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狼》 璀璨星河设定集:等级体系 灵能等级体系: lv1觉醒级。 lv2超感级。 lv3领域级。 lv4星空级。 lv5虚境级。 lv6维度级。 lv7规则级。 lv8终焉级。 力量等级体系: lv1强化级。 lv2超凡级。 lv3绝世级。 lv4折界级。 lv5御日级。 lv6执律级。 lv7因果级。 lv8寰宇级。 装备等级体系: lv1標准级。 lv2精良级。 lv3传奇级。 lv4耀斑级。 lv5裂界级。 lv6天穹级。 lv7奇渊级。 lv8神锻级。 帝国圣殿骑士团设定集:第七席 【赤焰审判者】 本名:艾尔维斯·雷恩 性別:男 样貌:188cm,瘦长身型,披肩红髮,头戴老虎面具 席位:圣殿骑士第七席 灵能等级:维度级初阶 肉体等级:折界级初阶 专属武器: 【焚罪】 类型:长枪 顏色:暗红与金黑相间 等级:天穹级 描述:由阿尔法大帝亲手锻造。枪身內部封存著一颗濒死恆星的核心。每一次挥舞都伴隨著恐怖热能释放。普通人仅仅靠近便会被高温蒸发。 技能: 【罪火】能够读取目標精神波动。若目標內心存在强烈恶意、杀意或罪责。火焰威力將成倍增长。 【终焉流星】將全部灵能注入枪尖。释放恆星级能量衝击。曾一击贯穿三艘联邦主力战舰。 【审判领域】展开后形成直径十公里的赤红世界。领域內:对敌人进行灵能压制,隱身能力失效,敌人灵能强度下降40%(无法对高於自身境界的对手產生影响) 【赤阳之躯】身体完全能量化。可化作赤红火焰移动。速度接近短距离空间跃迁。普通攻击无法造成伤害。 【焚界之瞳】双眼能够看见灵魂痕跡。任何偽装、易容、精神幻术都无法逃过他的观察。甚至能够看见一个人过去数年內的情绪波动。 行事风格:讲规矩、铁血。 帝国圣殿骑士团设定集:第十三席 【寂星裁决者】 本名:奎真 性別:男 样貌:201cm,壮汉,黑色短髮,头戴乌鸦面具 席位:圣殿骑士第十三席 灵能等级:虚境级巔峰 肉体等级:绝世级巔峰 专属武器: 【寂灭星夜】 类型:雷射狙击枪 顏色:纯黑 等级:裂界级 描述:使用了坍缩星核碎片打造。整把枪没有任何装饰。如同一块被拉长的黑色墓碑。 【弧光追命】在空中划过的轨跡不是直线,而是被某种灵能迴路引导出的曲射弹道,会在击中目標前的最后一瞬加速。 【灵能裂痕】使用灵能强行让飞在空中的雷射弹道分裂成数到小雷射。 【寂灭连射】以灵能迴路在极短时间內连续生成数十道雷射,每一道都有微弱的弹道修正,能在目標周围形成一个逐渐收缩的死亡网格。 【寂灭裁决】將全部灵能集中在一发雷射上,能量密度高到可以击穿空间本身的褶皱。 行事风格:隱匿、稳重。 帝国圣殿骑士团设定集:第十七席 【苍炎悼亡者】 本名:雨嫣 性別:女 样貌:158cm,雪白肌肤丝缎般的华丽。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下藏著的眸子里是一望无际的絳紫,仿佛能容下无尽的星空,闪著灼人的明亮。白银般的长髮有著自然的起伏和弧度。 席位:圣殿骑士第十七席 灵能等级:星空级巔峰(格拉尔外域战斗受伤,受伤后只有领域级巔峰); 肉体等级:折界级初阶(十五年的淬炼提升至折界级巔峰); 专属武器: 【夜雨霜葬】 类型:长刀 顏色:通体漆黑散发碧蓝光芒 等级:天穹级 描述:由阿尔法大帝亲手锻造。材料取自璀璨星河核心位置才会生成的靛蓝黑晶。 技能: 【苍炎葬火】由灵能具现的火焰,腐蚀敌人的灵能能量。 【夜雨流霜】將灵能灌注到武器中,可以让武器附带苍炎,並用刀芒的形式发射出去。 【未来残响】凭藉灵能感应,提高自身的战斗感知,能够提前预知危险。 行事风格:孤狼、腹黑。 第 1 章 似是故人来(上) “將军在哪里,我要见他。”一名身著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说道。 “將军在向艾尔利亚殿下匯报,您最好別打扰他,您知道他的脾气的。”站岗的士兵说道。 “闪开,让我进去,这事很急。” ————————————————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年人正在对一个金髮中年男子的投影说著话。 “艾尔利亚殿下,您知道的,这个星球是古六级文明特勒图的遗蹟,如果我们解析了上面的某些科技,我们的帝国將会突破现状,成功躋身於六级文明。所以殿下你务必考虑一下,再派遣一支皇室护卫舰队前来,我们的地面精锐力量太少,了解的情报也不多,遗蹟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探险会异常困难。”老年人恭敬地说道 金髮男子皱眉“难道你不知道,威尔金上將,近期帝都局势十分紧张,大哥和二哥为了继承王位已经用了不少不择手段,各自掌控的军阀势力在帝都匯集,我也只是掌控皇室护卫队,根本抽不出兵力去外域探索。” “艾尔利亚殿下,您知道这个遗蹟有多大的价值么?它甚至可以使殿下您登上皇位。”老人的双瞳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金髮男子一震“舅舅,在帝都现在说皇位会被诛族的。”说完金髮男子沉默的摸了摸短短的鬍子,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老人压低声音“听著,艾尔利亚,你得为自己的前途早点打算,你的两个哥哥不管谁当上皇帝都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在帝都的地位估计都保不住,这次的发现是一个契机,改变你前途的契机,你必须抓住它。” “我知道,舅舅,可是现在帝都都是暗哨,哪只舰队有所动作大哥二哥都会知道的,帝都的皇室护卫队根本出不了首都圈。不过有只特殊的皇室护卫队在格拉尔外域附近驻扎,他们虽然不是我的人,但是我可以借父王的名义调动,大概两天时间能赶到你们那里,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 “嗶~”金髮男子的话语被自动门的开门声打断了,老人转过身看到是穿黑风衣的中年男子,不由皱眉“怎么回事,我正在和艾尔利亚殿下匯报,李岑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被称为李岑的中年男子咳咳地清了清嗓子“两位阁下,打扰你们的谈话真的十分抱歉,可是这事必须通报,刚刚我们的线人在格拉尔外域看到自由联邦的探索队向我们这边行驶,多半这个遗蹟的消息已经传出,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了。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遗蹟的具体位置我们已经找到,但是遗蹟里灵能场异常,机器人无法探测该遗蹟的结构,我们必须派人亲自勘测遗蹟。” 威尔金摸了摸头髮“嘖,这事真是难办,您怎么看,艾尔利亚殿下。” 艾尔利亚淡淡的说道“我已经通知格拉尔驻扎的皇家卫队出发了,剩下的只有看你们的了。如果实在拿不到就把遗蹟毁了吧,绝对不能让自由联邦拿到。”他思考了下接著说“【苍炎悼亡者】也在那支舰队上,应该不会掉链子的。” 威尔金张了张嘴,不可思议“【苍炎悼亡者】可是皇帝殿下的二十圣殿骑士之一,你怎么能调动她?” 艾尔利亚无奈“三年前父王就让她在那个舰队待命了,父王病发也没发命令让她回帝都,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件事让她参与也没什么,又不是大哥二哥的人。” 威尔金想了想,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有二十圣殿骑士在我们根本不用担心自由联邦的威胁。” “就这样吧,我会让他们快点到那里的。”艾尔利亚说完关闭了通讯。 —————————————————— 两天后,这个围绕著红巨星旋转的不毛行星附近忽然多出了一支仅有十几艘船的舰队。 “长官,编號iba-173星繫到了。” 一个留著小鬍子高个军官眯了眯眼“这里真是一毛不拔啊,也不知道帝都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殿下派我们到这里干什么。” “长官,收到盟军通讯信號。” “接通” 隨著不稳定的电波闪烁,威尔金的投影出现在这个小小的舰桥里。 “威尔金將军!?” “不用吃惊,这里在探索一个很重要的遗蹟,由於灵能场异常需要你们的协助。”威尔金端著一杯咖啡悠悠的说道“好了,帮我接雨嫣阁下。” 高个子的军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状况,犹豫的说道:“雨嫣阁下…这会恐怕还在休息。” 威尔金挠挠头:“算了,一会著陆后让她来见我。” —————————————————— 一个不算大的白色船舱里,忽然响起了一阵优雅的音乐,一只洁白的小手不情愿的砸向发出声音的源头。顿时,音乐戛然而止。这间並不算大的船舱里住的主人显然要袖珍的多,外表不过十几岁的少女从床上爬了起来,银色的头髮中竖著一根呆毛,少女揉了揉睡眼摇摇晃晃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忽然房间的角落飞出个不明紫色生物,把少女撞倒在床上。 可爱的少女瞬间变脸:“耶...卡....,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再在我起床的时候衝过来蹭我,我就把你扔到船外去!”说完,抓起不明紫色生物砸向舱门,一声悲鸣下紫色生物晕倒在地上。隨即不良少女揉了揉幼嫩的小脸,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下来,慢悠悠的走向船舱一侧的厕所。 窄小的厕所里不大的镜子映出少女天仙般的脸颊。雪白肌肤丝缎般的华丽。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下藏著的眸子里是一望无际的絳紫,仿佛能容下无尽的星空,闪著灼人的明亮。白银般的长髮散下来令人百般想像。 少女打著哈欠,快速的洗漱之后,把披肩银髮扎成了鱼尾辫。隨即玉腕上的黑色手鐲闪过一丝红光,小手中多出了套黑色的斗篷,一把套在身上后,整个人的气息包括身形都变的縹緲不定。原先看上去只有1米6的个头,现在的身高却给人一种忽高忽低的感觉。接著再次红光一闪,脸上又多出了白色狐狸面具。 “耶卡,走了。”隨著主人令下,那团紫色生物“噌!”的一声爬到了少女的肩膀上。 船舱的自动门打开后,少女快步走出,白色船舱再次恢復安静。 —————————————————— 阿尔法帝国的皇室护卫队顺利抵达格拉尔外域iba-173星系的第三颗星球-格林,这是一颗时刻下著酸雨的不毛星球,抬头一片漆黑,整个星球都笼罩在乌云下,仿佛恆星的光永远无法射入星球。 格林星球的酸雨敲打著“铁幕號”厚重的外壳,在舰桥的舷窗外留下一道道青绿色的腐蚀性水痕。威尔金將军听到身后传来的轻盈脚步声,转过身来。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脸戴白色狐狸面具的娇小身影站在自动门旁。那斗篷的边缘隱约泛著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某种深层的能量浸透。 “威尔金將军。”她的声音清冷,却被面具压得有些发闷,隱约透著一丝属於少女的稚嫩。 威尔金微微頷首,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帝国的圣殿骑士,拥有星空级巔峰的灵能和折界级初阶的力量,【苍炎悼亡者】雨嫣,整个帝国最顶尖的那批强者。她肩膀上的紫色生物正甩著尾巴,用那双幽紫色的竖瞳好奇地打量著舰桥的仪器。 “雨嫣阁下。”威尔金將咖啡杯放到一旁,双手撑著控制台,“您应该已经从通讯官那里听说了,特勒图遗蹟的核心区域已经锁定,但探索仪在遗蹟內的灵能场下完全失灵。自由联邦的舰队最迟一天就会抵达,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挖掘。” 白色的狐狸面具微微歪了歪,像是在表达疑问。 “所以,您需要我进去。”她的语气平淡,完全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反问。 “是。”威尔金没有绕弯子,“斥候队已经发现了一处疑似墓穴的入口,深埋在地下三百米处。我们的人手不够,而且遗蹟內残留著高浓度的灵能辐射,普通的士兵进去只会变成累赘。” 面具后的絳紫色眼眸眨了眨,雨嫣伸手捏了捏肩上那只紫色生物的小爪子。“耶卡,別咬我的斗篷。” 那名叫耶卡的紫色小兽“呜”了一声,鬆开嘴里咬著的布料,转而用尾巴缠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臂。 威尔金轻咳一声,將一份数据投影推到雨嫣面前。“这是探索队预勘测的地形图。墓穴入口在一处坍塌的石柱群下方。” 雨嫣低头看了看投影,银色髮辫从那宽大的帽兜边缘滑落出来,在舰桥的冷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知道了。我一个人去。探索队在周边警戒就好。” “不需要协助吗?”威尔金皱了皱眉。 “人越多越碍事。”雨嫣转身朝自动门走去,黑色斗篷的下摆拖曳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而且,你也不希望圣殿骑士在大部队里暴露行踪吧。” 威尔金没有反驳。的確,【苍炎悼亡者】的虽然在军中闻名远扬,但是知道她真实样貌和行跡的人屈指可数。谁也不知道那张狐狸面具之下,这个帝国顶尖之一的强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面孔。 自动门滑开,酸雨的气息从走廊里渗进来,带著一股刺鼻的金属味。 “对了,威尔金將军。”雨嫣在门边停了一下,面具转向他,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戏謔,“如果我把遗蹟炸了,需要提前打报告吗?” 威尔金的嘴角抽了抽。“……请儘量温柔的对待遗蹟,阁下。” “尽力吧。”少女摆了摆手,带著肩上的紫色小兽消失在了走廊的暗影中。 —————————————————— 酸雨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砸在墓穴入口的石柱群上,溅起的青绿色液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腐蚀性的雾丝。雨嫣站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斗篷的黑色布料被酸雨打得噼啪作响,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中反而更显妖异。 石门高达十余米,表面刻满了特勒图文明的纹饰——那些线条早已被万年时光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隱约看出某种祭祀或封印的场景。十二根歪斜的石柱呈环形环绕在墓穴入口,仿佛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囚禁。 雨嫣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左手,指尖轻轻触碰石门的表面。皮肤与石材接触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灵能波动沿著她的手指蔓延开来,灵能顺著石门表面那些古老纹饰的凹槽游走,像一条无形的水银蛇在试探著迷宫的每一条通路。 然后,灵能被弹了回来。 准確地说,是被“吞”了。灵能触鬚触及石门內部不到半米,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那股阻力並不强硬,反而像是一团厚重的棉花,將所有探查的灵能尽数吸收,没有任何反馈。 雨嫣面具下的絳紫色眼眸眯了眯。能让星空级灵能者的感知完全失效,这扇石门上的灵能屏障至少也是耀斑级以上的造物。特勒图文明在万年前六级文明的巔峰时期,果然有过人之处。 “有意思。”她的声音被面具压得有些发闷,但语气里那股兴致盎然的意味却丝毫没有减弱。肩膀上的耶卡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低低地“呜”了一声,紫色的竖瞳盯著石门,小小的尾巴绷得笔直。 雨嫣右手朝身侧虚握。 空气中盪开一圈淡紫色的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从虚空中缓缓凝实,刀身细长而略有弧度,表面不是单纯的黑色——在光线暗淡的酸雨下,刀脊上流淌著一层幽幽的碧蓝色光芒,仿佛星河深处冻结的寒冰。刀柄缠绕著与雨嫣斗篷同色的暗纹裹布,护手处镶嵌著一颗拇指大小的幽蓝色水晶,在昏暗的环境中如同深渊中的孤星。 夜雨霜葬。由现任帝国最强者也是帝国的皇帝阿尔法大帝亲手锻造,材料取自璀璨星河核心位置才会生成的靛蓝黑晶——天穹级宇宙奇物,据说是璀璨星河能量的精华所化成的晶体。这把刀锻造出来的时候,便是天穹级武器,世间难以一见。 刀出鞘的瞬间,方圆十米內的酸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开。雨滴在距离刀身三尺处便被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弹飞,化作更细碎的水雾散落四周。 耶卡识趣地从肩膀跳下,踩著雨嫣的斗篷下摆躲到她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观望。 雨嫣双手握刀,將刀尖对准石门的中央——那处纹饰最密集、灵能波动最强的地方。银白色的长髮在斗篷帽兜下微微飘动,絳紫色的瞳孔在面具的遮蔽下透出两点微光。 她的灵能顺著刀柄灌入刀身。灵能灌注,这是星空级灵能强者特有的技能。 夜雨霜葬刀刃上的碧蓝色光芒骤然暴涨,从原本的细流变成了汹涌的星河。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不属於任何已知文字的符文,那是阿尔法大帝亲自刻下的灵能迴路,每一道都能將使用者的灵能以数倍的效率转化为纯粹的破坏力。 “破。” 她低低地说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隨后,一刀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耀眼欲盲的强光。夜雨霜葬的刀刃划过空气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留下一道极细的、泛著淡紫色光芒的弧线。那道弧线在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后无声地切入了石门表面。 石门上的灵能屏障剧烈地颤抖起来。它是坚韧的、厚重的、能吞噬一切探查的——但面对天穹级武器注入星空级灵能的全力一击,它就像一张绷到极限的丝绸,终於被切出了第一道裂口。 裂缝从刀锋切入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沿著那些万年纹饰的凹槽扩散。每一条裂缝中都透出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夜雨霜葬的刀芒正在从內部瓦解屏障。 然后,石门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那些厚重的石材在一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被灵能衝击裹挟著向外飞散。厚重的尘埃与酸雨混合,形成一团灰绿色的浓雾,在入口处翻涌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沉降。 雨嫣单手握著长刀,刀尖垂向地面,刀身上的碧蓝光芒正缓缓褪去,恢復成那副幽暗內敛的模样。黑色的斗篷沾了些许石粉,但她连拍都没拍,只是歪了歪头,从面具后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几分得意的小小笑声。 “不过如此。” 她隨手將夜雨霜葬收回次元空间,刀身化作一圈淡紫色的涟漪消失在空气中。耶卡“呜嗷”一声重新跳上她的肩膀,尾巴得意地摇晃著。 墓穴內部从碎裂的石门后显露出来。一条幽深的甬道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嵌著的某种发光矿石在万年之后依然散发著微弱的冷光,將甬道的轮廓勾勒得若隱若现。空气中飘散出一股乾燥而古老的气息,夹杂著某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灵能余韵。 雨嫣按了一下面具侧边的通讯器,加密频道发出轻微的“嘀”声。 “威尔金將军。”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威尔金低沉的声音:“雨嫣阁下,情况如何?” “石门已破,入口清理完毕。”她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倨傲冷淡,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隨手捏碎了一片树叶。“甬道內的灵能场不稳定,让探险队全部换上抗灵能內衬,否则进去五分钟就会开始產生认知偏差。” “明白。我通知李岑中校,让他带队下来。不过——”威尔金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雨嫣阁下,您能否跟探险队一起行动。遗蹟內的情况我们谁也说不准,遇到危险还的请您多多关照。” 威尔金知道【苍炎悼亡者】的行事作风,她的作战就像一只孤狼,每次出任务都是单独行动,虽然次次都能够完美完成任务,但是独特的行事风格让不少指挥官都异常头疼。而且【苍炎悼亡者】所属二十圣殿骑士,只有皇帝殿下才有权直接指挥,一般情况都是听调不听宣。 面具下的絳紫眼眸翻了个白眼。但她有点烦这个囉里囉嗦的上將了,只丟下一句“知道了”,便切断了通讯。 耶卡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耳朵。雨嫣斜了它一眼:“你也觉得我该跟那个老上將的狗一起走,是吧?” 耶卡心虚地把尾巴缩了回来。 “真是个小狗。” 她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任何真正的怒意,反而带著几分宠溺。 隨后想了想,再次拨通了通讯器,小鬍子高个军官接通了通讯恭敬的敬了礼“雨嫣阁下。” “斯皮特上校,能否派一部分人到遗蹟门口进行防卫,得防范下自由联邦,第三舰队的帝国士兵没有太多精锐。”雨嫣对这个高个军官发出请求。二人虽然不是上下级关係,但是是多年的同僚关係,斯皮特上校对於雨嫣非常信赖。 “雨嫣阁下,我这就派人一个禁卫小队前去。”斯皮特上校再次敬礼。 雨嫣点了点头表示谢意,隨即掛断通讯。禁卫小队一般由十人编制组成,不要小看这十人,禁卫军的入门门槛是灵能达到领域级或者力量达到绝世级,一个禁卫小队甚至可以和一个圣殿骑士打的有来有回。这种级別的地面力量,通常相当於一个千人精锐战团驻扎於此。 雨嫣转身面向甬道深处,絳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灵能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前方铺设而去。甬道內的灵能场確实紊乱,像是万年前的某种能量泄漏之后被封印在这里,既没有消散也无法释放,只能在地下形成一团不断循环的混沌。这种级別的灵能场对於普通士兵是致命的——认知扭曲、幻觉侵扰、甚至精神崩溃,都是可能的症状。 但对於星空级灵能者而言,这不过是一层稍显浑浊的雾气而已。 背后忽然传来军靴踏过碎石的声音。李岑带著一队穿著深灰色制式动力甲的探险队快步走来,每个人胸口都亮著橘黄色的灵能抗性指示器。李岑本人走在最前面,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酸雨打湿了一片,脸上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 “雨嫣阁下,辛苦了。”他朝碎裂的石门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骇——那道门上的灵能屏障之前探测小队用了两天都没能破坏分毫,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女只用了几分钟便將其破坏。“威尔金將军说您会隨探险队一起深入遗蹟。” 雨嫣连头都懒得转过去,只丟下一句话便迈步走入甬道。 “跟紧点。走丟了我不负责捞人。” ——————————————————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的那一刻,连雨嫣都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甬道的出口悬在半空,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像被某种力量从现实空间中生生挖去了一块。而在这片虚空之中,悬浮著一座巨大的棋盘。 不,不是棋盘——是像棋盘一样的大厅。黑白相间的格子在虚空中整齐排列,每一格都有將近十米见方,材质像是某种打磨过的黑曜石和白玉,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格子与格子之间没有连接,就那么静静地悬浮著,间距大约一米,仿佛是某种古老存在布下的棋局,正等待棋子落位。 数不清的格子向四面八方延伸,尽头隱入黑暗。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只有这座棋盘一样的大厅孤悬其中。 雨嫣站在甬道尽头边缘,斗篷被从虚空深处涌出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灵能感知向外延伸,却在触及那些格子时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反馈——不是被阻挡,也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扭曲”了。灵能在格子表面打滑,像是水银落在玻璃上,怎么也渗透不进去。 只有一种解释。 “这里是灵能幻境。”她淡淡开口,声音在面具下依然显得发闷,但语气中那种倨傲懒散的意味少了几分,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李岑正从甬道后快步赶来,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一紧。作为帝国第三舰队的老牌指挥官,他对“灵能幻境”这四个字的含义再清楚不过——这意味著前方的一切,从虚空到棋盘,从光线到空气,全部是由高浓度灵能构筑的虚假现实。在幻境中,物理法则不再可靠,感官会被欺骗,认知会被扭曲,甚至空间和时间的流向都可能被篡改。而更要命的是,有些足够强大的幻境,能够直接具象化入侵者內心的恐惧。 “全体警戒!”李岑抬手做了个战术手势,十二名帝国精锐战团士兵立刻呈扇形散开,胸口的灵能抗性指示器从橘黄色跳到了警戒的淡红色。每个人的头盔面罩都亮起了淡蓝色的滤光,那是抗灵能內衬启动的標识。 李岑转向身后,朝被保护在队伍中间的四名学者点了点头。那些学者穿著比战团士兵更厚重的白色防护服,胸前掛满了各种精密仪器,此刻正手忙脚乱地从装备箱里取出一台半人高的灵能场分析仪。仪器底座是沉重的鈦合金框架,上方嵌著密密麻麻的晶体感应器,看上去像是某种科研船舰用的专业设备,硬被缩减成了便携版本。 “雨嫣阁下。”李岑走到雨嫣身旁,压低声音,“威尔金將军的意思,先做灵能场检测,確定幻境灵能等级再考虑下一步。如果幻境灵能等级超过领域级,我们就立刻后撤,返回营地后再討论对策。” 雨嫣偏了偏头,白色的狐狸面具侧对著他,那双絳紫色的眼眸在面具缝隙中透出两点意味不明的微光。 “后撤?”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玩味,“李岑,你觉得圣殿骑士团在这里需要后撤?” 李岑的嘴角抽了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也是力量达到绝世级的高手,在帝国第三舰队干了快三十年,处理过无数次危机,和自由联邦的顶尖暗杀者交过手,甚至徒手击杀过星球霸主级的巨兽。第三舰队是帝国至少排名第三的精锐舰队,他能混到上校这个级別不单单是靠自身的实力,更靠的是眼见。作为第三舰队里佼佼者中的佼佼者——面对这个外表只有十几岁的少女,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他依然会不自觉地冒冷汗。 “阁下是二十圣殿骑士之一,我当然知道。”他谨慎地选择措辞,“但威尔金將军的意思,是在没有搞清遗蹟风险的情况下,不想让您孤身犯险。” “是吗。” 雨嫣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悬浮在虚空中的棋盘大厅。她的灵能感知比任何仪器都敏锐,早在踏入甬道的那一刻就捕捉到了空气中灵能的异样脉动。这个幻境的灵能浓度高得惊人,但奇怪的是,它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那些格子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沉睡。 太安静了。 她的直觉在低声告诉她,这地方不对劲。不是危险的不对劲,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就好像这片棋盘大厅並非纯粹的陷阱或封印,而是某把钥匙的一环——一把开启更大秘密的钥匙。 肩膀上的耶卡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嚕”,紫色的小爪子紧紧抓著雨嫣斗篷的帽兜边缘,那双幽紫色的竖瞳死死盯著虚空深处,尾巴绷得像一根弓弦。它很少这样紧张。 雨嫣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它的小耳朵。“別怕。” 耶卡呜咽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她的帽兜里。 这时,学者们终於调试好了灵能场分析仪。仪器启动的瞬间,数十颗晶体感应器同时亮起,发出高频率的嗡鸣声,在密闭的甬道中显得格外刺耳。一名戴著厚重护目镜的学者盯著分析仪的数据投射屏,脸色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检测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灵能场浓度极高,波动频率在δ-θ区间剧烈摆动,幻境灵能等级……” 他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向李岑。 “虚境级。” 甬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虚境级幻境,是只有虚境级灵能者才能涉足的领域,就算是雨嫣也差了一个境界。对於平均只有超感级灵能的战团士兵来说,这个等级的幻境能在五分钟內瓦解他们的认知防线,將理智碾成一团浆糊。 李岑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鬆开。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正要对雨嫣说撤退,却发现她已经往前走了三步,一只脚踩在了甬道边缘,斗篷在虚空中翻飞如旗。 “雨嫣阁下!”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虚境级而已。”雨嫣偏头扔下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酸雨有点大,“你们在这里待命。我一个人进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她打断他的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股一直被她懒洋洋的语调掩盖的压力终於泄露了一线。星空级巔峰灵能者的威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在在场每个人的肩上,连李岑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你们进来只会拖我后腿。在这里守住入口,准备接应我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两小时后我没出来,就向威尔金匯报,让他炸了遗蹟。” “炸了遗蹟?”李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且不说损失了宝贵的遗蹟,帝国直接失去一位圣殿骑士,这种战斗失利李岑也该结束他作为指挥官的军旅生涯了。 不待李岑反应,雨嫣直接跳进了虚空。 黑色的斗篷在空中猎猎作响,白色的狐狸面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浅淡的弧线。她稳稳地落在最近的一块白色格子上,脚下的触感坚硬而冰冷,像是踩在某种浑然天成的玉石表面。 然后,棋盘开始运转了。 —————————————————— 棋盘在脚下动了。 雨嫣落在白色格子上的瞬间,身后的一切便被一层半透明的灰色雾靄吞没了。甬道、李岑、那些全副武装的战团士兵、嗡嗡作响的灵能场分析仪——全部消失不见,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她回头看了一眼,面具下的絳紫色眼眸映出那片翻涌的灰雾,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幻境的特性:隔绝空间。 早有预料。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黑白格子无穷无尽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跨越一米左右的虚空。换作普通人,光是往下望一眼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就足以腿软了——但雨嫣的步伐轻快而稳定,黑色的斗篷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飘逸的弧线,像是某种习惯在高处行走的夜行生物。 “呜嚕。”肩膀上的耶卡小声叫了一下,紫色的尾巴紧紧缠著她的脖子,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 “別怕。”雨嫣抬手用两根手指捏了捏它的小耳朵,语气懒洋洋的,“虚境级幻境而已,又不是没走过。” 耶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怎么信服的呜咽。 七个格子。八个格子。走到第九个格子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雨嫣停下脚步,灵能感知向前铺展——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微微眯起了眼。那轮廓不大,大约三米大小,四四方方,像是一个……房间。 她走近了,轮廓在幻境的迷雾中逐渐清晰。那確实是一个房间,悬浮在棋盘大厅的虚空中,六面墙壁都是某种透明的晶体材质,內部泛著幽幽的暗蓝色光芒。那些光不是均匀的,而是流动的、脉动的,像是晶体內部囚禁著一小片凝固的星河。 门没有锁。或者说,整个房间本身就不存在“锁”的概念——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人推开那扇透明的门。 雨嫣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晶体门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从接触点涌入她的灵能感知。那不是攻击,不是屏障,而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能量频率。冰冷、缓慢、深沉,像是某种沉睡在宇宙深处的巨兽的呼吸。 “……时间。” 她低声说出了那个词。絳紫色的瞳孔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她推开晶体门,走了进去。 房间內部的景象让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墙壁、天花板、地板——每一个平面上都嵌满了棱形的暗蓝色晶体。那些晶体大小不一,有些只有指甲盖大小,有些则像是倒悬的冰锥,从天花板垂下近一米。每一颗晶体的核心都在缓缓脉动,发出那种独特的低沉嗡鸣,数十颗、数百颗晶体的脉动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催眠般的共振,几乎能让人的意识陷入迟钝。 但雨嫣的意识没有迟钝。恰恰相反,她的灵能感知在进入房间的瞬间便高度警觉起来。 时间晶体——天穹级宇宙奇物。能够完全停滯所在空间的局部时间流速,不是冻结物质,而是將特定区域內的时间维度从现实空间中切割出来,形成独立的时间泡。在这种晶体密集的地方,时间本身的概念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可能在这里待上一百年,外界只过去一瞬间。也可能只待了一瞬间,外界已经过去了一百年。没有可靠的参照系,一切都是混沌。 “麻烦了。”她喃喃道。 採集时间晶体是文明进阶过程中一个极诱人又极危险的技术瓶颈。一颗完好的时间晶体可以被用来製造时间护盾、时间跃迁引擎、甚至局部时间逆转装置,任何五级文明都会为了这种资源倾尽国力。四级文明甚至可以藉此製造出空间级战舰,使自身文明直奔五级。但问题是,时间晶体在採集时必须用特殊的反时频装置来中和它的时间泡效应,否则採集者自己就会被困在独立的时间线中。而她没有带反时频装置。没有人会预料到在这里会撞上这种天穹级宇宙奇物。 必须速战速决。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正中央。 那里,在所有暗蓝色晶体环绕的中心,静静地安放著一口小小的棺材。 不,不是棺材。那种形状更像是一个保留了古老仪式感的保护舱。通体由与墙壁相同的暗蓝色晶体打造,长约一米二,宽约半米,表面刻满了特勒图文明的封印纹路——那些纹路和墓穴入口石门上的如出一辙,但保存得完整得多,每一道线条都在暗蓝色光芒的映衬下泛著淡淡的微光。整个保护舱被时间晶体阵列环绕,像是某种献祭仪式中被供奉的圣物。 雨嫣走到保护舱前,低头看著它。 她用灵能向內部探查。时间晶体的屏障吸收了她的感知,但不够彻底——在屏障的最核心,她捕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缓慢的生命波动。那种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她这种等级的灵能者根本察觉不到。但它確实存在,像是被万年时光压得只剩下一颗微弱火种的烛火。 “……生命?” 她轻声说了两个字,语气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確定。 耶卡突然从她的肩膀跳了下来,落在保护舱旁边。这只平时总是懒洋洋、只知道蹭她撒娇的紫色小兽,此时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异常。它用两只前爪搭在保护舱的边缘,竖瞳死死盯著舱体表面那些古老的封印纹路,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带著某种古老韵律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撒娇,不像恐惧,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共鸣。 “耶卡?”雨嫣皱眉。 耶卡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幽紫色的竖瞳中罕见地闪过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它又转过头,用爪子轻轻挠著保护舱的盖子,像是在催促什么。 雨嫣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按在保护舱的盖子上。封印纹路在接触灵能探入的瞬间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芒,像是在验证来者的资格,而雨嫣竟然顺利的通过了验证,让雨嫣感到十分惊奇。几秒后,那些光芒渐渐褪去。封印解除。 她推开盖子。 暗蓝色的光芒从保护舱內部涌出,带著一股冰冷而古老的气息,吹动了她斗篷的边缘。光芒散去后,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婴儿。 在雨嫣触摸到这个婴儿的一瞬间,无数陌生而破碎的画面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燃烧的星河、崩塌的文明、遮蔽宇宙的黑暗、无法理解的古老低语……还有一道孤独到令人心碎的身影,在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时光中独自前行。 那些记忆明明不属於她,却又真实得仿佛亲身经歷过一般。 一瞬之间,她仿佛看见了亿万年的岁月流逝,看见了无数文明诞生与毁灭,看见了某个存在在永恆的黑暗中等待著什么。胸口莫名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雨嫣怔怔地望著保护舱內的婴儿。泪水毫无徵兆地顺著脸颊滑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那种感觉並不是悲伤,也不是怜悯。而像是失散了无数岁月之后,终於再次见到了某个重要的人。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连时间都无法追溯的过去,她曾经认识他。又或者,一直都在等待他。然而下一秒,那些浩瀚如海的记忆又如潮水般退去。 遗蹟依旧寂静。墓穴依旧冰冷。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当她低下头,看向怀中那个安静沉睡的婴儿时,心臟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种无法解释的亲近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陌生,却又熟悉。仿佛她踏入这片遗蹟、经歷这一切、来到这座墓穴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古文明遗產。而是为了找到他。找到这个沉睡了万年的孩子。 雨嫣轻轻將婴儿抱入怀中,动作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地温柔。就像害怕失去某件失而復得的珍宝。雨嫣温柔的看著怀中的婴儿。 黑色的短髮柔软地贴在额头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而安静。双眼闭合著,小小的胸膛以一种极度缓慢的节奏微微起伏——那个节奏缓慢到不正常,像是被时间晶体拖慢了一万倍的呼吸。包裹著他的布料泛著微微的银色光泽,材质与这个文明的任何物品都不同,没有一丝腐朽的痕跡。 特勒图文明最后的遗孤。被时间晶体困在这座墓穴最深处,仿佛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在一个虚境级幻境的阵眼中,安静地沉睡到现在。 雨嫣低头看著他,面具下的絳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的表情依旧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但握著保护舱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终於见面了……。”雨嫣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明明从来没有见过。 雨嫣单手將他从保护舱中抱起的瞬间,包裹著他的银色布料在空气中化为细碎的尘埃——漫长的岁月被时间晶体封存,却在接触到现实空气的剎那追上它的主人。布料风化了,但婴儿本身安然无恙,小小的胸膛依旧以那种极慢极慢的节奏微微起伏,淡金色的瞳孔在紧闭的眼瞼下沉睡,浑然不知自己刚刚跨越了万年时光。 婴儿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的体温比正常婴儿要低一些,但並非冰冷。是一种微凉的、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玉石般的温度。雨嫣的左手托著他的后颈和头部,右手揽住他蜷缩的小小身体,手套与婴儿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她经歷过无数次战斗,握过刀柄、捏过敌人的喉咙、感受过灵能反噬的灼痛,但从来没有抱过一个刚刚从万年前醒来的婴儿。 面具下的絳紫色眼眸眨了眨。 “……还挺乖的。”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倨傲,但托著婴儿后颈的手指却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靠得更稳一些。耶卡从保护舱边缘跳回她的肩膀,竖瞳盯著婴儿看了两秒,然后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婴儿的脸颊,发出一声满意的“呜嚕”。 然后,房间震动了。 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比那更根本的颤动。墙壁上嵌满的时间晶体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共鸣音,那片万年不变、缓慢到近乎凝固的暗蓝色脉动骤然加速,像是从沉睡中被惊醒的心跳。一道裂缝从保护舱底部蔓延开来,穿过地板,爬上墙壁,在晶体之间撕开了一道道蜿蜒的暗色纹路。 幻境在崩溃。 雨嫣没有犹豫。她用右手將斗篷的一角甩开,左手抱紧婴儿,右手的黑色手鐲闪过一丝红光——夜雨霜葬从次元空间中滑出,被她反手握在掌中,刀刃朝外,碧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正在碎裂的地板。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衝出晶体房间的门。 棋盘大厅正在崩塌。 那些黑白相间的格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逐一捏碎,化作无数碎片坠入下方无底的虚空。灰雾不再只是包裹边缘,而是向內翻涌,带著某种低沉而贪婪的咆哮声,吞噬著一切悬浮物。时间晶体房间在她身后炸裂,数千颗暗蓝色的晶体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在坠入虚空之前释放出一圈微弱的时间泡——时间扭曲的涟漪在棋盘上交错扩散,有些碎片加速坠落,有些悬停在半空以毫秒为单位缓慢移动,还有一些甚至逆著重力向上飘去。整个空间的时间流向已经彻底混乱。 雨嫣在格子之间飞跃。她的速度在折界级初阶的力量加持下突破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每一步落在即將碎裂的黑色格子上时,那个格子往往在她离地的瞬间便化为粉末。她没有回头看,但灵能感知全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將周围每一块棋盘的碎裂速率、每一团时间泡的扩散范围和每一股虚空乱流的轨跡尽数纳入计算。面具下的小脸面无表情。 怀里的婴儿在她高速移动中始终安稳地靠在她胸口,小小的身体在斗篷的包裹下几乎感觉不到顛簸。雨嫣的左手以一种战斗老手特有的精確力道將他固定住,不让他被剧变的重力加速度甩出去。耶卡早已钻进她的斗篷帽兜里,只露出两只紫色的耳朵尖,在狂风中瑟瑟发抖。 甬道出口在前方浮现。 灰雾中,那扇通往甬道的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幻境的自我封闭机制已经启动,一旦裂隙完全闭合,她將被永远困在这个正在坍塌的虚境级幻境里,和这个刚刚被自己从无尽岁月封印中抱出来的婴儿一起。 “……才不会。” 雨嫣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絳紫色的瞳孔中燃起一点幽蓝的焰火——那是灵能全力催动的標誌。夜雨霜葬的刀芒暴涨数米,碧蓝色的光带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且刺眼的弧线。她没有选择绕过裂隙,而是直接以星空级巔峰的灵能包裹全身,將速度提升到空间本身开始扭曲的程度。黑色斗篷的残影在虚空中被无限拉长,像是深渊中划过的一颗逆飞的流星。 她在裂隙即將闭合的最后一瞬间穿了过去。 第 2 章 似是故人来(下) 甬道里,李岑正站在入口处大声催促队员整理装备。灵能场分析仪的数字一路飆升到红色预警线,四名年轻的学者面色煞白,正在手忙脚乱地拆卸仪器。十二名战团士兵呈战斗队形守在甬道两侧,胸口的灵能抗性指示器已经深且红的发黑,虚境级幻境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瓦解。 然后,他们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比爆炸更深沉的、来自地底的坍塌声。整个甬道剧烈震动,头顶的石壁裂开数道缝隙,那些万年不灭的冷光矿石同时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了三分之一。甬道深处,棋盘大厅的方向,涌来一股裹挟著灰尘和灵能余波的气流,热得像从恆星边缘喷出的日冕。 李岑猛地转身,正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甬道深处高速逼近。斗篷猎猎作响,白色的狐狸面具在昏暗中闪著一层幽幽的白光,怀里抱著什么东西,被斗篷的一角裹得严严实实。她身后,甬道的天花板块正在逐段坍塌,每块巨石落下的位置刚好在她离开的后一瞬。 “所有人撤退!”雨嫣的声音从面具下发出,依旧是那股冷淡倨傲的调子,但音量比平时大了几分,“遗蹟核心被触发,整个地下结构最多还有三分钟就会全部坍塌。不想被埋在这里就给我跑快点。” 李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三分钟。从这里到地面出口至少有四十公里的上坡甬道,即使以战团士兵的超凡级力量全力奔跑也不一定够用,更別提还要保护那些体力只比普通人稍强一点的学者。 “全体都有!放弃所有非必要装备,a队开路,b队护卫学者,全速撤离!”李岑转身用极其利落的手势指挥,十二名战团士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执行命令。学者们慌乱中连仪器上的数据都没来得及备份,就被四名士兵架起来往出口方向跑。 雨嫣在越过李岑身边时脚步不停,只偏头扔下一句话:“三分钟够了。別废话,跑。” 李岑咬牙,拔腿跟上。 —————————————————— 四十公里的上坡甬道,在超凡级力量的支撑下超音速速度被压缩到了不到两分钟。甬道的出口——那扇被夜雨霜葬一刀切碎的石门——终於出现在前方,灰濛濛的天光从碎裂的石门上方渗进来,带著酸雨特有的刺鼻金属味。 雨嫣出来后的瞬间看到了入口前的景象。 留守在入口的十名禁卫军横七竖八地倒在石柱群四周。他们的动力装甲被某种高温能量武器从侧面贯穿,创口边缘的金属护甲不是被熔化,而是直接蒸发掉了,留下光滑得诡异的切面。地面上散落著灵能步枪和支离破碎的通讯设备,酸雨打在那些残余的金属零件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没有弹壳,没有战斗痕跡,没有敌人留下的武器碎片。如果不是地上流淌的红色液体提醒著这里的死亡,他们就仿佛睡著了一般。 酸雨打在具尸体上,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雨嫣的右脚刚踩上出口的碎石地面,灵能感知便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般剧烈震颤了一下。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不是普通的探测,不是幻境的残留,而是被一个极其强大的灵能者从极远处锁定的触感。像一根冰冷的针,从虚空中某个不可见的方位精確地抵在她的眉心。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头向右偏。 一道暗红色的雷射从她左耳侧方不到三厘米的位置擦过,烧焦了几根从帽兜边缘滑出的银色髮丝。雷射击中她身后的甬道石壁,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是在岩石上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的、边缘光滑到近乎镜面的孔洞——那是能量被精准压缩到极致才会出现的痕跡。空气里瀰漫出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嘖。” 面具下的絳紫色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她没有回头去確认雷射的来源,而是用眼角余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禁卫军。动力装甲上的贯穿伤,切口光滑,没有熔渣残留。和刚才那道雷射同出一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精准狙杀。一枪一个。十名禁卫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找掩体!”李岑的吼声从甬道里传出。他刚才差一步就衝出甬道,却被雨嫣伸出的左臂拦住了。黑色斗篷的一角在他面前展开了半秒不到,刚好挡住了他看向外面尸体的视线——但也足够让他看到那道暗红雷射的尾跡。 斥候们迅速在甬道两侧的石壁后散开,將学者们按在死角里。李岑贴著石壁边缘,只探出半个脑袋向外观察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比酸雨云还阴沉。 “动力装甲被一枪贯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震惊怎么都藏不住。能在这种不利天气下,以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內狙杀一个標准配置的禁卫军,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弹壳或能量残余——整个璀璨星河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雨嫣蹲在一块倾倒的石柱后面,左手依旧稳稳地抱著怀里的婴儿。那孩子还在沉睡,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毫无知觉,淡金色的瞳孔在紧闭的眼瞼下纹丝不动。她用斗篷的边缘將他裹得更紧了一些,確认酸雨的腐蚀性水雾不会溅到他身上后,才重新抬眼望向外面的雨幕。 “【寂星裁决者】奎真。”她低低地吐出这个名字。 李岑猛地震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二十圣殿骑士?” 雨嫣没有回答他,而是將灵能感知的范围缩小到极致,不再四处铺展,而是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沿著刚才那道雷射的轨跡反向追踪。虚空级灵能者才能掌握的空间感知技巧在她手中运用得几乎无声无息。追了不过一瞬就被对方切断了——但她已经捕捉到了足够的信息。 虚境级巔峰灵能。绝世级巔峰肉身。狙击型灵能迴路,带有暗能量的余韵。隱匿手法滴水不漏,要不是刚才那一枪主动暴露位置,她的灵能感知甚至没能提前预警到对方的存在。在同级別的二十圣殿骑士中,【寂星裁决者】的正面战斗能力不算最强,但在狙击和隱匿这两项上,能和他匹敌的人在整个璀璨星河內一只手数得过来。 更重要的是,她认识他。 二十圣殿骑士,帝国最强的二十人。皇帝直属,不受任何军阀管辖,理论上只对皇座效忠。但“理论上”和“实际上”之间,隔著一整个帝都的权力漩涡。艾尔利亚的两位哥哥正在帝都爭位,军阀势力明爭暗斗——有圣殿骑士被捲入其中,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雨嫣阁下……”李岑的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的程度,“如果真是【寂星裁决者】,那他就是衝著我们来的。二十圣殿骑士中能和他正面对抗的——” “只有我。”雨嫣替他补完了句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格林星球会下酸雨这个事实。“所以你们別出去。出去就是活靶子。” 耶卡从她的帽兜里探出两只紫色的耳朵,竖瞳警惕地盯著外面的雨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嚕。雨嫣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示意它缩回去。 她站起身,夜雨霜葬的碧蓝色刀芒在酸雨中亮起。左手环抱著婴儿,右手反握刀柄,白色的狐狸面具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一层幽幽的冷光。斗篷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贴身穿著的那套漆黑如墨的轻甲。 幽冕战衣。圣殿骑士制式装备,传奇级。在这场即將到来的交锋中,它能提供的防护或许杯水车薪——但在虚境级灵能的狙杀下,多一层防护就多一息生机。 “奎真老哥。”她朝著雨幕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倨傲的调子,但在酸雨的噪音中却无比清晰——灵能裹挟著声波,穿过数百米的雨幕精確地送到对方耳边,“你大老远从帝都跑到这个酸雨星来,不会就是为了狙我一枪吧。” 沉默。 雨幕中没有任何回应。但那股冰冷的锁定感仍在,像一根悬在眉心不减分毫的针。 “……也对。”雨嫣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那副腹黑的本性从语气里漏了出来,“你是个狙击手。和狙击手聊天是我脑子抽了。不过看你也没打算打第二枪——说条件吧。都是同僚,別浪费彼此时间。” 又是数秒的沉默。然后,一个低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从雨幕深处传来。声音经过灵能压缩,听上去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交出遗蹟核心。剩下的人可以不死。” 雨嫣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遗蹟核心。她垂下眼,看了看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婴儿。黑色的短髮被兜帽里渗进来的水雾沾湿了几根,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小小的心臟以那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跳动著,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隔足够她完成一次完整的灵能循环。 “……遗蹟已经塌了,核心毁了。”她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你怀里那个。交出来。” 雨嫣的絳紫色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知道。他不光知道遗蹟核心是什么,还知道她现在抱著他。这意味著他的狙杀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或者说,杀光所有斥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的是逼迫她把婴儿交出去。 【寂星裁决者】不是自由行动。他背后有人。某个能调动圣殿骑士、了解特勒图文明遗蹟內情、並且对帝国皇位有野心的人。 “……早知道就不接这个活了。”雨嫣喃喃自语了一句,语气无奈得像是被分配了打扫船舱值班的士兵。然后她抬起头,用那种独有的傲慢声调朝雨幕说道: “你是不知道,这孩子长得挺可爱的。我考虑了一下——不交。” 下一秒,三道暗红雷射同时从三百米外的三个不同方位破空而至。 三道暗红雷射破空而至。 第一道从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射来,直取雨嫣眉心。第二道从左侧九点钟方向斜切,封死她向左闪避的空间。第三道从右后方四点钟方向绕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弧线,目標不是她——而是她怀里那个被斗篷裹著的婴儿。 三枪齐发,封锁所有退路,击杀优先级明確。这就是【寂星裁决者】奎真的狙击风格——精准,冷酷,不留任何余地。在同级別的二十圣殿骑士中,他的正面战斗能力排不进前十,但只要给他足够的距离和视野,他能在十秒內解决任何没有防备的对手。 但雨嫣不是没有防备。 在第一道雷射出膛的瞬间,她的灵能感知便已经捕捉到了三道能量轨跡的方向、速度和落点。她的身体在空中拧转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腰部以上向左倾斜避开眉心那一枪,右手的夜雨霜葬自下而上撩起,碧蓝色的刀芒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形的灵能屏障,精確地截住了左侧九点钟方向的那道雷射。两股能量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蓝红色的衝击波,將方圆十米內的酸雨全部汽化成一团白雾。 最难处理的是第三枪——那道绕向后方的弧线雷射。它在空中划过的轨跡不是直线,而是被某种灵能迴路引导出的曲射弹道,会在击中目標前的最后一瞬加速。这是奎真的成名技之一,弧光追命。在她认识的人里,能在抱著一个婴儿的情况下挡下这一枪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她恰好是其中之一。 雨嫣没有回头。她的灵能感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捕捉著那道弧光弹道的每一个变向节点。就在雷射即將加速的前一剎,她將怀里的婴儿向上轻轻一托,右手手腕翻转,夜雨霜葬的刀柄脱手——不是掉落,而是被她用灵能操控著飞向了身后。长刀在她背后旋转成一个碧蓝色的圆盘,刀身上的天穹级符文在高速旋转中爆发出耀眼的强光。 弧光雷射击中刀身圆盘的正中心。 没有爆炸。夜雨霜葬的特殊材质——璀璨星河靛蓝黑晶——將那道雷射的能量全部吸收,然后转化为刀身本身的碧蓝色光芒,融入刀脊上流淌的光带之中。天穹级武器对能量攻击的兼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枪化解,前后不到一秒。 但雨嫣知道这只是开始。奎真的真正的实力从来不是弧光追命,而是寂灭连射——以灵能迴路在极短时间內连续生成数十道雷射,每一道都带著微弱的弹道修正,能在目標周围形成一个逐渐收缩的死亡网格。在同级別对抗中,这套连射的破解方式只有一个:在被网格封死之前找到射手的位置並近身。 而现在,她怀里有个婴儿。 “……烦死了。”雨嫣在面具下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那种被麻烦找上门的嫌弃感比面对幻境时更浓了几分。她左手重新环紧怀里的婴儿,右手召回夜雨霜葬。长刀在空中转了一圈,重新落回她掌中,刀身上的碧蓝光芒比之前更盛了几分——刚才吸收的那道雷射能量被转化成了刀芒的增幅燃料。 耶卡从她的帽兜里探出半个脑袋,紫色竖瞳盯著雨幕深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某种古老韵律的呜咽。那声音不像恐惧,更像是警告。野兽对危险的直觉远在任何灵能感知之上。 “知道了。”雨嫣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他要开连射了。” 话音刚落,雨幕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那些光点分布在三百米外的不同方位,像是雨夜中突然睁开的数十只恶魔之眼。每一只“眼睛”都是一枚正在蓄能的灵能雷射,弹道各有不同,却共同编织成一张不断收缩的死亡网格。奎真本人隱匿在某个方位,利用某种灵能遮蔽手段將自身气息完全融入酸雨的噪音中,让她的灵能感知无法精確定位。 寂灭连射。 雨嫣的絳紫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没有闪避——在七十二枚带有弹道修正的灵能雷射组成的死亡网格中,盲目闪避只会被逐步压缩活动空间。她选择了另一种应对方式。 夜雨霜葬插入地面。 碧蓝色的刀芒从刀身中涌出,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在地面上刻画出数十道发光的灵能迴路。那些迴路组成了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领域,边缘燃起一圈苍蓝色的火焰——那是她的標誌性灵能特质,苍炎。火焰不惧酸雨,在腐蚀性的水雾中反而烧得更加旺盛,將每一滴落在领域范围內的酸雨都蒸发成白色的汽。 传奇级·幽冕战衣的护盾同时展开。黑色的轻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能量膜,与苍炎领域重叠叠加,形成了双层防护。虚空级灵能的狙杀虽然恐怖,但面对星空级巔峰灵能者以天穹级武器为核心展开的领域,也绝不可能一击突破。 七十二道雷射齐射。 暗红色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入苍炎领域。每一道雷射在触及领域边缘时都会被碧蓝色的刀芒截击,然后在苍炎和灵能护盾的双重过滤下被中和。但七十二道雷射不是同时到达——奎真的连射机制精確到了毫秒级,弹道之间有微小的时间差,有些是同时抵达的饱和攻击,有些是延迟半秒的补射。密集的爆炸声在领域外围连成一片,碧蓝色与暗红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將整片石柱群照得如同白昼。 领域在剧烈颤抖。第七十二道雷射落下时,苍炎领域的边缘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雨嫣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握著夜雨霜葬的刀柄,左手將婴儿牢牢护在胸口。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面具下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星空级巔峰的灵能储备扛下一轮寂灭连射並非难事,但同时维持领域、护盾和武器增幅,消耗呈几何级数上升。 她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李岑。”她压低了声音,灵能裹挟著声波定向传到甬道內侧,“我带他出去之后,你立刻带人回舰,確认威尔金上將那边的情况。別跟上来。” 雨嫣预计从禁卫队开始到现在至少已经发生五分钟了,还没有人赶到现场说明舰队遇到麻烦了,只是不清楚敌人的多少。 李岑在甬道石壁后的阴影中猛地睁大眼睛:“阁下,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 四个字,平淡而倨傲,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威压。李岑喉咙里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甬道里只剩下酸雨打在碎石上的滋滋声和远处接连不断的雷射爆鸣。 雨嫣站起身。斗篷被雷射的余波烧出了几个焦黑的破口,但左臂环抱的婴儿依旧毫髮无伤。那孩子甚至没有被震醒,依旧以那种极慢极慢的节奏呼吸著,淡金色的瞳孔在闭合的眼瞼下纹丝不动。仿佛外界的战斗对他来说不过是摇篮曲的一部分。 “……真是个麻烦精。”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那股嫌弃的调子依旧,但左手却將他往胸口又紧了紧。 下一轮寂灭连射正在蓄能。雨幕深处的暗红光点再次亮起,这次的数量比上一轮更多,分布也更密集。奎真显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已经知道她的苍炎领域承受上限在哪,下一次连射的强度会精准地压过那条线。 但雨嫣也没打算接第二发。 雨嫣將夜雨霜葬从地面拔出,碧蓝色的刀芒在酸雨中立起。领域在她拔刀的瞬间解除,那些苍蓝色的火焰却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像被无形丝线牵引一般,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刀身,在刀刃表面镀上一层流动的寒光。她站起身,黑色斗篷被酸雨打得噼啪作响,焦黑的破口处露出底下幽冕战衣的暗色轻甲。左臂环抱的婴儿依旧安睡,小小的胸膛以那种极慢极慢的节奏微微起伏。 “李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灵能裹挟著声波定向传到甬道內侧,“趁空隙往营地撤。別走地表,从甬道的侧道绕。” 李岑贴在石壁后的阴影中,嘴角抽了抽。他一个老牌第三舰队指挥官,被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用命令口吻呼来喝去——但这命令他不能不执行。不是因为她是圣殿骑士,而是因为她说的话在眼下確实是唯一的活路。他咬紧牙关,朝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两个战术手势:放弃所有重装备,沿侧道撤离。 十二名战团士兵护著四名学者迅速向甬道深处的侧向裂口移动。学者的灵能场分析仪被丟在原地,那些精密的晶体感应器在酸雨的腐蚀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很快便冒出了青烟。 雨嫣没有回头看。她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被甬道的回声逐渐吞没,隨后只剩下酸雨敲打碎石的声音、远处寂灭连射蓄能的低沉嗡鸣,以及她自己胸腔里平稳而缓慢的心跳。 然后,奎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雨嫣妹妹。”那个低沉而不带感情的男声经过灵能压缩,像是从雨幕的每一个雨滴中同时渗出,“放弃吧。” 雨嫣没有回话。她的灵能感知飞旋著扫描周围三百米內的每一寸空间,试图从那片雨幕中揪出奎真的精確位置。但【寂星裁决者】的隱匿迴路是虚境级的——他的气息被拆解成数十个微弱的灵能碎片,分散在雨幕的不同方位,每一个碎片都像是真的,每一个都可能是假的。除非她能在同一个瞬间同时锁定所有碎片,否则根本无法確定他的真身。 比刚才更难缠了。他在移动,在適应她的感知模式。 “第三舰队已经完了。”奎真的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涌来,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一个既成事实,“自由联邦出动了两个集团军。威尔金的旗舰在十五分钟前被击毁。你的退路没了。” 雨嫣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鬆开。 十五分钟前。她从甬道出发进入棋盘幻境到现在——大约一个小时多一点。如果奎真没有撒谎,自由联邦的主力在她进入遗蹟之前就已经接近了这颗星球。那些在格林星球轨道上停泊的帝国船只,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了两个集团军的突袭。但为什么威尔金没有提前预警?帝国的探测网呢?斥候舰队的警戒呢? 不对。除非有人关闭了预警系统。 她面具下的瞳孔微缩。这不是一次突袭,而是一场清扫。有人在帝国高层提供了舰队的位置信息和行动时间表,確保自由联邦可以在最恰当的时机发动打击。这个遗蹟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或者说,从消息走漏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陷阱。而奎真和他背后的势力,只是利用了同一张时间表,在这个陷阱上叠加了另一层目標。 夺取遗蹟核心。清除掉她。 “你就这么帮自由联邦的人?”雨嫣开口了,依旧是那种慵懒倨傲的调子,但声音里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就算你背后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帮外人打自己人——传到帝都,你的圣殿骑士头衔还保得住?” “我愚蠢的雨嫣妹妹啊,第三舰队和皇室护卫舰队被灭的一乾二净的情况下,唯独没看到【苍炎悼亡者】的尸体,首都圈的权贵们会不会更相信【苍炎悼亡者】协同自由联邦的集团军毁灭了第三舰队和皇室护卫舰队。还是说你觉得他们会怀疑一个完全不在场的【寂星裁决者】?”奎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坑洞上方那些被雷射打穿的孔洞里浇下来。 雨嫣单膝跪在泥泞中,左手护著婴儿,右手握著夜雨霜葬的刀柄,面具下的絳紫色瞳孔罕见地凝滯了一瞬。 第三舰队覆灭。皇室护卫舰队覆灭。帝国五大上將之一的威尔金阵亡。这些消息的真偽她暂时无法核实——但奎真有一句话说得对。如果帝国军方在现场找不到【苍炎悼亡者】的尸体,而自由联邦的舰队又刚好在她离队探索遗蹟时发动了精准突袭,那么帝都的权力中枢会怎么解读这个故事? 叛国。 两个字,足够剥夺她的圣殿骑士头衔。足够让那些在帝都等了三年、想把她从二十圣骑的位子上拉下来的势力,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她不是大皇子的人,也不是二皇子的人,这意味著当这件事被摆上军事法庭时,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为她辩护。 “……挺会编的。”她的声音从坑洞里传出,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倨傲调子,但末尾那个微微上扬的音调却被她压回去了——那个会泄露真实情绪的尾音,此刻不能有。 耶卡在她肩膀上甩了甩尾巴,紫色的竖瞳盯著她面具的侧边,它能察觉到主人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虽然微弱得像酸雨中泛起的一圈涟漪,但对於雨嫣这个级別的灵能者而言,一瞬的分神已经足够致命。 “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站起身,泥泞从斗篷的下摆滑落。夜雨霜葬的碧蓝色刀芒重新亮起,將狭窄的坑洞照得通明。婴儿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小小的眉头蹙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那种极慢极慢的沉睡呼吸。 “我从来不怕背锅。”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脚下的岩层炸开了。 不是向上——是斜向。夜雨霜葬的刀芒被她精准地控制在岩层內部,以灵能引导刀芒在地下切出一条斜向四十五度、长达五十米的隧道。碎石在她身后坍塌,將那个暴露位置的坑洞彻底封死。同时她整个人已经借力从隧道的另一端破土而出,落在石柱群西侧二十米外的一块倾倒石柱背后。 奎真的第二轮寂灭连射几乎是擦著她的残影落下的。一百零八道雷射將那个坑洞所在的位置烧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熔岩坑,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直接汽化,升起灰绿色的酸雾。 但雨嫣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靠在倾倒的石柱后,右手传来的反作用力让她手臂的肌肉微微发酸——抱著一个婴儿在地下切隧道,精准度比平时差了至少三成。幽冕战衣在左侧腰部的位置碎开了一小块护甲,那是上一轮雷射擦过的余波导致的二次碎裂。传奇级装备在虚境级灵能者的连续狙杀面前,也撑不了多久。 “耶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灵能裹挟著声波只传到肩膀上的小兽耳中,“听好。我一会儿从西侧衝出去,往山脊方向跑。你不用跟著我——你往东南方向的峡谷飞,去找李岑。如果营地被毁,就去把他带到安全的位置,再回来找我。” 耶卡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呜嚕”,紫色的竖瞳瞪得圆滚滚的,尾巴紧紧缠著雨嫣的脖子不松。 “这不是商量。”雨嫣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股星空级巔峰的威压终於在小范围內释放了一线,让耶卡的尾巴不自觉地鬆了几分。“李岑要是死了,这颗星球上的帝国地面部队就全军覆没了,那就没一个能替我说话的人了。你能追踪灵能残留,找人比我快。至於我——” 她偏头从石柱边缘瞥了一眼雨幕深处那些正重新蓄能的暗红光点。奎真在移动,在调整弹道矩阵,下一次攻击的覆盖范围会更大,精確度会更高。 “我不会死的。”她低声说,絳紫色瞳孔中那点幽蓝的焰火重新稳定下来,“这傢伙想杀我,至少还得再打三轮。三轮之后他还打不中,就该我出手了。” 耶卡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紫色的身影纵身一跃消失在酸雨中,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能涟漪。 雨嫣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石柱后站起来。斗篷被酸雨打得噼啪作响,焦黑的破口在风中翻飞。她左手抱著婴儿,右手反握夜雨霜葬,白色的狐狸面具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下巴微微抬起,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倨傲姿態。 “奎真老哥。”她朝雨幕开口,声调懒洋洋的,带著一种让人火大的漫不经心,“你刚才说第三舰队完了,威尔金死了,我要背锅。第一个我信,第二个我不信——威尔金那老狐狸能从十几场战役活下来,命比你硬得多。至於第三个——你以为我会在乎?” 她顿了顿,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人形三脚架蹲在雨里这么久,就为了给我讲个鬼故事,自己不觉得无聊吗?你要是真想把叛国罪扣我头上,至少先把我打趴下再说——站著说话不腰疼。” 西侧山脊在她的灵能感知中已经勾勒出了完整的路线。从石柱群到山脊大约一千米,中间有一片被酸雨冲积出的低洼地,三处石林,一条乾涸的河床。在虚境级狙击手的锁定下跑一千米,相当於穿过一千米长的死亡走廊。但只要能把他从遗蹟入口引到足够远的距离,李岑那边的撤离压力就会小得多,耶卡也有足够的时间確认地面部队的动向。 “对了。” 她歪了歪头,白色的狐狸面具侧对著雨幕中最密集的暗红光点区域。语气忽然从慵懒变成了某种极其刻意的、兄妹之间闹彆扭时才有的那种嫌弃。 “备点新词吧,一口一个『雨嫣妹妹』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们很熟吗?” 下一秒,三道暗红雷射同时从正面轰来。这次的弹道不再是试探性的直线——它们在空中分裂、交叉、加速,每一道雷射的末端都拖曳著细如髮丝的灵能轨跡,那是奎真开始动真格的標誌。寂灭连射·一百零八式只是他的常规火力,而分裂弹道,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之一。每一发主弹都能在目標闪避后分裂成三到五发子弹,追踪灵能残留,追到死为止。 雨嫣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她不再说话,双腿微屈,灵能在足底炸开一团苍蓝色的火焰——然后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沿西侧山脊高速衝去。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银色的髮辫在狂暴的气流中散开了几缕,闪出几点寒光。 一千米。她需要跑一千米。 身后,数十道暗红雷射拖著细密的灵能轨跡破空而至,將石柱群的废墟轰成了燃烧的碎石场。然后那些雷射在空中转向,像闻到血味的鯊鱼群一样,紧追著她的灵能轨跡向西而去。 一千米的死亡走廊,雨嫣以折界级的力量跑了0.3秒。 第0.1秒,她在低洼地的泥泞中踏出七个落点。每一个落点都在酸雨积水中炸开一圈苍蓝色的涟漪,灵能推进的余波將泥水掀起三米高。身后,十二道分裂弹道紧追不捨,暗红色的雷射在追上她残影的瞬间炸裂成数十道更小的光刺,將她刚刚离开的落点烧成了沸腾的泥浆。幽冕战衣右肩的护甲被一道弹片擦过,传奇级材质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裂痕。 第0.2秒,她衝进石林。那些被酸雨腐蚀了千万年的石柱成了天然的掩体——但只是暂时的。奎真的分裂弹道带有灵能追踪,它们在石柱间穿梭时不是直飞,而是像活物一样绕开障碍,从侧面和后方包抄。雨嫣在两根石柱之间凌空拧转身体,夜雨霜葬横削出一道碧蓝色的弧形刀芒,將三道绕后的弹片凌空斩爆。左手始终稳稳地护著婴儿,那孩子的淡金色瞳孔在合著的眼瞼下纹丝不动,仿佛这场以音速进行的死亡赛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午后小憩。 第0.3秒,她衝进了乾涸的河床。河床宽约三十米,没有掩体,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障碍物。这是整条路线上最危险的一段——完全暴露,无处可藏。她能感知到身后奎真再次蓄能,这次不是分裂弹道,而是將所有火力集中在一点。精准狙杀,不留活口。 她没有回头。絳紫色的瞳孔中那点幽蓝的焰火骤然暴涨,左脚在河床边缘重重一踏,整个人高高跃起——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反击。在半空中,夜雨霜葬被她反手掷出,长刀在空中旋转成一轮碧蓝色的光轮,直直撞向那道凝聚了全部火力的暗红雷射。 光轮与雷射在河床上空碰撞。碧蓝与暗红交织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能量球,然后炸裂。衝击波將河床两侧的岩壁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缝,酸雨被气化成一团白雾笼罩了整个河谷。夜雨霜葬被爆炸的衝击弹回,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稳稳落入雨嫣手中。刀身上的碧蓝光带暗淡了几分,但依旧流动不息。 她在河谷对岸落地,翻了个跟头卸掉反作用力,单膝跪在泥泞中。怀里婴儿的重量一如最初的轻盈,她的左臂在灵能加持下纹丝未动,但右臂从肩到腕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天穹级武器的灵能灌注消耗太大,连续使用星空级巔峰的灵能储备也扛不住。 面具下,她的呼吸终於出现了一丝凌乱。一缕银色的髮丝从帽兜边缘滑落,被酸雨打湿后贴在面具的侧边。 但奎真的攻势停了。 不是停火——是停住了。雨幕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光点已经消失了。她將灵能感知铺设开去,最初几秒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混沌的干扰信號,然后干扰信號也消失了,只剩下酸雨敲打碎石的白噪音。奎真撤回了隱匿迴路,正在重新部署位置。她和他的距离已经从三百米拉到了一千三百米左右,再拉远一点她就脱离精准狙杀的射程了。 “……终於开始认真了。”雨嫣嘀咕了一声,语气依旧是那种慵懒的嫌弃,但心底却清楚她和奎真的实际差距。 星空级巔峰对虚境级巔峰。整整一个大阶。她能撑到现在,靠的全是天穹级武器的硬度和她本人那刁钻到极致的战斗直觉。虽然奎真的力量上的阶级低於雨嫣,但是力量在这种远距离作战显得没什么用处。而且直觉只能弥补战术上的劣势,补不了灵能储备上的差距。奎真可以再用三轮寂灭连射,而她的灵能储备最多再撑一轮半。 除非……她不防御了。 雨嫣站起身,將夜雨霜葬插在地上。她从斗篷內侧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纳米绳索。不是用来进攻的,是用来把婴儿固定在她胸前的。锁链在她手中灵活地绕过背部和肩膀,將婴儿牢牢固定在她左胸的位置,留出双手。 然后她重新握住了夜雨霜葬。 “听著,小傢伙。”她低头对怀里的婴儿说话,声音压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等会儿可能会比较顛。你別醒。醒了哭起来我可不管你。” 婴儿没有回答。他依旧以那种极慢极慢的节奏呼吸著,淡金色的瞳孔在闭合的眼瞼下像是两颗封存在琥珀里的星辉。 雨嫣抬起右手,夜雨霜葬的刀尖对准河谷深处。碧蓝色的刀芒重新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圆弧形的领域,而是浓缩成一道极细的、几乎刺穿空间的光线。她將灵能压缩到极致,全部灌入天穹级武器最核心的那块靛蓝黑晶中。整把刀开始震颤,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宇宙深处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这一击不是用来防御的。这一击是用来锁定奎真的。 只要他开枪,他的灵能轨跡就会暴露精確坐標。而她只需要一个坐標。 下一刻,奎真开枪了。 不是寂灭连射,不是分裂弹道,而是寂灭裁决——奎真的真正杀招。虚境级灵能者才能发动的最强一击,將全部灵能集中在一发雷射上,能量密度高到可以击穿空间本身的褶皱。这道雷射没有顏色,因为它已经超出了可见光谱的范围。它飞行时无声无息,因为声音追不上它的速度。它从奎真隱匿的方位射出的瞬间,方圆百米內的酸雨全部被它尾跡產生的余波汽化,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真空隧道。 雨嫣也出刀了。 苍炎刀光从夜雨霜葬的刀尖射出,化作一道湛蓝色的光柱迎面撞向寂灭裁决。两股能量的碰撞只在空间中產生了一点微不可察的闪烁——然后寂灭裁决被强行扭曲了轨跡,擦著雨嫣的右耳上方半厘米处飞过,在她身后的山脊上烧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同时,苍炎刀光的残余光芒继续沿著寂灭裁决的弹道反向追踪,直直没入雨幕深处。 一声闷哼从雨幕中传来。 【寂星裁决者】奎真,被定位了。 雨嫣没有给他撤离的机会。被天穹级武器的追踪反击击中,灵能迴路会產生短暂的震盪,这正是近身的机会。在奎真从震盪中恢復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跨越了千米的距离,衝到了奎真隱匿的石林区域。 奎真跪在那根倾倒的石柱边缘脸上,带著一个乌鸦的面具,是一个2米高的壮汉,右臂上苍蓝色的火焰仍在灼烧,將他护甲裂口处的灵能迴路烧得噼啪作响。他试图用左手去拍灭那些火焰,但苍炎不是寻常的火——它以灵能本身为燃料,越是用灵能压制,烧得越旺。灰色的眼睛从面具下抬起来,看向站在他面前不到五米处的雨嫣。 少女的身影在酸雨中显得格外娇小。黑色的斗篷被雷射和酸雨撕出了七八个焦黑的破口,下摆还在冒著细烟。白色的狐狸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从她微微歪头的角度和右手隨意垂下的长刀来看,她並不急。银色的髮辫散开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斗篷的帽兜边缘。左臂环抱的婴儿被纳米绳索牢牢固定在她的胸口,淡金色的瞳孔依旧合著。 “你的人呢。”雨嫣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股不咸不淡的倨傲调子,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事借没借到会议室。面具下的絳紫色瞳孔却没有任何鬆懈——灵能感知全开,三百六十度扫著周围每一寸空间。 奎真没有回答。他的左手终於放弃了扑灭苍炎,转而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灰黑色的圣殿骑士轻甲在酸雨中泛著暗淡的金属光泽,面罩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苍炎追魂反震时留下的。 “……你以为你贏了?”奎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和之前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判若两人。灰眸中闪过一丝雨嫣读不太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无奈。他顿了顿,轻笑了声,却被面罩下的咳嗽打断。 几秒后,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你以为是我一个人来的?” 雨嫣的动作比意识更快。在他说到“人”字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身后那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不是雷射,不是灵能弹,而是一个高密度肉体高速逼近时与空气摩擦產生的低啸。速度快到她的灵能感知在对方进入十米范围时才发出警报。进入十米时她已经开始侧身,进入三米时夜雨霜葬的刀锋已经扬起—— 但她怀里有婴儿。 侧身的幅度被左臂的重量限制了一瞬。这一瞬,一把漆黑的匕首从她的右后侧刺入了她的后腰,斜向上穿过幽冕战衣左侧腰部的缺口——那处之前被奎真的雷射擦碎护甲的位置——然后穿透了她的腹腔。 匕首的锋刃从她腹部前方刺出,温热的血液顺著漆黑刀刃的纹路滑落,滴在酸雨浸透的地面上,转瞬便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偷袭者算准了角度——虽然没击中致命器官,但却切断了雨嫣身体里的灵能迴路节点。这一击让雨嫣的灵能严重受损。 幽冕战衣在这一击下没起到任何防护作用——那把匕首不是寻常武器,能够压制雨嫣的灵能。 雨嫣在那瞬间没有叫出声。她的牙关咬紧,面具下的絳紫色瞳孔剧烈收缩,但握著夜雨霜葬的右手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反刺动作。她的刀从右腋下反手贯穿,天穹级武器的碧蓝刀芒直接穿透了偷袭者的胸膛右侧——切碎了锁骨下的一处灵能迴路节点。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对方的灵能运转瘫痪一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偷袭者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鬆开匕首,抽身后退。 雨嫣没有追击。雨嫣单膝跪地,左手颤抖著扶住怀里的婴儿,確保他没有从纳米绳索里滑落。右手將夜雨霜葬插向地面,支撑住整个身体的重量。腹部的匕首还插在原处,她的灵能无法止血,只能靠折界级的肉体硬扛。她抬起头,面具的视线投向偷袭者。 那是一个同样穿著黑色轻甲的人,身形比奎真小了一圈,黑白骷髏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胸口的护甲被夜雨霜葬贯穿的创口正在往外渗血,但没有击碎他的战斗力。他正捂著胸口退向奎真。 “……偷袭一个抱著婴儿的人。”雨嫣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语气里那股倨傲的调子依旧在,但音量明显比平时低了几个分贝,每个字的末尾都带上了一点微不可闻的抖动。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可真有品位。” 偷袭者没有回答。他退到奎真身侧,用肩膀顶起奎真的左臂,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奎真借力站起身,右手仍然在苍炎的灼烧中微微颤抖。雨嫣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匕首还在她腹腔里插著,每动一下都会牵扯伤口。折界级的肉体扛得住失血,但扛不住能量压制。镶嵌类武器还在持续瓦解她的行动能力,就像用一根针不断刺探她的痛觉神经。 偷袭者扶著奎真,向后退入石林更浓密的阴影中。雨嫣单膝跪在泥地里,雨水顺著她面具的下沿滴落,混著从斗篷下渗出的血水滴在地上的积水里。然后她听到了奎真的声音,从石林深处传来,音量不大,却压过了酸雨的噪音。 “雨嫣妹妹。你挡不了他们多久。自由联邦的集团军已经登陆了。” 声音顿了顿。 “……你保那个孩子,路会很难走。” 然后石林里只剩下酸雨敲打碎石的声音。他们走了。 雨嫣跪在泥泞中,腹部的匕首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抬起右手握住刀柄,然后用力將它拔出。血溅在泥地上,很快被雨水衝散。幽冕战衣的能量迴路在她拔出匕首的瞬间恢復了部分运转,腰部的创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折界级的肉体恢復能力在彻底解除干扰后迅速接管了伤口,腹腔的內臟组织被灵能一层层修復,但灵能损伤带来的疼痛依旧挥之不去。 雨嫣苦笑著摇摇头,这次灵能受损如果没有特殊的治疗方法,恐怕要永远损伤灵能实力了。 雨嫣將手中的夜雨霜葬重重插入地面,借著刀的支撑,艰难地站起身来。鲜血顺著衣角滴落,身上的伤痕早已遍布全身,那张绝美的脸庞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就在这时,婴儿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澄澈的眸子没有哭闹,没有恐惧,只是静静地望著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女。仿佛看见了她身上的痛苦。又仿佛明白了她为了保护自己付出了什么。小小的手掌缓缓抬起,轻轻贴在雨嫣的脸颊上。动作笨拙而稚嫩。却温柔得让人心颤。 那一刻,雨嫣忽然愣住了。她经歷过无数战爭,见过无数死亡,也曾亲手將敌人送入坟墓。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受到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温暖。仿佛所有伤痛都被那双小手轻轻抚平。 与此同时。笼罩格林星整整百年的厚重乌云忽然开始散去。翻滚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赤红色的恆星光芒穿透云海,洒向这片饱受酸雨侵蚀的大地。荒芜的废墟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就像沉睡百年的世界终於迎来了黎明。又像整颗星球都在为这个孩子的甦醒而欢呼。 雨嫣感受著脸颊上传来的温度,低头看著怀中的婴儿,紫色的眼眸微微泛红。良久,她轻轻露出一丝笑容。那是自战爭开始以来,最温柔的一次微笑。 “你这小傢伙……” “还真会安慰人啊。” 她抬起头,看向重新出现於天空之上的红色恆星。阳光落在两人的身上。驱散了冰冷与阴霾。雨嫣重新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额头。 “连这颗星球的坏脾气,见到你都捨得放晴了。” “既然如此……” “以后,你就叫天晴吧。” 天晴静静地望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倒映著整个世界。隨后,他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稚嫩而纯净的笑声迴荡在废墟之间,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战爭留下的阴霾与伤痛。 那一天,格林星迎来了百年来的第一次晴天。 第 3 章 天堂星日常 《阿尔法帝国编年史》 帝国历10105年5月31日,阿尔法大帝“据说”驾崩已经第15年。之所以要给“据说”打引號,是因为这位大帝的寿命已经离谱到史官都开始互相质疑对方是不是人类写的史官。 传说中,阿尔法大帝活得非常认真,认真到把时间当成了“可重复使用资源”。他个人实力堪比神明,帝国版图基本属於“打著打著就顺手统一了”,以至於后世研究者一直怀疑:帝国的建立过程,可能只是他散步路线画出来的轨跡。至於皇子们的寿命,则属於“批量消耗品”,每隔百年就要刷新一轮继承名单,大帝还会亲自发布公告,理由是旧的皇子已经离世。所以当这次他真的疑似驾崩时,帝国上下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这是阿尔法大帝想清算帝国的权力中心。 结果事实证明,帝国最稳定的传统就是——不稳定。 自由联邦先闪电般歼灭帝国第三舰队,而第三舰队恰好是三皇子的亲信部队。三皇子本人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立马发表对皇位不感兴趣的声明,然后就变成边缘人了——连同他的竞爭资格。在三皇子退出竞爭的第二天,大皇子突然染上疾病,隨后以极高效率病死,效率之高甚至让医官怀疑他是不是服毒自杀,毕竟皇家时时刻刻都会检测皇室成员的身体素质並进行防范,像人为的疾病和毒是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刺杀皇室成员的。於是二皇子顺理成章宣布即位,速度之快,让加冕仪式都来不及反对。 但无论谁当皇帝,都要面对同一个现实:自由联邦正在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吞併帝国疆域。 二皇子上台后迅速组织帝国舰队进行反击,策略严谨,部署精密,问题是——自由联邦总能提前一步知道帝国要去哪。帝国参谋部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同僚把每天作战计划直接发送到对方的参谋部。於是帝国进入了经典內耗阶段:前线打仗,后方查內鬼;查著查著,发现每个人都像內鬼,但又都没有证据,只好继续互相怀疑,效率极高但毫无进展。 而那场被载入“史书都不知道怎么吹的”的第三舰队覆灭战,更是把荒诞程度推到巔峰。作为帝国三大舰队之一,它本来应该是不可被隨便消灭的存在,然而现实证明:可以,而且很快。五大上將之一的威尔金,在战报中被写成“死无全尸”,翻译成人话就是:连拼图都拼不回来。 更精彩的是支援部队的表现——由皇家护卫队护送的二十圣殿骑士【苍炎悼亡者】,原本是帝国的王牌战力之一,结果在半路上突然宣布自由意志是我的理想,然后顺手把皇家护卫队打包送走。隨后他们还非常专业地偽装成皇家护卫队舰队,潜入第三舰队內部,表现得就像是“外卖送错单但顺便把你家厨房炸了”。第三舰队还在疑惑“为什么友军突然这么热情”的时候,自由联邦舰队已经从內部完成接管,效率之高堪称企业级收购案例。战后总结只有一句话:敌人不是打进来的,是自己开门请进来的。 【苍炎悼亡者】也因此荣登帝国通缉榜榜首。而这场戏剧性的战役还在持续。 —————————————————— 虽然自由联邦的前线和阿尔法帝国打得热火朝天,双方舰队你来我往,战报一天三更、比天气预报还勤快,但在后方的和平区里,战爭仿佛只是某种高级订阅新闻,和普通人没什么关係。在璀璨星河的边缘地带,一切都显得异常“讲文明、懂礼貌、会赚钱”。 自由联邦边缘星球——天堂星。名字听起来像是度假胜地,现实也確实不差:港口乾净、商业繁荣、星际商人络绎不绝,白天是金融与贸易的天堂,晚上是灯火与消费的天堂。从表面看,这里是典型的“联邦样板边境城市”,秩序稳定,治安良好,报告上写满了“持续繁荣”“经济增长”“人民幸福指数上升”。 当然,报告是报告。现实是现实。在那些官方数据看不到的角落里,天堂星的另一套系统正在稳定运行——只不过运行协议不太合法。 地下街区像是城市的第二层结构,白天被光鲜的商业区覆盖,夜晚则悄然浮出水面。这里有各种“非官方交易市场”、信息中介、武装护送组织,以及一些从不在公开记录中出现的势力名称。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存在,但也都默契地选择不写进任何正式文件。 商人们在这里谈合作,黑帮在这里谈分成,僱佣兵在这里谈生意,至於谈不拢的情况,则通常不会再继续谈。联邦官方对天堂星的態度一贯很微妙:“它很重要,但请不要过问它是怎么运作的。”於是,这颗星球就这样维持著一种奇特的平衡——表面是秩序,底下是交易;表面是光明,背后是规则之外的规则。 而在这种看似稳定的混乱之中,没有人知道,战爭的阴影其实並没有离开,只是暂时换了一种更安静的方式存在。 —————————————————— 雨嫣把最后一片煎蛋从锅里剷出来,稳稳地摆在盘子里。两个盘子,一人一份。一份麵包烤得微焦,另一半火候刚好——她知道天晴会嫌弃她烤焦的那片,所以天晴的盘子里是那片煎得漂亮的金黄色吐司。十五年了,她早就把这傢伙的口味摸透了。然后她转过身,朝走廊的方向提高了几分音量,语气里那股佯装不耐烦的调子拿捏得恰到好处:“天——晴!起床吃饭了!再不起来我就把你那份也吃掉,我说到做到,你最好別不信。” 她等了三秒,没回应。絳紫色的眼眸翻了个白眼,把围裙解下来隨手丟在椅背上,踩著拖鞋快步穿过走廊,推开天晴臥室的门。 “天晴。”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那股压迫不言而喻。 床上的那团被子动了动,裹得像个茧,只露出几根凌乱的黑色短髮。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著睡意的嘟囔:“……让我再睡五分钟。” 雨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那张乱糟糟的书桌、地上摊开的书、墙壁上贴得歪歪扭扭的星系图谱——这小子昨晚又熬夜看什么东西了。她走近床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被子里的懒虫:“昨天晚上熬夜到几点?” “……没有熬夜。”天晴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含含糊糊地拒绝回答。 雨嫣挑了挑眉。她伸手一把掀开被子,晨光洒在少年清秀的脸上,淡金色的瞳孔在强光下微微眯起,还带著没有消散的困意。黑色的短髮乱成一团,被单在脸上压出了浅浅的印子。柔软的白皙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乾净。 “起——床。”雨嫣俯下身,长长的银色髮辫从肩头滑落,发尾差点扫到天晴的鼻子。紫色的眼眸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语气依旧是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上扬音调,“动作慢了一秒钟,今天你的午餐钱就没了。” 天晴眨了眨眼,淡金色的瞳孔还蒙著一层刚睡醒的水雾。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的脸颊,忽然问道:“姐,你是不是又烤焦了一片?” 雨嫣的表情僵了一瞬,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丟下一句:“你那份是好的。快点过来,蛋要凉了。” 天晴用力揉了揉眼睛,准备起床,雨嫣姐姐强硬的时候,再不听话就要挨揍了。 在他最早能够形成记忆的阶段,这个世界里就只有这一个亲人。如果说雨嫣是他的姐姐,其实並不准確,她更像母亲,甚至更像一个把“生活”本身一点点教给他的人。从穿衣、吃饭,到如何在沉默里活下去,他都是被她一手带大的。 小时候他总会哭闹,尤其是在那些模糊又固执的问题出现时,爸爸妈妈去哪了。每一次,他得到的都不是答案。雨嫣不会解释,也不会迴避。她只是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像是在替他把那些问题一点点压回去。 久而久之,天晴开始自己编答案。他想,也许是被拋弃了吧。也许正因为如此,雨嫣才从来不提原因。她不说,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不想让他再去確认一次没有答案这件事。 嘴角轻轻翘了一下还是被床上打滚的紫色小狗吸引了注意。耶卡正用尾巴拍打著他的胳膊,要挠他痒痒。 “好了好了,起来了。”天晴挠了挠耶卡的耳朵,外面赤红恆星的晨光照进打开的窗户,窗帘被微风吹得轻轻飘起,窗外断断续续飘进几句楼下大婶討价还价的叫嚷和小型货运飞艇升空时低沉的嗡鸣声。空气里飘来的烤麵包香终於彻底战胜了困意,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挡住窗外明媚的太阳。 “今天窗外真亮啊——”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隨即打了个呵欠,光著脚从床边站起来,踢开昨晚隨便丟在地上的外套,走向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闻到了蛋和培根的香气,还有雨嫣手磨咖啡的那种微苦带甜的味道。 他从门框探出半个脑袋,黑髮依旧乱得天理难容:“姐,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还起这么早?” 厨房那边传来雨嫣冷淡却自然的声音:“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你快点过来坐下,上学要迟到了。” 天晴从门口挪进来,顺手摸了摸耶卡的脑袋,洗涮完毕后,在餐桌前坐下。他看著盘子里那片烤得金黄完美的吐司,又瞥了一眼雨嫣盘子里那块边缘微焦的,没说话,把两个盘子对调了下。 “晚上想吃什么?冰箱空了,今天顺带去买菜。”雨嫣坐到他对面,端起咖啡杯,隨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实际上,她刚才打开冰箱看的时候,里面只剩两个鸡蛋、半袋培根和一瓶已经见底的果汁。昨晚忘了补货,这一点她是坚持不会承认的。 天晴夹起煎蛋咬了一口,犹豫的想了想,说:“要不去市场买点自然牛肉?”自然牛肉在天堂星的价格还是比较贵的,平时只能吃上合成牛肉。 “行。”雨嫣看了看盘子里金黄完美的那片吐司,喝了口咖啡,忽然抬起眼,“不过,我有个条件。” 天晴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淡金色的眼眸警觉地看向她。每次她露出这种语气加这种眼神的组合,都意味著接下来要说的“条件”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晚上去找你李叔叔,今天继续跟他进行训练。”雨嫣放下杯子,嘴角弯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天晴猛地一个激灵。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一出现,就像某种条件反射被触发了。李叔叔是个冷酷的独眼大汉,脸上那道旧伤从眉骨一路划到颧骨,像是把好惹和別惹这两种状態直接刻在了脸上。他开著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佣兵团,成员常年只有十几个人,规模小到甚至不配出现在大型势力的统计表里。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小却对他们姐弟格外照顾。天晴挺喜欢他。因为在记忆里,李叔叔总是带著任务归来的人。每次回来,口袋里都会多出一些战利品。不一定贵重,但总是新奇,有时候是外星糖果,有时候是奇怪造型的小玩具,有时候甚至是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用途但看起来很酷的零件。 在自由联邦,孩童会在六岁那一年进行灵能测试。如果测出有灵能天赋,那就是另一条人生轨道的开始。会被送往灵能学院,接受系统训练,学习如何掌控力量。从那一刻起,人生的关键词就变成了资源、权限、阶级跃迁。简单来说,就是前途一片光明,光明到不太讲道理。 但很可惜,天晴的报告很乾净。乾净到甚至有点让人放心。没有灵能波动,没有特殊反应,没有隱藏潜质,標准普通人模板。这种结果在联邦里非常常见,一千个孩子里,才可能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灵能天赋者。级別达到觉醒者,更是难上加难,十个有著灵能天赋的孩童,都未必有一个能跨过那个门槛。 所以对天晴来说,这並不算失败,只是默认路线。在联邦,普通人要想往上走,也不是没有路。一种是读书,成为学者,在信息、算法、战略模型这些领域慢慢往上爬;另一种,则更直接一点参加考试进入联邦士官学院。 联邦的士官学院,一个普通士官的月薪,几乎等於同级文官一年的收入。原因很简单,这个时代的战爭,从来不是人数决定的。在星际尺度下,四级甚至五级文明之间的衝突,拼的不是火力密度,而是能量体系的上限、护盾持续时间、空间结构稳定性,以及战舰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能力。一艘恆星级战舰,如果遭遇空间级主炮持续压制,不会立刻毁灭,它可能会撑很久,久到足够让战斗进入第二阶段。 而所谓第二阶段,在联邦士官学院教材里有一个专属名称“跳帮”。那是星际战爭里最原始、也最危险的一种战斗方式。当远程火力无法快速结束战斗,当护盾无法瞬间击穿,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不再是舰炮,而是穿越真空、突破封锁、直接登陆敌舰內部的士兵。也因此,士官的价值被不可避免的抬高。他们既是战舰的附属单位,也是最后一道保险。在这个时代,所谓战斗浪漫,很多时候並不是诗意的说法,而是指当一切远程系统都失效时,还有人愿意把自己送进敌舰內部,去决定最后的胜负。 而从六岁开始的天晴也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好好读书,一条成为一名士官。 李叔叔作为佣兵,自然有著丰富的战斗经验,小天晴被雨嫣顺理成章的送到了李叔叔那里接受训练。 然而一旦进入训练模式,李叔叔就像被重新加载了一套系统,整个人从天晴的好叔叔瞬间切换成冷酷的军事教官。语气冷得像真空,动作乾净得像切割线,每一个指令都不像在教人,而像是在模擬战场环境。 “站稳。” “重来。” “刚才你已经死了三次。” 没有情绪,没有缓衝,也没有解释。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隨时会在战场上出错的士兵。小天晴第一次训练时,还以为这是某种“游戏”。直到他被摔翻在地、被纠正姿势、被连续否定到怀疑人生之后,才终於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他在那次训练结束后哭了很久。不是嚎啕大哭那种,而是那种断断续续、停不下来的抽噎,像是身体还没从被世界否定的状態里退出。天晴很显然也並不具备格斗天赋,虽然这个时代是可以藉助科技的力量强身健体,但是格斗技巧和战斗嗅觉这种东西,还需要个人努力並且有天赋才能学会的。 李叔叔后来又哄又骗了小天晴好久,才消除小天晴对自己的恐惧。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天晴都没有去找李叔叔训练,他不是一个喜欢战斗的孩子,他喜欢看书,喜欢钻研问题,更像一个学者。 “好吧。”天晴不情不愿的应下了雨嫣的要求,继续吃起了煎蛋。 窗外,居住区的公共广播响起了每日早间播报的熟悉旋律。天晴一边吃著早饭,一边透过窗户望向远方山脊上起伏的绿意,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最近总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在隱隱触动,说不清是什么,但每当看到这种风景、闻到这种烟火气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悸动——仿佛这个家、这种日子,比他呼吸的空气还要重要。 公寓楼下隱约传来隔壁老奶奶训孙子的声音,以及小摊贩推车的铁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的哐当声。阳光正好,耶卡已经溜达回臥室去睡回笼觉了,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和两盘被解决得乾乾净净的早餐。 而天晴该去学校上课了。 —————————————————— 天晴所在的学校,是一所偏向实用主义的机械系学院。 这里不培养“天才”的浪漫想像,只培养能把零件拧紧、把系统跑起来、把故障压到最低的人。课程表永远排得很满,从基础力学到战舰级能源迴路,从结构稳定性到跃迁引擎的误差修正,每一门课都带著明显的现实压迫感——学不会,就意味著以后连维修舱都进不去。 但对天晴来说,这些东西有点过於“简单”了。不是轻鬆的那种简单,而是——他看一眼就能理解的简单。复杂战舰引擎理论,在別人眼里是需要反覆推导、建模、验证的高阶课程,在他脑子里却像自动展开的结构图;那些让教授都皱眉的能量基础公式,他甚至不用刻意记忆,就能在脑海里自然拼接出推演路径。 仿佛这些知识不是学来的,而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他看到。他的成绩也因此一直稳在最顶端,甚至有几次考试题目还没正式批改完,助教就已经默认“第一名不用看了”。但很奇怪的是,他从不和同学分享自己的喜悦。 课题组討论时,他通常只是坐在角落,安静听別人爭论;偶尔有人问他意见,他也只是简单给出一个结论,然后就不再多说。没有解释过程,没有展示思路,更没有证明自己正確的欲望。久而久之,在外人眼里,他成了一个典型的怪小孩。成绩很好,但不合群;理解力很强,但不交流;像是始终隔著一层透明的墙,看得见,却靠不近。 老师们偶尔会惋惜,说他“天赋不错,但性格有问题”。 同学们则更简单一点“他很聪明,但有点嚇人。” 只有天晴自己知道,他並不是不想说。只是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出现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甚至不確定,別人是不是也需要“解释”才能理解这些东西。所以他乾脆不解释。久而久之,他就成了那个坐在教室角落里,安静看著世界运转,却很少参与其中的人。 讲台上的全息投影正缓慢旋转著一副战舰动力核心的结构图,能量迴路的线条以橙红色標註,每一个节点都有对应的参数说明。负责机械理论课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熨得笔挺的教授服,声音单调而平稳,像是某种专门用於消化午餐的背景噪音。 天晴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下巴搁在左手掌根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电子笔记本上划著名笔记。黑色的短髮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撩起几缕,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半眯著,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看投影——但如果有人从他背后经过,就会发现他笔记本上写的和此刻讲的毫无关係。 那上面画的是一个他昨晚在资料里翻到的跃迁引擎应力结构草图,右下角还有一行他隨手写的批註:第三节点受力冗余不足。 他的同桌在一个月前申请调去了前排,理由是“和天晴坐一起太安静了影响社交能力”。其实天晴记得对方原话是“受不了那个面瘫一整节不说话的压迫感”,但他觉得这两句话本质上是同一个意思,所以他也没反驳。 课室里偶尔有人凑头低语,前排两个女生在討论最新的全息偶像选秀,后排几个男生在打赌今天午餐窗口会不会多开一条。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幕,传到天晴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他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不太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参与,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讲台上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天晴下意识抬眼,发现那个中年男人正看向课室后方,眉头微微皱起。天晴顺著对方的视线偏头扫了一眼——后排角落里多了一张他没怎么见过的面孔,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黑髮黑瞳,穿著学院的制式外套,但拉链敞开著,露出里面一件灰蓝色的私人夹克,神情散漫得像是走错了教室正在等人。 转学生。天晴记起来前几天听说隔壁班来了个新面孔,好像还没有座位,临时插在这个班里旁听。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黑瞳转过来,漫不经心地和他对上视线。 天晴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著投影。他用这种表情和全班同学相处了三年,从不需要解释,也没有人期待他解释。 教室的另一侧,一个短髮女生朝他这边瞟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上个月试图借他笔记,他只回了两个字“没记”,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找他搭过话。天晴倒不是討厌她,只是那天他是真的没记,因为整节课他都在推那个应力结构的公式。 全息投影的画面切到了下一张——磁约束阀门的局部放大图。中年男人拿起雷射笔在某个接口上画了个圈,强调这个接口的耐热性对引擎寿命很重要。天晴记下了那个参数,然后在笔记本的角落里写了两个字:废话。 那行字刚写完,窗外飞过一架低空的民用货运飞艇,引擎的嗡鸣穿过了窗玻璃,盖住了讲台上好几句话。 天晴转头望向窗外,淡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眯起。远处山脊的绿色轮廓被升腾的热空气扭曲成一层半透明的浮层,和今天早上从公寓往外看时一模一样的风景。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间课室了,他还在想早上雨嫣提的那件事晚上要去参加训练。 —————————————————— 放学后,天晴没有回家,直接前往李叔叔的佣兵团训练场。 天晴看了看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旁边掛著几个大字“老骨头佣兵团”,无奈的摇了摇头。推开门,门轴发出了一声堪比垂死野兽的惨叫。训练室里那股熟悉的机油混著金属粉末的气味扑面而来,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但淡金色的瞳孔里分明写满了“我不想来”四个大字。 训练室不大,靠墙摆著一排磨损严重的训练器材,角落里堆著几个八成新的靶標。李叔叔正靠在正中央那根最粗的钢柱上,独眼眯著,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他穿著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战术背心,裸露的右臂上几道旧伤疤在夕阳下泛著淡褐色的光泽。 “来了。”李岑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確认今天天气不错。 天晴把书包丟在门边的长椅上,走到训练室中央,礼貌地低下头:“李叔叔好。” 李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少年依旧是那副標准的面瘫表情,黑髮有点乱,校服拉链只拉到三分之二,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內搭。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著一种“我不想惹事但也別来惹我”的气场。 “你姐呢。”李岑隨口问了一句。 “下午有事。”天晴如实回答。 李岑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认识雨嫣十五年,知道那个女人所谓的“有事”通常意味著她不想解释太多。 李岑从军多年,几乎把自己的一生都留在了舰队里。他没有成家,也没有孩子。年轻的时候觉得战事不断,没必要拖累別人;后来等战爭结束了,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十五年前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战役,同样改变了他。 那一天,第三舰队几乎全军覆没。曾经一起喝酒吹牛的战友、並肩作战的袍泽、追隨多年的上级与將军,全部化为湮灭。作为第三舰队最后的倖存指挥官,当雨嫣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把他从废墟中救出来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著。 或许只是运气。又或许是命运故意留下一个见证者。从那以后,支撑李岑活下去的东西只剩下一件事——復仇。为死去的袍泽復仇。为威尔金將军復仇。也为那个被彻底埋葬的第三舰队復仇。然而十五年过去了,现实却远比战场更加残酷。幕后黑手的调查几乎毫无进展,所有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般。每当他觉得快要接近真相时,线索便会在下一刻断掉,仿佛有人始终站在更高的地方注视著一切。 更让他无力的是,他曾经效忠的三皇子也失踪了。没有死亡记录,没有公开声明,甚至连流亡的传闻都缺乏证据。一个本该在帝国权力中心掀起风暴的人,就这样从歷史舞台上彻底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这些年来,李岑將大量精力投入到对【寂星裁决者】的追查之中。作为那场惨案的关键人物之一,这位圣殿骑士本该成为最重要的突破口。可事实却是,自从第三舰队覆灭后,【寂星裁决者】便彻底销声匿跡。 没有目击记录。没有战斗记录。没有任何可靠情报。整整十五年,如同人间蒸发。而隨著调查深入,李岑发现事情远比想像中更加诡异。失踪的並不只有【寂星裁决者】。帝国现存的二十位圣殿骑士中,超过半数都在这些年里陆续消失。有些是在战爭中失联,有些是在执行任务后再无消息,还有一些甚至连失踪时间都无法確认。 仿佛他们正在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从这个时代悄然退场。世人將其归结於战爭。但李岑並不相信。因为他很清楚,这些圣殿骑士与普通將领不同。他们真正效忠的人,从来不是帝国皇室,也不是某位皇子。而是阿尔法大帝本人。他们是帝国最锋利的剑,也是阿尔法大帝亲手塑造的传奇。 阿尔法二世的登基,对普通贵族或许意义重大。对於那些活了数千年、见证过无数政治斗爭的圣殿骑士而言,效忠的皇帝没了,王座上坐著的只不过是个名为阿尔法的陌生人。 也正因如此,李岑越来越怀疑。十五年前那场战役,或许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军事失败。第三舰队的覆灭、圣殿骑士的背叛、三皇子的失踪、阿尔法大帝的驾崩,以及如今大量圣殿骑士的集体消失……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背后,或许一直被某条无形的线连接著。只是直到今天,还没有人能够找到那根线的另一端。 他从钢柱上直起身,走进训练室的中央,军靴踩在软垫上几乎没有声响。“今天换个训练模式。”李岑走到天晴面前站定,双手抱胸,“不练基础体能了。” 天晴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微弱的期待。 “练上次教你的格斗技巧。”李岑的独眼微微眯起,脸上那道旧伤在光线变化下显得有些狰狞,“先从基础的来。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有没有偷懒。” 天晴那丝期待瞬间碎了一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李岑差点被这小子的反应逗笑,但硬是绷住了脸。他往后退了几步,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天晴深吸一口气,摆出基础格斗起手式。左腿微屈,右脚后撤半肩,双拳一高一低护住中线。动作標准得像是从教材上拓下来的一样,但李岑看得直皱眉——太標准了。標准到每一个关节的角度都经过精確计算,像是某种被精密编程后的机械体。 “左直拳。” 天晴的左拳从护位送出,力道不重,但轨跡乾净利落。 “右直拳。” 右手跟上,略微加了几分速度。 “左低扫。” 天晴的左腿扫出,力量集中在脛骨前侧,角度偏低。然后他突然在收腿的瞬间顿住了。 不是失误,而是停止。他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腕的几处小肌肉群同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发热般的酸胀感。那种感觉太细微了,细微到普通人根本不会留意——但天晴留意到了。因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出拳时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醒过来”。 以前训练时,他的身体就像一台被借来用的陌生机器,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大脑下达精確指令才能完成。李叔叔说他的动作“没有灵魂”,他自己也清楚——那些格斗动作对他来说更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但现在不一样。刚才那一记低扫收腿的时候,他的左臂肌肉自发地调整了角度,主动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那个调整不是他下达的命令,而是他的身体自己做的决定。 “停下干什么?”李岑皱眉。 天晴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换了个短寸拳的起手式。这个动作他没怎么练过,只是看李岑示范过几次。右拳从极短的距离爆发,靠的不是臂力,而是从脚底到腰胯再到手腕的整条力量链。 这一次,那条力量链真的动了。 李岑的独眼骤然睁大了一瞬,然后恢復了平常的冷静。 “……短寸拳动作不標准。今天加练半小时。”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背对著天晴,但眉头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前几天他刚检查过天晴的身体数据。报告一如既往地乾净,没有灵能波动,没有力量等级,连基础代谢率都和標准普通人类少年完全相同。但刚才那一瞬,天晴的右拳在没有蓄力的情况下打出了远超他体重级別的力量。一个体重63公斤的十五岁少年,没有格斗天赋,没有任何灵能加持,居然打出了接近超凡级下限的爆发力。 不科学。不过李岑转念一想,本身就是特勒图的遗孤,没点反常反而说不过去。只是这么多年了,除了天资聪慧,和普通人类少年没什么两样。 李岑没有回头。他用那只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训练日程表,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开始了。標准连招,三组。” 天晴“嗯”了一声。左拳再次从护位送出,这一次,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出眾的地方。 —————————————————— 训练结束后,天晴拖著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这个时间,早就过了平时的饭点。按理来说,雨嫣应该已经在家了。或许正坐在客厅看新闻,又或者在厨房准备晚饭。可当他推开门时,屋內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全息投影播放新闻的声音。也没有锅碗碰撞的声音。甚至连灯都没亮著一盏。天晴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雨嫣的房间,房门半开著,里面空无一人。 “还没回来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些年雨嫣虽然工作繁忙,但很少这么晚还不回家,更不会连个消息都没有。不过天晴也没有多想。或许是事情还没忙完。或许是路上耽搁了。 他放下书包,换上拖鞋,熟练地走进厨房。冰箱里还剩下一些前几天剩下的蔬菜和肉类,数量不多,但凑合一顿晚饭倒也足够。 对於普通人来说,刚开始独自下厨或许会手忙脚乱。但对於天晴而言,做饭和组装机械其实没有太大区別。食材比例、加热时间、火候控制、调味剂投放顺序……这些东西都可以计算。甚至比战舰引擎模型简单得多。 於是半个小时后,一锅卖相一般但味道还算不错的大杂烩成功出炉。天晴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不会吃坏肚子。他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刚准备坐下,门外传来了自动门锁扣打开的声音。 嗶。自动门缓缓打开。 “姐,你回来了?”天晴下意识抬起头。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滴答,滴答。 一滴鲜红的液体从门口落下,砸在洁白的地砖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鲜红的痕跡一路从门外延伸进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天晴的呼吸猛然停滯。 门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扶著墙壁缓缓站立。 雨嫣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前的髮丝被汗水浸湿,原本乾净的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而那不断滴落在地面的红色液体——正是从她左侧腹部流出来的鲜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天晴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般冲了过去。 “雨嫣!” 雨嫣抬起头,看见天晴惊慌失措的模样,竟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刚刚出现,身体便失去了最后支撑。 整个人朝前倒了下来。 第 4 章 长夜赴天涯 《阿尔法帝国圣殿骑士团·节选》 阿尔法帝国的圣殿骑士团,是整个帝国最神秘、也最强大的组织之一。骑士团共有二十个席位对应著二十个名號。 名號並非世袭,也並非固定传承,而是由阿尔法大帝亲自赐予。每一个称號都代表著一段传奇、一种认可,以及凌驾於无数强者之上的实力。 而席位的更替更是残酷。只有两种方式能够让新的骑士诞生。其一,上一任圣殿骑士战死。其二,被挑战者正面击败。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因此能够坐上二十圣殿骑士位置的人,无一不是站在帝国力量顶点的存在。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灵能天赋,掌握著足以摧毁舰队、屠灭军团的力量。对於普通文明而言,一位圣殿骑士往往就意味著一场无法抵抗的天灾。甚至有传言说,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一名圣殿骑士便足以顛覆一个小型国家的统治。 而这些强者之间,同样存在高低之分。据说每隔一年,阿尔法大帝都会召集全部圣殿骑士返回帝都进行比武。胜者上升。败者下降。排名决定资源、权限以及荣誉。而阿尔法大帝则亲自担任裁判。没有人敢质疑结果。因为在帝国所有人的认知中,皇帝陛下本身就是“绝对公平”的代名词。不是因为他品德高尚。而是因为他强大到根本不需要偏袒任何人。 而关於阿尔法大帝接近神明的传说,也正是由无数类似的故事累积而成。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帝国历10085年的那场挑战。那一年,圣殿骑士第十七席迎来了新的挑战者。挑战者是一位被阿尔法大帝亲自收养的少女。据说那一年,她不满十岁。对於普通人而言,十岁还只是刚刚接触基础教育的年龄。可对於那场战斗而言,年龄似乎失去了意义。传闻中,那一天的演武场上。少女身穿黑衣,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如夜。刀锋流淌著幽蓝色的光辉。 当她踏入战场的时候,没有多少人看好她。因为她的对手,是已经稳坐第十七席超过百年的老牌圣殿骑士。一位真正经歷过无数战爭与杀戮的强者。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战斗开始后,仅仅三个回合。只有三个回合。第十七骑败北。当那柄漆黑长刀停留在他的咽喉前时,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能够接受这个结果。就在所有人仍沉浸于震惊之中的时候,观战台上的阿尔法大帝缓缓起身。他看著场中的少女,平静地宣布: “即日起,你继承第十七席。” “赐號——【苍炎悼亡者】。” 那一天。一个新的传奇诞生了。但真正震撼帝国的,却发生在之后。当时在场观战的第四骑,是圣殿骑士团中排名极为靠前的强者。他认为十三岁的少女资歷尚浅,第十七骑虽败,却不应如此草率地决定传承。於是他站了出来。向皇帝表达了自己的质疑。 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少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是这么认为的。然而下一刻。阿尔法大帝只是抬起了眼睛。 没有释放灵能。 没有施展能力。 甚至没有说出一句话。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 轰——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同时压了下来。那位灵能等级已经达到维度级、足以被无数文明奉为半神的第四骑,当场双膝跪地。地面崩裂。空气凝固。他浑身颤抖,却连抬头都做不到。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在场的人员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无不震惊。而那一刻,人们终於再次意识到一件早已被遗忘的事实。圣殿骑士很强。强到足以毁灭舰队,撕裂城市,镇压一个文明。但他们之所以是圣殿骑士,並不是因为自己创造了传奇。而是因为——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叫阿尔法大帝。 在真正接近神明的存在面前,所谓半神,也不过是能够稍微站得高一些的凡人而已。 —————————————————— 天晴接住她的那一瞬间,大脑是空的。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空白,而是真实的、生理性的认知停滯。他的双手在雨嫣倒下来的前一刻伸了出去,接住了她的肩膀和腰,然后膝盖一软,两个人一起跌坐在玄关冰冷的地砖上。雨嫣的身体比平时沉得多——不是重量的沉,而是那种失去所有支撑力的重量感,像一堆散了架的零件。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银色的髮丝沾著某种他没见过的污渍,蹭在他脖颈上,带著腥甜的铁锈味。 “姐、姐……!”他的声音在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挤出的音量连自己都听不太清。他低头看向那双絳紫色的眼睛,那双眼依旧睁著,瞳孔的焦点有些涣散,正准备开口,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地砖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鲜红拖痕吸了过去——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墙边,像某种残忍的標记,每一滴都在灯光下闪著湿润的反光。 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从肩膀一直到腰际。裂口下的里衣呈现出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武器划破的整齐切面,而裂开边缘的布料已被血液浸透成了深黑色的湿块。那道最长最深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部——如果是普通人,光是这个出血量就已经死了。但真正让天晴呼吸停滯的,不是这道伤口的长度和深度,而是散布在伤口周围的那些旧伤疤。那些痕跡,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又像是被利爪撕扯、还夹杂著弩箭才能留下的伤疤。 她从没让他看过这些。每次他在场的时候,雨嫣都刻意遮挡著。像刻意藏起一个不该让他看到的世界。 “愣著干什么……进屋哎。”雨嫣开口了,虚弱的呼吸喷在他的肩颈处,声音却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倨傲调子,“別怕,只是有点累。” 天晴没有回答。他说不出话。牙齿咬得咯咯响,不是愤怒,而是要极力控制某种从喉咙深处往上涌的、滚烫的东西。 “你等一下……你先別动……”天晴抱起雨嫣快步走到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身冲向浴室,拽下架子上的毛巾和急救箱,指尖抖得差点把急救箱的把手掰断。他回来的时候,雨嫣正半闔著眼靠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无力地垂在扶手外,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用剪刀剪开她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和里衣,雪白的肌肤下左腹部还有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伤疤,看样子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伤疤了。他的动作在触及到右侧新伤口边缘时骤然僵住。伤口上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暗色能量残留,正像活物一样慢慢侵蚀著周围的组织。 天晴拿出医用扫描仪贴著伤口进行简要分析。扫描仪的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过了好几个秒,给出了一个让他心凉了半截的结果。暗色能量会腐蚀伤口,伤口无法癒合,外部止血药物只能辅助,需要等其自然消散。 他放下扫描仪,在急救箱里翻出止血胶,用力吸了下鼻子,把眼眶里那点模糊视线的东西硬逼回去。开始清创,將医用纳米纤维止血棉轻轻压在伤口上,看止血胶在指尖凝成一层淡淡的半透明薄膜。处理完外伤后,他轻轻將她翻过来,开始清理那些旧伤——因为身体的耗尽和灵能崩溃,这些旧伤已经开始重新渗血。他用酒精棉沿著每一道疤痕的外围仔细擦拭,指尖每碰到一处新伤口,牙关就咬紧一分。 他明明是在救人,手上的动作却抖得像是第一次握螺丝刀的学徒。因为躺在面前的不是任他拆解的零件,而是他活生生的姐姐。 “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终於能挤出来了,沙哑得像是砂纸划过木板。雨嫣沉默了几秒。絳紫色的眼眸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中缓缓移动,望向天花板,又移回天晴脸上。隨即轻轻笑了笑,却什么都没回答,只是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吃力地摸了摸他的头。 “哎……別担心,都是小伤。”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那种一贯的倨傲懒散还在,却在末尾微微颤抖了一下,“姐姐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天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迴荡,把窗外隔壁奶奶家的电视声都压下去了,“你浑身都是血,外面走廊上全是、地上全是……你说没事就没事吗?!”他的眼眶红得快要撑不住,滚大的泪珠砸在止血棉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不行吗?” 雨嫣抬起那只沾著自己血的左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她的眼睛没有说话,视线却越过他的脸,又看回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天晴,你知道……阿尔法帝国和圣殿骑士吗。” 天晴的动作顿住了。这些名字他在资料里翻到过无数次。阿尔法帝国,人类中最强盛的两大势力之一,掌握无数殖民世界,自由联邦的强敌。圣殿骑士,阿尔法帝国最强的力量,传说里面每一席骑士都堪比神明。而他的姐姐,一个小医院就职的普通的医生,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他不太明白。 “……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那团滚烫的东西被生生咽了回去,“和你有关係吗。” “大概吧。”雨嫣轻轻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后半句话收回去。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絳紫色的瞳孔在天晴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忽然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天晴没有漏过那片闪烁。“不想说算了。”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 “……天晴。”雨嫣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柔和。天晴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一层濛濛的光。“我只有你了。” 天晴的呼吸又停了。他低下头,不再问任何问题。只是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换止血棉,把胶带仔仔细细贴好。然后將她翻过来处理背部的旧伤,用酒精棉沿著每一道伤疤的外围擦拭乾净,涂上药,贴上医用敷料。他的动作渐渐不再抖了——不是手稳了,而是他发现此刻家里能够依靠的人只有他自己。 “我今天做了大杂烩。”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復到平时的冷清语调,但尾音微微发颤的那个细节怎么也藏不住,“稍微有点糊,味道还行。你等下吃点。吃完我去把走廊上的……擦乾净。”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雨嫣每天早上喊他起床吃饭时的调子一模一样。 雨嫣躺在沙发上,腹部的伤口在纳米止血棉和止血胶的双重作用下已经不再渗血,但那些暗色的能量残留仍旧像细小的触鬚一样在伤口边缘缓缓蠕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前的银色髮丝被冷汗浸湿后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双絳紫色的眼眸比平时更深沉了几分。 天晴跪在沙发旁,手里还攥著那捲没贴完的医用胶带,眼眶红得像是刚生过一场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继续刚才没问完的话——帝国、圣殿骑士、她从来没让他知道的旧伤疤——但雨嫣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动作不快,每一寸移动都牵扯著腹部的伤口,但她硬是咬著牙撑起了上半身,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按在天晴的肩膀上。她手指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几度,却依旧有力。 “没有时间吃饭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平稳,絳紫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天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天晴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离开?可是你的伤——” “听我说。”雨嫣打断了他,语气里那股一贯的倨傲懒散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晴从未听过的冷峻,“用你手腕上的通讯器联繫李叔叔。告诉他【寂星裁决者】和【赤焰审判者】已经到天堂星了。我已经隱匿了身形,但依照【赤焰审判者】的能力,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天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翻涌——寂星裁决者是谁?赤焰审判者又是谁?为什么他们要找上姐弟俩?她在躲什么?她在怕什么?但他看著雨嫣那双絳紫色的眼睛,看著那张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的紧迫和凝重,硬是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好。”他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左腕的通讯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淡金色的眼眸看了雨嫣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没问出口的东西,但更多的是十五年来被她一手带大所磨出来的信任。“我去联繫李叔叔。” 他转身走向厨房,通讯器的加密频道已经拨通,屏幕上跳出了李岑那个带著旧伤疤的独眼头像。客厅里,耶卡从臥室里窜出来,嘴里叼著一只背包,紫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著忧心的微光。它把背包丟在雨嫣脚边,然后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腕,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雨嫣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絳紫色的眼眸望向厨房那边,天晴正压低声音对著通讯器说话。在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少年挺拔的背影,可以看出已经不是孩童了,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性了。 她的手指在耶卡的背上停了一瞬。 十五年。她把能从帝国带出来的所有资源都砸在了这颗星球上,身份证明、居住许可、信誉积分——全部是灰色渠道买来的假身份,每一份都经不起深度调查。一旦【赤焰审判者】的【焚界之瞳】锁定她的位置,所有偽装都会在几个小时內被扒个精光。 她的灵能已经严重受损,十五年前那一刀损毁了她的灵能迴路,现在她的灵能等级只能达到领域级巔峰。虽然力量尚在这些年的淬炼,达到了折界级的巔峰。但是这次的对手,一个是帝国圣殿骑士第十三席的【寂星裁决者】,一个是帝国圣殿骑士第七席的【赤焰审判者】。【赤焰审判者】甚至拥有维度级初阶的灵能等级,比她现在足足高了三个大境界的灵能等级。 正面战斗別说没什么胜算了,如果【赤焰审判者】想的话,只要一击便可以將她击杀。 今天去收集情报的行动太鲁莽了,前些天就得到消息有强大的灵能者要前往天堂星,雨嫣没想到来者居然是帝国圣殿骑士第七席和第十三席。要知道,巔峰的她在圣殿骑士团也只不过是十七席的位置,雨嫣苦笑不堪。 她身上这道伤便是【赤焰审判者】隔著几公里给她的警告,【赤焰审判者】在圣殿骑士的行事风格一直都是讲规矩,审判罪行后才会给於死亡。而这不意味著【赤焰审判者】不会杀掉雨嫣,【赤焰审判者】另一个行事风格便是铁血,没有怜悯生命的习惯。 她不能让天晴卷进这场追杀。这个孩子,是被她从废墟中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他的世界就应该只有阳光、青春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机械理论课。他不该知道帝国、不该知道圣殿骑士、不该知道星际的阴暗面。 但现在,来不及了。 她撑著沙发扶手站起来,动作带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哼。耶卡立刻用脑袋顶住她的小腿,紫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担忧。雨嫣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时间不多了。 —————————————————— 通讯掛断后。李岑沉默地站在原地。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当那个名字传入耳中的瞬间,埋藏了十五年的记忆却如同决堤洪水般涌了出来。【寂星裁决者】奎真。第三舰队覆灭那一天,无数战舰燃烧的残骸仿佛再次出现在眼前。 威尔金將军战死。数十万袍泽葬身星海。昔日並肩作战的战友一个个消失在炮火与真空之中。十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著找到真相。找到那些毁灭第三舰队的人。然后亲手送他们下地狱。而如今那个名字终於再次出现。李岑缓缓握紧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微微泛白。胸口那团早已沉寂许久的復仇之火再次燃烧起来。 但很快他又强行將那股衝动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时候,绝对不是。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圣殿骑士,而且还有两个,贸然行动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別。 更何况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到这里,李岑想到了正在照顾雨嫣的天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无论发生了什么。 至少先让天晴和雨嫣活下去,这些年来,李岑早把天晴和雨嫣当做自己的孩子,雨嫣虽然是圣殿骑士,但这么多年过去看上去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心性也不过是小孩子的心性,更何况当年的战役受伤严重。天晴更不用说,李岑从小看著长大,如果说復仇是支撑他活下来的目的,那么天晴这个孩子就是他生活中的光芒。他和雨嫣一样,不希望这个孩子捲入到星际斗爭的漩涡中。如果可以,希望天晴这一辈子也用不到他教的那些格斗技巧。 这些年里,他和昔日战团倖存下来的十几个士兵以佣兵身份四处奔波,接取各种高风险任务,积攒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表面上,他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佣兵团。可实际上,很多收益都被秘密投入到了另一个计划之中。一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逃离追杀、寻找真相而准备的后路。 城外数百公里的荒原深处。隱藏著一座经过多重偽装的地下基地。那里停放著他们最大的底牌。一艘空间级探险飞船。虽然无法与帝国主力战舰相比,但却搭载了最先进的隱匿系统和超空间引擎。为了购买它,整个佣兵团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因为他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李岑深吸一口气。如果能够顺利抵达基地,启动飞船,进入超空间航道。那么即便是圣殿骑士第七席亲自追杀,也不能够追上他们。毕竟宇宙太大了。大到哪怕是站在文明顶点的强者,也不可能搜遍每一颗星球。 想到这里,李岑快步走向门口。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復仇可以等,真相也可以等。但死人是等不成活人的。十五年前,他没能救下自己的袍泽。而这一次,至少要把眼前这两个孩子送出这场风暴。 —————————————————— 夜色渐深。天堂星的霓虹依旧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对於天晴来说,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简单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后,便背起雨嫣离开了家。 莱卡则安静地跟在旁边。一路上出奇地老实。似乎连它都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夜风吹过街道。天晴背著雨嫣快速穿梭在人群之中,少女的身体轻得有些过分,轻得让人怀疑她这些年到底有没有认真吃饭。可即便如此背上的温度依旧让天晴感到安心,只要雨嫣还活著,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通过李岑加密频道发来了坐標找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处位於旧城区边缘的废弃货运站。平日里这里堆满了报废货柜和废旧机械,晚上更是鲜少有人经过,非常適合作为临时接头地点。 一辆黑色悬浮车早已停在那里,驾驶位上坐著的正是李岑,独眼大汉看见他们后明显鬆了口气。 “上车。”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根据雨嫣的情报,【赤焰审判者】的【焚界之瞳】是一种特殊的灵能,能够看见灵魂痕跡,被他记住的灵魂,只要还在同一个星球,他都能够通过观测者进行锁定,不管是机械还是活体都算是观测者,就仿佛拥有整颗星球的眼睛一样,但是无法藉助敌视观测者进行观测。任何偽装、易容、精神幻术都无法逃过他的观察。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车辆迅速启动。朝著城市外围疾驰而去。一路上李岑不断切换路线。避开监控。避开交通枢纽。甚至连续穿过数条地下维护通道。作为曾经的军人。他对於如何摆脱追踪有著近乎本能的经验。 可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依旧十分凝重,因为他知道敌人是圣殿骑士级別的人物,这些手段顶多只能拖延时间。 车內一片安静。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不断迴荡,天晴紧紧扶著昏睡中的雨嫣。忽然,原本虚弱靠在他肩膀上的雨嫣身体微微一颤。 下一秒,那双絳紫色的眼眸猛然睁开“停车。”声音很轻。 却让李岑瞬间踩下剎车,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摩擦声。 “怎么了?”李岑立即问道。 雨嫣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夜空。苍白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难看,她的呼吸开始急促,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 几秒后,她低声开口“被发现了。” 车內空气骤然凝固。 天晴愣了一下“什么?” “天上的鸟。”雨嫣缓缓闭上眼睛,体內残存的灵能正在疯狂发出警告。那是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感觉,就像被一双无比巨大的眼睛盯上一样。 危险,极度危险。即便她如今实力跌落到领域级巔峰,灵能感知依旧保留著星空级別的敏锐。 下一瞬间,她察觉到了一道目光。一道来自极远处的目光,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锁定。 而这种感觉,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雨嫣缓缓握紧拳头,声音低沉“是他。” 李岑瞳孔骤缩“谁?” 沉默两秒,雨嫣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赤焰审判者】艾尔维斯·雷恩。” 雨嫣艰难地推开车门,身体摇晃著站了起来,夜风吹动银白长发。她望向远方漆黑的荒原,仿佛已经能够感受到那道来自星空深处的视线。 隨后,她转头看向李岑,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带天晴走,现在。”语气中透漏著刻不容缓。 李岑咬牙“我留下帮你。” “没意义。”雨嫣摇头“你留下十个战团都没有意义。” 一句话让李岑沉默下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圣殿骑士和普通强者之间,从来都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差距。 雨嫣看向天晴目光柔和了几分,可那份柔和之下,却藏著不容拒绝的决绝。 “跟李叔叔去飞船,等我回来。” 天晴死死抓住她的手“我不走。” 雨嫣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像小时候那样“听话,这次不是商量。” 隨后,她缓缓抬起头,远处夜空之中。不知何时。一颗本该静止的星辰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而雨嫣知道那不是星星,而是高速飞行的圣殿骑士。 “我不走!”天晴仍然抓著雨嫣的手,力气大得连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慌乱“要走一起走!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雨嫣静静地看著他,夜风吹动她银白色的长髮,那双絳紫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少年的身影,许久没有说话。这些年来,天晴很少这样固执,小时候倒是经常如此,每次受了委屈,总喜欢抱著她不撒手。每次害怕打雷,也总会钻进她的被窝。但是明明胆子不大,却总想著保护她。可他不知道,从始至终,被保护的人一直都是他。 “天晴。”雨嫣轻声叫著他的名字。 “嗯?”天晴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雨嫣忽然向前一步,伸手將他抱进怀里,天晴愣住了。 熟悉的淡淡清香钻进鼻尖,身体顿时僵硬起来,他甚至忘记了说话。 雨嫣轻轻抱著他,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只是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久,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著少年身上传来的温度,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从特勒图遗蹟看到他的时候。 第一次牵著他学走路的时候。 第一次送他去学校的时候。 这些年来无数平凡而温暖的日子,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在帝国的时光,从来没有这十五年这么温暖。 良久,她轻轻笑了笑。 “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 “不要总熬夜看书。” “还有......” 她的声音微微停顿。 “別总让我担心。” 天晴怔怔地听著,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 雨嫣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隨即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后颈。 砰。 天晴眼前一黑,身体顿时失去了力量向前倒去。 雨嫣连忙伸手扶住他,看著怀里昏睡过去的少年,那张精致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还不过是个孩子......” 李岑站在旁边沉默许久,最终缓缓走上前来,將天晴接了过去。 昏迷中的少年似乎仍不愿放手,手指无意识地抓著雨嫣的衣角,雨嫣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惊醒他一般。夜色下,她安静地注视著天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著,因为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这样看著他,最后一次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如果今天死在这里,那么从今往后,天晴的人生里將再也不会有雨嫣。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却又很快恢復平静。 “走吧。”她轻声说道。 李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抱著天晴走上悬浮车。 引擎轰鸣响起,车辆迅速调转方向,向著荒原深处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雨嫣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悬浮车尾灯彻底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四周重新恢復安静,荒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忽然远处天空亮起一道赤红色流光,如同坠落大地的流星,转瞬之间便跨越数十公里距离。 轰!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爆鸣,一道身影缓缓落在地面,尘土飞扬热浪翻滚,空气中的温度开始迅速升高。 雨嫣平静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披肩的红色长髮隨风飘扬,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白色虎首面具,赤红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燃烧的火焰。 圣殿骑士第七席,【赤焰审判者】艾尔维斯·雷恩。 他落地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面具下的目光停留在雨嫣身上。两人相隔数十米,彼此沉默,风声吹过荒野,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於,雷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雨嫣妹妹,別来无恙。” 雨嫣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袖中的手掌,鲜血正顺著指尖缓缓滴落,刚刚的伤口还没完全止血,雷恩的那一击早已使她身受重伤。 雷恩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缓缓向前走出一步,脚下的荒草瞬间化作灰烬。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喜欢把麻烦留给自己。”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敘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摆,荒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赤焰审判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也更加冰冷“刚刚那一击,应该已经让你失去作战能力了。而且,你知道我这次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吗” 荒原重新安静下来。雨嫣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隨后轻轻歪了歪脑袋。银白色的长髮顺著肩膀滑落下来。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面对敌人,更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熟人閒聊。 “不知道呀。”她笑嘻嘻地说道,絳紫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雷恩哥哥从来不做无用功,以前在帝都的时候也是这样。就算是一件特別无聊的小事,你都要一本正经地讲半天道理。” 说到这里,雨嫣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据说有一次克莱斯老哥偷喝了你私藏的好酒,结果你硬是拉著他讲了两个小时帝国律法,最后把人说得跪下认错了。” 荒原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仿佛两人不是生死相向的敌人,而是多年未见的故友。赤焰审判者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雨嫣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所以,这次专门跑到天堂星来找我,究竟是什么事呢?” 她抬起头望向对方,笑容依旧明媚“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夜风吹过,荒草轻轻摇晃,赤焰审判者依旧沉默,只是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破空声。 嗡—— 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无声切开。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荒原之上。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雨嫣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转头看向来人。 一个带著黑乌鸦的面具,2米高的壮汉,黑色长风衣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整个人仿佛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圣殿骑士第十三席,【寂星裁决者】奎真。 荒原再次陷入安静,奎真的目光落在雨嫣身上。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意,只是静静地看著。雨嫣忽然发现,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似乎藏著一丝说不出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不忍,这种表情出现在奎真脸上,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在帝都的时候,所有圣殿骑士都知道,奎真是最不像人的那一个。他不会笑,不会愤怒,不会悲伤,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產生情绪波动。 可现在,雨嫣却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复杂。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看来,事情比我想像得还要严重呢,一个圣殿骑士团第七席和一个圣殿骑士团第十三席的高手,联合行动都可以斩首自由联邦的总统了。” 奎真沉默著,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遥远星空传来。 “雨嫣,当年你不该救下那个孩子的。” “今天我和雷恩必须在这里对你进行回收。” 那一瞬间。 荒原上的风仿佛停住了。 第 5 章 雨尽晴空现 《阿尔法帝国圣殿骑士团·苍炎悼亡者》 很多年前,帝国流传著一个真假难辨的故事,据说那是在阿尔法大帝漫长生命中的某一次远行。那时的阿尔法帝国正值鼎盛时期,疆域横跨无数星域。对於普通人而言,能够抵达一片陌生星系便已是毕生梦想,而对於阿尔法大帝来说,所谓疆域与边界从来都没有意义。 他时常独自离开帝都,没有护卫,没有舰队,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地。有人说他是在寻找古老文明遗蹟,有人说他是在追寻宇宙诞生前的秘密,也有人说他只是单纯觉得无聊,想出去看看。而雨嫣,便是在这样一次旅途中出现的。 那一年,阿尔法大帝深入璀璨星河最核心的区域。那里是连高等文明都极少涉足的禁区,恆星密集得如同海洋中的鱼群,狂暴的引力风暴撕裂空间,无数未知的类星体在黑暗中漂浮。即便是帝国最先进的战舰,也未必能够在那里长时间航行。 而就在那片危险区域深处,存在著一颗没有名字的星球。那颗星球终年被灰色云层笼罩,天空从未放晴。冰冷的酸雨日復一日地落下,雨水腐蚀著山脉,侵蚀著大地,也吞噬著一切生命活动的痕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慢慢死去。 当阿尔法大帝降临那颗星球的时候,他在一片遗蹟中发现了一个女孩。一个银髮紫眸的女孩,她独自蜷缩在断裂的石柱旁,时间仿佛在这片区域停滯了。身体瘦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周围看不到任何同伴,看不到任何文明存在过的痕跡。 阿尔法大帝站在雨中看了她很久,没人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圣殿骑士们曾经旁敲侧击地询问过。 阿尔法大帝只是平静地回答:“捡来的。” 於是这位让无数文明闻风丧胆的帝国皇帝,就这样把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女孩带回了帝都。女孩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身份。她像是一张空白的纸,而阿尔法大帝看著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隨口为她取了一个名字。 雨嫣。 从那以后,她便以这个名字生活在帝都之中。与许多人想像中的不同,阿尔法大帝並没有將她交给侍从或者贵族抚养。反而亲自教导她,教她识字,教她说话,教她如何运用力量,甚至亲自指导她修炼灵能与体术。这份待遇让无数皇子和贵族羡慕不已。 因为整个帝国都知道,能够得到阿尔法大帝亲自教导,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想像的荣耀。而雨嫣也没有辜负这份期待,或者说,她的天赋已经超出了“天才”能够形容的范围。別人数年才能掌握的灵能技巧,她往往数日便能学会。別人需要数十年才能突破的瓶颈,对她而言却仿佛不存在一般。无论是灵能修炼还是体术训练,她都展现出了近乎妖孽般的成长速度。 十三岁那年,她的灵能便踏入星空级,肉身达到折界级。这个成绩甚至打破了帝国数千年来的记录,当时许多圣殿骑士都认为,假以时日,她甚至有资格竞爭骑士团前五的位置。而阿尔法大帝对此却显得十分平静,仿佛这一切本就在预料之中。 后来有人询问大帝是否早就知道雨嫣拥有如此天赋。阿尔法大帝只是望著远方星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天赋?” “如果只是天赋的话,我又何必亲自把她带回来。” 这句话后来被记录下来,却没有人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直到很多年以后,当[数据刪除]这段可歌可泣的传说响彻整个璀璨星河时,人们才意识到——那场相遇,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 回收?雨嫣眨了眨眼,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荒地。 隨后伸出手指指向自己“回收我?” 奎真点了点头。 雨嫣脑袋上顿时冒出无数问號。她活了这么多年,听过逮捕,听过抓捕,听过追杀,甚至听过清除。唯独没听过有人用“回收”来形容一个大活人,而且还是用在自己身上。 “等等。” “我是什么坏掉的机器人吗?” “还是帝国遗失的重要资產?” “为什么是回收?” 雨嫣顿时脑洞大开。 奎真沉默,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雨嫣只好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雷恩“雷恩哥哥,帝国现在抓人都这么文明了吗?” 雷恩站在原地,虎首面具后的目光复杂无比。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因为命令就是这样写的。” “回收目標。” “雨嫣。” 听到这里,雨嫣更迷糊了“谁下的命令?阿尔法二世?帝国议会?还是哪个閒著没事干的老傢伙?” 雷恩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她。隨后说道:“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两种选择。” 夜风吹过荒野,【赤焰审判者】向前走出一步。脚下的杂草瞬间化作灰烬。 “第一,主动跟我们回去。第二,被我们绑回去。” 雨嫣安静了两秒,隨后缓缓抬起头“……嗯?”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又思考了一下。最后终於確定,自己並没有理解错。於是,她满脸无语地看著雷恩。 “雷恩哥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雷恩皱眉“什么问题?” 雨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两人。 “第一种选择,我跟你们回去。第二种选择,你们绑著我回去。所以结果不都是回去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雷恩沉默了,奎真也沉默了。荒原上的风吹过三人之间,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尷尬。 过了几秒,雨嫣忍不住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换个说法听起来会比较民主?比如尊重一下我的意见?但实际上根本没给我第三个选项吧?” 雷恩额头隱隱有些发疼,这种感觉很熟悉,很多年前在帝都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认真討论事情,雨嫣总能精准找到最奇怪的角度,然后把原本严肃的话题带偏,偏偏她说得还挺有道理。最终,雷恩缓缓嘆了口气。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今天你必须跟我们离开。” 雨嫣歪著脑袋看著他,忽然笑了起来“我要是拒绝呢?” 这一次,雷恩没有回答,奎真也没有回答。两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但空气中的温度开始缓缓升高,远方的夜空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赤色。而奎真的身影则一点点融入黑暗。 雨嫣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知道,这两个傢伙,不是在开玩笑。 ———————————————— 黑色悬浮车在夜色中高速穿行,车身贴著荒原上方数米的高度飞驰前进,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两侧景物不断向后倒退,远处的群山与荒野被拉成模糊的残影。李岑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此时距离隱藏基地已经不远了,那里停放著佣兵团这些年积攒全部家底购买的空间级探险飞船。 飞船上的船员早已接到通知,引擎预热完成,能源核心启动完毕。只要他们抵达基地,飞船立刻就能升空。到时候进入超空间航道,即便是圣殿骑士,也很难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他们。 想到这里,李岑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气。至少,雨嫣拼命爭取来的时间没有浪费。 然而就在这时,后座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李岑下意识瞥了一眼后视镜。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猛地一跳。原本昏迷不醒的天晴居然正在缓缓睁开眼睛,少年眉头微皱,眼神还有些迷茫,显然意识尚未完全恢復。 “坏了。”李岑心里咯噔一下。雨嫣那记手刀他可是亲眼看见的,按照正常情况,至少得昏迷几个小时才对,结果这小子才过去一分钟就醒了,恢復能力简直离谱。李岑嘴角微微抽搐,如果换个时间,他说不定还会夸一句年轻人身体真好。可现在,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他太了解天晴了,这孩子平时看著老实,一旦认准某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然,下一秒,天晴眼中的迷茫迅速消失。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雨嫣。 圣殿骑士。 留下断后。 离別。 所有画面瞬间浮现。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雨嫣!” 天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李岑心里暗叫不好“坐下!”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咔嚓,车门被猛地打开,狂风瞬间灌入车厢,李岑眼皮狂跳“你疯了!” 然而天晴根本没有理会,此时悬浮车正以接近音速的速度贴地飞行。换成普通人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可天晴甚至没有半点犹豫。砰!伴隨著一声闷响,整个人直接从车上跳了出去,在地面连续翻滚十几圈,扬起大片尘土。 李岑看得眼角直抽,这小子是真不要命了。 悬浮车高速掠过荒原,直到数百米后才勉强减速,李岑猛踩剎车,车尾在地面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能量推进器喷出耀眼蓝光,整个车身横著漂移出去数百米才终於停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啸。 “妈的!”李岑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推开车门跳下车。 远处,天晴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膝盖和手臂被磨得鲜血淋漓,衣服也被撕开数道口子,刚才那一下显然摔得不轻。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转身认准雨嫣所在的方向,撒腿就跑。十几公里,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很远,可对於已经开始修炼体术的天晴而言,只要拼命奔跑,未必赶不到。 李岑看到这一幕差点气笑了“给老子站住!” 怒吼声在荒原上炸开,天晴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李岑额头青筋暴起,三步並作两步追了上去。 “你他妈回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 天晴依旧没有停下,夜风呼啸而过,少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却只有一个方向,雨嫣所在的方向。 李岑终於追近几分,忍不住怒声咆哮“臭小子!你现在跑回去是送死!你以为自己是谁!那边站著的是圣殿骑士!你连灵能者都不是!过去人家余波都可以把你蒸发!” 天晴死死咬著牙,鲜血顺著手臂滴落在荒地上,却始终没有减速,李岑看著这一幕,心中又急又怒。 终於又忍不住吼了出来“你给老子回来!雨嫣拼命把你送出来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你活著!你现在跑回去!那她岂不是白白牺牲了吗!” 这句话不但没让天晴减速,反而速度又加快了许多,只是初学者他速度居然已经和强化级的武者相当,甚至不断增加,迅速和李岑拉开距离。 “李叔…叔……如果…是你,你会对…亲人…不管不顾吗?”天晴的话断断续续的从空中传来。 李岑脚下的速度瞬间慢下不少。 是啊,如果是自己的话,又能比这个少年冷静到哪里去,人都是感情动物,不是野兽。 ———————————————— 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冷,夜空被厚重的乌云覆盖。远方偶尔传来低沉的雷鸣,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雨嫣静静站在原地,银白色长髮隨风轻轻飘扬,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残留著未乾的血跡,看上去仿佛隨时都会倒下。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站在两位圣殿骑士面前,一步未退。 雷恩望著她,虎首面具后的目光有些复杂。 而奎真则安静站在旁边,默默戒备著。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孩绝不是普通的伤员。哪怕跌落境界,哪怕身受重创,她依旧是曾经那个让整个帝国震惊的【苍炎悼亡者】。 就在此时,雨嫣缓缓抬起右手,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下一秒,一道幽蓝色裂缝缓缓展开,次元空间开启,一柄长刀从虚空中缓缓浮现,刀身漆黑如夜,幽蓝色纹路沿著刀脊不断流转,仿佛冰冷月光在其中流淌。仅仅出现的瞬间,四周温度便骤然下降。 【夜雨霜葬】,曾经让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武器。 看到那把刀,雷恩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雨嫣妹妹,你现在的灵能等级恐怕连星空级都维持不了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无法反驳的事实。 现在的雨嫣,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纵横帝国的第十七席。如今的她不过领域级巔峰,甚至还带著重伤。 而他和奎真,一个是圣殿骑士第七席,一个是圣殿骑士第十三席。二者任何一人,都足以碾压现在的她。 雷恩缓缓向前一步,赤红色灵能开始在周身升腾,夜空中的温度开始迅速上升。“你应该明白,以你现在的状態,我隨手一道余波,都足以结束战斗。” 雨嫣安静地听完,隨后忽然笑了,笑容依旧像很多年前一样明媚“那可未必。” 话音落下,她缓缓握紧刀柄。下一秒,轰——幽蓝色火焰猛然从体內爆发,苍炎如海潮般席捲四周,荒原上的土地瞬间被染成幽蓝色,无数枯草在接触苍炎的瞬间化为飞灰。与此同时,雨嫣的身体开始散发淡淡蓝光,那些光芒从皮肤表面不断逸散出来,仿佛有无数萤火虫正在离开她的身体。而更诡异的是,她的身影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仿佛正在逐渐脱离现实。 看到这一幕,雷恩脸色骤变。奎真原本平静的眼神也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 “这是——”雷恩声音微微发紧。 “灵魂燃烧?”奎真瞳孔猛然收缩。 作为圣殿骑士,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状態意味著什么。 那是帝国明令禁止的禁忌秘术,想学也极其困难,因为这是阿尔法大帝独创,有且只有一本的书中有所记录,那就是《帝国禁典》,而这本书早就不知所踪。 以燃烧自身灵魂为代价,將生命转化为力量。每燃烧一分灵魂,便能获得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灵能增幅。但代价同样残酷,一旦开启,便没有停止的方法,直到灵魂彻底燃尽生命彻底终结,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秘术。 奎真望著被幽蓝火焰包裹的雨嫣,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苦涩“雨嫣妹妹。何苦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这次来並不是为了杀你,也不会伤害那个孩子,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雷恩这种铁血的人居然开始解释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雨嫣,会反抗,会逃跑,甚至会拼命,可他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点燃自己的灵魂。 雨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夜雨霜葬,幽蓝色火焰沿著刀身缓缓流淌,映照著她那张绝美而苍白的脸庞。 隨后,她轻轻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晚了。” 简单两个字,却让奎真和雷恩同时沉默。因为他们知道,確实晚了。灵魂燃烧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停止,不死不休。 下一秒,雨嫣消失了,没有预兆,没有灵能波动,甚至没有任何移动轨跡,她就这样从原地消失。 雷恩瞳孔骤然收缩,奎真浑身寒毛瞬间炸起。 危险!极度危险!两个圣殿骑士身经百战的本能疯狂发出警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幽蓝刀光划破夜空。快到超越视觉,快到超越感知,快到仿佛时间本身被斩断。 轰——恐怖衝击波席捲数千米荒原,大地瞬间崩裂,一道身影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正是奎真,他的身体连续撞穿数座山丘,最终狠狠砸进远方岩壁之中,整个荒原都安静了一瞬。 雷恩呆住了。直到数秒后,碎石轰然炸开,奎真从废墟中缓缓站起,胸口位置出现一道巨大的刀痕,幽蓝色苍炎正在疯狂侵蚀战衣表面。他低头看著胸前的伤口,久久没有说话,因为刚才那一刀,他甚至没看清,没看见刀影,甚至没看见雨嫣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不是身上的【幽冕战衣】在最后一瞬间启动防御,替他挡下了绝大部分威力,刚才那一刀,已经足够將他连同灵魂一起斩成两半。【幽冕战衣】已经完全被毁,这件战衣虽然只有传奇级,但是却是阿尔法大帝亲手设计的制式装备,一般情况下,是能够承受虚境级高手全力一击都不会损坏的战衣。 看到奎真被一刀斩飞,雷恩终於收起了最后一丝侥倖。他知道,雨嫣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灵魂燃烧开启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也不再是那个会跟在身后喊自己“雷恩哥哥”的女孩,而是一名真正的圣殿骑士,一名燃尽生命的【苍炎悼亡者】。 轰——赤红色灵能猛然爆发,狂暴的热浪席捲四方,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周围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原本潮湿的荒原瞬间变得乾裂,地面不断发出噼啪爆响。雷恩缓缓抬起右手,一道暗红色光芒在掌心凝聚。紧接著,一柄长枪从光芒中缓缓浮现,枪身暗红与金黑交织,复杂古老的纹路遍布整根枪体,枪尖散发著熔岩般的光泽,仿佛有液態火焰在其中流淌。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空间开始微微震盪,就连远处的空气都隱约泛起扭曲波纹。 【赤焰审判者】的成名武器,【焚罪】。 传说中由阿尔法大帝亲手锻造,为了打造这把武器,大帝亲自深入一颗即將毁灭的恆星內部,从濒临坍缩的星核中剥离出最核心的本源碎片。隨后歷时数年,最终铸成这柄天穹级长枪,枪身之中,封印著一颗濒死恆星最后的余暉。每一次挥动,都等同於释放恆星毁灭前积蓄的热能,普通生灵甚至无法靠近,仅仅站在附近,便会被那恐怖高温蒸发成灰烬。雷恩缓缓握紧枪身,赤红色火焰沿著枪体升腾。远远望去,仿佛握住了一轮正在燃烧的太阳。 他看向雨嫣,声音第一次带上焦急“住手!雨嫣!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我还有办法救你!” 喊声迴荡在夜空之中,可回应他的,只有幽蓝色火焰。雨嫣站在远处,苍炎不断从体內溢散,身体已经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隨时都会消失。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雷恩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雨嫣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平时也喜欢开玩笑,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固执,就像一头孤狼,一旦认准目標,便会头也不回地走到底。哪怕前方是深渊,哪怕代价是生命,她也绝不会后退一步。而今天,她的目標只有一个,拖住他们,为那个孩子爭取时间。 想到这里,雷恩缓缓吐出一口气,握紧【焚罪】,目光也逐渐变得认真。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让你失去行动能力了。” 轰!话音落下,大地瞬间炸裂,赤红色流光撕裂长空,雷恩的身影如陨星般衝出。而另一边,幽蓝色刀光同时亮起,雨嫣也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两道身影在半空相遇。 鐺——!!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天地,【焚罪】与【夜雨霜葬】第一次碰撞,赤红与幽蓝两股力量疯狂对冲,衝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圆环向四周扩散,地面瞬间塌陷,数百米范围內的岩石被掀飞,远处山丘直接被削掉顶部。 还未等余波散去,第二次碰撞已经到来。 鐺!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天空中不断绽放刺目的光芒。 两人的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极限,普通人甚至无法看清身影,只能看见赤红与幽蓝两道流光在夜空疯狂交错。每一次交锋,都像两颗陨星迎面碰撞。短短一秒,【焚罪】与【夜雨霜葬】已经碰撞上百次。轰鸣声连成一片,宛如天地间持续不断的雷暴,大地开始崩裂,山丘被斩断,岩层被掀飞,方圆数十公里的荒原迅速变得满目疮痍。原本平坦的地面被切割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有些地方还残留著赤红熔岩,有些地方则覆盖著幽蓝苍炎。两种力量不断侵蚀彼此,仿佛要將整片区域彻底毁灭。 远处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奎真望著这一幕。脸色愈发难看,因为只有他们这些圣殿骑士才知道,此刻压著雷恩打的,並不是全盛时期的【苍炎悼亡者】,而是一个灵能跌落领域级,身负重伤,正在燃烧灵魂的人。换句话说,现在挥舞【夜雨霜葬】的每一刀,消耗的都不是灵能,而是雨嫣剩余的生命。 战场的中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荒原不再是荒原,地面被撕裂出纵横交错的沟壑,赤红色熔痕与幽蓝色火焰交织在一起。空间在高频碰撞下不断扭曲,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两人的交锋中被硬生生“磨损”。 雨嫣站在风暴之中,银白长发被气浪撕扯得不断飞舞,她的呼吸很轻,但体內的灵能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断涌出。灵魂燃烧,这四个字在帝国的记录里从来都不是战斗技巧,而是“倒计时”,一种以生命为燃料的强制性增幅状態。它带来的力量远超常规灵能极限,但代价同样残酷。 雨嫣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被点燃,像一张被火焰吞噬的纸,每一秒都在变薄,每一秒都在消失。更致命的是,这种状態並不是“可控输出”,而是持续性的强制泄洪,她体內原本属於领域级巔峰的灵能容量。在这种状態下已经完全失衡,如果不將多余的力量不断释放出去,那股力量就会反噬自身,直接將她的身体撕碎。换句话说,她现在根本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战斗,已经不再是选择,而是维持生命唯一的方式。 轰!又一次碰撞炸开,雷恩手中的【焚罪】横扫而来,赤红色火焰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贯穿半空。雨嫣反手一刀,幽蓝刀芒斜斩而出,两股力量在半空撞击,衝击波瞬间扩散数千米,雷恩被震退半步,地面崩裂出深坑。而雨嫣却在空中微微一顿,身形再次消失,下一瞬刀光从侧面切入。 逼得雷恩不得不抬枪格挡。鐺!火花与苍炎同时炸裂,雷恩脚下地面瞬间塌陷,整个人被硬生生压退数十米。 局面看起来是雨嫣占据上风,她的速度更快,出刀更狠,每一击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乾净,致命,冷静得不像是在战斗,而是在执行某种必然结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主动权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她现在不是在“选择战斗方式”,而是在“被战斗推动著前进”。灵魂燃烧不会等待敌人,也不会顾及她的意志。它只做一件事,消耗,持续消耗,直到彻底燃尽。 雨嫣心里很清楚,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两条。第一条,强行停止灵魂燃烧,但结果只有一个,灵能瞬间失控身体被自身力量反噬,当场爆体而亡。第二条,继续维持灵魂燃烧,直到灵魂彻底耗尽,缓慢,但不可逆。两条路的终点都一样,只是时间长短不同。 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想。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要的不是“活下去”,而是“把他们送出去”。只要李岑能把天晴带到飞船,只要飞船能够成功启动,只要他们能离开这颗星球,那么这一切就有意义。至於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已经不重要了。想到这里,雨嫣眼神微微一沉,下一瞬,她再次衝出,夜空中幽蓝色刀光连成一线,如同一场无声的暴雨。 雷恩抬头望著那道身影,沉默了一瞬,他能看出来,现在的雨嫣已经不再是“在战斗”,而是在“倒数”。每一刀,都是在向终点逼近一步。雷恩握紧【焚罪】,火焰在枪身上剧烈翻腾。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不听劝。” 下一刻,他抬起长枪,迎向那道幽蓝色的身影,战场再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在这片毁灭风暴的中心,雨嫣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她只是不断挥刀,一次,又一次,夜空之下,幽蓝色的刀光仍在不断绽放。只是与最开始相比,那光芒已经不再炽烈。更像是一场即將熄灭的流星雨。短暂,绚烂,却註定走向终结。 雨嫣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划过天空,每一次挥刀都比前一刀更快。 快到连雷恩这样的圣殿骑士都开始感到吃力,【夜雨霜葬】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也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刀锋撕裂空气,刀芒斩开夜幕,荒原上的大地不断崩塌,无数山丘在碰撞的余波中化作尘埃。 可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雨嫣正在消失,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开始还能看清轮廓,后来能够透过身体看到身后的景色。 到了最后,她仿佛已经不属於这个世界。 像是一道即將散去的残影。 像是一缕留在人间的幽魂。 灵魂燃烧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些曾经支撑她挥刀的力量,那些维繫她存在的灵魂,都在化作漫天蓝色光点不断飘散,仿佛星海之中凋零的萤火,她却依旧没有停下,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还站著,雷恩和奎真就无法离开这里,只要自己还活著,天晴他们就能多爭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一分钟,哪怕只有一秒,也值得。 轰——又一次碰撞,【焚罪】与【夜雨霜葬】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雷恩被震退数十米,双手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著枪桿缓缓滴落。 他望著眼前的雨嫣,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他想阻止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因为雨嫣根本不是在战斗,她是在赴死,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能够拦住她? 然而就在这时,雨嫣忽然怔住了,她的余光望向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荒原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奔跑。 衣服破损。 浑身是血。 像是摔过无数次,却依旧拼命向前。 雨嫣愣住了,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紫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天晴。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没有离开? 为什么要回来?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 所有的坚持。 所有的决心。 所有的觉悟。 都被那个熟悉的身影轻易击碎。 她只是呆呆地望著,望著那个不顾一切向自己跑来的少年,仿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那个会因为害怕打雷而躲进自己怀里的孩子。 那个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喊自己姐姐的孩子。 那个自己拼尽一切也想守护的人。 就在她失神的剎那。 雷恩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不该出手,可战斗的本能早已深入骨髓,长枪下意识挑出,鐺——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夜空。【夜雨霜葬】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幽蓝流光飞向远方,最终深深插入数百米外的大地之中,整个世界仿佛忽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火焰停了,连战场上的轰鸣都仿佛消失了。 雨嫣站在那里,怔怔地望著远处,双手空空如也。而她的身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夜风吹过,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散去,她像是一道残留在人世间的幻影,像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雷恩缓缓放下手中的【焚罪】,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知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如果是在战斗开始前,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可现在,已经太晚了。灵魂燃烧已经吞噬了她绝大部分存在,剩余的灵魂碎片甚至不足以维持生命,即便此刻停止战斗,即便立刻返回帝都,即便倾尽帝国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也救不回来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看著昔日並肩作战的同僚一步步走向终结,看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女化作风中的残光。 这不是战败,而是死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没有尸体,没有墓碑,没有葬礼。 灵魂燃烧者的结局从来都只有一个,彻底消散,连轮迴的资格都不会留下。 夜空中,越来越多蓝色光点从雨嫣身上飘散出来,像是一场静默的星雨,美得令人心碎。 而她已经感觉不到力量的流失了,因为已经没有多少力量能够流失,灵魂燃烧带来的庞大灵能早已耗尽,那些需要不断宣泄的力量也已经消失。现在支撑她站在这里的,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拼命向自己奔来的少年。 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很轻,轻得仿佛下一秒便会隨风散去。可却比漫天星辰更加耀眼,因为她知道,至少在彻底消失之前,她还能再看见他一眼。 ———————————————— 风声在耳边化作尖锐的轰鸣,大地不断向后倒退,天晴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向前,必须更快一点,再快一点。体內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肺部像是被火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双腿早已失去知觉,膝盖、脚踝、腰背,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发出崩溃前的警告。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因为前方还有一个人,一个他绝不能失去的人。 正常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音速。那是超凡级武者才能触及的领域,无数武道教材都记载著同一个结论。肉体没有达到超凡层次之前,根本无法承受这种速度带来的负荷。强行尝试的结果只有一个,身体崩溃,骨骼断裂,甚至当场死亡。这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常识,也是经过无数人验证的事实。然而此刻,这个事实正在被一个少年强行撕碎,天晴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跑得有多快,他只是不断向前,不断奔跑,身体里的潜能像是被某种力量疯狂压榨出来。 骨骼在震颤,血液在沸腾,肌肉纤维一根根撕裂,然后再次强行运转。鲜血顺著裤腿流下,鞋底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 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因为身体已经麻木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去见雨嫣,仅此而已。 后方,李岑同样在拼命追赶。只是他的模样远没有当年那般从容,风不断灌入衣领,独眼中满是怒火,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臭小子!你给老子停下,跑那么快赶著投胎吗!听见没有,给老子回来!” 骂声在荒原上迴荡,可天晴根本没有回应,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李岑气得差点吐血。 如果是十五年前,这种速度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那时候的他是第三舰队最强战团长之一,绝世级武者,纵横星海,举手投足便能摧毁战舰。可格拉尔外域那场战役改变了一切,那一战,他失去了一只眼睛,也失去了大半武者力量,身体留下了无法修復的永久创伤,能够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蹟。如今的他,实力只剩超凡级,面对一个不要命狂奔的少年,居然只能一边怒骂一边拼命追赶。 想到这里,李岑心里更憋屈了“妈的。这一大一小没一个让人省心。”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如果让天晴真的衝进圣殿骑士的战场,那才是真正的送死。 然而无论他如何追赶,两人的距离依旧在缓慢拉开,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推著天晴向前。 而天晴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线不断晃动,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变得模糊。 可有一样东西却越来越清晰,雨嫣。那道站在远方的身影,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光点,后来变成一个朦朧的人影。再后来,他能够看见那头熟悉的银白长发,看见那身熟悉的黑色衣裙,看见那双自己无数次仰望过的紫色眼睛。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天晴咬紧牙关,原本已经快要停下来的双腿竟再次爆发力量。 “快到了……”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马上就到了……” “再坚持一下……” “再跑一步……” “再跑一步就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站著,身体明明已经到达极限,意识明明已经快要崩溃。 可只要看到前方那道身影,他就觉得自己还能继续跑下去。 雨嫣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能够看清她的表情,近到已经能够看清她的眼神。 可就在这时,天晴忽然愣住了。 原本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一瞬,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雨嫣……好像变了。 她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隨时会消失。 夜风吹过,银白色长髮轻轻飘动。 可她的身体却显得无比虚幻,像是倒映在水面上的月光,又像是即將散去的幻影,甚至能够透过她的身体,看见后方破碎的荒原,那种透明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刺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上不断流失。 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 仿佛会彻底消失一样。 天晴的呼吸停滯了,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身体里的本能却在疯狂告诉他,来不及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天晴终於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体力耗尽,也不是因为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而是因为他终於来到了雨嫣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下短短几步距离,近得仿佛伸出手就能够触碰到彼此。 夜风轻轻吹过,四周忽然变得安静下来,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战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陷入沉默。 天晴大口喘息著,鲜血顺著嘴角不断流下,双腿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 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雨嫣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雨嫣静静站在那里,脸上依旧带著熟悉的笑容,那笑容很温柔,就像小时候每次安慰他时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下一秒她还会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揉乱他的头髮,然后笑著骂一句笨蛋。 “姐…姐……”天晴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雨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他,那双絳紫色的眼眸里映照著少年的身影,映照著她拼尽一切也想守护的人。 隨后,她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微微摇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於放下了一切。 她慢慢向天晴倒去。 动作很轻。 很慢。 仿佛只是想再抱抱他,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在那个狭小的家里,在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会把害怕的天晴抱进怀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告诉他不要害怕,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而现在,她似乎还想这么做一次,最后一次。 天晴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几乎本能地向前衝去,伸出双手。 想要接住她。 想要抱住她。 想要把她留在自己怀里。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只差一点点。 只要抱住她,只要能够碰到她,然而就在两人即將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下一秒,无数幽蓝色光点从她身上飘散出来,如同盛开的星海,又像漫天飞舞的萤火。 从指尖开始。 到手臂。 到长发。 到脸庞。 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化作光芒,没有鲜血,没有死亡的痛苦,有的只是无数温柔而美丽的蓝色萤光。 夜风吹过,那些光点轻轻升起,飘向天空,飘向远方,飘向无人能够触及的地方。 天晴伸出的双手扑了个空。 什么也没有抓住,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漫天蓝色星光从指缝间缓缓流走。 就在这时,风中仿佛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很轻,很温柔,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 “天晴……” “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夜空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紫色光芒从空中坠落,叮——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隨后滚动几圈,静静停在尘土之中,那是一枚紫色的玉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晶体。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尸体。 没有痕跡。 没有墓碑。 仿佛这个女孩从未存在过,只有不远处,【夜雨霜葬】依旧静静插在大地之上,漆黑刀身倒映著月光,幽蓝纹路忽明忽暗,像是在诉说主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风吹过荒原,捲起漫天尘沙,天晴呆呆站在原地,双眼失去了焦距,耳边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雷恩沉默著,奎真沉默著,远处追来的李岑也沉默著。 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少年,许久之后,天晴缓缓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面,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低下头,两条手臂慢慢环抱在胸前,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怀里真的抱著什么东西,仿佛那个女孩还在这里,还像从前一样依靠在自己怀里。 可怀抱之中,只有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没有。天晴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许久,才有两个破碎的字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 “姐……”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荒凉的大地上。 “姐姐……” 声音轻得像风,却比世间任何哭喊都更加悲伤,少年依旧保持著拥抱的姿势。 仿佛只要不鬆开双手。 那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人。 就还没有离开。 ———————————————— 《雨尽晴空现》 雨尽残魂护故人,嫣然一笑散星尘。 天涯从此无归影,晴夜长留忆旧温。 第 6 章 希望与归途 《星际佣兵閒聊趣谈》 在广袤无垠的璀璨星河中,如果说有什么组织能让各大种族都心甘情愿地聚集在一起,那一定非星际佣兵公会莫属。 它既不属於阿尔法帝国,也不属於自由联邦,而是一个面向全银河开放的联合组织。无论你是人类、精灵族、兽人族,还是来自某颗偏远星球的奇特生命,只要通过佣兵公会的考核,就能正式获得属於自己的佣兵徽章,踏上充满机遇与財富的冒险之路! 当然,佣兵之间也是有实力高低之分的。从初出茅庐的f级、e级、d级,到令人仰望的c级、b级、a级,再到传说中的s级与x级,每一级都代表著荣誉与实力的象徵。佣兵们通过完成公会发布的各种任务积累经验与积分,不断提升自己的等级。从护送商船到探索遗蹟,从剿灭星盗到调查未知星域,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成为传奇的开端。 如果觉得单打独斗不够热闹,佣兵们还可以註册成立属於自己的佣兵团。至於佣兵团的等级嘛,自然由团长的佣兵等级决定。一个强大的团长,往往能吸引无数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共同书写属於佣兵团的辉煌篇章! 而成为佣兵最大的乐趣之一,莫过於公会那令人眼花繚乱的精品商城了。这里匯聚著来自宇宙各个角落的奇珍异宝:失落文明的遗物、稀有矿石打造的武器、神秘种族珍藏的宝物……但想把这些宝贝带回家,可不能单靠金钱,而是需要珍贵的佣兵积分来兑换。 除此之外,星际佣兵公会还拥有遍布银河的庞大情报网络。无论是某颗资源星球的新发现,还是某支星盗舰队的行踪,甚至是远古文明遗蹟的位置,只要权限足够,佣兵们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至於公会的起源,更是充满传奇色彩。坊间一直流传著一个古老传说——星际佣兵公会最初的建立者,竟然是神秘而强大的[数据刪除]。他们將公会打造成连接银河万族的桥樑,让无数冒险者拥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传闻,则与那位威震银河的阿尔法大帝有关。据说他的佣兵等级甚至达到了从未有人真正证实过的传说级——x级! 每当有人提起这个故事,总会有年轻佣兵握紧拳头,眼中闪烁著憧憬的光芒。 “也许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下一个x级佣兵!” ———————————————— 距离雨嫣消散,已经过去了三周。 天堂星依旧如往常那般运转著。 高空轨道上,一艘艘运输舰拖曳著淡蓝色尾焰划过天际,远处学院区的钟声准时响起,悬浮列车沿著既定轨道穿梭於城市之间。街道上人来人往,商场与娱乐区依旧热闹,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这座繁华的殖民星球。 可对於天晴来说,时间却仿佛停留在了那个雨夜。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客厅中央的全息光幕已经许久没有开启,桌面上摆放著两个恆温水杯,其中一个杯壁上贴著一只歪歪扭扭的紫色小猫图案。那是雨嫣某天閒著无聊时贴上去的,当时还得意洋洋地说这样以后就不会拿错杯子。天晴记得自己那时还嫌弃她幼稚,可如今杯中的水早已蒸发殆尽,他却始终没有挪动过它的位置。 沙发旁边的软垫依旧保持著原来的模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会儿。雨嫣平时最喜欢窝在那里看全息电影,经常看到一半便迷迷糊糊睡著,银白色长髮散落得到处都是。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睡落在地上,还会理直气壮地把责任推到天晴身上,抱怨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叫醒自己。 观景平台角落摆放著一盆紫色星铃花,那是雨嫣从商业区带回来的。据说这种植物来自某颗偏远殖民星,盛开时能够散发柔和的萤光。买回来那天,她兴致勃勃地研究了大半天,甚至还专门查阅资料学习如何培育,可新鲜劲过去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兴趣,最后照顾花草的人反而变成了天晴。 只是如今,那些原本散发著淡淡光辉的花瓣已经开始枯萎,枝叶无力地垂落下来,像是在一点一点失去生命。 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残留著雨嫣存在过的痕跡。她喜欢的杯子、隨手丟在沙发上的毛毯、书架上摆放的模型,甚至空气中似乎都还残留著她曾经存在过的气息。可越是如此,房间便显得越发空荡。 天晴静静坐在观景窗前,透过巨大的透明晶壁俯瞰整座城市。远方灯火璀璨,轨道电梯的光柱直入云层,更高处甚至能够隱约看见停泊於太空港的舰船轮廓。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焦点,淡金色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是麻木地注视著远方。 这三周以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学院发来的通讯申请早已堆满终端,老师和同学也曾尝试联繫过他,可这些消息全部停留在未读取状態。除了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外,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日復一日地坐在那里发呆。 夜深时分,房间彻底陷入寂静。恍惚间,天晴似乎又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正在翻找零食。那熟悉的声音让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可当自动隔离门缓缓打开时,映入眼帘的却只有冰冷的月光。 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有时他会听见雨嫣抱怨工作繁忙,有时会听见浴室里传来吹乾头髮的声音,甚至偶尔经过走廊的时候,余光还能看见一道熟悉的银白色身影一闪而过。每一次,他都会下意识追过去;每一次,等待他的都只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他知道那只是幻觉。 只是因为太过思念。 可即便如此,当那些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他依旧会忍不住去寻找,因为在內心最深处,他始终抱著一个连自己都知道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真的是她回来了呢? 客厅重新恢復安静。天晴缓缓坐回原来的位置,低头看向胸前掛著的紫色玉环。淡淡的紫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如同即將熄灭的星辰。 他伸出手,將玉环紧紧握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久之后,一道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雨嫣……” 声音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夜风轻轻吹动窗边的帘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天晴低著头,沉默了很久很久。那双原本明亮的金色眼眸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黯淡,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隨著那个女孩一起离开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原来最痛苦的事情並不是死亡,而是那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人消失之后,整个世界依旧正常运转,只有自己被永远留在了过去。 就在房间重新陷入寂静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还未等天晴有所反应,紧闭的合金隔离门便伴隨著一声巨响被暴力打开,巨大的震动让桌上的水杯都晃动起来。 天晴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朝门口望去。 李岑站在那里,黑色长风衣上沾满尘土。自从雨嫣消散,他便消失不见,这几周內天晴头一回见他。他的脸上带著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可当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时,那丝疲惫很快便被阴沉所取代。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面堆满了许久没有收拾的杂物,地面散落著空掉的营养剂包装,观景平台角落里的星铃花早已失去光泽,枯黄的枝叶无力地垂落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而沉闷的气息,而天晴则坐在观景窗前,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李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胸膛微微起伏著。 他原本以为天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毕竟失去最重要的人,没有谁能够轻易走出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几周时间,这傢伙竟然把自己活成了这副模样。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下一刻,李岑几步来到天晴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將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愤怒的声音在房间中迴荡。 天晴身体微微晃动,却没有丝毫反抗,任由李岑抓著自己。那双曾经总是带著温和光芒的金色眼眸如今空洞得可怕,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看到这副模样,李岑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把自己关在这个鬼地方,每天像个死人一样活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天晴依旧低著头,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这种死寂般的沉默终於彻底点燃了李岑的情绪。他猛地將天晴推到墙边,抓著天晴的衣领將他提起,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压制的怒意。 “回答我!雨嫣拼了命救你,就是为了让你变成废人吗?”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天晴原本麻木的身体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李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目光死死盯著天晴。 而天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握著胸前玉环的手不知不觉间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看到天晴终於有了反应,李岑眼中的怒意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鬆开抓著天晴衣领的手,將他重新按回座位上。 李岑沉默片刻后冷哼一声。“这东西,我查清楚了。”李岑指了指天晴胸前的玉环。 天晴原本黯淡无神的目光微微一颤。这是数周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將视线从窗外移开。 李岑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暗自嘆了口气。果然,如今能够让这个傢伙產生反应的,也只有和雨嫣有关的事情了。 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將玉环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紫色光芒映照著两人的脸庞,也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安静。 “你知道精灵族吗?”李岑慢悠悠说道。 天晴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起来,目光放在了李岑身上。 李岑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便不在卖关子继续说道:“精灵族是璀璨星河中最古老的种族之一,关於他们的歷史,甚至能够追溯到阿尔法帝国诞生之前。许多已经失传的古代文明知识,如今都保存在精灵族世代传承的《灵魂宝典》之中。” 说到这里,李岑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为了查这枚玉环的来歷,我动用了不少关係,甚至联繫到了一位精灵族学者。根据《灵魂宝典》的记载,这东西並不是什么普通饰品,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存在。”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那枚紫色玉环之上。 “它真正的名字,叫做灵魂石。”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夜风吹动帘幕,紫色的光芒在玉环表面缓缓流动,仿佛某种沉睡中的生命正在呼吸。 天晴低著头,目光死死盯著那枚玉环,握紧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微微颤抖起来。 李岑继续说道:“灵魂石並不是天然形成的矿物,而是某些特殊生命死亡后留下来的產物。根据记载,在璀璨星河远古时代,一些古老的种族中拥有强大灵能天赋的生命死亡之后,灵魂並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以某种特殊形式凝聚下来,最终化作灵魂石。” 说到这里,李岑看向天晴。“换句话说,雨嫣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天晴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沉寂已久的金色眼眸终於出现了明显波动。 李岑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准確来说,她的肉体已经消失了,但她的灵魂並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寄宿在这枚灵魂石之中。” 天晴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听到有关雨嫣的消息。而且这消息相当炸裂,雨嫣居然没有消散。天晴眼睛都开始充满光芒了。 李岑咳嗽了下“根据《灵魂宝典》的记载,远古时代曾经出现过灵魂石復甦的案例。那些寄宿於灵魂石中的灵魂,在满足特定条件之后,会重新凝聚身体,再次回到现实世界。” 当然这句话是胡扯的,李岑在这里撒了小慌。《灵魂宝典》確实有所记载了灵魂石,但至於復活的办法,甚至灵魂石的作用,《灵魂宝典》对这方面的介绍完全空白。 也不能说是李岑完全撒谎,《灵魂宝典》虽然没有写这方面的內容,但是精灵族確实流传著灵魂石的传说。精灵族的歷史十分悠久,並且寿命也比人类长太多,有些精灵老爷爷甚至能活到上万岁。但即使是上万岁的老爷爷,对於寿命也是有著执著的渴望。精灵族天生对於灵能就有著极强的亲和性,精灵族生来便具备灵能,隨著年龄的增长,几乎人人都可以成长为灵能大师。精灵长寿加上灵能亲和,也意味著精灵族在灵能方面的造诣远超其他种族,对於运用灵能进行灵魂復活这方面也颇有研究。 天晴死死盯著胸前的玉环,仿佛下一秒雨嫣就能活过来一样。 许久之后,他那沙哑得近乎乾裂的声音终於缓缓响起“你的意思是……雨嫣……还能回来?” 声音很轻,却带著压抑已久的颤抖。 李岑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可以。”李岑心中明白,想要让灵魂石復甦,这个过程太难了,且不说寻找方法,精灵族是一个非常排斥外来种族的文明,特別是人类。精灵族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大多数精灵单纯无邪,而人类在精灵族看来,奸诈阴险,人类这个文明简直糟糕透顶。 “只要找到让灵魂石復甦的方法,她就有机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天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之中,仿佛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芒。 “嗯。”李岑顿了顿,接著给天晴泼了冷水“但是,依你现在的水平,別说去找灵魂石復甦的方法,你连自由联邦的边界都迈不出去” “想要离开自由联邦,是需要一定的实力的。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个人实力的,通常最简单的方法是成为佣兵…“李岑话还没说完,就被天晴打断了。 “李叔叔,你教教我怎么成为一名佣兵吧。”天晴盯著李岑,双眼充满了执著。 “你这小子…”李岑哭笑不得。 但是,这也是他的动力来源,毕竟人不可能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总是的拥有自己的目標。 李岑觉得说不定这就是天晴的道路,也是天晴的命运。 “这条路会很辛苦,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李岑的笑容收敛,严肃的说道。 “李叔叔,不管多辛苦,我都不会放弃的。” 李岑看著天晴暗金色的瞳孔,试图从中找到犹豫和迷茫。 但却没有发现。 那双眼睛只有坚定的自我。 ———————————————— 帝国历10105年8月15日,正直天堂星的夏天,也是天堂星最热的几天。 “老骨头佣兵团”训练基地深处,一座占地极广的综合训练室正高速运转著。 巨大的环形跑道被特殊合金包裹,地面遍布能量纹路,每当有人经过时,都会自动记录速度、力量与身体状態。训练室上方悬掛著数十块全息光幕,各种数据不断滚动刷新。 此刻,一道身影正在跑道上高速移动。 少年的速度快得惊人,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道模糊残影沿著跑道不断闪烁。空气被高速移动的身体撕开,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脚下的合金地面甚至因为频繁踩踏而微微震动。 训练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不断播报著数据。 【当前速度:332米/秒】 【当前速度:338米/秒】 【当前速度:341米/秒】 ...... 少年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一般,始终保持著高速奔跑的状態。 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沿著脸颊滴落在地面,又迅速被蒸发殆尽。 他赤裸著上身,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健康而充满活力的光泽。虽然年龄看上去只有十五岁左右,但身体线条却已经初具规模,每一块肌肉都如同经过精心打磨一般充满爆发力,完全不像普通少年能够拥有的体魄。 全息光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累计圈数:447】 【累计圈数:448】 【累计圈数:449】 【累计圈数:450】 看到这个数字后,少年微微抬起头,看向前方终点线。 五百圈。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训练目標。 如今还剩最后五十圈。 想到这里,少年深吸一口气,双腿再次发力。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气爆声,他的速度竟然再次提升。 周围空气开始剧烈震盪,跑道两侧甚至掀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气流。训练系统不断发出警示提示,而全息光幕上的数据也开始疯狂攀升。 【348米/秒】 【351米/秒】 【355米/秒】 ...... 这个数字已经无限接近超凡级的標准。 在璀璨星河之中,普通人的极限远远无法达到这种程度。只有身体完成第一次生命蜕变,正式踏入超凡领域的生命体,才能长期维持接近音速的移动能力。 而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却已经站在了这道门槛之前。 时间一点点流逝。 训练室內只剩下高速奔跑產生的轰鸣声。 终於。 全息投影上的数字跳动到了最后。 【累计圈数:498】 【累计圈数:499】 【累计圈数:500】 伴隨著提示音响起,少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高速移动的身体开始逐渐减速。 残影慢慢消失,气流重新恢復平静。 原本接近音速的奔跑速度一点点降低,最终变成慢跑,然后变成快走。 直到这时,才能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为俊秀的脸庞。 黑色短髮因为汗水而紧紧贴在额前,稜角分明的五官带著几分少年特有的朝气。只是那双眼睛却异常坚毅,远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大量汗水顺著脸颊不断滑落。短短几分钟时间,脚下已经形成一小片水渍。可少年却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朝训练室另一侧走去。 那里是专门用於恢復身体状態的淋浴区域。 伴隨著身份识別完成,透明隔离门自动开启。少年径直走了进去。很快,冰冷的水流从上方喷洒而下。 哗啦—— 刺骨的凉水瞬间覆盖全身。 正常人在这种剧烈运动结束后突然接受冷水衝击,身体往往会出现不適反应,可少年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冰冷水流冲刷著身体。 白色水雾不断升腾,滚烫的身体与冰冷水流接触后,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远远看去,就像某台长时间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正在进行强制散热一般。 少年闭著眼睛,感受著体內逐渐平復下来的气血流动,胸膛有规律地起伏著。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暗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距离超凡级,已经不远了。 天晴冲完淋浴后,换上一身乾净的白色运动服,水汽顺著发梢缓缓滴落,他隨手擦乾头髮,便推门走出训练室。 李岑正懒洋洋地躺在外侧的沙发上,半闭著眼睛翻看著终端投影。天晴打了声招呼,而李岑只是隨意挥了挥手便算是回礼。 天晴隨后走向出口。合金大门开启的一瞬间,外界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清晨特有的微凉的清新感,远处星港的运输舰低鸣声隱约可闻。基地外的道路並不拥挤,偶尔有佣兵机甲或悬浮车掠过,在地面留下短暂的气流痕跡。天晴刚准备沿著主干道前行,脚步却忽然一顿,目光落在了路边。 那里,一道极小的紫色身影正安静地蹲著。 “耶卡?” 天晴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心臟也隨之一紧。自从数月前那场战役之后,耶卡便彻底失去了踪跡,他找了很多遍,都没有任何结果。他甚至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它。 可此刻,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却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下一秒,耶卡似乎也確认了他的存在,猛地发出一声熟悉的“哦呜”,整只身影如同一道紫色闪电般扑了过来,直接撞进天晴怀里,用力蹭著他的胸口,舌头胡乱舔著他的衣领,尾巴兴奋地甩动,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天晴怔了一瞬,隨即下意识抬手抱住它,手掌落在它的背上轻轻拍了拍。那种久违的触感让他紧绷已久的神经微微鬆动了一丝,眼底也短暂浮现出一抹极轻的温度。然而就在这时,耶卡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天晴胸前那枚紫色玉环上。 下一秒,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原本兴奋摇动的尾巴一点点垂落,整只身体像是被某种情绪压住,变得安静而低落,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天晴注意到它的变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环,伸手轻轻握住那枚散发微弱紫光的晶体,声音压得很轻,“李叔叔已经告诉我了,这是灵魂石,雨嫣没有消散,她只是沉睡了。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她重新回来。” 耶卡没有回应,只是低低地呜了一声,像是在压抑某种复杂情绪。 直到此刻,天晴才真正注意到它的变化。 耶卡的体型明显比以前大了一圈,原本通体纯紫的毛髮如今出现了明显的黑紫交织痕跡,部分区域甚至已经转为深邃的黑色,像是被某种未知能量重塑过。它的背部隱约生出一对尚未完全成型的小型翼骨,边缘残留著细微的能量纹路,而原本柔软的毛髮也稀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若隱若现的细密鳞片,覆盖在肩颈与侧腹位置。 儘管变化巨大,但那种熟悉的气息依旧存在。 天晴沉默片刻,轻轻揉了揉它的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耶卡,你这些天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很久。” 耶卡歪了歪小脑袋,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呀唔”“呀唔”声,像是在努力表达什么复杂的信息。它的尾巴轻轻晃动,时不时用爪子比划一下方向,又很快停下来继续发出低低的叫声,整只小兽看起来既焦急又委屈。 天晴站在原地,竟像是完全听懂了一样,微微点了点头,甚至还“嗯嗯”地回应了几声,仿佛在与它进行某种跨越语言的交流。李岑如果在场,恐怕会直接怀疑他是不是训练室待久了脑子出了问题,但天晴此刻的神情却异常认真,像是真的在解读一段信息。 “你是说……在我昏迷的时候,雨嫣把你也塞到了车上,然后你趁著混乱自己跑了出来?”天晴低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不確定的確认感,“之后你一路跑进了荒漠区,然后在那里能量紊乱,陷入了沉睡?” 耶卡听到“雨嫣”这个名字时明显顿了一下,隨后用力点了点头,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像是在肯定他的说法。 天晴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和几个月前相比,耶卡的体型已经明显发生了变化,原本只能算是略大的幼兽,如今在他怀里竟然显得有些沉重,甚至带著一种微微压迫感,像是一座缩小的生物体构造体。 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它靠得更稳一些,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下来,“以前一直把你当成普通小狗养的,谁能想到你会长这么大。” 耶卡似乎听懂了这句话,低低呜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臂。 天晴低头看著它,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雨嫣从来没有认真解释过耶卡的来歷,只是在某一天隨手把它抱回来,说是在某个废弃跃迁点附近捡到的“很有缘的小傢伙”,让他帮忙一起养著。那时候的耶卡还很小,毛茸茸的一团,喜欢到处乱跑,甚至会钻进雨嫣的衣服里睡觉。 谁也没有想过,它会在短短几个月里发生这样的变化。 就在天晴低头抚摸耶卡之际,街道侧面的阴影忽然轻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从巷口缓缓走出。 那人身披白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隱约看到下巴处轻柔的线条。他步伐轻盈,但略显慌张,像是正在赶路,又或者刻意避开什么监控系统的扫描。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天晴怀中的耶卡时,整个人却骤然停住。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倒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混沌巨龙?!” 天晴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眉头轻皱,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耶卡,这小傢伙此刻正一脸茫然地趴在他臂弯里,耳朵微微抖动,显然完全没听懂这个陌生称呼。 兜帽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盯著耶卡,目光像是在重新评估某种极其危险的生物数据。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冷静了许多,但那份震惊却仍未散去。 “你手里的这只……我出价收购。” 天晴怔了一下。 还未等他开口,对方已经继续补充,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与急切。 “双倍价格。” 街道一时间安静下来。 风从远处掠过,捲起地面细小的尘粒,而兜帽人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耶卡身上移开,仿佛那並不是一只小兽,而是一件足以改变某种格局的危险存在。 第 7 章 机械设计大赛 《星际种族鑑定·精灵族》 在璀璨银河的边界之外,存在著一个极少被人类正史记录的古老种族——精灵族。 他们的歷史比星辰更久远,他们的寿命长到足以让人类的王朝在他们的回忆中仅仅是一页翻动的尘埃。 它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国度,而是一种嵌套在空间结构缝隙中的文明形態。其疆域从不固定,常规探测设备无法锁定其坐標,因为它始终处於“被摺叠的空间层”之中。人类第一次正式记录到暗之国,是在一次自由联邦外域探索任务中。 舰队穿越跃迁通道后,发现自己並未抵达预定星域,而是进入了一片“无坐標区域”。隨后,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城市缓缓显现。 城市中,一名精灵少女站在阳台上,手中端著一杯由灵能凝结的液体,神情平静地望著人类舰队。 她轻声说道:“你们的跃迁轨道,压到了我们的花园。” 那一刻,人类第一次理解了所谓“空间压缩文明”的真正含义。 暗之国的精灵精通压缩空间技术,他们能够摺叠、嵌套甚至重构局部宇宙结构,使城市、舰队乃至整片文明隱藏在现实之外。他们不以征服为目標,也不以扩张为目的。 在漫长的歷史中,暗之国更像是“空间秩序的维护者”。 他们会清理失控的空间裂缝,会抹除不稳定的维度污染,也会在必要时,悄无声息地让某些“过於危险的文明节点”消失。 在外界看来,这种行为更像是——“宇宙的隱形修补工。” ———————————————— 天晴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兜帽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对方站在街道的光影交界处,整个人被宽大的斗篷完全覆盖,兜帽下是一片异常扭曲的阴影,那並不是单纯的黑暗,更像某种认知层面的干扰灵能,让旁观者无法真正“看见”他的脸,即便目光落在同一个位置,大脑也会自动將其修正成模糊与空白。 更奇怪的是,他的声音同样带著某种微妙的错位感,音色柔和而高雅,却完全无法分辨性別,像是经过多层灵能滤波后的合成音,又像是某种刻意隱藏身份的高级擬態。 兜帽人见天晴迟迟没有回应,语气明显焦急了几分,往前一步低声道:“我出三倍价格。”那语气不像是单纯的交易,更像是某种急於夺取的执念,仿佛耶卡的存在对他而言远比金钱重要。 天晴依旧沉默著,指尖轻轻按在耶卡背上的鳞片上,目光没有任何变化。他本就不擅长与陌生人交涉,更不喜欢这种带著压迫感的交易场景,若在平时,大概已经直接转身离开。但就在他刚准备开口拒绝的一瞬间,街道另一侧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名身穿海蓝色联邦军服的士兵从街口跑了出来,其中一人目光扫过兜帽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抬手指向她,声音冷硬而明確:“就是她,別让她跑了!”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紧绷。兜帽人身体微微一僵,原本急切的情绪瞬间被压制下去,斗篷下的阴影似乎轻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速判断。 而天晴站在中间,一手抱著耶卡,眼神之中充满戒备,静静看著这一幕,像是被捲入风暴中心的旁观者。 联邦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天晴站在街道中央,怀里抱著耶卡,周围的行人早已察觉到不对劲,纷纷躲向道路两侧。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息。 那名兜帽人,宽大的白色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兜帽下那片扭曲的阴影依旧无法被看穿。可不知为何,天晴却隱隱有种感觉——对方正在看著自己。 街道另一头,联邦士兵已经越来越近。 “別让她逃了!”三名联邦士兵同时加速。 他们虽然只是联邦基层军事力量,但也並非普通人。自由联邦的执法官通常由强化级武者组成,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常人。面对普通犯罪者,他们已经足够强大。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就在这时,兜帽人终於开口了。那道模糊而难辨性別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仿佛只想让天晴一个人听见。“我还会再来找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可还没等天晴开口询问。 下一秒——兜帽人的身影忽然开始扭曲。周围的光线像被某种力量拉伸一般,出现短暂的错位,她脚下的影子迅速扩大,如同一滴墨汁落入清水之中,黑暗沿著地面蔓延,空间微微盪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隨后,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唰——黑影瞬间冲向远处建筑群之间的阴暗角落。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已经超出了强化级武者能够达到的极限。 “该死!她跑了!”为首的联邦士兵脸色骤变。 “继续追!”三名联邦士兵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甚至连看都没看天晴一眼。对於他们而言,眼前这个抱著宠物的少年显然不是任务目標。三道身影带著呼啸的劲风从天晴身边掠过,沉重的战靴踩碎街边地砖。转眼便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很快,联邦士兵的身影也消失在街道尽头。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隨著他们的离去而突然散开。只剩下被风吹动的gg屏还在闪烁著微弱的光,街道重新恢復了平静。 远处隱约还能听见联邦执法官追击时传来的警报声与引擎轰鸣,但那些声音正在迅速远去。天晴站在原地,怀里抱著耶卡,神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无论是神秘的兜帽人,还是匆忙追捕的联邦执法官,都没能让他的表情產生丝毫波动。 只是当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后,天晴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思考什么。 “混沌巨龙……”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记忆中从未听说过这个称呼。 学校的课程里没有记载,网络公开资料中似乎也没有相关记录。至少以他目前能够接触到的信息层级,从未了解过这种生物。想到这里,天晴低头看向怀中的耶卡。小傢伙正舒服地趴在他的手臂上,紫色尾巴懒洋洋地晃来晃去,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怎么看都只是一只普通的宠物。除了比普通生物聪明一些,身体强壮一些,胃口大一些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可刚才那个兜帽人却愿意花费数倍价格购买它,甚至在离开之前还特意提到了“混沌巨龙”这个名字。天晴伸手摸了摸耶卡的脑袋。耶卡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呜嚕”声。 看到这一幕,天晴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多了。如果耶卡真的与那个名字有关,那么它的来歷恐怕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不过很快,他便收回了思绪。无论耶卡隱藏著什么秘密,现在的自己都没有资格去探究。 实力太弱了,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雨嫣灵魂消散时的无力感,让天晴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没有力量的人,甚至连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 而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力量刚刚踏入强化级门槛十五岁的少年。 强化级武者,这样的实力放在普通人之中或许已经算得上优秀,但放眼整个自由联邦,却只是最底层的武者水平。不要说寻找復活雨嫣的方法。甚至连离开联邦边境,独自前往其他文明势力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这里,天晴的目光逐渐坚定下来。眼下之际,是迅速提升自己的个人实力。成长为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佣兵,拥有在璀璨星河中自由行走的资格。 无论復活雨嫣这种希望多么渺茫,他也不会放弃。因为那是雨嫣,是將他从漫长沉睡中带出来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天晴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淡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我会找到办法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掀起黑色外套的衣角。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学校方向走去。 ———————————————— 八月的阳光依旧炽烈。 哪怕天空港的气候调节系统已经儘可能降低温度,城市上空依旧瀰漫著夏季特有的燥热气息。街道两侧的悬浮gg不断播放著各大企业的宣传影像,空中轨道列车从高楼之间穿梭而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不过对於学生而言,季节从来不是停课的理由。 自由联邦的教育体系与古代截然不同。隨著寿命延长和科技发展,大多数专业学院採用全年循环制教学,只有短暂的休整期。尤其是机械系这种实践性极强的专业,课程安排往往比其他学院更加紧凑。 天晴回到学校时,下午的课程刚刚开始。 机械系学院占地极大,远远望去像是一座钢铁建造的小型城市。高耸的教学楼、巨大的组装工厂以及各种训练设施错落分布。 这里培养的是机修师。一个在整个自由联邦都极受欢迎的职业。 毕竟如今的人类文明早已进入星际时代,从民用飞车到大型运输舰,从家用服务终端到行星级工业设备,几乎所有机械设备都需要专业人员维护。 许多刚入学的新生都会產生同样的疑问。既然科技已经如此发达,为什么不用机器人维修机器人?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自由联邦对於人工智慧的管理极其严格。数百年前,联邦歷史上曾爆发过一次著名的“机械觉醒事件”。 大量具备完整自主意识的智能机械生命脱离控制,在多个殖民星系同时发动起义。那场战爭持续了整整七年,无数城市被摧毁,数以亿计的人口死亡,直到今天依旧被写进联邦歷史教材。 自那以后,自由联邦便对人工智慧制定了极为严苛的法律。 所有机器人被划分为两种类型。第一种是非智能机械生命,它们拥有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执行能力,却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意识,只能按照既定程序行动。第二种则是智能机械生命,这种机械个体拥有完整人格、自我思维以及独立意志,本质上已经属於一种新的生命形式。 而对於后者,联邦政府的態度向来简单直接。发现,逮捕,遣送。任何未经登记的智能机械生命一旦出现在联邦境內,都会被专门负责处理异常目標的机动部队带走。 当然,联邦官方给出的理由十分冠冕堂皇——保护智能机械生命的合法权益。 但大多数成年人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单纯。 教室前排,一名老师正站在全息投影前讲解机械发展史。巨大的光幕上显示著一个银白色机械文明的徽章。 “辛古拉瑞斯。”老师敲了敲讲台。 “目前已知规模最大的机械文明之一,也是格式塔结构控制下的核心区域。” 不少学生立刻抬起头认真听课。相比枯燥的机械理论,这类文明歷史显然更容易吸引年轻人的兴趣。 “根据自由联邦与辛古拉瑞斯签署的《机械生命保护协议》,联邦境內发现的智能机械生命將被遣送至辛古拉瑞斯控制区域。而作为交换,辛古拉瑞斯会定期向联邦提供高纯度稀有矿石、特殊的能量结晶及来自辛古拉瑞斯的特殊工业机械。” 光幕上隨即出现大量矿物图片,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有些材料的价格甚至足够买下一艘小型飞船。 “所以你们以后如果发现会自己思考、会和你聊天、甚至试图和你討论人生理想的机器人,第一时间联繫执法部门,而不是自己偷偷研究。”老师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地说道,“相信我,你们不会想体验智能机械调查局的问询流程。” 教室里立刻传来一阵笑声。 只有天晴依旧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照亮了摊开的教材。他的笔尖缓慢移动,记录著课程內容。 对於周围同学討论的內容,他並没有太大兴趣。真正吸引他注意的反而是投影画面中的辛古拉瑞斯。 机械帝国,格式塔结构,这是整个璀璨星河中最神秘的势力之一。 没人知道它们诞生於哪里。也没人知道它们最初是由谁创造出来的。辛古拉瑞斯似乎一直存在於银河歷史之中,像一位沉默而古老的观察者,见证著一个又一个文明兴衰。它们对外族並不排斥,甚至可以说相当友善。但唯独对於自己的歷史与起源,始终保持绝对保密。 曾经有不少高等级文明试图调查辛古拉瑞斯的母星位置,可最终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这甚至成为了璀璨星河著名的未解之谜之一。天晴静静望著光幕上的机械都市,无数银白色高塔直插云层,机械生命如潮水般穿行於城市之间。那是一个与人类文明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过他很快便收回目光。无论机械帝国隱藏著什么秘密,都和现在的自己没有关係。 他只是默默翻开下一页教材,继续听课。讲台上的老师仍在讲述著各种机械结构原理,四周不断响起学生们討论和记录的声音。窗外夏日的阳光缓缓移动,时间也在这种平静而普通的校园生活中悄然流逝。 下午最后一节课在老师讲解完一套大型动力核心的维护案例后终於结束。 伴隨著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立刻热闹起来。有人伸著懒腰活动发酸的肩膀,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打开终端查看今天的兼职任务,还有几个机械爱好者围在一起討论课堂上提到的新型聚变反应炉结构。 天晴则和平时一样安静地整理著桌上的教材。他將记录满笔记的电子板收进背包,又把几本专业教材整齐叠放好。对於周围越来越嘈杂的环境,他似乎早已经习惯了。 就在不少学生准备离开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忽然轻轻敲了敲桌面“同学们,先稍等一下。” 教室里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老师调出一份全息文件,脸上带著明显的笑意。 “有件事情提前通知大家,今年是咱们天堂星机械学院建校两百周年纪念日,学院决定在九月份举办一场大型机械设计大赛。”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惊呼。 “两百周年?真的假的?” “我听学长说过,好像奖金特別高!” 老师显然早就料到大家会有这种反应,笑著继续说道:“不仅仅是我们学院参加,到时候整个沃特星域不少知名学院都会派出队伍,甚至连沃特学院也会派代表前来交流。” 这句话的效果比刚才更加明显,不少学生顿时兴奋起来。沃特学院可是整个沃特星域公认的顶级高等学府,无论师资力量还是科研水平都远远领先於普通学院。能够和那里的学生同台竞技,对於很多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听说沃特学院前几年在全联邦的机械设计大赛拿了冠军。” “那帮人都是怪物吧。” “废话,不然为什么叫顶级学院。” “如果能进入前十,说不定毕业简歷都能好看不少。” 各种议论声不断响起,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討论组队问题。 而天晴依旧低著头整理东西,仿佛这些事情和自己毫无关係。 机械组装比赛,换做以前,他或许会认真考虑参加。那时候学习机械纯粹是因为兴趣。看著一堆零件在自己手中逐渐变成完整设备,本身就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学习机械更多是为了未来。准確来说,是为了那本机械工程师资格证。 想到这里,天晴將背包拉链拉好,目光微微出神。当初报考天堂星机械学院的时候,雨嫣为了凑够学费花费了不少星幣。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事情,但天晴后来还是从帐单记录里发现了。 天堂星机械学院作为沃特星域排名前三的机械学院,学费並不便宜。不过高昂的费用同样意味著更优质的教育资源。从这里毕业的学生,在参加联邦机械工程师综合考试时,通过率远高於普通学院。 而机械工程师资格证,则是真正意义上的高端职业认证。整个沃特星域人口数千亿,登记在册的正式机械工程师却只有十几万人。这个比例已经低到夸张。 原因也很简单,考试太难,考试的硬性要求是对空间理论的基本原理有所理解,並基於空间理论设计一套机械造物。自由联邦只是四级巔峰文明,对於五级文明空间理论的认知基本为零,考试的標准也是从阿尔法帝国照搬过来的。 空间理论理解起来是相当麻烦的,就算把原理白纸黑字写出来,想把其加以利用並设计相关造物也並不是谁都能够学会的,许多人学了十几年都未必能学会。 而当一个文明能够大规模运用空间理论的时候,才能真正的躋身於五级文明。为了早日能够晋升文明等级,自由联邦不得不把这套晋级標准定义的这么高。正因如此,拥有资格证的工程师在联邦內部地位极高。大型企业抢著要,军方需要,科研机构需要,各大殖民星政府同样需要。 只要拿到证书,几乎不必担心工作问题。相比之下,佣兵团反而是工程师最少出现的地方。 毕竟佣兵本身就是高风险职业,今天还在某颗资源星执行任务,明天可能就被捲入边境衝突。绝大多数正式工程师都更愿意待在安全舒適的研究所或者企业总部,而不是跟著佣兵团满宇宙乱跑。 因此很多佣兵团所谓的工程师,其实只是拥有一定维修经验的机械学徒。能够拥有懂得空间理论的正式机械工程师坐镇的佣兵团,意味著这个佣兵团能够使用强大的空间级飞船,能够携带更多的资源去探索那些未知的星球,以及执行更加危险的任务。 想到这里,天晴轻轻握了握背包肩带。如果未来自己真的成为佣兵,那么这本证书將会发挥巨大的作用。无论是加入大型佣兵团,还是以后组建自己的团队,拥有工程师资格都会让许多事情变得简单许多。 当然,这一切都要等顺利毕业以后再说。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介绍比赛相关事项,但天晴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他確认没有遗漏东西后站起身,准备离开教室。 天晴刚准备离开教室,忽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著一名少女。对方穿著天堂星机械学院的校服,一头柔顺的黑髮垂至肩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给人的感觉十分文静。 只是此刻她似乎有些紧张,拉住衣角的手也悄悄鬆开了。 天晴看了她两秒,脑海中隱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前几个月转学过来的学生,不过他记得对方应该是隔壁班的。 “你是天晴吧?”少女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天晴轻轻点头。 得到確认后,少女像是鬆了口气,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是隔壁班的莉娜。” 说著,她向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初次认识,很高兴认识你。” 洁白纤细的小手停留在半空中,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学生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莉娜在年级里也算小有名气,不仅成绩优秀,长相也相当出眾,再加上转学生的身份,平时关注她的人並不少。 然而天晴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只手,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仿佛完全不知道握手是什么意思。 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安静,莉娜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周围几个学生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如果换成其他男生,別说握手了,估计早就主动找话题聊起来了。 结果天晴站在那里,神情毫无变化。像一只正在观察陌生人的警惕野兽。 莉娜保持著伸手姿势足足几秒,最后只能有些尷尬地把手收了回来“那个……不好意思。” 她自己都有些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晴则依旧安静地站著。好在莉娜似乎提前调查过天晴的性格,很快调整好情绪,直接进入正题“其实我是想邀请你加入我的比赛小组。” “比赛?”天晴终於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嗯,就是刚才老师说的机械设计大赛。”莉娜点点头,隨后认真解释起来。 “比赛是以小组形式参加的,每支队伍最多四个人。目前我的小组已经有三个人了,还缺最后一个成员。”说到这里,她看向天晴。 “我们邀请的都是年级成绩靠前的学生。” “目前已经確定加入的两人,一个是机械结构设计方向第一名,一个是能源模块课程第一名。” “至於我,负责控制系统设计。” “最后一个位置,我们希望找一个综合能力最强的人。”说完这些后,莉娜明显有些期待地看著天晴。 事实上这段时间她已经观察天晴很久了。虽然这个人在学校里存在感並不高,平时几乎不主动和別人交流,但成绩却稳定得惊人。无论理论考试还是实操课程,排名始终维持在年级前列。更关键的是,他属於少数几个各科成绩都很均衡的人。不像有些学生只擅长某一个领域。这种全能型成员在团队比赛里反而最珍贵。 这次机械设计大赛对於她来说十分重要,因此当老师宣布比赛消息后,她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然而面对她的邀请,天晴却只是安静地听著。 天晴背起书包说道:“很抱歉,我没兴趣。”回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莉娜明显愣了一下。她原本准备了不少说辞,甚至已经想好如何介绍团队优势,结果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道“这次机械设计大赛的奖金据说非常高,只要参与就会发奖。” “听说还有企业赞助奖励,如果成绩优秀,说不定还能获得实习推荐资格。” 换成其他学生,恐怕早已经心动了,但天晴却摇了摇头“太浪费时间了。” 莉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浪费时间?” “嗯。”天晴平静地说道。 对於別人而言,机械设计大赛或许是展示自己的机会。但对他来说却没有太大意义,他的目標从来不是拿奖。而是儘快毕业,儘快获得工程师资格证,然后成为佣兵,最后离开自由联邦。相比这些目標,一场学生之间的比赛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莉娜看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发现,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比赛本身。不是看不上奖金,也不是没有信心,而是真的不在意。 莉娜咬了咬牙说道“我可以支付一本阿尔法帝国的皇家图书馆里收藏的空间原理教科书作为交换。” 天晴愣住了。 第 8 章 民以食为先(上) 《璀璨银河风俗文化·自由联邦篇》 如果把自由联邦比作一个公司,那它绝对是那种表面上写著“团结、友爱、共同发展”,实际上部门之间天天互相甩锅、抢预算的大型跨星系企业。 在浩瀚无边的璀璨星河里,散布著数不清的恆星系。由於这些恆星系之间隔得实在太远,远到有人出趟差回来时,公司年会都已经办完三届了,所以各个文明为了方便管理,乾脆把大片恆星系打包划分成一个个“星域”。这种做法就像把一堆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分公司归到一个大区管理,不然光是开个会都得飞上几年。 而自由联邦,就是璀璨星河里赫赫有名的“五大区联合有限公司”。其麾下拥有五大星域:中央星域、沃特星域、基隆星域、艾尔特星域以及纳燁星域。五个星域个个家大业大,人口眾多,舰队成群,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在周边地区横著走。正因为如此,他们谁也不服谁,最后只能勉强坐下来签了份《联邦宪章》,共同组成了如今的自由联邦。 按照联邦宪章,每个星域都拥有相当高的自主权。星域政府自己管自己,法律自己制定,军队自己养活,税收自己安排,甚至连节假日放几天都能自行决定。联邦政府平时最大的工作,就是在各种文件上盖章,然后不断强调“我们是一家人”。至於各个星域听不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然,自主归自主,该交的“保护费”——哦不,是联邦义务——还是得交。每年五大星域都必须按照要求向联邦提供足够数量的士兵和军官,用来补充联邦直属舰队。联邦政府对外宣称这是为了维护全体成员的安全与稳定,而五大星域私底下则普遍认为这是联邦在变相收取人力税。每当徵兵指標下发的时候,各星域官员脸上的笑容都会瞬间消失,仿佛看见了財政报表上的赤字。 表面上看,自由联邦確实是一个统一而强大的整体。每逢重大节日,五大星域的总督都会和联邦总统站在同一个演讲台上,握著手拍照留念,脸上掛著標准化的职业微笑。媒体也会热情报导:“联邦成员团结一致,共创辉煌未来!”照片里的气氛和谐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合唱联邦国歌。 然而只要镜头一关,情况就变得微妙起来。 中央星域觉得自己是联邦核心,理应拥有更多话语权;沃特星域坚信自己科技领先,才是联邦真正的大脑;基隆星域觉得自己工业发达,舰船全靠自己生產;艾尔特星域认为自己经济最强,没有自己联邦財政早就破產;纳燁星域则表示,没有自己的边境舰队挡著,大家早就被外敌平推了。 於是每次联邦议会召开会议,现场气氛都像一场高规格的家庭聚餐。大家嘴上喊著“为了联邦”,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为了我的星域”。预算分配能吵,舰队部署能吵,贸易路线能吵,甚至连新建空间站到底刷什么顏色的涂装都能爭论半个月。若不是周围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盯著他们,这个联邦能不能维持到今天,恐怕都是个值得研究的学术课题。 因此,自由联邦最神奇的地方就在於:它看起来像一个国家,运作起来像一个联盟,开会的时候像一个菜市场,但偏偏还能在各种危机中继续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也是一种相当罕见的政治奇蹟。 ———————————————— 沉默片刻后,他终於开口问道:“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来的?” 莉娜明显愣了一下,隨后立刻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秘密。”她回答得十分乾脆。 虽然表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但心里却已经开始吐槽起来。这傢伙未免也太没有礼貌了吧?哪有人这样追问来源的。更何况这本书的来历本来就十分特殊,根本不適合隨便告诉別人。 然而天晴似乎並不在意她的警惕与不满。他依旧平静地看著莉娜,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你告诉我这本书的来源,我便可以帮忙。这本书我不需要。”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继续开口,静静坐在那里等待答覆。那副模样仿佛在说,条件已经摆在这里了,至於是否接受,由你自己决定。 教室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掀动书页。 莉娜皱著眉头思考起来。她很清楚,这个条件对於自己来说並不轻鬆。毕竟书籍来源牵扯到太多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很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与此同时,她也知道天晴的能力。如果能够得到他的帮助,那么接下来的比赛把握无疑会大上许多。 经过一番权衡后,莉娜咬了咬嘴唇说道:“那行吧,不过我们要在这场比赛中取得冠军,我才会告诉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先不提阿尔法帝国和自由联邦正在开战。 本身阿尔法帝国皇室图书馆也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那里收藏著帝国数千年来积累下来的珍贵文献,其中许多资料甚至涉及皇室机密。寻常人別说借阅,就连进入图书馆外围区域都需要层层审核。能够將里面的书带出来,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若不是这次冠军对她来说实在太重要,她根本不可能拿这种秘密作为交换条件。 天晴闻言只是轻轻点头:“可以。” 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討价还价,仿佛冠军本就是理所当然能够拿到的东西。 达成共识后,他重新背起书包,转身朝教室外走去。整个过程乾脆利落,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走出教室后,天晴原本平稳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上课之前,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把耶卡偷偷塞进了自己的私人衣柜里面。 以那个小傢伙的性格来说,能够安安静静待上十分钟都已经算是奇蹟,更別提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它现在可能正缩在柜子里睡觉;如果运气差一点,说不定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柜门拆下来逃跑了。 想到这里,天晴不由得加快步伐。別人不知道耶卡的破坏力,他可是再清楚不过。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傢伙一旦闹腾起来,往往能製造出远超想像的混乱。若是自己再晚一点过去,发现整个更衣区变成废墟,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不过相比耶卡的问题,更让天晴在意的还是刚才那本书背后的信息。事实上,他对书中的內容並没有多少兴趣。空间理论对於大部分学生而言或许是晦涩难懂的高深知识,但对於天晴来说,那些理论早已不是秘密。他从小天资聪慧,对於空间本质的理解远远超过书中记载的內容,那本书根本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真正吸引他的,是书籍背后的来源。准確来说,是阿尔法帝国皇室图书馆。能够接触到那种级別资料的人,必然掌握著普通人无法获得的信息渠道。如果能够藉此获得阿尔法帝国皇室內部的情报,那么很多困扰他的谜团都有机会得到解答。运气好一点的话,说不定能够找到关於圣殿骑士团的资料。 想到圣殿骑士这四个字的时候,天晴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对於现在的他而言,復活雨嫣始终是最重要的目標。为了实现这个目標,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不惜踏遍整个星河寻找希望。 然而在这个目標之后,还有另一个从未改变的执念。那就是復仇。 作为亲手夺走雨嫣生命的人,阿尔法帝国的圣殿骑士早已被他列入必杀名单。每当回想起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他都能清晰记起雨嫣消散时的画面。 那並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死亡,而是在无力与绝望中一点点化作光芒消失。 那一幕像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记忆深处,无论过去多久都无法忘记。 从那一天开始,天晴便立下了一个信念。总有一天,他要亲手找到那些圣殿骑士,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只是当时的他太弱了,弱到连站在那些人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正如李岑曾经说过的那样,双方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对於那种层次的强者而言,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仅仅是战斗扩散出来的余波,都足以轻而易举地將当时的他震死。 更让人无奈的是,在雨嫣消散之后,奎真与雷恩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接触的机会。战斗结束没多久,两人便迅速离开了现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那时的天晴只能眼睁睁看著仇人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伴隨著愤怒一起深深埋藏在心底,並隨著时间不断积累。而如今,一切都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虽然距离真正的復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方向。只要能够得到更多关於阿尔法帝国和圣殿骑士的情报,他便能一步步靠近真相。 终有一天,他会重新站到那些人的面前。 到了那时,当年的血债,也该有人偿还了。 ———————————————— 在天晴家附近,有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垃圾回收站。这里原本是附近居民处理废弃物的地方,后来隨著城市扩建,新式回收中心投入使用,这片区域便逐渐被遗弃下来。 生锈的金属框架歪歪斜斜地立在空地上,残破的围墙布满裂痕,地面散落著各种废弃机械零件和损坏的金属板。 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来到这里,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为了天晴最理想的训练场所。空旷、安静,而且不会有人打扰。此时夕阳斜掛天边,橘红色的光芒透过残破的钢架洒落下来,將整个回收站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空地中央,一名少年正握著黑色长刀不断挥舞。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声。挥刀、收刀,再挥刀,动作简单得近乎枯燥,没有任何炫目的招式,也没有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刀光剑影。可天晴却重复得无比认真,汗水顺著额头缓缓流下,浸湿了衣领,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永远不会疲惫一般。 自从开始接受李岑的训练后,天晴的生活节奏便彻底发生了变化。以前的他偶尔会在李岑这里接受训练,但基本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现在每天都要参加训练,並且每天的训练课程都满满当当。与此同时,李岑还將雨嫣的武器【夜雨霜葬】交给了天晴。 李岑专门为他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清晨耐力训练,晚上体能训练和练刀。但是他的这套训练方式简单得令人髮指,每天只做最基础的训练:跑步、深蹲、伏地挺身、挥刀。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隨便编了套训练计划。 对此,李岑说道:“连基础都学不好,何谈高级战斗技巧。” 在他看来,那些所谓华丽的招式,不过是建立在扎实基础上的延伸而已。如果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到標准,那么再厉害的技巧也只是空中楼阁。 天晴十分认可这句话。隨著训练时间增加,他越来越能体会到其中的含义。许多看似简单的动作,真正做到標准后远比想像中困难。仅仅一个挥刀动作,角度、发力方式、身体重心、呼吸节奏,每一个细节都会影响最终效果,而这些东西恰恰是决定强弱的关键。 在体能和身体训练方面,李岑能够亲自指导天晴,毕竟作为曾经的帝国军人,他拥有丰富的训练经验。可唯独在刀术方面,李岑却没办法给予太多系统性的指导。帝国军队本身就不是依靠冷兵器作战的,现代星际战爭中,热武器才是绝对主流,各种能量步枪、轨道武器、舰载火炮才是真正决定战爭走向的力量。 普通士兵从入伍开始,接受的也都是射击和战术训练,至於刀剑之类的冷兵器,在军队体系中已经十分罕见。真正会长期使用冷兵器的人,只有圣殿骑士,那群站在帝国顶点的怪物。 事实上,李岑一开始也想把天晴培养成远程射手。毕竟枪械的学习成本远远低於刀术,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热武器都拥有更高的杀伤效率。 可惜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因为天晴的射击天赋差得离谱,差到连李岑都怀疑人生。 明明这小子脑袋聪明得嚇人,各种复杂理论看一遍就能记住,战术分析能力更是远超同龄人。可一拿起枪,仿佛整个人都变了。十枪里面能打中一枪都算状態不错,运气差的时候甚至开一枪可以打到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靶子。 李岑至今都没想明白,一个智商如此优秀的人,为什么射击水平能烂成这样。 对於普通人而言,自动锁定目標的热武器几乎拥有压倒性的优势。锁定目標,扣动扳机,结束战斗,整个过程简单而高效。但对於真正的武者来说,情况却完全不同。高阶武者拥有极其恐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他们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普通枪械依靠自动锁定系统进行瞄准时,目標可能早就已经离开原地。 因此武者之间的战斗,更多依赖的是自身判断与战斗直觉。什么时候开枪,朝哪个方向射击,预判敌人会出现在哪里,这些东西远比锁定系统重要。 同等级武者拿著射线类武器,即便高阶武者也难以完全规避。毕竟人的速度再快,也终究无法超越光。俗话说的好,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內枪又快又准。 可惜这些优点对於天晴而言暂时毫无意义,因为他的射击命中率根本支撑不起这些理论。於是万般无奈之下,李岑只能放弃培养神枪手的计划,转而让天晴练刀。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天晴在刀术方面的表现,和射击完全是两个极端。 第一次握住【夜雨霜葬】的时候,天晴便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亲近感。那种感觉十分奇妙,仿佛这把刀並非外来的武器,而是身体的一部分,又仿佛天晴本身就是它的主人。握住刀柄的瞬间,许多原本陌生的动作竟然变得自然起来,刀身的重量、挥舞时的轨跡、每一次发力的角度,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就连李岑都对此感到惊讶。天晴和李岑在进行实战训练时,这种天赋展现得更加明显。虽然李岑如今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发挥超凡级左右的实力,但那依旧是凌驾於强化级之上的存在。按照正常情况,一个强化级武者面对超凡级强者,连还手资格都没有,双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可天晴却硬生生做到了另一件事。他拿著夜雨霜葬,在短时间內逼退了李岑。哪怕只是后退半步,哪怕只是瞬间压制,这件事情传出去都足以让许多人怀疑人生。强化级逼退超凡级,已经不是离谱能够形容的了。 然而天赋终究无法弥补经验的差距。隨著战斗持续进行,天晴的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他的基础太差,许多动作依靠本能完成,却缺乏系统训练。 而李岑又拥有绝世级强者的战斗思维,无论天晴如何进攻,李岑总能提前预判。每一次破绽都会被精准抓住,每一次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没过多久,天晴便彻底陷入被动,只能疲於招架,直到最后被李岑轻鬆击败。 那场战斗结束后,李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天晴缺的不是天赋,恰恰相反,他的天赋已经好得有些夸张。真正限制他的,是基础。 於是从那天开始,李岑给他布置了最枯燥,也最重要的任务。每天挥刀,每天训练,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没有捷径,也没有偷懒的余地,只有不断积累。 李岑相信,只要这些基础真正融入身体,成为一种本能,那么终有一天,这些看似毫不起眼的训练,会在战斗中化作真正的力量。而天晴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 此刻的他只是默默挥动著夜雨霜葬,一次又一次重复著相同的动作。夕阳逐渐西沉,刀锋依旧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跡。因为他知道,想要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敌人復仇,仅凭愤怒远远不够,他需要力量。而力量,正是从这最不起眼的一刀开始。 ————————————————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街道亮起一盏盏路灯,柔和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光影。经过一天的课程、训练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折腾下来,天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疲惫感,尤其是在垃圾回收站完成挥刀训练后,体力更是消耗得七七八八。 刚打开家门,一阵飢饿感便立刻涌了上来,肚子也十分配合地发出一阵抗议。咕嚕嚕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天晴摸了摸肚子,顺手將书包丟到沙发上。 对於天晴来说,吃饭绝对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训练可以累一点,学习可以辛苦一点,但饭不能不好好吃。 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他现在正处於实力快速成长阶段,每天的体能消耗都十分惊人。如果营养跟不上,別说提升实力了,恐怕训练都撑不下来。 而对於这一点,耶卡显然也是举双爪赞同。 一个是十五岁的少年,一个是正处於成长期的“小狗”。虽然严格来说耶卡根本算不上正常意义上的狗,但至少外表看起来差不多。 两个小傢伙都属於最能吃的时候,尤其是耶卡,那惊人的食量有时候连天晴都会怀疑,这傢伙肚子里面是不是连接著某个异空间。 於是放下东西后,天晴没有丝毫犹豫,提著刚买回来的食材走进厨房。伴隨著几个月不断练习,他的厨艺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勉强填饱肚子的水平了。或许是继承了那份惊人的学习天赋,无论是理论知识还是生活技能,天晴掌握起来都远比普通人快得多。 最开始的时候,他炒出来的菜还能做到咸淡隨机,运气好的时候是美食,运气不好的时候则属於生化武器。可如今经过数个月磨练,再加上时不时翻阅菜谱研究新做法,他的厨艺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厨师,但在普通家庭里已经完全够用了。 很快,厨房里便传出阵阵香味。油脂与香料混合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锅铲碰撞锅面的声音接连不断。没过多久,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餚便被端上餐桌。 恆星烤肉排、星环蜜汁鸡、深空海藻羹、银河香辣虾、超新星牛腩煲、黑洞燉肉锅,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 虽然这些名字听起来充满星际时代的气息,但本质上依旧属於家常菜的范畴。至於食材,大部分也是通过食品工厂合成生產出来的標准食材,毕竟以普通家庭的收入,天天吃自然食材並不现实。不过只要烹飪手法足够优秀,合成食物同样也能做得十分美味。 更何况今天还是耶卡回家的第一天。这小傢伙在外面睡了好几个月,鬼知道究竟吃了什么东西。天晴甚至怀疑它这些天是不是全靠喝西北风活著,所以今天特意准备了一大桌饭菜,算是给耶卡接风洗尘。 而事实证明,天晴的猜测似乎並没有错。 从他进入厨房开始,耶卡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锅。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不断冒出香气的菜餚,嘴角的口水更是完全控制不住,晶莹剔透的哈喇子顺著嘴角不断往下滴,活像一个已经饿了几个月的流浪狗。 它一会儿围著天晴转圈,一会儿扒拉一下裤腿,一会儿又蹲在灶台旁边疯狂摇尾巴,嘴里还不停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呜声,仿佛在控诉主人为什么做饭这么慢。若不是以前雨嫣管教得足够严格,让它养成了不能偷吃的习惯,恐怕天晴一个不留神,这傢伙已经直接跳上桌开始生啃了。 终於,在耶卡望眼欲穿的注视下,最后一道菜完成了。天晴將餐盘依次摆放整齐,又专门给耶卡准备了一个大號饭盆,隨后把属於它的食物盛了出来放在饭盆中。 然而饭盆甚至还没完全落稳,一道黑影便瞬间扑了过去。 下一秒,耶卡直接开启了旋风吸入模式。肉排消失,鸡肉消失,燉肉消失,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傢伙刚从哪个饥荒星球逃难回来。 天晴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耶卡的脑袋,看著那副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的模样,甚至有些担心它会不会把自己噎死。 “吃慢点,耶卡,没人和你抢。” 说著,他又起身从厨房拿来水壶,给旁边的水盆重新倒满清水。 “別噎住了,喝点水再吃。” 耶卡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隨后又低下脑袋继续埋头乾饭,显然在它看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任何事情都得排在食物后面。 天晴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著淡淡笑意。看著耶卡重新回到家里,他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也少了许多。曾经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如今总算重新热闹起来了,那份久违的烟火气让整个屋子都显得温暖了不少。 隨后他来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准备坐下。忙活了这么久,他自己也早就饿得不行,目光已经不自觉落在了那锅香气四溢的牛腩煲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拿起筷子的瞬间,异变骤然发生。 餐桌前方原本平静的空间忽然出现一丝诡异波动,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肉眼可见的涟漪缓缓扩散开来,四周的光线开始变得模糊,桌椅的轮廓也出现轻微变形,就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整片空间都开始泛起层层波纹。 天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身体第一时间发出预警。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態,没有丝毫犹豫便伸手抓向沙发方向的夜雨霜葬。 下一刻,漆黑的长刀夜雨霜葬已经落入掌中。冰冷的刀柄传来熟悉的触感,让天晴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稳定下来,而客厅中央的空间扭曲却变得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端缓缓靠近,即將跨越时空降临到这里。 第 9 章 民以食为先(下) 《星际种族鑑定·精灵族·其二》 精灵族是璀璨星河里出了名的“文明標杆种族”,官方宣传语甚至写著一句经典口號:“精灵族从不撒谎,连標点符號都讲究真实。” 於是问题来了——当这样一个种族第一次与人类正式建交时,整件事就开始朝著一种诡异又离谱的方向发展。 人类派出的外交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油条,见过各种外交场面,也见过无数“嘴上说实话、背后全是坑”的文明。 所以当他刚下飞船,看到精灵迎宾官带著温和笑容走上前,並非常认真地说“欢迎来到精灵星域,我们这里所有精灵都不会撒谎”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警惕,甚至在心里默默拉响了警报。 为了確认情况,这位外交官决定先做个简单测试。他指著远处一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树问:“那棵树是不是你们圣树?” 精灵看了一眼,神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一样回答:“不是,那就是一棵普通的树。” 外交官点了点头,表面平静,內心却已经开始加速运转:太標准了,这种诚实反而更像一种高级偽装。 他继续试探,又问:“你们精灵是不是世界上最强的种族?” 精灵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我们打不过混沌巨龙,也打不过辛古拉瑞斯。” 外交官听完开始冒冷汗,这种诚实程度已经不像外交礼仪,更像是在做战力排行榜实时播报。 为了彻底確认,他乾脆放大招,掏出一个全息投影,上面播放著“星际骗子排行榜”,然后问:“你们精灵族有没有人上过这个榜?” 精灵认真看了三秒,点头:“有。”外交官心里一紧,立刻追问:“是谁?”精灵依旧一脸平静:“我们族长。”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外交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於是他缓缓开口:“……你们不是从不撒谎吗?” 精灵非常认真地点头:“对,我们从不撒谎。” 外交官更崩溃了:“那你刚刚说你们族长是骗子?” 精灵一脸困惑地解释:“他確实上过『星际骗子排行榜』,这是真的,而且他也说过自己从来没骗人,这句话也是真的。” 外交官当场沉默,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参与某种宇宙级逻辑测试。 后来联盟经过进一步调查才终於搞清楚问题的本质:精灵族確实从不撒谎,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特点——他们只负责说事实,从不负责解释別人能不能听懂。 比如人类问“你们会不会入侵別的星系”,他们回答“目前没有计划”,这確实是事实;第二天只是“刚好临时改变计划”而已。 人类问“你们是不是在研发武器”,他们说“我们研发的是植物培育系统”,结果那“植物”长得像机甲。 甚至当人类问“你喜欢我吗”,他们也能非常诚实地回答“我没有不喜欢你”,每一个字都是真话,但组合起来总能让人產生奇妙的误解。 於是人类外交官们逐渐悟出了一个人生真理:精灵族不是不会撒谎,他们只是把“让人误会但不负责解释”这件事,发展成了一门极其高深的语言艺术。 最后联盟在外交手册上新增了一条铁律——与精灵族交流时,必须自带逻辑补丁,否则很容易在“完全真实”的信息中迷失自我。 ———————————————— 客厅中央的空间扭曲越来越剧烈,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人不断搅动,空气一层层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原本完整的空间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光线也隨之扭曲折射,桌椅的边缘出现了轻微的“错位感”,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人轻轻折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白色的人影缓缓从扭曲的空间中浮现出来,像是从水里被“拽”出来一样,一点一点显形。 等到轮廓逐渐清晰后,天晴的眼皮猛地一跳,因为来人正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兜帽人。他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夜雨霜葬,刀身微微倾斜,已经进入了隨时可以出手的状態。 兜帽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立刻举起双手,像是在投降一样,同时用那种略带磁性却又努力显得无害的声音说道:“我没有恶意,別紧张,別紧张。” 但天晴显然没有放鬆警惕的意思。一个刚刚通过空间裂隙直接出现在自己家里的神秘人还说自己没有恶意,就好像一边说自己是好人一边拿枪指著你。 见天晴完全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兜帽人只好一边后退一边继续解释,动作明显有些慌乱:“白天我在你身上留了一个空间印记,所以才能定位到这里。我来这里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单纯为了躲避追兵。” 这句话让天晴的眼神更冷了一分。他微微皱眉,语气依旧克制但已经带著明显的戒备:“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把追兵引到我家算什么?” 在他看来,这种“临时避难”行为本身就充满风险,更何况对方还是通过未知空间技术直接闯入家中。 兜帽人闻言立刻疯狂摇头,急忙解释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用的是空间传送技术,自由联邦还没有这种科技水平,他们追踪不到这里的。我真的只是实在没地方去了,而且你不是坏人,所以才选择传送到你这里来。” 这句“你不是坏人”,仿佛天晴才是那个闯入者,而她是这个家的主人。 天晴握著夜雨霜葬站在原地,没有放鬆,也没有立刻进攻,只是静静看著眼前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麻烦源头。虽然对方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在强调自己没有恶意,但这种解释显然无法让他放下戒备。毕竟正常人想要借宿,都会选择敲门,而不是直接撕开空间闯进別人家里。 想到这里,天晴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平静却带著明显的怀疑:“你都不以真面目示人,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客厅里短暂安静下来。 兜帽人似乎也意识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单靠语言已经很难获得信任。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带著几分无奈。“好吧。”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手,抓住兜帽边缘,隨后轻轻向后拉去。 原本遮挡面容的阴影缓缓退去,下一秒,一头银白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的髮丝垂落至腰间,在客厅灯光照耀下泛起淡淡银辉,仿佛夜空中的银河被裁下一缕披在身上。隨著她的动作,细碎髮丝轻轻晃动,宛如流动的月光一般。 暗金色的瞳孔清澈而明亮,仿佛被晨曦浸染的琥珀,温润而纯净。瞳孔深处隱约闪烁著淡淡光辉,给人一种神秘而高贵的感觉,仿佛能够映照出星辰的倒影。她的肌肤白皙细腻,没有丝毫瑕疵,甚至隱隱透著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在灯光映照下仿佛笼罩著一层柔和光晕。 那並非刻意装饰出来的美丽,而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她静静站在那里,身姿修长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那种气质不像贵族后天培养出来的礼仪,更像是经歷了漫长岁月沉淀后自然形成的优雅与尊贵,仿佛她天生便属於高处,属於那些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 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也依旧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了几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就连正在疯狂乾饭的耶卡都停下了动作,嘴里叼著半块肉排,愣愣地看向那边。 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別人,或许会被这样惊人的容貌彻底吸引。然而天晴却愣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因为让他失神的並非少女惊人的美貌,而是那张脸。 眼前的银髮少女与雨嫣並不相同,无论是瞳孔还是气质都截然不同。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少女面容的时候,脑海中却下意识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两人的样貌居然有著三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的轮廓,以及那种温柔平静的神情。 恍惚间,天晴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那个早已消散於记忆中的身影,再次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连握刀的力度都不自觉鬆开了几分。一段段记忆如潮水般从脑海深处涌出,那些早已刻入灵魂的画面不断闪过,最终,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雨嫣……”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银髮少女明显愣了一下,她歪了歪脑袋,暗金色的眼睛里充满疑惑。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突然听见陌生词汇的小动物,带著一种天然的茫然与好奇。 “雨嫣?”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隨后认真思索了几秒。看那模样,似乎真的在记忆里仔细寻找这个名字,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找到。 於是她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雨嫣是谁?” 说完之后,她甚至还露出了几分困惑,显然是真的不认识这个名字。 紧接著,银髮少女微微提起裙摆,十分標准地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仪。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刻意,仿佛这种礼节早已成为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隨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精灵族星辰王庭第一顺位继承人。” 少女的声音轻柔悦耳,却又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才会拥有的从容与自信。 “艾莉斯·维拉诺斯。” 天晴这才发现她的耳朵尖尖的,那是精灵族和人类之间特有的区別。 天晴沉默地看著她,脑海中依旧迴荡著刚才那一瞬间產生的错觉。而艾莉斯则同样望著天晴,暗金色的眼眸中带著几分好奇,观察著眼前这个少年。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只有旁边的耶卡看看天晴,又看看艾莉斯,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剩下一大半的饭盆。经过短暂而严肃的思考后,它果断重新低下脑袋继续乾饭。 毕竟在它看来,无论是突然出现的精灵公主,还是莫名其妙变得奇怪的主人,都远远没有眼前这顿晚餐重要。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听到“精灵族”三个字的时候,天晴原本还算平静的內心瞬间掀起了波澜。他一直在寻找与精灵族有关的线索,为的便是灵魂石以及復活雨嫣的可能性。结果自己还没来得及主动寻找,对方居然直接传送到了自己家里,而且身份似乎还不是一般的高。 星辰王庭、第一顺位继承人、精灵公主,这几个关键词不断在天晴脑海中迴荡。如果对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少女,恐怕比他这辈子能接触到的精灵族加起来都更有价值。 想到这里,天晴脑海中瞬间冒出了无数问题。灵魂石到底是什么?精灵族是否掌握復活灵魂的方法?雨嫣的情况还有没有希望?星辰王庭究竟是什么势力?甚至包括为什么艾莉斯会和雨嫣有几分相似。各种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询问。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咕嚕嚕——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天晴微微一愣,他下意识抬起了头,刚刚还沉浸在思考中的他,被硬生生的拉回了现实,仿佛从遥远的思维宫殿被人一脚踹了出来。 不得不说,精灵族確实是一种非常诚实的种族,因为他们很多时候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至少在天晴看来是这样。在很多年以后,和精灵相处了漫长岁月的日子里,他甚至总结出了一条规律:精灵族一旦害羞或者尷尬,耳朵就会和脸一起变红,这大概算是某种无法隱藏的种族缺陷。 此时的艾莉斯便完美验证了这一理论。只见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就连那对尖尖的精灵耳朵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粉色。她双手捂著肚子,目光时不时偷偷瞄向餐桌方向,然后又迅速移开,整个人显得侷促而尷尬。 很显然,这位高贵的星辰王庭第一顺位继承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桌上的恆星烤肉排、星环蜜汁鸡以及超新星牛腩煲不断散发著诱人的香味,热气缓缓升腾,在客厅里形成一股难以抗拒的诱惑。对於已经饿了不知道多久的艾莉斯来说,这种诱惑显然是致命的。 她的眼神虽然努力保持著王族应有的矜持,但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给出了答案,肚子再次发出了轻微的抗议声。那副想看又不敢一直看、想吃又努力维持礼仪的模样,让天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所谓的精灵公主似乎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天晴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快被饿坏的精灵公主,最终还是轻轻嘆了口气。 “总之,先坐下吃饭吧。” 说著,他將手中的夜雨霜葬放回沙发旁边,原本的戒备也隨之散去了不少。如果换成別的种族,他或许还会继续保持警惕,但精灵族不同。在整个星际社会中,精灵族不会撒谎几乎已经成为一种常识,他们可能会隱瞒部分事实,也可能会选择不说,但绝不会主动编造谎言,这是无数文明经过漫长岁月验证出来的结论。因此当天晴得知艾莉斯的身份后,心中的警惕便已经下降了大半。 听见天晴的话后,艾莉斯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很快,她又努力让自己保持矜持,只是那副模样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可……可以吃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轻轻的,甚至带著一点期待。事实上,此时的艾莉斯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段时间为了躲避自由联邦的追捕,她几乎一直处於东躲西藏的状態,別说正常进餐,很多时候连休息都成问题。 身为星辰王庭的公主,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过去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提前准备好最精致的食物和最舒適的居所,可如今却连一顿热饭都变成了奢望。如今突然闻到这么香的饭菜味道,最后那点身为公主的矜持也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天晴看著她那副明明很想吃却还努力维持礼仪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想笑,於是伸手拉开旁边的椅子。 “坐吧,想吃什么自己夹。” 得到许可后,艾莉斯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那副开心的模样甚至让人怀疑她刚才高贵优雅的王族气质是不是装出来的。她快步走向餐桌,但动作依旧保持著良好的礼仪习惯,没有丝毫失態。 而就在她走向餐桌的时候,天晴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他低头看著艾莉斯,又低头看了一眼,接著再次低头,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古怪。之前那件宽大的斗篷几乎遮住了她整个身体,再加上空间传送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许多细节。 可现在失去斗篷遮掩后,问题立刻暴露出来了。 按照人类的標准来看,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精灵公主根本不像什么成年公主,甚至连少女都算不上。她的身材娇小得有些过分,看起来最多也就八九岁的模样,站在天晴身边的时候,脑袋甚至还不到他的腰间。 那副小小一只的模样,与刚才介绍自己是星辰王庭第一继承人时展现出来的气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艾莉斯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於是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暗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不解,显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一直盯著自己。 最终,天晴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你有十岁吗……” 听见这个问题,艾莉斯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歪了歪脑袋。那头银白色的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暗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疑惑,似乎不太明白天晴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精灵族向来诚实,既然问了,那自然要回答。 於是艾莉斯认真说道:“艾莉斯今年二百三十九岁了哦。” 说完之后,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仿佛自己说出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数字。 然而下一秒,天晴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饭碗里“多少?” “二百三十九岁。” 艾莉斯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 天晴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他低头看看艾莉斯,又抬头看看天花板,最后再次看看艾莉斯,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起来像个小学生,结果告诉我你的年龄快能当我太奶奶的太奶奶了? 而艾莉斯则一脸无辜地眨著眼睛,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为什么会让对方这么震惊。 事实上,天晴並不知道,在精灵族漫长的生命体系中,两百多年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严格来说,艾莉斯目前依旧属於幼年阶段,换算成人类年龄的话,大概也就是六七岁左右。只是因为精灵族寿命漫长,所以成长周期也远远超过其他种族,对於精灵族来说,二百三十九岁的艾莉斯,大概和人类刚上小学的孩子差不了多少。 不过相比於年龄问题,更重要的事情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为艾莉斯正在和筷子进行激烈搏斗。 作为精灵族公主,她显然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餐具。此时正学著天晴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用两根筷子夹起一块肉,结果刚夹起来便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她眨了眨眼,又尝试第二次,结果依旧失败。第三次终於夹起来了,可还没送到嘴边,肉块便再次光荣牺牲。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艾莉斯低头看著手里的筷子,筷子也静静躺在她手中,双方仿佛正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较量。坐在旁边的天晴甚至能从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看出一种名为“不服输”的情绪。 隨后,这位精灵公主偷偷观察起天晴使用筷子的动作。从握法到发力方式,从手指姿势到夹菜角度,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无比认真。那副模样活像课堂里认真听讲的小学生,甚至比许多学生还要专注。 经过一番艰苦奋斗之后,艾莉斯终於成功夹起一块牛肉,並顺利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暗金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夜空中突然点亮了两颗星辰。牛肉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汤汁在舌尖扩散开来,层层递进的味道让她的大脑都短暂空白了一瞬。 美味。 绝对的美味。 艾莉斯从出生到现在,吃过无数珍贵食材。然而由於精灵族並不是一个喜欢享受奢侈雍华的种族,无论多么美味的食材王庭御厨仍然是按照朴素的方法去烹飪的。但她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味道,没有价值连城的食材,没有王庭御厨的万年传承,甚至大部分食材还是合成食品,可偏偏就是好吃,好吃到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人类的菜餚不赖嘛,公主殿下心想。 於是,精灵族的优雅消失了,星辰王庭第一公主的矜持消失了,皇家礼仪也暂时被丟到了不知道哪个星系。 刚刚还端庄优雅的艾莉斯,瞬间进入了乾饭模式。一块牛肉接著一块牛肉,银河香辣虾不断减少,星环蜜汁鸡不断减少,超新星牛腩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甚至让旁边正在埋头乾饭的耶卡都忍不住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隱隱带著一丝敬意。 高手。 这是个真正的高手。 而天晴看著这一幕也有些愣神。他原本还以为这种王庭公主吃饭会十分讲究,结果没想到和耶卡居然是同一个流派。看著桌上的菜餚正在飞速减少,他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再不吃。 自己可能连汤都喝不上了。 於是天晴也迅速加入战场,筷子化作残影,开始疯狂扒饭。恆星烤肉排不断减少,银河香辣虾不断减少,黑洞燉肉锅不断减少,整个餐桌仿佛化作了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乾饭的动静,浓郁的饭菜香气瀰漫在整个房间之中。 於是,三个乾饭人开始了激烈竞爭。 哦,不能这么说。 准確来说,是两个乾饭人,以及一条乾饭狗。 三位选手分別来自人类、精灵族以及某不明生物种族。他们没有交流,没有语言,甚至没有多余动作,有的只是对於食物最纯粹的尊重。 这一刻,无论是復活雨嫣的计划、星辰王庭的秘密、自由联邦的追兵,还是精灵族未来女王的礼仪,全部都得暂时往后排一排。 因为对於三个饿了一整天的生物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 10 章 与精灵公主的交易 《星际种族鑑定·混沌巨龙》 混沌巨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传说生物,关於它们的记载甚至早於绝大多数文明的诞生。根据许多远古遗蹟和失落文明留下的文献描述,混沌巨龙並非某颗星球孕育出来的生命,而是诞生於宇宙最初的混沌时期。 在那些连恆星都尚未成型的古老岁月里,当时间与空间仍处於混乱状態时,第一批混沌巨龙便已经游荡於虚空之中。因此在许多文明的神话里,它们被称为不朽巨兽。没有人知道混沌巨龙的寿命究竟有多长。因为迄今为止,从未有任何文明记录过一头混沌巨龙自然死亡的案例。 对於绝大多数种族而言,数千年已经是漫长岁月,数万年足以让一个文明兴衰更替,而混沌巨龙却能够跨越一个又一个时代。它们见证过恆星熄灭,也见证过文明崛起与毁灭,许多在歷史书中被称为远古时代的事件,在它们眼中或许只是一瞬。 而真正让无数文明感到恐惧的,並非它们悠久到近乎永恆的生命,而是那足以令人绝望的力量。 成年混沌巨龙的体型庞大得超乎常人想像。当它们完全展开双翼时,翼展通常能够达到十几公里以上。一些特別古老的个体甚至远远超过这个数字,庞大的身躯足以遮蔽大片天空。 对於普通生命来说,混沌巨龙已经不是生物,而是一场移动的天灾。它们每一次振翅都能掀起足以摧毁山脉的风暴,每一次吐息都拥有毁灭舰队的力量。许多文明曾试图用战爭武器衡量混沌巨龙的破坏力,但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活著的战略级武器。 按照璀璨星河目前通用的力量体系进行评估,成年体混沌巨龙的灵能等级通常可以达到维度级。那已经是无数强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领域。然而更加恐怖的是,它们不仅拥有维度级的灵能,同时还具备执律级强度的肉体。 要知道,绝大多数强者都会存在明显短板。灵能者往往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却缺乏足够坚固的肉体。武者虽然肉身强横,却未必能够掌握同等级的灵能力量。 可混沌巨龙不同。它们的灵魂、肉体、灵能以及生命层次几乎同时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这使得它们在同级別存在之中几乎没有明显弱点。 甚至严格来说,单纯使用璀璨星河的等级体系去衡量混沌巨龙,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准確的事情。因为那套等级体系最初是为了评估智慧生命而建立的。而混沌巨龙显然不属於正常智慧生命的范畴。同样是维度级,一名普通灵能者与混沌巨龙之间的差距甚至比普通人与武者之间还要巨大。双方无论是灵能储备、生命强度还是持续作战能力,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很多文明学者甚至认为,混沌巨龙之所以被划分到维度级,仅仅是因为等级体系的上限暂时只能定义到这里。如果未来等级体系继续完善,它们或许会被划分到更加特殊的领域之中。 因此在星际歷史上,关於混沌巨龙的评价始终只有一句话,不要试图与它们单挑。因为能够与混沌巨龙正面交战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属於宇宙顶端的那一小撮强者。 一头成年混沌巨龙在没有同等级强者制衡的情况下,完全拥有独自摧毁六级文明的能力。这里的摧毁並非击败舰队或者占领几颗行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文明毁灭。它们能够在极短时间內摧毁轨道防御体系,击沉舰队,毁灭星球,最终让整个文明失去继续生存下去的能力。 对於许多文明来说,需要举国之力才能发动的战爭,在混沌巨龙眼中却可能只是一场短暂的狩猎。当人们真正近距离观察混沌巨龙时,往往会產生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因为它们已经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生命体,更像是一艘活著的黑洞级战舰。 那庞大的身躯之中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灵能,鳞甲之间流动著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它们体內仿佛存在著独立运转的世界,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周围空间轻微震盪。 事实上,这种感觉並非错觉,因为混沌巨龙確实拥有创造小宇宙的能力。当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它们会在体內孕育出属於自己的独立世界。那个世界拥有完整的空间结构和法则体系,与外界宇宙既相互联繫又彼此独立。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头成年混沌巨龙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宇宙。 也正因如此,它们拥有极其恐怖的生存能力。即便肉体受到毁灭性打击,只要体內的小宇宙没有彻底崩溃,它们便有机会重新恢復。许多足以杀死其他生命的攻击,对於混沌巨龙而言往往只是一次轻伤。 歷史上曾有文明试图猎杀混沌巨龙,但最终能够真正成功的案例屈指可数。更多时候,猎人会发现自己才是猎物。 因此在无数古老文明流传下来的警示录中,都有著类似的一句话:当你在群星深处看见混沌巨龙时,最好的选择永远不是战斗。而是祈祷,祈祷它今天没有进食的打算。 ———————————————— 酒足饭饱之后,餐桌上的菜餚基本被消灭得乾乾净净。原本满满当当的几个大盘子,如今只剩下一些残余的汤汁,足以证明刚才那场乾饭大战究竟有多么激烈。 天晴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受著久违的满足感。不过身体虽然放鬆了,大脑却没有閒下来。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到艾莉斯身上,心中开始盘算该如何从这位精灵公主口中获得更多情报。 对於他而言,眼前的艾莉斯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情报库。灵魂石、精灵族、星辰王庭,以及復活雨嫣的线索,都有可能从她身上得到答案。 然而另一边的艾莉斯显然完全没有察觉这些。 此时的她正蹲在地毯上和耶卡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摸摸脑袋,一会儿揉揉耳朵,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更让天晴感到意外的是,一向不喜欢陌生人靠近的耶卡居然没有丝毫排斥,甚至舒服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任由艾莉斯摆弄。 看著这一幕,天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於是决定先从最关心的问题开始。 “艾莉斯,混沌巨龙是什么?耶卡真的是混沌巨龙吗?” 听见这个问题,艾莉斯认真的回答道:“是的。你看它身上的黑色鳞片和幽紫色纹路,这都是混沌巨龙的特徵。” 她轻轻摸著耶卡的小脑袋,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原来它叫耶卡吗?真是个可爱的幼崽。” 天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明明你自己也是个幼崽。当然,这句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 艾莉斯並没有注意到天晴的表情,而是继续解释道:“混沌巨龙是非常古老的生命,比大多数文明都要古老得多。成年后的混沌巨龙个体便拥有媲美六级文明的力量,如果没有同等级强者制衡,一头成年巨龙就足以毁灭一个文明。” 说到这里,她轻轻挠了挠耶卡的下巴,后者顿时舒服得眯起眼睛。 “不过混沌巨龙虽然强大,却很少主动伤害其他生命。因为它们只会和灵魂强大而纯净的生命签订生命契约,只有拥有高尚品格的人,才能获得它们的认可。” 艾莉斯一边说著,一边抚摸耶卡的小脑袋。 “其实我一开始也很好奇,为什么它会选择你。不过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天晴微微一愣:“为什么?” 艾莉斯想了想,认真说道:“因为你的灵魂很特別,虽然我说不上具体哪里特別。” 说完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和耶卡玩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隨口说了一句普通的话。 天晴低头看向正在地上打滚的小傢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脑袋,没想到姐姐捡回来的这只贪吃鬼,来头居然这么大。 天晴沉默了片刻。关於耶卡的问题虽然得到了答案,但他真正关心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混沌巨龙。相比那些遥远的传说生物,他心中始终有一个无法放下的执念。 雨嫣,想到那个名字,天晴的目光微微黯淡下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起头看向艾莉斯。 “你知道什么是灵魂石吗?” 正在逗耶卡玩的艾莉斯动作一顿,隨后歪了歪脑袋:“灵魂石?”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艾莉斯知道哦。” 短短一句话,却让天晴瞬间坐直了身体。原本平静的神色出现了明显波动。 “可以告诉我关於灵魂石的情报吗?” 艾莉斯被他认真的模样惊了一下,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当然可以呀,不过灵魂石其实很常见哦。” 天晴微微一愣,很常见? 而艾莉斯则继续说道:“家里的老爷爷死后,大部分都会变成灵魂石。” 她口中的老爷爷,自然是那些活了数万年的精灵族长老。但天晴显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再次受到了衝击。 “都会变成灵魂石吗?” “是啊,而且有很多很多。”艾莉斯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家里的湖泊旁边到处都是。” 天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莉斯继续解释道:“星辰王庭有一个精灵湖,寿命走到尽头的精灵都会前往那里,然后变成灵魂石留在那里。” 对於精灵族来说,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天晴此时根本没有心思思考这些,因为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紧:“那灵魂石要怎么復活?” 艾莉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天晴会这样问,隨后轻轻摇了摇头:“灵魂石不能復活哦。”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天晴心上。那一瞬间,天晴彻底愣住了。不能復活,这四个字不断在脑海中迴荡。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拼命训练、拼命变强、拼命寻找灵魂石的消息,就是因为始终相信雨嫣还有回来的希望。 可现在,精灵王庭的公主却亲口告诉他,灵魂石不能復活。 他的手缓缓攥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 艾莉斯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停止了和耶卡玩耍,暗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疑惑:“你对灵魂石很感兴趣吗?” 天晴像机械一般僵持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是。” 艾莉斯看著他,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许久,天晴才再次开口:“我的姐姐为了保护我而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雨嫣最后的身影:“她变成了灵魂石。” 说完这句话后,客厅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在地上打滚的耶卡,慢慢走到天晴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仿佛察觉到了主人心中的悲伤。 艾莉斯听完后並没有立刻回答,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精灵族对於灵魂和生命的研究远超大多数种族,身为星辰王庭公主的她,自然也接触过不少相关知识。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说道:“其实也不能说绝对不能復活啦。” 这句话让天晴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艾莉斯继续解释道:“精灵族研究灵魂石很久了,很多活过上万年的高阶灵能者死后都会化作灵魂石。不过关於復活,目前没有成熟的方法。准確来说,不是不能復活,而是代价太大了,大到就算成功復活,这件事本身都显得没什么意义。” 听到这里,天晴猛地站起身来,甚至顾不上礼貌,下意识抓住了艾莉斯的手,“怎么復活?告诉我!” 艾莉斯被嚇了一跳,耳朵都微微竖了起来,“你、你不要这么激动呀!” 看著天晴眼中的急切与执著,艾莉斯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对於寿命漫长的精灵来说,死亡虽然令人难过,却也是生命必然经歷的一部分。许多精灵在生命接近终点时早已做好准备,平静地前往精灵湖迎接最后时刻。 精灵族追求长寿,却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有更多时间研究灵能、探索真理。在他们的观念里,死亡本身也是真理的一部分,因此很少会像天晴这样执著地想要逆转生死。 不过她还是认真回答道:“具体的方法我也不清楚,大爷爷研究得比较多。我只知道想要完成復活仪式,必须有一位终焉级灵能者主持。” 话音落下,天晴眼中的光芒顿时凝固了。终焉级,这个词对於普通人来说几乎和神明没有区別。 自由联邦的教材对於虚境级以上的介绍就已经少得可怜,而关於终焉级,更是只有一句简单到离谱的描述:能够改变宇宙规则。仅仅这一句话,便足以说明那个层次的恐怖。 如果说高阶灵能者还属於强者范畴,那么终焉级已经接近宇宙本身。许多文明所信仰的神灵,甚至都未必能与真正的终焉级存在相比。 想到这里,天晴缓缓鬆开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艾莉斯说得没错,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大到復活本身都显得微不足道。因为想找到一位终焉级灵能者,甚至比復活雨嫣还要困难无数倍。那种存在身在何处、愿不愿意出手,全部都是未知数。 艾莉斯有些担忧地看著天晴,而耶卡默默趴到他的脚边。 虽然艾莉斯的话几乎將现实残酷地摆在了天晴面前,但他却没有因此放弃。 从决定寻找復活雨嫣方法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无数困难的准备。只是他原本以为所谓的困难是寻找线索、提升实力、横跨星海,却没想到一开口就直接蹦出来一个终焉级灵能者。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告诉你,办法確实有,但前提是先去找到宇宙最强的存在帮忙。听起来有希望,实际上和绝望差不了多少。 不过即便如此,天晴依然没有放弃。既然艾莉斯的大爷爷研究过灵魂石,那么无论如何,对方都是目前最有价值的线索。 想到这里,他看向艾莉斯说道:“艾莉斯,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你的大爷爷?” 结果话音刚落,艾莉斯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不要。” 回答得乾净利落,天晴稍微有些尷尬。原本准备好的一堆说辞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已经完成了拒绝。他揉了揉额头,一时间有些头疼,毕竟两人才认识不到一天,根本没有什么交情,人家不愿意帮忙也很正常。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劝说的时候,艾莉斯却鼓起小脸说道:“我这次好不容易才从家里逃出来,还没玩够呢,你居然想让我回家。” 说到最后,她甚至露出了一副十分委屈的表情,仿佛天晴提出了什么惨无人道的要求。 天晴眼角微微跳动。原来是逃出来的?这一刻,许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瞬间有了解释。为什么白天自由联邦的士兵追了半天却没有动用杀伤性武器,为什么他们一直以围堵为主而不是强行抓捕。 现在全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危险逃犯,这分明是在找离家出走的公主殿下。星辰王庭的公主在自由联邦的地盘丟失,这种事件跟绑架行为差不多。 怕不是沃特星域的总督今天晚上觉都睡不著了,说不定明天精灵族就把战舰开到他的脸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而眼前这位失踪儿童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多少人添了麻烦。此时正抱著耶卡开心地揉来揉去,而耶卡也十分配合地露著肚皮,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著这其乐融融的画面,天晴却陷入思考。正常劝说显然没什么用。按照艾莉斯现在的状態,只要提到回家,她估计立刻就会拒绝。 既然正面突破行不通,那就只能换个办法。想到这里,天晴眼神微微一亮,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於是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和善的笑容,蹲下身看向艾莉斯:“艾莉斯。” “嗯?”艾莉斯抬起头,暗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天晴笑著说道:“那这样好不好?” 艾莉斯歪了歪脑袋,银白色的长髮顺著肩膀滑落下来:“什么?”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某位纯洁的人类少年已经开始动上歪心思了。 天晴脸上露出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我可以做你的嚮导,带你在自由联邦游玩。”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还抱著耶卡打滚的艾莉斯瞬间抬起头,暗金色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宝藏。对她来说,这几天最缺的东西从来不是安全,也不是食物,而是一个能带她正常玩的人。 虽然她成功从星辰王庭溜了出来,但对人类社会几乎一无所知的她,这段时间过得其实相当糟糕。不会用自动设备、看不懂街道指引、甚至连一些基础常识都要靠猜,这也导致她几次被巡逻队发现。但即便如此,她对这个世界的兴趣却一点没减少。 在人类世界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新鲜得过分。 相比之下,星辰王庭的生活虽然安全且秩序井然,但也確实过於枯燥无味。长老们从小到大严格管控她的行程,礼仪、歷史、灵能、政治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任何自由活动的时间。如果不是这次王庭与沃特星域的合作任务,她甚至根本没有机会踏出宫殿一步。 所以当天晴提出带她游玩时,艾莉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好啊!好啊!”她立刻举起小手,脸上写满了兴奋,整个人的气场都像是突然从王庭公主变成了幼稚小孩。 天晴见状,趁势补充道:“但是,等你玩够之后,要带我去见你大爷爷。” 艾莉斯愣了一下,连思考都没有:“一言为定!” 甚至还主动伸出手来和他击掌,动作乾脆利落。啪的一声,契约达成。 天晴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暗中窃喜。上鉤了,只要艾莉斯答应下来,以后总有机会接触到那位研究灵魂石的大长老。虽然过程可能不会太顺利,但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另一边的艾莉斯同样十分开心。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带路?没问题。见大爷爷?也没问题。反正前提是自己先玩够再说。 精灵族对於玩够这个概念,和人类显然不在同一个频道。对於寿命只有百余年的人类来说,玩上几个月已经算很长时间。但对於寿命动輒数万年的精灵而言,几年时间甚至都算不上什么。 艾莉斯甚至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先玩个几十年再考虑回家的事情。想到这里,她开心地抱起耶卡转了一圈。 而天晴则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人隔著餐桌相视一笑。 一个觉得自己成功骗到了精灵公主。 一个觉得自己成功骗到了免费导游。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味道,两个人都认为自己赚了。 ———————————————— 时间流逝,转眼间就到了九月份,城市的气温稍微降了一些,校园里的树叶也开始带上一点点初秋的顏色。 这段时间里,艾莉斯已经在天晴家里正式住下,虽然严格来说更像是临时寄宿,但她適应得意外不错。天晴在休息时间会带她出去熟悉周围环境,有时候是去商业区看新奇的自动设施,有时候则是去吃一些她从未见过的食物,而大多数时候,他仍然需要按部就班去上学,同时进行体能训练和基础修行。 不过艾莉斯对此並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种节奏。从精灵族的角度来看,时间的流动本就缓慢而冗长,一天和一年在他们眼中並没有太大的本质区別,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天晴回到学校后,很快就投入到机械设计大赛的准备之中。比赛只剩下几天时间,而他之前已经答应了莉娜的请求,对他来说,既然答应了就必须做到。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和其他学生一样,全身心投入到资料整理和设计推演之中,几乎把所有空閒时间都用在了赛前准备上。 这次机械设计大赛的流程被划分为三个部分:基础理论抢答、限时机械设计组装,以及最终的性能对抗测试。 总分一百,其中理论部分占二十五分,限时设计与组装占二十五分,而最终的性能比拼则直接占据五十分,是决定胜负的核心环节。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在於,机械设计组装的具体主题不会提前公布,由裁判在现场隨机宣布,这也意味著参赛者必须具备极强的临场设计能力。 这场比赛的竞爭强度显然不低。 天堂星机械学院虽然在整个沃特星域已经属於顶尖水平,但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来自沃特学院的队伍。 沃特学院的名字本身就代表著绝对实力,那是整个沃特星域公认的最高学府,不仅机械专业常年稳居第一,还同时拥有体术系与灵能系等多个专业体系,真正意义上的综合性强校。 联邦中许多知名的灵能者、武者、机械大师,几乎都与这所学院有著或深或浅的联繫。 不过对於天晴来说,这些背景信息並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他必须贏下这场比赛。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场学院之间的比拼,也是他与莉娜之间的约定。 既然已经答应,那么无论对手是谁,他都必须把冠军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