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筑境》 第一章 剪彩仪式 荒石西疆,大漠。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周成垣光著脚陷在沙地中,胸口剧烈起伏。大腿一侧的內衬被先前的刀刃撕扯成碎布片。 “区区一个掘窖境一层的小子,借著点內景技能的威力,也敢在老子面前逞英雄?” “追逐吧!吞沙古狼!” 正对面,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死死咬著牙,浑身亮起实质般的莹绿光芒。一头虚幻恶狼在对方背后凝聚成型,撞入了体內。 那是效率百分之十一的绿钻级內景吞沙古狼。 大汉的肌肉暴涨了一圈,壮实的躯干骨节咔咔作响,皮肤覆上了一层砂石的硬壳。一股沉得像山的灵压裹著黄沙,朝著他砸过来。 对方是掘窖境九层的大圆满,而周成垣刚踏入掘窖境一层。 络腮鬍每跨一步,沙地上就踩出一个深坑。 “就是现在!” 周成垣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体內的虚弱,压榨起体內仅存的灵力,尽数灌入那座金色的巨塔中。 “镇压吧,金字塔!二倍重力!” 他低吼一声,足底的涌泉穴绽放出金芒。 涌泉穴中的那座金色金字塔轰然震动,重力场瞬间激活。 两人即將撞在一处的当口,大汉那本来就因为內景加持而翻倍的体重,在两倍重力的加持下,直接变成了要命的负累。对方的身子猛地往下一坠,膝盖以下的黄沙下陷了三寸。 掘窖九层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大汉额头青筋暴起,红光再次亮起,硬生生顶著两倍的压力,拳头裹著刺耳的风啸,带著千钧之势直直砸来。 “还不够!还要更强!” 周成垣双眼布满血丝,牙齿死死咬紧。 “那就再来!镇压吧!金字塔!三倍重力!全开!” 瞬息之间,方圆三米的空气稠密起来。飘在半空的飞砂来不及坠落,直接被无形的重力砸进了沙里。 周成垣到了极限,经脉在超负荷运转下扯出一道道刺痛的裂痕。他用尽全身力气扶著银锤,双腿颤抖个不停。 半空中,络腮鬍的拳逼近了周成垣的面门。拳风已经在他脸上割开了数道细小血口。 俩人的灵力在空中衝撞著,把地上的黄沙搅成了一圈圈的漩涡。 周成垣撑不住了。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大腿上的伤口在重压下疯狂地往外喷著血,整个身子也一寸一寸地向沙地陷落。 就在他双手快要脱力、意识也即將沉入黑暗之际, “哥哥!!” 稚嫩的呼喊让周成垣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扭曲,画出条条色带。 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 他的眼皮终於合上,身体在脱力中往后倒。 但在他意识深处,那场失重的坠落,却在这一声呼喊里,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他是谁?他是怎么来到这个连天空都发著紫芒的陌生世界?他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个叫他哥哥的流浪妹妹? 所有的光影,在黑暗里飞速倒退,退到三个月前的那个午后。 锦城,新区。 “嗡~嗡~” 西装裤兜里传来的连续震动,大腿根处传来手机连续震动的酥麻感。 周成垣站在登仙台顶层的浇筑台前,右手把玩著一把用来剪彩的长柄银锤,左手悄悄探进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老妈发来的微信语音。 他將手机贴近耳边,妈妈催促的声音盖过了现场的嘈杂:“糖醋排骨在收汁了!你那什么玩意儿台剪完了没有?剪完赶紧滚回来,排骨凉了再热就柴了!!” 周成垣喉结上下滚了滚。连日来熬夜画图纸的疲惫仿佛被这句嘮叨一扫而空。他飞快地按住语音键:“马上搞定,给我留块脆骨!”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刚抬头,旁边的 frank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感慨:“小成,这三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跑遍全球攒数据,用 ai把那八大奇观的建模还原出来,我这登仙台的图纸,怕是要跟著我进棺材了。” 周成垣咧嘴笑了笑,笑容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期待:“教授,项目搞定您明天就光荣退休了,这几个月我熬得头髮都快掉光了,您可得给我批个长假,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台下的专家们早就在窃窃私语。就是这座耗费了周成垣在ucd三年心血的建筑。没人觉得那三栋青砖民居普通,倒金字塔的深层地基、復刻空中花园的灌溉系统、还有神庙的无承重墙结构,全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仪式过半。 台上的教授接过话筒,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在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我的导师跟我说了这样一句话:建筑的本质就是为人们提供一个家。可是我一直不理解,直到现在快要退休了,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责任。它不仅仅是盖一个遮风挡雨的物理空间,更是要营造一份归属、传承一种文化、顺应一方水土。” “这,或许才是建筑最朴素也最伟大的使命。这句话我也送给大家!” “接下来,有请frank教授和他的高徒周成垣,共同为登仙台完成最后的封顶浇筑!”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激昂。周成垣深吸了一口气,与教授分別握住金铲与银锤。 两人相视一笑,用力將最后一方混凝土推入顶楼预留的凹槽中。 “咔嚓!” 突然刺耳的钢筋扭曲声毫无预兆地打断了登仙台封顶仪式。 前一秒,周成垣脸上那点客套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下一秒,浑身的汗毛就像触电一样,根根倒竖。 没有地震那种由远及近的晃,但是作为顶尖的建筑师,他对结构的直觉,比任何仪器都准。他一眼就看出不对了。 是楼塌了? 不,是他脚底下这方天地,或者说这块“空间”,正在崩碎! “砰” 站在他左侧的礼仪小姐手里端著的托盘毫无徵兆地炸裂。 往下看,一道冒著幽幽蓝光的裂缝,正从那抗震设防烈度八级的倒金字塔地基里,疯狂地往上爬。裂痕过的地方,钢筋混凝土都像豆腐一样,连点粉尘都没剩,直接就没了。 台下的上百家媒体记者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机械的快门声和闪光灯还在不断闪烁,爭先恐后想將这幅超现实画面记载下来。 “躲开!”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种违反认知的不科学异象。 周成垣一声大喝!咬紧后槽牙,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定製皮鞋在未乾的浇筑台上死死一蹬。他俯身扑向右侧,单手死拽住导师的领口,借著前扑惯性將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推掷到两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哐当!” 老教授重重摔进泥灰,金丝眼镜飞出老远,嘴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周.......!” 可周成垣已经听不到了。 那股反作用力却让周成垣彻底失去了身体平衡。左脚猛地踩空,失重感油然而生。 整个世界在此刻被强行按下静音键。 鼎沸的人声、钢铁断裂声、尖锐警报声被全数剥离。 他张开嘴想要求救,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但他没有闭眼等死。在极度的恐慌与剧痛中,他死死咬著牙,强忍著眼睛因为气压差而產生的不適感,在无尽的幽暗中疯狂地挥舞著手臂,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可他学习了半辈子的力学定律,在这片虚空中彻底成了一个笑话。这里没有应力点,没有承重墙,只有深不见底的坠落。 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右手死死攥著的那把原本是准备用来剪彩的长柄银锤。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苍白色,锤柄上传来的冰冷金属触感,成了他此刻唯一能证明自己肉体还存在感知的东西。 “嗡!” 大腿处传来最后一次震动,紧接著是皮肉被灼烧的剧痛。手机电池承受不住空间挤压,炸了。糖醋排骨……吃不上了。 就在他的意识半梦半醒间,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传进他的脑海。 那声音冰冷、威严,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態度,完全分辨不出男女:“怎么是个骨龄只有二十一岁的毛头小子?” 周成垣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著头顶那片包裹著他的无尽黑暗,双手下意识地將银锤横挡在胸前,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態。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远远的注视著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难道是阵法又出错了?” 周成垣拼命想要弄清楚这声音的来源。但对方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沟通的机会。 “扔掉吧。” 宣判落下,周成垣身下的虚空犹如薄冰,轰然碎裂。 一股狂暴的排斥力將他狠狠扔了出去,砸向另一片未知的深渊。 第二章 逃命 视线骤亮,剧痛接踵而至。 寒冷夹杂著粗糙如铁的沙石,狠狠砸在周成垣血肉模糊的脸上。 他在沙地里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咳咳咳!” 伴隨著沙尘呛进气管,周成垣在沙地上抽搐,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將呛入肺部的沙土连同一大口带著血丝的唾液一起呕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受著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强撑著如灌铅般沉重的手臂,十指深深抠进沙子里,一点点將上半身从沙堆里撑起。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闪光灯,也没有惊慌失措的人群。 一轮散发著紫芒的满月,极低地压在暗红色的风化岩上。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內吗?” 周成垣哆嗦著把左手探进西装裤兜,掏出了一把焦黑的零件碎片。上一秒还在发语音的手机,此刻在空间挤压下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嗷呜~~” 没等他弄清楚眼前的状况,远方岩石背后突兀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悠长狼嚎。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周成垣瞬间打了一个机灵,汗毛倒竖。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大喊大叫,而是闭紧嘴巴屏住呼吸。右手死死攥住银锤,手心里全是冷汗。 打眼一瞟,七匹野狼陡然出现,那是七匹体型犹如水牛大小的巨狼,踩著黄沙,无声无息地爬上了前方的沙脊。它们暗红色的三角眼里没有半点面对人类的试探与畏惧,只有纯粹、残忍,且极度贪婪的食慾。 没有退路,不能犹豫。 跑! 狂风倒灌进喉咙,名贵的定製皮鞋在深陷的沙地里顿时沦为要命的累赘。 身后传来的狼吼像是在沟通一般,只见狼群移动中还朝著周成垣合围过去。 距离被迅速拉近。身后的腥臭味逼近到了几米之內。 “砰!”一只隱藏在死角的小狼猛地跃起,周成垣感受到后脑勺一阵腥风扑面。 周成垣没有一味地逃跑。他听到了耳后的风声,猛地一个急停转身,双手抡圆了银锤,毫无章法地迎著那团灰影狠狠砸了过去!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银锤带起一溜火星。但这只畜生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脊椎,一口咬穿了周成垣的左小臂。 “滚开!” 钻心的剧痛让周成垣的眼泪瞬间飆了出来。他没有试图把手抽回来,而是借著小狼咬住自己手臂的惯性,抬起右脚,穿著硬底皮鞋的脚尖狠狠踹在狼腹上! 小狼吃痛鬆口,连退数步。周成垣绝望地发现,自己在健身房里练出的那点肌肉力量,在这些奇怪野兽面前,简直像个笑话。刚才那一锤,换作地球上的土狗早被砸碎了头骨,可这小狼仅仅只是晃了晃脑袋。 短暂的交锋大大地降低了周成垣活下来的机率。 体型最庞大的狼王化作灰色闪电,瞬间將他扑倒。腥臭的唾液滴在脸上。深渊巨口轰然咬下。 生死一瞬之际,周成垣双手横起银锤,死死卡在了狼王的上下顎之间! 纯银质的锤头在恐怖的咬合力下发出令人窒息的扭曲声。后背仅存的布料被利爪撕裂,温热的液体顺著脊背疯狂涌出。 剧痛如海啸般將他淹没。狼王的力气太大,银锤正在一点点被压弯,那腥臭的獠牙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十厘米。 “挡不住了……银锤在弯……” 不! 周成垣发出一声泣血般的野兽嘶吼。他放弃了用左手支撑银锤,一把抓起地上细碎的黄沙,没有任何犹豫,狠狠朝著狼王的眼睛里扔去! 狼王悽厉惨叫,巨大的身躯痛苦地向后仰去。 周成垣连滚带爬地挣开。压根顾不上陷在沙地深处的定製皮鞋,赤著双脚,循著风沙中隱约透出的一点微弱火光,不停压榨著剩余的体力狂奔。 他一头撞碎了粗木柵栏,重重地摔进了一个简陋的院落。 院子里没有任何救兵。只有两间破败的茅草屋,一棵在风沙中摇曳的青梅树,以及树下一块冰冷的青石碑。借著微弱的篝火,石碑上“爱妻赵灵月之墓”几个字好像有针刺出一般扎痛了周成垣的眼睛。 石碑前,端放著一把长满青绿锈跡的长剑。 “砰!”木柵栏被彻底撞碎。迷了一只眼的狼王,带著剩下的恶狼,发狂般地踏入了院子,牙缝里甚至还塞著纯银的碎屑。 周成垣的左臂已经疼到麻木。他没有往屋里躲,因为茅草屋的破门根本挡不住狼群。他手脚並用地爬向石碑,快速给石碑上的女子鞠了一躬,並一把抓起了那把生锈的长剑。 “赵女士,借剑一用!若这次不死,一定去道观给你求一炷最贵的香!!!” 说罢他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持长剑,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盯著扑过来的狼王,迎著它猛衝过去! 没有任何金铁交加的阻碍感。“呲啦~” 这把看似生锈的长剑,竟如同切开一块柔软的豆腐般,瞬间贯穿了狼王坚硬的头骨,直刺內臟。狼王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狼王的死激怒了剩下的狼群。它们疯狂撕咬,周成垣很快便多处中招,长剑脱手。剧痛让他彻底脱力,跪倒在石碑旁。 一只小狼绕开他,张开利齿,竟然朝著那块刻著“爱妻赵灵月之墓”的石碑咬去。 周成垣骨子里的执拗在这一刻爆发。如果没有这把剑,他早死了。哪怕今天註定身死,也不能让这块碑先倒在自己面前! 他没有去捂喷血的腹部,而是猛地起身扑向了石碑,用自己血肉模糊的后背,死死挡在了小狼的獠牙前! “噗嗤!” 利齿撕裂肩胛骨。周成垣死死抱著石碑,温热的鲜血顺著碑文蜿蜒流淌,视线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瞬间, “几十年没有踏出这个院子,我就出去一炷香交易的功夫……”一道沧桑、浑厚的声音,猛地撕裂了呼啸的风沙。“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畜生?!” 夜空骤然大亮。璀璨的剑光轰然而至,瞬间將剩下的妖狼齐腰斩断! 狼身化作飞灰。 剑光来处一位不修边幅的老者半空中踏出,手一招,剑光折返。他的目光扫过被周成垣死死护在身下的墓碑,那双宛如枯井般的眼底流过一丝波动。 “被沙狼拍到脑袋动摇了灵魂吗?唉,可能这就是命吧” 第三章 甦醒 痛。 意识回归躯壳的瞬间,这是身体反馈给大脑的唯一信號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顺著屋顶的缝隙,如同一把把利剑刺在他脸上。周成垣本能地抬起左臂去挡,却惊愕地发现,原本被狼王獠牙撕裂的左小臂,此刻缠著几圈粗糙的麻布,而麻布底下隱隱透出微弱的绿光。 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麻痒感顺著骨头缝直窜天灵盖。 在他的脑海深处,正爆发著异变。 昨日昏死过去的前一秒,那个老者强行捏碎塞进他嘴里的银色果实,化作了一股霸道的清流,直衝他的天灵盖。那股清流没有修补他的身体,而是蛮横地撞开了他精神深处的所有枷锁,滋养著他因为战斗而受伤的灵魂。 此时此刻,周成垣感觉自己的大脑犹如一台超频的超级计算机。他在地球上活了二十二年的所有记忆,清晰得连三岁时掰断的那个哉阿斯奥特曼手办都歷歷在目。 而最让他震撼的,大学期间耗费三年心血利用ai技术一比一还原重建的世界八大奇观建模图,全部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只存在於电脑硬碟里的数据、图纸、应力分析图,以具象化的三维立体形態,在他的意识深处散发著耀眼的金光! 每一根承重柱的受力极限,每一块地砖的摩擦係数,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醒了就滚出来,別在老夫的床上装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门外传来沙哑嗓音。周成垣乾咽唾沫,强忍后背皮肉牵扯的撕裂感,手脚並用爬下木板床,掀开充当房门的破布。 屋外,那个一剑斩断群狼的老头正坐在青梅树下。老头正提著一尊木质酒榼靠坐在青梅树下,连眼皮都没抬。 周成垣没有坐。他环顾四周,除了漫无边际的暗红色戈壁和漫天黄沙,什么都没有。没有公路,没有电线桿,更没有他熟悉的现代文明的任何痕跡。 他颤抖著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台昨晚在虚空乱流中被挤压得粉碎的手机。屏幕的玻璃碴扎进了他的拇指,渗出血珠。 他没有去擦血,只是死死盯著那块黑屏的废铁,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老先生……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到底是哪?” 只见老先生放下了手中的酒榼,用那双像乾瘪枯井一样的眼睛盯著他:“月皇历九十八年九月九日。荒石西疆,风蚀堡边界。” 周成垣的手指猛地收紧,碎玻璃深深刺入肉里。 “月皇历……荒石西疆……这些像魔法一般的事情难道是异世界……”他喃喃著这几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多希望这只是一个极其真实的噩梦,等他醒来,老妈还在厨房里催他洗手吃糖醋排骨。 但他掌心的刺痛,和背后那真实的撕裂感,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倖心理。 他好像来到了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砰!”周成垣扬起手,將那台彻底报废的手机狠狠砸向远处的岩石。手机瞬间四分五裂,零件散落在一地黄沙中。 他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大喊。他只是转过身,用沾著血的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將眼底所有的软弱和惊惶强行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对著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昨晚的救命之恩,还有.....那枚神奇的果子。我叫周成垣。” 老先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著这小子跟便秘一样的脸色,他本以为这细皮嫩肉的小子得知自己被救会感动得五体投地,或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没想到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眼神竟然瞬间冷硬了下来。 “老夫名墨循,別谢老夫。”墨循冷哼一声,目光越过周成垣,落在那块刻著“爱妻赵灵月之墓”的石碑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要不是看在你昨晚不要命地护著这块碑的份上,老夫早把你扔出去餵狼了。那枚明魂果,就当是老夫替灵月还你的人情。” “伤好了就赶快走,还有几天黑沙风暴就……” 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原本就昏暗的天空突然变得漆黑如墨。 “呜~~~~~!”悽厉风声滚滚而来。漫天的黄沙不再是隨风飘扬,而是凝结成了一堵高达数百丈的暗红色沙墙,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著这座孤零零的小院碾压过来。 墨循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周成垣的后领,將他像拎小鸡一样扔进茅草屋。 “邪了门了,今年的黑沙暴怎么提前了!我的屋子还没加固!小子,在屋里趴好了!” 狂风吞没了小院。粗糙的砂砾打在木屋的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爆裂声。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两间茅草屋,在恐怖的风压下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承重横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周成垣摔在地上,胸口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但他没有像墨循命令的那样缩在角落里发抖。 现代顶尖建筑师的职业本能强行接管战慄肉体。周成垣猛抬头死盯头顶出现裂纹的主承重梁。明魂果超频视界下,横樑瞬间布满代表受力极限的刺目红线。 “应力点全错。风压再大百分之十整个屋顶都会被掀飞!” 周成垣爬起衝进院子,双手死死抱住大腿粗的原木,伤口崩裂鲜血染红麻布,硬生生將百十斤重原木拖回屋子正中。 “老先生。”周成垣抬手指著墨循手里那把生锈的长剑,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用你那把剑!按我说的尺寸,在这些木头两端切出凹凸卡口!快!” 墨循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毫无修为的毛头小子用这种命令的口吻。 “你疯了?这黑风沙暴连普通的掘窖境修士都能撕碎,你指望几根破木头顶用?老实待著吧你!” “不想你妻子的墓碑被黄沙埋了,就按我说的做!”周成垣毫不退让。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墨循的死穴。老头眼角猛地一抽,不再废话。 “唰!!”墨循手腕一抖,那把看似生锈的长剑竟在昏暗的木屋里划出一道璀璨的剑芒。剑光如游龙般在原木上闪烁,木屑翻飞,眨眼间,几个极其精准的凹槽和凸起便在木头两端成型。 周成垣根本没有停顿,他抱起切好的原木,踩著摇晃的木板,將原木的凸起端狠狠砸进屋顶承重梁的凹槽里。 没有使用一根铁钉,也没有用任何绳索绑缚。 “咔噠!”一声沉闷而极具质感的木材咬合声在风沙的嘶吼中响起。纯粹的华夏古建筑精髓“榫卯结构”,在这个蛮荒的异世界第一次展露出了它违背常理的恐怖稳固性。 沉闷的木材咬合声突兀响起。 周成垣像不知疲倦的机器,指挥墨循切削木材,利用四梁八柱框架將两间茅草屋连同中间罩著墓碑的青梅树的中庭死死咬合。 当最后一根“卯眼”锁死的那一刻, “轰!”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风暴狠狠撞在木屋上。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墨循下意识地握紧了长剑,准备隨时斩碎砸下来的房顶。然而,让他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这栋看似单薄的木屋,在承受如此恐怖的风压时,不仅没有崩塌,反而將那股摧毁一切的力量,通过那些极其精妙的木材节点,完美地分散开来,顺著八根主柱,悄无声息地卸入了地下! 木屋在狂风中微微摇晃,却稳如泰山。透过通风的缝隙,墨循看到,被罩在中庭里的那块“爱妻赵灵月之墓”的石碑,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风沙依旧在屋外嘶吼,但在屋內,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成垣脱力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混著鲜血染红了衣襟。 墨循没有去看剑,也没有去看外面的风沙。他宛如见鬼一般,死死盯著头顶那些严丝合缝、没有使用一点灵气加持的木材节点,眼底那潭死水般的情绪,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子……”墨循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他死死盯著地上的周成垣,像是在看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怪物,“你这手凭空造物、御力於无形的本事……是从哪学来的?” 周成垣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扯出一个苍白的冷笑:“九年义务,加上三年研究生熬掉的头髮教的。” 第四章 天工世界 屋外,黑风沙暴疯狂地席捲著大地。 这间由周成垣利用“四梁八柱”与“榫卯结构”重新加固的木屋,在狂风中发出一阵阵沉闷却令人安心的承重声,稳如泰山。 墨循坐在摇曳的篝火旁,听著屋外风啸,目光扫过那些严丝合缝的木材节点。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枯井般死寂的眼底,泛起了一丝郑重的波澜。 “小子,你这手凭空造物、御力於无形的建筑天赋,若是只用来搭木屋,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墨循的声音不復往日的颓废,在逼仄的木屋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成垣:“周小子,你可愿意跟著老夫学习?” 周成垣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这一日的相处,他已摸清墨循的性子,知道眼前这位老者看似冷漠,实则心善,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对墨循那招御剑斩狼的本事垂涎不已。在这黄沙漫天、危机四伏的陌生之地,唯有掌握这样的力量,才能活下去,才有机会找到回家的路。 更关键的是,他清楚此刻並非暴露自己来自异世界的最佳时机,跟著墨循学习,才能慢慢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念头流转间,他不再犹豫,双膝一弯对著墨循纳头便拜,语气恳切。 “师父在上,受徒儿.....” “誒誒誒,打住。”墨循眉头一皱,一股柔和气劲托住了周成垣的膝盖。“老夫可没说要收你当亲传弟子。你叫我一声老师即可。我这么做,只是不想看著那枚千年难遇的明魂果药力在你体內白白消散罢了。”说著他对著周成垣招了招手,示意他凑到自己身前来。 墨循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虽然不知道你小子到底从哪座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连常识都不懂,那我就从头给你讲一次。” 墨循捡起一根树枝,在两人中间的沙土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人体经络图。 “听好了。天工大陆的修士被称为『天工师』,我们修的是以自身为宅,以经脉为梁,以穴位为基,以內景为魂。” 墨循手中的树枝在人体图的九个关键部位重重地点下:“人类先贤发现,人体內藏有九座可以开闢的地基,即九大主窍。自下而上,对应著修炼的九大境界。” “【勘探境】为第一境界,需突破足底涌泉穴;其后境界依次为: 【架枢境】——下腹气海; 【锁合境】——尾閭脊椎; 【镇魂境】——夹脊背部; 【真灵境】——大椎颈部; 【法身境】——玉枕后脑; 【领域境】——印堂眉心; 【天人境】——百会头顶。 每个境界衝击大窍穴之前都需先行衝破核心大窍旁的九个小窍,境界层级自勘探境一层起,层层递进。” “这不是才八个吗?还有一个呢?”周成垣疑惑道。 墨循回应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回过神的周成垣目光紧紧盯著沙地上的图示,下意识抬手摩挲著下巴。这般以穴位为基、层层突破的体系,竟与他所学的建筑承重结构有著几分隱晦的相似,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好奇,听得愈发认真。 墨循看著他专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讚许,继续讲解:“这九大窍穴,不只是灵气流通的通道,更是內景造物的载体。每个窍穴,都能容纳一件內景造物,隨著你境界提升,逐步解锁更核心的窍穴。修士每突破一个境界,都需在对应核心大穴中,观想、构筑、刻入一件与自身深度绑定的內景造物。” “內景造物越贴合你的执念,越贴合天地运转的规律,结构越强固,它赋予你的力量就越恐怖。高阶的內景,甚至能改变周遭的物理法则。”“就像老夫我的第一造景,万化剑池” 说到这里,墨循扔掉木柴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好了,小子。这就叫內景。” “錚!”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剑鸣,木屋內的空气骤然降温。周成垣猛地打了个寒颤,墨循的掌心之上,竟凭空浮现出一座微缩的古老剑池虚影!池水翻滚间,仿佛无数柄散发著冷冽寒光的微型飞剑在其中游动、穿梭,仿佛蕴含著绞杀一切的恐怖锋芒。 “一穴一景,一景一特性。”墨循五指一握,剑池消散,“一个穴位终生只能刻入一件內景造物,一旦浇筑定型,再无更改的可能。境界越高,解锁的穴位越核心,造景带来的被动特性就越变態。你可以观想兵器、妖兽、星辰,甚至是一滴水、一团火。而我的『万化剑池』,其核心特性便是『化剑』。將天地灵气和收集的宝剑化为己用,藏於池中,收放自如。” “化剑?!”周成垣眼中闪过一丝惊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脑海里浮现出墨循御剑斩狼的模样,心中愈发嚮往。 周成垣盯著墨循空空如也的手掌,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如同一个听课的学生,举起了右手:“老师,我有个问题。” “说。” “既然造物越完整越强,那如果我单纯追求复杂性,在穴位里观想出一百座连在一起的城堡,疯狂『堆料』,我不就天下无敌了吗?” 墨循闻言,冷笑一声,看周成垣的眼神像在看白痴:“你以为天地法则是任你揉捏的麵团?造景,绝非无脑堆砌!设计图纸既要保造物之坚,更要合天地格物之理、顺能量流转之道。” 墨循的神色变得无比肃穆:“衡量內景造物是否符合天地规则的唯一標准便是灵气吸收与输出效率。完美度最低为百分之一,最高为百分之百。效率越高修炼速度越快。那些高效率图纸全是被各大诸侯皇室死死垄断的不传之秘。” 说到这里,墨循的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傲然:“老夫当年刻入的万化剑池转化效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一。黑钻级图纸。正是靠著这等惊人效率老夫当年才能一路杀到领域境第三重!” 但下一秒,墨循脸上的骄傲瞬间垮塌,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发白,粗壮木柴被他生生捏成齏粉:“可惜……就算老夫是天工学院的绝顶天才,就算老夫拥有黑钻级的內景,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依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然而,此时的周成垣已经听不到墨循的嘆息了。 “合天地格物之理翻译过来就是结构合理……符合力学规律……转化效率……”这几个词如同洪钟大吕,在周成垣的脑海中疯狂震盪。 如果说土著修士们所谓的“符合天地规律”,只是凭藉一代代人的摸索和粗糙的经验去画图纸。那么他呢? 如果是这样…… 周成垣闭上眼睛。在他的脑海深处,明魂果的药力正將那些金光闪闪的“ai建模数据”烘托得如同神跡。 周成垣的心臟开始狂跳,血液沸腾。如果把现代人类数千年来最顶尖的建筑学、物理学结晶,直接搬到这个修仙世界里当做“內景”刻入穴位,那转化效率会是多少? 能到百分之七十一吗?不……或许还会更高! 如果真的可行,这便不再是一个全新的魔法世界,这里就是他周成垣的绝对主场! 墨循並未察觉到周成垣眼中燃起的疯狂野心。他用树枝敲了敲地面,打断了周成垣的思绪:“天工大陆的先贤早就整合了五花八门的炼气法门,创立了全大陆通用的《天工引气诀》。所以,修士的强弱,完全取决於內景造物的强度。” 墨循瞥了一眼周成垣眼底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符文微光,沉声道:“明魂果的药力还在你体內淤积。或许这三个月的风沙期还是你的机缘嘞,借著药力抓紧修炼《天工引气诀》,应该能很快衝到勘探境九层的大圆满。” “等你达到掘窖圆满,准备构筑內景时,就照著老夫这家传图纸,先在涌泉穴凝聚出『万化剑池』的雏形吧。有老夫亲自指点,保你少走十年弯路。” 第五章 仙途 剧痛。 这是周成垣翻开那本破旧的《天工引气诀》,第一次尝试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时的唯一感觉。 天工大陆的灵气,不是温润的溪流。对於一个骨骼经脉早已定型的二十二岁成年人来说,那些夹杂著西疆独有狂暴属性的灵气,像是成千上万把生了锈的钝刀子,顺著他的毛孔硬生生地往血管里钻。 “嘶!”周成垣盘腿坐在冰冷刺骨的沙地上,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 他死死咬著一截乾枯的树枝,因为如果不咬点什么,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惨叫出声,把舌头咬断。 明魂果的药力確实霸道,它辅助提升了周成垣的悟性,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內看懂引气诀的路线。但这不代表它能免除肉体重塑的痛苦。 经脉被粗暴撑开撕裂再强行癒合。体表渗出细密的血珠,混著排出的身体不需要的黑色杂质,结成血痂。 “气息乱了!稳住心神!气沉丹田,引导灵气走足少阴肾经,先去衝击涌泉穴周围的九个小窍穴!” 墨循提著藤条,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面。周成垣呼吸节奏稍乱,藤条便毫不留情抽上后背留下一道火辣血痕。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抽打。周成垣闷哼一声,身体前倾,吐出黑血与浊气,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睁眼。他用那双布满新伤的手死死抓住膝盖,指甲几乎抠进肉里,强行將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灵气驯服,压入涌泉。 这三个月,风沙隔绝了风蚀堡与外界的一切联繫,也將周成垣逼进了一个近乎自虐的修炼过程。 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除了照顾那棵青梅树和清扫墓碑,全部用来打坐。 支撑他熬过这种非人折磨的,除了变强的渴望,还有每天那两顿难以下咽的饭食。 日常伙食是荒漠块茎混杂粮面烤出的硬饼。硬得像砖,咬下去牙根发酸,粗糙的纤维颳得嗓子生疼。 晚上,夜深人静。篝火在木屋里跳跃。 周成垣靠在承重柱上,手里拿著半块乾粮饼。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晚上冷,喝口。”墨循把隨身的酒榼拋了过去。 周成垣单手接住,摩挲著酒榼表面的花纹,这花纹他可太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用他这几天浇灌的青梅树干和树皮製成的吗。 他拔出木塞,仰头倒了一大口。 “咳....咳咳,好酸。” 辛辣。极端的酸涩。 “师傅啊,你这青梅酒是拿醋泡的吗?酸的牙都软了。” 墨循白了他一眼。伸手拿回陶罐,仰起满是灰白胡茬的下巴,喉结滚动之间,咽下了一大口。 火光跳跃,映在他眼睛里。 “胡说。”老头闭上眼睛,拇指摩挲著酒榼的缺口,声音很轻,“这酒啊,明明是甜的。” 周成垣虽然不理解但也没有反驳。 狠狠咬下一口乾粮。 没有味道。只有乾涩的粉尘感和自己牙齦渗出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吐出来。他拼命地在脑海中调取地球上的记忆,调取那条催他回家的微信语音,调取家里厨房抽油烟机沉闷的轰鸣声。 “嗯……这块排骨燉得真烂糊。” 周成垣闭著眼,眉头因为喉咙的刺痛而微微皱起,嘴里却神经质般地含糊嘟囔著,“老妈今天放的糖有点多,这酱汁都拉丝了……脆骨嘎嘣脆……” 他一边嚼著那块混著血丝的干硬石头饼,一边拼命地欺骗自己的味觉。周成垣死死咬著牙,没让那滴眼泪掉下来。 而隨著两人卸下防备,閒暇时两人便围坐在篝火旁。周成垣看著遮天沙幕发问:“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这种吃人沙子吗?” 墨循翻了个白眼,往火堆里填了块木柴,冷哼道:“没见识的臭小子。我们现在所处的不过是天宫大陆的最西边『荒石西域』。常年遭受沙尘暴侵袭。这片大陆大得很,我走了几十年都没有走完,除了西疆,还有另外四大域!” 接著,墨循用树枝在沙地上勾勒起来,向周成垣揭开了世界的全貌。 “大陆东面,是『沧澜东屿』,全是海岛,海妖在海里横衝直撞,陆地稀少但资源丰富,老夫我就是来自这里。大陆南面是『烟雨林南』,被整片整片的原始森林覆盖,常年笼罩在瘴气之中,是妖魔鬼怪的天然屏障,也是妖族的原始家园。而北面则是『冰封北原』,气温常年在零下数十度,是一片生存环境极端恶劣的冰雪王国。而大陆的正中心,则是灵气充沛,最繁华的『玄黄中域』,那里不仅坐落著各路诸侯,还有匯聚了天下奇才的最高学府-天工学院,也是我和灵月认识的地方。“ 周成垣听得入神,可建筑师的直觉让他看著地上的草图皱起了眉头:“好奇怪,这东南西北中怎么连在一起看著像一个巨大的法阵?” 墨循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小子倒是敏锐,没错,有人曾告诉我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辛。”说罢他眼神飘向了屋外的墓碑与青梅树。 “五大域按照五行属性分布,但这並非是大自然的恩赐,根据记载接近2000年之前有人改变了大陆的格局。” 墨循手里的数字猛然戳向草图正中央,力道之大,直接將沙地戳出了一个深坑:“在这玄黄中域的正上方,离地约万米的高空,悬浮著『天枢上域』,那里才是整个大陆的能量核心和权力中心。” 时间在修炼中缓缓度过,周成垣能清晰感受到体內灵气一天比一天更强。 第九十天。 肆虐了整整三个月的黑风沙暴,终於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毫无徵兆地停息了。 “轰!” 木屋內,一股远超往日的浑厚灵气波动,猛地从周成垣的体內炸开! 这股灵气犹如实质化的气流,瞬间將火堆里的灰烬吹得漫天飞舞,连屋顶的承重梁都发出了“嘎吱”一声轻响。 周成垣猛地睁开眼,眼底一道银色的流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双手猛地握拳,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的涌泉穴就像是一个被彻底填满的熔炉,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恐怖力量在四肢百骸疯狂流转。 勘探境九层,大圆满! “別得意忘形。” 墨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木屋门口。他背对著周成垣,目光穿过破败的柵栏,看著外面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无垠戈壁,语气冷硬得像一块风化的石头:“在勘探境打转,你连这片荒漠都走不出去。” 他转过身,將那把生锈的青色长剑,连同剑鞘重新背在背上,顺手把一个乾瘪的水囊扔进周成垣的怀里。 “收拾东西。跟老夫去一趟黑石镇。”墨循的目光落在周成垣那双磨出老茧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现在差的,就是构筑內景的『基底』。老夫当年存在玄黄商会的万化髓液,也该重见天日了。” 周成垣一把接住水袋,掛在背后的腰带上。 他走到那块碑前,用袖子细细擦了擦上面的灰,转身,大步跟上了墨循的脚步。 阳光落在他脸上,映著他眼里的光,那是绝境里的希望,是迷路时的方向,是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不肯认输、一心要回家的倔强。 第六章 黑石镇 黑石镇。这座坐落在西疆荒漠边缘的补给小镇,就像是一块从戈壁深处剜出来的巨大且不规则的黑色疤痕。 小镇的城墙由一块块巨大的天然黑石堆砌而成。刚踏入镇子,一股混杂著骆驼粪、劣质土烧酒酸味以及常年不散的血腥气,狠狠涌向周成垣的鼻腔。 街道两旁,隨处可见裹著破烂披风的拾荒者和带著刀疤的佣兵。当墨循带著周成垣走过时,那些隱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神充满警惕与贪婪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兜紧你的东西,眼睛別乱看。”墨循压低了声音,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这里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荒野里的狼只吃肉,但人心,是连骨头都要嚼了。” 城门口的墙角下,两个穿著破烂的拾荒者正蹲在地上,啃著干硬的饼子低声交谈。 “誒,听说了吗,风蚀堡那边颳了几个月的风沙好像刮出来了好多不认识字的石板。”其中一个拾荒者含糊不清地说道。 另一个拾荒者撇了撇嘴,语气平淡:“我也听说了,没人认识上边的字啊。也没啥用,既不能换灵石,也不能填肚子,白费力气去捡。” “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丟老夫的人。”墨循迈步前行,“黑石镇鱼龙混杂,有亡命徒,有拾荒者,还有城卫,少说多看別找事。” 周成垣点点头,属於现代人的那种社会属性一下子冒了头。他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两人穿过几条狭窄的黑石巷子,玄黄商会那块巨大的纯铜牌匾已经隱约可见。 周成垣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距离商会大门不到二十米的阴暗墙角下,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踢打声。 “別……別抢我的木牌……求求你……” 一个穿著破麻袋、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女孩顶多十五六,头髮枯黄打结,脸上满是黑泥和一道清晰的红肿巴掌印。此时,她正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在她的手指缝里,隱约露出一根破红绳,绳子上拴著一块打磨得並不光滑的旧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一个“欢”字。 而在女孩面前,站著一个穿著白色绸缎、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紈絝。紈絝正抬起穿皮靴的脚,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向女孩瘦弱的肩膀。 “少爷,探灵罗盘的指针刚刚就是衝著这小叫花子转的!”紈絝身边的一个壮汉护卫压低了声音,眼神贪婪地死死盯著那块木牌:“这破木头里面,绝对藏著极其精密的高阶灵气节点!说不定是哪位大能留下的阵法核心!” 紈絝闻听此话,狞笑一声,一脚狠狠踩在女孩死死护住木牌的手背上,用力地碾压、摩擦!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见没?把那破牌子给我解下来!”紈絝俯下身,语气狠厉得像条毒蛇,“少爷我今天心情好,把东西交出来,跟我回府当个丫鬟,包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不然今天就把你剁了餵沙狗!” “咔嚓……”极其轻微的骨裂声从女孩的手指处传来。女孩疼得浑身剧烈地抽搐,眼泪混著泥水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浑浊的痕跡。但她的双手却像焊死在胸口一样,死死捂住那块木牌,咬著惨白的嘴唇一声不吭,拼命往后缩,哪怕手指被踩得变形,也绝不鬆开哪怕一毫米! 周成垣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他骨子里残留的现代社会守法公民的惯性思维,在疯狂警告他:不要惹事,不要惹地头蛇,你只是个还没凝聚內景的菜鸟。 但是,当他看到女孩死死护住木牌、眼神中透出的那种绝望与寧死不屈的倔强时,他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了。 那个画面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感到窒息。就在三个月前的那个冰冷夜晚,他也是这样血肉模糊地趴在沙地上,死死攥著那把来自地球的银锤,死护住那块残破的墓碑。那块刻著“欢”字的木牌,或许就是这小女孩在这无情的世界上,唯一能证明她来歷、唯一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的念想。 同病相怜的共情,瞬间引爆了周成垣胸腔里积压了三个月的戾气。 去他的明哲保身! 周成垣没有说话,也没有大吼大叫,小腿肌肉瞬间紧绷,勘探境九层的爆发力让他在原地留下一个极浅的脚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掠了出去。 “唰!”紈絝还在得意洋洋地碾压著小女孩的手指,后领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周成垣一把揪住紈絝的绸缎后领,腰部猛地发力,右臂如铁钳般向后一抡! 那紈絝根本没有修为,直接被这股巨力拽得双脚离地,像个装满破布的麻袋一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进了十米开外的一个臭水坑里,溅起漫天恶臭的泥浆。 “你他妈活腻了?!”站在一旁的壮汉护卫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他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微弱的白色灵气在体表翻滚,那股气息….比之周成垣也差不了多少。是勘探境八层! 护卫没有拔刀,而是攥紧了砂锅大的拳头,带著撕裂空气的风声,直衝周成垣的面门砸来! 周成垣根本没学过任何武技,但三个月在风沙中被藤条抽打出的本能,让他猛地侧过头。拳风擦著他的脸颊掠过,刮出一道血痕。 周成垣没有退,他死死咬著牙,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猛地欺身上前,左肩狠狠撞进护卫的怀里,右手握成拳,带著勘探境九层大圆满的全部力量,一记毫无章法但极其暴力的上勾拳,狠狠砸在护卫的下巴上! “咔嚓!”护卫的下巴瞬间脱臼,整个人被砸得双脚离地,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周成垣剧烈地喘息著,右手关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皮肉破裂。他退后两步,將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挡在身后,死死盯著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紈絝。 “好!好!敢在黑石镇管我李家的閒事!”紈絝吐出一口泥水,气急败坏地指著周成垣咆哮,隨即准备开溜,“我们走,去叫我二叔!今天我要扒了这乡巴佬的皮!”一溜烟跑了。 周成垣活动了一下红肿的肩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墨循走过来,冷哼一声:“勘探境九层打两个七层、八层的,还打得这么费劲,还想学別人英雄救美?丟人现眼!” 老头子头也不回地沿著街道继续走,周成垣只能对著小乞丐吐吐舌头,塞给她一块乾粮,示意她快走,隨后跟了上去。 玄黄商会就在镇中心,门脸大得很,几乎占了商业街的一大半。黑铁牌匾擦得鋥亮,门口站著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气场十足。刚走到门口,一个身穿锦缎袍子的佝僂老人就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意,搓著手快步上前,语气都带著颤:“墨先生?真的是您?” 墨循挑了挑眉,语气平淡:“老钱,还没死。” 被叫做老钱的商会会长,连忙躬身,態度恭敬:“托您的福,托您的福!当年我在风蚀堡被沙匪追,眼看就要被砍死,是您一剑挑飞三个沙匪,救了我这条命。” “这几十年我每年都让人顶著风沙去风蚀堡给您送水和乾粮,但是您从不露面,我还以为.....”老钱说著顿了顿。 “东西呢?”墨循直接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耐心:“当年存放在你这里的玉匣,在哪?” 钱会长不再多嘴,侧身就引著两人往里走:“在呢在呢,我一直锁在密室里谁也没敢碰。只是没想到您一放就是这么多年......这位是?” “这是老夫新收的不成器的弟子,周成垣。”钱会长从密室里双手捧著一个落满灰尘的玉匣,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恩公,这是你当年存放在这里的『万化髓液』,两份全在这里了。” 墨循打开匣子,一股清凉的灵气扑面而来。周成垣凑过去看了一眼,玉瓶里的淡蓝色液体微微晃动,流光溢彩,看得他心头一震。 墨循点点头,把玉匣揣进袖子:“走了,辛苦你了。” 钱会长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墨先生的恩情愧不敢忘,以后有需要您儘管开口。” 两人拿完东西掀开门帘走出来,刚准备离开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领头紈絝的叫囂:“叔叔,就是他们!就是这个乡巴佬,不仅打了我的人还要杀我!你快杀了他们。”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怒吼炸响。一个身著青衫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跨出。男人脸色阴沉如水,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的出现,让周围原本看热闹的拾荒者瞬间噤若寒蝉,纷纷往后退开十几米。 来人是玄黄商会黑石分会的副会长李贵,一名货真价实的架枢境天工师! 在李贵的身后,还跟著两个身高將近两米的铁塔大汉。这两个大汉周身縈绕著微黄色的灵气光芒,肌肉虬结,一人提著一根生锈的狼牙棒,一人倒拖著一把沉重的大环刀。两人散发出的气息,让周成垣的呼吸瞬间凝滯,都是掘窖境! 掘窖境与勘探境之间的差距,如同难以跨越的鸿沟,更別说架枢境的李贵。 当李贵带著两个掘窖境打手步步逼近时,周成垣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被抽乾了。那股实质化的灵气威压,让他膝盖一阵发软,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战慄。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著脊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这里没有警察,没有监控,被人当街砍死,第二天就会变成戈壁滩上的一具枯骨。 周成垣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半步,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远处的墨循,眼神里透著无法掩饰的求救与绝望。 墨循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极致的严酷。 “接稳了!” 墨循没有出手,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反手解下背上的青色长剑,对周成垣小声说道:“此剑名大风歌,位列仙品,借你一用。”然后连带著古朴厚重的剑鞘,直接朝著周成垣扔了过去! “没技能怕什么?”墨循双手笼在袖子里,一副置身事外的看戏架势,声音冷硬如铁,“老夫教了你三个月,你怕几个街头混混?不想死,就给老夫打回去!” 大风歌带著呼啸的风声砸来。 周成垣手忙脚乱地一把接住长剑。入手极沉,剑鞘上冰冷的触感瞬间刺激了他的神经。 “动手!死活不论!”李贵冷喝一声。 那两个掘窖境大汉根本不给周成垣任何喘息的机会。两人默契十足一前一后暴起发难,大环刀与狼牙棒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地朝著周成垣的脑袋和腰间砸来! 周成垣的心臟狂跳到了极限,耳边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他根本不会任何精妙的剑法,脑子里所有的建筑学理论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空白。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死! “啊!” 周成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没有去拔剑,而是双手死死握住剑鞘的两端,完全把这把仙品长剑当成了一根沉重的球棍。 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抡圆了双臂,以一种最纯粹的物理动能,迎著劈来的大环刀狠狠砸了过去! 这种“大力出奇蹟”的王八打法,毫无美感可言,却带著被逼入绝境的亡命徒的凶悍。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街道。 火星四溅! 大环刀的刀锋狠狠劈在剑鞘上。周成垣的双臂被反震力震得瞬间失去了知觉,虎口猛地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双手。 大汉的力量太大,战刀虽然被剑鞘挡偏,但刀刃依然顺势滑下,直接豁开了周成垣的左侧大腿! 皮肉翻卷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温热的鲜血顺著裤腿流到了乾涸的泥土上。 周成垣被这一刀劈得一个踉蹌,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混著鲜血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那大汉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战刀,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看著那闪烁著残忍杀意的刀锋,周成垣突然笑了。 他笑得无比惨烈。 如果在黑石镇,连这两个给紈絝当狗的混混都打不过,他拿什么去对抗前路的危机?他怎么去找回家的路? 那一刻,脑海中那个懦弱的、习惯退缩的现代大学生,被彻底碾碎。 “我非为胜你而战!我战,是为让我自己……” 周成垣拄著大风歌摇晃著站起身。他的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面前的大汉,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还能继续走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住剑柄的右手猛地一发力。 “錚!” 仙品长剑“大风歌”,在此刻,终於出鞘! 第七章 明魂逞威 “錚!”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清脆剑吟,在黑石镇骯脏的街巷中轰然炸响。 周成垣攥紧剑柄,右手虎口已经完全裂开,鲜血顺著剑柄滑入剑身。但那把长满青绿色铁锈的长剑在出鞘的瞬间,铁锈片片剥落,露出了锋利且冒著寒光的剑刃。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影特效,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利。 半空中,两个掘窖境大汉的刀和棒,已经劈到了他头顶半尺的地方。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他经脉里蛰伏的明魂果残药,被绝境彻底逼了出来! 时间,骤然慢了。 尘土悬在半空,那两个大汉脸上的狞笑、肌肉的发力、兵器劈下来的轨跡,全都在他意识深处放慢了。它们变成了清晰的受力虚线。 左边的重心前倾,偏离了中轴线三度;右边的挥棒太猛,空门大开。 他没有退,反而迎著刀光,往前踏了半步,精准卡进了两人合击的死角。 双手攥紧剑柄,没灌一丝灵气,就凭著肉身的力气,腰一拧,大风歌自下而上撩了出去! “哧啦。” 连金铁交鸣的声音都没有。 大风歌的锋芒切过大环刀的钢刃与狼牙棒的铁柄,断面平滑如镜。 两个大汉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可周成垣没停,右脚猛地蹬在左边那人的腰椎受力节点上。灵气在涌泉穴顺势一吐,发出骨骼折断的脆响。那大汉飞出去七八米,撞碎墙根,再没了动静。 紧接著,他左肘狠狠砸在右边那人的肋下空门! “砰!” 对方那层单薄的护体灵气直接碎裂。那傢伙口喷鲜血,软绵绵瘫在地上。 整条街瞬间静了。 围观的混混们都嚇傻了,两个掘窖境的高手,就这么……被这小子两招废了? 周成垣喘著粗气,大腿的血还在往外渗,手都在颤,可他盯著远处的李贵,半步都没退。 李贵看著地上的血,脸都抽了,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疯。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拔出腰间的灵品双刀,架枢境的灵气瞬间炸了出来,风刃在刀上嘶嘶的响。 李贵没有冲向周成垣。他那阴毒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浑身是血的周成垣,锁定了坐在商会台阶上、从头到尾都笼著袖子看戏的墨循。 在他眼里,这老头穿得破破烂烂,连剑都要借给徒弟,肯定是个没本事的软柿子!擒住他,那疯小子还不是任他拿捏? “老东西,下辈子別多管閒事!”李贵暴喝一声,踩著灵气就冲了过去,双刀带著风刃,劈向墨循的脑袋! “老师!”周成垣目眥欲裂,刚要衝过去,大腿的伤一疼,直接跪倒在地,根本动不了。 可墨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把袖子抽出来,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嚇破胆的动作。 墨循脚尖在台阶上轻轻一点,然后……就那么凭空朝著半空走了上去。 第一步,李贵刀上的风刃,瞬间崩得粉碎。 第二步,整条街的空气都被抽乾了,一股恐怖的威压,像山一样砸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翅膀,没有法术光,墨循就那么踩著看不见的台阶,一步一步,閒庭信步地走到了十米高的半空! 李贵举著刀,僵在了原地。 他疯了! 这是领域境!只有领域境的大能,才能无视重力,凭空御气!整个西疆都没几个的存在! “扑通!” 那股威压直接把他像拍苍蝇一样,狠狠拍进了泥里!他手里的双刀,落地的瞬间,咔嚓一声,碎成了满地破铜烂铁! 李贵浑身的骨头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悲鸣,冷汗瞬间泡透了全身。他连头都不敢抬,四肢並用,像一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拽起那个早已经嚇尿裤子的紈絝侄子,疯了一般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墨循没有追。他缓缓落回地面,身上的恐怖威压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风蚀堡里等死的落魄老头。 他走到周成垣面前,捡起地上那把大风歌,“鏘”地一声还剑入鞘,重新背在背上。 他看著还跪在地上的周成垣,冷冷地开口:“懂了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点拼命的狠劲,连个屁都不是。” 周成垣愣了愣,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老师!你是领域境大佬?那咱们以后在西疆是不是能横著走了?” 墨循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深深看了他一眼,吐出四个字: “我以前是。” 周成垣懵了,以前是?那现在不得更高?刚要追问,老头已经转身走了,他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嘴里还念叨著:“以前是?那现在是天人?老师你到底啥等级啊……”墨循却不再说话,脚步不停,朝著黑石镇西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瑟缩在墙角的小女孩小欢,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她没有去看满地的鲜血,而是径直走到周成垣身边。她撕下自己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角,用极其熟练的手法,死死地將周成垣大腿上翻卷的伤口扎紧、止血。 周成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赶她道:“赶紧走吧,那帮人知道老师走了肯定还会回来找场子的。” 小乞丐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声音细细小小的,却透著一股倔强:“就是因为他们会报復,我才必须跟著你们。我打不过他们,可我能帮你们打杂、拾柴、找水,你们让我跟你们走好不好?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她说著,手指死死抠著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大哥哥,我能看出来你是好人,求你们带我走吧。” 她一只手死死攥著周成垣的衣角,另一只手死死捂著胸口那块带血的“欢”字木牌。那是在这吃人的世界里,她全部的筹码。 周成垣看著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刀刃下拼命的模样。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用力揉了揉小女孩枯黄的头髮。 “跟紧了。掉队了,我可不回去找你。” …… 半日后。风蚀堡的残破木屋里。小欢手脚麻利地生好了火,乖巧地蹲在角落里不发一言。 木门被沉重地关上並锁死。墨循转过身,將那个从玄黄商会带回来的落满灰尘的玉匣,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石桌的中央。 “你小子命硬,挺过了街头的乱刀。”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打开玉匣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力,瞬间填满了整个小屋,两滴黑蓝色的髓液,悬浮在半空,微微跳著。 “你小子命硬,挺过了街头的乱刀。”老头子表情严肃,“但接下来这关,才是天工师的生死劫。构筑內景,只要有一丝结构差错,这万化髓液的灵压,就会把你的涌泉,连带著五臟六腑,炸成一滩烂肉。” “你,准备好找死了吗?” 第八章 掘窖境 木屋里的空气静得能听见柴火噼啪的声响,跳跃的篝火映著石桌上那两滴悬浮的万化髓液,黑蓝色的光晕晃得人眼晕,那股诱人的灵气,连在旁边打扫卫生的小欢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两份髓液,是我家族当年赐我的,本来有三份,我自己用了一份。”墨循的指尖划过玉匣,语气很是决绝,“老夫没有趁手的筑景笔,接下来,我要燃烧神魂,用一份髓液当墨,在石桌上给你画万化剑池的基底。你拿著剩下那份参悟参悟,把每一个阵法节点、每一道灵气走向,全给我刻进脑子里,半分都不能错!” 不等周成垣发问,老头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带著金芒的心头血喷在石桌上,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可眼神却亮得像鹰。他並起剑指,探进玉匣挑起那滴髓液,指尖瞬间响起嗤啦的灼烧声 他没吭声,指尖在石桌上勾勒,快得只剩残影。 这是一场熬人的消耗战,整整两天两夜。 屋外的风沙起了又停,小欢在角落里换了五次柴火,连大气都不敢喘,看著师傅的汗把衣服浸透了一层又一层,不敢出声,怕打扰了他。周成垣更是像钉在了原地,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著石桌上的图案,连眨眼都怕漏了什么。 这两天里,周成垣和小欢在屋外搭了个简陋的小棚子,铺上乾草,掛了块破布当帘子,给周成垣后续突破用。小欢每天端水递柴,晚上就蜷缩在木屋最里面的一侧。这是她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再漂泊无依的温暖,第一次有了一个能遮风挡雨、不用顛沛流离的地方。 第三天清晨,当墨循颤抖著划下最后一笔时,他再也撑不住,腿一软,重重砸在椅子上,大口咳著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成……成了。”他虚弱地抬了抬手,石桌上,一幅繁复到极致的黑芒图纸缓缓浮起来,锋芒刺得人眼睛疼。 “七十一的转化率,黑钻级……没给你打折扣。去隔壁棚子里,照著这图,把剑池在你涌泉里盖起来!” 周成垣赶紧扶住他,皱著眉问:“老师,这图纸怎么是黑的?我还以为会跟髓液一样是蓝的。” “筑景师的图纸分五等,黄、绿、红、蓝、黑。黑的,就是 71%到 90%的黑钻级,整个西疆都没几个。”墨循喘著气。 小欢在旁边听得起劲,抢先问:“那91%以上呢?” “91%以上,是金钻大宗师,出突破的时候会有绝世金光,整个大陆都凤毛麟角。”墨循咳了两声,笑了笑,“老夫这黑钻级,够你小子受用一辈子了。” 周成垣没说话,拿著玉匣对著老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屋后用原木和帆布临时搭起的闭关棚。 他盘膝坐下。悬浮在面前的黑光图纸散发著强大的吸引力。周成垣闭上双眼,引导体內勘探境九层的灵力,將其缓缓牵引至图纸上。 灵力入图的瞬间,一股仿佛要撕裂肉身的极寒锋芒轰然爆发。“凝神静气,仔细感受图纸的纹路,失误了也没关係,我们还有第二次机会。”墨循虚弱的传音在棚外响起。 周成垣的神识猛地探向那幅散发著黑光的“万化剑池”图纸。然而,就在他的神识接触到图纸结构的剎那! 异变陡生!他脑海深处,那股属於现代地球文明、被明魂果彻底激活的“世界八大奇观ai建模数据”,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度的挑衅,瞬间爆发出足以刺瞎灵魂的璀璨金光! 吉萨金字塔、巴比伦空中花园、亚歷山大灯塔、秦始皇陵兵马俑……八座宏伟到极点、凝结了人类数千年物理学与建筑力学巔峰的奇观虚影,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旋转! 再看那幅 71%的剑池图纸? 周成垣的建筑师本能瞬间就扫完了——水池承重偏了三度,剑气溢出的损耗足足 29%,边缘的抗压结构薄得像纸,稍微来点外力共振直接就塌了……这哪是什么黑钻级图纸?在他眼里,这跟风蚀堡那间漏风的茅草屋没区別!(对不起!师父!) 他要活下去,要找到回家的路,要就靠这种漏洞百出的內景?拿什么跟那些妖物、跟其他人爭? “换!!” 周成垣不再犹豫。他强行切断了与那张黑光图纸的联繫! 什么飞剑术?花里胡哨的,不如绝对的力量、绝对的压制来得实在!他要的,是那个在地球风沙里站了五千年,连核弹都炸不动的绝对稳固的结构! 识海里,那座金色的金字塔虚影瞬间放大! 底座四边绝对对称,完美分摊所有垂直应力!倾角精確到 51度 52分,抗风抗震拉满!重心完美归一,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他打开剩下的那滴万化髓液,在自己的涌泉里,一块砖一块砖的垒了起来。 万化髓液的能量,被这完美的结构榨乾了最后一丝潜能,没有一点浪费,所有的灵气都在闭环里疯狂流转。 完全没有丝毫滯涩的痕跡,灵气在ai图纸的指引下精准的就像机器。 “轰隆!” 风蚀堡的天空,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那破棚子里冲天而起,亮得百里之外都能看见!整个西疆的风沙,都在这股力量下停了一瞬! 一座微缩的金色金字塔,在光柱里缓缓成型,厚重、威严,像亘古就存在的山岳,然后严丝合缝的,砸进了周成垣的涌泉穴! 完美到极致的结构,直接引动了天地共鸣!绝世金光,冲彻云霄! 金字塔入主涌泉穴之后不停的震动,好像在和什么东西共鸣。 棚外。 刚缓过一口气的墨循,看著那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呆滯地瘫在了椅子上。“金……金钻?!”老头的声音都抖了,“绝世金光?这不是万化剑池的气息啊!这小子……这小子干了什么?!” 没过多久,“刺啦。”破布帘子被掀开。 粗布衣服无风自动,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跳脱,反而像山岳一样沉,周身的灵气稳得嚇人,仿佛站在那,就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堡垒。 “老师,我突破了,掘窖境一层。”他看著惊呆的墨循,嘴角勾了勾。 说著,他心念一动,涌泉里的金字塔瞬间转了起来。 技能,重力控制!发动! 涌泉穴亮起金芒,以他为中心,一米之內的重力,骤然翻了三倍!周成垣有了准备提前趴在地上用全身分摊重力。 “咔咔咔!”坚硬的风化石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瞬间向下整体凹陷了五公分!无数细小的石子直接被这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碾成了粉末。 坐在一米边缘的墨循猝不及防。他本来就虚弱,没防备这突然的重力,底盘猛地一沉,“噗通”一声,这位曾经的领域境大能,居然毫无形象的单膝跪在了沙地上,膝盖把石板砸出了几道裂纹! 墨循懵了,他抬起头,看著周成垣周身那扭曲的空间,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小子,造了个能改重力的內景?! 这是什么怪物?同阶的修士,只要进了这个范围,直接就被压得动不了,这还打个屁?! 墨循声音带著颤抖地问道:“小子,你这造景是多少灵气效率?” 周成垣细细感受了一番,回答道:“每一次从涌泉穴吸收灵气只有大约1%的灵气会损耗掉,所以我觉得差不多 99%吧。” “臭小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墨循喘著粗气,既是狂喜,又是极度的恐惧。“你……你这图纸到底哪来的?”老头盯著他,半信半疑。 周成垣脸上有些尷尬的故作伤感,嘆了口气:“老师,这是我家族的传承,只是……我的家人,早就不在这片大陆了。” 墨循看著他的样子,没再追问,只是心里翻江倒海,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成哥!你太厉害了!”小欢蹦过来,拉著他的手,眼睛里全是星星,“比镇上所有修士都厉害!比墨老还厉害!” 就在几人被这股全新的力量震撼时, 万里之外的一座暗殿里。 他面前的九霄巡天罗盘,正疯狂的转著,两根指针死死钉在了荒石西疆的方向,那股金钻级的完美结构波动,刺得罗盘都在发烫。 一个披著黑甲的清瘦男人,猛地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墨循在那个方向和还有新出世的绝世金光……百分之九十一以上转化率的完美建筑结构。”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冰冷刺骨,“难道是他,不仅没死,还筑景了。” 杀机,如同西疆最烈的黑风沙暴,悄然出现。 第九章 旧梦 翌日清晨,小欢乔装打扮后前往黑石镇买药和乾粮。 她跑回来的时候,小脸煞白,全身被汗水打透:“墨爷爷,成哥,镇上来了好多穿黑衣服的陌生人,拿著画像,四处抓人问话。好像是在找你们!” 此时周成垣正在院子里给自己施加重力汗流浹背地挥舞著大风歌,墨循闻言脸色骤变。 墨循闻言,脸色骤然一沉。他盯著院子里的青梅树沉声道:“收拾东西。”墨循当机立断,“小欢,你现在遮掩一下脸部,再去一趟镇上的玄黄商会分会,找钱会长加急寄封信出去。咱们得走了。” 小欢领命跑了出去,木屋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咱们去哪?”周成垣抹了一把汗。 “去.......中域,天工学院。”墨循眼神有些悠远,“你刚成为天工师要学习的还有很多。那里每年六月开学,现在还有半年。一路横穿整个西部荒野走过去,刚好借著风沙掩盖行踪。” 周成垣点点头,心里满是坚定:“好,我跟你去天工学院,一定努力变强,爭取帮师父报仇,也找到我自己的路。”墨循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追忆,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说起天工学院,老夫当年,和你师娘,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师娘?”周成垣愣住了,从来没听墨循提起过师娘的事。他竖起耳朵安静地听著。墨循望著戈壁的远方,眼神变得悠远:“当年,我和你师娘,是天工学院最有名的天才,被称为『天工双子星』。不打不相识。一起修炼,一起研究筑景技巧,约定好毕业后,一起闯荡大陆一起进入朝堂。” “后来我如愿进入了朝堂,进入了无数天工师心目中的最高殿堂。”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悲伤,却没有再多说:“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们没能实现约定,她也不在了。至於朝堂上的纷爭,就不提了,都是过往的旧事了。”周成垣没有追问,他能感觉到,这是墨循不愿提起的伤痛,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没有尷尬,反而多了一丝理解。 墨循对周成垣说:“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等小欢回来就走。老夫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不等周成垣回应,他便转身走进了戈壁深处,身影渐渐被风沙笼罩。周成垣点点头,转身走进风蚀堡,收拾起简单的行囊,把大风歌背在身上,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也有些对未来的迷茫。 不多时,木屋的门被推开。墨循从戈壁深处走回,將一个沾满泥沙的灰扑扑布包直接扔进了周成垣的怀里,然后走到墓碑面前说起了悄悄话。 下一刻,布包散开。 里面是一把修补过的银锤,以及一双沾满沙土、因为风吹日晒而严重变形的定製皮鞋。 那是周成垣在第一天和狼群搏斗时丟下的,墨循竟然回去帮他找了回来。 “出去挖沙枣的时候顺便捡的,你把大风歌用得太辣眼睛,以后还是抡锤子吧。”墨循转过头来对周成垣说道。 周成垣愣在原地。他没有说话,双手甚至有些发颤,將那双皮鞋捧在手心。手指摩挲著鞋面上熟悉的皮革纹理,粗糙的沙粒摩擦著他开始长出茧子的掌心,带来一种极其尖锐的心理刺痛感。 这双皮鞋,承载著他作为地球的全部回忆。而上一次穿著它的时候,他还是个遇到危险只会发抖、打架只会闭眼乱挥王八拳的学生。 他知道如果他继续抱著那份属於地球人的天真与怯懦,他连这片西部戈壁都走不出去,更別谈面对更多的威胁。 周成垣死死咬住牙关,眼眶里泛起了一层血丝,但他没有让哪怕一滴眼泪掉下来,也没有去感嘆什么时过境迁。 他只是慢慢弯下腰,用沾著血污的袖子,一点一点、极其用力地將那双皮鞋上的沙土擦拭乾净。然后,他无比郑重地,將皮鞋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木板床前。 周成垣沉默了片刻,看著床前的皮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向前看的坚定。 隨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把代表著“地球”的长柄银锤。他抽出一条粗糙的麻绳,將银锤死死绑在自己的背上,大步走向门口。 “不带了?”墨循靠在门框上,沉声问了一句。 “不带了。”周成垣看著门外无垠的暗红色戈壁,眼神如磐石般冷硬,透著一种向死而生的狠绝,“穿著这双鞋,走不完这吃人的荒野。”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带著劈开黑暗的决绝:“把它留在这里。等有一天,找到回家的路,我再回来穿上它,乾乾净净地去吃我妈做的那盘糖醋排骨。” 小欢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糖醋排骨是什么菜?好吃吗。” 周成垣重重地点点头:“嗯,很好吃!” 他抬起头,望向戈壁的远方,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现在要做的,是努力变强,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找到回家的路。至於过去的风光与念想,就让它埋在风沙里吧。”他没有告诉墨循和小欢,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也没有告诉他们,他回家的执念有多深。这是他心底的秘密,也是他努力变强的最大动力。 漫漫黄沙八万里,吹不散异客归乡念。 他连头都没有回,带著小欢,跟隨著墨循,大步走进了遮天蔽日的风沙之中。 第十章 危机四伏 出发前,墨循蹲在青梅树下,一坛一坛把埋了三十年的青梅酒挖出来,挨个塞进胸前的剑形吊坠里。 周成垣凑过去,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银锤往地上一墩,震得沙子溅了一脸:“师傅!你藏这么多酒?我们之前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墨循没理他,把最后一坛酒塞进去,刚直起腰,周成垣就凑过来拉他袖子:“师父,你行行好,把我这锤子也塞你那吊坠里唄?我这一路都要开著金字塔的重力炼体,这破锤子快把我肩膀压垮了!” 话音刚落,墨循手一摸,那根抽了他无数次的藤条“啪”的就抽在他背上,周成垣嗷的一声跳起来,揉著背齜牙咧嘴。 “少给我贫嘴!”墨循斜了他一眼,“这点重量都扛不住,以后遇到危险你拿什么挡?小欢,把你那背包也给他,让他练练。什么时候能在三倍重力里来去自如了什么时候取下来” 小欢哦了一声,赶紧把自己的小背包递过去,周成垣脸都垮了,接过背包往身上一甩,嘟囔:“哼,等我赚了钱,第一件事就买个比你这吊坠大十倍的储物装置!到时候把你这酒全给你搬空!” “啪!”这一鞭子又狠又刁。 三个人打闹著就上了路,小欢蹦蹦跳跳的,走了没一会就拽著墨循的袖子问:“墨老,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城镇啊?” “快的话......七八天吧。” 周成垣將重力控制覆盖在身上,喘著粗气跟在后面:“不是,师傅,咱们不先去黑石镇买点补给?我带的粗粮饼都快啃完了,再不吃点肉,我这炼体可就真练不动了。” “绕过去,直接往西疆的枢纽砂砾城走。”墨循瞥了两人一眼,突然乾咳了两声,老脸罕见地闪过一丝尷尬,“再说了……买补给不需要灵石吗?老夫身上的家底,全都拿去换那颗明魂果了。现在的我,兜里比这大漠的风还要乾净。” 一听到这句话,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小欢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那双大眼睛里瞬间涌现出掩盖不住恐慌。在她的世界观里,没有钱就买不到食物,没有食物,队伍里最没有价值的凡人就会被拋弃。她以前见过太多因为一口水而被同伴丟在荒野里等死的人。 小欢死死攥著衣角,指骨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她不敢看墨循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声音发著抖,带著明显的哭腔:“我……我可以不喝水的……大哥哥给我的粗粮饼子我也不吃了……我很能抗饿的。哥哥,別赶我走……我还能帮你们探路,我还是很有用的……” 听著这令人心酸的哀求,周成垣嘆了口气地嘆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小欢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的头髮揉得乱七八糟。 “瞎想什么呢?我们伟大的师父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卖徒弟换水喝的老混蛋吗?”周成垣赶忙帮腔。 墨循白了两人一眼,吹鬍子瞪眼的说:“我是这种人吗?”隨后他讳莫如深的一笑:“用不著我们去买。这大漠里热心肠的『好人』多得很,很快……就会有人亲自给我们送过来了。” 周成垣和小欢面面相覷,完全听不懂这个疯癲老头在打什么哑谜。 “啊?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也没再问,一路往前走,饿了就啃两口隨身带的粗粮饼,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而周成垣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身后的狂沙之中,真正的猎犬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几公里外的沙丘上,几个骑著沙狼,拾荒者模样的人勒住了狼,为首的络腮鬍眯著眼睛,盯著前面那三个小小的黑点,转头问旁边的副头目:“看清楚没?是不是告示上那两个人?” 副头目揉了揉眼睛,使劲点头:“错不了!那小子背著个大银色锤子,跟告示上写的一模一样!但是还有多了个没修为的小丫头,” 络腮鬍一拍大腿,兴奋的:“好!兄弟们跟远点,別被发现了!这次要是成了,你小子立了头功,回头交完差,我就將我给我自己准备突破用的绿钻图纸给你用!” 那副头目一下子就蹦起来了,激动的脸都红了,掰著手指头数:“绿钻级图纸?!黄钻级是1-10%,绿钻级是11-30%,红钻级是31-50%。顶尖绿钻级可是不输红钻图纸的存在!这下成为天工师有望!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他数著数著,突然又挠了挠头,疑惑的问:“不对啊老大,告示上不是说,只要报个信就有一百下品灵石拿吗?我们费这劲抓他们干嘛?” 络腮鬍嗤笑一声,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傻啊?一百灵石?够我们几个塞牙缝的?要是直接把人抓回去交差,你说哪个划算?” 旁边的小弟们都鬨笑起来:“还是老大英明!” 风声把他们的声音盖的严严实实,前面的周成垣完全没发现,还有人在这大漠里盯著他们。 一行三人从早上一直走到太阳落山,才终於在荒漠中寻到了一块有水源的小绿洲。 小欢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鞋脱下来,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脚底板全是磨破的泡。 周成垣见状,赶紧凑过去,蹲下来握著她的脚:“你脚都磨成这样了怎么不早说?早说我背著你走一会啊!” 小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揉了揉脚:“没事的哥哥,我能扛的。” 周成垣嘆了口气,翻出之前用剩的药帮她仔细敷上。 小欢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微红。 作为一个直男周成垣可没有注意到这么多,上完药之后,他这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终於彻底停下了身上的重力控制。 没了那股压迫感,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骨头顿时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周成垣忍不住抱怨:“这炼体也太遭罪了,有时候灵力转化效率高了真不是啥好事。我这內景一直保持著最低功率运转,给自己施加重力,这一天下来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墨循在旁边听著他的抱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你就知足吧!別光顾著喊疼,你自己闭上眼,好好感受一下一天的变化。” 听闻此言,周成垣將信將疑地立刻坐下,开始细细感受起体內的状况。这一探查,他眼睛一亮。原本刚凝聚几天还有些虚浮的內景似乎真的凝实了几分,就连浑身的肌肉骨骼也变得更加紧致结实了。这肉眼可见的进步,瞬间就让他把刚才的疲惫和懈怠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蹲在水源边洗了把脸,便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这几个月他早就习惯了,修炼的时候就能当成休息,比单纯睡觉还要解乏。 小欢捡了点乾柴,生了个小小的火堆,然后靠在周成垣旁边,没一会就睡著了。 墨循看他们都睡熟了,才悄悄起身,摸了摸腰间的剑,没发出一点声音,犹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漠的夜晚,孤寂得让人心慌。 周成垣一边打著坐,一边任由意识处於半睡半醒的边界。他本以为,这又將是无数个在痛苦与疲惫中熬过的一个平凡夜晚。 直到.... “嗷呜!!!” 一声悽厉、悠长的狼嚎,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周成垣的眼睛“唰”的一下就睁开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上次被妖狼咬的那一下,左腹的疤现在还在,一听到这个声音,旧伤的地方都开始隱隱作痛! 这是沙狼群衝锋前的集结號! “敌袭!” 周成垣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身体的反应速度甚至超过了大脑。他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一把抄起地上的银锤,同时左手闪电般地探出,狠狠一把抓住了还在熟睡的小欢的肩膀,將她猛地提了起来。 “老师,小欢!醒醒!” 周成垣的反应比脑子还快,猛地弹起来,抄起地上的银锤,一把把还在睡的小欢拉到自己身后,声音压的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躲我身后!” 眼光扫射一圈却没见墨循的身影。 小欢被他拽的一下子醒了,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成哥……怎么了?……墨老呢?” 周成垣没有回答。 借著篝火的光,他看的清清楚楚,四周的沙丘顶上,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像鬼火一样,一点一点,从黑暗里冒出来,带著浓浓的血腥味,缓缓逼近。 第十一章 金字塔初显威 整整七匹沙狼,七个全副武装的骑手,居高临下地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合围之势。 周成垣握著银锤的手心里微微全是冷汗,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慄。却不是怕的.是兴奋。 墨循那老头肯定又不知道躲在哪看戏呢,他清楚得很。但这正好,练了这么久的金字塔重力场,总不能一直对著空气开,今天这群送上门的沙盗,刚好是他最好的练手靶子。 “蘑菇,溜哪路?” 沙坡上,领头的络腮鬍大汉居高临下地发话了,用的是大漠里拾荒者和马匪惯用的黑话。 周成垣虽然心里发紧,但脑子却转得飞快。他故意装出一副愣头青的模样,扯著嗓子喊道:“什么玩意儿蘑菇八菇的?几位好汉认错人了吧!这大漠水源见者有份,既然各位要在此地歇脚,那我们兄妹俩就不打扰了。小欢,我们走!” 说著他便毫不犹豫地单手拎起行囊,心存侥倖准备离开,隨即牵起小欢的手,边退边撤。 “站住!”络腮鬍一把拽过旁边的小头目,眼睛瞪得溜圆,“你不是说三个吗?那老东西呢?” 副头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想那张关係到自己命运的“黄钻级图纸”可千万不能飞了。他眼珠一转,狠声道:“老大,他们绝对是一伙儿的!把这两个小的先废了擒下来,那老东西肯定会露面!到时候一网打尽,这小丫头片子虽然不是目標,带回去也能给老大您暖床不是?” “哦?”络腮鬍眼睛一亮,对著周成垣喊,“小子!把那老东西的位置说出来,我放你们俩滚!不然今天把你们俩埋沙里!” 周成垣心里一动。 原来这群人不是普通劫道的,是衝著师父来的?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是一起的?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周成垣彻底拋弃了侥倖心理 络腮鬍见周成垣不配合,挥手间便招呼同伴围了上去 跑,在沙漠里靠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沙狼。 周成垣缓缓转过身,將银锤重重地砸在脚下的沙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他咧开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不识抬举。”络腮鬍脸色一沉,大手猛地一挥。 周成垣反手把小欢往身后一推,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很:“小欢,我拦住他们,你往黑石镇的方向跑!別回头!去找墨老!” 小欢咬著唇,知道自己留著只会拖后腿,狠狠点了点头,转身就窜了出去。 “併肩子,亮青子!先抬走那斗花子!”络腮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打算,吼了一声。 “跑!” 周成垣一声大喝,小欢撒腿就跑。 隨著络腮鬍一声令下,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拾荒者立刻猛扯韁绳,两匹强壮的沙狼瞬间偏离路线,化作两道黄色的残影,企图从周成垣身体两侧强行穿插过去追击小欢。 “想动她?问过我了吗?”周成垣冷哼一声,涌泉穴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灵气顺著经脉狂涌而出,低喝出声: “镇压吧,金字塔!” 淡金色的虚影在那两头沙狼脚下一闪而过! 下一秒,一倍重力轰然落下! 没有任何防备的沙狼,在高速衝刺中突然承受了两倍於自身体重的压力。 那两头本来快追上小欢的沙狼,瞬间像被无形的大手按在了沙地上,连人带狼,“砰”的一声砸进沙里,滚了好几圈。 而骑在狼背上的两名拾荒者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几百斤重的沙狼死死压在身下,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也让你们尝尝,老子炼了三天的滋味。”周成垣冷笑,这三天他开著重力炼体,早就把一倍重力摸得透透的,对这群体重比他大几倍的沙狼沙盗,这玩意儿简直是天克! “点子扎手!是天工师!一起上!”络腮鬍惊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有內景! 周成垣並没有释放出金钻光芒所以他们並不知道他的內景效率,只当他是的黄色金字塔也是黄钻级的图纸。 剩下的四个人再也不敢托大,纷纷翻身下狼,抽出兵刃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副头目盯著周成垣脚下隱隱扭曲的空气,狞笑道:“別慌!他这阵法肯定是范围技能!看他这年纪,,这种强度的阵法他维持不了多久!咱们围住他,放沙狼进去耗他的灵气,等他虚脱了再抓活的!” 他们以为自己算准了,却不知道,周成垣要的就是这个。 周成垣眼神一厉,不等那几头沙狼扑过来,竟然主动散去了重力场,直接朝著距离最近的那个副头目冲了过去! 副头目见状,心中一凛。他也是个修士,周身灵气涌动,但显然还没有凝聚出內景。见周成垣来势汹汹,他不敢硬接,立刻抽身后退,同时在沙狼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去!撕了他!” 若是几个月前,面对这般凶兽,周成垣或许还会本能地畏惧。但此刻,经歷了无数次重力炼体的他,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那沙狼嗷的一声扑过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他没有退缩。他死死盯著沙狼扑击的轨跡,双脚稳稳扎进沙地,腰部发力,將力量完美传导至右臂,沉重的银锤带起一阵悽厉的破风声,由下至上,狠狠抡出! 脑浆混著血瞬间溅了出来,那头比水牛还大的沙狼,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沙里,砸起一片黄沙! 周成垣原本以为这一锤最多只能將沙狼击飞,但他低估了自己在重力压迫下练就的恐怖爆发力。银锤毫无阻碍地砸碎了沙狼的下顎,恐怖的动能直透头骨。 “我的狼儿!” 那沙狼的主人眼睛都红了,那是他养了三年的宝贝,比亲儿子还亲!他抽出背后的长刀,红著眼睛就冲了上来,刀光带著灵气,劈向周成垣的脑袋! 周成垣不闪不避,横起银锤就挡! “鐺!” 短兵相接,火星四溅。周成垣的银锤势大力沉,虽然锤面上被战刀砍出了几道切口,但实心的锤体传导过去的恐怖震盪力,却震得副头目虎口开裂,战刀直发颤。 就这一愣的功夫,周成垣脚下的淡金色虚影再次亮起! “镇压吧!” 又是一倍重力,精准的罩在了那沙盗身上! 那沙盗本来就没有內景修为,只是靠灵气增幅身体,瞬间就被压得动作慢了半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周成垣抓住机会,上前一步,一锤砸在他胸口! “噗!” 那沙盗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沙坡上,一口血喷出来,直接晕死过去。 前后不过二十秒,两个沙盗没了。 剩下两个小弟嚇得腿都软了,不敢上前。 “废物!都给我退下!” 络腮鬍骂了一声,络腮鬍身上突然亮起莹绿光芒,从他的涌泉穴中冲天而起,一只由灵气凝聚而成、古朴而狰狞的沙狼虚影在光芒中一闪而过,隨后猛地撞入他的体內。 “追逐吧!吞沙古狼!” “区区一个掘窖境一层的小子,借著点內景技能的威力,也敢在老子面前逞英雄?”络腮鬍眼中杀意沸腾。 瞬间,络腮鬍的肌肉暴涨了一圈,身高直接窜高了半头,脚下的沙子被他暴涨的体重压得陷下去半尺,一股掘窖境九层的威压,瞬间铺了开来! 顷刻间,络腮鬍的体型如同吹气球般暴涨了一圈,原本就发达的肌肉块块隆起,连皮肤都覆上了一层坚硬的砂石色泽。一股狂暴而沉重的灵压向四周席捲开来。 旁边侥倖活下来的小弟看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周成垣眼神骤然一凝,感受著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咬牙道:“妖兽內景……掘窖境,九层!” “哈哈哈!小子,有点见识!”络腮鬍扭动著粗壮的脖颈,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得意地狞笑,“老子这『吞沙古狼』图纸,可是在玄黄商会花大价钱拍来的!高达百分之十一的转化效率。现在跪下磕头,我留你个全尸!” 他话没说完,周成垣反而笑了。 “哦,开內景了?” “体重增加了,肌肉密度和骨骼密度也隨之暴涨……”周成垣的脑海中飞速计算著。 那可太好了。 他的重力场,最克的就是这种体重暴涨的蠢货!越重,被压得越狠,消耗越大! “废话真多。”周成垣攥紧了银锤,纹丝不动。 络腮鬍被他噎了一下,怒了,跨步就冲了过来,一拳砸向周成垣的胸口!拳风带著沙砾,砸的空气都响! 周成垣不闪不避,双手横握银锤,在对方拳头即將触碰到锤身的瞬间: “一倍重力!” 重力场瞬间激活。然而,络腮鬍在內景的强悍加持下,竟然硬顶著这股下坠的力道,拳势丝毫不减,狠狠地砸在了银锤上! “砰!” 银锤上瞬间凹进去一个浅拳印,周成垣被震的后退了两步,气血翻涌,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明亮。他大喝一声:“痛快!再来!” 见自己全力一击竟然没能把这小子打残,络腮鬍觉得在小弟面前大失顏面。他怒吼著,体內灵气催动到极致,体表的黄褐色光芒犹如实质,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高高跃起,双拳如陨石般向周成垣砸下! 他倾尽了全力,也將所有的重量和惯性都压在了这一击上。 “就是现在!” 周成垣看著半空中的络腮鬍,双眼血红,肾上腺素在体內疯狂分泌,脚下的金色虚影瞬间暴涨! “镇压吧,金字塔!二倍重力!” 他发出一声低吼,足底涌泉穴內绽放出微弱的金芒。 涌泉穴中的那座金色金字塔轰然震动,重力场瞬间激活。 就在两人即將碰撞之际,络腮鬍大汉那本来就因为內景加持而翻倍的体重,在两倍重力的加持下,直接变成了要命的因素。对方的身子猛地往下一坠,膝盖以下的黄沙瞬间下陷了三寸。 可是掘窖九层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大汉额头青筋暴起,身上红光再次亮起,硬生生顶著双倍的压力,拳头裹著刺耳的风啸,带著千钧之势直直砸来。 还不够!还要更强! 周成垣双眼布满血丝,牙齿紧紧咬的作响。 “那就再来!镇压吧!金字塔!三倍重力全开!” 瞬息之间,方圆三米的空气一下就稠了。飘在半空的飞砂,甚至来不及坠落,直接被无形的力砸进了沙里。 周成垣自己也到了极限,经脉在超负荷运转下,被狂暴的灵力流冲刷出一道道刺痛的裂痕。他用尽全身力气扶著那柄银锤,双腿颤抖个不停。 半空中,络腮鬍的拳已经逼近了周成垣的面门。拳风已经在他脸上割开了数道细小血口。 俩人的灵压在空中撞著,磨著,把地上的黄沙搅成了一圈圈的漩涡。 他撑不住了。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大腿上的伤口在重压下疯狂地往外喷著血,整个身子也一寸一寸地向沙地陷落。 就在他双手快要脱力、意识也即將沉入黑暗的之际~ “哥哥!!” 这一声,宛如雷霆,撕裂了他模糊的意识。 那场坠落、那些狼群、黑石镇里被踩断手指仍护住“欢”字牌的女孩、被他端正留在床头的皮鞋。 全都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老子怎么能死在这!” 周成垣双眼怒睁,充血的瞳孔里射出疯狂。他死死盯著那大汉。 下一秒周成垣彻底取消了重力控制。 络腮鬍此时正在调动全身的力量拼死向上、向前抵抗著三倍重力的下拽,他的重心完全前倾,肌肉紧绷到了爆炸的边缘。 在这一瞬间,突然卸载了所有的下压荷载。 那是结构设计中最致命的弹性反衝。 在没有反向约束力的情况下,大汉自身向上爆发的巨力失去了平衡。身体骨骼完全无法支撑著一来一回的衝击力,他的大腿骨、肋骨瞬间爆碎。 狂暴的灵气瞬间反噬,將他自身的肺腑震成了血泥。 “啊!!” 络腮鬍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叫声,被自己的反推力带得倒飞前栽,骨头渣子从皮肤下刺出,重重砸在烂泥里。 周成垣面色冷硬,大步上前。 “你……你別过来!”络腮鬍感受到那股实质性的杀意,绝望地惨叫。 周成垣双手死死握住长柄银锤的木柄,在对方毫无反抗之力的头顶,一锤砸下。 “下辈子,別长这么胖。” “嘭!” 头骨塌陷。 剩下那几个刚要衝过来的小弟,瞬间嚇傻了。 他们老大?掘窖九层的老大?就这么被秒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们连滚带爬的转身就跑,连那两个被压在地上的同伴都不管了,命都快没了,谁还敢要赏金! 周成垣看著他们跑,也没追——他早就没力气了,灵力彻底耗空,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但他一点都不慌。 果然,下一秒,几道剑光从旁边的沙堆里窜出来,瞬间就追上了那几个跑的小弟,一剑一个,连人带狼斩了! “成哥!” 小欢的声音传过来,她扑过来,扶住快倒下去的周成垣,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没事吧!你別嚇我!” 周成垣笑了笑,刚要说话,就看到墨循从阴影里走出来,收了剑,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行啊小子,没给老夫丟脸。居然能把掘窖九层的傢伙压死,有点意思。” 周成垣撑著最后一口气嘟囔著:“老头……一直看著呢……” 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他嘴角扯出一个安心的弧度,隨后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沙地上,陷入了沉睡。 第十二章 战利品 恍惚间,周成垣仿佛又听到了老妈在厨房里的催促声 “小成,快起床吃饭啦……” 鼻尖甚至能闻到那熟悉的煎鸡蛋焦香味。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著:“誒……好嘞……” 然而,身下粗糙坚硬的沙粒触感,瞬间刺破了美梦。 周成垣猛地睁开眼,入目没有雪白的天花板,只有一望无际的荒漠,风卷著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愣了愣,苦笑了一声。 哦……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啊。他真的,穿越了。 “咳咳咳。” “哥哥,你醒啦!”小欢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扶他起来。 墨循拿著几串滋滋冒油的烤狼肉走过来,啃了一口,油蹭在鬍子上都没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调侃:“行啊小子,我本来还以为你撑不住,要喊我出手救场,没想到你居然把那掘窖九层的沙盗给做掉了。我还以为要给你收尸呢,没给我丟人。” “哪有什么厉害的,就是运气好。”周成垣吃力地撑起身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傢伙的內景刚好是加体重加肌肉密度的,撞我枪口上了,不然我还真得费点劲。对了小欢,我睡了多久了?” “快一整天了!”小欢赶紧递过一个水囊,给他倒了点水,“成哥,你先喝点水,墨老烤了狼肉,你赶紧吃点补补力气,你昨天晕过去的时候,可把我嚇坏了。” “好,我先调息一下。” 周成垣点点头,强忍著浑身的酸痛,原地盘腿坐好,闭目內视。昨晚超负荷催动三倍重力,体內的经脉扯出了好几个小口子,此刻正火辣辣地疼,像撒了辣椒麵。 “运转《引气决》。”墨循啃了一口烤肉,声音隨口传了过来,带著几分指点的意思,“你那三倍重力虽然霸道,但负荷也重。让灵气慢慢流转,破而后立,下次你的经脉就会更坚韧了。” 周成垣听闻此言,立刻运转功法。灵气顺著经脉淌过去,那些撕裂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的痒,但那种空虚的感觉,也慢慢退了下去。 他一运功,就忘了时间。 等他收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体內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他猛地睁开眼,长出一口浊气。 “哟,掘窖二层了。”墨循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出言调侃,“看来昨晚那几个沙匪带给你的压力还真不小,这么快就突破了?” 周成垣刚要得意地拍拍屁股站起来,肚子却十分不爭气地“咕咕”叫了一声,声音还不小,在安静的沙漠里格外清晰。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 小欢听见了,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洗乾净的布包,层层打开。 “成哥,给你,这是墨老烤的干狼肉,还有我攒的杂粮饼。你凑合吃点,咱们一路上补给全靠这个了。” 周成垣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干硬的麦片混著粗糙的狼肉咽下去,这才感觉胃里暖和了起来。 “吃饱了!那就出发吧,咱们还得赶路呢。”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急什么?”墨循慢悠悠地擦了擦手,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过来,先看看你的战利品。” 周成垣搓了搓手,有点彆扭。他在地球上是守法公民,这还是第一次干打家劫舍的买卖,总觉得怪怪的。 墨循在沙地上把东西分成了几堆,指著最少的那一小堆亮晶晶的石头。 “喏,一百一十四颗下品灵石。那几个沙盗的家底,全在这里了。” 周成垣捡起一颗在太阳底下看,诚心发问。 “老师,我一直没搞明白这边的物价。这灵石除了下品,是不是还有中品、上品什么的?” 墨循还没张嘴,旁边的小欢盯著那堆石头,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手抓著有些破烂的衣角,忍不住白了周成垣一眼,抢过话茬。 “成哥,你该不会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人吧?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指著那堆灵石,眼睛亮晶晶的。 “灵石是全天下的通用货。像这堆下品灵石,黑石镇上普通凡人一家三口,省著点花,一年到头也就烧个三十来颗。一万颗下品,才能换一粒中品。中品可就金贵了,里面没有杂质,灵气纯净,根本没办法掺假。至於那传说中的上品灵石……得拿一万颗中品才能换一颗!听那些大人物说,那些能飞天的天人境老神仙,吸纳一天就要烧掉一颗呢!” 墨循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欢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天工一途,財侣法地,財字当头。我们墨家祖上结识过一位大能,给墨家后人留过一句话,『无財不足以养道』。你画图纸要灵石,找基底灵物要灵石,打架受伤了抓药要灵石,买把像样的兵刃更要钱!在这世道,没灵石你连门槛都跨不过去。” 他又用脚尖踢了踢旁边那堆破铜烂铁。 “这些凡铁不值钱,回头到了镇上换点零钱。还有你的铁锤,我给你磨平了,砸出来的豁口都补了回去。” 周成垣低头一看,那把银锤,锤头的坑都被磨平了,虽然还是比原来小了点,但总算还是原来的样子。摸著冰凉的锤柄,心里酸酸的。 这是他从地球带过来的,唯一的东西了。 “行了,別心疼你那破锤子了。”墨循冷哼一声,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卷沾著血印子的羊皮纸,“这个,才是这次最值钱的物件。” 周成垣的视线瞬间被古朴妖狼样式的图纸吸住了,呼吸都快了半拍:“这就是从络腮鬍身上爆出来的图纸?!” “不错,15%转化率的大漠沙狼绿钻级图纸。”墨循隨手拋给他,跟丟废纸似的,“那沙匪快突破了肯定是给自己准备的玩意儿,这玩意儿拿到黑市,少说能卖三千下品灵石。” “三千?!”周成垣倒吸一口凉气,紧接著脑子一转,“那师傅,你给我的万化剑池图纸,岂不是得值好几颗中品灵石?” “啪!” 墨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吹鬍子瞪眼地笑骂:“臭小子,飘了是吧?你当 71%的黑钻图纸是大白菜啊?整个西疆,九成九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黑钻级的!那是有市无价的东西,真要拿去顶级拍卖场,起步价都是上品灵石算的!就你这点出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周成垣被骂得直缩脖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把这绿钻图纸收好吧,为师可看不上这点破烂。”墨循摆了摆手,“等咱们到了沙砾城,你把它卖了,换个你日思夜想的储物装置。” 周成垣闻言,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早就眼馋墨循那个能装几十坛酒的剑形吊坠好久了! 看著满地的灵石,再看看旁边眼睛发直、连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小欢,师徒俩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周成垣大手一挥,把那 144颗灵石连钱袋一起塞进了小欢怀里:“诺,以后咱们队伍的財政大权就交给你了,小財迷,你来当財务总监。” “给……全给我保管吗?!”小欢抱著沉甸甸的钱袋,手都抖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凡人流浪儿,以前捡了点东西,別人都以为她偷的,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信任过? 看著周成垣和墨循那毫无防备的眼神,小欢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钱袋死死抱在胸前,信誓旦旦地说:“两位放心!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对把钱看好!一文钱我都给你们掰成两半花!” 周成垣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了这批战利品做底气,三人的气氛轻鬆了不少。收拾妥当后,他们再次顶著烈日,踏上了前往西疆枢纽的路。 …… …… 一周之后。 跑在最前头的小欢突然摘下围巾,兴奋地回过头喊著:“成哥!墨老!快看!前面就是砂砾城了!” 她的小脸被烈日烤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光。 “我以前流浪的时候来过一次,里面的吃食可多了!天南海北的商队都在这歇脚,这可是西域最大的中转枢纽!” 周成垣扯下脸上挡砂的麻布,吐出一口乾硬的唾沫,仰头望去。 视线尽头,一座宏伟的圆形黑褐色巨城拔地而起。那城墙表面不是普通的石块堆砌,而是用碎石、粗砂混著某种暗红色的凝固材料浇筑出来的,带著一种粗獷暴烈的压迫感。 “可算到有人气的地方了……感觉我都快被风乾成牛肉乾了。”周成垣感慨。 “走吧,排队先进城。再说”墨循拉了拉兜帽,声音沉闷。 可等他们快挤到城门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同时皱起了眉。 城外挤满了难民和满载货物的商队,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 周成垣有些不解。他拍了拍前面排队的一个老实汉子,低声打听著:“老哥,前面怎么排了这么长的队?出啥事了?” 汉子回头打量了他一眼,嘆了口气,指著前面。 “你没听说吗,今年这次是西域百年难遇的超级黑沙暴,高阶的天工师卷进去都要被剥层皮!沙砾城是附近最大的城池,听说最近黑沙风暴席捲到附近,所以周围的人都过来避难了,” 汉子旁边的灰袍妇人紧了紧怀里抱著的布包,神色忧虑:“这沙砾城的城防大阵,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妇人看了看周成垣三人,转头搭话:“老先生,你们也是逃难来的?打哪儿过来呀?” “是啊,我带著我妹妹和我父亲来沙砾城逃难,我们是从黑石镇过来的。”周成垣知道墨循不想暴露於是抢先接过话茬。 “那我们还是老乡咧!我是前年才从黑石镇嫁过来的。”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从身侧的布包里摸出两颗煮鸡蛋,硬往周成垣手里塞,“出门在外的碰上同乡不容易。拿著,我自己家里鸡下的,请你们吃。” 周成垣伸手去西装裤兜里掏灵石。 “大姐,这使不得,我们买。” “哎呀,老乡在外不容易,两颗鸡蛋值什么钱,不收灵石了!”妇人推了推手,不肯收。 “那便谢过大姐了。” 周成垣退了回来,和小欢把鸡蛋剥了。他剥了壳,將鸡蛋一分为二,递给墨循一半。 小欢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睛发亮。襁褓里的孩子瞅著她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居然咯咯笑出了声。 周成垣咬了一口鸡蛋,有些不解地看著前面:“师父,这黑沙风暴,跟我们在风蚀堡遇上的那个有啥不一样吗?我们那茅草屋都没拉垮,这城墙还能挡不住?” “你懂个屁。”墨循把半个鸡蛋扔进嘴里,翻了个白眼,“风蚀堡那是年年都刮的寻常风,没带什么地脉灵力。而这百年一遇的沙暴,里头卷著大卷狂暴灵力。就是高阶的天工师要是被卷进去,也得被绞成肉沫。” “这个....你小子最祈祷不要遇到吧。” 第十三章 沙砾城 沙砾城外的大门前,滚烫的沙子直往鞋里钻。 “入城税成年人二颗下品灵石,老幼减半。” 城门口的守卫穿著厚重的布甲,大声吆喝著。 “拿去吧。”小欢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摸出四块灵石,脸都皱成了包子。 周成垣看著这小丫头肉疼的模样,笑著拍了拍她头上的破头巾:“別抠抠搜搜了,哥以后带你赚回来。” 突然,天空黑了下来。 “轰隆!” “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啊?”旁边有人感嘆。 接著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黄沙尽头炸开。 “黑...黑沙风暴来了!快进城!”人群里有人撕心裂肺地喊。 地平线上,暗黑色的沙壁捲起百丈高,像一堵坍塌的铜墙铁壁,眨眼间贴著地面推了过来。 “风暴来了!鸣金!通知东南西北四门关城门!”老兵的喊声炸了锅。 几百斤重的青石城门上符文运转,几丈厚的玄武岩在刺耳的摩擦声里开始自主关闭。 “走!先进城!” 墨循一下运起灵力,扯著两人就往里挤,迸发出半米的屏障把风沙挡在了外面。 “让我先进。” “我先!我是天工师!” “啊,我的车!” 城门口瞬间炸开了锅。上万名低阶修士和流民挤在一起往里冲,天工师纷纷亮起单薄的灵力屏障,顶著身前的妇孺往里插,沉重的大车当街侧翻,踩踏的惨叫被风沙扯得变了调。 在墨老的威压护持下,三人有惊无险地挤进了大门內侧。 “师父,我们进来就安全了吗?”周成垣看著眼前的惨状不禁担心地问道。 墨循盯著城门的符文阵法,皱著眉:“不好说,实在不行,我带你们跑。” 城外的惨叫声和砸门声更响了,伴隨著守卫的喊叫。 “北门关闭!西门关闭!南门关闭!” 只剩这最后一座东门,也已经关上了大半。 剩下的人更疯了,拼了命往门里挤。 “老婆!狗娃!誒,小兄弟你看见我老婆和孩子了吗?” 一个呼吸急促、满头大汗的汉子迎面跑过来,一把抓住周成垣的胳膊。 “你看见我老婆和孩子了吗?” 周成垣认出了这汉子,正是刚才排在前面的,接著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刚才挤得太厉害,可能被人群衝散了。” 大汉听到,转身冲向城门缝,整个人有些崩溃。 “老婆!你们在哪啊!” 汉子的大喊在大风里转了几个弯,传到了城门楼上正在指挥的红衣男子耳中。 “喊什么!”城楼上的红衣人探出头,喊:“我是城主府总管曹时济!你老婆孩子什么特徵!” 红衣管家俯在城头,一边指挥守卫顶住,一边大声询问。 “我老婆灰葛布短袍!抱著白布裹的婴儿!” 一个正在门缝处看守的城卫好像发现了什么大声回应道。 “曹总管!在门外!” 大汉跟著城卫的手指看去,距离门洞三十米开外的沙地上,一个灰袍妇人抱著孩子瘫坐在那里。 她的右脚呈九十度左右弯曲明显是被踩断了,疼得脸色发白,正拼命抱著孩子往门洞方向爬,却动弹不得。 风暴的先头风墙已经到了。 “谁能救救我的老婆孩子啊!”大汉跪倒在地上,朝著周围那些袖手旁观的修士拼命磕头。 周围的散修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在天灾面前多动一步。 周成垣一把拉开身上的麻绳,把银锤和背后的布包往小欢怀里一塞。 “老师,把我扔出去!” 墨循眉毛倒竖,一巴掌拍在石柱上。 “臭小子你不要命啦?为了一个鸡蛋,你要把命也送出去?” “是两颗鸡蛋!”周成垣死死盯著门外快要被沙子埋了的妇人,语速极快,“两颗鸡蛋,换两条命!老师快!不然真来不及了!” 墨循看著弟子眼里的执拗,嘆了口气,大骂了一声。 “臭小子,你自己想好了!” 老头五指一拢,抓起周成垣的后衣领,体內力道瞬间爆发,在人潮中,硬生生划出一道劲风,把周成垣像炮弹一样从两尺宽的门缝里扔了出去。 城楼上的曹时济看得分明,当即大喝。 “减小灵力输出!让这位义士救人!” 周成垣在地上翻滚了三圈,卸去坠地的劲力,不偏不倚落在了灰袍妇人身边。 妇人脸色煞白,满嘴都是沙子,在地上挪不动,看见有人来,哭著把怀里大哭的婴儿往他怀里送,哭著说:“小兄弟!我走不了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两个鸡蛋,换一条命,太亏了,你们一个都少不了!坐稳了!”周成垣把孩子推回去,一下背起妇人,把孩子抱在怀里。 “哥!快走!风暴要过来了!门要关上了!”小欢的喊声从门里传过来。 周成垣抬头。身后的黑色沙暴已经变成了一堵连结天地的墙,正带著的雷鸣拍击过来。 他没有退路。 周成垣咬著牙,自言自语:“只能赌一把了,之前加重力能把人钉住,按理来说减点重力,应该就能跑得更快了?” 脚底下的涌泉穴一下亮了,一道波纹从他身上散出去。 “镇压吧!金字塔!重力控制!!” 重力反向拉扯。 身上的妇人和孩子仿佛失去了自重。周成垣感觉双腿轻得像羽毛,在沙地上狠狠一蹬,身体化出一道近乎虚幻的影子。 “哥!还有五十米!三十米!风过来了!快!”小欢的喊声都劈了。 十五米...五米... “关门!全力闭合!”曹时济在城楼上咆哮。 “哐当!” 在城门彻底关死的最后一秒,周成垣贴著地面,生生滑进了门洞里。 城门合拢,万千吨的风沙拍击在石门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周成垣摔在地上,衣服碎成了条。大汉扑过去抱住老婆孩子,不停给周成垣磕头,牙齿打颤:“谢谢仙师...谢谢小神仙...” 周成垣摔在地上,喘著气笑:“走吧,快去安全的地方。” 小欢跑过来扶他,帮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哥你嚇死我了!” 墨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城门顶上那开始震颤的大石块,脸色冷得像冰。 “別笑了,事情还没结束,这大门,撑不了多久了。” 第十四章 大木作 在黑沙风暴的持续衝击下,被灵力阵法加持的玄武岩墙体,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妈的!这破阵法!才扛了这么一会,就裂成这样了!”曹时济盯著城墙,骂道。 城主府大管家曹时济铁青著脸站在风口上。 “曹管家,这城门上的阵法多年没修缮了,这次风暴来的太快,根本没时间加固啊!”旁边的阵法师脸色惨白。 “命令所有城卫加大灵力输入,灵力没有了就吸下品灵石!城主外出我们不能让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拾荒边野的沙砾城!”曹时济说罢同样运起自己架枢境的灵力输入到城墙的导灵槽里。 这是矛与盾的对抗。 “坚持住!风暴过了就能活!”他扯著嗓子喊。 此时堪堪稳定住的城墙迎来了最大的威胁。 数块重达万斤的巨型风化石被风墙裹挟,带著刺耳的尖啸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中。 曹时济暗叫一声:“不好!” 转头就扯著沙哑的嗓子指挥城卫军和在场的低阶散修:“不想死就把灵力全部往城门两侧的导灵槽里灌!给我用灵力死死顶住!谁要是这时候鬆手,老夫今天就先挑了他!” 但在周成垣的力学视界里,那些玄武岩在灵力的加持下,正在以一种极其高频的速度震动著。 “这群脑子里缺根轴的,在把大门往死里拧。”周成垣盯著那座拱顶,低声骂了一句。 “又看出门道了?”墨循站在他身侧。 “这大门用的是传统的石拱。现在风暴是横向剪切力,他们却拼命用灵力去锁死最顶上的拱心石,把重力全压在最脆弱的节点上。刚度太高,石材没有任何变形余地,稍微来点震动,整座大门当场就会发生脆性断裂。”周成垣冷笑。 这时一块风化石笔直地砸向最中间的拱心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挡不住了!快!砍断主铁索,让大门垮塌封死通道!”城防校尉嚇破了胆,抡起巨斧就要往铁索上砍。 “不想死就给我把斧子放下!”周成垣提著银锤,一下踹在校尉手腕上,把斧子震飞了。 他指著那跳个不停的石头,喊:“这大门受的是剪切力!你们锁死拱心石,两边的劲导不出去,大门当场就断成两截,把你们这帮人全活埋底下!” “哪里来的野修,敢在沙砾城面前捣乱?来人!给我拿下!”旁边的阵法师怒斥。 墨循双手插在袖子里,冷冷地往前迈了一步。威压无声铺开,將几个想要围上来的城卫军死死按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曹时济见状,心中大震,一脚踹开阵法师,神色极度郑重地看著周成垣。 “小友,既然看出端倪,这门,该怎么守?” “听我口令!”周成垣指著城墙两侧的玄武岩峭壁,声音极大,“把所有的灵气,全部斜著往两侧的石壁深处打!当做锚杆,把垂直的下压力,强行转化成两侧峭壁的水平推力!” “按小友说的做!快!”曹时济连头都没抬,指著阵法师大吼。 周成垣爬上拱顶,大声指挥流民。 “哥!风太大了!你小心点!別掉下去!”小欢看著趴在拱顶的周成垣,喊的嗓子都哑了。 周成垣抓著石头,单手拎起银锤,一下就跳了起来,哐哐哐三锤,把拱顶那三块凸出来的雕花石砸了个粉碎。 “把两边修墙剩下的湿泥沙袋,用最粗的铁索,全部悬掛在拱顶最中央下方!” 曹时济虽然不解,但在这个危急关头,他也只能拼命相信周成垣。 “都听他的!快!掛上去!”曹时济一挥手,城卫和流民,扛著几十吨的沙袋,用铁索死死系在了城门下面。 这是现代建筑中最核心的调谐质量阻尼器原理。 周成垣咬著牙,自言自语:“妈哟,希望这阻尼器管用,不然今天全玩完。” 眾人正在加速搬运! “不好!石头砸过来了!”有人撕心裂肺地喊。 万斤的巨石,带著毁天灭地的劲,一下就砸在了拱顶上。 “啊啊!哥!”小欢一下捂住了眼睛。 巨响炸了开来,整个城门剧烈晃了起来。 然而,悬掛在下方的重型沙袋,却以相反的方向开始晃动,完美地將那股共振和剪切的破坏力吞噬、卸载。 在一声低沉、严丝合缝的摩擦咬合声中,开裂的城门,依靠最纯粹的物理力学平衡,在暴风中稳稳地锁死了。 “哎?晃了!晃了!没碎!”有人喊。 就见下面的沙袋,一下往反方向摆了过去,晃了两下,城门就不动了。 “稳住了!真的稳住了!”曹时济一下拍著城门,喊了出来。 风沙还在撞,但是城门,纹丝不动,连个响都没有。 整个城门口,一下静了。 “哥...真的...真的稳住了?”小欢跑过来,喘著气问。 曹时济摸著城门,喃喃道:“我的天...一点灵力都没加,就靠这几个沙袋?” 曹时济看著头顶巍峨不动的大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里的震撼无法用言语表达。这是对天地格物力学达到了极致的宗门天才。 他转头对著周成垣,一下就拱了手:“小友!你这手段...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是...哪个大宗门筑景传承?” 周成垣咧开嘴笑了笑:“这是科学!” 第十五章 宴会 风暴退去后的第一天,沙砾城又恢復了往日的繁华,甚至连周围的城池在听闻了沙砾城的城墙可以抵挡这场黑沙风暴之后纷纷都准备迁徙过来避难。 当晚,城主府外堂。 小二端著盘子挤进来,喊:“让让!让让!沙砾城特色烤羊骨髓来咯!刚烤好的,热乎的!” 作为沙砾城的大功臣,周成垣三人理所应当的接到了这宴会的邀请函。 周成垣啃著烤羊骨,嘟囔:“这肉香,还有酒气,城主府这排场,比风蚀堡强多了。”他低头对付著一根沉甸甸的烤羊骨。“这膻味和我家每年冬天都要喝阳安羊肉汤好像” “老夫平生最喜饮酒,曹管家若是拿这些劣质酒来糊弄老夫,老夫今天可不依。”墨循坐在上首,粗著嗓子说到。 一个侍女赶紧温著酒,小声说:“墨老,您尝尝这酒,刚温好的。” 另一个侍女揉著他的肩膀,怯生生说:“墨老,您这肩膀是不是被风沙吹僵啦?我给您揉揉,力道合適吗?” 墨循眯著眼,嘟囔:“嗯,这丫头手劲刚好,比小欢那丫头轻多了。” 十几个身段轻柔的城主府侍女抿著嘴围在老头子身侧,侍女们满心都是敬畏与仰慕,软和的手指极其细致地揉著穴位,把老头子伺候得眼睛微眯,花白的鬍鬚因得意而一抖一抖。 旁边的侍女们小声嘀咕:“这老先生好厉害啊,昨天那么大的风暴,他都不怕。”“还有那个帅哥,听说他救了整个外城的人! “哈哈,今天我就好好沾沾我这逆徒的光~” 在这满堂的奢华宴饮中,没有一个商贾或掌柜敢上前打扰这位大能。 有几个內城的年轻千金不时有些羞红了脸,悄悄用眼角余光朝周成垣这里瞥过来,甚至有些胆大的借著端送点心,想要靠近说上几句。 几个內城的小姐红著脸,凑在一起小声说:“你看那个在啃羊骨的小伙,长得好看,本事还大。”“我去给他送点心,跟他说句话行不行?” 小欢正坐在周成垣身侧,看著那些千金小姐盯著周成垣发光的眼神甚至比当时在黑石镇周成垣被动触发了身体里残留的明魂果药力时的眼神还要闪亮。 她立刻警惕得像只小猫。她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死死挡在周成垣身前,恶狠狠地把那些探头探脑的姑娘全都瞪了回去。 “成哥,那些人的香粉味太呛,別看,吃你的羊肉。”小欢小声嘟囔,气鼓鼓地把茶碗递到他跟前。 “哈哈!小友勿怪,我们西疆的风俗就是敢爱敢恨。” 曹时济此时端著青瓷茶盏,笑著拨开人丛走了过来,先是对著上座喝美了的墨老恭敬一礼,隨后端著酒坐到了周成垣对面。 “昨日若非小友妙手回天,全外城的生灵都得被风暴剥掉一层皮。老夫曹时济,这杯敬小友。” 曹时济在城里地位极高,但此时,他的姿態放得极低。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酒,心里早已认定:这小子年纪轻轻,手段如此惊人,绝对是古老传承中送出来歷练的嫡系,老夫得小心结交著。 周成垣举著杯子碰了碰:“曹管家太客气了,我也只是自救。” 曹时济一口喝完,诚恳的说:“大门能保下来,小友占首功。金城主临行前交代过老夫,若遇大变,库房红利任凭调度。按照城主府的规矩,这颗中品灵石烦请小友笑纳,也算是我代这外城的百姓对小友的感谢,还请小友不要嫌少。还不知小友名讳?” 看著托盘里那颗温润、透著极高纯度的中品灵石,周成垣眼皮跳了跳。 他的视线掠过神识深处那座巍峨不动、厚重得像座山岳的金字塔。 “曹主管,叫我周小山就好。”周成垣看著曹时济,面色认真。他决定,在还没能彻底站稳脚跟前,他就叫周小山了。 “原来是周小友。”曹时济笑了笑,心领神会,“周小友,这灵石不知合不合心意?” “中品灵石是好东西,但这灵石太沉,带在身上赶路委实累赘。”周成垣嘆了口气,有些嫌弃地指了指背上的银锤,“曹管家,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没带储物装置,这灵石能不能帮我换一尊空间储物的道具?能装下我这银锤和一些隨身杂物就行,我不挑。” 曹时济面色一顿,顿时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老脸泛红。 “这……实不相瞒,储物纳器在西疆荒原极其稀缺,皆是远古遗留,根本无法由天工师人为批量炼製。中品灵石的价值……” 周成垣在心里嘀咕著:看来有戏。 他心头暗爽,面上却嘆了口气,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那捲沾著血跡的羊皮纸,在曹时济跟前慢吞吞地一抖。 “曹管家,那如果,加上这个呢?” 图纸在灯火下散发著一圈圈莹绿光芒正是之前缴获的百分之十五转化率的绿钻级“大漠沙狼”图纸! 曹时济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缩,心想: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么年轻就能拿出绿钻图纸,这个少年郎肯定是一位大家族传承的筑景师送出来歷练的!一定要跟他们处好关係! “可以!太可以了!”曹时济小跑著跑向后堂。不多时,双手捧著一个巴掌大小、金丝楠木织成的精致盒子走了上来。 “周小友,这是从城主珍藏中取出的一件『纳虚藏界佩』。虽然是玉佩形状,但里面足足能装下一整房间的物品,装小友这大锤子绰绰有余。既然有了这绿钻图纸,城主府为了感谢小友,再额外补给小友两千颗下品灵石,你看成不?” 周成垣接过温润的天青色玉佩,神识探进去一扫,大约有五十立方米的真空受力空间,顿时大喜过望。他隨手把那沉甸甸的灵石袋子直接拋进一旁小欢的怀里。 “拿著吧,小財迷。”小欢抱著袋子,手抖个不停,红著脸:“这么多!” 周成垣看著小欢开心的面庞似乎想到了什么,於是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大管家:“曹管家留步,我还有一事相求。” “周小友但说无妨。” “过几天,我打算去中域天工学院报导。我这个人,不喜欢张扬,想走得低调一些。”周成垣瞟了一眼墨循和小欢。 曹时济心神领会,露出了一个老夫懂得的表情笑容,低声道:“老夫明白。这西域荒漠,人多嘴杂。就交给老夫了,小友回去等消息便可!”说完转身离开了。 夜深。客栈的木屋里。 墨循放下手里的酒榼吐掉嘴里的青梅酒碎沫,看著周成垣不停用神识把银锤塞进天青玉佩中,慢腾腾地开口问了一句。 “你现在也是掘窖二层了。周小山,想学真正的筑景术吗?” 周成垣放下手里的玉佩,神色认真起来。“我想。” “那就来吧。” 第十六章 筑景师 夜色为无垠的黄沙披上了一袭深蓝的纱衣。 客栈的木屋里墨循和周成垣相对而坐。泥炉子里的火光把两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扯得老长。隔壁屋里,小欢早已打著呼嚕,睡得沉沉的。 “天工大陆上人人都有机会成为天工师,可真正的筑景师却极少。”墨循拨了拨暗下去的火星子,冷不丁抬眼看他,“你小子知道为什么吗?” 周成垣缩了缩脖子,想了想。“听那位曹主管的意思,是卡在传承上?没大世家的背景,学不到真东西?” “是,也不是。”墨循撇了下嘴,用竹籤剔著牙,“传承是皮,底子是骨。这行当,挑剔得很。第一条,你神识得强。好在你小子也算是有点造化遇到了老夫,老夫用明魂果修復增强你的精神力。这一关,你算是达標了。” 墨循往火堆里扔了块碎木头,“第二条,得靠童子功。这天下,散修大都是挨到十八岁才敢摸掘窖境的门槛。因为在那之前,他们从小就要在学堂死记硬背那些大家族大宗门流传出来的几万个符文受力点。否则,没有人指导你连最基础的框架都搭不起来,强行筑景就会炸成碎肉。不学基本知识你就算拿著百分百效率的图纸,也没办法凝聚內景。” 周成垣在一旁静静地听著。他知道自己的底牌,自己的优势所在。在明魂果强化的神识下,他脑海中的算法可以一笔一画地把力的传导完美计算出来。现代几何力学和工程图学,是他超越这个异界常识的最大资本。 “你知道那个曹时济,为什么一眼就认定你出自大家族?”墨老吐掉嘴里的草屑,“这一来是老夫故意露的那点气息他吃不准。这二来,就是你隨口蹦出的那些结构受力。那些泥腿子散修一辈子都没听过这种格物理论。大家族,把这些知识当成命根守著,敝帚自珍。从不会轻易外传。” 说著墨循也嘆了口气。坦言道:“就连我们墨家也不外如是。” 周成垣郑重的点点头:“老师,我能理解,道不轻传,法不贱卖的道理我还是能懂的。” 墨循听闻此言愣了一愣隨即试探性地反问:“道不轻传?你有些时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比我这个老人还像老人。你不会也被哪个老妖怪夺舍了吧?” 周成垣心虚地乾笑两声:“您继续!您继续!別瞎琢磨,我年轻著呢。” 墨循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扯了扯嘴角。“筑景,最要紧的是那张设计图纸。老夫先前说过,图纸,必须合理,合天地力学之理。” 接著话锋一转:“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合理?” 墨循再次开口,“因此,大部分筑景师起步都会选择去观想现实存在的『妖兽』,因为妖兽是活的,骨骼结构是真实的,容易模仿。但格物学没有完美的生物,大自然不是一个有意识的个体,不是人也不是神,就更不可能达到所谓的『完美』了。即便是神兽,其骨骼结构的天然受力缺陷,也会在图纸上转化为能量传导的损耗点与瓶颈。” “所以,妖兽內景很少有能达到黑钻级的。转化率低就意味著带给你的能力效果弱。”墨循拍了拍那捲未用掉的“万化剑池”图纸,显摆了一下。 “而所谓完美的图纸,老夫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就拿你懂的建筑来说。老夫的理解,就是在特定条件下,通过精心设计,实现了功能、坚固、美观、环境、经济、可持续性以及使用者体验等多重价值的高度平衡与和谐统一的建筑。” “它是一个不断追求、无限接近的理想目標,其评判標准最终在於是否很好地解决了问题,並得到了使用者与时代的认可。” 周成垣盯著那张黑色的羊皮纸,若有所思。 他识海里剩下的那几张闪耀著金色光芒的地球世界奇观,在这一刻,似乎正在发出微弱而骄傲的共鸣。 “小子,这气海的內景,想好凝聚什么了吗?”墨循打趣地挑了下眉毛,“你那神秘家族的传承,有没有给你提前准备?还是说,你在等老夫把这万化剑池送给你?” 周成垣只能訕笑道:“老师,您的剑池很好,但我目前还没想好,走的路子,可能跟你们不太一样。” “哼,胃口大得很。不要拉倒,以后求老夫,老夫也不给。”墨老手一招,將图纸收回吊坠里。 “今晚,我先教你怎么用精神力,在纸上描摹出最简单的重力迴路。” “而设计图纸做出来之后便是筑景,一些等级高的图纸需要用特製的筑景笔去带动由天地灵物做的基底液体勾勒。一笔画错,图纸当场烧毁,神识也会受到严重的反噬。明天一早我们去沙砾城里的筑景师协会附近买些基础的材料。” “好。” 天刚蒙蒙亮。 客栈外面的晨光还带著冷意,练习了一晚上刚刚掌握如何设计图纸的周成垣就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 “砰,砰,砰。” “请问周小哥在吗?我是曹总管府上的。曹总管吩咐的事情,有著落了。” 周成垣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昨晚修习了整夜,眼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他推开木栓,拉开门。 门口站著的是昨日城门口参与修復阵法的一个年轻阵法师,態度极其恭敬,手里还捧著一副乾净的麻布。 “周小哥,曹总管让小人带个话。十五天后的辰时,在北门大榕树下集合。届时有前往中域主城『黄炎城』附近的商队出关,曹总管帮您打过招呼了,车上有位置,捎带上你们一起走。二来一路上也好有照应。” 周成垣鬆了口气,拱手道谢。“多谢老哥,一定替我跟曹总管说声谢谢。” 关上门,他用冰凉的井水拍了拍脸,彻底清醒了过来。 “走吧,老师。咱们叫上小欢去外面吃口热乎的,然后去买点入门材料。” 第十七章 八仙桌 吃过早餐,练习了整晚的周成垣终於缓过来一点。 好在去的地方离客栈不远,三人起身便朝著目的地走去。 清晨的西街集市,蒸汽从刚揭锅的木屉上方直往上窜,拧成一团白蒙蒙的雾气。 周成垣定定地盯著那团白雾,脚下的步子停了。 他眼底泛起一层碎光,小声嘟囔。 “方油糕……” 脚底板下粗糙的石板路,这一刻,踩上去轻飘飘的,倒像是踩在了家乡的旧街道上。也是这般热油和白雾混在一处的油烟味。 恍惚间。 老爹手里攥著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方油糕,金黄,冒著油泡,迎著大风朝他招手。 “小成!快!拿著路上吃!刚炸的,热乎的!” 早餐店老板跟著笑:“大哥,你家娃都这么大了,还跟餵小孩似的!” 老爸挥挥手:“他赶时间!今天要去剪彩,早饭都没吃!” 不单单是这些,他视线微转,看见邻家推著破三轮,车筐里坐著掛大鼻涕的小娃,小娃抱著包子啃得满脸是油,那神態跟眼前这个推著独轮车的西域汉子一模一样。 “老板!你少三颗灵石怎么了?我们买了这么多!你还赚呢!” 小欢一记清脆的巴掌拍在柜檯上,嗓门像钢锥,一下扎破了那层白雾。 周成垣意识猛地从回忆里抽离,可隔著那层白雾,整个人又陷了进去。 他脑海里又响起了老妈的声音,在菜市场里红著脸跟摆摊的小贩砍价。 “老板,你这折耳根,少点行不行?我家孩子爱吃,下次还来你这买!”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红了脸的架势。 周成垣猛地回过神,摸向裤兜,空的。那台装著语音、装著糖醋排骨的手机,早就碎在空间坠落的第一天了。 他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把。 两旁小贩的吆喝声、路人为了一两分下品灵石跟菜农嚷嚷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小欢还死死攥著乾瘪的钱包,在柜檯前跟多宝阁的老板拍著桌子,为了少给三颗下品灵石磨价格,把小脸憋得通红。 周成垣没有去帮忙砍价。他沉默地倚靠在材料铺那扇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的黑木门框上,看著眼前这乱鬨鬨、活生生的闹市,眼眶一热。 他需要力量。那一丝思乡的酸涩在冷风中凝固,化为了他眼底最冷、最硬的一抹坚决。 “砰!”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周成垣的思维好像进入了另一个形態。 “嗯?”站在旁边看笑话的墨循好像注意到了周成垣的变化。 “成哥!砍下来了!” “嘘,先別打扰他!”墨循对著小欢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默默向周成垣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而此刻周成垣只感觉灵魂好像升华了,脑海中整个世界都清晰了不少,哪怕闭上眼睛也能將面前油锅里每一个气泡裂开时的微弱爆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成垣深深吐出一口西域的燥热浊气。睁开了眼睛,他看著前面那个正衝著老板瞪圆了眼的小財迷,大步迎了上去。 小欢看见周成垣睁开了眼睛,顿时放下了心,像只报喜的麻雀一样蹦过来,把一包玄纸和一桿粗糙的黄铜笔塞进他怀里。 “成哥!砍下来了!掌柜的还送了两盒基底硃砂!你可得爭气啊!要是考过了这筑景师协会的黄钻徽章,每个月大乾的筑景师协会都能白给三百颗下品灵石的津贴!这灵石可不能白花!” “放心,跑不了。”周成垣扯了扯嘴角,將眼底翻涌的最后一点酸涩狠狠压回心底。 他抬头看著那轮在西疆风沙里显得有些苍白的太阳,对著万里之外的某个方向低语。 “等我……” “所有隨风而逝的都属於昨天,所有歷经风雨留下来的才是面向未来的。” “逆水行舟爭朝夕,我以寸阴换归期!“ .......... 回到客栈,木门“吱呀”一声关死。墨循坐在长条凳上不紧不慢地拧开木酒榼喝了一口青梅酒,咂了咂嘴。 “小子,你还真是天赋异稟啊。就连走在路上灵魂都能突破。” 周成垣纳闷道:“啊?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其他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老夫的感知中,你本就因服用明魂果而灵魂强於常人,如今灵魂强度更是至少相当於真灵境巔峰强者。知道为什么真灵境的名字里有灵吗?”墨循沉声道 “是因为一般来说,只有到了真灵境,突破了大椎穴之后才会开始刺激玉枕穴,灵魂强度才会真正开始增长。” “玉枕又称玉枕关,是灵魂三关尾閭、夹脊、玉枕之一,是元神通泥丸宫、出窍的关键。换句话来说,到了真灵境之后,元神灵魂便可以离开肉身独立存活一段时间。当然,如果没有肉身,灵魂最后也会隨风散去,无法长久。灵魂会隨著修为一同增长,对於正常的天工师来说完全够了,但对於筑景师来说,神识灵魂就相当重要了。” 墨循指了指自己的脑后。 “而灵魂提升通常全靠机缘,不像灵力可以通过修炼增长,很多时候都是机缘巧合。你的灵魂这次突破,至少能支撑你在很长的时间里,不需要担心神识强度限制你的筑景技术,连带著,你突破不久的掘窖二层,也顺带著突破到了三层。” 周成垣看著自己的身体,捏了捏拳头,这才感受到浑身经脉里的灵力比之前粗壮了一倍,力量也壮大了几成。 “话说回来,想好画什么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示范一下画一只兔子?”老头子偏过眼珠子瞅他。 “我脑子里,倒有个极简、受力还比较稳当的物品。” 说罢他从储物玉佩里,摸出了他这两天用废弃纸板和硬原木自己削出来的几样工具:丁字尺、比例尺、三角板,还有一具用铁丝拗出来的两脚圆规。 “物体?上来就是高难度。你小子別是想画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吧?极度低能,那玩意儿可没有灵力循环。还有,你这些玩具是干什么的?你要去西街戏班子表演杂耍?”墨循看著桌上那堆怪模怪样的木条,直翻白眼。 周成垣没有解释。他提著黄铜笔,蘸著硃砂基底,在玄纸前扎稳了马步,衣角带著风。 “等我画出来,老师就知道了。” 周成垣闭上眼睛,神识牵引著体內经脉里的灵力,在笔锋间极其沉稳地流淌下去。 接下来的整整十天,周成垣彻底疯了。 隔壁的小欢,天天扒著门缝听,偷偷嘀咕:“这动静也太嚇人了。” “笨蛋,力不能断。” “三岁的儿童都比你画的好。” “咔嚓!” 清脆的爆裂声再次在寂静的深夜炸开。跟著,便是周成垣压抑著的痛苦闷哼。 “嘶……又炸了……这不规范的尺子老是往左偏,这是谁的尺子!” 他死死捂著发烫的额头,整个人瘫软在墙壁上,大口喘气。 每一笔,他都在与神识的反噬死磕。那痛感顺著额角直往泥丸宫里钻,疼得他好几次浑身脱水一般地发颤。但这正是他需要的淬炼。 要不是他前几天灵魂无意中突破了,根本无法承受这般高频的试错和反噬。 “疼死我了……这反噬跟针扎一样。再来。” 周成垣再次提笔,手臂因为过度透支而剧烈地抖动,他看著那张废掉的玄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对,榫卯节点错了。校准校准。对了,就是这个位置。” 墨循坐在角落里,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不忍,终於出声劝阻:“小子,歇会?別把神识耗坏了。” “没事,老师,我再试最后一次。” 当他的神识完全沉入那薄薄的玄纸时,外界的一切声响尽数退去。他只看得到那道纤细的、由灵液匯聚的力学流线。 第十天黄昏,最后一笔在落日的余暉里稳稳合拢。 周成垣猛地睁开眼,乾裂的嘴唇吐出两个字。 “成了!” 他整个人像脱水一样,软绵绵地一头栽倒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连抬起手指的力道都没了。那杆黄铜笔“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在黑石板上滚了几圈。他大口喘著气。 桌上的玄纸,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圈极其纯净、不带一丝一毫废杂色的明黄色光芒。 那是一张百分之九效率的图纸《八仙桌》。 在黄钻级图纸里,这已经无限接近极限的百分之十。 墨循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榼“啪”的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青梅酒洒了一地,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你小子……居然只用十天就自己设计出了百分之九的顶尖黄钻级图纸。” “你以前真的没有接触过筑景吗?” 周成垣瘫在地上,听到这话想了想自己大学这几年画过的无数张cad建筑图纸有些心虚的回答道:“这样手绘……確实是第一次。”而后在脑子里补了一句:以前都是用电脑画的。 那点极其微弱、却纯粹到了极点的灵力波动,顺著门缝飘出了窗户。 此时刚准备下班的大管家曹时济,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他闭上双眼,闭著气感受著空气里那股微弱灵力的波动。 大管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老夫早已看穿一切”的瞭然神色。他满脸艷羡,有些感慨地小声念叨著。 “真不愧是大家族的传人啊。连给弟子最基础的黄钻级磨礪,都要把效率卡得这么死。这等底蕴,老夫真是羡慕得紧啊。” 他摇了摇头,笑著负手,悠閒地消失在了西街的落日余暉中。 第十八章 石腾 “哥,快醒醒,天都亮了!” 小欢清脆的嗓音在小客栈內响起,一块热毛巾“啪”的拍在周成垣脸上,糊了他一鼻子热气。 周成垣抓下毛巾,嘟囔著坐起来,浑身骨头在黑石板床上硌了一整晚,酸的要命。但经过一晚上休息,泥丸宫里的神识倒是一片清明,连之前衝击境界的滯涩感,都消了大半。 “成哥,快走!今天该去参加黄钻考核了。” 小欢扯著他的衣角,两只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还不停碎碎念,“还有五天商队就走了!三百灵石啊!那得买多少牛肉乾、多少松糖!这要是黄了,我可跟你没完!” “大姐,你催命呢。” 周成垣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本来还想著这几天休息休息巩固一下刚突破的修为,等到了城市再考这黄钻徽章,低调点。你倒好,起床就在耳边念叨。” 墨循坐在长条凳上,剔著牙,斜著眼瞅他。 “我觉得小欢说得对,赶紧给老夫滚去把徽章领了。” “去就去!” 周成垣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屁股。他自知拧不过这两个傢伙,只得用麻绳將那柄大银锤绑在背后。三人一起朝著沙砾城中心的筑景师协会走了过去。 大殿矗立在广场中央,墨色玄武岩衬著莹白汉白玉,两列精雕石柱如望柱擎天,当真奢华。 大门缝隙里外泄的灵气,都比外城要浓郁个几成。 大门外站著两名穿著厚重黑铜鎧甲、双臂怀抱重剑的守卫,神色冷漠,不著痕跡散发出的灵压波动,居然都在掘窖境。 成垣神识一扫,有些惊异地对老头子低声嘀咕:“老师,这看大门的居然都有掘窖境的修为?真有钱啊。” “切,掘窖多得很,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有啥大惊小怪的。”墨循喝了口青梅酒,不紧不慢地冷哼:“没见识的少爷,跟紧了。” “站住,考级的还是办事的?”守卫抬起重剑,在汉白玉石板上砸出一声冰冷的脆响。 “考黄钻级。”周成垣上前,面色平静。 可还没等守卫细细盘问,长阶下忽然传来一阵諂媚的高呼。 “石少爷!您来啦!” “石少爷今早气色红润,看来这黄钻徽章,今天定是少爷的囊中之物了!” 周成垣回头。只见一个穿著一袭极其骚包、甚至在阳光下折射出亮光的天青色长袍的男人,在一群紈絝子弟的簇拥下大步走上长阶。 刚才还冷著脸的俩掘窖守卫,一看见这位石少爷的脸,手里的重剑立刻收起,腰板跟著弯了三分,满脸堆著笑,连名字和来歷都没问,直接哈著腰將人迎进了大堂。 周成垣三人见状也跟著走了进去。 大厅里学术氛围十分浓厚,许多学徒模样的少年正在捧书研读,甚至还有些孩童在一旁用石块搭建著简单的受力积木。 一个长相娇美、穿著淡粉色丝绸长裙的礼仪侍女急忙迎了上来,红著脸。 “石少爷,您今天可是来参加黄钻级考核的?少爷天纵之资,真乃我们沙砾城的大喜事啊。” 石腾神色极其受用,傲慢地昂起头,大声吹嘘起来:“不错,本少爷前几日製作出了百分之五效率的图纸。再回去跟著我父亲潜修两年,达到顶尖黄钻也是指日可待!” “少爷果然是石家的后人!百分之五的转化率!少爷真乃西域百年难遇的筑景奇才啊!”侍女们捧著手口,一阵鶯声燕语的奉承。 石腾在一片吹捧声中,神色狂妄地迈步往里走。 另一个神態端庄的礼仪小姐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穿著素色麻衣的周成垣,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不修边幅、但气势沉得像深潭的墨循,最后將视线落在了墨老身上。 “老先生,您最高凝聚出过几成转化率的图纸?今天是来参加黄钻考核的吗?”她的態度十分客气。 周成垣在背后拍了拍银锤,咧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姐姐,看歪了,考级的是我。这是我老师,来带孩子看热闹的。” “你?这么年轻?”侍女有些傻眼,不可置信。 前方正享受吹捧的石腾,脚步猛地停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过身,轻蔑地打量著周成垣身上带泥的麻衣,忍不住对身边的隨从放声大笑。 “哈哈!大言不惭,我今天开眼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泥腿子难道他不知道学徒是没资格考级的吗,直接去后面领块泥巴玩去,少在这给西域天工师丟人!” 身侧的几个世家子弟也跟著冷嘲热讽。 “就是,一个连灵力都弱得跟麻雀一样的野小子,也配跟咱们石少爷站在一起?” 眼看大厅里的气氛有些紧,旁边一个有些好心的散修拉了拉周成垣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小友,別理他,石腾仗著他爹是沙砾城筑景师协会其中一个副会长,平日里横行惯了,咱们散修当学徒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成垣拉了拉背上的绳子,对著散修拱了拱手。他本来也懒得跟这帮被宠坏的少爷计较,拍了拍小欢的脑袋。对著侍女说道:“帮我登记吧。” 那带路的礼仪侍女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公事公办地问道:“姓名,年龄,之前凝聚出的最高筑景效率是多少?不得虚报。” 周成垣摸了摸鼻子,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我周小山。二十一岁。最高效率……应该是百分之九吧。” 大厅里原本喧闹的吹捧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彻底陷入了诡异的静寂。 “百分之九?!” 登记的侍女惊得手里的木笔直接掉在了石板上。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瞪得老大盯著眼前这个穿著朴素的年轻人。 “这位周先生,虚报是会对测试產生影响的。” “诺。” 周成垣没有多余的解释,从腰间的储物玉佩里,把昨晚刚做出来,整张纸正散发著纯正明黄色微光的“八仙桌图纸”给平铺在汉白玉檯面上。 “真是……百分之九效率的图纸!”围观的散修大声惊呼。 石腾的嫉妒写在脸上,他大声质问。“切,不知道从哪偷的图纸吧?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你是不是故意来影响我考级的?” 周成垣冷冷瞅他一眼:“关我屁事。” 石腾有些抓狂:“作弊!他没有资格考试!他绝对在作弊!” 周成垣收起图纸,不耐烦道:“关你屁事。” “你给我等著。” 石腾眼见嘴上占不到便宜,脸色涨得紫青,他低头对大堂的执事耳语了几句,偷偷塞了三十颗下品灵石。 “去!偷偷给內堂的监考官说!给他抽一张百分之十效率的內景大图,哪怕他是真的有实力,老子今天也要在所有人面前打他的脸!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小子的油水!” 执事收了下品灵石,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咬著牙朝后堂走去。 “考场里见,周小山。”石腾脸色有些狞恶,“今天,我要让你在大殿前,像狗一样从这汉白玉台阶上爬出去!” 周成垣理都懒得理他。他对墨老和小欢无奈地耸了耸肩,大步跨进了空旷的考室。 第十九章 赌斗 考区设在大厅最中央,数张冰冷的黑色石桌围成一圈,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硃砂墨的气味。 周成垣走在最后,他前面一共三名考生,围观的散修挤了满满一厅,都伸著脖子等著看这场热闹。 “筑景师协会沙砾城分会,黄钻级筑景师考核,现在开始!” 主考官迈步上台,屈指敲响了案头的小青铜钟:“黄钻级考核,採用隨机分配製式图纸进行製作,分配到什么,全看你们的运气!一个时辰內做出来,就算通过!” 主考官迈步上台,屈指敲响了案头的小青铜钟。 “现在请四位考生按顺序上来抽取图纸。” 前两名修士战战兢兢地上前,分別抽中了百分之六的“青铜小鼎”和百分之五的“古槐受力图”。两个年轻人看著图纸里繁复如蛛网的错乱灵力迴路,只是稍作试探,神识便被反噬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直接当场放弃,抱头退场。 这两人显然是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抽到低等图纸的。 “黄钻级,岂是你们这些弯脚杆蠢货能摸得透的。”石腾冷哼一声,神色得意。他上前一摸,极其顺利地抽中了一张转化效率百分之五的“盘蛇木雕图”,这正是他平时在府邸里临摹了成百上千遍的拿手好戏。 石腾占了便宜,有些囂张地白了周成垣一眼,从鼻腔里哼出冷气。 轮到周成垣了。 他上前,神识往图纸里一扫。 【黄钻级图纸:怒风锁效率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还没尝试过啊。” 周成垣顿时有些头疼。他看著主考官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冷笑,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门廊外观战的散修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叫出声:“黄钻级巔峰的怒风锁?!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考核中做出来过。” “等等……这小子,不就是前几天在城门口,用几根木头和沙袋救了咱们外城十几万流民的那位少爷吗?!他居然也是筑景师?” 围观的散修中,有人的眼睛亮了,大声呼喊起来。 石腾看著周围人的反应,先是一惊,隨即感觉自己的风头全被抢光了。嫉妒和狂傲烧红了石腾的眼睛。他往前跨了一步,一巴掌拍在周成垣的石桌沿上,大声冷笑起来。 “周小山,你那天在城门口,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用点粗浅的木石偏方骗了曹管家罢了。今天在这大殿之上,靠的是真刀真枪的神识!如果你是男人就和我赌一把。” 石腾从手上解下一只通体深灰色、雕刻著密密麻麻山岳重力迴路的石鐲,散发著让人骨骼生寒的浑厚灵光。 “瞧见没?这是我石家先辈在临死前物化具现留下的灵品防具,地阁护鐲!注入一丝灵气,便能抵挡掘窖境强者的全力一击!你今天要是真能在这考核中做出百分之十效率的怒风锁,老子当场把这宝贝送给你!” 石腾俯下身,眼神里满是狰狞的残忍:“但你要是做不出来,你,给老子当三年的狗!你那小丫头妹妹,去老子房里当个暖脚的丫鬟!至於这穿破烂的死老头,老夫今天就饿死他,让他直接死在砂砾城的臭水沟里!” 大厅里的散修发出一声惊嘆。这赌注,是要把周成垣直接吃干抹净啊。 “怎么样,敢接吗?”石腾奸笑出声,想著能將大功臣踩在脚下,仿佛已经吃定了周成垣。 小欢气得小嘴直哆嗦:“哥,跟他赌了!干他!” 周成垣没有著急回应而是先,看了看那枚玉鐲,又在心里用神识將这幅百分之十效率的怒风锁图拆解了一遍。 “石腾,这赌注听起来挺诱人啊。这买卖,我接了。” “咚~~~” 考官重重地敲响了铜钟。 “诸位考生!落笔!” 石腾大喜过望,他提笔在手,神识疯狂外泄,开始极为熟练地剔除“盘蛇木雕图”里的多余节点。他石家传承底蕴深厚,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绿光。 而反观周成垣则闭上了眼睛开始在神识中重构起了图纸。 一炷香。两炷香。 石腾看著依旧在闭眼沉思,连一根灵力流向都没落笔的周成垣,脸上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狞笑。 “泥腿子,一个时辰要到了,你不动手是准备直接认输吗?!” “怒风锁?说白了不就是鲁班锁的变式吗?这在地球上连小学生都会玩。”。 周成垣终於睁开了眼睛,眼见他裂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笑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没继续搭理他,周成垣从玉佩中取出了他自己的工具:丁字尺、比例尺、三角板,还有圆规。 “他准备用这些破烂工具来画图?他当这是在乡下修猪圈呢?!”围观的世家子弟发出了极其刻薄的鬨笑。 石腾也忍不住在百忙中抬头嘲笑:“周小山,等会儿输了,老子亲自教你怎么学狗叫!” 周成垣將纸板做的尺子在空白图纸边缘轻轻一推,神识牵引著体內的灵力,在脑中的精確计算下,落下了第一笔。 他的每一道受力虚线、每一个榫卯阻尼节点,都在圆规的校准下,精確到了极点。 一个时辰在灵气的微弱爆裂声中过去。 “呼……” 石腾大汗淋漓地一收笔,图纸上顿时亮起一圈微黄光芒。 “成了!转化率百分之五!”石腾得意洋洋地昂起头。享受著周围世家弟子雷鸣般的諂媚喝彩。 “石少爷,做好输的准备了吗。” 周成垣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圆规。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一抹深邃金光闪过。 “叫得真大声。你那百分之五的豆腐渣工程,也配叫筑景?” 周成垣提笔,在最核心的榫卯应力集中点上,狠狠落下了最后一笔。 “嗡!” 没有刺目的灵光,没有剧烈的风。 一圈纯正到了极致的明黄色光环,以一种丝滑、无声的姿態,在半空中扩开了一圈。 整个大厅,瞬间静了。 “百分之十……这是黄钻级图纸,完美的百分之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曹时济那个老东西,绝对暗中给你透了题!你作弊!你这个叫花子在作弊!”石腾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脸色煞白。 “作弊?”周成垣冷笑著收回黄铜笔,“石少爷,你刚刚和考官互通款曲想加害於我的事情要不我让曹管家来问问,现在输不起了?” 见他没有动弹。 “拿来吧你。”周成垣上前,手直接朝著石腾手腕上那只地阁护鐲抓去。 “別碰我的宝贝!”石腾发出一声尖叫,他石家传承的命根子怎么能给一个叫花子!他脸色一红,掘窖四层的灵力狂暴地从涌泉穴里亮起,绿色光芒在背后瞬间凝结。 “这是家主给大少爷做的绿钻级內景,炽冰蛛!效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一!” “喷吐吧!炽冰蛛!寒冰息!”石腾神色绝望而狰狞,双手推出,一道尖锐刺耳的淡蓝色冰芒,带著极度冰冷的温度,直直朝著周成垣的面门喷射了过来! “哥!”围观的群眾发出惊呼,小欢在外面攥紧了围栏,尖叫出声。 然而,周成垣根本连退都没退一步。 他这三个月来,每时每刻都在用“金字塔”的双倍重力在风沙里捶打、负重。当他在此刻顺手解除了身上的重力负载时,他的身体在正常一倍的重力下,轻盈得就像一根鹅毛。 他闪电般往左侧一偏。寒冰刺贴著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风在他皮肤上刮出一道红印。 “你太慢了。” 周成垣根本没有释放內景。仅凭肉体,腰腹力量如巨木撞击般宣泄,右拳带著急促的空爆,一记完美的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石腾那张极度错愕的脸上! “砰!” 玉鐲突然爆开一圈明黄色的浑厚护罩,挡住了这一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打不破吧?!我父亲马上就来了,周小山,你死定了!你的妹妹我会好好享用的。”跌在泥地上的石腾有些疯狂地尖笑起来。 “住手!”考室大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而威严的怒喝声。 周成垣根本没理。他在大荒里打野狼练出来的本能告诉他: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確实是个好东西,那我就笑纳了!” 周成垣冷笑一声。他涌泉穴里的金色金字塔,终於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极沉的轰鸣。 “镇压吧,金字塔!二倍重力!” 重力场瞬间在石腾一米范围內施加。重型护罩向下猛地一凹。周成垣右臂带著下坠的两倍力道,连续轰出两拳! “咔嚓!” 那防具护罩,在完美的重力传导下,当场被铁拳生生轰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紧接著,轰然碎裂! “噗!” 石腾像个被一脚踢飞的烂沙袋,大口吐著血,重重砸在石柱上,昏死过去。 周成垣眼神一冷,一记极其隱蔽的探云手,顺手將那只坠落的地阁护鐲勾进了手心,啪的一声塞进了玉佩里。而门口,曹大管家和石腾的父亲石明轩已经沉著脸大步跨入了。 第二十章 阳补片 “何人敢伤我儿!” 伴隨著这声怒斥,在场眾人被一股狂暴的气流生生震得一惊。 白色的宽大身影大步跨入,周围的低阶散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生怕惹了这位煞星。 “天啊,是石家家主,石明轩!听说他早已是架枢境的强者,体內开闢了两个绿钻巔峰的內景造物,而且体內的云颮天鹰更是跟红钻级图纸只有一线之差石家主早期凭藉这云颮天鹰內景越级斩杀过高他两级的强者才当上的家主,他在咱们沙砾城,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今天这小子,怕是没法善了了。” 石明轩神色焦灼,一步跨到瘫在墙角的石腾身前。当他搭上儿子的手腕,探查出石腾的重伤並且差一点就被打废了,双眼一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是谁如此狠毒?” 石明轩霍然站起,怒吼声在大殿石拱上迴荡,震得顶部的灰尘簌簌飘落。 那个收了石腾三十颗灵石的执事考官,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手指著周成垣,杀气腾腾:“副会长!是他!是这个叫周小山的野修,不仅在大考中暗中掉包考核图纸,被少爷识破后,更是恼羞成怒,痛下狠手,强抢了少爷的地阁护鐲啊!” 石明轩霍然站起,周身绿钻灵光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炸开,虽然没有直接召唤內景,但体內那属於架枢境的恐怖波动轰然爆发。 周成垣只觉得浑身关节在这股气势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酸响,气血在喉口剧烈翻滚。他深吸了一口气,顶著那股重压,咬著后槽牙,一步跨出,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在了脸色发白的小欢身前。 “那你就別走了!” 石明轩暴喝,身后出现一只鹰的虚影,接著周身竟然捲起了旋风,作势就要將这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当场杀死在石桌前! 大管家曹时济在一旁瞥了墨循一眼。看到这位高深莫测的老人稳立不动,曹时济只得在心里深深嘆了口气。 他一步迈出,挡在周成垣身前,体內同样属於架枢境巔峰的沉稳气息排山倒海般涌出,化作一面柔韧的灵力风墙,无声无息地將石明轩的威压一扫而空。 “石家主,稍安勿躁。”曹时济面色冷硬,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城主府威严。 石明轩见气势被拦,怒火直窜天灵盖,转过头死死盯著曹时济, “曹时济!你城主府,今天是非要为这个泥腿子出这个头?!” “石家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夫代表的是城主府,一向是不偏不倚的,这你可以把心放宽。不如咱们先坐下来,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盘个清楚。来人,给石家主看座!”曹时济神色不为所动,淡淡地挥了挥手。 “腾儿现在生死未卜!你让老夫怎么坐?!”石明轩额头青筋暴跳,气势再度紧绷。 曹时济轻嘆一声,有些同情地看著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家主。他微微往前凑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歪了歪头,对著不远处那个正百无聊赖地拿著酒榼喝酒的邋遢老头努了努嘴。 石明轩顺著曹时济的视线,试探著將神识往墨循身上探了探。 在石明轩的感知中,那个不修边幅的老头看似寻常凡人,但他周围的三尺空间却厚重得像一汪深潭。老头身上隱隱泄露出的威压,刚好卡在架枢境三四层,比他还要隱隱高出一重境界。 “大宗门。”曹时济凑在石明轩耳边,用极其轻微的声音送出三个字,眼神里满是意有所指。 石明轩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声流了下来。他嘴里的牙齿咬得格格响,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杀机,瞬间委了下去。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惨烈笑容,对曹时济拱了拱手。 “原来如此……老夫,瞭然了。大管家说得在理,坐。”石明轩咬牙切齿,坐回了送上来的黑木椅上。 曹时济见他服软,转过身一起坐下。 此时协会另一位副会长出现忽地嗤笑一声:“瞭然?石副会长倒是学得快!今日怎么会看大管家的脸色了?” 曹时济皱眉欲言,他知道这石明轩平时囂张惯了、结仇很多,却被副会长抬手止住。 “我是来主持公道的,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由我来宣布处理结果!” “考核执事,在大考中私收石腾下品灵石,在考核中暗中掉包考核图纸,坏了协会的名声!按规矩,终身除名,通报总部,永不录用!” 这位副会长斜睨了脸色紫青的石明轩一眼,有些痛快地大声道。 “而石腾,伙同执事在大考中弄虚作假,取消成绩,通报西域,禁考三年,以儆效尤!至於他与周小山小友定下的契约,落笔无悔!地阁护鐲,理当归周小友所有!” 石明轩的脸在光晕的照耀下有些发绿。他深知自己拼不过由城主撑腰的大管家,加上一旁还有一个他摸不准实力深浅的老前辈护道,只得咬牙服输,神色阴鷙。 “哼。我石家,还输得起一个鐲子。既然腾儿技不如人,这地阁护鐲,老夫就代他送给周小友了。” 周成垣在台下,微笑著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晚辈便多谢石家主的厚礼了。” 说罢,他便准备拉起小欢和墨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周小友,且慢。”石明轩突然在身后出声,將他们拦下。 周成垣眉头一挑,按住玉佩:“怎么?难道石家主准备在这协会门前,出尔反尔?” “周小友误会了。腾儿先前无礼,老夫这做父亲的,心中委实过意不去。”石明轩深吸了一口气,强撑著家主的派头。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通体翠绿、散发著淡淡温热药香的木盒,当眾將它拋了过去,“这颗『阳补片』,是老夫花大价钱从拍卖场上买下来的高阶灵药,本想作为腾儿今日考核通过的贺礼。现在腾儿出了乱子,这宝贝,老夫便赠给小友。吃下它,可在掘窖大境界內,毫无副作用地强行提升一层实力。权当给小友赔礼,结个善缘。这位前辈,得罪了。” 石明轩对著墨循拱了手,在一片议论声中,狼狈地抱起重伤的石腾,带著石家的护卫,快步衝出了大门。 另一位副会长一旁极其痛快地拍了拍周成垣的肩膀。 “哈哈,小老弟,看那老傢伙吃瘪,老夫今天多喝两杯!这是你的黄钻徽章身份信息已经给你刻录进去了还有这个月的三百下品灵石,拿好了!” “多谢副会长!” 周成垣在领了徽章和灵石。三人出了协会大门。 曹时济大管家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周成垣,压低声音,面色有些焦急:“周小友,回去这五天里,一定要千万防备。石明轩这个老狐狸,睚眥必报。他现在忌惮城主府和前辈,这几日你便在房里待著,到了日子按时出发,万不可落单。” “曹大管家放心,我有数。”周成垣拍了拍腰间的纳虚藏界佩,笑著回应。 曹时济嘆了口气,又极为恭敬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墨循,转身离开了。 一行三人也没有继续停留同样转身离开。 第二十一章 掘窖四层 三人回到小客栈。 周成垣从玉佩里摸出那枚地阁护鐲,递到小欢面前。 小欢眼睛亮了一下,却连忙摆手往后缩了缩手,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哥,这、这太贵重了!石家那宝贝,我不能要!你自己留著用啊!” 她一边说,还一边把那鐲子往周成垣手里推。 周成垣看著她那副明明眼馋的要命,却又硬要推回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按住她的小手,把鐲子往她手腕上套:“放你身上,我才放心。” 温热的指尖碰到她冻得有些凉的手腕,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小欢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透著粉,她低著头,不敢看他,小声的嘟囔:“可是……” “没什么可是。”周成垣帮她把鐲子戴好,那玄黑色的鐲子,衬得她细细的手腕,愈发的白,“你没有修为身子弱,这护鐲能挡掘窖境天工师的全力一击,你戴著它,出门在外,才能安心。” 小欢脸红著咬了咬牙,好像做了个决定,突然猛地扑倒周成垣身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饶是今天能反应过来石腾贴脸吐息的周成垣都没有反映过来。 “成哥,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周成垣脸色微红没有多说什么。 他自己则戴上那枚黄钻徽章,只觉得一股极细的清流顺著大拇指直衝泥丸宫,原本疲惫的脑子,瞬间一片清明。 “老师,这玩意儿还真有点用,脑子清亮了不少。你的黑钻徽章呢?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周成垣有些好奇。 墨循脸色有些不自然,哼哼了两声,大口喝著青梅酒:“卖了。为了换那一颗明魂果,老夫把当年的家当全给典当乾净了,便宜你小子了。” 周成垣一愣,没有说话,心里全是沉甸甸的酸楚。他清楚的知道墨老肯定是有用的。 “行了,別在这跟小媳妇一样。”墨循敲了敲石桌,指著那盒阳补片,“把那药拿过来,老夫瞧瞧。” 周成垣依言递过去。墨循五指一拢,一丝极细的气流在木盒表面流转了一圈。老头子的眼角猛地一抽,扯出一声冷笑。 “石明轩这老东西,確实没在药里下毒。这阳补片是真傢伙。但是,他在药物的缝隙里,撒了点『牵机木』的碎屑。你吃下去倒是不会有什么伤害,只是你身上就会散发出一股只有『牵机蜂』才能闻到的追踪气味。只要一出城,石家闭著眼都能闻著味追上我们,效果大概能持续个半个月左右。” 周成垣眉头一皱。这些异界世家,算计当真是狠毒。 “那师傅,咱们把它扔了?” “扔了?败家子!”墨循一巴掌削在周成垣后脑勺上,“这阳补片温和,对你的修为没有副作用,吃下去。老夫在这里守著,你今晚直接突破到掘窖四层,至於那点追踪气息……老夫的大风歌,可是好久都没有出鞘了。” 周成垣看著手心里那颗散发著温热灵气波动的碧绿色阳补片,虽然心头火热,但他硬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体內那股迫不及待的渴望按了下去。 他把药合上,將木盒收回铜扳指里,直接仰面躺在了木板床上。 “哥,你咋不吃?”小欢在旁边揉著眼睛,有些疑惑。 “不急不急。”周成垣看著屋顶上的碎裂缝隙,声音很沉,“我这几个月突破的速度太快了,从勘探到掘窖,又连跳两级,虽然我的內景是百分之九十九效率的金字塔,但这根脚和经脉的受力强度还没彻底凝实。如果这时候强行依靠外力去衝击第四个小窍,就等於在鬆软的地基上强行加层。我要变强,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我不能冒一丁点的风险。今天,我先老老实实睡觉。” 正准备敲打敲打他不要自傲的墨循。在听到周成垣这番毫无少年意气且理智判断后,老头子抬起的手,有些失神地停在了半空。 墨循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讚赏的涟漪。他咧开嘴,白鬍鬚一翘一翘地动了动。 “成。心思比那些老东西还要活。行了,你小子老老实实在里面睡著,少在这磨磨唧唧。” 老头子一转酒榼,大步跨了出去,回到了他自己的屋子。 接下来的三天。 沙砾城外城风平浪静,石家似乎彻底沉寂了下去。周成垣把所有的修心节奏都慢了下来。 他白天在石屋里开启重力控制炼体,惊喜地发现,隨著自己身体对一倍重力的完全適应,在开启重力时,他的受力控制范围已经从原先的一米悄然增加了一半左右。 而每天下午,他雷打不动地跟著墨循在烛火下学习,把现代几何、受力图与天工师绘图的符文线路一点点进行微观的结构校正。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符文理论在受力平衡上存在著不少由於技术断层导致的粗糙漏洞,而这些漏洞,刚好可以用他脑子里几万张世界建筑奇观的设计规范来完美弥补。 空閒下来的时候,他便背著银锤,领著欢快的小欢去外城的街角买几个好吃的糖油果子和蛋烘糕。一路上,小欢戴著手鐲,笑得眉眼弯弯。 这种平稳的安寧,让周成垣几乎有些沉溺。 第四天早晨,当太阳还在升起时。 周成垣盘坐在木板床上,身心、气血、精气神在连续三天的打磨下,已经彻底达到巔峰。 他倒出那颗阳补片。直接木质碧绿的药片上,隱隱有一丝极高热度的阳气在灵纹中游走,拿在手心里竟然隱隱有些发烫。 “差不多了。” 周成垣一口將灵药吞服。 药力入喉的剎那,一股极其精纯、温暖的灵力洪流衝进了他的身体!他缓慢的引导它们流向气海周围。 体內的金色金字塔的四面石墙上散发出万道璀璨的金光! “给我,破!” 周成垣在心里咬著牙咆哮,將体內所有的狂暴药力挤压在那个微小的经脉节点上。 屋內的空气中,一圈圈实质化的热浪,顺著门缝,发出了极轻微的颤动。 墨循趿拉著布鞋,坐在门房外,一口口灌著青梅酒。 “地基扎得真结实啊……九十九效率內景,真不当人啊……” 直到日落的最后一抹余暉在城墙上消退。 周成垣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深邃的瞳孔里,一抹亮金色的光泽一闪而逝,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清脆脆响。 掘窖境,第四层,有了! 第二十二章 暮色商队 启程当日,周小山一大早起床,去外城西街买了好多生活用品,还给自己买了个大茶缸,还有几大包小欢最爱吃的松糖与果子。 这五天时间里,砂砾城一片风平浪静,石家没有来寻任何麻烦,大管家曹时济昨天晚上还在酒楼里暗中为三人设宴,並再次私下赠送了五百颗下品灵石作为路费。 宴席上,周成垣多喝了半杯,有些醉意,故意带著几分少年傲气地问曹时济:“曹管家,我们这次隨商队走,想走得低调一些。实不相瞒,我家里那帮老头子管得宽,不让我在外面找大势力攀关係,非要我赤手空拳走完这八万大荒。这一路上,若有人来打听我的踪跡和去处……” 曹时济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老夫懂得”的神色。拍了拍周成垣的胳膊,压低声音,保证得极其坚决。 “周小友把心放进肚里!大门能保下来,十几万流民能活,全靠小友神乎其技。老夫若是把几位的消息漏了出去,城主回来知道后我这管家的乌纱帽也要当场摘掉。对外,小友就是个修车的小脚夫!” “哈哈哈!” 早晨。 北门外门下,一株巍峨的百年老榕树被大雾笼罩著。 暮色商队的十几辆巨型輜重车,已经在泥泞中慢吞吞地集结。车身很长,由一种身高两米、浑身覆著坚硬外壳的灰皮犀牛来拉动。 一位鏢师模样大叔手握菸袋,正站在长车边缘看著一脸好奇的周成垣。 “小兄弟面生啊,第一次做脚夫?” 周成垣流畅应答道:“是第一次做,带著妹妹和爹爹混个吃饭的营生。別担心他们也能干活的。” 小欢跟在后面:“叔叔你好~” “誒你好你好,真孝顺啊,我叫老蔡,是这次的鏢师,既然碰到一起就是缘分。我给你介绍介绍,那位是这次的鏢头於烬有他为我们保驾护航这趟鏢肯定是安全无虞。” 老蔡抬手一指:“后面那个绑雨布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小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多谢老蔡大哥,叫我周小山就好了,这个长得像牛牛的妖兽是?” “这叫负山犀,是西疆特產,脚程虽不快,但一头的负重就相当於一个巔峰勘探修士全力背负一整日的重量了。” 老蔡吐出白气,一拍拍在货架的黑雨布上,笑道:“在大漠里走鏢,最喜欢这皮实的畜生,许多散修天工师在凝聚第一个內景时,都会选这个负山犀来做內景,效率也能有个百分之七,算是不错了。” 这次商队运送的是西域特產的疗伤草药,打算横渡荒原,送到中域的主城黄炎城出售。 周成垣三人穿著洗得发白的隨车工衣服,以“小山、老墨、小欢”的名字併入商队。 聊著聊著,他们也渐渐熟络起来。老蔡小蔡父子最有意思,整天吵吵闹闹。 鏢局里的兄弟有七八人,一路上说说笑笑,车轮碾在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蔡正推著一辆堆满大黄根粗药材的独轮车。他歪了下脖子,把肩膀上的搭布往里扯了扯,衝著车尾一头虚汗的小蔡吹鬍子瞪眼。 “小蔡,你瞅瞅人家小山,比你还小一岁,这大车轮轴子说抬就抬!你倒好,天天抱著个水囊死蹭!都说天工大陆上修行不看出身,你一晃二十二了,还卡在勘探八层,丟不丟老蔡家的人?!” “爹,勘探八层怎么了?黑石镇上好多护卫一辈子都待在六层呢!我觉得这力道就挺好,平日里搬两包药材又不费劲。再说了,成为天工师要学那么多古怪图纸,我看见那些横折线,脑子就疼得像要炸开,这样多舒坦。” 老蔡气得老脸发红,手里的皮鞭虚晃了一下,最终没捨得抽下去,无奈地自嘲道。 “老子跑这几趟鏢,就是想在年前给你攒够一幅顶级黄钻图纸的底本。我们这泥腿子要是没有个像样的內景撑著,在这乱世里,人家把你当泥巴踩了都没地方哭!你倒好,天天只惦记著中域的吃食。” 小蔡红著脸,嘿嘿傻乐,凑在周小山耳边显摆。 “小山兄弟,我跟你说,玄黄中域可有意思了。中域主城那儿有一家开了整整两千年的宫廷桃酥呢。听说那铺子自建起就没改过牌子,上域天宫里的每一任帝皇都爱吃桃酥。” “两千年都没倒闭?”周成垣好奇。 “小蔡,这事儿真的假的?两千年,那招牌都该烂成泥了吧?” 小蔡一听有人捧哏,更得意了,拍著胸口说道。 “那是!这可是走南闯北的商旅亲口说的!听说那桃酥精贵,一般人根本吃不惯,吃下去只觉得嘴里乾巴巴的跟嚼沙子一样,难咽得很。也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能吃出里面的甜味来。这叫仙凡有別!” 一直闭著眼靠在货车草垛上的墨循,他乾枯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他乾枯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墨循缓缓睁开双眼,有些浑浊的目光越过商队厚重的油雨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天际最上方,那片白茫茫的方向。 “小山兄弟,別听这小子满嘴喷飞沫。” 於烬队长提著一壶开水,走过来给老蔡的碗里满上,也给周成垣的大茶缸里倒了些,笑著说道:“那中域皇朝不是什么仙人就是中央集权,帝皇握著最核心的力量,咱们这五大域,不过是分封下去的诸侯,定期往上送灵石和生魂供养。几千年了,一直就这格局。” 周成垣端著茶缸,喝了一口滚水,隨口问:“於叔,这大陆分了五块,天宫在上面,几千年都没人打过仗?” 小蔡接嘴:“打个屁,除了那些吃人的妖兽,咱们人族能有什么打的?”於烬大叔靠著车軲轆,吸了口旱菸,“传说几千年前,这星球上本来是五片大洲,散在海里,结果被妖族各个击破,被打得那叫一个惨烈。后来,有神仙般的老祖宗出手,把五片大洲强行拼成了一块,又在大海正中央,挖出了一大块灵脉极盛的地基,生生托举到了万米高空,做成了上域。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的大陆格局,稳当得很。” 周成垣有些骇然。 把整片大陆像拼积木一样拼在一起,还挖出大块泥土当天空悬浮城?这得需要多么恐怖的天地伟力才能完成。 “別吹牛了!咱们能把这趟药材稳稳送到,多赚几个灵石,就是全家老小的造化了。”老蔡笑骂著,在小蔡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车轮碾过红砂,商队一头扎进了峡谷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 沙砾城,石府深处的密室。 石明轩死死盯著大门,面色极度阴鷙。他一抖袖口,一只吸饱了药汁的青天色牵机蜂,在昏暗中发出了极细微的嗡鸣,穿过石缝,朝著北门榕树的方向急射而去。 而在他对面,坐著天鹰堂的二当家,一个满脸横肉、背著一条钢鞭的架枢境修士。 “石家主,爽快。” 二当家一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三幅出自石明轩之手、效率达三十巔峰的绿钻级內景图纸,狞笑著將它们塞进怀里。 “放心吧石家主,不就是除掉那几个泥腿子,把地阁护鐲抢回来吗?事成之后,保证不留下任何城主府能查到的尾巴。” 石明轩点点头脸色阴冷地问了一句。 “以前都是你们大当家来谈,为什么没见你们大当家的身影?” “大当家?”二当家放声狂笑,脸上的刀疤如蜈蚣般抖动,“需要大当家出手吗?我们大当家正带著堂里的精锐,西疆边境发掘古遗蹟呢。我们盯了两个月,终於找到了线索。 二当家站起身。 “石家主宽心。不过是一个掘窖三层的小崽子,一个疑似架枢三四层、快要老死的老头子。那暮色商队最厉害的於烬,也才架枢一层。我亲自上十几个好手设伏,绝对,一个不留!” 大风呼啸。 高空中,那只细小、天青色的牵机蜂,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极细震动。 第二十三章 脚夫小山上线 西荒的戈壁古道上,一队商队正缓缓向东行进。 十二辆由负山犀牵引的高大輜重车,是这支商队的核心运力。每一辆货车的车辕上,都用碗口粗细的铁锁链拴著两头负山犀。巨兽在前行时,粗重的喘息声喷出滚滚白烟,將地面的碎石和沙土吹得四处翻滚。 车軲轆碾过一条乾裂的土缝,车身重重一顛。坐在车辕木板上的小蔡借著这股劲,顺势凑到周成垣身侧,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探寻的亮光。 “小山兄弟,你修炼有什么秘诀吗?教教我唄。为什么我比你还大一岁,境界等级反倒比你还低呢?你修炼多久啦?” 周成垣正用一块破布擦拭著手里的铁扳手,听见这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掰著指头算了算时间:“大概……四五个月吧。” “你净吹牛!”小蔡整个人差点从车辕上跳起来,连连摆手,满脸写著不信,“四个多月怎么可能突破到掘窖三层?你就是上域的神仙转世也没这速度。我十八岁开始感应天地灵气,辛辛苦苦在荒原上勘探了四年,到现在也才勘探八层,连掘窖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呢。” 周成垣笑著反问:“你咋知道我是掘窖三层?” 小蔡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的报名表是我帮你交给於烬大叔的,我当时顺眼瞅了一下。你表格上没填內景是什么,能不能放出来给我瞧瞧?让我长长见识?” “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远处正在整理水囊的老蔡听见了,当即就扔了个石子过来,砸在小蔡脑袋上,厉声呵斥:“內景是修士的命根子,是能隨便给人看的?別瞎打听,赶紧给老子老老实实坐著!” “没事蔡叔。”周成垣笑著拦了拦,转头对小蔡扬了扬下巴,“看看也没啥,就是个普通的內景,没什么稀奇的。” 说著,他抬手轻轻一召,半人高的沙黄色小金字塔就悄无声息地浮在了他的掌心。 周成垣刻意压制住了原本属於它本源的绝世金光,不让半点异样外露。 没有想像中黄钻內景那种刺目的黄光,只有规整到极致的稜角,沙黄色的石面在落日下泛著温润的光,明明没有催动灵力,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厚重沉稳。 “哇,好厉害!”小蔡凑上前去,死死盯著那尊小巧的石质金字塔,眼里满是羡慕,“虽然是个死物建筑,可看著比我爹那双破烂靴子沉稳多了。” 老蔡也偷偷拿眼角余光瞧著,见那金字塔四平八稳、毫无华而不实的光效,不由得暗自点头。在他眼里,这种不显山露水、底蕴沉稳的內景,最適合走鏢。 周成垣五指一握,將金字塔收回神穴,心底却暗自盘算起来。 看来曹大主管在帮他隱瞒身份时,登记资料只写到了掘窖三层,根本不知道他在临行前的那天夜里,已经藉助阳补片那狂暴的药力,一口气通了第四个小窍,踏入了掘窖四层的境界。 也罢,能这样隱藏著实力,悠閒地行驶到学院,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此时,在第三辆负山犀輜重车上,扮演老爹的墨循正入戏地瘫坐在厚实的草料包上,手里捏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长长的黄铜旱菸袋,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花白的头髮乱糟糟地蓬著,看起来跟西荒最普通的逃难老汉没有任何区別。 他一边吧嗒吧嗒地抽著烟,一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已经將那庞大而敏锐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散开,如同一层看不见的细网,死死笼罩著商队周围方圆十里的风吹草动。 极远处的一缕风声钻入耳朵,墨循的眼尖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夹著旱菸袋的手指也跟著顿了顿。 “小子,过来。”墨循吐出一口烟圈,用脚尖踢了踢坐在车辕另一侧的周成垣。 周成垣见老头神色有异,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怎么了,爹?” 墨循没转头,只是用菸袋嘴往商队斜后方的沙垄指了指:“瞧见没?那儿有缕极淡的天青色微光,贴在地上,忽上忽下飞的那个。” 周成垣顺著他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在滚滚黄沙与热浪中,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瞧不出异样。但在他定神细看之后,终於捕捉到了一只比普通玄蜂还要小上一圈的异兽,那小东西是天青色的,正忽上忽下地跟著商队。若不是墨循指出来,他绝不可能发现这么小的东西。 “要把这个杀了吗?”周成垣眼神一冷,右手已经悄然摸向了玉佩,作势欲动。 “杀了才会打草惊蛇。”墨循吧嗒了一口烟,声音压得极低,“若是贸然出手灭杀这只牵机蜂,背后操纵的傢伙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已经警觉。到时候,隱藏在暗处的追兵必然会提前动手。可如果不出手,任由这只牵机蜂这么跟著,用不了多久,石家的后续队伍也会赶上来。” 周成垣眉头紧锁:“那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慌什么。”墨循嘿嘿一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成垣的肋骨,“石家老鬼送你的那贴阳补片里掺了牵机草,药力渗透在你的骨血经脉里,得半个月才能彻底代谢乾净。这半个月里,只要他们不动手,咱们就装傻。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耐心足,还是我的菸丝够抽。要是他们真按捺不住,当面跳出来,大不了老夫不装了摊牌了,直接全力出手,把这荒原平了便是。” 周成垣听到这里,浑身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人当成猎物盯在案板上,那种针刺般的危机感,让他的太阳穴隱隱跳动。 然而,荒原上的日子並不会因为潜在的危机而停滯。 时间过得极快。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商队每天在枯燥而单调的戈壁上缓慢爬行,白天盯著负山犀庞大的屁股赶路,夜里则找避风的沙垄安营扎寨。 小蔡和老蔡每天都在车辕上打打闹闹,老蔡嫌弃儿子不求上进,小蔡则成天念叨著什么时候能去中域见见世面,一路上鸡飞狗跳,倒是冲淡了不少旅途的枯燥。 可周成垣的神经却一刻也没有放鬆过。每次夜里宿营,他都会枕著自己的短柄银锤,耳朵贴著冰凉的地面,生怕远处的黑暗中突然衝出一群满脸横肉的沙匪,把这个带给他短暂温暖的商队砸个稀烂。 直到第十五天的黄昏,商队在一处天然的水源地旁缓缓停靠。 周成垣正弯著腰帮伙计解开负山犀身上的皮带,突然,一只温热而宽大的手掌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成垣浑身汗毛扎起,本能地一个侧身,右手五指大张,直接探向后腰塞著的银锤。 “別一直绷著了。”墨循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凑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臂,眼神里带著一丝笑意,“你毛孔里的牵机草气味,今儿下午就已经彻底散透了。那只盯著咱们半个月的討厌虫子,已经在后面的沙地里打转,彻底成了无头苍蝇。明天启程,他们就再也追踪不到你半点气息了。” 周成垣整个人一愣,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了下来,那根紧绷了整整半个月的神经,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去。他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商队的伙计们熟练地扎好了行商帐篷,將负山犀圈在水源旁,餵上了精细的乾草。 营地中央生起了一堆明旺的篝火,乾燥的红柳木在火光中发出毕毕剥剥的清脆爆响。大家围坐在火堆旁,一边拍打著身上的沙尘,一边分发著干硬的锅盔和有些发酸的马奶酒。 “小兔崽子,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修炼到勘探巔峰自己出来打工攒图纸钱了。你倒好,天天就知道抱著茶砖睡觉,境界要是再没有寸进,等到了下一个大城,看老子不抽断你的腿!”老蔡一边灌著酒,一边扯著嗓子大骂。 小蔡缩著脖子躲在周成垣身后,朝老蔡做个鬼脸:“爹,你那追风靴图纸还是当年在当铺里淘换来的便宜货,我以后可是要筑绿钻级內景的人,急个啥!” 伙计们听了,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於烬大叔也笑著摇了摇手里那柄泛著绿光的狂风大刀,荒原的夜色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温暖和安详。 周成垣捧著热乎乎的马奶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就在欢声笑语达到顶点时,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墨循突然睁开了眼。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目光有些深邃地望向西北方向那片在夜色下如同巨兽蹲伏的雅观石林。 老人缓缓站起身,顺手拎起了大车旁边那个装有大风歌的长条布包。 周成垣心头一紧,也跟著站了起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老师?” “不太对劲。”墨循拍了拍大腿上的草屑,声音极轻,“十里地开外,有一丝不属於这片荒原的古怪灵气波动。老夫过去瞧一眼,如果是探路的马匪,正好在他们发现商队前给顺手掐死,省得夜长梦多。反正你身上的气味已经没了,也不用担心是追著你来的。” 周成垣看了一眼墨循,眼神微凝,低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我现在好歹也是掘窖四层了,重力控制范围比以前大了一圈,关键时刻能帮你压制住阵脚。” 墨循斜了他一眼,嘴角咧了咧,倒也没拒绝:“算你小子有点良心,那便跟著吧。动作麻利点,別惊动了商队其他人。” 周成垣点头,转身钻进帐篷。他找到正抱著地阁护鐲发呆的小欢,拉起她的小手,默默运转引气决,將一缕温热的灵力注入到手鐲之中。 “小欢,老老实实待在车里,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把手鐲摘下来,等我回来。”他摸了摸小欢的脑袋,柔声叮嘱。 “知道啦!”小欢乖巧地点了点头。 此时,营地另一边,於烬队长正安排夜间的哨位。为了防止夜里有荒原上的沙狼或者沙匪摸过来,他拍了拍老蔡的肩膀: “老蔡,今晚你受点累,穿上你的追风靴,去前面那条干河谷探查一下,看看明早的路好不好走。” “好嘞,於老大,交给我,用不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回来!”老蔡利落地拍了拍靴子,脚底黄芒微闪,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迅速融入了北面的夜色中。 周成垣趁著商队眾人注意力都在老蔡身上的空档,假装捂著肚子说要上厕所,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营地的火光范围。一入黑暗,他脚底发力,身形在金字塔逆重力的加持下,轻飘飘地掠过沙丘,与早已等在沙脊上的黑影匯合,两人身形一闪,迅速朝著西北那片死寂的石林急掠而去。 第二十四章 破败钟楼 红褐色石林在夜色里横臥,狂风吹过乾涸的河床,呜呜作响。 周成垣伏低身子,將脚底重力又微弱地调轻了两成,整个人轻飘飘地踩在鬆软的流沙上。 墨循像是一道乾枯的阴影,贴著沙壁无声地朝前滑行,宽大的破棉袄在风里拧成一团,硬是没带起半点沙尘。 “那股怪波动,就在前面沙丘后头。”墨循抬手指了指。 周成垣跟著他攀上沙垄,手掌按在粗糙的沙粒上,向下俯视。 墨循缓缓道:“好像是个废弃了的大漠商路节点。” 残存的几幢石灰岩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荒原里,屋顶早塌乾净了,只剩下半截风化得不成形状的土墙,在惨白的月光下透著一股腐朽的死气。 “那股奇怪的灵气就在下面某一幢屋子里。”周成垣低声说著。 他的神识虽然没有墨循那么强横,但经过明魂果的滋养和神识的突破也比常人敏锐。哪怕隔著这么远,他也能察觉到下方空气里透著一股让人心慌的沉闷感。 “是那个屋子里面。”墨循的手指已经死死锁定了最深处的一座建筑,那里隱隱有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在往外飘。 墨循收回视线,转过脸对周成垣低声道:“先分开探查別的屋子,看看有没有伏兵。小心点。” 周成垣点了下头,身形一晃,从沙丘上滑了下去。 两人猫著腰,一左一右地摸向那些石灰岩废墟。 一间,两间,三间……推开门。 除了野兽的粪便和几捆烂得不成样子的乾草,半点有人住过的痕跡都没有,只剩最后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 分开探查完外围,两人重新在最深处的那幢屋子门前碰了头。 这是整片废墟里保存得最完整的一间石屋,甚至连半截木质的门板都还掛在门框上。那股沉闷、死寂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周成垣与墨循对视一眼,伸手取下了背上的短柄银锤。 “嗡!!” 金字塔內景在一瞬间被调动起来。 周成垣深吸了一口气,给墨循比了个进攻的手势。也不管这老头能不能看懂现代的战术手势,抬起脚“哐当”一声就踹开了木门,张嘴就喊: “fib!举起手来!” 他扯开嗓子爆喝了一声。 木门在重力衝击下四分五裂,木屑混著黄沙漫天飞扬。 周成垣紧握著银锤,猫著腰,隨时准备迎接入网的狂风或者刀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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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循走上前,看著桌上那几块青铜残片,平日里插科打諢的老脸此时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双略带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残片表面覆盖的绿灰色。 “这是破败钟楼。” 周成垣揉著手指,有些发懵:“什么破楼?” “是破败钟楼!”墨循的声音极为凝重。 “那是天工大陆上最霸道、也最不祥的特殊內景之一。有人说它是天降的,也有人说它是荒原大劫里应劫而生的。反正每隔一些年岁,世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拥有者。这东西霸道得很,拥有它的人,一生中神穴里只修这一尊钟楼。他们根本不需要耗费心神去寻找第二、第三內景图纸,只需要源源不断地用生命力和气血去完善它。每次突破大境界,钟楼效率就会暴涨。老夫当年在天工学院的密卷里瞧见过,在老夫那个时代,曾有一位金钻级的破败钟楼拥有者,虽说在內景效率的上限上比不过你的金字塔,但它的技能却不输你的金字塔,叫做凋零。” 老头伸出乾枯的手指,在桌角轻轻一扣,石块便化作了粉末:“凋零一出,凡是触碰到的灵兵、经脉甚至是天工建筑,都会在几个呼吸內从最核心的地方开始彻底风化,变成你刚才瞧见的那滩死灰。” “那这玩意岂不是无敌了?”周成垣骇然。 “天道最是公平,哪来什么无敌。”墨循自嘲地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据说想要驱使这凋零的力量,每一次都要抽取宿主自身的精血寿元作为柴火。所以,通过天命继承这玩意的人,古往今来,能活过一百岁的,基本上都是凤毛麟角。而且瞧这几块碎片上的灵气残留强度,它的原主人肯定曾经极强。至少不会逊色於我的巔峰时期。但近百年里,大陆上並没有听说有这么强横的破败钟楼拥有者出世。这玩意,大概率是谁在哪处遗蹟或者古墓里掘出来的钟楼碎屑,故意搁在这儿的。” 周成垣皱起眉头:“谁会干这种缺德事?这不明摆著害人吗?” “不清楚。”墨循起身拍了拍衣服,嘆了口气,“反正把碎片搁在这儿的人没安好心。要不是你的金字塔內景拥有百分之九十九效率,灵力几近纯度高能在质量上和那凋零之力拼个不相上下,今天换作是老夫,怕是这只手就要当场折在这儿了。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周成垣点了点头,將短柄银锤收回后腰,跟著老头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周成垣脚步骤然停下,转头看了一眼石屋。 “等一下。”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神穴里的金字塔內景再度轰然流转。 “镇压吧!金字塔!三倍重力!” 他伸手对著那幢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屋猛地一按。 咚的一声闷响。 重力在一剎那暴涨了三倍。 石屋原本就风化的房梁和石墙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垂直重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轰然坍塌下去。无数的石灰岩碎石和漫天黄沙將那张石桌以及上面的青铜残片彻底埋在了数米深的瓦砾底下。 “给这破碎片买个好墓,免得以后还有不长眼的倒霉蛋踩雷。”周成垣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墨循嘿嘿一笑,在周成垣脑门上轻轻崩了一下:“臭小子,花样倒不少。走,赶紧回营。” 这一次,两人倒没有再像来时那样刻意隱匿身形。 在浩瀚的夜色下,十里的荒原路程对於两个修士而言,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 卸下了半个月的心理负担,周成垣一路上心情好得出奇,踩著冰凉的流沙,甚至还小声哼起了歌: “喧囂的城市里走南闯北……沾满身上是一层厚厚的沉灰……” 墨循斜睨了他一眼,拎著大风歌的布包,沙哑著嗓子提醒:“小子,在这荒原上,別把尾巴翘得太高。” “知道了,爹。咱们这不是有你在嘛,谁敢造次?”周成垣不以为意地嘿嘿笑著,转过头刚想跟老头扯点別的。 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走在前面的墨循身体猛地顿住了。 老头的背脊在一瞬间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冰雕般定在了沙垄上。 “师父?”周成垣一愣。 夜风在这一刻突然转了方向,从营地的位置迎面吹了过来。 在刺骨的冷风里,周成垣嗅到了一股极其刺鼻、又极其熟悉的味道。 “血腥味……” 墨循的声音在狂风里飘荡。 第二十五章 营地遇袭 淡淡的血腥味掠过鼻端,周成垣哼到一半的歌戛然而止。 他的心臟猛地在胸腔里狂跳,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忘了。 “快回去!” 周成垣大吼一声,两人再也顾不上任何隱蔽,金字塔的逆重力在他脚下催动到极致,他整个人在沙垄上近乎疯狂地飞掠。 然而,一道比他更快的灰色残影已经从他身侧爆射而出。 墨循周身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原本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我先走,你跟上!” 老头的声音还没传进周成垣的耳朵,那道灰色的身影就已经化作了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消失在了沙丘尽头。 周成垣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前方。 他的视线被风沙吹得有些模糊,大风裹挟著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可他的脑海里,此时却像是一面不断重放的镜子,疯狂地闪烁著这半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小欢坐在火堆旁,捧著松糖果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蔡和伙计们为了一碗酒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 於烬大叔在篝火旁挥舞著狂风大刀,大大咧咧地吹嘘著自己当年的英勇。 这些温热、喧囂、充满了人情味的画面,在此时此刻却化作了沉重的丧钟,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击打著周成垣的太阳穴,震得他眼眶通红。 “小欢,千万不要有事……地阁护鐲里有我留下的灵力,你听话,千万別摘下来……不要出事,求你……” 这最后一里路,在周成垣的脚下,漫长得就像是走完了一整辈子。 他在沙地里狂奔,脚底踩在砂砾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在心底歇斯底里地自我安慰: 也许只是几只不开眼的荒原沙狼闯了营地,於大叔一刀就能解决它们; 也许是哪个毛手毛脚的伙计不小心踢翻了水囊,把篝火给弄灭了; 又或者,只是两头负山犀受了惊,撞翻了輜重车,顶多受点皮外伤,大家这会儿正聚在一起骂娘呢…… 可当周成垣终於翻过最后一道高耸的沙脊,俯瞰那片天然的水源地时,眼前的景象,瞬间把他所有的自我欺骗,砸得粉身碎骨。 营地里,原本温暖明亮的篝火早已彻底熄灭。 只有几缕散发著刺鼻焦味的黑烟,在月光下像是冤魂一般裊裊升起。 整片宿营地死寂得可怕。十二辆由负山犀牵引、高大如小山的长车,此时歪七扭八地碎成了漫地的烂木板和断裂的生铁链。昂贵的丝绸被撕成碎片,隨风掛在红柳树枝上,绿色的茶砖粉末铺满了沙地,混著暗红色的液体,变成了一片污浊的泥泞。 两只体型庞大的负山犀倒在血泊里,大碗粗细的喉管被利刃齐刷刷地割断,巨大的兽眼圆睁著,身体早已凉透,散发著內臟破裂后的恶臭。 周成垣疯了一般冲向他们居住的第三辆輜重车。 “小欢!小欢!” 他大喊著,双手扒开坍塌的帐篷和碎木板。 没有回应。 残破的布料下,只有几颗被踩得稀烂的松糖,混在暗红色的沙土里。还有一根木质的小髮簪,断成两截,安静地躺在血泊边缘。 墨循不在这里了。 可此时的周成垣,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就在他十指扣在粗糙的木板里刨得满手是血时,西侧乾涸的河谷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像是野兽爬行般的沙沙声。 周成垣猛地转过身。 他的双眼充血,眼神里的杀机在一瞬间化作了实质。手里的短柄银锤微微一颤,周身三尺內的空气在重力法则的扭曲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低沉嗡鸣,死死锁定了那片阴暗的乱石堆。 “谁!” “小……小山兄弟……” 一个极其虚弱、带著哭腔的沙哑声音从石灰岩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接著,一个满身是土、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是老蔡。 一瞧见周成垣,老蔡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顿时流下两行混著黄沙的浊泪。 “小山兄弟……没了……全没了啊!” 老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著,声音在冷风里抖得不成样子:“我刚才去干河谷探路……刚往回走,就听见营地这边在叫……全是惨叫声啊!我拼了命地往回跑,可等我跑到谷口,就看见石头缝里全都是人……!” “於老大带著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可对方竟然有两名架枢境高手,我上去也是送死。我只能躲在河谷最深处的石缝里,眼睁睁地看著他们,看著他们用铁链把小蔡,还有那个小丫头,像拴狗一样给捆了,拖进了北面的山里……” 老蔡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地面的沙子,指甲里全是血泥。 “於老大……於老大还在那儿……”老蔡抽泣著,用尽力气指向一截断裂的车辕。 周成垣的心臟重重一顿,他猛地转过身,身形一晃便衝到了那截断裂的木车辕旁。 一根大腿粗细、包著生铁皮的实心车轴,正死死地压在一个人的胸口上。 “金字塔!起!” 周成垣眼眶欲裂,掌心向下一按,金字塔內景在气海中疯狂旋转,无形的逆重力场在瞬间將那根数百斤重的车轴生生抬起,横著甩飞出去。 车轴底下,躺著於烬。 这位曾经豪爽、在火堆旁大声说笑的鏢师头子,此时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沙坑里。他那柄成名已久的狂风刀,断成了三截,扔在旁边,刀上的灵光全没了。 他的胸口位置,深深地塌陷了下去,大股大股夹杂著內臟碎屑的黑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往外涌。 隨著车轴的重压被移开,於烬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无神的双眼在夜色里颤了颤,终於艰难地聚焦在了周成垣的脸上。 那一瞬间,这个汉子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一股迴光返照的力气。 他那只沾满了粘稠血水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钢圈一般,死死地抓住了周成垣的领口。 力气大得惊人。 周成垣能感觉到,於烬那粗糙的指甲,已经生生掐进了他脖颈的皮肉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小山……听著……” 於烬的嗓子里发出了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每说一个字,都有黑红色的血泡从他的嘴唇缝里挤出来: “是天鹰堂……二当家,涂山。他们……他们身上带了消踪草粉……弟兄们在营地里,根本没感应到半点灵力波动……货,全丟了……” “小欢……还有蔡家那小子……都在他们手里……涂山故意留了我一口气……要我转告你和那白髮老头……明天一早,带上你们身上所有的钱財和內景图纸……去天鹰堂在北边的据点……赎人……” 於烬抓著周成垣领口的手指关节。他盯著周成垣,那双已经被死气覆盖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抹极其惨烈的光芒。 “但是……小山……千万別去!” 於烬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喷在周成垣的胸口上,將那件粗布短袄染得一片猩红: “天鹰堂在荒原上……向来是斩草除根……他们留话,只是为了把你们引过去……一网打尽。这赎人的消息……是个不准备留一个活口的……陷阱……” 说到最后,於烬眼里的光亮开始一丝丝涣散,原本坚毅的汉子,在这一刻,眼角竟缓缓流下了两行混著鲜血的眼泪。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自责、也极其淒凉的歉意。 “对不起啊……小山兄弟。” 於烬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血滴:“我是商队请来的鏢头……可我没守住大伙的货……我也没护住……兄弟们……” “如果可以,救救他们……把孩子们带回来……別让他们……死在沙匪的刀底下……求你……” 他那只死死攥著周成垣衣服的手,在这一瞬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五指缓缓鬆开。 在衣领上留下了五道刺眼的猩红血印,隨后,无力地滑落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冰凉的血水里。 於烬的头歪向一侧,那双在西荒风沙里看了几十年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老蔡跪坐在一旁,看著已经没了气息的於烬,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双拳拼命地砸著沙地,嘴里发出了近乎野兽发疯时的绝望哀嚎。 “小蔡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周成垣依旧跪在血泊中。 他没有哭。 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下一滴。 可他的胸腔里,此时却像是有千万座火山在同时喷发,狂暴的怒火和无尽的悔恨化作了最冰冷的铁浆,將他的心臟生生死死地浇筑成了一颗坚硬的铁石。 他的牙关死死咬在一起,全身的骨头关节因为过度愤怒而抑制不住地颤抖。 周成垣死死地盯著於烬大叔衣服上的那五道血指印,五指一点点收拢,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一块属於九天狂风刀的断刃碎片。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 温热的鲜血顺著指缝流了出来,和地上的血水融为一体,可周成垣却像是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他死死地攥著那块断刃,任由刀锋刺入骨肉。 “天鹰堂是吧?” 周成垣缓缓抬起头,望向北面那片隱入黑暗、如同地狱入口一般的乱石林。 夜风呼啸,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在黑夜里亮得有些骇人的赤红双眸。 “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用骨头和鲜血,来偿还今夜的债。” 第二十六章 明修栈道 沙地上留著一排歪斜而急促的脚印,直直通往北面的乱石林。 周成垣跪在血泊中,整个人像是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 黑暗的北面沙垄上,一缕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色残影无声飘落。 墨循回来了。 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彻底凉透的於烬。他紧紧攥著大风歌,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没了平时的半点松垮。 “我知道他们去哪了。”墨循吐出一口带著沙尘的浊气,声音沙哑,“这群人在北边十里外设了个隱蔽据点,人就被绑在那里。”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砂砾,示意周成垣看那排远去的脚印:“我刚才顺著痕跡潜到据点边缘,用神识仔细探了探。小欢、小蔡,还有剩下的伙计,都在后山的铁笼里关著,没受伤。” 听到小欢暂时无恙的音讯,周成垣那颗悬到嗓眼的心臟重重落回胸腔,他死死咬著牙,腮帮子绷得像硬邦邦的石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因为他们的目標是我们。在我们现身之前,他们绝捨不得动其他目標的。这群匪徒贪得很,他们要的是一网打尽。” 墨循蹲下身,用乾枯的手指捻起地上残留的几点淡绿色粉末:“是天鹰堂的匪徒。应该就是沙砾城石家找来的帮手。他们一直吊在后面不出手,就是憋著等我们离队,好动手各个击破。” 听完墨循带回来的情报,周成垣眼眶涨得通红。他扬起拳头,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流沙上。 “咚!” “我太天真了!” 这半个月来,他天天提防著牵机蜂的追踪,甚至在下午闻到药香散尽的时候,还傻乎乎地放下了戒备,转头就掉进了敌人挖好的陷阱里! 於烬大叔的死,商队弟兄们的血,老蔡的眼泪,全都是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和麻痹大意! 老蔡此时从碎木堆里爬了过来,老泪纵横地哭喊著: “小山兄弟,带上我!我的腿能动,追风靴里还剩下一口气灵力,我要去救小蔡!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墨循將长条布包往肩上一抗,眼神里的杀意在黑暗中几乎要流淌出来。他有些不耐地沉下声音:“你们两个留守。老夫全力施展,一炷香的时间,定能把那座据点里的杂碎杀个乾乾净净。” “不行。” 周成垣伸手按住了墨循按在布包上的手。 暴怒中,周成垣那双充血的眼眸却亮得可怕。 “师傅,你不能直接强攻。”周成垣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一出手,领域境的灵力波动在这荒原上根本遮不住。涂山虽然只是二当家,但他是个老江湖。他一旦发现自己不敌,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找你死拼,而是会把小欢和小蔡从拖出来当挡箭牌,逼你退去。在死路面前,逼急了的野兽什么噁心事都干得出来。” 老蔡的呼喊声一顿,有些茫然地看著周成垣。墨循的手指也跟著紧了紧,看著这个平日里性子温和的弟子,老眼深处掠过些许讚许。 周成垣盯著北面黑漆漆的乱石山口,冷声吐出计划: “一明一暗,分头行动。” “我和老蔡走明线,从正门进去。老蔡,你把这身长袍换上。”周成垣从輜重车碎裂的包袱里扯出一件墨循的备用灰色长衫,递给老蔡,“天鹰堂那帮人应该只知道我身后跟著一个花白髮老头,却摸不清我师傅到底长什么样。你穿上这长袍,拉低兜帽,单手拄著木棍。你不需要动手,只需跟在我身后,把你追风靴里那点残存的灵力断断续续地往外放。他们摸不准深浅,会以为你是刻意压制了修为的绝世高手,绝不敢轻易对兄弟们动手。” 周成垣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作为弟子,提著银锤在前面清路、叫阵。我们在正门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涂山和据点里的核心战力全都死死钉在正厅,给师傅爭取时间。” 他侧过脸看向墨循:“师傅,你走暗线。我们把大车底下残留的消踪草粉都刮下来,你涂在身上,彻底消除自身的气息。从他们据点后方的死角翻过去。你的神识锁死关押人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救出人质。” “一旦人质安全脱身你就来支援我们。到时候里外合击,鸡犬不留。” 墨循静静地盯著周成垣看了几秒终於咧了咧乾瘪的嘴唇“小子那可是两名架枢境强者你不怕吗?” 周成垣埋头:“怕,但我更怕苟活。” “那就依你!” 夜色更深,风沙在黑风口的山谷里发出尖锐的呼啸。 一处由黑色石灰岩依山砌成的阴冷石堡中,油灯里的兽脂燃烧著,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气味。 天鹰堂二当家涂山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铺著粗糙狼皮的石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流转著幽莹绿芒的对向传音石符。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諂媚,对著石符哈哈大笑: “大哥!这次的买卖,咱们可当真是捞著大便宜了!沙砾城那个叫石明轩的废物,出手阔绰得很。兄弟我带人直接把暮色商队的货全砸了,值钱的药物拉了整整十车。更要紧的是,我从石明轩那儿,生生拿走了三张效率顶尖的绿钻图纸!等大哥你从边境回营,兄弟我定会亲自双手奉上,孝敬大哥!” 涂山咧开大嘴,露出一排焦黄的板牙,接著说道:“而且,我还用大哥你送回来的那块破败钟楼碎片,在那废弃的运输点里给他们设了套。说不定那两个跟著商队的肥羊,这会儿早就被那风化灵力腐蚀成一地烂泥了。” 传音石符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绿光。 “哼,区区几张绿钻图纸,也就是你这点出息觉得是宝贝。” 冷冰冰地叮嘱:“老二,你把据点给我看死了,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篓子。我这边的遗蹟还需要一段时间,已经找到破解那扇青铜大门的法子,到了最要命的关头。这处遗蹟可了不得,至少也是法身境大能留下来的,里面隨便漏出点图纸和灵物,都足够老子拿到中域的天工协会去,换一张货真价实的红钻级图纸!等老子回来,堂里有功劳的骨干兄弟,人手一张红钻,这西疆荒原,还不指著咱们堂口说了算?” 听到“红钻”两个字,涂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口水几乎要顺著嘴角淌下来。他两眼泛起贪婪的绿光,一巴掌拍在狼皮扶手上: “红钻级!大哥威武!您放一百个心,黑风口这据点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兄弟我定会把这两个肥羊诱饵看紧,等大哥回来一起发財!” 然而,就在涂山齜著牙、准备再拍几句马屁的剎那。 掛在黑石堡外墙上、专门用来防备外敌的警铜铃,在狂风中发出一连串刺耳而短促的鸣响。 “砰!” 大厅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脚撞开。 一个负责在大门外巡逻、胸口满是鲜血的沙匪跌跌壮壮地滚了进来。 “二当家!外面……有人杀进来了!” “慌个屁!来了几个人?”涂山猛地站起身,一把捞起脚边那柄厚重的铁鞭。 “两……两个!一个老头,还有一个赤著膀子的疯子!” 传令的话音未落,黑风口石堡那扇高达丈许、由生铁死死包覆著的胡杨木防御大门,在一瞬间发出一声沉闷而恐怖的撕裂巨响。 生铁大门外侧的沙脊上,周成垣双眼布满血丝,面孔有些狰狞。 他的整条右臂上,一条条青筋暴起,十指死死地扣在长柄银锤上。涌泉穴深处的沙黄色金字塔內景,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给我开!” 一锤轰击在大门最中央的应力点上。 轰! 铁皮在重压下疯狂向內內缩,厚重的胡杨木整块碎裂开来。 周成垣踏著残存的门槛废墟,一步一步踩著瓦砾,沉重地走进了石堡。 在他的斜后方,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紧隨其后。 第二十七章 暗度陈仓 周成垣踩著满地的烂木头与碎铁片,一步跨进了据点的前院。 他倒提著长柄银锤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怒吼: “天鹰堂的畜生出来受死!” 这一声咆哮在石殿的石壁间来回激盪,震得石樑上的积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狼皮石椅上的二当家涂山一颤。他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不由得心想:不由得小心道:“这小子明明被我故意留了一口气的於烬警告过,他明明知晓有两名架枢境高手坐镇还不等明天一早乖乖拿钱送上门来,可现在居然还敢如此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实在猖狂得不合常理,难道这老者真的是个大高手?” 涂山的心底泛起一抹惊疑。事出反常,这小子定是有所倚仗。 “老四,你跟我一起!” 涂山面色沉鬱,反手叫上了旁边那个满脸刀疤、拥有架枢二层实力的恶汉老四,大步走出了石殿大门。 涂山抬眼望向院子中央,吐出一口唾沫:“果然是图上的那个小子。” 接著,他的视线越过周成垣,冷冷地锁定了周成垣身后那个走在阴影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拉低了灰色兜帽的身影,宽大的灰色长袍显得有些空荡,单手扶著一根黑色的木棍,在风沙里走得不紧不慢。在兜帽那厚重的阴影下,根本瞧不清脸孔,唯独脚下偶尔亮起一抹微弱却凝练的黄色光华,一闪一灭。 涂山的心跳漏了一拍,扭头对老四低声说:“那必然就是石家老鬼口中那个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在架枢四层以上的白髮老头了。瞧那脚底下的灵力,不可轻举妄动。” 涂山没有轻易动弹,他给身侧的老四使了个眼色。 老四面带狞笑,心领神会地退入后堂,数息之后,拖著一阵沉重且刺耳的铁链碰撞声走了出来。 “把那个小女孩还有说认识图上那两人的那个青年绑在殿门前的石柱上。”涂山双手抱胸,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小欢和小蔡被粗暴地用大拇指粗细的生铁锁链捆著,推搡著拖到了大殿前方的两根石柱旁。小欢白皙的小脸蛋上满是黑黄的污泥,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里亮晶晶的,却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 小蔡死死盯著站在前面灰袍里的人,那身形和轮廓让他感到一种无言的熟悉,他嗓子都喊哑了:“快!救我!” “喊什么喊!”涂山一脚重重地踹在小蔡的肚皮上。 涂山走上前两步,转头看向站在废墟中央的周成垣。 “老子叫涂山。在这荒原上,打家劫舍本就是我们的活路。要怪,就怪你们运道不好,惹了不该惹的主。”他提著粗重的铁鞭,大声笑了起来,“石家给的赏钱,足够老子和手下的兄弟们吃喝好几年。” 他顿了顿,铁鞭在手心里轻轻敲击: “其实老子以前也不想干这活路。老子的家乡也是西疆边陲的城镇,一家人几十代人都活在那里。可土地一年比一年瘠薄,连庄稼都活不下去。更要命的是,空气里的灵气一天不如一天,原本繁华的城池变得人跡罕至。后来老子去打听才知道,上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布置了吸取灵气的阵法,强行抽取西部灵脉去供养上域!老子听人说过,上域那地方,灵气浓得像水一样,地上的泥巴都带著药香味。凭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吃沙子,他们却能享用我们的血肉?这世道不公平,老子落草为寇,抢的就是这世道的不公!抢的就是这群吸血虫!” 涂山死死盯著周成垣,又看了一眼那个始终隱藏在灰色兜帽下、一动不动的灰袍老者,放肆地咧开大嘴: “小子,我看你身手不错,你跟你师傅,不如加入我们天鹰堂。以后跟著哥,吃香的喝辣的,比你跟著商队当累死累活的跑腿货强多了。” 周成垣看著被铁链死死勒住的小欢,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生生烧尽。 “別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了,这不是你墮落的理由。你残杀暮色商队无辜伙计的时候呢?你口中的吸血虫,如今跟你们有什么两样?”周成垣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缩,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一位伟人曾说过,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涂山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手中的铁鞭猛地在空气中甩出一记刺耳的爆鸣,砸碎了一块乾枯的石灰岩: “那就是没得谈了。” 涂山虽然嘴上说得狠,心里却直犯嘀咕。 他悄悄对身侧的老四使了个眼色,低声说:“先派四个掘窖境的小弟上去,消耗消耗那老东西的体力。等把他的灵力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无伤收网。” 老四冷笑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兄弟们!上!去把那两人的骨头给老子一根根拆了!”老四指著周成垣,厉声下令。 四个掘窖境的精悍沙匪拔出雪亮的弯刀,大步朝著周成垣围了过去。 周成垣不退反进,手中的长柄银锤带起一圈低沉的狂风。 “来吧!” 刀锋摩擦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周成垣不闪不避,涌泉穴深处的金字塔內景轰然震动,重力掌控在一瞬间锁定了劈来的首柄弯刀,將其自重强行拔高。 “镇压吧!金字塔!一倍重力!” 刀刃砍到他肩膀前半寸,周成垣侧身偏开,锤子顺著钢刃滑落,重重地砸在对方的手腕上。 沙匪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弯刀承受了突如其来的数倍重力,硬生生砸进了石灰岩地面。周成垣借势拧腰,手中的银锤自下而上斜斜撩起,重重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夜色里分外清晰,那沙匪当场喷出一口碎牙和鲜血,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 “点子扎手!开內景!” 余下三名掘窖境匪徒大惊,身上亮起清一色的黄钻光芒,內景瞬间融入身体。另外三柄弯刀从左右死角同时斩落。 攻势来的比先前迅猛得多。 周成垣脚下一旋, “金字塔!重力逆转!” 那些劈砍过来的弯刀瞬间受力发生了偏折。趁著对方招式用老的空当,周成垣双臂发力,手中的长柄银锤化作了一道暗黄色的狂澜,狂暴地扫在两名沙匪的肋骨上。 沉闷的骨折声响起,两人大口吐著血,烂泥般瘫倒下去。 紧要关头,第四名沙匪被周成垣的锤风扫中手腕,手里的弯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著,带起刺耳的哨音,直直地朝著老蔡的脑袋削了过去。 那柄飞刀来得极快,雪亮的锋刃折射出惨白的月光。 然而,站在原地的老蔡拉低著兜帽,整个人连动都没动一下。那柄弯刀擦著他的兜帽边缘飞了过去,深深地没入了老蔡身后的石柱中,刀尾还在嗡嗡乱颤。老蔡的双眼睁得圆滚滚的,死死盯著前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平稳得宛若一尊雕塑。 老蔡的双眼睁得滚圆,死死盯著前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平稳得宛若一尊雕塑。 石阶上的老四心头猛地一跳,扯了扯涂山的衣角:“二哥,这老头好生了得?” 刀刃临面而不瞬,连躲都懒得躲。这老鬼对周围物体的轨跡计算,已经到了如此自信的境地?涂山在心底吸了一口凉气,对这位灰袍高手的忌惮在瞬息间拉到了最高点。 可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老蔡,全身上下的肌肉早就因为过度恐惧而彻底僵硬,甚至连大腿都在微微发抖。老蔡低劣的反应速度,根本就没看清刚才有把刀飞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时,刀已经在柱子上了。 第二十八章 碎岳蚁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四个掘窖境的小弟全趴下了。周成垣站在老蔡前面,长长地喘了口气,胳膊上的青筋还没消。 涂山看著躺在地上哀嚎的四个手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本想用这四个手下消耗老头的灵力,可自始至终,对方连一根手指都没抬。 “没用的废物。” 涂山啐了一口,转头对老四吩咐:“老四,帮我掠阵!把那两个小畜生看死了。这小杂碎,老子亲自来拧断他的脖子。” 老四脸上闪过一抹凶光,手里的钢刀紧了紧,退到石柱旁,死死扯住绑在小蔡和小欢身上的铁链。小蔡疼得脸色发白,衝著石阶下大喊:“小山哥!小心他的鞭子!” “叫什么叫,闭嘴看著你小山怎么死的。”老四反手一巴掌抽在小蔡脸上。 涂山跨下黑石阶梯。隨著他每跨一步,脚底板上都有股灼热的红色灵气激盪开来,將地上的碎石子生生碾成齏粉。 “小子,在荒野上跑鏢的,老子见过不少硬骨头。”涂山站定,浑身散发著架枢境沉重的威压,“可像你这样,明知山有虎还偏要往里撞的,你算是第一个。怎么,你觉得你就吃了个石明轩送你那根阳补片,就能和我较量了?” 周成垣没有回答。他微微弓起腰,体內的气血因为刚才的一战正在疯狂地奔涌。 “不说话?那老子就先砸碎你的骨头再来问你。” 涂山猛地大喝: “咬合吧,碎岳蚁!重顎碎颅!” 涂山的涌泉穴微绿光芒大放,涂山的肩膀处骤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甲壳摩擦声一尊通体呈现暗红色、长著锋利口器的百分之十三效率绿钻级內景碎岳蚁,在空中显化出虚影。 那只巨蚁趴在他的肩膀上,涂山的双臂肌肉在一瞬间暴涨了整整一圈,手里的生铁铁鞭上,一缕一缕暗土色的光华盘旋而上,带起一股异常沉重的强横气压。 “小畜生,老子倒要看看,你这锤子能接我几鞭!” 涂山爆喝一声,身形如同一头蛮牛般冲了过来,手中的铁鞭带著狂暴的破空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镇压吧!金字塔!二倍重力!” 周成垣瞬间把金字塔的重力铺开,二倍的重力压在涂山身上,涂山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停,第二鞭跟著就砸了过来:“有点本事,难怪敢这么狂!” 周成垣侧跳躲开,涂山的铁鞭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上砸出了半米深的坑,岩石的碎块溅了一地。 周成垣脚底发力不停闪躲,金字塔重力控制全开,双倍重力重重地压在了涂山的头顶。 然而,架枢境高手的体魄在內景本源的强化下强横无比,涂山只是身形略微顿了顿,踩碎了脚底的一块青石,手中的铁鞭攻势依旧不减。 只能硬接! “拼命了!镇压吧!金字塔!重力全开!!” 在超过三倍重力的加持下周成垣额角青筋暴起,他双手握紧长柄银锤,调动起体內所有的灵力,自下而上迎著那道暗红色的铁鞭狠狠地撩了上去。 鐺!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庭院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长柄传导上来,周成垣只觉得自己的双臂肌肉一阵剧烈的酸麻,虎口处的皮肤在一瞬间被震得崩裂开来,鲜血渗出。涂山那绿钻级碎岳蚁的力量,比他想像的还要沉重得多。 涂山也被周成垣这一锤的力量震得后退了半步,他眼底的震惊一闪而逝。一个掘窖四层的傢伙,凭什么能正面接下他蓄力的一鞭? “这小子怎么硬得跟石头一样!”涂山吐出一口唾沫,对著阶梯上的老四喊。 老四也有些看出了端倪:“二哥,这小子的力道古怪,大腿处的肌肉受力极实,不是寻常掘窖四层的实力!” 涂山脸色有些掛不住,手中的铁鞭一抖,攻势大开大闔,带起无数道尖锐的重压气流,每一击都砸得地面碎石乱飞。 “有些邪门!” 涂山脸色有些掛不住,手中的铁鞭一抖,攻势大开大闔,带起无数道尖锐的重压气流,每一击都砸得地面碎石乱飞。 周成垣將重力掌控运用到了极致,在铁鞭落下的剎那,將铁鞭局部的重力在力场中调轻,在自己银锤砸下的瞬间,又將锤头重力调到最大。重力的极限拉扯,让他勉强在涂山那狂暴的攻势下支撑了十余个回合。 可境界上的灵力底蕴差距,和身体上的消耗像是一道鸿沟,周成垣体內的灵力和体力消耗极快,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久攻不下,涂山显然失去了在那个“灰袍老鬼”注视下拖延的耐心,他感到分外耻辱。 他要开第二个內景了。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 “抽响吧!钢蛇鞭!幻影钢蛇!” 涂山的第二內景从气海穴亮起。那柄原本黑沉沉的生铁铁鞭表面,在一瞬间翻卷出无数细密、长满锋利倒刺的钢齿。 他猛地一抖手腕,铁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宛若闷雷般的脆响。整条长鞭在灵力的灌注下,犹如活过来的巨蟒,在空中交织出漫天飘忽、虚实难测的画影鞭影。 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噗噗声,坚硬的石墙在鞭影触碰的剎那,宛如豆腐般被切割出一道道深沟。 周成垣躲闪不及,肩膀和腰侧瞬间被倒刺生生割开数道伤口,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精壮的躯干。 涂山狞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手中的钢蛇鞭匯聚了全身大半的架枢灵力,裹挟著千钧之力,劈空砸下,直直对准了周成垣的头颅! 周成垣心里暗骂一声“糟糕,躲不开了!” 第二十九章 老蔡老蔡! 空气被那条长满倒刺的钢鞭生生撕裂,刺耳的噗噗声劈空砸落,那股带著万钧重力的鞭已经死死锁定了周成垣的头颅。 周成垣体內的灵力在疯狂地发出警报,然而他的双腿在先前的几次对撞中早已麻木,此时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大范围的闪躲。 避无可避! “小子,你那所谓的师父,这分明是准备亲眼看著你死啊!”涂山手中的力道在半空中再次加重了三分,满是横肉的大脸上泛著狞笑嘴里也不忘嘲讽两句,手中的钢鞭拉出了一大片黑色的残影,直衝周成垣的天灵盖砸落下来。 站在后方的老蔡,看著浑身是血的周成垣,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將那件灰袍的內衬彻底浸透。他能感觉到,石阶上的老四,那双阴冷的眼睛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显然是在怀疑这位高手为何至今还不出手。 老蔡的一双手在长袖里死死捏紧。 他知道,如果不想办法不光他们两个今天都得死在这儿,甚至连小蔡都救不出去。他牙关咬死,脑海里闪过周成垣在砸大门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蔡叔,一会儿要是真露馅了,你就別藏著。毫无保留地把你气海里所有的灵力都给喷出来,让他们以为你是架枢高手,从而爭取时间。” 老蔡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狂吼。 “拼了!” 气海深处那尊一直沉寂的黄钻级追风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鸣。老蔡强行调动全身所有的灵力,拼命製造声势,不要命地向著双脚底板疯狂地压榨出去。 轰! 大片大片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黄色灵光,顺著他的灰色长袍摆和破烂的皮靴底下,排山倒海般地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地喷涌而出。那黄色的光芒极其刺眼,將整片黑石堡的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二哥小心!他动手了!”老四面色狂变,扯著嗓子在石阶上大喊。 正在对周成垣施展绝杀的涂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晃得眼睛生疼。他与石阶上的老四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老四小心!”涂山哪里还敢继续进攻,他生怕自己被这恐怖的蓄力一击直接轰得神形俱灭,当即狂吼著收回钢蛇鞭,“这……这是什么架势?毫无保留把灵力化成潮汐喷出来?这是要放大范围的毁灭性技能啊!” “咬合吧,碎岳蚁!” 涂山哪里还敢继续攻击,疯狂地调动体內所有的架枢灵气,碎岳蚁凝聚的黄红色灵气重甲死死护在身前。老四也同样嚇得魂飞魄散,右手的弯刀一横,体內的灵力防御在一瞬间撑到了极限。两人弯著腰,闭著眼,咬著牙等待著那足以將整座石堡掀飞的毁灭性一击。 “喝!” 在漫天黄色灵光中,老蔡吐出一口浊气,踩著追风靴最极致的速度,化作一道黄色的长虹,直接衝上了石阶。 他的速度確实极快,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黄色的残影,带起刺耳的破风声。 “是朝我来的!”涂山闭著眼大喝一声,体表的暗红色蚁甲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紧接著,老蔡的身形突兀地出现在涂山身前,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那厚实的暗红色蚁甲上。 拳头与硬甲碰撞,发出了一声有些发闷的轻响。 涂山在触碰的瞬息,眼皮猛地一跳:好快! 可隨之而来的反馈,却让他彻底愣住了。没有排山倒海的力量。那一拳砸在蚁甲上,轻飘飘的,甚至还带著一点老蔡因为过度恐惧而產生的微微颤抖。 那力道,轻飘飘的,甚至还不如刚刚那个小子的普通攻击。 涂山闭著眼睛,心臟剧烈跳动,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衣衫。 “不对!这不符合常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涂山在心底疯狂地大喊。 “这老鬼如此厉害,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力道?这肯定是某种极其歹毒、可以直接隔著护甲震碎老子心脉的透体劲!一定是这样!” 极度的恐惧让涂山当场丧失了理智,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紧闭著双眼,一动也不敢动。 “二哥!你怎么了二哥!你没事吧?老东西你还我二哥命来!”老四见此情形,嚇得手里的弯刀都有些颤抖,大声狂吼。 “老四!挡住他们一会儿!老子好像中了这老鬼的暗劲!”涂山声音颤抖地大喊,甚至顾不得站起来,立刻当场盘膝坐下,疯狂地运转起体內的架枢灵力,在经脉、內臟、气海里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检查。 一个大周天,经脉完好无损。 两个大周天,臟器四平八稳。 三个大周天走完,涂山发现自己身上別说受暗伤,连皮都没破一点,体內的气血甚至没有產生半点不正常的震盪。 涂山慢慢地睁开眼睛,整个人有些茫然。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石阶。 此时,老蔡由於体內的灵力彻底透支,经脉传来的反噬剧痛让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持不住,“啪”的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冰凉的石灰岩地板上。 隨著他这一摔,头顶上那顶宽大的灰色兜帽隨之向后滑落,露出了里面那张满是沙尘、红肿且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著的脸。 那根本不是图上的人脸! “爹!”被绑在石柱上的小蔡看见老蔡脱力摔倒,急得眼眶充血,发疯一般地在铁链里挣扎,扯著沙哑的嗓子惨叫,“爹!你没事吧爹!你起来啊!” 石阶上坐著的涂山,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个大汗淋漓、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的马车夫,又看了一眼石柱旁那个正大喊著爹的小蔡。 整个庭院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夜风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滯了。 涂山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一瞬间憋成了黑风暴般的铁青,额角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生生胀破皮肤。 “你这个拉大车的泥腿子!” 涂山在极度的耻辱和癲狂中彻底暴怒,手中的钢蛇鞭指向被绑在柱子上的小欢和小蔡,衝著老四歇斯底里地咆哮: 涂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也极其屈辱的咆哮。 “二哥……这,我们被骗了?”老四在一旁呆若木鸡,手里的弯刀都险些有些握不稳。 涂山在极度的耻辱和癲狂中彻底暴怒,他那双小眼睛里燃起了近乎疯魔般的赤红杀机。他手中的钢蛇鞭猛地一抖,指著被绑在柱子上的小欢和小蔡,衝著老四歇斯底里地咆哮: “老四!动手!杀了那两个小畜生!把他们全部剁成肉泥!” “老子要让他们知道,戏耍天鹰堂的代价!” 老四面色一狠,身形在一瞬间爆射而出,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入骨的寒光,直直地朝著小蔡的脖颈劈砍了过去。 “你敢!” 第三十章 风行鼓风匣 “匣纳八荒风雷意,化风一瞬扫平川。” “呼啸吧!风行鼓风匣!化风!” 两道流转著耀眼青光的风刃,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自虚空中暴射而出!直奔老四那条正握著弯刀砍落的手臂。青光掠过,老四的整条右臂连同弯刀在一瞬间被齐根削落,重重地砸在带血的泥地中。 老四握著喷血的断臂,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痛呼:“啊啊啊!我的手!” 而另一道风刃则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擦著石柱划过,只听两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绑缚在小欢和小蔡身上那大拇指粗细的铁链在瞬间应声而断,断铁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就凭你们,也敢在老夫面前杀人?” 墨循手持大风歌的身影自门外阴影中缓缓踱步走出。 周成垣惊呼:“老师!你终於来了!” 墨循终於是完成了救援来到了战场! 老人的左手手中,一尊由纯净风属性灵力聚成、散发著耀眼蓝光的风行鼓风匣內景虚影正在疯狂地吞吐著周围的空气。大股大股的风流在他的周身匯聚,眨眼间便化作了数十道锋利无匹的半透明风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盘旋在半空中,右手斜握青色长剑大风歌瀟洒至极!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墨循脸上的汗珠也在一滴滴地滚落。 涂山和刚在地上捡回一条命的老四挣扎著爬起来,在这股排山倒海般压落的恐怖威压下,他们只觉得体內的神穴一阵阵沉闷作痛,甚至连运转体內的碎岳蚁和钢蛇鞭內景都变得涩滯无比。 “石明轩这个杂碎坑我们!”涂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老四。 老四强忍著断臂的剧痛,也与涂山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老子跟你们拼了!” 涂山和老四猛地一掌拍在身前那块满是裂纹的黑色石板上。 大殿地下隱藏的生铁铁索骤然绷紧,在周成垣和小蔡根本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两道原本被风刃斩断的铁链被地下的暗卡强行收紧,直接將受伤的小蔡和呆立在原地的小欢,硬生生拉扯到了两人的身前。 墨循眼神一变,几乎在同一时间屈指一弹,数道风刃爆射而出。然而,那少了一只手的老四面色狰狞地低吼一声,体內的重甲盾牌內景在一瞬间横亘在身前,用自己的本命防御强行在半空中阻挡了风刃一秒。 虽然只有一秒,却已经足够了。 涂山满脸是血,一只毛茸茸的粗壮手臂如铁箍般死死勒住了小欢那稚嫩的脖颈,一柄锋利的铁刺死死抵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压出了一缕细微的血线。他的身侧,老四那柄带著血的钢刀也重新架在了小蔡的喉咙上。 “老辈子!你的风確实快,但快得过老子的刀吗?” 涂山沙哑地疯狂咆哮,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你再往前一步,这两个小畜生立刻人头落地!想要他们活命,就放我们走!” 小欢在涂山的怀里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白皙的脸上满是泥污,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周成垣,用力摇了摇头。 墨循吸了一口气,乾枯的手掌微微颤抖,手心里凝聚的数十道风刃在冷风中缓缓散去並收起了大风歌。 涂山见老头收了武器和神通,提在嗓子眼的心臟这才稍微落回了胸腔。他啐了一口血唾沫,眼珠子一转,开始打起了商量: “老先生,咱们打个商量。我们天鹰堂兄弟也是受了沙砾城石明轩那个废物的蛊惑才接的这趟活路。要是兄弟们早知晓您是这等隱世高人,借我们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对您和您的高徒出手!今天这事是个误会,只要您放我们哥俩一马,兄弟们回去就带人亲手把石明轩那老狗的项上人头送过来,给您消气,您看怎么样?” 涂山嘴上虽然说得极为诚恳,可他那藏在老四身后的左手,却在疯狂地捏著繁复的手印。他很清楚,以这老头的通天实力,今天即便能放他们走,以后也绝无生路,唯有找机会拉个垫背的换命,才是荒原沙匪的本色。 周成垣在一旁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手心里的短柄银锤有些不受控制地颤动。他悄无声息地將气海中金字塔內景的受力逆转力场悄然布在自己与老蔡的脚底下,试图在两人说话分神的剎那,用瞬间的失重將小欢强行拉扯过来。 不出意外,涂山和老四在西荒的尸山血海里滚了半辈子,其警觉程度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极其微弱的重力偏移,两个亡命之徒在极度疯狂中最后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歇斯底里的狠戾。 “老傢伙!死吧!” 两人体內的精血在一瞬间如烈火般逆流,將穴位中的內景虚影在一瞬间生生逼出穴位,强行具现出了实体。 涂山那尊暗红色的碎岳蚁实体,和老四那面带有剧毒铜锈的生铁盾牌,在一瞬间自废墟中绽放出刺目的光华。这两尊一次性的实体內景,裹挟著毁灭性的毁灭灵气,一尊砸向了小欢的方向,另一尊则直奔小蔡的方向呼啸而去。 “走!”涂山拉起老四就跑。 墨循没有追击,他没办法在保全小欢的前提下再次躲避,只得强忍著体內受创经脉的经脉反噬,风行鼓风匣在胸前爆发出最极致的灵力屏障,化作一面巨大的风盾,死死挡在小欢和周成垣身前。 轰! 狂暴的爆炸气流在一瞬间將石堡大殿的厚重屋顶生生掀飞,黑石瓦砾和断裂的房梁如流星般四处暴射。在这恐怖的反震力下,墨循反噬大作,面色在一瞬间蜡黄,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身形有些踉蹌。 而另一尊散发著狂暴毁灭力量的实体生铁盾牌,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红色流光朝小蔡砸了过去。 “儿啊……” 在这连一眨眼都不到的生死绝境下,瘫软在泥水里的老蔡,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了半点对死亡的恐惧。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已经嚇傻了的儿子。 “疾驰吧!追风靴!加速!” 强忍著全身上下经脉断裂的剧痛,將体內唯一的黄钻內景追风靴,彻底具现为一双满是耀眼黄光的实体皮靴,穿在了自己那满是鲜血的脚上! 在內景实体化带来的极致加速下,老蔡那有些佝僂的身躯,在一瞬间化作了一道在黑夜中耀眼到极致的黄色长虹。 这是他这一生最极致的速度,一步跨出,將小蔡生生地甩在身后,张开双臂,用自己那有些残破的胸膛,在半空中死死地將那尊自爆的生铁盾牌抱入怀中! 轰! 巨响震天。 硝烟瀰漫之中,老蔡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重重地摔在了血水里。 “爹!” 铁链断裂的瞬息,小蔡哭得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他发疯一般地扑了过去,一把將血肉模糊的老蔡死死抱在怀里,眼泪和脸上的黑泥混在一起,哭得嗓子在瞬间便沙哑得不成样子:“爹!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我再也不贪玩了……你別死,你睁开眼看看我啊爹!” 老蔡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大股夹杂著內臟碎屑的鲜血就顺著嘴角和鼻孔往外淌,声音轻得像风:“傻孩子……哭什么……” 墨循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踉蹌著走上前,看著在血泊中几乎没了人形的老蔡,这位在荒原上玩世不恭了一辈子的老者,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低声沙哑地说道:“老哥哥……我出手晚了……老蔡,对不住。” 老蔡在血泊中勉强扯起一抹有些虚弱的笑,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风沙吹散:“不……不怪先生。这都是命……老汉我走南闯北了半辈子,从见到先生第一面起,就知道先生绝非池中之物……只是有些可惜,老汉这双破靴子……没办法……没办法亲自送你们去炎黄城了…… 他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重新挪回到痛哭的小蔡脸上,眼神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怜爱与自责:“蔡儿……別哭。爹不在了,你以后……要是真的不想修炼……那就不练了。去找个老实本分的安分姑娘,好好过一辈子。爹在家里院子……那棵老杨树底下,埋了给你准备的彩礼……那点钱,足够你成亲娶媳妇了……爹不能陪你了……” 小蔡死死地抓著老蔡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不成亲!爹,我不成亲!我只要爹!你別走!你看著我啊!” “傻孩子……”老蔡乾瘪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小蔡眼角的泪水,眼神里的生机开始飞速地涣散,“哪有……不离开爹娘的孩子……等以后……记得带你媳妇,去爹坟头上……瞧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这具残躯里的最后一丝力力气: “爹……爹这辈子,真想亲眼看著你成亲啊……也算,对得起你那……走得早的娘了……” 老蔡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在说出最后一个字后,终於无力地滑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泥泞的血水里。 老人的双眼缓缓合上,脸上还带著一抹有些解脱的微笑。 “爹!!” 仰天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长啸,声音在漆黑的石谷里久久地迴荡。 废墟那一头,利用內景具现后短暂暴涨的灵力波动,涂山和老四两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就朝著石堡后方的暗道疯狂逃窜! “快走!这老头受了伤,追不上我们!” 然而,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老蔡,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蔡,站在院子中央的墨循,那一双原本满是苍凉的眼眸,在这一瞬,彻底被一股能將整片荒原冻结的狂暴杀意所淹没。 老人的头髮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甦醒吧!万化剑池!万剑诀!” 隨著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吼,老人那属於领域境强者的威压,遮天蔽日般地在上空轰然爆发。一汪漆黑如墨、散发著幽幽寒光的浩瀚剑池虚影在虚空中骤然铺开! 数不清的各色飞剑在空中拉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横跨半空的剑气巨龙,只是一瞬,便追上了已经逃到山道边缘的两人。 涂山在半空中转过头,看著那將整个夜空都生生撕碎的漫天剑光,满脸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发出了这一生最后的一声惨叫: “你是万........” 话音未落,他与老四的身形在一剎那被那恐怖的飞剑巨龙生生吞没。 尘埃落定。 灰飞烟灭处只剩下一面符牌、两袋沉甸甸的灵石袋和三张散发著莹莹绿光的绿钻图纸。 小欢红著眼睛,死死地抱著同样满身是血的周成垣,眼泪大颗大颗地打在他的胸膛上。 而就在周成垣有些脱力地扔掉手里的银锤、准备上前查看小蔡伤势的剎那,站在院中央的墨循,身体却猛地一个趔趄。 “老师!” “墨老!” 在周成垣和小欢的惊呼声中,老人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冰凉的黑石板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三十一章 朝露葬长风 大殿內,原本狂暴的飞剑巨龙已经消散,冰冷的空气里,尘土与浓重的血腥味在碎裂的黑色石壁间缓缓沉降。 周成垣在墨循倒下的瞬间,就伸手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指尖触到老人后颈的温度,烫得嚇人。 女孩的肩膀还在抖,眼泪砸在黑石板上,混著未乾的血,晕开小小的印子。 “先去把商队同伴叫回来,按照计划老师应该把人质运到外面藏好了。”周成垣咬著牙,把墨循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在一处隱蔽的崖壁死角里,將那些先前被墨老转移出去、正瑟瑟发抖的商队老伙计和脚夫寻了回来。 十几个商队的人饿了大半夜,看到他们进来,嚇得缩成一团,直到认出周成垣的脸,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山兄弟!我们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商队里两名身形高大的脚夫抹著眼泪,要过来帮他抬小蔡抬起老蔡那已经冰凉、有些发硬的遗体。小蔡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老蔡抱得更紧了,声音嘶哑:“不用,我爹怕生,我自己抱。” 在一片沉闷中眾人回到了那扎营停放负山犀大车的水源地。 小蔡木然地跪在流沙里,脸上瞧不见过多的表情,只留下一道道被泪水生生冲刷出来的痕跡。他盯著幽黑的地平线,一句话也不说,任凭狂风將他身上单薄的衣衫扯得猎猎作响。 周成垣將抱在怀中、灰白髮乾枯如落叶的墨老轻轻平放在草料堆上,扯过两床厚实的粗布毯子將老人遮盖得严严实实。 数息后,他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伸手从碎裂的车厢残骸里抓起一柄断了一半的生铁铲子,一步步走到老蔡和於烬大叔的遗体旁。 “蔡叔,於大叔,咱回家了。”周成垣嗓子沙哑得有些厉害,双眼涨红,却死死咬著牙没让眼泪砸下来。 他猛地一铲子扎进坚硬的砂地里,生铁与岩层在黑暗中剧烈摩擦,溅起几点零星的火花。 黑风口的夜里冷得刺骨,他们几个轮著挖,小蔡就坐在旁边,抱著老蔡的尸体,一动不动,眼睛肿得像核桃,眼泪早就哭干了,只是盯著老蔡的脸,手里攥著那只炸碎了一半的追风靴,那是老蔡具现內景后,剩下的唯一一点念想。 挖到天快亮的时候,几座大坑终於挖好了。朝阳从东边的山尖升起来,金红色的光洒在黑风口的石灰岩上,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了暖的。 商队残存的七八个伙计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將已经洗乾净血污、换上了乾净长衫的於烬和老蔡平缓地放了进去。 小蔡蹲下来,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他。他把那只破靴子放在老蔡的手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爹,你放心。我会重新把鏢局开起来,像你一样,护著大家。我不会让你白死的。”小蔡站在墓碑前,深深地吸了一口乾涩的晨风,原本颤抖的脊樑在一瞬间挺得笔直“蔡家的种,丟不掉这口饭碗,你们在底下,看著我。” 周成垣站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沾满泥土和血跡的手,重重地按在小蔡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车篷內,墨老乾枯的嘴唇动了动,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他看清了守在身旁的周成垣,声音微弱得微乎其微: “人……人质都救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一个不少。天鹰堂留在据点里的杂碎,全被绞成了灰。”周成垣赶忙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小心地餵进老人嘴里。 墨老喉咙微微动了动,吐出一口乾涩的气:“那便好。” 话音刚落,他的老脸在一瞬间又白了三分,眼皮一耷拉,整个人再度陷入了昏迷。 周成垣赶紧把灵力输进去,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瞬间就皱起了眉。 老人的体內,如今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那些原本应该宽阔柔韧的经脉,內里的灵力乱成了一团,杂乱不堪。 最要命的,是墨老的印堂穴处,居然出现了一道极其严重、犹如被人生生撕扯开来的巨大裂口。周成垣输入的那点精纯的金色灵力,刚一跨入他的气海,非但没有沉淀下来,反倒在眨眼间顺著那道无形的大口子,疯狂地朝著体外逸散得一乾二净。每一次呼吸,他的窍穴都只能极其勉强地截留下一星半点用来维持生机的灵气。 他问了一圈商队勘探境的修士,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自己不停的往墨循的体內输灵力,输到自己的气海都空了,才停下来喘口气。 “怎么会这样……”周成垣看著面如死灰的老师,转头询问商队里那几个年岁极长的老脚夫,可这些寻常汉子哪里见识过领域境大能的秘密,一个个全抓著脑袋,茫然地摇头。 眼看著老人的气息越来越弱,周成垣咬了咬牙,在床榻前盘膝坐下。他疯狂地催动起涌泉穴中那尊九十九效率的绝世金字塔,將周围稀薄的西疆灵气吸纳、提纯,隨后化作一条连绵不断的金色洪流,毫无保留地输进墨老的体內,用自己的灵力底蕴,强行堵住那处不断漏气的深渊。 夜色再度笼罩了这片沙谷。月光穿过篷布的缝隙漏在老人的脸上,墨老发出一声微弱的嘆息,终於缓缓甦醒过来。他一睁眼,就瞧见守在榻前浑身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的周成垣。 “小傢伙,別白费力气了。”墨老抬起乾枯的手,拍了拍周成垣的手背,示意他停下。 周成垣停下灵力的输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砸在衣襟上:“老师,你不是领域境吗。为什么体內会有这么大一个漏气的口子?你的灵力底蕴何其浩瀚,为何如今衰退成了这般模样?” 墨循盯著车篷顶有些发黑的粗布,沉默了极久。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里,掠过一抹极其深刻、也极其苍凉的痛苦:“因为……老夫当年,想留住一个……留不下的人。” 第三十二章 具现 “想留下留不下的人?”周成垣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他隱约想起了风蚀堡的墓碑上的师娘。 墨循苦笑了一声,有些吃力地侧过身子,指了指大车外那片黑风口的方向:“昨晚涂山和老四在最后关头,不顾代价爆发出的那种狂暴波动,你瞧见了?感觉如何?” “很强。”周成垣后怕地攥了攥手指,“若非老蔡在最后关头挡下那致命的一击,我们根本没机会坐在这儿。可他们先前明明落了下风,为什么能在一瞬间实力暴涨了数倍?” “那叫具现內景。”墨老的声音带著嘆息,“天工师,將內景融入穴位,本是寻常。就有大能研究,如果遇上了十死无生的强敌,修行者能选择將体內的內景,强行从窍穴深处剥离出来,在外界凝聚成货真价实的实体。这种秘法,確实能让天工修者在一瞬间获得两倍威能,相当於在体外凝聚了另一个你。” 周成垣心头一跳,有些不解地发问:“那以后打起架来,大家都把內景具现出来砸出去,岂不稳贏?” “愚蠢。”墨循沙哑地咳了几声,“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宴席。內景乃是一个天工师毕生修行的根基。这实体具现,乃是一次性的爆发。修行者这一生,一旦將內景强行具现出去,那尊內景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你开闢的穴位也將没有內景坐镇其中。” 墨老的眼里流露出一抹极其冷冽的光:“具现一次內景,境界当场跌落一个大段。老夫当年便是硬生生从领域三层,一落千丈掉到了法身三层。这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那个失去了內景镇压的窍穴,会沦为一个永久敞开的窟窿。生命力、神识、精纯灵力,全都会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死角里往外流。你无法再运转《引气诀》去主动修炼和纳气,全身恢復灵力的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车。老夫当年抢夺那颗明魂果,也是为了修復这破损的神穴,只可惜,没有能补充天地生命力的神料,光靠一颗明魂果根本无济於事,索性便便宜了你。” 周成垣听得心惊肉跳,终於明白了这段时间从来没看见老师修炼的真正原因:“那……若是具现了两次以上呢?” “两次,或者更多。你会在那一段时间获得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力量。但结局那就是当场暴毙,绝无生路。”墨老的嗓音里透著一股无法言喻的决绝,“具现一个,靠著其余的窍穴压制流失,好歹还能苟且偷生。一旦具现两个,窍穴失衡,浑身气血与灵力会在瞬息间流逝殆尽。昨晚,老夫在暗中把商队的其他人运出去时,已经耗费了积攒了小半年的灵力。等到了大门口,老夫的窍穴根本没办法支持我同时动用万化剑池和风行鼓风匣这两大內景战斗,我只要强行两景同出,生命力就会在一瞬间彻底漏光。若非最后那两个畜生强行逼出实体內景,老夫也断然不会拼著崩溃的风险,强行动用万化剑池。” 老人有些吃力地吐出一口气,感受了一下体內破碎的脉搏,自嘲地笑了一声: “老夫现在的状况,若想短暂恢復最强的实力,需要这西荒中灵力极强或者极具生机的灵物来温养。否则,在恢復之前,老夫能调动的灵力,最多只能支撑我极其短暂地爆发出架枢巔峰的实力。” 就在两人低声详谈时,大车布帘被悄悄掀开。小欢有些侷促地走了进来,她那白净的小脸上还沾著几抹灰土,两只小手提著一个鼓囊囊的皮革袋子。 “哥哥,墨老……这是我刚才在据点废墟里,从那两个匪首被万化剑意绞碎化灰的地方,偷偷捡回来的物件。”小欢將袋子小心翼翼地搁在案板上,拉开系带。 皮革袋子里,滑出了三个物件:一个装满了泛著荧荧微光、沉甸甸的灵石口袋;三张散发著极其温润绿光的图纸;以及一枚灰色石符。 周成垣走下大车,將那沉甸甸的灵石口袋交到了小蔡的手里。小蔡看著这满满一袋灵石,足足有上千枚,这对普通行商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小蔡红著肿胀的眼眶,看著围在车辕旁的几名老脚夫。他没有犹豫,將袋子解开,把里面的灵石分作了八份,一份一份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几个商队老脚夫长满老茧的掌心里。 “各位叔伯。”小蔡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沙哑和坚定,“我爹和於大叔走了,但暮色商队的牌子不能砸。这些钱,是给大家的。想回老家过安生日子的,带足了盘缠走,我小蔡绝不留你们。想留下来跟我的,等我把这趟货运回去,重新集结了人手,咱们就继续运鏢!我保证,以后只要有我小蔡一口饭吃,就绝少不了各位叔伯一碗热汤!” 几个在荒原上走鏢了半辈子、见惯了生死的老脚夫,看著掌心里温热的灵石,又看著在月光下站得笔挺的小蔡,一个个有些难以自抑地捂住了脸,低低地啜泣起来。在经歷了这场滔天的变故后,这个原本只知道打盹睡觉的孩子,在这一夜之间,生生蜕变成了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的真正主事人。 周成垣无声地看著这一幕,心头沉重。他重新折回车篷內,拿起了那三张沉甸甸的绿钻图纸。他走出车厢,拉住小蔡的手,將这三张能让无数掘窖境修者抢破脑袋的宝贝,强行塞进了他的衣襟里。 “小山兄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小蔡手掌一颤,作势就要推辞。 “收下。”周成垣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你若是想要继承於大叔和你爹的遗志,想要把鏢局重新撑起来,甚至想在未来找沙砾城的石家清算这笔血债,就必须收下。以你现在这勘探境的修为,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眼里,跟螻蚁没有任何区別。没有强大的力量做保障,你的所有立志,都不过是一纸空谈。” 小蔡看著周成垣那双极其坚定、冷冽的眼睛,牙齿狠狠地咬破了嘴唇,温热的鲜血流进嘴里。他终於重重地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对著周成垣和躺在床榻上的墨老,极其恭敬地弯腰下拜,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 就在周成垣带著小欢回到墨循身边坐下时周成垣衣兜里那枚灰色石符,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刺目的灵光。 墨老伸出乾枯的手指扫了一眼,有些诧异地开口:“定向传音符。” “这不就是个bb机吗?”周成垣顺口嘀咕了一句。 “嗶嗶机?那是个什么內景法宝?”墨老有些茫然地动了动耳朵。 “没什么,我们家乡的一件小物件。”周成垣搪塞了过去。他握住那枚嗡嗡震动的传音石符,有些好奇地摸了摸上面的纹路,“老师,这玩意怎么用?” “注入一缕灵力,对向之人便能听到。” 周成垣指尖微颤,一缕精纯的金色灵力注入其中。石符上的符文在一瞬间被激活传出了一道低沉的中年男声。石符那头语气有些焦急,更带著一丝按捺不住的贪婪,一遍遍地质问著: “涂山?涂山!事情处理好没有?说话!” 周成垣盯著那闪烁的石符声音却冷得好似玄冰: “涂山死了。” 传音石符那头死一般地静了一瞬,紧接著,那道沙哑的男声语气里满是惊愕: “你这傢伙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卡面来打。”周成垣將石符凑到嘴边,一字一顿地说道“记好我的声音。你的项上人头,我会亲自去取。” 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在周成垣那充斥著金字塔蛮力的掌心里,被生生捏成了一滩无用的粉末。 第三十三章 落枫镇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收拾好了东西。 剩下的几头体型庞大的负山犀在冰冷的空气里拉出一道道笔直的白烟。 商队残存的伙计们自发地聚在大车旁,每个人的眼眶都有些红肿,却默默地把固定长车的生铁皮带拉得极紧。 小蔡双手紧紧攥著皮韁绳,眼里满是尚未散去的悲伤: “小山兄弟,这是我爹生前接下的最后一趟鏢,他虽然没能活著送到,但我当儿子的,不能砸了蔡家十几年的信誉。我要把大车拉回沙砾城,重新找曹主管集结货物。这最后一趟,我一定要送完。” 周成垣看著在晨光下神色刚毅的少年,心头微嘆。他点了点头,伸手按在小蔡的肩膀上: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这里別过。石家那老鬼的目標是我,若继续跟著你们,只会给你们招来灭顶之灾。况且,我们的目的地在炎黄域,方向本就不同。” 小蔡咬著嘴唇,头垂得低低的,他哪能不知道,周成垣是怕连累他们。 “拿著。”周成垣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卷牛皮纸轴,硬塞进他怀里 那是在黑石镇筑景考核中,他亲手凝练出、印有天工协会钢印的图百分之八效率的八仙桌与百分之十效率的怒风锁。 “这是是我亲手画的,虽是黄钻级最基础的图纸,也能在沙砾城换一点钱。等你回去之后重开商队,哪哪都需要钱財,就算是我对你小蔡未来的投资。说不定,往后我还要指望你帮手。” 小蔡有些不知所措地捧著图纸,感受著牛皮纸温热的触感,鼻头微酸。 在荒原上走鏢的人懂得,天底下最沉重的,便是这份不求回报的情义。 周成垣索性又从衣兜里摸出一个装得极满的布包,里面是临行前曹大主管在密室里硬塞给他的两千下品灵石。 周成垣索性又从衣兜里摸出一个装得极满的布包,里面是曹大主管里硬塞给他的两千下品灵石奖励。 这一塞,他们三人身上除了曹主管给的那五百保命灵石之外,基本上回到了身无分文的窘境。 “周大哥,你把灵石全给了我,你们一路上要怎么走?”小蔡急切地大喊。 “无碍,我们去附近的镇子歇脚,让师父歇息两天,顺便规划一下未来的路。小蔡,最近的镇子,该往哪走?”周成垣咧嘴一笑。 “顺著干河床一直往东。走三天,就能瞧见落枫镇。那是西疆的货运集散地,镇子里有大片大片的老枫树。我们鏢局的朋友常在那里歇脚。这是商队的老伙计给我指的路。”小蔡抹了一把眼泪。 晨光终於撕裂了厚重的晨雾,两支队伍在荒原的风沙里各自登上了相反方向的旅程,渐行渐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三天后。当周成垣拖著有些疲惫的身躯,和小欢一起扶著面色惨白如纸的墨老走上最后一座沙垄时,地平线的尽头,终於出现了一座被火红色覆盖的古老小镇。 落枫镇。 这规模看起来比起黑石镇大了多少。 放眼望去,最奇特的是镇子大街小巷里,处处种植著高达数丈的巨大古枫树。 这些枫树极具灵气,一年四季都生著红叶,將整座土黄色的小镇覆盖在一片血红色的阴影中。 每逢狂风吹过,枯乾的红叶簌簌落下,踩在脚底下,犹如踩在一层积了累年的风乾锈跡中,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周成垣嘆了口气,扶著墨老走进了镇上一间偏僻的客栈。 “几位,开几间房啊?”小二趴在柜檯上,懒洋洋地打著哈欠。 “一间。”周成垣想了想小欢兜里仅剩的几百枚灵石,有些侷促。 进屋后,周成垣小心地將墨老放在床榻上。 老人一躺在硬木板床榻上,便忍不住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灰白的头髮在枕头上落了一层。 小欢在赶了三天的路后,早已经累得精疲力竭,靠在侧室破旧的沙发上,不知不觉中沉沉地睡著了。 夜色笼罩了简陋的房间。 周成垣倒了一杯热水送到墨老的床榻前,盯著自己因为常年重力场打磨而有些粗糙的掌心,眉头紧紧皱著: “老师,我有一件事一直解不透。你老是说我天赋异稟,九十九效率之极的金字塔多么强悍。可为什么昨天我哪怕用尽了全力,在那涂山面前也走不过十个回合?甚至连他的铁鞭都接得如此吃力?” 他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道: “难道是我太菜了?” 墨循撑起半个身子,看著这个满脸疑惑的弟子,乾笑了几声: “你小子,被那绝世两个字给晃花了眼。老夫来问你,若是修行开始,一个勘探境修者打通涌泉穴,吸收的灵气基数是一。你觉得他通了气海之后,能容纳的灵气又是多少?” 周成垣想了想:“二?” “是十!” 墨循有些无奈地嘆道,“等打通了第三主窍尾閭,那气海灵力容量就是一百。你的绝世金字塔確实拥有接近百分之九十九的转换效率,能在吞吐灵气时做到精纯至极、毫无耗损。” “可你现在不过是个刚刚掘窖四层的小卒!你的池子本身就只有一小碗水,人家的池子,却是一整缸水!你的转换就算没有一滴杂质,难道你还能靠著它,去衝垮人家的一缸浊水?境界越高,你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优势才会越恐怖。” “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地打磨地基!” 周成垣有些悻悻地挠了挠头,心里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是我心急了。” 老头子躺了回去,有些不耐地拍了拍破旧的毯子:“行了,修炼去吧,老夫要睡了。” 接下来的两天,客栈里的生活又回到了当初风蚀堡那段温馨、也有些粗礪的时光。 成垣盘膝坐在床边,默默运转天工引气诀,靠著绝世金字塔那惊人的效率,短短两天,他身上那些在黑风口血战留下的伤痕便已好得七七八八。 两个男人窝在屋里,杂活大半落在了小欢的手里。 可经歷了前几天的那场变故,这个原本性子倔强的丫头,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上街了。每逢要出去买些日常的草药和乾粮,小欢总要死死地拽著周成垣的袖子: “哥哥,外面人多,我一个人害怕,你得跟著我。” 周成垣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的,你身上有地阁护鐲。” 小欢死死攥著他的衣角,嘴唇咬得紧紧的:“不管,陪我去!” 周成垣拿她没办法,每次说不去了,到最后还是被这丫头连拉带拽地拖出客栈。 整整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乾粮和药都吃完了,小欢拽著他,要去买地图,好规划去天工学院的路。 清冷的风沙卷著大片大片火红色的枫叶,枫叶在脚下被踩碎,发出沙沙的响声。周成垣牵著小欢的手,正挤在镇中央一处售卖零星矿石和地图的铺子前。 风卷著红叶,落在小欢的头髮上,她伸手去抓,蹦蹦跳跳的:“你看这个叶子,好红啊,我们捡回去给墨老看。” “行,你捡吧。”周成垣笑了笑,拿起一卷羊皮地图,刚要翻开。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一片嘈杂的市井气息中,周成垣那精纯的神识,极快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熟悉的波动。 那味道,好熟悉。 周成垣的手指悬在羊皮纸上顿了顿,转身寻找。 “哥哥,你找什么呢?”小欢看见周成垣的样子便疑惑的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第三十四章 龙泉秘液 视线穿过重重人流。在街道尽头那一株巨大的红叶枫树下,一抹云水蓝的衣角一闪而过,眨眼间便消失在窄巷的拐角。 “哥哥,你发什么呆呢?”小欢紧紧拽著他的袖口,有些疑惑地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看错了,走吧。”周成垣收回手指,將那捲破羊皮图丟回石案,顺势牵起小欢的手往镇子深处的食档走去。 落枫镇的街市极为嘈杂,小欢在一处烟气裊裊的麵摊前停下,有些眼馋地盯著那口大铁锅: “老板,来碗二两担担麵,红油多放些,麵条別煮得太烂。哥,你吃什么?” 周成垣在木凳上坐下: “我要三两干拌豌杂麵加醋!再打包一份小面,加个蛋!” 那光著膀子拿著大竹筷在锅里翻滚麵条的老板,扯开嗓子回了一声: “好嘞客官~二两担担麵,三两干拌豌杂加醋和打包一份小面里面个蛋,马上就来。” 面很快端了上来,小欢捧著大粗瓷碗,吸溜吸溜地吃得满嘴是油。 隔壁一张有些晃荡的条凳上,坐著几个正大口喝著粗茶的行商。 那几个汉子低声的议论在风里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天鹰堂的二当家涂山,死在黑风口了。听说死前被逼得生生具现了內景,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旁边的胖子接话:“可不是嘛,大当家孔琅这会儿还在磨西疆边境发疯呢。听我在天鹰堂当差的亲戚说,那地方有一处前几代破败钟楼拥有者留下来的遗蹟,天鹰堂费了半年劲也没弄开大门。” 穿灰袍的行商压低了声音:“孔琅在荒原上发了悬赏,说这一代出了个觉醒了破败钟楼的丫头。只要能提供这丫头的线索,直接赏赐绿钻图纸一张;要是能把人活捉送过去,赏赐红钻图纸!” 周成垣低著头吃麵,浓郁的陈醋酸味在口腔里散开,压下了那股腥甜的回忆。我自顾自地挑著碗里的豌豆,神色平静,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些不相干的奇闻异事。 回到偏僻的客栈,小二揉著有些红肿的眼泡迎了上来,搓著手凑过脸: “几位客官,你们也是来落枫镇凑这趟热闹的吧?” 周成垣提著打包的小面,隨口问了一句:“什么热闹?” 小二瞪大了眼睛:“龙泉秘液啊!那可是能让掘窖境修士平白拔高两层修为、还毫无隱患的宝贝灵液!周围几个大城的势力全都派了人过来,报名过几天可就截止了,镇子西边的报名点这会儿排队的人能把街都踩塌。报名的人正好是我二舅姥爷家的三外甥女,几位要是真有心思,给个一百......不,五十下品灵石,老小儿这就去帮你们插个队,如何?” 周成垣有些好笑地摇了摇手: “不必了,我们只是路过。” 他拉著小欢径直上了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小二站在柜檯后面,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奇怪了,来这的人不是跑商的,也不是来看热闹的,那是来干啥的?” 屋子里,小欢手脚麻利地將麵条端到墨老的榻前,用一根筷子仔细地把小面拌开,又把那颗焦黄的煎蛋夹碎,一点点餵给有些脱力的老人。 “哥,我们真不报名去爭龙泉秘液了吗?” 小欢一边餵著面,一边有些小声地问了一句。 靠在破烂木床上的墨循,原本有些萎靡的双眼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猛地亮了一下: “龙泉秘液?这破镇子旁边居然有这宝贝?去啊!干嘛不去!这秘液对掘窖境天工师来说,不光可以晋级还可以滋养肉体、扩宽经脉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周成垣靠在有些发霉的窗台边,指尖在有些开裂的木框上无声地敲击。他看著外面飘落的那大片大片如火般的红叶,有些疲惫地嘆了口气: “算了吧,我想歇几天。” 自那一夜,看著老蔡血肉模糊地倒在怀里,看著墨老地昏死过去,他那颗原本以为凭著金字塔和现代知识能摆平一切的狂妄心思,被现实生生砸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他感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力感。 “老师,我在想,我们要不直接折返,杀回沙砾城把石家那些杂碎全宰了。然后,隨便在西荒找个没人的山谷,躲起来修炼算了。”周成垣看著碗里已经有些坨的麵条,声音低沉。 墨老有些吃力地咽下最后一口面,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盯著这个神色有些倦怠的弟子,突然有些好笑地嗤笑了一声: “没出息的臭小子。怎么?碰了点血,现在就累了?石家家主欠的债,得你自己一步步走过去清算。老蔡和於烬把命填进去,是为了让你在这落枫镇里当个缩头乌龟的?你小子要是跨不过心里这道坎,你这辈子,也就在掘窖四层缩著了。” 墨循有些晃悠地扶著床沿站起身来。他慢腾腾地走到周成垣面前,抬起一根手指,重重地戳在周成垣的眉心上:“人,是为明天活著的,因为记忆中有朝阳晓露。” 老人的手指温热,戳在眉心上,心头的那团堵著的东西,突然就散了。 “朝阳晓露.......” 周成垣按在窗框上的手指缩了缩。老蔡那临终前的悽厉託付在耳畔迴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冷冽的锋芒。 “好,我去。” 第二日天色还没透亮,客栈大堂里的泥炉便已经升起了黑烟 小欢大清早便拉著周成垣的手,一路小跑著在大堂里寻到了那个正拿著扫帚扫落叶的小二。 “掌柜的,你昨天说的那位二舅姥爷家的三外甥女,这关係还好使吗?” 小欢有些急切地拍了拍小二的扫帚,另一只手极其利落地从腰包里抠出了五十个泛著微光的下品灵石。 小二把扫帚往墙角一靠,那一双手像是猴子一样,在空中一捞便將那五十颗灵石稳稳地收进了衣袖。他咧开嘴: “还是小姑娘办事爽快。不过,老小儿得把丑话说在前面。那龙泉秘液是夹石城和三星城共同把持的,报名的人,背后必须有架枢境以上的高人做背书才行。一来是等灵液成熟时,各方强者要一起出手压制那头守在灵池旁的锁合巔峰大妖赤目灵蛇;二来也是为了筛掉荒原上的閒散混子。一个架枢境,至多只能给两名掘窖境的后辈做背书。我带你们去可是你们要是没有这种强者帮忙,这灵石老小儿可概不退还。” “谁说我们没有!” 小欢有些得意地朝后方的楼梯口扬了扬下巴。 一双灰色长靴正一步步走下台阶。墨循换了一身乾净的粗布长衫,虽然脸色依旧有些病態的蜡黄,但腰杆却挺得极直。在踩下最后一级台阶的剎那,老人极其轻地拂了拂衣袖。 一股极其细微却凝练的狂风在客栈大堂里无声地刮过。 柜檯上的帐本在一瞬间被吹得噼里啪啦乱响,泥炉上的大铁壶也跟著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小二的双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架枢……架枢境高人!” 小二忙不迭地弯下腰,自扇了一个嘴巴子: “贵客恕罪!我这就带几位去登记处,咱们走近道!” 第三十五章 蒙面女子 周成垣跟著小二穿过几条狭窄的石板街,来到了落枫镇西边一处占地极广的黑石大院前。 大院门前挤满了密密麻麻、前来看热闹的西部修士,嘈杂的呼喊声在风沙里传得很远。周成垣一瞧这漫山遍野的人头,顿时觉得那五十个下品灵石花得值。 “让让!让让!城主府办差!” 小二扯著嗓子,像是一只滑溜的泥鰍,在前面大汗淋漓地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道。周成垣护著小欢和墨老,紧紧跟在后面。 可等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大院中央时,周成垣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石案后面,一名身穿夹石城城主府制服的管事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盖抠著桌上的浮土,旁边连半个排队的人影都没有。那挤在大院门前的黑压压人流,全都是来看热闹的閒散修士,根本没一个敢上前报名。 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得没了踪影。 “姓名,年龄,级別,背书的架枢境强者呢?” 管事甚至连头都没抬,有些有气无力地拍了拍红色的登记薄。 周成垣压下心底被骗的怒火,上前一步: “周小山,二十二岁,掘窖四层。背书人:墨老,架枢...四层吧。” 墨循站在后头,眼皮微抬,气海深处极其隱秘地散出一缕属於架枢的沉重威压。 “哇,这个老头是架枢境强者誒。” “而且感觉还不是初入架枢境的样子。”周围的人顿时起鬨。 管事的手指僵了僵,终於抬起头,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灰袍老人,在帐簿上落下了重重的一笔: “周小山,掘窖境。背书人,墨老,架枢四层。三天后,枯骨绿洲,过时不候。“跟你说清楚,这秘液就跟温泉差不多,进去泡泡,修炼几天就能增强体质提升修为,但是只有三个名额,比赛开始之前全场架枢境一起出手制服霸占著秘液的锁合巔峰大妖赤目灵蛇胜者免得到时候看见胜者不是自己人直接就跑了。” 说罢管事瞟了一眼墨循。 一块暗红色的粗糙木牌被重重地拍在桌上。 周成垣没有理会接过木牌,拉著小欢往回走。 “哥哥,那两座城池里,会不会有特別厉害的怪人?” 走在冷清的黄土道上,小欢有些紧张地捏著木牌,声音在风沙里有些发颤。 周成垣將后腰的银锤往上提了提,咧嘴笑道: “內景这么神奇肯定有比我的金字塔更特殊的存在,不过我肯定会全力以赴的。” 风沙卷著大片大片的火红色枫叶,在脚底下踩碎。 三人走出 “后面掛了尾巴。別回头,进右边的死胡同。” 一直低头行走的墨循突然低声吐出几个字,身形悄无声息地往残墙的阴影里缩了缩。 周成垣心头一紧,他拉起小欢的小手,默默在脚下催动起一缕微弱的金字塔逆重力,两人身形一晃,极其顺畅地拐进了路旁一条堆满了红叶的狭窄胡同里。 胡同外很快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在沙地上摩擦的沙沙声。 一个身姿高挑、穿著云水蓝长裙的女子在胡同口停下了脚步。她面上覆著一层灰色薄纱,仅露出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眸,看著空无一人的窄巷,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 “奇怪,明明看见往这儿走的,人呢?” “找我们?” 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 周成垣倒提著长柄银锤,正从一堵倒塌了半截的黄土墙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他气海里的金字塔在一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无形的重力掌控在瞬间將女子周身的空间受力点尽数锁死,让她的裙角一动也不能动。 女子身体一僵,极为缓慢地转过身来: “老先生可是那大比名册上登记的架枢境高人?小女子有一桩极好的买卖,想用一个绝密的消息,换老先生的另一个背书名额。” “消息?” 墨老自石缝里慢慢踱步出来,斜睨著她: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 小欢在旁边有些警惕地横跨了一步,死死挡在周成垣身前,一双眼睛有些不怀好意地在女子身上扫来扫去。 蒙面女子没有理会小欢的敌意,视线看向周成垣: “这件事极为机密,这位小哥能做主吗?” “说吧,我听著呢。” 周成垣冷声开口。 女子走前了两步,在一阵清冷的风里,用极轻的细语低声说道: “我知道天鹰堂大当家孔琅正在四处寻找的钟楼遗蹟的確切入口。那里面,不仅有前代破败钟楼先贤留下的本源传承,更有液化灵气你可以拿出去卖或者自己晋级的时候用。” 周成垣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紧缩: “我们去跟天鹰堂的大当家死磕?你这女人,莫非是想拿我们当枪使,好坐收渔翁之利?” 女子被戳破了心思,面纱下的眼眸颤了颤,轻笑了一声: “若是这位小哥能在大大比中夺得名额,便证明你有做我同伴的能耐。到时候,我会亲自带你们绕开天鹰堂的眼线潜入遗蹟,里面的东西,各凭本事去拿。” 周成垣心头震动。墨老的经脉反噬,说不定正好需要这种古老遗蹟里的大补灵液来温养。 “你怎么知道遗蹟里有液化灵气。” 女子翻了个白眼:“那么多年的遗蹟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灵气不用我说都知道灵气肯定浓郁无比吧。” 他看了一眼墨老,见老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 “成交。怎么称呼?” “叫我小雪吧,这也是我准备登记的名字。” 女子轻声说道。她转过身,在踏出窄巷的剎那,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成垣一眼: “小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小欢在一旁听到这话,整个人气得小脸通红,猛地跺了跺脚: “狐狸精!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小雪没有理会小欢的暴怒,右手一抬,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成垣有些无奈地与墨老对视一眼,三人折返回大院。 片刻后,当周成垣看著登记名册上,用秀丽字跡写著的“小雪,二十一岁,掘窖八层”时,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八层?” 小雪隔著灰色薄纱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有些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小哥哥,那就三天后再见咯。” 她身形一晃,极快地消失在落枫镇那漫天飞舞的红叶深处。 第三十六章 枯骨绿洲 客栈狭小的木窗被风沙吹得哐当乱响,几片枯乾的红枫叶顺著缝隙漏进来。 周成垣盘膝坐在床沿,双目紧闭,体內的灵力如潮汐般在经脉中一圈圈地运转。 这三天里,除了採买生活必需品,三人几乎都缩在简陋的客栈里。墨老靠著仅存的灵力温养著破裂的经脉,而周成垣则一刻不停地在脑海中推演金字塔重力控制的各种变化。 周成垣这三天一刻也没有放下突破的事,想著要是能到掘窖五层,大比的名额爭夺会更有把握。可是也没有那么顺利,连番的战斗確实让他的灵气凝练了许多,但四层巔峰还差那么一点,怎么都冲不过去。 期间墨循瞧著周成垣拼命修炼的架势有点好笑的问道:“感受到压力啦?” 周成垣回答:“嗯,我倒不是和她攀比。只是大比在即,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拿名额的把握!” 小欢递过来个洗乾净的沙枣,塞他手里:“哥哥,你加油,肯定能行。 “嗯!” 清晨,落枫镇的天空有些阴鬱。 一大早三人就出发前往枯骨绿洲了,枯骨绿洲的外围,是一片在乾旱荒原里极其罕见的巨大绿植。 周成垣牵著小欢,跨过最后一座沙垄。在跨过那层鬆软流沙的剎那,空气里陡然多了一股潮湿的水汽。 “那里面就是赤目灵蛇的气息。” 墨循站在旁边感受了一番说道:“那里面就是” 墨循站在一棵沙枣树下,神色有些凝重: “那头锁合巔峰的大妖就在绿洲最深处的溶洞里。这会儿想必已经感受到威胁了。” 竞技场周围,两座大城的城主府管事已经在最上方的黑石高台上落座,台下挤满了密密麻麻、前来看热闹的西部修士。 周成垣牵著小欢的手在人群里排著队,视线扫过前方,忽然有些怀念起沙砾城的曹大主管来。也不知道那位总是和蔼可亲的曹管事,此刻在干嘛? 沙砾城的城主府呢,曹大主管正捧著一碗参汤,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念叨老子?” “哥哥,你瞧,那女人来了。” 小欢有些酸溜溜地用胳膊肘戳了戳我的肋骨。 人流中,小雪正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来。她依旧穿著那一身云水蓝的长裙,面上覆著一层灰色薄纱,仅露出一双秋水般深邃的双眼。即便如此素净的打扮,在一群汉子堆里依然显得格外的出尘夺目。周围不少行商和脚夫都看得有些发直。 “这位仙子,在下夹石城崔家崔赫章。” 一个穿著银丝边长袍的锦衣青年,在几名实力不俗的跟班拥簇下,摇著手里的摺扇,大模大样地拦在了小雪的身前: “我崔家家主可是架枢六层强者,等会这大妖攻伐战肯定是由我崔家主导。况且这荒原大比大妖暴躁,刀剑无眼,姑娘若是肯,不如隨本公子去上首歇息,也算结个善缘?” 小雪没有理会他的殷勤。在崔赫章准备伸手拉扯的剎那,她温热的身躯有些侷促地往周成垣身侧挤了挤,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周成垣的手臂,有对崔赫章说道: “崔公子说笑了,这位是我的道侣周成垣。我们自幼订婚,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在一同大比中求个机缘。” 手掌接触的瞬息,周成垣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雪那白皙的手臂有些许紧绷。 周成垣眉头微皱,没有给她留面子,顺势將手抽了出来: “崔公子请便,我和这位姑娘只是在路上结伴而行的临时搭档,算不得什么道侣。我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实在当不起这个名头。” 周成垣快步走开。 “誒,你这人!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小雪说罢也跟了上去留下崔赫章一个人在原地。 “崔哥,这女人真是不识抬举!”一名跟班咬著牙啐了一口。 另一名跟班凑到崔赫章耳边,低声嘀咕起来: “崔哥,我查过了,这两人都是同一个架枢四层的强者做的登记背书。估计只是认识而已,我看他们一点都不亲密。那老头多半是个散修,上不得台面。” 崔赫章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阴冷无比,死死盯著周成垣有些单薄的背影,拂袖冷哼而去。 后方,墨老注意到这动静,用酒榼敲了敲周成垣的肩膀,有些好笑地挤了挤眼: “小子,你怎么到哪都不安生,到处树敌?为师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招人恨。” 周成垣揉了揉肩膀,有些无语地看著跟上来的小雪: “小雪姑娘,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咱们合作归合作,別把我当傻子来用。平白无故招惹一个崔家,对我有什么好处?” 小雪有些气急地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忿地低声碎了一句: “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野蛮人!帮帮忙会怎么样!” 一旁的小欢看她吃瘪,顿时大乐,朝她做了个极其挑衅的鬼脸。 烈日渐渐升到了头顶。 由於在场的散修和世家弟子人数极多,到截止时间时,三十二名参赛选手的名字终於被全部登记在册。 黑石高台前,巨大的黄木告示牌被两名脚夫合力抬了出来。 管事的拿著木牌,扯著嗓子喊:“抽籤开始,宣读赛程!三十二名修士,隨机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组!每个小组八人,组內单败淘汰,决出唯一的组冠军!最后的四个组冠军,將在绿洲中央进行最终的混战对决,淘汰一人,剩下三个,拿秘液的名额!” 周围围观的閒散修士们顿时炸开了锅: “三十二位选手,也就是说现场至少有十六名架枢境强者。这场面可难得一见。” “哇哦~我一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那么多架枢境聚在一处。” “我去了。”周成垣跟著人群上前。管事把三十二个木籤放进一个泥瓦罐里,摇了摇,粗声催促道:“自己抽,生死有命,摸著哪个算哪个!” 伸手进去,摸了个红签,上面写著“丙三”。 旁边的人凑在一起议论: “我靠,冯家冯启明也在丙组?那可是三星城出了名的狠人,听说一双灵品手套能生撕妖兽,境界早就到了掘窖七层!” “还有金鹏镇的明家明曜,和贪狼堂堂主之子娄敬,三个夺冠热门全挤丙组了,这谁顶得住?” “这丙组怕不是个死亡之组吧,谁进去都得脱层皮!” 周成垣愣了愣,看著自己手里的木籤,自嘲地笑了一声:“合著我运气这么差?” 小雪抽完签,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竹籤,上面写著“甲二”。 “野蛮人,你运气可真差。我在甲组,这下你得自求多福了。可別第一轮就被那群蛮子砸出了擂台,到时候,我可就懒得带你去找遗蹟了。” 小欢在一旁听得有些气闷,一把拉住周成垣的胳膊,大声嚷嚷起来: “狐狸精,不用你假好心!哥哥,加油,你没问题的!” “来来来,三星城水门赌场开盘了,现场三十二位选手都可以押注!” 不远处的椰树底下,几个庄家扯起了灵气画布,將三十二个人的名字和级別都列在上面,后面附著实时的灵石赔率。 “冯启明,掘窖七层,一赔一成二!明家明曜,掘窖六层,一赔一成八!” “崔赫章一赔一成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八层巔峰的小雪一赔一成二。” “来来来,买定离手了啊!” 周成垣顺著画布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我靠,我怎么一赔十啊?” “你一个掘窖四层的无名小卒,大傢伙都觉得你会一轮游。不要让我失望啊,野蛮人。” 小雪捂嘴轻笑。 小欢可听不得这种话,当即急了眼,摸出怀里那包仅存的四百个下品灵石,重重地拍在周成垣的名字底下,气呼呼地大喊: “四百灵石,全押周小山!” 赌档的木案前挤满了面红耳赤的赌徒。丙组的赔率开得极高,小雪指了指甲组的盘口,对小欢笑道:“小丫头,不如押我?虽然赚的少了点但稳赚不赔啊。” “我哥哥才不会输!” 战鼓在大院两侧轰然敲响。红色的乾枯枫叶在狂风里卷上高空,將整座红泥擂台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暗红色中。 第三十七章 筑景基底 分组结果全部贴出来的剎那,台下的喧囂声响成了一片。 高台之上,一名身穿华贵丝绸软甲的城主府总管缓缓站起身来。左边那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三星城总管扫视全场,声音在灵力的包裹下,如钟鸣般在绿洲上空迴荡: “分组已经全部完毕。赛事的公正,將由两边的城主府联合保证。比赛一共三十二位参赛选手,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小组。每个小组八人,分別进行组內淘汰。决出四个组冠军后,进行大混战,淘汰一人,余下三人,便可进入龙泉池。” 周成垣看著高台,有些有些不平地扯了扯墨循的衣袖: “老师,这混战规矩不合理吧?万一最后晋级的四人里,有三个人本就认识,或者本就是同一个城池的,那剩下的那一个岂不是要被活活围攻死?” 墨循斜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世上哪有绝对的合理。夹石城和三星城出钱又出力,把这龙泉秘液捂在自家的裤兜里,自然是想把名额留在自己人手里。抱团联手,本就是他们默认的规矩。实力不够的散修,进去了也是当炮灰的命。” 小雪在一旁拉了拉兜帽,隔著薄纱发出两声轻笑: “还是墨老看得透彻。等会儿斩妖,还要请墨老多出些力气。” 墨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老夫自然会守规矩,也希望你这女娃子,事后莫要食言,带我们去寻那处遗蹟。” “那就要看,这位野蛮人能不能在丙组这大染缸里,活著走出来了。” 小雪面纱下的眼眸颤了颤,有些调皮地朝周成垣眨了眨眼。 周成垣摸了摸后腰的铁锤,神色平静: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在甲组的对手吧。” 高台上,两名城主府的总管陡然爆喝一声,两股属於架枢巔峰的强横灵压在大院中央冲天而起。两人的气海处亮起炽红光华,一柄暗红色的利鐧和一桿三叉戟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哇,是两位总管的红钻级图纸!”在场有人认出来了。 “诸位,隨我二人一起,进溶洞,诛杀大妖!” 大管家一声令下,高台周围的十余名架枢境强者齐声应诺,各色灵力光芒在绿洲边缘暴涨开来。 墨循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著周成垣吩咐道: “老夫去了。老实待著,別给老夫惹事。” “老师,留著点力气,別跟他们死拼。”周成垣低声叮嘱了一句。他知道墨老的经脉受不得持续的反噬。 墨老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 “呼啸吧!风行鼓风匣!化风!” 老人低吟了一声,体表的灵力光芒被他用秘法刻意压製得有些暗淡,风力在脚下盘旋,整个人轻飘飘地离地而起,混在一眾架枢强者后头,朝著绿洲深处的迷雾溶洞掠了过去。 墨老刚走,刚才那个穿著银边长袍的崔赫章,便带著两名死士有些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崔赫章摇著手里的摺扇,目光从小雪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扫过,冷笑著开口: “仙子,你瞧。那打在最前面的,正是我爹崔家家主。我爹正值壮年,修为已经到了架枢六层,未来有极大的可能去冲一衝锁合境界。可你们家那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不过是个架枢四层的。等会儿若是大妖暴起,他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你?” 崔赫章跨前一步,脸上有些得意: “仙子不如跟我去崔家的席位坐著观战。虽然我不能保证能为你拿下一个名额,但事成之后,崔家必定让仙子满意,如何?” 他说著,伸手就去抓小雪那云水蓝的衣袖。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层棉布,崔赫章的面色陡然一白,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 滋啦! 他的右手掌心处,大片大片的皮肤在触碰到小雪体表溢出的灰色气息,发出了犹如烙铁烫红肉般的焦臭味,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 小雪收回手指,隔著面纱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咯笑声: “崔公子,看来你这手底下的受力力道,有些不太够呢。”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股属於掘窖八层的浑厚灵压从小雪身上一闪而逝,震得崔赫章连连退了数步。 “掘窖……八层?!” 崔赫章疼得浑身冒冷汗,握著受伤的手掌,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转过头,一巴掌重重地抽在旁边跟班的脸上,破口大骂: “废物!你瞎了狗眼吗?为什么没告诉老子,这女人是八层的修为?!” 跟班被抽得在原地打了个转,捂著脸哭丧著开口: “崔哥,小人……小人刚才只去匯报他们背后那个老头子的底细,您也没让小人匯报这女人的实力啊……” 崔赫章咬了咬牙,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不远处的周成垣: “那那个拎锤子的小子呢?难道他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八层高手?” 跟班忙不迭地摆手,十分篤定地回答: “不是的!小人查得真真切切,那小子登记的,確实是掘窖四层不假。” 崔赫章握紧了受伤的手掌,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度怨毒的狠色: “一个四层的垃圾,也敢来这儿找死?可惜老子在丁组,不能在擂台上亲手敲碎他的骨头。你,现在就去给丙组那些依附我崔家的散修和弟子打个招呼,让他们在第一轮的时候別留手。把这小杂碎的一双手,给我生生卸下来!” 就在这时,绿洲最深处的溶洞里,突然传出了一整声不像人声、尖锐至极的野兽惨叫。那叫声震耳欲聋,將林子里大片的椰子树震得簌簌作响。 没过多久,那里的迷雾渐渐散去。二十多名架枢境高手在一片长笑中,有些风尘僕僕地掠了回来。 墨老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周成垣身侧。 “老师,顺利吗?”周成垣走上前,有些关切地递过去一块乾净的毛巾。 墨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低声笑道: “他们运气不错。那头赤目灵蛇刚好在准备突破蜕皮的紧要关头,浑身的鳞甲防御比平时弱。在二十个架枢境的围攻下,它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撑过去,就被城主府的那两位管家用利鐧把蛇胆给生生挑了。” 高台上,手持著一颗散发著耀眼红光、宛如成人拳头般巨大的赤红眼球的夹石城总管走上前,神色极好。 周成垣看了一眼那颗不断流转著红色波纹的眼球,有些好奇地问身旁的墨老: “老师,那眼球就是所谓的灵物唄?” “嗯。这就是妖兽死后遗留的筑景基底。” 墨老瞥了一眼那红光,有些不以为然: “这赤目比起你之前用的万化髓液,成色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因为容易获取,西荒很多筑景学徒都喜欢用这种妖兽材料做基底,省时省力。但也因为杂质太多,做出来的图纸上限只能达到妖兽生前的力量,这辈子也就是个黄钻绿钻图纸的命。” 周成垣摸了顾虑头,追问了一句: “老师,那万化髓液,也是强大的妖兽凝练出来的吗?” “自然不是。” 墨老摇了摇头低声解释: “那是天生地养、產自地脉深处的无上奇珍。只有选用符合图纸设计的灵物作为基底才能达到最佳的平衡。等你以后要构筑其他內景,你就明白了。” 高台上,手持赤目的夹石城总管大跨一步,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了整片红泥广场: “时辰已到,大妖已除!名额爭夺战,现在开始,请各组选手,入场!” 周成垣吐出一口胸中的鬱气,有些发紧地抓起腰间的短柄银锤,对著墨老和小欢说了一声: “走了。” “哥哥加油!”小欢紧紧捏著那几张红色凭票,大声喊道。 小雪也隔著面纱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提著那云水蓝的长裙,姿態飘忽地走下了看台。 第三十八章 丙组首战 十六张由暗红粘土临时筑成的圆形擂台错落排开。在绿洲里排得整整齐齐。 周成垣绕了半圈,才找到丙组的第三台,木牌上用炭笔写著:丙三对丙四。 他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拎著长柄银锤,几步跨上了那座半米高的泥台。 只见对面一个轻瘦青年手里托著一面宽达三尺、由精钢死死浇筑而成的暗色重型铁盾。重盾在粗糙的泥地上磨擦。 那青年冷眼瞧著周成垣上台,嘴角扯出一抹有些玩味的弧度,大声喝道:“你就是周小山吧,崔哥给我打了招呼,第一场拿下你,你就等死吧。” 周成垣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把银锤搁在肩膀上: “不是我说,我连你们家大少爷的皮都没碰过,他那掌心破皮也不是我乾的啊。你们崔家的人,怎么个个都不讲道理?” “哼,要怪,就怪你跟我崔哥喜欢的女人走得太近!” 青年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两城联合大比红袍的裁判快步走上泥台,神色冷漠地站在两人中央,粗声宣读起规矩: “丙三对丙四,大比胜负的依凭有三。主动认输,失去战力,亦或是跌落擂台。刀兵无眼,死伤自负。现在,两边拉开距离!” 小欢的声音在台下无比兴奋“哥哥加油” 周成垣朝小欢做了个安心的手势,迈步退到了泥台边缘等待。 对面的崔家青年依旧有些有些挑衅地歪著脖子,大声朝周成垣喊道: “我六层你四层你现在认输求饶我帮你去跟崔哥求情怎么样?” 周成垣嘆了口气,没搭理他。 崔立波见他不理,脸色一沉,有些有些阴冷地用手指在自己的脖颈处狠狠划过,做了一个极其生硬的割喉动作。 “双方,通名!” 裁判双手在擂台中线用力一挥。 “落枫镇,散修,周小山。” “夹石城,崔家,崔立波!” 台下成百上千的閒散修士轰然叫好,不少人甚至开始扯著嗓子大喊崔立波的名字,毕竟掘窖六层对上四层,怎么瞧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镇压吧!金字塔!二倍重力!” “反扑吧!刺甲苍球!尖刺缠绕!” 两道沉闷的低吼几乎在同一瞬间叫出了內景真名。 周成垣沉下肩膀,涌泉深处的金字塔在一剎那发出光芒,以他为中心,方圆一米半的土泥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受力声。周成垣用这大范围的重力力场,锁死了崔立波所有可能的强突死角。 而在石阶另一侧,崔立波的身周猛地亮起了一抹莹绿的绿钻內景光芒。 伴隨著刺耳的木壳开裂声,一尊通体长满黑色钢针、宛如乾瘪刺蝟般的莹绿球体虚影融入他的铁盾中。 那面原本平滑的精钢重盾,表面在一瞬间机括般翻卷出无数根两寸长、带有利齿的乌黑钢针,將铁盾包覆得像是一个钢铁仙人掌。 “这……这是那崔家极其有名的內景,二十四效率的『刺甲苍球』!” “在这种狭窄的场地战里,这铁盾一撑,只要合力一撞,普通修士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被生生挤下去。说他能稳贏掘窖七层,我都不奇怪。” “那落枫镇来的傻小子可太倒霉了,四层的实力碰上这种王八铁甲,若是灵力高一点说不定还能缠斗一会儿呢。” 台下几个懂行的西部修士有些有些惋惜地议论起来。 说话间! “哈!” 就在眾人议论的当口,崔立波大喝一声,浑身灵力暴涨。 他躬起脊背,双手顶死铁盾,闷著头,直直地朝著周成垣所在的方向衝撞而来。 他的速度算不得快,但那宽达三尺、布满钢刺的盾牌,几乎在瞬息间便將周成垣所有的退路死死封死,显然是准备用最无赖的方式,把周成垣生生推出擂台。 周成垣拎著铁锤,神色没有半点慌乱。他精纯的神识一刻不停地计算著崔立波前冲时的身体受力变化。 在崔立波一头撞入重力场边缘的剎那,两倍的重力威压轰然砸在崔立波的肩膀上。 崔立波只觉得双肩好似被无形的大山生生按住,浑身的皮肉在一瞬间沉重了数倍,原本凶猛的衝锋步伐,在重力干扰下,猛地一滯。 高台之上,原本无聊看比赛的夹石城大管家猛地直起腰,盯著周成垣脚下那圈有些扭曲的气流波动,有些吃惊地对身旁手持赤目的老者说道: “老哥,这小子用的是领域类技能?” 手持赤目的中年人微微摇了摇头,眼珠盯著周成垣手中的长锤受力: “不是领域,那是对重力质量的掌控,有些像力量控制。有点意思。” 泥台上,崔立波咬著牙,发出一声大喝,掘窖六层的强悍灵力在皮靴底下大肆爆开,强行顶著双倍重力,手中的刺甲盾牌重重地撞向了周成垣。 周成垣一咬牙,长柄铁锤带起一道尖锐的风啸,迎头一锤砸在盾牌最中央的力量匯聚点上。 “鐺!” 巨响震天。 银锤和盾牌碰撞,上面的尖刺几乎是一瞬间就刺入了银锤中!將银锤牢牢锁在盾牌之上。 周成垣只觉得手里的银锤一沉,他用力一抽,锤头却被钢刺死死锁在盾牌表面,发出一阵刺耳的铁器摩擦声。 “糟糕,大意了!” 周成垣心头一紧。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遇到在武器上设局的棘手內景。 “哈哈!没了武器,你连根毛都不算!给老子下去吧!” 崔立波见得手,狂笑一声,体內那掘窖六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重盾中。 他死死顶著被锁在盾牌上的银锤,双脚用力,掛著银锤,疯狂地朝著擂台边缘狂突猛进。 小欢在台下嚇得惊呼出声,死死捂住了小嘴。 眼看再退几步就要出界,周成垣灵机一动! “金字塔!重力逆转!” 瞬间逆转重力加速绕后。 崔立波原本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顶,在重力逆转的剎那,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在泥地上一空,整个人因为受力失衡,猛地朝前一栽,额头几乎要撞在泥地上。 而周成垣则是借著这股拉扯力,在重力反转的作用下,整个人踩著铁锤的铁柄,轻盈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弧,像是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地落在了崔立波失衡的背脊后方。 他没有丝毫耽搁,重力在落地的剎那重新恢復正常,他运起浑身灵力,一脚重重地踹在崔立波那撅起的屁股上。 “哎哟~” 在惯性与重力的双重加持下,崔立波连人带盾,落下擂台! 庭院里寂静了数秒。 裁判立刻宣布:“丙三对丙四,丙三胜出成功晋级下一场!一炷香之后开始下一场比赛!” 周成垣鬆了一口气,几步跨下台去,將自己那被刺甲穿出几个大窟窿、有些有些变形的银锤从盾牌上扣了下来。 墨循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怎么,发现自己的短板了?” 周成垣有些有些心疼地摸著铁锤上的破洞,有些苦笑: “嗯。重力控制確实强,对於本体速度快和体重加持大的敌人確实能很好克制,而相反对於这种耐力强防御强的敌人和像涂山那种远程武器的地方就没办法做到很好的效果。” 墨循苍老的眼里闪过一抹深邃:“一步一步来,我给你一个建议。你观察刚刚那个对手,他是怎么做的了吗?” 周成垣若有所思,低头看著那破碎的铁刺:“他是將內景的刺甲,和他的精钢铁盾结合在了一起。” “算你有些见识。”墨循淡淡说道,“那小鬼的內景效率不过二十四,但是他懂得如何將这股力量真正结合到他的武器之上,若不是你刚才那投机取巧的一脚,根本连他的防御都打不破。什么时候,你懂得內景融进你的体系里,你才算真正摸到了这內景的门槛。” 周成垣盯著那斑驳的锤身,嘴里无声地呢喃著: “內景……与兵刃结合?” 还没等他想明白,看台上,总裁判那嘶哑的嗓门已经扯了开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首轮结束!各组晋级者,速入各自擂台!甲二对甲四……丙一对丙三......!” 周成垣停下了心头的感悟,深吸了一口气,拎著那柄有些残破的银锤,朝著丙组的擂台走去。 还没等他走到台前,周围那些围观的脚夫与修士们,便已经大声议论了起来: “快瞧,那是三星城冯家的冯启明,上一轮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对手直接就抱拳认输了。” “他那对手,就是那个掘窖四层的落枫镇散修?这小子怎么连锤子都烂了几个洞,瞧著跟在沙堆里刨垃圾的乞丐一样。” “据说是崔立波大意了,被这小子用脚给绊下去的。运气真好。” 周成垣看著自己手里那个破了几个窟窿的铁锤,有些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顺著斜坡走上了擂台。 迎面,一个穿著一身素雅白色缎子长衫、身形修长的年轻公子,正有些温和地对著他拱了拱手: “三星城,冯家,冯启明。见过周兄。” 那风度翩翩,极有教养,让人根本生不出半点恶感。 周成垣拱手还礼:“散修,周小山。” 对面的青年走过来,一身锦袍,看著温文尔雅,对著他拱了拱手:“冯启明,见过周兄。周兄看著不像是三星城或者夹石城的人?” 周成垣老实答道: “不是,跟商队路过,顺便来看看风景。” “原来是爱山水的妙人。”冯启明笑了笑:“我家里给我下了死任务,必须拿下龙泉秘液,我爹就在台上看著呢。不如周兄你直接认输,打完了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周成垣也笑了笑:“不好意思,这秘液,我也想要。” 冯启明面上的和煦笑意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锐利的清亮光芒,点了点头:“那,就各凭本事吧。” 裁判走过来,喊:“双方通名!” 周成垣说:“落枫镇,散修,周小山。” 冯启明大声说:“三星城,冯家,冯启明!” 第三十九章 丙组二战 双方站定。 “比赛开始!” 裁判手里的铜锣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周兄,请。” 冯启明拱了拱手,举手投足间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温和。 周成垣笑笑: “请。” 没有任何迟疑,脚下一蹬,整个人在重力逆转的辅助下,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直扑对方。 “周兄,来的好!” 冯启明脚下踩著奇妙的步伐,身形飘忽地朝后退了三步伸出双手利落地套上了两只黑沉沉的皮质手套。 两人的距离在瞬息间拉近。 周成垣高高跃起,长柄银锤带起一道尖锐的低啸,迎头往冯启明的脑门砸了下去。 这段时间周成垣的肉体在每日金字塔重力加持修炼中已经强大不少,现在即使没有技能加持力量也不会弱於当初有炽冰蛛加持的石腾。 “有了。” 冯启明不闪不避,那只戴著黑色手套的左手五指大张,迎著砸落的锤头,生生顶了上去。 鐺。 一声沉闷的银器撞击声在大院里激盪开来。 周成垣只觉得自己的银锤砸在了一块坚硬铁板上,巨大的受力將他的右手手震得一阵酸麻。他定睛一瞧,只见那黑色的皮质手套表面泛起了一层粘稠的黑芒,他的铁锤落在那掌心里,生生在锤头处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掌印。 说是迟那时快,周成垣衝到冯启明面前抬手就是一锤直扑面门。 “什么玩意儿?”周成垣借力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回泥地上。 “该我了,周兄!” 冯启明眼神一厉,右掌猛地推出。那手套表面的黑芒在一剎那爆裂开来,一股实质般的强横灵气透掌而出,化作一只水灵力掌印,朝著周成垣的心口印了过来。 “镇压吧!金字塔!重力逆转!” 周成垣在灵气波临身的两寸处,脚底下的力场强行发生偏折。速度一下子提起来,侧身躲了过去。 “有意思。”冯启明从容的笑道。 周成垣在五步外落地,顺势在粗糙的衣角上蹭了蹭发麻的掌心。 冯启明收回手掌,也不追击。他站在原地,神色从容聊起了天:“周兄你可知我手上带著的是什么?” 周成垣愣了愣,想起了师傅的大风歌试探著问::“仙品武器?” “噗!” 冯启明被周成垣的呛了一嘴,但还是保持风度的回应道:“周兄你太看得起我了。这是我爹给我买的灵品手套,叫玄光手套。你既然知道仙品,看来也不是普通散修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大陆的武器,分凡品、灵品、宝品、仙品、神器五等。凡品就是寻常铁器,灵品之上就能注灵力,带点特殊能力。我这手套,注了灵力就能发灵力掌印,威力跟我全力一击差不多。” 周成垣挑了挑眉:“厉害。不过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我说这么多,是不想跟周兄你死磕。” “那你是准备將名额拱手让给我?” 冯启明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周兄,咱们凑近些,边打边说。” 周成垣手里提著锤,眼底里全是不信:“冯大少爷,你这冯家和三星城捧出来的世家天骄,跟我一个落枫镇的野小子套近乎,不会是憋著什么损招吧?” “我用冯家的百年声誉作保,绝无半点算计。” “你说吧什么事?” 冯启明摆了摆手,“我是说,要是你能贏我,这玄光手套,我借你用,帮你拿名额。但我有个要求,你要是能做到,这手套直接送你。” 周成垣心里一动:“什么事?” “帮我狙击崔赫章。”冯启明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你跟他不对付。丁组那堆人,没人拦得住他。你要是能在最后的混战里,把他淘汰了,这手套就是你的。” “崔赫章?”周成垣愣了愣:“你也跟他有仇?” 冯启明的眼神有些有些有些冰冷,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高台上坐著的冯家家主:“那畜生不是个东西。当年父亲为了爭家主,缺少外部助力,就把我姐姐嫁给他,崔冯两家联姻。崔家主確实给了我父亲大力的支持。可姐姐嫁过去之后,信里从来不写受了什么罪,只是一遍遍在信纸上问我有没有吃暖。可是周兄,你见过哪家妇人,送回娘家的衣物包袱里,內衬的夹缝深处全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干透血跡?!” 冯启明的脸皮剧烈地抽搐著: “崔赫章那狗东西,把我姐姐当成是个解闷的玩物,玩腻了就直接关在不著阳光的废苑里。他成天带著荒野里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流娼回府,当著我姐姐的面宣淫,姐姐受不了这种虐待上吊自杀了。刚刚在绿洲门前,你也瞧见了,他看见漂亮的女人就忍不住上去搭訕,他从骨子里就是个畜生!我冯启明如今当了这家主,可每逢夜里,我一闭眼,就能听见我姐姐在崔家偏院里的哭声。我真恨,恨自己当年怎么就没有拦下她,把她送进了火坑。” 周成垣沉默了下来。他有些理解这个前一秒还风度翩翩、这一秒却满目赤红的年轻人了。 “既然你这么恨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周成垣低声问道。 “我打不过他。” 冯启明有些有些惨澹地笑了笑,紧紧捏著长剑: “崔赫章已经是掘窖七层巔峰的修者。我冯家家传的修行法子偏向辅助,名为望气术,是以前祖上在上域当差的时候传的简化版的,完整版早失传了。配著我家的內景五色宝气镜,能寻宝,能看破偽装,还能看人的未来。这地方的人,我差不多都能看到点未来,唯独你是模糊的,什么都看不到。要么是你內景比我强太多,要么是你的未来,我根本够不著。不管是哪个,我信你。” 他顿了顿,看著周成垣:“来吧,打败我,这手套就是你的了。” 周成垣笑了笑:“正合我意。” 冯启明也笑了:“我倒要看看,我看不到的天赋,到底有多强。” “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成垣提著锤,再次衝锋。 冯启明笑著说:“跟刚才一样直衝,可破不了我的防御。” “那你试试这个。” 周成垣大笑,脚底下的黄泥在重重受踏下当场凹陷。 “镇压吧!金字塔!三倍重力!” 三倍重力的范围铺开,一锤砸过去,冯启明抬手挡,这次却没挡住,三倍重力加持下这一锤竟然直接將灵品手套加持的冯启明锤的倒退几步。 冯启明闷哼一声:“来的好!”他调动手套的能力,玄光涌出,稳住身形,当冯启明落地之后便伸直手掌对准周成垣原来的位置准备发动攻击。 “人呢?” 可抬头一看才发现,周成垣已经消失了踪影。 “我在这。” 周成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冯启明猛地回头,周成垣已经绕到他身后,抬手一掌拍过来。冯启明仓促抬手回击,砰的一声,两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成垣抹了把嘴角的汗,大喝一声:“痛快!” 冯启明站稳了,看著他,说:“周兄,一击定胜负,怎么样?” 周成垣点头:“正合我意!” 冯启明退到台的边缘,把灵力往双掌里灌,手套的黑光越来越亮。 周成垣锤风环身一扫,接一个虎扑接双手把锤举过头顶,用尽全力,跃起砸下。 “金字塔!重力全开!” 周成垣涌泉穴光华大盛,灵气全力涌入,其自重甚至达到了无限接近四倍重力的地步。 他整个人高高跃起,长锤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暗黄色的巨幕,重重砸下。 “来吧!” “来吧!” 长柄银锤与漫天落下的黑光手印在虚空中悍然相撞,產生了一股能將耳膜震裂的狂暴声响。红色的干枫树叶在劲气的撕扯下被彻底绞成了粉末。 烟雾笼罩了整座擂台。 看台上的崔家家主和城主府管事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走下了石阶,往擂台走来。 刚比赛完的小雪在台下也看见了这一幕,面纱下的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轻笑一声:“果然是个用蛮力的野蛮人,不过还挺厉害的嘛。” 烟雾中两道身影缓缓出现。 一个站著、一个躺著。 冯家家主跨步上台就驱散了烟雾。 而就在烟雾快要散尽之时一双黑色手套从倒下的放向扔出,扔到了还站立之人的脚下。 “別忘了我们的约定,替我狠狠收拾那个出生!” 站立之人弯腰捡起手套说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这约定,我接了!” 冯家家主径直走到了倒下那人的身边说到:“你这又是何苦呢!” 地上那人好像失去了力气躺在地上笑了笑:“爹,我知道你是为了冯家不敢与崔家结仇,但我敢!” “裁判,宣布吧。” “啊,好”裁判也愣住了。 “丙组二战。丙一对丙三,丙三胜!” 第四十章 被迫出线 周成垣贏了比赛,还得了一双手套,心情大好,大步流星地跨下擂台 底下的空地上聚了黑压压一层看客,大半的人都哭丧著脸,正拍著大腿大声嚎叫。 “冯启明居然输了!老子的家当全赔进去了!” “他可是出线的大热门,老子昨天刚在水门赌场押了他整整一百个下品灵石,这下全打了水漂!” 十几个红了眼的赌徒围在台子底下,恶狠狠地瞪著正揉著肩膀走下来的周成垣。 周成垣对这些要吃人一般的目光不以为意,他反倒咧开嘴,慢悠悠地走到那几个输了钱的修士跟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语气诚恳: “这位兄台,听小弟一句劝,一人参赌,全家受苦。” 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他又挪了半步,伸手拍了拍另一个正捶胸顿足的汉子: “赌博害人,回头是岸吧。” 两个修士被他这两句稀奇古怪的话说得一愣一愣。 周成垣在两名修士懵逼的背影中,举起右手,扯著嗓子朝天喊了一声: “我周小山,这辈子与赌、毒不共戴天!” 他这一嗓子喊得极其敞亮,震得周围几个看客面面相覷。 周成垣笑著钻出了人堆,几步跨上了石阶,在墨老身旁那个空著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他將手伸进怀里,把那副刚贏到手、还沾著些许红泥的玄光手套摸了出来,递到了墨老跟前。 “老师,你瞧瞧这能用么?” 墨循拿起来摸了摸:“不错,適合你用。以后碰到力量跟你差不多的,戴著手套挥锤,至少不会被震得手麻。” 周成垣说:“人家只是暂借我使使。” 墨循把手套递迴来,周成垣接过来戴上,对著太阳仔细看,指尖的灵力顺著手套的纹路摸进去,能看到里面细细的灵气迴路,跟他画筑景图纸的线条一模一样。 他这才发现了里面的灵气迴路 “这手套里流转的灵气纹路,我怎么瞧著……跟咱们筑景师画的图纸有些像?” 墨循喝了口青梅酒:“天下万物,本就同源。锻造法宝的手艺,早在上古的时候就失传了。现在咱们能见到的这些灵器,全都是以前的修士,把自己的內景实体具现出来留下的產物。內景在人身体里,被灵气养了一辈子,具现出来,自然能跟灵力合得上,用著顺手。当初老蔡那追风靴,要是没坏了,现在也是个灵品法宝了。” “原来是这样,那听著这有点不吉利啊。” “不吉利?” “你小子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若是不要,现在往台下一扔大把的人抢著要。上一轮老夫教你的锤技合一,你脑子里可琢磨出什么门道了?” 周成垣点头:“有一点点,好像摸到点门路了。” 墨循说:“战斗中领悟才是最快的,去找自己的路吧。” “对了,那个小雪有点意思啊。我看了她的比赛,两场连內景都没有具现出来就贏了。” 周成垣愣了愣:“她在藏拙?” 周成垣和墨循对视一眼,问道: “她会是吗?” “大概率是。” “鐺鐺鐺!” 管事扯著嗓子喊:“小组最后一轮出线赛现在宣布名单。甲组:甲二队甲七........丙三对丙八.....请选手入场!” 风沙捲地。 周成垣从木凳上站起身,紧了紧腰间的银锤,朝著丙组的擂台走去。 绿洲里的看客们高声呼喊著,这种喧闹而嘈杂的人气,让他有些失神。在黑石镇废旧的石屋里待了那么久,他都快忘了世俗里还有这种热闹劲。 他眯著眼睛,贪婪地吸了一口带著树叶焦味的风。 “周小山!站住,別往上跨了,说你呢!” 刚走到擂台底下的斜坡前,那名身穿红袍的三星城裁判便沉著脸,伸手拦在了周成垣身前。 周成垣有些不解: “裁判大人,锣鼓都敲了,怎么不让我上台?我的对手呢?” 裁判指了指泥台下方的木板: “別上了,你的对手认输了。你出线了。” “认输了?” 周成垣揉了揉鼻子,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泥台的另一侧。 在丙八號等待区的乾草上,躺著一个手脚全被白色布带死死缠住的青年。那人脸上全是血跡,正呲牙咧嘴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手肘刚一使劲,便疼得惨叫一声,重新栽回了泥地里。 “唉,真是造孽。” 旁边一个看客吐了口乾沙,对同伴小声嘀咕: “上一场,金鹏镇的明家明曜,对上了贪狼堂的少堂主娄敬。两个掘窖七层巔峰拼到了最后,连內景都打得开裂了。明曜最后全靠那多了一分效率的內景,比对方多恢復了半成灵力,硬生生把娄敬给耗得油尽灯枯。可他自己也废了,浑身骨头裂了大半,这还怎么打下一场?” “妈的,这么说来,这个只有掘窖四层的落枫镇小子,就这么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直接出线了?” 另一个赌徒有些眼红地死死盯著周成垣手里那柄银锤,牙齿咬得咯吱响: “老子真是不服,凭什么他能捡漏!” 周成垣没理会周围那些嫉妒的目光。有些遗憾地在心底嘆了口气。他还想著在这一轮里,拿那明曜或者娄敬练一练新的手段呢。 既然不战而出线,周成垣转过身,並没有急著回墨老所在的看台,而是提著锤子往丁组的擂台走去。 大混战在即,知己知彼。 丁组的大台上。 崔赫章此时周身瀰漫著一股有些阴冷的红色血雾。他手持精铁长剑,剑身在內景加持下凝聚出灵气魔蛇。 崔赫章的表情有些癲狂,他手中的长剑犹如活过来的灵蛇,在空中带起大片刺耳的破空声,將他的对手逼得退到了场地边缘。 “要放大招了!”台下崔家的嘍囉们兴奋地大喊。 “啃咬吧!蛇魔长剑!蛇噬!” 崔赫章手腕一转,长剑的蛇头突然窜出个黑影,一口咬在对方的脖子上。 “哈哈哈哈!成为我的血食,成为我的力量吧!”崔赫章有些疯狂地大笑起来。 巨蛇的喉管一缩,那散修浑身的气血在一瞬间开始疯狂地朝著剑身流去,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乾枯。 对方疼得尖叫,喊著:“我……我认输!我认输!” “大比停手!胜负已分!” 台上的红袍裁判脸色铁青,身形一晃就要衝上前。 崔赫章没鬆口,反而咬得更紧,周成垣能看到,对方的灵气,顺著那黑影,往崔赫章身上涌。 可崔赫章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般,手上的灵力不减反增,那猩红的蛇头撕咬得更深,汩汩的鲜血顺著他的剑柄淌落,那散修的眼珠已经有些涣散,身体剧烈地痉挛。 “我让你停手!” 裁判在极怒之下,气海处绿芒暴涨,一尊高耸的木锤內景虚影在半空中显化,强大的风压直直朝著崔赫章的肩膀砸落。 感受到来自架枢境裁判的致命威胁,崔赫章才冷哼一声,有些不情愿地收回了长剑。 那散修如同死狗一般瘫倒在泥水里,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 “你耳朵聋了吗?我喊了三次停手,你还要下此毒手!”裁判蹲下身子查探伤势,转过头对崔赫章厉声呵斥。 “风沙太大,小爷刚才没听见。” 崔赫章神色傲慢地抹去细剑上的血跡,朝著看台歪了歪头,脸上满是有些享受的畅快。 “你!” 裁判气急,起手就要將这件事上报给高台上的大管家。 就在这时,一名穿著一袭黑色华贵长衫、容貌有些枯瘦阴鷙的中年人自看台石阶上慢腾腾地走了下来。那人一拂衣袖,將裁判的灵力威压无声卸去,不紧不慢地开口: “比赛场上,技不如人本就是寻常。我崔家的儿郎已经收了手,管事何必如此上纲上线,坏了大傢伙的和气?” “崔家主,你纵容你儿子在大比中用这等毒辣手段,视大比的规矩如无物!”裁判咬著牙。 此时,黑石高台上的夹石城大管家终於看不下去了,飘身落在了泥台中央。他冷冷地剜了崔家主一眼,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威严: “崔家主,管好你的儿子。大比是给两座主城和附属镇子上的孩子们求机缘的,不是让你崔家在这儿宣泄的。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来人,把伤者抬下去,用最好的草药施治!” 崔家主拉著崔赫章朝大管家拱了拱手,没有多说,只是冷笑著退了下去。 擂台上,得意洋洋的崔赫章突然转过头,视线在台底下排队的周成垣身上停留了片刻。他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未乾的血跡,隨后,极其残忍地横著在自己的脖颈处划过,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动作。 周成垣站在风沙里,看著这猖狂的崔大公子。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扯了扯嘴角,抬起右手,对著崔赫章,极为缓慢、也极为乾脆地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崔赫章脸上的狞笑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虽然他没见过这种动作,但周成垣眼里那不带半点温度的鄙夷,却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周成垣懒得再看他,转头看去,只见小雪已经神色轻鬆地走下了甲组的擂台。她那身云水蓝的长裙甚至连半点灰尘都没沾上。 女子越过人群,瞧见了他刚才对崔赫章竖中指的场面,面纱下的眼眸微微弯了弯,有些好笑地朝他挤了挤眼,自顾自地回了看台。 周成垣回到了墨循身侧。 还没等他坐稳,在上一场受了伤、手臂还缠著粗布的冯启明,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条长条小凳,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周成垣身边。 “周兄,丁组的比赛你也看了,可有把握?”冯启明咬著嘴唇,眼睛有些泛红,声音极低。 “比了才知道。” 第四十一章 你的秘密 夹石城的城主府大管家走上石台,摊开了手中的一份名册,深吸了一口气,声若铜钟: “大比,最终大混战对决!名单出炉!” “甲组冠军,落枫镇,小雪!” “..............” “丙组冠军,落枫镇,周小山!” “丁组冠军,夹石城,崔赫章!” “四组冠军,一炷香后,於绿洲中央进行最终的名额淘汰之战!剩下来的三人,入秘液池洗礼!” 台下大片大片的荒原散修和世家弟子振臂齐呼,呼喊声在绿洲林里迴荡不息。 沙地里,两名身穿土灰色长衫、身上亮著微黄光芒的修士走上台来。他们蹲下身子,双手按在地面的沙土中。 在两尊厚重石碑內景的牵引下,地面的沙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迅速蠕动、重叠、受力合併。不一会儿,漫天飞舞的黄土与碎屑消散开来,在十六张原本残破的擂台最中央,一座比先前整整大了四倍的圆形大擂台,平稳地拔地而起,立在了风沙的最深处。 “走吧,我们过去。”周成垣把黑色的玄光手套紧了紧,对身旁的墨循、小欢和冯启明招呼了一声,迈步跨下了看台。 周围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密不透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擂台之上。 小雪正迈著轻柔的步子走过来,在周成垣身侧停下脚。她拉了拉云水蓝的长裙下摆,隔著灰色薄纱淡淡开口: “野蛮人,没想到你真进决赛啦,等下比赛自求多福哦,按照约定你可別指望我会帮你。毕竟我也不想別人分我的遗蹟一杯羹。” 周成垣扭过头,迎著小雪有些惊异的目光,与她擦身而过。他的嘴唇轻微动了动,吐出一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细语。 “请参赛选手入场!” 高台上裁判的爆喝声打断了她的话。 周成垣脚下在泥坡上一蹬,身形轻飘飘地一跃跳上了大泥台,单手握紧了长柄银锤的铁柄。 在他的对角,一袭锦衣的崔赫章大步跨了上来。崔赫章冷冷地瞥了一眼台下的冯启明,发出一声肆无忌惮的大笑: “看来我那没用的小舅子,还真是一年活得比一年回去了,居然在连一个掘窖四层的泥腿子都打不过。他们冯家的人,骨子里果然都跟他那个只会上吊的死人姐姐一样,全是孬货!哈哈哈哈!” 台底下,冯启明的牙齿咬得咯吱响,缠著粗布的双手死死攥著长椅边缘,指甲嵌进木头里。 崔赫章收回视线,扫过周成垣右手上戴著的那副玄光手套,嘴角的嘲讽之色愈发浓烈: “哟,冯启明那个废物,居然把他爹在拍卖会上花了大价钱抢来的保命手套都送给你了。看来那狗东西是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你这只泥腿子身上了啊。” 崔赫章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其贪婪的残忍: “小杂碎,等会儿小爷在泥台上砸断你的脖子,这玄光手套,正好算我的战利品。” 周成垣举起戴著手套的左手,食指微动,直直地指著崔赫章那张贪婪的脸: “想要啊?就怕你没命拿。” “嘴硬的死鸭子。” 崔赫章面色一沉,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三星城的修士。崔赫章在眾目睽睽之下,极其熟练地开出了价码: “三星城的道友,咱们合力,先把这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野小子给踹下去,把龙泉秘液留在我们夹石城和三星城,如果你愿意你的下一张绿钻巔峰的架枢图纸我夹石城崔家给你包了!” 三星城的这名修士想了想一口答应“崔大少爷既然如此爽快,那便陪你玩上一场!” 崔赫章转过头来,看著周成垣,一脸的嘲弄: “小子,现在求饶可来不及了。等小爷再跟你的同伴谈笔买卖,给她你给不了的东西,你看看她会不会在后面,给你补一脚把你给踹下擂台。” “甲组冠军,落枫镇,小雪!立刻上场!” 裁判催促。 小雪这才迈著轻柔的步子跨上了大台,站在了距离周成垣极远的另一个对角上,一言不发,唯有一双藏在薄纱下的秋水眼眸,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崔赫章遥遥地朝她拱了拱手,眼神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 “仙子,先前在绿洲门前,多有得罪。我崔赫章在这里给仙子赔个不是。只是我跟你的队友有一些矛盾想在擂台上解决,只要仙子不插手事后我们携手一起进龙泉秘液探幽一番,我崔家定不会亏待仙子,待仙子突破架枢我定为仙子找来一张最適合仙子的绿钻图纸如何?” 崔赫章身后的几名跟班也朝泥台上大声鬨笑起来: “是啊!仙子不如跟了我们崔哥,回城当个衣食无忧的姨太太,不比你在荒野里吃沙子强得多?!” 小雪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人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站在风沙的最深处,一动不动。 崔赫章见她不理,面色有些有些掛不住,转头对周成垣冷笑道: “看来你们在路上抱团的交情也不怎么牢靠嘛。瞧著你要挨打,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周成垣把锤柄在手心里转了转,有些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崔大少爷,你的废话,当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多的。” 裁判跨出一步双手高高举起: “四人混战!胜负的规矩很简单,台上站在三人便算胜出!动手!” “吮吸吧!蛇魔长剑!蛇噬!” 裁判的声音刚落,崔赫章率先发难,身上瞬间亮起浓郁到极致的绿光。灵气聚成的蛇形长剑瞬间凝聚而出,蛇影直奔周成垣而来。 周成垣脚下微错,左手在胸前画圆。 “那便来试一试这手套的力道吧!玄光波!” 黑色灵气掌印,连成一片气旋,狠狠地轰在了那条暗红色的灵蛇头颅上。 轰! 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黑色灵气手印激射而去,竟然和蛇形长剑的灵气小蛇拼了个平手。 狂暴的风压將台底下的草叶撕成了粉。崔赫章站在石阶边缘,面色有些有些阴鬱。几轮灵气激射居然完全无法突破玄光手套的灵气波。崔赫章有些奇怪:“不对啊,灵品武器应该很耗灵气的,为什么对面的灵气丝毫不减!” 周成垣捏了捏左手的手套,暗自感嘆。 有钱真好啊!这玩意儿再给我十个八个,配合我百分之九十九的灵气吸收效率,我就是赛亚人王子在世啊。 眼见攻势被阻拦,崔赫章一声厉喝:“三星城的一起出手!不然输了咱脸上都不好看!” 三星城的修士冷笑一声,大跨步上前,一道绿色灵光闪过后体表亮起一抹暗黄色的灵气。一尊黄沙金蛇的內景融入他的右臂,一条约一米长的黄金色灵蛇在空气中快速扭曲。 两人对视一眼,一蛇一剑,极速封锁了周成垣所有的退路。 周成垣丝毫不惧:“来吧,让我看看这夹石城和三星城的天才是什么水平!” 三星城的修士第一个欺身而上,黄沙金蛇在半空中猛地甩动尾巴,带起一圈极其有些滑腻的黄色沙幕。周成垣一锤重重砸下,然而在锤头触碰到那蛇皮的剎那,一股极其滑腻的卸力敢传来,锤子上的八成力道居然顺著那冰冷的鳞片被生生卸走! “缠绕吧!黄沙金蛇!蛇手!” 三星城的修士狞笑一声,他的双手手臂在內景的同化下一瞬间变得极其柔软,宛如两条游动的金色藤蔓,顺著长柄铁锤的杆子,飞速地朝著周成垣的双脚脚踝缠绕过来。 “哥哥小心他的手!” 台下,小欢尖锐而焦急的呼喊声在风沙里传了过来。 周成垣只能左手继续发出玄光波暂时击退一双蛇手! 可就在这的紧要关头,崔赫章的攻击到了,蛇头从半空飞驰而来速度极快!周成垣左手发波挡住蛇手,右手抡锤画圆直直挡去! 银锤和蛇头相撞但並没有击散蛇头,大片血色蛇鳞在铁锤上蔓延开来,死死缠住了他的右臂。 三星城的修士战斗经验也不弱抓住机会欺身而上,如同一条没骨头的蛇一般,身体直接掛在了周成垣后背上,双臂死死箍住了他的脖颈,黄沙灵力疯狂往里勒。 周成垣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全部抽乾,右臂被缠死,左手的手套在极近的距离下根本使不上受力。 周成垣心里暗骂“看来一打二还是托大了。” 眼看就要不敌! 周成垣大喝出声:“小雪还不出手!” “凋零。” 一声极其冰冷低喝在风中幽幽散开。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褐色灵力,从擂台的另一角射了过来,精准地打在了掛在周成垣后背上的三星城修士的右肩膀上。 “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在泥台上陡然炸响。 三星城修士是触碰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烫铁一般,疯了一样从周成垣的背上滚落了下去,在泥地里拼命地翻滚著。他那条原本长满金色鳞片、壮硕无比的右臂,在触碰到凋零灰气的一瞬息,大片大片的皮肤和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风化剥落,露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瞧见灰白色骨头的狰狞伤口。 周成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左手的玄光手套猛地一推,一道玄光波在一瞬间將崔赫章的蛇头震得粉碎,双方各自朝后退了十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你是第二个威胁我的人,第一个威胁我的人已经死了。”小雪冷淡的声音传来。 周成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时间,回到比赛开始前。 裁判声音適时响起:“请参赛选手入场!” 周成垣和小雪在台阶下交错而过。 周成垣嘴唇轻动:“我知道你是谁,破败钟楼的传承者,你跟我做交易我也跟你做个交易,如果等下对方两人联合了,等下上场帮我拦住另外一个人,崔赫章交给我,我帮你保守秘密怎么样?” 小雪在面纱下的瞳孔剧烈收缩,一双小手死死攥著衣角: “你……你怎么知道的?” “保密。” 小雪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数秒后,才咬著牙转过头去: “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若是死在崔赫章的手下,我可不会替你收尸。” …… 第四十二章 决战 三星城的修士说:“小…小心这女人!她的灵力有古怪,触碰到了经脉就会被风化,应该是有剧毒!” 崔赫章眼神里的惊怒一闪而逝: “这不长眼的小子交给本少爷亲自来。你去把那女人给我死死耗住了!” 场上的形势瞬间变成了两场一对一 “崔赫章受死吧!” 周成垣爆喝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脚底在擂台地面一蹬,腾空而起。双手紧握著那锤杆,高高举过头顶,当空砸下。 “小畜生,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崔赫章立刻横架蛇魔长剑招架。 鐺! 剧烈相撞。 周成垣刚一落地,顺著反震,腰部发力,手中的锤子横著扫出一道暗沉的风幕。崔赫章反应极快,脚下一错,长剑顺著他的银杆极速滑行,在半空中带起一连串火星子。 而另一侧,则是近乎一面倒的猫鼠游戏。三星城的修士根本不敢触碰小雪的灵气,只能红著眼,凭藉著黄沙金蛇那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滑腻的身法,在边缘狼狈地东躲西藏。 “镇压吧!金字塔!二倍重力!” 擂台中央,周成垣眼见对方步伐有些凌乱,涌泉穴深处的金字塔內景在一剎那再度开启。 二倍的重力力场在崔赫章脚下铺开。崔赫章前冲的攻势猛地沉了沉,手中的蛇魔长剑在重力压迫下,甚至有些不听使唤地歪斜了几寸。 周成垣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银锤裹著金色灵力,极其狠辣地一横,重重地砸在崔赫章的腰侧。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台底下,小欢紧紧搂著墨老的胳膊,大声嚷嚷: 台下的小欢问墨循:“墨老,哥哥能贏吗?” 墨循说道:“目前看来优势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崔赫章还有没有底牌。” 话音未落,周成垣蓄力一锤就將崔赫章打到边线周围,眼看补上一锤就要將崔赫章锤出场外。 接著,周成垣银锤已到,就在锤头快要落到崔赫章身上之时,他胸前一面不知何时带上的石牌灵光乍现! 在崔赫章身体表面凝结了一层灵气保护层。生生顶住了周成垣那霸道至极的重击。 周成垣见一击没有效果就想后退,崔赫章反手一指,魔蛇飞出,结结实实咬在周成垣的左手手臂上。周成垣发出一声闷哼,左手覆盖的玄光手套猛地一抓,將那条血蛇生生扯碎,可他的整条左臂,在这一瞬间还是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酸麻。 崔赫章借著这反震的力道极速退了五步,大笑起来:“你以为只有冯启明那个废物有灵品法宝?灵品法宝也是要分高低的,普通的灵品防御法宝最多也就挡挡掘窖巔峰,而这面九衡御牌可是灵品中的佼佼者,是我父亲给我保命之物,非架枢强者不能破。小子你就等死吧。” 周成垣揉了揉被咬的左手,稍微有点麻:“你以为一个乌龟壳就能保住你了吗?乌龟壳我也不是没破过。” “狂妄!那再加上这个呢?” 崔赫章一咬牙,有些肉痛地从怀里摸出了一颗散发著浓郁蓝色药香的丹药。 药丸下肚的剎那,他体表那层暗红色的灵力宛如被泼了桐油的烈火,在瞬息间疯狂地暴涨了数倍,体內的威压,在唤灵丹的催动下,强行从掘窖七层巔峰直接攀升到了掘窖九层巔峰的境界! “九层的修为,再加上那非架枢不破的九衡御牌防具,这掘窖四层的小子,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啊。” “要分出胜负了。” 崔赫章感受著体內那股饱胀得几乎要將他的经脉都生生撑裂的狂暴灵力,整个人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近乎癲狂的厉啸: “啃咬吧!蛇魔长剑!蛇噬!” 一头比先前粗了一整圈、长达数丈的巨大红色灵蛇,吐著血红色的信子,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刺耳的空爆巨声,快如闪电,直指周成垣的胸腔。 “金字塔!重力逆转!” 周成垣在灵蛇即將咬上的一瞬间,脚下的受力场瞬间改变。他的身体在横向拉力的牵引下,极其险峻地在地上滑出了三尺远,灵蛇砸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土坑。 “你躲得过一次,难道还躲得过第二次么?!” 崔赫章吞了唤灵丹,其速度和反应力在九层力量下提升了数倍,他根本不给周成垣任何喘息的机会拎著蛇剑疯狂地压了过来。 周成垣:“等的就是你的近战!” “镇压吧!金字塔!重力全开!” 在接近四倍的重力威压在泥台上砸落的剎那,崔赫章前冲的步伐猛地一个趔趄。 周成垣不顾左臂的酸麻,双手握锤,借著重力加成的极限速度,横著一锤狂暴砸下。 鐺! 锤头和护体灵气层相撞,结结实实地扫在了崔赫章胸口的九衡御牌罩上。在无限接近四倍的质量受力震盪下,光罩发出一声刺耳的玻璃开裂声,终於在其表面,裂出了一道极其醒目的蛛网状裂纹。 崔赫章大惊失色,他在反震力下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重力力场,有些惊疑不定地盯著自己那开裂的光罩。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你全力一击竟然不必现在的我弱,不过接下来我是不会给你机会了。” 崔赫章不愧是崔家精心培养出的好手,仅仅是一次碰撞,他便瞧出了周成垣重力范围的局限性。接下来的十余个回合,他再也不肯轻易踏入周成垣身周范围,而是凭藉著速度和蛇剑的长度优势,游离在重力控制之外。 每当周成垣感觉崔赫章快要进入范围从而开启全力重力的时候崔赫章便转身而退。 二倍的重压,在崔赫章防守下,根本无法破防。 不一会儿周成垣的体力和灵力就就双双告竭。 周成垣感嘆:“全力释放的重力控制消耗太大了,对我的体力和灵力都是不小的消耗,反应速度也越来越慢。” 而崔赫章的蛇魔长剑却能屡屡凭藉速度突破周成垣的防御。 不一会儿周成垣身上的细小伤口连成一片,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台底下,小欢已经哭红了眼眶,眼泪成串地往下落: “墨老你快帮帮他!” “他要靠自己领悟才是最好的” “我不管墨老你帮帮他嘛!” 墨循架不住小欢的不断请求,只能无奈的传音。 “小子,想想如何將內景和武器结合,破他的防御!” 周成垣听到了陷入了沉思,连防御都变慢了些。 崔赫章眼看他动作变慢,脸上露出极度得逞的猖狂冷笑: “撑不住了?小杂碎,给小爷躺下吧!” 他身形一晃,蛇魔长剑化作一道血光,带著断去后路的风啸,直取周成垣的脖颈。 小欢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叫: “不!” 第四十三章 合契 十米,五米,一米。 两人距离飞速拉近。 崔赫章眼看周成垣的重力控制没有跟上,狞笑一声,右手蛇剑滑出残影对著周成垣的脖颈画出猩红的弧线。 台下的看客们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不少胆小的妇人甚至闭上了双眼,不忍看这头颅落地的血腥一幕。 “鐺” “砰” 两声金属相交的闷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观眾大吸一口凉气,在地上连滚了数圈的,竟然不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周成垣,而是境界高达掘窖九层的崔赫章。 崔赫章捂著发麻的手腕在石阶边缘停下脚,脸上满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骇然。 第一声响,是周成垣在千钧一髮之际抬起左手,用黑色玄光手套的五指生生捏住蛇魔剑最锋利的剑刃,一瞬间將剑势上的力道卸去大半。 第二声,则是周成垣的银锤与护体灵气的碰撞声! 崔赫章倒飞出去,立刻稳住身影:“在这装什么深沉!”说完就准备再次激射而出! 台下有跟班提醒:“崔...崔哥!九衡御牌” 崔赫章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前悬掛的那枚石牌表面,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又多了两道,光芒明显黯淡了下去。他心头泛起惊惶,手里的长剑微微颤抖: “这不可能!巧合!一定是巧合!”他狂吼一声,身形再次暴起,长蛇虚影在长剑上大放光芒,再度朝著周成垣空档的肋部刺了过来。 周成垣一咬牙再次棲身而上,十米,五米,一米。还是没有重力控制发动的跡象。 崔赫章鬆了一口气笑道:“巧合而已,给我死来!” 这一次。 周成垣没有像先前那样去闪避那毒蛇的噬咬。他甚至连身形都没晃一下,任凭那冰冷的鳞片在他的大腿外侧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印 那恐怖的四倍重力威压,在一瞬间,顺著他的经脉,被他用神识生生逼进手中银锤的锤头! “滚下去!” 他一脚踩地,旋转拧腰,重重砸在崔赫章的九衡御牌防御层上。 咔嚓! 在眾人惊骇的注视中,那面非架枢境大能全力一击不能破的灵品防具,居然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怎么会这样?他……他连那奇怪的控制都没用啊!”台底下一个散修有些不敢相信地大喊。 台上的两位管家好像是看出了门道:“这小子不简单啊,居然能在战斗中领悟技法。” 擂台上,崔赫章捂著胸口,有些惶恐地朝后倒退了三步: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周成垣提起那柄已经布满了裂纹的银锤,一步一步向前:“当我得知我的內景全开能破你的防御的时候我就在想,如何能保持这个状態。因为全力释放內景对我的身体和灵力储备负担也很大,我没有办法长时间保持接近四倍的重力释放,那我为什么不將重力只施加在锤上,让锤子保持四倍的破坏力不就能在减少体力和灵力消耗的情况下一直破你防御了吗?” “崔赫章,我答应了冯启明不会让你获胜,但听了你那些脏事之后,我临时改了心思。” 他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不光不让你拿名额,今天,你这狗命,也得给我彻底留在这座擂台上。” “崔赫章,你坏事做尽,天不收你,我来收!” “凭你这野狗也配?!” 崔赫章面色扭曲,在唤灵丹最后的药效催动下,他的蛇魔剑上,数十只猩红色的巨蛇头颅同时探出,发出刺耳的厉啸,排山倒海般朝著周成垣全身撕咬下来。 “啃咬吧!蛇魔长剑!蛇噬!” “镇压吧!金字塔!重力全开!” 轰! 风暴在大泥台正中央爆炸开来,狂暴的气旋將擂台表面的土皮生生削去了寸许。 “好强,这还是掘窖境吗?”观眾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感嘆。 隨著崔赫章的灵力护体越来越少,周成垣已经能渐渐碰到崔赫章的身体。 只是周成垣的灵力也在告竭。 “砰” 终於在一锤捶到崔赫章的没有覆盖到灵气护体的肚子之后崔赫章一口逆血喷出,双腿骨骼在重力下发出恐怖的脆响,啪的一声,生生跪了下去。 这一锤在没有防御的崔赫章身上展现出不属於掘窖境的破坏力,一瞬间崔赫章竟然无法调动体內灵气,原来是唤灵丹的负荷加上这一锤的衝击,导致崔赫章的经脉无法第一时间调动灵力。 周成垣扶著银锤,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在擂台上颤抖的少爷。 “放……放过我!” 崔赫章感受到了那股已经贴在脑门上的杀意,他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在地上拼命地往后缩著,声音里满是恐惧的尖叫: “我爹是崔家家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中品灵石,绿钻图纸,甚至是红钻级图纸!崔家都能给你弄来!放了我!求你放了我!” 周成垣有些怜悯地看著这个在血水里发抖的少爷: “如果今天倒在地上的是我,你会饶了我吗?我说了天不收你,我收。” 说罢周成垣右手缓缓凝聚玄光波。 台下,冯启明死死盯著泥台,眼角流出血泪: “砸死他!” “竖子!尔敢!” 看台上,崔家家主老脸扭曲,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架枢六层的恐怖灵压將整片绿洲的震得簌簌作响。 “我有什么不敢的,死在玄光手套之下也算完成了冯兄的嘱託!” “去吧!玄光波!” 周成垣面色冷冽,左手一推。 轰! 黑色的光手印在一瞬间穿透了崔赫章的头颅,大片大片的血雾在地上爆裂开来。 台下的冯启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仰天大哭: “姐姐!我给你报仇了!我做到啦! 擂台上,周成垣刚想鬆一口气 然而,在他的背后,崔家家主那道狰狞的身影突兀地显现,他的气海穴中一尊巨大的猛虎虚影破体而出,与拳头合二为一,带著架枢六层毁天灭地的力量,极其有些阴狠地朝著周成垣那毫无防备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给我儿偿命!” 架枢六层的强横威压將周成垣锁死,大片伤口崩裂,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有些不甘地看著那巨拳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哼,就凭你个小小的架枢六层也想伤我徒儿!” 一声沙哑的怒喝在上空炸响。 “呼啸吧!风行鼓风匣!化风!” 老人的身影在风中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一瞬间便化作了一道撕裂荒野的淡蓝色疾风。两道冒著青光的凌厉风刃在半空中突兀地刺穿了空气斩在了崔家家主的胸腹之上,带起大片大片的鲜血,將那不可一世的家主生生震退了数步! “架枢巔峰高人?!” “这个周小土看来背景也不弱啊!” 看台上立马有人感受出了威压。 崔家主捂著胸口的血痕,老脸上满是惊骇。 墨老身形一晃,已经带著小欢,落在了周成垣的身后。 一双大手覆盖在周成垣背心,灵力喷涌而出为周成垣回復了一点灵力,可周成垣知道墨循有伤在身所以只吸收了一点能恢復行动力的灵力便断开了灵力输送。 “老师,留著点力气。” 第四十四章 比赛落幕 “道友手下留情。” 伴隨著这两道如雷鸣般的爆喝,夹石城与三星城的大管家自高台上飘身而落,稳稳落在擂台台中央。两人身上红光微震,强大的风压在院內无形地推开,將崔家家主和墨老之间那近乎凝固的气流强行隔断。 墨循垂下衣袖,右手灵力化作一缕清风散入空气。他面色平淡,对著两位管事微微抬了抬手。 两名大管家也赶忙躬身回礼。场上那股几乎要把擂台给生生点燃的紧绷劲头,终於和缓了一点。 夹石城的大管家侧过头,看著正抱著崔赫章尸身一脸愤怒的崔家家主,沉声喝道: “崔家主,擂台之上,刀剑无眼。崔公子既然遭了难,还请节哀。先把人带回去吧,莫要在枯骨绿洲里再多生事端,坏了咱们两城的规矩。” 崔家家主红著眼眶,死死盯著周成垣。他嘴里的牙齿几乎要生生咬碎,浑身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他看了看挡在前面的两位大管家,再看了一眼墨循那一脸傲然的灰袍,心知今天若是强行动手,自己非得跟著儿子一起抬出去。 “你们给老子等著!” 崔家家主紧紧抱起崔赫章那已经有些冰凉的身体。他体內的气海灵力狂暴地一震,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有些暗淡的绿光,头也不回地飞离了枯骨绿洲。 两位大管家收回视线,对著大泥台底下的无数看客高呼: “本官宣布,大比结束!获得此番龙泉秘液洗礼资格的三人,是落枫镇周小山,落枫镇小雪,以及这位三星城的修士!” 台底下的观眾在这一瞬息彻底炸开了锅,叫喊声和议论声像开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这落枫镇是个什么风水宝地,能养出这么两个怪物?” “那四层的无名小卒,竟然当著崔家主的面,用玄光手套生生把崔赫章给砸死了,这胆子,真大。” 周成垣拖著有些发软的腿,没去管那些嘈杂的议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胸口,稍微一动,裂开的伤口就疼得他嘴角一阵抽搐,一时间只能有些狼狈地咧了咧嘴。 小欢在台下早就急红了脸。大比刚结束,她便挤进人堆,一路小跑著衝到了水门赌场的木案前。 没多一会儿,小欢背著一个极沉的黑色布袋跑了回来。那布袋极重,砸在泥地上发出一连串极其清脆、密集的灵石撞击声。 “哥哥!哥哥我们发財啦!整整四千下品灵石!” 小欢一把將灵石袋子扔在地上,哐啷哐啷地砸出一片响声。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挑衅似的看了旁边的小雪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小欢心疼的看著周成垣浑身是血,將灵石递给了他说这三千放你玉佩里,我只拿得动一千 看吧,不押你,本姑娘照样能贏钱。 小雪扯了扯长裙,没搭理她。 小欢看著周成垣赤裸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全是带血的剑痕,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解开带子,把那些圆滚滚的灵石倒出一部分: “哥哥,这袋子太沉了,我只拿得动一千。剩下的三千,你赶快收进你那玉佩里去。受了这么重的伤,得吃多少灵药才能补回来。” 周成垣拍了拍她的脑袋,依言將灵石收进玉佩里。 两位大管家这时候踱步走了过来,笑著给周成垣拱了拱手。 夹石城大管家先开了口,言语里全是招揽: “周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风范,这般受力控制,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城主府最是爱惜人才,只要小哥点头,崔家那边的麻烦,城主府一力帮你担了。等大比结了,必定在城里给小哥谋个前途无量的好差事。” 三星城的大管家也挤了上来,將大管家拉到一侧,大声嚷嚷: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少在这儿挖墙脚!去你们夹石城,不是赶著去给崔家送人头?周小哥,来我们三星城吧。我们那里没这些世家阻碍。只要小哥和你师父肯来,三星城未来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两人的眼睛不时在老黑墨循身上来回扫视,打探的意思相当重了。 周成垣心领神会隨即拱手:“劳两位大管家费心。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碰见如此机缘也算巧合,结束时候就会离开。两位大管家的好意我们师徒心领了,但恕小弟志不在此,离开之后准备去週游各域潜心修炼。” “既然小哥志在山水,我等自然不便强留。”夹石城管家侧过身子,指了指溶洞深处,“三位获胜者,隨我来。老先生,还有这位小姑娘,请在洞外等候。龙泉秘液最迟三日,便能將里面的灵力吸纳乾净。” 墨老牵起小欢的小手拿过银锤,对周成垣点了点头:“去吧,锤子给我我帮你修修,老夫和这丫头回客栈歇息。你小子,进去老老实实修炼。” 三星城的大管家也跟著在前面带路: “走吧,三位优胜者,进去拿你们的奖品。” 听到奖品两个字,小雪面纱下的眼眸笑成了一对好看的弯月牙。周成垣咧嘴笑笑,却拉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一旁那个三星城修士,则是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小雪身上那残留的气息,不露声色地跟这女人拉开了数步的距离。 三人抬脚准备往里走,周成垣的脚底下却猛地打了个晃,浑身的失血和酸痛在一瞬间涌上来,眼看著就要一头栽倒在泥地上。 小欢红著脸,两只小手死死地架住了他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哥哥!你没事吧?” “失血多,有些头重脚轻,不打紧。”周成垣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等会儿进了灵池,有那秘液温养,恢復得快。我自己慢慢走进去。” 小欢咬了咬牙,看著周成垣那几乎无法站稳的脚,红著脸,很是不情愿地叫住了旁边的小雪: “喂!你过来……帮忙扶一下我哥哥啊!” 小雪停下脚,侧过身来,灰色薄纱在风里抖了抖: “我不叫喂,叫我一声姐姐。” 小欢满心不乐意,但瞅著周成垣大腿上流血的伤口,还是咬咬牙,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 “姐姐……” 小雪眨了眨眼,故意侧过头,把耳朵凑过去: “什么?这外面人多太吵,我什么都没听清呢。” 小欢的脸涨得通红,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 “姐姐!” 小雪这才从她手里接过周成垣那有些沉重、温热的身体: “放心吧,小妹妹,你哥哥就交给我了。” 周成垣靠在她有些冰凉的肩膀上,老脸一红,有些侷促: “麻烦小雪姑娘了。” 小雪翻了个白眼。周成垣靠在她的衣襟旁,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有些冷冽的干枫叶香。他的脸不由得有些温热,连体温都跟著升了上去。小雪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热度,露在面纱外的耳朵尖,也跟著慢慢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两人一瘸一拐地互相扶著,缓缓走进了溶洞深处。 第四十五章 龙泉秘液 两名总管家走在最前面,鞋底踩在湿润的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洞穴里极宽阔,高耸的石钟乳在黑暗中倒掛著,像是一柄柄悬在头顶的锋利石刃。越往里走,空气中属於那头赤目灵蛇的刺鼻腥味、乾涸的血水味,就越发浓郁,充斥著整片幽黑的通道。 小雪搀扶著周成垣,两人的鞋底踩过一滩滩还没有完全发乾的蛇血,跟著前面排著长队的火把,一路走到了溶洞的最深处。 前方的视线在一瞬间变得开阔起来。一汪约莫十丈宽、正升腾著温热白汽的池水,呈现在了三人眼前。 咕嚕。咕嚕。 池水底下时不时有几个气泡冒出来,在触碰到空气的剎那,啪的一声炸开,化作一缕一缕红黄绿三色的斑斕灵气雾,在半空中散开。在那清澈见底的泉水深处,能清晰地瞧见一道道银色的符文在石缝里游走不息,流光四溢。 “这便是龙泉秘液。”夹石城的大管家停下脚,看著池水里那些游走的银色流光,老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半个月前,有一支行商的队伍在戈壁上遭遇了罕见的黑沙风暴。那掌柜的迷了路,临时带著大车到这枯骨绿洲里避风,本想著进这洞穴里打些清水,却无意中瞧见了这汪灵泉。当然,也瞧见了那头盘踞在池底的妖蛇。” 三星城的大管家接著话头说道: “那头赤目灵蛇在这池底守了不知道多少年,它之所以一直不肯离开这绿洲,我估计是打算將这汪龙泉秘液作为突破锁合进入镇魂的助力才守著这灵泉只可惜,在咱们两城的围攻下,它终究是功亏一簣。” 周成垣靠在小雪的肩膀上,大口喘了几口气,脸色有些发白地问道: “两位大管家我有一事不明,这妖兽的境界,也是按著勘探、掘窖、架枢来分的?难道它们跟咱们人类一样,也能在体內构筑內景?” 三星城大管家见是周成垣发问,老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 “小兄弟,你这常识可有些欠缺了。妖兽体內可没有九大主窍,更不可能构筑什么內景。这內景之法,是咱们人类的先贤歷经了数万年的摸索,才在身体里开闢出的神妙法则。妖兽的经脉骨骼跟我们完全不同,怎么可能通用?” 三星城大管家笑了笑说:“小兄弟,其实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妖兽肯定是不能在体內建造內景的,內景是人类数万年的创意结晶,妖兽和我们的身体构造並不一致怎么可能通用。” 夹石城的管家在一旁补充道: “之前我们夹石城的城主参与过一次妖兽围剿,回来提到过,妖兽的修行,靠的是血脉提纯。不过可能是因为规则,它们在每个阶段展现出的力量,刚好能跟咱们天工修士的境界一一对上,所以才用同样的境界称呼它们。据说那些活了上百年的高阶大妖,甚至能吐出人类的言语,神妙得很。” “好了,老夫二人这便出去了。这泉水里的银色符文,便是那秘液的本源所在。等会儿入池,能吸纳多少精纯灵力,全看你们体內的內景效率能承受几成了。外面有执事把守,你们安心在里面修炼三天即可。” 周成垣一听到內景效率这四个字,一想到自己神穴里那尊吞吐量惊世骇俗的绝世金字塔,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已经走到通道口的两位大管家脚步一顿,有些奇怪地回过头来: “周小兄弟,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周成垣赶忙摆了摆手,对大管家笑笑,“刚才喉咙有些干,被唾沫呛了一下。” 两个老傢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踱步走远了。 溶洞里,只剩下被小雪搀扶著的周成垣,以及三星城修士。 那位修士眼巴巴的看著两位大管家离去,有些侷促地对周成垣拱了拱手: “周小哥,刚才在擂台上,是我受了那崔赫章的图纸诱惑,被那狗东西鬼迷了心窍,这才对小哥动了手。在这儿,我给小哥赔个不是。咱们在这洞里,各占一个角落,安心在此发育如何?” 周成垣眼珠转了转,笑著说: “好说,好说。崔家的事情,跟道友无关。咱们安心修炼便是。” 那汉子听见他答应,长出了一口气,再次对两人行了个大礼,隨后,极其利落地转过身,在灵泉池的最东边,寻了一个偏僻的小角落,翻身跳进水里,盘膝坐下,闭目吐纳起来。 “咱们也进去吧。”周成垣看了一眼小雪。 在女子的搀扶下,两人一前一后地顺著斜坡,浸入了温热的灵池之中。 刚一踏入温水,周成垣全身舒展开来,喉咙里逸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一缕一缕温热的流光在水中盪开。那些在水底游走的银色符文,在触碰到周成垣皮肤的一剎那,好似找到了宣泄的闸门,顺著他全身的毛孔疯狂地涌了进来。那些在黑风口和擂台上受损的经脉、撕裂的皮肉,在这股精纯至极的灵力滋养下,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癒合。气海深处的金字塔內景甚至不需要他去刻意引导,本源法则便自主运转起来,贪婪地將周围的银色符文吞噬、转化。 小雪坐在另一侧,水没过她的腰身,她满脸鄙夷地斜了他一眼,声音清冷: “野蛮人,叫什么呢。没见过世面。” 周成垣一时间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搭理她,赶忙稳住心神开始运转天工引气诀。 灵池里的符文极其霸道,在九十九效率的金字塔转化下,那些灵力化作了最精纯的金沙,在经脉中狂暴地奔流。仅仅是数个呼吸的功夫,这些精纯灵力便將周成垣体內第四个小窍彻底填满达到四层巔峰,大水满溢,浩浩荡荡地朝著第五小窍的壁障冲刷过去。 周成垣也没料到这灵液居然如此蛮横,坚硬壁障在灵气长河的撞击下,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异响。 可他经脉的伤势还没好利索,在衝击瓶颈的紧要关头,那股狂暴的灵气瞬间凝聚,產生的庞大压力直接將他震得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涌泉穴深处那尊九十九效率的金字塔內景在失去了神识的控制之后,瞬间爆发出万道夺目的绝世金光。 失去控制下的吸收,硬生生把池水里的精纯灵气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漩涡。 当周成垣的意识重新主导身体、將那抹夺目的金光拼命按压回最普通的沙黄色时,已经过了好几个呼吸,修为也顺利突破到了掘窖五层。 周成垣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做贼似的睁眼瞧向旁边的小雪。他看小雪依然紧闭著眼,似乎並没有发现他的举动正在专心致志地修炼,这才放下心来,生怕自己这底牌被她发现。 可还没等他把眼睛闭上,小雪突然睁开眼,两人正好来了个四目相对。 周成垣老脸一红,闭上眼睛可怎么都进入不了修炼状態。 没过一会儿他的耳边,却幽幽地传来了小雪带著些许调皮的低笑声: “看来现在,我也有你的小秘密咯。” “看你还怎么威胁我!” 周成垣满脸苦涩地揉了揉大腿: “还是被看到了啊。” 第四十六章 左丘晴雪 溶洞里水汽升腾,不停发出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周成垣盘膝坐在温热的池水里,池水散发著一股草药香,熏得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闭著眼运转天工引气诀,引导著剩余的灵力,在经脉里游走。 进入龙泉秘液池已经是第三天了。在那些黏稠的灵液源源不断滋养下,他身上留下的血痕,早已结了暗红色的血痂,皮肉也合了拢。 实际上,以他的吸收效率,他的修为在一天前便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掘窖六层巔峰。 但他並没有选择强行去衝刺第七层。境界提升太快,连带著身体里的灵力走势都变得滯涩。为了稳定,周成垣在池底用剩下的灵气,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身体。 当池底最后银色符文状的灵液被完全吸纳乾净时,灵气池渐渐恢復了清澈。 周成垣呼出一口浊气,有些疲惫地睁开眼。 眼前,一双笔直且白皙的长腿,正垂在石台边缘,轻轻地荡漾著。 周成垣视线顺著那一双长腿往上,瞧见了正坐在湿漉漉青石板上的小雪。 她此时已经扯下了那层灰色的薄纱,露出一张精致俏脸。 “你起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周成垣抹去脸上的水珠,问了一句。 “叫你干嘛?看你修炼挺入神的。”小雪没有看他,脚尖依旧有些无聊地在水面上画著圆圈,“进来第二天夜里,就被池子里的灵气硬生生衝到掘窖九层巔峰,坐著继续打磨了半天。” “现在目的达到了,再修炼也没法突破架枢,所以意义不大。另外三星城的人今天大清早便走了。他从七层衝到了九层,可惜没能摸到九层巔峰的门槛,急著回去闭关,不打算和咱们同行了。” 小雪挪了挪身子,往周成垣这边凑了半步: “既然还要继续合作,那咱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左丘晴雪。你呢?野蛮人。周小山肯定不是你的真名吧?” “我叫周成垣。那个喊你姐姐的小丫头叫小欢,是我的妹妹。至於我师父,我们都管他叫墨老。” 周成垣靠在有些温热的石壁上,隨口答道。 左丘晴雪微微挑眉,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玩味的笑: “真的只是妹妹吗?” 周成垣摸了摸鼻子:“不然还能是什么?”赶忙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你之前说的破败钟楼,我一直很好奇。到底长个什么模样?能不能放出来让我开开眼?” 左丘晴雪点头道: “想要开眼,可以啊。不过,你也要给我看你的,把你的金钻內景放出来。” “行。”周成垣极为爽快地应了下来。 左丘晴雪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小腿自灵水里提了上去,盘膝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她的涌泉穴一抹微黄灵光亮起。 紧接著,一幢极其破损的小型钟楼虚影,在温热的灵水池上空凝聚出来。 周成垣凑近了些,隔著腾腾的水汽,细细打量著这尊传说中的特殊內景。 钟楼一共九层,最底端是一座方正石条砌成的厚实塔基,往上每一层都收窄了一圈。 中段有一块巨大的圆形钟盘,只是那钟盘表面的琉璃早就碎光了,露出里面锈得发黑、咬合得歪歪扭扭的黑色齿轮。 那齿轮上的铁齿烂掉了一大半。 钟面上的罗马数字,也脱落得极严重:iii缺了半截,vi整个抠了去,ix只有一个浅淡的锈印,xii则是断裂成了两截。 原本应该走动的铜指针,长针断了半截,短针不翼而飞,断了的长针卡在钟面的裂缝里,永远地停在了一个模糊的时刻。 整座塔从底到顶,都朝著一侧歪斜著。墙皮酥脆,表面布满了风沙啃食过的粗糙坑洼,风一吹,便有些许碎灰落进水里。 塔身的右侧,缺了整整一大块,露出了黑洞洞的塔內结构,连里面那盘旋往上的石楼梯,都烂得只剩下一截截断裂的石樑。 最顶端的尖顶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根发黑、半腐烂的胡杨木横樑,有些刺眼地戳在那里。 藏在塔顶最高处的那口铜钟,锈得几乎看不出铜色。 钟身上裂开了一道从钟口直通钟顶的黑色缝隙,缝隙深处,隱隱有一缕缕铅灰色的雾气飘散出来。 “这就是破败钟楼。”左丘晴雪指了指那有些残缺的建筑。 “不愧是天选的杀器,原来这就是凋零之力……”周成垣喃喃道。 左丘晴雪笑了:“该你了。” 周成垣深吸一口气,涌泉穴深处的金字塔內景在一瞬间轰然流转。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强大的神识去刻意压制它的异象。 轰。 一尊通体散发著耀眼夺目的黄金色金字塔虚影,在周成垣上方升腾而起。金光的亮度,一瞬间將有些昏暗的溶洞照得一片透亮。 金字塔规整到了极致,每一块巨石的咬合都符合最严苛的力学平衡,在龙泉灵液的淬炼下,在最顶端的位置竟然凝聚出了一颗黄金小尖顶。 左丘晴雪盯著那尊高大、庄严得宛如神祇居所的黄金建筑,原本平静的眼眸里,在一瞬间漫起了极其强烈的惊骇: “好玄奥的力学受力……这图纸的转换效率,到底是多少?让我猜猜,九十三?还是九十四?” 周成垣还沉浸在那座破败钟楼的奇特结构中,隨口答了一句: “九十九。” “开什么玩笑?!” 左丘晴雪惊得猛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盯著周成垣: “难道你是上域哪个大家族的继承人?还是金钻大宗师?” 周成垣苦笑著摸了摸鼻子,从湿漉漉的衣兜里摸出了那枚有些磨损的一星黄钻徽章: “你看我这身打扮,像是什么大族传人么?我至今也不过是个刚刚通过黄钻级考核的筑景师。这图纸,是我运气好,在风蚀堡跟师父瞎琢磨做出来的。” 左丘晴雪盯著那枚泛著淡黄色光泽的徽章,过了好一会儿,才坐了回去。 “对了,我之前就好奇,你的內景怎么是黄钻级?我以为破败钟楼,至少得是黑钻级的。” 左丘晴雪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开口:“根据脑海中的传承记忆,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就能解锁完善钟楼的一层,每一层,都要重新设计。等级越高钟楼越强,所以如果没有把每一层的设计都做到极致的话,我的破败钟楼可能永远无法达到金钻级。” “所以我也想去考个筑景师。”左丘晴雪咬了咬嘴唇。 “破败钟楼太霸道,体內里不能有第二个內景。如果我自己不学就相当於把命交在別人手里。钟楼的结构出现偏差,都不用外人动手,我自己就没了。” 周成垣摸了摸下巴,有些恍然大悟: “难怪你急著去遗蹟。那这么说来,也是为了在里面寻找看有没有前代先贤留下的筑景思路?” “是。”左丘晴雪有些有些黯然地低下头。 周成垣追问:“所以,也就是因为你开启了遗蹟,这才被天鹰堂的人盯上,一路追杀?” 左丘晴雪身体一颤:“你怎么知道?” 她慢慢转过头,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有些有些有些脆弱: “周成垣,你既然知道天鹰堂开出的高价。那你会把我交给天鹰堂的人吗?” 周成垣哑然失笑。他拍了拍水花,有些有些不屑地扯: “这听著像崔赫章才做得出的事情,我还丟不起这个人。” 左丘晴雪的嘴角终於微微扬了扬,低低地啐了一口: “谅你也不敢。” 第四十七章 她的故事 左丘晴雪將白皙的小腿从水面上收了回去,双手抱住膝盖有些出神地看著池底。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故事的主角,是一个生活在西疆边境的普通女孩。” “那地方叫无色镇,风沙很大,镇上的人民风淳朴,多以旅舍业为生。她从小就长得漂亮所以父母对她保护得很好,平日里连重活都捨不得让她碰一下。” “镇上经常有各种各样的商队路过。那些护卫和天工师身上显化出的內景,有能在天上飞的燕子,有长满尖刺的重甲,女孩坐在柜檯后面,每次都看得出神。她也想当一名天工师,想走出去看看中域那些繁华地方。” “她的爹娘不过是两个最寻常的掌柜,平日里抠抠搜搜,连一两银子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可为了女孩的理想,两口子硬是咬著牙,把她送进了镇上唯一的私塾天工学堂。这一学,就是十几年。” 十八岁那年,女孩的灵力已经修到了勘探九层巔峰,只差一步,就能筑景,踏入掘窖境。” “可她不想去大城的武馆里吸纳那些最便宜的黄钻图纸。因为荒原上的商队招人,起步都要绿钻以上的底蕴。她想走南闯北,就得要一张好的图纸。” “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清晨,她爹娘把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全拿了出来,从行商手里买下了一卷绿钻级十九效率的绣花鞋內景。那一天,是女孩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左丘晴雪的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声音里开始多了一丝难以自抑的颤抖: “那天晚上,她坐在屋里,高高兴兴地开始构筑绣花鞋。可谁曾想,绣花鞋的地基刚刚构筑了一半,气海深处,一幢长满铁锈的黑色钟楼,突然毫无预兆地在窍穴里拔地而起,將那双绣花鞋图纸生生顶碎成了漫天的碎屑。” “伴隨而来的,是脑海里那些前代先贤留下的残缺传承。” “它叫破败钟楼,是一个蚕食宿主生命力的短命诅咒。每一任拥有者,都很难活过百岁。” “也就是在那天夜里,女孩感应到,在无色镇外有什么和她同源的东西,正在黑夜里疯狂地呼唤她。她想过去看看,於是和爹娘打了声招呼,便急匆匆地衝进了风沙里。爹娘也以为她只是高兴,就隨她去了。” “可她根本没有发觉,她突破时的那股奇异灵力,已经引起了客栈里一个客人的注意。那人,就是天鹰堂的三当家,一个架枢境的高手。” “那人一路尾隨,一直跟了她一天一夜。等女孩找到了遗蹟位置之后,那人终於露出了爪牙。他用女孩在无色镇上的父母性命做要挟,逼著她打开了遗蹟,抢掠了里面的財物,可那里面最重要的本源传承,却需要女孩修炼到掘窖巔峰才能开启。” “三当家用传音石符叫来了他的大哥孔琅。两兄弟为了控制这个未来的钟楼强者,在女孩父母的酒楼里设了局。等女孩被拖回客栈时,她的爹娘已经被铁链死死地绑在了石柱上。” 左丘晴雪的眼角,一滴极热的泪珠终於再也忍不住,砸在温热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的牙齿咬著,嘴唇上已经渗出了血丝: “那个三当家,用刀架在她爹娘的脖子上。那个人说,瞧著她长得水灵,只要女孩肯从了他,把未来的天人强者与天鹰堂绑定……他便放她一家一条生路。” “女孩为了爹娘,已经跪在了地上,准备认命。” “可那两个最是市侩、平日里连一两银子都捨不得丟的普通掌柜,瞧著自己的女儿要被这群土匪作作践,不知道从哪涌出了力气,抓起菜刀,红著眼就朝那三当家砍了过去。” “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天工修士。” “菜刀断了。那些血,全喷在了客栈的柜檯上。她爹死前,最后用手推了她一把,衝著她大喊了一声:跑!” “女孩发了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驱使体內的破败钟楼,可她在那一瞬间,將气海里所有破败灵力,全输进了那个三当家胸口里。” “仅仅过了一秒那个架枢境的三当家,整个人无声地风化成了一地黑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来。周围的小嘍囉嚇得连夜四散而逃。” “女孩埋葬了爹娘,一把火烧了客栈。她知道天鹰堂的援兵肯定会去守著遗蹟,她开始在西疆里流浪,蛰伏,只为了有一天,能为父母报仇。” 左丘晴雪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极力压抑著的哭腔,终於在石壁间,化作了呜咽的抽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滚。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突然无声地落在她的脑袋上。 周成垣不知何时已经从灵池里走了出来。他赤著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身上还带著池水残存的温热,没有多余的废话,伸手揽住女孩纤细的肩膀,一把將她搂进了自己结实的胸膛。 “你一定过得很累吧。” 他的声音很低,温热的呼吸打在女孩的耳畔。 女孩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在靠在这个温热怀抱的一剎那,她身上的冰冷,在这一瞬间彻底塌陷。她死死地捏著周成垣的衣角,將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毫无防备地大声痛哭起来。 寂静的溶洞里,一时间只剩下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过了极久,哭声才渐渐歇了,只剩下一声声有些委屈的轻微抽噎。 左丘晴雪脸上有些緋红地推开周成垣,扯过那湿漉漉的面纱重新繫紧,红肿的大眼睛,有些有些薄怒地白了他一眼: “谢谢你的肩膀,野蛮人。没成想,你这安慰女孩子的手段,倒是熟练得很。怕是没少用这法子骗那些小丫头吧?” 周成垣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声: “哪来的手段啊,都是真情流露。不过,左丘晴雪,你確实得好好谢谢我。” 左丘晴雪=不解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的血海深仇,我们已经替你报了一半。” “天鹰堂的二当家涂山、还有那个老四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下大当家孔琅了。” 左丘晴雪一愣,隨即那一双有些红肿的秋水眼眸深处,暴然闪过一抹刺骨而冷硬的精芒: “老二和老四……死了?!” “死了。死在我老师的剑下。” 周成垣咧嘴笑得有些冷厉: “看来咱们跟天鹰堂,当真是宿命的缘分。” “周成垣……” “嗯?” “谢谢你。” 第四十八章 被蹲了 石洞里的湿气渐渐在身后淡去,周成垣和左丘晴雪一前一后的朝洞外走著。 周成垣率先开口:“对不起,我不应该拿你的身份威胁你,我也是没有办法。” 左丘晴雪走在前面的身形微微一滯,她拉了拉长裙的下摆说:“哼!不接受!出去之后,你还是想想怎么补偿我吧。” 周成垣有些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把双手枕在脑后,拿她完全没有办法。 两人跨出了黑暗的溶洞。 大片大片清冷、浩瀚的星光在一瞬间自头顶的天穹最高处压了下来。 周成垣踩在有些温热的沙地上,仰著头,狠狠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哇,这西疆的天空好美,头一回瞧见这么多星星。以前天天在客栈里憋著,倒真忽略了这荒原里的夜色。” “你以前活在耗子洞里么?”左丘晴雪有些诧异地斜了他一眼,双脚在有些有些细软的流沙里动了动,“连星星都没瞧过?” 周成垣就说:“你知道吗,我的家乡就是一个几乎看不见星星的地方,那里是一个盆地水气蒸发聚积在空中导致云层很厚,一年到头,十天里有九天是灰濛濛的,就会看不见星星。” 左丘晴雪:“真的有这种地方吗?那不是晚上都黑的看不见路咯?” “既然二位这么喜欢瞧星星,那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送你们上天去仔细瞧个够,如何?” 一道笑声,突兀地自上方的沙丘上传了过来。 一个裹著黑袍、身形有些枯瘦的中年人,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还未消褪的厉色,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月光下死死地锁在了周成垣的脸上。 周成垣定睛一看居然是消失几天的崔家家主。 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 周成垣的右手几乎在一瞬间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他这才想起来银锤被墨老带回客栈修復了。现在的他,身上除了那副刚得来的玄光手套,连一件防身的铁器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拱了拱手: “崔家家主別来无恙,不知道今天拦下我们是合意?” 崔家家主一脸凶恶:“我要你两给我儿偿命!” 左丘晴雪无语:“你儿崔赫章是这野蛮人一拳打死的,你身上的灵品手套也是冯家大少爷送他的。老娘自始至终连你儿子的衣角都没碰过,凭什么要把这帐算在我头上?” 崔家家主说:“若不是你拦住另外一人,我儿何至於在泥台上落单,被这泥腿子用阴招给活活打死?所以你也是帮凶今天你也要偿命。” 左丘晴雪的面色一变,她侧过头,嘴唇微动,低声对周成垣耳语::“崔家家主是架枢六层,我等下全力施展应该能拖住他你去找你师父求救。只要他能来,这崔家家主翻不起多大的风波。” 周成垣有些嫌弃地把她往后扯了半步:“那怎么行我来拖住他你走!男子汉大丈夫哪有让女孩子殿后的道理?” 左丘晴雪在夜风里瞪大了杏眼说:“你才掘窖六层!他高了你整整一个大境界!就算你有金字塔也打不过他啊。” “跑?你们今天,一个也走不脱。” 崔家家主站在沙梁最高处,有些有些有些残忍地笑了笑,然后冷风里极其缓慢地拍了两下手掌: “老子既然知晓你背后那老头子是架枢巔峰的高手,你觉得,老子会蠢到一个人来这儿堵人?” 沙沙。沙沙。 周围的沙丘阴影深处,一阵阵极其轻微稠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五个黑袍裹身的矫健身影,自沙脊后面缓缓站起身来。 在惨白的月光下,五股不弱的威压,犹如无形的大网,將整片绿洲外的沙坡死死封锁。 六位架枢境。 周成垣的心臟重重落入冰窟里。这在西荒,几乎可以生生推平一个小型的宗门了。 “崔家家主,先前允诺兄弟们的图纸,事后可別赖帐啊。” “少废话!把这两个泥腿子给老子废了,崔家的宝库,隨你们挑!”崔家家主尖啸了一声。 “给老夫动手!” 五道残影在沙脊上爆射而出。 就在周成垣准备疯狂催动涌泉穴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 天边。 一缕极其刺目的淡蓝色风刃,毫无预兆地自幽黑的夜空中横切而来。 嗤! 风刃重重地斩在了五名前冲沙匪脚下的沙地里。 轰隆一声。 坚硬的沙石泥地在一瞬间被风刃生生斩出了一道长达十丈、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狂暴的气劲化作狂风,將那五个急冲而来的架枢强者,逼得狼狈不堪地倒退了数步。 “一把年纪了,还带著人来这儿围攻我的徒弟。你崔家的脸皮,当真是比这西疆的城墙,还要厚上几分啊。” 透著冰冷杀意的声音,突兀地自狂风的最深处传了过来。 山坡上,一袭乾净灰袍的墨循出现。他踩著微风,身旁跟著神色有些有些担忧的小欢,飘然落在了周成垣身前。 “臭小子,气势挺足啊。” “老师!” 周成垣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上下的经脉在一瞬间都舒展了开来。 墨循隨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粗布包裹、沉甸甸的物件,看也不看,直接在半空中拋给了周成垣: “接好了,你的银锤,將就用吧。” 周成垣伸手接下,定睛一看锤头比先前小了整整一圈。 周成垣有些心疼的撇了撇嘴。 崔家家主发话了:“老东西,你今天非要拦我?” 墨循:“难道我要眼睁睁看著你杀我的弟子?” 崔家家主说:“你就是一个架枢巔峰一个人我不信你能拦下我们所有人?” 墨循说:“是吗?就凭你们两个七层四个六层也要想拦住我?” “呼啸吧!风行鼓风匣!化风!” 这次墨循没有再压制气海的风行鼓风匣的蓝钻灵光,顿时匣体周围爆发出澄蓝光芒耀眼至极。 那是蓝钻级图纸內景波动的气息! “蓝钻级图纸內景?!” 站在后方的帮手之中,有人尖叫了一声,脸上原本狠厉的神色,在一瞬间有些发白。 一个拥有蓝钻级图纸的架枢巔峰,在任何主城里,都属於最顶层的战力,其灵力的精纯度与威力,根本不是他们这几个用黄钻和绿钻堆起来的架枢所能应付的。 崔家家主也被这澄蓝灵光嚇退了一点,他作为架枢强者当然也知道图纸的提升不是这几个人就能弥补的,况且对方等级还比他高,要是放在主城里对方妥妥也是大管家这个级別的。 崔家家主有些冷硬地开口: “带你徒弟走吧。” 墨循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走吧臭小子。” 说罢带著周成垣和小欢就准备离开。 周成垣鬆了一口气,转头去对左丘晴雪招了招手: “小雪,走了。” “等等!” “你们三个可以走,老夫绝不废话。可这个女娃子,必须留下!” 周成垣眼神一冷,刚拿到手的银锤猛地横在大腿前: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崔家家主盯著左丘晴雪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有些得意地冷笑了起来: “大比上面,这丫头虽然极力藏拙。可她动用灵力的时候,那股非毒非虫、却能將灵刃生生化作死灰的腐蚀风化之能,老夫活了这半辈子,可还没瞎到认不出来的地步。凋零之气,除了天鹰堂孔琅正在满西荒悬赏通缉的破败钟楼拥有者,还能有谁?” 他那双阴鷙的小眼睛在周成垣和墨循有些漠然的脸上扫了扫,脸上的贪婪之色越发浓烈: “瞧你们这副模样,想必是早就知晓这女人的身份了吧?” 周成垣没有否认,只是冷声反问: “知道又能如何?我们要带她走,你拦得住么?” “老夫確实留不住老先生。” “可老先生,你收这小子当徒弟,无非是看中他的天资。行走在西部,修行、跑鏢、买矿石材料,哪一样离得开灵石?天鹰堂的大当家孔琅开出的价码,可是每人一整张货真价实的红钻级图纸!只要咱们联手,把这不祥的短命鬼送给天鹰堂,换回来的造化,咱们两家平分!每人一张红钻图纸,够你们师徒二人分了吧!” 墨循笑了笑说:“那你儿子的仇不报了吗?” “老先生,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为了这红钻图纸,赫儿的死,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只要能拿到红钻,我崔家和几位,当场化干戈为玉帛! 墨循有些好笑地瞧著有些面无表情的周成垣,隨后有些戏謔地看了那白皙如纸的左丘晴雪一眼: “臭小子,听见没?红钻级图纸啊,你师父我这辈子连红钻的毛都没摸过。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你这刚挽了手的小女友给卖了,换你以后的金字塔图纸?” 左丘晴雪攥在长袖里的十指死死握著,她低下头,有些有些自嘲地退后了半步,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有些发乾: “周成垣,你们走吧。这本来就是我的祸,没必要拉上你们在这泥水里拿命去填。我一个人……说不定能跑掉。” 周成垣伸手捏了捏左丘晴雪的手臂打断了她的话,隨即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长柄银锤在重力力场的加成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他走上前,一步跨在左丘晴雪身前,看著崔家家主,声音极其冷硬: “那我要是不呢?” 崔家家主冷笑一声:“那我们可能是留不下这位前辈,但是你们四个总要留下来两个。” “老师,有把握吗?”周成垣低声问。 墨循的嘴角抽了抽,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无奈的苦涩:“如果是巔峰时期我还可以用化风直接卷著你们就走了,但是现在可能需要时间蓄力!” “需要多久?” “半刻钟。” 周成垣和左丘晴雪对视一眼:“我们来爭取时间!” 第四十九章 血战 “哼,那我就送你两人去做亡命鸳鸯!上!女人要活的去找天鹰堂换图纸!” 崔家家主站在沙梁最高处,有些狰狞。 话音刚落,沙丘上方,五道色彩黄绿不一的的架枢境灵光陡然大放。 最前头那个身躯干瘪、背著门板厚刀的精瘦散修,一步跨出了沙脊,在有些有些鬆软的沙地里踏出了一圈向外翻卷的黑色尘浪。他气海处爆发出一抹淡黄色的灵光,一尊通体漆黑、生满长毛的狂暴巨猿虚影,当空凝聚成形。 “吼!” 巨猿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暴虐咆哮。 一只磨盘大小的黑色兽掌虚影,裹挟著排山倒海般的压迫受力,直直地朝著周成垣的脑门劈砸了落下来。 周成垣不避不闪,他將左手的小欢猛地往后一推,体內的金色灵力在一剎那疯狂地涌进了脚底。 “镇压吧!金字塔!重力全开!” 在跨入掘窖六层巔峰后,他涌泉穴里那尊沙黄色金字塔內景的重力掌控,已经在拔高到了恐怖的六倍重压!重力控制的范围,也在延伸到了周身整整一丈多远。 轰。 那砸落的暴猿兽掌,在踏入周成垣重力场边缘的一瞬,前冲的速度和下坠力道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向下一矮。 在六倍的质量重压下,那磨盘大小的虚影生生被压扁了数寸,重重地砸在周成垣身侧的流沙中。 流沙像大水一样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地飞溅开来。 周成垣借著重力逆转带来的轻盈感,身形一缩,在沙地里滑出了五尺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击。 “好小子!” 那枯瘦的老者捂著有些有些发麻的手腕,在流沙里退了两步,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有些惊疑的寒芒。 还没等他直起腰,第二道火光已经撕裂了黑夜。 一个手持双刀的男子踩著流沙,身形极快地切了进来。他手里的双刀刀刃上,一圈圈赤红色的火焰图腾极速流转,灼热的温度將周围的冷空气烧得有些有些扭曲。 双刀一前一后,在半空中割裂出一道十字形的赤红风幕,带著极其沉重的气爆声,横著朝周成垣的脖颈扫了过来。 周成垣面色冷冽,他双手合拢,將重铸过的小了一圈的银铁铁锤迎了上去: “重力凝聚,锁!” 鐺! 火星在黑夜里暴雨般散落开来。 双刀上的火焰流光,在触碰到银锤的剎那,被那恐怖的质量重压震得散成了满天飞舞的流星。 可他们瞧著女孩指尖上缠绕著的那些灰色凋零,谁也不敢轻易用自己的皮肉和兵刃去触碰。三人只能围在五步开外,疯狂地挥舞著长剑,抖出一道道气劲和飞沙走石,试图用大范围的灵力余波將她体內的气血生生耗尽。 “用远程术法磨死这她!別碰她的衣服和皮肉!” 左丘晴雪脚下的云水蓝长裙在风沙里剧烈地抖动,她抿著毫无血色的嘴唇,白皙的手指每次在空中拂过,那些呼啸而来的灵气攻击便无声无息地在半空中瓦解、风化成了一滩滩暗淡的飞灰。 眼看著五个架枢境高手合力,居然连两个掘窖境的晚辈都拿不下,崔家家主老脸上的皮肉因为极度不甘而剧烈抽搐。 “全给老子闪开!让老夫亲手废了这小子,他那老头子自然会投鼠忌器!” 崔家家主爆喝一声,他的气海处,大片大片浓郁的绿色灵光中甚至夹杂著一抹有些刺眼的血色,轰然大放。 “吟啸吧!冢虎!幽冥虎掌!” 一尊有些虚幻的红斑巨虎在他背后仰天咆哮。 崔家主的双掌齐出,两只足足有数米宽的血红色虎爪,带著架枢六层毁天灭地的压迫受力,劈空砸向了周成垣的胸腔。 “来得好!” 周成垣在极度紧绷中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退无可退,右手的银锤抡圆,左手的黑色玄光手套表面一瞬间亮到了极致,金色灵力狂暴地灌注其中。 左右开弓! 轰! 铁锤与玄光波,在一剎那,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两只幽冥虎掌的最中央。 泥沙在巨大的受力对撞下如瀑布般朝四面八方喷涌。周成垣肩膀上和腰侧原本刚合拢的伤口,在这一撞的恐怖巨力下,经脉拉扯,大片大片的血跡从衣服下渗透出来。他脸色惨白,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温热的黑血。 “周成垣!” “哥哥!” 不远处的小雪眼眶一缩,面纱下的双眼里满是惊怒。她再也顾不得周围那些气劲袭扰,白皙的手指凌空一指: “崩坏吧!破败钟楼!凋零!” 一缕极其浓稠的灰色凋零死气,在半空中带起一道向上的破空声,直接打在了崔明海那运转到了极致的猛虎內景虚影上。 嗤嗤嗤。 崔家家主只觉得气海处传来一阵被生生撕裂的剧痛,脸一白。但他毕竟是个摸爬滚打起来的梟雄,知道机会转瞬即逝。他死死咬著牙,竟然任凭那破败力量在他的內景上疯狂地蚀出坑洞,体內的架枢灵力不要命地顺著双掌继续往下压: “小畜生!今天谁也救不了你!给老子死!” 庞大的虎爪虚影再次往下落了三寸,將周成垣的脚踝生生压进了泥沙里,手上压力的痛楚让他额头的汗珠成串往下滚。 生死的临界点。 周成垣看著近在眼前的崔家家主那张写满了贪婪与狂热的老脸,脑子里的精神力开始波动,在一瞬间,被他那求生执念生生激活 他闭上双眼,发出一声爆喝: “滚!”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波动,以周成垣的眉心为中心,化作了一道看不见、摸不著却极度狂暴的灵魂气流,直直地撞进了崔家家主的印堂中。 崔家家主神色一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一瞬间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无比。那幽冥虎掌上的灵力流转,也跟著出现了一秒的停滯。 “砸!” 周成垣猛地睁开双双眼,流出两行血泪。 趁著这转瞬即逝的黄金一秒,抡起锤花在六倍重力的加持下,化作了一道黑沉沉的风幕,重重地砸在崔明海那完全没有防备的左手手腕关节处。 咔嚓。 极其清脆的骨肉碎裂声在夜空下响起。崔明海那只正催动灵力的左手手掌,在重力长锤的极限砸击下,皮肉被生生碾碎,整只手掌连骨带肉齐根折断,打著旋,带著大片血雾飞出数米远,跌落在鬆软的流沙中。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崔家家主从发懵中疼得惨叫出声,捂著鲜血狂喷的断腕在沙地上发疯地翻滚起来。 周围那五个急冲而来的架枢境强者,在这一瞬间彻底定在了原地。一个掘窖六层,居然生生把一个架枢六层的手掌给砸碎了?!这西疆,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不讲常理的怪物? “小子,我们走!” 一声如雷霆般的爆喝炸响。墨老站在沙丘最高处,背后大开的风行鼓风匣终於蓄力完毕。一缕风裹挟著浑身是血的周成垣、小欢以及发愣的左丘晴雪,在那些散修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凌空升腾,化作了一道刺眼的蓝色风龙,直直地朝著西边辽阔死寂的戈壁深处暴射而去,消失在残破的星光尽头。 第五十章 疗伤 冷冽的夜风在耳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颳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道由风行鼓风匣凝聚而成的蓝色风壁在飞掠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后,底部的光华开始一圈圈地黯淡下去。 小欢探出头,指著斜下方一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亮光的水源地,大声喊道: “落在那儿!墨老,那里有水!” 墨老的手指在风中微不可察地一挑,缠绕在四人周身的气流在顺畅的受力卸荷下无声地散去,四人稳稳地踩在了湿漉漉的沙地上。 双脚刚一落地,小欢便红著眼眶,手忙脚乱地扑到了周成垣身侧,用手去摸他身上那些崩开的伤口: “墨老!墨老!你快过来瞧瞧啊!我哥身上全都是血!” 墨老一屁股坐在旁边一根枯死的胡杨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死不了。这小子神识消耗太甚。让他躺著睡上两天,脑子里的刺痛消了,自然就活蹦乱跳了。” 话虽这么说,老头子还是有些吃力地伸出两根指头,搭在周成垣的手腕处,將一缕温热的风息探进了他的经脉。 “嘖,你这小鬼,身子骨倒是结实得出奇。” 墨老有些诧异地睁开眼,打量著躺在草垫上的周成垣: “身体里有效率达九十九的金字塔,天天被自个儿用一倍重力死死压著,你这六层掘窖的骨肉硬度,都快赶上那些刚通窍的架枢一层修士了。真不知道说你是个怪物,还是命硬。” 老头子扶著膝盖站起身来,看著一旁急得掉眼泪的小欢和低头不语的左丘晴雪: “別在这儿乾瞪眼了。去把车厢底那几块雨布扯过来,搭个能遮风防沙的棚子,让他安生睡著。” 两个丫头这才赶忙去拖雨布。小欢一边拉著绳子,一边有些赌气地瞪了旁边的左丘晴雪一眼,小声埋怨道: “都怪你。要不是为了你,我哥哥怎么会去惹那崔家,受这么重的罪。” 周成垣躺在草垫上,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烧红的钢针在疯狂地往里扎,疼得直抽冷气。他有些吃力地侧过头,扯了扯小欢的衣角: “小欢……別瞎说。崔赫章本就该死,这帐,跟她有什么相干。我歇息两天就成。” 墨老在一旁生起了火堆,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落满风沙的老脸: 墨循就说:“小子,这灵魂攻击可是真灵强者的专利,你现在就勉强使用也不怕灵魂受损啊?” 周成垣咧了咧有些乾裂的嘴唇,有些后怕地苦笑: “当时崔家家主那两只虎掌拍到头顶了,我的锤子根本破不了防。死马当活马医,好在管用。” “管用?” 墨老用酒榼重重地敲在石块上: 墨循就说:“你以后还是少用吧。虽然你的灵魂已经达到了真灵境的强度,但是你没有攻击的手段,只能主动释放灵魂力量,这样很容易因使用过度对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永久伤害。要不是我们今天走了,你看你还有一战之力吗?” “知道了,老师。”周成垣老老实实地应下,揉著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他转过头,看著一直默默坐在火堆阴影里、神色有些落寞的左丘晴雪: “晴雪,等我体內的伤稳了,咱们就得动身去那处遗蹟。你的事……我可以跟他们说明白吗?” 左丘晴雪抱著膝盖,有些出神地看著火堆里跃动的火星。听见发问,她抬起眼帘,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往火堆里添柴的小欢,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你若觉得他们能信得过,便说吧。” 周成垣挪了挪身子,將大车旁左丘晴雪亲口对他说的那些关於无色镇、客栈掌柜以及天鹰堂三当家的血色往事,一字一顿、平平实实地讲给了墨老和小欢听。 石洞旁一时间只剩下红柳木燃烧时发出的毕剥轻响。 小欢听著听著,手里的乾柴掉在了泥地里,眼眶不知不觉中红了一大片。 她有些侷促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蹭到左丘晴雪身旁,红著眼拉了拉女孩的蓝色裙角,声音里满是懊悔和歉意: “晴雪姐姐……对不起。我刚才在路上,不该对你大吼大叫的,我不该埋怨你的。” 左丘晴雪转过脸,月光落在她有些惨白的皮肤上,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係。你说的本就是实话,不是我周成垣也不至於受这么重的伤。” 小欢吸了吸鼻子,有些好奇地凑近了些: “姐姐,等咱们把遗蹟里的传承拿到了,你打算去哪儿?” “去哪儿?” 左丘晴雪有些茫然地自嘲笑笑: “不知道。” “那咱们一块去中域,去天工学院吧!”小欢有些兴奋地握紧了她的小手。 “天工学院?” 左丘晴雪眼神有些一亮,却又极快地黯淡了下去: “我怎么进得去那种地方?” 小欢扭过头,衝著正抽菸的墨老喊: “墨老!你懂得多,你快跟晴雪姐姐说说,她这內景,能不能进天工学院?” 墨老喝了一口青梅酒,淡淡开口: “破败钟楼拥有者根本就不用考试直接就能进去。毕竟这种天选之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出一个。” 小欢大乐,转过头去拉左丘晴雪的袖子: “听见没,姐姐,咱们一块去!我和哥哥就是去求学的,我长这么大还没瞧过中域的灵土呢,咱们一块走,也有个照应!” 左丘晴雪看著小欢那亮晶晶、满是真诚的眼眸,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草料上、正笑吟吟看著她的周成垣。 “那个野蛮人……也会去吗?”她有些小声地问。 “当然,我们都是陪他去的。”小欢笑嘻嘻地答。 左丘晴雪在夜风里沉默了片刻,终於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点了下头: “好。那便一起去。” “太好了!” 小欢高兴得从泥地上跳了起来,提著裙子就往水潭边跑: “我去瞧瞧泥潭子底下有没有野草,生火给你们熬一锅野菜热汤!” 深夜。 冷风將树林吹得簌簌作响。 喝过了温热的野菜汤,周成垣感觉脑子里的刺痛消减了大半,体內的灵力走势也顺畅了许多。三人围坐在余烬未熄的火堆旁,开始盘算起去遗蹟的战术。 “晴雪,现在能確定遗蹟的確切方向和距离吗?”周成垣用一根枯枝在沙地上画出路线。 “能。”左丘晴雪点了点头,指向西北面,“就在西北方。只要我运转灵力,神穴深处就会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共鸣,像是有什么古老的声音,在一声声呼唤著我。” “呼唤……” 周成垣皱了皱眉头,觉得有点熟悉。 墨老发问:“既然要过去,那天鹰堂在遗蹟里留守的底细,你摸清楚了没?” 左丘晴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大当家孔琅,架枢八层。二当家、三当家和四当家虽然死在了你们手里,但据点里,应该还有至少七名架枢境的手下,剩下的掘窖境天工师,少说也有十几个。” “七个架枢?加上孔琅就是八个。这天鹰堂的底蕴,都够得上一座上好城镇的城防力量了吧。” 左丘晴雪有些无奈: “若是好进,我何必等到处想办法提升等级。” 周成垣盯著沙地上的简陋草图,有些吃力地在脑海中做著算术: “我现在如果全力施展应该能拼死拖住一个架枢对手。” 左丘晴雪指了指自己: “我能拖住两个。” 周成垣转过头,看著靠在石柱上、显得老態龙钟的墨老: “老师。剩下的五个架枢,再加上一个架枢八层的大当家孔琅……也就是说,你得一个人,去挑他们五个?” 墨循翻了个大白眼,有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吐出一口带著沙土的唾沫: “你小子,是成心想早点给老夫送终,好继承老夫的大风歌吧?我的灵力可坚持不了那么久,全力出手顶多三分钟。” 成垣盯著火堆里最后那一抹红红的余烬,手里的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 “我有个好主意。” 左丘晴雪接嘴:“什么好主意?” “偷袭!” 第五十一章 作战开始 三天后,西疆边境,冷风在黑漆漆的乱石沟壑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十余个点燃的兽脂火把在风沙中剧烈地摇晃。废墟深处,源源不断地传出叮叮噹噹的撞击声。 “老弟,你替我盯一合,我去后山解个手。” “去吧,懒人屎尿多,快去快回。” 一名在大门前巡逻的掘窖境和同伴打了个招呼,便解开腰带,大咧咧地朝著后方一处偏僻的沙丘走去。 此时,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处低矮沙丘后,四颗脑袋正从乾枯的灌木丛里探出来,死死地注视著这一切。 周成垣把黑色的玄光手套往右手上紧了紧,压低声音说:“看得见的一共是十七个掘窖,四个架枢。剩下的架枢肯定都在遗蹟里呢,地底下的动静响,风沙大,只要我们动静小一点应该就能借著挖掘声音掩护的,暗杀成功不被发现。那个落单去解手的,咱们先拿他开刀。” 左丘晴雪有些担忧地看著他,问:“这能行么,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周成垣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我们三人分工合作,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三个架枢和十七个掘窖咱们就稳了大半。等会儿动手,我用重力压住他,老师趁机杀人,晴雪毁尸灭跡。” 小欢在一旁有些有些憋屈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哥哥,那我呢。” 三人转过脸,极其有默契地异口同声:“你老实待著。” 小欢將手上地阁护鐲给了周成垣。:“哥哥,我这没有危险,护鐲你拿著用!” 周成垣接过护鐲没有墨跡,摸了摸她的头。 她吐了吐舌头,无奈地往沙丛深处缩了缩。 ..... 那名解手的掘窖境匪徒正摇晃著身体,正站在风口里吹著口哨。 周成垣伏低身体,从沙丘后滑落了下去,在距离那人只有五步远的距离停下。涌泉深处的金字塔內景在一剎那轰然旋转。他小声喊出金字塔真名: “镇压吧!金字塔!重力控制!” 无形而沉重的三倍重力质量重压在沙丘上无声砸落。 正在排泄的掘窖匪徒只觉得双腿关节猛地一沉,身体的受力在一瞬间发生了扭曲,动弹不得,连口哨声都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珠睁得大大的,刚想张嘴发出尖叫,一缕剑光撕裂的声音在冷风里掠过,墨循在暗中一瞬息间取了他的姓名。 鲜血还没来得及大量喷洒到沙地上,左丘晴雪的身形已经飘然而至。她那纤细的手指轻点在死士的胸前,灰色的凋零在一瞬间蔓延开来。 在沙沙的风化声中,那名匪徒连同他身上的衣衫和兵刃,在物体的自我受力解离下,在眨眼间风化成了一地黑灰,被冰冷的夜风吹得乾乾净净。 周成垣朝左丘晴雪扬了扬拳头,左丘晴雪面纱下的眼眸颤了颤,也跟著在半空中碰了碰拳,两人心头都是一松,这第一次的联手暗杀,出奇的默契。 周成垣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三人压低著身体,借著夜色和风沙的掩护,朝著前方的幄帐极速滑行。 来到一顶厚实的皮质幄帐后,周成垣指了指皮子。 左丘晴雪心领神会,一根手指在皮子上极轻地一划,灰褐色的灵力在接触的剎那,將大块大块的旧骆驼皮生生风化腐蚀出了一个半米宽的圆洞,里面露出了温热的烛光。 幄帐里,两个掘窖境的匪徒正在大声打著呼嚕。 周成垣与老头用眼神对了对。周成垣右手虚按。 金字塔的重力在一瞬息间砸在两张木质床榻上,木头在受力下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当场压断。两名正在熟睡的死士惊醒,可在重力压制下,他们的四肢重得像压了石碑,动弹不得。 还没等他们看清来人,老头的两柄飞剑在一瞬间刺穿了他们的喉咙。 左丘晴雪的凋零死气紧隨其后,將两具尸首和床榻的残骸彻底化作了两堆风化的碎灰,无声地洒在了沙地上。 可那床榻塌陷的脆响,还是引起了幄帐外站岗的一个架枢境匪徒的注意。 那人踩著靴子,朝著幄帐一步步走了过来,问:“阿博,你这在里面折腾什么呢,翻个身动静这么大。” 周成垣盯著那有些晃荡的牛皮帘子,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头一紧。一旁的左丘晴雪已经抬起手指。 周成垣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捏著鼻子,用一种被睡意糊住的沙哑声音大声喊,没事,睡觉翻身,不小心滑下床了。 帘子外的手指顿了顿,那人显然並没有打消疑虑,依旧伸手抓住了牛皮帘的边缘,说老子进来瞧瞧,你別是在偷喝大当家的美酒。 周成垣在极急中,大声哎哟了一声,抱著肚子有些粗鄙地破口大骂:“滚蛋,老子晚上吃了餿的肉乾,拉肚子呢,这会儿正拉在木桶里。你敢进来,老子熏不死你。” 帘子外的手指缩了回去。那匪徒隔著帘子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说:“邋遢玩意儿,噁心死老子了,拉快点,等会儿该你换班了。” 听著脚步声渐渐走远,暗杀小队三人都鬆了一口气,周成垣抹去脑门上的冷汗,对墨老和晴雪打了个继续的手势。 在三人默契配合的突袭下,据点外围的营帐一座接一座地化作了死寂。十二名掘窖境的匪徒在睡梦中化作了一堆堆无人知晓的黑灰,甚至连其中一个架枢一层的匪徒,也在被老头的飞剑贯穿后,被左丘晴雪用破败灵力彻底抹去了痕跡。 然而,就在周成垣摸向最后一座幄帐的关头,刚才那个在大门口询问阿博的架枢匪徒,看著空空荡荡的大门守卫,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回到阿博的幄帐前,大声喊:“阿博,你特么死在粪坑里啦,还没拉完。” 可回应他的只有漫天的风沙。 那架枢境匪徒察觉到了一丝极其不祥的徵兆,他一把扯开了牛皮帘子,跨步走进了幄帐里。 里面没有阿博,没有床榻,只有满地的沙灰,和幄帐后壁上那个边缘布满灰色腐蚀痕跡的巨大圆洞。 天鹰堂的强者能走到今天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灵力聚集到嗓子高声狂吼:“风紧!亮青子!” 吼声像是一记惊雷古墓深处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在一瞬间停止了。 周成垣此时刚蹲在最后一座幄帐的硬木床旁,他的铁锤距离身下那个熟睡的架枢境匪徒只剩下三寸的距离。听到外面的尖叫,他的手指微微一滯,慢了半拍。 墨循暗叫一声不好隨即出声:“小子,强杀!” 周成垣心中一凛,也不再控制灵力。 大喊一声:“镇压吧!金字塔!三倍重力!” 重力施加在银锤之上,银锤高举砸下。 身下架枢境匪徒感受到灵力波动瞬间转醒,双手下意识挡在身前。 有心算无心,在三倍质量的锤击重压下,那死士的防守在一瞬息崩溃。巨大的铁锤头重重砸在他的胸口上,沉闷的骨折声和爆裂声在幄帐里响起,那死士喷出一大口温热的黑血。 周成垣死死按著锤柄,將全部质量压在对方身上,左丘晴雪看著周成垣一击未能得手棲身而上手中破败灵力直接灌入这名强者的身体。 可架枢境毕竟还是架枢境,灵力碰撞之间霸道的破败灵力也被生生阻挡了极短的时间。 就是这一小会儿的时间身下强者大喊出声:“在我.......” 剑刃割裂空气。一抹淡淡的流光一闪而过,墨老的飞剑在一剎那將他灭杀,那没说完的惨叫声,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墨循听著外围已经开始暴雨般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各色刀兵出鞘的脆鸣,心里一声嘆息:“唉又要拼老命咯。” 第五十二章 送上门 “大当家,声音就是从余老三的帐子里传出来的!” 略微尖锐的叫喊声远远地传开,紧接著便是一大片急促的脚步声。 周成垣单手撑在残破的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气。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在重力重压下已经彻底散架、碎成木屑的简易木床,以及地上那一滩未乾的灰色粉末,神色沉了下来。 他甩了甩酸痛的右手臂,掰起手指头开始算人头: “咱们一共解决了两名架枢,十二名掘窖,遗蹟里面是没有掘窖境的,这么算下来,外面围过来的,应该还六名掘窖境,和至少六名架枢。老师,你还能撑得住不?” 墨老黑钻般的寒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我基本上没用多少灵力,就最后这一下用的比较多,而且体內的气血勉强还能压得住。出去看看人数!如果不行只能拼命了!” “硬碰硬,我还没怕过谁。”左丘晴雪咬了咬嘴唇。她指尖处那一缕缕灰色的死气已经开始隱隱往外渗。“趁著他们围攻,先废了他们一两个。就好打了” “走!”周成垣提锤跟上。 还没等他们跨出破烂的门帘,一记低沉的中年男声,在夜风里传了进来: “里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喝杯热茶?我天鹰堂在大漠上开荒拓野,给西部无数討生活的粗汉子一碗饭吃,大伙尊称一声义匪。不知道我天鹰堂哪里得罪了高人,非要对我堂里的弟兄,痛下杀手?几位这般砸了大伙的饭碗,有些说不过去吧?” 左丘晴雪听到这话,那张因为失血而有些惨白的俏脸上,在一瞬间漫起了一层极其暴烈的酡红,额角处的细小青筋剧烈地颤动。 “放屁,孔琅你也配称义匪?!自詡正义的匪徒,满口谎言。” 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娇喝,一把扯开了粗布门帘,跨步冲了出去。周成垣和墨老面色冰冷,一左一右跟了出去。 帐篷外的空地上,十一顶火把在冷风中猎猎作响。拱卫著中间身著黄袍的中年男子,那人身形修长,脸颊凹陷,脸上阴森的表情像一条毒蛇。 天鹰堂大当家,孔琅。 孔琅冷冷地瞥了一眼跨出帐篷的左丘晴雪,在瞧清她脸庞的一瞬息,眼底的贪婪绿光暴涨开来,有些猖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破败钟楼的传承者!老子在这大漠里找了整整半年,都没摸到你的衣角。你今天倒好,自个儿带著这两个帮手,主动送到了老子的刀口底下!真是天助我也!等老子用你那不祥的精血把青铜大门生生破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来报我三弟在天之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视线在周成垣身上扫过,最后,死死地定在了当先走出的灰色人影身上。 孔琅的眼皮抬了抬,有些忌惮地朝著墨老拱了拱手: “老先生,我孔琅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二位?如果是这小丫头请你们做帮手,她出的价码,我天鹰堂愿意出双倍!不,只要老先生和这小子今天袖手旁观,等大门破了,这遗蹟里的陪葬,我做主孔琅,送你三成!在这西疆荒野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具尸首划算得多。” 孔琅心里明白,跟一个来歷不明的架枢巔峰高人硬碰並不划算。 周成垣咧嘴笑了起来,手中的重锤横在胸前: “大当家,这买卖,听著倒挺有些诱人啊。不过可惜,这大门后面的宝贝,我们都想要,你那副算盘,今天怕是打不响了。” 孔琅的眼神一冷,语气里的和煦散得乾净: “小杂碎,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你爹娘难道没教过你?报上名来,老子的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我?”周成垣把黑色的玄光手套在手指上拧了拧,“我是杰瑞米瓦德。” “杰瑞米……瓦德?” “我听你的声音好耳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周成垣:“我也觉得你的声音有点耳熟。” 孔琅愣了愣,觉得这名字极其生僻。可就在周成垣开口的一瞬间,他脑海的记忆,突然如重锤般撞击了一下。 有些玩味的低笑声,跟前些天在对向传音石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是你!” 孔琅的脸皮在一剎那扭曲起来,他近乎尖叫地指著周成垣: “是你捏碎了我的石符!是你杀了我二弟和四弟!哈哈哈哈,好!好得很!今天破败钟楼送上门,连杀我手足兄弟的罪魁祸首,也自己送到了老子的刀口底下!” 他猛地一挥袖子,对著身后的十一名黑衣死士大吼: “兄弟们!开內景!给老子撕了他们!” “石磨飞花叉”“血蹄爪”“龙牙刀”“月影斧”“铁鬃暴马”“妖月豹” 十一道刺目的绿色流光在空地上冲天而起,每一尊虚影都凝练到了极致,其灵力之强,甚至不输周成垣在沙砾城遇到的石腾的炽冰蛛。 周成垣扫视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 “两名架枢一层,两名架枢二层,一名架枢四层,一名架枢八层。剩下的,全是掘窖境的硬手。” “老子留在遗蹟这里的,全是我天鹰堂最精悍的主力!”孔琅面色狞恶,“说起来,老子还要谢谢你先前帮这小贱人开启了遗蹟外围,大半的兄弟,都是用里面挖出来的灵物和財物给生生武装起来的!你叫来一个架枢巔峰,我或许还要忌惮,可现在……” “麻痹吧!毒棘蛇!” 大片浓厚绿光从他的气海穴里爆发出来,一尊长达三余米、长满剧毒倒刺的庞大黑蛇,吐著墨绿色的信子,在半空中隆隆舒展开来。那股沉重的威压,甚至把周围的风沙都生生压服了一截。 墨老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死死咬了咬有些乾瘪的嘴唇: “该死,我们没算到他现在也是架枢巔峰了。” 周成垣手里的破锤重重一杵: “那六个掘窖境的嘍囉交给我!我用最快速度杀了他们,然后来帮你们! 左丘晴雪身形飘然落在了大泥台一侧,指尖铅灰色的死气狂卷开来: “那两名一层的架枢,再加上那个二层,我来拖住他们!不就是拼命,本姑娘的命,硬得很!” 墨循嘆了口气:“孔琅,还有那个架枢四层和二层交给我!” “那今天,咱们就拼上这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