一个晚上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即便对一个长生种幼崽来说,今天也算得上是漫长的一天。 春川树忍不住揉了揉快要黏合在一起的眼睛,以防自己真的突然睡过去。由于实在没什么分寸,所以他毫不意外地把自己的眼睛给揉红了。 苏格兰看到这双泛红的眼睛,合理推测是这孩子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在行动之前,他把小朋友再次抱进怀里,轻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背,对自己之前的话进行了更正。 他说:“对不起,我说错了,害怕也没关系哦,小朋友。你已经很棒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其实比你胆小得多。” 虽然不需要从苏格兰那里汲取安慰,但被顺毛还是很舒服的。春川树软绵绵地在苏格兰满是硝烟味道的怀抱窝了一会,等他放开自己才爬起来,投桃报李地也给了他安慰的拍拍:“叔叔,你也是哦。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很棒,小时候一定也超棒的。不用和我比较啦,我除了拿剪刀的爸爸,别的什么都不怕!” 短短的相处,已经足以让苏格兰习惯不要深究春川树话里可疑的内容,从里面提取这孩子想要传达给他的意思。就像他一直尽量保护这个孩子,希望他不要害怕,这个孩子也在努力地以自己的方式鼓励他、甚至想反过来保护他。如果给他机会、让他顺利长大,他肯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既勇敢又温柔的大人。 “好吧,抱歉,小朋友你什么都不怕,是我误会了,”苏格兰说,“那这一次,也拜托啦,继续和我并肩作战吧。” “嗯,”春川树骄傲挺胸,“没问题的,放心吧叔叔!” 苏格兰在这种氛围中,神使鬼差地竟然还伸出手和小朋友击了个掌,之后才猫着腰冲出了树丛,以最快的速度躲向最近的掩体。 他的冒险试探没有引来狙击,这反而让苏格兰觉察出一丝不对劲——组织在设计抓捕他的时候竟然没有安排狙击手,这……是不是有点太小看他了? 短暂的疑虑一闪而过,苏格兰回头朝春川树做了个“跑”的手势,绿眼睛的小朋友立即毫不迟疑地从树丛里冲了出来。 就算还只是个孩子,但已经比绝大多数大人都要果断和勇敢了呢。 苏格兰举起手里的木仓,为奔跑的小朋友提供火力掩护。就算没有狙击手压阵,普通组织成员也足以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不过他自己这个吸引仇恨的叛徒率先冒头,又留下来交火吸引火力,组织成员们就对披着深色窗帘迈着小短腿奔跑的男孩子没什么兴趣,让他顺利地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在确定小男孩那边没有问题之后,苏格兰也动了起来,向他的方向跑去,等他也成功上车,坐上驾驶座上启动汽车时,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切能这么顺利。像刚才那样的激.烈木仓战,组织的那群家伙射出的子弹,竟然连擦过他身边的都没有? 苏格兰瞥了一眼后座的男孩,提醒他在驾驶位后的座位下躲好,这才猛踩油门,驾驶着汽车冲了出去。 虽然运气好得出奇,然而这里距离市区还是太远了。据他所知,在这附近,来得及赶来支援的代号成员里,有几个非常难对付的家伙,他们会选择拦截伏击的地点无非那么几个——好在还没到这几个地点之前,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荒废的厂区,那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的舞台。 …… 春川树乖乖坐在前后排的缝隙里。虽然这个叔叔的车开得也十分狂放,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不上安室哥哥。小朋友在颠簸中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车门,操心地小声说:“这辆不知怎么称呼的汽车先生,要好好加油,不要随便坏掉,也不能被后面的坏人击中哦!” 不知名的汽车先生不会像长胡子的叔叔一样给他回应,所以说完这句话,又一次凶猛犯困的春川树就趴了下来。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打了个滚,新奇地想:如果是有洁癖的爸爸带着他,看他竟然躺在这种地方,说不定会晕倒吧。 爸爸虽然很强,但也是有弱点的……坏心眼的小朋友窃笑起来,然后像所有坐车就犯困的小朋友一样,没一会就睡着了。 等他被叫醒,他们已经顺利来到了苏格兰选定的厂区。 苏格兰把小朋友拉出车,夹着他朝厂房飞奔。在离他们开来的那辆车不远的地方,有一辆想要拦截他却被他逼到侧翻的黑色汽车,和他停的车一起挡住了他们跑进来的小巷,油箱里的机油正在汩汩地向外流。 咬得最紧的组织成员不得不跟着停车,想绕过碍事的弃车继续追杀他们。苏格兰回过头举起木仓,朝着汽车油箱和聚集的燃油连开两木仓。两辆汽车接连爆炸,在火光、爆炸声和惨叫声中,苏格兰把男孩更用力地按进怀里,终于带着他暂时甩脱了组织成员,跑进了其中一间厂房大楼。 他小心地不在满地灰尘中留下太明显的脚印,谨慎又挑剔地评估每一个适合暂时躲藏的角落,终于选好了地点,这才把小朋友放了下来。 第17章 “不好意思,小朋友,叔叔现在又有新的任务需要你帮忙。”苏格兰压抑着疲惫的喘.息,在自己选好的柜子前蹲下来,朝着春川树招了招手。 “没关系,你说嘛。”春川树睡了一会,稍稍有了点精神,心情愉快地走到苏格兰身边。 虽然还是有点累,但他仍然乐于满足眼前这个人类更多的愿望。 “拜托你自己躲在这里好不好?”苏格兰认真地说,“睡一觉,如果睡不着可以试试属羊。只要数两万只,就可以出来了。” “为什么啊,叔叔?”春川树大大的眼睛满是迷惑不解,他微微歪头,天真地问,“我们不是在并肩战斗吗,为什么要我自己留下来。” “因为……”苏格兰注视着孩子的眼睛,放弃了劝服普通小朋友的说辞,不动声色地撒谎道:“我需要你帮我吸引剩下敌人的注意力。” “我会在对面的大楼上准备狙击,两万秒之后是我们的最佳反攻时机。你走出来的时候,剩下的敌人肯定会跑来抓你,我就可以利用这个时机把他们全部击毙了。”苏格兰笑着说,“对不起,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可是对我来说却是帮了大忙,你愿意吗?” “可以啊,我愿意的。”春川树不假思索地说。可随即,他又对自己答应得太随意感到些许后悔。 “两万……我没数过那么多数哎。”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说,“叔叔,我怕我数到一半会睡着的。” “那你就睡一觉,”苏格兰温柔地说,“醒过来时如果天是亮的,你就可以出来了。” 第16章 关于愿望(11) 与“数两万个数”相比,“天亮出现”显然容易得多。春川树自觉得讨价还价已经获得大成功,满意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灵活地钻进了柜子里。 废弃厂房有非常大的窗户,让月光和星光能够不受阻碍地匀称洒进来,所以就算是在深夜里,依然不会太过黑暗。 但苏格兰一点点关上柜门,孩子单薄的身影就随着他动作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可那双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明亮得没有丝毫阴霾,始终信赖地望着他。 苏格兰不知道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会害怕。可他也没别的办法,尽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做到现在这一步了。刚才他夸这孩子比他勇敢绝对是真心实意的。换成是小时候的他,肯定会非常害怕,大概会一直哭个不停,甚至不敢哭出声音。 这样想来,今晚会遇到这个孩子,对他来说竟然真的不算是多出额外的负担。假如没有遇到他,自己可能根本做不到现在这种程度…… “对了,小朋友,如果你走出来时发现周围没有人,”苏格兰温柔地说,“那说明计划有变,是我的朋友赶来帮我了,那样的话,就不需要你冒险做诱饵了,我会和我的朋友一起战斗的。你可以想办法自己先回家。” 春川树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迟疑,为了骗过他,苏格兰伸出手指,穿过柜门的缝隙,点了点孩子的脸颊,镇定地补充道:“请你理解一下啊,小朋友,作战计划做得再怎么周详,也没法保证事事都按计划进行。我们总要多一手准备,才能应付突发情况。” 春川树认为这个解释听起来还算合理,不过他还是伸出手,攥住了苏格兰的手指,认认真真地说:“叔叔,不要再叫我小朋友了,你要记住哦,我的名字是春川树。” 苏格兰愣了愣,这才笑着说:“好,我会记住的。”他一直没有问过这孩子的名字,也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还以为他没注意过。 “如果你身处困境,可以呼唤我的名字。”小男孩郑重地说,“我还不够强大,但一定会回应你的呼唤。” ——没错,春川树其实并不是一个人类孩子,而是一位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幼生神明。现在是他诞生的第7年,是他第一次以神明的身份许下承诺。面前的人类没有给过他任何供奉,不是他的信徒。如果春川树活过更多的年岁,见识过更多的人类,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就被打动。 不过,谁让他今年只有7岁呢。 可惜,和他不识货的朋友波本威士忌一样,苏格兰威士忌也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得到了什么。虽然他能觉察到春川树的一些异常,能感受到他此时此刻的真诚,不过他同时也记得他每次说出类似奇怪的话后发烫的项圈,还有显露出的疲倦。 “好啊。”苏格兰微笑着说,“不过,我就不告诉春川我的名字了哦。因为以后你再遇到危险,就算再怎么呼唤我,我也不可能听得到。所以,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遇到今天这么危险的事了。” 春川树觉得这个叔叔似乎是答应了他,又似乎没答应。没办法,他只好再补上了一句祝福以防万一。 “叔叔,祝你武运昌隆,无人可挡哦!”他的眼睛亮闪闪的。 说完,孩子松开了苏格兰的手指,看着人类仔细关好柜门。 周围一片漆黑,但春川树真的一点都不会害怕。因为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曾经都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比这里更黑的虚无里沉睡,等待创造孕育了他的爸爸发现他的存在。所以,他是不需要数数的,等天亮了,太阳升起来,树自然会知道。 尽管如此,他也不能睡觉。因为叔叔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许会呼唤他的名字。 春川树摸了摸脖子上的抑制器,闭上了眼睛。在他的意识里,慢慢浮现出一些杂乱的声音。人类总是有许多心愿,想要更多力量、更多财富、更多权力,或者是更多的爱,他们大多数并没有信仰,不过还是会向虚空中他们都不相信的神明许愿。 “哪位神明都好,请让我中彩票吧!”“希望老师明天不会随堂测试!”“请让他爱我吧,求求了!”“让这个叛徒赶快死掉吧。”“我可千万别被打中啊我还不想死!” 作为一个神明,春川树生来就能听到、看到比人类多得多的东西。但爸爸觉得这样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实在太辛苦了,于是为他封闭了大部分的感知。现在,春川树尝试着打开它们,在杂乱的心音中分辨不知名叔叔温柔的声音。 “一。” “二。” “三……” 春川树不需要数数,不过他还是靠在柜子上,在心里默默地数了起来。他只是个才上过几天学的一年级小学生,两万实在超过了他的能力。不知道重新开了几次头,天终于快要亮起来了。春川树推开柜门,从藏身处钻了出来。 当他在晨曦中走出厂房,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声,没有人想来抓他。所以,是叔叔备用计划启动了吗?他的朋友提前赶来,两个大人一起把敌人都杀掉了? 春川树略带茫然地走在空寂的废弃工厂里。这里好像只剩他自己,昨天的那些敌人、被叔叔杀掉的人类尸体,全部都消失了。爆炸后燃烧的汽车先生已经熄灭,春川树摸了摸它,稍稍有点抱歉——昨天他对它提出了要求,却没有回报它保护。 昨天叔叔说,如果他启动了备用计划,就让自己先回家。可是……春川树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家。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在安室哥哥的回忆里叔叔已经死了,所以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和爸爸应该还没搬到米花町。 用自己的力量穿越时空回家?春川树完全没有能顺利抵达目的地的自信,反而觉得自己会跑到更奇怪的地方。既然叔叔在未来某一天会有死掉的危险,不如就一直跟着他、保护他,顺便赖在他家里,等时间自然推进到他能力失控从家里消失那个时间点,这样不就完美了吗? 春川树高兴地用拳头打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我可真是聪明!” 打定主意后,春川树自言自语“我想找到昨天的叔叔”,然后随意乱走起来。 报废的汽车先生没有生气,反而告诉他要往前走。 路边的小草告诉他:向右向右! 高大的树木在风中摇摆着树叶,发出温柔的沙沙声:宝宝,要到上面去了哦。 还没有关闭感知的春川树在大家的指点下,走上了一栋建筑外置的金属楼梯。 他发现这段路意外有些眼熟,心里开始升起不好的预感,脚步渐渐变得局促起来,越来越像陷入幻境的安室透,最后干脆像他一样跑了起来。不过这里的楼梯不会像对待安室透一样困住神明,哪怕这是一位还非常弱小的神明。 没一会,春川树就抵达了顶楼。他跑出楼梯间,推开虚掩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天台上的血迹。 啊……不会吧…… 春川树茫然走过去,蹲在血迹旁边,用手指摸了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蓦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呢?! 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春川树不敢置信地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给了那个叔叔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祝福啊?!他为什么还是会受伤,流这么多血呢? 第18章 春川树把手放在天台的围墙上,急促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项圈亮起了光芒,热得仿佛开始燃烧。周围的法则开始模糊起来,春川树眼前出现一些虚幻的影像。可那些影像不够清晰,春川树就算再怎么瞪大眼睛,也仍像没戴眼镜的近视患者一样看不清楚。 孩子不耐烦起来,他揪住自己颈间的抑制器,一把扯了下来。这是一位父亲送给孩子的东西,就算被暴力破坏,也绝不会伤害佩戴者。在抑制器被扯下的瞬间,回溯的影像终于清晰起来。 …… 苏格兰离开春川树的藏身处,像他和春川树解释过的那样,找到了能够守护那孩子的狙击点,架起了狙.击木仓。被暂时甩脱的组织成员等来了后援,又开始一点点搜查起每栋建筑。 威力巨大的狙.击木仓终于发挥出应有的功效,在子弹耗光之前,狙击手苏格兰就像春川树所祝福的那样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只不过在黑暗中开木仓,狙击手肯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要有足够的视野,守住足够的距离,就要有足够的高度,所以等子弹耗光后,再想像之前那样逃掉就非常难了。 不过苏格兰这一次的运气实在特别好。他把狙.击木仓和塞满窗帘的小恐龙睡衣扔在原本的狙击点,竟然还是逃出了一段距离。 【叔叔,你不会被他们打中的。】 没有任何敌人打中过他。 【叔叔,祝你武运昌隆,无人可挡哦!】 他已经没有武器了,还是从最先追来的黑麦威士忌手里抢到了手木仓。就算因为分神被抓住了左轮手木仓的转轮,但还是成功扣下了扳机。 【如果你身处困境,可以呼唤我的名字。】 这个就不用了,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勉强自己来保护他呢。 【你会活着离开这里的。】 所以他活了下来,完成了自己想要完成的事,保护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然后死在了其他地方。 第17章 关于愿望(12) 春川树感到非常、非常地不开心。 就像爸爸评价的那样,他是个从出生开始,始终要什么就有什么、始终顺心如意的小朋友。所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生病了竟然要被爸爸修剪病枝”之外的理由这么不开心。 陌生的叔叔虽然是个特别好的人类,从见面开始就认真地保护着他,可春川树清楚,即使没有他的保护,自己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就算出现了意外中的意外,有人毁灭了他现在的人类身体,也不过是直接把他送回真正的家里——那样的话,爸爸一定会超生气,会带他找回来暴打伤害他的敌人找回场子。 春川树好感这个陌生叔叔,但也不会像普通小孩那样,把他当成从天而降拯救自己的英雄那样来依赖和憧憬。在这种程度好感值的影响下,这个人类的死,与其说是让他感到伤心难过,还不如说是让他感到生气和烦躁。 就像普通小孩子认认真真地拼乐高,却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弄坏了其中一部分。有的孩子会哭,可有些却会大发脾气,甚至把完好的那部分也用力摔碎。春川树现在就想像个坏孩子那样大喊大叫,在坏掉的乐高上乱叫乱跳。 爸爸总是提醒他“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生气和一般孩子生气能够造成的破坏完全不同。“要多体谅比你弱小的存在”,可是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到底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行?! 春川树握紧了拳头,失去了抑制器压制、梳理和引导的力量在愤怒中不停翻腾外溢,像不久前那样引起了世界意识的关注。 强大的世界意识锁定了年幼的入.侵.者,再次凝聚雷霆和暴雨,以及其他意外、更大的灾害,以便清除这个外来的异常。 对人类来说,愤怒是为了应对危机被催生出的专属情绪,会带来更加强大的力量,对神明来说也是如此。上一次,春川树努力装出不害怕的样子,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感到害怕。他都已经这么烦了,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能也体谅他一下呢?! 所以,当这个世界想要抹除他,他不由产生了同样的想法——爸爸虽然教他要尽量体谅,但不是也让他学习适当反击的吗?既然这个世界想让他消失,他以牙还牙,试着让这个世界也消失掉,应该不算特别过分吧? ——在人类卫星能观测到的范围外,以光年计算的遥远宇宙中,有一些庞大的彗星回应了神明的意志,拖着长长的尾翼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开始朝着地球飞来。 完整地拼好一座乐高城市,让乐高公仔们拥有完善的设施,对一个小孩来说非常困难。但踩碎他对他们来说却非常简单,即使他们也会因为这种胡闹弄伤脚趾,还可能会因此被乐高的主人真正意义上打死。 渐渐苏醒开始新一天生活的人类还不知道,他们即将因为一个神眷者的死亡迎来末日级别的灾难。 “宝宝,到此为止吧。”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把发脾气的神明抱了起来。是走失了孩子的家长终于顺着世界的异动获得了定位,找了过来。他看了看阴沉得像是黑夜的天空,垂下头问:“树,你这是要成为毁灭世界的反派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春川树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愤怒的火焰渐渐熄灭,委屈的潮水淹没了他。 “爸爸……爸爸……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要改变一个人类的命运,他对我很好,所以我希望他活下来!可是!可是!”孩子差点把身体扭成麻花,拼命想要抱住身后的男人钻进他怀里,“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他还是死掉了!” 爸爸把孩子转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命运是这样的,非常难以改变。”经验丰富的年长者向第一次做出尝试的孩子分享经验,“在许多神系里,命运在诸神之上。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给一个人定下了命运,其他人或者神因为预知一切想要改变,有的时候往往适得其反,反而推动了预言的发生。” “什么?!难道是我促成了他死掉?!”春川树没想到,听爸爸说完,他更难过了!他比刚才发现苏格兰死掉的时候还不敢置信。 “我明明是想要救他的!根本不是我的错!是他欺骗了我!”春川树不假思索地大声说。 艾西威对春川树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托着他的腋下,把发脾气的孩子举高,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发现你摘掉了我给你的抑制器。” 男孩攥着拳头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你觉得它阻碍了你。所以,在你心里,你想救的那个人死掉,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父亲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异常严厉诛心,“因为有了抑制器,所以你没办法好好发挥自己的能力。” 春川树本来还在努力忍耐,在爸爸说教后,他终于忍不住一抽一抽地哭出了声。 “我不是!我没有!我知道那不是抑制器!爸爸是让我不因为随便一个想法就改变现实才给我的,是为了让我把想要什么清楚的说出来……我知道爸爸是为我好……对不起……那个叔叔也是为了我好……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明白,不是别人的错,都怪我自己还太弱小了……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要讨厌我啊呜……” 年幼的神明嚎啕大哭,眼泪大滴大滴的从眼眶滚落,每一颗都像珍珠一样璀璨——不过,神明的眼泪可是比珍珠珍贵得多的宝物,于是艾西威先暂停教育,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让孩子捧好它,自己留意接住每一滴眼泪,这才继续说:“宝宝,弱小不是错误,没必要为这个道歉。你想救的人死了,也不是你的错。” “可爸爸早就提醒过我不要被骗,可我还是上当了,我真是个笨蛋……”春川树灰心丧气到了极点。 爸爸叹了口气——他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安慰儿子说他不是笨蛋,他记得自己和这孩子同龄时明明没这么傻。他五六岁的时候就能把几百上千岁的付丧神骗得团团转了,真是搞不懂亲生的孩子为什么在这一点上完全不像他。可惜春川树没有另一位家长,是自己一个人造出来的,完全没法推锅给别的智慧生物。 “人类就是很擅长欺骗和挑战神明的生物。”最后,艾西威只能用尽自己最大的温柔安慰哭泣的孩子,“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些神话吗?为了其他人的利益去欺骗了神明,如果成功了的话,人类就会以此为荣,再把这些骗局写进神话一直传颂。” 所以,不止是我傻,而是其他神明也差不多傻?春川树把头抵在爸爸怀里,安静了好一会不肯说话。爸爸的“安慰”也太可怕了,他一定要看住爸爸,绝对不能让他把自己的蠢事写进自己的书里!不过好在爸爸是个失败的作者,他的小说应该达不到大范围传播的效果。 不过被扰乱了思路之后,春川树哭得就没那么厉害了。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为了争取爸爸的原谅,始终兢兢业业地把小瓶子压在自己的脸上。一抽一抽地逐渐平静时,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爸爸,如果我真的想要毁灭世界,你会杀掉我吗?” 第19章 “爸爸会为了不要走到那一步一直努力,”艾西威说,“在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抓住你,然后想办法纠正你。” 春川树感觉又好了一点。 “不过,宝宝才只有7岁,就有了为喜欢的人类毁灭世界的想法,还是个刚认识的人类,爸爸感觉到压力真的很大。”艾西威戏谑地说,“再说,这个黑化理由听起来也太老套了,因为这种理由就要毁灭世界的话,你想救的那个人类真是死了都没法瞑目,读者也会吐槽的。” “呜呜爸爸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你告诉我要反击的,我就说我不要反击了嘛!”春川树被嘲笑到脸嗖一下涨红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起来。 “那……都是爸爸的错?”艾西威说,“但是这样真的不会受欢迎哦。” “不是的啊啊爸爸!”春川树慌张地摇着那只没接眼泪的手,想要捂住爸爸的嘴,“求求你不要说了,快点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艾西威挡住孩子的小脏手,同时帮他调整了一下接眼泪的小瓶子,把最后一滴眼泪收好。这才满意地说:“那好吧,爸爸先送你回家,然后还要回来这里,解决你搞出来的乱摊子。” ——比如宇宙里那些拐道的彗星。 “在我回来前,就先拜托毛利先生照顾你吧。”反正那是个给钱就可以帮忙照顾孩子的侦探,而且已经代养了一位死神。 春川树听说爸爸会留到这里,不由眼睛亮了亮,抱着爸爸的脖子问:“爸爸,能不能帮帮我,让那个死掉的叔叔活过来?” “不可以。”爸爸把孩子揪下来放回地上,想也不想就无情地拒绝了。 “从哪里跌倒就要自己从哪里爬起来,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到才意义。”艾西威严肃地说。 “爸爸,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消气……”虽然爸爸在讲大道理,但他平时的态度可没这么坚决,春川树仰着满是泪痕的脸认真地问,“爸爸,你是不是在吃醋?” 艾西威面无表情地俯视矮小的神明。 换做别的生物,这个时候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会闭嘴。不过春川树有恃无恐,所以继续叭叭:“爸爸,虽然我没有因为你哭过,也没为你想要毁灭世界,但我最喜欢的永远都是你哦——你永远、永远在排行之外。不要和我的新朋友计较哦,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听听这浑然天成的话术,等到成年,多半会变成一个天然渣。艾西威掏出手绢,帮孩子擦了擦脏兮兮的脸,有点走神地想:这点倒是有点像他。 第18章 好朋友(1) 春川树被爸爸带回了家。 第二天,他重新戴上抑制器去上学。在玄关穿鞋时,爸爸说上午时会去和毛利侦探谈好暂时照顾他的事,让春川树放学的时候直接和柯南一起回家。至于可能用到的生活用品,也会一起提前给他送过去。 春川树虽然很喜欢上学,这一天却时常不自觉地走神。 爸爸说既然是他想要那个叔叔活着,那就要靠他自己努力,可春川树并不是不想努力,而是压根还不知道“努力”是要做点什么。 他凭本能觉得自己是有逆转时间,让死者复活的能力的——可雏鸟虽然生下来就有翅膀,也需要经过学习才能掌握飞翔的技巧;婴儿会凭本能开始爬行,但学会走路也要经过大人的帮助。春川树实在不懂爸爸为什么不教他,坚持要他自己摸索,只能趴在课桌上唉声叹气。 他这个没精神的样子,和平时相差太大,不要说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连真正的一年小学生都看得出来。同班的小伙伴都来问过他出了什么事,可这次春川树却没有和盘托出。 这种被人追杀的事,就别让一年级小学生来操心了。这样想着,春川树只说了爸爸最近可能要出门几天,想拜托毛利侦探把他和柯南一起照顾的事,更多的就不肯透露了。 等到放学,和柯南一起走向毛利侦探事务所,春川树突然想起来:安室哥哥就在柯南家楼下的咖啡厅打工呀! 安室哥哥看到不知名叔叔死去的时候比他难过得多,爸爸亲自认证过他们之间类似共生契约一样深刻的羁绊,他也是在看过安室哥哥的回忆后才意外跑到那个叔叔死去前的时间点。 ——那么,也许他应该找安室哥哥多聊聊那位叔叔的事?主要是除了安室哥哥之外,春川树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努力”的方向了。 想到这些,他突然迫不及待起来,于是立即扭头和同行的柯南说:“柯南,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去问安室哥哥几个问题,我很着急要跑快点,你不用跟着我了拜拜!” 说完,绿眼睛的小朋友就像撒手没的哈士奇一样帅气奔跑起来。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柯南:“喂!春川!等等!” 一向都是他这个名侦探放下“我想起个事先走一步”这种话之后跑走,万万没想到会有被真正小学生丢在半路的一天。 柯南想要追上去,结果跑得鸡飞狗跳还是被越落越远。 春川这孩子怕不是练过跑酷——他能从行人和车流间行云流水般溜过,轻盈地闪避街边的任何杂物。在他跑过的时候,路人甚至不会发出柯南穿过人群时经常听到的那种惊呼。他跑得简直比脚下踩了滑板还丝滑,像一条鱼扎进静水里潜游。 柯南追了几分钟后竟然彻底被一个7岁的小学生甩脱了,不由开始怀疑人生,并且陷入深深的反思——原来他过去跑走的时候,追在后面叫“柯南等等我”的小兰,心情是这么糟糕的吗? …… 春川树扔下柯南,跑到波洛咖啡厅,然后失望地被告知安室哥哥今天又一次请假了。 他不想打电话,于是又跑了出去,顺着自己的直觉跑到大路上,在乱拐了几个弯后,总算在路边发现了安室哥哥那辆白色的跑车。 春川树跑过去,满意地发现安室哥哥就坐在驾驶座上。 虽然他觉得安室哥哥已经发现了他,不过还是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了下来,穿着紫色t恤衫的安室哥哥枕着车窗扭过头,把金灿灿的脑袋微微探出车窗,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小树,怎么跑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春川树望进车里,发现副驾驶上有一个白金色长发的姐姐——他刚才还在想,这辆车在阳光下怎么会这么晃眼睛。现在看看正副驾驶上的人就懂了。不过,既然车上有别人,春川树就没有马上问那个叔叔的事。 和昨天的自己相比,今天的他已经在惨痛的教训下稍稍无师自通了更多谨慎意识。 他认真地请求道:“安室哥哥,我非常想单独和你说一会话,可以吗?” 安室透看得出来这孩子十分着急。他本来就对他的处境十二分不放心,加上孩子的爸爸可能和组织有关,于是立即和身边的组织成员贝尔摩德说了一声“麻烦等我一下哦”,就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 “算了吧,我可不要坐在车上干等。”春川树听到长发姐姐善解人意地对安室透说,“难得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向你求助,反正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也解开安全带下车,撩了撩长长的卷曲的头发,踩着又高又细的高跟鞋,袅袅娜娜又非常帅气地走掉了。 安室透也没有挽留她。在昨天行动之前,他曾经和贝尔摩德提过自己怀疑赤井秀一只是假死,结果昨天的行动……可以说是失败了,可又不算完全失败,至少确定那个男人是真的没死。 不过,既然没法抓他送到组织换取利益,安室透今天还是约了贝尔摩德,告诉她“自己的推论是错的,赤井秀一那个男人已经死透了”。他这么说了之后,可是被贝尔摩德嘲笑了好一阵。 安室透下车之后,提起了春川树身后的大书包,把它从小孩子的身上摘了下来说,“我们找个地方说话,书包就先放在我的车里吧。” 春川树虽然不觉得书包是负担,但还是点了点头。安室透就带着他到路边买了奶茶,找了比较空旷地方的长椅坐了下来。 男孩跑来求助,还特意说想要单独谈谈,看起来很像是昨天晚上回家后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书包里有安室透亲手放进去的窃听器,他的属下们没向他汇报过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出于安室透本人暂时还没理清的想法,他决定暂时先不要让窃听组的公安们听到春川树接下来的话——他打算先听听春川说了什么,再由他自己判断是否合适让公安们知道,安室透是这样想的。 春川树坐下来之后,先是双手抱着奶茶吸了两口,然后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开口说的却并不是倾诉而是提问。 “安室哥哥,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你朋友的事?” “小树说得是我的哪一位朋友?”安室透问。 春川树又吸了一大口奶茶,脸颊鼓了起来,像一只颊囊塞满储备粮的小仓鼠。 第20章 要怎么向安室哥哥说死去叔叔的事,让他有一点为难。 他的为难让安室透感到意外,并且开始迅速回忆自己在这孩子面前暴.露过哪些“朋友”——榎本梓?他那天被绑架时,是不是见过自己和风见说话?他见过自己的其他公安属下,刚才还见到了贝尔摩德…… 安室透猛然警醒,春川有那样一个明显有问题的爸爸,可自己在他面前可真是奇怪的松懈,警惕心严重不足,才刚认识这么几天,一共见过四次面,竟然就让他和自己的三重身份人际网全部有了接触。 安室透已经非常震惊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春川树提到的“朋友”,竟然会是另外一个人,是远远比他所想到的疏漏更重要、也更致命的……他最重要的朋友。 “就是黑色短发,留了不怎么好看的胡子,眼睛像是这样——”春川树用手指按着自己的眼尾往上提,示意道。 说完这些,他又觉得还不够,于是又补充说,“他的声音也好听,而且人特别温柔,所以……你知道我在说谁了吧,安室哥哥?” 第19章 好朋友(2) 安室透当然知道春川树口里的这个朋友指的是谁——那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一起升学、一起毕业、一起成为卧底,在他人生一大半时间都和他在一起,他原本以为也会和他一起完成卧底任务、一起回归警队、一起退休养老的,他最好的朋友。 安室透的心安静了好一会。他缓缓垂下头,注视着小男孩,压低嗓音问:“是谁……是谁让你来问我这件事的?是你爸爸?” 安室透没法控制,也不太想控制自己流露出属于波本威士忌的那一面。他侧过身,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春川树的衣领,用一种奇异的、慢吞吞的亲昵语气说:“让你来问我这件事的人,他有没有告诉你,和我提起这个,可是一件危险的任务哦。” 春川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茫然无辜地说:“没有人让我来问呀,安室哥哥。” “是真的吗?小孩子不可以撒谎哦。”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没错,可让他来试探自己的人却不无辜,安室透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他满目都是阴沉的戾气,悄声说,“因为……说谎的孩子,会再也回不去家的哦。” 春川树屈起手指抠了两下手里的奶茶杯,也垂下了头。他还很矮小,垂头之后,成年人就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既然波本气场全开,那么安室透自然就认为他是在害怕。 小孩子也慢吞吞地问:“安室哥哥,不让我回家……那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摸了摸他的头发,微笑着说:“就是字面的意思呀——把你带走,关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你再也不能上学,再也见不到你爸爸,还有你的那些同学。哦……你有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如果你觉得这样太孤单了,我也可以把你最好的朋友也一起带走。” 金发卧底说着这种可怕的话,又是这副危险的样子,别说是恐吓一个小学生,就算是想要恐吓普通的组织成员都不会失手。可他没想到,春川树重新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害怕,而是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安室哥哥,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春川树把奶茶放在长椅边上,生气地站了起来,气势万钧地叉腰踱步到安室透对面站定,超大声说:“我都还没说这种话,你竟然敢这么说!” “喜欢说谎的明明从来都不是我!” 春川树努力瞪大眼睛表达自己的气愤,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眼角竟然又湿润起来。这可不好,他不能哭,他不像爸爸会随身带着小瓶子,如果他哭出来又没法回收眼泪的话,就太浪费了。 “教训小孩子不能说谎的时候,你们大人能不能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做到?”春川树把委屈憋了回去,义正词严地质问道。 “……什、什么?”安室透的波本气场都因为意外凝滞了。 他想不明白,明明被捅刀的是自己,为什么这孩子能比他还理直气壮的生这么大的气?如果这只是艾西威利用自己的孩子来对他进行卑鄙的试探,那孩子真实的怒气又是从何而来? “什么什么?”春川树察觉到了安室透的迷惑,却不信那是真的迷惑,越发觉得他是在糊弄自己。 ——安室哥哥是个聪明的成年人,自己又没说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安室哥哥是那个叔叔的好朋友,又一样喜欢说谎,所以……虽然他的迷惑和迟疑看起来是真的,可那个叔叔能把春川树骗得团团转,安室哥哥当然也能做到,安室哥哥现在肯定因为理亏,才故意假装听不懂! 刚吃过亏的小朋友更生气了。他一向是个温和的孩子,就算被攻击也不一定会反击,但是这一次他却选择了针锋相对。 “安室哥哥,我是说,你在回答我的提问时,敢不敢发誓说——如果你说谎了,就和我走,再也不回家、不上班,放弃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永远都生活在只有我的世界里。” 安室透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策。 ——他太急躁了。 这两天,总有人反复提起hiro。那个fbi说自己感到抱歉,贝尔摩德已经记不得hiro的名字,和他们相比,春川树提到hiro的时候明明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可前两次他都忍了下来表现得若无其事,却偏偏在这孩子面前失态了…… 真是差劲啊,这根本就是在欺软怕硬吧? 还好这孩子并不害怕,是个就算被绑架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不知轻重也不懂危险的奇怪的孩子。波本的坏人气场对他来说根本没有用,大概只有真的伤害他一次,才能让他学会害怕,但安室透又怎么会真的伤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这边安室透已经后悔吓唬小孩,准备换回温柔的另一面来套话了,但春川树其实并没有说完。 绿眼睛小孩上前一步,拉住了金发人类的手。他的手还太小,要用两只手才能把这只人类的手紧紧抓住。不过没关系,只要被他抓住了,再想逃跑可不容易。 “安室哥哥,”春川树用稚嫩的童音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发誓,今天,就在这里,在我们接下来说话的时候,选择谎言的那一个,从此以后,就要永远属于诚实的那一个哦。” 幼年的神明眼睛澄澈真挚,仰起头专注地看着年长的人类。 “好了小树,你今天怎么一直在说奇怪的话,”安室透觉察到了春川树异样的认真,于是没有挣开被抓住的手,而是主动俯下身,凑近了绿眼睛的孩子,换回温柔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地开了个玩笑,“一个人要怎么才能永远属于另外一个人呢?难道小树其实是个女孩子,想要在长大后和我结婚吗?” 如果是过去,春川树一定会被带歪话题,先回答安室透的问题,告诉他自己不是女孩子,也不想和安室哥哥结婚,一个人类当然不能永远属于另一个人类,但神明却可以,因为神隐就是这样的呀,只要知道了真名,就可以把他带走永远藏起来了。 但是这一次,春川树却执拗地只想说自己想说的话。他用一只手继续按着安室透的手,另一只手摆出宣誓的手势,郑重地说:“安室哥哥,我发誓,如果我今天在回答你的问题时说谎话,我就永远跟着你,直到你或者我彻底湮灭。” 安室透观察着眼前这个孩子,真是伤透了脑筋——过去在警校时,他其实相当不理解为什么教官们说他过分认真的个性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现在他全懂了。 “哎呀这是什么可怕的誓言,认真过头的小孩子可真吓人……好吧好吧我也会尽量说实话的,就当是真心话大冒险吧!”安室透无力地说。 春川树也叹了口气。虽然安室哥哥并没有直说,但他听得出来这是大人服软了的意思,于是大气地宽容了没勇气发誓的金发人类,重新端起奶茶坐回了长椅上。 “所以,并没有谁让你过来,你是自己想来问我,想知道那个上挑眼男人的事?”安室透问。 春川树吸了几粒珍珠,努力地嚼啊嚼,乖乖点头。 “那么,是谁告诉你我们是朋友的?” 春川树摇头,含糊地说:“没有谁呀,我看到的。” 安室透愣了愣,“你见过我们?” 春川树点头。 “奇怪,小树……我们前几天见过好几面,你并没有表现出原来见过我的样子哦。”安室透说。 春川树没发现他正在被单方面盘问,乖巧地有问必答道:“是的呀。我是昨天晚上才见过的嘛。” 安室透再开口说话的时候,感觉像有人扯住了自己的声带。他问:“你昨天……是怎么见到他的?” 春川树说,“就是回家之后睡着了,就见到了呀。” 安室透狂跳的心又一次飞快地静了下来。虽然只认识了几天,不过公安卧底已经开始习惯用自己强大的推理能力,自动运用常识合理化翻译眼前这个小孩的话——好的,他又被这孩子给吓到了一次。 第21章 这孩子只是做梦梦到了hiro而已。当然了,还会怎么样呢,多年前他不死心的时候,不是已经反复验证过了么……等到冷静下来,安室透发现自己刚才的疑问蠢透了——春川树今年7岁,他见过hiro和自己共同出现的时候最大都不会超过3岁,他能靠做梦回忆起小时候见过他们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自己为什么要质疑他刚看到自己的时候认不出来他们见过呢? 于是,他只能继续问下去:“哦,那你梦见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想要知道他的事?” “我那个不是在做梦哦!”春川树先是认真更正,然后才回答,“他想要救我,骗我听他的话藏起来,然后死掉了。” 安室透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瞳孔地震。 对……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在hiro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带走了胸前口袋里的手机,也去找过他的狙击木仓。 hiro在弃木仓逃走之前,确实冒着风险烧毁了一件小小的童装…… 安室透也曾努力调查过这条线索,但追hiro最紧的那批组织成员已经全部被他杀掉了,其他成员也都说那次围剿没波及任何无关人员。安室透利用公安警察的权限,全力搜查过那个时间点附近是否有失踪的小孩,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安室透问:“那……小树,还记得吗?在你的梦里,你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都说了不是做梦!”春川树又一次抗议道,“我当然记得,我穿着绿色的睡衣。那个叔叔夸它颜色鲜艳来着,说是能第一时间就帮他吸引到敌人的注意力,所以我就送给他了。” 安室透轻轻笑了一声。在春川树不解地目光中,他捂住眼睛,弯下腰,笑得微微颤抖——就说那一天hiro为什么下手特别狠,照理来说,以他的性格,在发现逃不出去了时也不该那样。如果当初只是他自己在场的话,应该会觉得……就算是坏人也要活着接受审判,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忏悔吧。 原来如此啊……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春川树警觉地问,“难道这个也是骗我的吗?” “不是啊……”安室透伸出手,不客气地按住春川树的脑袋,用力地揉来揉去,“我是在高兴嘛,小树是个这么好的孩子,不仅健康的活着,而且已经开始上学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hiro如果知道了的话,也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第20章 来战斗吧(1) 春川树直到喝完奶茶,才等到安室哥哥止住笑重新坐直。 当他发现金发人类笑到眼角发红,不由感到十二分迷茫——怎么回事?安室哥哥为什么这么担心我的健康?不过他也太纠结这一点,因为当安室透停下不停追问后,春川树总算想起了自己也有想知道的事。 “安室哥哥,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叔叔叫什么名字?”春川树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 安室透摇了摇头,理直气壮地说:“不行,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唉?”春川树不敢置信地缓缓睁大了眼睛。 “因为答应了小树尽量不说谎,所以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只能直说了。” 安室透自然地对天真的小朋友说,好像一点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春川树又一次被成年人类的无耻震撼到了。但他想了想,也只能承认“尽量不说谎”和“有问必答”确实不是一个意思。 作为神明,一定要做到愿赌服输,即使被狡猾的人类带入了语言陷阱,在履行诺言的时候也不能耍赖。爸爸一直是这么教导春川树的——所以尽管有点生气,他也只是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继续问了下去。 “那安室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叔叔是哪一年死掉的,那个工厂到底在哪呀?”说着,小男孩双手交握做祈祷状,用期待的眼神眼巴巴地望向安室透:“安室哥哥,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再去一次那个地方哦!” 他可怜的模样足以让魔鬼心软,没想到有人类竟然可以冷酷到免疫这种精神攻击。 大概是触底反弹,又或者是安室透不仅笑着摇了摇头,甚至还能反问道:“小树,既然他是让你躲起来然后去赴死的,那你为什么会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呢?” 春川树没想到会被拒绝,所以惊讶极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试着实话实说,看安室哥哥能不能理解。 他说:“我只是在家里睡着,醒来就在那里了呀。不是我自己走过去的,我当然不认识路。至于时间,对我来说是昨天晚上,可我不知道对于叔叔来说是哪一天。我记得叔叔带着手机,手机上肯定会有他的时间,可惜我没有看……” 说到这里,春川树又沮丧起来,“如果我看了的话,我就会知道时间……真是对不起啊安室哥哥,我以为我能保护他的,完全没想到他会死掉。叔叔说不告诉我自己名字的时候,我都没有再问一次,因为我觉得下次再一起玩的时候,他就一定会告诉我了……如果我多问几次,现在就不需要再来问你了……” 安室透听到孩子的声音里有一丝颤音:他似乎很难过,难过到想哭。 安室透恨着他认为有能力制止hiro的赤井秀一、也恨着本该更早赶到的自己,但他就算再如何迁怒,也不可能怪面前这个孩子。 “不是你的错。”金发卧底轻轻地说。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hiro牺牲后,他几乎没和任何人这样谈起过他,更没办法像这孩子一样坦率地把“我以为我能保护他”说出口。这让本来高度警惕打算守口如瓶的卧底突然升起了想要真的和这个孩子说些什么的冲.动。 “那安室哥哥会回答我的问题吗?”春川树感觉到他的软化,立即充满期待地问。 安室透先是心硬如铁地再次摇头:“不会哦。” 不过在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黯淡下来之后,他补充道,“但我可以和你说点别的。” “别的什么?”春川树对这个狠心的人类感到绝望,没精打采地小声问。 “那个叔叔的事啊。”安室透说。 春川树没抱什么希望,不过还是提起一点精神点了点头,“唉……那你说吧,安室哥哥。” “他是不是刚刚遇到你,就很温柔亲切?”安室透看着小男孩乖乖点头,笑着说,“其实相处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那是个非常不好接近的家伙。” 春川树不解地歪了歪头,安室透就耐心解释给他听:“你发现他遇到了麻烦,想帮助他,他可能会装作没事把你骗走。除非你先露出弱点,他才不会跑掉。” 春川树回忆和那个叔叔的相处过程,立即感同身受地拼命点头点头,“对对!”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难得遇到这么捧场的听众,他就继续放任自己沉浸在了回忆里。 “表面看起来冷静,可一旦认准了一个目标,就会一头扎进去,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完成,想把他拉回来可太难了……” “对对对!”春川树激动地抓住了安室透的手腕,特别想给他点赞,“安室哥哥说得对!” “无论哪方面都非常优秀,就是运气不太好。对了,近身格斗这项技能,不如干脆没有。”如果格斗再差一点,那天大概是能活下来的吧。 春川树又露出了明显的迷惑不解表情,安室透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他还想要从这孩子嘴里更完整详细地盘问出他和hiro的交集,却以退为进地看了一眼时间说:“小树有没有和爸爸说今天会晚点回家?要不今天就到这里,我先送你回家吧。” “爸爸今天不在家哦。”春川树说,“他说让我先跟柯南在一起,在毛利侦探叔叔家里待着等他回来。” “……哦?”安室透本来是打算先把春川树拐回家再会一会他爸爸的,不过那个艾西威不在家也不错。 他邀请道,“那小树要不要来我家?我可以继续给你讲讲那个叔叔的事哦。我可是毛利老师的大弟子,很乐意替老师分忧照顾你几天。” 唉?!被邀请的神明眼睛亮了起来——能和安室哥哥继续打听一点叔叔的事就已经非常有吸引力了,再说他家里还有小白狗可以rua呢! “那安室哥哥家里有可乐吗?”春川树期待地问。 “现在是没有,不过你同意来住的话,我们可以先去一趟超市。”安室透说。 春川树内心的天平愈发倾斜了——叔叔、小狗、可乐……好吧,对不起了柯南君!安室哥哥自己一个人住很孤单的,作为一个善神,他决定去陪伴这个孤独的人类了! …… 在四年前,艾西威暂时还不知道有人类正在试图拐走自己的幼崽。 他解决完宇宙里因为春川树的意志而乱窜的彗星,感觉自己的操劳程度堪比超人,其差距似乎只差一套带披风的红蓝配色紧身制服——不过他是绝不会为贯彻自己的着装理念就去穿那玩意的。 艾西威重新回到了诸伏景光自杀的天台,绕着大片的血渍,有点苦恼地轻轻踱步。 第22章 如果家长自己淋过雨,那么当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时,是该为他撑伞,还是把幼崽的伞也撕掉,让他直面现实的风雨呢? 艾西威本来是想撕掉春川树的伞,让他也体会一下求而不得的苦恼的,可没想到只是第一次,那个孩子就已经动了毁灭世界的念头。 虽然自己确实说了不会帮树,可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孩子一定要再失败几次。也就是说,身为熊孩子的家长,艾西威自己的工作量也会随之直线上升。养孩子的压力就够大了,艾西威不想同时兼职反复拯救世界——他总觉得最近自己的掉毛量已经开始增加了。 于是,艾西威从衣兜里掏出装了春川树眼泪的墨水分装瓶,以及新买的钢笔。 一直以来,艾西威都在穿越不同的世界,获取不同的力量,修习不同的技能。但在孕育出世界树的种子时,他同时也拥有了专属于自己的能力。虽然这个能力同样原创度不高,而且还涉及到艾西威最不擅长的“创造”,不过当想要改变命运的时候,却意外地简单好用。 艾西威节俭地用笔尖蘸取了一点点春川树的眼泪,抬手给这个世界增添一点新设定。 【以怪盗基德为主角的《魔术快斗》,是一个存在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汉字随着艾西威的书写,逐一出现在空中——基德的同学中的确有一位掌握着魔法的魔女,这是柯南世界缔造者亲笔画下的剧情,所以艾西威的这段话只是陈述,还没有冒犯到任何规则,所以没有消耗任何力量,就获得了世界意识的认可。 【这个世界存在着怪盗基德,所以,尽管普通人无法觉察,但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存在着超自然力量。】 艾西威写下的第二句话,就没有原来那条那样理所当然,但基德的魔女同学确实曾在柯南动画出场过。加上艾西威刚刚送走了想对抗世界意识毁灭世界的魔王树,还消灭了本该撞毁地球的彗星,是守护世界的英雄,所以,对他好感度不低的世界意识同样认可了这句话。 【在这个世界的神秘侧,曾经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当一个真正的神明为了某个人类的死亡而流下眼泪。如果这滴眼泪落在人类死去的地方,人类的灵魂就会苏醒,他将以鬼魂的形式暂时存在。】 第三句话和这个世界可以说毫无关系,完全是艾西威毫无水准和想象力的胡编乱造。柯南的世界是相当柯学的,在艾西威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死后会有灵魂的设定?所以在写下这句话时,刚才放松警惕的世界意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三行金色的汉字没有像前两条那样被世界意识友好相待全盘接受。 作为一个存在了二十多年,在高维世界拥有数量庞大的读者和观众,被源源不断的喜爱所滋养的世界,它相当强大。当它想要清除异常,就算是春川树那样天生的神明也会感到害怕。 可艾西威虽然作为人类出生,却几乎从不害怕。当感受到世界意识的敌意后,他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遗憾地拧紧笔帽,把钢笔放回口袋,然后拔出了斩魄刀。 既然跳出舒适圈的尝试不被世界认可的话,那没办法了,来战斗吧。 第21章 来战斗吧(2) 四年后的时间点,安室透带着春川树先回了一趟毛利侦探事务所,笑眯眯地靠花言巧语蒙骗毛利小五郎:“……所以,我和小树已经说好了,今天带他回家玩。老师要照顾这么多孩子实在是太辛苦了,请务必允许我来为您分忧吧!” 在一边围观的柯南没忍住露出白眼:“…………”喂喂,到底是谁更辛苦一点啊?! 毛利小五郎当然是不会拒绝的,安室透顺利拿到艾西威帮孩子打包的生活用品,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瞬间真实了好几个百分点。 要不是前一天确认了安室透的公安警察卧底身份,柯南真的会怀疑眼前这家伙是不是什么变态;不过就算确定了安室透的红方身份,他也仍然很想知道安室要把春川同学带回家的理由,于是也跳出来,扯着安室透的衣角,仰着头又萌又甜地说:“安室哥哥,我也想去你家玩啦!是因为小树比我可爱吗?你为什么只邀请小树不邀请我嘛!人家也要去啦!” 安室透一向对撒娇的小朋友很有一套,他垂下头温柔地笑着祸水东引道:“真是对不起啊柯南,主要是我答应了小树要给他讲一些小秘密。如果你去了的话我就不能说了哦。所以,柯南,如果真的很想去玩的话,就和小树商量吧!他答应了不听故事的话,我是很愿意招待你的哦。” “为什么嘛,为什么只能告诉小树不能告诉我?”柯南可没那么轻易上当,依然缠着安室透扭来扭去地撒娇,为了侦探的求知欲他真的付出了很多。 安室透笑而不语,撒娇的柯南才发现自己的衣角也正被轻轻拉扯。他回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湿润的新绿色眼睛。 “柯南……”春川树有点开心又十分为难地说,“知道你这么想和我一起玩我好高兴……但是,今天我是真的有正事的,拜托啦!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才不带你去玩的。” 说着,他就用小鹿一样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柯南,把名侦探看得节节倒退还不算完,他还上前一步,用力地给了柯南一个大大的拥抱,真心地说:“柯南撒娇好可爱的!我喜欢柯南哦!” 柯南:“…………”终于明白灰原当初说让他自己面对春川树是什么意思了,救、救命——! …… 四年前,艾西威利落地收刀归鞘,然后把斩魄刀重新放回四维空间袋。 被说服的世界意识总算承认了他的第三条设定——如果要艾西威来说,刚才的不友善交流完全非必要。这个世界的神秘侧力量不强,几乎不会孕育出真正的神明。而就算是那种超凡遍地走、半神多如狗的世界,绝大多数的神明也不会心软到为一个普通人类的死亡流下眼泪。 在多重限定条件下,让诸伏景光的灵魂苏醒几乎是不可复制的独例。唯一的特事特办而已,为什么非要打架呢?这个世界意识看起来智商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以武力值赢得了世界的规则解释权后,艾西威用滴管取了一小滴春川树的眼泪,滴在诸伏景光自杀后留下的血痕上。 本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光芒开始在血渍上闪烁浮动,越来越明亮,直至瞬间暴涨,吞没了整个天台又缓缓回缩,当耀眼的光芒褪去,本该只存在于一些人记忆中的苏格兰——也就是诸伏景光的灵魂迷茫地漂浮在离地几十厘米的地方。 “啊……这是怎么回事……” 在灵魂状态下,他看起来比春川树认识的那个叔叔要年轻几岁,并且记忆模糊,暂时还没想起死前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只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漂浮着的身体,腿部一下逐渐透明好像并不存在的双脚,又伸出双手来回翻转,观察半透明的手掌。 艾西威把滴管也放回口袋。这一次,他又双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毛笔。 艾西威走向还不在状态的诸伏景光,向他伸出手。 鬼魂虽然意识到这个人没有恶意,动作也非常和缓,显然不是要趁自己不注意发动攻击,可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他以为自己能够躲过艾西威的手,可实际上那只手却顺利地挽住了本来的目标——诸伏景光没注意到,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垂下了一根长长的锁链。 艾西威把那条锁链搭在手里,和诸伏景光同时稍稍后退,任由锁链在他手心滑过,直到还剩下最后一截的时候,才被他紧紧握住。 艾西威没有掩饰自己的动作,于是诸伏景光也发现了这条锁链,顺着它看向自己的胸口,震惊地发现这东西的另一端竟然长在自己身体里。他惊讶地握住锁链挨近自己的末端,失声问:“这、这是什么?!” “是你的因果链。”艾西威回答。 诸伏景光握住锁链,试着用力,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条可疑的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艾西威提示道。 其实不用他说,诸伏景光也不会继续再用力拉,因为通过尝试他已经感觉到了,如果在什么都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就用蛮力拉出来,说不定会造成什么糟糕的后果——从重新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分钟,诸伏景光混乱的思维总算逐渐变得有条理起来,意识到了自己现在似乎变成鬼魂这个事实。 ——可、可是等一下,都变成鬼了,为什么还会有痛感啊,这真的合理吗?! 艾西威不知道诸伏景光的世界观正在剧烈震颤。他专注于自己要做的事,用毛笔蘸取了春川树的眼泪,仔细地在诸伏景光的因果链末端涂抹,注意不遗漏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等、等等,请问你在做什么?!”硬拉会疼就算了,为什么整条链子好像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仅有痛感还有触觉啊?! “在帮你的忙。”艾西威解释,“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因果链会慢慢腐烂。等链子完全消失,你就会变成怪物。” 第23章 在说话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依然平稳,看起来十分沉稳可靠。诸伏景光半信半疑,觉得他手里的毛笔每次刷过锁链,那种感觉就像直接刷在他心脏上……他忍着观察了几秒钟,终于忍不住红着脸问:“啊……那个……如果是上药的话……请问……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呢?我感觉自己也可以的……” “不可以。”艾西威冷酷地拒绝,然后给出足够的理由,“你知道如果出了差错,你变成怪物,会优先去攻击自己生前最重要的人吗?” “什、什么?”诸伏景光被吓了一跳,在被戳中弱点后,他立即妥协了。虽然是有点奇怪,但如果这关系到他在乎的人,他还是可以忍耐的。 “好、好吧……”诸伏景光抱住肩膀,微微侧过脸。 既然得到了当时鬼魂的允许,艾西威就不再说话,沉默地认真涂抹神明的眼泪。 鬼魂在虚空中漂浮着,细微地颤抖,透明身体的边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刚刚苏醒时,诸伏景光的状态最接近他的灵魂本质,温柔,克己,又擅长忍耐。可当他一点点拾起生前的回忆,他身上那种软和的感觉就逐渐被经过磨砺后的冷硬遮挡住了。 “你在涂的那个,是什么?”当他重新转回头的时候,已经微妙地变得不同了,“有必要……涂那么多层吗?” 艾西威仿佛没有感觉到鬼魂态度的转变,在小瓶的瓶口轻轻整理毛笔的笔尖,刮掉多余的液体,让微散的毛峰重新聚拢,“如果你想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死前遇到的那个孩子?他应该告诉过你他的名字了吧,春川树,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诸伏景光脸上多余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了,他模棱两可地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因为是他哭着求我,你现在才能飘在这里和我说话。要知道,他可是个很少哭的孩子。”刚刚一直严肃的艾西威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所以我本来想,既然这是为你才会出现的东西,还是在你身上用完会比较好。不过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多少还是要留下一点的吧。” 说完,他收起了毛笔。 “如果有一天,你的因果链全部消失了,身上有了填不满的空洞,我就把他的眼泪放在你心口的那个洞里,让他的眼泪填满你。”艾西威慢吞吞地补充道,“这样的话,你就永远都没法忘记他了。” 听到面前的男人这样说,诸伏景光愣了愣:“什么……原来那个孩子,最后也没能逃掉吗?”鬼魂没办法像生前一样完美掩饰自己的情绪,充满敌意地连续逼问道,“他现在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你到底是谁?!” “其实,他本来没必要逃的。”艾西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至于你的其他问题……如果你同意以后搬到我家来住的话,我不仅可以一条条地回答你,而且还可以让他和你见面哦。” 诸伏景光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听起来,是你让我在死后,还能以鬼魂的状态存在于世的?” 这个男人认识春川树——在自己死前,那个男孩一直在说些奇怪的、既像预言又像祝福的话。当时诸伏景光不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这些超自然的存在,所以没有在意,可联系现在自己的情况,面前这个家伙和春川树……大概都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 诸伏景光的目光又落在了艾西威还捏在手中的锁链上——这个男人趁他刚刚苏醒还处在混乱中时就抓住了这条锁链,而且一直没有放手,还暗示自己一直保护的孩子在他手中,逼迫他同意“搬到他家”的条件。这会不会意味着,语言对他们来说蕴含着特殊的力量,如果自己答应了他的条件,就要受制于他呢? 那么反过来想,又会不会……他现在其实是在虚张声势,而自己在没有给出承诺前,其实拥有反击的能力?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猛地拽住自己胸前的锁链,把它从艾西威手中夺了回来,然后用另一只手挥起拳头,全力向男人的太阳穴砸去。既然这个男人能摸到他胸前长出的锁链,那么理论上来讲,自己的拳头应该不会从他头顶穿过,而是可以打在他身上。 既然这个男人说,连春川那种说出口的话都会成真的孩子,都要哭着向他求助,现在还疑似落在他的手上,那他的特殊能力应该很强。但他看起来和自己的年龄相差不大,如果把时间都花在修习掌握特殊能力上,那近战格斗技能反而很可能不会那么精通才对…… 再说,春川那孩子不是给过他祝福吗?面前这个男人没准还不知道,他目前很可能还处于武运昌隆、战无不胜的状态也说不定。 诸伏景光思考得非常周到,只可惜完全不了解自己选择攻击的对象——斗殴经验比他丰富无数倍的艾西威轻松地用手掌挡住了鬼魂的拳头,拉着他的手掌绕到他身后,把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扭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了天台边缘的半墙上。 诸伏景光试着挣扎,发现根本无法撼动身后的力量。紧接着,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男人把连接着他的锁链绕在了他的脖子上——所以,他压制自己的时候,竟然只用了一只手吗? 诸伏景光咬住牙,等待脖子被锁链勒.紧。但出乎他的意料,什么都没有发生,男人紧接着就放开了他,退后一步,和他重新拉开了距离。刚才的动作,仿佛只是给他围上一条特殊的围巾。 “等见到树的时候,记得好好感谢他。”当诸伏景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重新飘回空中时,听到艾西威轻轻地说,“我可是很讨厌被无故攻击的,如果你不是树认定的朋友……”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诸伏景光能理解他的意思,真是一句毫无新意的威胁。 第22章 事与愿违(1) 四年后的时间点,春川树根本想不到爸爸会和亡者起冲突,正和安室透和谐友爱地相处着。 在超市,他懂事地主动帮忙推购物车,离开时还抢着拎几个最沉的购物袋,逼得安室透不得不给小朋友买了个冰淇淋,占用他的一只手顺便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把一个放满了膨化零食、看起来很大其实毫无重量的袋子交给他。 在车上,安室透只问了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没有多说什么,一直等回到家让小朋友把书包放进客房,才重新开始套话——关于春川树说的那些过往,其实还有许多不明确的地方。所以安室透一边准备晚饭,一边跟和哈罗玩的男孩闲聊。 “说起来还是有点在意啊,小树,为什么你叫我哥哥,却叫那个男人叔叔呢?” 安室透先从无关紧要的细节着手,并不是他觉得春川树会说谎,只是如果有人给这个孩子灌输了什么错误的信息让他来误导自己,那从细节着手判断真假是个不错的办法。 春川树抱着小白狗,快乐地和它蹭来蹭去,就算安室透提到叔叔,也没有太低落。 “啊,因为他留了胡子,”小男孩迟疑地问,“爸爸教过我,白胡子的要叫爷爷,如果是黑色的胡子,就要叫叔叔了。怎么了安室哥哥,难道说……其实叔叔的年纪比你小吗?”爸爸似乎也教过他,这里的人是很在意前后辈之类东西的,要尽量尊重不同地方的习俗。 “原来是这样,”安室透摇了摇头,笑着说:“别在意,小树这么叫没问题。” 春川树错误地认为安室透是确认了自己比叔叔年纪小,他松了口气,用额头顶着哈罗的脑壳欢快地说:“没弄错就太好啦!” 安室透笑出了声。他摘着菜状似无意地继续问:“不过,我刚才想了想,如果小树是躲起来见到了那一天的事,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朋友呢?这里也有一点奇怪啊……我做了什么才让你产生了我和他是朋友这种感觉?还是说,你之前不止见过我们一次?” 其实,从春川树提到hiro开始,安室透就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他的朋友。只不过因为答应过春川树尽量不说谎,才没有直接否定,而是一直采取模棱两可的说法。 春川树愣了愣,抱着小狗的脖子眨了眨眼:“唉?为什么啊……” 他仔细回忆:如果说是在过去的时间线里,那他确实只在叔叔死去那一天见过安室哥哥。 “因为安室哥哥当时看起来非常想快点赶到,在发现叔叔死了之后,看起来很震惊很难过……还很生气……” 安室透想要切菜的动作微微停滞。原来连一个当时还那么小的孩子,都看得出他是在为hiro的死而难过么。 他叹了口气,转过头,认真地颠倒是非道:“小树,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会为了一个人的死产生强烈的情绪,不一定因为他是‘朋友’哦。” 春川树满脸迷茫,不过还是下意识地点头。 安室透又说,“那么小树,你当时能看到我着急跑来,同时又可以看到天台上发生的事。你说叔叔把你藏起来了,可我真的非常好奇——那天我明明仔细搜查过那附近所有角落,会有这么好的视角,又这么隐蔽,你到底是躲在哪里呢?” 第24章 啊……春川树卡壳了。 看到安室哥哥着急跑来,是在他能力失控制造的幻境中;看到天台上发生的事,是他动用神力观测了过去…… “我躲在其他地方的柜子里,不在天台上。” 小孩子想了想,还是选择诚实——没有不喜欢安室哥哥,不想一直跟着他的意思。他只是更喜欢跟着爸爸生活而已。 “那么,小树不应该会知道你所说的某些事哦,”安室透擦了擦手,走到男孩身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理解又关心地说,“可能是你那时太小了,记忆产生了混淆。那么,后来你是怎么离开的呢?” 春川树没意识到不对,“是爸爸找到了我。” “在那天之前,也是爸爸在照顾你吗?还是说,那天也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当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安室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春川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那个是我的爸爸,当然是他一直在照顾我啦。” 安室透的心沉了下去。 …… 四年前,诸伏景光发现自己打不过面前的男人,除了暂时听他的实在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先跟他回家。 在诸伏景光的想象中,艾西威所说的“家”,哪怕不是灵能实验室、不是密林里的古堡,至少也是到处摆着超自然道具,一看就异于常人的地方。结果……这个可疑的家伙竟然把他带到了米花町普通居民区,请进了外表和内里一样普通的民居。 诸伏景光漂浮在玄关处,四处打量这个除了过分整洁之外毫无异常的“家”,不由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产生了些微的混淆和困惑。 艾西威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杂物盒里,换鞋,然后自然地带着鬼魂参观了一下自己的家,又带他上到二楼,指着一排房门介绍道:“这两间是我和树的卧室是,剩下的房间,你喜欢哪间都可以选。” 诸伏景光思考了一分钟,终于还是直接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艾西威无辜地说:“是我没说清楚吗?我想让你选个房间搬进来住。” 诸伏景光:“…………”这家伙装糊涂可真有一手! 他没办法,只好指着春川树卧室旁边的房门说,“就这个。” ——就在这一刻,就算完全不理解神秘侧,诸伏景光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发生了看不见的变化。 在他没选择房间时,这个房子的很多部分,给他一种“不可碰触”的感觉;但在他选择了房间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这个空间仿佛在瞬间彻底向他敞开,开始向他传递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答应了这个男人的条件,就会受到更多制约……上一次,他天真地以为只要逃往黄泉之路,就再也不会被抓到,可这一次,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诸伏景光的心沉了下去。 …… 春川树还没成长到能像成年人那样拥有许多烦恼的年纪,他在被安室透不停套话的同时,在他家混到了咖喱、炸鸡、可乐、甜品,还有许许多多的零食,还在饭后心满意足地牵着哈罗出去溜了一圈。 等晚上洗过澡后,春川树换上了爸爸为他准备的睡衣——由于失去了他的绿色小恐龙,这次爸爸给他准备的睡衣就朴素了许多,是日式浴衣的样式。 春川树躺在床上,难得没有秒睡,而是像隔壁的成年人类一样,开始复盘今天得知的新消息。 那个叔叔,暂时还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按照安室哥哥的说法,他比29岁的安室哥哥大一点,虽然看起来温柔却有非常热血的内在。所有的地方都非常优秀,就是近身格斗似乎是……什么来着?安室哥哥提到这个的时候说得有点难懂,总之好像是有点问题。 运气不太好,不好接近……所以,他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自己,那他真的有把自己这种小孩当做是朋友吗? 春川树叹了口气,把一只手伸向空中,透过手指望向天花板。 安室哥哥为什么会说他的运气不好呢? 是过去还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为什么呢?春川树心想,他明明该有平顺幸福的生活才对呀…… 就算不是朋友,也想把自己的幸运分给他一点,让他能一直遇到好事。 春川树想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在失去意识的束缚后,他的力量波动又一次增强。但通过昨天的消耗,或许也有经过训练有所长进的因素,这一次,从孩子身体里溢出的领域并没有像涨潮一样肆意扩.张。它更温和、更受控,更有目的的吞没了春川树,把他又一次带离了现在的时空。 …… “喂,小鬼,醒醒!快醒醒!可恶!不要在这个地方睡觉啊!会死的知道吗?!” 春川树感觉到有人在用力拍他的脸,他不开心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又双叒被一个完全陌生的成年男性抱在了怀里赶路。 虽然这个叔叔也有胡子,但看起来可比上一次遇见的那个叔叔黑得多也凶得多。 他穿着厚厚的、带毛绒绒领子的羽绒外套,把春川树整个裹在自己的衣服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因为走得实在太不平稳,所以春川树还以为这个叔叔是腿脚有什么问题,他正想说“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可以走哦”,可一张嘴,就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进了嘴里,一下就化开了。 春川树诧异地忘记了说话,从陌生叔叔怀里挣出来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他们是在漫天的风雪里。叔叔走得摇摇晃晃也不是因为腿有什么问题,只是因为积雪实在是太厚了,他要非常费力地把一只脚从雪里拔.出来,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踩进雪堆里面。 “哇!”春川树艰难地从这个叔叔的羽绒外套里抽出自己的手,接住一片大大的雪花,赞叹地说,“好好看哦。” 叔叔暴躁地抓住他的手重新塞进自己衣服里,“喂喂,你这小鬼,能不能有一点该有的危机感?!你刚才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 春川树非常震惊,一时信以为真,又完全想不到什么情况会让自己差点死掉:“什么!真的吗叔叔?为什么啊叔叔?” 男人看到他这种反应,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动了两下,“你这小鬼!竟然还问我为什么!穿着单衣躺在雪地里睡觉!连这种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你家肯定不住在长野附近,说!你是不是夏威夷来的?!” “……夏威夷?”春川树疑惑地重复这个地名,脑袋上浮现出更多的问号,“我不是,我的家在米花町。” 那个男人看怀里孩子还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实在相当无聊。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和孩子发火,只是怕他再睡着会出事,才会这么凶的吓唬他吸引他的注意力。这么小的孩子,绝不可能自己出现在这种风雪中的深山里。 “和家里人一起来玩的?” “不是啊,”春川树乖乖回答,“爸爸出差了不在家,有个哥哥说让我去他家住。我在他家,睡着后再醒过来,就被叔叔你抱着了。” “啧!真是没有警惕心!你爸爸知道你和那个哥哥走吗?”男人自以为严厉又吓人地诘问道。 “好像……不知道?”被这个叔叔指出后,春川树也感到好像有点不妥,有一点点心虚起来,“我爸爸应该也不知道我跑到这里来了……” 听出孩子终于意识到不对,男人的口气好了一些。他颠了颠怀里这个命大的孩子,感觉他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要不是为了追击重要的犯人,他也不可能会在这种该死的天气进山。如果没有遇到他,这个孩子必死无疑。 “别担心,我是长野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的警部大和敢助,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然后抓住那个拐走你的男人的!” 春川树听到这句话,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大和敢助有点不爽地问:“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小鬼,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警察?” ……不是啊,你为什么要抓安室哥哥?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有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被热气熏成了一颗颗细密的水珠。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叔叔的话,理解起来比别的人类困难多了,让他震惊的频率也特别高。希望别像另一个叔叔那样,出现什么差点震碎他三观和自信的大事件吧。 春川树在心里默默祈祷,然后天真地问:“所以……敢助叔叔是警察?” “废话,我不是刚刚说过吗?!”大和敢助开始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脑子冻出了什么毛病。 “你刚刚说你是‘警部’嘛,”完全不懂警衔的小朋友委委屈屈地小声嘀咕,但语气里却夹杂着雀跃,“敢助叔叔,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唉,这个是你的真名吗?” “真是奇怪的小鬼,当然是真名了,要看我的证件吗?话说,你认不认字啊?喂,你在偷偷开心什么啊!” 第25章 春川树软软地靠在这个人类的胸膛上,完全不受影响,高高兴兴地认真逐一回答成年人的问题。 “我不是小鬼,我认字哦,”他轻声说,“我是在为知道叔叔的名字开心嘛,不过并没有偷偷的,是正大光明的哦——叔叔,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你也要记住我哟,我的名字是春川树。” 第23章 事与愿违(2) 在听到春川树的自我介绍后,大和敢助故意以一种明显没怎么走心的随便态度说:“行行,我会记住的,小鬼。” 依旧叫“小鬼”的时候,他等着春川树生气或只是反驳,没想到这孩子却像只发现天敌的小兽,努力地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按着他的肩膀,浑身紧绷地向他的身后看去。 大和敢助也严肃起来——他没忘记自己是为了追捕嫌疑犯才跑进山的,只不过在发现春川树后,任务的优先级就发生了改变,从缉捕罪犯变成了更紧迫的“让一个穿单衣出现在雪山的小鬼活下来”——他还以为春川树是发现了身后有嫌疑犯或什么被惊扰的野兽尾.随。 大和敢助没有转身或回头,只是侧耳倾听。他没听到什么声音,但也没因此就觉得春川树听错了。他放低声音问:“喂小鬼,你发现了什么?” “敢助叔叔,”春川树转过头,严肃地说,“我听到了好多雪滑落的声音。”他用力按住人类的肩膀,“你一定可以跑得飞快,而且绝对不会被追上,也绝对不会受伤——不过,最好还是现在就开始跑哦!” 大和敢助没想到竟然会是更糟糕的情况:虽然春川树没有说出那个词,但从他的描述中,他也能理解男孩是在说什么。 “该死!是雪崩吗?!” 正因为春川树什么都不懂,大和敢助反而瞬间就相信了他的话。他可不是缺乏常识又天真乐观的小孩子,觉得自己可以靠双腿跑得比滑落的积雪还快——可是,在自然灾害面前,人力实在太渺小了,他除了按这孩子说的那样跑起来,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大和敢助把一只手按住春川树,从身边折下一根树枝当做拐杖来探路。他全力加速,想尽快找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在跑起来时,大和警部发现了异常幸运的事:他跑过的路上积雪比刚才薄了太多,估计也就几厘米,几乎不会影响他的速度。还有,不知是巨大的危机激发了他的肾上腺素还是让他产生了幻觉,他觉得自己跑得好像比训练时百米冲刺时还要快,如果现在有谁能帮他测下速度,他说不定可以刷新警校的负重跑纪录。 “那些雪会很快停住,叔叔你绝对不会死,也不会受伤的。”春川树伸出手臂,抱住大和敢助的脖子。 如果是在刚刚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候,春川树绝不会如此积极。他可能会先努力地观察一小会,尝试用爸爸教导的一系列标准来判断“敢助叔叔算不算好人”,再决定尽多大的努力来帮助他。 虽然安室哥哥、不知名叔叔都曾经奋不顾身地试图保护他,但爸爸在春川树还特别小的时候就告诉过他,等他长大了,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拥有许多属于自己的神殿,神殿里还会有许许多多属于自己的强大祭祀和骑士。 只要他好好做个值得被信仰的神明,不辜负大家的忠诚,他们都将会愿意为他战斗到生命的尽头。 可不知名的叔叔用自己的死,教会了春川树一件过去他没能理解到位的事——大多数人类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即便他们以与爸爸相似的姿态抱着他、保护他,但他们还是会在他尽力后依然用死亡的方式从他身边逃走。 春川树这才发现,还是爸爸说得对,他必须先去相信,才能保证自己有判断“有没有上当”的机会。 “雪会停下来的。”春川树在颠簸中尽量清晰地重复着类似的短语。 他的抑制器烫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始燃烧,可雪崩的速度依然只是减慢,并没有像他要求的那样停下来。 春川树不知道,这场雪崩不仅是一场自然灾害,同时也是在原著中出现的一段剧情。在这个强大的世界里,一场带有命运属性的天灾,不仅能够伤害到普通人类大和敢助,甚至足以威胁到还没成长起来的春川树自己。 大和敢助还以为怀里的孩子是吓傻了,是在絮絮叨叨地自我安慰,“对对,小鬼你说得对,雪肯定会停的,但该跑还是得跑啊!” 他百忙之中抽出一丝精力哄孩子。在雪山上快速奔跑实在太消耗体力了,而且要始终绷紧神经,防止自己从高处滑落,只一小会,大和敢助就开始气.喘.吁.吁起来。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休息,因为他能感受到地面传来地震般的晃动。听这个小鬼的话果然是对的,现在的小孩子可真是了不起啊! “可是它没有在我想停的地方停下来!”春川树生气地说,听起来简直任性到令人发指。 大和敢助跑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只能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传达“得了吧人要知足”的意思。 可惜他的意思显然没有传达到位,因为春川树继续任性,带着蓬勃的怒气说:“既然它不肯停下,那我们就再快一点!” “喂!小鬼——!”大和敢助实在忍不住了,哪怕岔气也要大声怒吼接话道,“你以为是我不想跑快吗?!你要不要自己跑跑试试?!” 大和敢助是真的没想到,怀里的孩子会熊到让试试就试试。春川树在他吼完后就松开了环抱着大和敢助的双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借力,像一条摆尾的鱼一样,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大和敢助以为是这孩子气性太大在挣扎,而自己没抓稳让他摔下去了,瞬间吓到头皮发麻。 他怕这孩子会掉到地上后顺着山坡滚下去,连忙纵身一扑,想把他重新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做护盾抵御可能到来的伤害。 在他扑过来时,春川树其实是可以躲开的。只不过他和大和敢助有同样的顾虑,害怕这个脆弱的人类会顺着山坡滚下去,重现在他面前受伤甚至是死掉的惨剧——他绝不接受短时间内面对两次大失败! 于是春川树也朝大和敢助伸出手,想要挡住飞扑过来的成年男子,像许多人抱着他那样,抱住这个令树操心的叔叔。 可随即,春川树就发现了一个令他气馁的大问题——当大和敢助扑过来的时候,身影巨大到把春川树周围的光全都挡住了。 春川树向他伸出的那只孩子的手,在魁梧的成年男性整个身体的对比下看起来真的太小了,哪怕春川树有足够的力气把大和敢助叔叔抓在手里也没用,这个人类的大部分身体仍然会摔在地上。 而假如春川树想带着他逃跑,也只能拖着他前进——那样的话,说不定会比不跑伤得还重吧? 在神明思考的时候,周围的时间流速逐渐凝滞,雪花悬在半空中,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感谢神明的监护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教给他足够多的常识,神明做出一个相对正确的决定,他喃喃地说: “我太矮了,我现在需要先长大一点点。” 随着春川树的自言自语,神力溢.出他的身体,顺从他的愿望改变着他。在主动动用了更为本源的力量后,身为神明的孩子不仅在飞快地抽条长大,从稚气可爱的孩子变成高挑单.薄的少年,连外貌也变得更为接近本体。 他的头发一面变长,一面由黑色被洗涤成绿色,还有几片看起来像是发饰其实是真的小树叶从发丝里冒出来。 还好浴衣款的睡衣足够宽松,变成少年的春川树又足够纤.细,所以春川树的变身没有产生爆.衣效果,只是从七分袖裤变成了短袖短裤,露出修.长的四肢看起来比周围的白雪更白,看起来既像是透明的、又像是在发光…… 从春川树的角度来看,自己的变化是循序渐进的,而且他只是稍稍长大了一点,还只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危机,合情合理又合法,但在大和敢助的视角,自己扑过来时,只觉得有一阵炫目的白光闪过,即将摔在地上的普通可爱小孩就变成了绿头发的妖怪。 大和敢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瞳孔都因为受惊产生了变化。 春川树不能理解自己给警部叔叔造成了什么样的冲击,他伸出手,终于顺利地接住了飞扑而来的人类。 年幼的神明接得十分轻松。 他模仿着其他成年人抱他的样子,顺手把大和敢助托在自己胳膊上。可惜他虽然瞬间长大了许多,却还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大,所以敢助叔叔并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靠在他坚实可靠的怀抱里,而是像袋麻袋一样弯折,上半身嘭地一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春川树:“咦?” 不管是儿童的形态还是少年的形态,春川树都只是看起来柔软而已。被区区一个普通人砸一下,并不会带给他比被风拂过更大的感觉,倒是可怜的大和敢助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春川树回头看了一眼,在他目之所及之处,已经看得到比自己家还要高的雪浪,于是他回过头跑了起来。 第26章 虽然光着脚,刚刚变长的头发也没时间好好梳理,但当春川树跑起来的时候,却带着精灵般的优雅。扛着一个成年人在无瑕的雪地跑过时,他的脚根本不会陷进松软的雪里,所以连一个脚印都不会留下来。 ——大和敢助在挺过了被撞的眩晕后,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一点。 这完全就不是人类的跑法啊…… 大和敢助努力地抬起头,望向被春川树甩在身后、正发出震耳欲聋巨响、摧枯拉朽向前推进、吞噬着一切的雪墙,感受到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眩晕。 他是不是已经抱着那个小鬼滚下了山,因为撞坏了脑袋快死了,所以产生了濒死幻觉? “喂……我说小鬼……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大和敢助恍恍惚惚,虚弱无比地问,“还是山童吗?还是说……其实是雪女?” 春川树不高兴地鼓起了脸,边跑边反驳道:“敢助叔叔别乱说,我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常见的妖怪!” “这世界上还有常见的妖怪么……”大和敢助茫然地嘀咕,然后突然震惊,“等等啊小鬼,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是妖怪了吗?!” 第24章 事与愿违(3) 春川树困惑极了,完全搞不懂大和敢助的脑回路——他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妖怪了?他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是妖怪?他根本就不是妖怪啊! “我才没有承认……”他正想仔细分辨,却突然间闭上了嘴,灵活地侧跳,躲过了一根差点砸到他们的巨大树枝。 好奇怪哦……以春川树一贯的幸运值,正常来说,当他跑起来时,所有会自主移动的障碍物都会恰好绕开他,不该有什么是需要他主动躲避,如果不躲就会砸到他的呀。 还好春川树是个五感敏锐外加运动神经不错的小孩,有时候还会缠着爸爸陪自己玩躲避球之类的游戏,拥有丰富的闪避经验,不至于被普通大风或者雪崩裹挟的枯枝碎石击中。 只是一场雪崩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漫天乱飞啊?春川树此时还没想到是,因为他带着大和敢助逃离了命运既定的轨迹,所以世界意识为了修正剧情,启动了雪崩plus版。他在越来越混乱的环境里轻盈敏捷地纵身跳跃,感觉还挺好玩的。 可惜被扛着的大和·麻袋·敢助却不这么想,从目睹妖怪变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与眩晕感持续相伴,感觉自己像在乘坐没有尽头的悬挂式逆行过山车——没有吐在春川树的身上,是他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小妖怪最大的尊重。 尽管如此,大和警部还是能勉强辨认出他们的方位在迅速改变,正在以可怕的时速离开无人的山区,飞快地靠近一个规模相当大的滑雪场。望着趋势不减的雪浪,想到那里可能会存在的大量游客,大和敢助忍不住担心起来。 “……糟糕了!” 他只是小声嘀咕,春川树却听得清清楚楚。 “发生什么事了,敢助叔叔?” 少年用与年纪不符的幼稚语气问。 “前面有个滑雪度假区,这几天应该在搞嘉年华活动……” 大和敢助艰难地回答。虽然他全程只是被带着跑,但与春川树可以不受影响流畅的说话不同,他在风雪里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唉?”春川树听说过嘉年华,他向往地问,“所以,那里会有很多小孩子在玩雪吗?” “是啊……可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及时疏散游客……”大和敢助回答。 他并没有指望春川树能做什么,以他们现在和雪崩间的距离,靠近滑雪场的时候,恐怕连示警都来不及做。 可春川树却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更多。 ——尽管他刚才已经尝试过让雪崩停止可惜已经失败了。只是用言灵力量的话,他连大和敢助一个人类都保护不了。 ——要保护滑雪场更多的人类,似乎超出了幼小神明的能力范围。 ——春川树和那些人类素不相识。 ——他也没有答应过大和敢助要实现他的愿望。 ——连爸爸都不要求他无差别地为所有人类提供帮助。 可年幼的神明眺望前方的滑雪场,似乎能听到有不少小朋友的笑声,仔细去分辨,又好像是他听错了,那些并不是笑声,而是他们惊慌的尖叫。 他在跳跃的间隙,又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余势未消的雪浪,心里产生了一个猜测,同时也想到了一个主意:每当他显露出太多属于神明的力量时,世界意识就会特别针对他。 那么,就让它来针对他? 春川树回忆起刚才大和敢助对自己身份的猜测,突兀地拐回了刚才的话题。 “敢助叔叔,我和你说,我真的不是妖怪。”少年外表的小孩子认认真真地说。 “好,”大和敢助还在担心滑雪场,听到春川树这么说,随便敷衍道,“你说自己是什么都行……你说吧,我会相信的。” 在没什么原则地赞同的同时,长野警部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非常为小妖怪的智商感到担心——这个时候才想起要隐瞒自己的非人身份,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呢?他打算怎么解释自己瞬间长大了起码十岁,脑袋上长树叶,还能在雪上不留脚印? 春川树没听出人类的敷衍,满意点了点头。 “太好了。既然敢助叔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本来还担心人类不太容易相信呢——我不是妖怪,是一个神明哦。” 在说出身份的同时,他感受到了一份额外的压力落在自己身上。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压迫感时,春川树是有点害怕的;第二次,他非常生气。等到第三次的时候,他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情绪——开心。 在确定获得关注后,春川树改变了自己奔跑的方向,不再一个劲地向山下跑。他又一次高高地跳了起来,双手挽住一根扁扁的树枝在上面荡了两圈,利用自己和大和敢助的体重,顺利把它从枝干上拽了下来。 “对不起啦,但是祝你明年枝繁叶茂。” 神明礼貌地向沉默的大树道歉并且奉上补偿。 大树在风里摇晃,沙沙地回答:没关系,拿去吧,小朋友。 绿头发的神明在落地的瞬间,把树枝朝身后的雪浪横掷出去,俯身蓄力,以非常反物理的姿势跳上了树枝,像人类在海上冲浪一样,带着大和敢助在声势浩大的雪浪上滑行。 临时借到的树枝虽然支撑了一小会,到底还是不如专门的滑雪板好用。在滑了一会撞上障碍物后,春川树干脆借着去势又跳了起来,在还没被雪吞没的树顶、露在雪上的石块惊险万分地跳来跳去,终于越过了声势浩大的浪头,踩上了峰头后流动的雪流,像在风浪中逆行的小鸟,反身向山顶掠去。 差点跟着起飞的大和敢助痛苦地在心里默默发誓:如果这一次他能活下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去坐任何娱乐设施了!就算是以后有了孩子也不坐!就让孩子们的妈妈去承担这个艰巨任务吧。 等习惯这种更狂野的赶路方式,大和敢助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孩子只需要平稳地往山下跑就能够脱险,可他现在在干什么? “小……呃……你在搞什么,怎么突然换了方向?”大和敢助本来想继续顺嘴叫小鬼,可话到嘴边却把那个“鬼”字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因为,要试试能不能保护滑雪场。”春川树轻快地说。 大和敢助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愣了愣。 “你想干什么?不要乱来啊!”大和敢助警告道。 “我怎么会乱来呢?”春川树乖巧地说,“敢助叔叔放心吧,我和我爸爸不一样,我还没有乱来过呢。” 如果世界意识想用自然灾害来抹除他,那雪崩就会追随他,吞没他经过的地方。如果他继续向下,那滑雪山庄就会有危险。拐到别的方向,也会牵连到其他的树木啊、小动物啊、人类啊。那样的话,就算他自己没事,但好像仍然是输了。 但是,如果他不逃走,向上走,到山顶上去呢?世界意识能够违背自己设置的定律,让雪崩由下向上来吞噬他吗? 如果它真的这么做,那它本身就违背了这个世界的规律,它还能继续代表这个世界行使力量吗? 没有爸爸的帮助,春川树终于靠自己探寻到了一点点违背命运的窍门——在运用箴言嘲讽吸引住仇恨然后逆行后,雪崩的行进速度果然飞快地慢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真的不大聪明哦! 第一次赢过了这个世界的意识一次,年幼的神明特别的开心。 ——当他感觉到威胁的时候,他跑起来比较像是狩猎中的猫科动物,可当他开心起来,却更像在山崖间跳跃的小鹿。 不过,无论是哪种跑法,大和敢助都被颠得想要原地升天。 在春川树快跑到峰顶的时候,雪崩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可周围的风变得凛冽了许多,卷起厚重的积雪萦绕在春川树身边,好像觉得这样就能活埋他似的。可是,作为本体是一棵树的神明,春川树也许会害怕雷霆和闪电,却天生不太会害怕风雪。 第27章 他只是个小孩子,不会有阅历带来的沉稳,也做不到胜不骄败不馁。只要赢了一次,就会觉得自己超级厉害。顺风不浪,是不可能的。 “我想要一双翅膀,大翅膀超好看的。”他一面大声说,一面把大和敢助轻轻丢在山顶上安全的地方。 萦绕着他的风雪被世界意识和神明两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竟然真的有一个瞬间在春川树的背后显出羽翼的形状,带着年幼的神明腾空而起。 爸爸从没教过他该怎么攻击。但大概在他被孕育出来时,就赋予了他足够的天赋。 但这一刻,春川树无师自通。 他举起手,神力在他手中化作被绿叶缠绕的长弓。 他拨动弓弦,光芒化作他另一只手中的长箭。 春川树扇动翅膀,抬起箭尖,指向昏暗飘雪的天空,拉满弓弦,然后松开了手。 “我要赢。” 在松手的同时,神明为自己许了一个愿望。 在这三个字出口的同时,抑制器燃烧起来,属于神明监护人的力量潮汐般在空气中荡漾。 带着愿力的光箭划破了乌云。 阳光照在了白雪上。 当风雪停下来,春川树的羽翼也消失了。 和翅膀同时彻底消失的,还有被他疯狂挥霍的神力。 小孩子异于常人的外表,也幻象一般在阳光下溶解。 他的头发变回了黑色,头顶的叶子缩回了柔软的头发里,修.长的身体重新变得短而圆.润。 小孩子从半空掉落,被飞扑过来的大和敢助抱在怀里,一起扎进了深深的积雪里。 “我说……这就是你说的不乱来——?!”几分钟后,拎着熊孩子从雪里爬出来的大和警部咬牙切齿地问。 春川树无辜地眨了眨新绿色的眼睛,软乎乎地乖巧点头点头。 “对呀。” 第25章 事与愿违(4) 大和敢助盯着自己手里拎着的“孩子”。尽管自称神明,但被凡人这样称得上无礼的对待,他似乎也没觉得受到冒犯,只是瞪圆了天真懵懂的眼睛,一直望向人类。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清澈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你还有什么问题?” 天已经放晴了,风雪已经过去,可雪山的山顶仍然风很大,吹得春川树身上宽松的单衣摇摇晃晃。在小孩子的形态下,这个“神”的腿看起来都没有大和敢助的手腕粗。就算大和敢助还记得他刚才一箭射破暴风雪的壮举,仍然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一个虐.待儿童的人渣。 “咳,所以,穿成这样就跑出来,是因为你根本不怕冷吗?”他暂时搁置了太多疑问,莫名其妙地开始关心起神明的身体。 “不是呀。穿成这样,是因为我本来在睡觉,并不是因为不怕冷。” ——虽然确实也不怎么怕冷就是了,不过作为一个会认真答题的小学生,春川树很有仔细审题的意识,针对大和敢助的问题认真作答。 大和敢助本来想放下春川树的,听到这个答案,顿时误会了他是在说自己还是怕冷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鬼?难道神明也会感冒吗? 他黑着脸大声质问:“那怎么不早说?!” 说着,他飞快拉开羽绒外套的拉锁,重新把春川树塞了回去。 春川树被训得满头雾水。 他好像还从没见过会对自己这么凶的人类,既新奇,又有一点委屈,小声嘀咕道:“可是,我早就说过了嘛。我本来是在安室哥哥家里睡觉的。敢助叔叔,你的记忆力有点不太行哦。” 大和敢助抱着春川树,小心地挑选山脊上能下脚的路线行走——他可不想让这个神再变大扛着自己跑了。 他回忆起刚遇见这孩子时,他的确说过这些话。可当时他还以为是居心叵测的坏人想要趁着家长出差,趁机拐骗谋害可怜小朋友。但经过不久前的雪崩,再重新回忆春川树说过的话,“爸爸出差”“有个哥哥去他家住”什么的,整个故事好像立即变得微妙地不同起来了。 ——能够被神明称为“爸爸”,多半也是神明。只是没想到神明也会把外出公干叫出差,社畜的感觉一下就浓郁起来了啊。 大和敢助对打探其他神明的行踪没有兴趣,他关心的是比较实际的问题。他问:“你说的那个安室哥哥,是和你一样的神明,还是人类?” “唉?安室哥哥当然是人类了,敢助叔叔,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神明哟!”春川树先是努力矫正了一下大和敢助好像歪掉的世界观,然后忍不住高兴地夸奖大和敢助,“没想到敢助叔叔这么好,竟然说到做到,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了呢。其他成年人类都把我当小孩子,好像不怎么认真听我说话。” “你少瞧不起人了。”大和敢助感到些微的不爽,“刚才你直接长大了差不多十岁,踩在雪上没有脚印,说想要翅膀就能飞,还一箭把风雪都给止住了。我再不信,那不是固执到发蠢吗?再说……” 大和敢助稍微有点别扭,可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是你先相信我,把自己真实的身份说出来的。” 他把怀里的孩子向上颠了颠,回忆起他听说滑雪场会有许多小孩就毅然说出身份调转方向的样子,感觉这个小家伙完全就是自己小时候想象中神明该有的样子,温柔又有慈悲。 大和敢助低声说,“是你救了我,还实现了我的愿望。如果我连相信你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那岂不是太差劲了?” 春川树十分开心,窝在大和敢助怀里露出快乐的笑容。 他对自己刚才赢的那一局也是非常满意的,不过还是拍了拍人类,贴心地安慰人类:“没关系哦敢助叔叔,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就算做不到,也不算太差劲。” 大和敢助发出不认同的嗤笑声。 “怎么了?是不是在遇到我之前,你说的那些人类——比如安室先生就没做到,才让你对人类的要求降到这么低?”他犀利地问。 没等春川树回答,大和敢助就径自说了下去:“我和你说,虽然我过去是没见过类似于你这样的存在,可我觉得,我们这里的神明应该还没稀少到值得让你为死活不信自己的人类开脱的地步哦。” “唉?”春川树发出不信的声音。 “传说中,我们这里可是住着八百万位神明,一粒米上就有七个。”大和敢助压低声音说。 “什、什么?一粒米上就有七个,那每个人类每天岂不是都要吃掉好多的神明?!” 好骗的神明什么都信。虽然理智上知道人类不至于这么厉害,但还是像大多数不太信有鬼可还是怕听鬼故事的小朋友一样,紧紧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大和敢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拍了拍春川树的后背,安慰道,“怎么可能吃掉神明呢——可能只是吃掉了他们的家吧。” 春川树回过神来,想到他的家也是爸爸的家,爸爸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家被吃掉的,顿时就不怕了。 大和敢助发现了他的变化,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一点失望。 ……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大和敢助的体力也差不多耗尽。虽然在雪山过夜不怎么安全,可在夜里赶路更危险,恰好他发现了一个背风的山洞,于是就抱着春川树刨雪捡了点枯枝枯叶,在山洞里燃起了篝火,在跳跃的火光下专心聊天。 “所以,你说的那个安室哥哥,不知道你是个神,在把你当普通小孩照顾,”大和敢助问,“也不是他把你扔在雪山里的?” “敢助叔叔好聪明哦!”春川树捧场鼓掌,然后忍不住为安室透说公道话,“不过,他不知道,应该是因为我没有直说过啦。” ——再说,也没在他面前又是长大又是飞天的。 “是因为他没遇到过需要你直说的大麻烦吧。”大和敢助相当笃定地猜测道,“你看起来不像会刻意隐瞒的类型。” “我觉得自己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所以……”他用树枝挑动着柴火,让火焰更充分地燃烧,在噼啪作响的火堆前说,“所以,根本就是神明大人你压根没有戒心,一旦有人发现了提问,应该就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要有人先友好地接触你,然后随口提到自己有什么心愿,你就会主动帮忙……” 春川树托腮想了想,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甜言蜜语地努力找补了一下,“敢助叔叔,虽然换成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做,但是你要相信,在我心里,你绝对是非常特别的人类哦。” 大和敢助垂头凝视这个孩子,感觉他说话稍稍有点奇怪,又有点好奇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特别在哪。不过,他还是先顺着自己的思路说:“可是,依我看,神明大人好像也没那么厉害,连长久保持接近成年的形态都做不到,只是短暂地使用了一下力量就变回小孩子了……我说啊,神明大人,你究竟活了多少年,这么天真真的没关系吗?” “唉?这么说也对,我现在确实还不怎么厉害。”因为本来就还小,所以春川树并不介意承认自己的弱小,“我才7岁嘛,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变强的嘛。”他懵懵懂懂,根本不懂大和敢助究竟在担心什么,“那个……天真……会有什么关系?” 第28章 大和敢助头疼起来,侧头看了一眼傻乎乎的神明,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真正的小孩子。这孩子的爸爸一定是个强大的神明,才会把孩子养成这个样子。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孩子落单,自己独自“出差”,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要不然,你爸爸没回家前,先到我家里住一阵怎么样,神明大人?我和那种只会把你当普通小孩的人类不一样,我可以给你定做个神龛,在神龛上刻上你的名字,再给你点两盏长明灯——当然了考虑到防火安全,得是电的才行。哦对了,你比较喜欢什么味道的神香?先说好,我可不算什么有钱人,太贵的那些可买不起。” 大和敢助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渣——面前可是一位愿意奋不顾身去保护素不相识人类的善神啊。太小气了可不行,会影响人类的形象的。 他试图弥补:“啊当然了,也不会给你买太廉价的那种!就算我自己的钱不够,我还有个可以借点钱的朋友。” 春川树仰着头,望向自己发出邀请的人类。他的身上映照着跳跃的火光。 对于火,本体是树的神明本来还有一点孩子气的畏惧,可是现在却觉得它非常温暖。 “我不需要神龛和神香……其实,把我当普通小孩就可以呀。”年幼的神明难得在乖巧中带了一丝心机,认真地提出了一个建议,“比起那个,敢助叔叔,你刚才说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只有一个这种朋友。只有一个好朋友的话,是不是太少了点?我也可以和你做‘借点钱也没什么问题’的那种朋友哦?这样你就有两个这种朋友了。” “你想要借钱干什么?去便利店买零食吗?”大和敢助好笑地问。 他平时可不是太喜欢笑,总被评价为凶神恶煞看着就不像好人。可是面对眼前这个神明的时候,就很难压住上翘的嘴角。虽然没有马上答应,但他却直接从外套里掏出了钱包,然后煞有介事地问春川树道:“那么,神明大人,你想借多少钱呢?” 春川树凑过来,伸出手拉住成年人的钱包,毫不客气地从里面挑选出一枚500円的硬币,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个吧。” “真的要去买零食啊?”大和敢助看着硬币被拿走,有点好奇地问。 “才不是,”春川树认真地说,“我会好好留着它的。” “而且,既然我收下了敢助叔叔的一枚硬币,那敢助叔叔有什么愿望,也可以告诉我哦。”年幼的神明专心地摆弄着硬币,大方地说。 “愿望吗?”大和敢助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认真思考,“如果现在问我,那我想说,希望搜救队快点找到我们,让我能围着毯子喝热汤……” 在春川树来得及接话前,大和敢助话锋一转。 “不过,向神明许这种简单的愿望,好像太不划算了。就算不许愿,高明也肯定会很快知道我们的。神明大人,能不能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靠自己做不到的事?总该有些事,是神明做不到,但人类做得到的吧?如果有的话,那我的愿望就是——受了新的好朋友这么大的恩惠,我非常希望自己也能帮上他的忙。” 春川树对待所有许诺会帮忙实现愿望,都是非常认真的。他把下巴放在膝盖上严肃思考,发现自己确实有一件暂时没有头绪的事。 “敢助叔叔,我在找一个人类。”春川树说,“你擅长找人吗?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不知道他多大年纪……” 大和敢助十分无语地说:“你不如说说你知道什么吧。” “我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他像敢助叔叔一样留着胡子,”春川树仔细打量大和敢助,不确定地说,“所以,大概和敢助叔叔差不多大?然后眼睛是这个样子的。” ——年幼的神明像给安室哥哥介绍叔叔时一样,用食指按住自己的眼尾用力向上提。然后努力回忆安室哥哥帮他补充梳理的不知名叔叔情况,认认真真地说,“据说是个不好接近的人类,表面看起来理智,内在非常热血,一旦有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然后……呃……近身格斗能力似乎是有点问题……” 大和敢助越听越不对劲,迟疑地说:“那个……你说的这个人类,你打算找他干嘛呢?” “要把我的幸运分给他一点,要努力让他愿意和我做好朋友!”春川树开朗地回答,相比遇到大和敢助之前有自信了许多。 听到不是寻仇,大和敢助放心了不少。 “你说的这个人类……”他迟疑地说,“听起来有点像诸伏高明啊。啊,高明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可以向他借钱的人。” 第26章 事与愿违(5) “诸伏……高明……”春川树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敢助叔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和我说的那个叔叔很搭呢。” 可是紧接着,他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于是,春川树望着篝火努力开动脑筋:既然敢助叔叔说可以向他借钱,那就说明高明叔叔现在还活着,还没遇见自己。所以,自己这次是穿越了比上次更早的时间点了。可上次穿越,死掉的叔叔并没表现出曾见过他的模样。 虽然叔叔很会装,就算见过自己也能演出从没见过自己的样子,演技完全可以骗得过自己,可假如那个叔叔知道自己是怎样帮助过敢助叔叔的,就应该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在陷入绝境时,他脑海里甚至从没闪过“春川树”这个名字。假如他想到了,专注等待被呼唤的神明是肯定可以听到的。 ——如果“从没见过春川树”只是叔叔的伪装,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春川树暂时还没法想到更多造成这种结果的可能,所以他苦恼了一下,就直接问大和敢助:“敢助叔叔,你会和高明叔叔说我的事吗?” “什么?当然不会了!”大和敢助莫名其妙地回答,“放心吧,我会和别人说你是我在雪山上发现的普通小孩。关于你是神这件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我都不会随便透露的。” 春川树先是震惊,紧接着就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源头。他用谴责的眼神注视着保密意识过强的大和敢助,不开心地说:“为什么啊敢助叔叔,你应该告诉高明叔叔我有多厉害的啊,我那么努力地帮忙,你怎么能不说呢。” 大和敢助:“…………”如果敲神明的脑袋,是不是太不尊敬了? 大和敢助努力压下关于“还是对自己的种族有一点保密意识比较好吧”的说教,像刚才的春川树一样拼命压榨脑细胞,试图先理解春川树的意思。 “你说要把幸运分给他,那说明你知道他过去一直比较倒霉……你想让他愿意和你交朋友,说明你过去尝试过可是失败了……你想让他知道你有能力帮得上忙……所以说……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是高明,那就代表着——不信你是神明只把你当成人类小孩的笨蛋里面竟然也有他?!” 春川树认真地听大和敢助的分析,啄米的小鸡一样跟着不停地点头:“是的呀,就是这么一回事,敢助叔叔真的好聪明。” “噗,哈哈哈哈——!”大和敢助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虽然和高明是最好的朋友,可大和敢助同时也把诸伏高明视作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家伙的脑子真的很好,在这方面大和敢助一般都输多赢少。但如果把理解和接受“遇到神明”这种事也算一次竞争,那大和敢助自认为这一局,他绝对是以压倒性优势取得的胜利。 “好、好吧,如果你确定高明就是你想找的人……我也希望他就是你想找的那个人……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诉他你有多厉害!” 好不容易止住笑,大和敢助做出了承诺,“唉,他其实还挺需要多一点幸运的,不过……一定得是在对你无害的情况下哦。” “可就算是这样,真想和他交朋友,估计还是要神明大人费点脑筋的,因为高明不是那种知道自己能得到好处就愿意和别人结交的人。” 大和敢助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说教道:“另外,如果他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就不会说你的事了。我说你啊,真的不能随便抓个人类就告诉别人你是神明啊!知道吗?不要不当一回事,就算是神明,也免不了被不好的人类欺骗、利用和伤害吧!” …… 在另一个时间点,在聊过关于hiro的话题后,连一向秒睡的春川树都要想一会心事才能睡着,安室透就更不可能早早睡着了。 不仅睡不着,他也完全没办法像过去一样冷静地处理公务、分析情报。 安室透干脆倒了杯酒,去阳台站了好一会。 等喝完酒,带着一身凉气回到屋里,安室透不自觉地来到了春川树的卧室门口。 他站在门口,在心里继续默默权衡自己该怎么做,才算是对这个孩子最好的安排。 第29章 虽然是在专心思考,但这不妨碍公安卧底留意到房间里非常安静。 安室透刚开始以为这是男孩的生活习惯好,只这么一小会就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可又站了几分钟,安室透的直觉却告诉他屋里好像有点不对劲——他面前的这个房间,不知为何竟然给他一种强烈的“里面没人”的感觉。 安室透轻轻地转动门把手,推开门,然后震惊地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没人?! 那个孩子呢? 安室透呼唤着春川树的名字,检查了客卧的衣柜里和床下面等等所有足够藏起一个孩子的地方,接着又在整个公寓里彻底搜查了一遍,这才不敢置信地确认——春川树确实不见了!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是春川树趁他去阳台喝酒时自己溜走了,还是有人潜入这里带走了他?! 安室透回忆刚才搜查公寓时见过春川树换下的衣服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先排除了第一个选项。男孩应该不是自己溜走,如果是因为紧急情况自己溜走,就算没时间换下睡衣,他至少应该带走自己的手机。 那……是有人偷偷潜入自己的住处带走了那孩子? 能在自己在家的时候,让自己毫无觉察地带走春川树,这样的人…… 安室透先给公安警察那边的属下打了个电话,让监听组重新检查自己去阳台喝酒这段时间,春川树书包里的窃听器有没有收录什么声音。 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面色阴沉地拨通了春川宅的固定电话。 …… 春川宅,选过房间的诸伏景光满心戒备地等待着艾西威的下一步举动,但艾西威本人的状态却非常松弛。 “欢迎。”他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势说,“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现在就搬进来真是太好了,不然,还要让树来重新邀请你。” 诸伏景光压下敌意,勉强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敷衍地握了一下艾西威的手又马上松开,和他拉开足够的距离。 艾西威对这种握手方式以及合适的社交距离,就还挺满意的。 “别那么紧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住处,至于我,把我当成房东或者室友都可以。” 艾西威虽然不热情,但好在因业务熟练而显得格外周到。 “住在这里没什么禁忌。所有生活用品和娱乐用品你都可以随意使用。冰箱里有蔬菜和水果、也有做好的饭菜,如果想要其他东西,可以打电话叫外卖,也可以用电脑下单。但是有一点我要事先提醒……” 听到关键的“但是”,诸伏景光立即绷紧神经。 艾西威对他重视自己提示的端正态度也感到非常满意。 “我这个人,非常喜欢干净,把我的东西弄脏弄乱的话,我可能会生气。”艾西威认真地发出警告,然后面色一缓,温和地说,“但相对的,如果你喜欢做家务,擅长打扫、爱洗衣服,我也会高兴。” 诸伏景光:“…………”这家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自己相信他特意把鬼魂带回家,就是为了做保姆? 诸伏景光有理由怀疑面前这个男人是在故意耍自己——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喜欢干净还有待观察,可喜欢让别人感到紧张不安,还能从中汲取到乐趣,这个绝对是真的……个性真是有够恶劣。 “好,我记住了。”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回答。 “那就好,你随意吧。”艾西威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觉帮自家小朋友收拾残局的被迫加班终于告于段落。 ——现在,只需要等孩子回家发现苏醒的鬼魂时,再忍耐一下那个不怎么讲卫生的孩子冲到自己身边,边喊“谢谢爸爸”“爸爸最好”边在自己身上乱蹭就行了。 操心到掉毛的父亲松了一口气,对拘谨的家庭新成员再次点了点头。 “我去洗个澡,再见。” 说完,他就把诸伏景光扔在走廊里,自己回屋去享受难得的独处和休闲时光了。 诸伏景光:“…………”这家伙可真是有恃无恐,完全不怕他掉头跑掉。 ——而且,特意告诉他家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取用,是一点都不怕他在这里翻出什么秘密,还是笃定他就算找到了,也没办法做出任何有害于自己的行为? 诸伏景光不打算在情况不明的时候再贸然试探。他飘下楼,先是打开了电视,确定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很好,是自己死去的第四年。鬼魂听着新闻,本打算先了解一下四年后的情况,却不自觉地开始走神。 当初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诸伏景光其实很明白这个决定会对重视他的亲人和朋友造成伤害。作为曾经被留下的那一个,他明白他们的感受。只是现在,四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不知道零有没有结束卧底任务,这些年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把自己死掉的事告诉哥哥? 不知道大家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忘记他,去过更好的生活。 突然间,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诸伏景光的回忆和思念。 “接一下电话。”洗过澡的艾西威已经换上了浴衣,用毛巾擦着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楼,垂头对诸伏景光说。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楼上那个显然习惯于发号施令指使人的男人,没说什么就接起了电话。 “喂?” 诸伏景光才刚说完一个词,话筒那头就传来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好,请问是春川宅吗?” 诸伏景光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是误解了这阵沉默产生的原因,发出一声异常不友好的冷笑。 “看这种反应,我猜我是没有拨错号码了。艾西威先生听出我是谁了,对吗?” 第27章 事与愿违(6) “艾西威先生”听不听得出打电话的人是谁,诸伏景光并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自己听得出来这是谁。 ——电话的另一头,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降谷零。 但会接到zero的电话,又完全在诸伏景光的预料之外。 他看了一眼正走下楼的男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传递信息”和“暂时隐瞒”之间做好了选择。 “抱歉,稍等。”诸伏景光尽量平静地对zero说。 说完,他捂住话筒,对宅邸的主人说,“那边说要找艾西威先生,是找你,还是打错了?” 在作为鬼魂苏醒后,诸伏景光就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和过去产生了相当大的变化。现在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带着奇怪的混响,就好像每当他发声,周围就会同时响起许多窃窃私语声。 何况,对他来说死亡和苏醒只是瞬间,但对zero来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所以,诸伏景光相信,只要尽量少说话,即便是zero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凭他说过的那几个短句认出他。也许之后会有觉察和怀疑……可这样起码可以留给他足够缓冲的时间,让他不至于被迫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暴露软肋,做出冲动的决定。 …… 艾西威走下楼,从诸伏景光手里接过了话筒,看起来对鬼魂的情绪波动一无所知。 “喂,你好,我是艾西威,请问是哪位?”他问。 对面的安室透迟疑了一下,用比刚才客气和正常许多的语气说:“你好,我是安室透。” 其实,安室透刚才会那么凶,只是因为在发现春川树在自己家凭空不见后,他最怀疑的就是——是艾西威潜入自己的家,带走了那孩子。 虽然每年都有不少孩子失踪,但在有成年男性监护人在家的情况下,孩子被入室偷走却相当罕见;如果再加上限定条件——这个成年男性是警惕心远高于常人的卧底警察,而且还没有入睡,带走孩子的人却完全没有惊动他,甚至没在监听录音上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不可思议的案件了。 春川树过去并不住在安室透家,说明做这件事的人必然事先观察过安室透或者春川树的行踪。如果只是冲着春川树,只要稍稍了解就会发现,这是个非常好拐的孩子:在风险低得多的户外,甚至不需要准备糖果,只要说几句话就可以达到目的。 那么,这个人避开更容易成功、风险更低的选项,偏要选择在安室透家里带走孩子,就很容易让安室透联想到挑衅。 可是,谁有理由这么做呢? 安室透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艾西威,那个初次见面就自报酒名的男人。虽然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不太在意春川树的安危,却会在组织围剿hiro后暗自将他带回去。不管他是安室透还从未听说过的组织高层、还是其他什么危险人物,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是真心认为,普通绑架犯不会对自己亲自抚养长大的春川树造成什么危险? 虽然安室透暂时还没看出春川树有什么除了好运之外的特殊能力,但假如真是这样:一般逃犯会让艾西威觉得没必要,和组织有关他才会出动——那当他发现春川树被组织的波本偷偷带走,于是选择回击,似乎说得通。 第30章 不过这也都只是安室透的猜测而已。他很清楚,未成年人失踪的黄金寻找时间只有24小时,拖得越久,找回来的可能性越小。好在尽管安室透对艾西威算不上了解,可仅仅依靠几次见面的印象,依然能很容易判断出他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如果春川树是被艾西威带走了,他应该会据实相告。 基于这些原因,安室透和公安属下联系过后,就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春川宅来。 ——接电话的是个成年男性。而春川宅只住着艾西威一个成年男性,而这个成年男性在今天早上才刚刚和自己的孩子说他会出差一段时间,并把他大张旗鼓地托付给了毛利小五郎。 这个成年男性,还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安室透以为这是艾西威终于不打算再和他维持礼貌客气的表象,打算撕开伪装直接对峙的意思,于是率先发出了宣战的信号……结果没想到,只是他们家出现了能代接电话的第三个人。而且,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好奇怪…… “原来是安室先生,请问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艾西威平静地问。 “啊,其实是这样……”安室透的波本气场暂时消退,用最简洁的语言和最抱歉的语气,说明了春川树在自己家失去踪迹的突发情况,然后诚恳地说,“艾西威先生,真的非常抱歉!请问,对于找回小树这件事,你现在有什么头绪吗?” 艾西威安静地倾听,直到确定安室透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才轻轻地、仿佛无意识地呢喃着说:“你是说,我的树不见了……” 说话时,艾西威微微垂下眼帘,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无论是能看到他的诸伏景光、还是看不见他的安室透,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向没有波动的情绪产生了波澜,显眼得仿佛原以为无坚不摧的原石出现蔓延的裂缝。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我不知道的什么人在一起……”艾西威微微蹙眉,用更小的声音自言自语。 他没抓着话筒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了一下浴衣的领口,为又要换一套外出的衣服,回来还要重新洗澡升起一丝疲倦。在重新抬眸时,艾西威看到了还飘在面前的鬼魂,想到春川树那个孩子就是为了这个刚认识的家伙升起毁灭世界的想法,不由更心累了。 诸伏景光在努力接收猛然涌入的大量信息:这所住宅的主人叫艾西威,艾西威是春川树目前的监护人,zero通知他春川树不见了……在被艾西威的目光瞥到前,他其实一直紧盯着他,把他所有细微的动作收入眼中,并且从中分辨出了无助的味道。 本性温柔的鬼魂下意识地安慰道:“别担心,情况还没那么糟,会没事的。” 安室透隐隐约约听到了对面另一人安慰艾西威的说话声,心猛然下坠——他心里冷酷无情又神秘的男人,竟然突然间变成了一个茫然无措的普通父亲,和那时笑着说“那是他命不好”的冷冰冰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安室透暂时没时间去分析艾西威为什么会有如此割裂的表现,只是不由自主地跟着说:“艾西威先生,先不要慌,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我会立即报警,也请你立即赶过来,过来的时候务必注意安全!” 艾西威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安室先生也不要太自责。无论树发生了什么,我都很清楚安室先生的初衷是想要好好照顾他。” 这句话,艾西威说得非常真诚。 ——诚如安室透过去曾经说过的,他一直觉得艾西威明明危险,却总表现出温柔;明明连自己养大的孩子都不关心,却总表现得好像很体贴周围的陌生人。 所以,尽管温柔和关切是博取他人好感的利器,但这还是安室透第一次被艾西威的出招击中。在真诚的加持下,打在了他正在源源不断增加的愧疚和自责上,让他对自己之前的推测产生了质疑,让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才是一个自以为是拐走别人家孩子、又因为复杂身份牵连了孩子的罪人,而电话那端……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啊……我……我真的非常抱歉。”那层属于安室透的温柔软和与刚才的波本一样摇摇欲坠,隐约露出更真实的内里,“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金发的男人握紧了话筒,在一个短暂的瞬间,他不是波洛餐厅的服务生、毛利侦探的大弟子,也不是组织的情报人员,只是一个无能的警察,搞砸了保护任务,还要被迫面对一个克制又理解的家属。 “没关系,”艾西威显然已经消化和接受了孩子失踪的突发事件,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回答,“保护他,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 作为被卧底组无比挂心的走失儿童,春川树目前感觉良好。 大和敢助说他想找的人非常像自己的朋友诸伏高明,于是年幼的神明就对着火堆期待地许愿“好想快点看到高明叔叔”。 说完,他就趴在大和敢助怀里睡着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救护车上,即将赶往医院做检查。 大和敢助正按他的愿望,裹着厚厚的毯子喝着热茶,看到他醒了就凑过来,小声问:“喂,你去医院检查有没有问题?我已经给高明打了电话,他马上就会赶过来了,要是你不想去医院,我就让他想办法先把你带走。” 春川树去过医院,知道检查身体非常麻烦。他想快点见到高明叔叔,当然不想在医院浪费时间,连忙扯了扯大和敢助的袖子,学着他的样子小小声地说:“敢助叔叔,我不想去医院,我想和高明叔叔先走!” 大和敢助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这是去了医院会暴.露他不是人这个事实的意思,立即严肃点头,退回自己的位置埋头发讯息开始部署作战计划。 等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刚刚打开后门,一个穿着凌乱西装的男人就冲了过来,一边夸张地大喊着“小树!我的小树——!”,一把抢过春川树抱在怀里。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试图制止——因为被抱起来的孩子呆呆的,以陌生的目光打量抱他的男人,并不像一般死里逃生的小孩一样抱着家长不放。 大和敢助连忙帮忙拦住医生和护士,大声提示:“这孩子一定是吓傻了,刚才还和我说想快点看到叔叔!” 春川树抬头看了看戴着奇怪反光眼镜,虽然身上没有酒味、但看起来就像大白天喝多了一样的男人,缓缓皱眉。但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和自己猛打眼色的大和敢助,还是选择乖巧地依偎在陌生叔叔的怀里。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叔叔了,所以……感觉到有一点陌生。”他还认真地向担心他的医生叔叔和护士姐姐解释。 “是这样的吗?”医护人员还是不太放心,“既然家长赶过来了,就和我们一起走吧。这孩子刚刚经历了雪崩,需要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不不不,我们不在你们这里检查,我早联系好了更高级的私立医院!”抱着春川树的男人说着转身就走。 医生和护士还想阻拦,“等等,先别走!”毕竟是从雪崩里救出来的孩子,连身份都还没确定,就这样被不知名的成年人带走了,无论怎么想都算不上妥当吧! 这个时候,另一个陌生的姐姐从后面走了过来,摸了摸春川树的头发,然后从衣兜里掏出警官证,转身向医护人员展示。 “你们好,我是长野县刑警上原由衣。” 第28章 事与愿违(7) 春川树窝在陌生叔叔怀里,被抱着离开了,没听到叫由衣的警官姐姐和医生护士们说了什么。 陌生的叔叔把他抱上车放在后座,自己坐在了驾驶位上,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放进西服胸口的口袋,对着后视镜整理好头发和胡须,把衬衫的领口拉直,重新系好领带。 ——春川树裹着小毯子,仰着头一直盯着他瞧。等到叔叔变装完毕,立即衷心地发出一声捧场的“哇哦”。 现在,这个叔叔看起来和刚才不着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看外表,就给人一种“他一定超级聪明”的感觉。他回身扭头,望向春川树,用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好听声音说:“敢助君说,有一位帮助了他的少年急着想要见我。” 说着,他向春川树伸出手,礼貌地说:“敝姓诸伏,名为高明,很高兴见到你,春川君。” 春川树懵懂地把自己的手递给诸伏高明,被成年人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既有一点被当成大人平等对待的新奇和喜悦,又感到了一阵潮水般慢慢涌上心头的失落:原来这就是高明叔叔,可他好像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诸伏高明观察着春川树的反应,从衣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边戴边说:“看起来,春川君想找的人并不是我,实在抱歉,让你失望了。” 春川树连忙拼命摇头,真诚地说:“不不,高明叔叔不要这么说!高明叔叔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的,一点都不会失望哦!” 第31章 诸伏高明的眼睛里漫上一丝笑意。 “敢助君说,都是多亏了春川君,他才能在雪崩中全身而退,”他说,“自古福来有由……像春川君这样的少年,一定能够心想事成,很快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嗯,我一般都能心想事成的。”春川树自信点头,可说完之后又有一点迟疑,“可是这次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诸伏高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和对方简单交谈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在后视镜里重新和春川树对视:“刚才敢助君和我说,一会就可以过来和我们会和。在他过来前,春川君愿意和我去商场买一身衣服吗?” 春川树看了看自己毯子下的睡衣,乖巧点头。 …… 大和敢助先是在由衣的帮助下应付了医院的检查,又和她一起跑去当地警局,就雪崩前追捕逃犯的情况进行了必要的公务交接。总算忙完,拒绝了当地刑警聚餐的邀请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赶往高明发过来的小餐馆。然后在包厢里,看到了打扮一新的春川树。 年幼的神明穿着毛茸茸的浅绿色针织衫,胸前还有个大大的卡通恐龙怪兽,本来正自在地喝着饮料,见到进屋的大人,立即热情地挥手打招呼:“敢助叔叔好!由衣姐姐好!” 大和敢助在春川树和诸伏高明之间好几眼,回忆了一下诸伏兄弟小时候的着装风格,猜测这身过于可爱的新衣服应该是神明自己的选择,不由暗自庆幸——如果在这种场景初遇这小鬼,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像不久前那样,迅速接受这家伙是个神明的事实。 这也实在是太像普通小孩了吧!上原由衣从后面轻轻拍了大和敢助一下,提醒他不要傻站在门口。大和敢助这才重新动起来,脱掉外套入席,问道:“怎么样,小……树,高明是你想找的人吗?” “谢谢敢助叔叔,可是好像不是一个人。”春川树放下杯子,认真地回答问题道,“眼睛确实很像,可是胡子不一样。敢助叔叔,是和你差不多的胡子,高明叔叔的和你的一点都不一样啊!他的看起来是好好修剪过的嘛!” “你这个小鬼!胡说八道什么!我的胡子也是精心修剪过的啊!”刚才还想着要对神明有必要的尊重,一眨眼,大和警官又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不要对小孩子这么凶啊,阿敢。”非常漂亮的女警姐姐提醒道,扭头对春川树解释道,“小朋友,不要害怕哦。阿敢只是看起来凶而已,他其实很喜欢你的。” “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会怕我。”“谢谢姐姐,我知道敢助叔叔喜欢我啦。” 大和敢助和春川树同时回答,然后扭头看向对方。大和敢助怒目而视,春川树回以晃眼睛的灿烂笑容。 目睹这一切的上原由衣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对旁边的诸伏高明说:“唉,高明,阿敢对上直球的时候看起来好弱势啊。” “真者,精诚之至也。”诸伏高明点评道,“像春川君这样的性格,足以打动任何人。” 大和敢助又扭过头,用凶恶的眼神来回震慑说风凉话的上原由衣和诸伏高明。 …… 说笑后,大和敢助向春川树认真介绍了上原由衣——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一起共事的同事。 在他介绍后,上原由衣拿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春川树的杯子,“阿敢说都是多亏了你,他才能好好活下来呢。真是谢谢你了,小树!” “不用谢啦,是敢助叔叔先要救我的!”春川树脸颊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说,“能帮上忙我就很开心了……” 他腼腆的样子过于可爱,以至于上原由衣卡顿了一分钟才回过神。 “对了,如果你想找的是和高明眼睛很像,又和我胡子很像的人,其实还有一个可能性。”大和敢助发觉到了上原由衣的走神,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对春川树说。 春川树立即转移了放在上原由衣身上的注意力,目光落在大和敢助身上。 大和敢助指向一边的诸伏高明,“让这位高明叔叔来和你说。” “嗯,在听敢助君提起春川君的形容后,我就已经有了另一个猜测。但是,实在非常抱歉,出于一些顾虑,没法做到像春川君那样直率真诚,”对上春川树跟着望过来的目光,诸伏高明冷静地说,“何况,春川君在找的那个人,也已经好几年没有和我联系过了。” “唉?”春川树缓缓睁大了眼睛。他并没有如诸伏高明想象的那样露出失望的表情——相反,那双清澈的绿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彩。 “高明叔叔联系不上他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他充满希冀地眨了眨眼睛。 “敢助君告诉我,春川君寻找那个人是为了和他交朋友,但恕我直言,春川君曾经见过的、想要结交的那个人,也许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只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罢了。” 诸伏高明又一次拒绝了春川树的请求,并且劝说道,“以春川君的年纪,也许更应该结交一些同龄的朋友。” “我有同龄的朋友,这不妨碍我找其他年龄的朋友呀。”春川树认真听完诸伏高明的劝说,扭头盯回大和敢助,拖长声音撒娇道:“敢助叔叔——!你答应过我的,来帮我说服高明叔叔吧!” “什么?”大和敢助不赞同皱眉,“高明不是你要找的人,由衣甚至只和你见过两面,你真的这么随便就要我和他们说你的事吗?” “并不是随便呀。”春川树歪了歪头,奇怪地说,“他们都是敢助叔叔的好朋友嘛。” 大和敢助:“…………”啧,这个可怕的直球小鬼! 作为诸伏高明从小的竞争对手,大和敢助算得上十分了解高明——他一直都知道高明有个小他6岁的弟弟,几年前从警校毕业时回过一趟长野,当时似乎就已经开始留起了胡子,说是觉得这样可以增加男子气概。 后来听说是辞职不当警察了,又和高明失去联系,加上高明现在这么不想把弟弟的情况告诉别人……都是做警察的,自然猜得出大概是什么情况——高明的弟弟,大概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卧底了吧。 高明作为哥哥,应该会比他更早想到春川树是在寻找景光;由衣和景光同龄也更熟悉,应该也想得到这一点。可是春川树这么小,他能遇见诸伏景光的时候,那家伙应该已经换了身份。 假如让一个普通小孩知道景光的哥哥是警察,过去的自己也曾经是警察,不仅会增加身份暴.露的风险,还很可能会牵连到不知轻重泄密的小孩子。 大和敢助知道春川树的身份,所以没有他们的顾虑。但涉及到诸伏家,他也不该越过高明和春川说景光的事。所以,想让春川知道景光,好像也只能坦白交代他的身份…… 总之,经过慎重考虑,大和敢助不得不承认:好吧!由衣说得对,他真是被这小鬼神明克得死死的! “事先声明——!”在成功完成了自我说服后,大和敢助恶声恶气地说,“我可没在雪崩里砸到脑袋,没有发烧,没有产生幻觉!我现在非常、无比清醒和理智,所以一会等我说完后,不要问我类似的愚蠢问题!” 甩出这句似是而非的提醒后,大和敢助居心叵测、状似无意地先给诸伏高明续满茶,然后才伸手指向春川树,“这个小鬼,他——高明你只要和他做个约定,让他绝对不把你告诉他的事说出去,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同桌这两个家伙对春川树肯定也有属于自己的猜测,但他们绝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大和敢助在确保自己已经吸引到了由衣和高明的注意力,同时靠废话拖延到高明举起茶杯开始喝起来后,抓住时机绷住表情,严肃地说:“因为这家伙……哦不对、是这位大人,可是因为一位了不起的强大神明。正是因为他一箭射破暴风雪,我才能够安然无恙地等到救援!” 可惜,诸伏高明并没有像大和敢助希望的那样被茶呛到或者洒出茶水,而是镇静地把茶杯放回桌面。 “原来如此,”他只沉默了一小会就悠然开口道,“所以敢助君才如此信任春川君,急着找我们来带走他,阻止他去医院检查,甚至还主动向春川君提起小景。” 上原由衣也缓缓放下手里的菜单,温柔地说:“是啊,在被救援后,阿敢确实一直表现得相当反常。这样一说,一切反常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被夸奖、被信任的幼年神明眼中噙满了感动,还有终于心愿得偿、得到新线索的喜悦,由衷感叹道:“敢助叔叔的朋友们真的好好哦。” 大和敢助:“…………” 面前的这两个成年人类和一个未成年神明相处得如此和谐自然,不由让大和敢助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他当初得知春川树神明身份时的震惊、以及看到他飞起来战斗所受的震撼,是不是显得自己接受能力非常低? 第32章 当时……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以压倒式优势赢了高明一次,还仰天大笑来着? 大和敢助默默喝了一口茶。 第29章 旧日剪影(1) 吃过饭后,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又匆匆离开,继续跟进缉捕逃犯的工作。 诸伏高明则按大家商量好的,先开车带春川树返回长野。 年幼的神明吃得饱饱的,在平稳行驶的警车上睡得很熟,等再睁开眼睛,就已经到了诸伏家门口。 春川树揉着惺忪的睡眼,有点稀奇地观察公寓门口的“诸伏”名牌。 “请进吧。”诸伏高明开门后让到一边,微微鞠躬做了个请的姿势,“没想到有一天会有真正的神明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幼小的神明以自己的语言风格礼貌回礼:“能够接受高明叔叔的邀请来做客,我也超级开心的!” …… 诸伏高明去厨房泡茶时,春川树就坐在沙发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迄今为止,他已经去过安室哥哥家、阿笠博士家,还有工藤家三户做过客,算得上是一位见多识广的神明了。现在来到高明叔叔家,自然而然就在心里把高明叔叔家和其他几家比了比。 比较之后,春川树认为,高明叔叔家虽然和阿笠博士家、工藤宅一样都有很多的书,可给他的感觉,却莫名其妙地更像东西很少的安室哥哥家,都有一种既冷清又空旷的感觉。 这种冷清和空旷并不是因为高明叔叔家里很大,又或者是高明叔叔把家整理得异常干净——年幼神明的爸爸同样洁癖,家里(除了春川小朋友自己的房间外)都异常整洁,但爸爸会买许许多多、各式各样、自己喜欢、春川树喜欢的东西填充所有空间。 而且,他每天都会花不少时间和心思,像玩好玩的游戏一样,琢磨该如何完成归类和收纳。 所以春川树自己的家里,就算用再多色调冷淡的装饰,也总是给年幼的神明一种家的温暖。 …… 几分钟后,诸伏高明端出了红茶。然后从书架上找出相册,递给了年幼的客人。 “我这里并没有小景近些年照片,”他说,“最新的……大概也是他五六年前照的了。” 诸伏高明几乎从不流露心绪,春川树却觉得他好像比其他成年人类更好懂一些——这本边角已经泛白的相册,对于高明叔叔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所以春川树接过相册后并没有马上翻开,而是放在身边远离茶杯的地方,之后才仰起头说:“高明叔叔,我想先去找洗手。” “好的。”诸伏高明放下茶杯,给男孩指明了洗手间的方向。 春川树脚步轻快地离开时,得意地心想:让爱干净的人高兴,就是这么简单。 等年幼的神明洗完手跑回来,依然没有马上伸手去翻相册,而是向成年人伸出了还带着洗手液香气的小小的手。 他说:“高明叔叔,来和我做个约定吧。” 诸伏高明眨了眨眼睛问道:“春川君想约定什么?” “因为高明叔叔愿意把原本不想泄露的秘密告诉我,而我又是个容易被套话的小孩,所以,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小朋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板一眼地努力做出更加周全的承诺。 他说,“春川树,不可以把从高明叔叔这里知道的任何事,泄露给任何人。这是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就算提问的人是爸爸,我也绝对不会说的!” 说完,他主动抓住诸伏高明的手,用尾指勾住他的小指,拇指贴上他的拇指来回摇晃。 “我会认真聆听、绝对保密,做个优秀的神明,努力守护高明叔叔和景光叔叔的。” 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会,凝视面前的神明。叹息道:“像春川君这样的神明,温柔得如同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破了真相的诸伏警官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且垂下头,倒着翻开了家庭相册。 最新的那张照片是一个穿着警服、带着警帽的青年,正笑着面对镜头单手敬礼,指尖贴在自己光洁的额角上。 “这就是舍弟诸伏景光。”诸伏高明看了一眼春川树的反应,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他就是你要找的人了。” “景光这个名字,和高明叔叔的好像,一听就是兄弟呢。难怪我会觉得高明叔叔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正确答案。” 春川树端详着照片,态度严谨地表达自己的见解。 “虽然我认识的那位叔叔,看起来比照片老了不少,不过还好我认识的人类不多所以不会认错。景光叔叔就是我想找的叔叔——看来我还是幸运的!” “你见到他的时候……”诸伏高明沉吟了一下才问,“他是什么样子的?” “他看起来比高明叔叔年纪大,胡子没有高明叔叔好看,肤色比高明叔叔黑,穿搭……也是高明叔叔更帅气。”春川树努力回忆景光叔叔的样子,一路拉踩后终于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快乐地说,“但我还是喜欢景光叔叔,因为他会为了保护我奋不顾身,战斗的时候也非常的勇敢帅气,让我变得比遇到他之前更喜欢和珍惜人类了呢。” 说到这里,春川树的开心又稍稍有些凝滞,嘀咕了一句:“可他是个超级大骗子,不肯告诉我名字就从我身边逃走了。” “没想到春川君对小景的评价这么高,身为兄长真是与有荣焉。”诸伏高明也跟着笑了一下,不过看了一眼幼小神明清澈的眼睛,还是非常有良心地补充道,“不过他不信任你、欺骗你这件事,是他不对。在这一点上,我和敢助君意见一致,都觉得春川君如果是普通人类,也会是非常可靠,值得信任的少年。” 在这一点上,春川树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十分成熟地说:“这也不能怪景光叔叔啦,是我遇见他的时候,还太过幼稚了。” “我想,关于小景会欺骗春川君还逃开,和春川君是否成熟关系不大。其实小景的本性并不多疑。他只是身负使命,不得不时刻警惕。”诸伏高明轻轻地解释着,把相册向前翻了一页。 相册的倒数第二页是一张五人的合影。几个穿着警察学员制服的年轻人类站在警视厅警察学校门口。景光叔叔站在边上,安室哥哥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揽着脖子,大家表情各异,可眼睛都亮晶晶的,满是毫无阴霾的笑意。 “如果春川君遇到的是这个时候的小景,他就不会欺骗你。”诸伏高明说。 春川树伸出手指,摸了摸照片里陌生的熟人,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这次不等诸伏高明动手,年幼的神明自己一页一页地慢慢向前翻着相册。 景光叔叔穿着高中、国中、小学制服,景光叔叔和安室哥哥小时候的合影、景光叔叔和由衣姐姐更小时候的合影,还有他比春川树还要小的时候和高明叔叔和陌生叔叔阿姨的合影…… 这本相册其实并没有几张照片,春川树一会就翻完了。不知道为什么,翻完之后,他就没有之前那么开心了。 “高明叔叔和景光叔叔,都没什么合影唉。”小孩子不懂掩饰,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嗯,这是因为在小景很小的时候,他就被东京的亲戚收养了,而我则留在长野这边读书。”诸伏高明喝着茶,平静又坦白地回答道。 “唉?”春川树不解地说,“我还以为高明叔叔和景光叔叔是亲兄弟呢。” “是亲兄弟没错,会被不同的亲戚收养,是因为我们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诸伏高明说。 春川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道歉道:“啊,对不起高明叔叔。” “请不要在意,因为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诸伏高明说,“其实,我和小景都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也和父母早亡有关。但小景比我更出色,还在警校读书的时候,就找出了当年谋害我们父母的凶手,还在犯人想要以死逃罪的时候保住了他的生命,让他能够活下来,以杀人凶手的身份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 “啊……” 春川树呆呆听着景光叔叔的故事,想起安室哥哥说过景光叔叔运气不太好,不由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他的心脏并不是真正维系生命的器官,照理来说也不该生病,在此之前,春川树也从没有感受过类似如今的不适感。 “我的心有一点点难受。” 小孩子露出茫然的表情,轻轻地自言自语。他真的从诸伏景光这个人类身上,习得了许多过去不了解的、属于人类的感受。 “抱歉让你听到了这样的故事,但春川君不需要为他难过,因为他已经靠自己走出了当年的阴霾。” 诸伏高明适时扒开一个橘子递给春川树,神色平和地安慰道。 “我之所以说出这些往事,只是因为敢助君告诉我,春川君想知道些小景的事。也是因为作为小景的兄长,想让比他更真诚的春川君知道,他是令我这个兄长倍感骄傲的弟弟,也是不会辜负他人善意的人。” 第33章 “但是……但是……”春川树激动地把橘子放在一边,站起来大声,“但是,假如我说,这些都是我能够改变的事呢?!如果我能逆转时间,改变高明叔叔和景光叔叔父母被害的命运呢?!” “哦?”诸伏高明想了想,“……如果春川君是在问我的意见,那我可能会拒绝你的好意。” 春川树茫然了,“为什么啊?” “时间和命运,听起来都是强大的对手……我无比感谢春川君愿意为小景对抗这样可怕的强敌。”诸伏高明也放下了茶杯,郑重地说,“可是,既然这是属于诸伏家的命运,我和小景虽然都曾悲愤不平,却也从未向这种命运垂首服输。春川君虽然是比普通人类更加强大的神明,但如果愿望是做小景的朋友,那么也只要在他需要支持时陪伴和支持他就好了。” 春川树没法认同这种说法,不解地说:“但……但是……好朋友也应该互相帮助……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不好的事,那么无论是高明叔叔还是景光叔叔都会生活得更幸福啊……” “想要自己去付出代价,把对方置身温室当中,为他挡去所有风雨,春川君如果这样做的话,是无法交到和自己在心灵上势均力敌的朋友的。” 诸伏高明耐心地说:“春川君有没有想过,当你改变了过去再回到现在,也许会发现,你所喜欢的那个小景,已经因为你的好心帮忙彻底消失了,全世界就只剩春川君自己还记得小景曾经的样子……那样的话,春川君也会觉得寂寞吧。” 春川树被说得又有一点点难过,不自觉地垂下了头,沮丧的样子可怜又可爱。诸伏高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神明殿下看起来就非常柔软的发顶。 “辜负了春川君的美意,真的十分抱歉。” 第30章 旧日剪影(2) 春川宅,艾西威放下话筒后就回房间去了,留下诸伏景光在客厅里,独自思考刚才的突发状况。 四年前,在与春川树的短暂相处中,诸伏景光已经知道,春川树认识安室透,而且有一个非常保护他的父亲。 那么仔细想想,自己会在春川宅接到安室透的电话,其实并不奇怪——正是因为春川树的父亲认识安室透,所以那孩子才会认识他。 zero在做组织波本威士忌的时候,和安室透的性格差距相当大。对诸伏景光来说,三种不同的状态很容易分辨——从刚才的通话可知,一个孩子在被zero看护的情况下丢失,以真实的他过分负责的性格,以及安室透的温柔随和,都是无论如何不会对孩子的家长那样严厉。 除非, zero认为春川树的父亲极度不尽职,又或者……他是在以波本的身份和春川树的父亲交往。 诸伏景光原本不知道这个叫艾西威的男人和春川树的关系,被他利用春川树眼泪的行为、以及强调那孩子哭着求他的言辞所误导,以为他只是胁迫和利用那孩子的家伙。 可是通过zero的电话,他发现艾西威将自己当做了春川树唯一的保护者,对他失踪绝对算不上无动于衷,加上这个家里随处可属于孩子的玩具和用品……诸伏景光自己的判断是:艾西威大概率算不上一个糟糕的父亲。 他们初见时男人对自己的敌意,很可能是因为在一个父亲看来,自己是一个将孩子卷入危险境地、让孩子伤心哭泣,被孩子的眼泪胁迫不得不出手帮忙的大麻烦。 可以上推论并不能让诸伏景光对艾西威放松警惕,因为假如将四年前春川树莫名出现在被组织清理过的建筑当中、艾西威说春川树在面对组织时原本没必要逃、zero在以疑似波本的态度和艾西威相处…… 再加上诸伏景光在卧底组织前特意搜集熟悉的各种酒名里,似乎恰好有一款叫做亚洲之路、相对冷门的鸡尾酒。 诸伏景光觉得,艾西威很可能和组织有关,说不定是组织努力网罗拉拢到的、比研究员或程序员更加罕见的特殊人才。 这无疑是非常糟糕的情况。但诸伏景光目前无力反抗也无法逃离,只能努力朝好的方向想: ——艾西威看起来暂时还没有将他交给组织或者帮助组织从他身上拷问情报的想法,只想把他当做因孩子哭闹不得不收养的流浪猫狗,带回家圈养起来。 因为他是一个早已被成功清除的叛徒、本不该续存于世的亡灵。可是,假如自己和zero的关系被艾西威发现了呢?诸伏景光无法乐观地去推测艾西威还会保持如今的态度。 所以,诸伏景光决定尽量隐藏自己。 在他下定决心后,艾西威正好换完衣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由于真的很累心,所以老父亲这一次出门没有搭配什么特别有仪式感的衣服,只是简单穿了白衬衫和黑风衣,随便系了黑色领带,戴了一双白色的手套。 他挑剔地扫视诸伏景光的衣着,但是想到还要去找失控乱窜的孩子,还是忍下让鬼魂先去洗澡换衣服的要求,戴上连接食指和中指的戒指,打开了连接安室透公寓的传送门。 诸伏景光目睹艾西威凭空制造出燃烧的烟花圆圈,还迈了进去……就算早知道他拥有能够复活鬼魂的超自然能力,依然非常震惊。 艾西威见他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只好开口提醒道:“请快一点。” 已经被迫接受这世界上有鬼的诸伏景光尚且如此,正在自己家公寓里和柯南通话希望他能过来帮忙、毫无心理准备的安室透的心情就更不要说了。 在一秒钟之前,公安卧底还坚信柯学,就算拥有再违背科学的经历,也始终相信这一切都源自柯学的进步; 后一秒,他就看到自己家出现了再魔法不过的一幕,艾西威从凭空出现的烟花特效中出现,而他身后的空间里,漂浮着自己半透明的已逝挚友。 安室透的手机向地面摔落,另一边暂时没法及时赶到的柯南发出焦急的呼唤声。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 艾西威伸出手,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在落地之前止住去势,飞向他,漂浮在距离他耳畔几厘米的地方。 “你好,听起来是柯南的声音,”对于树的这个死神小伙伴,艾西威还是很满意的,所以耐心安抚道,“不要担心,安室先生没事,只是看到我突然赶到,所以有一点惊讶。” 记忆力超群的天才侦探听出了这个声音,“是……春川同学的爸爸吗?” “是。” “叔叔,能把电话还给安室哥哥吗?我有些话着急想问他,求求你啦!” “好啊。”艾西威好说话地走近安室透,托起他的手,让手机飘回到他的手心,然后问,“我要去树失踪的房间看看。” 安室透像生锈的机器人那样艰难地转动脖子,把目光从诸伏景光身上移开,用发红的目光死死盯住艾西威。 他遭遇重创的世界观摇摇欲坠,却还没有立即崩塌,而是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仿佛连接了另一个世界的魔法门可以用虚拟投影解释,突然出现的艾西威也可能是魔术之类的障眼法。 但竟敢用hiro来试探他…… “艾西威先生这样不打招呼突然闯入,还真是不礼貌呢。”安室透说着,握紧拳头朝那张可恶的脸挥了出去。 “安室!”诸伏景光终于回过神,冲过传送门,来到安室透的公寓,“艾西威先生不是来打架的!” 他没有直接叫出波本这个组织代号,而是选择最保险的称呼,因为预计四年后的zero即便体术再如何进步也还打不过超能力,所以只想在他吃亏前尽快制止这场冲突。 可惜在他赶到前,艾西威已经闪过攻击,双手短暂交握,无数细密的金红色火线凭空出现,紧紧束缚住情绪激动的金发男人,拉起了他还想进攻的双手。 手机再次浮起在艾西威面前,他对显然还在紧张这边动向的柯南说:“不好意思,安室先生似乎对我有一些误会,可能要等他冷静下来才会回答你的问题了。” “等等叔叔!别挂电话!” 看不到这边战斗已经涉及到魔法的柯南,尽力掩饰住对同学爸爸武力值能够秒杀精英卧底的震惊,真切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春川同学是怎么失踪的!叔叔,我也想要帮忙!” “谢谢好意,但暂时不需要,再见。” 艾西威说完就直接挂掉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放进安室透胸前的衣服口袋,轻轻地拍了拍。 “这么脆弱又重要的东西,不要总是大意松手。”他友善地叮嘱,“没有我,说不定已经碎掉两次了。” 安室透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去看诸伏景光半透明的身影,紫灰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面前这个他无法理解的家伙。 艾西威短暂地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径自走进春川树消失前睡的客房。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诸伏景光来到安室透身边,伸出手试探着去碰触束缚他的金红色光线。 他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它们并不存在。可他还活着的朋友紧紧盯着他无声地拼命挣扎,却真实地无法挣脱。 第34章 诸伏景光用手指碰了碰安室透的手指,鬼魂的冰冷和人类的温热让他们同时战栗。 安室透停止了挣扎,怔怔望着半透明的鬼魂,“你……你……” 诸伏景光竖起食指贴在自己嘴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是啊没错,是我这个叛徒又出现了,真是对不起啊,波本。” “波本”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但安室透蓦然醒悟。 “你不是死了吗?!我那时候听了你的心跳……” “是死了没错。”诸伏景光在安室透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提示他看自己现在的状态,故作轻松地说,“看不出来吗?我现在可不是活人呐。” “你是想说,你现在是鬼吗?”安室透闭上嘴忍了忍,还是无法制止自己去询问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做鬼……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暂时没发现有哪里不好。”诸伏景光说完,便不再继续在安室透面前逗留,拍了拍他的肩膀,向艾西威所在的房间飘去。 “等……” “对不起啦安室,本来不想再出现在你面前的。不过就算你看我这个卧底再不爽,也不可能再杀我一次了。”诸伏景光微笑着打断了安室透的话。 “你这个混蛋……” 金发公安接收到他的提醒,用牙齿咬住嘴唇,握紧拳头,垂下了头。原本是束缚的光线们这一次给了他支撑的力量,让他不用太费力掩饰自己的失态和无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诸伏景光站在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艾西威本来正站在床边望着虚空沉默。听到敲门声,他回过身。 “树失踪也是因为魔法吗?”诸伏景光已经很好地掩饰了多余的情绪,“所以你才说别人都帮不上忙,只有你才可以保护他。” “可以这么理解。”艾西威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头绪了吗?”诸伏景光问。 “不闹出什么大动静的话,我也很难找到他。”艾西威叹了口气。 “闹出……大动静?”诸伏景光露出疑惑的表情。 “嗯,”艾西威点了点头,并没有替自己家孩子掩饰的意思,诚实地为诸伏景光解答了疑惑,“就比如上次之所以能找到他,是因为你死了,树很生气,想要毁灭世界。” “什、什么?”诸伏景光睁大了眼睛,“毁灭世界?!为了我?你在开玩笑吗?” “我很少开玩笑的。” 艾西威平静地对诸伏景光的猜测进行了否定后,语气里升起了一丝期待,继续说道,“既然除了等待没别的可做,我想安室先生应该会愿意招待我们喝茶吧,他做得三明治味道不错。” 诸伏景光:“…………” 你真的不怕他给你下毒吗?! 第31章 旧日剪影(3) 从客卧出来后,艾西威就放开了被捆住的安室透,理直气壮提出了想在别人家喝茶吃三明治的要求。 安室透脸上常年挂着的笑容彻底消失无踪,面若寒霜地在厨房挥舞菜刀,用仿佛可以把操作台劈开的力度用力狂剁。 ——在不知道的人看来,金发卧底与其说是在做三明治,不如说更像杀人分尸。 连诸伏景光都忍不住向开放式厨房看了好几眼,有心想劝安室透在明显打不过的时候稍微识时务一点。 可艾西威却不以为意。只要安室透还在按他的要求干活,他就能宽容地当作什么都没听到,自在地打开电视,翻了一遍频道后选定了一个儿童频道,喝着茶认真看了起来。 说他认真,是因为他竟然还从衣兜里掏出了钢笔和本子,时不时记下些什么。 诸伏景光:“…………” 艾西威真的是他见过最难懂的人。 诸伏景光本来琢磨着要怎么搭几句话,看到艾西威这副不想交流的模样,也只好暂时闭嘴。 直到安室透做好了三明治,把盘子用力摔在艾西威面前,这种奇异的安静才被打破。 艾西威抬头看了一眼非常不礼貌的金发男人,并没有生气。 他盖好笔帽,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安室透刚刚做好的三明治。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席卷了整盘食物后又迅速消失。当火焰熄灭后,三明治变成了和诸伏景光相似的半透明状态。 在展示了这种杀伤性巨大的技能后,艾西威拿起盘子,轻轻地、礼貌地、示范性地放在诸伏景光面前,贴心地说:“尝尝,安室先生做的三明治非常有名,据说上过美食杂志。” 诸伏景光抬起头,看向正在拼命向外散发浓郁黑气的幼驯染,由衷希望他没有往里面放什么奇怪的东西。 ——老实说,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鬼会不会再死一次。 “还要麻烦安室先生再做一份了,当然,如果你自己也想吃的话,就再做两份了。” 艾西威一面自然又友好地叮嘱着,一面又制作了一杯诸伏景光能喝的茶,推向了他。 安室透一直在观察hiro和艾西威的相处方式,在发现幼驯染真的听话地开始喝茶吃东西后,忍不住开口道:“那么……看起来,这个家伙能以现在的方式存在,都是托了艾西威先生的福?” 艾西威喝了一口茶,点头应道:“嗯。”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说:“难怪艾西威先生之前说,自己是文物修复者,喜欢危险的刀剑,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诸伏景光默默地边听边吃,发挥出卧底组织后久经锻炼的演技,假装吃到嘴里的东西并不难吃。 听到这里,他终于找到正当的理由,状似自然地放下刀叉,为自己分辩道:“安室先生,请不要这么说,我并不危险。” “安室先生想多了,我说的刀剑,就是真的刀剑,并非隐喻。” 艾西威手掌上翻,向安室透介绍诸伏景光,“这位先生,不是我的刀剑,也不是我的修复对象。他是树的朋友,春川宅的新住户。” 安室透愣了愣,想起刚才在电话那头听到的那个声音,意识到那应该就是hiro。 如果是这样的话,hiro和艾西威的关系,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恶劣。 可是他的脖子上为什么会缠着锁链啊?! 安室透望向自己普普通通的客厅,那个带特效的魔法传送门,在hiro飘过来时已经消失了…… 直到现在,安室透依然没法顺利思考,也不清楚该不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 可在艾西威面前,他已经没有理由再随意碰触hiro的身体,确认他的真实……他甚至不能跳出自己的虚假身份和hiro说话。 “……原来是这样。”在意识到沉默时间过长后,安室透强迫自己开口继续说话。 “真的没想到艾西威先生有这样神奇的能力……这样说来,小树难道也遗传了这些吗?” 艾西威意识到安室透没有尽快做饭的觉悟,只好抬手调低了电视音量。 “是的。”他说。 安室透回想起过去种种让他觉得不正常的地方,突然间灵光一闪。 “所以你教他先不要怀疑地去帮助别人,也不怕他会遇到危险——所以,那天你说的是想欺骗他伤害他的人命不好?!” 艾西威淡淡地笑了一下,无辜地微微歪头,隐约有些春川树的影子:“不然呢?” 安室透大受震撼,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望向诸伏景光。 ——这是真的吗? ——能相信吗? 这位艾西威先生身上有危险的味道,是因为他有特殊的能力,大概也有普通人无法涉足的战场。 如果春川树确实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那么他教育孩子的方式就完全没有不对的地方,反而异常温柔。 如果车祸和手木仓确实无法伤害拥有魔法的春川树,那么艾西威确实没必要像普通家长那样急着赶到医院…… 这一次孩子失踪后,这位父亲不就像普通家长一样,顾不上掩藏自己的特殊能力,直接用魔法找上门了吗? 安室透忽略这位父亲仍然换了衣服的事实,继续想了下去。 等等,如果……如果这对父子的话都要按字面意思来理解,那春川树之前和自己说,他是昨天才经历了hiro四年前死去的那天,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孩子还特意强调了两次,说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正在安室透脑中的推测越来越清晰时,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接着,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过于专注思考的金发卧底抖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取出手机,发现是柯南的来电。 “喂喂?是安室哥哥吗?”电话接通后,柯南焦急的声音传来过来。 “是我,”出于谨慎的习惯,安室透从沙发旁边退来,走到距离艾西威和诸伏景光稍远的地方接电话。 “抱歉了柯南,刚才有点突发情况,忘记给你回话了。” 第35章 “啊你没事就好啦安室哥哥,但我打电话不是想和你说这个啦!” 柯南立即无情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多担心公安精英的安危。 “你听我说安室哥哥!春川同学转校来的第一天,就说了一些非常奇怪的话,让我觉得非常在意。” ——其实还要加上安室透杀到工藤宅的那一天,蹲在暗处配合爸爸假扮冲矢昴时,柯南就得知了春川树爸爸的名字,怀疑他会不会是组织的研究员。 再加上安室透这个公安卧底对春川树也特别关注,今天还特意从毛利侦探事务所拐走了他。 “于是我就在网上稍稍查了一下。” ——其实是利用在夏威夷学习的黑客技能努力了好多天。 柯南省略了一些不便告诉安室透的动机,只分享了自己的行动成果。 “结果,安室哥哥,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虽然提出了问题,但柯南其实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只是为了提醒听者注意。 “半年前,长野县附近发生一次雪崩,除了一名逃犯受伤外,没有其他伤亡。那名逃犯在雪崩发生前几分钟,看到了一个孩子倒在雪山上。据他说,那个孩子当时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倒在雪地里,疑似是什么恶劣谋杀案的被害者。他当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用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安室透听到这里,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个逃犯昏迷了一段时间后醒来后质疑官方瞒报伤亡,理由是他自己距离雪崩更远还是受了重伤,一个早就冻伤、距离雪崩更近的孩子不可能毫发无伤,可关于雪崩的新闻中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个孩子的存在。” 听到这里,安室透忍不住插话道:“你是想说,你发现逃犯拍下照片里的孩子,就是春川树?” “是的。”柯南丝毫不奇怪安室透会猜到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 ——其实逃犯的手机早就被当做证物保管在了长野县的警局中,照片也从来没有在网上公开过。 作为罪犯,他拿不出证据,他所说的自然也没人相信。 但柯南在用自己的小技能调查春川树的时候,却发现了春川树的户籍资料曾经被不同的警察利用内部权限搜索查看过,其中有几次的搜索记录,就来自长野县。 顺着他们的浏览记录,他看到了逃犯先生拍下的那张照片里,高度神似他同班小伙伴恬静安详的睡颜。 接着,柯南想到自己在长野县参与调查案件的时候,曾听当地的警官说过差不多的事件。 ——大和敢助警官只身追捕逃犯结果遇上雪崩,获救的时候还从山里带出了一个小孩子。 但在交接这个孩子的事上,大和警官似乎犯了错误,以至于差点被调离岗位。 柯南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后,立即就请阿笠博士带着自己开车直奔长野。 在接到安室透电话得知春川树失踪时,他已经远离了米花町,正前往大和警官家的路上——这也正是他没法第一时间赶到安室透家帮忙的缘故。 “安室哥哥,你猜我在大和警官家里看到了什么……” 柯南的声音异常严肃,还刻意地压低,营造出这种诡异的氛围:“我看到……他家供奉着写着春川同学名字的牌位。” 长野县正下着倾盆大雨,在小侦探说这句话的时候,一道闪电从天空倾斜而下贯穿天地。 米花町,安室透瞳孔地震: “什、什么……” 柯南不知道自己探知的新情况给安室透造成了怎样的震动,还在继续说:“我问大和警官春川同学的事,他完全不肯告诉我。安室哥哥,春川同学的背后,可能掩藏着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的情况……” 安室透握紧了手机。 柯南说:“贝尔摩德曾经说过,组织想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亡者复生……安室哥哥……喂喂?!” 逆转时间的洪流,让亡者复生…… 安室透挂掉了电话,步履急促地走到艾西威和诸伏景光面前。 “艾西威先生,小树在昨天晚上,见到了四年前的苏格兰,对吗?” 艾西威放下茶杯,面向金发男人,像每次一样,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格外坦诚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 诸伏景光睁大了眼睛。 安室透飞快地推理道:“他拥有穿越时间的能力却无法自控,也是因为这个,才会从我卧室里突然消失……” 艾西威继续给予肯定:“嗯。” “所以你才会说,只有你才能保护他!” “是啊。” 安室透望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父亲,彻底被无尽的自责淹没了。 “我知道……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去了半年前的长野县,而且……而且可能已经死在了那里……” 是他傲慢地把羽翼未丰的雏鸟带离了安全的巢穴,才让明日的雄鹰,夭折在了远离亲人的昨日里。 第32章 旧日剪影(4) 艾西威无语地抬头,注视着快要被自责压垮的金发男人。 “他没那么容易死。” “但是艾西威先生……” 诸伏景光的目光在艾西威和安室透之间打了个转,在幼驯染打算争辩时开口插话道:“那现在怎么办,艾西威先生?您是打算直接去半年前,还是先去长野看看?” 艾西威又看了一眼安室透,竖起一根手指,对诸伏景光说:“稍等。” 说完,他脱下自己的白手套,站起来走向开放式厨房,边走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副新的一次性手套戴好。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都紧紧地盯着艾西威,看他顺手拎起挂着的围裙穿好,拉开冰箱,从里面找出一颗圆葱,仔仔细细地在水龙头下冲洗,切开,拿着其中的一半走了回来。 艾西威停在安室透面前,用食指在洋葱切好的表面上来回压抹,然后把洋葱放在茶几上。 由于他是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见过的唯一一个魔法师,又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奇怪难懂,所以威士忌组的两个幼驯染已经逐渐放弃按一般逻辑来推测他的行为,而是开始猜想他是不是想要施展什么魔法。 但艾西威只是伸出均匀沾满了洋葱汁水的食指,直接按在安室透的眼角上。 诸伏景光睁大了眼睛,脸不知为何红了起来。 安室透一只眼睛受到刺激,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他躲闪着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身后就是沙发,差点失去平衡。 以安室透的身手,撑住身体后翻侧翻都不是问题,可艾西威已经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树在你家失踪……”家长轻轻地提醒道。 安室透的躲闪和反抗意图瞬间消散了,他僵硬着身体,任由艾西威抬起自己的下巴,在他扬起的脸上眼周涂抹。 汹涌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沾湿了艾西威的一次性手套。等他停下动作松手,安室透立即从他身边溜走,从沙发的一边直接飞到另一边,尽量躲开其他两个人的视线,狼狈地捂住了眼睛。 艾西威拿着没用的洋葱放回厨房,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回厨房洗了洗手,脱下围裙挂好。 回来的时候,安室透仍然在背着身揉着眼睛流眼泪。 诸伏景光虽然尽力掩饰,可依然明显如坐针毡。 艾西威笑了一下,这才把刚才的话说完:“……但他的失踪和安室先生擅自带走他并无关系。” 说到这里,艾西威感到自己的手机传来短暂的震动。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打消了再说什么的想法。 “关于树的事,就不需要安室先生或者柯南费心了。”艾西威说,“我要暂时离开这个世界一段时间。这段时间……” 他转头面向诸伏景光,叮嘱道:“只要从我们家冰箱里取出来的食物,你都可以不经过处理就正常食用。所以,我走之后,你可以在安室先生家继续做客,但饿了的话要回家吃饭。” 他掏出钥匙递给诸伏景光,从玄关的衣架上取下来时挂上去的黑风衣。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下次一定要吃到安室先生的三明治。” 道别后,艾西威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安室先生,请不要再用刚才那种表情出现在我面前了——这是我的忠告。” 说完,他就再次打开传送门,没有等诸伏景光就独自离开了。 当黑色风衣扬起的最后一角消失在安室透的客厅,传送门也啪地消失了,世界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安室透总算放松下来,跌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埋下头。 “离开……这个世界?” “什么表情?” 他茫然咀嚼着艾西威所说的话里他无法理解的内容。 诸伏景光虽然不能直接吃安室透这里的食物,却早就发现自己可以正常使用公寓里的物品。 他飘去卫生间,找到干净的毛巾浸湿,返回好友身边递给了他。 金发卧底伸手接过,闭上眼睛用力乱擦一气。 第36章 “被欺负得好惨啊,zero。” 诸伏景光看着好友,笑着伸出手,揪了揪幼驯染凌乱的金发。从小到大,zero都会下意识地躲闪,这次却被直到揪疼才反应过来,迟钝地抬起头。 “这么叫……没关系吗?”安室透带着浓重的鼻音问。 “应该吧。” 诸伏景光不负责任地回答,然后锲而不舍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自从长大后,就再没见过zero流这么多眼泪了唉。” “我小时候也没这样过。” “说得也是,”诸伏景光想了想,赞同地点头,“毕竟那时候,我们两个一起上的话,不会输得这么惨。魔法什么的,简直就是作弊。” “可恶……树说他爸爸经常把别人弄哭,难道他经常这样往别人眼睛上涂洋葱汁?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性格……又不是小学生,为什么要做这么幼稚的事?” 安室透坚持把脸埋进毛巾,闷声闷气地抱怨个不停,用来掩饰自己心绪的剧烈波动。 诸伏景光听了一会才好奇地问:“zero,你这四年是不是一直没交过女朋友?” “谁说没有……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安室透嘴硬道。 诸伏景光理解地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虽然他也没什么经验,但旁观者清,他可不觉得艾西威先生种种行为能和“幼稚”或者“小学生”沾边。 ——不过,诸伏景光还是在安室透有机会追问他的意思前,自己岔开了话题。 “难怪我死的那天小树那孩子会说,害怕他的爸爸生我的气,还保证他爸爸生气时会保护我。”鬼魂心有余悸地说,“当时我觉得自己不需要,现在想想,真是太感谢小树了,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这么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倒霉么?”安室透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是。艾西威先生找到我的时候,小树应该还在你家吧,zero。”诸伏景光提醒道。 “嗯,也对……” 安室透没想到要问幼驯染遭遇了什么。以卧底工作的危险性,无论是被绑起来还是眼睛沾到洋葱汁,对他来说都只是小意思。如果这就是艾西威的行事风格,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相比好友的遭遇,安室透还是更不放心就这样把春川树的事放着不管,“一会还是要给柯南回话,仔细问问才行。” “这个可以等你平静下来再说。我觉得在关于春川树那孩子的事情上,我们都因为不够了解犯过错误,而且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还是相信他父亲的判断比较好。你说呢,zero?”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树不会有事的,zero。”诸伏景光又强调了一遍。 安室透再次点头,却不再继续说话了。 诸伏景光看着仍然泪流不止的好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笑。 艾西威先生虽然性格过份强势、恶劣又爱欺负人,但如果换一种理解,似乎也可以说是非常温柔,很擅长体贴他人的心情。 想哭的时候痛快地哭出来,对像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奢侈和放纵,而zero刚才那样强撑着演出来的平静表情,诸伏景光同样不想再见到第二次了。 “睁得开眼睛吗,zero?我扶你起来吧。” 安室透点了点头,捂着眼睛,看也不看地伸出手。 “谢谢。” 诸伏景光抓住他的手,把好朋友拉了起来,力度大到让他直接砸进了自己怀里,然后用力拥抱了他。 亡者感到怀里温热的幼驯染先是僵直了身体,紧接着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说:“竟然真的是你啊,hiro。” 被鬼魂环绕的感觉非常阴冷,对金发卧底来说却异常舒适。他把下巴放在朋友的肩膀上,继续努力擦着源源不断的眼泪。 “当然是我了,zero。” 诸伏景光笑着回答。 第33章 贝克街(1) 半年前,长野县。 虽然高明叔叔聪明又好看,人也非常温柔,可和他聊过之后,春川树的心情却始终都有些低落。 晚上,男孩在卧室里抱着诸伏家的相册转辗反侧,回忆来到这个世界后被反复拒绝的经历。 ……安室哥哥、景光叔叔、敢助叔叔,还有高明叔叔,所有人都拒绝向他求助、向他许愿。 就算爸爸总是安慰他,告诉他他还很小不可以着急,可春川树就像所有小孩子一样,迫切地博得其他人的信任,想要变成熟,想要快快长大。 …… 当春川树好不容易睡着再醒来,见怪不怪地发现,自己又换了地方。 一个头戴高礼帽,身穿修身长大衣的爷爷正俯身看向他。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离群的纯白小羊,天真,又充满了过人的天赋……” 他向醒来的春川树伸出手,发出了热情的邀请,“像你这样的孩子,在伦敦街头是绝对活不下去的,要不要和我走呢?让我来教导你成为了不起的大人。” 什么……伦敦? 春川树揉了揉眼睛,想拉住老爷爷的手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怀里竟然还抱着诸伏家的相册。 在短暂的耽搁下,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双伸向他的手,就听到有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 “老爷爷,我弟弟他不会和你走哦。” 春川树扭过头,发现有两个年纪比自己稍大一点的小哥哥肩并肩走了过来。 说话的那一个长得异常漂亮,出众的容貌在阴暗的小巷里闪闪发亮,仿佛珍贵的稀有宝石。 虽然他和艾西威的长相毫无相似之处,但春川树在短暂的怔愣后,还是飞快地认出了这个外表陌生的男孩子是谁。 所有幼崽,都有分辨亲长的独特技巧——春川树飞快爬起来,小炮仗一下兴奋地闷头朝小孩子版的爸爸冲了过去。 “爸爸爸爸!爸爸你来找我啦?” “唉唉唉?等等不要啊……啊!” 下一秒,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春川树,就把漂亮的年幼版爸爸撞飞了。 两个小孩一个跌倒在地上打滚,一个嘭地砸到了墙上然后滑落到地上。 “唔好疼啊……” 懵懵懂懂的春川树紧紧抱着相册从地上爬起来时,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爸爸正边叫痛边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另外一个穿着衬衫、也很好看、更高一点的男孩子走了过来,蹲下来给哭泣的男孩子拍灰揉背,无奈吐槽: “我说百乐,你九岁了,真的还要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哭鼻子吗?这个小弟弟叫你爸爸唉,他很可能是你来自未来的儿子,你在他面前稍微成熟一点,好不好?” “我不。疼了就哭这么正常的身体反应,为什么要因为九岁了就忍着?” 叫百乐的男孩理直气壮地一指春川树,继续反驳道: “他如果真的是我未来的儿子,那他从小看的都是成熟的我,幼稚的我才是超级限量版——谁会不喜欢限量版呢?”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手绢,擦完眼泪后,朝刚才想拐走春川树的老人挥了挥,大声说:“爷爷别站在那里听我们说话啦!爷爷我们很吵的!爷爷慢走!爷爷再见!” 老爷爷笑了一下,真的转身离开,走向了巷口等待他的马车。 “百乐,你知道你赶走的那个老爷爷是莫里亚蒂教授吧?”穿衬衫的小哥哥问。 “知道啊,”九岁的、还不叫艾西威的春川爸爸轻快地说,“可惜弘树不帮我开挂,不然我就不赶他走了,直接把他干掉多好啊,福尔摩斯就不用掉下悬崖了!” “游戏的人气角色应该不可以这么快就死掉吧。” “可他是反派呀,我们作为正义的使者打死反派有什么不对?” “开挂打游戏很正义吗?” “很正义呀,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天降正义?” 两个男孩子争辩了两句,限量版爸爸成功把朋友噎得说不出话后,带着满意的表情站起来,发现疑似自己儿子的孩子还在发呆,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喂?你掉线了吗?” “啊!没有啊……”春川树终于回过身,小心翼翼地拉住年幼爸爸的手,“刚才对不起啊,爸爸,我没想到你小时候竟然和普通人类小孩差不多。” “你确定我是你爸爸?”百乐认真地说,“我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呀,但是你冲锋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像人类小孩呢,我差点就被你撞死出局了你知道吗?” 百乐边说边脱下了刚才蹭脏的风衣,贴心地给只穿睡衣的春川树披上。自己则从卫衣上贴着的半月形口袋里掏出崭新的大衣穿好,严肃地说:“如果这样的话,游戏记录里我死因就是——死于孝顺儿子爱的拥抱。” 在春川树越来越可怜的目光注视下,男孩子托着腮一本正经地陷入了沉思,“听起来怪怪的,感觉有一点点丢人。” 第37章 泽田弘树偷偷拉了拉朋友的衣角,小声说:“你能别说了吗?他看起来快哭了。” ——对春川树泪点还不够了解的百乐也这么觉得。他还太年轻,无法识破春川树在成年自己身边锻炼出的神级装可怜能力,天真地误以为小男孩是真的要哭了,同样捂住嘴轻轻地回答:“你不觉得他长得这么可爱,哭起来说不定会更可爱吗?我确实挺想看看的啦,你呢?” 泽田弘树:“…………” 谢谢,但我一点都不这么觉得,也并不想看。 …… 在玩够了之后,年幼版的爸爸终于消停下来,从四维空间袋里掏出冰镇可乐,插上吸管分给大家。 三个孩子边喝边走路边聊天。 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不管这个爸爸几岁,春川树是根本不需要套话的。他不等爸爸询问就开始用清脆的童音絮絮叨叨,手舞足蹈地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一股脑交代出来,事无巨细全都想让爸爸知道。 年轻版的爸爸在大致听明白了孩子的烦恼后,伸手掐了一把小男孩软乎乎的脸蛋,疑惑地说:“你好乖啊……怎么谁的话都想听,真的太不像我了。” 春川树不怎么高兴地鼓起了脸,强调道:“……但我就是你亲生的。” “唉?我不是在说这个呀!不管是不是我生的,是我养大的,当然就是我的啦。” 百乐先是声明了一下自己的逻辑,然后也很坦白,毫无隐瞒地向春川树介绍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九岁的艾西威,还只是一个叫做百乐的普通人类小学生,因为暑假里看了剧场版《贝克街》,所以决定来找同龄天才玩,顺便拐走他制造出来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 说到这里,他还十分郑重地介绍了自己的好朋友泽田弘树。 “弘树是个天才,才十岁就开发出了人工智能诺亚方舟哦。可是他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只有工作,从来没有和朋友一起玩过。我看到的时候觉得好可惜,小孩子怎么能还没好好玩过就死掉呢?所以,我就在他本来该死掉的那一天,过来找他玩啦。” “是啊,百乐君出现抓住我的那一刻,我觉得他像散发着圣光的天使,”泽田弘树听完百乐的介绍,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但是现在想想,我果然还是太不谨慎了,经常做出过于冲动的决定。” 说完这句话,他就被闪闪发光的圣光天使怼了一手肘,捂着肋骨做出痛苦的表情。 春川树看着爸爸和朋友打闹,露出羡慕的眼神。 “爸爸好厉害,一下就抓住了感情这么好的朋友,我现在都没和自己的朋友打闹过呢。” “千万不要随便和你的人类朋友打闹,”百乐没注意春川树用的动词有点问题,针对他觉得更重要的一点进行了诚恳的劝告,“说不定会出人命的!” “在教育小孩子的时候也稍微自我反省一下吧,”作为年纪最大也最成熟的孩子,泽田弘树心累地说,“你和我‘打闹’的时候,我其实也时常担心自己会死。” “唉?这是真的吗?”百乐减缓了脚步,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甜又乖巧地说,“对不起嘛弘树哥哥,我下次一定会轻一点的。” 春川树很少见到爸爸道歉或者接受别人的意见,不由对爸爸小时候的好朋友肃然起敬,朝弘树竖起手指赞叹道:“弘树哥哥,不愧是天才,果然好厉害哦,竟然能让爸爸这么痛快地道歉!” “但是……你爸爸的意思是他下次还是要打我吧……”毫无武力值的天才痛苦地捂住额头,“你们真不愧是亲父子。” 百乐扭头看了一眼春川树,矜持又骄傲地扬起了下巴,“那当然了。” 春川树也高兴地拼命点头,“嗯嗯!亲生的父子!” “并不是在夸你们……” 但是九岁的艾西威先生,还有他七岁的孩子春川树,依然笑得非常开心。 于是,泽田弘树也跟着露出笑容来。 ——在本该早逝的天才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天之前,他几乎从没这样笑过;而在那一天出现的、拉住了他、制止他下坠的朋友,即便性格再奇怪,对他的意义,也永远一如初见。 第34章 贝克街(2) 在小巷捡到春川树,和他聊天,耽误了百乐和弘树一些时间。 他们正现在身处弘树养父公司开发的全息游戏中的伦敦副本——这是一个融合了福尔摩斯小说和真实案件的世界。通关游戏的条件就是活着抓到著名的开膛手杰克。 “我们本来是打算去贝克街福尔摩斯宅找柯南汇合的,跟着他们一起过主线感觉会好玩。”年幼版爸爸向春川树介绍道,“但现在队伍里有了小树,就不直接过去了。” “唉?为什么呀?”春川树发出疑惑的声音。 百乐顺手抚摸儿子的头,对柔软的手感十分满意。小时候的他还没那么不喜欢说话,比长大后还要更有耐心。 他解释道: “因为你刚才和我说的安室透啦、诸伏景光啦之类让你很烦恼的大人,人设听起来是会受欢迎的类型,可我却没印象。所以我猜,他们都是之后才会出场的人。” “也就是说,在我们的世界里,我来自过去,小树来自未来,在这个世界里也是如此。” “在未来,小树和柯南是同学,但他没和你提起过曾经见过你。那么为了减少麻烦,小树就要先做一下伪装再出现,免得柯南会出现过去见过你的新记忆。” 春川树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表示愿意配合:“好的呀,爸爸我要怎么伪装?” “首先,你应该先长大一点。” 百乐在自己的空间袋里掏呀掏,掏出一张印满了时钟图案、两面不同颜色的布举过头顶,用快乐的语气介绍道:“这是——时间包袱皮!” ——不在中二期的泽田弘树默默扭头;气氛小能手春川树用力鼓掌。 百乐谴责地瞥了一眼不配合弘树,扬起机器猫的道具,盖在了春川树头上。 被盖住的男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节节长高,百乐在旁边抬手看表,精准到秒地扯开包袱皮。 ——春川树在短短的时间内,由一个短胳膊短腿、可可爱爱的小朋友,变成了一个只比成年人矮一点点的长腿美少年。 百乐仰头打量自己的超龄亲儿子,非常满意地表示:“和我想象的一样好看。这么好看的小朋友,伪装的时候不试试女装,简直是对父母良好遗传的一种浪费!” 春川树只要能被爸爸夸奖就很高兴,满怀期待地说:“那我要试,爸爸让我试一试!” 于是,百乐从善如流,又从兜里掏出变装相机和早就准备好的服装照片,兴致勃勃地和春川树凑在一起选择穿搭。 “这个比较好看唉,很衬你的绿眼睛。” “发型就选这个吧!颜色浅一点在夜里会比较显眼!” 变装相机,是只要把想换的衣服放进相机,再对着人拍照,这个人就会一键换装成照片里的服饰和妆容的方便道具。 ——咔嚓一声后,春川树就从穿着不合体风衣的美少年,变成了一个妆容精致的维多利亚时代美少女。 百乐放回相机,绕着春川树绕了两圈,骄傲挺胸,自夸道:“不愧是我,无论是生孩子还是穿搭都这么优秀。” 春川树高兴地抓住裙摆甩了甩,做美丽少女状给爸爸捧场。 百乐欣赏够了春川树,又扭头望向泽田弘树,漂亮的眼睛璀璨生辉,拖着甜甜的尾音叫道:“弘树哥哥!” 泽田弘树倒退两步拼命摆手:“不不,你们说的那个柯南应该不认识我!” “可是他会见到以你的形象存在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嘛!”百乐振振有词,“为了以后能顺利地和爸爸一起改名换姓开启新生活,女装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吧,你说是不是呀弘树哥哥?” 泽田弘树冷静地说:“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变装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非要女装?” “因为,我们是在玩游戏,而玩游戏就是要赢,要赢,就要赶在柯南他们之前先抓到开膛手杰克,是这样没错吧,弘树哥哥?” 百乐自信回答的时候,泽田弘树就意识到自己的挣扎恐怕只是徒劳,可他还是顽强挣扎,不想服输。 “是啊,但是这个女装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开膛手杰克袭击的目标是女性!而小树刚才说——”百乐指了指正在散发无辜吸引力的春川树说,“他很容易吸引特别好或者特别坏的人,那么,假如他穿着女孩子的衣服,走在开膛手杰克会出现的地方,不就可以把他钓出来了吗?” “所以小树已经穿了女装。” “我们也要长大点才好抓人呀,但如果小树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男性保镖,开膛手不出手该怎么办呢?”百乐说。 泽田弘树听出他的意思,又一次受到了震撼:“等等,百乐,你的意思难道是……你也打算换女装?” 第38章 “是啊,不然呢?”百乐疑惑歪头,“小树都这么好看,我打扮起来一定更好看!说不定会是我把开膛手引出来呢。” 啊这……倒也不必在这个上面都如此争强好胜。 虽然泽田弘树仍然觉得女装这个主意并非必须,只是百乐觉得好玩,但他狠到连自己都要加入,泽田弘树就意识到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只好点了点头,彻底放弃挣扎。 没一会,又有两个长裙子美少女出现了小巷里。 几个孩子利用时间包袱皮,把自己变到身形单薄最方便女装的年纪,加上换装相机这种外挂,看起来全部有模有样绝不会被质疑性别。 ——特别是春川树父子。 春川树本来就是毫无攻击性的柔和清秀,加上他始终自带的独特气质,穿上繁复的裙装后看起来弱不胜衣,特别惹人怜爱,让人在和他说话时情不自禁地放低音量放柔语气,怕自己会不小心伤害到他; 和他相比,少女版的百乐算得上是另一个相反风格的极端——浓丽的美貌在他身上像一件自带威压的可怕武器,让他目光所至之处的人都会觉得呼吸受阻、忍不住想要低下头。 关键是,他们两个异常的坦然,换上女装后除了新奇外没有任何扭捏别扭的感觉,像呼吸一样自然,不像泽田弘树,总想拽拽这里扯扯那里。 在和百乐离开前,弘树总是周围所有人里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出国前,他是同龄人眼中不合群天天沉迷电脑的怪人;出国上学后,他周围几乎见不到同龄人了,仅凭外表,他就是别人议论的对象。 可是和百乐离开困住他的生活后,他就变成了最普通的那一个,因为他朋友最大的爱好就是“做最离谱的事,看别人对自己目瞪口呆”。 “弘树哥哥,我们走,去歌剧院旁边的小路逛逛!” ——因为按照剧情,柯南小分队会在福尔摩斯宅找到线索,去寻找“犯罪界的拿破仑”莫里亚蒂教授,得到开膛手杰克会出现在歌剧院的线索。 百乐回过头向泽田弘树招手,春川树拎着裙摆笑着望向他。 “还是叫姐姐吧……”泽田弘树终于成功说服自己,认命地参与到新计划中,主动纠正道,“既然已经穿成这个样子,就不要因为称呼露馅了呀。” …… 伦敦歌剧院外,有三个少女在广场中心的路灯下逗留聊天,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每个经过的人,只要顺着大家的目光望向她们,都会忍不住或长或短地驻足。 柯南从报纸上找到莫里蒂亚和开膛手联系的讯息,推测出莫里亚蒂指使连环杀手去杀害福尔摩斯此生唯一敬佩的女人艾琳娜·艾德勒后,立即带着大家赶往歌剧院。 善于观察的侦探自然留意到了npc们的异常,也瞬间锁定了引起异常的根源。 “哇,柯南,快看那边的大姐姐,她们好好看啊!” “真的好漂亮啊,柯南!” ——不过,想第一眼发现她们,好像也不需要什么高超的洞察力。因为少年侦探团和毛利兰随即都发出了情不自禁的感慨。 柯南回身望去,发现大家脸上都挂着绯红。 和他们一起行动的,还有仅剩的几个权贵家的小孩子。其中一个叫诸星秀树的小少爷格外惊讶,甚至想要走上去和三个女孩搭话。 柯南一把拉住了他,着急地提醒道:“等等,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是要先去提醒艾琳取消演出!” 由于这个游戏是柯南爸爸工藤优作帮忙创作的剧情,在目睹工藤优作假公济私用自己的形象设计福尔摩斯、用阿笠博士设计华生后,柯南已经猜到艾琳应该就是自己妈妈有希子的样子了。 ——是老妈的话,即便只是游戏角色,柯南也绝不允许她被伤害。 “不是啊戴眼镜的,”诸星秀树说,“这是一个游戏,应该不会有人精心设计这么好看的角色只做个没有剧情的龙套吧?和他们说话的话,没准会获得什么线索哦。” 他们的动作惊动了三个少女,引得她们望了过来。 在被她们注视时,柯南意识到诸星说得有道理,正想走过去,几个女孩却已经移开了视线,说说笑笑向反方向走去。 “她们……会不会本来是开膛手接下来的目标?”柯南思索着说,“但是现在,莫里亚蒂教授已经向杰克发出刺杀艾德勒的命令……” “那我们兵分两路吧。”一直都跟着柯南行动的诸星秀树突然说,“我要跟着这几个姐姐。” 柯南和毛利兰都觉得不妥,诸星虽然是东京警视厅副总监的孙子,却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熊孩子,但这个孩子并没有征求同意再行动的意思,说完自己的决定掉头就跑掉了。 他的朋友泷泽和江守也只是稍稍犹豫就跟着诸星一起跑走。 “喂喂!”柯南急得想要追上去,却被灰原哀拉住了。 “没事的,他们那边有六个人,反而是我们只剩三个了哦。” “可是……” 就算在全息游戏里博士的道具没法使用,柯南的武力值已经和普通小孩子毫无区别,可他依然习惯性以保护者自居。 “可是褚星他们都是小学生,而且维多利亚时期上流社会的女性因为过度束腰会随时带着嗅盐,稍受惊吓就会晕倒……” “柯南,我也觉得没问题哦,她们应该不是那种会随时晕倒的女孩子,”真正的强者毛利兰扶着膝盖弯下腰,对同样是小学生的柯南和灰原说,“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最漂亮那个女孩的眼神?” “注意到了哟,那根本不是猎物的眼神。”灰原哀笑了一下,“那是等待猎物的……属于狩猎者的眼神。” “等等!你们这么说,那问题不就更大了吗?!”柯南难以置信地来回看着毛利兰和灰原哀,“如果她们真的是在引诱猎物上钩,褚星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啊……不会吧。” “我觉得不会。” 女孩们再次默契地同一了意见。 “这又是为什么?”柯南头都大了。 ——因为,其中有个可可爱爱像天使一样的小姑娘,会让人觉得揣摩她也许是坏人都是一种犯罪呀!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和伤害孩子的罪犯交朋友呢? 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这里可不是不讲逻辑的现实,而且著名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先生创造的故事啊! 第35章 贝克街(3) 开膛手杰克曾经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在饥寒交迫之际被莫里亚蒂教授捡回去抚养,激发了犯罪天赋,亲手杀了母亲。 但在此之后他就失控了,开始在伦敦疯狂作案。由于当时刑侦技术的落后,他本该始终没有被缉拿归案,他所犯下的罪行会成为世界范围内最知名的悬案之一。 此时此刻,他原打算按照犯罪大师莫里亚蒂教授的指示,杀死知名歌剧演员艾琳·艾德勒…… 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直到他看到那个天使般的少女。 她洁白的皮肤和浅金色的长发在路灯下散发着朦胧的光,生机勃勃的绿色眼睛清澈无瑕。 可尽管如此美丽,神态和行动间却并没有多少属于女人的妩媚。可这不是缺点,反而让她身上尘世的味道更淡,更加接近传说中无性的天使。 杰克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脑海中就再也没有莫里亚蒂或者艾琳,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抓住这个天使,杀了她,永远占有她的灵魂! 凶手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 …… 他不知道,他初见时广场路灯下的少女们,不是在讨论鲜花或裙子,而且在聊和他有关的话题。 百乐问:“小树,你说你能实现别人的愿望,那我可以向你许愿吗?” 春川树惊讶极了:“唉?当然可以!可是爸爸,你是不是其实并不需要,只是为了让我高兴才要这么做的呀?” “怎么只是为了让你高兴呢,那个开膛手很强的,他可是能打败小兰的剧场版小boss,”百乐听到春川树的质疑也很惊讶,“我许愿,当然是为了稳赢嘛。” 说完,他掏啊掏,从兜里找出一枚硬币,走到广场的喷泉旁边,把硬币扔进水里,双手合十虔诚祈祷道:“希望开膛手看到我们,希望开膛手跟上我们,希望我们抓住他的过程顺利,希望抓到他的时候不要不小心把他打死……” 微风撩起他的假发,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场景静谧美好,像一幅名画。 在许下这样的愿望后,当“女孩子”们慢慢向人迹罕至的僻静处走去时,开膛手也没有升起足够的警觉。 直到他们走到死路,杰克才亮出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常年笼罩在伦敦的浓雾在这个瞬间,在这个角落稍稍散去,明亮的月光照亮了双方脸上十分相似的喜悦。 “很高兴见到你,杰克。” 第39章 …… 当追在后面诸星秀树循着声音加快脚步找来时,短暂的打斗已经结束了。 在柯南世界里武力值排得上b+的连环凶手,在扑向他认为最有威胁的百乐时,被一块凸出的石头绊倒,然后被他心目中洁白无瑕的天使一脚踢飞。 撞到墙上的时候,已经破败的墙面直接崩塌,落下的砖块接二连三砸在开膛手的头上。 在凶手头晕眼花的时候,百乐已经捡到合适的石头,冲上来对着他的太阳穴补刀了。 泽田弘树什么都没来得及帮忙,提着裙摆目瞪口呆:“难怪要许愿让他别死。” 百乐忙着把开膛手结结实实地绑起来,跑来的诸星秀树和泽田弘树面面相觑。 “你们到底是谁?”诸星秀树问。 其实,这个一直跟着柯南的少年,并不是现实里高官的后代,而是弘树创造又释放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利用权限甩掉了诸星的两个好朋友跟上来,除了认出弘树的外貌外,也因为看出三个“女孩”既不是npc,也不是用正常途径登陆的玩家。 两年前,天才少年泽田弘树神秘失踪,被他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继承了他的意志,利用全国权贵后代试玩全息游戏的机会,挟持了这些孩子的意识,逼迫他们直面生死困境,希望借由让这些孩子获得成长、学会担当,改变一潭死水般的故乡。 但他没想到,在执行计划时,会在游戏中见到和创造者有关联的入侵者。 他闪烁了几下,变成泽田弘树的模样,不解地问,“是他来制止我了吗?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哦,”真正的泽田弘树走上前,握住了自己造物的手说,“是来找你一起玩的。” 绑好了反派的百乐直起腰,观察这感人的一幕,朝春川树招手,也拉住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这样,好像伦敦亲子旅行团哦!” 在温馨的画面外,满脸血的开膛手杰克发出痛苦的呻.吟。 …… 由于弘树和诺亚方舟的相认,虽然开膛手已经被抓到,游戏却没有结束。 百乐表示想“玩”,等玩完后会把凶手还给真正的玩家小朋友们。这样的话,第二天开膛手杰克和柯南、小兰对峙的剧情就不会受到影响。 “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只是掉下悬崖死掉,也太不公平了吧?” 弘树虽然觉得百乐的这种爱好十分危险,担心他长大后会走上错误的道路,但在百乐和他探讨几位死者的遭遇后,还是拉着诺亚方舟去别的地方聊天去了。 百乐就很满意。 如果弘树是一个绝对守序的孩子,他也许仍然会尝试救他,但是不会继续花时间和他交朋友——不用试也知道,他和守序善良,说不定还不如守序邪恶合得来。 “据说把犯人的眼睛蒙上,手割开一个小口子,让他一直听滴水的声音,他就会吓死。可惜他不会死,只能试试看他会不会真的很害怕啦。” 春川树坐在一边看着年轻的爸爸兴致勃勃愉快地玩.弄自己的猎物,托着腮有点感慨地说:“爸爸,你长大后都不会和我一起这么玩呢。” 百乐闻言很惊讶:“什么,我长大后在你面前是一个装模作样的讨厌家长吗?” “不是的呀。”春川树软软地说,“爸爸很好,我最喜欢爸爸来着……就只是,我不像爸爸这样,从小就很机灵,经常搞不懂很多事……” “现在的爸爸不是也很惊讶我为什么这么听话这么傻吗?”小孩子沮丧地垂下了头,“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又怕随心所欲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会给爸爸添麻烦,让爸爸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百乐愣了愣,提着裙子走向自己的孩子。 “小树,对不起哦,我要向你道歉。” 春川树慌张地擦了擦眼睛,不明所以地问:“什、什么,爸爸,为什么要道歉?” “为我说你太乖不像我,还有其他让你伤心的事。”美丽的“少女”认真地说,“我以为我现在是小孩子,肯定会比长大后的自己更了解小孩子在想什么,会是更好的爸爸。但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呢。” 在百乐这个年纪,他还不能真正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不过,由于自己得到过足够的爱,所以理所当然认为也该竭尽全力善待自己的孩子。 年幼的他紧挨着春川树坐了下来,以同款的姿势托着腮说:“我觉得小树因为太乖了所以没我那么快乐……但是现在想想,我现在九岁,还远远比不上七岁的小树强。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所以才可以随心所欲,因为我做了过份的错事,会有很多更强的、我很喜欢的人来制止我。” 他把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转头去看春川树,伸出手去捅他光滑的脸颊,“但是小树呢,能制止你的人会少很多。” “再说我生来就是人类,搞懂人类的事当然会很简单呀,”百乐笑着说,“就像小树天生就会吸收阳光和水活着,可是我一辈子都学不会。这样想想,小树真的好厉害哦!” 得到了年幼爸爸的安慰,春川树反而更委屈了,他蹭蹭蹭,把自己的脑袋放在爸爸的腿上。 “可是爸爸,我其实不想那么乖。” 百乐觉得问题不大,摸着未来儿子长长的假头毛,毫不客气地坑害未来的自己:“你觉得我跑出来是家长同意的吗?只要没被抓住,就不能算不乖哦!” 以开膛手杰克犹如濒死的恐惧喘.息为背景,打定主意要教坏乖小孩的百乐提议道:“等这个游戏结束,我再陪小树玩几天好不好?一定能让你高兴起来的!” “可、可是我最近经常一睡着就会穿越到不同的时空……”春川树犹豫着说。 “这个很好解决呀!”百乐挺直脊背认真地许下又一个愿望。 “这个世界最可爱的神明大人啊,请你听听我的心愿。我希望在你离开这个时间点的时候,能和你在一起,继续追随你,请你实现我的愿望吧,求你啦!” 说完,他重新转向春川树,给了他一个超可爱的wink,“可以答应我了吗,我的神?” 春川树被爸爸的许愿哄得脸红,并且暗自希望所有人类都能这么痛快地说出自己的心愿。 “当然可以啊,谢谢爸爸!” “那么我们先来看看下一站去哪里比较好吧!”说着,百乐从空间袋里掏出了春川树穿越时带来的相册,摊在膝盖上翻开。 “小树再和我详细讲讲这几个人的事吧!对啦,等弘树哥哥带着诺亚方舟回来,我们可以让诺亚方舟帮忙查诸伏景光的生平呀。” 百乐在决定下一步计划之后,瞬间就把弘树哥哥家的人工智能未来的工作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柯南这个时代,还不该出现人工智能,那就把他带到其他世界其他年代就好啦; ——人工智能不应该落在糟糕的大人手里,被错误的使用,那就来给特别需要他的小孩子帮忙吧。 长夜即将过去,无论是百乐还是春川树,都开开心心,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在这样的氛围中,只有开膛手杰克格格不入——如果不是没办法发声,他一定会拼命大喊“杀了我”。 如果早知道会被这么可怕的人抓住,如果早知道被抓住要受这样的折磨,那么假如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再犯下同样的罪行…… 第36章 警校时光(1) 第二天,在艾琳演出前,百乐留出足够的时间,放开了开膛手杰克。 虽然重获自由的连环杀手再也升不起反抗的念头,慌慌张张、痛心疾首地忏悔,哭着保证自己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会作恶,可百乐听完却很不高兴。 “可是,你明明接受了莫里亚蒂教授的指示,要去歌剧院杀艾琳吧。” 那张艳丽的脸冷下来时,凶残的连环杀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的就是不讲信用的人。”百乐盯着凶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还有那种欺软怕硬,遇到一点小挫折就轻易低头打算改变自己的人。” 他还特意转头叮嘱春川树,“小树,长大后一定不可以变成这样的人哦。” 春川树用力点头。 开膛手杰克:“…………” 小姐,你听听你自己说得算人话吗? ——要不是不敢,杰克真的很想这么问。 一点小挫折……就算是在真正的地狱里,昨天他经历的那些,也绝对算不上“小挫折”吧。 可惜,他张了张嘴,最后说那出来的却是,“那……那小姐的意思是,我接下来还是该去歌剧院杀艾德勒小姐?” 百乐斜睨了杀手一眼说,“嗯,但你应该不会忘记吧,杀害无辜者总会遭到报应。” 报应这两个字,让开膛手不由再次颤抖起来。他不敢再和面前的少女多说话,怕她提出更多自相矛盾难以满足的要求,只好飞快地溜走了。 第40章 弘树和诺亚方舟回来时,听说开膛手已经被放走了。人工智能诺亚方舟,于是重新变回诸星秀树的模样,先和他们分开去找柯南。 开膛手杰克不敢真的杀死艾琳·艾德勒或其他人,被剩余的玩家齐心合力捉住,打算送进苏格兰场,但由于对被捉和审讯存在心理阴影,所以干脆地跳下悬崖,选择了自我了断。 除了剩下的游戏玩家全员幸存,一切和原本的轨迹并无太大不同。 倒是在游戏之外,由于提前得到预警,来调查孩子失踪真相的、弘树的亲生父亲,没有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在游戏结束后,诺亚方舟却没有马上放参加游戏的玩家们离开。在和柯南交谈,向他交代了弘树的养父是真正的开膛手杰克后代,还犯下了谋杀未遂的罪行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创造者身边。 已经被百乐说服的老父亲把一本旧相册交给了他,为了让这个幼小的智慧生命愿意继续活下去,认真地拜托道:“诺亚方舟,拜托你帮帮我的朋友。” 才两岁就要开始操劳的人工智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压榨,借着自己还有人质在手可以为所欲为的机会,无声无息地潜入庞大的网络,开始实现泽田弘树的愿望。 他先从最明显的线索查起——那张在警察学院的五人合影,上面有两个春川树认识的人类。 “诸伏景光,在警视厅警察学院毕业名单里找不到这个名字。安室透,也没有一致的结果。” 异常熟悉警匪片套路的百乐立即猜到了正确答案:“那么,诸伏景光是卧底。安室透是假名,他也是个卧底。” 春川树茫然望向直接说出答案的爸爸,“唉?” 接收到他的迷茫,百乐只好补充解题步骤,“所有熟悉诸伏景光的亲友都不肯轻易说出他的真名。像这种情况,除了伏地魔,我能马上想到的就是逃犯或者卧底啦。可既然诸伏家的大哥是警察,还怕麻烦别人到,连复活自己死去的父母都拒绝,小树遇到的那个诸伏景光也会为了保护陌生小孩豁出性命战斗,所以他是逃犯的可能性就很小啦。”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从小就是朋友,能在他有危险时作为救援第一个赶到,说明他不像诸伏高明那样和诸伏景光失去过联系,一直都知道他的情况。如果是接头人,毕业名单上应该不至于查不到名字,所以可能一起去做了卧底。一个卧底亲口告诉你们的名字,当然就是假的啦。” 春川树听完立即拍手,由衷感叹道:“爸爸,好厉害啊!” 不仅是他,连泽田弘树都赞同点头,“是啊,好厉害。” 在这样一个主角和侦探们能够看破一切神奇魔法一样的杀人手法的世界里,因为做出这样一个还没被证实的简单猜测就得到夸奖,连一向觉得自己配得上所有夸赞的百乐,都难得感到了不好意思。 “你们会这么想……绝对是因为平时不怎么看漫画和电影吧。” 坏学生对乖孩子和少年天才诚恳坦白道:“如果你们像我一样,除了课本什么都爱看,就也可以拥有这种猜中套路的能力哦。” …… 萩原研二,22岁,目前就读于警视厅警察学院,是个非常擅于沟通、受女性欢迎的男性。 这一天,在前往联谊的路上,他走过一段长长的台阶,发现了一个正在艰难爬台阶的老爷爷。 于是萩原研二上前搭话,背着老爷爷继续走台阶。然后,在这段真的很长而且事件频发的台阶上,看到了一个女孩正在被几个醉汉纠缠。 萩原研二连忙跑上最近的缓台把老爷爷放下,冲过去帮忙。 女孩穿着长到坠地的洋装,即使是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也看得清身后有些明显的污渍。 她被逼到背靠着台阶扶手,抓着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听到萩原研二跑过来的声音,转过头看了过来,露出刚才被长发遮挡住的美丽面庞,和一双在看到自己后迸发出惊喜的绿眼睛。 萩原研二愣了愣——他有个美得像女神一样的姐姐,从小看习惯了之后,很少会失礼地对着女性的脸发呆,可这个女孩…… 和她的身高和着装相比,她的脸和气质都幼态得多,带着美而不自知的茫然无辜,简直像从什么童话城堡里跑出来的落魄小公主,绝对是现实里极度罕见的类型。 萩原研二本以为她受了欺负才会在看到自己后感到高兴,可女孩子却没有求助的意思。在发现研二站定后没了动作后,女孩子径自转回头,继续对想拉走自己的醉汉认真讲道理。 “你不该对女孩子这么没礼貌的,如果对其他姐姐也这么做的话,祝你永远失去珍贵的好运哦。” 一圈醉汉听到这种幼稚无力的狠话,不由都大笑起来。 萩原研二却觉得不妙。因为被嘲笑的少女除了有点迷惑外,并没有因此产生其他负面情绪——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细微的不安,看着这些高大的醉汉,比普通人在家里发现蟑螂还要镇定得多。 萩原研二一直觉得,每个人遇事的反应取决于他的性格,而性格的形成取决于从小到大的经历。 眼前这个女孩如此美丽又如此不设防,是因为一直都被好好保护着,还是因为根本不需要设防? 萩原研二看着少女轻松地掰动醉汉的手腕,看起来有点想把他扔下台阶的意思,连忙冲上前一把拉开醉汉,挡在女孩子面前。 ——开玩笑,真的从这么高的台阶滚下去,可是会死人的! “好了好了!喝醉了站不稳的话,就不要在这么高的台阶上逗留了,很危险的知道吗?” 萩原研二用熟稔亲切的语气,对还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生命危险的醉汉高高兴兴地说。 他扬了扬刚才抓到醉汉时顺手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钱包,又友好地笑着面向所有人问:“请问,这个是你们谁掉的?我刚才在台阶上捡到的呢,看到你们这么多人,就赶快追上来问一问啦。” 醉汉们因这个意外的发现面面相觑,萩原研二见状干脆打开了钱包,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哇,里面有好多钱,让我来看看有没有姓名地址……” 差点摔死的醉汉终于反应过来了:“等等,看起来眼熟,这是我的啊!” 萩原研二灵活地躲开他的手,笑呵呵地说:“别着急啊先生,慎重起见,你还是回忆一下钱包里面都有什么吧?” 看出醉汉的不耐烦之后,萩原研二又开始朝醉汉的同伴们挥舞鼓鼓的钱包。 “其他的先生们,你们怎么说呢,钱包都没丢吧?” “唉等等,我的钱包怎么好像找不到了呢。” “啊里面是不是有几张万元大钞?我怎么也觉得眼熟……” 会借酒装疯堵截落单少女的人,自然没有什么高尚的美德,在萩原的再三提示下,终于开始向同伴展示自己持续稳定的道德水准。 “你们这些混蛋胡说什么,我都说了,这就是我的钱包啊!”半天看不到被遮住的少女,察觉到风险的醉汉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冥思苦想起来,“我记得钱包里有一张信用卡……” 还好背后的女孩什么也没说,也没坚持为自己伸张正义,萩原研二总算打发走了醉汉们,跑回缓台重新背起老爷爷,跑回女孩身边。 “小姐,刚才的钱包里有那个人的驾照,我已经记下了基本信息,如果你想去报警的话,我可以陪你去警局。” 萩原研二有点担心这个看起来顶多上高中的女孩会不高兴,但在有老人还站在下方的时候,就这么和好几个不知轻重的家伙混战,又实在太危险了…… “不用去警局,”女孩用清朗的声音说,“刚才谢谢你帮忙,叔叔,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类。” 刚刚22岁,一向受女性青睐的警校学生萩原研二突然僵住,缓缓扭头,看向提着裙子轻快向上走的少女,很希望她是因为没有如愿痛揍痴汉而在生气才会这么说。 但女孩子觉察到他的异常,也转回了头,特别友好地弯起眼睛给他一个真诚但是疑惑的微笑。 “怎么了吗,叔叔?” 萩原研二:“…………” 好难过,叫叔叔这件事,她竟然是认真的。 第37章 警校时光(2) 萩原研二背着老爷爷走完了台阶,放他下来后,就想像老爷爷和少女道别跑路,赶去参加明明是由自己发起却注定会迟到的联谊会。 没想到老爷爷突然说,找不到自己刚才在神社抽到的大吉签了。 萩原研二没法放着不管,就对少女说:“小姐先走吧,我来帮爷爷找一找。” 女孩子也并不想走,指着离得很近的神社,高兴地提议道:“叔叔,不要找了好麻烦呀,我们去再抽一个嘛。” 那可是大吉啊,哪有那么好抽,更重要的是…… 萩原研二终于还是忍不住挑明了说:“小姐,我的名字是萩原研二,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叔叔,直接叫我萩原或者萩原哥哥呢?” 第41章 说完之后,旁观的老爷爷直接笑出了声。 唯一令萩原感到欣慰的是,女孩子倒没有跟着笑,而是乖巧地说:“好啊,萩原哥哥,那我叫春……等等,你叫我莫吉托就可以了哦。” …… 莫吉托,其实就是用时间包袱皮长大的春川树。 他之所以会准确定位,来到现在的时间和地点,是年幼的爸爸请人工智能诺亚方舟调查过的结果。 虽然无论是诸伏景光还是安室透在警察学院的毕业名单上都是查无此人的状态,可那张在校门口的合影上,却有能正常查到的人。 ——萩原研二,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小组成员,刚刚毕业没多久,就在拆除炸弹时殉职。 ——松田阵平,从机动队转入搜查一课,26岁时同样因拆弹殉职。 ——伊达航,搜查一课刑警,28岁时因意外身亡。 得到这样的结果,几个平均年龄只有7岁的孩子都很吃惊(2岁的诺亚方舟严重拉低平均值)。 谁都没想到,一张照片上意气风发的5个好朋友,竟然只有一个还活着。 泽田弘树经历过和父亲分别、母亲去世,以及自己下定决心结束生命,可对合影的调查结果感到难过。生活顺畅的9岁和7岁小朋友就更不要说了。 而且,让手握早期剧本的9岁小朋友吃惊的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照片上这个人叫松田阵平?那我应该知道才对啊,怎么刚才完全没认出来?” 记忆力超群的男孩尤其震惊,拿过相册看了又看,疑惑地说,“可是他26岁的时候,根本不长这个样子呀!” 没人能回答剧本组的疑惑。不管怎么说,在诺亚方舟的帮助下,他们总算成功锁定了能找到年轻的、还活着的诸伏景光的时间和地点。 接下来,百乐继续完善计划:“小树既然已经改装了,也该有个其他名字。不然,在见到诸伏景光后,告诉他你叫春川树,后面他就会想起来你和一个女孩子重名啦!” 可惜,提出这个建议的孩子特别不擅长凭空起名,于是又抛出另一条建议。 “但是呢,在一个满是侦探和推理的世界里,起新的名字不和旧名字有关联是不道德的……小树,我长大后有没有代号?” 春川树没意识到年轻版爸爸想要抄作业的险恶用心,如实告诉了他。 在听说未来的自己叫做艾西威后,百乐又细心询问了这个名字的由来,研究了这个系列的其他钢笔名称。 然后,剧本组男孩突然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是鸡尾酒系列……唉哈哈哈我懂了!那小树,你也从这个系列里挑个名字来做穿越到7年前用的名字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就算爸爸不撒娇,春川树也不会拒绝他的提议,何况他撒娇了呢。就算是本身就很萌的幼崽,也难免在这样的攻势下迷迷糊糊点头同意。 百乐就特别开心地推荐道:“小树就叫莫吉托怎么样,这款笔绿绿的、又透明又清新,感觉最适合你哦。” 在春川树同意后,百乐又自顾自地笑了一阵,然后才直起身宣布,“剩下的钢笔名字都太长了,用来做我的假名都好奇怪的——你们看,我总不能叫‘黑色天鹅绒’或者‘特吉拉日出’吧!” 他说得很有道理,天真的小朋友们纷纷点头同意。 百乐满意地继续说道,“所以,既然‘亚洲之路’的基酒是琴酒,而我又要以女孩子的形象出现,那我就叫杜松子吧!怎么样?松子酱,听起来很可爱吧?” 这一次,同样知道主线剧情的泽田弘树终于意识到百乐在使什么坏,瞥了他一眼。 天才少年忧愁地想,以这家伙自己孩子都7岁了还要给自己起鸡尾酒代号的坏心眼来看,他长大以后,估计也不会是什么成熟可靠的大人。 就……从熊孩子长成了熊家长?不过这样也不错,说明他的朋友没有被苦难逼迫着成长,被困境磋磨掉棱角。 稍稍年长的天才少年顺着百乐的思路问:“那百乐,你是不是还要换个假发,再伪装一下瞳色?” 熊孩子高兴得蹦蹦跳跳,一把抱住明白了自己意图的朋友,甜甜地说:“是啊弘树哥哥,松子酱要换银色长头发和绿色美瞳哦!” 泽田弘树:“…………”这孩子可真坏。 在商量好穿越后的代号又重新变装后,年幼的爸爸立即再次向神明许愿,说自己很想和最喜欢的神明大人一起去7年前的警察学院附近。 春川树他们在全息游戏里商量下一步旅程,汇聚一堂的顶层权贵只能焦躁不安地坐在大厅,等待人工智能释放被困在全息游戏里的孩子。 等确定好行程,百乐小心地收起相册,对诺言方舟郑重地发出了邀请。 “诺亚方舟,你看到啦,我的孩子春川树会无法自控地在时间和空间里迷路,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他,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待在他身边,帮助他,和他一起玩,一起慢慢长大吗?” 春川树扭头望向人工智能小哥哥,对他伸出手。 虽然是爸爸发出的邀请,但他的心跳在等待答案的时候,好像也在一点点加快。 因此,他觉得自己不能仅仅只是等待,开口认真地争取道: “诺亚方舟,你控制的全息游戏很好玩,可惜这次只在伦敦这里玩了玩就结束了。我觉得其他的副本一定也会有趣,看那些大人以后可能不会再轻易开放这里给我们玩了。” “在别人搭建的世界里,就是没办法随心所欲,所以我以后也想创造有趣的世界,和诺亚方舟还有其他朋友一起玩哦。” 还在犹豫的诺亚方舟愣了愣,没想到春川树会这样说。他不由自主地把手递给春川树,然后问,“你说,你想要……创造世界?” “嗯嗯是啊!”春川树用力握住诺亚方舟的手,“创造我喜欢、诺亚方舟也喜欢的世界!” 人工智能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创造者,发现泽田弘树也在认真地看向春川树。继承了他意志的诺亚方舟意识到,比起百乐的要求,春川树的要求才是真正的精准特攻。 “真是令人无法拒绝的邀请,”人工智能微笑着回握住神明的手,“我愿意跟你一起走。” 就这样,被很轻易就说服招揽的人工智能释放了试玩全息游戏的所有孩子,送别了和亲生爸爸相认离开的创造者泽田弘树,与百乐和春川树一起来到了7年前,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地调查出警校五人组要参加联谊的消息。 然后,春川树就被年幼的爸爸定点投放在了落单的萩原研二前往居酒屋的必经之路上,顺利触发了萩原研二の结识剧情。 …… 和冷门的“亚洲之路”不同,百乐建议春川树选择的“莫吉托”是极具知名度的鸡尾酒。 所以,萩原研二立即都可以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假名。 但他告诉少女自己的名字,也只是因为不想再被一声声的“叔叔”反复伤害,已经达到目的,他也不会执着于探究少女的奇怪之处。 既然“莫吉托”不想自己回家,善解人意的萩原就同意了再去抽签,不把时间浪费在寻找丢失的大吉签上。 在确认老爷爷身上确实没有神签后,他们一行人就前往最近的神社。 萩原研二早早地自觉掏出了钱包,打定主意要由自己来出这个抽签的钱。 由于经历过家里汽车修理厂倒闭的窘迫,所以年轻人在这方面比大多数同龄人会更细心一点。 ——如果让老爷爷自己选,他应该更想原路寻找丢失的神签,所以没理由让老人破费。 提出要抽签的是莫吉托小姐,可她顶多只是个高中生,估计不会有太多零用。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抽到大吉的花销可能会是她相当长时间的零花钱…… 少女扭头看到萩原研二拿出了零钱袋,丝毫没有客气的意识,把头凑了过来,在袋子里挑了一枚100元硬币投进收款箱。 然后,她也没有像大多数可爱女高中生一样,在抽签前很有仪式感地认真祈祷,而是拿起签筒随意摇到出签后,捡起签,拿着号码非常不熟练地找到对应的签文,自然地递给了身边的老爷爷。 “给您,这次要拿好呀,老爷爷。” 尽管根本没有打开签文,但女孩已经理所当然地准备转身离开了。 萩原研二的眼睛抽了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求过签,以为所有的签文上都写着“大吉”。 老爷爷可能没想那么多,小心翼翼地打开折叠的薄薄签文。萩原研二凑了过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签文第一行,清清楚楚写着“第一大吉”四个字。 等等,也许……莫吉托小姐不是不了解“大吉”的出签率通常不到20%,也不是从没有在神社求过签。 从莫吉托小姐的表现来看,与其猜她“不知道”,好像还不如推测她“知道了”更合理——正因为她知道只要是由自己来抽,就一定可以抽到最好的,所以才会有刚才那些看似奇怪的行为。 第42章 第38章 警校时光(3) 有了新的猜测后,萩原研二就不太着急赶去参加联谊会了。 以全新的视角来审视莫吉托小姐,萩原研二不由想起了女孩第一次叫他叔叔时,还有一句同样也令他感到在意的评价——他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类。 人类……现在的普通女高中生,会比较流行这样奇怪的措辞吗? 萩原研二和莫吉托一起辞别了得到大吉后心满意足的老爷爷。 在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看着里面的扭蛋机,慢下了脚步。 莫吉托小姐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明显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要不要玩?”萩原研二问。 莫吉托欢快点头。 于是,萩原研二带着莫吉托走了进去,和老板换了足够多的硬币,和她在一排扭蛋机前面,对着图鉴逐一讨论。 ——哪个最好看,哪个完全不想抽到。 然后,萩原研二把硬币倒在莫吉托的手心里,让女孩子自己抽着玩。 结果和萩原研二想得差不多。 莫吉托小姐喜欢哪款都可以一次抽中。如果同一个扭蛋机有两三个她觉得可爱的款式,她会直接投入对应次数的硬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拿到那几款想要的小玩具。 整个过程就好像她不是在玩扭蛋,而是在自选货架上拿自己看中的商品。 “哦呀,真是非同一般的好运。” 萩原研二观察了一会后感叹道,“如果莫吉托小姐不是这么美丽的少女,而是以小孩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我会觉得你是跑出来玩的座敷童子哦。” 正在努力打开新扭蛋壳的女孩吃惊扭头,看起来是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所以,大哥哥发现了座敷童子,就只是来抽抽扭蛋吗?我还以为只有小学生会这么做呢。” 萩原研二循声扭头,惊讶地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另一个洋装少女。 在看到她的脸时,萩原研二在同一天里,再次有些失礼地对着女孩子的脸失神了。 在他呆住的时候,这个女孩伸出手,拉住萩原研二的手,让青年在失神中受到不小的惊吓,下意识地缩手躲闪。 “你好,我叫杜松子,是这孩子的家长哟。”虽然萩原研二缩手的举动很突兀,新来的女孩却丝毫没有受影响,落落大方地说,“谢谢你刚才一段时间对她的照顾哦。” 萩原研二这才反应过来,女孩子刚才的动作并不是在抓住他,只是想和他握手来着。 就只是……在萩原研二过去的生活中,他真的没见过哪个十几岁女孩和年长男性初次见面时,会去主动拉别人根本没伸出去的手来握啊! 这、这是何等强势的性格…… “所以,作为报答,萩原哥哥要不要让这孩子帮你选两张彩票呢?”新来的银发女孩说。 “啊不,谢谢你的好意!” 这个提议又一次把萩原稍稍吓到了,他脑补自己一次抽中特等奖的模样,连忙快速摇手,生怕拒绝得太慢会被直接拖行到买彩票的地方。 “有莫吉托小姐帮忙抽到喜欢的扭蛋,我就已经很惊喜了呢。买彩票什么的就太超过啦,人类如果太贪心,是会受到惩罚的呀。” 杜松子露出不以为意的眼神,伸手撩了撩稍稍遮挡视线的长发。就算遭到拒绝,她也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 “如果不想抽两张,那就只抽一张好啦。这样就不算贪心了。” 萩原研二仿佛看到女孩艳丽到让人难以直视的脸上,明晃晃写着“全听我的”几个大字。 “哥哥你刚才是不是帮了我们家小孩的忙?按照我们的规矩,她必须要报恩的哟。否则,才是真的会受到惩罚呢。” 萩原研二强迫自己牢牢盯住新来女孩的深绿色眼眸,一边仔细观察她,一边非常不走寻常路地开始反向讨价还价:“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希望不要中太夸张的大奖哦,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上报纸出名。” 被观察的女孩丝毫不惧,因为她很少很少会说谎。 ——反正“我们”指的就是自己和小树;“我们的规矩”,就是春川家的规矩,自然是由作为爸爸的他来制定。 再说,知恩图报是最基本的品德嘛,不报恩的话,就惩罚小树帮他抄一点为了找弘树哥哥玩落下的暑假作业吧。 “好呀。” 本来想让萩原研二买彩票也不是为了让他一夜暴富,他的讨价还价反而正中百乐下怀,让他难得表现出好说话的一面,瞬间就答应了下来。 “那就许愿中奖的钱,正好足够让哥哥一会请我和莫吉托吃大餐吧!” 说完,这位杜松子小姐明显不打算再听萩原研二的回答了。她再次伸出手,死死扣住高大青年的手腕,用力拉着他向外走去。 与她相比乖巧无比的莫吉托小姐连忙把乱七八糟的扭蛋全抱在怀里,小跑着跟了上去。 “喂喂等等,松子小姐,能不能先放开我!” 萩原研二叫了一声后,才发现他们早遭到了便利店里其他客人甚至是路上行人的驻足围观。 在发现他不怎么配合后,围观群众纷纷露出“你怎么这么不识相”的谴责目光。 总是很容易猜中其他人想法的萩原研二:“…………” 就算现在大喊救命,估计也不会有人会来救他,而是会觉得他不识好歹且吵闹。再说杜松子小姐看起来也没什么恶意……萩原研二只好郁闷闭嘴。 但是路过一个又一个羡慕望向他的路人,萩原研二忍不住愤愤不平起来,生气地想:你们这些只看外表的肤浅人类,我很可能是被妖怪绑架了唉! 话是这么说,不过就算其他人全面地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依然会对萩原的运气羡慕至极——在杜松子小姐的强.迫下,乐于助人加见义勇为的好青年萩原研二到底还是通过买彩票中了好几万日元。 手里拿着几张大钞,他接到了好朋友松田阵平的电话。 “喂?hagi!你跑哪里去了?再不来我们都要吃完饭了!说好了你请客的,快过来买单!” 好朋友说话的声音不小,站在萩原研二身边的两个少女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点,并且毫不避讳地开始聊了起来。 “咦,原来萩原哥哥今天已经和别人约好要吃饭了吗?” ——这么说的,是比较乖巧的莫吉托小姐。 “听起来好像是哦,可是我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呜,好饿哦。萩原哥哥,我们能不能去你朋友那边,吃一点剩饭剩菜。” ——这么说的,是明明言行好像强盗,却意外擅长装可怜的杜松子小姐。 握着手机的萩原研二特意看了看自己红了一圈的手腕,在对面的松田阵平对突然出现的女声发表评论前,十分没办法地妥协了。 他面向拿主意的杜松子,问:“我那边还有九个朋友,是属于大人的联谊会哦,你们确定要去吗?” “九个的意思,是加上萩原哥哥你,正好五男五女,我们去了的话女生会变多,是这个意思吗?”杜松子敏锐地猜测到真相,向萩原研二求证道。 “嗯……是啊,不过没关系,我会和大家说明你们只是去吃饭的。” ——萩原研二相信,他的朋友们应该也不会想和未成年妖怪联谊的。 “没关系啦,萩原哥哥不用为难哦,”杜松子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开朗又贴心地说,“你只要告诉参加联谊的姐姐们,我其实是个男孩子就好啦!” 萩原研二:“…………” 作为一个社交恐怖分子,他真的很少会在与人交往中,感受到如此明显的疲惫。 不过,可能与异族妖怪交往,本来就和与同族人类不同吧。 这样想了想,萩原研二终于在短暂的无语后,顽强地恢复了精神,压低声音对另一边的松田阵平说:“喂?松田,你听到了吧?但是,拜托别告诉他们哦!就说我会多带两个小朋友过去一起吃饭,请女孩子们多担待,一会我到了之后,会认真向他们道歉的!” 电话那头的松田阵平:“…………” 虽然在大多数时候,松田阵平都非常了解自己幼驯染,不过偶尔……就像此时此刻,他还是想要问一句——hagi,你到底是在搞什么?! 第39章 警校时光(4) 联谊地点离得不远,萩原研二带着两个女孩,没几分钟就赶到了约好的居酒屋。 虽然发起者严重迟到,但是包间里的气氛很好,萩原研二站在门外时,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他拉开门,笑着说:“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先向大家介绍一下两位小姐,一会再说我为什么会迟到吧。” 说着,他让开站到门侧,让大家能看清他身后的杜松子和莫吉托。 正对着门的女孩子们顿时齐声发出“好可爱”“好漂亮”“哇”“啊”之类乱七八糟的感叹。 第43章 背对着门的男生于是也侧身抬头。正在喝啤酒的松田阵平跟着看了一眼,顿时把酒呛到了气管里,抖着肩膀疯狂咳嗽起来。 ——只看外表,根本分不出谁是说出“我其实是个男孩子”这句话的伪娘啊! 坐在他身边的降谷零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用力拍击松田阵平的后背帮他顺气。 “咦?阵平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对哪位可爱的小姐一见钟情了吗?” 萩原研二笑着明知故问,换来松田阵平凶狠的瞪视。 当然萩原研二也只是开个玩笑,随后就开始忙着请两个女孩落座,为双方做简单的介绍,再和服务生商量加菜加餐具。 警校学生对百乐和春川树充满了好奇,相比放不开的男生们,女孩子们就没什么顾虑,瞬间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起来。 “你们是萩原的妹妹吗?” “不是哟,”杜松子·百乐小姐作为代表发言,自然地接过了社交任务,乖巧回答道,“我们和萩原哥哥也刚认识,是碰巧遇到的呢。” ——松田阵平立即认出了这个声音。 其实,在暗中观察后,他觉得如果非要在这两个女孩里让他猜哪个是男孩,他会倾向于莫吉托。 因为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更年幼清秀,可以让松田阵平勉强想象出换上男装变成乖巧少年的样子。 松田阵平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设定,结果被杜松子小姐开口一击粉碎,本来平息的咳嗽又加剧起来。 关心朋友的降谷零只好放下筷子,专心猛击好友的后背。 松田阵平:“…………”如果我死了,那一定是死于被朋友联手坑害。 可惜除了降谷零,没人把注意力放在拼命咳嗽的松田阵平身上。女孩子们红着脸,盯着新来的两个少女问个不停。 “咦,那怎么会一起跟着萩原来吃饭呢?” “难道萩原搭讪了未成年小妹妹的男人吗?” “这样可不行啊小妹妹,要提高警惕,不能随便跟着才认识的男人走啊!” 在没有超美超可爱的小妹妹时,萩原研二是最受未来女警姐姐们欢迎的优秀异性;在面对两位少女时,他就变成了会搭讪未成年的可疑男子。 原本该簇拥着萩原的大姐姐们,恨不能以萩原研二做反例,对百乐和春川树进行安全教育。 埋头点菜的萩原研二:“…………”你们不如教教她们,绑架人类是犯法的吧! 百乐专注注视着每个说话的姐姐,认真倾听,更加激发了大姐姐们和他说话的兴趣。 而春川树,正常情况下他只会比百乐更认真,这次却忍不住走神,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之间看来看去。 刚才萩原已经介绍过了,现在的安室哥哥还不叫安室透,而是叫做降谷零…… 但相比回归正常时间点就可以随时找到的安室哥哥,果然还是年轻的叔叔更让春川树在意。 努力憋了两分钟,春川·莫吉托·树再也受不了了,对诸伏景光说:“叔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诸伏景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迟钝地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傻乎乎地问:“莫吉托小姐,请问……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春川树用力点头,强调道:“如果不是爸,不对,如果不是杜松子姐姐帮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要找多久才能找到你呢。” 眼看女生们看向诸伏景光的目光飞快变得危险起来,降谷零终于放过了还在咳嗽的松田阵平,转过身认真地帮幼驯染解围。 “莫吉托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hiro看起来好像并不认识你。” 春川树愣了愣,想到诸伏高明曾经说过的话——是啊,认识自己的那个叔叔,只短暂地存在于未来的时光里。 而现在找到的这个诸伏哥哥,确实根本不认识他……难怪他说自己会寂寞,原来是这么回事。 清丽的少女沮丧地垂下头,浅绿色的眼睛仿佛正在变得湿润。 “对哦……”他轻轻地自言自语道,“他不认识我。” 在座的所有人类都紧盯着沮丧的神明,或多或少都产生了心碎的感觉。 萩原研二意识到大事不妙——虽然莫吉托小姐没有坚持,可这个房间里,会相信景光没有始乱终弃的人类估计不超过三个。 看景光剧烈动摇的眼神,是不是连他自己都开始相信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忘记了莫吉托小姐了啊? 萩原研二连忙站出来说:“莫吉托小姐,你看,景光他只有22岁,如果你找了他很久,那你们认识的时候,他肯定会比现在更年轻,你没理由会叫他叔叔的,是不是?” 美丽的杜松子小姐除了可能是男孩子之外还有什么特异之处,萩原研二暂时不知道。不过幸运过头的莫吉托小姐,肯定和普通人类不一样! 基于她们是妖怪来推测,说不定是拥有漫长寿命的妖怪无法理解人类寿命的短暂。 在很久前曾经邂逅过景光的父亲,寻找多年后遇到景光,误以为这个和父亲长相相似的年轻人类就是昔日“叔叔”的惆怅故事。 萩原研二说完,其他未来警察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落在诸伏景光身上的视线重新温暖起来。 就在诸伏景光即将在萩原的帮助下成功甩脱天降大锅时,杜松子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春川树的脑袋。 艳光四射的女孩子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这大概是因为我们家的孩子不太会分辨别人的年龄。就像他刚认识萩原哥哥时,也是管你叫叔叔的。是在你的刻意纠正下,才会改变称呼,对吧?” 萩原研二脸上挂着的笑容僵了片刻,总觉得杜松子小姐把过程说得这么清楚十分的没有必要。 这时,春川树点了点头说,“虽然叔叔不认识我,但是我并没有认错人哦。” “但是,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已经有了女朋友,却为了免费混吃混喝来参加联谊的鬼冢班班长伊达航放下啤酒杯,面向春川树诚恳发问。 “像莫吉托小姐这样的长相,曾经见过的人应该很难会忘记吧?”伊达航说,“可是莫吉托小姐在诸伏说不认识你后,马上就接受了这种情况呢。” “会不会是因为,你和诸伏见过的时候,和现在很不一样?” 比班长知道更多的松田阵平清了清嗓子说。 “或者你们是在很久之前曾经见过,诸伏当时还只是个小孩子呢?” 萩原研二也没有放弃挽救诸伏景光声名的努力——他不能让好朋友只是来参加一次自己组织的联谊,就不清不楚多出个渣男的名声! 萩原研二的话,让诸伏景光愣了愣,陷入了沉思。 而百乐拍了拍想老实回答提问的春川树,制止了他开口,代替他一条条地回答未来警队精英的提问。 “莫吉托和诸伏哥哥见面的时候,确实和现在差别蛮大的,那时她还是个小孩子没错。”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脸色开始发白。 他恍惚间想到,自己小时候确实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记忆相当混乱,连非常好的朋友都有些记不清了。 “是这样啊……对不起……我……” 作为了解他小时候经历的幼驯染,降谷零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不由提醒道:“hiro,是莫吉托小姐小时候,并不是我们小时候,你们会不会是在东京时遇到的?” 百乐微微歪头,仔细观察着诸伏景光流露出的脆弱,有些走神地想着:这个哥哥……看起来稍稍用力点对待就会碎掉呢。 倒是春川树不好意思起来。 “叔、不景光哥哥,你不需要道歉。现在不认识我不是你的错,只是我找到你的时间不对……” 他边说边拽着自己长长的裙摆努力地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年轻的诸伏景光面前。 年幼的神明俯下身,按住人类的肩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坚定地告诉他自己的感悟:“景光哥哥,现在我明白了,想要找到你,是我自己的事。”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百乐听得懂春川树在说什么。 就算是猜到春川树非人类身份的萩原研二,也暂时没法脑洞大开想到他们不仅不是人类,还是来自异世界和未来的时空旅行者。 百乐用手掌托着脸颊,看着自己来自未来的7岁儿子,对22岁的成年男性做神似表白的交流,突然被身边脸颊红红的大姐姐轻轻捅了一下。 “咳咳,杜松子小姐,请问莫吉托小姐今年几岁?” ——只有7岁呢。 回过神来的百乐笑了笑,甜甜地说:“姐姐,莫吉托她还没有到结婚年龄哦。” “喔喔喔!” “没关系没关系,应该没有几年了吧?” 由于诸伏景光实在太被动了,竟然连莫吉托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都没记住,而记不住这件事本身又似乎另有隐情,所以警校大姐姐们倒是没觉得他需要被逮捕,而是感觉狠狠磕到了。 第44章 在这个几乎人人自带幼驯染,天降系极其稀有的世界里,童年曾经短暂相遇又分别,一方长大后又重逢的戏码,实在是曲折又浪漫……同时还能戳中大众萌点。 百乐扭头看了看一个个努力克制激动情绪的大姐姐,又看了看已经开始眼神躲闪、脸红到脑袋快冒烟的诸伏景光。 这个哥哥,要是喜欢上小树,那也太惨绝人寰了吧? 不知是出于良心发现还是别的什么理由,9岁的男孩子懒洋洋地说:“其实还有蛮多年的啦,姐姐。我记得这里的男孩子要到18岁结婚,才算合法吧?” 第40章 警校时光(5) 百乐这句话又一次在包间里造成了犹如缄默魔法般的效果。 只有9岁的男孩子再早慧,其实也还没有成熟完整的性别意识,并不是很理解属于成年人们的震惊。 百乐每个暑假在家里都会反复看《西游记》,有一集妖精们凑在一起妩媚扭腰,据说其实也都是男人的腰。 他听家长在饭桌上八卦,说这里其实是因为女演员们放不开,才会换男人来的。所以,他小小的脑袋里从小就有一个观念:只要自己想得开,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他提醒大家“小树是男孩”,也只是为了诸伏景光别误会,却丝毫不会觉得男孩穿裙子有什么不对。 既然小树穿裙子好看,那穿裙子不就很正常? 由于迟迟没人说话,百乐甚至学着电视里万人迷大姐姐们的样子放软身体,伸出手慢慢梳理着银色长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吗,我说错什么了吗?” 在其他人开口前,春川树松开了搭在诸伏景光肩膀上的手,站起身扭头接话道:“是有点不对的地方,爸爸……爸爸和我说过,我18岁不算成年。” 百乐笑了笑,顺着说道:“这样的话,就要更多年才可以结婚了,是不是?” “嗯嗯!”虽然不懂爸爸为什么老是提结婚,春川树老老实实地赞同道,“要结婚的话,还要很多很多……特别多年。” 警校学员们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两个自话自说的孩子——尤其是诸伏景光,看起来脸色发绿,灵魂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家族遗传了不太会读空气基因的百乐和春川树就很自在。 在发现大家都不说话后,春川树就回到了年幼爸爸身边,和他凑在一起,拿起碗筷开始认认真真地吃饭。 不经常有机会吃外食、家长厨艺也一般的百乐相比之下很好糊弄,尝了几样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呜啊好好吃哦!真是太感谢萩原哥哥请客了!” 他甚至还想趁着现在外表增龄的机会,尝尝大哥哥大姐姐们都在喝的啤酒,还好被及时回神的未来警员姐姐们及时制止。 倒是从小就接受爸爸投喂的春川树矜持得多,把每样菜都用筷子尝了一遍后就没什么兴趣了,又开始盯着诸伏景光想要搭话。 可他的眼神一落在诸伏景光身上,还没来得及锻炼出城府的青年就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紧张。 一向都非常照顾同学的班长伊达航注意到诸伏景光的紧张,又看了看不怎么在状态好像不太靠得住的降谷零,主动顶上了吸引春川树注意力的重任。 “所以……莫吉托真的是男孩子吗?”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啤酒,笑着问。 春川树看了看还在专心吃饭的爸爸,确认他没有代替自己回答的意思,这才诚实点头:“嗯,算是吧。”毕竟严格地说,他并不是一个男孩,而是一棵树嘛。 不知内情的绝大多数人类都注意到了春川树语气里的不确定,内心都纷纷生出类似呐喊——算是……是个什么意思啊喂?! 最坚强的班长努力忽略掉春川树透露出的奇怪信息,坚强地继续问:“那么,怎么会想到穿成这样呢哈哈?是刚去参加了漫展或者什么主题活动吗?” “不是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春川树认真地给出了一个选项外的正当理由,“会这样,是为了引出一个专门对女生下手的坏人,然后抓住他。” 他这样说,屋里松懈中夹杂着尴尬的气氛突然消失。未来警员们瞬间变得警觉起来,望向两个孩子的眼神也改变了——本以为只是比较脱线又奇怪的小朋友,没想到竟然是不拘小节维护正义的少年? “什么?你是说,你们是想自己做诱饵才打扮成这样的?”提问得到重要信息的伊达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可是这样也太危险了吧!你们两个也太乱来,这种情况应该报警的啊!” “可是……”春川树想要说“报警了警察抓不到嘛”,却被百乐打断了。 “伊达哥哥,不要担心,我们是抓到坏蛋之后才遇到萩原哥哥的哦。” 如果只有百乐一个人的话,他是不会这么快就放弃恶作剧的,可小树的乖孩子气质太明显了,百乐就暂时放弃了挣扎。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神采飞扬地对伊达航说,“据说警察叔叔都很忙的,我们就帮忙分担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嘛。伊达哥哥不用担心,我和莫吉托很强,不会有危险的啦!” ——对于杜·百乐·松子说的话,在座的警校学员里,再没有比萩原研二更清楚的了。想到初遇莫吉托时,这个少年曾想把醉汉扔出去,他有点紧张地问:“那么……那个坏蛋,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当然是和他讲道理,让他认识到自己有多过分了呀!”百乐乖乖地说,“我们放他走的时候,他可是一直哭着说自己再也不会做坏事了呢。” 萩原研二听到“放走”,总算松了口气——至于“讲道理”什么的,听听就算了,总之人还活着就行。 可惜伊达航不知道这些,天真地相信了妖怪的鬼话,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激动地“duang”一声放下酒杯,高兴得恨不得和百乐勾肩搭背。 “好!真是太好了!我终于懂了,怪不得萩原会邀请你们来和我们聚餐!” 萩原研二:“…………”啊,其实……真实原因,应该和你脑补的东西不太一样呢,班长。 可惜班长和萩原研二之间没有读心术般的默契,只觉得自己有好多的话可以和萩原研二带来的小朋友们聊。 虽然在警校里交到的好朋友都是善良正直又有理想的好青年,可大家想成为警察也都各有不同的原因。但此时此刻,伊达航却从杜松子小姐的话里,听出一些异常的天赋——这个女孩好像不仅仅能从维护正义的好结果里汲取乐趣。在寻求正义的过程里,促使她行动的,好像也不是感同身受的同理心、无法坐视的愤怒,而依然是正向的情绪。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样的人可怕,可出身警察之家的伊达航不这么想,然而觉得这种特性说不定能支持着杜松子小姐走得更远。所以他问:“不知道杜松子小姐和莫吉托有没有想过长大之后要做什么工作?要不要和我们一样,等长大了来考警察学院,做厉害的刑警,抓更多的坏人,保护更多需要保护的人?” 百乐也觉得伊达航是不错的聊天对象,特别真诚地回答:“其实伊达哥哥,我有想过要做警察的!我觉得自己能做一个让所有罪犯都害怕的神探。不过……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啦,因为后来我发现,我不喜欢遵守那么多规则,喜欢更自由自在。” ——想做神探是小学一年级时看刑侦剧时的想法,可是等长大到小学二年级,看了律政剧和更多的漫画后,百乐意识到在大多数世界里,再好的警察也只负责抓住坏人,却不能决定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惩罚。而他不仅仅想抓住他们,还想做那个给他们惩罚的人。 听到百乐的回答,伊达航有一点点失望,感觉损失了一个优秀的后辈。 不过,他也能理解不同性格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喝着啤酒爽朗地说:“哈哈也是,做警察连留胡子都要受限制。” 百乐注视了一小会伊达航,坦白地夸奖道:“伊达哥哥的性格真好哎,我发现,我很喜欢你哦。” 噗——!不知道为什么,不少正在吃东西的哥哥姐姐们又呛到开始咳嗽起来。 百乐无语地扫视大惊小怪的成年人,在和降谷零对视时,金发青年磕磕巴巴地说:“但、但是班长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和我喜欢他有什么关系,”百乐给了降谷零一个超可爱的wink,学着春川树坏心眼地说,“我喜欢伊达哥哥,也是我自己的事嘛。” 在这个年纪还过分正直的降谷零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起来,周围的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剧烈呛咳。 “我发现你这个小子真的很喜欢误导捉弄别人唉!”松田阵平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说,“还说什么喜欢班长,和hagi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你说的话了,其实你也是男的吧?!” “我是男孩子没错呀,但这和我喜欢谁也没什么关系。”百乐十分坚定,一点都没有被带跑地回答了松田阵平的质问,还笑着反将一军道,“松田哥哥,也许你不相信,但我其实也非常喜欢你哦。你再长大几岁成熟一点之后,会比现在帅气很多哦。” 第45章 松田阵平:“…………” 在渡过了短暂的茫然震惊期后,面红耳赤的松田阵平才缓缓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被一个小好几岁的男孩子给调戏了,气得想要跳起来捶他,还好被身边的萩原研二和降谷零及时联手按住。 “冷静!阵平!你冷静点!”萩原研二拼命抱住幼驯染,希望能够唤起他的理智。 虽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不使用道具的情况打得过受过正规拳击训练的松田阵平,但坐在大姐姐们和春川树中间,熊孩子的安全感十分充足。 “松田哥哥真奇怪,”他扭过头,以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悄悄对身边的姐姐说,“竟然会因为被夸奖被喜欢就生气。” 就算年纪还小,性格恶劣淘气,还穿着女装,可他凑近了和人说话时,又长又密小刷子一样的睫毛每一次微微颤抖,都仿佛轻轻扫在别人的心弦上。 挨着他的姐姐脸也红了起来,忍着笑说:“是啊,不过松田就是这种性格啦。” “所以……松田哥哥会不会并不是真的在生气,只是在害羞呢?你看刚才他脸其实很红的。”沉默着观察了半天的春川树突然开口加入讨论,竖起食指认真提出了自己的推测,“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这样,不好意思的时候会特别凶一点,我觉得这种性格一点都不奇怪,非常可爱哦。” “也对,对不起松田哥哥,我不该说你奇怪的……”百乐从善如流,转头对松田阵平真诚道歉,“其实我说你奇怪不是真心的,我也觉得你这样的性格很可爱,我下次会再坦诚一点的。”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不、用、了!” hagi和zero别拦我,让我杀了这两个臭小子啊啊啊——! 第41章 警校时光(6) 在偶尔路过的服务生看来,某个包间的气氛,在两位特别美丽的小姐加入后,变得愈发活跃起来。 ——所有目睹了两个少女容貌的人,都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身在其中的几位成年男性却完全不这么想。 当百乐终于放下筷子,他们或多或少都松了一口气,心里闪过类似“天哪可终于结束了”这样的念头。 本来在迟到赶过来时,萩原研二是想再请大家去唱歌来赔罪的,可现在,他、小阵平和zero,各个都比刚完成超负荷的体能训练还要累,实在说不出继续去玩这种话。 所以,尽管女孩子们似乎意犹未尽,向来温柔贴心的萩原研二还是迎着她们期待的目光,提议大家还是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在结账后,大家鱼贯走出居酒屋。 这种时候,向来都是女孩子们簇拥着萩原研二,剩下的朋友自成一队。 不过这一次,被女孩子们包围的人变成了两个穿着女装的少年。 难得看到发小吃瘪,松田阵平觉得心情十分复杂。他看向前方小团体的目光充满了迷惑不解,转头问走在身边的萩原研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以为是直觉系的幼驯染发现了两个少年的特异之处,特别想给他点赞。 他正想和朋友们讲他和杜松子、莫吉托相遇后的神奇经历,就听松田阵平语气不忿地继续说:“那群女生提起我,就说什么‘单身可以理解’。可那个叫杜松子的,性格比我糟糕多了吧?她们为什么那么喜欢!”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决定收回自己还没送出的夸奖——阵平,那当然是因为杜松子从外表上看比女生们年幼得多,是被当做可爱弟弟来喜爱的,而你和她们同龄,这么不开窍就很让人伤脑筋啊! …… 在成年男性组聊天的时候,春川树和大姐姐们打了招呼,从前方小队里退了出来,在松田阵平和降谷零警惕的目光里,走到了诸伏景光的身边。 少年提着裙摆,在没说话前,先侧头看了诸伏景光一眼,弯起眼睛笑起来。 “能见到景光哥哥,我真的很开心。” 女装少年的嗓音澄澈,眼神也干净坦然。诸伏景光能感受到,这个少年所说的喜欢,只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喜欢”。 在这个小朋友们在幼稚园就会情窦初开的世界里,他纯净得简直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其实,诸伏景光也想和这个少年认真说几句话。他有意地缓下脚步,带着明显是来找他的莫吉托,和身边的好友拉开了距离。 警校的朋友们留意到他步伐的变化,立即理解了他的意图,配合地快走两步,把距离拉得更大。 原来的两支小队,就这样变成了三支。 有了单独交流的空间后,诸伏景光率先开口。 “对不起,我刚才想了想,还是不记得过去什么时候见过像莫吉托这样的孩子……” 这样显眼的容貌,加上罕见的、像初生嫩芽一样的新绿色眼睛,再加上见面时会称呼自己为“叔叔”,按照常理来说,只要见过就不该毫无印象才对。 “我已经说过了,景光哥哥,不记得我不是你的错,不要为了这个一直向我道歉嘛。” 春川树接收到“叔叔”的歉疚,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用撒娇的语气安慰他。 作为一个7岁的小朋友,诸伏景光也是刚见面就一直抱着他,所以,春川树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可他现在从外表来看并不是7岁,而是十几岁性向成谜的美少年……诸伏景光在经历了短暂震惊和僵硬后,十分努力忍耐,才没有失礼地甩脱春川树的手。 “你刚才说……你一直在找我,”年轻人竭力掩饰着自觉不该升起的、属于心思复杂成年人的害羞,低声问,“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按照他的性格,诸伏景光原本是该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可少年之前说过“想找到他只是自己的事”,等于已经提前说清了并不需要他做什么。 “啊……”春川树被问得愣了愣。 他为什么会努力地寻找叔叔? “因为,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是我帮得上忙的。我想看到景光哥哥过得开心。” 少年认真地回答。 ——没错,他回溯时光,并不是为了在叔叔更容易接近的时候,取得他的信任,变成他的好朋友。 现在这个年轻的叔叔,手上没有坚硬的厚茧,也真的和高明叔叔说的一样,不会无缘无故骗人。 但他也还不是那个明明万分警惕、却毫不犹豫豁出性命来保护陌生小孩子的叔叔。他好像连和自己拉拉手都不情不愿的呢。 诸伏景光敏锐地觉察到了春川树小小的沮丧。他问:“所以,你曾经见过的那个我,过得不太好,让你觉得放心不下?” 春川树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我小时候,也就是15年前,因为受到刺激,曾经失去了一些记忆。” 尽管zero已经提醒过自己,从年龄上看,他应该不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眼前的少年,可诸伏景光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原因,让他一丁点都不记得眼前的少年。 “那个时候突然间搬走……甚至连还记得的朋友,明明记得我们约好了要一起玩,也没有去好好告别……” 虽然莫吉托一直都说“不需要道歉”,可他也确确实实因为自己的遗忘而难过了。 在刚才联谊的后半段时间,诸伏景光并没有再加入过大家的对话,而是一直在回忆过去。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和逃避,肯定伤害过一些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心怀纯粹的善意,关心他、在意他的人。 “虽然莫吉托一直说不是我的错,但忘记你这件事,我还是觉得非常抱歉。” 诸伏景光微微垂下眼睑,轻声说,“对不起,虽然我不记得为什么会忘记莫吉托,可还记得15年前从家乡逃走,再也不敢联系好朋友时的心情。” 不知道该如何告别,不想提起自己家遭遇的惨案…… “面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困难时,我就会想要躲起来或者逃走。” “真是对不起,也很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如果莫吉托愿意重新告诉我过去的事,那么这一次,我一定会像莫吉托一样,牢牢记住,绝对不会再忘记的。” 在说着这些话时,诸伏景光和春川树已经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被其他朋友远远落在了后面。 春川树微微仰起头,望向在提问前先主动剖白自己的诸伏景光,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和“叔叔”的不一样。 但是奇妙的是,虽然眼前的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一次……春川树发现自己竟然得到了真正的道歉。 ——对,直到听完诸伏景光的话,年幼的神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刚刚得知叔叔以死亡这种方式擅自逃走时,自己其实是非常生气的。 只是因为那时根本找不到叔叔,所以才会迁怒到了世界意识。 如果那个时候找得到这个人类的话,如果能够不被爸爸发现的话,自己说不定会把他抓起来,藏进只有自己才找得到的、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他只能呼唤自己的名字。 第46章 在想清楚了这一点后,春川树就没有再说“不需要道歉”。他拉起一直牵着的人类的手,摸了摸他尚且柔软的掌心,然后放开了他。 “既然景光哥哥这么说,那我就宽恕你吧。” 已经得知人类真名的神明,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泛红的人类,异常大度地说。 虽然“不一样”,但又奇妙的非常“一样”。总之,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都是他会喜欢的人类。 “景光哥哥,我是不会告诉你我们相遇的事的。不过,犯了错误确实需要改正和弥补。” 神明努力做出威严的表情,庄重地说:“请你去和小时候的朋友联系,告诉他你不是故意爽约的。还有,虽然有理由,可答应别人的事没有做到,还是应该好好道歉的哦。” 诸伏景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好……” 太善于为他人考虑的青年先是下意识地答应下来,然后又有一些为难和顾虑。 “可是已经过去15年了,我现在道歉,他大概也只会礼貌地说没关系,除了让我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对他来说可能早就没意义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该在消失多年后,贸然打扰早已忘记了他的朋友呢。 “这只是景光哥哥自己的想法,不可以为自己不想做找借口哦!”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学着爸爸说教时的样子,异常严格地说:“在我看来,迟到15年的道歉和解释虽然糟糕,但还是比直接赖掉要好多了。” 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少年反复教育,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耳朵正在变得越来越烫。他甚至有点搞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听起来确实和推脱没两样的话。 “对不起,我会去想办法联系我的朋友道歉的。” 诸伏景光尽力忽略自己快烧起来的耳朵,努力像少年说得那样纠正错误、弥补过失。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低声询问道:“还有,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吗?从今天开始,不需要莫吉托再找我,换成我来找莫吉托,好吗?” 第42章 拐一赠二(1) 年轻的诸伏景光提出的要求,让春川树感到了为难。 年幼的神明没考虑时间悖论之类复杂的问题,只是想到自己的各种联系方式都是7年后爸爸帮他办的,所以,现在给景光哥哥电话号的话,是不可能找得到他的吧? 再说,再过一会,他和爸爸就要离开了…… “我教你哦,不想答应别人的时候,只要说‘我不想’就好了。” 在他犹豫时,突然听到年幼爸爸的声音响了起来。 ——百乐在春川树离开后不久,也告别了警校的姐姐们,慢慢靠近春川树,所以听到了诸伏景光刚才的话。 尽管在百乐自己的世界里,诸伏景光这个人物还没有出场,但从小树讲的往事、以及他自己亲眼所见来看,景光哥哥这个人……似乎也是他会喜欢、想要结交的类型呢。 可是,他是自己未来儿子想要的朋友。 再说,百乐小朋友的穿越,大多数时候不像小树那样随心所欲,只为了找喜欢的人交朋友。 他带着从五指山上扯下的佛帖,冒险去一些反派都是邪魔外道的世界,寻找修炼的机缘; 他带着好吃的零食和有趣的漫画,去和野比大雄、哆啦a梦交朋友,借用时光机到未来去,想方设法买到有用的道具; 甚至他来到柯南的世界,是为了帮助本不该寂寞死去的弘树,也是为了想要得到阿笠博士的道具、弘树制造的人工智能。 和几乎没有得失之心的小树不同,百乐知道自己总是想得到更多。可诸伏景光、还有他的朋友们似乎并不能为他提供什么…… 既然是这样,那就还是不要抢亲生儿子的朋友好啦。 …… 诸伏景光抬起头,看了看另一个少年,也赞同了他的说法。 “嗯,如果莫吉托为难的话,请稍等我一下。” 说完,诸伏景光快走几步,赶上走在前面的朋友们,问了一圈后,从伊达航那里要到了纸笔,写下自己的通讯方式,又小跑着回到两个少年身边。 “给,希望莫吉托能收下。如果想找我玩,请随时联系我。” 青年双手提过纸条,微笑着说:“不知道现在的中学生都喜欢玩什么,但只要是莫吉托约我去玩的话,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很开心的。” 春川树接过纸条,不自觉地翘起嘴角,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 对22岁的诸伏景光来说,与“杜松子”和“莫吉托”的这次相遇,从头到尾都充满了看不清的迷雾。 和他相比,萩原研二就自我感觉思路明晰。对要不来联系方式也有自己的猜测。 ——肯定是因为两个少年都是妖怪,所以才没法像人类一样留下随时保持联系的手机号,也没法说清楚再相遇会是哪一天。 也许再碰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之后,他和他的朋友们早走上了不同的警队岗位,结婚、生子、衰老,但两个少年多半还是十几岁的模样吧。 在告别时,由于是萩原研二带着他们来玩的,所以自然而然也单独多送了几步,说了几句话。 当他随口说出关于下次相遇的猜测时,发现两个少年的眼神产生了变化,飞快对视了一眼。 萩原研二愣了愣,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味道。 况且,莫吉托根本不会、也没想过掩饰心事。 他垂头在小口袋里翻来翻去,在刚才抽到的盲盒里找到一个最方便携带、有挂链的小玩具,放在额头上闭起眼睛贴了一会才递给萩原研二。 年轻人伸出手,让少年把小玩具放在自己掌心。 “送给萩原哥哥,希望你能一直戴在身上。它会努力把好运气带给你的。” 另一个少年扭过头,笑着问自己稚气的同伴:“这样就可以了吗?——不让他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呼唤你的真名?” 被调侃的少年脸微微红了起来,摇头拒绝道:“不了。” 因为年幼的神明已经懵懂地认清了一个事实——在没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前,不能要求人类会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分出宝贵的时间想起他、向他求助。 “谢谢,”萩原研二攥拳握紧挂链,笑着问,“所以,景光过去曾经遇到危险,却没有叫你来帮忙……我以后也会遇到危险?” 春川树被他突然猜中这么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望向爸爸。 相比之下,百乐就很镇定。不如说,他刚才的话就是特意留下的线索,是为了让萩原研二发现部分真相。 这样一来,这个人肯定会更重视这个本身不怎么值钱的小礼物啦。 “所以,萩原哥哥,要记住好好戴着护身符哦。” 容貌艳丽的少年露出璀璨的笑容,歪着头说。 “这也算是报答吗?”萩原研二有些费解地微微蹙眉,垂头看着手里的礼物说,“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我做的和我得到的,完全不对等呢。” “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相比丝毫不了解的诸伏景光,百乐可是看过萩原研二殉职剧情的。他把手搭在这个大哥哥的拳头上,认认真真地说: “萩原哥哥是个好人,一直做好事的话,无论得到什么,都是应该的呀。” 萩原研二看了看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意识到,虽然他以莫吉托的长辈自居,但实际年龄应该也不会太大。 是从没被世事磋磨过,所有锋锐的棱角都不为自保,只是天生如此的样子。 “好吧,那就谢谢你们了。” 萩原研二仔细收好了神明赠予的附身符,然后像未来的大和敢助一样操心地叮嘱道: “但是,下次和人类接触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点,对人类稍稍有点戒心的哦。” “萩原哥哥在说什么,我可是100%的纯血人类哦!”百乐背起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现在再装已经来不及了吧!”萩原研二无奈地说。 “松子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100%的纯种人类非常镇定,笑眯眯地竖起手指,“要我发誓吗?不是人类的话,我就再也不能吃到……” 虽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听起来也不是个很严重的誓言,可萩原研二还是制止了杜松子说完誓言。 “好了好了别说了!你真是个听劝的好孩子……” “是哦,萩原哥哥真的好敏锐,看人很准呢。” 萩原研二:“…………” 这个少年,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 告别了警校学员们,百乐发现春川树没有发动穿越技能带他们离开的征兆,于是就带他偷偷溜进了附近的游乐场。 萩原哥哥请的大餐虽然好吃,可对校学生来说,吃饱了还要聊天就没那么好玩了。 刚才和大家告别时,百乐看到了不远处高高耸立的摩天轮还有稍矮一些的过山车,当时就决定——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去玩一下。 第47章 两个小学生在没人的地方恢复了正常的外貌,戴上竹蜻蜓和隐形斗篷飞到游乐场,把好蹭的项目蹭着玩了个遍,最后坐进了摩天轮休息。 “爸爸,你说萩原哥哥会一直带着我送他的护身符吗?”春川树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手指在玻璃上乱画着问。 “不知道,如果不成功,我们可以再试嘛,反正有很多机会。” 百乐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过来,搞得从外面看来空无一人的座舱微微倾斜,看起来和闹鬼了差不多。 春川树侧过头,看向年幼的爸爸,大着胆子伸出手指,捅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脸颊。 “那……如果这次失败了,下次我们直接告诉萩原哥哥,他不久之后就会被炸死,让他以后不要去拆炸弹呢?” 百乐抓住春川树的手指,制止他对自己不敬。 “做警察就是很危险嘛。萩原哥哥是大人了,肯定会知道的吧。” 9岁的男孩思索着说,“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有人告诉我‘你未来会因为做想做的事死掉哦’,我也不想为了这种预言就躲起来。人活着总是要死,不能因为怕死就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呀。” 他认真的说话时,颜色寻常棕色的眼眸,在霓虹灯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明亮的光彩。 春川树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类男孩子,搞不懂他为什么从这么小开始,就什么都拿得定主意。 “爸爸,你真的好厉害啊!” 春川树一直都知道,爸爸没自己那样喜欢贴贴。所以想要贴贴的时候,他通常都会稍稍克制一下。 ——但是,如果忍过了还是忍不住,那就不是他的错了! 绿眼睛男孩伸出双臂,一头扎进幼小的爸爸怀里,把他撞到紧贴着座舱,然后用力地拱来拱去。 “果然!全世界我最喜欢爸爸了!” 9岁的爸爸咬紧牙关——因为害怕开口的时候再被撞一次,说不定会不慎咬到舌头。 那样的话,可能真的会死吧? 百乐眼泪汪汪地仰起头,无神地望着摩天轮的座舱顶,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必须要一刻不停地努力变强。 否则,等他生了孩子,说不定哪天就会死于这种致命撒娇。 …… 时间线后推7年,在大和敢助警官家里,有另一个名叫江户川柯南的可怕小孩也在专注地撒娇,希望可以得到更多线索。 “我说小鬼,既然你想知道春川那小鬼的情况,说明你认识他吧?不要总是缠着我问这问那,你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吗?” “可是叔叔,我都说了,春川同学他失踪了啊!人家真的好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家里摆个牌位祭奠他嘛!告诉我嘛,说不定可以想到找他的线索呢。” 柯南几乎是吊在大和敢助的胳膊上扭动。 这个时候,回忆起毛利侦探和柯南这小鬼的相处,大和警官就很想学着毛利侦探的样子,给江户川柯南这小鬼的脑袋一个肘槌。 “喂小鬼别胡说!谁说我在祭奠他了!你这孩子,上学的时候给我好好学习啊!祭奠可是只能用在缅怀死者上的词!” 江户川柯南:“…………” 小学生难以置信地扭头望着墙角的木箱,打开之后,里面是写着同学名字的小木牌,两边还点着电蜡烛,供奉着鲜花…… 他一言难尽地将目光挪回大和敢助身上,十分想直说:“大和警官你清醒一点你搞成这个样子,然后和我说你不是在祭奠他到底是想怎样狡辩……” “那个真的不是在祭奠哦。” 正当柯南思考着是否要再闹得厉害点的时候,上原由衣警官从外面走了进来,接话道。 漂亮的女警走进前辈兼前辈的家,自在得和回家没什么两样。她手里还拿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自然地在餐桌上摊开,找出园艺剪刀开始修剪。 柯南惊疑地问:“由衣姐姐也认识春川同学吗?” “是啊,是个特别可爱的小朋友呢。” 上原由衣温柔地笑着回答了柯南,然后扭头对大和敢助说,“我早就和你说了嘛,阿敢,你这套东西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 大和敢助的脸色瞬间变臭。 “那由衣姐姐,不是祭奠是什么意思嘛!这个木箱和木牌,手艺看起来不是很娴熟,难道……是大和警官自己做的吗?” 尝试放开“大和警官以为春川同学死了”这个推测换个思路,柯南继续猜测道: “警官的工作都很忙,大和警官还要亲手做这些,说明对春川同学的感情很深呀。是在为他祈福吗?是祈福的话,说明春川同学曾经遭遇过危险,所以大和警官才会觉得要特别诚心才行,是不是这样?” 大和敢助:“…………” 是为了表达心意没错,但是其他的……也不怪真个侦探小鬼猜不中。 “但是大和警官听说春川同学再次失踪了,却没有着急的意思……好奇怪哦。关心他,却认定只是失踪不会让他有什么危险。” 柯南越是推测,越觉得迷茫:“可春川同学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小孩子的样子……” 或者说,压根是比普通小孩还幼稚吧。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柯南接起来电,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迟了两秒才听出那是安室透的声音。 咦,安室先生竟然哭了吗? 是因为春川同学失踪的事吗? 柯南的疑惑和震惊瞬间提高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疑惑地看了看在给“牌位”换鲜花的上原由衣,一脸不爽把“牌位”拿下来用砂纸打磨的大和敢助。 好离谱,春川同学……是有什么特别针对日本警察的特殊魅惑技能吗? “喂喂,安室哥哥,我正好也想给你打电话呢。” 柯南看了看面前的两个警察,虽然刚才他们没有回答自己的提问,可从两个人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猜对了。 “对不起啦,刚才好像传递了错误的信息,安室哥哥你不要太担心哦,大和警官刚才和我说,如果我想知道春川同学的事,就让我自己去问他呢。” 柯南注意到,大和敢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于是迎着他的目光说: “安室哥哥,我觉得……春川同学多半会自己回来的。所以,就算要出门找他,也一定要在家里留个人呀!” 安室透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用包裹着冰块的毛巾冷敷自己红肿的眼睛。 “我联系到了小树的爸爸,可他刚才突然离开了。离开之前还让我不要再管这件事。” 在冷静下来后,安室透也在尽量克制自己不好的猜测,但和柯南的想法不同,他以为艾西威突然间离开,可能是想到春川树在哪的线索,才会急着去接儿子回家…… 说到这里,安室透发现阔别多年的好友正漂浮在客卧门口,朝他招了招手,同时还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过来的时候要放轻脚步。 安室透放轻脚步,飞快走了过去,在诸伏景光的示意下看向客卧。 ——然后,他看到两个乍一看年纪差不多、长得也差不多的漂亮小孩,头挨着头,七扭八歪地睡在一起。 第43章 拐一增二(2) 春川树可以毫无戒心,在一人一鬼的注视下熟睡,因为他有爸爸的保护,而且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伤害他的能力。 但百乐不行。 他是普通的人类孩子,会被绝大多数人或者东西伤害,也没有强大长辈的保护。 所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目光很快惊扰了他的睡眠,让他苏醒过来,打着哈欠支起脑袋,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睛。 男孩的眼睛先是聚焦在安室透身上,盯着他看了一下,然后才转移到了半透明的诸伏景光身上。 小孩子浅棕色的瞳孔蓦地放大,打到一半的哈欠突然定格。 诸伏景光连忙向门后躲去。 这孩子和春川树一起出现,诸伏景光本以为他和艾西威父子一样,也来自超自然世界。直到觉察到这孩子的震惊,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吓坏普通小孩。 “……唉?”百乐紧紧盯着诸伏景光,不敢置信般揉了揉眼睛,“请问,你是鬼魂吗?”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本以为他是被吓到要开始哭了,但男孩子放下手,开口时说的却是:“躲得太慢啦,我已经看到哦!” 诸伏景光愣了愣,又飘回门口。 男孩子跳下床,跑到他身边,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凑近,用撒娇的语气问:“我能摸摸你吗?” “什么?” 诸伏景光完全没料到孩子会是这个反应。 他还没来得及同意或者拒绝,孩子已经好奇地拉起鬼魂的手摸了摸,还捏了两把,认真地评价道:“只是看起来有点像果冻又很软,摸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就是凉了一点。” 说完,他又竖起手指,轻轻捅了两下诸伏景光的手腕。 第48章 “我看有些漫画里,普通人是可以从鬼魂身体里穿过的,没想到哥哥你竟然是实体呢。” 诸伏景光十分无语。 他现在确定了,这孩子肯定和春川树有不浅的关系——这压根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样子,简直和亲兄弟一样。 “小朋友,你胆子也太大了点吧。”安室透显然也这样想。 金发男人靠在门边,已经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崩溃的样子,散漫地垂下头,向男孩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们?” 百乐放开诸伏景光的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装傻道:“大哥哥,你在说什么?” “比一般孩子警觉得多,察觉到被注视立即就从深睡中醒过来。可是从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控制着自己,一点都不表现出戒备的样子。你是个习惯于遇到危险,而且非常有戒心的孩子呢。” 安室透笑着拆穿了陌生孩子的伪装——并不是这孩子做得不够好,只是不巧遇到了这方面的专家。 “这样的孩子,却在醒来看到我的时候真的放松下来……还对着鬼魂直接上手,好像非常笃定我们不会伤害你啊。” 明明安室透笑得也很温柔,可就是能同时散发出不好惹的气息,散发出一丝迫人的压力。 他压低声音说:“但是为什么……要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呢?” 被质问的孩子没有变现出慌乱,而是仰起头,甜甜地朝着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男人笑了笑。 “是好意哦!”他没有再狡辩,而是用幼稚甜蜜的语气承认了安室透的诘问。 “哦?说说看。” 安室透歪了歪头,学着孩子可爱的语气追问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小树提到过的‘安室哥哥’吧。安室先生,我叫百乐,之前见过‘安室哥哥’的次数,是zero哦。” 在说话的时候,男孩的笑容越发真挚,目光也越发专注起来,生怕错过金发男人一丝一毫的神态变化。 ——然后,他如愿在年长者的眼角眉梢里找到了来不及掩饰的震惊。 赢得了第一回合,百乐心满意足,但安室透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那么柔和,也没有更加危险。他和面前的孩子一样,没有试图否认。 “原来如此,百乐小朋友是小树带来的,认识更年轻的我?”金发男人若有所思地推测和回忆着,“不过很奇怪,我记忆里并没有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呢。” 在安室透减少了攻击性后,百乐也变得平和起来。对于友好对待自己的人,他一向也都比较友好。 “说不定是你回忆的时间不太对呢。”男孩学着成年人的样子,宽容地叹了口气,背着手说,“我上一次遇见你们的时候,你们比现在可爱多了,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呢。” 作为旁观者的诸伏景光稍微有些在意这孩子口中“可爱”和“好欺负”间的逻辑关系,身在其中的安室透在意则是更加实际的问题。 他注意到男孩说的是“你们俩”,刚才也没有否认自己认识的是他和hiro两个人。 “你是指,你认识小时候的我们?”安室透问。 百乐看了一眼旁边的诸伏景光,思考了一下…… 22岁的学生,相比29岁的打工人,可以算是小时候吧。上次他和小树用了时间包袱皮长大到了十几岁,和面前两个卧底的年龄差是个位数,而现在,他们比自己整整大了20岁呢。 在成功理顺自己的逻辑后,百乐继续保持诚实地回答道:“这么说……大概也对吧,上次的时候,我们的年龄没差这么多。” 安室透再怎么十项全能,也只看得出面前的孩子没说谎,万万想不到他虽然不说谎,但自有一套独家逻辑,以至于他们两个只是表面看起来沟通良好,实际上说的却压根不是一回事。 金发男人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严谨地沿着错误的方向推导现在的情况:如果同时认识他和hiro,那么年龄就是7岁以后……看起来好欺负,说的是他经常和其他孩子打架,hiro刚转校还在失语时吗? “所以,想起我了吗?” 百乐不是会乖乖等着被盘问的春川树,在发现安室透陷入沉思后,很自然地反问道。 安室透微微皱眉,怀疑地说,“并没有哦……” 百乐转头问诸伏景光的鬼魂,“你呢?” 诸伏景光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 没人想起眼前这个男孩,意味着他可能说了假话,意味着他也许该说出更多的情况来取信两个成年人。可百乐听到他们的回答,不等受到质疑,已经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浮现出一丝责怪,嘴里却懂事地说,“好在我习惯了……” 如果是过去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现在一定已经开始愧疚了。可现在的他们,只是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下。 作为警队中的精英,两个人都十分信赖自己的记忆力。何况不记得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对方,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在交换了眼神后,诸伏景光接替了安室透,蹲下来,轻轻拉起百乐的手,温柔地说:“对不起,百乐。我想,我们之所以不记得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说到这里,诸伏景光愣了愣,察觉到此时的情形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他想起了7年前还在警校时的某次联谊,当时也是这样,有一个明明见过一次就不该忘记的“莫吉托”小姐,说找了他许久,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像你这样的孩子,怎么会习惯被别人忘记呢。” 和22岁时不同。当初遇到类似的情形,对方只要稍稍表示不想多提被遗忘的事,诸伏景光就会自觉一句都不去打听,现在却在琢磨着该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问出更多。 “没办法呀,算是有得……就有失?” 男孩子耸了耸肩。他很喜欢诸伏景光自觉蹲下来这个动作,顺势把手搭在鬼魂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说:“我说,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呢。” 在场的两个成年人,都因为这句话露出一点笑意。但在他们说出什么之前,百乐继续说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看起来像是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又好像不太知道。是因为我一开始叫你们大哥哥,让你们误会了吗?其实,我的年纪应该比你们大一些哦。” 说着,小孩子还手很欠地摸了摸鬼魂的头发,补充道:“是那种……一旦发现有可爱的小朋友被欺负了,就会主动上去帮忙的可靠大哥哥哦。” 被九岁小朋友摸头的诸伏景光受到了震撼,一时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要说什么。 …… 几个人一直在客卧门口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惊扰了春川树的睡眠。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盯着眼前的一切。 “……唉?!”第二个漂亮小朋友也蹦下了床,凑到诸伏景光身边,开心地说,“景光哥哥!你怎么会在……” 他环顾四周,继续说,“你怎么会在安室哥哥家?” “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有鬼魂……” “咦景光哥哥是实体呢,摸起来有点凉啊。” 所作所为和刚才的百乐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不过也相差无几。 在展示了遗传的强大力量后,春川树后退了半步,灿烂地笑了起来。 “好开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景光哥哥了呢。虽然你之前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但是我自己找到了答案哦。” 诸伏景光的心突然间安静下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不起小树,听艾西威先生说,我让小树很伤心,还给小树添了许多的麻烦。” 在刚开始回溯时光的时候,春川树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生气。可22岁的诸伏景光在根本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还是愿意真诚地道歉,他早就不生气了。 “没关系呀景光哥哥,我肯定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男孩懂事又有礼貌地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那么,景光哥哥,我的名字是春川树。” 鬼魂愣了愣便理解了他的意思,笑着握住孩子小小的手摇了摇说:“你好,春川同学,我的名字……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的名字是诸伏景光。” ——这就对了嘛,春川树高兴地想。这是他原以为初次相遇时就该有的样子。不过现在想想,和“原以为”不同,也算不上全是坏事。 “景光哥哥,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小孩子专注地望着面前的鬼魂,认认真真地问。 一直被忽略的百乐留意到,如果顺着春川树的提问回答,诸伏景光就要回答“我愿意”了。男孩子抱起手臂,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实在搞不懂自己年仅7岁的孩子为什么说话时总是有那么一点奇怪。 还好诸伏景光已经不是那个容易害羞慌乱的年轻警校学生了,他温柔又从容地再次晃了晃孩子的手,轻轻地说:“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呢,并肩作战的那一种。” 第49章 第44章 拐一增二(3) 照常理来说,两个精英卧底,想从两个平均年龄只有8岁的小朋友那里套取信息——就算小朋友们有一个确实有远超于同龄人的聪明和警惕,但只要足够耐心、运用足够的技巧,总可以得偿所愿。 可在春川树醒来后,百乐礼貌地等孩子和诸伏景光交流好了感情,就立即好奇地凑上来问:“小树,你爸爸,我是说,艾西威先生在哪?我还挺想见见他的呢。” 这个问题,让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同时意识到,面前这个孩子对艾西威先生充满了好奇,还可以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打听。相比从过去来的陌生小孩,他们更加不想错过多了解艾西威这个充满谜团男人的机会。 于是,成年组默契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打算先围观两个小朋友交流。 春川树按照自己所知的情况回答:“啊爸、爸爸啊……他现在应该不在这个世界。” 这句话,让不知情的人听到,多半会觉得这孩子的爸爸已经过世了吧?——诸伏景光揶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朋友。 安室透无奈望天,觉得自己无辜极了。这孩子的说话方式,是真的非常容易误导别人啊。然后他就主动开口,为孩子们更新了一下艾西威先生的最新消息。 “其实,我刚发现小树不见时联系了他,他为此来了这里一趟,又突然说有急事就离开了。”安室透说。 “是啊,我就是当时和他一起过来的。”诸伏景光也开口,和春川树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以鬼魂的方式存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室透家里。 由于他还没来得及和安室透详细地说起这些,连金发卧底听得也很专注。 “所以说,小树的眼泪能让死掉的人苏醒,以鬼魂的形式存在。但那家伙还是没有让景光直接复活,因为他说过在这件事上不想帮忙,要小树靠自己做到……” 百乐听完诸伏景光的讲述,又把从小树那里听到的前情整理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除了春川树见怪不怪地默默点头,其他两个听众都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安室透&诸伏景光:“什么?那个男人/艾西威先生还能让死去的人真正复活?” “我猜……他应该是可以的吧。”百乐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认真思考,“我就知道几种复活的方法。一个是等到11岁去学魔法,不过想学会复活,至少要7年?也可能需要更久,因为正规的魔法学校好像不怎么教黑魔法,还要自己去想办法学才行。还可以找7颗龙珠,召唤神龙然后许愿,这个要很会打架才行……”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这一人一鬼,就在不久前还坚定地相信这个世界是唯物的,此时此刻却频繁听到“魔法”“神龙”这类神奇的词汇,脸上不由同步露出空茫的表情。 百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觉得他们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他侧过头,对明显更热切的安室透说:“虽然能真正复活普通人的办法不多,不过我相信艾西威能做到。可惜只靠小树的话就不行了,这些办法应该都不会,因为他和我一样,都还只是小孩子,还来不及学会这些。那该怎么办呢,zero,去求那家伙吗?” 在这样说的时候,漂亮的黑发小男孩仿佛长出了恶魔的蝠翼、尖角和长长的三角锥尾巴,想把无辜的人类引向深渊。显然,他对艾西威那个男人恶劣的性格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知道找他出手帮忙没那么简单,却很想看好戏。 ——这是一份成年人很容易分辨出的天真恶意,可能够分辨不等于能够抵御。 起码对安室透来说,这是个很难拒绝的提议。 他把微微有些发颤的手尽量自然地塞进裤兜,没有回答黑发男孩的问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的吗?可是……我记得,我刚认识小树那一天,在医院里,小树问过我有没有愿望,还特意说了,是那种靠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实现的愿望。如果我没理解错,当时小树是想要帮我实现愿望的吧。我现在很好奇,如果当时我告诉小树,我的愿望是希望hiro能活着,会发生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百乐也不知道。于是,他大方地扭头看向春川树,流畅地转移问题问:“对呀,小树,会发生什么呢?” 被cue到的小朋友愣了愣,显然之前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啊这个……大概和现在一样吧。”他认真地想了半天才说。 是的,就算安室哥哥当时就坦白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但以春川树现在的能力,能够凭天赋本能做到的,也只是让符合世界运行规律的小概率事件发生——比如,手木仓炸膛、汽车失控、彩票中奖。就算是雪崩停止,或者是天降流星,都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可诸伏景光已经死了,这是早就发生的既定事实,这个世界又不存在能让王者复活的特殊设定。而且爸爸当时好像就说过,让他自己去想办法表达感谢。 所以,为了实现安室哥哥的愿望,春川树只能自己努力。他会被这份愿力和执念引导着回到四年前,去试着救下本该死去的景光哥哥。他会失败,再像现在这样努力尝试。 想清楚了后,春川树对安室透招了招手,“安室哥哥,你能蹲下吗?” 安室透没有多问,配合地蹲了下来,绿眼睛的男孩子踮起脚尖,轻轻摸了摸他金色的发顶,“安室哥哥不用后悔哦,你并没有错过什么。” 金发的男人有些怔愣,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嗯。不过,其实还是错过了的……” “我都没有好好向小树道谢,”迎着春川树不解的目光,安室透说,“真的非常感谢你。不过,如果复活hiro需要学黑魔法或者抢夺宝物的话,那我觉得,没理由让小树或者艾西威先生帮忙,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zero说得对,这也是我想说的。”诸伏景光也笑着蹲了下来,“既然被复活的那个鬼魂是我,就让我自己来努力吧。我已经满11岁很久了,又不像小树要上学、艾西威先生要照顾小树,还有zero也有自己的工作。既然百乐知道方法,那么……与其向艾西威先生求助,我觉得不如拜托百乐同学。” 他双手合十,注视着9岁的百乐小朋友,诚恳地说,“拜托了。” 小男孩露出意外的表情——就像安室透曾经教导春川树的那样,在他这样的年纪,很少会遇到正直善良的成年人认真向自己求助。就算他主动说可以帮忙,或者已经开始为帮忙做出努力,他们也常常露出和看到小动物卖萌差不多的愚蠢表情,虽然忙不迭地道谢,实际上却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做到什么有用的事。 漂亮的男孩子咽下了“靠你们可不行”的真心话,微微歪头,认认真真地打量诸伏景光,记下他现在的样子,并对自己没带录像机或者相机感到轻微的可惜——该怎么说呢,春川树不愧是他亲生的孩子。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也会愿意为了复活这样一个人类而努力的。 “好呀,就交给我吧。”百乐笑着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回忆自己知道的办法的。” …… 在春川树迷路到其他时间线以前,他是真的打算在安室哥哥家里住上一两天的。 可既然从其他时间线带回了小时候的爸爸,再继续住在别人家里就不那么合适了。就算没法让爸爸和过去的自己见面一起玩,至少也要带他回家去看看吧。 所以,尽管时间已经相当晚了,但春川树还是向安室透提出“想回家”的要求。 经过几个小时的折腾,了解了更多春川家的特殊之处,安室透也没了继续挽留的理由。 春川树要走,百乐自然要跟着,已经成为春川宅住户的诸伏景光也表示自己要跟着回去。 ——作为成年人,哦不对是成年鬼魂,就算知道他们应该有自保的能力,诸伏景光也没法放任两个小孩子在凌晨自己走回家,更不放心让他们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独自生活。他总觉得艾西威先生之所以能那么潇洒地离开,肯定也是思考到家里有了他这个住户,会在小树回来的情况下帮忙照料。 这样一来,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安室宅,转眼就要再一次剩下孤零零的唯一主人。安室透怎么可能甘心,立即可怜地问:“小树,你家有客房吗?我和哈罗能跟着去做客吗?” 春川树当然不会拒绝,立即兴奋点头。 于是,在经过短暂的收拾整理后,一支由两个人类、一个鬼魂、一棵树和一只狗组成的队伍,从安室透的公寓转移到了春川宅。 在推开门时,走在最面前的春川树非常有礼貌地第一时间对着空荡荡的玄关大声说:“我回来啦!” 一直乖巧又安静的小白狗哈罗随着这声问候,突然跟着吠叫起来。 除了春川树,这一次,包括百乐在内,所有人都警觉起来,顺着哈罗注视的方向看去。 第50章 黑暗中现出一双发亮的、兽类的眼睛……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春川树啪地打开了按下了开灯的按钮。 一只有着红棕色皮毛,脸上有可爱的白色条纹,有些像猫又有些像幼熊的生物,正端正地蹲坐在地板上,注视着受到惊吓的客人们。 哈罗安静闭嘴。 在同一时间,百乐倒是因为震惊微微张嘴。他是一个非常喜欢小动物的小孩,一下就认出了眼前的生物,不由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有点惊喜又有点怀疑人生地说:“这不是……” “对呀,没错,这是九节狼叔叔。”春川树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储物盒,快乐地接话道,“有时候爸爸不在,他就会出现陪我玩。” 毛茸茸的九节狼叔叔睁着黑漆漆的豆豆眼,微微抬起一只胖乎乎的前爪,和客人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掉头,摇晃着大尾巴回屋了。如果是一只猫做出类似的动作,人类会比较容易解读出其中的冷淡和高傲,但很可惜…… “他好可爱哦!”百乐小朋友眼睛亮晶晶的,发自内心地真诚的赞叹,然后渴望地问,“我一会可以抱着他睡觉吗?” “不不不,爸爸和我说过好多次,九节狼叔叔是非常凶猛的生物,你得和他保持足够的社交距离,绝对不能随便摸他!”春川树抓住未来爸爸的手,认真叮嘱道,“千万不要随便摸他哦,就算他允许,最多也只能在帮他梳毛的时候摸摸他的爪子,如果敢摸他肚子的话,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的!” 百乐眨了眨眼睛,露出特别符合年龄的迷茫表情。 虽然但是……那是一只小熊猫吗?就算他的名字叫九节狼,别名牢底坐穿兽,但没记错的话,他的食谱不是树叶和水果吗?摸他肚子的话会发生可怕的事?——是指把可爱的毛茸茸吓到炸毛,跳起来,举着双手尖叫投降吗? 第45章 童年幻梦(1) 百乐虽然熊,但他是个有礼貌的熊孩子。 尽管不怎么相信摸一下小熊猫会有可怕的事发生,可既然春川树作为主人说了小动物不可以随便乱摸,他就不会趁人不注意偷偷去揪小可爱蓬松的大尾巴。 男孩子和春川树补上了睡前洗漱,在成年鬼魂诸伏景光哥哥的催促下,一起躺在了小树的床上。 九节狼叔叔跟着两个小朋友踱步进屋,跳上床对面的书桌,睁着豆豆眼,很端庄严肃地抬起胖乎乎地爪子,开始认真舔毛。 从这位叔叔进屋开始,两个男孩的目光就都凝聚在它身上。小树只看了一会,就跳下床翻出了毛梳。 红棕色的叔叔看到梳子,不需要男孩子们催促就轻巧地跳上了床,在百乐身边趴下,以行动表示“给你们一个机会”,示意孩子们可以给自己梳毛。 于是两个男孩愉快地放弃乖乖睡觉这个选项,围在一起,一边小声聊天,一边给小熊猫梳毛。 “爸……百、百乐有主意了吗?关于给怎么帮景光哥哥复活。”春川树问。 “暂时还没想到。”漂亮的男孩子眼睛落在小熊猫闪亮的毛发上,微微蹙着眉,专注地想着。可想来想去,他都觉得作为一个小孩子,要完全的、没有任何副作用地复活一个鬼魂,确实还是很难的。 “如果……我们回到过去,改变他的命运呢?”男孩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春川树愣了愣,一点点开心地睁大了眼睛。 “啊!其实我也这么想过!我也想要改变过去的!” 能和从小就聪明的爸爸想到同一个主意,春川树骄傲挺胸。 “我和景光哥哥的哥哥高明哥哥说,想要回到过去,救下他们会被坏人杀死的爸爸妈妈……” 说到这里,春川树又蔫巴起来。 “可是高明哥哥拒绝了我。他说时间和命运是强大的对手,我不该想为朋友挡去一切风雨……”春川树努力回忆着诸伏高明的话,转述给年幼的爸爸。 “对了,他还说,如果改变了过去,那我喜欢的朋友可能就会忘记我,会消失。这样的话,我会……非常寂寞。” 百乐埋头梳毛,仔细听完春川树的话,这才抬起头。 “可是小树,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的寿命会比普通人类长很久吧。就算你什么都不去改变,他们也会很快变老死掉,渡过忘川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把你彻底忘记的。” 年幼的父亲带着与生俱来特有的冷酷和坚定说,“他早一百年或者晚一百年忘记你,对你来说不就是一眨眼的差别吗?” 春川树又愣住了——高明哥哥说得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爸爸说得也没错。初生的神明还太年幼,没有经历过失去和被遗忘,既不知道早晚一百年会有多大的差别,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难过。 好在年幼的父亲并不打算说服他,只是在为他提供自己的思路:“如果我能回到诸伏景光自杀的时候,我就会努力制止他死掉。如果我能回到他父母被杀的时候,我会保护他的父母。忘记我也没关系,想和他继续做朋友,可以再去找他,让他重新喜欢我。” “还有,小树,如果我真的想做一件事,我就不会去问别人的意见。”百乐朝乖巧的神明眨了眨眼睛,“只要我不问,就不会被拒绝。你看,诸伏高明拒绝了你,但他就没有机会拒绝我,对不对?” …… 虽然有彻夜聊天的打算,但小孩子困得实在很快。 聊了没一会,春川树和百乐就开始对着打起了呵欠,把小熊猫夹在中间睡着了。 棕红色皮毛的小动物又舔了一会毛,优雅地站起来转了一圈,调整了一下姿势才重新躺下。他把头挨在春川树胳膊上,尾巴搭在百乐肚子上,这才闭上了黑漆漆的眼睛。 春川树影响时空的能力刚刚觉醒,波动得厉害。等小熊猫再次睁开眼睛,它和孩子们果然已经不在春川树的卧室里,而是躺在了一堆叠起来的垫子上。 小动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抖了抖又大又软的耳朵,轻轻跳下垫子。 年幼的神明第一次回到过去,是因为希望安室透能说出自己的愿望后,又意外接触了他最遗憾的回忆; 后来,因为他想要追寻诸伏景光的线索,于是回到了过去的长野县; 再后来,他找到了线索却不会分析,然后就遇到了小时候的爸爸; 再再后来,他带着年幼的爸爸,一起见到了还意气风发的安室透、诸伏景光,还有他们的朋友们。 年幼的神明虽然还不能娴熟地掌握自己的力量,但本能却一直在帮助他达成愿望。 小熊猫在陌生的环境里踱步,神态严肃,像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小树这次回溯时光的降落地,看起来是个存放体育器材的仓库。还没醒过来的孩子们睡在有点脏的跳高垫上,小熊猫向外走,发现还有个和小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垂着头靠坐在地上,好像也睡着了。 小动物无声地走过去,举起比普通家猫大得多的爪子,用掌心的肉垫拍了拍孩子的小腿。 男孩子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九节狼先生只能又拍了两次,那孩子才蓦然抬头,惊恐地瞪圆了蓝色的眼睛。 黑夜里的库房没有光亮,只有一个高高的小窗透进些月光。普通人类在这种情况下,看不清小动物可爱的外貌,只能模糊看到一双散发着荧光的眼睛和一团黑影,被吓到眼睛湿润,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手脚并用地贴着墙逃开,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小熊猫端坐在原地叹了口气,没有马上跟过去,而是回到另外两个男孩身边。 陌生男孩挪动的细小声音已经吵醒了比较有警惕心的百乐。这个同样是普通人的小男孩爬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什么都看不清,正安静地坐在原处等待眼睛适应黑暗。 小熊猫走过去,拱起脊背,用一侧身体蹭了蹭百乐的小腿——相比门口的小孩,这男孩的胆子就大得多了,不仅没被吓到,还垂头凑近,压低声音小声问:“是九节狼叔叔吗?” 小熊猫伸出爪子,用肉垫把孩子的脸轻轻推远一点,却惹得他笑了起来。 “这是哪里啊……” 被小熊猫碰脸后,男孩仅有的那点谨慎和安静全消失了,回身推醒还在睡的春川树,又从随身带着的四维空间袋里一盏小灯,打开后放在春川树身边,又给自己掏了个手电动,照着亮跳下了垫子,以和刚才小熊猫高度神似的步伐和神态开始巡视。 在九节狼叔叔的带领下,他很快发现了躲在墙角器材后的小男孩。 “咦?” 在发现了小男孩后,百乐先是去门口推了推门,在确认门被从外面锁住后,这才走向男孩。 “你好呀,别害怕。” 在更小的孩子面前,9岁的百乐表现得相当可靠。他没有直接走到吓得发抖的小孩子面前,而是像投喂小猫或者小鸟那样,小心地隔着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蹲下身。 蜷缩成小小一团的男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双非常有特色的圆溜溜的凤眼。 第51章 “你是不是姓诸伏?”百乐又开始在口袋里掏呀掏,掏出野餐垫布铺开,放上零食和汽水,“吃不吃?” 小孩子含泪望着百乐,不说话也不动。 这个时候,春川树提着灯走过来。他也看到了陌生的小孩,却没意识到他正在害怕,场面也正在僵持着。 春川树把灯放在野餐垫上,自然而然地坐了上去,拆着零食快乐地回答:“吃。” 小熊猫也走过去,挨着百乐坐下,被塞了一块苹果干,认真地捧着啃了起来。 百乐看了看自己点满亲和力的儿子,又看了看明显放松多了的小男孩,干脆闭上嘴拧开汽水递给春川树,示意他递给被自己吓哭的小朋友。 两分钟后,安静的小男孩也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野餐垫,小口小口地乖乖喝起了汽水。 春川树和他愉快地聊起了天。 “你为什么不说话?”年幼的神明没遇到过完全不理自己的人类,所以理所当然地猜测道,“你是不是没法说话?” 让百乐无语的是,男孩子竟然配合地用力点头。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唉,我上小学一年级,你呢?” 男孩侧头看了看春川树,指了指自己,竖起了一根手指。 春川树惊喜地提高了声音说:“我们同级唉!” 男孩又指了指自己。 春川树马上说:“但我不在这里上学,所以我们不是同学,好可惜哦。” 男孩子跟着点了点头,指了指仓库的门。 “从外面被锁上了是吗?你没法说话,所以都没法喊老师来帮忙开门是吧,我们吃完东西就想办法出去。” 男孩子露出些许笑容。 “你是不是不喜欢黑的地方?” 男孩的笑容消失了。 但春川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我也是哦,我最喜欢太阳。” 说着,还指了指身边的灯补充道,“如果没有太阳的话,用补光灯照一照,也比黑漆漆的好多啦!如果一天里24小时都有阳光多好啊,但是爸爸说这样不行,因为晚上要休息,还是没有阳光比较舒服。” 男孩子认真地听春川树说话,认同地点头,还轻轻叹了口气。 百乐喝着汽水,佩服地退居二线默默围观,同时在心里想:哇,这是什么离谱的沟通能力……不愧是我,连生的孩子都如此优秀。 第46章 童年幻梦(2) 百乐很快喝完了汽水,也吃够了零食。他认真擦手,扫了一眼陌生小朋友胸口的学生证,确定这小孩确实是小时候的诸伏景光,这才加入了对话。 “诸伏同学怕黑又没办法说话,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吗?” 有了亲和力满点的亲儿子负责沟通,百乐就省略掉了假装热情这个环节,直截了当地问。 对面的小孩愣住了——显然,问题牵动起回忆,让他想起了不好的事。 不能说话最有可能是生病了。 但如果和怕黑是一个原因,那就可以排除掉单纯的生病。 百乐听小树讲过长大后的诸伏景光是怎么坚定赴死的,也见过他的学生时代和鬼魂,能让这样的人留下严重阴影的事件,很有可能是他父母已经被杀害了,他们来的时间点还不够早。 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百乐却不急着走。 哪怕改变过去会改变时间线,会改变现在这个小孩的记忆,但他和小树的记忆却是不会变的…… 飞快地做好决定后,在幼年诸伏景光酝酿出更多情绪前,百乐果断地一把抱起认真啃苹果的毛绒绒小熊猫,塞进小景光怀里,命令道:“好,懂了,不用回答,摸它!” 年幼版诸伏景光被这大点孩子的命令式语气惊得打了个哆嗦。 而被当做逗孩子工具的豆豆眼小熊猫倒保持了镇定。先是扭头,相当严厉瞥了一眼百乐,然后飞快把剩下的苹果全塞进嘴里,鼓着脸朝着一边傻乎乎的春川树伸出爪子。 ——诸伏景光的注意力被毛绒绒的小动物完全被吸引了。 连春川树也是如此。 尽管在大部分时间里,春川树都只是个被娇惯到没什么眼色的小孩,但面对毛绒绒小熊猫伸出的爪子,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小孩飞快掏出手绢,仔细擦干毛爪爪和黑肉垫上的苹果汁。 接下来的几分钟,男孩们谁都没有继续说话,安静看着小熊猫在小景光腿上来回转了几圈,挑剔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用毛绒绒的尾巴敲了敲小景光的手腕。 小景光像是已经忘记了百乐之前的提问,小心翼翼地摸上小熊猫厚实的红棕背毛。 意料之外的柔软触觉,连情绪始终低落的孩子,都舒适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 献出毛绒绒的同伴摆平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后,百乐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前,试着把门推过来、拉过去,弄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拽过半新不旧的锁头,正打算掏一根铁丝展现一下最近刚学会的开锁技能,突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百乐停下来,透过门缝看是谁来了。 有个茶色皮肤、淡金色短发的小男孩跑了过去,和只露出一只手、一只眼睛的百乐面面相觑。 虽然能猜到跑来的应该是小时候的降谷零,但出于一些过去冒险总结出的安全经验,百乐还是缩回了容易被夹住的手。 但他没有马上直起腰,仍然保持着弯腰开锁的姿势,让这个新来的小孩对自己的身高保持误判。 “啊,怎么回事,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金发男孩,也就是小时候的降谷零,也从门缝里那只眼睛的颜色判断出被关在仓库里的并不是自己本来想找的转校生,而是更一个更矮的小孩。 降谷零更生气了!他和转校生诸伏景光本来就已经是这个学校里年纪最小的一年级生了!因为肤色发色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不能说话不一样,就要被欺负捉弄,这都已经很烦了! 没想到这群混蛋还会拐骗幼稚园小孩恶作剧吗?! 降谷零想立刻去找那些搞霸凌的同学们打架! 但是,为了不吓到想象中的小孩,金发小男孩还是咬着牙,气呼呼压下怒火,掏出好不容易找到的钥匙开锁,推开了仓库的门。 然后他就发现仓库里的情况,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什么矮小可怜的幼稚园小朋友,只有一个后退两步站直了后明显比他高出不少的陌生高年级男生,抱着奇怪动物摸毛的转校生诸伏景光,还有和他坐在一起的绿眼睛小孩。 降谷零迷惑又震惊:“这里怎么关了这么多人?!”而且你们都和转校生一样没法说话吗?警卫查岗的时候为什么不出声啊?! …… 虽然搞不清楚仓库里是什么情况,但降谷零还是推开门,示意所有人都出来。 现在已经很晚了,早就过了普通人家的晚饭时间。普通家长早该发现孩子没有按时回家找到学校来了。 但目前聚在一起的四个小孩,没有一个成功触发【普通家长】出现。 降谷零生着闷气,盘算着要怎么干架;诸伏景光心事重重,担心晚回家太多给收养他的亲戚添了麻烦;春川树接过他的九节狼叔叔,独自兴高采烈。 至于百乐,等他们走出了校门口,百乐说:“反正都这么晚了,就别急着回家了,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所有小孩都看了过来,百乐自如地从四维空间袋里掏出一把竹蜻蜓,分别扣在春川树和小熊猫的脑袋上。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震惊地看着小男孩和小动物就这么飞了起来,春川树甚至配合地张开手,围着他们绕圈,可爱得像个大号小精灵。 柯学世界的两个男孩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我是不是在做梦”的呐喊。 百乐自己也飞起来,把剩下的竹蜻蜓按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脑袋上。 降谷零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百乐一板正经地骄傲叉腰:“是彼得·潘。” 春川树笑着说:“是好朋友!” 虽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大部分时间都是懂事的好孩子,但面对能飞的诱惑,也没办法坚持拒绝,去选择回家为了晚归挨训。 几个小男孩手拉着手飞得高高的。在夜空里,游乐园的摩天轮和灯光无比显眼。刚开始朝着那个方向飞时,降谷零压根想不起来问什么问题,他学着百乐的样子,试着在天空上翻滚、旋转、俯冲,或者盯着遥远的地面和渺小的人群车流发呆,好久好久都没法冷静下来。 不过等快到游乐园的时候,降谷零终于还是开始思考了。他看过《彼得·潘》这个童话,于是有点担心地问:“所以,假如你真的是彼得潘,跟着你去永无岛的话,你真的会杀掉长大的孩子吗?” 百乐:“……”啊这。 百乐在心里默念,这是儿子的朋友,然后心平气和地哼了一声,不高兴地飞走了。 第52章 “如果长大后不变成坏人的话,就不用担心哦。” 春川树补位飞到降谷零身边,按照自己对爸爸的理解好心解释,以免好朋友误会爸爸。 不解释还好,听完春川树的解释,降谷零小小的脸上有大大的疑惑。 啊这,所以这家伙真的是杀人犯吗? ……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一切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来说都非常梦幻。 梦幻到以他们的年纪,根本提不起太多戒心。 他们在游乐园偏远的角落里降落,幸运的没被发现。 百乐作为最大的孩子,给高空飞行冻得脸颊通红的普通小孩、以及他可可爱爱的儿子买了热可可,还在糖果店里买了棉花糖扔进去,制造出家长们看了都要摇头的甜度超标热饮。 游乐园距离关门时间不远,大多数游客都聚在一起等着烟花秀,百乐带着一串可爱小男孩和假装自己是个大玩具的小熊猫排队坐各式各样的过山车,等闭园的时候再带他们飞到停转的摩天轮上吹冷风。 摩天轮的最高处,感觉和明亮的星星挨得很近。 百乐摇晃着小腿,仰头看着星星,虽然没有看到流星,不过还是许愿道:“希望我长大后,不要变成那种俗气的大人。” 春川树捧场地跟着看星星。正常来说,他什么都不缺,并没有什么愿望,而且该是帮助人类实现愿望的那一个。可今天他真的有个愿望,于是抱着热乎乎的可可认真地说,“我希望我的朋友们都好起来,不要遇到不好的事。” “我希望打架能更厉害点,”降谷零不需要催促就跟着说,“把那些不像话的家伙都打趴下。” 没人看向诸伏景光。但他还是试着张了张嘴,发出了一点点声音。 “呃……”希望我能更勇敢。 虽然想要开口说话了,但诸伏景光其实还是没能把愿望说出口,不过在场的小男孩里,恰好有一个能听到虔诚的心音,扭头看了过来。 “你已经很勇敢了啊,”春川树惊讶地说,“我反而希望你别那么勇敢呢。” “不……我……没有……”诸伏景光艰难地反驳道。 他到底还是想起了父母被杀那天的事。 那天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吓到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凶手提着刀在家里走来走去,他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等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也不敢站起来走出藏身之处,直到哥哥回家把他抱了出来。 后来,他就说不出话,也不太能记得住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能早点跑出去求助,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他没胆小到一动不敢动,能直接记住凶手的脸,警察叔叔会不会早就抓到了杀害爸爸妈妈的凶手? 如果他没有失语和失忆,是不是就不用到陌生的东京来,是不是就可以留在高明哥身边…… 第47章 童年幻梦(3) 小景光太急于否定自己,以至于克服了心理问题,冲破了失语症的影响,开口说出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心声。 降谷零已经和诸伏景光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不由嗖地扭过头,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但百乐和春川树这对同龄父子就不同了,他们对会说话的诸伏景光习以为常,根本没给出什么反应。 而且,护短的百乐还无缝接话:“诸伏同学,我要说一句公道话,太勇敢了真的不太好。太勇敢了会死掉的。” “喂,别这么说啊!” 虽然并不知道好朋友在转学来东京前遇到了什么,可是降谷零还是敏锐发现,“”肯定是戳中了好友的痛处,连忙制止。 春川树也悄悄扯了下百乐的衣角。 漂亮到耀眼的小男孩不高兴到嘴角下压了好几度。 长大之后,他会变成一个寡言少语的严肃大人。但现在作为一个孩子,他还是很逆反很爱说话的。 他挑衅似的说:“我说的是实话,等你们长大后就懂了。神明驳回你的愿望了,诸伏同学,再许个其他愿望。” 诸伏景光垂下眼睛,乖巧又可怜的样子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他是个温柔的孩子,就算内心不会被百乐和春川树的两句话轻易动摇,但也不会一直争辩,真的和新朋友吵起来。 百乐提出要求,直视他的眼睛等待答案,全程的态度都太过理所应当,让小景光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彻底摆脱失语症的影响。 “那……希望我长大后……能做个优秀的警察……” 一旦开了口,正常说话就变得容易多了,诸伏景光皱着眉努力地发音,说出了新的愿望。 然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一起把目光投向了百乐和春川树。 两个孩子既想知道百乐和春川树对诸伏景光的愿望还有没有什么意见,也想听听春川树的愿望。 ——除他之外,他们都已经许过愿了,现在该轮到这个绿眼睛小孩了。 但是,乖乖的绿眼睛小男孩没说话,又是百乐发表了感想,对春川树说:“都是超简单的愿望啊。” 春川树想了想——爸爸以后会变成超凡脱俗的大人,安室哥哥……嗯虽然他长大后依然脆皮,会在木仓战和车祸中受伤流血,但大概、也许、说不定在人类里算是能打的了,不然爸爸也不会说大家许的都是简单的愿望。 至于小景光……他在长大后读了警校,是个不需要等神明大人赐福就会努力自己去实现愿望的成熟人类,但神明大人还是决定先保留他的愿望。 这是因为,如果面前这个年幼的诸伏景光、和高明哥都是为了追查杀害父母的凶手,才选择成为警察,那么……如果他的父母没有被杀害,说不定他们会有其他的志向。 高明哥说话很有学问的样子,说不定可以做个大学教授、做个推理小说家。 至于小景光,他温柔的气质很适合波洛咖啡厅,可以在那里打工,每天煮煮咖啡、做做三明治,每天和安室哥哥一起蹲在街边喂喂附近的野猫,心情好的时候背上吉他,和朋友坐新干线去旅行。 春川树晃了晃脑袋,驱散脑海里出现的一些画面,仰起头对百乐用力点头笑。 “嗯,都是超简单的愿望!” 在降谷零开口追问春川树的愿望前,一束束的烟花窜上了夜空,嘭地绽放开来。聚集着等待的人们发出惊喜的呼喊,淹没了金发男孩的疑问。 …… 百乐带着偷跑出来的男孩子们,在降谷零的要求下,先把他们中间唯一算是有家长监管的小景光送回了寄养的亲戚家。 别看百乐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面前表现得傲慢又中二,但在诸伏家的长辈面前,小男孩完全变了一副面孔,好像瞬间被软甜乖巧的春川树上身,说话时含糖量足有5+。 “嗯……我们被锁在仓库里,多亏了降谷同学帮忙开锁……叔叔阿姨,请千万不要责怪诸伏同学,要怪就怪我吧,我是学长……” 但是你们要是真的怪他,他不仅不会道歉反省,反而会觉得你们不讲道理——从小就极具侦探天赋的降谷零偷偷撇嘴。 以他对童话里彼得潘、还有一起玩了一晚上对百乐的了解,金发小侦探顺利得出正确推理。 ——不屑说谎,只说真话就能轻松糊弄成年人,而且对故意造成的误导丝毫不会感到愧疚……这个“彼得潘”,说不定还是长成庸俗普通的大人,对社会来说比较安全。 可惜,hiro家的叔叔阿姨没有降谷零这种穿透表现看到本质的侦探天赋技能。 他们毫无抵抗力,轻易被百乐糊弄住,搂着愧疚不安的hiro不停安慰,为了他能说话惊喜异常,完全想不到在“被关体育场”之后,某个“彼得潘”的语言艺术精简掉了一大段坏孩子的疯玩时光。 搞定了景光的监护人,百乐又准备送降谷零回家,却被金发深肤的小男孩拒绝了。 他说:“不用了,不用管我,没人管我几点回家……总之,太晚了,你们也应该快点回去——不管你们打算回家还是永无岛,先回去吧。” 如果只有春川树一个人跑出来,在降谷零坚持的情况下,也许还有微小的概率会先离开。可当队伍里有了从小就特别喜欢和人对着干的百乐时,降谷零今天必不可能一个人回家。 戴着竹蜻蜓的百乐飘在空中,歪了歪头说:“不,我们不回去,我们在旅行,还没到想去的地方呢。所以,为什么没人管你几点回家?” “没什么,他们只是太忙了而已……” 百乐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心,降谷零也不是那种会反感别人操心的小孩,或者说,他自己本人就是个保护欲爆棚的孩子。 “你们两个,如果真的要自己旅行的话,一定要再小心点哦。”金发小男孩一副早熟的模样叮嘱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在我们这里,如果抱着奇怪的小动物在天上飞被大人们发现了的话,是会被抓进实验室的。” 第53章 趴在春川树肩膀上的小熊猫扭过头,瞪着圆溜溜的豆子眼盯住金发小孩。 降谷零察觉到毛绒绒小动物的视线,不自觉地和它对视,突然想到这可能不是一只普通的小动物——在游乐园时,它装成毛绒玩具可是很娴熟的,一定是听得懂人类语言的魔法小动物。 降谷零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只是在夜里看起来没那么明显。 他郑重地鞠躬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不是奇怪的动物。我是说……‘如果你们抱着这么少见的动物’,在这里,少见会让别人觉得奇怪……呃对不起,真是失礼了!” 小熊猫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拍了拍春川树的后背。 年幼的神明垂下头,也和豆豆眼小熊猫对视,然后抬头传达了一下。 “九节狼叔叔接受你的道歉,只是觉得你道歉的点不太对。你可以说他奇怪,但是不能说他是小动物,他说他是可怕的猛兽哦!” 迎着孩子们的目光,九节狼叔叔抬起毛绒绒的爪子,向他们展示自己锋利的指甲。 半透明的指甲在黑夜里存在感有限,远没有梅花形的肉垫抓人眼球。以至于聪明如百乐和降谷零,都一时间有些茫然赶不上进度。 静默了几秒后,百乐终于跟上进度,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但为了避免惹凶猛的九节狼叔叔生自己的气,他连忙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然后一脸严肃地说:“九节狼叔叔说得对——你也可以说我奇怪,我觉得奇怪是个褒义词,我喜欢听别人说我奇怪。” 说完,男孩骄傲挺胸。 “但是……我觉得如果别人说爸爸奇怪,应该不是在夸奖哦。” 春川树突然开口,在降谷零看向他时,朝他笑了一下。 “你是晚回家不用担心被骂的小孩,我不是人类,爸爸超酷,我们和大多数小孩不太一样。至于九节狼叔叔呢,他和其他九节狼也完全不一样。所以,看,我们确实都很奇怪,他们只是说出一个事实嘛。” “什、什么?!”降谷零瞬间瞪圆了眼睛,“你……不是人类?” “是啊,但这不是重点。”春川树软软地说。 “这都不算重点吗?!”年幼的降谷零震惊地问。 “当然不是。” 百乐看了一眼春川树——他一直都觉得这个来自未来的儿子性格有点太过乖巧了,他真的很少会当面反驳自己的话。当他这么做的时候,百乐意外还挺开心的。 “他的重点是在安慰你,你对‘奇怪’这个词有点反应过度了。” 一直轻盈飞在半空中的百乐踮起脚尖落回地面,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把诸伏同学锁在体育场,是因为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说话,让他们觉得奇怪吗?” 说话间,他向降谷零走了一步。 天哪我和hiro真的遇到了超自然现象!这绿眼睛小孩说自己不是人类,他还管看起来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彼得潘”叫爸爸,那“彼得潘”必然也不是人类。 可是这两个活生生的“超自然现象”竟然这么关心小学生间的矛盾,连他自己的父母都不关心小学生之间为什么总是打架…… 降谷零感觉他们现在的话题十分离奇又离题,加上凑上前提问的百乐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可怕,于是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半步。 “嗯……大概吧……”降谷零难得流露出符合年龄的一面,含糊地说。 “小景光现在能说话啦!”春川树不在状况插话。 降谷零的神色有些松懈,刚想应和,百乐又向前走了一步,更加拉近了和降谷零间的距离。 男孩比降谷零高,所以微微垂头,摸了摸金发男孩脸上贴着的创可贴,认真地问:“那么你呢,降谷同学?你觉得自己哪里奇怪?” 换一个人这么凑上来摸降谷零的脸,他是肯定要把他的手打掉的。他从小打架,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孩子。但“彼得潘”父子虽然言行都很奇、奇怪,可他们竟然会把自己不是人这么重要的秘密说出来,只是为了安慰小学生…… 降谷零悄悄又退了一步,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总希望有谁能倾听他的烦恼。但如果现在是一次有来有往的友好交换,对方已经不管不顾地扔出了重磅筹码,降谷零的性格让他只能选择实话实说。 他红着脸道:“我的头发颜色……还有肤色都很奇怪……明明我也是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打架流血的话,一样都是红色的……我不喜欢别人说我‘奇怪’,所以才以为你们也会不喜欢的,对不起。” “但就算排除头发和皮肤,你和其他人也不一样。”这一次,百乐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降谷零,用肯定的语气说了一个疑问句。他说:“就算你染了头发换了色号,发现有同学被关在仓库里的话,肯定也会去帮忙吧。” 第48章 童年幻梦(4) 虽然百乐经常给人一种我行我素、非常任性的感觉,似乎和善解人意完全就是镜像组。 但其实,他大多数时间都能敏锐洞察和理解周围大多数人的想法。 比如,面前这个年幼的降谷零,现在显然不想听到“你和别人不一样”这种大实话,只想听点“你好歹也算个人类”“你哪里奇怪了你和大家一样都只有两只眼睛”之类的没用安慰。 这种回答虽说敷衍,但也不算撒谎,简单高效,能迅速拉高降谷零的好感度,如果被哪个无聊的大人听到,说不定还会夸他是个情商高的小孩呢。 但百乐从不是喜欢敷衍的性格,他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何况他还蛮喜欢降谷零的,所以觉得自己应该给出更认真的回应。 降谷零和弘树一样、和百乐自己一样,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人类小孩。 降谷零还和弘树一样,也生活在柯南世界里。 在柯南元年之前,这个世界显然对不太一样的小孩没那么友好。它吞噬了弘树,吐出来一个推进《贝克街的亡灵》剧情的智能ai诺亚方舟。 无论是百乐出生的那个世界,又或者他去过的其他世界,像弘树这么乖的孩子应该都算不上太奇怪。 不爱上体育课、喜欢玩电脑的孩子一抓一大把,连这样的小孩都不肯包容,每天还要诞生无数离奇命案,这真是个糟糕的世界。活在这种糟糕的世界里,降谷零当然会很辛苦…… 百乐收起了脸上活泼开朗的小男孩傻笑,真诚地说: “降谷同学,在你们世界,发现同学被欺负会跑来帮忙的是少数。被欺负了不构思连环杀人计划,只想变厉害打回去的是少数。虽然我只和你玩了一晚上还没来得及更加了解你,但以现在我了解的这一点点来看,你从头发到脑子,没任何一个地方和会说你奇怪的人一样。说什么打架流血是一个颜色就是一样,这就太傻了,你生物课成绩一定很差。就算你是大猩猩,你的血也是红的啊。” 降谷零:“…………” 金发男孩木着脸,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理智上,他听得懂百乐是在安慰他开导他,但感情上,老天,这家伙说话是真的很欠揍啊!拳头硬了! 偏偏百乐竟然还对自己的话疗能力非常自信,等了一会,没等来自己想要的反应,于是皱眉追问:“你怎么不说‘你说得对’?” 降谷零看着百乐,感觉这位学长真是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的情绪扇形图就带着七分疑惑和三分嫌弃,顺便往返播放他没说出口的后半段话: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没听懂吧?】【真的是大猩猩吗?】 降谷零的额头缓缓浮出一个井字:啊啊,好想揍他……但是不行……百乐的意图并不是挑衅,加上他多半不是人,自己真的打不过…… 降谷零艰难忍住了和百乐决斗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被欺负了就会想杀人啊……” 金发男孩嘀嘀咕咕退后半步,坚决不提“血是红色”这个话题,太气人了!再讲下去真的要破防了,这可是他初恋的宝贵回忆! 总而言之,降谷零主动示弱道,“你真的很奇怪。”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挑衅,但百乐刚才不是说了吗,“奇怪”对他来说是个褒义词,说他奇怪其实是在夸奖他。 降谷零紧盯着百乐,发现他皱起来的眉毛竟然真的因为这句话舒展开了。 他愉快地跟着退了一步,主动和降谷零拉开了距离,歪了歪头,很高兴地说:“谢谢,你也一样。” 安静了好一会的春川树也笑了,接话道:“还有我,我也奇怪!” …… 降谷零还以为百乐、春川树和他说完话就会离开。 没想到,等关于“奇怪”这个话题结束后,听说他家长监管不严,百乐表示:因为他和春川树在旅行途中缺一个过夜的地方,所以要在降谷零家蹭住。 第54章 虽然百乐把请求说得像是通知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春川树祈求狗狗眼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于是,降谷零只好先偷偷回家,蹑手蹑脚跑回二楼自己的卧室,拉开窗户,让新认识的三个非人类朋友飞进来,躲进他的卧室。 真是奇妙啊,降谷零像大多数小孩一样,幻想过捡小猫小狗偷偷养在房间里,但从来没想过他会偷偷养妖怪。 然后,等他摸黑从厨房冰箱里偷拿了零食和饮料回屋投喂、哦不对,是招待新朋友时,才发现妖怪果然比普通猫狗难养多了。 奇怪的妖怪边吃零食喝汽水,边提出新的要求,非要半夜玩电脑。 但电脑在这个时间点还没被普及。降谷零家虽然有电脑,但那是大人们用来办公的,不是给小孩子打游戏的,所以被锁在书房里。 降谷零希望百乐能像春川树和他们的九节狼叔叔一样,老实点,起码先睡一觉,等明天他家大人上班后再开始拆家。 “什么偷玩电脑、什么拆家……”百乐不高兴抱肩,挑剔扫视降谷零,鄙视道,“不要总想着玩,我们是在与世界为敌、在逆转未来,是在做正经事。” “但之前是你自己说的,你们是在旅行啊。”降谷零不是那种好糊弄的小孩,当即提出质疑,“而且,到我家之前,不是你领着大家去游乐场玩的吗?!” 百乐给降谷零一个轻声冷笑,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如果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就会知道,我说得是‘不要总想着’,我又没说不能想。还有,你没玩过rpg游戏吗?主角就是要一边旅行一边拯救世界。” “所以,你果然是很爱玩游戏。而且你拯救世界的方法,就是打算与世界为敌吗?”降谷零压低声音,悄悄地问。 为了避免惊动大人,几个孩子躲在卧室里,根本没有开灯。 月光下,百乐侧过漂亮的脸蛋,在阴影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了清甜的童音,温柔地说:“这不是我的打算,这个世界很糟糕,我也很难过呀。” “你看起来不像主角,”降谷零看着百乐这个笑容,若有所思地说,“你长大了可能会变成反派。” 百乐一秒收回笑容,“不可能,降谷,你眼光真差。” 男孩信念感十足,信誓旦旦地说,“我会永远站在正义这边。” 呃…… 春川树抱着九节狼叔叔,看看爸爸,再看看另一个男孩,总觉得他们再多说两句,说不定就会扑向彼此,打作一团。 呃虽然爸爸是最强的,但爸爸现在这个年纪,应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小孩吧? 乖孩子悄悄蹭到两个大点的男孩中间,以免他们真的打起来。 ——虽然打起来爸爸肯定也不会输,毕竟看爸爸说话的样子,应该也是小小年纪就身经百战。 但总之,还是别打了,把楼下睡着的叔叔阿姨吵醒就不好了。 百乐和降谷零当然也不想真的惊动成年人。短暂的争执后,降谷零不出意外让步,把小伙伴们带到家里的书房门口。 百乐娴熟地开锁、开电脑,把人工智能诺亚方舟投放到这个时代的网络里,搜集更多关于诸伏家命案的报道。 诺亚方舟这种超级ai想黑进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警局内网,就像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轻松自如。 目前,长野县惨案才刚过去不久,虽然真凶还未落网,但现场勘查这方面的资料比十几年后更齐全。 为了下次穿越时间能精准定位到案发前,百乐拽着春川树努力帮他划重点补习功课。 降谷零尽管主要起到一个把风作用,但也听得到百乐和春川树的对话,听到他们提起最好朋友hiro的名字,不由自主也凑了过来,挤在屏幕前。 几分钟后,降谷零终于确认了百乐在用自己家的电脑做什么,为了阻止自己发出惊叫,连忙捂住了嘴巴。 hiro竟然是因为爸爸妈妈被杀时就躲在衣柜里,才会受刺激失语……降谷零艰难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百乐。 “……你在追查杀害hiro父母的凶手?”降谷零惊讶地问。 百乐没有解释,只是骄傲地仰起了下巴。 …… 春川树在爸爸的念叨、啊不对,是辅导下昏昏欲睡。 长大后的爸爸不允许小孩子熬夜,但小时候的爸爸好像有不同的规矩……春川树觉得,百乐是那种会把睡着小孩抓起来摇醒的类型 好在春川树距离青春期叛逆大概还差几百万年的时光,远远没到会对家长产生质疑的年纪。 爸爸双标又怎么样呢,小树溺爱。 所以,在百乐和春川树说话时,绿眼睛小男孩一直努力对抗着困意,认真听爸爸说话。 等爸爸转头去和小时候的安室哥哥说话时,春川树稍一松懈,上下眼皮就像带着磁力一样缓缓合拢,紧紧闭合。 等他再次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坐在安室哥哥家的书房里。 …… 睡眼朦胧的小男孩坐在秋千上,随着猛然惊醒抬头的动作,带动整个身体摇摇晃晃,傻乎乎地扫视周围。 陌生的地方…… 像居民区。 春川树现在坐的地方,应该是社区的绿地,除了秋千,还有些滑梯、跷跷板之类的玩具。 天阴阴的,空气闻起来很潮湿,应该是快下雨了,所以绿地上没有其他孩子,只有春川树自己在发呆,思考现在的处境。 呜……他一定是又在睡着时穿越了,但是……但是没有爸爸带过来? 春川树站了起来,走向路边,有点不知所措。 空旷的路边,只有一个男人行色匆匆地走过来。 尽管春川树不太擅长分辨人类的长相,还是发现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呃……不确定,再看看……不是爸爸刚刚补过课的内容,但是……在虚拟游戏贝克街初遇小时候的爸爸时,爸爸有让弘树哥哥和诺亚方舟帮他查过景光叔叔的全部生平材料…… 这个缩着肩膀、双手插兜的人类,不就是杀害了景光叔叔父母的凶手外守一吗? 太好了!多亏他和十几年后被景光叔叔亲手抓到时一样老! 就算春川树是个没常识的傻小孩,可穿越过这么多次,多少也总结出了一点规律,那就是穿越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往往都非常重要。 所以,在男人路过春川树身边时,小男孩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外套。 “叔叔,我好像把爸爸搞丢了,你看到过我爸爸吗?” 第49章 历史修正主义(1) 外守一垂下头,看向扯住自己衣角的绿眼睛小男孩。 真是个乖巧漂亮的孩子。虽然五官没有哪里像,但看到他,外守一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女儿有里。 有里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同样这么乖巧又漂亮。 如果不是那个糟糕的诸伏老师把有里藏了起来,他可爱的女儿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和爸爸吵了一架,就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呢?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真不知道那些吃干饭的警察是怎么想的,不管外守一怎么说,他们都不肯相信! 外守一握紧藏在夹克衫里的菜刀,看向面前这个和他女儿一样和爸爸走散的小男孩,勉强压下怒火,温和地问:“小朋友,你是怎么和爸爸走散的,吵架了吗?” 春川树摇了摇头,“没有呀!” 不等外守一在问,春川市已经开始主动介绍起自己这边的情况。 “我没有和爸爸吵架哦。爸爸在和其他人聊天,我坐在旁边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来他就不见了,唉,他本来应该还在我身边的呀。” 外守一盯着这个男孩,心里燃烧的怒火莫名变成了一股强烈的恶意。长野警署就在两道街外,就算自己不管这个孩子,下一个被他拉住的人,也会把他送警局。 如果这孩子的爸爸也像自己这样,正在努力寻找走失的孩子,那他们父子过不了多久就会重聚在一起。 但是他的女儿有里……却是不会那么容易找到的……凭什么这个孩子就可以比他的有里幸运呢?! 外守一用力握刀,压抑着,不让恶意表露得太过明显,让眼前的男孩察觉到异样。 “哦……没想到你是这样和爸爸走散的,小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你睡着后,你爸爸主动离开了,这是因为他就是想要丢掉你,希望你不要再跟上来麻烦他?” 中年男人慢慢地说,“你不是走丢了,你是被你爸爸扔掉了。” 春川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单纯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这么想过。 “爸爸怎么会丢掉我呢,不可能。” 因为太过离谱,春川树都懒得反驳。 没想到外守一把这种笃定当成迷路小孩的慌张,指着旁边一条异常窄小的巷子说:“不要怕,小朋友,你先躲在这等我,等我找到女儿,就来帮你找爸爸。” 春川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小巷,带着完全不通人性的天真问:“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呀,叔叔?” 第55章 外守一笑着说:“因为,小朋友,如果你想回到爸爸身边,就不能被其他大人找到哦。如果你被其他大人带走了,爸爸就找不到你了。就算他后悔了,想要接你回家,来找你,但发现已经有其他大人在照顾你,就肯定不会再要你了。” 春川树懵懂的眼神逐渐聚焦,若有所思地盯着外守一,礼貌地等他说完,才认真地说:“叔叔,你真的是一个很笨的坏人。” 外守一看着镇静的小男孩,总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于是,春川树又说:“通常呢,叔叔,我都怕自己分不清自己遇到的人类是笨蛋还是坏蛋的。但你对我来说就很友好啦。” 流动的恶意重新转化成火焰,外守一感觉持刀的手在颤抖。 “我知道你以后想要做什么,”绿眼睛男孩慢慢松开外守一的衣角,还贴心地拍了拍,“我祝你以后想做坏事的时候,万事都不如意哦。” 天空开始飘起了雨丝。 外守一听着孩子的胡言乱语,听到他说知道自己想做坏事,不由想要掏出怀里的菜刀。 但潮湿的路上不止什么绊倒了他。他跌在路上,肚子突然疼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外守一才找回理智,意识到他之所以感到疼,是因为被藏在衣服里的菜刀割伤了。 外守一心惊胆战地撩起衣服查看伤势,还好伤口很浅,不算严重。 等他放下心,重新抬头,惊讶地发现小男孩并没有被吓跑,甚至可能连位置都没动过,正垂下头,好奇地观察他。 一道闪电恰好劈在他们附近,男孩抖了抖,害怕地缩起了肩膀。 原来……这孩子也会像普通小孩一样害怕? 可他看自己时呢,无论外守一对他再怎么不怀好意,或者意外跌倒、受伤流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都像是在观察路边行为反常的蚂蚁。 一股寒意涌上了外守一的身体,他突然间完全不想再和这个奇怪的小孩纠缠下去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提着刀,捂住受伤的肚子冲进了雨里。 …… 外守一揣着刀,在雨里奔跑。 他身上的寒意,没有因为远离那个奇怪的男孩而消退。 才晚上六点多,天色就已经因为阴雨彻底黑了下来。一道道闪电划破黑夜,不停照亮两旁的街道。 外守一有一种错觉,他觉得今天的闪电一直在追着他劈。没有真的落在他身上,只是因为两旁的街道总有避雷针。 快到诸伏家时,外守一又一次被人拦了下来。 这次拦住他的人,不再是孩子,而是个高大的成年男子。 在他出现时,本不间断的闪电暂时停了下来,外守一因此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只觉得他气质阴沉,不像好人。 可他穿着图案幼稚的t恤,像放大的童装,看起来既不像上班族,也不像不良。 “外守一?”男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出乎意料的礼貌和沉稳。 外守一警惕反问:“你是谁?” “你好像到早了一点……”男人没有回答,反反问道,“你刚才,有没有遇到一个绿眼睛的小男孩?” 外守一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马上想起刚才诡异的小孩是在找爸爸,可眼前的男人给人一种非常年轻的感觉,实在不像自己的同龄人。 “你……在找自己的儿子?”外守一短暂犹豫了下是否要把遇见男孩的事告诉这个男人,但最后还是说,“我没见过。” 他的回答总算结束了他和男人之间只提问不回答的鸡同鸭讲奇怪对话。陌生男人不礼貌地上下扫视他,然后笃定地说:“不,你见过他了。” 外守一不知道男人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男人会这么说,那他和那个奇怪小男孩应该确实是父子? 外守一觉得这对父子在惹人心烦方面,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想绕开男人,却被男人轻轻松松推回原地。 “你见过他,他怎么没有跟着你过来?”男人思考了一下,平静地说,“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外守一又惊又怒。 任谁被这么赖上都会生气,何况男人的指控分外熟悉——外守一今天拿着刀出门,就是想到诸伏家,找回被诸伏夫妇藏起来的女儿的! 外守一认为自己到诸伏家要人天经地义,但等自己被诬陷藏了孩子,那滋味就像被戳了一刀。 “我藏他干什么!”外守一破防大叫道,“你是疯子吗?我都说了!没见过你儿子!” 男人不礼貌地盯着外守一,静静看他破防。然后,他抬起虚握着拳头的手,抵住嘴轻笑起来。 外守一在发现他在笑之后更生气了,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亮出刀,先杀了他再去诸伏家。 “你笑什么?!儿子不见了还笑得出来,你果然是个疯子!” “咳,不好意思,”男人忍住笑说,“原来你知道啊。” 外守一没意识到,他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对话,一直是他被陌生男人牵着鼻子走。这一次,他又不由自主地顺着男人的话提问:“什么,知道什么?” 男人又笑了,慢条斯理地说:“原来你知道,这样做的人是疯子。” 终于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照亮了陌生男人英俊的眉眼。他有一张足够成熟的脸,虽然没有皱纹,但也绝不是刚成年,可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很小的孩子。 外守一被男人这双丢了孩子还无忧无虑的眼睛激怒了。一瞬间,他下定决心,抽出刀,打算先杀了面前这个男人再说。 但男人很轻松地侧身躲过外守一的攻击,还紧紧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外守一感觉自己根本不像被人类抓住,这男人的手硬得像老虎钳! “外守一,我知道你来诸伏家是想做什么。” 男人捏紧外守一的手腕一扭,外守一手一麻,刀脱手掉到了地上。 “我本来还不确定。现在看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诸伏家里找到自己的女儿。” 他把气到发疯的外守一踹倒。 “但是,我能帮你。” 外守一跪在地上,抓住时机重新找到了落在积水里的菜刀,这才挥舞着菜刀重新爬了起来,狼狈大喊:“不可能!你胡说!没有人能帮我!” 男人压根不在乎外守一有没有武器,平静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当然是因为…… 外守一的女儿外守有里……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外守一的眼睛红得渗人,溢满杀气地盯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但在他伸出手指,指着一个方向时,还是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男人所指的路灯下,安静地看着几乎陷入疯狂的外守一。 她圆圆的眼睛、可爱的麻花辫都是外守一最熟悉的样子,可她是透明的,已经是个小小的、再没有机会长大的小小幽灵了…… 小女孩像信号不好一样,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了。 闪电再次劈了下来,照亮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影影绰绰的大群怪物。 外守一忍不住抬起手,拼命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那、那些是什么东西?”外守一缓缓后退,惊恐地望向陌生男人,“你又是什么?!” 第50章 历史修正主义(2) 男人不是被提问就会回答的性格。 不过,假如有人恰好存在他想要科普的知识盲区,那他会非常愿意答疑解惑。 就像现在,面对外守一的惊惶发问,他英俊的脸上立即就露出了“孺子可教”“老天啊这差生总算知道向老师提问题了”的满意表情,挥手进入认真答疑模式。 “在很多神话里,命运是神明都难以干预的东西。过去、未来、死亡,不论是谁想改变这些,都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或者反而推动命运走上应有的轨迹。” 男人站在雨里,浑身都被淋湿了,但并不显得狼狈。他绕着持刀的外守一慢慢踱步,用评估的眼神上下扫视,然后不太满意地摇头。 “你觉得杀几个普通人类,就能找回女儿……真是愚蠢,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做到,你历史课里那些有名的国主和将军们为什么会死呢?不停杀人?一点难度都没有。” 外守一感觉浑身发冷——陌生男人的话可怕到让人不敢细想,可听起来好像他不仅经常杀人,还有办法改变历史…… 外守一看着闪电消散后又变成阴影的怪物们,有一种最好别再继续听男人说下去的直觉,可他真的很想找回他的女儿、他可爱的有里。 这个男人……他和那些愚蠢的警察不同,和劝他接受现实的家伙们不同,他也许危险,但危险也代表着有力量…… 外守一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其实,他并不是真的疯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不到有里…… 他亲手拥抱过女儿小小的、冰冷的尸体,一手操办了她的葬礼……他的女儿有里,不在诸伏家,她在更遥远的、生者无法到达的地方…… 第56章 ——她在和诸伏家的小儿子郊游时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早就已经去世了。 男人对外守一接受现实开始崩溃哭泣的表现,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说道:“要战胜命运,当然不能只是战胜毫无能力的普通人,而是要真的战胜守护命运的力量。否则,就算你成功改变了命运,他们也会把命运重新引入既定的轨道。” 外守一看着阴影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们。 虽然男人没说这些怪物就是他话里守护命运的力量,可他很自然地认为它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外守一感觉自己快要拿不动手里的菜刀了,但还是咬着牙坚持着说:“别开玩笑了……我……我也只是普通人……” 外守一知道自己这么说,等于承认自己已经信了男人的话,却打了退堂鼓。 但出乎意料,陌生男人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耐心劝说道:“大叔,你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虽然看起来就算成功,但肯定有丰富的失败经验了吧。你好好想想,做重大选择的时候,是不是该先排除最简单的选项,才不会越活越惨?” 外守一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越发确定陌生男人一定很厉害,在他们这里,普通人如果天天这么说话,活不到长大就被干掉了。 男人不知道外守一心里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所以依然能四平八稳地说:“所以,如果你决定拿起刀,就应该去砍那边那些维护命运的怪物。砍死他们,我就带你去改变历史,找回你的女儿。” 外守一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方面,他觉得太荒谬了。可另一方面,他又相信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不会骗他。 闪电和雷声交错,外守一看向不远处那些怪物——它们穿着古老的铠甲,和人类一样的身体上长着各种动物的脑袋,拿着各式各样的可怕兵器。 “连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打得过怪物……” 外守一没有冲过去的勇气。理智也在告诉他,他打不过那些怪物。他的手抖得厉害,恨不能直接把刀扔下跑开。 他越来越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刀捡回来、为什么要站起来、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的膝盖越来越软,只想扔掉刀跪下大哭一场,彻底接受女儿病死这个残酷的现实,回家去继续过他的普通人生…… 但这时,黑暗的雨夜突然像舞台的幕布一样被撕开了一角,空间被彻底划开,更多的怪物跨过裂缝涌了出来。 原来忽明忽暗的那些动物头怪物都只是幽灵一样的虚影,新出现的怪物们却都有身体。他们看起来更不像人类,有些是飘浮在半空的骨蛇、有些有六条骨质的螯肢、有些有巨大的蛇骨长尾。 陌生男人看到它们也很吃惊,终于收起了一直刺痛外守一的松弛镇定。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也是妖怪吗?没毛真的好丑啊……毛绒绒的妖怪才是好妖怪啊!” 外守一听到他孩子气的轻声抱怨,听起来像个糟糕的福瑞控。 嘟嘟囔囔地抱怨着,陌生男人不知从哪抽出一根长棍,双手交替舞了几圈棍花,把很多卷起的雨水砸在外守一脸上,帮他架住怪物砍过来差点把他劈成两半的武士刀。 “我说,叔叔,欺软怕硬也有个限度!身为要灭别人满门的杀人犯,被怪物砍的时候就不要跪下伸脖子摆好姿势了吧?不敢反抗也躲一下啊!” 虽然男人明明有一个和外守一女儿同龄的儿子,却这么顺嘴地叫外守一叔叔…… 但外守一看他挥舞长棍,动作漂亮又有力量地和一大群怪物打得有来有回,却再升不起被挑衅了的感觉,只觉得惶恐。 灭门杀人犯……可是他还没有……为什么会被发现?还有,这个人这么强,是不是真的能帮自己找回女儿? 外守一用力擦蹭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想冲上去帮忙,可腿抖得实在厉害。 他不是杀人狂……他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手里的菜刀也太短了……怎么比得过怪物们手里的……啊啊啊那是大太刀吗?! …… 百乐挥舞着长棍,不厌其烦地架住怪物的武士刀,卸力,带偏刀锋,抓住一切时机扫怪物们只有骨头的脚腕,猛砸这些怪物的小腿和脑袋。 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力量比普通人类大得多。除了最高大最接近人形的那些拿太刀大太刀的家伙比较慢,其他的速度也特别快。 但他们似乎都不会法术或者魔法,所以还算好对付。 敲起来好听,有节奏感,都是不错的骨头…… 百乐打着打着,逐渐没那么专注,开始思考起了目前莫名的处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小树给他干哪来了? 他原以为只是时间回溯到更早之前,可是现在柯南世界都出现奇幻风怪物了,难道他儿子继承发扬了他家祖传的穿越能力,连没什么人气的同人二创都能随便穿? 百乐回忆起来此之前的经历。 小树睡着后,不出意料地发动了穿越能力,百乐当时就坐在他身边,自然也跟着穿越了。 虽然突然被带到陌生的地方,儿子也没在身边,但同样在上小学的爸爸还没太点亮“盯着看春川树有没有不小心毁灭世界”这个功能,对野生儿子十分放心。 百乐跑到路边便利店的书刊区,娴熟地蹭书看,在引起小地方书店老板注意前,确定了现在的年份和时间。 接着,他随机抽取路人搭话,打听到诸伏家的地址,才找了个没人的小巷,用时间包袱皮把自己包了起来。 百乐在包袱皮里待了好久,希望把自己调整成一个可靠的中年老父亲。 这样的话,既方便他带小树以父子的身份混进诸伏家,也方便他制(暴)止(打)凶手外守一。 在百乐的计划里,等他变成中年爸爸,马上出去找春川树,时间将会刚刚好,没想到时间包袱皮好像出了点问题,百乐能用它顺利变成少年,可再多包一会,他没有长皱纹变老,而是…… 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百乐不信邪地抖了抖自己好不容易攒钱买到的高科技工具,重新包上时间包袱皮,然后,他就开始变成不同的样子(绝大多数时间长得都不错)。 直到时间包袱皮把他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就不怎么正派的男人之后,不管包再久,未来的他都没有继续变成其他样子。 百乐表面淡定,内心百味杂陈。 一个坏小心:看起来自己是转世了好几次。 一个好消息:最后应该是长生了。 再来一个坏消息:定格的长相实在不像好人,该不会是黑化了吧? 百乐纠结了一小会,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了。 当初外守一被抓后,案卷里写的是他七点多在诸伏家吃晚饭时上门按门铃,于是百乐就放弃了先找儿子汇合再上门的原计划,决定先提前去诸伏家门口布置好,蹲守外守一。 诺亚方舟帮忙合成了外守家小女儿外守有里的三维立体投像。又在百乐的这个甲方的要求下,按西游记妖精的模样合成了吓唬外守一的妖怪投影。 如果外守一经得住吓唬,不是个欺软怕硬只敢迁怒无辜的家伙,能向怪物们挥刀,那百乐也乐意去问问他的野生儿子小树想不想再向前回溯一些时间线,把悲剧扼杀在诸伏景光和外守有里郊游的那天。 实在没想到,外守一还没做出最终选择,百乐随口胡编的故事竟然先一步成真了,智脑做的假怪物被突然冒出来的真怪物抢了戏。 可外守一是个废物,只会缩在一边发抖,所以原本给外守一设计的考验只能被原考官百乐老师承担。 帮外守一挡刀倒不是百乐圣母心过剩,连外守一这个准杀人犯都想救,主要是他发现这些突然出现的怪物……怎么好像砍外守一只是顺带,砍他才是此行目标? 好在时空包袱皮给他变出的终极版形态是真的很强。所以,虽然还不知道这些怪物到底是哪来的,但既然都来砍他了,还是先打服再说吧。 第51章 历史修正主义(3) 作为一个9岁的孩子,百乐还没什么机会正面打怪。 就像刚遇到小树时,面对开膛手杰克那种柯南剧场版boss,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硬抗的。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但不敢单挑boss,不代表百乐不会打怪——最初踏上旅程,跑到五指山,非要爬上去揭开佛祖镇压大圣的压帖时,也没有什么都不干,只是闷头爬山。 百乐也经常会和最喜欢的齐天大圣一起玩,然后在美猴王亲自指挥下,上树摘桃,下河摸鱼,或者折了树枝,假装自己也有一根金箍棒,学了亿点点棍法。 百乐甚至觉得,要不是大圣他是被菩提祖师赶出师门的,还特意让他不要提起师父的名字,大圣说不定会直接收他入门,教他七十二变和筋斗云…… 但不管怎么说,有未来的斗战胜佛做动作指导,加上长大后的自己身强体健、力大砖飞,所以,百乐打这些骨头怪还算游刃有余,暂时没有顶不住的危险。 第57章 怪物们虽然源源不断,但完全不会散开,仇恨一直牢牢锁定在自己和外守一身上,没有去伤害这个世界上其他普通人类。 可百乐打来打去都没办法成功清怪。不管打散多少骨头,怪物都会从一个漩涡里源源不断涌出来,好像无穷无尽。 于是,百乐开始努力向怪物出现的原点迈进,想试试如果把时间包袱皮盖在怪物刷新点,能不能直接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 …… 百乐在坚定地向目标迈进时,春川树在乱走。 虽然在遇到外守一时,这个坏叔叔居心叵测把他带到了偏僻的小巷里。但作为一位幸运值为“???”难以探查的神明,他是根本不可能被困住的。 春川树完全没走弯路,乱逛了一会,就听到了战斗的声音。 “咦,是谁在打架?”绿眼睛小男孩驻足倾听,不免有些担心,开始嘀嘀咕咕,“爸爸还是小孩子,爸爸会打架吗?千万别被别人打伤了呀……” …… 百乐终于靠近了怪物刷新点,挥动长棍横扫一圈,清掉身边的骨头怪,扬起手上的时间包袱皮。 “消失吧,刷新点!” 成年人外表的百乐高喊着长大后万万不会喊出来的口号,期待地等待战斗结束。 但布料展开的瞬间,刷新点里冒出了新东西,把快落下的时间包袱皮顶了起来。 预想中最好的结果没有出现,新刷出来的庞然大物顶着包袱皮滚落在地上,又迅速变成了小东西,在包袱皮里窸窸窣窣乱动。 紧接着,一个戴着黑色军帽的浅金色头发少年从怪物刷新点跳出来,举着短刀飞快扫视四周,惊慌失措、磕磕巴巴、弱唧唧地说:“啊……啊……主、主人?老、老虎!” 百乐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说实话,刚看到怪物刷新点里冒出来一个漂亮小哥哥时,百乐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精英怪或者boss的。 但在听到他开口后,百乐主动捡回了自己的时空包袱皮,以免下面的东西被包裹得太久,万一变成胚胎可就糟糕了。 扯开包袱皮之后,一只小小的白虎幼崽踉踉跄跄在地上打了个滚,和新出现的少年一样,在看向百乐时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百乐忍住抱起小老虎乱揉乱亲的冲动,板着脸帮新冒出来的少年和小老虎清了一下凑过来的怪物。 当他挥舞长棍时,军装少年如梦初醒,握紧短刀拘谨地向百乐鞠了一躬说:“对、对不起……主……不管怎么说,先出阵!” 然后,没等百乐回应,他就化身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怪物堆里,开了无双一样嘎嘎乱杀。 百乐:“…………” 坏消息:真的刷出boss来了,单抗柯南剧场版无压力的那种。 好消息:大概是我方的。 有了这种boss,百乐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继续打怪了,他弯腰捞起小老虎,打算先观望一下再说,没想到这时,刷新点里又冒出个金发碧眼、非常漂亮的青年。 百乐和他对视一秒后,就听见他说:“这个眼神……是觉得我漂亮吗?” 百乐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好奇地不答反问道:“你会读心吗?” 金发青年哼了一声,不再和百乐说话,也跳出来扑向倒霉的骨头怪物们开始无双割草。 虽然他语气不好,没有自我介绍,也不肯回答问题,但百乐认为他也是友方——因为他扑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红色的,是个很喜欢被人夸漂亮、很容易就会被哄开心的家伙。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跑来的?是未来吗?看起来像是长大后的自己认识的人…… 百乐一边想,一边把捡来的小老虎搭在自己左肩上。这样,他右手还能警惕地提着长棍,完全不耽误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猫。 第三个从怪物刷新点冒出来的男人,是个黑发金瞳的高大男人。明明穿着西装还戴战甲,穿得很臃肿的样子,但看起来仍然是肩特别宽、腰特别细、腿特别长,惹得百乐来回看了好几眼。 黑发男人被看得脸色发白,沉默地绕开百乐扑向了怪物们。 百乐摸了摸哼哼唧唧的小老虎,轻轻揪着它耳朵尖的毛毛,侧头自言自语:“我这么可怕?” 黑发男人明明正在气势万钧地向怪物发起冲锋,每一次挥刀都会摧毁成片的怪物。可他的背影,还是让百乐幻视被吓到炸毛的大黑猫,有一种非常可爱、让人非常想继续吓唬着玩的感觉。 可惜,战局没有轻松到能让百乐追去吓唬他。 雷声轰鸣,闪电不断落在大地上,在天地间编织了一张大网。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剧烈震荡,刷新点周围的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不停向外扩散延伸,更多由骨头和鬼火构成的怪物凭空出现,潮水一样涌向战场。 更多的帅哥从刷新点跳出来,挡在百乐身前,挥舞着长短不同的刀剑,以他为原点,清出一块安全的场地。 虽然没有太大必要,但第一个出现的军装少年,甚至还善良地把彻底吓傻的外守一也扔进了安全区。 世界好像即将在雷暴中毁灭,世界好像又在这群陌生战士的刀锋下无比安全。 百乐惊奇地发现,这些陌生人不仅在保护他,还清出了一条通道,在通道的另一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轻盈矫健地向他走来。 看这沉稳的神态、这茂密的皮毛……这、这不是小树的七匹狼、啊不对是九节狼叔叔吗? 小树到底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有点悬疑元素的柯学世界吗?关底boss怎么能是一只小熊猫呢! 就在百乐难得地怀疑起人生之际,小熊猫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他像哈利·波特变形课讲台上那只虎斑猫,在一步步走来时逐渐变得高大,从四足行走,变成了两脚直立。 这变化奇妙又优雅,是百乐见过最好的魔法变身。然后,百乐在闪电的冷光下,看到了一张和自己现在一模一样的脸。 变成人形的九节狼叔叔,穿着一套上白下黑、款式复杂又奇特的和服,披风上的红色流苏轻轻摇晃。 当他在雷暴中一身干爽地向百乐走来时,那些被路过的、正在战斗的人都会向他简短地问好,叫他“主人”“主殿”“大将”。 百乐逐渐明白了,九节狼叔叔是这些强大战士的领导者。他一定走过很多、很漫长的路,他是……真正的、属于未来的自己。 …… 真正的、未来的自己,在距离百乐仅有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平静地扫视百乐。就在男孩子以为他是想要说教,不太高兴地皱起眉时,却听到他低沉稳定的嗓音,穿透雷暴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了百乐耳中。 “去做你想做的事。”他缓缓拔出佩刀说,“战场暂时还不属于你,这里交给我们。” 百乐愣住了。 他用时间包袱皮伪装出的成年身体在风暴中逐渐缩小,变回真实的、孩子的模样。他看向未来自己的目光,逐渐从平视变成了仰视。 “好吧。”孩子摸了摸虎崽,把它举起来放回地上,又摸了摸它圆圆的脑壳,仰起头说,“你比我想象得好。我原以为你是个喜欢装模作样说道理的大人。” “我没什么道理需要和你说,”男人微微笑了一下说,“因为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说完,男人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烛台切”,叫来了黑发金眸的高大男人,让他护送小朋友离开。 脱战离开没有百乐想得那样艰难,在只有自己和外守一的时候,他牢牢吸引住了怪物的仇恨值。当未来的自己出现时,目前还小的自己就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不断刷新的怪物像浪潮般涌向成年版的自己。 然后,长大后的自己挥刀,像搅碎水面倒影那样,轻描淡写地击碎了这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烛台切带着百乐冲出了落雷区,在雷光笼罩的战场之外,是宁静的旧街区。 察觉到百乐回望的目光,一直沉默的烛台切突然开口说:“您会成长为一个强大的人。” 百乐收起长棍,把时空包袱皮盖在刚才捞到的外守一身上。本该在今晚成为灭门杀人犯的中年男人,已经被吓到呆滞,对被遮住没有给出任何一点反应,被百乐从直接变成了一个婴儿。 百乐把他从散乱的衣服里抱出来,认真看了看烛台切,正在战斗的军装少年、金发青年,还有战场里每一个友方队友,终于舒展眉头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像初升的旭日。 “我知道了,我很期待,等待未来与你们正式相遇的那一天!” 第52章 更好的开始(1) 和烛台切告别后,百乐抱着被自己变成婴儿的外守一,无缝捡到了迷路中的春川树。 虽然用时间包袱皮把外守一变小的正是百乐自己,但这并不妨碍百乐更嫌弃外守一了——本来就是一个没用的家伙,变成婴儿之后,看起来也没可爱多少,却连走路都没法自己走了,真是的。 第58章 百乐嫌弃地抱着外守一,但扭头看到重新和自己汇合的春川树后,立即表演一个川剧变脸,耐心无限地叮嘱小树,一定要紧紧拉住自己衣角,千万别再迷路了。 其实不用百乐特意叮嘱,春川树也肯定会跟紧百乐的。他感觉自己只是稍稍和年轻时的爸爸分开了一段时间,这不省心的年幼版爸爸,虽然还好没有受伤,可身上到底还是留下了不少战斗后的痕迹。短短一段时间没见就和人打起来倒也不算什么,他怎么还抱了个别的小孩呢?! 春川树委委屈屈,不用拿剧本,本色出演了一个小可怜。百乐扫视绿眼睛的小男孩,明知道他肯定没有想哭的意思,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依然像是蓄了泪水,不由十二分满意他们这份父子间的默契。 在春川树的眼睛里,百乐也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被暴雨浇得像无家可归的漂亮小狗。他努力模仿春川树的表情和气质,让自己向无辜可怜风靠拢,然后按响了诸伏家的门铃。 …… 诸伏家,是那种日漫里特别常见的宅院,和哆啦a梦家、樱桃小丸子家相差无几。如果坐落在同一个街区,说不定一不留神就会走错门。 百乐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穿透雨幕,压住噼里啪啦的雨声,惊醒了仿佛陷入深睡的宅院。 百乐听到有人在木质地板上快步走动,听到玄关处响起女性的惊呼。 有人又着急又用力地推开门,在门口嘭地撑起伞,然后,原来只存在于诸伏家相册上的诸伏夫人举着伞跑了出来,诸伏先生也紧跟着跑了出来。 “天哪!怎么回事?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不管怎么说,先进屋!” 诸伏夫人的眼睛形状和诸伏兄弟很像,性格也理所当然有很多相似之处。陌生的孩子按响家里的门铃,她关切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孩。 诸伏夫人弯下腰,把伞倾在早湿透了的百乐和春川树头顶,完全没在意自己蓬松柔顺的头发瞬间被雨淋得乱七八糟贴在脸上。 诸伏爸爸跑出来的时候甚至连伞都没有打。但他从家里扯出来了一条毯子抱在自己怀里,等跑到百乐面前时立即蹲了下来,紧张地罩住丑丑的外守一,一点都没嫌弃他长得丑,确定他还在呼吸、还能动之后,明显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让我来抱他可以吗,小朋友?”诸伏爸爸小心翼翼地望着百乐问。 尽管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审美的不尊重,但百乐还是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以示自己对外守一有正常的关心,然后赶快伸直了手臂,把怀里的婴儿怼进诸伏先生怀里,用乖巧模式特有的甜软声音说:“谢谢叔叔。” 诸伏夫妻毫无抵抗地被百乐的夹子音征服了。 诸伏夫人说:“不管怎么说,孩子们,先来我家避避雨吧!不要怕,你们可以先打个电话回家,告诉爸爸妈妈你们在这里,然后和我们家景光一起吃点东西玩一会。景光是我的二儿子,和你们差不多大……” 景光夫人温柔又有点絮叨地说着话,忍着想把孩子们推进温暖客厅的急切心情,撑着伞等待百乐和春川树的回应。 空出双手的百乐对春川树伸出手,看了他一眼,发现绿眼睛小男孩眼里明晃晃满是“快进屋快进屋”“虽然淋雨很舒服但我要去看看小景光”之类的弹幕,被逗笑了。 春川树把手放在百乐手心,百乐牵起他的手,在景光爸爸的引领下,在景光妈妈的伞下,走进了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完完整整的诸伏家。 7岁的诸伏景光正在玄关处探头探脑,观察这些突然出现的小孩子。 春川树同样也在百乐身后探头探脑,观察这个与众不同的诸伏景光。 春川树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反复穿梭过好几次,见过不同时间段的景光,但7岁的诸伏景光和之前那些都不同。 这是春川树第一次遇见还没有成安室哥哥朋友的小景光,还可以去家旁边森林里和小伙伴一起快乐捉独角仙的小景光。他以后也许不会再记得自己,但他会在自己家里、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长大。 这就很好啦。 想到这里,春川树从百乐身后绕了出来,跑出诸伏妈妈的伞下,跑过暴雨,来到诸伏景光面前。 此时,这个人类还不是个子高高需要仰视的叔叔,也远没有长大后的胆子大,看到春川树冲过来,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吓得缩回了门后。 春川树笑了起来,伸出手,飞快拉住了这个小景光的手腕,在诸伏爸爸、诸伏妈妈还有年轻爸爸的注视下,认真地说:“你好,我的名字是春川树。” 小景光发现陌生小孩并不是想要扑上来,放松下来,猫猫祟祟地探出了头。 “你好,我的名字是诸伏景光。”小男孩有些拘谨害羞地回应道。 春川树听到回答后,情不自禁地愣了愣。 第一次遇见成年后的诸伏景光时,春川树说出自己的名字,正在做卧底的景光叔叔只回答他记住了他的名字——是苏格兰单方面认识了春川树。 第二次遇见读警校的少年景光时、第三次遇见得了失语症的小景光时,春川树都只告诉了景光叔叔新起的假名——是春川树单方面记得诸伏景光。 所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他和这个叫诸伏景光的人类见面,互相问候,说出自己的名字。 春川树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嘀咕,“……这算是一个更好的开始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更好的开始并没有让年幼的神明开心。他带着自己都不懂的失落,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景光的手腕。 小景光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被春川树甩下的其他人也赶了过来。 诸伏妈妈看到两个小男孩在门口面面相觑,连忙招呼小儿子:“景光,带小朋友去浴室冲个热水澡!” 于是,诸伏景光立即忘记了刚才升起的那一点点迷茫,像模像样地招待起百乐和春川树去冲澡。 虽然诸伏爸爸一直担心孩子们不放心他抱着的小婴儿,但两个男孩显然没什么戒心又都很喜欢洗澡,欢欢喜喜地跟着诸伏景光跑开了。 诸伏先生叹了口气,丝毫不敢耽误地开始照顾湿漉漉的婴儿版外守一。作为养育了两个儿子的爸爸,他动作娴熟,和那种被塞了孩子会手忙脚乱的年轻人完全不同。 诸伏夫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愤怒的婴儿正在拼命挥舞自己的胖胳膊胖腿,欣慰地对诸伏先生说:“他看起来还不错嘛,我先去给孩子们找能换的衣服” 诸伏先生点了点头,视线一点都不敢从婴儿外守一身上移开,随口回答诸伏夫人:“好的,你快去吧,这边有我呢。等我擦干这孩子,就去给他们都热一点牛奶。” …… 诸伏家一家三口全部忙乎起来,总算在最短时间内把三个湿漉漉的孩子变成了三个干净清爽的孩子。 诸伏先生在安顿好婴儿外守一之后,还马上给附近的警察署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在家门口捡到3个小孩的时作了备案。 等诸伏夫人赶着所有人围坐在餐桌边,给孩子们端上热牛奶,然后忙着端菜盛饭,诸伏先生就把报警的事讲给诸伏夫人听。 “警察署那边说,暂时没有收到走失儿童的报案。雨太大了,他们说,让我们先照顾好孩子们,等雨小点会派人过来的。” 普通人家,会在雨天暂时收留几个小孩时先报警吗?这大概是外守一女儿外守有里的事,给诸伏先生造成的影响。 百乐虽然感觉到了这一点,但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只和春川树一样,张着圆溜溜的眼睛,天真地眨来眨去。 诸伏先生说完已经报警的事之后,才看向两个钝感力十足的男孩,语气温和说:“你们还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吗?我们家的电话就在玄关走廊里,去给父母打个电话吧。” 百乐放下热牛奶,微微垂下眼睑,不再是刚才开朗的模样。他说:“叔叔,我们三个不是兄弟哦。” 突如其来的信息炸得诸伏家两大一小瞬间瞪圆了眼睛。 百乐还嫌不够,指着哭累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外守一说:“他可能姓外守。” 诸伏家的人眼睛果然瞪得更大了。 百乐又指了指春川树,持续高能输出道:“有个姓外守的男人,用刀威胁这孩子的爸爸,还把这孩子藏起来了,不想让他和自己的爸爸见面。” “什、什么?!”诸伏夫人失声叫了起来。 一道闪电从窗外劈落,紧接着雷声轰轰响起,诸伏家的三个人被百乐的信息轰炸雷到瞠目结舌。 “还有我,”百乐调转手指,指着自己说,“那个男人用刀捅我来着,但我躲得比较快。” 婴儿外守一被百乐这颠倒黑白的全真话发言气得哇哇大叫。 春川树喝完了牛奶,嘴唇上面带着一圈白色的奶胡子,轻轻放下马克杯,听说年幼的爸爸差点出危险,不由也生气起来。 第59章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从来不演但能和爸爸打出完美配合的幼崽愤怒地大声说,“他和我说,我不是走丢了,是被爸爸扔掉了,让我跟着他走!” “这、这……”诸伏先生被孩子们的发言惊到手都抖了,猛地站起来说,“我得马上再给警察署打个电话才行!” 正在这时,玄关处响起开门的声音,诸伏夫妇和景光都被吓了一跳,诸伏夫人连忙挥舞双臂,想催促孩子们先躲去房间,诸伏先生迟疑地望向厨房放刀的方向。 还好,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太好了,是我的大儿子高明回来了。”诸伏夫人如释重负地说。 第53章 更好的开始(2) “是高明回来了啊!” 诸伏夫人松了一口气,小跑到玄关,拦住打算脱鞋进屋的长子说,“高明,快去检查一下前门和庭门是不是都关好了,动作快点,注意安全!” 面对母亲这种突如其来的叮嘱,还是国中生的诸伏高明只是意外地看了一眼诸伏夫人,没有追问原因就点了点头,转过身撑开伞,重新跑进了雨里。 诸伏宅内,诸伏先生抓紧时间给附近警署打去第二次电话。对于电话还能打通甚至有一点意外——雷雨夜、潜伏在暗处的危险,好像总是会和被割断的电话线同时出现。 等诸伏夫人回到餐厅,和诸伏先生轻声交流了两句后,便轻轻推着诸伏景光说:“景光,带客人去主卧躲一躲,记得先检查窗户有没有上锁。” 年幼的景光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飞快点头,挥舞着手臂,像个合格的领队那样对百乐和春川树说:“请跟我来。” “好的。”百乐难得乖巧,抱起外守一,跟在诸伏景光身后。 有他带头,一向都乖巧的春川树更是毫无异议、安安静静跟了上去。 孩子们来到诸伏夫妻的房间,年幼的景光关好门、检查好窗户,刚想说话,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把黑夜映得仿佛白昼,等闪电的白光熄灭,整个诸伏宅的电灯竟然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紧接着,震耳的雷声轰然响起,把小景光吓得僵住了,一时间什么都没说出来。 倒是春川树毫无紧迫感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无忧无虑的。 春川树说:“景光,你家里停电了。” 诸伏景光骤然惊醒,着急地拉住春川树的手说:“树,我们先躲到衣柜里去吧!” 春川树没想到小景光会这样叫他,晕乎乎、软绵绵地顺着小景光的力道往衣柜走了几步,被小景光像塞毛绒玩具一样塞到了爸爸妈妈的衣柜里。 “景光,我们是要捉迷藏吗?”直到在衣柜里抱着双膝缩成小小一团,春川树才有点高兴又有点迷茫地说,“但是景光,你们都已经知道我躲在哪了,这还怎么玩呀?是要我当鬼,坐在这里数数,等你们藏好的意思吗?” 诸伏景光也茫然起来,还好百乐什么都懂。 百乐说:“不是的哦,小树,我们都是要躲起来的人,等着房间外的人来找我们。” 说完,百乐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小景光说:“所以,景光和小树一起躲在衣柜里吧,我要去找别的地方。” 小景光看了一眼百乐怀里的婴儿,大概是误会了什么,着急得眼睛都湿了起来:“那……那树自己躲在这里,我来帮你找别的地方!” 百乐看了一眼乖乖缩在衣柜里的春川树,不知是父子间的默契还是什么奇怪的相互理解,春川树伸出手,拉住了小景光。 “景光,有危险的时候,可以不要把我自己留在柜子里吗?”绿眼睛小男孩仰起头,眼睛也湿漉漉的,无比可怜地对诸伏景光说。 “可……可是……”诸伏景光手足无措、头脑空白。 理智上他仍然觉得让春川树自己躲在衣柜里最安全。抱着随时可能会哭出来的婴儿,无论躲在哪里都更危险。 可是,看着春川树的眼睛,年幼的诸伏景光又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他甚至想象不出一个人该有多么铁石心肠,才能直视这双眼睛,坚持劝服他独自躲起来。 百乐趁着景光被自家儿子不可名状目光笼罩陷入僵直,把他也推进了衣柜,合上柜门。 照理来说,会在今晚杀死诸伏夫妻的外守一被他变成了毫无杀伤力的婴儿,正抱在自己怀里。 但想要改变历史真的很麻烦,连莫名其妙的怪物都出现了,百乐认为自己没有办法百分百相信未来长大后的自己。 在把诸伏景光推进命中注定的衣柜后,百乐抱着婴儿版外守一溜回了客厅。 …… 诸伏景光刚被百乐推进衣柜,就被春川树接手,紧紧拉住。 绿眼睛小男孩刚才还和面团一样绵软、和毛绒玩具一样随便摆弄,可一旦开始发力,力气简直大得不太像人。 诸伏景光根本没法反抗,就这样被拉得跌倒,倒在衣柜悬挂着的衣服上,在充满妈妈温暖香气的织物间穿过,倒进了衣柜后面只属于躲猫猫小孩子的专属空间。 春川树用手垫了一下小景光的脑袋,小小声地说:“我们这样……好像纳尼亚传奇的开头哦。” 对于现在的处境,小景光原本有些略带懵懂的害怕——他既害怕雷雨天气,也害怕可能会出现的坏人。 可春川树完全没有紧张感的态度传染了他,加上被妈妈的味道包围着也给了他安全感,让他被春川树的奇思妙想拉走了注意力,忍不住摸了摸衣柜的后壁,悄悄地说:“我们家的衣柜后面没有通向异世界的门。” 衣柜里不是一片漆黑,百叶门将外面的闪电切割成一条条放进这个窄小的空间,让两个孩子偶尔能模糊看清彼此的轮廓。 诸伏景光看到春川树笑了,绿色的眼睛明亮得像是发光的萤石。 “其实是有的,”奇怪的男孩无比真诚地说着奇奇怪怪的话,“但是它不在你家的衣柜里。” 春川树侧过身,拉着诸伏景光一只手,认真地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它在这里。” 诸伏景光茫然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春川树看出他的疑问,吸取之前失败的教训,高深莫测地说:“景光,以后你如果遇到危险,又没有地方可以躲,想打开一扇去异世界的门,就在心里默念一个咒语。” 年幼的诸伏景光忍不住抢答:“阿拉霍洞开(alohomora)?” “呃……”春川树卡了下壳,坚强地更正道,“不,是春川树。” 诸伏景光不解:“我知道你的名字,你不是说要念咒语?” 春川树:“…………”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7岁的诸伏景光,绝对是春川树见过最好骗的诸伏景光,所以,年幼的神明突然学会了妥协。 他认真想了想,说:“对,咒语是……莫吉托。” 小景光还不知道莫吉托是一种鸡尾酒,更不知道有个组织的核心成员都会用酒做代号。他会相信这个陌生的词是一种咒语…… 果然,年幼的诸伏景光没有再质疑,而是模仿着春川树,跟着读了一遍年幼神明的另一个名字。 “莫、吉、托?” 春川树满意了。他像过去和诸伏高明做约定时一样,主动拉起诸伏景光的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尾指,拇指贴上小景光的拇指晃来晃去。 “诸伏景光,你要答应我,不要忘记,危险的时候要想起这个咒语。” “好吧。”诸伏景光看着春川树的眼睛,怔怔地许下了迭代版本的新诺言,“我答应你。” ……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小声蛐蛐,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好一阵。等他们终于说完,外面也响起了开门声,陌生人说话的喧哗声。有人推开了卧室房门,朝着衣柜走来。 春川树热乎乎、软乎乎地凑近诸伏景光。 小景光误会了春川树的意思,侧过头悄悄地说:“别害怕,树,这个脚步声……应该是高明哥。” 春川树只是想提醒小景光默念咒语练习,听他这么说,明显是并不觉得有危险,一下就泄气撤开了。 国中生诸伏高明拉开衣柜的门,看着两个挤挤挨挨躲在角落里的人类幼崽,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才说:“出来吧,春川、小景,警察已经到了。” 诸伏景光开心地从衣柜里扑了出来。 习惯和人保持社交距离的诸伏高明忍耐着没有躲开。 诸伏景光用小小短短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哥哥的腰,额头用力怼在诸伏高明的身上,开心地说:“太好了,高明哥!” 莫名停掉的电力在这时又突兀地恢复。 窗外的雷暴也逐渐平息。 诸伏景光并没有在这一天同时失去父母、记忆和说话的能力。 诸伏高明也没有在回家后直面父母的尸体,和沉默的弟弟。 春川树没有急着出来,而是坐在衣柜深处,托着腮开开心心看着眼前这一幕。 第60章 年幼的神明感到心底升起一种轻盈的快乐。 失落依然在那里。 但快乐也在。 …… “高明哥像一只猫,如果是人去摸,没两秒一定会躲开。但如果是景光这种小猫扑上去,就不会那么高冷,偶尔还会低头帮小弟舔舔毛。” 后来,当春川树和爸爸讲起这件事时,他是眉飞色舞、手臂乱挥着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的。 年幼的神明知道爸爸喜欢毛绒绒。他这样说,爸爸肯定喜欢。 果然,听到这个可爱的形容,年长的爸爸垂下眼睑,露出温柔的笑意。 而且,这个表情在他一向严肃的脸上意外地停留了好久。 “但是但是,我总觉得景光会忘记答应我的事。”春川树紧接着又忧虑地说,“爸爸,景光的记忆力真的不是很好唉。你看,他22岁上警校的时候,就会忘记7岁时死掉的好朋友外守有里,才过了15年而已啊……” 爸爸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毛,温和地说:“小树,15年对人类来说,已经很漫长了。” 在春川树感到沮丧前,爸爸维持着笑意,用一种含蓄期待的语气补充道:“但是别担心,如果他毕业后仍然选择去做卧底,他一定会想起你的咒语的。” “咒语是莫吉托……”爸爸低声笑了起来,赞许地又摸了摸春川树的脑袋,“小树,你真是个厉害的好孩子。” 第54章 神的诞生(1) 黑白相间的警车停满了诸伏家门口,闪着红色的警灯。长野的警官们举着手电,在周围搜查,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纵横交错。 孩子们出来时,已经有警察拿着小本子询问诸伏夫妇。也有人在向带队的警部汇报外守一确实处于失联状态。 到处都是有序的忙碌,令人心安。 “警部!有发现!”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警官提着透明证物袋跑过来,正在询问诸伏夫妇的警官便暂停了询问,走过去翻找下属找出来的东西——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厨刀,和外守一的整套衣物。 “拿回去验指纹!还有,去外守一家附近找找有没有人知道他今天穿什么出门的!” 年轻的警部面色凝重地下达完任务,转过身低头打量百乐、春川树和婴儿外守一,换了种比较温和的语气问:“所以,孩子们,你们是怎么和家长走散的?” 春川树抢答正确答案:“是因为那个叫外守一的叔叔!” 警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得到警署来录下口供。我们会尽快联系你们的家人……” “长官,”诸伏夫人打断了警部想立即带走孩子们的举动,“能不能进来喝杯茶,给孩子们一点吃完晚饭的时间?” 年轻的警部犹豫了一下,看着诸伏夫人温柔的眼神,又瞥了眼两个眨巴着眼睛的孩子。 百乐虽然没露出什么委屈的神色,但怀抱着孩子莫名给他增添了一些坚忍的氛围感。相比之下,春川树就好懂多了,他仰着头,绿眼睛在警察闪烁的红光下好像溢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于是,警部没什么悬念地点头了:“……好吧,那就打扰了。” 诸伏夫人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去厨房,动作利落地热了饭菜,招呼孩子们上桌准备开饭。 “来,孩子们,先吃点东西!” 诸伏夫人将热腾腾的饭菜端给百乐和春川树,给警察们倒了茶,又开始忙着照顾自己的家人们。 不过,百乐和春川树都没有急着先吃饭,而是乖乖等着大家一起开饭。 诸伏景光坐在春川树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还在厨房忙碌的诸伏夫人,凑到春川树耳边,压低声音自豪地说:“树,我妈妈在给你们准备三明治,一会要留点肚子哦!我妈妈做的三明治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春川树才刚等到开饭的信号,正忙着往嘴里塞饭菜。接收到景光的悄悄话,不由有一点纠结,想开口反驳景光“但是我爸爸做饭才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可为了不喷饭,只能先努力嚼嚼嚼,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再说。 倒是年幼的爸爸百乐本人,由于没有一个厨神爸爸,所以对诸伏夫人“全世界最好吃的三明治”充满了期待,立即减缓了进食的速度,准备多留点肚子来吃。 诸伏高明也坐在几个孩子旁边,安静地吃晚饭,偶尔回应大人们的问话,目光却时不时掠过三个小男孩,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百乐在被观察的同时当然也在观察,并且在心里暗自想:诸伏高明这个国中生,好像一只会帮爸爸妈妈带崽的亚成年狮子哥哥唉…… 心里想着这些事,他比春川树更早咽下了嘴里的食物,赶在春川树说话前,转头看向诸伏夫人,认真地说:“阿姨,您做的饭好好吃哦!比餐厅的大厨还要好吃!” 诸伏夫人被认真的小男孩逗笑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说:“那你多吃一点哦。” 警官们原本紧绷的神色也在热茶和食物里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年轻的警部放下茶杯,对诸伏先生低声说:“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这些孩子的父母……” 诸伏先生不用警部说完就说:“那就让他们先住在我家吧。” …… 吹嘘爸爸这种事,一旦错过时机,就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春川树很遗憾没法告诉诸伏景光他爸爸全世界最好,就挎着诸伏夫人给他的、装满了三明治的便当袋,跟在百乐身后坐上了警车。 送行的诸伏景光踮着脚,趴在车窗上。 “树,等你找到爸爸妈妈回家了,我们还有机会一起玩吗?” 作为一个刚刚失去外守有里这个好朋友的小孩,他对春川树的离开很舍不得。 “如果你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就肯定会有机会哦。” 春川树虽然年纪还小,距离长大成神、上岗做神还有不知道几万年,但对给自己拉业务这件事已经开始习惯了——人类、尤其是诸伏景光的记忆力堪忧,重要的事他一定要多重复几遍! 果然,景光不太懂地歪头,重复了一遍春川树话里的关键词。 “……约定?” “嗯!”春川树重重点头,提醒道,“就是那个咒语!” …… 告别诸伏一家,警车没开几分钟就驶入了长野县警署的停车场。警官们领着孩子们走进大厅。 警局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电话铃声彼此起伏。 春川树像只猫,头随着移动的人转来转去。直到一位警官给他们搬好座椅,让他们坐在自己办公桌旁边,有空闲的警官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给孩子们投喂各种零食和饮料,热情到负责他们的警员半天才抓到机会提问。 “……能记住你们监护人的联系方式吗?” 虽然春川树这段时间没少到警局,到警局就和回家一样,可被问到这种问题,还是看了一眼百乐。 春川树是一个浅显好懂的小孩,这个眼神马上让警官察觉到了异样,正思考着该怎么追问时,警署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阵带着雨后味道的风卷入大厅,随之而来的是个身材高挑的黑发金眸男子。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随意打着一条黑领带,手肘搭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手上还戴着黑色的皮革手套。 “抱歉,打扰了。”男子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说,“我代替我主,来寻找走失的少爷。” 百乐马上认出,这是未来自己的属下烛台切,八成是得知自己被警察带走了,特意赶过来帮忙掩护,于是举起手大声招呼道:“烛台切!” 高大男子随着百乐的招呼停住脚步,站直身体,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礼,恭敬地回应道:“您好。” 行礼后,烛台切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孩子们,皮鞋碰撞地面发出充满节奏的响声。 可当他走到孩子们面前时,却并没有如其他人想的那样面对百乐,而是单膝点地矮下身,面对着春川树说:“少爷,主人派我来接您。” 百乐:“…………” 围观的警员:“…………” 春川树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烛台切。但他看烛台切,和普通人类看烛台切是截然不同的——他看得出烛台切不是人类,看得出他身上有属于爸爸的能量。只要看到他,就知道他说自己是爸爸派来的是一句真话。 所以,他朝烛台切笑了笑,开心地说:“那太好了!刚才警官叔叔还在问我怎么联系爸爸呢。” 虽然过程略有些尴尬,好在也算平稳过关。刚才向孩子们提问的警员开始和烛台切交流,“请问您是……?” “在下烛台切光忠,是春川家的执事,”烛台切从西装外套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皮夹,展开里面叠放的几张文件,“这是春川少爷的身份证明……” 虽然执事这个身份听起来有点小众,不太常见,但烛台切的气质沉稳可靠,经得住反复验证的文件也给他的身份增添了可信度,警员们仔细盘问检查后,又登记了各种信息,终于同意放春川树离开。 第61章 “感谢各位警官照顾少爷。” 烛台切并不满足只带走春川树,又提出百乐和春川树其实有亲属关系,至于不知名婴儿,暂时寄养在他家也比寄养在诸伏家更加安全。 一些属于成年人的成熟交涉,加上正规的程序流转后,烛台切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牵着春川树,请百乐走在自己前面,打算从容帅气地全身而退。 但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百乐拒绝走在前面,像所有乖巧的小孩一样,揪住烛台切的衣角,挤挤挨挨地走在他的另一面。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警员们不由议论了几句。 “烛台切先生真不愧是专业的执事,看起来很会带孩子呢。” “是的没错,抱孩子的手法娴熟又专业,明明很有男子气概,可又有一种像孩子妈妈般的感觉……” 太刀付丧神烛台切光忠的听力远超普通人类,当然听得到这些议论,不由脊背一僵。 被牵着的春川树当然也听得到,不由有点迷惑地仰起头,不太走心地复述:“……妈妈?” 烛台切光忠帅气的步伐踉跄了一下。 百乐努力地拽住他,很担心他会跌倒的样子。男孩也像春川树那样仰起头,迷茫地望向烛台切光忠,仔细地打量他。 “这么看的话,你好像确实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年幼的男孩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烛台切光忠的成熟帅气终于荡然无存,要不是还在被春川树拉着,看起来可能会直接窜高几米光速逃离。 “不不不,不是的!您完全误会了!!!” 黑发金眸的男人惊慌失措,一副炸毛到快要应激的样子。 百乐忍着笑,无辜地眨着眼睛,真诚地夸奖道:“您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比刚才更可爱了呢,烛台切先生。” 第55章 神的诞生(2) 烛台切光忠被小男孩的一句“可爱”夸奖彻底击穿了防线,眼前不由自主开始播放走马灯,一会幻视某些狂热主控同僚向自己举刀要求决斗,一会回忆起一些他希望永远忘记、却一直被迫反复加深记忆的黑历史。 “不……那个……请不要说了……不要说我可爱……” 百乐微微眯起了眼睛,观察这个山姥切国广化的烛台切,开始怀疑长大后的自己是否真的和面前的黑发男子有过什么——奇怪,这种表现已经不能用尊敬主上来解释了吧,怎么像是被狠狠欺负过的样子? 不过,感谢百乐目前最好奇的还是春川树的身世,而不是长大后的情史,所以他乘胜追击,追问道:“那么,烛台切先生,如果小树不是你生的,到底是谁生的呢?” 就烛台切这个迫不及待想要大声喊“我和主上清清白白”的态度,百乐觉得自己多半是能问出一些东西,没想到春川树会在这个时候捣乱,抢答了他的问题。 “爸爸,小树当然是爸爸生的呀!” 绿眼睛小男孩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是在说地球是圆的、太阳会从东方升起。他甚至伸出手指,指了指百乐,明确道:“就是你,爸爸!” 百乐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春川树的话。 烛台切光忠在春川树的帮助下,争取到了冷静下来的机会,尝试生硬地转换话题:“咳!那个……百、百乐少爷!” 高大的黑发男人指了指百乐怀里的婴儿外守一,超级严肃地说,“关于这位外守一先生,您想如何处理?” 虽然这个话题转换得真的有够生硬,但是百乐还是很善良地顺着烛台切的问题想了想说:“我想……既然改变历史真的会有怪物出来阻止,那我打算去找朋友借台时光穿梭机,把外守先生送回女儿临死前,让他自己去为了改变结局努力。” 烛台切光忠,一个被时之政府审神者唤醒的古代刀剑付丧神,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主人从小就是一个纯正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小时候的主人在想要改变历史时遭遇了溯行军的攻击…… 所以,小时候的主人理所当然地误解了时之政府付丧神、历史修正主义溯行军的立场,以为溯行军才是历史的守护者,完全没想过溯行军突然跑出来攻击他只是出于私人恩怨。 不过,烛台切暂时也不需要向年幼的主人解释这些。他微微屈身,抚胸示意:“如果您想要的是这种处置,我愿意代劳。” 有人帮忙是再好不过的,百乐连忙把外守一放在地上,给他盖了盖时间包袱皮,把不可爱的小婴儿恢复成讨厌的成年人。 几秒钟后,当他掀开包袱皮,一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没有衣服的男人出现在原地,被眼疾手快的烛台切光忠用一直搭在手上的外套罩住。 外守一的眼神涣散,没有对变回成年人做出什么及时的反应。于是,刚刚安排好他的百乐出声提醒道:“外守先生,回到过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加油哦!” 百乐的加油异常有效,外守一的眼睛瞬间聚焦,脸上的表情在惊惧、绝望、痛苦等等复杂情绪间风云变幻,不停变换扇形分布区间,最终猛地仰起头,崩溃地嘶声哭泣着大喊大叫:“不!我不行!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啊!” 百乐觉得,外守先生大概是做婴儿哭闹习惯了,才会这么没有包袱地光着坐在地上大哭大叫。 这个时候如果放走他,他还没有杀人,应该不会被关起来,但这么疯,会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呢?可送进精神病院也有可能会逃出来,遵守历史的惯性伤害诸伏一家…… 所以,百乐体贴地俯身拍了拍外守一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外守先生,我们只是把你送回去有里没事的时候,要不要做什么,全看你自己的选择嘛。” 外守一很怕百乐,被碰到肩膀时立刻就屏住了呼吸,不敢再继续制造噪音,但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虚弱地啜泣着说:“我……我又不是神,我没有办法……” 虽然眼前的外守一是一个懦弱又卑鄙的人类,但身为刀剑付丧神的烛台切光忠竟然意外能够共情他的想法——害怕这个小男孩太正常了!破防也太正常了! 把一个懦弱无能的父亲送到女儿将死未死的时间点去,还说什么尊重他自己的选择。可无论是全力付出依然无能为力,又或是胆怯旁观反复体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酷刑吧……审神者大人,真的是从小就喜欢从精神上摧残敌人。 百乐并不知道烛台切光忠的腹诽,他在认真思考外守一的话。作为一个刚刚觉醒穿越能力的小男孩,他成功改变他人命运的次数其实也不太多。 既然强制性让外守一成为自己的同路人,那么,他也不介意听一听年长者的话做一个没太大价值的参考。 百乐问:“叔叔,为什么你会觉得,只有神才能改变历史呢?” 外守一燃起希望,误以为自己拥有了说服百乐的机会,全力思考,动用全部聪明才智,抽泣着说:“你……你听说过俄狄浦斯的故事吗?俄狄浦斯是一个王子,出生时被预言会杀死父亲……” “叔叔,不用讲了,我知道你说的故事。” 百乐看了眼身边的春川树,贴心地对儿子说,“如果小树想听这个故事,让爸爸讲给你听会比较有趣哦。因为如果外守叔叔真的认真读过《俄狄浦斯王》,现在哭着喊的话就会变成更加严谨的‘连神都没办法改变命运’啦!” 外守一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外守叔叔,你也知道你自己说的是个故事吧,只是人类编出来的。”百乐认真地说,“你都没有去试,就把它当成自己肯定会失败的借口了吗?你知道这个故事编出来,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不向命运屈服的英雄很了不起,不是为了恐吓大家要乖乖服从命运吗?” 年近三十的外守一在文学辩论上惨败于9岁的小学生百乐,只能梗着脖子犟嘴:“可是他失败了!别人觉得他了不起有什么用?!他失败了!如果他不去反抗,结果可能根本就不会那么糟糕!” 百乐听着外守一的话,并不生气,反而笑了。 “叔叔,你真的很相信这些故事……那如果,故事是俄狄浦斯改变了命运呢?如果古希腊最厉害的戏剧家没有写be,而是给了这个故事一个happy ending呢?” 外守一哑口无言,但百乐却决心以后要试试——就算像外守一这样的人会去找其他让自己合理欺软怕硬的论据,但说不定他能改变一些比外守一更好的人的想法呢。 “还有,如果你觉得只有神能够成功拯救女儿,那为什么不去试试……成为神呢?”百乐歪了歪头,费解地提出了又一个新的解决问题思路。 这句话如同惊雷,不合时宜地炸响在已经放晴的夜色中,外守一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孩子。可百乐的注意力却不在反应最大的外守一身上,而是若有所思观察着平静的、没给出任何反应的烛台切光忠和春川树。 “我长大后生了一个神……” 第62章 “只要我不放弃,我什么都能做到,包括生孩子……” 百乐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但普通的男性人类应该做不到这些吧。” 刹那间,小男孩豁然开朗。 “所以,我长大后不再是普通的人类男性,我……成神了?” 就在被这个新发现强烈冲击时,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从百乐身后伸了过来,轻轻覆盖住男孩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用低沉又温和的语气,不容抗拒地说:“你现在还不该知道结局,睡吧。” 百乐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像被打晕一样陷入了黑甜的睡眠。 站在他身后的,是身形挺拔、穿着审神者制服的成年男子。他和年幼的百乐五官毫无相似之处,虽然非常英俊,但莫名地完全不会让人在初遇时升起好感,可他确实是长大了许久的成年百乐、春川树的父亲——艾西威。 他对烛台切光忠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他带走浑浑噩噩彻底糊涂了的外守一,“辛苦了,烛台切,把孩子们送回他们该在的时间去吧。” “是。”烛台切光忠恭敬地应着,从艾西威手中小心接过睡着的百乐。 艾西威处理好自己的事,垂头看了看年幼的儿子。小男孩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纯粹的喜悦和依赖,他朝爸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爸爸”。 艾西威看着春川树灿烂的笑脸,冷峻的眉宇自然地柔和下来,伸出手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发顶:“小树,你现在也还不该认识这些付丧神……你应该一无所知地初遇属于自己的刀剑。” “我也会有自己的付丧神吗,这也太好了!”春川树惊喜并习以为常地说,“那爸爸,就让我先忘记需要忘记的事吧。” …… 要消除一个神明的记忆,和消除普通人类男孩所需的力量截然不同。 在封锁春川树记忆时,就算这孩子本身的意志无比配合,艾西威的意识依然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就像在属于他的漫长记忆长河中掀起不小的浪花,激荡在空气中,铺展成如同彩虹的长长画卷…… 年幼的神明还没有成长到会质疑长辈的年纪,不怎么在意爸爸对自己的记忆做一些小小的修改。但和最初诞生时相比,他俨然已经长大了许多许多。 艾西威还清楚地记得一切。 当时他的名字是都彭,职业是审神者。 审神者都彭被拉进一个奇特的世界,它似是而非,像他年少时曾经穿越的世界,有一些他还不懂克制时曾经伤害玩弄过的人。但这个世界简单、抽象又无序,时间线混乱,那些本还不该认识他的人,却仿佛重生,拥有和他相处过一世的记忆。 审神者探寻世界的真相,以为自己被动的穿越源于阴谋,源于报复,但那些记得他的人并不想报复。当他寻找到世界的核心、虚无与混沌的尽头,他所有的力量不受控制、如同开闸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法则将审神者打碎、将世界打碎,湮灭所有被审神者的记忆赋予生命的人,他曾经爱过也辜负过的人。然后又在废墟中自然地重启、自发地编织一个崭新的、有序的世界,和崭新的、不一样的审神者。 一切重启,孕育世界的剧烈痛苦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疲惫的审神者,和一颗……悬浮在新生世界核心、散发着代表新生微光的种子。 审神者长久地凝视这颗种子。 ——这是他跨越了无数世界,在漫长时间中始终无法得到,却始终执着追求的东西。 审神者感到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同时也感觉到一丝得偿所愿、再无所愿的茫然。在很多的轮回中,他跨越了无数的艰难,正是因为他有一个想要创造世界、做创世神明的离谱野望。现在终极目标实现了,野心得到了满足,他会不会在漫长的永生中感到厌倦? 就在审神者坚硬内心难得动摇的时候,世界的种子突然慢慢降落。 审神者伸出手,种子落在他的掌心,抽取他逐渐复苏的力量抽枝发芽,在他手中迅速生长、发光,等到光芒消散,就很不讲道理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比审神者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婴儿。 在任职审神者之前,男人能嘴硬说自己讨厌孩子,可成为审神者之后,看着自己本丸里几何倍数增长的短刀小男孩们,他已经学会了闭嘴。 审神者收回手,将婴儿抱在自己怀里。 孩子感受到温暖,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发出细弱的、小猫一样的哼唧。 审神者罕见的迷茫褪去,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孩子缓缓睁开始终紧闭的双眼,露出映照着整个新生世界的绿色眼眸,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他是那么可爱,笑容纯净到似乎拥有驱散黑暗的魔力。他的身体是那么柔软,仿佛经不起一个太过用力的拥抱…… 审神者无奈地叹息,已经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实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达到的目标,然后,已完成的目标非常成熟,自发给他衍生出一个更困难的续作。 ——全新的、充满未知与麻烦的新课题。 他要养育一个不知道几万年才会长大的孩子。这个孩子很弱小,可能会因为疾病和意外夭折。这个孩子也强大,一眼照顾不到,就可能会给他惹出世界毁灭级别的大麻烦。 但审神者捏了捏孩子软软的脸颊,最终还是笑了。 接下来,他要看很多很多的育儿和育苗著作,要制定无数个计划,要像学习如何做好一个审神者那样,从零开始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父亲。 “首先,要给你起一些名字……” 最不擅长起名的审神者又想要叹气了,但还是打起精神想:可不能像给自己起名这么随便,要给这孩子起最好听的名字。 …… ………… 后来,冥思苦想了不知道多久后,审神者终于一点都不随便地郑重决定:“既然这孩子是一棵世界树,那就叫树好了。” 第56章 历史的新支流(1) 在记忆被修改的过程中,春川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感觉脑袋晕晕的,于是伸手抱头。 好在春川树就算记忆没有任何问题时,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这样可可爱爱没有脑——啊不对,是可可爱爱懵懵懂懂,所以不太在意。 他只是感到一股存在感明显的浓厚睡意。 “爸爸……”春川树小声咕哝着,朝艾西威伸出手。 变回成年原貌的高大男人俯身,动作娴熟地把春川树稳稳抱了起来。 孩子的身体热乎乎软绵绵的,自然地把迷糊的脑袋磕进爸爸怀里,嘀嘀咕咕地说:“好困哦。” 艾西威笑了笑,胸膛的震动让怀里的孩子哼唧了一声。 “嗯,那就睡吧,等你醒了,就在家里了。” 艾西威说着,朝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放心地把带走外守一、送回年幼的自己这些事全扔给可靠的属下,单手划开时空隧道,抱着孩子稳步走进其中。 隧道像是某种诡异又柔软的液体,不停地扭曲旋转。 大大小小的时钟在上下左右所有地方若隐若现,或快或慢地转动着,带动无数流动的时空剪影飞快划过。 每个流动的剪影上都在演绎着一种可能,由于速度太快,看起来像是无数五颜六色的光轨。 春川树闭着眼睛,意识不停下沉,离开他年幼的人类身体,离开爸爸的怀抱,一直下坠到时间的长河上。 但他没有下沉,而是轻盈地漂浮在长河的水面,看代表着可能性的剪影一点点消散泯灭,最后,只剩下最宽阔、最闪亮的一条。 年幼的神明俯瞰这条支流,许多光影在他眼眸溟灭,让他看到许多清醒时有意无意屏蔽掉的东西。 …… 比如,在长野县和群马县交界的山林里,7岁的诸伏景光扛着捕虫网,戴着宽沿的小草帽,穿着背心短裤,正和山村操在山林里笑着爬树。 风吹动茂密的树叶,和夏天的蝉鸣交汇成夏天独有的、吵闹的静谧,阳光在树叶上跳跃着降落在两个男孩身上,又汇聚成这个画面最闪亮的光点。 春川树在梦中笑起来。 虽然他希望自己的朋友事事如意,但在这样的夏天,不管能不能抓到独角仙都足够快乐了吧? …… 比如,在长野县监狱的会见室里,已经长大的诸伏高明西装革履,从容地坐在监狱提供的单薄折叠椅上,却有一种坐在满是红木书柜高端办公室的气势。 他隔着桌子,语气柔和地对一个春川树不认识的穿囚服的男人说:“抱歉,鹫头先生,我不会和嫌犯做交易。但我还是建议你抓紧时间交代朋友的行踪,我会将其视为你的悔罪表现衡量提请法院的量刑建议。” 春川树听不清鹫头先生说了什么,但高明哥说话时却能听得很清楚。 第63章 他听到诸伏高明严肃地对囚衣男说:“不,鹫头先生,你和你的同伙把枪械作为自己的非法占有目标非法入室,致人重伤,对社会的危险性过大,我作为这个案件的检察官,是绝不会考虑给你缓刑的。” 春川树不是很理解高明哥在做什么。 在他疑惑皱眉时,周围逸散的光点汇聚成成年艾西威的半透明幻象,像他自出生起每一次疑惑时一样,开口为他解答。 “诸伏高明,东都大学法学院专业成绩第一名的优等生,毕业后顺利通过了法律资格考试,选择做了一名检察官。” 说到这个时候,艾西威侧过头,用带着鼓励的目光凝视春川树说:“他是一个执着于目标,不在意被别人当成‘怪人’的人。如果父母被害,为了尽快找到凶手,他会选择做一名警察,放弃职业组考试,放弃快速升迁的途径去长野县警察本部,再因为不够服从被贬到新野警署,再努力回到对他来说本来就算屈就的岗位。” 春川树不太听得懂大人们残酷的职业晋级之路,依然迷惑地问:“那么……爸爸,高明哥做检察官,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吗?” 艾西威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可以不受外界因素干扰做选择是一件好事,不仅为了身边的亲友而有余力去守护更多人的正义是一件好事,有父母和弟弟在身边更是好事……” 春川树因为疑惑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而和嫌犯完成会面的诸伏检察官走出监狱,大和敢助正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带着很凶的表情问跟在高明身后的书记员:“怎么样?这个家伙这次有没有又用那副很谦和的模样说‘我是不会和嫌犯做交易的’‘我一定会判你重罪’?” 书记员唯唯诺诺不敢直说上司的是非,可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大和敢助皱着眉生气地对诸伏高明说:“我说,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就算不在意自己的安全,起码也要想想父母和景光……” 诸伏高明温和地点头解释说:“景光已经决定要去考取警视厅警察学校,以后大概是做一名刑事警察吧。至于父亲,是打算申请调职去离景光近一些的地方,母亲当然会跟着他一起。我自己再过几年,可能也会被提升到高等检察厅做检事吧。所以,没关系的,敢助,就算景光还需要再学习几年才能变成可靠的警察,我和我家人的安全,也完全可以依靠你,对吧?” 大和敢助维持的凶恶的表情,恶狠狠地扭过头,大声“切”了一声,不过也说不出来什么“别指望我”之类的话。 …… 被神明关注的时光加速飞掠,负责本次枪械店盗窃案的检察官诸伏高明,和警察大和敢助默契配合,在没有和嫌犯达成认罪交易的情况下,及时抓住另一名犯罪嫌疑人御厨来未宝岳,追缴到了所有被盗枪械,将他们两人一起送进了监狱。 法庭宣判时,在盗窃案中受伤的舟久保真希小姐伏在未婚夫肩头哭泣,她的父亲长久地凝视被押送的两名犯人,然后,终于将视线重新投回女儿身上,轻柔地抚摸她微微颤抖的脊背。 春川树若有所思,对艾西威说:“爸爸,我觉得做警察不必做检察官差!做警察的话,可以制止坏的事情发生嘛。但是做检察官,好像只是在坏人做了坏事之后给他们惩罚唉!” “小树说得对,”艾西威点了点头,“但是,不管是哪个职业,都需要人类去做嘛。人又不可以既做警察、又做检察官,只要选择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走下去就可以了。” …… 这时,又一片水滴溅出长河,水滴里的影像吸引了春川树的注意。 在警视厅警察学校的澡堂里,五个年轻人神色轻松地泡澡。 萩原研二主动提问:“说起来,你们几个,到底是为什么来当警察的啊?” 在轮到诸伏景光时,他带着笑意说起自己选择做警察的原因:“因为受到了哥哥和朋友们的影响……” 年轻人在这样说的时候,没有讳莫如深的隐忍内敛,而是因为提起诸伏高明和山村操,还有仅仅在小时候有一次交集的朋友,表情里自然地带上了笑意。 集体泡澡结束后,几个朋友各自散去,却不知道有几个人两两凑在一起,谈起了一些没有当着所有人说起的话。 降谷零和伊达航在天台聊天,萩原研二主动找到在宿舍独处的诸伏景光,用轻松的语气说:“诸伏,能和你聊聊联谊那天的事吗?” 诸伏景光合上正在看的书,有些意外,但依然点了点头。 萩原研二习惯性地笑了笑,倚在诸伏景光的桌边说,“我啊,本来还觉得,诸伏明明是我们当中最靠谱的人,怎么会一点都记不住小时候曾经遇到过莫吉托那么特别的事呢?结果,这几天才突然发现,我好像已经渐渐记不住前几天我们遇见后聊过什么了。” 诸伏景光愣了愣,轻声重复道:“……记不住了?” “是啊!”萩原研二重重点头,“当我发现我开始遗忘的时候,就跑去和小阵平一起对照过彼此的记忆了。关于我在街上遇到杜松子和莫吉托,和小阵平打电话的事,我们都记得很清楚,但等到带杜松子和莫吉托到居酒屋之后的剧情,就会有共同的模糊之处。除了会忘记他们说过什么,还会忘记你说过什么。” 诸伏景光这些天其实也会想起这件事。明明只是不久前的事,他却已经开始遗忘了。 他记得莫吉托说:“叔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记得自己说,“其实……我小时候,也就是15年前……” 可后来他们又聊过什么呢,诸伏景光只觉得脑子里好像充满了迷雾,遮盖了算得上新鲜的记忆。 诸伏景光有些沮丧地对萩原研二道:“我明明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记住的……” “其实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会忘记莫吉托应该不是你的错,不要因为这件事自责了,优等生!”萩原研二打断诸伏景光说,“虽然说关于莫吉托可能的身份,我原本打算不和任何人谈起的。不过,他应该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说着,萩原研二就把自己独自遇到莫吉托时发现的事、自己对他们“应该是妖怪”的推测,全部向诸伏景光和盘托出。 然后,他从脖子上揪出一根挂绳,让诸伏景光看自己戴着的幼稚挂件:“也许你会觉得我想多了,但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都要带着他送我的这个东西,以后等我要去世的时候,就把它当成传家宝传给我的子孙!就算那两个孩子真的是普通人不是妖怪,可是这么幸运人类送的礼物,应该也比寺庙里抽到的第一大吉还珍贵吧。” 诸伏景光注视着担忧自己的朋友,也没有再隐瞒,认真地说:“不,关于他们的身份……我不觉得你想多了。是这样的,虽然我完全想不起来过去有认识过叫莫吉托的小男孩,但我确实听到过这个词。15年前,有个只见过一次的朋友和我说,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把‘莫吉托’当作求助的咒语……他让我一定要记住。我记得,但从来没有真的用过这个……我想,会不会这个咒语,其实就是呼唤一个能帮助我的存在呢。” 萩原研二想了想,认同地叹息道:“虽然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叫你叔叔,但如果是你推测得这样,那他就一直在等你呼唤他的名字,但等了十几年都没有等到,所以才会跑到人类世界里来找你。” 诸伏景光也有这样的推测,露出愧疚的神色。 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啦诸伏!前几天你不是给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吗?不要换号码,这次换你来等他吧!也许再过二十年、三十年,等你的孩子长大了,他会找过来看看他的人类朋友,然后把你儿子误认为你哈哈哈。” 诸伏景光的愧疚变成了无奈,吐槽道:“你这真的是在安慰我吗,萩原?” 第57章 历史的新支流(2) 在时间的长河之上,春川树俯瞰溟灭闪烁的光影,凡是能捕捉得到的关于萩原研二的片段光影,这个年轻人类的脖子上,无一例外都戴着条挂绳。 尽管很多时候,挂绳末端都被萩原研二藏在衣服里,但春川树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感知到那是什么。 在普通人类看来,被萩原研二戴着的卡通挂坠,是幼稚的、廉价的。但在神明眼中,那是锚定在人类命运线上,始终散发着不灭微光的灯塔。 在现在这条被修正过的时间线上,刚入学没多久的萩原研二也曾经组织过警校同学间的联谊,也曾经在街边捡到过丢东西的老爷爷,差点干掉不良少年的幸运妖精。 春川树不知道萩原研二碰到的杜松子和莫吉托,是过去不久前的爸爸和他,还是未来不知几岁的爸爸和他,但不管怎么说,萩原研二受到了被神明祝福过的小挂饰,曾经和神明做过相同的约定。 春川树越看越觉得……萩原哥哥真是比景光守信太多了! 第64章 能好好把做过的约定记在心里,哪怕因为约定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 关于那点小小的麻烦到底是什么,还需要从头说起。 ——即便是春川树这种傻乎乎的小孩也看得出来,萩原研二是个超级受女生欢迎的男生。 入职警视厅警备部队爆|炸|物处理科后,他依然像在警校时一样,对所有女性一视同仁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成为了一个超级受女警欢迎的男警。 和同事出去喝酒,如果被问到为什么会选择做警察,他也会像过去上学时一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因为制服很帅,容易泡妞。” 但问题是,明明经常会有可爱的女生主动向他告白,这个喜欢联谊、喜欢被一群女生簇拥在中心的帅哥,却会一直温柔拒绝,始终都保持单身。 于是,警官们开始推理:萩原警官说的这个“制服帅容易泡妞”的“妞”,也许不是泛指,是特指唉?萩原警官虽然看起来好像每一个发丝都有自己的女朋友,但其实是个纯情派,有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看他总戴着的定情信物是个卡通小玩具,大概是年纪很小时得到的吧,所以……这个白月光还是幼驯染? 在这个充满柯学的世界里,幼驯染和天降对打本来就赢多输少。加上有心人跑去松田阵平那里旁敲侧击,询问送萩原警官挂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真·幼驯染松田警官就会挑挑拣拣开始说一些真话。 “啊……那是非常漂亮的孩子。” “看起来蛮天真的,但其实是天克所有属性的那种天然系吧。” 打听到这些之后,吃瓜警官们一致认为:萩原警官的心上人……听起来真是各种意义上的难以撼动。 总之,经过一番混乱操作后,围绕在萩原警官周围的可爱女生大多知难而退,萩原警官的女生缘几乎被拉到和松田警官差不多的水平。 好在萩原警官本人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连他自己都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再拉出挂坠摩挲几下,遥望远方做怀念状,顺利加深其他人的误会。 “我是很愿意和可爱的女孩子们一起玩,帮他们解决一些小烦恼没错啦!可是啊,如果她们喜欢上我,我又没法给她们回应让她们难过的话,还是会感到愧疚的唉。真没想到啊!唉我怎么早没想到呢!这样真不错呀!” 萩原研二私下和松田阵平聊起过这件事时,对这个谣言表示了高度满意。 “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最近来找我玩的女孩子们都有喜欢的人了。大家都有喜欢的人,还多了好多共同话题呢。” 松田阵平本来是对自己的恶作剧感到一丝抱歉的,但听了幼驯染不靠谱的快乐发言后,忍不住开始想要翻白眼了,还好他工作后很喜欢戴墨镜,就算真的翻了白眼,其他人也看不到。 “看你以后真的有了喜欢的人该怎么办。”松田阵平懒洋洋地说。 “喂喂小阵平,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吧!”萩原研二笑着把手臂搭在好友肩膀上说,“我以后说不定都没法拉合适的女孩子来和你联谊了,想要找女朋友的话,只能靠自己了哦!”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拨开粘人的朋友。 别看松田阵平日常喜欢在幼驯染身边做嫌弃状,但凡是对他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标准的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既然萩原研二从女生堆里节省出了一些时间,那松田阵平就自动自发占据了他这段闲出来的时光。 成为警察的日子,就这样在拆弹训练、处理小打小闹的爆炸威胁、幼驯染聚会、警校好友聚会、同事聚餐等等平凡的琐事中循环往复,和隔三差五就发生惊险事件的警校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间的流逝既短又长,短是因为明明就还没到一年,长是因为……工作后,无论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都飞快地成熟起来。 尤其是过去总显得有点幼稚的松田阵平,在被工作折磨出班味后,竟然罕见地没有变成疲惫社畜,而是进化成了有厌世感的慵懒帅哥。 所以,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的受欢迎程度相仿,也不仅仅是因为萩原警官的爱慕者变少了,也与松田警官帅气翻倍有关。 …… 春川树欣赏了一会变成大帅哥的松田阵平,打算再去看看其他人类的生活。 他正准备撤回自己的关注,突然听到在某个时间点,本来懒洋洋说话的松田突然激动起来,提高音量,声嘶力竭地大喊道:“研二!喂!研二!你说话呀!” 春川树的注意力嗖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毕竟,萩原哥哥的生命力可是很脆弱的,据说本来应该会在毕业后不久殉职。 好在萩原研二身上有光,春川树一下就找到了松田阵平大叫这个时间点的萩原研二。 萩原哥哥,他此时正待在一座很高的大厦里,在走廊里拼命向外跑,和松田阵平保持通话的手机脱手掉落。 在他正跑出来的房间里,有一颗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定时炸弹。 春川树吓了一跳。 在他的视角,此时向后的未来中,鲜活生活着的萩原哥哥,有时候会频闪成绿草地上青白的墓碑。 春川树很担心。他看过一些电影,人类在胸前戴特殊物品,多半是可以挡子弹的,但挂坠防炸弹?似乎没见过。 春川树也不敢确定自己祝福过的挂坠一定能起到很好的防爆功能。 年幼的神明急起来,趴在时间之河的水面上,伸手去捞在他视角里无比微小的定时炸弹。 他的手穿透一切,无法触碰到萩原研二所在的世界,只在炸弹所在的房间里掀起一阵人类难以觉察的微风。 业务不熟的神明更着急了,用另一只手笼住还在飞奔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不明所以地向前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护住头部准备迎接爆炸的冲击波。 刚才掉落的手机还在地上弹跳翻滚,通话没有断掉,松田阵平焦急到失真的呼唤大到像是开了外放。 “研二?喂!研二!!!” 空旷的房间内,定时炸弹的计秒从“01”跳到“00”。 万籁俱静。 萩原研二觉得,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秒似乎格外漫长。难怪大家都说,人在濒死前能够看到人生的走马灯,这么长的时间不用来回忆,实在是可惜了。 电话里小阵平还在大喊“研二”,先跑出来的同事掉头跑回来,一左一右拉起他,责怪道:“这个时候发什么呆,快跑啊!” 直到所有防爆组警察都退到安全区域,直到赶到支援的专家完全拆掉毫无动静的定时炸弹,萩原研二还是被同事们牢牢按在警车里,享受被解救市民待遇,裹着毯子抱着杯子喝热可可。 他垂头丧气,被上司狂骂不遵守纪律、不穿好防护服,等松田阵平飙车赶到,跳下车哐一声甩上车门冲过警戒线,更是恨不得身上的毛毯是隐身衣,能让他整个人原地消失。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用低哑的嗓音,咬牙切齿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吐,“你这个白痴……如果不是运气好碰到哑弹,你现在就是一堆需要我拼起来的碎片了!!!” 萩原研二的上司看到这样气势惊人嘴又毒的松田警官,默默后退,贴心地留下一句“行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上班给我写4000字的检讨”便匆匆退场去给其他属下善后,把教育萩原警官的主场留给了他的毒舌幼驯染。 “什、什么?!写4000字我会死……呃……” 萩原研二本想哀嚎,看到松田阵平拉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闪烁着凶光的眼睛,立即紧急刹车止住话头,朝幼驯染露出魅力一笑,小小声说,“对不起嘛,小阵平,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松田警官下意识大声反驳,抓了抓头发,紧接着语气软了下来说,“走吧,送你回去。” 萩原研二松了口气,连忙把毯子和水杯塞给旁边的同事,急匆匆跳下警车。 回去的路上,松田阵平沉默开车,萩原研二偷瞄了几次身边脸色阴沉的好友,试图找点话题,再努力缓和下车内的气氛。 “小阵平,今天不去老地方约会了吗?真是的,我可是期待了好久呢。” 松田阵平臭着脸说:“没事的,不用遗憾,班长和景光已经听说了你的光辉事迹,说是等加完班一起过来。在你家聚会也算聚会吧?还比在外面更方便。” 萩原研二心惊胆战地扭过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松田阵平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方、方便什么啊小阵平,你这样说话好吓人的你知道吗?” 松田阵平给幼驯染一个眼刀表示自己就是故意的,声音低沉地说:“当然是向你这个爆破专家请教……” “啊啊……”萩原研二抓紧时间主动认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阵平那个,以后我会更小心的,穿好防护服专心工作没完成绝对不打电话!班长和景光来了我也会好好认错的,让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第65章 听到幼驯染的道歉,松田阵平握方向盘的手骤然加力,苍白的手背绷起青筋。 直到把车停在萩原家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才伏在方向盘上,轻轻地说:“hagi,以后别再这样了……” 萩原研二立即举手投降,“好的好的,小阵平放心,我以后绝对会更小心的!” “防爆组好危险啊,hagi……”松田阵平心有余悸地说,“反正你最擅长的是开车,不然你申请调去做交警吧。” “你在说什么啊小阵平,交警又不是赛车手,一年能遇到几次需要飙车的情况啊?!让我做交警,我真的会无聊到窒息的!” 就算目前还理亏,萩原研二也是绝对不会在这种事关自己人生的重要选择上让步的,再说他的理由不仅如此。 他也弯下腰,把头靠在车上,平视松田阵平的眼睛,十分深情地说:“再说了,我的职业理想就是和小阵平一起并肩作战嘛,难道小阵平愿意和我一起去做交警,每天坐我的副驾驶陪我巡街吗?” 松田阵平无语了片刻,才冷静地说:“不愿意,别想了,快点下车吧!我们得快点准备,等班长和景光来了才有东西吃!” 第58章 历史的新支流(3)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厨房一通乱忙,为聚餐备菜,另外两个老同学却迟迟不来。 同为警察,萩原和松田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甚至不会打电话去询问情况,而是自动团在沙发上喝汽水、吃零食、看电视,直等到眼睛发直快睡着了,门铃才终于响了起来。 萩原跑去开门,开门时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没想到门外来聚餐的伊达航和诸伏景光也正捂着嘴打哈欠,可以说是非常有默契了。 “哟!班长!景光!你们终于来了!”萩原研二擦掉打呵欠时眼角挤出的眼泪,高高兴兴侧身让他们进屋。 伊达航就远没有萩原研二的精神了。他捂着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眶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社畜体力条已经见底的疲惫。 伊达航:“唉……别提了,写报告真的是这世界上最难的工作,要不是你这家伙差点光荣牺牲,我和景光肯定是要回家补觉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拎着的便利店购物袋塞给萩原研二,“喏,路上买的下酒菜和啤酒。” 诸伏景光跟在班长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关切地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萩原说:“警视厅都传开了……” 凑过来的松田阵平捧哏道:“什么传开了?” “没什么,”诸伏景光温柔地说,“大家说……萩原明明是个大帅哥,还那么讨女孩子喜欢,却迟迟没法和心爱的幼驯染白月光修成正果,一定是因为他用正缘和神明交换了大难不死的幸运。” “啊?”萩原摸了摸后脑勺,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笑了起来,“哈哈哈,大家怎么这么有想象力,编得我自己都要相信了。” 笑了几声,他停下来,把挂饰从自己衣领里揪出来,虔诚地双手合十,贴在掌心祈祷道: “所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会愿意交换的哦。感谢救我一命的好心神明,请把我的正缘拿走做报酬吧!如果我没有正缘,那就拿走别的吧,千万不要因为好心就打白工哦。” …… 在世界之外观测着人类的好心神明春川树小朋友,歪着头认真思考萩原研二的这个请求,可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要一个人类的“正缘”有什么用。 啊,而且说个地狱的——萩原哥哥他,根本就没有正缘呀!如果没有自己插手让他在这一次的爆炸里活下来,他就…… 就算是神明,也没办法拿走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不是。 春川树觉得自己该走了。他应该醒过来,回到爸爸身边去,但想到回去之后,未来肯定已经改变,人类不会再记得他,所以还是忍不住拖延了一下,又看了一会眼前的聚会…… 小小的公寓里挤了四个成年男性,看起来拥挤又热闹。 便利店的速食汤蒸腾着热气,关东煮、炸鸡、薯片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摆满了饭桌,一罐罐啤酒被拉开,气泡一股脑涌出来又一个个破掉的沙沙声伴着四人的说笑声,几乎驱散了不久前爆炸事件的阴霾。 ——但这可不行啊!松田阵平懒洋洋地喝着啤酒,松懈了一会,猛然惊醒,开始向班长狂使眼色:【喂,班长,不是说要来好好说教一下这家伙让他绷紧精神的吗?】 伊达航正缓缓从加班后活人微死的状态复苏,接收到松田阵平的暗号,先把手里的啤酒全灌进嘴里,然后抹了一把嘴说:“说起来,警察这个工作……应该是我们现在这个年代,最危险的工作了吧。”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班长说得对,所以大家都要更加注意安全才行。” 在伊达航露出满意表情时,诸伏景光话锋一转,“就像班长,明明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还非要坚持开车过来,路上差点睡着了。要不是被我发现,现在我们说不定要在班长的病房里聚餐了。” 伊达航:“…………” 班长的沉默震耳欲聋。不是,为什么?说好大家一起教育研二的,怎么突然向我开炮啊? 不过两分钟后,伊达航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挠了挠头说:“啊……对对……景光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他又拉开一瓶啤酒,严肃地转头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说:“你们怎么不说话?快点像我一样跟景光保证,说你们也会注意安全不会乱来!” 松田阵平:“…………” 他跟着灌啤酒,感觉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还是莫名其妙地被迫保证道:“嗨嗨,我肯定也会注意啊,我可不是个乱来的人。” 为了防止被拆台吐槽,做过保证之后,松田阵平立即学习诸伏景光,现场表现了一个变脸特技,凶狠地对萩原研二说,“你说对吧,hagi?” 萩原研二:“…………” 怎么回事,他已经掉到他们友谊生态位的最底层了吗? 但想到今天自己惹出来的祸,萩原研二还是乖乖地举起手指道:“我知道啦,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穿好防爆服,会遵守一切安全准则,会很珍惜很珍惜神明赐给我的幸运的!这样行了吧?” 说到这里,萩原研二对上了诸伏景光的视线,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大家的表态终于让诸伏景光感到满意,好脾气地微笑着举起啤酒。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么,为庆祝研二和班长有惊无险,也为了我们所有人今后都更注意安全,干一杯?” 其他三个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萩原研二第一个飞快响应,笑着举起啤酒罐:“好耶,景光终于满意了吗?干杯!” “干杯干杯!”伊达航大笑着第二个加入。 松田阵平最矜持了,笑着哼了一声,举起了啤酒罐,“好吧,希望大家都能说话算话。” 闷闷的碰撞声在公寓响了起来,话题终于又轻松起来,从安全问题转向自己当前的工作,又从手里的工作,再慢慢回忆起在警校做学生时的各种糗事。 一旦说起警校时的经历,就会不可避免涉及到他们这个五人组合里唯一没在场的那位好友…… 松田阵平暂时放下了幼驯染差点被炸死这件事,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地叹了口气说:“说起来……zero那个家伙,毕业后就像被神隐了一样啊。电话打不通,发短信也不回,再也没见过了。” 说着,他看向诸伏景光,“怎么样,你那边……也还是没有联系上吗?” 诸伏景光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缩紧,把易拉罐攥到微微变形,在发现啤酒冒出来流到手上后,惊醒松开了手。 他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垂下眼睑,轻声说:“嗯,还是没有……如果真是被神隐了,反而不那么需要担心了。” 公寓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对降谷零毕业后就消失,甚至和景光都失联这件事,大家虽然没有明面上把话说透,但心照不宣,基本都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 “真是的,那种显眼的家伙……”松田阵平嘀嘀咕咕。 “好啦好啦小阵平!”萩原研二笑嘻嘻地摆手,“总之呢,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作为朋友也要帮帮zero那家伙,万一偶然碰到他……如果他没有主动打招呼,我们就当没看着吧。” “嗯,会的。其实我考虑过真的遇到他要怎么办……”诸伏景光率先点头,“如果突然间碰到了……也不能一下就避开对视。如果他在做可疑的事,作为警察,要来回打量才更自然。” “景光说得对,那家伙是个显眼的帅哥,就算没做可疑的事,多看一眼也正常。”伊达航笑着应和。 松田阵平也“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 显眼的金发黑皮帅哥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在警校毕业后,就接到任务,封存了降谷零、zero这些真正的名字,变为安室透,成为卧底潜入庞大的黑暗组织,切断了与旧日好友的一切联系。 第66章 “你同届的那个诸伏景光,聪明心细,其实也很合适。但我们调查了他的家庭,就觉得不太行了。他和亲人关系太紧密,突然失踪的话,他长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麻烦可就大了。” 在做卧底前的培训里,教官曾和安室透这样说过。 如果能和hiro一同执行卧底任务,彼此照应……安室透偶尔也会畅想这种可能性,但回到现实后,他又很高兴好朋友没有接下这种艰巨的任务。 他在暗处见过hiro出警的样子,hiro特别擅长安抚惊慌哭泣的市民,推理能力也强,坚强、温柔又帅气,是理想警察的样子,真的很适合佩戴带有樱花图案的警徽。 当然,其他的朋友们也是如此。 为了不在回归警队后和朋友们相差太远,他独自在黑色道路上努力。 卧底先生本来就是无论做什么,都会尽全力做好的性格。 做卧底,也是那种如果让他一直做,时间太长不收网,说不定就被他做成boss的类型。 安室透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自己的代号——波本,也接触到了组织的核心成员,琴酒、伏特加、朗姆、贝尔摩德…… 然后,他突然间在某天午夜梦回时,回忆起一件本不该、万万不该被自己遗忘的事。 ——他在读警校时,遇到过两个以酒为名的奇怪少年。 这明明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他应该在做卧底前,在了解组织核心成员代号起名规律时,就把这件事及时上报。 杜松子酒,是琴酒的另一种叫法。如果真的是组织成员,代表着高位,和琴酒关系紧密……和他一样冷酷的后辈? 莫吉托,以朗姆酒为基酒调制的鸡尾酒。这个代号似乎更适合女性成员,或者代表他不是外勤成员,而是朗姆派系的技术人员? 如果他们真的是组织核心成员,那么他们一定会认出他,识别出他卧底的身份。然后琴酒的伯.莱.塔会第一时间抵在他的太阳穴,冷笑着叫他“老鼠”然后开枪。 一些为他进入组织做铺垫的同事可能也会被牵连…… 安室透满头冷汗,不敢置信地狂搓自己的脑袋。所以,他究竟为什么……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事呢?! 第59章 彼岸重逢(1) 由于这些突然出现的警校联谊模糊记忆,安室透等不到天亮就联系了风见裕也。 苦命的下属带着标配黑咖啡如约出现。 安室透让他立即上报自己读警校时的几名同学可能接触过组织核心成员,请公安对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诸伏景光、伊达航和当天参加联谊的女生立即着手调查。 同时,也要对他们进行适当保护。 安室透度日如年等待风见的消息。 好在几天后,风见裕也那边反馈过来的都是好消息。 同学们身边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毕业后做警察,虽然经常要面临各种危险,好在大家的运气都不错,最后总能化险为夷。 尤其是班长简直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工作上因为和hiro一起抓到了在公共场所安装炸弹的嫌疑犯立功,感情上也成功向女友求婚定下婚期。 听完风见的回报,安室透终于能稍稍放松那晚噩梦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露出隐约的笑意。 可惜,算算日子,他自己是肯定来不及结束卧底任务去参加班长的婚礼了,只能希望其他好友结婚时,组织已经被一网打尽,让他可以重新和朋友们联系,去做个伴郎。 …… 即使没有这段突然苏醒的记忆,安室透也是严格遵守卧底纪律,从不会和旧友私下联络的。 多了一段记忆后,安室透更是刻意拉开了和朋友们之间的距离,根本不到可能会遇到朋友们的地点活动。 他彻底抹去了降谷零的存在,沉浸为黑暗组织的核心成员波本,更加努力去靠近情报组,靠近朗姆,边搜集更多证据,边努力寻找组织里是否存在代号为“杜松子”和“莫吉托”的组织成员。 时间在安室透周围,仿佛放慢了速度,每一天、每一分钟都过得很慢。他改变了很多很多,但容貌却几乎毫无改变。 春川树注视着安室透,逐渐抵挡不住困倦,在不知不觉间,靠在爸爸的臂弯里睡熟了。 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柯南元年后的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春川树坐了起来,侧耳倾听。 家里比他离开时安静得多,厨房里只有爸爸准备早餐的声音。 爸爸做饭的声音太熟悉了,是绝对不会吵醒他,让他能更加安心睡觉的声音,所以小树听得出来。 家里已经没有了安室哥哥和诸伏哥哥的声音……话又说回来,如果安室哥哥或诸伏哥哥在家,爸爸肯定不会自己做饭,而是支使他们干活。 春川树抓紧腿上的被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没有太过难受,像被毛茸茸的尾巴挠了几下心脏。 春川树不明所以,掀开被子跳下床,喊着“爸爸爸爸”冲进厨房撒娇要吃的。 艾西威给他一杯温水,把抱着水喝的小孩推进卫生间,催促他洗漱。 春川树捧着水杯被推进卫生间,端着刷牙杯,含着牙刷和满嘴泡泡又跑出来问:“爸爸,安室哥哥和诸伏哥哥去哪了?” 艾西威一边煎蛋一边回答:“自己家。” 春川树关心道:“那诸伏哥哥还会是鬼魂吗?我们成功改变了历史吗?” 艾西威盛好早餐,看向春川树:“回去漱口,然后出来吃饭。” 下达指令后,他又回答孩子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历史被改变后,现在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已经和你的班主任小林老师请过假了,今天带你出去走走。” 春川树乖乖点头,抱着杯子回到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抱着水杯走出来吃早饭。 比上学稍晚一点的时间,艾西威拉着春川树的手,带他离开了家。 他们先路过波洛咖啡厅,金发深肤的服务员正戴着围裙认真扫地,看到他们微笑着热情招手:“艾西威先生早晨好,小树早上好,今天怎么没上学?” 艾西威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春川树。 男孩高兴地回答安室透的问题:“爸爸说,今天要带我出去走走!” 艾西威微微勾起嘴角,向安室透点头道别,拉着春川树继续走。 走到安室透听不到的距离,艾西威低头和春川树说:“安室先生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春川树仰起头,开心地说:“嗯!” 虽然不继续住在自己家让春川树觉得有点寂寞,但安室哥哥看起来过得不错。 虽然同样都是笑得不太真诚,但这一次,好像比真正初遇时,要更真诚一点。 艾西威:“他现在应该正在联系属下,找人跟踪我们吧。” 春川树:“唉?” 确定他们走远的安室透早已拨通了风见裕也的手机,此时正和下属通话。 “……艾西威今天有异动,派人跟上。” 艾西威拉着春川树,和卧底公安渐行渐远。 男孩仰着头,慢慢消化了爸爸的话,正开心地说:“真好,看来改变历史后,安室哥哥依然很关心我们呢。” 艾西威也感觉有趣地微笑起来。 是啊,公安卧底先生现在,肯定对鸡尾酒的名字更加敏感了。 …… 艾西威带着春川树,也带着跟踪他们的公安,来到米花警视厅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给春川树买了一份冰激凌,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 然后,他对开心的男孩说:“去吧,去警视厅,问问你关心的人类的近况。” 春川树听话点头,懵懵懂懂地捧着冰激凌杯离开艾西威,走进了警视厅。 他们身后跟踪的公安如临大敌,兵分两路。作为见过大世面,常驻米花的公安警察,立即开始脑补春川树身上会不会藏着炸弹。 春川树一无所知,晒着太阳,吃着冰激凌,刚刚走进警视厅,就一头撞在一个高大男人的腿上。 长得很凶的男人不耐烦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冰激凌蹭脏的西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身边一个温柔的女人跟着转身,拍了男人一下,责备道:“阿敢,别对小朋友这么凶。” 春川树惊讶地盯着男人的腿看了一会,又研究了一下男人的脸。 女人以为春川树是被吓到了,开始哄他,承诺会赔他一个新冰激凌。 春川树终于确定自己没认错人,惊讶地举着已经不能吃的冰激凌道:“啊,敢助叔叔,你的眼睛和腿都没事!” 正忙着和上原由衣斗嘴,不肯承认自己太凶的大和敢助:“咦,小鬼你认识我?什么,我的眼睛和腿会有什么事?” 在被改变的过去,诸伏高明没有失去父母,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做了检察官,强势处理了枪械店被盗伤人事件。 枪械店老板的女儿舟久保真希小姐虽然依然受到了伤害,但没有绝望自杀,因为两个伤害她的犯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第67章 没有逃犯,没有雪崩,所以也就没有让大和敢助失去眼睛和腿的事故…… 春川树是想不到这些的,他只是很开心,也没傻到告诉自己的人类朋友已经被改变的故事。 爸爸买给他的小份咖啡冰激凌,被升级成了全新的开心果冰激凌,春川树小口舔着问:“高明哥哥怎么没和敢助叔叔和由衣姐姐一起来?” 套出一堆乱七八糟听不懂信息的大和敢助气道:“小鬼,我和他们一个辈分的,你只叫我叔叔是什么意思?!” 上原由衣已经发现春川树完全不怕大和敢助的凶相,于是只在一边笑着看幼驯染和小朋友玩闹。 春川树忽略掉大和敢助虚张声势的责问,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问:“敢助叔叔,你们为什么跑到米花来了?高明哥哥在哪里?” 上原由衣看出大和敢助对这个突然跑出来的小朋友没什么办法,于是半蹲下来,扶着自己的膝盖,笑着对春川树说:“高明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哦,小朋友。” 好吧…… 春川树鼓起脸,接受了没法在米花警视厅看全上野县三人组这件事。 他吃着冰激凌,看忙碌的警察们来来往往。 目暮警官、佐藤姐姐……熟悉的面孔逐一出现,又飞快消失。 但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春川树在新的历史之河中看到伊达哥哥和景光哥哥已经成了搭档,但当伊达航哥哥在他面前走过时,和他一起出任务人却并不是景光哥哥,而是高木警官。 于是,春川树带着自己的冰激凌走过去,拦住两个高大的警官,理不直气也壮地问:“伊达哥哥,景光哥哥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伊达航人高腿长,差点来不及停步撞上突然冒出来的小孩。 春川树没能再次成功碰瓷,给自己快吃完的开心果冰激凌续杯,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仰起头,藏起自己邪恶的小心思,无邪地盯着伊达航等待答案。 伊达航惊魂不定,皱眉盯着春川树,拼命思考这小孩究竟是谁。 ——春川树的口气实在太自然熟稔,让伊达航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记得他是谁。 还好他的新搭档高木涉比较机灵,夸张地伸出手,指着小朋友大声说:“啊!你是不是柯南的朋友?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伊达航不知道高木这纯粹是看到和柯南相关的人出现就代表着要有命案发生锻炼出来的条件反射,还以为是新搭档在帮他解围。 总之,高木认识这孩子就太好了。 伊达航松了口气,蹲下来,不自觉地夹起嗓子问:“对呀,小朋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既然他蹲下来了,春川树便凑近,用额头蹭了下他的脸颊做个赐福。 然后,年幼的神明退回原处,重新变回有距离感的礼貌小孩,乖巧地说:“我来找景光哥哥的。” 伊达航惊讶地摸了摸被蹭到的地方,“啊……你是来找景光的啊?他已经不在……” 说到这里,去卫生间清理被冰激凌蹭脏裤子的大和敢助走回来,插嘴道,“这小鬼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谁都认识。” 春川树震惊,缓缓瞪圆眼睛。 人群无知无觉,但时间的流速开始停滞,在警视厅外咖啡厅喝咖啡的艾西威缓缓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卡在蓝天下的飞鸟。 伊达航的注意力被大和敢助引走了瞬间,话语稍稍卡顿才继续说,“他已经不在这当警察了,你不知道吗,小朋友?他已经调职一段时间了。” 世界于是在人类毫无觉知的情况下恢复正常,一些小鸟发现自己莫名踉跄了一下,于是多扇几下翅膀重新飞回原来的高度。 艾西威向咖啡杯里多加了点糖,缓缓转动咖啡匙,含笑垂下眼睑。 第60章 彼岸重逢(全文完) 景光哥哥调职了? 听到伊达航的话,春川树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文雅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大和敢助早从他一靠近就微微侧身,让出一角空余,让来人能看到被一群成年人围在中间的春川树。 春川树顺着大和敢助的目光看过去,一眼认出来人,兴高采烈地挥手打招呼:“高明哥哥!” 诸伏高明提着塞满卷宗的文件包走过来,疑惑地看着春川树思索回忆。 “这位少年看我的眼神,像是已经认识我很久了,但是非常抱歉,我却记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你,只觉得似曾相识。” 诸伏高明用他相当独特的说话方式,慢条斯理地说。 春川树愣了愣。 他其实早接受了改变历史就会被遗忘这个设定。 还记得初遇时,高明哥哥就提醒过他,被忘记会很寂寞。 但真的被敢助叔叔他们忘记后,春川树的感觉是……其实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没想到高明哥哥会觉得他们似曾相识。 见春川树愣神,诸伏高明将手上的文件包从右手换到左手,相当正式地朝他伸出手,然后说: “好吧,这位陌生的少年,虽然你看起来和我相当熟悉,但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敝姓诸伏,名为高明,冒昧请教你的名字。”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春川树也成熟地伸出手,轻轻放在诸伏高明的手心,和他轻握。 但是,年幼的神明罕见地并没有配合人类的请求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只是微微歪头,像只心知肚明自己多可爱的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绿眼睛说: “高明哥哥,我很希望你能自己想起我的名字。” 诸伏高明愣了愣,微笑点头:“看来,名字是一条线索。你认为在下可能认不出你的样子,却会记得你的名字。愿汝所愿,在下会努力回忆。” 周围一群警察愣愣围观诸伏高明和春川树不明所以的对话。 伊达航第一个猛然惊醒,一拍脑门,扭头问新搭档:“高木,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站着?” 高木涉还没发觉不对,愣愣地说:“因为这个小朋友突然跑来,问你为什么没有和诸伏前辈在一起。” 伊达航继续拍脑门,又拍高木的胳膊:“对,但是我们在没被拦住前不是急着要去现场吗?!” 高木涉:“对哦,是这么回事没错。” 伊达航:“…………” 伊达航对诸伏高明说:“诸伏检事,这孩子应该是来找景光的,我们现在急着出外勤,这孩子就麻烦你们了。” 说着,他又拍了下有些天然呆的后辈高木,拉着他先大步离开了。 诸伏高明矜持点头,抱臂托着自己的下巴轻声自言自语:“这位少年是来找舍弟景光的,知道他做了警察,却不知道他已经调职……” 大和敢助等高明不再说话,才问:“所以,要带这小鬼一起去找景光吗?反正我们也正要过去找他。”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当然,如果这位少年愿意和我们走的话。” 春川树连忙点头。 上原由衣见状,笑着提醒:“小朋友,要和不熟的人去不熟的地点的话,最好向家长报备再决定哦。” 春川树不解:“但爸爸知道的,我要来找景光哥哥。” 上原由衣温柔科普道:“你和爸爸说要来警视厅找景光哥哥,家长知道你来警视厅,你在这里就是相对安全的。但是小朋友你要和我们离开警视厅去其他地方,你爸爸就不会知道你接下来的行踪了哦。” 春川树更加不解了。 “可是高明哥哥是警察……哦不对,是检察官。敢助哥哥和由衣姐姐是警察。就算是普通小孩,也可以放心和你们走,根本不需要担心有危险呀。” 上原由衣和诸伏高明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和意。不管这孩子是什么来历,不管他看起来多奇怪,反正都是个小漏勺,对景光也毫无恶意。 公办结束后的长野三人组带着新捡的小尾巴离开米花警视厅。 春川树看向咖啡厅,发现爸爸坐在户外遮阳伞的茶座上,朝他挥挥手,然后就上了由衣姐姐的车。 在由衣姐姐的车上,大家是这样分布的:敢助叔叔坐在副驾驶,高明哥哥和春川树一起坐后排。 开车后,三个大人也没有一直盘问弱小可怜无助的小朋友,而是自己聊了起来。 大和敢助对诸伏高明说:“没想到你工作结束得这么快,现在去找你弟弟的话,他应该还没有下课吧?” 诸伏高明笑着说:“没关系,正好带这位不知名的少年逛逛他们学校。恰好现在还是春天,他们那边的樱花开得很美。” 春川树仰起头,愣愣地看着诸伏高明,不解地问:“学校?可是景光哥哥应该已经毕业了,为什么还在读书?难道他留级了很多年?” 长野三人组被逗得哈哈大笑。 诸伏高明挡着嘴,笑着说:“抱歉,但是景光他读书时成绩很好,不至于留级这么多年。” 第68章 中途上原由衣在便利店门口停车,大和敢助下车买了点饮料。然后,一路把车开到了警视厅警察学校。 大和敢助先下车,给春川树拉开车门,递给他一瓶饮料。 三个大人带着他向门卫报备,悠然走过樱花盛放的甬道,走过训练场和教学楼,路过一队队穿着蓝色制服衬衫的年轻学员,来到了封闭的射击场馆。 春川树终于见到了新的时间里,26岁的诸伏景光,年轻鲜活。 他穿着和学员们相似的蓝黑制服,身姿挺拔,下颌边缘留了一点点胡子,正在用清晰又稳定的语调指导学员们狙击枪的射击要点。 说话间,偶尔会自己做出示范的动作。每当靠近狙击枪时,人类的目光就会变得尤其专注。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诸伏教官才发现自己的访客,先示意学员们解散,这才朝长野三人组挥手。 但他没有马上迎上来,而是先拆卸狙击枪,检查教学道具,把枪重新放回枪盒。 诸伏高明带着一行人主动走向自己的弟弟。打了个招呼后,侧身让出他身后的——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 诸伏高明笑着对弟弟说:“刚才去警视厅那边研究案件,顺便过来找你吃个饭,至于他们……还是让他们自己说明来意吧。” 于是,大和敢助也笑了起来,递上一张满是樱花图案的请柬,挠了挠头发问:“我和由衣要结婚了,有空出席婚礼吗?” 诸伏景光笑着接过请柬,点头道:“当然了。前辈们结婚,我一定到场恭贺。” 简单寒暄后,诸伏景光的目光下滑,落在矮矮的春川树身上,疑惑地想要开口,却又闭上嘴,仔细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良久,他才蹲下身,轻轻抬起手,摘掉春川树头顶的一瓣樱花,用独属于诸伏景光的那种温和语调轻声说:“小朋友,你看起来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春川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随着诸伏景光的提问,年幼神明的绿色眼睛里,飞快闪过许多他们曾经相遇的时光。 废弃的工厂、恐龙睡衣、安静的清晨、失控的愤怒……还有独属于逝者透明的身体在他家飘荡着做家务的场面。 独自走向死亡的卧底,迷惑不解的鬼魂,在仓库里哭泣的孩子,摩天轮上的许愿。 还有他们一起躲在衣柜里时,他反复叮嘱这个人类遇到危险要记得默念他名字呼唤他的记忆。 最后,这些片段都随着他的选择破碎消失,变成了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人类。 警校的年轻教官,大方地穿着制服,戴着樱花胸徽,向许许多多以后会走上维护正义道路的警察学员们传授他了不起的、能以一敌百的狙击技能。 也许对一个神明来说,改变一个人类的命运,只是一件不足称道的小事,但春川树却感到巨大的快乐。 这一次,春川树主动朝这个人类伸出手,姿态娴熟地邀请人类握手,开心地说:“我们曾经见过,但也是初次见面。你好,诸伏景光,很高兴见到你。” 因为这是崭新的遇见,也是另一种通向圆满结局的可能。 第61章 不可观察 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5丁目,一条不起眼的窄小街道,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开车的风见裕也熄火停车,开始扭着身子整理散落在车上各处的瓶瓶罐罐。 细看就会发现,全是牛马自备的黑咖啡。 这时,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男人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顺手递给风见裕也一杯自己刚做的热拿铁。 “啊,谢谢安室先生。”风见裕也惊喜地接过咖啡,和上司打招呼。 安室透用一杯自己做的咖啡表达了关心,就没有继续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好了,和我说说艾西威父子今天的行程。” 风见裕也连忙放下咖啡一秒切换工作状态,苦哈哈地掏出笔记本开始汇报。 “8:37,艾西威和春川树步行到警视厅外。艾西威先生在咖啡厅等候,期间没有接触任何可疑人员。春川树进入警视厅,和来自长野的诸伏高明、大和敢助、上原由衣交谈。和刑事搜查一科警员伊达航、高木涉交谈。” 接触了班长和hiro的哥哥…… 安室透的眉头微微皱起。 风见低着头,继续结合本子上的记录汇报。 “长野县的3位前辈带着春川树离开警视厅。我们的人继续跟上,发现他们去了警视厅警察学校。” 安室透开始用手指轻敲自己的腿。 风见裕也:“他们在警察学院待了大概一个小时。警察学院教官诸伏景光与其会合一起吃了午餐,吃饭时偶遇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听这个行程,如果安室透不是历经多年卧底生涯的折磨历练,现在一定已经焦虑到窒息了。 但风见裕也的汇报仍未结束。 “午餐后,长野的几位把春川树送回了帝丹小学。艾西威先生早上在警视厅旁的咖啡厅稍坐后返回了春川宅,电话联系了帝丹小学一年b班的班主任小林澄子,和小林老师说春川树准备转学。于是一年b班的学生给春川树安排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会。欢送会结束后,柯南那几个孩子和春川树先一起去了阿笠博士家,又去了工藤宅……” 哪怕是历经折磨历练的安室透,依然感受到了呼吸不畅。 孩子要转学,所以和大家告别,这很正常。 但自从艾西威先生第一次出现在波洛咖啡厅,说出那个明显是假名的名字——艾西威,一款以琴酒和紫罗兰酒调配的蓝紫色鸡尾酒,安室透就一直紧密地关注着这户新搬入者的动向。 在今天之前,他从不知道这可疑的父子俩能和hiro还有其他警校同学都扯得上关系。 这种熟悉的记忆缺失感,让安室透开始自我怀疑,自己是否头部受过伤,导致失去了部分在警校读书时的记忆。 …… 就像风见裕也向安室透汇报的那样,春川树用半天时间,见到了所有他想见一见的成年人类。 这些人类在一些人眼中大概算平平无奇,只是平凡的上班族,甚至做着相当危险的普通工作,并没有因为与春川树相遇变成世界首富、又或者是拥有无尽的生命。 但换个角度想想,这毕竟是一个高危的世界,做有钱人尤其是社长也太危险了,能健康又比较快乐地活着,就算是绝对的主角待遇了吧。 于是,春川树还算比较满意。 吃过午饭,他想继续和景光哥哥一起玩。 可惜,春川树现在已经比较了解人类了,他知道景光哥哥作为一位成年社畜,在工作日的下午也是要上班的,不可能一直和他一起玩。 春川树过去不知道成年人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在工作日休息。不过,在人类世界沉浸式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成长了。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成年人想在工作日不上班,除了生病、出意外,还可以是台风登陆和地震突发,又或者成为了凶杀案的三选一嫌疑人…… 正在春川树思考如何才能让景光哥哥在工作日合理休息时,艾西威恰到好处地出现,和春川树的人类朋友们打招呼。 特意穿了黑风衣的艾西威和大家逐一握手,礼貌地自我介绍:“我是这孩子的父亲,是来接他的。” 于是,春川树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思考,乖巧地和朋友们道别,小跑过来拉住爸爸的手。 和艾西威一起走出饭店时,他才发现,外面不再是刚才春光明媚的样子,天空阴云密布,看起来像是要迎来什么灾害性天气。 虽然对于一棵树来说,晒太阳很好,下雨也不错。但显然不是所有生物都像他一样经得起风吹雨打,比如,景光哥哥现在的工作地警察学校里那些开得正好的樱花,就一定会遭殃,会被风雨打落。 春川树仰起头,皱着脸盯着头顶的乌云。 就在这时,艾西威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温和却突然地说:“小树,我们要暂时离开这个世界了。” 春川树惊讶地扭过头,看向爸爸。 这很奇怪,爸爸是个喜欢计划的j人,很少会改变自己原来的计划,而原来的计划本该是…… 春川树仰着头问:“爸爸,你不是说我可以在这里住很久,读很久很久的小学一年级么?” 艾西威垂下头,看向疑惑的孩子,难得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是爸爸错了,”艾西威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解释道,“我以为你会和同龄的朋友一起玩,他们都是很难杀很安全的孩子,很适合做你的玩伴……没想到你的爱好竟然和我差不多。” 艾西威原以为,春川树虽然看起来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其实却有着非人物种冷淡迟钝的一面。而柯南元年后每天被献祭给死神的那些被害人,大多数都肯定激不起他的关注。 就算偶尔有几个幸运儿让春川树产生了“想做朋友”“不要死”的想法,那也没什么,因为这些死者都是只出场一两集的消耗型npc,即使被改变了命运,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无足轻重,不会引起世界意识的警惕。 第69章 可是谁知道呢,本该慢慢成长的长生种春川树小朋友,竟然这么早就觉醒了回溯时间的能力,还偏偏喜欢和人气意难平们交朋友,把时间线搅得乱成一锅粥。 估计等春川树再多穿越几个世界,世界意识们相互交流建立黑名单,这孩子肯定位列前茅——当然了,艾西威自己的排名也不会太低。 但这倒也不太重要就是了。 总之,春川树的能力还在持续且不稳定增长,目前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也因为被反复修改变得异常薄弱,竟然会因为他一个偶然间的动念产生反应。 为了避免毁灭世界,他们最好还是先离开吧。 想到这里,艾西威重新拉起了孩子的手,垂头说:“对不起,树。爸爸希望你能先离开这个世界。等你再长大一点,如果还想念自己的朋友,再回来找他们玩。” 春川树叹了口气,拉住爸爸的手,乖巧点头。 好吧,原谅爸爸,等自己长大再说。 …… 春川树和艾西威一起回家,在厨房里帮(阻)助(碍)爸爸做了好吃的蛋糕,一起带到学校,参加了小朋友们帮他临时准备的告别会。 步美、元太、光彦,在成年人看来也许有些傻气吵闹,对春川树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却是刚刚好非常活泼有趣的朋友。 尤其是元太,和他一起吃饭时,因为他总是吃得特别香又特别开心,总能让原本挑食的春川树忍不住胃口大开。 春川树和少年侦探团分吃了爸爸亲手做的超好吃蛋糕,约定以后要再见面一起玩。 灰原同学在后面嘀嘀咕咕,说什么“真是小孩子,既然要转学了,以后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了”,但最后还是在春川树的乖巧眼神中败下阵来,勾着手指单独做了一次约定。 “小哀,这次没有来得及更了解你,等我下次来找你玩的时候,希望我们能做更要好的朋友哦。” 灰原哀坚持沉默了三秒钟就认输了,无奈地说:“……真是拿你没办法。我知道了,如果你真的还会回来的话。” 有了灰原哀抵抗失败的前车之鉴,柯南同学就识时务得多了,乖乖来卖萌拉钩,甚至还主动问:“春川同学,人家不想等你回来才再一起玩,我们一直能保持联络吗?” 可春川同学不是转学,而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唉……春川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只好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联系你的,柯南……” 这种不是不愿意只是可能做不到的回答,让名侦探的眼镜闪过一丝犀利的光。 陪春川树挨个向阿笠博士、冲矢昴道别后,江户川柯南冲回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波洛咖啡厅。 咖啡厅已经关门了,但安室透还穿着围裙,站在门口打扫卫生。 柯南急匆匆冲上去:“安室先生!” 此时此刻,安室透早已整理好早些时候凌乱的思绪,不动声色地收起刚才一直在扫空气的扫帚,点头微笑道:“柯南,什么事?” 柯南着急地拉着安室透向咖啡厅里走,边走边说:“安室先生,我们班上新来的转校生春川同学又要转走了,你知道吗?” 安室透当然早知道了消息,但他继续不动声色地点头微笑,“当然,我当然知道。” 柯南没看出安室透的伪装,拉着他提醒道:“安室先生,艾西威先生这个人处处都透着古怪,看起来很像是组织成员,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春川同学也真的很没有常识,非常像实验室产物……安室先生,关于他们两个您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 连真实姓名应该都没有查到。 但是有一点应该可以肯定,安室透安慰道:“艾西威虽然可疑,但应该不是组织成员。除非他是我们还没追查到的幕后boss,否则我没理由不知道。” 柯南愣了愣,失声道:“所以,他会不会是boss?” 安室透:“…………” 虽然安室透的本意只是否认艾西威的组织成员身份,但柯南这么一说…… 安室透:“……我只能说,他应该不是我们所说这个组织的boss。” 但很有可能是其他某个组织的反派。 对艾西威的调查,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比如…… 安室透:“柯南,其实,我们查到了春川树父亲给自己起名艾西威的原因了。” 因为安室透在初识这对父子时,春川树并不知道自己爸爸的新名字,所以安室透就让属下追溯了艾西威在此之前的行踪,并且很容易查到了他的购物记录。 ——asian way(亚洲之路),是鸡尾酒的名字,也是他新买钢笔的名字。 安室透难得和柯南共享了自己的信息。 两双智慧的眼睛无奈对视,两个侦探面面相觑。 安室透:“所以,柯南,你怎么想,是欲盖弥彰,还是巧合?” 柯南艰难消化这个意料外的信息,然后逐渐露出呆滞的半月眼。 “安室先生,说是巧合太牵强了。” 安室透:“巧了,我也这么想……” 两个侦探继续面面相觑。 知情人的恶趣味么? 不不不,不会的,肯定是他们的推理哪里出了问题,如果是真的,这也太乱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