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兵王》 第1章 死囚逢春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把这娘们睡了,就该上路了!” 昏暗阴湿的地牢中,一双猩红中满是杀气的眸子猛地睁开。 凌风撑著身体坐起身,看到狱卒领著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穿白裙,生得明眸皓齿,香娇玉嫩。 隨著柳腰扭动,长腿迈开,整个人风姿绰约,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无论相貌,还是身段,都属极品! 关键狱卒刚走,她便立即躺下,一副任人採摘的模样道:“还请官人怜惜……” “靠,这么直接的吗?” 凌风一阵恍惚,难以置信。 他明明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怎么会遇到这种好事? 当一股陌生的记忆在脑中散开后,他顿时震惊不已:“不是吧,老子穿越了?还穿到了北宋灭亡前夕,一个同名同姓的酒楼杂役身上?” 数日前,雄州神霄宫的观主到和乐楼饮酒听曲,结果发生了地震。 原主在护著营妓逃离时,不小心衝撞观主,被扔进大牢,沦为死囚。 適逢牢城营在用死囚组建敢死队,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承诺临行前可享受营妓服侍。 一旦完成任务,还能彻底免去刑罚,得到赏银百两,並给安排个好差使。 原主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去,也就报了名,还入选了。 结果又突发心肌梗死,拥有了新的灵魂。 躺著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那日他护著的营妓苏春儿。 “官人莫不是嫌弃奴家?” 见凌风迟迟不动手,苏春儿眉头紧蹙道:“奴家是自愿来服侍官人,以报官人救命之恩的,而且尚……尚是完璧!” 还是处子? 低头看向脸色微红,含苞待放的美人儿,凌风感觉像是在做梦。 自己前世军伍闯荡,光棍一个,不曾想一到古代,不光有女人主动送上来给他睡,还这么漂亮! 他试探著拉起苏春儿的玉手,见她没有反抗,郑重道:“姑娘说笑了,我不过一酒楼杂役,姑娘能以这样的方式为我践行,若我平安归来,必不负姑娘。” “那你还等什么?只有一炷香。” “……” 这怎么搞得跟临阵磨枪似的? 看著凹凸有致的绝妙曲线,凌风急忙双手齐出,伏了上去。 鶯啼婉转,雏菊绽放。 死气沉沉的大牢迅速有了春色,甚是撩人。 待云收雨歇,看著枯草上的点点红梅,凌风抱著雪腻柔软的身子道:“等我!” 苏春儿强忍著泪水道:“你一定要小心呀……” “嗯!” 凌风带著她穿好衣服,狱卒赶来催促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睡到这等绝色,你特娘的已经赚了。快走吧,就你最弱,可別让他们等了。” 他被带到了城西的一片树林中,其他人陆续赶到。 总共有九人。 除了凌风外,一个个都壮得跟牛一样,而且凶神恶煞,戾气很重。 其中挺著腰杆,脖颈处有道疤的大汉冷声道:“我是这支敢死队的队长,你们可以喊我三爷。” “卖命才能活命,富贵也要险中求。不瞒你们,咱们得到契丹的地盘上去救个人,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做,我有信心把你们全部带回来!” 契丹? 眾人都是心头一紧。 大半个月前大宋和辽国打了一仗,大宋输得很惨,导致许多人被俘。 听他这意思,应该是要去救其中的一个。 能给这么优厚的条件,估计是官家子弟。 与他们不同,凌风想的要更多一些。 按照歷史走向来看,再过几个月,宋辽还要打一仗,大宋输得比这还惨。 而金国看到宋军如此孱弱,在灭了辽国后,便南下把大宋给灭了,並且製造了惨不忍睹的“靖康之耻”…… 紧接著偏安一隅的南宋建立。 胡汉不两立! 汉业不偏安! 凌风觉得既然穿来了,自然要试著去改变一些事情。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要活下去。 在这吃人的世道想要活下去,绝非易事。 大傢伙一看也都懂行。 长官让救谁就救谁。 契丹人虽不好对付,但他们本就是將死之人,又有什么可怕的? 所以不约而同地抱拳道:“都听三爷的!” 三爷满意点头道:“很好,换上黑袍,人手一把刀!” 待准备妥当,他用刀尖在地上画著,特意冲凌风道:“瞧你这小身板,这次能够入选,是因为你在和乐楼当杂役时,常和你们东家一起到易州(今河北易县)谈生意,对那一带很熟悉。你看我琢磨的这条路线如何?” “三爷有所不知,我也曾多次往返易州!” 一个彪汉躁动不安地扭著脖子道:“你这从雄州城(今河北雄县一带)出发,沿著容城北上,利用塘泊、树林、河流等地形避开契丹骑兵巡逻,显然是最好的救人路线,绕道太行山太远了。” 说到这,他突然把刀架在凌风的脖子上道:“这小鱉孙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是个拖后腿的,要我说索性一刀砍了,別带了!” 其他人都很赞同。 “对对对,这种累赘去了能干啥?” “说不定见到契丹人就直接嚇尿裤子了。” “想来诸位都是宰过人的,他宰过吗?” …… 三爷被说得动摇了,面露杀气道:“凌风,此行不需要废物,之前选你时我便犹豫再三,如今他也熟知地形……” “扑哧!” 他话都还没说完呢,一把锋利的长刀贯穿了彪汉的身体,刀尖滴著热腾的心头血。 “你!” 彪汉低头看了一眼,两眼瞪得跟驼铃一样。 怎么回事? 一个最弱的杂役竟敢杀他! “三爷,他他他……杀人了!” 一帮凶徒也全都看傻眼了。 一言不发! 一刀毙命! 好狠啊…… 而且这手法,比他们都嫻熟,应该杀过不少人。 “混帐!” 三爷同样始料未及,勃然大怒道:“你敢杀同伴?老子剁碎了你餵狗!” 凌风將死不瞑目的彪汉踹到一边去,淡然道:“首先,他要杀我;其次,三爷看起来更想要一个能杀人的嚮导,而不是所谓的废物;最后,他服食了五石散,亢奋癲狂,也必隨身携带了,他才是真正的害群之马。” “五石散?!” 三爷半信半疑地在彪汉身上搜了搜,还真搜出了几包,脸色铁青道:“他一个死囚,怎会有这种东西?看守他的狱卒,真是该死!” “他奶奶的,这小杂役不简单啊!” 其他死囚皆是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凌风来。 幸亏被他及时发现了,不然遇到契丹人,那廝的癮上来了或者要行散,还不把他们全部害死! 三爷一把抓住凌风的肩膀,逐渐用力道:“看来往日里和乐楼服食五石散的客官不少,都让你给看出门道了。不过未稟先杀,你眼里还有老子吗?” 原主是有这方面的经验积累,凌风又是军医。 刚才闻到彪汉身上散发的气味混合了硫磺的刺鼻、矿石的腥涩,还有酒精的辛辣,自是判断得出来。 面对三爷责怪,他不咸不淡道:“塘泊林木间容易迷路,易州村落和营寨犬牙交错,又极易认错,三爷选路还是谨慎些好。” 三爷怔了怔,迅速鬆开手道:“既如此,你来带路!不过,杀自己人可不算什么真本事,等到了北边,有种你杀个契丹人给老子瞧瞧!” “只杀一个?” 凌风笑了笑道:“我还以为要杀一窝呢,到时候你们別眨眼便是。” “你这是小母牛盪鞦韆,狂得没边了,呵呵呵。” 不仅三爷,一眾死囚都是讥笑不已。 无知者无畏! 契丹人要是真那么好杀,十五万宋军就不会败得一塌糊涂了! 第2章 汉贼整窝端 火云如烧,热浪翻滚。 一行人昼伏夜出,先贴著白羊淀(今白洋淀)西去,而后北上,途中数次与契丹骑兵擦肩而过。 自从大宋吃了败仗后,契丹人经常南下袭扰,把游弋的范围扩大到白羊淀了。 他们抵达容城北部时,天降大雨,果断用夜幕和雨势作为掩护,渡过拒马河,潜伏至另一个容城。 大宋开国之初,曾收復容城境南,移县治於雄州。 而契丹也在拒马河以北侨置容城县,隶属易州。 这就形成了南北两个容城。 契丹大军驻扎在拒马河北岸。 能够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过去,意味著任务已经成功了一小半。 稍作休整后,凌风带著他们快速往北穿梭,到达易州中部。 如他所说,在这片开阔的大地上,村落和营寨犬牙交错,整个跟迷宫一样。 好在三爷有一个大致的范围。 他们排查了几个村落后,锁定了一个名为“二牛庄”的小村子。 村民张泉加入契丹汉军,靠著杀汉人,逐渐成为一名火长。 他后天將大婚,迎娶一名俘虏。 那俘虏正是敢死队要救的人。 二牛庄外,金色的麦浪隨风摇曳。 一个窝在麦田里的死囚撇嘴道:“玛德,咋是个娘们?回程有得累了!咱们等到那火长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动手如何?” “他不是请了手底下的兵喝酒吗?” 三爷果断道:“为避免夜长梦多,今晚就救人!十里外有个契丹营寨,一定要速战速决!” “是!” 一帮死囚点头应和。 凌风揪了些麦穗,用手一撮,將粒粒饱满的麦子送进嘴里吃了起来。 马上就要到收穫的季节了,在救人之余,他也希望满载而归。 入夜后,明月高悬。 用砖石砌筑的宽敞院子里,张泉和九个手下围著长桌畅饮。 他们都是光著膀子,没带兵器。 一个手下挤眉弄眼道:“头,你真是艷福不浅!嫂子长得跟天仙一样,其他人都没发现,愣是被你给捡到了!” “你懂什么?” 另一手下咧著嘴道:“数万俘虏,那么多娘们,咱们头一眼就看中了大嫂,这就是缘分,天赐良缘!” “哈哈哈……” 张泉踩著凳子,意气风发道:“兄弟们也別急,等咱们再败中原的那些两脚羊,我亲自给你们挑,保证都长你们嫂子这样的。” “多谢头!祝头天天腰疼,夜夜难眠!” “滚犊子!且看老子洞房时冲得她哭爹喊娘,让她从此服服帖帖!” 一眾兵卒闻言,无不笑得前合后仰。 那娘们洗漱乾净后,虽看著极美,但脾气也大,跟匹烈马一样。 他至今尚未驯服呢,可別在后天大婚的时候闹笑话。 他们一碗接著一碗,一直喝到三更时分,皆是喝得头昏脑涨。 都这样了,张泉还带他们扯著嗓子,不厌其烦地嚎嘮道:“杀光两脚羊,娶天仙!杀光两脚羊,娶天仙!” 早在院子外猫著的三爷听到这话,青筋暴起道:“这些个贱奴,易州不过丟了一百多年,他们就忘记自己的祖宗是谁了?给老子宰了他们!” “唰!” 话音犹在,一道残影已经翻过院墙杀去了。 凌风动如猛虎,先宰了一个挡道的小嘍囉,然后一刀劈向张泉。 张泉大惊失色,慌忙拽了把身旁的兄弟,紧接著便看到那泛著寒芒的刀尖宛如一道闪电,从他兄弟的额头切至小腹。 人就这样没了。 鲜血似乎才开始溅起来。 眼见来人如此生猛,他嚇得都不会思考了,只顾著往后退。 凌风欺身而上,一刀刀暴砍。 有人上前施救,被他直接砍死。 有人甩来凳子,被他劈成两半。 张泉的身体很快变得血肉模糊,臟器外露。 他满脸绝望地求饶道:“壮……壮士饶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的命!” 凌风一脚將他踹跪在地上,手起刀落。 一颗惊悚的人头滚到了长桌下,震颤不止。 三爷带人杀了剩下的狗贼和两个家僕后,惭愧道:“好小子,一杀四!你真的只是个酒楼杂役?我这不刮目相看都不行啊!” 一眾死囚也是惊嘆道:“本以为你是最弱的一个,没想到这么厉害,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凌风甩去刀上的鲜血道:“都是些喝醉酒的乌合之眾罢了,咱们快救人。” 他们走进屋里,目光一扫,全被惊艷到了。 只见榻边坐著一个被绑的女子。 她一袭黑裙,秀髮如瀑,完美无瑕的脸蛋在油灯的照耀下,美不胜收。 一双桃花眼好像能够夺魂摄魄,格外勾人。 身段丰腴又匀称,宛如早已熟透了的水蜜桃。 估计轻轻碰一下,都会溢出水来。 要是能够抱著啃,铁定快活赛神仙。 难怪那帮狗日的说她长得跟天仙一样。 这谁看了不举枪? 饶是凌风,都忍不住一看再看。 如果说苏春儿是鲜艷动人的雏菊,那么她便是国色天香的牡丹,甚至天生魅惑,顛倒眾生,估计和苏妲己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咳咳!” 三爷回过神来,上前给她鬆绑道:“我们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女子稍微缓了缓,风情万种道:“没想到还有活命的机会,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应该的,嘿嘿嘿。” 一眾死囚变舔狗。 经凌风提醒,他们才跟著他一起挨个房间搜了搜。 最终搜到了一百多两银子、三副甲冑、一柄环首直刀、一把弓、一个武扳指和装满箭矢的箭囊。 他摸著由大量细小的铁环套扣缀而成,形如网锁的环锁鎧,两眼冒光。 它就是锁子甲了,做工极好。 不管是在大宋,还是契丹,这种造价高昂的鎧甲一般都是贵族和高级將领才会有。 没想到在一个火长家里翻出来了,应该是很受赏识,契丹將领送给他的贺礼。 另外,那把弓属於典型的复合反曲弓,由牛角、牛筋、动物胶和木材等粘结而成,威力很大。 “凌兄弟。” 三爷留意到他的眼神,豪爽道:“杀这些汉贼,你立下头功,锁子甲和弓箭都是你的了,银子等咱们回去后平分。” 凌风很意外。 还有不馋锁子甲的? 其他死囚都蠢蠢欲动了。 三爷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拍著自己的胸膛道:“老子当年也是义薄云天的好汉,杀了两个恶贯满盈的狗贼才沦为死囚,我瞧你能干大事,这兄弟我认了!” 其他人赶紧收起心思,打趣道:“你们酒楼上菜还拉弓啊?箭矢无眼,你特娘的小心点,可別射到我们,哈哈哈……” “诸位放心,我就是拉弓不射箭,虚张声势一下!” 凌风笑了声,迫不及待地穿上锁子甲,戴上武扳指,拿起弓箭。 瞅见有两人穿上皮甲,三爷还挥起环首直刀后,他恍然有种鸟枪换大炮之感。 这支敢死队终於有那么点军队的样子了。 然而,咕嚕嚕乱叫的肚子又让他们一息破功。 一个个如狼似虎地衝到长桌前,连吃带拿。 “此地不宜久留,撤!” 三爷咬著鸡腿往外跑,看到大门口拴著十匹战马,招招手,全带走。 契丹汉军以步兵为主,充作骑兵的可不多见。 能一下子获得这么多好马,也是血赚了。 死囚们都牵著马往女子面前凑,没人说她是累赘了。 真不是他们没见过女人,而是这么美的,想都想不出来。 能骑马把她带回去,胜过去青楼上百回的了! 哪知女子直接忽略了他们,扭著水蛇腰走到凌风面前道:“小兄弟,带著姐姐如何?你这小模样生得俊俏,姐姐喜欢。” 三爷顺势道:“就你了,这是命令!” 无法,凌风只得扶女子上马,隔著她那妖嬈的身段抓住韁绳道:“坐稳了。” “咯咯咯!” 女子疲惫又慵懒地靠在他怀里道:“自古哪有男子希望女子坐稳的?又哪有女子顛坏的?你是不是还没成家?” 这特么啥破车都开得起来…… 太妖孽了! 凌风没有搭理她。 她好像还调戏上癮了,打趣道:“这世上还没有面对姐姐而坐怀不乱的男人,你该不会是个阉人吧?” 阉人…… 堂堂六寸男儿,岂能任由一个娘们调戏? “驾!” 凌风往前一挺,策马驰骋了起来。 “你!” 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不再言语了。 不过她那肉乎乎的身子总是让凌风心猿意马,念清心咒都不管用,简直了! 他们顺利出了村子后,沿著小路,快马加鞭往南跑。 跑了大半个时辰,刚拐个弯,迎头和一队契丹骑兵撞上了! 对方还二话不说,拉弓就射…… 第3章 大娘子要私奔 他们此行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 突然撞见能骑善射,衝击力很强的契丹骑兵,哪怕大宋禁军也吃不消。 三爷眼皮直跳道:“娘的,倒霉到家了,快跑!” “不好!” 看到那些契丹人都射空,而自己两旁的人已经乱成一团,凌风肾上腺素狂飆。 不出他所料,契丹人试探之后,立刻纵马前逼,借著清幽的月色齐射。 眨眼间敢死队便有两人被射杀…… “斥候?” 见他们这么机警,三爷也有了判断,衝著凌风大吼道:“老子带人掩护你,赶紧逃!” “来不及了,快趴下!” 凌风往前推了把女子,取弓搭箭。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种情况下往哪逃? 唯有拼死一战! 这队契丹骑兵共有六人,都穿戴著轻便的皮甲和兜鍪,配备强弓和骨朵,胯下皆是清一色的高头大马。 他们是契丹斥候的可能性很大,属於战力彪悍的精锐。 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稳住阵脚,敢死队的所有人都会死。 “咻!” “呃啊……” 凌风鹰眼如炬,下盘隨马,上盘如松,然后以大拇指勾弦,食指压住大拇指的指甲处,两指同时发力。 漆黑的反曲弓迅速被拉开了一个饱满的弧度。 当他鬆开大拇指,急速回抽的弓弦擦著武扳指而过,一支似乎能够刺破夜障的羽箭迸射而出,穿在了斥候的脖子上,让其像条杂鱼一样栽於马下。 “吁!” 一眾斥候见状,惊得纷纷勒住战马。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没想到这些人当中藏著一个弓弩手,箭法还如此了得。 “驾!” 凌风並没有就此停手,而是猛夹了几下马肚,一马当先往前冲。 “找死!” 契丹人又岂会料到他不仅不逃,还朝他们杀来了,急忙射箭。 “咻!” “咻!” “咻!” 凌风抢抓先手,不再追求准度了,而是追求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內连发三箭。 一箭如顽石,虽没有射穿契丹人的皮甲,但是將其震伤了。 一箭如长锥,刺得一匹战马仰蹄掀翻了它的主人。 一箭如蛟龙,气势磅礴地冲向剩下三个契丹人。 在他躲避箭矢的时候,契丹人已是阵脚大乱。 “兄弟们,杀啊!” 他將手一摆,继续狂飆突进。 敢死队的人都看魔怔了。 他管这叫拉弓不射箭,虚张声势? 太会逗人了! 这骑射放在契丹精锐里,都属上等了! 他愣是用一把弓给他们射出了一条生路啊! 三爷极为振奋地挥著直刀道:“冲冲冲,杀了这些辽狗!” “干他娘的!” 剩下的四个队友同样被凌风的悍勇给感染到了,都是疯狂策马往前莽。 “刺啦!” 凌风越战越勇,由著一支箭矢擦著锁子甲而过,一刀劈向眼前的契丹人。 那契丹人肌肉怒賁,扬起犹如长柄版狼牙棒,顶端呈蒺藜状的骨朵格挡。 “扑哧!” 可凌风只是虚晃一下,非常巧妙地变劈为捅,斜向捅进了他的脖颈里。 喷薄的鲜血溅得凌风满脸都是,也溅到了女子的身上。 她倒像个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是乖乖趴在马背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要不是胯前一直被她那紧绷的蜜桃臀抵著,凌风恐怕会以为她被嚇晕了。 “没想到两脚羊中还有这么能打的,你的贱命是老子的了!” 眼见他已连杀两人,一个体壮如熊的契丹人悍然出击。 “嗤!” 骨朵被他势大力沉砸下时,发出尖锐且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凌风闪躲之后,没有选择硬刚,而是耐著性子和他周旋了一小会。 注意到他的左臂摆动不自然,应该是伤过,当即策马衝到他的左手边,一刀砍下。 契丹壮汉侧身用骨朵强势砸开后,他手腕一转,手中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扬起,砍中其左腋。 “啊……啊……” 杀猪的声音犹在耳畔,宰牛的声音又骤然响起。 原来凌风趁他分神之际,又是一刀,砍断了他的右臂! 他疼得坠於马下,两腿乱蹬。 “死!” 凌风纵马高跃,神情漠然地从他的身体上狠踩了过去。 “三爷!” 他刚吐了口粗气,一道疾呼传来。 转身望去,但见三爷和两个契丹人倒在了血泊里。 还有一个队友紧紧地抱著身体快被劈成两半的契丹人。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队友的脑袋裂开了…… 凌风心下一沉,赶到三爷旁边给他检查了起来。 “你別告诉老子,你还懂医术!” 三爷抓住他的手,摇头道:“没用的,老子都快被砸成肉饼了。你是真有种,也真勇猛,竟带著我们杀了那么多汉贼和辽狗,老子死得值了!” “从现在开始,你是队长。答应我,把他们都带回去,趁机在军中建功立业。待十八年后,老子又成一条好汉了,定要跟著你一起南征北战,杀他个天翻地覆!” “好!一言为定!” 凌风双眼通红,字字发颤。 他对这位队长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有血性,很果敢! 见他含笑闭上了双眼,凌风衝著还活著的三个队友道:“斯人已逝,英魂永存!清扫战场,咱们抓紧离开!” 他们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但甲冑、弓箭、骨朵等要確保每人都有,必要时可偽装成契丹汉军。 双方的战马,除了受伤的,自是全带,会有大用。 那些乾粮更不用说。 对了,还有…… 凌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挨个搜查,从一个斥候的怀里搜出一封信。 信中放著一幅图。 “这是白羊淀的地图?真特么详细!” 他也没时间细想,快速收起道:“再沿原路返回,咱们会很危险,还是先西去,再沿著太行山南下。” 眾人齐声道:“你是队长,都听你的!” 未几。 他带著他们赶往西北三十里外的一片密林中,让三爷等人入土为安,待再次入夜后才往西南而去。 此举也让他们巧妙避开了十几路契丹骑兵的追踪。 这些骑兵都是一股脑地往南冲,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还敢往北跑…… 不过,绕道太行山,行程必然增加,哪怕有马,也是步步危机。 凌风充分利用地势来隱匿和摆脱。 特別是抵达太行山东麓后,他不知道多少次率眾进出山峦,化险为夷。 当他们又回到雄州城西边的林中时,无不百感交集。 女子望著林外等候的马车,主动拉起凌风的手,媚眼如丝道:“这一路咱们形影不离,肌肤相亲,姐姐想来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要不你带姐姐私奔吧?姐姐可是很能干的,保证你不会后悔。” 她刚说完,有丫鬟的声音传来:“大娘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大娘子?!” 凌风皱了下眉头,有些绷不住…… 第4章 一百杀威棒?反杀 那么熟,那么妖嬈的一个女人,竟然还是个未婚的姑娘? 车技为何如此嫻熟! 要不是定力好,被她一路撩拨,凌风估计早就把她来回翻面爆炒了。 而且“大娘子”这称呼,意味著她至少还有一个妹妹。 要知道在大宋,“小姐”特指地位卑微的女性。 “小娘子”才是对未婚女子最普遍的称呼。 如果家中有几个姑娘,那就在“娘子”面前加上排行。 她长得倾国倾城,想来妹妹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没听说河北两路有这样的极品姐妹花…… 难道是东京来的? 带著这种非富即贵的女子私奔,是要玩命的! 凌风正愣神,女子想到了自己那早被安排好的命运,苦涩道:“没嚇到你吧?逗你的!姐姐才不要跟你做对亡命鸳鸯呢!今日暂且別过,咱们很快会再见的,人心险恶,你万事小心!”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凌风双手抱拳后,看著千娇百媚的倩影缓缓离去,有点心绪不寧。 抱了那么多天,他感觉自己怀里残留的全是她的味道,好像一坛醉人的美酒,让人回味无穷。 那前后的弹柔与丰盈,委实惊人。 这是人妻的风韵,寡妇的身段,少妇的哀愁,少女的心呀,杀伤力太大了。 “看来咱们队长把人家姑娘给骑出感情了,牛啊!” 三个队友羡慕坏了,却也没有忘记正事,一起请凌风拿主意:“牢城营可不是啥好地方,他们会不会言而无信,剋扣咱们的赏银,还霸占咱们的斩获?” 他们成功带回了十匹好马、九副甲冑、七把强弓、六个骨朵,还有直刀、长刀、匕首等兵器,价值远超牢城营许诺的奖赏。 別的不说,大宋严重缺马。 现在还算战时,一匹契丹战马至少能卖一百两银子。 十匹就是一千两起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牢城营从上到下,哪有什么好人可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怎么可能不眼馋这些东西。 若是能拿有油水的差使来换,那还好说。 怕就怕那帮龟孙吃人不吐骨头。 凌风手按刀柄道:“牢城营的人已经在林外等著了,咱们不去復命,无法拿到免罪文书,那就还是死囚,白忙活一场。” “我明白你们的担忧,但路都是闯出来的,怕是没用的。如果你们信得过我,那就跟著我从牢城开始,闯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一个小小的牢城都玩不转,还谈什么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怕”这个字。 谁敢害他,那便砍谁! 如今的大宋需要疯批! 况且他这一路都在研究从契丹斥候身上搜出的地图,发现其中大有门道,必要的时候可以当作撒手鐧甩出来。 相信河北两路的大小官员就没有不怕的。 三人都觉得他言之有理,也知道他是他们当前最大的倚仗,当即跪拜道:“许大熊、王五、刘一斗拜见头,若头不弃,我等愿誓死追隨!” 许大熊是个傻大个,有蛮力,喜欢挠头。 王五腿脚利索,人狠话不多。 刘一斗骑术不错,还有股子精明劲。 三个傢伙的潜力都很大,又一起卖过命,可以搭建最初的班底了。 凌风很是高兴,一一扶起道:“既然你们认我这个头,那我也认你们这些兄弟,今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们走出树林,和牢城营的两个狱卒打了照面,然后策马疾行。 狱卒跟哑巴一样,话很少,只是眼神始终在他们的斩获上徘徊。 往西赶了七八里,占地广阔的“雄州牢城”赫然入目。 它门高墙壮,壕沟环绕,像是一座军事堡垒。 牢城是用於收押流配罪犯的地方,与刑部管辖的监狱有著本质区別。 说白了,就是兼具监狱和劳改营性质的军事化管理单位。 他们隶属厢军(地方兵),没有什么战斗力,主要从事工役或杂役,搞后勤保障。 编制通常是一指挥(营),满员状態下可达五百人。 传闻先前大战,雄州牢城营也死了不少人,隨后又用附近各州的罪犯填充,人数不减反增,快满员了。 凌风等人在进入之前,按照规矩把兵器和战马暂时交由牢城保管,而后跟著狱卒往里走。 没走多远便目瞪口呆。 这牢城营又脏又臭倒是其次,主要是比集市还乱。 有人聚眾赌博,有人抓鸡撵狗。 有人挨著鞭子干活,有人趴在泥窝里发癲。 还有几伙人在打架斗殴…… 简直乌烟瘴气,昏天黑地! 不过神奇的是,都乱成这样了竟然没失控,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著这一切。 那帮打架的甚至还主动让了一条道,等到他们通过后才继续打。 “有趣!” 凌风勾了下嘴角,跟著狱卒来到点视厅,也就是点验犯人的地方。 十二个手拿杀威棒的牌头屹立两侧,威风凛凛。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差拨靠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吹著茶道:“怎么只有你们四人,刘彪呢?” 凌风不卑不亢道:“他们和三爷一起战死了。” 差拨是牢城的底层小吏。 但因掌管囚犯的日常管理和刑罚执行,权利很大。 他说的刘彪就是因服食五石散而被杀的那一个。 三爷曾反覆提及一个死囚怀揣五石散颇为蹊蹺。 稳妥期间,凌风没有说出他的真正死因。 “你们倒是命硬!” 老差拨没了品茶的兴致,將茶杯往旁边的案几上一掷,负手走到凌风面前。 一双阴鷙且狠厉的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儿,方才摆了摆手。 两个狱卒將一个箱子抬来。 里面装著许多成色十足的银锭,估计有四百两。 正是他们的赏银。 三个兄弟兴奋得直搓手。 凌风只是用手抹了下鼻子,眸子也变得锐利起来。 “咱牢城营办事,向来说到做到。” 老差拨坐回太师椅,有板有眼道:“你们的赏银就在眼前,免罪文书很快便会下来,我也会给你们安排差使。” 说到这,他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牢城营的规矩同样不能坏,新来的都要先吃一百杀威棒!” 刘一斗连忙道:“规矩我们懂,待会儿肯定孝敬您。” 谁不知道这些人喜欢索贿,还称之为“常例钱”。 给了就能免打或者挨得轻些。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他们就是在契丹杀了再多人,来到这里也得看差拨的脸色行事。 一百杀威棒可不是闹著玩的,权当花钱消灾了。 “你们这是要贿赂我?” 老差拨勃然大怒道:“当我没见过这些黄白之物!今日你们老老实实吃了杀威棒,所有好处都是你们的,否则就滚回大牢等死去!” 不行? 刘一斗很错愕。 这老东西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牢城营的这点破规矩,早就传开了好嘛! 凌风波澜不惊道:“一百杀威棒是打新来的犯人的,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你还把我们当犯人对待?” “犯人?” 老差拨轻笑道:“没有免罪文书,你们还是死囚!別以为立了功就可以横行霸道,不服管教,这里可不是你们能够撒野的地方!来人呢,给我狠狠地打!” 谁横行霸道了…… 难不成是想要所有的赏银和斩获? 三个兄弟暗自叫苦。 原本以为从此衣食无忧,结果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可咋办! “且慢。” 凌风冷笑道:“想杀人就直说,何必这么冠冕堂皇,不伦不类?” 第5章 调教女都头 他刚进门就看出端倪了。 地方的选择、瀰漫的杀气,还有老东西的態度,无不说明这是一场粗糙的杀局,都懒得精心设计。 “唉……我也很为难,没这么干过呀!” 老差拨似笑非笑,故作无奈道:“上官特別交代,知情者死,但你们有功,不宜闹得太僵,稀里糊涂地死去对於你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福气?为何非要逼我挑明了说!” 这是要杀人灭口。 女子非富即贵,地位不一般。 被契丹人俘虏,有损名节。 即使没被玷污,一旦传开了又有几人会信?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知情者,包括他们这些救她的人。 凌风觉得还不够敞亮,进一步道:“看来我们在你们眼里始终都是死人,没人在意我们经歷了什么,但得知我们带回了好东西后,是不是都想分一杯羹?” 老差拨捏了捏眉心道:“你怎么没死在契丹?如此直白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无情,很俗气?你要记住,死在规矩下是对你们的怜悯,总比直接砍杀强!”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感谢你?” “不然呢?你们想死无全尸,鹰啄狗啃?卑贱上不得台面,螻蚁更要有自知之明!” “如果我这螻蚁想反抗呢?” “哈哈哈……你是在说笑,还是没长脑子!” 老差拨捧腹大笑。 牌头们前合后仰。 他们啥样的犯人没见过? 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天真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牢城是什么地方,“反抗”二字又怎么写! “嗖!” 然而,凌风已经迅疾如雷,在他们的鬨笑中窜了出去。 “嘭!” 他一脚踹在了老差拨的脸上,把他连人带椅子踹翻道:“老狗,看好了,什么才叫横行霸道!现在该老子给你施捨点怜悯了!” “啊……我的脸!” 老差拨脸上还堆著笑容呢,隨著凌风势大力沉的一脚,牙齿掉落、鼻樑塌陷、眉骨断裂、眼瞼肿胀、两耳嗡鸣,七窍都在往外流血。 死亡似乎只是咫尺之遥。 他失控大吼道:“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快来救我!” “我看谁敢!” 凌风一脚踢中他的胸口,又让他连喷了好几口血。 牌头们看懵了。 来真的? 这个疯子! 那可是资歷最老,最受指挥使信任的差拨。 胆敢如此逞凶,可曾想过后果? “小畜生!” 老差拨上气不接下气道:“今日你敢杀我,指挥使必把你挫骨扬灰!” “你確定他会这么对我,而不是你?” 凌风不屑道:“说吧,刘彪服食的五石散是不是你给的?” “你!” 老差拨浑身一颤,色厉內荏道:“什么五石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嘴硬!” 凌风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包道:“你身上散发的气味和刘彪身上是一样的。敢死队出发前,他亢奋得要杀我,被我杀了,尸体被三爷埋在了林中,我这还留有从他身上搜到的五石散。” “另外,你见到我们,不问三爷如何,却只问刘彪,这难道不是自我暴露?任务是你安排的,却又安插了这样一个毒鬼,分明是想阻止我们完成任务!指挥使知道吗?僱主知道吗?” “你胡说!” 老差拨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拼命挣扎道:“快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上!” 牌头们虽被震惊到了,但这毕竟只是他的一家之言。 老差拨真死在他们面前,没法向指挥使交代,遂一起围向凌风。 “一帮黑心鬼,真当我们好欺负?都去死!” 三个兄弟也没迟疑,立即拉开阵势,准备血战。 “你们这是想掺和进来,当知情者?” 凌风扭了扭脖子,衝著牌头邪笑道:“要不我把敢死队执行的啥任务告诉你们,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不孤单!” “!!!” 剎那间,十二个牌头跟脚底灌铅似的,寸步难行。 “背叛指挥使,该杀!” 凌风再次看向老差拨道:“你不也知情吗?同样该杀!老子怜悯你,留你一口气去见指挥使如何?” “不不不……” 老差拨先是疯狂摇头,隨后又咬牙切齿道:“我没有,按照你这说法,天下间服食五石散的岂不都是一伙的?你这是狗急跳墙,栽赃陷害!” 他怕了。 有些事根本禁不起查。 本以为他们此行凶多吉少,略动手脚即可。 没想到回来四个,还把人给救出来了。 本以为即便回来,也能隨手捏死。 没想到被硬生生逼到了这般田地。 他可是牢城罪犯眼里的“阎王”,不知道玩死过多少人。 一个杂役和死囚,卑贱至极,凭什么反杀他! “断脊之犬,这些你还是去跟指挥使说吧。” 凌风又是两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肋骨和脊柱上。 “啊啊啊……” 老差拨两腿乱蹬,惨叫连连后,真的只剩下一口气吊著了。 “咕嚕!” 作威作福惯了的一眾牌头看得直吞唾沫。 好狠! 都说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指的应该就是这种吧…… “小子,你好大的狗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皮甲,腰挎手刀的女子走了进来。 满屋的热气像是被瞬间凝结了,冷得让人窒息。 “拜见万都头!” 牌头们纷纷行礼,女子已是健步如飞,一拳砸向凌风。 凌风侧闪之后,她又双拳齐出,以疾风骤雨之势狂抡。 “这螻蚁死定了!” 牌头们皆是望而生畏。 这位可是牢城营出了名的“母夜叉”,万玉霜! 一介女流愣是凭藉高超的武艺和狠辣的手段,在五大都头中占据一席之地。 老差拨也只是敢对罪犯胡作非为,在她面前向来奴顏婢膝。 一个死囚就是再凶狠,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靠,好凶的母老虎。” 闪躲之余,凌风近距离打量起万玉霜来。 脸上脏兮兮的,还有血渍,而且眉横杀气,眼露仇光,给人的观感很不好。 实际上五官非常立体,身段也很修长,特別是那两条大长腿。 可以说胸以下全是腿,太逆天了。 而且这女人冷得跟冰锥一样。 看一眼好像都要被锥刺了。 依照常理,这种人出手,意味著他彻底完了。 不过他却看到了机会。 人家出招是猛,又没下死手,摆明了是在试探。 而且牢城之中,都头仅排在指挥使和副指挥使之后,名副其实的军官,地位很高的,大可趁机利用。 “混帐,你在往哪看?老娘抠了你的眼!” 万玉霜迟迟打不到人,又留意到他盯著自己的腿看,慍怒之下变拳为爪,连抓带挠。 “啪啪啪!” 凌风后退两步,她突然祭出鞭腿,刚猛十足地连抽。 眼见还是抽不中,索性扬起右腿,一记狠劈。 只能说腿长就是张狂,这一下完全就是劈头盖脸了。 凌风没再闪躲,抓住她的小腿往肩膀上一放,而后跨步向前,送了她一个羞耻度爆表的“立式一字马”! 万玉霜哪里受得了这种姿势,双拳乱轰道:“你是想化为齏粉?” 此时她的两条腿都快开成一百八十度了,还能稳如泰山,柔性实在惊人。 凌风擒住她的双手,再次前逼,几乎跟她凹凸碰撞了才开口:“你的招式狠辣有余,缺少变化,而且腰部受过伤,难以使出全力。” “……” 被一语中的,万玉霜难掩诧异,甚至有些出神,都不带反抗的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看到了什么!” 一眾牌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人闻风丧胆的母夜叉,没能把凌风给怎么样不说,还被扛著腿调戏了,像是在完成难度极高的打桩。 这要是传出去,比老差拨被杀还骇人听闻! 万玉霜也是缓过神来,剜了凌风好几眼道:“还不快把本都头放下来!你们所言,我都听到了,这便带他去见指挥使,你在这听候发落!” 凌风万分不舍地卸下大长腿道:“多谢万都头给我等主持公道。” “公不公道可不是你说了算!” 她冷哼一声,拽著老差拨的一条腿就走,任由他的身体拖过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跡。 牌头们看得嘴角直抽。 三个兄弟赶紧往凌风身旁凑。 他们到现在还脑袋空空呢。 刘彪杀就杀了。 他还把老差拨给干了,又和那么虎的女都头交了手。 关键从始至终都没有慌乱过。 诚如三爷所说,这是个能干大事的! 他们跟对人了! 王五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道:“队长,你说指挥使会放过咱们吗?” “不知道。” 凌风耸了耸肩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没有,那就砍出一条来!” 他还握有撒手鐧。 不出意外的话,女都头也会保他。 刚才不让他同去,就那么把老差拨给拽走了,想来是故意的。 她需要保持心狠手辣的人设,才能在这里立足。 一炷香后。 万玉霜回来了,冷冰冰的面颊似是柔和了些许。 “你们都退下!” 她將牌头们给赶了出去,声若幽谷道:“那老东西在指挥使面前承认暗中作梗,但不肯交代受谁指使,已经死了。” 凌风直言不讳:“他在牢城干了那么久,愿意冒这风险,背后势必不简单。” “所以你上来就下死手,绝不给他继续出手的机会?”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万玉霜怔了征,点头道:“不错,不枉本都头为你求情。指挥使最憎背叛,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说这些赏银都给你们。除了女囚那边,只要你们能在牢城中找个落脚的地方,到明早还活著,那便既往不咎,而且升你为『押官』,你们带回来的东西也將尽数归还,他人不得覬覦!” 第6章 天王堂,齐人之福 在宋军体系中,押官、承局、將虞候、十將、军头等都属“节级”,是没有品级的军吏。 別看押官排在最后,却也凌驾於差拨这种小吏之上。 一个小兵想要成为军官,这是必经的阶段,也是身份真正蜕变的第一步! 凌风自然心动。 只是这事听著就很操蛋! 牢城营都乱成这狗样了,他又杀了老差拨,还带著那么多赏银…… 想杀他的人估计到处都是。 这还是他们的地盘。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別说一晚,如果由著他们来,半个时辰都难撑! 刘一斗也是愤懣道:“他这是玩我们呢,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如此?” “庙小妖风大!” 万玉霜盯著凌风道:“指挥使上任半年只是读书练字,副指挥使和都头们又尔虞我诈,爭斗不休。” “我知道这很难,但只要你做到了,便会成为我的人。而且我所管皆是女囚,多达七十人,多是妙龄女子,让你整日里花天酒地,享尽齐人之福也未尝不可!” 享尽齐人之福??? 这饼画得太诱人了! 凌风自是不信的。 除非真的享受到了。 而且这里怎么那么多女囚犯,还多是妙龄……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看就不正常!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都闯到这份上了,再掀他个天翻地覆又有何妨? 他想了想,霸气外露道:“兄弟们,带上赏银,咱们去天王堂!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把咱们怎么样!” 《水滸传》里,林冲被发配到沧州牢城,拿钱换了个看守天王堂的勾当。 这活最是省力,只需要烧香扫地就行了。 想来牢城的各方势力都想一直霸占。 可以用它搅局。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 万玉霜难以置信道:“那可是王都头的地盘!他最是囂张跋扈,而且和老差拨来往甚密,又一直在用天王堂变相敛財。”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你们恐怕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撑不住,还不如去土牢受刑!” “那更好!” 凌风似是破罐子破摔道:“拿不下天王堂,老子配享七十一女的齐人之福?” 万玉霜美眸一斜,瞪出冰花道:“你竟惦记上了所有女囚,还把老娘也算在內了!” “天天生死一线,玩的就是刺激,还有什么好怕的?” “看来你不仅胆大如斗,而且胃大如潮!” “主要还是肾好,金刚肾!” “……” 雄州牢城很大,有营廨、点视厅、厢院、房舍、土牢、校场、作坊等。 其中天王堂可以说是信仰之地。 大唐天宝年间,安西守將上奏说有多闻天王现形助守,唐玄宗下詔在各州府立天王像,后来军中也立。 到了大宋,此风更盛,各路兵马驻地几乎都建有天王堂。 牢城也不例外。 凌风带著兄弟们来到牢城西北角,便看到了一个占地不大的殿宇。 它青瓦飞檐,砖雕斗拱,精致且古朴。 这不用想也知道里面供奉著一尊成人大小的彩塑金身,而不是那种放在小小神龕(kān)里的佛像。 牢城的条件还是很简陋的。 拥有这样一处天王堂,足以说明歷任指挥使的重视。 就是看守之人不太应景。 他满脸横肉,光著膀子坐在门口,抱著一只鸡狂啃,吃得满嘴流油,骨头吐的到处都是。 而且时不时往裤襠里掏,挠了几下后继续吃,真是吃鸡不嫌鸡,香臭好滋味。 “喂!” 凌风开门见山道:“我们要在这落脚,你可以滚了!” 大汉猛地站起身,怒目圆睁道:“你说啥!” “听不懂人话?兄弟们,上!” 凌风动若蛟龙,一脚踹他个仰八叉。 许大熊、刘一斗和王五紧隨而至,拳打脚踢。 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上来就被撂倒。 大汉吃痛之下,连滚带爬道:“我可是王都头的人,你们敢抢他的地盘,死定了!” 凌风又追著给了几脚道:“快快快,去摇人,老子都等不及了!” “……” 大汉无言以对,慌忙逃窜。 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的万玉霜也是以头扶额。 这小子真是简单粗暴。 可抢来容易,守住难! 王都头本就是牢城一霸。 前些日子又在那批新来的罪犯中,笼络了不少被流配的禁军长行(士兵)、燕赵草莽和悍匪凶徒,实力更上一层。 他就是再能打,打得过上百號人吗? “走走走,咱们进去。” 凌风笑著走进天王堂,看到身穿甲冑,左手托宝塔的金身,有些出神。 这造型是越来越有“托塔李天王”的范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成为中土化的神灵。 刘一斗四处张望道:“这里很宽敞,还有床铺,真是个好地方。不过头,咱们咋撑过今晚?这就是关起门来死守,那也守不住啊!” 母夜叉可是说了,那个王都头霸占天王堂后,隔三岔五让狱卒、牌头、差拨、节级等来捐香火钱。 他们碍於王都头的婬威,只好照办,但转身便去压榨罪犯或手下。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麻虾,麻虾吃污泥。 世间最残酷的一面,在这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用想也知道,王都头肯定会暴跳如雷,来找他们算帐的。 “守个屁。” 凌风把从汉贼家里搜到的一百多两银子,也给放进箱子里道:“我要趁机赚一笔,搞点茶水钱!” 这特娘的还能赚钱? 三个兄弟瞠目结舌。 许大熊更是快把脑袋给挠禿嚕了。 他们实在看不懂,也想不明白啊! 很快,燥热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一股脑地往殿里冲,好像都要把整个天王堂给掀起来了。 “噔!” 隨著凌风龙行虎步,一脚踏出门槛,那些气流似是被他尽数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这也惹得一轮明月万分好奇地从天际探出了头。 “小杂碎,跪下受死!” 都头王棕带著一眾手下找来了。 他个头矮小,尖嘴猴腮,但是眸子里透出的凶戾远胜老差拨。 而且一看就是横行无忌惯了,都不需要他多言,那些手下拔刀就砍。 “哗啦啦!” 凌风抄起箱子,把银子往他们面前一倒,然后翘著腿坐在箱子上道:“王都头,天王堂前动刀,你是想天打雷劈,还是断子绝孙?” “……” 別说一眾手下,就是王棕都被那一堆银光给晃到了。 这什么路数! 抢地盘,还是送银子的? 他向手下使了个脸色,杀气腾腾地瞪著凌风道:“听说你杀了老差拨?怎么还活著,还敢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看到人越来越多,万玉霜也和其他都头一起走来了,凌风抱起拳头道:“指挥使在上,今夜我凌风在此摆擂……打架!” “牢城之中不管何人,只要赤手空拳打得过我,不仅眼前的这五百多两银子归他,我们侥倖获得的十匹好马、九副甲冑、七把强弓等一应物品,还有一副製作精良的锁子甲也会尽皆奉上!” “王都头,这天王堂我不过是借用一晚,由天王压阵,指挥使监视,万都头见证,童叟无欺,说到做到!” 不是他非要搞得跟街头打斗似的。 而是这年头好男不当兵,牢城之人更是处於鄙视链的最底层,被称为“贼配军”…… 他们早就不操练了,说演武、比武之类的会被嘲笑,甚至被怀疑居心叵测。 这么一看,冠以“打架”之名最合適。 但这里的罪犯都是有军籍的。 哪怕是役兵,那也是兵。 牢城又素来“以囚制囚”。 有些罪犯是有兵器的。 说不定还藏著一些被流配的猛人。 不能大意。 “娘的,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眾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母夜叉。 “嗯。” 万玉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很惊喜。 这一招不错! 与其等著被围攻,被下黑手,不如主动出击。 他故意拉上她和指挥使,无非是想让他们误以为这是指挥使允许的,甚至就是指挥使的意思。 借用而非霸占,也能降低王棕的反应。 押上一切,让都头们都眼红,更能彻底掣肘王棕。 任他再霸道,也只能拳脚上见真章。 而搬出天王,会减少他人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他確实很聪明。 只是这样一来,他面对的將是牢城的所有人。 即便勇猛无双,也终有力竭之时。 是不是太过自负了! 应该还留有后手吧? 第7章 连胜八十场,女囚服侍 王棕喜欢吃独食。 他卷了下舌头,眼冒精光道:“去你娘的借用,来到本都头的地盘,那就都是本都头的!来人呢,给我搬走!” “慢著,王棕你还要脸吗?” “没错,他一人挑牢城,你不是自詡『猛將如云』吗?打都不敢打?” “天王堂前,我劝你还是收敛点,別犯了天威和眾怒!” …… 除了万玉霜,三个都头皆是带人逼向王棕,寸步不让。 他们和王棕一样,都看过那些好东西了,哪个不馋得直打算盘? 又岂有眼睁睁看著他独吞的道理! 更別说这儿还有五百多两银子呢! 王棕咬了咬牙,只好后退一步道:“那也得本都头的人先上!一个瘪犊子,隨便派一个人都能把他给捏死!” 凌风猜到他会这么说,勾起嘴角道:“既如此,那咱们不妨玩得再大点,谁能胜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过天气那么热,你们又那么多人,好歹给我出点茶水钱吧?我也不多要,来打的每人五两银子,只能打一次,把银子扔到银堆里即可。” “五两银子?!” 一个狱卒吹鼻子瞪眼道:“你这喝的不是茶水,而是琼浆玉液吧?你咋不去抢!” 凌风正色道:“新龙团胜雪,你们都听过吧?那不是茶叶?” “玛德,那可是皇家贡茶,一片高达四万钱,你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那也得先有钱不是?还请诸位给力点,让我有朝一日也能喝上龙团!” “龙团,哈哈哈……哈哈哈……” 王棕指著他放声大笑道:“老子都不曾奢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做这种春秋大梦?” “做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凌风既憧憬又现实道:“贏者通吃,可以把茶水钱一併带走,但天上不会掉馅饼,先付才有机会拿!而且明码標价,不想出的可以不参与。对了,我只要金银,不要铜钱!” 这年头通货膨胀,物价飞涨。 虽说铜钱是主要流通货幣,但早就一贬再贬了,金银才是硬通货。 这些敛財成性,极尽压榨的军官手里也不缺金银。 要宰就宰他们! “贱狗多事!” 不等王棕答应,一个虎背熊腰的凶徒甩出很小的银锭道:“这是王都头今日刚赏给老子的六两银子,不用找了,老子片刻之后就给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说著,他跟头野猪似的,直接用身体撞向凌风,都懒得使拳脚。 “这个傻缺!” 凌风暗笑一声,倏忽右闪,探手抓腕,一个抵背的四两拨千斤,把他摔翻,然后一把锁住脖子。 “老子杀了你!” 凶徒回过神来,觉得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还要反击,但下一息便感觉脖子都要被掐断了,只得求饶道:“住住住……住手,我认输!” “输……输了?!” 眾人一片譁然。 这凶徒最近在牢城到处挑事,可是很能打的。 结果一招落败? 看来都是大意惹的祸。 还白白送了六两银子,真是丟人现眼! “废物!” 王棕肺都要气炸了,扭头看向眉头带疤的押官道:“你去,把银子都给本都头贏回来,不然滚回土牢当狱卒。” 那押官浑身一震,急忙往怀里摸了摸道:“卑职没带钱,这就去拿!” “等你拿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我借!兄弟们,谁有快借我,贏了就还。” 他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借足碎银,扔了过去,然后吸取了凶徒的教训,四平八稳地攻出。 “嗷!” 凌风突然怒吼一声,狂飆突进,不仅一举破开了他的拳头,而且还狠狠地砸向了他的面门。 “不好!” 他惊慌失措之下,赶紧闪躲。 “噗通!” 身体好像还在向一旁移去,却又猛然下坠,紧接著他便倒在地上,同样被掐住了脖子。 “被……被虚晃了?” 看到旁边的人群都要炸开了,押官才如梦方醒。 那一拳看似凶狠,实际上就是用来晃他,给扫堂腿铺路的。 打斗的时间都还没有借银子的时间长…… 何其屈辱! “会不会打?一群饭桶!” 王棕大发雷霆,朝著一个被流配的禁军长行踹了一脚道:“上啊!” 那长行尷尬道:“他是没带钱,小的是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你!” 王棕咬著后糟牙,怒不可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长块道:“这是十两的金鋌,现在能兑一百二十两银子,够打二十四场的!他不是能打吗?你们给我一个个上,打到他魂飞魄散为止!” 金鋌!!! 果然是牢城中的狗大户。 终於上鉤了。 凌风抹了下鼻子道:“那就放马过来!” 禁军长行手脚並用,贴身搏斗,但三五招后还是被锁脖了。 隨后是悍匪、贼寇、狱卒、草莽等轮番上阵。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 没过多久,王棕两眼失焦,耳旁好像只剩下绵延不绝的痛呼声。 对了,还有哗啦啦的水流声。 他整个人都麻了。 一个金鋌花一大半了! 前后十八人,无一胜出。 不仅败了,还鲜有撑到十个回合以上的。 照这么打下去,再多金鋌也不够打的。 还要顾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其他都头都在虎视眈眈呢。 所以霸道如王棕,也是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看向旁边的三个都头道:“他已是强弩之末,这又事关咱们牢城的顏面,你们是不是该出份力了?” “强弩之末?本都头怎么看他像个没事人一样?” “那么多人连根毛都没伤到,我看你今后还怎么吹嘘猛將如云!” “你用的都是金鋌,又不缺钱,继续打啊,让一百多人都轮一遍,我们不急!” …… 好不容易逮到这样的机会,三个都头可了劲地嘲讽。 不过內心同样很震撼。 难怪敢杀老差拨,又敢在天王堂前摆擂,这小子確实很能打。 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 但出手利索,招招狠辣,还总能迅速发现他人的软肋,轻巧取胜。 这货不会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吧? 不然打斗的经验为何如此丰富! 那些被流配的禁军长行,在他面前竟然显得很稚嫩! “不可思议……” 万玉霜也是看得心潮澎湃。 他就像是天生的悍將,所向睥睨! 不可一世的王棕愣是被打得撑不住了! 他到底什么来头? 如果没有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加上数十年的战场廝杀,是不可能做到的。 “来人!” 她也没时间多想,招了招手道:“去把咱们的人都给喊来,为凌风助阵!” “你们真是下贱,只会窝里斗!” 王棕见三个都头还鼻孔朝天呢,索性摆烂道:“那就让他好好歇著吧,我就不信那么多好东西,仅是十匹马就值上千两,只有本都头想要!” 一个都头皱了下眉头,隨手扔出十二两半的银锭,外加一些碎银道:“算三人的,给本都头爭口气,拿下他!” 未几,他便脸黑如炭。 银锭是小,还搭了碎银,但也不能连点水花都没有啊! 包子打狗还有回声呢…… “你们都不行,还是我来吧。” 又一都头扔了个二十五两的银锭。 结果五个手下全被打得落花流水,怀疑人生。 “看来还得本都头出马!” 最后一个都头一副捨我其谁的样子,但看到凌风状態尚可后,只派俩人意思了一下,惹得嘘声四起。 “四个都头,终於全下场了,哈哈哈……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不过母夜叉这不是在乱我道心吗?” 凌风麻溜地贏下两人,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往左边瞄。 那里站著几十个女囚犯。 虽说穿著粗布麻衣,甚至不乏蓬头垢面的,但诚如万玉霜所说,大都是妙龄女子。 一个个发了疯似的为他吶喊。 借著皎洁的月色,他还时不时能发现一些宝藏女囚,比如童顏巨熊、素麵小腰、翘臀长腿…… 苍天呢,哪能用这考验干部! 正打架呢! “该死的母夜叉,你竟敢公然帮他,待本都头贏了他,定要让你们这帮表子跪著舔!” 王棕暗自发狠,又派三人。 其他都头也是不断跟进,而且加大了投入的力度。 这玩意比赌博还容易上头,即便一直输。 因为他们都在等凌风力竭的那一刻,然后一战定乾坤,拿走所有的好东西! 当他连胜三十九场,又和一个燕赵草莽大战了二十多个回合,倒地数次才勉强取胜后,四大都头和他们的手下都要疯魔了。 “他奶奶的,终於等到了!” “打贏那么多人,他可真牲口,但那又如何?” “毕其功於一役,快快快,打死这个杂碎!” …… 王棕青筋暴起道:“老子扔的金鋌还有呢,接下来理应老子的人来打!” 一个都头怒指著他道:“刚才那是本都头的人,险些取胜,而我扔的银锭也没用完,你敢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老子就是规矩!你们才出了多少?” “直娘贼,你们俩当我们不存在吗?我们也一直在砸钱!” “没错,想要摘桃,那也要问本都头答不答应!” …… 四个都头吵成一团。 他们的手下又悉数参与,场间瞬时大乱,继而变成大打出手,敌我难分。 他们往日里都打习惯了,现在又被冲昏了头,哪里收得住? 真是越打越激烈,怎一个乱字了得! 万玉霜慌忙跑到凌风面前道:“你怎么样?” 凌风冲她挤了挤眼,一屁股坐在箱子上,津津有味地看打戏。 单打独斗就是不如这种几百人混战的大製作。 即便花拳绣腿,菜鸟互啄,但看著也爽啊! 第8章 晋升押官,一桃杀三士 “你……” 意识到他是在耍诈,万玉霜震惊之余,立刻带人守住银堆。 她还不忘打开水袋,仰头往嘴里灌了几口,扔给凌风道:“这水我一直在喝,刚刚又喝了,如果你信得过我……” “咕嚕嚕!” 凌风二话不说,立马喝了起来。 天气太热,他要脱水了,急需补水。 而且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若拒绝,又上哪去找放心水喝? “官人,我们来给你揉肩捶背,解解乏!” 一眾女囚很是善解人意,爭著抢著围到他身旁服侍了起来。 还有几个直接跪在他面前的,別提有多卖力了。 “不愧是头,还有谁!!!” 刘一斗、王五和许大熊反应过来后,简直上下两头齐激动。 他都贏二百多两银子了,还万花丛中一点绿。 他们也跟著沾光啊,再也不用愁女人了。 “官人,快吃馒头!” “官人,还有这整只鸡!” 女囚们也不知道从哪弄的,又火急火燎地送来了大馒头和蒸鸡。 不过在他吃之前,万玉霜都会全方位撕一点先尝。 这待遇没得说。 “快別打了!” 王棕看到凌风在大快朵颐,心態都要崩了,竭力阻止四方乱战。 等到凌风吃掉大半个鸡后,场间才勉强稳定下来,许多人鼻青脸肿,气喘吁吁。 四个都头又是相互指责。 好不容易把他给耗废了,愣是让他趁乱吃喝了,还享受到了女囚服侍…… 而且他们的手下也因这场“內乱”而累得够呛! 这都什么事啊! 好在极度疲惫的身体是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恢復的。 为了避免內乱再次上演,他们一边商討对策,一边派人继续上。 五十! 六十! 七十! …… 当凌风又连胜三十九场,他们皆是头昏眼花,如鯁在喉。 別说对策了,啥都不想说了。 这傢伙喝水吃肉后,竟然原地满血復活了,最近几场还总能一招制敌…… 天王何在! 天理何在! 这要怎么贏? 他们麾下能打的都派出去了,剩下的多是不堪一击的歪瓜裂枣。 人海战术都打不下去了! 砸钱也是砸得肉疼!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哪怕强取豪夺,压榨勒索,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他们在牢城见过不少武艺高强的人。 凌风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没有蛮力。 身子骨看著也不太行。 但贼会打! 经验和技巧丰富到令人髮指! “快连胜八十场了,他还是人吗?” “俺就没见过这么猛的,堪称『牢城第一猛人』!” “他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太让人绝望了!” …… 罪犯们也都心惊胆寒,目不能视。 他们感觉凌风如有天王相助,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把他们全都压得喘不过来气。 “王八羔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哪怕指挥使保你也没用!” 看著高高堆起的金银,王棕杀气沸腾,向一个承局嘀咕了几句。 那承局当即出战。 但被一拳抡翻,也认了输。 可就在凌风转身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右臂。 “咻!” 一支钢针从袖中窜出,以快如闪电之势射向凌风。 场间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凌风却如脑后长眼,身形一闪。 那钢针从他身旁飞了过去,钉在了天王堂的门楣上。 “卑鄙!” 万玉霜三步並作两步,朝著承局的胳膊砍了一刀,然后心有余悸地看向凌风道:“你没事吧?” “无碍!” 凌风从承局的衣袖中拽出一个单筒袖箭道:“这暗器不错,那钢针上也淬有剧毒吧?你一个节级在天王堂前公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看来是不想活了。” 那承局似乎完全忘记了疼痛,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道:“这不可能!那么近,那么快,还出其不意,防不胜防,乃是必杀之局!你怎么可能躲过去!” “有种东西叫预判!” 凌风冷笑道:“王都头最是无耻,输得也最多,肯定先急眼,我一直在防著。而你满脸死气、嘴唇发白、步履绵软,出手无力,一看就是没几天活头了。这还跟我打,想干什么不言自明。” 眾人不敢相信道:“他要死了?难怪最近没怎么见,瞒得可真好!” 承局苦笑数声道:“这都能看出来,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诬陷王都头,指挥使若怪罪,我一力承担!” “承担你妈呢!胳膊又被砍,你今日必死!” 凌风突然爆粗口,然后夺了万玉霜的刀就砍向王棕道:“老子用兵器的时候更猛!姓王的,输不起就別玩,你真特娘的当老子贱命一条?” “快快快……救我!” 王棕压根没想到他会挥刀来砍,惊慌之下跌坐於地,隨后连滚带爬,仓皇后撤。 他的那些手下也都像是见到了杀神一般,且避且退。 “好了!” 指挥使马元带著两个副指挥使走来了。 他穿著凉衫,头戴幞头,手执画扇,儼然一副文臣的行头,哪里还像个武將。 “拜见指挥使,副指挥使!” “免礼。” 马元笑著从狼狈不堪的王棕旁边经过,走向凌风道:“即日起你为押官,归万都头麾下,本指挥使会给你上报。趁著人都在,又刚打过,暂选十个手下吧,今后担负整个牢城的值守戒备之责。” “这是掐著点来的?” 凌风皱了皱眉头,声如奔雷道:“不是说一晚吗?” “再让你打下去,你都可以建堂立庙了,我这牢城也要散架了!” 马元揶揄之后,金声玉振道:“一场五两,可不少,就是要宰四大都头吧?中途歇息观战,是早就想好的『一桃杀三士』之计吧?刚才借势砍王都头,是想以进为退,落袋为安吧?小狐狸!” “快选,明早还要派一些人去白羊淀加固堤坝!你们就是斗得你死我活,也得乖乖当牛做马!” “小贼!!!” 听马元那么一说,四大都头幡然醒悟,想把凌风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原来他们一直被玩弄於鼓掌之中。 今晚这擂台就是给他们摆的。 连胜八十场! 贏了四百两,还带零头! 凌风赚得锅满瓢满。 除了王棕,其他人输的银子都没有超过百两。 乍看还能接受,对比更能接受。 实际上丟人丟大了! 凌风相当於凭藉一己之力,把他们四大都头给狠狠地踩在脚下啊! 传出去会貽笑大方的! 然而,他们此时又不好发作。 马元平日里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不怎么管事。 但每次只要出现,好像都能掐住他们的三寸,让他们很难受。 这么精巧的棋局说不定就是他布下的。 他提拔凌风成为押官后,必然会利用这廝进一步搅局。 他们得小心了。 “老狐狸!” 看到四大都头吃人的眼神,凌风又默默地给马元记了一笔帐。 他这人向来有仇必报。 老差拨要杀人灭口,即便是僱主的意思,也是他准许的。 现在又当面点破他的谋划,让他彻底成为眾矢之的。 真是腹黑! 他也终於明白牢城明明乱得一塌糊涂,为何没有失控了。 是他在幕后调控和制衡! 这个指挥使不简单…… “恭喜凌押官!指挥使在这,新来的这批配军尚未正式划定归属,不管他们是否已经被招揽,只要你看上了,对方又愿意跟著你,都可以。” 万玉霜迈著大长腿走到凌风身旁,根据她观战的情况,向他推荐了一些人,还说了他们的来歷,犯的又是何事。 凌风对那些身手不错的都有印象。 他快速评估了一下。 十几个禁军长行纯粹是因为在大宋战败后,触了统帅童贯的霉头,挨了军棍,然后被流配至此的。 大宋禁军號称“天子之卫兵”,承担宿卫京师,戍守边疆的重任,妥妥的中央军。 地位和待遇都远不是厢军这种地方兵能比的。 更別说牢城营了。 但他们训练荒废,军纪败坏,战力堪忧。 好在熟悉禁军事务,將来有用。 凌风选了四个底子较好的禁军长行,紧接著又选了三个燕赵草莽。 他们是一伙的,號称“容城三杰”,喜欢劫富济贫,落到了官府手里。 只能说无心栽柳柳成荫。 今夜他名利双收,威震牢城。 发出邀请后,他们七个都不顾四大都头那狠厉的脸色,欣然接受。 加上刘一斗、王五和许大熊,他在牢城的班底也就搭成了。 “眼光不错。” 马元慢悠悠地扇著扇子,转身看向王棕道:“多闻天王被视为『战神』,天王堂理应由咱们牢城最能打的人负责看守,也不算坠了天王之威,不知王都头意下如何?” 第9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全凭指挥使做主!” 王棕心口滴血,脸色铁青。 这天王堂可是他的摇钱树! 已经输了一百多两银子,现在连摇钱树都不是自己的了…… 要说他不恨之入骨,那是不可能的。 但凌风异军突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马元又城府颇深。 有些事急不得。 他在雄州牢城干了那么多年,指挥使都熬走好几个了,树大根深。 迟早要了他们的狗命! 况且承局一死,他这一都的军吏就出现了空缺,得赶紧敲定人选,把新的承局给推上去。 承局的地位要在押官之上,还是很重要的。 这是接下来的头等大事,万不可给他人插手的机会。 “杀你非我意。” 马元拍了拍凌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明日你们四人便能拿到免罪文书,切记守口如瓶,好好办差!” 说完,他带著副指挥使离去,而且声情並茂地吟起了李白的《侠客行》。 “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四大都头听得眼皮直跳,然后將滔天的怒火化为无声的威胁,隔空拋向凌风。 凌风微微一笑道:“怎么,诸位这是意犹未尽,还要帮我凑龙团?” “奸诈鼠辈,咱们走著瞧!” 他们异常恼怒地甩袖离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万玉霜看著凌风,满脸关切道:“没必要硬撑,他们已经走了。” 凌风看了一眼她的大长腿,身体晃了一下。 她连忙敞开怀抱。 凌风看了看她的脸,又晃了一下。 唯独看向她的身前时,立马不动如山。 脸上脏兮兮的没关係,美人在骨不在皮,五官和轮廓都在这摆著呢。 唯独她的心胸隔著皮甲,无法面授机宜,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也就没必要往人家怀里倒了。 而且他现在精神太过亢奋,哪怕被她给抱到床上也睡不著。 只是自家都头关心,又岂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他也张开双臂,跟她来了个熊抱道:“多谢万都头相助,我真的没事!” 没事你抱啥??? 那么多人盯著呢! 万玉霜慌忙推开他,那常年冰冻的容顏好像都要解封了,一抹红晕若隱若现,两团雪腻猛撞皮甲。 她还从来没有被哪个男人这么抱过。 也没人敢啊! 这个手下,一看就是忤逆衝撞之徒! 今后得严加管教才行! “凌押官,你都打了八十场了,还能这般生龙活虎,好威猛呀……” 凌风刚走几步,几十个女囚又把他给围住了。 酥声软语,交口称讚。 有些还直接上手了。 这种“齐人之福”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但有一说一,他並没有精疲力尽。 牢城之中真正能打的很少。 而且地痞流氓般的打斗,根本无法跟军伍操练,乃至战场廝杀相提並论。 磨礪出的战力、体魄和经验自然也是云泥之別。 对於他而言,一场五两就是抢钱。 目前这具身体还在打熬中。 如果换作前世的巔峰状態,像这种级別的比试,完全能够从头打到尾,中途都不用休息的。 “去准备些酒菜,本都头要宴请新人。” 万玉霜给凌风解了围,然后亲自带人去拿他们的斩获。 凌风则是美滋滋地將金银装箱。 五百多两银子还在,又添了四百零一两! 难怪朝野上下那么喜欢內斗,而不是一致对外。 还是这种方式来钱快。 他冒著生命危险,深入契丹,也才一百两赏银而已。 “头……嘿嘿嘿!” 许大熊已经激动得只会傻笑了。 刘一斗嘴皮子厉害,凑头道:“指挥使让你带我们撑一晚,你反赚四大都头那么多银子,还彻底打出了威名,头真是智勇双全,生財有道!” 凌风笑了笑道:“还不是你们信得过我?来,分钱了,除了赏银,三爷曾说过汉贼家里搜出的银子咱们平分,还有……” “头!” 不等他说完,刘一斗急忙道:“没有你,咱们在这鬼地方一天都活不了。我们只拿些碎银,其他的都放在你这儿,你一下子带那么多人正是用钱的时候。” 见王五和许大熊一起点头,凌风沉声道:“也好,我还得想办法为三爷等人拿到赏银,给他们的家人送去。” “头重情重义,我们都听你的,今后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他们还特意跑到天王金身前立誓。 惹得其他人纷纷相仿。 “你们有心了!” 凌风衝著十个手下道:“今后咱们就是自家人,荣辱与共!” 半个时辰后。 万玉霜把兵器、甲冑等交给他道:“女囚有相对独立的地方,我已经让人把马匹牵过去了。在我们那外围,还有一些存放杂物的房舍,她们已经在清理了,你们今后可以住在那里。” 凌风带著手下一起抱拳道:“多谢万都头!” “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 看到酒菜陆续端上,万玉霜示意了一下道:“你们肯定饿坏了,还是边吃边聊吧。牢城五个都中,咱们这一都一直都是最弱的。” “此番幸亏凌押官获得指挥使赏识,又打出名头,招揽了十人,不然王棕势必会继续坐大,我会更加艰难!” “不是说这批配军的归属还没有正式定下来吗?” 凌风直截了当道:“咱们可以多拉些人过来。” 万玉霜眉头紧蹙道:“今日四大都头只是没有防备,两个副指挥使也没插手,指挥使算是趁势给了你十人。接下来咱们这边再想添人,几乎不可能!” “事在人为,我想试试。” 凌风晃了晃酒碗道:“其实我很好奇,这里怎么那么多女囚?” 容城三杰看了一眼万玉霜道:“半年前的事,也不是啥秘密,因为传习妖教,私立坛社。官家念她们年幼,免於刺面,近州流配,如果是去几千里外的牢城,以她们的身子骨,途中便没了。” 一个禁军长行嘆息道:“现在不仅牢城的糙汉们眼馋,各路禁军也是逼迫牢城把她们送去营中供他们糟蹋,要不是有万都头在,恐怕……” “这事你们別管!” 万玉霜仰头喝了一大碗酒,坚决道:“你们在本都头麾下,也会相对独立,尽心做事即可,咱们这一都可不能没了。” 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想起那一个个沧桑下难掩稚嫩的面孔,还有清脆悦耳的助威声,凌风心颤不已。 什么传习妖教,私立坛社? 她们正值豆蔻年华,懂个球啊! 此事很有可能另有隱情! “咱们大宋真是繁华到奈何桥了,一口孟婆汤,全是醉生梦死,又有谁会在意炼狱中那些受尽煎熬的冤魂?” 万玉霜又喝了一大碗酒,摇了摇头道:“不说这些扫兴的了,喝酒!” “我在意!” 凌风猛然站起身,掷地有声道:“大丈夫当提三尺剑,斩尽世间魑魅魍魎!卑贱如尘又如何?身处牢城又如何?” “人生在世,总得有点追求不是。纵有刀斧加身,也不碍踏歌前行!女囚们若是被冤枉,我愿和万都头一起保护她们,帮她们洗刷冤屈!” “说得好!” 容城三杰拍桌而起道:“就冲你这番话,我们愿誓死追隨!” 三个禁军长行顿时释然道:“也对,禁军只是表面风光,实际上整日浑浑噩噩,连自己是给谁赚钱的奴僕都不知道,还不如跟著头一起当这贼配军!” “……” 万玉霜魂不守舍地盯著凌风,眸中泛著泪花,但她愣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扒拉了他几下道:“快坐下,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你把四大都头得罪个遍,他们必报復,还是先在牢城站稳脚跟吧。” “今后若能偶尔帮我照拂女囚们一二,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相信她们也会听你安排。” 凌风欲言又止,最后带著手下敬了她一碗酒。 这都头真不错! “母夜叉”的绰號名不副实! 不过他既然说了,那么不管有多艰难,都会做到。 四大都头要报復是吗? 儘管放马过来! 喝龙团已经有了盼头,將来免不了要置办家业。 听说东京一套普通的住宅都要九千多贯,豪宅动輒数十万贯…… 可以掏空他们,给未来的宅子添砖加瓦嘛! 第10章 打一杀一,专克將虞候 明月当空,天王凝视。 偌大的雄州牢城好像只有一处敞亮。 凌风和手下吃饱喝足后,送走万玉霜,然后就在天王堂里睡了一宿。 翌日天刚亮,他们便忙碌起来。 刘一斗带著四人穿上皮甲,腰挎长刀在牢城营值守。 凌风携剩下的手下和一些女囚到七里舖採购物资。 这七里舖在牢城西南方向,类似於《水滸传》里的“快活林”,也是一处商业繁华的销金窟,酒楼、客栈、兑坊、赌坊、勾栏、青楼等全都有。 而且这里能够看到白羊淀的內湖,乘船也可以登上湖中的许多岛屿。 据说很久以前,七里舖是牢城的地盘,后来逐渐被驻守在这一带的三路禁军给瓜分了。 但只要出事,他们还是会找牢城的人去解决。 毕竟对於他们而言,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凌风先到金银铺用银锭兑了些铜钱,然后开启爆买模式。 衣服、草蓆、薄单、靴子等日常用品,他和手下都需要。 若是等牢城发放,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还没啥质量可言。 其次是米、面、油、鱼、肉、蛋和精饲料。 女囚处境艰难,吃的是掺杂沙土的霉变粗粮和自己挖的野菜,喝的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昨夜他打架途中所吃的馒头和蒸鸡,还是一个女囚的家人塞钱给送进来的。 那女囚自己都没捨得吃,直接拿给他了。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事。 万玉霜宴请了他们一顿,竟是从指挥使那里赊来的。 她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女囚身上,平日里和她们吃的都是一样的。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他准备给她们改善一下伙食。 另外,那十匹契丹战马,牢城只愿提供一些草料。 想让它们保持战斗力,还需要添加粟、麦类、穀物等精饲料。 战马可是出了名的“吞金兽”。 养一匹每年要耗费二十两银子以上。 这还不加上治病、马蹄铁更换、装备配备和维护等。 实在太烧钱了! 他这么做也只是权宜之计,接下来免不了要和指挥使,乃至州衙掰扯。 当他带著採购物资回到牢城时,已经是午后了。 万玉霜一脸的难为情道:“这些本该我做的,让你破费了!” 这是个什么都要自己担著,甚至做好牺牲准备的娘们啊! 为了不让她包袱太重,凌风两手一摊道:“也就是少喝一杯龙团的事,而且谁让咱们现在拥有四棵摇钱树呢?没钱了就去『摇一摇』。” “扑哧!” 万玉霜顿时笑顏如花道:“一个押官惦记四大都头的钱袋子,你真是古往今来头一个!” 凌风有些失神地看著她面颊上浮现的美妙弧度道:“对,今后要这样多笑笑,別整天板著个冰块脸,像女魔头!” “你说什么?!” 万玉霜抬腿就要开踢。 可能是想到那羞耻度爆表的姿势了,又连忙给缩了回去,还险些绊倒自己…… “凌押官!” 就在这个时候,女囚们也欢呼雀跃地围了过来,爭芳吐艷道:“你真是太好了,快坐下,我们还要服侍你!” 万玉霜努了努嘴道:“要不你先选几个,小小地享受一下齐人之福,免得说本都头口惠而实不至,或者荒废了你的那个啥?” 金刚肾! 这女魔头內涵谁呢? 咱是那样的人吗! 伸头看了眼院子里堆著的寿衣,哪怕鶯鶯燕燕很勾人,凌风也是抱拳告辞。 她们给人缝製寿衣都会被觉得晦气,要通过牢城和州衙暗中转手几次才能卖出去,还拿不到一个铜板。 他得想办法给她们换个能赚钱的活了,不然都影响进出和心情。 “头,快看,咱们的免罪文书!” 刚回到已经收拾乾净的房舍,刘一斗兴冲冲地跑来了。 凌风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发现州衙给他们免罪用的是刺探军情有功的名头,这显然也是为了遮掩女子被俘之事。 文书没什么问题。 而能够让州衙下场,也更进一步证明僱主有著非同寻常的身份,但心狠手辣,不是什么善茬。 他必须得儘快强大起来,才能避免被当螻蚁踩。 而且苏春儿身在乐营,那是专门管理营妓的地方。 想要帮她脱离贱籍,他得立功,让知州批准才行。 现在人已经回来了,还当上了押官,也该向她报个平安了。 凌风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隨后看到十来个穿著凉衫的傢伙走来了。 带头之人身宽体胖,笑呵呵地澄清道:“凌押官別误会,我们可不是来挑事的。本官是王都头麾下將虞候池虎,特来告知你和三个手下该刺字了!” 大宋实行“黥兵制”,入伍之人需要在脸、额头、脖子或者手臂上刺字。 这么做是为了身份识別和防止逃兵。 “不刺字不可为兵”可以说是北宋的祖宗之法。 牢城营的罪犯属於配军,除了官家下旨免於刺面的女囚们,其他的都是要在脸上刺下罪名和发配地点的。 凌风知道这规矩。 別看他和三个兄弟已经是无罪之身,他甚至还成了节级(军吏),但还是绕不开牢城营属於厢军,厢军也需要刺字这道坎。 可谁好好的想毁容啊? 而且王棕派人前来说这事,一看就是要报復了。 这里面水很深的。 藉机勒索和刺得美丑、深浅、大小啥的就不说了,要是暗中下毒,人就直接没了。 另外,免罪文书刚下来便用这一招,不是纯粹给他添堵吗? 凌风冷笑一声,明知故问道:“將虞候是干啥的?” 池虎鄙夷的同时咧著嘴道:“凌押官还真是初来乍到,本官负责营区警戒巡逻、监督配军劳役、维护內部平稳等等。” “呦,好大的官,好重的担子……啪!” 凌风拱了拱手,突然一巴掌甩到他脸上道:“但老子刺不刺字,关你屁事!” “啊……本官的牙!” 池虎惨叫一声,用手抹了把嘴,两颗大黄牙血淋淋地躺在了他的掌中,半张脸也迅速肿成了猴屁股。 “这这这……” 一眾隨从都嚇傻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真狂! 真狠!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 將虞候比他大两级呢,又是赔著笑脸来的。 结果他直接开扇,下手还那么重! 捫心自问,鑑於昨夜他连胜八十场,势头正盛,他们根本不想来的。 都是將虞候说仅是知会一声,又不干架,他们才尾隨。 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也是在打王都头的脸,一点儿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狗娘养的杂碎!” 池虎破防了,破口大骂道:“你凭什么打本官?今日不给本官一个交代,就是闹到指挥使面前,本官也要杀了你!” “还舔著脸要理由?” 凌风向前两步,嚇得他们纷纷后退,然后竖起手指道:“一,我们刺字乃是州衙管,你算哪根葱?二,你特娘的是你们都的將虞候,管的是你们那边的配军,何时管得了我们了?” “三,你不在本都办差,却跑到我们这里来,属於擅离职守!昨夜指挥使明言,让我担的是整个牢城的值守戒备之责,而不限於本都,像你这种目无法纪之徒,我是有权处置的。” “你!” 池虎被懟得心下大乱,口不择言道:“放屁,牢城值守戒备向来是我们都负责!” “你们说是就是?可有指挥使命令或者凭证?” “……” “就你这猪脑子还本官,还敢骂老子,兄弟们,给我打!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好杀鸡儆猴!” “凌风,你敢!啊啊啊……你们咋还抢钱啊?强盗!一群强盗!本官要告你们!” 一盏茶后。 池虎带著手下抱头鼠窜,丑態百出。 凌风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和碎银道:“蚊子再小也是肉,虽然没啥油水,但该抢还是得抢,得让他们把往日里压榨所得全给吐出来。来,兄弟们,把钱分了。” “爽啊!” 容城三杰大笑道:“这让我们想起劫富济贫那会儿了,哈哈哈!” “我呸!” 刘一斗啐了一口道:“就他也配称官?真是被王都头给惯坏了。他不管,那咱们就替他管管!” 凌风顺势道:“所以从今晚开始,你们要跟著我一起学怎么打架了,拳头不硬,腰杆子也挺不起来。” 说操练太张扬了。 还是打架好。 低调,奢华,有內涵! 他们也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异口同声道:“我们可都盼著呢,能学到头的一招半式,那帮孙子见了都得绕著走!” 凌风抽了下鼻子道:“他们算个球,回头带你们去干契丹人,那油水才大!” 王五连忙道:“那刺字的事?” “等州衙通知吧,肯定是能不刺就不刺!” …… 第二天,还是午后。 凌风正带人四处巡逻,万玉霜满头大汗地找来道:“凌押官,出事了。最近雄州城发现契丹细作,上头怀疑七里舖也有,让禁军给揪出来,禁军点名让我们去协助,这估计又是王棕在暗中捣鬼。” “他这是每天搞一出,都不带重样的?那咱们就见招拆招!” 凌风沉思道:“而且像七里舖这种看著不起眼,实际上很重要的地方,没有契丹细作才不正常!大熊、老王、上元,你们隨我一起去,其他人继续巡逻。” 楚上元是四个禁军长行中,身手最好的一个。 既要面对禁军,自然得带。 万玉霜也带了一个,绰號“血藤”…… 听闻曾经火烧道观,落草为寇,被抓后流配到这很多年了,属於她的绝对心腹,好勇斗狠。 他们一行六人快速赶到七里舖,和四个弓手碰了头。 这些弓手直接听命於县尉,相当於后世的捕快,也是禁军给喊来的。 两伙人一同走进红杏楼。 只见二十多个禁军长行公然在大厅里左拥右抱,追蜂引蝶。 血藤义愤填膺道:“这帮恬不知耻的畜生,大宋吃了败仗没多久,契丹人更是把游弋的范围扩大到白羊淀了,他们竟然打著抓细作的幌子来青楼快活,真是不可救药!” “怎……怎么是他!” 楚上元突然向后踉蹌了几步,脸色非常难看。 凌风用手掌推著他的后背道:“怕什么?” 楚上元浑身发抖道:“头看到那个面如涂粉,正抱著女子狂亲之人了吗?也是一个將虞候!” “呵,这是昨天刚打了一个,今天又来一个?” “但牢城的將虞候给禁军的將虞候倒夜壶都不配!而且此人被他们的指挥使待如子侄,格外宠信!他向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次咱们即便不死,恐怕也要掉层皮了!” …… 第11章 偷香窃玉,血洗五疾楼 禁军和牢城营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哪怕相同的军职,地位也是大相逕庭。 据楚上元所说,將虞候叫乌涛,来自云翼军。 这支马军是宋真宗咸平三年的时候,由河北的厢军升编而来,总共五十六个指挥(营),属於镇守河北的常备禁军。 其中,驻守在雄州的有五个指挥。 他们的城营距离牢城营也就十里路,经常让牢城营的配军去干私活。 管饭、给钱啥的都是奢谈,还动輒打骂,像猪狗一样对待。 万玉霜深知来者不善,叮嘱眾人小心应对后,特意对凌风道:“凌押官,你血气方刚,快意恩仇,我很欣赏!但这里不是牢城,云翼军又同气连枝,太过庞大,切记不要衝动,更別拔刀就砍……” 凌风嘴角噙笑道:“放心,只要你们忍得住,我肯定千年的石佛像,当个老石人。” “你当老实人?” 血藤翻了个白眼,完全不信。 王五、许大熊和楚上元也是直挠头。 万玉霜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克制点就行,不然会被借题发挥,咱们走吧。” 她带人上前,刚要开口。 “嘭!” 乌涛一脚踹翻案几,直接將长刀横到她的脖子上道:“万都头好大的威风啊,竟让本虞候等了那么久。这七里舖的细作若是跑了,你担得起吗?” 万玉霜以退为进道:“乌虞候,我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会竭力协助。像抓细作这等大事,还得靠你们!” “那也不是你们来晚的理由。” “我们得到消息后,立马赶来了,未曾耽搁片刻。” “臭娘们,闭嘴!” 乌涛猛地將长刀下压,刀刃在她脖颈处割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万玉霜当即按住手刀,蓄势待发道:“怎么,乌虞候这是要拿本都头祭刀?” “嘖嘖,果然是个母夜叉,好凶呦!” 乌涛先是阴阳怪气了一句,隨后大喝道:“抓细作如上战场,貽误战机便是死罪!你虽然一介女流,妇人之智,但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这已经不是借题发挥了,而是无事生非,强词夺理! 硬碰硬只会吃大亏。 一旦示弱,也將万劫不復。 只能说王棕请云翼军掺和进来,太让人头疼了。 万玉霜面如寒霜道:“你何必拐弯抹角,到底想干什么!” “桀桀桀……” 乌涛睁著色眯眯的眼睛,怪笑不连连道:“自然是看在你腿长的份上,赏你们一个机会,將功补过!本虞候这有一份军令状,让你带的这几人在入夜之前,揪出契丹细作。” “不然我就要把他们带回云翼军,军法处置了。至於你,脸上那么脏,就是不知道身体脏不脏,我也不为难你,到时当眾卸甲,让这红杏楼的所有人都看看便是!” “卸甲!” “卸甲!” “卸甲!” …… 一眾禁军像是在搞预演似的,十分猥琐地喊了起来。 红杏楼跟著起鬨的也是大有人在。 “鏗!” 血藤忍无可忍,拔出手刀道:“无耻之徒,你这是找死!” 乌涛等的就是这机会,摇头晃脑地走向她道:“万都头,你的这些手下很蛮横啊,犯下大错,还要杀本虞候,本虞候这就把他们全给杀了也不过分吧?” “乌涛!” 想起曾经所受的种种屈辱,指甲都攥进肉里的楚上元还是失控了,咆哮道:“有种你就杀!我倒是要看看,你真能在雄州只手遮天不成!” “你是哪个杂碎?” 乌涛故意皱了下眉头,旋即指著他大骂道:“这不是目无军纪,惹恼了童太师而被流配的败类吗?” “你是嫌贼配军不够卑贱,还要给一个茅房里的白蛆当狗?他奶奶的,本虞候要把你剁成肉泥,免得继续给咱们指挥丟脸!” 说著,他一刀砍向楚上元。 “慢著,我们签。” 凌风声音不大,却如钟鼓一样很有穿透力:“抓敌国细作,人人有责,我们哪怕是为人所不齿的贼配军,也应出一份力。” “你……確定?” 乌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屈服了? 他都还没怎么发挥…… 这跟王棕所说的猖狂完全不沾边啊! 难道是被自己给镇住了? 还真有这种可能。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他就是在牢城再厉害,出了牢城屁都不是。 在禁军面前,更是得夹起尾巴装孙子。 早知道派个押官来了。 杀鸡焉用宰牛刀? 王棕得加钱才行! “???” 万玉霜、血藤、楚上元等人也是万分错愕。 让他別衝动,没让他这么怂啊! 军令状可不是闹著玩的。 一旦签了,那就相当於承认自己有错在先。 接下来没揪出细作,会沦为俎上鱼肉,揪出细作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怎么看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然而,凌风没再多说什么,迅速签字按了手印。 “哈哈哈……算你识相!” 乌涛笑得直拍两个青楼女子的翘臀,然后指著万玉霜道:“万都头,好好跟你这手下学著点,和本虞候作对,丟了清白事小,没了头颅事大!快签吧,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万玉霜满脸疑惑地看向凌风,发现他冷静得可怕不说,而且看乌涛就像是看个死人一般…… 当观察到他在使脸色后,她將银牙一咬,再次选择相信他。 紧接著血藤、楚上元等人同样不是签字,就是按手印,即便很不情愿。 “螻蚁就是螻蚁,天生被踩的命!” 乌涛得意忘形地將军令状向满楼的人展示后,又发出一阵怪笑道:“那臭不可闻的白蛆,还不快去抓细作?影响了本虞候偷香窃玉的心情,本虞候可是会让你们的女都头提前卸甲的!” “走!” 凌风带著几人离开。 四个打酱油的弓手略作犹豫,也跟了上去。 “凌押官!” 穿梭於人流如织的街巷中,血藤心直口快道:“这真是你干的事?现在距离入夜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了!契丹细作若真那么好揪,各路禁军早就动手了,还轮得到咱们?” “多说无益,赶紧找吧。” 凌风回了一句后,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幅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地图。 看起来是白羊淀的地势图。 其实有两层,属於图中藏图,做得极为隱秘。 连他都是意外发现的。 本来准备当撒手鐧的,但一直没用著。 现在终於派上用场了。 他带著眾人漫无目的地查了一些店铺后,来到五疾楼前。 哑、聋、瘸腿、断者(肢体残缺)和侏儒被称为“五疾”。 一个眉清目秀的弓手道:“这酒楼乃是张员外所建,雇的都是身体有缺之人,生意一直很好。我们也曾多次来过,对这里了如指掌,你还是別在这浪费时间了。” 凌风没有搭理他,喊来掌柜,走马观花似的查了起来。 从一楼查到二楼,隨后又到后院酒窖里转悠了一圈。 如那弓手所说,身患五疾之人勤勤恳恳,食客们对他们也都很包容。 別说有啥问题了,仅是看著便让人觉得世间有大爱,张员外菩萨心肠。 不过没人注意到的是,他曾暗中盯著几个瘸子和聋子反覆打量,又在酒窖里频繁抽鼻子。 原主在和乐楼当杂役的时候,就是睡在酒窖的,他对这种地方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真是固执己见,不识好歹!” 他们刚出五疾楼,那弓手便嘟囔了起来。 凌风还是没鸟他,又装模作样地查了几家店,然后回到红杏楼,语出惊人道:“启稟乌虞候,据我所查,五疾楼酒窖乃是契丹细作的藏身之地!” “五疾楼?” 乌涛嗤笑道:“你这是走投无路,睁眼说瞎话呢?谁不知道那里都是一帮废人……” 凌风打断道:“我已立下军令状,而且契丹人的警惕性极高,可能已经打草惊蛇,若是让他们跑了,你……” “蠢货!!!” 乌涛也不敢大意,怒喝道:“谁让你当眾说的?真的更好,这可是大功一件!若是你敢撒谎,本虞候一定手撕了你!” 估摸著那么多人足够了,他一把推开女子,像是赶著去投胎似的,率眾直奔五疾楼道:“暂且封锁此楼,本虞候坐镇后院,弓手守住入口,万都头带人下窖!” 契丹人凶猛,他打心眼里忌惮。 由他们打头阵,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甭管他们能不能杀了契丹细作,他都將坐享其成。 “死狗,你才是蠢货!!!” 凌风嘴角抹过一丝不宜察觉的邪笑,领著万玉霜等人进入酒窖。 眾人见他神情严肃,不像胡说,皆是绷紧神经,如临大敌。 “诸位,贴靠两边,准备杀敌!” 凌风走到最里头,看了眼堆成数排,还布满灰尘的酒罈,伸手转动了其中一个…… 第12章 借刀杀人,女扮男装 “咯吱!” 只听一声脆响,那些酒罈突然向两旁移动,明晃晃的烛光映射而来。 “死!” 一道人影骤然杀出,一刀捅向凌风。 “咣!” 凌风早有准备,挥刀破刀的同时,踢中其襠部,然后身体一侧。 长刀抹脖,鲜血四溅。 “可恶!” 又一道人影虎扑而来。 “咻!” 凌风抬起手臂,钢针窜出,正中其心窝。 这是他打架凑龙团的额外收穫——“单筒袖箭”。 如果那承局没死,看到这一幕,势必会汗顏。 暗器应该这么用。 “杀进去!” 凌风將手一摆,率先衝进豁然开朗的密室中。 五个凶神恶煞的契丹人立刻围了过来。 “小小蛮夷,拿命来!” 万玉霜很是生猛,提著手刀便和一人大战起来。 “嗷嗷嗷!” 许大熊和王五都有经验了,大吼著砍杀。 血藤、楚上元亦是不怵,加入混战。 “呃啊!” 凌风连劈带砍,刀如秋风,以扫尽落叶之势,再杀一人。 万玉霜等人也是相继得手。 不骑马,仓促之下连皮甲都没来得及穿的契丹人就是好杀。 许大熊意犹未尽道:“头,咋就这几个?俺还没有杀过癮呢!” “上面还有!砍下首级,咱们上去!” 听到上方有打斗声传来,凌风带著他们爬出酒窖。 只见一眾禁军正在和那些身患五疾之人廝杀。 而乌涛已经躺在了血泊里,身上还被捅了十几个窟窿。 一双几乎爆出来的眼球,就那么惊恐又绝望地睁著,甚是悽惨。 “他他他……死了?!” 万玉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声音却难以自抑地高亢起来。 凌风好像早就料到了,都不屑一顾。 他扔了拎著的三颗首级,快速闪到不远处,將那眉清目秀的弓手勾到身旁,挥刀劈死了伤痕累累的瘸子。 “噝!” 当他又盯上一个看起来很能打的聋子时,赫然发现手指跟沾上了棉花糖一样,甩不掉了…… 女扮男装? 十指连心,又有五指是勾在人家身前的。 指尖的弹柔不会骗人。 更何况她不仅有容,还特別挺拔,裹都裹不住。 凌风不知道该咋解释了。 还是女子大度,红著脸道:“多谢搭救,他们竟然全是高手,你要小心!” “……” 没出现恼羞成怒要杀人的狗血剧情,凌风还是挺意外的。 他也不好继续染指,扶她站好后,衝著血藤嘀咕了几句。 血藤率眾杀向残血的聋子。 聋子连中数刀后,又看到被扔到地上的七颗首级,崩溃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比禁军长行还能打,还把他们都杀了!” 血藤一脚將他踹翻,大吼道:“老娘牢城女囚是也!” 他听不见没关係,有人听见就行。 当然,看见也很重要。 “嘭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 …… 血藤跟疯了一样爆砍,把他砍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 被困在楼中的食客看得直吞唾沫。 已经结束战斗的云翼军长行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牢城营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母夜叉? 现在那么多人都在惦记那些女囚。 难道就没想过女囚突然在榻上暴起杀人? 他们不由地打了个哆嗦,目光再次落到契丹人的首级上时,更是颤慄不止。 完了! 他们二十多个披坚执锐的禁军长行,愣是让九个“废人”把乌虞候给宰了,还死了几个,伤了不少。 牢城营的这些贼配军,不仅杀了七个契丹人和两个废人,还安然无恙。 他们现在连理由都不好找了! 回去后该如何向指挥使交代? 不久前他们还在红杏楼寻欢作乐,转眼间就在这五疾楼顏面扫地了! 乌虞候还让他们签下军令状…… 怎么看都是在打他们的脸啊!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女弓手也是尷尬,但还是不管不顾地追著凌风道:“我都不知道来这五疾楼多少次了,从未发现什么蛛丝马跡。” 说她胸大无脑? 算了。 便宜都占了,不应嘴欠。 凌风催促道:“你还是快去稟告县尉抓张员外吧,还得告诉州衙和云翼军的人,这不是我们能够善后的。” “嗯,已经派了,还请凌押官为我解惑!” “不解不解。” “若有必要,我们几个弓手愿给你们作证!” “咳,其实很简单,酒窖里並不沉闷,酒香中还掺著一些有人居住所散发的怪味。最里头那数排酒罈都落满灰尘,唯有一坛封口处光滑且没有,像是机关。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些身患五疾之人都是汉贼,还那么厉害!” 女弓手扑闪著一双星眸,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小会,双手抱拳道:“多谢告知,让我受益匪浅,你在牢城屈才了。” 屈才? 凌风一笑置之。 若是將来再见,她估计会后悔这么说。 没过多久,县衙、州衙和云翼军相继派人来了。 凌风、万玉霜等人一直到深夜,才得以返回牢城营。 张员外也被抓了。 从五代十国开始,因为官衔滥封,民间流行“僭用官称”。 员外、朝奉、防御、將仕、太保,乃至太尉都被滥用。 张员外可不是啥官,而是一个勾结契丹的商贾。 “凌押官!” 凌风刚走进房舍,便被万玉霜和血藤联手摁在榻上道:“这是借刀杀人?你怎么看出来那些身患五疾之人都是高手的?” 凌风小声道:“据我观察,他们看著瘦弱,其实是精瘦,充满力量,而且眼中的杀气和警惕是藏不住的,应该是契丹人苦心训练而来。这类汉贼既容易偽装,和契丹人一明一暗充当细作,也能事半功倍。” 血藤拍手称快道:“难怪你在查了五疾楼后,又去查了其他店铺,这是故意迷惑他们,然后逼得乌涛不得不立马动手。” “可在这种情况下,酒窖上面反而更危险,因为乌涛没有什么防备,那些汉贼一旦发现暴露了,狗急跳墙,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他!” 想到乌涛无恶不作,还想让自己当眾卸甲,万玉霜也是觉得很解恨,横眉冷竖道:“他是死有余辜!那些跟著他为非作歹的禁军长行死伤不少,也是咎由自取!” “噗通!” 楚上元突然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响头道:“头,我啥也不说了,给您磕几个!要不是您,我恐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曾经遭受的种种屈辱中!”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凌风扶起他道:“甭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只要跟了我,谁敢欺辱你们,不死也要残!” 万玉霜托著香腮,忍不住一再打量道:“看来我们还是不够了解你,你当老实人的时候更可怕!” “咱们头曾经可是……” 王五话都到嘴边了,想起要对契丹之行保密,连忙找补道:“打遍天下无敌手!区区几个契丹人,犹如屠狗。就是不知道云翼军损失那么大,会不会把功劳都给抢过去?” “別尬吹。” 凌风朝著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道:“乌涛让我们签的军令状,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出来他是故意刁难。” “而咱们和禁军分属不同的系统,州衙会不会给咱们出头还不好说,但目击者太多,又有军令状在,最起码可以保证咱们不吃亏,甚至有些甜头拿。” “凌押官,要不小女子拜你为师吧?” 血藤心服口服道:“我这脑子但凡有你的半点好使,当年也不至於被抓!今日你还让我趁势虐杀了那汉贼,今后覬覦女囚的禽兽必会减少。” “这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咱们依然任重而道远。” 凌风说了一句后,便催他们去睡觉了。 这次地图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五疾楼的轮廓不仅被勾勒了出来,还在上方给標了个似有若无的圆圈。 现在看来就是细作窝点的意思。 契丹人经略这个窝点很多年了,地图丟了都心存侥倖,没有捨得放弃。 如今被连根拔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免不了要跟他们斗智斗勇。 而无论如何,这借刀杀人,不报隔夜仇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13章 州衙破例,晋升承局,进武副尉 三日后。 天还黑不溜秋的,凌风照常带著手下在房舍打熬身体。 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平板撑、扎马步、倒立、举重等都是每日早晚必练的了。 练完之后再教格斗技巧。 他们都是有底子的,进步很快。 现在伙食也跟得上,一个个龙精虎猛的。 吃了早饭后,凌风正准备带他们去值守,指挥使突然下令牢城营所有人赶往校场。 校场挺大,不过早就只剩下“晾晒”的功能了,连这种聚合都很罕见。 五个都的人交头接耳,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元扫向他们,猛地將画扇一合道:“凌押官何在?” “卑职在!” 凌风在数百人的注视之下,神采奕奕地走到他面前, “好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站在马元身旁的老官差拿出文书,朗声道:“三日前,牢城押官凌风找出契丹细作在七里舖的老巢,连斩四敌首,立下大功,破格擢升承局,並由州衙举荐,晋为『进武副尉』,尽皆上报朝廷。” “都头万玉霜携数名从属亦杀敌立功,共赏钱一百贯,绢二十匹。望尔等穷且益坚,再立新功。” 擢升承局! 进武副尉! 凌风都还没有什么反应,眾人皆是满嘴脏话地嚷嚷了起来。 “特娘的,同在牢城,差距为何那么大?他前几日才是押官,现在都变成承局了!” “升官如飞天,太快了,老子不服!” “不服你祖宗,有本事你也去端细作老巢,去杀辽狗啊!” “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也不想想,连胜八十场,脚踩四大都头的能是一般人?” “又是赏钱,又是绢的,他们是越来越有钱了!不过进武副尉是个啥?” …… 四大都头这会儿都像是吃了翔一样,脸色蜡黄,五臟翻涌。 王棕更是血管胀突,双眼欲裂,隨时都有可能失控。 他麾下的承局死后,举荐的新承局还被卡在指挥使那里,凌风却已经是承局了,这种上报多半是走个流程。 更要命的是,州衙还要给他“武阶”! 大宋武阶主要用来决定武官的身份等级、资歷和俸禄等。 进武副尉属於无品武阶,有品的多达五十二个,最高的是太尉,正二品! 但哪怕不入流,有了武阶也就意味著有了政治身份,在等级森严的朝中和军中都很重要。 一般来说,都是禁军谈武阶。 厢军之中只有將校才有望获得。 普通兵卒难如登天。 至於牢城营的无罪兵卒、配军,乃至节级…… 那更是空中楼阁! 现在却破天荒地落到了凌风头上。 还是由州衙举荐! 不管最终朝廷的那帮文臣会不会打压,这都是莫大的殊荣啊! 而且真是以军功搏来的,凌风要一鸣惊人了! “该死!该死!他必须得死!” 王棕危机感爆棚。 乌涛身为禁军將虞候,在云翼军第五指挥都是横著走的,结果沾上这个煞星便没了。 他若再不把他给搞死,那么死的便是自己…… “多谢州衙抬爱,我必不负所望。” 凌风从老官差手里接过文书,还是挺意外的。 州衙管著牢城营,这是挺身而出,把该给的功劳都给他了。 云翼军第五指挥损失那么大,还没了头功,想来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然以他们的尿性,又怎么可能退让? 这背后的博弈必然很激烈。 不管了。 这一波比打架的收穫大多了! 而且应该还没完。 他主动询问道:“恕我直言,敢问刺字之事?” 老官差笑容可掬地捋著鬍鬚道:“没让你们去,那便是暂时免了。將来若需要,也不过刺臂罢了。” 瞧,凡事都有例外和变通,这不就解决了! 王棕还当张牌来打,自取其辱! 马元微笑道:“恭喜凌承局,如今你可是咱们雄州牢城的表率,也应予以重用。今日人都在,你再选十人为手下。” 此话一出,校场瞬间喧闹如市。 “小的愿誓死追隨凌承局!” “头,选我,选我!” “都滚开,谁也別跟老子抢!”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都头待你们不薄啊!” …… “混帐!” 王棕听到身后一阵躁动,把牙齿咬得咯吱响,甚至转头狠瞪了好几眼,还是没有多大用…… 班底要夯实。 名额很宝贵。 凌风回到万玉霜身旁,和她討论了一会儿,敲定三个被流配的云翼军长行、五个悍匪、两个草莽。 他们大都是已经被王棕招揽的配军,身手不错,不用从头开始练。 看到煮熟的鸭子又飞了一批,王棕也是气昏了头,不顾州衙的人还在,当眾质问道:“指挥使,新来配军的正式归属何时才能定下来?这样下去,人心不稳,必生祸端!” 马元看了眼老官差道:“本月之內。这次万都头、凌承局等人也是给咱们牢城长脸了!本指挥使希望你们以他们为表率,不要自甘墮落,爭取早日还家或者建功立业,都去忙吧。” 不知道为什么,凌风总感觉这位指挥使今日焉了吧唧的。 还有一种强顏欢笑之感。 难道是起势太快,脱离了他的掌控? 应该不至於。 搞不好是涉及更高层面的较量。 凌风也懒得多作揣测,回到本都便开始分钱分绢。 这也是万玉霜的意思。 內部的竞爭和激励机制还是要建立起来。 谁跟著立了功,那么有了赏赐,必须得给。 只有让其他人眼红、眼馋、流口水,他们才有可能闻令而动,充满干劲。 “这可是州衙的赏赐啊,我在云翼军的时候都没拿过!” 楚上元拿到铜钱和绢后,竟然狠掐了自己几下,热泪盈眶。 血藤也是喜笑顏开道:“上头髮军餉和赏赐,都喜欢折成不值钱的实物,而且通常来说,斩首一级,钱三贯,绢一匹,这次真是因凌承局而全部破例了!” 她说的折变,確实让人詬病。 铜钱本就一再贬值,还给弄成更不值钱的东西,缺三少四的。 谁愿意给朝廷卖命? 不过斩首的赏赐標准,向来浮动很大,无法一概而论。 说白了,还不是看他们的心情。 凌风適时给手下打鸡血道:“这绝非我一人之功,今后这样的机会必然还有!希望诸位都能好好磨炼己身,一旦出手,手到擒来,名利双收!” “属下遵命!” 二十个手下都是斗志高昂,满脸期待。 许大熊挠著头道:“头,那进武副尉到底是个啥官?俺问了那么多人,反而更糊涂了!” “哈哈哈……” 眾人心领神会,哄然大笑。 其实凌风也不知道该咋说。 宋官、明財和清兵被称为“歷史三大天坑”。 大宋的官制真要展开了说,再多的唾沫也能给耗干了。 武阶相当於后世的军衔,用来决定身份和待遇的。 实权还是要靠“差遣”,比如知州、统制、指挥使等等。 大宋武阶晋升主要靠恩荫、军功、年资考课和武举出身。 眼下君昏臣佞,权宦当道,腐败横行,还有“重文抑武”的制度设计。 单靠军功往上升是极其困难的。 但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那就用手中的屠刀一阶阶地往上砍。 如果真能从死囚砍到太尉,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当前无品武阶有守闕进义副尉、进义副尉、进武副尉、进义校尉和进武校尉。 进武副尉处在中间的位置,还不错。 可只有把无品的走完了,才能登堂入室,直奔有品的去。 想到这,凌风將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又略微鬆了松,也没见条缝,示意道:“九品芝麻官知道吧?比它还小得多,微不足道。” 这个憨憨怔了征,立马转身道:“那万都头,你有武阶吗?” 万玉霜点头道:“有的,进义校尉,只比他高一阶,也是不入流。我得多立功了,不然恐怕很快就要没脸给咱们凌承局当上官了。” “靠,大熊你误我啊!” 凌风哭笑不得道:“往往是武阶到了相应等级了,才有望获得与之相配的差遣。都头这个级別肯定有的。” “万都头,你看剩下的这些铜钱和绢,我都拿来贿赂你行吗?你永远都是我的上官!” “咯咯咯……” 万玉霜愣是没忍住,抿嘴而笑道:“牢城將校所能获得的武阶都很低,等你升到都头了,说不定能够打破惯例。” “別介,卑职还只是个小承局!” “別自谦,好好干,咱们这一都早晚都是你的。” “!!!” 大爷的,还解释不清了。 凌风一把搂住许大熊的脖子道:“大熊呀,我也不为难你,晚上记得加练!” 许大熊咧著嘴道:“为了让头早日成为都头,乃至指挥使,俺要当万人敌!” “……” 凌风揉了揉太阳穴,放弃挣扎了。 “哈哈哈!” 万玉霜笑得花房乱颤道:“这话不能再往下接了,不然本都头也要遭不住了。这次能够再招揽十人,壮大咱们都,多亏了凌承局。本月还剩六天,新来配军的归属应该没啥悬念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凌风邪魅一笑道:“不到最后一刻,犹未可知。” 第14章 皇帝待遇,不死不休 考虑到牢城营之前死了不少人,新来的配军又很多。 五个都相当於重新洗牌了。 这边又多是女囚,拉来二十个配军还是少。 他並不满足。 而且目前只有天王堂在他手里。 像点视厅、土牢、厢院和城楼等都掌握在四大都头的手里。 狱卒、牌头、差拨也全是他们的人。 要想办法把自己人给安插进去。 特別是无罪的兵卒,在牢城营很少,一般都是当作骨干来培养的。 刘一斗、王五和许大熊很有优势,得儘快让他们挑起重担了。 “凌承局,你已经给了我太多惊喜了!” 见他还有想法,万玉霜豪爽道:“倘若你还能让咱们都添新人,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那你以身相许,给头当婆娘吧,再生几个大胖娃,嘿嘿嘿。” “???” 刘一斗和王五想去捂许大熊的嘴时,已经晚了。 凌风扭著僵硬的脖子看向他,很想弄个標籤甩他脑门上。 还当什么万人敌? 这嘴已经“无敌”了! 万玉霜也是没想到他这么缺心眼,面颊冷得跟冰块一样,却掩不住醉人的緋红,连声音都有些发颤道:“休……休得胡闹,都滚去值守!” “是是是!” 许大熊被眾人捂著嘴拖走了。 凌风赶紧岔开话题道:“万都头麾下的人是越来越多了,靠州衙只有饿死的份,咱们得自己想些赚钱的门路了。” 万玉霜轻咳道:“我已向指挥使提及不让女囚缝製寿衣之事。他说宋辽大战后,军民死伤太多,寿衣为之短缺,最是好卖。等过段时间,就让她们缝製成衣。” “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只能用缝製寿衣来遮掩,看看能不能干点私活。女囚这边不用去干繁重的苦役,时间也不算赶。” 儘管容易沦为他人发泄的工具,但不得不说相较於男配军,女囚还是要轻巧些。 凌风思虑再三道:“她们之中,有没有擅长缝製香囊的?” “香囊?” 万玉霜连忙道:“有个叫冯灵韵的,出身布商之家,最善女红,就是那个把家人送来的馒头和蒸鸡都拿给你吃的妹妹。我这就让人把她给喊来。” 很快,一个弱不胜衣的女子走来。 她樱桃小嘴,眉目如画,一双丹凤眼倔强且有神。 而且身段高挑,亭亭玉立。 若能长些肉,哪怕素麵朝天,那也是个花枝招展的美人胚子。 凌风没有见外,直奔主题道:“如果我能调製各类香料,你能给缝製成样式不一的香囊吗?” 冯灵韵莞尔一笑道:“凌承局还有这本事?惭愧,惭愧,奴家都调製不好,但缝製香囊还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目前市面上的香囊大都装有多种浓烈芳香的细末,它们乃是草药研製而成,你这是要做纯香料的吗?” 凌风点了点头道:“主要以茅香、辛夷、佩兰、白芷等本土香草为主,像融合了西域名香,以沉香、檀香、苏合香、龙脑等为原料的高档香囊,成本太高,暂时不宜去做。” “看来凌承局是个行家!” 冯灵韵不无担忧道:“只是如今香囊款式眾多,香料也是五花八门,还要慢工出细活,又未必比得过別家的,只怕赚不了什么钱。” 万玉霜也很赞同:“要不咱们再换个门路?干私活容易被其他都给盯上,闹到指挥使和州衙那里不好收场。咱们既然准备干了,肯定要挑个能赚钱的。” 凌风勾起嘴角道:“这不过是投石问路,尝试去打通一些关键环节,给真正能赚大钱的铺路罢了。” “而且如今牢城营的两个城门都掌握在其他四都的手里,咱们从七里舖买来米麵和日常用品,他们都会反覆盘查。如果买的是香料,只怕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四大都头和指挥使全知道了。”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 也是最棘手的。 其他都可以利用看大门的优势,藉机牟利。 一旦卡女囚这边,必然会被卡死。 目前关係闹得那么僵,他们恐怕还巴不得翻出点什么来呢。 万玉霜眸光一冷道:“既如此,咱们便想办法把看守城门的换成自己人!” “这事不急。” 凌风淡如秋风道:“卖香囊这私活,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的。容城三杰人脉颇广,我待会去找他们聊聊转手售卖之事,然后咱们就开动!” 冯灵韵美眸流转道:“好,奴家都听凌承局的。” 万玉霜打趣道:“你们这是有了官人忘了娘,乾脆喊他凌哥哥得了,看不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 娇弱的美人儿还真是听话,当即揽起凌风的胳膊,又甜又嗲地轻喊道:“凌哥哥……” “我去!” 这声音太上头,凌风真有点拿不住。 而且在大宋,妻子对丈夫私下里亲昵的称呼也是“哥哥”! 他捏了捏眉心道:“万都头,你这是对我用美人计呢?” “不是一直在用,你今日才发现?” 万玉霜毫不避讳道:“灵韵,你这就去告诉所有妹妹,今后都別喊他凌承局了,全喊凌哥哥,我说的!我看他还挺享受!” “……” 听到这话,凌风耳朵里好像瞬间迴荡起了某种魔音。 他也聊不下去了,赶紧去找容城三杰办正事…… 翌日。 他正和冯灵韵討论香囊的样式,王五拎著半袋香草而来道:“头,王棕的那些狗腿子强行扣下咱们买的香草,只给这么半袋,还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下不为例!要不是你提前交代,我一定废了他们!” “不必气愤,意料之中的事。” 凌风拿起手边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水,隨后眉头一紧,立马给吐了出来道:“这水有毒!” “啊?” 冯灵韵大惊失色,夺过碗就往自己嘴里灌! “啪!” 凌风没想到她会有这举动,抬手拍掉粗瓷碗道:“你这是干什么?” “奴家只是想证明这水没毒。” 冯灵韵抽著琼鼻,泪眼婆娑道:“这水是奴家打的,奴家烧的,也是奴家给凌哥哥倒的,怎么会有毒?” “若是真有,你对我们那么好,奴家还有什么顏面活在这世上?不如毒死自己!” 估计是因为牢城的环境太压抑了,这里的人都很衝动且偏激。 她一个给人感觉碰一下都会哭的文弱少女,突然之间就变得刚烈起来。 凌风赶紧安抚道:“我自是信你的!你要是给我下毒,早在给我馒头和蒸鸡吃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你仔细回忆一下,在打水烧水的过程中都见过谁。” “真的有毒?” 冯灵韵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我见过一些人,有吴婶、钱滚滚她们,总共七八个,其中有几个也喝了。” 凌风托著下巴道:“这种毒味道很淡,难以察觉,而且喝个一两次只会导致毒素在体內沉积,有损健康,不会要命,可次数一旦多了,必死无疑!” “我平时很谨慎,这明显是衝著我来的。老王,你先不要声张,去找血藤,把她们都抓了,然后快点搜,把毒药给我搜出来!” “遵命!” 王五腿脚很利索,血藤也是雷厉风行。 一炷香后,他们把一个中年女子押了过来。 也就是冯灵韵所说的吴婶。 她闭目塞听,一言不发。 万玉霜也来了,浑身上下像是裹著千年寒冰似的。 她怒火衝天地踹了几脚,踹得女子直吐血道:“老娘最恨吃里扒外!说,这是不是王棕指使你乾的?” 血藤將一包灰色粉末递给凌风道:“这是从她的木匣子里搜出来的,你看是不是。” “就是它!” 凌风凑头闻了闻,又捏了一些用指肚抹了抹道:“这里面含有丹砂,量控制得很好,烹炼增加了毒性,还添了一些能削其气味和色泽的草药。” “我这是何德何能,龙团还没喝到,竟然享受到了皇帝待遇,直接喝上了『长生不老药』……” 丹砂就是硃砂,主要成分为硫化汞。 方士炼製丹药喜欢放这东西。 吃得多了,就会变成汞中毒。 所以那些为求长生而服食丹药的皇帝,往往是被毒死的。 血藤蹙了蹙眉头道:“虽然我不懂药理,但曾听人说丹砂有开运祈福,镇静安神之效,这难道是假的?” 凌风乾笑道:“丹砂既可为药,也能为毒,要看怎么用。咱们大宋太宗年间的宰相薛居正就曾服食丹砂中毒,吐气像烟雾,差点死在宫中,朝野震动。” “確有此事,他刚被用车运回府中便没命了!” 万玉霜惊喜交加道:“没想到你还精通医术,难怪之前跟我过几招便能看出我腰部受过伤。” “……” 此话一出,那女子猛然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殊不知就在刚才,她还在犯糊涂。 明明做得很隱蔽,头一次也没敢放太多,怎么就被发现了? 现在终於知道原因了。 他已经是整个牢城最能打的了,如果还擅长这个,岂不更难对付! 凌风两眼深邃道:“万都头,她是犯了何事被流配的?” 自从《神农本草经》將丹砂给列为上品药材后,唐宋时期虽然对其毒性有过爭论,但一直到明清时期,诸医家才彻底改变对其“无毒”的认知。 由此可见,研製出这毒药的人很不一般。 提供者也必有些地位。 既然及时发现了,那肯定要顺藤摸瓜,把他们全给揪出来。 万玉霜十分內疚道:“她是牙婆,因拐卖良家子女和稚童而被流配,在此之前,就曾多次触犯律法而被关进大牢。” “我让人暗中盯过她,见她还算规矩,从未惹是生非,也就放鬆了警惕,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第15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多次被关? 那不就是职业罪犯嘛! 在大宋,牙婆指的是从事中介活动的女性经纪人,属於合法职业。 前提是向官府登记,领取类似於营业执照的“身牌”,还需要他人作保,才能执业。 但这一行太容易滋生黑色產业链了,暗藏暴利,一些牙婆会鋌而走险。 大宋有些方面真的很奇葩。 没罪的无处申冤。 有罪的怎么都不死。 像这种职业罪犯,还曾害得別人妻离子散,竟能活得好好的。 哪天官家大赦天下,说不定又被放出来,继续去拐卖…… 凌风杀心顿起道:“血藤,给我狠狠地打,撬开她的嘴,打死算在我头上!” 牙婆视死如归的样子,早就惹恼了血藤。 她二话不说,挥起鞭子便抽打起来。 然而,都把牙婆给打得皮开肉绽,甚至用脚碾断了她的手指,还是没能让她开口。 血藤大发雷霆道:“还是不说?老娘现在就砍了你!” “你先歇著,老王,去取些盐来。” 凌风走上前,覷著牙婆道:“看来你是不怕死的硬骨头,正好,老子最喜欢收拾硬骨头!” 对付这种人,夺其命,不如夺其“所执”。 关键在於找到比她性命更重要,更令她恐惧的东西。 等到王五回来,他做了个手势。 王五立即把盐往她的伤口上抹。 “啊……你个天杀的,会遭报应的!” 牙婆只觉身体像是被撕碎油炸了一般,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烟。 特別是断指被抹了盐后,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鬼哭狼嚎。 凌风声如磐石道:“害我者,我必百倍偿还!你死不足惜,你的家人也一个別想活!” “家人?” 牙婆齜牙咧嘴,面目狰狞道:“我的官人早死了,连儿子都死几十年了,你去阴曹地府找他们?真是笑话!” “小杂种,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就是把我折磨死,也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吗?那你这么卖命所图为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凌风转身对血藤道:“去,带人给老子揪出来,剁碎了餵狗!別人能找到,我们可是连细作的老巢都给掀出来了,还能输给……” 他话都没有说完,血藤也是听得不明所以,牙婆忽然不顾身上的疼痛,张牙舞爪道:“我都说了,他死几十年了!” “我有说找你儿子吗?” “!!!” 看到凌风似笑非笑,牙婆像是见了妖怪一般,猛地將身体一缩,瑟瑟发抖。 “原来你儿子没死!” 血藤也反应过来了,青筋暴起道:“你这是自知乾的是不要命的勾当,故意製造儿子早死的假象,免除牵连之忧?那你拐卖稚童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也是別人的孩子!” “我我我……” 牙婆心乱如麻,唇舌打架道:“凌承局,我也是被逼的,只要你答应保我儿子一命,我招!” 凌风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字字如雷道:“你觉得是我狠,还是他狠?你捫心自问,他吃人可吐骨头?真会放过你儿子?你已经作恶太多了,再执迷不悟,只会连累儿子一起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不会看不出来,连天王堂里的天王都镇不住那帮畜生吧?事到如今,你能做的唯有自赎!天道好轮迴,苍天从未绕过谁!” “別说了!” 牙婆脸色惨白,崩溃大哭道:“我全都招,是刁冲让我乾的,说是徐智远的意思,祈求苍天绕过我儿子……” “你这是能够看透人心,直击心魂呀,太神了!” 血藤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徐智远是王棕麾下的十將,地位比將虞候高,而且传闻快升副都头了。那刁冲是徐智远的心腹,整个牢城无人不知!这么一看,果然又是王棕在暗中捣鬼!” “老王,去让上元来写供词。” 凌风用胳膊肘子捣了一下早就看魔怔的王五。 牢城中识字的很少。 他是受害者,无法写这玩意。 只好找楚上元这个读过书的了。 “头,这天下的犯人都扔到牢城来,恐怕也不够你审的!” 王五惊嘆之后,急忙把人找来。 楚上元按照牙婆所说,写好供词並让她画押按手印。 万玉霜看向凌风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即便有了这供词,徐智远还是会一股脑地推给刁冲,咱们很难伤他分毫,更別说王棕了,这也正是他们的狡猾之处。” 凌风看著供词道:“徐智远这个人对王棕重要吗?” “极为重要!” 万玉霜快速道:“王棕苦心栽培了十几年,可以说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些年许多事都是徐智远在给他操办。王棕能在雄州牢城根深蒂固,此人功不可没。” “这就行了。” 凌风冷笑道:“我一直秉持的原则是要么不玩,要么就往大里玩!风浪越大,鱼越贵!” “在这种地方,讲道理、讲规矩、讲路数只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对付他们,只有比他们更狠、更毒、更绝!不知道万都头敢不敢再陪我疯一次?” “有何不敢!” 母夜叉就是母夜叉。 她拔出手刀,横眉怒目道:“敢毒老娘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死不休!” “那咱们就分头行动,做好准备。” “现在你是我上官,儘管吩咐!” “……” 半个时辰后。 牢城东南角,厢院。 这里是一些节级居住的地方。 房舍宽敞且乾净,有的还带著小院。 隔壁便是营廨,亭台楼阁,鸟语花香。 只有指挥使、副指挥使和都头才有资格住在那里。 徐智远坐在窗户边,一边吃著冰酪,一边看向隔壁道:“这还真是一丈不同景,天上与人间啊!” 站在一旁,满脸横肉的刁冲连忙道:“等灭了凌风,您必晋升副都头,到入住营廨,也就一步之遥了。” 提到凌风,徐智远顿时来了兴致,捋著蓄了很久的长须道:“本以为是何方神圣,没曾想这么经不起查,竟只是个酒楼杂役,还当过死囚!” “不管他立过什么功劳,又得过怎样的机缘,敢得罪王都头,这条贱命便走到头了。滑稽的是,就这样一只小蚂蚱,想捏死他的还不止咱们……” 刁冲贼笑道:“徐十將放心,他活不了几天了,而且这事咱们做得天衣无缝,保准他毒发身亡后,那母夜叉查翻天都查不到咱们头上!” “嘭!” 他话音刚落,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人提著长刀,在斜阳的照射下,仿若怒目金刚…… “凌……凌风?” 刁冲如同炸毛的野兽,立马拔出了手刀。 別看他瞧不上眼前之人,真碰到了,那也是两腿发软。 天王堂前打架那次,他被一拳打断了眉骨,到现在还疼著呢。 “一条死狗,也敢拦我!” 凌风健步上前,挥刀就砍。 “嗷……” 刁冲挡了几下便被一刀砍翻,捂著大腿直嚎嘮。 徐智远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作势欲逃道:“你这个疯子,竟敢公然伤人,我一定要到指挥使面前……” “滚你妈的!” 凌风虚砍两刀,隨后一脚將他踹趴下,拽著他的腿就走。 就像那日万玉霜拽著老差拨一样。 刁冲也被赶来的许大熊和刘一斗给拖走了。 “小杂碎!” 徐智远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气急败坏道:“你敢如此对我,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都死到临头了还猖狂。” 凌风將他拽出厢院,指著牙婆道:“你可认得此人?” 徐智远瞳孔猛张,紧接著便要摇头,牙婆当即道:“徐十將,事情败露了!” “什么败……” 他还想矢口否认,撇得乾乾净净,凌风却已让人控制住他的手脚,然后一把捏住他的下頜,拿著水袋就往他的嘴里灌。 “唔唔唔!” “唔唔唔!” “唔唔唔!” …… 徐智远拼命挣扎,但是无济於事。 顷刻间的功夫,水袋里的东西好像全灌到他肚子里了。 凌风也鬆开他,如魔头一样俯视道:“徐十將,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滋味如何?” 第16章 弹性极大,再榨一千两 “呕!” 徐智远一阵反胃,而且感觉四肢发颤,五臟六腑犹如火烧,连喉咙管子都透著辛辣与炽热,心臟也是越跳越快,似乎隨时都要炸裂了。 这被灌的是什么还用说吗? 丹砂! 他要死了! 那么多的丹砂被灌到肚子里,神仙也救不了。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崩溃嘶吼道:“快救我!快去取生羊血救我!” 凌风嘲讽道:“徐十將还真是个用毒的行家,竟然知道用羊血解毒这种偏方。但老子现在就告诉你这蠢货,生羊血可不乾净,极易加重毒症,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 牙婆適时指著他道:“他能解,他能解,不然也不会败露,他精通医术!” “……” 徐智远愣了一下,可对死亡一再逼近的极度恐惧,已经让他没有时间思考,或者说不会思考了。 他赶紧抱住凌风的腿道:“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凌风极为嫌弃地踹开他道:“谁稀罕!” “是我指使刁冲把含有丹砂的毒药交给牙婆,让她给你下毒的!” 徐智远知道他想要啥,求生的强烈欲望让他不管不顾道:“都是我的错,求您大人有大量,快救我,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十……將……” 刁冲刚要开口,嘴里却被刘一斗给塞了臭布。 “老娘看谁敢上前!” 王棕的手下稍稍靠近,率眾守在外侧的万玉霜挥刀便砍。 “指挥使到!” 就在这时,马元带著副指挥使和四个都头赶来了。 王棕看到这一幕,跟吞了炮仗一样咆哮道:“母夜叉、小畜生,你们在干什么?是想造反吗!” 马元扇著扇子,淡然自若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智远慌忙看向凌风,见他用手指了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道:“指挥使,都是卑职让人下毒害凌承局的,卑职知道错了,求您让他救救我!” “???” 王棕两眼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马元皱眉道:“他也给你下毒了?” “指挥使,你可都听到了,这是他求我的……” 吃屎要趁热。 凌风也没废话,將手一摆,王五立即拎著一桶从茅坑里弄来的污秽之物,然后在容城三杰的帮助下,往徐智远嘴里猛灌。 徐智远哪里受得了这种“摧残”,疯狂抗拒道:“你们……你们……” 凌风冷哼道:“亏你还用毒,连催吐这种道理都不懂?” “灌!求求你们快灌我!” 徐智远恍然大悟,立即仰起脖子,张开嘴,別提有多配合了。 “呕呕呕……” 不一会儿,他便像条狗一般四肢撑地,弓腰低头,不停地呕吐,把中午吃的饭全给吐出来了。 凌风后退数步,摇头道:“还不够,得加量!” 徐智远附和道:“对对对,再来!” “好嘞,咱们真是头一次见到吃屎吃的这么香的。” 王五等人也是来劲了,不怕苦,不怕臭,一门心思地想要挽救失足十將。 “呕!” “再来!” “呕!” “再来!” …… 徐智远是唯恐体內残留一丁点的丹砂,来回催吐了十几次,別说胆汁了,肠子好像都要被吐出来了。 他最终吐得虚脱了,六神无主地躺在地上,嘴角却含著笑。 活著真好! 他没被毒死啊! 好险! 万玉霜用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將供词呈给马元道:“还请指挥使过目。” “真是胆大包天!” 马元看了看,往王棕脸上一甩道:“王都头,他们可都是你的人,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王棕扫了眼供词,咬著后槽牙道:“指挥使明鑑,属下並不知情。而且这供词乃是牙婆一人之言,说的也只是刁冲被徐十將指使,谁能保证她不是被屈打成招?您看她身上的伤!我怀疑他们这是故意栽赃陷害!” “王都头,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凌风轻笑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说明牙婆受刁冲唆使下毒。刚才徐智远又亲口说是他指使刁冲的,场间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我甚至都未曾询问,搞得怪尷尬的,你这都能顛倒黑白?” “还不是你给他下毒,逼得他言不由衷!” 王棕双眼喷火道:“指挥使,此子无法无天,在掌握证据不全的情况下,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给一个十將下毒,若他人都效仿,牢城將变得如何?大宋又將如何?这就是闹到哪里都是死罪啊!” 年轻人太衝动,胃口又太大。 自以为掌握点证据,就可以反杀所有参与和谋划之人。 这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果真让他捨弃徐智远,万玉霜和凌风必须得跟著陪葬! 马元也觉得这步棋走得很臭,难掩失望道:“凌风,你这是要以命换命?” 凌风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谁说我给他灌的是毒药了?不过是心血来潮,搞了点凉饮请徐十將尝尝罢了,谁想到他要死要活的反应那么大。” “凉……凉饮?” 徐智远万分艰难地翻了个身,像个垂死又发威的病猫道:“你偏鬼呢!那分明是毒!不然我怎会差点毒发身亡?” “心虚唄!疑神疑鬼,自己嚇自己!” 凌风摇了摇头,將水袋扔向手下。 许大熊、王五、楚上元等人皆是硬著头皮喝了一口,还原地跳了跳,证明自己没事。 围观的都头和配军们都看蒙圈了。 真不是毒?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看到徐智远捂著肚子,痛苦哀嚎了。 这特娘的还能这么玩? 凌风让刘一斗扯去刁冲嘴里的臭布道:“这凉饮很辛辣,喝了肠道反应会比较激烈。我且问你,你给牙婆的毒有味道吗?” “没有!” 刁冲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头脑,听他这么一说,似有所悟,张口便给出了答案。 但当留意到本都之人,特別是王棕那杀人的眼神后,他狂扇了自己几巴掌道:“我我我……我不知道。” 看,大老粗干不了精细活。 还容易被坑。 凌风把水袋拿给马元道:“启稟指挥使,这不过是卑职閒来无事,用芥辣(芥末)、胡椒、薑汁等辛辣之物调製的另类凉饮罢了。” “没想到徐十將做贼心虚,不仅自个儿承认了罪行,还求著我给他灌粪,不给灌都不行!卑职向来宽厚待人,与人为善,又岂会给他下毒!” “……” 马元倒出一些在掌中闻了闻,又让亲隨尝了尝,发现还真是后,表情丰富得可以製作一万个表情包了。 “直娘贼!” 意识到又被耍了,王棕向后踉蹌了几步,头顶都要冒烟了。 “没没没……毒?” 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地灌了那么多翔,还是自己舔著脸要灌的,徐智远又是一阵狂吐,生无可恋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马元都有点同情他了,瞪著凌风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般胡闹,成何体统!” 万玉霜义正严词道:“指挥使是想说,他们给凌承局下毒,还殃及我的五个手下也是胡闹吗?要不是凌承局及时发现,他们已经死了,他这是以德报怨!” “万都头稍安勿躁,本指挥使可没这么说。” 马元再次將画扇一展道:“你们是想走官,还是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王棕慌不择路道:“同为指挥使效力,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这里面必有误会,我可没听说丹砂有毒。” 凌风直接拿著灰色粉末懟到他脸上道:“既然王都头说没毒,要不你尝尝,替手下洗刷冤屈?万一有那么点,大不了我也让人给你灌粪便是!甭管辛辣凉饮,还是丹砂之毒,这催吐的原理是相通的。” “!!!” 王棕乾呕了一声,瞬间不说话了。 “走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马元把他们带到营廨,关起门道:“你们自己谈,免得有人说本指挥使偏袒。” 王棕一分赔笑夹著九分阴毒道:“既然不走官,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徐十將这些年为了牢城夙兴夜寐,有目共睹,想来也是被那刁冲蛊惑……” “別扯这些没用的!” 凌风简单粗暴道:“我们愿意来这里就是因为你是狗大户,我们又很穷,想要再榨你一笔,也不多,两千两银子,还是老规矩,只要金银,不要铜钱!” “两千两?你把老子当摇钱树呢!” 王棕恶狠狠地看了徐智远一眼,明显是要放弃了。 “凌承局,你这也太『直爽』了,不好,不好!” 马元憋著笑,连扇子都忘记扇了,竖起一根手指道:“王都头虽然家境不错,来到牢城后又一心捞钱,但花销也大,需要各方打点和收买人心。” “要我说你也是做得有点过,得饶人处且饶人,要个一千两,將徐十將杖一百,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如何?” 你这不叫直爽? 三言两语把王棕的家底都给兜出来了,还说他一心捞钱…… 也是牛啊! 凌风顺水推舟道:“看在指挥使的面子上,自无不可,只是牙婆、刁冲和提供毒药之人必须得死!” “这是自然!” “且慢!” 王棕欲哭无泪道:“你们……这……我……”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质问道:“怎么,王都头这是不同意?” 玛德,这就是所谓的不偏袒? 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 王棕是真不想同意。 马元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他看似有钱,实则开销也大。 凌风已经宰过他一次了,再给一千两…… 这么下去,他会被彻底掏空的! 但徐智远太好用了,又知道他太多秘密。 若是不保,只怕狗咬主人,难以收场! 两权相害取其轻。 王棕双手撑著案几,无比艰难道:“我同意,但要让郎中给徐十將好好诊断,確定他没有中毒,而且杖一百需由牌头打。” 凌风阴险狡诈。 他必须得慎之又慎。 绝不能钱给了,到头来人还没保住。 那不成貽笑大方的冤大头了? 马元看向凌风道:“你觉得如何?” 凌风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道:“也罢,全凭指挥使做主。” 私了的好处就是弹性极大。 谁说拿了银子就可以不杀人? 谁说杀人就得亲自动手? 徐智远若是自己病死在榻上了,怪不到这些人头上吧…… 第17章 少女之友,风云突变 牙婆溺死。 刁冲暴毙。 神霄宫的一个道士自縊身亡。 即便是牙婆那改头换面的儿子,也因拿著不义之財祸害女子,横死乡野。 仅仅半晌的功夫,王棕派人,血藤隨行,马元心腹监督。 凌风列出的死亡名单便被挨个划掉,都省得他亲自动手了。 点视厅內。 王棕让人抬来金银,兑现承诺。 凌风拿著金鋌银锭仔细数,確定能折合成一千两银子后,看著牌头们道:“打吧。” 此时徐智远纹丝不动地趴在长凳上,长须上的翔都打结了,也没去清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整个人完全处於放空的状態。 只想庆幸劫后重生,根本不愿去回想,甚至不敢再去看凌风。 毕竟丟人丟到天际去了! 什么十將? 今日他卑贱得像是茅坑里的蛆,蚁穴里的残渣,哪里还有资格嘲笑別人当过杂役! 他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大庭广眾之下,求人灌粪! 那拼命求生的样子简直丑陋至极。 但螻蚁尚且偷生,他也只是本能反应而已。 只要自己不多想,別人怎么想无关紧要! “啪啪啪……” 牌头多是王棕的人。 他们自然是知道轻重的,有气无力地打著。 刘一斗、许大熊、王五等人不干了,怒不可遏地骂了起来。 “王八羔子,你们没吃饭吗?” “猢猻,指挥使面前你们也敢如此?” “再这么打,別怪我们抢杀威棒了!” …… 马元优哉游哉地品了一口茶道:“水过也要地皮湿。” 王棕装腔作势道:“听到没有?给老子狠狠地打!” “遵命!” 牌头们这才稍微用点力。 徐智远也有一声没一声地叫了起来。 待打到八十多下的时候,凌风忽然衝上前,抢了杀威棒,按照早就找好的角度狠狠地打了徐智远一下,然后將杀威棒一扔道:“他奶奶的,你们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 说完,他又朝马元拱了拱手道:“指挥使,这打跟没打又有多大区別?卑职告退!” “哈哈哈……” 马元忍俊不禁道:“一千两银子都到手了,还想怎样?听说你有意让女囚干点私活,缝製香囊卖钱?你確定不会把这些银子都给赔进去?” 凌风顺势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指挥使,凡事总要试试,这总是宰狗大户也不是个事,得自己搞点营生,也让她们不至於饿死。” 马元再次大笑道:“王都头,这听著倒像是为你著想了,让人把扣下的香草还给他吧。” “是!” 王棕也没多说什么,虽然脸色比吃了屎的徐智远好不到哪里去,但还是透著一股狡黠。 待他们都走了,他一脚將徐智远从长凳上踹了下来道:“如此小道,都能让你栽得面目全非,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智远忍著疼痛道:“都头放心,我余生就是为杀此獠而活!不把他一刀刀活颳了,难消此恨!” “郎中已经確定你没中毒,儘快把伤养好。” 王棕负著双手,凶如豺狼道:“凌风必须死,马元一而再地利用他欺辱我,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 话说凌风回到房舍后,立刻被围得密不透风。 连万玉霜都拽著他的衣服,按捺不住道:“徐智远真会死?” 姓徐的不死,总让人觉得差点意思。 虽然目前他已经做得够好了,但架不住他们的胃口早被他给吊足了。 凌风笑了笑道:“如果说我调製的辛辣水是奇葩凉饮,那么王五拎的那桶东西便是『黑暗粪便』。我就地取材,在里面加足了铁锈、石灰、砖灰、苔蘚等十几种极易刺激肠道之物。” “他被那般催吐,本就伤了肠胃,又被那么多东西刺激,你们觉得如何?刚才我还下了黑手,那一棒狠打了他后背的气海俞、关元俞、膀胱俞、白环俞等穴位,这些穴位皆涉腰腹,接下来半个月他的身体就像个漏斗,吃什么拉什么,而且高烧不退,必见阎王!” “娘嘞!” 许大熊狂拍手掌道:“虽然俺没太听懂,但听著就很厉害,头说他必死,那他就別想活,嘿嘿嘿!” 万玉霜已经听出门道了,惊嘆道:“这是让他內伤外瘀,水米难进?精通医术真是可以杀人於无形!而且连药材都没用……” 凌风耸了耸肩道:“对付这种货色,何必糟蹋药材?用粪便、铁锈啥的都是他高攀了。” “可不就是他求的嘛。” 也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句,眾人顿时笑得肚子疼。 楚上元不愧是文化人,豪情万丈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次比头连胜八十场还威武,还解气!不仅杀尽该杀之人,还得到一千两银子,从此咱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谁敢小覷!” “这才哪跟哪?” 凌风摇头道:“王棕还没死,那个牛鼻子老道也活著!” 如他所料,能够提供丹砂之毒的来头不小。 神霄宫自縊的道士不过是个跑腿的。 真正炼製毒药的应该是曾经让他沦为死囚的观主。 这也意味著那观主知道他没死,想要假借他人之手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旧仇未报,新怨又来。 凌风恨不得把老道士大卸八块。 不过,早些年观主就被改称为“知宫观事”了,在雄州的地位可不低。 神霄宫的背后又是如日中天的神霄派。 他们忽悠官家,让其自封“教主道君皇帝”,还视自己为“长生大帝君”。 这样一来,想要杀观主,必然得好好谋划。 血藤曾因田宅被侵占而火烧道观,最是厌恶这些臭道士。 所以她衝著凌风道:“不管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一定要带上我。我以前烧的是普通道观,还没烧过神霄玉清万寿宫呢!” “好!” 凌风当即允诺道:“我不仅会让你烧,还会让你烧个痛快!我虽懂医术,行医又能救得了几人?也许这世道『烧杀抢掠』才是唯一的出路!” 万玉霜急忙道:“凌承局,你的攻心之术好生厉害,让牙婆和徐智远溃如决堤,不知道能否倾囊相授?” 这是正经的倾囊相授吗? 千万別浅尝輒止! 凌风乾咳一声道:“无外乎猝不及防、利用一切外在因素极限施压和精准判断他们所求。徐智远不聪明?只是突然给他製造了死亡的假象,极强的求生欲让他方寸大乱罢了。” “这些咱们稍后再详聊吧,我得熬药给她们五个清除体內的毒素,虽然毒素很少,但还是要儘量避免有损她们的健康。” “呜呜呜,凌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一个长著娃娃脸,身段却发育得极好的少女直接扑到了他怀里,抽泣起来。 她就是冯灵韵之前提到的钱滚滚。 这名字也是够另类。 据说家里几代都是帐房先生,还是单传。 到她这一代只有一个女儿,她爹一怒之下给起了个这样的名字,一语双关! 凌风很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快別哭了,你会记帐吗?” 钱滚滚一把抹去眼泪,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道:“会呀,会呀,我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天天听著算盘声了,多大的帐都不会记错。” 见她小脸圆圆的,带著婴儿肥,笑起来还有好看的酒窝浮现,让人感觉软萌软萌的,凌风不由自主地伸手捏了捏道:“那你就先帮我记帐吧,记得好了,钱也可以交给你管。” “真噠?” 钱滚滚连蹦带跳,附到他耳旁,脸色微红道:“那凌哥哥能治月水不调吗?我和不少姐姐皆有此症,苦不堪言。若凌哥哥能治,又不嫌弃,我们愿为奴为婢,用心侍奉您!” 用心就用心。 你这小丫头片子把咱胳膊往怀里揽干啥! 谁受得了这种磨蹭? 凌风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自然可以,我给你们治。” “多谢凌哥哥!” 钱滚滚高兴坏了,歪头猛亲了一下他的面庞,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万玉霜眉头轻挑道:“难怪凌承局之前口出狂言,原来是真有过人之处,恕我眼拙,失敬失敬!” 指的又是七十一女的齐人之福和金刚肾那事? 当时不知情。 像牙婆这种毒妇必须得剔除出去。 凌风当即道:“你的腰伤,卑职应该也能治。” “治好了就能骑到我头上,或者天天顶撞我?老娘不治!” “!!!” 好歹一个女都头,怎么这么“肤浅”? 什么顶撞不顶撞的。 今日上下属互换,可没人相逼,效果不是很好嘛! 看来还得多来几次,深入浅出,家常便饭了才行。 凌风並未拆台,开始忙活。 只能说有些事一旦暴露了,那真是幸福的烦恼。 接下来他连续两天都在採购药材、调製香料並给女囚们看病,走到哪都被少女包围著,妥妥的“少女之友”…… 前世当军医的时候,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过好景不长,牢城出事了。 楚上元急匆匆地走来道:“头,昨日牢城营有数十人奉命前往雄州城协助加固城墙,暴晒之下,死了两个配军。” “今日一大早,四大都头麾下的配军们便堵在营廨前,让指挥使发口粮。” 第18章 旖旎风光,坦诚相待 虽然很少,但牢城营也是有军餉的。 经过层层盘剥,到了配军手里,只剩下勉强饿不死的口粮了。 即便如此,口粮也是说不发就不发。 宋辽大战之前,牢城营就没发粮了,都是各都自己想办法。 后来配军参与运送粮草,又死了很多人,连口粮都免了。 新来的配军也是没拿到本该属於他们的那份口粮。 现在有同伴死了,他们怒而堵指挥使,也算正常。 可这时机的选择,不得不让人生疑。 凌风伸了个懒腰道:“指挥使没露面?” 楚上元摇头道:“副指挥使和四大都头也是不见踪跡,似是在暗中较劲,这是不是有大事要发生?” “什么大事?就指挥使那段位,天塌不了。” 凌风走了几步道:“不过咱们也不能閒著啊,咱们的口粮也没发。你去和万都头说一声,然后也带人去堵!” “啊???” 楚上元始料未及道:“现在其他四个都的人可是全认为咱们是指挥使的人,这么做不太好吧?” “只是互相利用,谈不上谁是谁的人。他允许我私下做香囊买卖,也只是想搞个把柄攥到手里,需要的时候好拿捏而已。” “原来如此,那属下这就去办!” “万都头说得对,庙小妖风大,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咱们可不能错过了,一定要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再弄点银子。” 真不是他执迷於此。 而是做大买卖需要投入很多钱的。 不管血盆大口,还是樱桃小嘴,又有那么多张嘴靠他吃饭呢。 有机会搞钱的时候,肯定不能手软。 一个时辰后。 万玉霜火急火燎地找来道:“凌承局,云翼军派人把咱们牢城的南北两个门全给堵了,许进不许出!” “呃,这么刺激?!” 凌风幸灾乐祸道:“指挥使这是摊上事了?” “咱们也摊上了!” 万玉霜愁眉苦脸道:“他们让天黑之前送五十个女囚去云翼军城营,不然后果自负!” “看来死了个將虞候並不能让他们长点记性……无妨,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帮你治治腰伤?”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心思?” “磨刀不误砍柴,这治伤也不误砍人嘛!” “……” 这么沉得住气! 难道又进入“老石人”状態了? 他还真是在疯子和老实人之间切换自如。 不过甭管哪种状態,都是越来越让人信服了。 万玉霜也没忸怩,带著凌风走进自己的房间,往榻上一趴,掀起褐色上衣道:“来吧。” 此时她下半身还穿著黑色长裙,不出意外的话,里面还有一件开襠的夹裤。 大宋的女子在夏天的时候喜欢这么穿,主打一个阴凉。 虽然凌风只能看到一小截腰,但必须得说她的身材太顶了。 背部曲线如山峦般跌宕起伏,层次分明。 特別是那挺翘的屁股,无论怎么看都是遮云蔽月,一臀独秀。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是,別看她脸上脏兮兮的,身上可真白呀,说是肤如凝脂,欺霜赛雪也不为过。 再加上常年习武,腰部一点儿赘肉都没有,却臥著两个迷人的腰窝,暗藏一身的妖嬈。 凌风拿起银针后,愣是没忍住,先对著扎了一针。 “嗯……” 万玉霜突然绷紧两条大长腿,一声低吟衝破唇喉,像是真被手下咋样了一样。 不过她调整得也是够快,如连珠炮般介绍起了当前的形势:“堵门的是云翼军第六指挥的长行,他们的指挥使和乌涛的指挥使私交甚篤。” “这应该是第五指挥在五疾楼吃了大亏,后来又没能独揽军功,请他们代为出手了。他们除了让咱们送女囚去,还让其他四都今后隨叫隨到,甘受奴役。” 这不就是要彻底拿捏牢城,把配军当私有財產吗? 可这一带驻扎著好几路禁军呢。 他们往日里也都喜欢把配军当作免费劳动力。 云翼军第六指挥为何这么明目张胆? 这种事闹大了,对他们並无益处。 凌风一边给纤腰针灸,一边询问道:“咱们牢城或者指挥使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他们攥在手里?” “没错!” 万玉霜越说越起劲道:“指挥使曾官居正四品,有一紈絝儿子,向別人借了二百两银子,立有借贷文约。那紈絝还趁著指挥使醉酒,让其按了手印,成为担保人……” “后来他儿子不明不白地死了,也没人提借贷这事。直到指挥使被贬数地,半年前又到雄州牢城后,云翼军第六指挥的指挥使才亮出其次子所持的文约,逼咱们指挥使给他做事。” 由於崇文抑武,大宋武官的品级被刻意压低了。 正四品的武官,地位很高了。 马元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只是二百两能难到他? 除非…… 高利贷! 凌风连忙道:“那借贷乃是利滚利,一直在暴涨?” “正是如此!” 万玉霜长嘆道:“算起来也没多少年,现在已经涨到两千多两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都是他儿子造的孽,指挥使也没处说理去。而且闹大了顏面尽失,还了容易被一口咬定是贪来的,对方也未必真要。” “这压根就不是钱的事。” 凌风一语道破道:“他们是要拿著那破文约,吃定指挥使和牢城了。听闻云翼军第六指挥公然酿酒贩卖,其他四个指挥也都暗中参与,赚得锅满瓢满。他们肯定最喜欢配军这种白捡的苦力,连特娘的饭钱和工钱都不用给。” 在大宋,普通兵卒严禁私酿。 朝廷为了笼络武將,允许他们自行酿造,但禁止藉此牟利。 云翼军敢这么干,朝中和宫中肯定都有人。 马元再有城府,这一局也不好破。 难怪州衙搞破格举荐时,他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想来是料到会有此劫了。 “他们就是一帮钻到钱眼里的蠹虫!” 万玉霜深恶痛绝道:“先前宋辽大战,这几个指挥应该是花钱打点了,竟被安排在了后方,损失也是诸军之中最小的。” “如今辽狗还在虎视眈眈,他们又不知廉耻地作威作福起来,何止是欺软怕硬?实属国贼!” 这种內斗內行,外斗外行的行径,確实很噁心。 但他们財可通神,要啥有啥,根本不是牢城能够抗衡的。 眼下其他四都又和他们里应外合,马元相当於是被扔进油锅里炸了。 接下来他怎么出招很关键。 凌风稳如磐石道:“这事不急。我看你气血不畅,体內湿气和寒气太重,等针灸完再拔个罐吧?我昨日买了一些竹子,可做竹罐。” “拔罐?” 万玉霜扭头凝视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如何应对了,这是要故意拖延,等著指挥使给足好处?” “万都头啥时候对我期望那么高了!” 凌风大笑道:“除非今日能把指挥使换掉,不然这件事看起来是无解的。我也只能先想。当然,如果指挥使给的够多,哪怕没法子,我也可以去疯一把!” “……” 有些事急是没用的。 自从王棕请乌涛介入牢城的纷爭后,四面楚歌便变成步步杀机了。 想要保全女囚,只会愈发艰难。 万玉霜本就一筹莫展,听他这么说,索性以静制动,安心治伤了。 凌风给她针灸完,又慢悠悠地做起了竹罐,而且专门调製了能够活血化瘀的药液煎煮它们。 待吃了午饭,脸上带著红晕的女都头再次躺在榻上。 她已经脱去上衣,只穿著一件黑色的抹胸。 线条优美,光洁柔滑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凌风的目光下。 稍微侧点头,甚至能看到她身前那外溢的雪腻。 “看来我判断得没错,这么漂亮的背,不拔罐多可惜?” 凌风心中浮想,两手也是行云流水。 他往竹罐中滴了些酒点燃,迅速扣在万玉霜的后背上。 药力的渗透和竹罐的吸附让她娇躯轻颤,脚趾勾起。 隨著扣下的竹罐逐渐增多,她甚至咬紧牙关,唯恐自己再发出那种羞於启齿的声音。 就在她沉浸其中的时候,血藤在门外大声道:“万都头、凌承局,牢城又有大事发生!” 想来是指挥使出招了,万玉霜急忙坐起身道:“何事?” 血藤还没开口,她忽然察觉到身前凉颼颼的,低头一看才发现抹胸还在榻上…… 这岂不是意味著自己被居高临下,一览眾山小了? 不对,哪里小了! 万玉霜凌乱到双手齐遮,又往前一趴道:“你你你……没看到吧?” “你说啥?” 凌风抽了下滚烫的鼻子,只觉得太饿了,想去干两大碗白米饭。 他是真没想到她也有那么神经大条的时候。 拔著罐呢,起身作甚,整得跟谁没见过那二两肉似的。 好在竹罐的吸附力很强,没有功亏一簣。 血藤可不知道房里发生了这么明艷的一幕,亢奋道:“指挥使说不论哪一都能够彻底解决此事,本都配军再添二十人,今后负责值守南门和草料场,並將获得五张神臂弓、十五把黑漆弓、十五副甲冑和十五件刀、枪、戟、矛等兵器!” “真的?” 万玉霜万分激动道:“今日之事和那王棕脱不了干係,而南门和草料场向来都是他的人负责值守,指挥使这是要跟他撕破脸皮了!” 血藤喜笑顏开道:“这消息一出,王棕立马急了,也不让人围堵营廨了,还派人去和城外的长行密谈,结果被打了回来,一点儿情面都没给。” “他这是咎由自取!” 万玉霜振聋发聵道:“引狼入室的人,终被狼所噬!血藤,你再去探。凌承局,这对於咱们而言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且看这许诺,指挥使似是有意想让咱们出手。”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啊? 这是看他瞌睡,便送枕头来了! 但这些东西哪是那么好拿的。 容易被当枪使不说,还会和云翼军这种庞然大物彻底结怨。 凌风古井不波道:“再看看吧。对了,管著云翼军这五个指挥的上官都有谁?” “啊!” 万玉霜突然惊呼一声坐起身道:“他们有个上官近来白天睁不开眼,晚上完全看不见,据说得的是一代名医王怀隱在《太平圣惠方》中所记的『高风雀目』,难以医治。你医术那么厉害,能不能治?” “我的眼睛也要出问题了……” 凌风口中喃喃,两眼爭分夺秒地往下看,只觉白茫茫一片好壮观。 还是自家上官好呀! 真不把他当外人! 一而再地坦胸相待! “你……我……” 万玉霜发觉后,不仅脖子都红了,而且慌忙趴下,拽起凉枕盖在头上,支吾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凌风善解人意道:“病急不讳医,你不必窘迫。那位上官可有什么癖好?” 万玉霜气势汹汹道:“特別喜欢吃肉,无肉不欢算不算?” “算!” “那你能治?” “还不是手到擒来,额……是手到病除,好像也不对,应该用不到手!” “凌风,你孟浪,老娘砍了你的手!” 凉枕被扔向了凌风,但被他一把抓住了,还肆无忌惮道:“万都头,看来这次你又要委屈一下,听卑职吩咐了!” 万玉霜羞中带怒地剜了他一眼道:“好好好,妾身从此都给凌哥哥鞍前马后如何?” “!!!” 听少女喊哥哥,那是享受。 母夜叉这么一喊,凌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赶紧给她拔了罐,去和少女们閒聊了。 傍晚时分,马元彻底沉不住气了,派心腹前来道:“凌承局,指挥使说你若能破解此局,他可以私下给你三百两银子。他没啥家底,真的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雁过拔毛。 兽走留皮。 谁管他是啥家底! 何况这乾的可是要命的事! 凌风抱起拳头道:“有劳回稟指挥使,卑职不才,权且一试。” 说著,他召集刘一斗、许大熊、王五、血藤、容城三杰等九人道:“诸位,咱们都壮大的机会来了,敢不敢隨我去干一票大的?” 眾人异口同声道:“愿捨命相隨!” “那就披坚执锐,骑上战马,听我號令。” “遵命!” …… 城楼上,四个都头见凌风策马而来,都很疑惑。 “他这是要干什么?带人突围?” “未必!此人无法无天,搞不好是要大战堵门的云翼军!” “你说笑呢?他一个小狐狸,会干这种蠢事?” 想起自身的遭遇,王棕非常紧张,又反覆安慰自己道:“这就是一盘死棋,他什么都不做,兴许还能多活几天,一旦做了,必定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手下被云翼军的长行给打了后,王棕为了反向施压马元,直接让人打开南门,放下吊桥。 这也有以德报怨,继续跪舔云翼军之意。 负责堵住南门的三十个长行这会儿就在大门前。 他们披盔戴甲,手执利器,武装到了牙齿,而且所骑战马膘肥体壮,似是不逊色於契丹战马。 眾多配军感到心悸,根本生不出什么反抗之心。 一个长行字正腔圆地催促道:“马指挥使,最后期限快到了,你別不知好歹!那些犯下重罪的女囚能服侍我们,猪狗不如的贼配军能到城营打杂,乃是他们的福分!” “你也早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了,又欠我们指挥使那么多钱,还是乖乖认命吧,免得苦苦挣扎后又跪地求饶,徒增笑耳!” “笑你大爷!” 凌风一声怒骂,斜向衝出道:“国难当头,你们身为禁军不去杀敌,却跑到这里来撒野,真是找虐!” 第19章 暴打云翼军,闯龙潭 “噗通!” “噗通!” “噗通!” 他那雄厚的声音还在空中飘荡,手中的环首直刀已是大开大合,把三个禁军长行给强行拍下马。 “鱉孙们,爷爷可不会惯著你们!” 许大熊也带著刘一斗和王五驰骋而来,再掀三人。 经过契丹之行和这段时间的打熬,他们的战力提升明显。 尤其是许大熊,狂飆突进起来已有睥睨之姿。 “懦夫当诛!” 楚上元等人虽出自云翼军,反倒最知其中腐朽,也最恨这副嘴脸,遂跟著血藤和容城三杰如狼似虎地衝杀。 乌涛都被搞死了。 面对这些长行,他们感觉浑身是胆。 “贼配军反了!快射死他们!” 几个长行被打急了,从弓袋中取出强弓就要杀人。 “咻咻咻!” “咻咻咻!” 可凌风和血藤各自连发三箭,每一箭都从他们身旁窜过。 警告的意味不言自明。 他们敢杀人,那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而且有些长行被追得太紧了,连取弓的机会都没有。 “撤!快撤!” 他们本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又被连续暴击,外加强力震慑,哪里还撑得住,慌忙后退。 “冲!” 凌风压根没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率眾追著狂揍。 愣是从大门口揍到壕沟外,然后又一路向北。 一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长行怒吼道:“我们可是禁军,你们竟敢……啊!” 他话都还没说完,便被刀面拍脸,滚於马下,连战马都被抢了! “云翼军自升编以来,还从未被这么欺辱过,你们死定了!” “一群螻蚁,等著尸骨无存吧!” “老子的战马,你们这帮匪寇!” …… 眨眼间的功夫,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云翼军长行们便被打得狼狈逃窜,连点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跑到大门口看热闹的配军们,不管是谁的人,都是瞠目结舌。 这样也行? 那可是云翼军啊! 岂能跟揍地痞流氓一样? 他们知不知道云翼军有多少人,又有多强大! 驻守在雄州境內的各路禁军几乎都对云翼军有怨言。 但谁敢跟他们作对? 凌风等人不是捅马蜂窝了,而是捅破天了! 搞不好整个牢城都要跟著遭殃!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是真猛。 就那么十个人,却把三十个云翼军长行给打得落花流水。 这若是传开了,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大跌眼镜! “他们打了天子之师,真是蚍蜉撼树,自取灭亡,哈哈哈……” 王棕看到这画面,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他衝著三个都头道:“我知道他胆大,没想到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不管马元有没有授意,他都是个死人了,指挥使也要换人了。” “胆敢暴打云翼军,太癲了!” “关键还打贏了,还敢抢马,云翼军不吃了他们才怪。”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本都头早就说过,这小子活不长!” …… 然而,凌风並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自从宋真宗景德年间,宋辽达成澶渊之盟后,河北百年无战事。 这里的兵马已经废了。 先前宋辽大战,无疑彻底暴露了禁军的孱弱。 歷史上的“磁州之战”,甚至出现十七个金国骑兵干翻两千宋军这种荒唐事。 他既然出手了,自然要好好教训这些兵油子。 所以当负责围堵北门的二十个长行前来驰援时,他又带著手下以风驰电擎之事来回穿插,把他们也给揍了。 那么多长行,既无战意,又不愿因为催债而枉送了性命,最终只好一起逃窜。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目睹他们这残样,楚上元大为触动道:“云翼军这五个指挥整日里想的都是酿酒赚钱,何曾真正操练过?” “若不是因祸得福,得头亲自指点,我这辈子恐怕都是个『酿酒兵』。可悲的是累死累活,钱还都被上头给压榨了去……” 许大熊喜不自胜地摸著战马和强弓道:“娘的,这么好的马,这么好的兵器,敢情都是用来唬人的?” 楚上元苦笑道:“他们会暗中派兵运送酒酿。现在各路马军都严重缺马,而且战马不是老弱,就是矮小。这五个指挥因为有钱,战马反而很好。” “可他们就是不去打辽狗,真想全给砍死!” 血藤恨得牙痒痒道:“凌承局,咱们抢了他们十五匹战马和一些弓箭,价值不菲,云翼军必然狂怒,咱们保得住吗?” “你们表现得很好,受伤的回去处理一下,剩下的交给我吧。” 凌风望向不远处,只见马元带著几名亲隨策马而来。 他依旧是凉衫羽扇,文人模样,刚到跟前便打趣道:“凌承局,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干的事吗?” 凌风放声道:“这比杀人屠城、祸国殃民、起兵谋反那些差远了吧?而且天下间道理再多,若是门被堵了都不反击,今后还怎么立足?” “哈哈哈!” 马元开怀大笑道:“说得好!你还真是鹤立鸡群,与眾不同!看你这么胸有成竹,是不是已经想好如何收场了?” “劳烦指挥使隨卑职走一遭。” “龙潭虎穴,我陪你闯,这毕竟也是我的事,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不错,听著还像句人话。 但自己握有撒手鐧,那才是最大的底气。 凌风带著他往西北方向赶了十里路,来到云翼军的驻地。 这应该是雄州境內最大,最气派的城营了,依白羊淀而建。 看起来就是一座小型城池。 城墙、女墙、战楼、瞭望竿,还有羊马城(矮墙)、壕沟、木柵、棘城和陷马坑等都是標配。 主要是占地广阔,城坚墙高,固若金汤。 云翼军五个指挥的將士和家属都住在这里。 而在城营最南面,还建有一座水寨。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它更像是一座奢华的水上之城。 一眼望过去,楼阁耸立,房舍密集,水面上一字排开的船只竟被映得很渺小。 云翼军的一些大人物住在那里。 马元让人通传后,带著凌风和亲隨乘船来到位於东南角的一处阁楼中。 守卫並不多。 但看他们的眼神都是锐如刀剑。 待走进客厅,便看到一个胖成肥猪,又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 “嘭!” 他不由分说,直接將一坛酒扔向他们道:“混帐东西,你们好大的狗胆!打了第六指挥的长行,抢了他们的战马,还敢来我这?来人呢,把那个叫凌风的杂碎先砍了,扔到白羊淀里餵鱼!” 他是军都指挥使章铭。 大宋禁军的基本编制分为厢、军、指挥、都四级。 后来经过王安石变法,又出现了“將—部—队”的新编制。 云翼军属於大宋禁军中的一个具体骑兵番號,还是传统编制,驻守雄州的五个指挥在编制上为一“军”。 军都指挥使和军都虞候是他们的统兵官,地位要在每个指挥的指挥使之上。 万玉霜说的得了“高风雀目”的人就是他。 “且慢!” 凌风躲过摔来的酒罈道:“我略懂医术,可以治好你的眼疾。” “就凭你?” 章铭强行睁著刺疼的双眼,满脸不屑道:“近来不知道多少名医为我诊治,皆是束手无策,你还敢大言不惭?何况你辱我云翼军在前,哪怕真能治好,老子寧愿当个瞎子,也要把你挫骨扬灰!不然今后还如何服眾?” 凌风冷笑道:“往日里只赚钱不操练、宋辽大战时龟缩最后、堂堂五十长行,却被十个贼配军给打了,是很辱,不过是自取其辱!” “放肆!你们还不快给我杀了这个黄口小儿!” “怎么,都指挥使这是忘了『保州之乱』?不过七八十年前的事吧!” 言语间,凌风已经把靠近他的两人给踹翻了。 “小贼受死!” 章铭已经怒不可遏了,见他还敢动手,气得拔出长刀就要亲手砍了他。 马元眸中闪动异色,果断挺身相护道:“都指挥使息怒,我这手下向来心直口快,但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仁宗皇帝庆历四年的时候,驻守在保州的云翼军发生兵变,朝廷招降后將参与叛乱的四百多长行坑杀。 这件事从此成为整个云翼军的禁忌。 凌风在这个时候提及已经不是不合时宜了,而是纯属找死。 但他觉得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未尝不是破解此局的一步好棋。 “马元,枉你还曾贵为安远军承宣使,已经彻底沦为朽木!” 章铭继续向前,气急败坏道:“既然你想死,那就给他陪葬,今日谁也別想阻我杀这无法无天的小贼!” 凌风拽了把马元,主动迎上去道:“都指挥使是个聪明人,难道就没想过砍人之后会如何?雄州那么多禁军,为何只有云翼军和牢城闹到这般田地?云翼军是人多势眾,但酿酒的只有五个指挥,眼馋的有多少?怨愤的有多少?心生歹意的又有多少!” 见他举起的长刀僵在了空中,凌风鏗鏘有力道:“钱能福人,亦能祸人!你们这一军酿酒牟利,已是违法,纵有靠山倚仗,他们看重的也只是你们的钱,而不是人!” “若还多行不义,横行无忌,传到官家的耳朵里,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保州之乱』,你们又如何自辩?此番大宋惨败,势必需要替罪羊,你们花钱打点,损失最小,难道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耀武扬威,出尽风头?” “你你你!” 章铭脸色苍白地向后踉蹌了几步,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过他也没有急著站起来。 凌风所说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敲击著他的脑袋,让他心慌、意乱,甚至恐惧! 那帮浑身铜臭味的手下真是该死,都还没有一个贼配军心里敞亮…… 第20章 真破局,准皇妃 “我终究还是小瞧他了!” 马元同样很惊诧。 首先,凌风竟能看出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激化牢城和云翼军之间的矛盾。 早在州衙替凌风出头,把端了契丹细作窝点的大功,从第五指挥那里抢来,还破格提拔凌风后,他就察觉到了。 这些禁军虽然驻守在雄州,但隶属三衙,由朝廷直接管辖。 往日里州衙还是很给他们面子的,凡事儘可能忍让。 云翼军第五指挥主查细作,死伤不少,还有个將虞候被杀。 凌风再厉害,那也只是个牢城新人,最终却拿走了头功。 他们不心怀怨恨才怪。 这想来是有人觉得牢城廉价,想要利用牢城来对付云翼军的这五个指挥。 其次,他们酿酒赚钱確实惹人嫉恨。 靠山再大,一旦沦为眾矢之的,也不可能死保他们。 最后,战败需要替罪羊这一点,可谓一击致命。 云翼军损失那么小,他们自己不心虚? 这种事禁不起查的。 万一被推到风口浪尖上,那就不是“保州之乱”了,而是“雄州之乱”! 他们都会死! 所以凌风触犯他们的禁忌,並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在为这些做铺垫。 他层层递进,每一点都切中要害,让章铭听了都心惊胆寒,实在非同凡响。 看来这一局破解有望啊! “退出去!” 章铭让手下退出客厅,缓了许久才撑著身体坐到太师椅上道:“我这眼疾你真能治?” 凌风沉声道:“敢问都指挥使,你的眼睛在这之前可有什么症状?” 章铭摇头道:“並无不適,突然之间白天怕光,夜里看不见。那些名医都说是什么高风雀目,我听著就烦!” 所谓高风雀目,就是现代俗称的“雀蒙眼”。 医学术语叫作“夜盲症”。 这种病的病因很多。 先天遗传和后天严重病变引起的都难以医治。 但这一看便是维生素a严重缺乏导致的夜盲症,跟他的饮食习惯有关。 缺啥补啥。 只要把维生素a给补上去了,自可痊癒。 那些名医估计是没弄清楚病因,只想著去套王怀隱所说的高风雀目了。 凌风连脉都懒得跟他把了,直接道:“你每日吃些酥酪、韭菜和桃杏,再喝点鯽鱼汤,很快便可恢復。倘若愿意吃动物肝臟,诸如猪肝、牛肝、鸡肝等,好得会更快。” 章铭不敢相信道:“就这么简单?你確定懂医术?” 马元也是挤出了川字眉。 他这真是在治病? 千万別胡来。 都到这一步了,搞砸了多可惜! 凌风自圆其说道:“这是我祖传的偏方,针对此疾最是有效。而且无非是吃点东西,都指挥使何不一试?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和指挥使愿意在此过一夜。” “也罢,来人呢,好生招待。” 章铭起身离开。 他还有要事处理。 五十个长行被配军打,这太丟人了,必须封锁消息,免得闹得人尽皆知。 另外,诚如凌风所说,他得好好约束五个指挥了。 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翌日晚上。 凌风坐在凉亭下,十分悠閒地赏著湖中月。 马元则是扇著扇子来回踱步。 他有些等急了。 这种事拖则易变,还是要儘快解决。 “马指挥使、凌承局!” 就在这时,章铭在亲隨的搀扶下走来了。 他朗声道:“那偏方真是神了,我不过是按照凌承局所说吃了十几顿,两眼在晚上竟能隱隱看到东西了。” 十几顿…… 这是疯狂加餐呢! 也不怕撑死自己! 凌风赶紧道:“眼睛恢復需要一个过程,过犹不及,你也別太著急了。反正我就在牢城,如果你最终无法痊癒,隨时都可以去砍我。” “哈哈哈!” 章铭拍著他的肩膀大笑道:“你这小子既能让人恨之入骨,也能让人奉若珍宝!以你这身手、胆识和医术,又岂能待在牢城那种地方?来当我的亲隨如何?” 军都指挥使的亲隨。 这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凌风却是想都没想道:“多谢都指挥使抬爱,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螃蟹还有横爬路。我在牢城很好,还是让我继续沉沦吧。” 章铭愣了一下,尬笑道:“强扭的瓜不甜,我等你改变主意。” 说著,他將一张纸递给马元道:“我帮你要来了借贷文约,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你儿子也早死了,你们从此两清。” 马元慌忙放下画扇,双手颤抖地接到手里道:“多谢都指挥使!” “要谢就谢凌承局吧。” 章铭再次看向凌风道:“你抢的那十五匹战马?” “咳咳咳!” 凌风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道:“我看它们膘肥体弱,虚有其表,上了战场也是送死,想给治治。” 这臭小子在內涵谁呢! 想占为己有就直说! 章铭狠抽了几下嘴角道:“你养得起吗?” 凌风微笑道:“既然在我那,砸锅卖铁也要养!我真不是抢,更没想著要霸占,只是强迫症犯了,觉得那么好的战马不治可惜了。都指挥使不会怪我『医者仁心』吧?” “……” 这脸皮厚得可以当锅盖了! 章铭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摆了摆手道:“那你就好好治,別得意忘形到处胡说八道,破坏了你我结下的这段善缘。” 看凌风这意思,是不准备送回那些战马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若是强要,容易把事情闹大,关係闹僵。 他也有意给第六指挥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 暂时就这样吧。 他倒是要看看,一个身处牢城的傢伙,搞那么多战马乾嘛! 凌风趁机道:“那送女囚和干杂活之事?” 章铭深呼一口气道:“別的禁军如何,我管不著,但这五个指挥若是再敢乱来,我打断他们的腿。你们快走吧,不然会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告辞!” 事情已经解决,马元和凌风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们快马加鞭往回赶。 见除了亲隨,也没別人,马元掏心掏肺道:“你也看出来了,如今雄州的局势波诡云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今后你我应该勠力同心才是,別总是无利不起早!” 没有交情,那当然是“利”字当头。 何况还是个老狐狸。 凌风歪头询问道:“我若没办法,指挥使是不是自己也能解决?我看你也没到手足无措的地步。” 马元唉声嘆气,心如刀绞道:“当年犬子虽不学无术,但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死得不明不白。我查了那么多年,查到了不少线索,盯上了一些人。” “其中就有第六指挥的指挥使和他的次子。如果你不能破局,我只好提前状告他们,但这必然会有漏网之鱼,还有可能鱼死网破。” 原来他儿子是被害死的。 这种丧子之痛足以改变一个人。 凌风浅声道:“狗改不了吃屎!章铭还算清醒,可云翼军这五个指挥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咱们只能先稳住他们,你也可以趁机多查查。” “我正有此意。” 马元连忙道:“对了,那位大娘子心地善良,並不知道她爹要杀人灭口之事。你那战死在契丹的四个队友,有两位的家人已经拿到赏银,另外两位和你一样,早就孑然一身了。” “拿到就好,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话说她爹到底是谁?” “你现在还是不知道为好,我能告诉你的是那位大娘子本来是要献给官家,入宫为妃的。接下来应该要由她妹妹代替了。” “!!!” 她是个准皇妃? 这简直惊天大瓜啊! 凌风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位丰腴又妖嬈的大美人。 当真“熟味”十足! 难不成官家喜欢这种,大娘子是被据此培养而来? 那小娘子又是哪种风格的? 凌风攥紧韁绳道:“要不是她还有个妹妹,僱主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吧?” “这只是其一。” 马元甚是欣赏道:“最关键的是你很不一般。我这些年辗转多地,见过太多年轻人,你是最特別的那一个,绝非池中之物。” “牢城虽不宜久待,但也有它的好处,你今后大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谁说荒山无老虎,泥沼没蛟龙了?只要自身够强,在哪都能熠熠生辉!” 这话说得在理。 凌风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没有跟他多掰扯。 这个人还是看不透。 …… 第21章 掌摑都头,上官情动 牢城营廨。 四大都头已经兴高采烈地喝上了。 王棕春风得意道:“谁能想到,那对大小狐狸,竟然跑去找长行们的军都指挥使了,这不是羊入虎口嘛!现在一天一夜过去了,他们音讯全无,母夜叉都急成疯狗了,你们说这解不解恨?” “太解恨了!马元是要扶持凌风打压我等,现在反倒跟著他一起下地狱了!” “一个武將,非要扮成文人,还装作城府极深的样子。结果被一纸文约给玩死了,这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那小杂碎自以为有勇有谋,可以玩弄我们於鼓掌之中,殊不知雄州这潭水深著呢,隨便挑一个都能碾死他!” 几个都头附和之余,推杯至盏,开怀畅饮。 自从凌风来了后,他们就没消停过。 现在搅屎棍彻底惹怒了云翼军,结局已定,他们难免又要像以前那样明爭暗斗了。 但今夜,必须要一起庆贺,一扫心中不快。 “报!” 一个配军连滚带爬地跑来道:“各位都头,不好了!指挥使和凌风毫髮无伤地回来了,还……还让所有人去天王堂!” “你说什么?!” 四个都头险些把喝到肚子里的酒全给呛出来。 云翼军向来同气连枝,睚眥必报。 那五个指挥又財大气粗,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怎么可能把他们放回来? 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见他们都不信,配军欲哭无泪道:“真的回来了,想来是凌风破了局,指挥使要兑现承诺了!” “不可能!” 王棕一把掀了饭桌,惊恐失態道:“这分明是个死局,他还打人抢马,拿什么破!一定是云翼军逼他们回来当眾懺悔,然后带著战马、女囚和银两去城营谢罪的!” 说著,他步履蹣跚地往外走,脸上忽明忽暗,像是得了失心疯…… 天王堂前。 残月如鉤,人影散乱。 牢城五都有人欢喜,有人惆悵,有人心慌,似是在同时演绎著人生百態。 “肃静!” 马元以扇击掌道:“此番我牢城被堵,女囚险些沦为娼妓,配军徒增苦力,幸而凌承局智勇双全,化解危局,让咱们今后不会再被云翼军所迫。” “本指挥使自当兑现承诺,让他再择二十配军,並且奖赏兵器甲冑,值守南门和草料场。” 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王棕觉得没有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他指著马元,暴跳如雷道:“別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这是假公济私,私相授受!他一个杂碎,凭什么一而再地扩充人手,坏了规矩?本都头不服,定要上稟州衙,请知州和通判主持公道!” 马元轻笑道:“你一个引狼入室,吃里扒外的败类也敢在此狂吠?你儘管去稟,本指挥使还怕你一个小小的都头不成?” “既然人都在,本指挥使在此宣布,三日之內,牢城將发放所欠军餉,今后也將发军餉,而不仅是口粮和酱菜!” 此话一出,配军们全都欢呼了起来。 “军餉,我没听错吧?咱们有生之年还能领到军餉?” “这不可能!他一定是在骗我们!” “你这是被奴役惯了,都忘了咱们也是兵了!他奶奶的,还是指挥使好啊!” …… “你们!” 看到连自己的手下都难掩笑意,王棕失望至极。 升米恩,斗米仇。 他平日里可是各种奖赏,待他们不薄。 结果马元只是说要发他们应得的,一个个就激动成这样。 全是白眼狼! 而且他在凌风选人之前公布这消息,太毒了。 这是帮其离散人心,壮大声势呢! 牢城真要变天了! 万玉霜这会儿虽然还是有点冷傲,但已经暗中推了凌风好几把,让他快选了。 马上新配军的归属就要彻底划定了。 她这一都竟然还能再添二十人。 简直如梦似幻! “万都头,这肯定还需要你来掌眼。” 凌风適时拉了她一下。 事情办妥了,上下关係也该恢復了。 人家再怎么说也是都头。 一个下属哪能一直骑在上官头上? 万一被她张口咬了咋办! “好!” 万玉霜对他这表现还是很满意的,立马跟他一起选。 新配军但凡被选中,鲜有拒绝的。 现在只要有点眼力劲的,都能看出来她这一都要啥有啥,今非昔比。 “姦夫婬妇!” “狗男女!” “你们別得意太早,很快就会去见阎王!” 几个都头如鯁在喉,肺似是成片撕裂,脸也是黑一块,青一块。 算起来,凌风已经拿下多达四十个新配军了。 年轻力壮和身手不错的全被他给挑走了。 马元还要给他们兵器。 凌风又有那么多战马和银两,自身还那么能打…… 毋庸置疑,曾经牢城最弱的一都,摇身一变已是最强! 他们今后恐怕要仰人鼻息了! “这是你们的兵器甲冑,今晚就去接手南门和草料场。” 马元用画扇指了指堆放在天王堂前的东西,笑著离开了。 两个副指挥使倒是很能沉得住气,始终一言不发,快步回到营廨。 四大都头和他们的死忠皆是横眉怒目,迟迟不肯走。 凌风见状,拿起黑漆弓,连搭五箭,对准他们道:“你们难道还要帮我凑龙团?这次比射箭,两人互射,射死人不偿命,反倒给钱如何?” 这个疯子! 想起上次比试的痛苦经歷,眾人全都心有余悸,准备远离。 “狗杂役,你当那么多人是被你嚇大的?” 这段时间太憋屈了,王棕不愿再落声势,从此抬不起头。 他迎著弓箭走向凌风,青面獠牙道:“老子在牢城横行那么多年,又岂会输给你?接下来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啪!” “啪!” 凌风二话不说,放下弓箭,朝著他的面庞就是两巴掌,隨后一脚將他踹翻。 “呜哇!” 王棕吐了一大口鲜血,又摸了下肿胀的脸,咆哮如雷道:“你……你敢打老子?来人呢,剁了他!” “老娘看谁敢!” 万玉霜也被凌风这举动给惊到了。 但她没有迟疑,立即率眾横在了四都配军的面前。 第22章 大杀器,过分的要求 “別怕,全上!” 其他都头哪个不看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很震惊。 凌风竟然当眾掌摑王棕,还给打吐血了。 同时,更担心这种事会发生在他们头上。 所以不约而同地將手一摆,让手底下的配军都压上去。 王棕和指挥使已经势同水火了。 唇亡齿寒,他们这四都又岂有不並肩而战的道理? 今夜哪怕闹到州衙去,凌风以下犯上,也必须受到严惩! 乱战似是一触即发。 “砰!” 凌风却又踢了王棕一脚,掷地有声道:“那位说了,让我代他给你点教训,別以为他不知道你和他的那些手下所乾的勾当,今后再敢去祸害他们,死!” 王棕浑身一震,瑟瑟发抖道:“章章章……” 这不就差点名道姓了吗? 章铭! 这是军都指挥使让他打的,顿时让他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不过,他很好奇凌风跟章铭说了什么,让其不仅不追究打人抢马之事,反过来还要教训他。 这太反常,太诡异了! “快回来!” 三个都头很会见风使舵,深知云翼军的军都指挥使绝不是他们能惹的,慌忙喊回所有手下。 即便是王棕的手下,也都止步不前了。 “指挥使到!” 马元闻讯后,又去而復返了。 他径直走到王棕面前,扶他站了起来,又突然一掌將他扇翻道:“本指挥使倒是差点忘了,你刚才以下犯上,信口开河,说本指挥使假公济私,实属该打!” 说完,他还衝著凌风挤了挤眼,紧接著將画扇一展,吟诗走人:“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噗!” 王棕接连被打,又被用诗骂禽兽不如,只觉气血逆流,猛地再吐一口血,好像整个人都要不行了。 “王都头!” 一眾手下赶紧上前,把他给抬走了。 其他都的人哪里还敢多待,跑得比兔子还快。 “打得好!打得好啊!” 万玉霜毫不避嫌地搭著凌风的肩膀,乐不可支道:“这比打云翼军的长行都解恨!不过,你到底给那位军都指挥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 “嘘!” 凌风做了个手势,凑到她耳畔道:“我有说是谁吗?他自己瞎猜跟我没关係吧?” “……” 万玉霜嘴唇半张地看著他,又察觉到两团雪腻在猛撞皮甲了。 这难道是假的??? 他是什么脑子,连这种诡计都能轻车熟路! 王棕挨得怨啊! 这无疑更解恨了! 凌风几乎將身体贴在她腰侧,压低声音道:“你也看到了,他们还不服呢,待会咱们的人去南门和草料场跟王棕的人交割时,他们肯定会再生事端!” “这样一来,教训他也就变得势在必行了。而且他屡次三番对咱们下死手,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当然,这样也能离间他和云翼军五个指挥的关係,让他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万玉霜面露潮红,情不自禁地抓起他的手道:“你这是一石多少鸟了?” “咳,回头咱们再慢慢数。” 瞥见大傢伙都看著呢,他又重新拿起了黑漆弓。 这种弓本质是筋角复合反曲弓,和黄樺弓一样属於宋军的核心制式装备,量大管饱,有效射程达百步,主要用於压制和火力覆盖。 对付契丹和金人的“大杀器”还是靠弩! 凌风又拿起旁边的一个以桑木为体,檀木为弰,配有铁蹬子枪头和铜製马面牙发装置的弩,心中嘖嘖称奇。 它便是冷兵器时代赫赫有名的神臂弓,有效射程可达三百步,能够贯穿重甲。 前世的时候,他曾苦练射箭和射击。 以射箭磨炼心性,以射击提高技能。 日復一日。 手掌不知道被磨去多少皮,流了多少血,很多人都说他走火入魔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坚持,让他的射术独步军中。 今后这弩也要好好练,关键的时候可能派上大用场。 刘一斗乐呵道:“头,这些东西原本是不是州衙发给整个牢城的,指挥使全给咱们了?” 楚上元连忙道:“他也给其他都机会了,他们没抓住,能怪谁!这些兵器甲冑加上咱们之前所有的,能让二三十人披坚执锐了。若是抢来的战马不用还,那咱们可是有二十五匹好马了,今后负责草料场,连草料也不用愁了!” 凌风笑道:“咱们凭本事抢来的,又岂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真的不用还了?” 万玉霜难以置信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又有人来了,凌风挑眉道:“这个也是回头再说。” “凌承局,这是指挥使的私下奖赏,还夸你打得妙!” 两个亲隨放下箱子就走了。 凌风打开看了看,正是马元承诺的那三百两银子。 见钱滚滚激动得双拳推腮,两脚直跳的样子,他忍俊不禁道:“万都头,指挥使都开始发军餉了,咱们是不是也要意思一下?” “意思一下?” 万玉霜怔了征,自嘲道:“如今我是巧妇,你是土財主,今后这种事不用问我,你来做主就行。” “那滚滚呀……” 凌风摸著童顏少女的脑袋道:“你从这些钱中拿出九十两,给隨我出城揍长行的九人,再给其他人每人发一两银子,让大傢伙手里都有点钱,这能做到吧?” “能!” 钱滚滚把头一昂,声音嘹亮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將来我还怎么给凌哥哥当小管家,嘻嘻嘻。” 凌风往她身前看了一眼道:“那必须是大管家!” 发钱是他早就开始酝酿的。 短时间內这一都来了太多新人。 他又搞到那么多钱。 需要藉此聚拢人心,增加凝聚力。 但又不能发多。 还是要走激励机制,让他们各凭本事拿奖赏。 这样才能在內部形成良性循环,不断提升战力或者能力。 “多谢万都头和凌承局,你们太好了!” 女囚和配军们都很高兴。 牢城苦不堪言,但他们就像是两道光,照亮了前进的路,让他们对未来重燃希望! “刘一斗,你带五人去南门交割,王五,你带六人去草料场,许大熊今后带人巡逻牢城,楚上元负责安置新人。” 凌风下达任务后,急不可耐地看向上官。 殊不知万玉霜也是如饥似渴了。 她特別想知道一些细节,而且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如果他还能让这一都添新人,她可以答应他任何要求! 也不知道他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第23章 红顏祸水,以下犯上 万玉霜让人准备了一些下酒菜,又卸下皮甲,换了身凉快的衣裳,甚至还把脏兮兮的脸给洗乾净了。 凌风走进房间时,看著坐在桌旁,正在倒酒的美人儿,都有些醉了。 他知道自家都头很美。 骨相、五官和轮廓已然决定。 只是没想到把脸一洗,完全就是红顏祸水级別了。 她虽然整日里冷冰冰的,却是娇滴滴的银盆脸儿,眉心还有一颗美人痣,悬鼻翘唇,桃腮月眉,怎么看都是一副富贵之相,跟凶狠刻薄不沾边。 倘若生在高门,或者愿意嫁入大户人家,那就是一朵贵而不矜,艷而不妖的“人间富贵花”。 现在待在牢城这种鬼地方,每天还要自污面颊,扮个母夜叉,也是难为她了。 他走到她对面坐定,调侃道:“万都头,你终於肯露出庐山真面目,不把卑职当个外人了。” “少贫嘴!” 万玉霜將一碗酒推到他面前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痒,不舒服而已,快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哪里是脸痒,分明就是心痒! 凌风也没卖关子,把在章铭那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来,干了!” “再干!” “还是我敬你!” …… 女都头听完后连敬了他三大碗酒,啼笑皆非道:“一盘死局,竟被你动动嘴皮子就给化解了,王棕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吐血而亡!” “而且你给军都指挥使治病,不仅没用药材,把脉也省了,真的连手都没用!臭小子,你简直无所不能啊,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吗?” 凌风两手一摊道:“我都说了用不到手,你还不信,还说我孟浪……” “登徒子!” 看到他竟下意识地往她的身前瞅,万玉霜一怒而起,抄起凳子道:“你最好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给老娘抹掉,不然老娘砸死你!”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抹掉? 当大脑能恢復出厂设置呢? 哪个正常男人被个冷美人一而再地袒胸以对,事后能够忘得乾乾净净? 更別说形状太美,他吃饭的时候都不再让人把大白米饭往碗里堆得太高了。 唯恐睹物思粮仓,越吃越饿。 他索性反客为主道:“万都头莫不是忘了自己的承诺?” “本都头向来一言九鼎,又岂会出尔反尔?” 万玉霜放下凳子,大马金刀地坐著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別看她一副浑然不怕的样子,右手却在用力拧著大腿,告诉自己別露怯,別跟个小女人似的。 否则今后还怎么当他的上官? 凌风觉得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太有趣了,忍不住调戏道:“再怎么过分都行?” 万玉霜双手撑桌,凑头瞪著他道:“总不能比为奴为婢还过分吧?” “卑职岂敢!” 凌风也是欠身,和她四目相对道:“只是发现万都头这里很不错,不知今夜……” “你!” 冷冽的美人儿一掌拍在饭桌上,险些没绷住,但最终还是莞尔一笑道:“不就是还惦记著你的齐人之福嘛,没问题,你不用走了。” “老娘还会把灵韵、滚滚等几十个妹妹都叫来。你不是號称金刚肾吗?只要你不怕变成金刚针,老娘奉陪到底!” 铁杵磨成针? 这上官一看就是未经人事,有些想当然了。 而且既狠又怂,不敢孤身深入,便要成群结队搞车轮战。 殊不知凌风最喜欢以少打多,力战群雌。 他雄姿勃发,傲然挺立道:“那就请万都头打头阵,以身作则,不要坠了自己的威名!” 这说的都是什么? 要命啊! 万玉霜羞臊到不敢看他,但又不甘示弱,猛地抓住他的肩膀道:“凌风,你这是以下犯上,本都头也要扇你耳光,哼!” 她这应该是灵光乍现,有样学样,免得下不了台了。 还是很鸡贼的。 可好不容易看到她脸红得都可以掐出血了,凌风並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坏笑道:“万都头,在闺房床笫间,以下犯上可不能隨便说,容易遭人误解。” 万玉霜起初不知所云,但在想起曾从女囚身上搜到的春图时,似有所悟,再次抄起凳子道:“臭小子,你欺老娘啥都不懂呢?看老娘打不死你!” “喂喂喂,上官动口不动手。” 凌风在房里躲了十几圈道:“再这么下去,要被围观了!要求你先欠著,咱们还是聊聊如何对敌吧,不然你就是满足我了,咱们又活不长,有个啥意思?” “下不为例!” 万玉霜心下狂跳,重新坐回饭桌前道:“王棕在牢城树大根深,你减其人、削其財、挫其锐气的策略很好,但他必有靠山,想要將他连根拔起,还不能急著收网。” 凌风赞同道:“所以接下来还要请血藤围绕著他,好好查查,一旦发现对咱们有利的线索,可以伺机出招。” “其实在我看来,王棕已经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了,真正要提防的是两个副指挥使。他们淡定得出奇,有坐收渔利之嫌,指使老差拨破坏敢死队任务的,可能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万玉霜点头道:“他们这段时间是太过沉寂了,我会派人暗中盯著。近来有一些不怕苦的妹妹想跟著你一起学打架,我准备让血藤给聚成一队,你抽空指点一二,將来需要的时候说不定能够临时顶上去,你看如何?” 凌风笑道:“自无不可!” 如今还算战时。 从临近各州调来那么多配军,乃是朝廷根据雄州所需而採取的应急措施。 新配军划定归属后,每一都的配军会相对固定。 再想一下子添个一二十人,根本不现实。 这种情况下,需要挖掘內部潜力。 也不用太多,若是能有十个女囚练出来,本都的实力都会更上一层楼。 两人就此边喝边聊。 最后好像聊到了前朝平阳公主的娘子军。 凌风甚至说起了本朝的梁红玉,听得万玉霜拍掌叫好,但在醉得趴下前还不忘问一句:“咱大宋啥时候出了那么厉害的女將了?” 没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凌风也喝多了,被几个女囚给架回房舍,细心照顾。 …… 第24章 无心插柳,备战草料场 十来天后。 凌风先是暗中操练了十个女囚,然后准备去草料场教本都配军练骑射。 他总感觉自己这一天天跟当贼似的。 明明都是兵,禁军和厢军不咋操练,他们却要偷偷摸摸的。 而且为了不张扬,还要分批轮训。 那些知道的,估计会以为他们是吃饱了撑得。 “凌哥哥!” 冯灵韵携著香风而来,將一封信递给他,眉开眼笑道:“咱们缝製的第一批香囊已经转手卖出去了,还卖得极好,赚了很多。” 凌风哭笑不得道:“不是吧?” 最近太忙了,香料他都没有用心调,也没怎么管这事。 毕竟缝製香囊只是用来投石问路和掩人耳目的。 他从未指望这玩意能给他带来多少收入。 真正赚钱的大买卖,还在布局中。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冯灵韵温柔似水,轻言细语道:“虽然也有人夸我们的针线活,但都夸香料清新淡雅,不浓不冲,恰到好处,而且留香颇久,还能清神醒目,备受那些大户人家娘子们的喜爱!” “……” 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但愿不要影响血赚的买卖啊! 不然可就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了! 另外,再怎么样都要肯定她们的功劳。 凌风笑了笑道:“主要还是你们缝製得好,特別是你,不辞辛劳,尽心竭力,一定要厚赏!” 冯灵韵欢欣鼓舞道:“万事开头难,现在头开得那么好,我们一定会更加用心,卖出更多香囊的,还请凌哥哥放心,奴家去忙啦。” “嗯,我很放心……” 凌风苦笑著拆开信,看了一眼后,脸上只剩下苦涩了。 这是苏春儿写给他的回信。 没有情意绵绵,没有倾诉衷肠,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忘了我吧”! 不过这些字又力透纸背,好像是在万般不舍的情况下写的。 “凌承局!” 他还没有来得及多想,马元执扇赶来道:“听说你的香囊把那些娘子们迷得神魂顛倒,慷慨解囊?没想到你还擅长商贾之道,把很难赚钱的勾当都变成了摇钱树,真是又让我刮目相看了!” 凌风兴致寥寥道:“都要被鳩占鹊巢了,指挥使不会还有閒情逸致来拿捏卑职吧?” 马元哑然失笑道:“你小子跟个铜刺兽(刺蝟)一样,浑身都是刺。本指挥使是来给你送美差的!” “今年雨水太多,运送粮草很困难。后方准备趁著这几日连续放晴,將大批粮草运到草料场,然后再快速转运到容城县城和两个城营。看守这些粮草由广威军负责,牢城协助。” 草料场以前屯放的都是给战马吃的草料。 这听著像是突然之间变成前线的粮草中转站了。 以往契丹人很少到牢城附近游弋,雄州境內又水系发达,此番大规模运送粮草,必然还有漕运。 而且承担中转角色的仓储点肯定不止一处。 这事一看就没有那么简单。 凌风直言不讳道:“还请指挥使明言,这是不是要让陆运给漕运打掩护?” “是双管齐下,与天爭时!” 马元断然道:“事关重大,不容有失。万都头还需坐镇牢城,你可率三十五名配军前往,本指挥使还会让其他四都各出十人助你!” “你们无需签下军令状,只要能够和广威军一起在草料场守上几日,確保草料场无虞,那便是大功一件。而且粮草一旦运出草料场,最终能否送达,自有其他兵马负责,与你们无关。” 凌风双手抱拳,郑重其事道:“卑职领命,这就去准备!” 草料场已经是他的地盘。 还有啥好说的? 这不去也得去! 可是一听到既有广威军,又有其他都的配军,他就头大。 各自为营,良莠不齐。 只是守著草料场还凑活,怕就怕契丹人来攻。 自从战败后,大宋的各路禁军要么南撤,要么龟缩城中,避战不出。 到时候恐怕连驰援的都没有…… “等等!” 马元都已经转身了,忽然叮嘱道:“听说这次还有三十个义士相助,能忍则忍,別跟他们起衝突,咱们惹不起!” “……” 草料场在牢城西边,不到三里地。 周边筑有黄土墙,里面建有十几间用作仓廒的草房和两座能够居住的草厅。 除此之外,还设有望火楼,配备贮水袋、水桶、麻搭等。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极为重要的军事物资储备地。 但因河北百年无战事,各路禁军严重缺马,这个草料场又离牢城太近,商贾不太喜欢往这里运送草料,导致地位大降。 朝廷和州衙派来管理的官员,比如监官、监门官、专知、副知等换了一批又一批,实在是没有什么大的油水可捞。 牢城担负的是值守、巡逻和防火之责,时不时的能收点常例钱。 即便不多,那也总比没有强。 凌风带著五都的配军赶到没多久,广威军也到了。 这路禁军属於边防新军,是宋哲宗元符元年创建的,距今不过二十多年。 此番被派来草料场的共有百人,说是清一色的骑兵,实则步骑各半。 领兵的是个军使,相当於步军的都头,叫雷罡。 他浓眉大眼,长相敦厚,但也没给配军好脸色看,只是简单和凌风打了个照面。 这都惹得那些长行不满了。 没办法,贼配军处於宋军鄙视链的最底层,好像离得近点都会沾一身晦气。 最后来的三十个义士,更是把广威军当成了隔离墙,根本不愿看到他们。 “他奶奶的!” 许大熊拿拳头捶墙道:“那帮躲在城里的龟孙不打辽狗,还要粮草也就罢了,这些瘪犊子还狗眼看人低,气死俺了!” 凌风拍著他的肩膀安抚道:“尊严都是自己打出来的,来日方长,不用太在意这些,咱们做好分內事就行了。” 刘一斗小声道:“头,我刚才听说那些义士都是来当效用兵的,可没赶上大战,各路禁军都抢著要,他们还没做决定。效用兵是啥?听著很厉害的样子!” 凌风颇为诧异道:“效用兵主要面对的是家境较好,自带装备,为了功名而从军的特殊群体,他们非富即贵,可免於面部刺字,地位和待遇要比普通的禁军长行高,晋升也更快。” “难怪一个个眼高於顶,原来都是富家子弟!” 楚上元摇头道:“头说得对,鸟他们作甚。咱们都是签了军令状的,还是多巡逻,避免走水吧。这一带除了七里舖,既穷又偏,辽狗都不来,只要粮草转运得快,倒是不用担心他们来攻。” “还是不能放鬆警惕。” 凌风皱起眉头道:“你们好好巡逻,我带人往北看看。” 满打满算,他也就离开了一个时辰。 回来时便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往草料场运了,自己的手下还跟人起了衝突。 雷罡绷著脸道:“你回来得正好,给本军使约束好那些贼配军,现在是非常时期,谁再敢闹事,军法处置!” “头!” 刘一斗咬著牙低下头道:“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见他鼻青脸肿的,凌风怒声道:“怎么回事?谁打的?” “还能有谁,就是他们!” 许大熊指著远处的义士道:“我们在巡逻时,他们有人骂我们是阴沟里的臭老鼠,还故意扔石块砸我们。一斗气不过便和他们理论,他们竟然直接动手了,我们哪有站著被打的道理?” 第25章 一县无敌?插標卖首耳 “跟我走!” 凌风也没废话,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雷罡知道他胆子大,唯恐事情闹大,立刻劝阻道:“你不要衝动,他们是来帮我们的,又不是多大的事……” 凌风霸气凛然道:“如果雷军使不能秉公处理,那就让我们自己解决,死不了人!我们牢城的人做错了事,可以惩罚,但不接受无端打骂和凌辱!別说什么帮不帮的,他们不过是来镀金的,有什么脸称义士?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 雷罡被懟得哑口无言。 牢城其他四都的配军,多达四十人,本来是幸灾乐祸,觉得这帮人终於被收拾了,也很期待凌风跟他们打起来。 但在听了他这话后,內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脸上洋溢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风走到三十个正在高谈阔论的年轻人面前道:“谁挑的事,给老子站出来!” 没人理他。 一个长得很白净,满口娘娘腔的人故意提高嗓门道:“你们说先前大战,问题到底出在哪?契丹人明明都已经被金人给打残了……” “唰!” 凌风拔出长刀,直接劈向他道:“就是因为大宋有太多像你们这样不干实事,仗势欺人的蛀虫!” “啊!” 娘娘腔惊呼一声躲开道:“阴沟里的臭老鼠,噁心死人了,你说谁是蛀虫?还狗胆包天想要杀我,今日你不跪下磕三百个响头……” “啪!” 凌风甩手就是一巴掌道:“那么能跳,挑事的就是你吧?再敢胡说,我不介意让你变成真太监!” “你你你……” 娘娘腔捂著脸,泫然欲泣地躲到一个手执银枪的男子身后道:“无敌兄,他应该就是那个在七里舖砍了四个契丹细作的贼配军,你要给我做主啊!” 剑眉星目的男子上前一步,轻笑道:“我叫杨无敌,不喜欢耍嘴皮子。听说你挺能打,只要打得过我,那便是你们有理,让我们干什么都可以。但若输了,那就跪下磕三百个响头,然后滚得远点,別碍眼!” 娘娘腔帮腔道:“无敌兄可是弓马嫻熟,一县无敌,一桿银枪更是使得出神入化!云翼军、广威军、驍捷军等各路禁军直接让他去当十將,他都不为所动,愿意跟你这个牢城的承局比,已是屈尊了。” 这人真是嘴欠! 一看就是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凌风本来准备先教训他的。 现在看来还不得不比了。 不然兄弟们要在自家地盘上被踩得面目全非了。 而且他们那么散漫,万一契丹人来攻,如何抗敌? 他需要通过这个杨无敌来立威。 “什么一县无敌,插標卖首耳!” 凌风直接反將一军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你要是输了,你们需站著不动,任由我的手下打回去,还有,率眾加入牢城!你还敢不敢比?” 对付这类人,最好的法子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们不是无比厌恶牢城,各种轻蔑嘲讽吗? 那就让他们也成为自己口中的“贼配军”和“臭老鼠”! “让我们加入牢城?” 娘娘腔嗤笑道:“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知不知道我们什么身份?异想天开的人我见得多了,还是头一次见像你这样的!” 凌风大声道:“怎么,这就担心输了?所谓的一县无敌,也变成哑巴了?你们的心气呢?傲骨呢?顏面呢?就那么戳之即破,一文不值?” 真特娘的猖狂啊…… 杨无敌提起银枪,往前一指道:“別犬吠,我应了!杨某自幼习武,自出师以来,从未败北,也没有人敢在杨某面前大言不惭。你兵器任选,三招之內,必败无疑!” 广威军的一眾长行衝著雷罡道:“雷军使,你觉得他们谁能贏?” 雷罡以枪拄地道:“野小子再厉害,也不过是班门弄斧。杨无敌所使枪法神似杨家枪,很是精妙,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快看,那蠢货竟然用刀!” “看来他很想磕头啊,哈哈!” “嗖……” 凌风动了。 他助跑几步,一跃而起,扬起长刀狠狠地砍向杨无敌。 “砰!” 杨无敌轻描淡写地横枪格挡,旋即来了个横扫八方,打出空间,紧接著枪出如龙,一阵快攻。 凌风一退再退后,突然侧躲,意欲摆脱他这一轮猛烈的攻势。 谁曾想那银枪像是会拐弯似的,又斜著抽来。 迫使他不得不以长刀竖挡,强横的力道震得人虎口发麻。 这还不算。 对方又猝不及防地来个急蹲,狂攻他的下三路。 “杨插標,你三招已过,还这么打,可就太过了!” 凌风见他枪法精妙,本想多试几招。 现在哪里还忍得了? 他连挡数枪后,骤然前逼,刀如狂风,先绕著杨无敌砍。 砍得他有些晕头转向后,又似利剑,出其不意地捅其要害。 “可恶!” 杨无敌顾此失彼,枪法也变得凌乱起来。 凌风立马加大攻势,连暴十几刀,每一刀都是快如奔雷,直取要害。 杨无敌一再踉蹌后,忽然横枪挡住劈下的长刀,小臂伏枪桿靠近凌风,而后略微转身,屈肘横击他的脑袋。 这一招的迷惑性极强,角度找的也是非常刁钻。 寻常人根本躲不过去。 但凌风经过枪林弹雨的洗礼,反应惊人。 须臾之间,他把头一歪躲了过去,然后甚是巧妙地反身一脚,直接將杨无敌踹跪下,长刀横脖。 “输……输了?!” 娘娘腔拼命地揉著眼睛,泪眼汪汪。 难不成真要去那种鬼地方当贼配军? 他死都不去! 其他义士也是宛如石雕。 杨无敌怎么可能会输? 这一定是他们看错了! “这都能贏?” 广威军的长行们皆是惊掉了下巴。 杨无敌可是被各路禁军哄抢,註定前途无量之人。 现在却败给了一个贼配军,还得加入他们,这如果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雷罡也是紧攥长枪,特別尷尬。 杨无敌的枪法自是没得说,但架不住凌风的经验太丰富了。 在他面前,杨无敌就像个初生的牛犊。 这很匪夷所思。 身为牢城中人,哪来的这种只有沙场搏杀才能换来的战斗经验? 杨无敌这会儿已是桀驁全无,整个人像是被完全掏空了。 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可能输!为什么!” “杀几个辽狗你就明白了。” 凌风收起长刀道:“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记得去牢城报导,別输不起!刘一斗!” 早就看得血脉膨胀的刘一斗大声道:“属下在!” “带人给老子打回去。” “是!” 刘一斗纵身一扑,將娘娘腔给扑翻在地,然后左一拳,右一拳,把他打得口鼻流血。 “呜呜呜,我不活了!” 娘娘腔哭得稀里哗啦的,別提有多伤心了。 其他义士先前没下重手,现在挨得也轻,而且都想打他一顿。 主动挑事的確实是他。 雷罡看到配军们见好就收了,主动对凌风道:“凌承局,这事是本军使有失偏颇,待完成任务,本军使请你们喝酒,自罚三杯!” “现在粮草已经开始运来,明晚就会率先运往容城县城,这也是为了儘可能不被契丹人发现。还请你们摒弃前嫌,一同助我!” 让这些准效用兵当贼配军的事,他提都没提。 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別,压根不现实。 即便杨无敌等人同意,州衙、都总管司、各路禁军和他们的家人也不会允许。 最终还不是他们给点好处,此事也就算揭过去了。 第26章 八百骑,真疯子 见他態度还行,凌风抽了下鼻子道:“恕我直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辽狗是不怎么来这里,但也不能只想著瞒天过海,仅靠拒马桩设防,我们得设置一些陷阱。” 雷罡当即道:“草料场前挖陷马坑势必会影响粮草大规模北运,而且北面就一条官道,好不容易不再泥泞,也不宜动土。” 凌风乾笑道:“陷阱五花八门,又不是只有陷马坑。巡逻用不了那么多人,大傢伙閒著也是閒著,为何不给他们找点事干,有备无患?” “可!” 雷罡点头了。 可凌风很快便发现,除了自己手底下的人和几个义士,其他人不是在磨洋工,就是在耍滑头。 广威军口口声声说带扎马钉了,找了半天只找出五六个…… 绊马索那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忘带了! 雷罡派人回城营拿,愣是到深夜才给拿来,数量依旧不多。 至於火球、火蒺藜等火器,是被守城兵马攥在手里,但他们都懒得去要。 凌风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心存侥倖,畏战怯敌。 他们满心想的都是撑个两天,把任务完成,领功就行了。 根本不愿,也不敢去想契丹人来袭这件事,无时无刻不在自我麻痹。 而且很有可能早就打定主意了。 万一契丹铁骑来犯,那就立即跑路。 十五万大军都败了,他们又如何打得过? 有这种心理在,真是神仙来了都带不动。 凌风也懒得管他们了,带著手下一门心思地做“踢圈”和“马拖”。 踢圈的原理跟捕兽套索差不多,是用竹圈和绳索做成活套安置在马道上,套马腿的。 马拖要复杂一些,相当於绊马索的升级版。 它是把一头削尖的竹片斜插在地面,露出绳圈,另一端的绳索则连著一桿铁枪。 一旦驰骋的战马踏入绳圈,巨大的衝击力会瞬间拽起铁枪,直刺战马的腿腹,让其彻底失去战斗力。 为了能够提前埋设,又不误伤运送粮草的牲畜,他还给改进了一番,在不人为触发的情况下,没有危险。 杨无敌像是被打得改性了,研究了马拖很久,又跟著到官道埋设。 他主动搭话道:“你们牢城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战马?还是二十多匹!” 凌风边忙活边道:“別问,问就是借的!再问上哪借?靠脸,你不行!” “……” 杨无敌额前飘过无数道黑线,真想再和他打一架。 可又打不过,他只好訕訕地看向两旁枝繁叶茂的榆树道:“这地方很適合设伏,奈何他们都畏之如虎,契丹人真来了,恐怕连拽绊马索的人都没有。” 凌风无奈道:“为了阻止契丹铁骑南下,朝廷曾下令在北境大规模植树造林。澶渊之盟后,虽被破坏和砍伐了很多,但剩的一些也能利用。” “我不想说什么尽人事,听天命之类的话,凡事都要儘可能去做,哪怕出现一丁点的机会,也有抓住的可能,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杨无敌怔了又怔,突然拱手作揖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做的马拖也很好,杨某这就让兄弟们都来帮忙!” 凌风抱拳道:“多谢!”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是他的处事原则。 杨无敌虽然自负,但愿意自省,没有一条路走到黑,还不错。 当然,不排除他是想缓和关係,好协商解决加入牢城之事。 另一边,粮草推进的速度也很快。 第二天上午时,草料场里堆满了粮草,外侧也堆了很多,特別是南边,新运来的都开始排好队,也不卸货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由厢军、民夫、牛、驴、骡、矮马,还有大车、小车、独轮车等组成的运粮队伍已经宛若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一旦夜幕降临,他们就会立刻动身,前往容城县城。 契丹人很少在夜里南下袭扰。 容城县城虽在拒马河南侧,属於抗辽第一线,但距离这里也不算远。 只要这批粮草能够成功运达,那么剩下的运往禁军城营的就容易多了。 这两天在周遭也没见到契丹人,很多人都觉得功劳已经到手了。 “报!” 但有时候怕什么来什么。 一队斥候疯狂策马赶回,慌乱不堪道:“契契契……契丹人来了!他们似是发现了我们,正冲我们杀来!” 雷罡身形一晃,凉气倒窜道:“多……多少?” “有八百骑,统兵的还是迭石!雷军使,快下令撤吧,不然咱们都会死!” “!!!” 这等猝不及防的衝击让雷罡都不会思考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撇开契丹铁骑不谈,那迭石可是在宋辽大战中崭露头角,从一个无名小卒迅速杀成了被契丹太师耶律大石都看好的小將,假以时日必成独当一面的大將。 他每战必身先士卒,嗜杀成性,军民皆屠,还曾放言要屠尽中原的两脚羊! 这段时间更是带兵在雄州境內反覆袭扰,如入无人之境。 谁能打得过? “完了,碰到真疯子了!” 广威军的长行们乱成一团。 三十个义士惊慌失措。 牢城四都的配军们都作势欲逃了。 也就凌风带的三十五个配军表现得稍微好点。 但也有不少准备撒腿就跑的。 没有悬念。 毋庸置疑。 根本没法打。 那可是八百契丹铁骑,又由悍將率领,衝锋起来都能把成千上万的大宋兵马给打得丟盔弃甲。 他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不是贼配军,就是义士。 真正的正规军广威军还主防御。 三方骑兵全部加起来也才可怜的一百零五骑,一半都没有战场廝杀过。 等等! 也不是有马骑,就能算作骑兵吧? 而且即便设了点陷阱,架不住这草料场本身无险可守啊! 现在又堆著那么多粮草。 契丹人射支火箭就能给烧得遮天蔽日。 他们要是不退,只会被活活烧死!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雷罡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竟鬼使神差地看向凌风道:“凌承局,要不咱们撤吧?” “撤?往哪撤!” 凌风振聋发聵道:“不加那些专司运粮的厢军,无马的兵卒,咱们背后可是还有数百民夫,一旦撤退,他们必將成为契丹人眼中的又一场屠宰盛宴!” “而且你们別忘了,我们全都签了军令状,这里囤了那么多粮草,一车都未运出,上面问罪,同样是死!” “要死也是你死!” 一个其他都的配军暴怒道:“你这个疯子还想打?要打你打,別连累我们!兄弟们,咱们走!” “咔嚓!” 他刚转身,凌风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道:“临阵退缩者,杀!” “小畜生,上头就是怪罪,也不会把我们全杀了!” 王棕手底下的押官气急败坏道:“你当自己是谁,竟敢……” “咔嚓!” 凌风又是一刀,把他的脑袋也给砍了,振臂高呼道:“辽狗是狗,不是神,他们要是真那么厉害,就不会被金人给打得快要亡国了!而且迭石横行无忌,骄兵必败!我们以骑兵诱敌,厢军和民夫躲到官道两边的树林中摇旗吶喊,现在又快天黑了,还设有陷阱,嚇也能把他们给嚇跑了。” “说不定还能趁机杀一波,光宗耀祖,吹一辈子,你们到底在怕什么!难道真要当逃兵,当缩头乌龟,天天被骂两脚羊?” 许大熊、刘一斗、王五等人立即响应道:“对,怕个球,干他娘的!” 第27章 斩將夺旗,一战成名 “杀几个辽狗就明白了……” 杨无敌想起他所言,猛地提起银枪道:“此计当真可行,我愿一战!” “那可是契丹铁骑和迭石,如有神助,无人可挡,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我们广威军可不奉陪!” 一个长行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发癲似的瞎嚷嚷。 “噗!” 雷罡知道自己是主將,逃跑必死,一枪捅了他道:“祸乱军心者,杀!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一试!凌承局,时间紧迫,你快说细节!” 凌风如此如此地说了一番,声如洪钟道:“既然是我力主一战,那便由我来横刀立马,斩將夺旗!” 他们一听说自己不用顶在最前头,而且还有逃跑的机会,都不再多说什么,火速执行。 雷罡和杨无敌率眾藏在草料场东西外围的草堆后面。 骑兵控马。 步兵持弩。 厢军和民夫去了林中潜伏。 凌风带著二十四个手下骑马横在北大门外。 残阳如血,余暉刺眼。 他们显得格外坚毅且悲壮。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 隨著大地颤动,战马嘶鸣,如狼似虎的契丹人沿著官道杀来了。 凌风打了个手势,手下不战自乱。 他自己还“坠马”了,小丑似的躲进草料场。 膀阔腰圆的迭石见状,拍马大笑道:“还有不怕死的小龟孙?看那狼狈样,如三岁稚童!拒马桩还被放那么远,连个弓弩手都没有,他们会布防吗?哈哈哈!” 他直接让人把拒马桩搬开,挥著大铁刀道:“兄弟们,快隨本將屠了这些两脚羊,扔进大锅,然后点燃那遍地的粮草熬汤喝,味道一定非常鲜美!” “冲啊!” 还是像往常一样,迭石仗著勇猛,率先带著一队人纵马驰骋,来势汹汹。 刘一斗、王五等人都是看得头皮发麻。 这简直就是一头猛虎啊,难怪广威军谈之色变。 也不知道头能不能杀了他。 “一只肥点的辽狗罢了,且看我一箭射之!” 当迭石距离大门不到一百五十步的时候,凌风深呼一口气,拿起一根並不长的弩箭搭在神臂弓上,隨后从门旁闪现,用脚一蹬一放。 “咻!” 弩箭犹如银瓶炸裂般骤然窜出,初速极高,而且飞行轨跡平直低伸,以雷霆万钧之势射向前方。 迭石刚看到有弩箭射来,还没有来得及闪躲,甲冑便被射穿。 紧接著是他那壮硕的身躯,而弩箭还没有要停留的意思,竟又射在了他身后的一个亲信身上。 一串二! 死得也很透彻! 一路紧隨的部眾看到这一幕,瞬间有种天崩地裂之感,大脑一片空白。 “將军被射杀了?” “这不可能!一个小小的草料场怎会藏有神箭手!” “一定是我看错了,將军威猛无双,在雄州未逢敌手,怎么会死在这!” “这是有埋伏?我们怎么办?” …… “苍天!” 雷罡目睹这画面,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斩將! 凌风真的做到了! 这是擒贼先擒王了啊! 辽狗已经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事实上,都不用他下令。 那些躲在草堆后,抱著劲弩瑟瑟发抖的步兵,头脑一发热,便开始放弩箭了。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契丹人这会儿完全处於弩箭的覆盖范围內,人数又那么多,就是闭著眼射,恐怕也能射中。 “真有埋伏,快撤!” 眼见不断有人被破甲毙命,他们哪里还敢多待,调转马头就跑。 “辽狗休逃,杀啊!” 凌风见时机成熟,当即策马追击。 雷罡和杨无敌纷纷率眾赶来。 他们按照事先的部署,以凌风为箭头,许大熊、雷罡、杨无敌紧隨其后,再往后是有战场廝杀经验的骑兵,其他的拖在最后面,整体呈金字塔状。 乍看之下,气势雄浑,很是唬人。 凌风又让所有人以强弓利箭在马上齐射,不用追求准度,只管往前射,用以压制一些契丹骑兵的后射,也有把他们往前驱赶之意。 “撤了!他们好像真的撤了!” 榆树林中,隨时准备跑路的厢军和配军看到契丹人去得快,撤得也快,而且一个个慌不择路的,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头这是得手了……快,让人扔扎马钉和踢圈,触动马拖,准备拽绊马索!咱们也要杀辽狗!” 十来个潜伏林中的配军还是很有眼力劲的。 他们都是凌风的手下,赶紧按照他交代的去办,就是紧张得腿肚子有点抖。 当契丹人彻底进入林中官道后,数道两端绑在大树上,中间埋藏於路面下的绊马索被同时拽起,人仰马翻者甚多,还自相践踏。 凌风见状,適时疾呼道:“屠尽辽狗!” 这情形本就把林中之眾给看激动了,他又一呼百应,隨后便是排山倒海的声音从官道两侧同时响起,而且是一浪高过一浪,杀气漫天。 “屠尽辽狗!” “屠尽辽狗!” “屠尽辽狗!” …… 契丹人顿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今日莫不是要全军覆没於此了? 怎么那么多兵马! “嗤!” 机不可失,凌风趁势率眾突入契丹人之中,接连冲翻数人,隨后將长刀一横,抹了一个拽刺(执旗者)的脖子,夺旗! 横刀立马! 斩將夺旗! 凌风说到做到。 一时间声威更盛。 而且此消彼长。 这会儿他们的士气像极了潮起时的情景,由点及面,接天连地,压得契丹人喘不过来气了。 无论是牢城的配军、广威军的长行,还是以杨无敌为首的义士,都像是看著待宰的羔羊一般,无不恨不得全部扑上去,尽情砍杀。 但被凌风给压住了。 “呃啊!” “吁!” “噗通!” …… 契丹人北逃没多远,又遇踢圈和扎马钉,它们之后还有杀伤力惊人的马拖。 有一些战马踩中后,瞬间拽起长枪,直刺战马腿腹。 战马直接被杀,契丹人纷纷坠马。 后面的又跟得太紧,再次发生踩踏。 转眼间便死了三四十人,而且被踩得面目全非,甚是悽惨。 第28章 小虾拉巨石,勇冠雄州 “兄弟们,全军出击!” 到了这一刻,又看到先前放弩箭的五十个步兵赶来了,凌风才声如奔雷,让身后的骑兵悉数前压,沿著官道追击,並砍杀坠马和掉队的契丹人…… 他一马当先,左右狂砍。 许大熊人如其名,横衝直撞。 刘一斗和王五相互配合,杀人夺马。 容城三杰、楚上元等人都是悍不畏死地往前突。 即便那些练习骑射不长,动作僵硬的配军也是铭记凌风的叮嘱。 他杀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不逞能,不掉队。 能杀则杀。 错过也无妨。 先適应再说。 而当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凌风还会带人回身相护。 在这种非常危险,打的却又是顺风仗的情况下,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揠苗助长了,成长极快。 而且一旦屠狗成功,真的会上癮。 逐渐有了斩获后,他们皆是斗志昂扬,越战越勇。 “杀!” “杀!” “杀!” …… 以杨无敌为首的三十义士也是越打越顺手。 刚和契丹人近战时,身手不错的他们都觉得杀只辽狗好难。 纵使落了马,还是负隅顽抗不好宰。 但在看到凌风杀人如麻,能一刀毙命的绝不用两刀,甚是果决和狠辣后,他们都是感触良多,有样学样。 特別是杨无敌。 原本许多枪才能杀一个契丹人。 刪繁就简,利用大战来活用曾经所学后,现在少则一枪,多则数枪便能灭敌。 “他说的很对!练枪十年也不如一次战场廝杀!” 杨无敌银枪在手,颯沓如流星,甚是威风。 雷罡也不遑多让。 他带著五十骑前逼紧隨,逢人就砍,见人便杀,从来都没有这么畅快过。 “冲冲冲!” “我们也要屠狗!” 厢军本来是无意参战的,他们只负责带著民夫押运粮草。 跑到林中摇旗吶喊已是硬著头皮了。 当他们不断有人砍杀乱爬的契丹人,兴奋得连吼带叫后,更多厢军按耐不住加入了。 那些契丹人多是被战马给踩得浑身是血,没啥战力了,军功跟白捡的一样。 不少胆大的民夫,听说活捉契丹人比杀契丹人还能拿到更多赏赐时,也是成群结队,尝试去抓。 凌风率眾一口气杀到林中夹道的尽头,夜幕彻底降临。 “兄弟们,继续喊杀起来!” 他带著他们又追了一会儿,果断返回,进行扫尾。 待夹道中的契丹人不是被杀,就是被俘时,平直的官道仿佛被欢呼声插上翅膀,飞向璀璨的星空。 “我们打贏了!我们竟然打贏了!还杀了那么多辽狗!” “我不是在做梦吧?咱们这些人竟然砍退了八百契丹铁骑?” “原来他们也是能被砍死的!” “凌承局说得没错,完全跟屠狗一样,后悔没有跟著他一起多设陷阱了,不然屠得更多。” “俺们几个种田的也抓了一个,这不得吹几辈子?” …… 这一刻,不管出身如何,又来自哪里,他们都是尽情炫耀,互相吹捧。 但脑海里无不烙印著一道难以磨灭的身影。 此时他的皮甲、衣服和战马都被契丹人的鲜血给染红了,手中长刀还在滴著血…… 如果没有他,他们不可能逆转生死,更不可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凌承局足智多谋,勇冠雄州,我等心服口服!” 义士们看凌风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杨无敌更是敬重。 这一战他斩首九级,对枪法也有了新的领悟。 可以说梦寐以求的金戈铁马就这么冷不丁地实现了。 凌风胆识过人,强行赶鸭子上架,带著他们创造了一场奇蹟,似是让一直笼罩在雄州上空,十五万宋军惨败的阴影都消散了些。 倘若他是禁军的承局,杨无敌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率眾加入他的麾下。 “头,这一战你斩首十三级,我都帮你数著呢。” 刘一斗不顾腿上挨了一刀,咧著嘴道:“兄弟们终究还是给你拖后腿了!其实你能斩杀更多的,却为了回护我们而放弃,或者乾脆把机会让给我们了。” “许大熊特娘的都斩首十级了,连我也杀了好些个,契丹人自相践踏而死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嘭!” 雷罡一拳砸在树上,后悔莫及道:“斩杀和俘虏加起来应该没到一半,陷阱还是太少了,我怎么没听凌承局的备足绊马索和扎马钉,要来火器,再多做马拖?不然即使不能让他们全军覆没,也能让他们折损大半啊!” 一个厢军的承局由衷道:“同是承局,在下真是自愧不如!凌承局身在牢城,却能临危不乱,用兵如神,实乃大將之风!此番咱们若准备得再充分些,战力再高点,真有可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广威军、配军、义士、厢军,甚至民夫全都附和道:“是啊是啊,简直天赐良机,太可惜了,今后恐怕再也遇不著了!” “……” 凌风笑著看向他们,耸了耸肩。 大战前一个个怕的要死,连设陷阱这种事都不愿意去做。 要不是他连砍两人,力主一战,將是灰飞烟灭,人粮俱失。 他们现在又不满足,雷罡更是恼得直捶树。 无非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罢了。 契丹人虽然上来就失去了主將,又接连遭遇陷阱,阵型却相对保持著,没有彻底溃散。 这也是他没有让身后骑兵扑得太急的原因所在。 他们一看就是打过硬仗的。 而他所带之兵可是临时杂糅在一起的,缺少磨炼和配合。 只能先以斩將、声势和假象退敌,然后再去灭杀掉队和坠马者。 但就是这种稳妥的打法,还差点闹出乱子来。 有六七个广威军长行贪功冒进,险些毁了进攻的阵型不说,还都被杀了。 林中厢军、配军和民夫为了赚军功或拿赏赐,竞相衝出,忽略了潜在的危险,也有一些被杀。 甚至一度出现了两伙人为了抢首级而打起来的情况。 对了,还有两道绊马索因有人怯敌没被及时拉起来! 能够带著他们击退敌军,保住粮草,还斩杀和俘获三百多,让手下也有了实战经验,整体伤亡也不大…… 凌风感觉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犹如小虾拉巨石,把两世憋的劲全给用完了,真特娘的累! 要不是前世锤炼出的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胆魄,他未必敢带他们打这一仗。 第29章 倒反天罡,压不住 “我这是事后诸葛亮了!” 雷罡捶了树后也想通了,竟当眾给了自己一巴掌,大笑道:“凌承局带著咱们愣是把想都不敢想的事给做到了,还是大军惨败后的首胜,咱们还有啥不满足的?快救治伤员、押走俘虏,清理战场、转运粮草、重新布防!” 凌风缓了缓道:“我提前在草料场备了一些麻布、烈酒、止血散和草药,这就去救治,有劳雷军使儘快调集医官前来!” “你还懂医术?大才啊!” “你都没让医官隨行,我只能先顶上了……” 除去战死的,眼下身受重伤的可不少,他麾下就有四五个。 天气炎热,如果不及时给他们处理伤口,进行救治,很容易没命的。 好在他喜欢防范於未然,早有准备。 草料场距离牢城又近。 血藤得到消息后,立即按照他所说,带著女囚们来帮忙,还运来了更多的麻布、草药等。 凌风放下屠刀,当起了医官,忙得魂不附体。 半夜的时候,马元和雷罡的指挥使来了。 但都没有打扰他,而是站在一起惊嘆了许久。 也不知道忙了多长时间,他只记得烈日当空,吃了些东西,然后靠著草厅的柱子睡著了。 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在自己床上躺著了。 “你醒了?粮草已经提前转运完,你不用再操心了。” 坐在床边的万玉霜激动之余,给了他一拳道:“你虽然受的是轻伤,但先是大战,后是救人的,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今后不准这么不要命!” 凌风笑道:“你心疼了?” “又贫嘴!” 万玉霜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道:“不过傻人有傻福,被你救治的配军投桃报李,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她俯下身快速说了一下。 凌风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感慨道:“看来这个配军救得值啊!” 就在这时,冯灵韵快步走来道:“凌哥哥,你感觉怎么样?指挥使说朝廷来人了,让你和万都头一起去营廨。” “朝廷来人?草料场之战能这么快传到东京去?” 凌风有些狐疑地跟著万玉霜赶到营廨,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吏笑呵呵地品著茶,身后还站著一些隨从。 看到他以后,老吏眯著眼道:“想来这位便是凌承局了,恭喜荣升守闕进义副尉,本官是来给你送黄牒的!” 黄牒也就是任命凭证。 无品的给黄牒,有品的可就是告身了。 负责发放它们的是“官告院”,隶属吏部。 这涉及的还是他发现並端掉细作窝点,斩杀四名细作之事,属於老黄历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窝点的情报价值极高。 州衙给举荐的是进武副尉,已经念及他身在牢城,又是个新人了。 结果还是被朝中那帮掌握著武阶晋升关键阀门的文官给打压了,只给了无品武阶中的最后一个…… 这也太黑了! 打发叫花子呢? 即便如此,黄牒呢? 怎么还在品茶! 难道是想要钱? 也对! 这可是一项肥差! 谁升官的时候不给点? 见他迟迟没表示,老吏將茶杯往案几上一放,开始摆谱道:“凌承局,你可知在我大宋拥有武阶有多难?以你的身份,这已是天大的恩典!来日方长,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更不要有什么不满……” “否则你失去的会比得到的还快!说来也怪,这北方怎么比东京还热?本官长途跋涉,一路到此,真是身形俱疲,乏得紧吶!” 马元慢悠悠地扇著扇子道:“看来你是不知道凌承局又立新功了。” “新功?” 老吏轻笑道:“马指挥使,你这是久不在京中,不知如今军功核验,武阶晋升有多严苛!他这刚得到武阶,哪怕立了天大的功劳,也要压上一压,若是军功,更是得慎之又慎!” “而且不管他是不是块璞玉,都需熬资歷,运气好点,这辈子兴许能升到有品武阶,不然就是在这鬼地方熬得油尽灯枯,最终还是不入流。” “!!!” 凌风都听笑了。 这些酸腐的文臣真是可恶。 他们刻意打压武將也就罢了,还这么冠冕堂皇,到处说教。 明明只是个官告院的吏员,整得却像是一品大员似的。 看来需要倒反天罡,让他反过来给钱啊! 马元也是懂配合和炫耀的,长嘆道:“所以配军命贱,牢城悽苦,来到这里便再难翻身了,不过凡事皆有例外。” “你是京官,繁华入眼,万事皆通。还请你给看看,我这属下率眾斩杀和俘获契丹人三百二,自身连斩十三敌首,包括连耶律大石都看好的小將迭石,勇冠雄州,这份军功能不能让他的武阶摆脱不入流?还要不要熬资歷?” 斩杀和俘获三百二! 连斩十三敌首! 还斩將了! 一个贼配军? 老吏神情冷漠地看著马元,觉得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別看他身在京师,但也知道现在雄州是个啥情况。 契丹人频繁袭扰。 各路兵马皆是避战不出,都在等著官家下旨班师回朝。 试问凌风和谁一起打的辽狗,还取得这般大胜? 別说靠的是牢城的贼配军,肯定去多少死多少! 看来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马元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当年依靠对战西夏时取得的战功,还有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的赏识,逐渐升到正四品,甚是风光。 后来却因疾恶如仇,脾气火爆得罪了一些权贵,断子绝孙,还被一贬再贬。 如今竟沦落到说这种笑话张口就来的程度了。 “你不信?” 马元刚准备让他去雄州城打听打听,一个亲隨通传说州衙来人了。 他笑著站起身道:“想来是为我这属下的晋升而来,我觉得你们还是暂避为好,咱们去隔壁!” 他带著凌风和万玉霜换了一间房。 “恭喜啊,凌十將!” 州衙的官吏都还没有走进门呢,便迫不及待道:“知州和通判都夸你有勇有谋,在保卫草料场之战中斩將夺旗,还率眾击溃敌军,斩杀和俘获三百二十人,大快人心,更是让雄州上下扬眉吐气,特升为十將,上报朝廷!” 第30章 官晋两级,武升六阶 押官、承局、將虞候、十將…… 凌风之前是承局。 这相当於让他直接跳过了將虞候,连升两级。 再往上就是副都头了。 他连忙拱手道:“多谢知州和通判提拔!” “噗!” 老吏竖起耳朵听到了,直接把刚喝到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然后慌忙从锦盒中拿出黄牒,脸色蜡黄。 在大宋,知州和通判同领州事。 马元可能开玩笑。 但他们不可能跟著一起开。 而且除非立有大功,又有缺额,像凌风这样短时间內不断晋升,这次甚至还连升两级是不合规矩的! 难道一个贼配军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是从东京辗转大名府、河间府、沧州等数地,又直奔雄州牢城而来的,想来是错过了一些消息,亦或者这件事还没有传开。 如此一来,这黄牒可就变成烫手的山芋了…… 送走州衙的官吏,马元回到老吏的身旁坐定,旁若无人道:“凌十將,上次是州衙给你上报军功,这次广威军也说了会给你如实上报,身为你的指挥使,我这看著很可怜啊,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我给你上报?” “咳咳咳!” 这廝还在炫耀属下呢! 老吏一阵猛咳,堆著笑道:“不知马指挥使能否给本官讲讲草料场之战?” “唰!” 马元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將画扇一展,跟个说书先生一样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话说那日残阳如血,风紧扯呼,迭石率领八百铁骑突然直奔草料场……” “这指挥使也是个妙人!” 听现阶段的大领导讲自己,小领导还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看,凌风以手扶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这这!” 待马元讲完,老吏彻底坐不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竟能糅合广威军、配军、义士、厢军和民夫,取得这般大胜,狠杀了契丹人的威风,官家若是知道了,定会龙顏大悦的!” “你看他的武阶这次能入流吗?” “……” 老吏嘴角直抽。 这不废话嘛,肯定能! 但马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倘若他今日给了凌风守闕进义副尉的黄牒,接下来核验这次军功和晋升武阶时,朝中文臣就会很难堪。 打压凌风一事暴露出来倒是其次,主要是这傢伙接连立功,相距时间太短。 无品武阶的授予,官家不会过问。 可他这次立了大功,还是在十五万宋军惨败,各路兵马避战不出的情况下,必会惊动官家。 官家一直在为怎么收场而苦恼。 凌风的这场胜利即便规模不大,但就像是及时雨,让他无论下旨退兵,还是继续谋夺燕云都有了些许慰藉。 若是被他得知朝中文臣刚用个末流无品武阶就把他给打发了,怕是不妙。 另外,凌风武阶的再次晋升,势必会在朝中引起爭论。 现在就把这黄牒给他,会影响文臣给他评定晋升的武阶。 老吏在东京待的年头久了,深知做下属的不能让上官为难,面对武將时,文臣更是要一致对外。 凌风起势太快,太猛了,还是要慎重对待。 所以他和善一笑道:“本官这还有一些黄牒和告身需要送,不知马指挥使和凌十將能否当本官没来过?” “为官之道,最忌欺上瞒下!” 凌风端起茶杯后,又往案几上一放,口鼻观天道:“凌某虽身在牢城,但位卑未敢忘忧国!能带配军和禁军、厢军、义士、民夫等並肩作战,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侥倖大胜,也是承天庇佑,陛下神威,又岂敢奢求天家恩典,再升武阶?还是劳烦诸位把黄牒给我吧。” “!!!” 这腔、这调、这样子…… 虽然没被掌摑,但老吏觉得自己的脸都肿起来了。 先前他不就是这样说教凌风的吗? 关键看人家这眼界和心境,竟能隨口说出“位卑未敢忘忧国”这种金声玉振之语,怕是不知道要让多少文臣羞愧了。 他真的只是个贼配军? 老吏尷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亩三分地了。 一眾隨从也是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不过老吏好歹是个官油子。 想起自己曾暗示他给钱,瞬间反应了过来,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长块道:“凌十將高义,老朽自愧不如,但每逢战必有伤亡,这也是老朽个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凌十將能够收下!” 竟然是金鋌…… 这还真是个肥差! 凌风接到手里估了估,可以断定比王棕在天王堂前输的那块还要重,价值一百五十两银子! 他欣然收下道:“既如此,那凌某便却之不恭了。” “老朽也不再叨扰了,告辞。” 老吏两脚虚浮地往外走,险些摔倒。 干这美差十几年了,从来都是只进不出。 他又最喜金鋌。 这次辗转多地,舟车劳顿,顛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好不容易搞到那么多,立马让人到金银铺给兑成了金鋌。 谁曾想到这就给送了出去! 他一个来送黄牒的,却要给对方钱財,这都是什么事啊,被別人知道了会笑掉大牙的! 可他相信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出了牢城便对两个隨从道:“你们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东京,將此间事悉数告诉刘主院,不必隱瞒什么,他自有决断。这黄牒本官便暂时压而不发了。” 草料场之战恐怕不日就將传到官家的耳朵里。 但诛敌颇多,又涉及禁军、厢军、配军、义士,还有民夫! 参战之人太过繁杂,军功勘验尚需时日。 广威军的详细奏报也不会那么快就送到。 凌风这黄牒还有更易的时间。 …… “哈哈哈!” 马元指著凌风大笑道:“能反过来从官告院手里拿到钱,还拿这么多,你也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人了。” “没想到你小子不仅会打仗,这嘴皮子也那么厉害,竟然把老吏说得无言以对,只好乖乖掏钱了!” “还要多谢指挥使配合。” 凌风直言不讳道:“大宋崇文抑武,文臣打压武將是必然的,但我觉得该是自己和手下的,就要竭力去爭,还要表明態度,不然他们今后会更加肆意妄为。” “倒是跟我不谋而合!” 马元点头道:“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再立新功,还是这种大功,就是隔空打了那帮文臣的脸,现在又收钱没收黄牒,算是反將一军,给了他们更易的机会。那么接下来在官家论功行赏的时候,他们便不好压得太狠了。” 万玉霜满怀好奇道:“他这次武阶能晋升到哪一步?” 马元负手走了几步道:“一般来说,武阶最高一次可升七阶!此战影响很大,朝廷也会加以利用。官家一高兴估计会让升七阶,但那些文臣和权宦不会同意,诸军之中,他们最厌恶配军。凌十將又確实资歷尚浅,他们必然还会以迭石为例,说什么太刚易折,尚需磨礪之类的鬼话。” “不出意外的话,他上次立功所获武阶会被折中改为进义副尉,他最终很有可能会晋升六阶,成为承节郎!” 第31章 最是难消美人恩 大宋武阶变动频繁,仅是当今官家登基以来,就在政和二年和政和六年改过两次了。 承节郎属於从九品,在五十二个有品武阶中排在第五十,距离九品的保义郎仅是一步之遥。 而从九品的武阶还有下班祗应和承信郎。 若是考虑进义副尉之上还有三个无品武阶,这確实是一次升六阶,本身就是莫大的殊荣。 他没身世,没背景,在朝中也没有靠山,如果真能成为承节郎,那將彻底完成蜕变,拥有了真正的武將才会有的有品武阶,前途无量! 万玉霜压力骤增道:“我现在也不过是个无品的进义校尉,他这不仅一下子反超了,而且还高了我好几阶,这让我今后怎么有脸给他当上官?” “本指挥使也被贬得只是八品了……” 马元哭笑不得道:“你以为本指挥使不慌?而且他是一战成名,各路兵马都在议论他。这场大胜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打得也是难以置信,又糅杂了太多势力,导致广威军也不好弄虚作假,强行把大功往自己身上揽。” 万玉霜戳破道:“他们还怕耶律大石报復吧?” “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马元走到凌风面前,语重心长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接下来的处境將会异常艰难,一步踏错,粉身碎骨,要做好准备!” “而草料场一战,你个人的胆识、武勇、谋略和箭术乃是克敌制胜的关键。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別说厢军,连禁军都打不了硬仗。你如果有从牢城带出一队兵马的想法,我没有理由不支持,但你也要把底子夯实了!別学我当年,带了点兵,立了点功,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胜不骄,败不馁。” 凌风抱拳道:“多谢指挥使提点,我既会顺势而为,也会静下心来带著兄弟们好好打架。” “打架?” 马元放声大笑道:“经此一役,我雄州牢城声名鹊起,为了让契丹人惊慌和粉饰一些东西,上头暂时估计更想让你留在牢城,你今后大可安心操练,不必再藏著掖著。” 十五万宋军惨败后,契丹人完全不把大宋兵马放在眼里了。 而今一个贼配军竟率眾杀了他们的悍將並取得这般战绩…… 这种衝击会特別大,最起码会让他们不再那么肆无忌惮。 朝廷自然也乐意看到。 凌风回想了一下道:“还怪捨不得的,毕竟我因打架赚了不少钱。” 马元一息变脸道:“还有我那三百两呢!你带人揍云翼军长行也是打架啊!再不让你光明正大地操练,不知道又会去『祸害』谁!” “难道指挥使是觉得花得不值?后悔了?” “很值!” 马元又是一阵肉疼道:“三日后庆功宴,知州和通判可能都会来,到时应该会有大事要宣布,你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可別在他们面前出错。” “遵命!” …… 离开营廨,万玉霜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子饭菜。 看到那一盘盘菜餚色香味俱全,凌风味蕾大开道:“没想到万都头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真是让卑职受宠若惊!” “你可千万別在老娘面前自称卑职了……” 万玉霜接连给他夹了几道菜,啼笑皆非道:“武阶定地位、资歷和俸禄,等到赏赐下来,你的武阶比我高好几阶,我得在你面前自称卑职啊!” “別別別,你的官职比我大,实权比我大,胸怀也比我大!” “登徒子,聊得好好的,你突然扯什么胸怀?” “呃,不是,你误会了……” 见她气得波涛汹涌,凌风不免又想起那日她袒胸以对的画面,急忙辩解道:“我的意思是像我这么特立独行,胆大包天,还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手下,也就只有你能包容了!” 万玉霜冷哼道:“指挥使不也是,我看你们狼狈为奸,很是投缘!” 啥叫狼狈为奸? 这种醋也吃! 凌风赶紧道:“咱们是推心置腹,跟他是以利联手,这能一样吗?” 万玉霜犹如冰锥化水,甚是柔和道:“饿坏了吧,快吃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好吃!” 凌风快速尝了尝便给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没有电视剧里盐放大了,油放多了或者给炒焦了那些事。 她这真是大厨水准。 “慢点吃,別噎著。” 万玉霜单手托腮,眸如秋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机缘巧合,我是从他处差遣而来,专管女囚的,名义上是一都,实际上手底下没有多少人,像押官、承局、十將等多有空缺。” “前段时间猛然间来了很多女囚,都还没有来得及补缺,你便来了。这反而给你提供了快速晋升的好机会,真是神奇!” 凌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宋可是出了名的“三冗”,冗官、冗兵、冗费。 歷史书上学过。 即使有了做官的资格,那也得等別人走了腾出“缺额”,才能补上去。 其他都的节级多是满的。 这一都因为情况特殊,缺额明显,反倒便宜他了。 他也是没想到。 “只能说这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凌风吃了两块酥烂不碎的东坡肉道:“我若是去了他处,即便立了同样的功劳,恐怕也不可能升得这么快。” “那倒未必!” 万玉霜打趣道:“像你这么厉害,是可以直接让上官给你挪位置的!我其实一直在琢磨草料场之战,发现你在未雨绸繆,以防万一这方面做得比谁都好,警惕极高,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將!” “而禁军的医官告诉我,你处理伤口的手法非常老道,若不是你给那些重伤者及时处理,恐怕要死不少人。” 凌风笑道:“万都头这是因好奇而准备对我查户籍了?王棕应该早就把我给查个底朝天了,不如你直接去问他?” 万玉霜摇头道:“这就是我跟他不同的地方,你愿意帮我,我也愿意信你,谁能没有点属於自己的秘密?咱们还是聊聊你接下来的打算吧,是不是真准备趁著这次大胜在牢城拉一队人马了?你可是完全能够加入禁军的!” “我哪儿都不去,就在牢城!” 没有任何迟疑,凌风便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他是早就知道北宋末年宋军的情况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问题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特別是驻守河北两路的兵马,这次感触最深。 大宋惨败才多久,广威军上下竟然还那么散漫,自我麻痹,推三阻四。 雷罡应该算是矮子里面挑將军了,最起码关键时刻没怂,没临阵脱逃,也挺能打。 如果换成其他军使,拔腿就跑还算好的,事后还能把罪责全推到他头上,让他当个替死鬼。 至於厢军,完全就是杂役了,肉都送到嘴边了,吃著还费劲。 而且禁军和厢军吃空餉太严重了。 据说雷罡带的是一个指挥的兵力,还属於马军,满员情况下是四百人。 他们只有一百人,一半都没有马。 就这在禁军之中都算是好的了…… 相比之下,他手下的配军虽然多是罪犯,但服从性高,很能吃苦,潜意识里有通过立功摆脱罪籍的动力在。 而且给口饭吃就满足,钱財对他们的激励作用相当大。 不像禁军都是一帮浑噩度日的兵油子了。 这次他带麾下二十四骑衝锋,他们令行禁止,配合极高,在他有意以战代练的模式下,成长明显,而且没有伤亡,只有重伤。 反倒是去了林中的那十一个手下中,有三人战死。 这么一看,在他兵强马壮之前,根本没必要往禁军那个火坑里跳。 贼配军听著是刺耳,即便他是无罪之身,他们也会故意这么喊,但也远胜国破家亡,被金人封为“昏德公”吧? 第32章 再见苏春儿 “哪儿都不去……” 万玉霜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原本清冷的眼神都拉丝了。 她的內心在砰砰直跳,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索性不管不顾道:“你已一战成名,却还愿扎根牢城,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做到?你要是喜欢我做的饭菜,我……老娘今后天天给你做!” 这是表白了? 难道要在大宋来一段“办公室恋情”,弥补前世的缺憾? 凌风咬了一口又大又圆的馒头道:“不用天天,这整得跟过年一样,隔三岔五就行。堂堂一个都头,哪能让你天天往灶房跑?” 万玉霜条件反射似的双手抱胸,罕见羞赧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战场之上,死伤难免。咱们这一都重伤的就由你来亲自医治,让他们儘快痊癒。战死之人,不管朝廷如何抚恤,咱们都要厚待他们的家人,你看如何?” “我也是这么想的。” 凌风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低声道:“王棕和那两个副指挥使,有可能会利用庆功宴做文章,咱们也得有所防备,好好利用那个秘密。利用得好了,说不定能够一举將王棕等人连根拔起!” 万玉霜明白他的意思,打了个手势道:“你好好休息,我会亲自去办。” “休息?轻伤不下火线,重伤方免操练。今日略作调整,明日我就会带著他们练起来了。” 见他这么急迫,万玉霜不无担忧道:“迭石为耶律大石所看重,你说那耶律大石会不会恼羞成怒,攻打牢城?” “不会!” 凌风斩钉截铁道:“好钢使在刀刃上,一个小小的牢城岂会值得他们大动干戈?不过,玩刺杀和阴谋诡计是有可能的,我会小心应对。” …… 三日后,营廨。 马元居住和办公的地方是一个颇大的四合院,乃是牢城里为数不多的適合举办庆功宴的地方。 四合院里张灯结彩,花香扑鼻。 而且天公作美,午后下了一场雨,让天气不再那么燥热。 牢城之中,都头以下,唯有节级、差拨和参战的配军方能参加。 凌风穿著清凉的便装,带著一眾手下赴宴。 楚上元意气风发道:“没想到挨了童太师一顿打,被发配牢城,反而因祸得福了,这多亏了头啊,实乃再造之恩!” 刘一斗用脚踢了一下许大熊的屁股道:“大熊,听到没有,马屁要这么拍,別再说什么让万都头以身相许,再给头生几个大胖娃了,这太粗鲁了,没谁撑得住!” 这货的左腿被契丹人砍了一刀,虽然不算严重,但也该好好养著的。 他倒好,动輒让大熊背著到处溜达,还说是帮忙锤炼体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今日这么热闹,要是不让他来,他估计会急得往自己另外一条腿上砍一刀。 不过他很有“梗”。 听他这么说,眾人立马笑得互相搀扶了。 也就许大熊这个夯货只顾挠头道:“哪粗鲁了?冯灵韵、钱滚滚她们也该这样,你们看那些大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儿孙满堂?咱们头早晚是要当大官的!” 刘一斗连忙道:“大傢伙都看到了吧?月老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一不小心就变成『熊老』了,给他一根绳,他都敢把天上的仙女绑下来给头生娃!” “仙女?” 王五一本正经道:“不好不好,別又是一对牛郎织女,熊老还变成了『牛老』!” “哈哈哈……”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凌风刚要说话,王棕跟吞了炸药一般,火冒三丈地走来道:“凌风,你真是歹毒,徐十將高烧不退,水米难进,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吊著了!” “徐十將?” 凌风皱了下眉头道:“那个求著灌粪的徐智远?你不是专门找郎中看了,確认他没有中毒吗?发烧而已,这必是郎中的医术不行!” “我这人向来行善积德,也不怪你血口喷人,你再给我一千两银子,换我来治他如何?” “你!” 王棕感觉心口一阵绞痛,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千两已经打水漂了,还要让他再出一千两? 耍猴呢! 他可以確定是凌风暗中动了什么手脚,才让徐智远变成这样的。 拿了他的钱,还断了他一臂,让他现在没处说理去,太憋屈了! 而且凌风还在战前砍了他麾下的一个押官…… 算起来,这廝已经让他接连痛失押官、承局和十將三个节级了,儼然是奔著斩草除根来的。 如果他再不好好利用这次庆功宴的机会,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狗杂碎!” 缓了缓后,王棕满脸阴鷙道:“徐十將吊著那口气就是要拉你垫背呢,我会让他得偿所愿!” “多行不义必自毙。” 凌风一步逼到他面前道:“我掐指一算,他撑不到那时候,即便撑到了,给他垫背的也是你!” “是吗?” 王棕强行抬起头,横眉怒视道:“那就拭目以……” “啪!” 凌风一巴掌將他扇到一边去道:“嘴太臭了,熏死老子了!” “凌风!!!” “別吠了,待会儿庆功宴上,你可以隨便告状!把我告急了,我兴许一怒之下去把徐智远治好,让他当眾把你这些年乾的坏事全给抖出来!” “咻咻……” 看到故意添堵的拦路虎变成了拦路狗,还被嚇得不敢再吠后,许大熊、刘一斗、王五等人都乐得吹起了口哨,跟著凌风一起走进营廨。 王棕摸著被打的老脸,恨得额头的青筋都要爆裂了。 这已经是凌风第二次公然打他了! 再不把他弄死,他会被活活气死的! “你小子怎么又扇王棕了?他好歹是个都头。” 马元亲自到四合院前迎接凌风一行,先是责怪了一句,然后將扇柄往掌上一拍,歪著头道:“下次记得下手重点!不长记性的狗东西,挑事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凌风揶揄道:“要不指挥使还像上次一样,再『补扇』一次?” “快滚进去……” 马元推了他一把,哭笑不得道:“你小子就是个铜刺兽,真特娘的扎手!” “凌十將,恭喜呀!” 凌风走到院子里还没坐下,雷罡便大笑著走来了,还跟他来了个熊抱。 今日是牢城举办的庆功宴,州衙的估计还要再等等,他能来无疑是给足了面子。 凌风嘴角扬笑道:“听说你晋升副指挥使了,恭喜!” “还不都是因为你?” “雷副指挥使这是折煞我啊!快入座!” 他是个直性子,又曾並肩作战过,还是可以结交的。 不过,让凌风没有想到的是,杨无敌竟带著十几个义士来了。 他们这些人是最討厌牢城这种地方的。 草料场比试输了,想到愿赌服输就要成为贼配军后,他们那脸真是比狗啃的还难看。 大战之后这事也在各路兵马中传开了。 只要他们还想从军,那势必要给个说法的。 杨无敌自己也心虚,轻咳道:“凌兄,今日我等就是过来討杯酒喝,其他的暂且不提如何?” 凌风笑道:“我有那么咄咄逼人吗?” “有!那是真滴有!” 曾经差点挨劈的娘娘腔躲在杨无敌后面,伸著头也要说出来。 凌风手都抬起来了,又向后一甩道:“罢了,听说你砍了五个辽狗,暂时允许你娘!” 马元的一个亲隨急匆匆地走来道:“诸位,卢通判来了,快隨指挥使一起出城相迎,他还带来了营妓助兴!” “营妓?” 凌风脑海里浮现了那道香娇玉嫩的身影,心下一沉…… 第33章 人不风流枉少年 牢城外,夕阳西斜。 六辆华美又不失清雅的马车在数十护卫的保护下,过了吊桥,缓缓驰来。 马元率眾行礼道:“恭迎卢通判!” “不必多礼。” 一个头戴幞头,穿著緋色官服,配饰银鱼袋的儒雅男子掀开车帘道:“不知哪位是凌十將?” 凌风上前道:“卑职在。” 卢佑笑吟吟地覷了他一眼道:“倒是生得一表人才,像个儒將,可惜了……进城吧。” 像个儒將? 这叫什么话! 论给人添堵,王棕真得跟这帮文臣好好学学。 只言片语就能让你浑身不自在。 大宋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別的不说,文臣在武將面前不表现得拽里拽气的,是不是就不算文臣了? 当然,通判別称“监州”,地位也不一般。 他们除了有权监督和举荐本州官员外,还与知州同领州事,职掌兵民、钱穀、户口、赋役、狱讼等事务。 各州公文,知州也要和通判一起籤押,才能生效。 雄州是军事重镇,咽喉之地,知州乃是武將,还设置了两名通判,相当於搞了“双保险”,卢佑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他还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人称“笑通判,虎监州”,栽在他手里的人可不少。 “且慢!” 当他放下车帘,马车再次行驶时,一直在盯著车轮看的凌风大声道:“还请卢通判稍等片刻,卑职怀疑有宵小作祟,更兼负责值守牢城南门,稳妥起见,当略作查探!” “凌风,你疯了吧?” 王棕可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立刻煽风点火道:“你这是自己怕死,还是觉得卢通判会害你?” “他能来参加咱们牢城的庆功宴,已是蓬蓽生辉,你还疑神疑鬼,实属目中无人,居功自傲!” 雷罡快步走到凌风身旁,小声道:“知州和通判出行甚是严密,现在还算战时,更会万分谨慎,禁绝紕漏!” “你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赶紧赔罪,不然这事闹大了,以这位的脾气,怕是难以收场!” 马元只是有些嫌弃地看著马车,什么都没说。 “哈哈哈……” 车中传出一阵阴沉的笑声道:“凌风,你果真好胆色,好自为之吧!传令,打道回府!” “这个蠢货!” 王棕闻言,憋笑都憋得面部扭曲了。 人家一个通判,愿意屈尊来牢城,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他不珍惜也就罢了,还上来就得罪。 这些通判可是能够直接向官家检举本州大小官员的。 而且在本州也有自己的势力。 即便凌风立了大功,在他面前也不过螻蚁一个。 “嗖!” 不过,马车刚要掉头,一团黑影突然从卢佑所乘坐马车的车底窜了出来,直接经过两个护卫中间,杀向凌风。 “咻!” 眾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一支淬毒的钢针已经射出。 “唰!” 凌风眼疾身快,倏忽左闪。 对方好像已经预判到了,又一支钢针径直射向他。 “……” 雷罡刚刚就站在凌风右侧,目睹这任谁也躲不开的致命一击后,都要窒息了。 凌风不想殃及他,才会往左闪。 这要是真死了,他於心难安啊! “苍天!” 不过,继凌风一箭射杀迭石,还一串二后,令他大开眼界的事情再次发生。 凌风在躲闪的过程中,似乎有个甩腰的动作,那必中的钢针竟是从他肋下飞了过去。 这都能行? 到底是他速度惊人,还是他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电光火石间,能做到这般,当真神了! “呜!” “呜!”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见两击不中,已是连翻带滚逼到凌风腿前,祭出双刃,左右齐削。 由於速度极快,挥动时又很有力,竟发出了低鸣声,听得人心慌。 “凌十將!” “头!” 他们出来迎通判都没带兵器,这也是规矩。 看到他徒手对战利刃,无不担心,当即要增援。 “你们不要过来!” 凌风面沉如水,两条腿像是悬空踩水车一样向后一退再退。 那两把鋥亮的匕首似是一直縈绕在他两腿周围,却迟迟未能伤到。 “嗷!” 对方也是急了,站起身来,变削为捅,万分凶狠地捅向他的腰腹和胸膛。 “欻(chua)!” 凌风躲了十几刀后,抓住机会,一记打出寸劲的手刀砍在对方的手腕上,直接砍掉匕首,又用另外一只手巧妙接住,反手就是一刀。 “呃啊!” 那人骯脏丑陋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隨后便疼得双手捂脸,在地上翻滚。 “咻!” 可仅仅数息之后,又有两个小小的飞鏢向斜上方旋起。 “雕虫小技!” 凌风左腿后移,身体向后一仰,尽皆躲了过去道:“五疾楼的那些人应该都是你训练出来的吧?这速度、身手和城府,都要更胜他们一筹。” “你……真的很强!” 那人嘀咕一声,毒发身亡。 “头!” 楚上元、王五等人急忙跑来,看到躺在地上的矮小之人,不约而同道:“五疾楼?侏儒?” 凌风取下侏儒手臂上的两个单筒袖箭道:“他很有可能是训练那些五疾细作的教头。契丹人果然玩起了刺杀,而且是衝著一击必杀来的,他用的钢针、匕首和飞鏢上都淬有剧毒。” 雷罡心有余悸道:“幸亏凌十將反应机敏,身手了得,这要是换成我,必死无疑!你这个兄弟,我雷罡认定了,今后若有事需要帮忙,儘管吩咐便是!” “这都没死???” 王棕紧张得鬍子都不知道捋断多少了。 人虽然不是他派的,但他巴不得凌风当场毙命! 没想到那么厉害的一个刺客,又是在那么出其不意,杀招迭出的情况下,都没能杀了他。 他一个酒楼杂役是怎么做到的! “还不快给本官挨个查探……” 卢佑虽未露面,但听声音也知道嚇得够呛。 护卫们一阵忙碌,又听命邀请凌风麾下的配军一起查了几遍,確定没有暗藏的刺客后才作罢。 “凌十將。” 卢佑走下马车后,脸色铁青,很是难堪道:“本官这就派人彻查此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知你是如何发现端倪的?” 凌风也没给他好脸色,冷声道:“午后刚下过雨,车轮本就会陷入泥中,你掀帘与我说话时,应该是在车中挪动过,这右轮又陷入些许,不过在这之后,马车还有过微微晃动,右轮似是又往下陷了点,我便猜想这车底可能有东西。” “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侏儒暗自挪动,准备在这里就对我下手。契丹人还真是阴险狡诈,既知道今日是卢通判来牢城参加庆功宴,还知道利用你的身份来遮掩,让人防不胜防。” 这话说得…… 哪怕卢佑是个能说会道的文臣也遭不住。 他只得尬笑道:“幸亏凌十將微察秋毫,身手不凡,不然你要是死在他手里,本官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放心,最迟明日,本官便会查出是谁暗通契丹!” 马元一脸欣慰地拍了下凌风的肩膀道:“凌十將啊,这毕竟还事关卢通判自身的安危,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所涉之人,他一定会给揪出来,莫要因此影响了庆功的心情。” 一个敌国刺客,成功藏在堂堂一州通判的马车下,不杀他却杀一个牢城的十將…… 他觉得这是对这帮自视甚高的文臣最辛辣的讽刺! 卢佑自知理亏,顾左右而言他道:“若非侏儒,这车底也藏不下。传令,都下马车,隨本官入城。凌十將率牢城配军一战成名,又岂能不好好庆祝?” 属官和营妓下了马车后,凌风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苏春儿的身影。 她还是那么明眸皓齿,风姿绰约。 只是又消瘦了些。 而且眼神闪躲,压根不敢和他对视。 再结合她写的那封绝情信来看,今日这庆功宴怕是有人要利用她来出招了! …… 营廨。 四合院。 当所有人都落座后,卢佑主动端起酒杯道:“和知州公务缠身,无法前来。但临行前曾让本官代雄州上下好好敬凌十將一杯。没有你,就没有草料场一战的大胜!” 经歷刺杀一事后,他脸上的笑容看著都真挚了些,也没再字里藏刀了。 凌风连忙道:“这绝非我一人之功,全靠牢城、广威军、义士、厢军、民夫等勠力同心,凌某与诸位共饮此杯。” “娘的,装模作样!” 王棕一饮而尽后,扫了一眼道:“怎么没见母夜叉?” 副都头赵循凑头道:“听说身体抱恙,还病得不轻,这两日都没出门。” “臭娘们,最好一命呜呼!” 王棕著急上火道:“这小子真是命大,不过我们也给他备了几份大礼,我倒是要看看他如何消受,你待会儿可不要让我失望!” 鼠目獐头的赵循阴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过了的全是负心汉。任他身手再好,面对此事也是进退两难,生不如死!” 两人交头接耳间,卢佑做了个手势,八个营妓翩翩而来。 苏春儿怀抱琵琶半遮面,轻轻地弹奏起来。 其他舞姬则是围著她载歌载舞。 容城三杰边看边嘆息。 “那抱著琵琶的不是苏娘子吗?” “本是容城富商之女,却因父通敌沦为营妓,可惜了如此佳人!” “什么通敌,就是被陷害的,我可以性命担保!” …… 他们的声音已经很小了,还是被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刘一斗给听到了。 他立马趴在许大熊的腿上向凌风转述道:“头,当日你睡的营妓是不是这个苏娘子?都没听你提起过!” 许大熊嘟囔道:“提个啥?一炷香的功夫,衣服都没脱完。” “呦呦呦,不错了,还知道脱衣服!” “说是来服侍俺的娘们非要玩猜拳,俺老是输,总不能跟头猪一样瞎拱吧?” “快別说了,你还不如猪呢!” “可老王说,你也只是扒拉两下就结束了,你咋扒拉的?俺想知道。” “王五,你个天杀的,不是发誓不说的吗?” 刘一斗气得就要找不远处的王五算帐,但被许大熊给抱住了。 凌风静静地看著苏春儿,对在大牢里爭分夺秒,共赴巫山的情景也是记忆犹新。 容城三杰和她同出一地,既然认得她,那便不会信口开河。 而通敌这个罪名又足够大。 她不愿再与他有来往,估计是怕连累他…… 待数曲结束,她们准备稍作歇息的时候,赵循突然道:“那位弹琵琶的姑娘,我看凌十將一直在看你,你们是不是认识?” 苏春儿慌忙摇了摇头:“奴家也是第一次见到凌十將!” 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赵循斜了眼凌风,嘴角都要裂开了。 他在心中酝酿多时的两句话也都窜到喉咙处了。 “你撒谎,你们明明早就认识,还曾私定终生,你甚至把一切都给了他,现在还要为了他的前途,甘愿在乐营待一辈子?” “姑娘这般情深,凌十將却如此绝情,比起杀妻求將的吴起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其负心吶!” 他巧妙避开了凌风身为死囚,执行过一项秘密任务之事,也没敢继续往下查。 这是王棕的意思。 任务背后的水可能很深,他们还是不蹚为妙。 只要说他们曾经是相好就行了,谅凌风也不敢多做辩解。 不出所料的话,场间必会一片譁然。 这事噱头十足,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而凌风若是承认了,那就有了个通敌卖国的准岳父,如头顶悬刀;若是不承认,也会让他声名狼藉,將“负心汉”的骂名背一辈子! 任他再有能耐,这次也难以安然无恙! 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苏春儿紧紧地抱著琵琶,鼓起香腮,明显有了咬舌自尽的念头。 凌风则是快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玉手道:“姑娘清丽脱俗,我见犹怜。恕在下孟浪,对你一见钟情,也愿助你脱离贱籍,不知姑娘可愿与我长相廝守,说不定还能谱写一段佳话!” 再次重逢,苏春儿既惊又喜,还惶恐,现在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泪流满面道:“可是……奴家……” “我不在意你是何身份,又因何成了营妓,只要你点头,那便是我凌风的女人,想来知州和通判也会成人之美!” 第34章 斩草除根,百战封侯 苏春儿梨花带雨,娇躯轻颤。 一双清澈的杏眼被柔情填满,蜜意包裹。 她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认为那只会出现在话本里。 而且算起来,她和凌风一共才见过三次。 第一次,凌风为了救她而衝撞了神霄宫的知宫观事,被扔进大牢,沦为死囚。 第二次,她为了报恩,在他执行任务前甘愿献出自己的贞洁服侍他。 她那时都不敢奢望他能活著回来,更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一个死囚变成了所谓的“贼配军”,而后又接连晋升,如今已是十將,还一战成名! 因为反差够大,也很离奇,现在雄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父亲背负的是何等罪名,所以在收到他的书信时,哪怕欣喜万分,也不敢再与他往来,生怕影响了他的大好前程。 此番被安排来牢城献艺,也做好了一旦被人利用,寧死也不连累他的准备。 只恨父亲沉冤未雪,容城苏家从此消散……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凌风竟无所畏惧,还要帮她脱离贱籍,跟她长相廝守! 这一刻,她仿佛有了命运的枷锁早就把两个可怜之人拷在一起,再也无法挣脱之感。 这一刻,她的眼里、心里、脑海里全是他,刻骨铭心,挥之不去,甚至愿意守著这份钟情一辈子。 “嗯!” 苏春儿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凌风甚是怜惜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而后转身道:“还请卢通判成全!” “美色祸人!” 卢佑捋著鬍鬚,笑呵呵地道:“她父亲犯的可是通敌的重罪,他人避之不及,你还要本官成全吗?” “人不风流枉少年。” 凌风勾住苏春儿的小蛮腰,恣意洒脱道:“卑职看上的是她,何况她也是被父牵连。” “好一个人不风流枉少年……” 卢佑惊得一站而起,嘴皮子都快抖成筛子了。 这话竟出自一个粗鄙的贼配军之口! 古往今来多少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好像被一语道尽了! 让他这个文臣情何以堪? “说得好!” 马元、雷罡、杨无敌等人也是大声喝彩。 能看到一个武夫敢爱敢恨,妙语如珠,把文臣给惊成这般,那也是一大快事。 卢佑喝了一杯酒压了压道:“她向州衙陈情(申请)即可,你立了大功,想来和知州会批准,我们两个通判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呃,看他这反应,这在后世司空见惯的一句话,难道大宋还没有?” 凌风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说,会让他如此失態,还挺笑人的。 不过他话已至此,苏春儿脱离贱籍之事便没有什么问题了。 “怎……怎么会这样?” 赵循如鯁在喉,恼得想要杀人。 他酝酿了那么久,愣是连个屁都没有放出来,还被凌风出尽了风头。 这一句什么风流少年的,让他今后就是妻妾成群,到处留情,也和负心汉沾不上边了,比特娘的文臣都能粉饰。 这倒还是其次。 主要是如此一来,苏家通敌的罪名就不像先前那样对凌风更有杀伤力了。 好在苏家这潭水够深。 他既已捲入,那么接下来要杀他的人恐怕又要多一拨了。 “看来这杂碎是提前察觉到了,选择先发制人,但谁说本都头今日只准备了这一份大礼?” 王棕也是气得肝疼。 可既然已经决定让凌风在庆功宴上身败名裂了,他又岂会就此罢手? 所以他轻咳了两声。 赵循会意,起身拍掌道:“凌十將还真是风流,不过有些风流过头了吧?” 说到这,他衝著卢佑躬身道:“卢通判,卑职要状告凌风无法无天,將牢城女囚视为禁臠,肆意玩弄,更扬言她们传习妖教,私立坛社都是被冤枉的,要给她们洗刷冤屈,斩杀所有办案之人,甚至为此让她们干私活筹钱。” “此案可是呈至御前,更是官家念她们年幼,才免於刺面,近州流配!凌风却蛊惑人心,发泄私慾,这是对官家不敬,视国法为无物啊!” “呵!” 雷罡笑了一声道:“也是难为凌十將了,明明是庆功宴,这个副都头却接连出招,存心要害他。” 杨无敌也是摇头道:“凌兄足智多谋,会蠢到到处宣扬此事?这廝还真是张口就来!不过这种似是而非之语,想要自辩清楚,也非易事。” 涉及官家,卢佑终是收起了笑容道:“凌十將,你可有话说?” “有什么好说的,他纯属狗急跳墙,信口开河!” 面罩寒霜的万都头带著许多人涌到四合院门口,代凌风做出了回应。 隨后一个身穿绿色官服,相貌威严之人高声道:“启稟卢通判,下官归信知县李成,前来捉拿勾结水贼之人。” 雄州下辖归信和容城两县。 往年白羊淀也偶有水贼出没,但未成气候。 今年却甚是猖獗。 他们藏匿於湖泊岛屿之中,时常上岸劫掠,惹得天怒人怨。 这李成正是奉命查办之人。 卢佑自是知道的,点头道:“进来吧。” 李成率眾而入。 万玉霜立即衝著凌风耳语了一番。 “不好!” 赵循看到被押之人,瞬间方寸大乱。 王棕则是猛地欠身,汗毛倒竖,每一次呼吸都异常粗重。 他们像是在竭力朝著凌风衝锋时,后脑勺却突然挨了一闷棍一样。 万玉霜不是身体抱恙吗? 他们和水贼的交易不是向来隱秘吗? 怎会被查获! 这次交易他们可是故意选在了今天。 就是觉得牢城上下的心思都在庆功宴上,不会有人察觉。 难道凌风也料到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太可怕了! 李成瞪向赵循道:“赵副都头,本官接到万都头提供的线索,在七里舖的一处宅院里抓到了这些人。” “他们既有水贼,也有配军,正在用钱买刀具和箭矢,人赃並获!好巧不巧的是,几个配军都是你的亲隨,你可知罪?” “竟有此事?” 王棕一脚將心腹踹翻,勃然大怒道:“赵循,你好大的狗胆,竟敢瞒著本都头与水贼勾结,做此伤天害理之事,还不认罪!” “哈哈哈!” 赵循以手捶地,肆意大笑道:“这满院都是吃人血馒头的鼠辈,我拿一堆破铜烂铁换点钱財怎么了?” “这跟养寇自重相比,如何?跟拿著强弓劲弩,却不杀敌寇,只想著赚钱的禁军相比,又如何?我认罪伏诛,他们是不是更该死!” “强词夺理,拿下!” 李成將手一摆,一眾弓手立即上前把他给绑了起来。 “呼……” 王棕暗自鬆了一口气。 不枉他器重。 赵循是深知如何揽罪,又如何帮他脱罪的。 这把禁军给拉进来,卢佑那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李成似是例行公事般询问道:“王都头,你可知情?” 王棕义正严词道:“在下毫不知情,还请李知县明察!不过他是我的属下,犯下如此重罪,我也难辞其咎,稍后会向州衙请罪!” 能够在牢城屹立不倒那么多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即便这次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他有靠山。 而且他对赵循有救命之恩,赵循在其妻难產而死后,一直没续弦,也不好酒色,凌风再有手段,也不可能利用什么把柄逼他攀咬。 必须得说,他这些年的布局堪称完美。 风险小的事由徐智远去做,风险大的交给赵循。 他只是在幕后数钱。 官府深究,他也能把很多人拉下水。 只是可惜了赵循这么好的一条狗。 他还真有点捨不得。 不过就在这时,凌风一步步走了过来,冷声道:“王都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可以置身事外,逃过一劫了?” 王棕有恃无恐道:“凡事要讲证据,你休想藉此事污衊本都头!” “污衊?” 凌风轻笑道:“不得不承认,赵循没啥癖好,又很谨慎,是你豢养的一条好狗。但智者千虑,尚且必有一失,更何况一条狗?” 王棕死鸭子嘴硬道:“少在这故弄玄虚,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本都头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凌风把手往后一伸,一个眉清目秀的弓手迅速把一本册子递到了他手上。 他当即挥了挥道:“赵循可能是没啥癖好,难免孤寂,偶尔会写札记。这札记本是放在雄州城西北角的一处极不起眼的私宅中,还是藏在密室暗格中的,他也不怎么去,何况你们以前负责值守南门,他的出入也难以知晓。” “这不可能!” 原本面如死寂的赵循看到册子,目瞪口呆道:“我从未向人提起此事,也没人知道它的存在,你怎么会知道!” 凌风置若罔闻,继续看向脸上迅速失去血色的王棕道:“我接手南门后,你们都会从北门走,你们四都固定时间,轮番值守。” 说到这,他戛然而止。 但王棕听明白了。 他早就派人盯著赵循的一举一动了。 而赵循只走北门,往往又是本都配军值守时离开,比以前好盯太多了。 他在雄州城內让人置办的私宅也就暴露了。 弓手再去搜,这种东西哪里还藏得住? 他怒视心腹道:“你这个蠢材,纵使写了,不知道写后即焚吗?” “看来你已经预感到他写了什么!” 凌风打开札记道:“他虽然对你们这些年乾的不法勾当著墨不多,但从只言片语间也能看出你们曾经虐杀配军、勒索配军家人、贩卖私盐、私吞粮草和兵器等等,还送了曹参军诸多钱財,他想必就是你的靠山,或者说靠山之一吧?” “司理参军曹承!” 卢佑震怒道:“参军之中,只有他一人姓曹,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完了……” 王棕两腿一软,犹如一滩烂泥瘫在了地上。 这是被连根拔起了啊! 他在牢城苦心经略那么多年,竟栽在了心腹的札记之上,败给了一个杂役,何其可笑! 他甚是不甘,睚眥欲裂道:“杂碎,你別得意太早,你已被我拉入死局之中,我会在阴曹地府等著你……” 凌风不屑道:“你穷凶极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是想想死后魂魄如何被那些冤魂啃食吧!对了,我刚才得到消息,徐智远死了,也算是拉你一起了!” “……” 王棕顿时噤若寒蝉,形如枯蒿。 李成连忙道:“卢通判、凌十將,兹事体大,需上稟和知州,我们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他让人带走了王棕、赵循等一干人等。 弓手走到凌风身旁,附耳道:“他们勾结水贼的线索,虽是被你医治的重伤配军提供的,但如果不是你仔细询问他,抓住赵循曾酒后吐露自己谁都不信,只是偶尔向笔墨倾诉这一点,从而断定他可能写有札记,我们也不会著重去找,从而把他们全部拿下!” “其实在战后我只顾医治伤员,也没想到救了他们的人。” “这就是行善事,结善果了。这回可是连李知县都夸你心思縝密,想请你帮他断案呢,嘻嘻嘻。” 她就是那个曾在五疾楼被他袭胸的女弓手,在县衙还挺受器重。 不过凌风眼神一瞥,发现卢佑看他或者说女弓手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下次再有什么案子,记得直接找我,这功立得多简单!” 他还没確定,女弓手已是迈著欢快的步伐离开了。 “没想到来参加庆功宴,竟然一波三折,遇到了那么多事!” 卢佑捏了捏眉心道:“看来只有在州衙举办庆功宴时,才能与诸位尽兴了,本官也该回城了。” 就在所有人躬身相送的时候,他又满脸笑容地走向凌风道:“百闻不如一见,你还真是智勇双全,本官不虚此行。这份重任,也理当由你担著!” 终於来了! 这应该就是马元先前所说的庆功宴上要宣布的大事了。 凌风连忙道:“还请卢通判示下。” “即日起,你可从牢城五都之中择选七十名配军,不用劳役,专心操练,兵器、甲冑、粮草等一应俱全,州衙还会从俘获的契丹战马中,挑三十匹没有受伤的给你们,是曇花一现,还是从此屡立奇功,百战封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卑职定当竭力!” 凌风不由地勾起嘴角。 他等的就是这道命令。 除去战损,他自己还有二十二匹战马。 这也就意味著他麾下有五十多骑了! 乍看不起眼,但要知道现在河北禁军中,不少马军都尚且是十人中顶多一两人有马。 他只是个十將,又不是指挥使,还身在牢城,要不是草料场一战中打出了名声,这种破天荒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如今人、钱、马、装备、粮草都有了,扳倒王棕后也算彻底在牢城站稳了脚跟,是时候大展拳脚,直面接下来的巨变了…… 第35章 遛指挥,拐知县 “恭喜,凌十將!能在牢城练兵,举国无二!” 卢佑离开后,不仅雷罡和杨无敌,就是牢城的两个副指挥使和三个都头也是纷纷向凌风道贺,不吝讚美。 两个副指挥使和往常相比,差別不大,还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三个都头目睹王棕被直接连根拔起后,脸色就没有正常过。 在凌风面前也是低眉顺眼,和和气气的。 唇亡齿寒! 他们生怕自己接下来会成为他的目標,甚至竞相开口,本都配军不管老的,还是新的,任由他选。 杀鸡儆猴! 王棕已倒,凌风还有太多重要的事需要去做,暂时也没打算把他们全给拔了。 只要他们规规矩矩的,不要招惹他,自然相安无事。 在把雷罡、杨无敌等人也给送走后,马元带著凌风、万玉霜和苏春儿回到四合院。 卢佑送了个顺水人情,让苏春儿留在牢城,没再带回乐营。 “你小子倒是能掐会算。” 马元喝了一口茶,看向凌风道:“他们今日会跟水贼交易之事,竟被你给算中了,只是……” 他看了眼苏春儿,有意拱火道:“万都头不过是出去办个差的功夫,家就被偷了!凌十將,这你作何解释?” 万玉霜也是冷冰冰地斜了眼坐在旁边的属下。 指挥使说得没错,她真有这种感觉。 前几天,他们还说好隔三岔五给他做饭吃呢。 结果他转头就上演一见钟情的戏码,当眾向通判索要营妓。 还说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 今日他不解释清楚,就让所有妹妹们一起上,让他风流个够! “擦,这个狗指挥一看就是在故意搞事!” 凌风也没打算隱瞒什么,把自己如何沦为死囚,又怎么跟苏春儿相识的说了一下,执行的任务还是被省略了过去。 “原来如此。” 万玉霜收起眼中的怒火,主动拉起苏春儿的手道:“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对容城苏家还是略有耳闻的,你们的生意曾经做得很大,没想到你就是苏家娘子。” 苏春儿抿了抿樱唇道:“多谢万都头。奴家能够远离那种地方,伴隨在他左右,此生足矣,从未想过一人服侍,能给他当个妾室就很好了。” “哎哎哎……” 万玉霜一把捂住她的嘴,满脸緋红道:“我……老娘没这个意思,你不要多想!” “咳咳咳!” 马元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道:“这些你们私下聊,本指挥使一把年纪了,看不得!苏春儿,你要连夜把陈情给写出来,明日一大早就送去州衙。” “这么急?” 万玉霜敏锐性很高,连忙道:“是不是州衙有大事要发生?” 马元眯了眼凌风,发现这廝稳如老狗,慢悠悠地品著茶,既不好奇,也不多问,搞得他感觉怪怪的,真想一脚把他给踹到一边去。 不过,最终他还是长嘆一声道:“因大宋惨败,和知州被童太师以侦察敌情有误给弹劾了,恐怕不日將被贬官,他今天也就没来咱们牢城,雄州要变天了!” “和詵(shēn)!” 凌风吹著茶,脑海里直接蹦出了这个名字。 此和詵非彼和珅! 他乃步军都虞候和斌之子,在雄州担任知州十年,发明了能破坚甲於三百步外的“凤凰弓”。 身为这种战略要地的守臣,能力肯定还是有的。 可惜犯了“投机”的错误。 先前宋辽之所以打破相安百年的现状,无外乎大宋和金国签订了“海上之盟”,確立了“联金抗辽”的国策。 在官家和童贯、蔡京等一帮权臣流露出对燕云之地的兴趣后,和詵不惜花费重金结交朔方豪杰,收集並献上燕山地图,为他们提供情报支持。 然而当童贯率领十五万大军前来,战事一触即发时,他又敏锐地发现形势並不是他想的那样,转而说不宜出兵。 隨后大军惨败,童贯需要替罪羊,他被弹劾在所难免。 万玉霜心有余悸道:“和知州一旦离开,那么知州空缺,雄州的大权將暂时落入两个通判的手中。幸亏今日给卢通判的印象还不错,不然……” “那帮文臣都不是什么善茬!” 马元摇头道:“不过是凌十將一战成名,在牢城练兵能给他们和更多人带来好处罢了。这事也不是那么好乾的,极易被推到最危险的地方,九死一生。” 说完,他还特意瞥了凌风一眼,发现这廝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难道真不怕死? 他索性继续添薪加柴道:“容城苏家之事,本指挥使也知道。那容城县令横行一方很久了,都让朝廷派去的知县换了好几个,据说长袖善舞,靠山眾多。咱们高阳关路安抚使便是其中之一!” “啊?” 万玉霜一听脑袋都要炸了。 苏春儿也是猛地攥紧拳头,整个身体都在抖。 知州属於守臣,这个层级的完全就是“帅臣”了,地位非常高。 要知道河北设有四路安抚司,又称“帅司”。 高阳关路安抚使司便是其中之一,统雄州、霸州、莫州、保定军、永静军等十一个府州军,负责辖区的所有军政事务。 安抚使就是这帅司的执掌者啊! 知州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 更別说他们了,连螻蚁都不如。 这要怎么斗? “指挥使!” 凌风哭笑不得道:“你何必嚇唬她们?” 马元一扇子拍在他身上道:“本指挥使这是在『嚇』你!你现在是威风了,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局面?” 苏春儿慌忙道:“凌大哥,要不奴家还是回乐营吧,这会害死你的!” “什么大哥?喊官人或者郎君!” 凌风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高阳关路安抚使侯益也被童贯给弹劾了,帅司也將换人。瞧,那什么狗屁县令不就少了一个大靠山?” “???” 马元乾咳了一声,整个人都木訥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刚在河北官场流传。 他身为指挥使,又有曾经官居四品时留下的人脉在,都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打听到。 凌风不过是一个牢城的节级…… 这太匪夷所思了! “让你装,让你准备泼冷水,自己破防了吧?” 看他这表情,凌风也是想笑。 他对北宋末年,尤其是“燕山之战”前后的歷史,还是很了解的。 这些贬官啥的都是小菜。 真正动盪的还在后头呢。 他现在一身的干劲,对局势也很清楚,没必要特意束缚他的手脚。 在这个时期,能捅破天反而好了。 中华上下五千年,也不用再被一个“靖康之耻”给膈应了。 马元缓了许久,又喝了半杯茶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凌风笑道:“指挥使莫不是忘了,章铭在让卑职去做他的亲隨时,卑职曾说『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螃蟹还有横爬路』!” “可这等隱秘之事……” “但凡开始流传的,都不算隱秘,像官家即將下旨班师恐怕也不算了,真正算的估计是契丹要变本加厉袭扰了!” “……” 这话听得马元心里咯噔了一下。 变本加厉? 自从迭石被杀,草料场战败后,最近契丹袭扰的次数大幅减少,甚至一度完全停止了。 这也让各城关和城营都顺利补充了粮草。 契丹又有亡国之危。 若是官家都下旨班师了,他们还这么做,那不是自取灭亡吗? 这事他判断得不对。 契丹即便保持袭扰,估计也是以前的频次,想要以进为退。 大宋虽然战败,但惹恼了官家,依旧能够很快调来几十万兵马的。 “看来指挥使不信?” 凌风笑了笑道:“要不咱们赌一把,就赌一百两银子,卑职好歹是你的属下,总不能把你的家底给掏空了。” “你也知道?” 马元指了指他道:“虽然不成体统,但此事本指挥使跟你赌,你可別忘了,本指挥使打过的仗比你走过的桥都多,这种大势,不会看错,你输定了!” 又到手一百两! 古代上司熊美好欺,老板的钱更是好赚。 凌风真有点乐不思蜀了。 他站起身道:“若无他事,卑职这就去让每都的人到天王堂前排个队,开始选人了。” “你倒是时不我待,只爭朝夕……” 马元既气又欣慰道:“还有一事,你可熟识归信知县李成?竟敢直接让万都头拿著线索去找他,雄州曾是『榷场』,商贾云集,官商勾连,利益交织,雄州官场要远比你想的复杂!” 这可是跟岳飞一样,能够挽弓三百斤的猛人! 就是个性太强,不好掌控。 凌风反而喜欢用这种人。 他也不知道该咋说,只好微微一笑道:“卑职爭取儘快让他弃官从军,加入咱们牢城,这样你就会彻底放心了。” “你这是痴心妄想!” 这廝绝对是骄傲自大,刚愎自用了! 马元还是想泼他几百盆冷水。 那些输了的义士,他都搞不定。 还想让一个知县捨弃官职加入牢城,跟著他干?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第36章 小別胜新婚 天王堂前。 月影婆娑,灯笼高掛。 凌风雷厉风行,开始一个都一个都地挑选配军。 他已经有四十名手下了,在草料场一战中有四人重伤,还有三个像刘一斗那样短时间內无法操练的。 重伤的都在广威军城营养著,那里的条件比牢城好太多了。 这七人都是跟著他一起打过仗,卖过命的,自然不能给拋弃了。 也就意味著他要从其他四都中挑选三十人。 提供赵循勾结水贼线索的那位同样在城营养伤的配军,显然把路走宽了,已经確定了一个名额。 其他的就要考验他的眼力了。 毕竟新配军中底子还不错的已经被他给选走了。 这次主要面对的是老配军。 他们以前各为其主,各怀心思,可能还沾染了很多不好的习惯。 如何把其中底子好、潜力大、尚有可塑性的给选出来,还是很考验人的。 反正苏春儿在写陈情书,长夜漫漫,他也是閒得没事干,那就挨个问,挨个用拳脚试探。 就这样到了四更天的时候,才彻底敲定二十九人。 如此一来,他麾下说是七十人,实际上能够操练的是六十二人。 人数看著是不多,但兵不在多而在精。 拉队伍,带人马,刚开始的时候要精雕细琢,好好打磨,一定不能急。 这关乎他將来能走多远,也关乎將来麾下大军能走多远。 州衙也算麻利,第二天就派人把战马、兵器、甲冑等都给送来了。 他带人將校场改造了一番便开始操练。 数日后。 杨无敌带著一些义士前来拜访。 他们开门见山道:“凌十將,我们是不可能加入牢城的,还请见谅!” 凌风笑道:“所以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杨无敌將手一挥,有两个义士將一个箱子抬下马车道:“这里是两百两银子,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凌风打开看了看,发现还真是后,毫不犹豫地让人喊来许大熊。 “这么多银子?俺喜欢!” 许大熊正抱著一只鸡啃呢。 他三下两除二给吃完,抱起箱子就走,还不忘扭头问一句:“头,这些钱够兄弟们吃很多鸡鸭鱼肉蛋了吧?” 凌风笑道:“当然,你们敞开了吃,一时半会还吃不穷我!” “得嘞!” 许大熊咧著嘴道:“这下兄弟们要练得更带劲了,嘿嘿嘿!” 娘娘腔不敢相信道:“你……你给他们吃那么好?这伙食都胜过禁军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凌风摊手道:“他们一个个都瘦得跟猴一样,怎么练成精兵?肯定要先壮起来!而且身体里连点油水都没有,按照我的方式练,可是会练死人的。” “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娘娘腔捏著兰花指道:“你既然已经收了银子,那么……” 凌风当即给拍散道:“想什么呢,这点银子就想心安理得地违背承诺?最多给你们宽限半个月,你们好好劝劝自己和家人,摒弃偏见,加入牢城!想延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还是这標准,两百两银子半个月。” 不都是富家子弟,不差钱吗? 既然不想加入,那就宰一笔给自己的兵当伙食费了。 反正这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履约就会成为黑歷史。 “你!” 娘娘腔气得头昏目眩道:“你这是无赖行径,跟抢又有什么分別?” “放屁!” 凌风据理力爭道:“这叫等价交换!老子给你们两百两银子,你们愿意加入牢城吗?人无信则不立,既然赌了,就要愿赌服输!” “凌十將……” 马元脸色铁青地走来道:“州衙传来消息,王棕在牢中暴毙而亡,赵循疯了,这倒是其次,他们贿赂的肯定不止一个司理参军。” “关键是契丹直接派人告知州衙,从即日起,他们会不分昼夜地南下袭扰,以报大宋背弃盟约之仇,而官家下令班师回朝的圣旨也是今日刚到帅司。雄州又要乱起来了,还会比之前更乱!” 杨无敌皱眉道:“这显然不是什么巧合,契丹人估计也是听到了风声。原本雄州有那么多兵马,他们都敢肆无忌惮地袭扰,一旦撤离,他们恐怕完全不把常驻这里的兵马放在眼里了。” 凌风语出惊人道:“谁说圣旨下了,这兵就一定会退了?” “……” 眾人一片错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童太师还敢违抗圣旨不成?他可是一直在上奏班师回朝的,而且早就撤去河间府了,那个监军(蔡攸)更是远在大名府!” 凌风笑而不语。 “来人呢!” 马元意识到了什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让人拿来一百两银子道:“凌十將,本指挥使愿赌服输,契丹变本加厉还真被你给说中了,这银子给你,现在你可以说大军退不了的原因了吧?” “这……” 义士们都惊呆了。 堂堂指挥使也跟他赌,还输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都赚三百两了。 抢都没有这么快! 难怪他麾下那些兵吃得那么好。 这能不好吗? “你们都瞧瞧,咱指挥使可曾耍赖?” 凌风指了指义士们,又扭头对马元道:“只要你能劝说他们加入牢城,卑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混帐!” 马元夺了杨无敌的银枪就要宰了他。 杨无敌则是没管这些,竭力把所有消息都消化了,然后道:“凌兄,自古时势造英雄,我们来雄州,也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只是现在局势扑朔迷离,如果你真的知道点什么,还请告知。” 凌风反夺了马元的扇子,用来对抗银枪,瞬间让他偃旗息鼓后,將画扇一展道:“我只是觉得三国之爭,还未分出生死,不会就这么结束。一旦有一方发生变故,那么整个局势都会隨之大变。” “你们有閒心问这个,不如赶紧回去好好操练,提升战力,再有草料场那样的仗打时,也能斩杀更多辽狗。” “还是凌兄看得明白!” 杨无敌深以为然道:“我们能看看你们是如何操练的吗?” “自无不可,走吧。” 他带著一行人来到校场旁。 马元看到他把校场给改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后,也没有怪罪。 只是盯著那些不断在钻、爬、跳、攀的兵看,发现不过数日,別的不说,他们的气色好多了,而且你追我赶的都很拼命。 这练兵之法,可以赶得上他当年了。 杨无敌聚精会神地看著道:“凌兄,你这练兵之法倒是与眾不同,没有急著让他们用兵器,骑战马,主要以打熬身体为主了。” “身体是根基,打熬不好,其他的都是花架子。” 凌风往前指著道:“这校场只是略微改造,挖了些坑,砌了几面墙,搞了土堆,架了独木而已,距离完成还早著呢,到时你们……” 他话都还没说完,娘娘腔突然用手遮脸道:“又下雨了,这贼老天,非要水淹雄州才满意吗?杨兄,我们该走了,马上要淋湿了!” “走了。” 马元率先转身。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凌风不仅没走,还走到校场上,跟著手下一起练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 他们在城墙的望楼上,能够清楚地看到凌风带人躺在污泥里,抱起压在他们身上的巨木。 他们喊著口號,轮换著,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 甚至还有不少在比爬行的…… 没有人躲雨,也没有人偷懒,好像都习惯了。 杨无敌內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握著银枪的手都在发颤。 马元则是双眼泛红地自嘲道:“终究是我变得金贵了,半点雨都淋不得了,这样多好啊,可惜早就回不去了!” …… 入夜后。 凌风洗了澡,吃了饭,来到苏春儿的房间。 这会儿她穿著一件白裙,正如当初在大牢中见她时一样,而且脸色红润,樱唇娇嫩,双瞳剪水,跟在乐营时判若两人。 他又给她把了把脉道:“你这身子骨恢復得不错,切记按照我所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忧思过度,一切有我!” “官人!” 苏春儿突然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著道:“其实……奴家可以的。而且你太忙了,有些话奴家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奴家虽身在乐营,但因父亲被诬陷的是通敌的重罪,又有个姐姐相护,获罪的时间也不长,所以除了你,奴家並没有被其他男子碰过。” 凌风勾起她的香腮道:“你还是像在大牢那次一样怕我嫌弃,我只是看你身子骨太弱了,禁不起折腾。不过现在看……小別胜新婚,要不咱们也感受一下?” 苏春儿羞嗒嗒地把俏脸埋到他怀里道:“可是万都头就在隔壁……” “没事!” 凌风坏笑道:“谁不知道她是千年的冰山,万年的铁树,这点动静还能打扰到她?” 主要是那娘们竟然威胁让他变成金刚针…… 也该让她遭受凤声、雨声和堵疏声的毒打了! 第37章 因敌取资,旗开得胜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凌风终究还是小瞧了苏春儿。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为了弥补牢中“一炷香”的缺憾,愣是拼尽一生的激情来搏自家郎君的欢畅,誓不当那扫兴之人。 两人折腾了大半宿,酣畅淋漓,甚至还换了床丝衾。 不过五更鸡鸣时,凌风便按时起床了。 腰有点酸,但问题不大。 他现在每天都会这个点以身作则,带著手下晨练,风雨无阻。 相信隨著时间的推移,以这种强度的操练,他自身也能打熬得龙精虎猛。 “牲口!” 只是刚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把门关上,一声轻喝就在他的脑后炸开。 转头瞅了眼,不出意外,两眼睏乏,精神萎靡的万玉霜正满脸幽怨地瞪著他,薄薄的唇瓣都要被她自己给咬破了。 凌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万都头,早!你这是昨夜没睡好?那就再睡会儿。” “禽兽!” 万玉霜伸手在他的腰上狠拧了几下道:“老娘看你就是故意的,蓄意报復!当老娘好欺负是吧?行,那老娘现在就废了你!” 说著,她一脚踢向凌风的下三路。 “我去!” 凌风也没闪躲,猛地夹住道:“天地良心,卑职已经竭力克制了,只是没想到还是惊扰到了你,下次一定隨风潜入夜,铁马冰河入梦来……” “扑哧!” 本来气呼呼的女都头被他忽然拽的一句诗给逗笑了,推了他一把,抽回自己的大长腿。 不过旋即俏脸緋红,又抬起手刀,要把他劈成两半。 这诗確定是这样的? 当她没读过书呢! 而且还敢扬言什么铁马冰河! 下次一定听准时机踹门,嚇得他从此萎靡不振,让他猖狂! 见她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凌风不由地打了个哆嗦,躲著手刀往外走道:“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利用香囊投石问路,给更赚钱的买卖铺路吗?” “这段时间,通过香囊,我已经把香料採购、运送和香囊转卖等环节给摸得差不多了,同时物色了一些可信之人。而苏家也尚有可用的人脉在。” 听到这话,万玉霜立刻化干戈为玉帛,跟他並肩而行道:“你的意思是更赚钱的买卖可以做了?” “没错!” 凌风托著下巴思忖道:“不过太赚钱,就意味著眼红的人会非常多,容易查到咱们头上,所以我准备让春儿在苏家人脉的基础上再去物色一些商贾,爭取把关係链拉得够长,然后先在南边的莫州布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靴子落地,知州和詵已被外贬为濠州团练副使了。 司理参军曹承被查。 两个通判又不和。 传闻负责本州屯戍兵马日常训练和防御作战的雄州都总官司,还在闹內訌…… 眼下雄州局势动盪。 契丹人又加大了袭扰。 显而易见,这大买卖已经不適合先在雄州展开了。 万玉霜很是期待道:“香囊都能赚到钱,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卖啥,但相信一定能大赚!这样的话,无论是练兵,还是做其他的,咱们都能游刃有余了。” 凌风无奈道:“咱们要是指望州衙和朝廷会饿死,现在哪路禁军不经商?这也是赵循说我让女囚筹钱时,卢通判事后都懒得问一句的原因所在。他是猜到我们也在经商了,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大宋实行募兵制,招募並维持一名士兵的成本极高。 军费支出占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七八十,可谓无底洞。 可笑的是,由於结构性腐败,普通兵卒能拿到的很少。 “吃空餉”触目惊心。 层层盘剥隨处可见。 还有各种拖欠、折变和奴役。 导致兵无战心,战力瓦解。 所以他想拉起一支兵马,必须要有自己的收入来源,还要够赚钱才行。 当他和万玉霜走到校场时,所有人都已经列队完毕。 两人轻车熟路地带队热身,然后开始晨跑。 凌风带的是麾下的兵,万玉霜领的是十几个女囚。 如今本都男子,除了在养伤的,其他的都需要专心操练。 南门值守、牢城巡逻和看守天王堂等诸多事宜就需要她们来做了。 草料场那边暂时是指挥使派人值守。 她们也很给力,目前没有出现什么紕漏。 晨跑三刻钟,吃了早饭,然后休息一番便是早练。 现在凌风保持著一天三练的节奏,强度在不断增加,晚上开始讲战技和战术。 都说山中不知岁月长。 全力练兵后,他在牢城也是如此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马元找来,脸上是没啥表情,却把扇子给扇得猎猎生风道:“契丹人这几日还在加码,竟让那些汉贼带著他们在雄州境內掘坟、盗墓、鞭尸,惹得天怒人怨。” “偏偏巡边大军都在准备撤离,驻守雄州的禁军视而不见,这让州衙和都总官司甚是恼怒,传令各路兵马伺机出战,所得斩获归为己有,不用上交,而且会重赏!” 万玉霜连忙道:“可有兵马出战?” 马元嘆了口气道:“有是有,雄州骑射,算是跟咱们雄州渊源最深的一路戍边禁军了。” “他们在夜里派出一队兵马,想要去杀那些因贪墓中陪葬品而擅自行动的契丹人和汉贼,没曾想遭了埋伏,四十多人无一生还。” “如此狡诈?”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些契丹人玩起阴谋诡计来,咱们也是不能大意!凌十將,你怎么看?” 凌风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契丹人让汉贼带他们掘坟鞭尸,无非是想激化两地汉人之间的矛盾,彻底断了他们治下汉人的南附之心。” 童贯就是轻信他人说燕云十六州的汉人会簞食壶浆以迎王师,然后发布了一个安民告示,说是严令所有將士,不得杀戮一夫。 这种自缚手脚之举,无疑是自我感觉良好,蠢到家了,也是导致后来惨败的原因之一。 现在想要破局,必须得下死手! 只是各路兵马本就不敢出战,雄州骑射还上来就送,这太伤士气了!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估计是契丹人精心布设的杀鸡儆猴之计。 他们摆明了是想让雄州境內的兵马继续当缩头乌龟。 搞不好连掘坟鞭尸都只是障眼法。 他们想趁机干点大的! 马元似是也有所察觉了,小声道:“只怕契丹人所谋甚大!凌十將,卢通判派人来问,你可有什么良策?这样下去,传到官家的耳朵里,恐怕雄州上下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凌风摇头道:“不用等官家,倘若坏了童太师班师回朝的好事,他一定会派人前来问罪!” “不过这个时候,咱们越急,反而越容易中招!有劳指挥使告诉等候的官差,就说卑职还在想吧。接下来,我会派人多去探探。” 马元点头道:“也罢,就这么办!” 他早就懒得去琢磨用兵之事了。 而且既然兵马是凌风拉起来的,该怎么应对自然也是他来做主。 两天后,夜如泼墨,伸手不见五指。 凌风在房舍前衝著还没经歷过实战的四十多个配军道:“你们应该能够感受到自己和那些参加过草料场之战的差距,实战永远是提升最快的一种途径。” “眼下契丹人和汉贼掘坟鞭尸,太过猖獗,咱们也该以战代练,小试牛刀了!不知诸位敢隨我一战否?” “敢!” 他们都是拿著兵器,十分亢奋。 站在一旁的万玉霜果断道:“这次我可不会再错过了,身为你们的都头,我还没杀过辽狗,这如何说得过去?” 凌风笑道:“要不我们抓个回来给你砍?” “去去去,老娘要自己砍!” “哈哈哈,走吧,风高放火,月黑杀人,今晚这一看就適合杀人!” 他带著人从南门而出,只骑了二十多匹战马,因为有些人马骑得还不行,只能和骑得好的同乘一马。 他们先是向北十里,而后快速向东,贴著树林边缘行进。 这条路线是凌风让人探过的,相对安全些。 要去的也是雄州城正北方向。 待到了地方,凌风命所有人都牵马进树林,然后钳马衔枚,避免战马发出叫声。 火把也要全部熄灭。 一个配军不解道:“头,你为何选了这里?契丹人並不是单纯地掘坟鞭尸,还想盗墓,盗陪葬品丰厚的大墓!据属下所知,这一带並无大墓,甚至因地势低洼,连坟都不多……” 凌风抹了下鼻子道:“这里是雄州城的北面屏障,林木眾多,適合藏匿!咱们就这点人马,还多是新手,自然是採用瞎猫碰死耗子的策略。若是不自量力,非要往大墓所在的地方闯,恐怕会像雄州骑射一样,有来无回。” 万玉霜轻咳道:“凌十將言之有理,你们都耐心等著,不要著急!” 话虽如此,可是一等就是两个时辰,都到下半夜了,还是不见契丹人和汉贼的踪跡,他们都有些躁动了。 “看来今晚要空手而归了。” “这个点了,肯定不会有人来了。” “林中太闷太热了,蚊虫还多,战马都要受不了了。” …… “都给老子闭嘴!” 凌风呵斥道:“这点耐心都没有,能打什么仗?继续等,谁要是再嘀咕,军法处置!” 林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西北方向突然有火把晃动。 紧接著那些火把快速逼近,从他们前方窜了过去,最终就在他们东面不到七十丈的地方停下来,开始挖河边的几座坟。 他们一共也就十几个,很適合拿来练手。 所有人都万分激动地看向凌风。 还真等到了! 他的判断可真准! 万玉霜赶紧向凌风做了个手势,问他怎么打。 凌风压低声音道:“他们东面是一条南北流向的河流,水很深,战马难以涉足,你我直接带著所有人从他们背后,斜向包抄过去,最终堵住他们北逃的路线!” 万玉霜点了点头。 两人立即带著一眾手下小心翼翼地走出树林,翻身上马,隨后去掉战马嘴里的马衔铁,纵马直衝。 “什么人?” 隨著马蹄声响起,忙著挖墓的人都是大惊失色。 “咻!” “咻!” 两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接將两个手持火把的汉贼射杀。 “敌袭,快上马!” 他们顿时手忙脚乱地去牵马,还有一些慌到连跌带爬的。 “本就数典忘祖,现在还挖坟鞭尸,真是该死!” 凌风率先拍马赶到,左砍右劈,就跟切菜一样,灭了俩。 万玉霜隨后而至,用手刀抹了一人的脖子,又將一人给拽下战马。 眾手下见状,都是急了。 这特娘的压根不够分的啊! 他们一个个就像是没见过辽狗和汉贼一样,三五成群,堵截围杀。 没过多久,剩下的也被杀了,无一逃窜。 “这就结束了?这仗像是打了,又像是没打,也太快了!” “怎么才十五个,还多是汉贼,就两个契丹人!” “头,今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这军功跟白捡的一样!” …… 凌风走到坟前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地势跟河流道:“有斩获的更好,没有的重在参与和积累经验,今后有的是机会!” “快,重新把坟填好,斩获全部带走,隨后砍下首级,將尸体处理乾净,务必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万玉霜啼笑皆非道:“这当真是小试牛刀了,不过十五匹战马就这样到手了,也是很过癮!咱们在大宋想要轻易获得这么多战马,根本不可能!” “所以还是要因敌取姿,以战养战!” 凌风深有感触道:“大宋严重缺马,咱们想要打造一队骑兵,以骑对骑,而不是以步制骑,只能从契丹人手里夺战马!都快点,咱们回牢城!” 牢城。 马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乾脆登上望楼,心思涣散地眺望著,哪怕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著。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当看到远方有火把冒出,而且到壕沟前还以火把为暗號后,他笑得合不拢嘴,还亲自带人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指挥使!” 凌风赶到城门前看到马元后,还挺意外的:“卑职还以为你这会儿正在打著呼嚕,念著之乎者也呢,出现在这,真是受宠若惊!” “你们得手了?” 看到有斩获,马元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了下来:“並非本指挥使不放心你们,而是深夜得到消息,雄州骑射的城营失守了!” “……” 第38章 鸳鸯浴,再得手 自宋辽大战以来,雄州各城关和城营还没有被攻破过。 契丹人倒是曾经兵围雄州城,想要趁著大胜给拿下,但最终未能如愿。 雄州骑射的城营在容城县境內,而且处於南部,周遭还有一些其他禁军的城营。 最为重要的是白羊淀水域很大,这城营也在白羊淀边上,战略地位毋庸置疑。 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会震动整个雄州。 眾人都很吃惊,唯独凌风只是皱了下眉头,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双手抱拳道:“指挥使,此番卑职率眾守株待兔,斩杀契丹人和汉贼共十五人,带回一应斩获。” “现准备让人用石灰和粗盐对首级进行防腐,妥善存放,还请指挥使暂时不要告诉州衙。等到白天,卑职会再带一队人去碰碰运气。” 马元沉吟道:“来而不可失者,时也;蹈而不可失者,机也。当前局势虽乱,但又何尝不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你既然能够旗开得胜,那么本指挥使自然也支持你多出击,只是一定要小心。城营失守,咱们也无能为力,自有附近禁军去想法子。” 凌风当即衝著一眾手下道:“你们不是嫌没杀够吗?这就去泡个药浴,好好休息,等我號令!” “遵命!” 配军们火速进城。 马元难以置信道:“你给他们吃那么好,还……还泡药浴?” “就是调製了一些药包,买了浴桶。” 凌风淡然道:“主要是用来舒缓肌肉,减轻疲劳的,不然这种强度,容易受伤。还要多谢指挥使慷慨解囊!” “你!” 马元甩袖就走。 他前后被这廝宰了三百两银子了,肉疼不已,都没享受到这待遇…… 真是岂有此理! “回头得让人给指挥使送几包,免得他心態失衡,今后就不好宰了。” 凌风笑著对万玉霜道:“白天你还要一起吗?” 万玉霜挥刀道:“先让老娘过足癮,然后再换血藤!走,咱们也泡药浴去。” “你確定?” “当然!咱们还不能享受了?” “可以是可以,就是不太好吧!” “嗯?” 察觉到属下的语气有点古怪,女都头扭头看了一眼,这才如梦方醒,朝著他的小腿给了一脚道:“登徒子!想洗鸳鸯浴找你婆娘去,老娘说的是各泡各的!” 凌风忍俊不禁道:“难得,万都头还知道鸳鸯浴。” “你找死!” 万玉霜追著就打,但也只是象徵性的。 毕竟心乱得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绵软了。 …… 午后,烈阳如火。 凌风睡醒后吃饱饭,带著万玉霜和参加过草料场之战的手下出发了。 他们一行不到二十人,但每人都骑著一匹战马。 许大熊挥著大刀嚷嚷道:“头,一大早听说你们夜里有斩获,俺都急疯了!现在俺是一天不杀辽狗,浑身就不舒服!” 楚上元也是迫不及待道:“现在咱们人虽然比夜里的少,但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要不往西去看看,爭取多杀点?” “你们一个个真是飘了!” 凌风摇了摇头道:“眼下杀多少不是关键,你们要抓住每次机会提升自己。等到能打硬仗的时候,面前都是契丹人和辽狗,还不够你们杀的?” 万玉霜附和道:“一定要戒骄戒躁,咱们的总兵力就那么点,又都属於新兵,不能为了斩获而无惧伤亡,因小失大。” 说白了,当前还是以“苟”为主,猥琐发育。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想要打造一支所向睥睨的雄师,从来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给他们降了点火后,凌风还是往东去,贴著树林走。 大概二十多里后,发现地上出现了大量马蹄印,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即让眾人进树林,然后只带两骑前去查探。 不一会儿便发现数千契丹人在河边歇息…… 这要是撞个正著,明年的今天就是他们的忌日了! 凌风迅速返回道:“咱们绕过去,继续往东!” 万玉霜有些担心道:“今日这一带契丹人太多了,很危险,要不咱们暂且回城,再找机会?” 凌风抬头看天道:“咱们行进得不快,不知不觉间都要天黑了。黑白交替之际,往往更容易杀漏网之鱼。这一带又有那么多兵马在,保不齐有些麻痹大意的。咱们再看看,如果没有,那就回城。” “好!” 他们往南绕了过去,然后继续往东五六里,在距离一条大河不远的地方,看到一些契丹人正在光著膀子鞭尸。 甚至有几个契丹人在互相拋头颅玩。 不过那些头颅鲜血淋漓的,一看就是才杀没多久,应该是附近百姓的。 “他奶奶的!” 许大熊青筋暴起道:“这帮狗娘养的,欺人太甚,俺要剁了他们!” 万玉霜快速点了点道:“有三十个,全是契丹人,还有人在收拾,想来很快就要回去了,咱们要快!” 凌风指了指所在的榆树林道:“这片树林往北延伸数里地,咱们从西侧绕过去搞伏击。你们也看到了,他们都很壮硕,不是昨夜所杀的汉贼能比的。咱们在人数上也处於劣势,还是谨慎些为好。” 眾人都没有意见,甚至还多少有点紧张。 这些契丹人看著就彪悍。 正面出击,哪怕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势必要硬碰硬。 派人诱敌又变数太多。 还是守株待兔,以静制动为好。 很快,凌风率眾埋伏在榆树林东北角的杂草丛中。 斜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通往拒马河的小道,有些泥泞。 所有人钳马衔枚,搭箭持弓。 未几,那些契丹人晃晃悠悠地来了,不少依然光著膀子,露著怒賁的肌肉。 隨著他们越来越近,凌风猛然用力,率先將弓拉满,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似乎都不带眨一下的了。 其他人也是照做,不过手心都在冒汗。 “放!” 当他们行至前方时,凌风带著他们从杂草中站了起来,一起放箭。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一支支羽箭风驰电擎般射出,甭管准头如何,都射向那些光著膀子的。 顷刻间的功夫,死了一半。 还行! 凌风也没责怪。 毕竟这射箭是標准的技术活,用的皆是强弓,能拉开都不容易。 草料场之战的时候,他们也只是跟著广威军的长行齐射,同样不讲准头。 第一轮能把光膀子的解决掉一半,已经比上次好了。 “再射!” 言语间,凌风已经放出第二支羽箭,而且第三支都搭上了。 他是每发必中。 万玉霜的箭术也不错。 剩下的多是咬著牙,有点手忙脚乱地去射。 在契丹人已经意识到被伏击的情况下,准头无疑会进一步降低。 更何况他们也开始反击了。 “去骑马!” 凌风只让手下射了两轮,然后和万玉霜一起放箭,解决掉三个放箭回击的契丹人,最后也是骑马从树林北侧杀出。 他还是採用“数虎拍门”的策略。 由他和许大熊、万玉霜冲在最前头,其他人紧隨其后。 “卑鄙的两脚羊,竟敢埋伏我们,受死!” 契丹人都要气疯了。 他们没想到雄州骑射主动出击,吃了大亏,隨后连城营都丟了的情况下,还有不知死活的敢出战。 还上来就让他们折损了那么多。 如果不反过来把这些两脚羊给屠了,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就凭你们这些残渣败犬?不自量力!” 凌风轻笑一声,直接纵马撞翻一个契丹人,而后挥刀砍向另外一个。 “小杂种们,老子来收你们了!” 许大熊也是够莽,面对这些魁梧的契丹人,竟以一敌二,还打得他们一退再退。 万玉霜估计也想像凌风醉酒时所说的那位女將一样家喻户晓,奋勇向前,毫不畏惧。 “杀杀杀!” 其他人自不用说,都是悍不畏死地衝杀。 而且按照凌风教给他们的战术,相互配合,分割包抄,屡屡得手。 没过多久。 夜幕彻底吞噬了大地。 残星点点。 契丹人也都倒在了血泊里。 “过癮!” 许大熊甩了下大刀道:“要杀就杀这种长得壮,又囂张的,咱们算是给被杀的百姓报仇了!” 凌风一边给几个受了伤的包扎,一边道:“此地不宜久留,快清理乾净!你们有些人只攻不守,被契丹人反压后,又乱了阵脚,还没草料场之战时打得好,等回去后……”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 他正说著呢,西北方向突然有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他们登时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这完全就是行走在悬崖边上啊,哪怕得手了都有性命之虞…… 今日不会要给这些辽狗陪葬吧? 第39章 上下互坑,受宠若惊 “嘶嘶嘶……” 在这危急关头,一些契丹战马似是要同伴来搭救它们,竟然叫了起来! 眾人都是惊慌失措,恨不得把它们全给宰了。 凌风面沉如水,当机立断道:“万都头,你带著人和马沿树林往南撤,我带十骑往北去!切记,注意往后观察,不要跑得太快,我看能不能把这些契丹人给糊弄过去!” 战马的叫声相当於告诉契丹人这里有兵了。 非友即敌。 这个时候如果只想著往南逃,未必能甩开他们不说,还容易被分兵包抄。 都跑到林中看似可行,实则得捨弃战马。 他们没有那么多工具来钳马。 连尸体都没有时间处理。 而且契丹人一旦发现他们的人被杀,怒而围剿,也很难全身而退。 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分成两队,赌一把。 能把契丹人给糊弄了,那么首级、战马和兵器甲冑等都能带走,又可满载而归。 若是不能,他也可带著十骑引开契丹人,不至於让所有人都陷入险境。 东北方向有条官道,岔路很多,也利於逃匿。 他让十人把手里的兵器换成骨朵,然后翻身上马,往北走。 能麻溜地將皮甲和上衣给脱了,光著膀子,那更好。 反正他是三下两除二做到了。 他们脱离了树林的遮挡后,也没走多远,便隱隱约约看到远处好像全是契丹人,应该有上千人…… “驾驾驾!” 凌风乾咳了一声,稍稍驻马,隨后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带著手下向北驰骋了起来,要多快就有多快。 契丹人见状,很是不满。 “一帮天生的贱钟,竟敢如此无礼!” “他们一看就是离开大军,擅自行动,害怕被军法处置!” “无非是贪图墓中的那点財宝,不用管他们,正事要紧。” …… 上千契丹人嘰咕了一会儿,统军之人率先调转方向,从斜后方往南而去了。 那条路正是凌风率眾前来伏击时走过的。 “娘的!” 回头看到这一幕,王五抹了把额头,甩了一手的冷汗道:“这可真是刺激!那么多兵马,都不知道能灭我们多少回的了……” 凌风连忙道:“快快快,回去,还得赶紧让万都头他们折返,不然可能跟契丹人撞上了!” 他们又纷纷勒马,迅速往南。 万玉霜也是聪明,不仅牢记凌风的交代,而且还拖在最后,在迟迟没有见到契丹人后,她也没有让人继续南逃。 过了一小会,看到王五策马而来,她知道他们矇混过关了,立即率眾返回。 两队人马合到一处后,都是爭分夺秒地清理契丹人的尸体和斩获,然后直接往西飞奔。 契丹人的兵力早就大不如前了,再怎么袭扰,也会划定区域。 刚才已经过去那么多骑兵了,短时间內再来一支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凌风也没有向西行进太远,而是在找到印象中的一条小路后南下,许久之后,才往西北而去。 这样无疑会增加路程,毕竟往南太多。 但越往南,契丹人袭扰得越少,肯定安全些。 回到牢城时,已是下半夜了。 凌风先后带了两拨人出击,实在太累了,回到房舍倒头就睡。 翌日午后,他才醒来。 马元像是一直在蹲守,看到他走出门了,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你可算醒了!从天还没亮开始,都总官司已经派人来请四次了。本指挥使念你太累,也就没有让人喊醒你,给搪塞了过去。” “都总管司?” 凌风眉头微皱道:“他们这是要干嘛?” 雄州都总官司除了负责本州屯戍兵马日常训练和防御作战外,还拥有对他们的调度权,属於面向契丹的战略总指挥。 像雄州这种军事要地,採用的是“以武统文”的特殊治理模式。 都总管不是由文臣,而是由知州这样的武將兼任。 但和詵先前兼任的是河北沿边安抚使,这个职权和管辖范围要更大。 雄州都总管一职实际上是空著的,副都总管才是真正的执掌者。 牢城之眾往常是很难有在都总管司露脸的机会的,更別说还让他们一而再地派人来请了…… “还能干嘛?” 马元难掩鄙夷之色道:“自然是契丹人和汉贼掘坟鞭尸,雄州骑射城营又失守,惹得童太师震怒,勒令雄州都总官司十日內夺回城营,灭了契丹人和汉贼的气焰,给雄州百姓一个交代!” “说白了,童太师是怕雄州局势失控,影响到他班师回朝。而都总官司又苦无良策,想看你有没有。” “那卑职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凌风乾笑道:“他们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指挥使却一而再地搪塞,这真是为了让卑职睡个好觉,还是想把卑职架在油锅上烤呀?亦或者都总官司有谁跟你有仇,你想用卑职噁心他一次?” “咳咳咳!” 马元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本指挥使向来扶老携幼,对属下更是关怀备至,从不看別人脸色行事。” 谁信? 估计他自己都不信! 凌风只是笑笑不说话。 马元似是有那么点尷尬,將手中之物递给他道:“这是你进义副尉的黄牒,昨日傍晚,官告院来人送这东西,你没在,本指挥使便代你收下了,京中的那帮文臣让步了!” “这也就意味著草料场之战的赏赐快来了,你的武阶在这基础上连升六阶,成为承节郎应该没有多大悬念了,恭喜!咱们动身去都总管司吧?” 凌风打开黄牒看了看,笑道:“反正他们已经请四次了,去了后卑职纵使有万般理由也说不清,还必定被斥责,不如吃个饭再说了,都快饿死了。” “……” 马元明显也有点兜不住了,赶紧道:“还是路上吃吧,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不不不,卑职还是喜欢坐在饭桌前慢慢吃。” “!!!” “来人,把酒菜端来。指挥使,要不咱们再喝点?这离天黑还早著呢!” “铜刺兽!你真是铜刺兽!” 等到女囚把酒菜端来,看到他真喝上了,马元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偏偏都总官司又派人来请了,还透露了一件要命的事。 马元头痛欲裂道:“凌十將,本指挥使也是刚得知副都总管把驻守在雄州境內所有禁军的指挥使和军一级的统兵官都给请去了,厢军的指挥使都没资格!” “这就你我是例外啊,你看这莫大的殊荣,咱们还是立刻动身吧?他们可是从一大早起待到现在了,咱们也不好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吧?” 靠,这么大阵仗? 怪嚇人! 凌风喝了一大碗酒压压惊道:“指挥使,你要把卑职给害惨了啊,卑职只是在睡觉,都是你在摆架子,跟卑职无关!” “小祖宗!” 马元哭笑不得道:“好好好,我都顶著,可以走了吗?” “有你扛著,那卑职肯定要吃饱喝足了!” “……” 第40章 震惊四座,十六字诀 雄州都总管司在雄州城东南角,门高院深,戒备森严。 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今日又聚集了那么多武將,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兵林立。 凌风吃完饭,和马元及其亲隨一起骑马而来。 他们俩被搜了身,上交了兵器,才被放行,亲隨自然无法入內。 两人刚走进院子,好像就被大量喷火的眼神给炙烤了。 要不是今天阴天,不见太阳,他们这会儿估计都被烤焦了。 马元宦海浮沉,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即便如此,看到院子里坐的全是禁军的指挥使和统兵官,而且都是面色不善时,也是遭不住。 副都总管姜庆舟肤色暗沉、眉形粗獷,本就一脸的凶相。 当他怒目圆睁时,那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慄。 而且不用他开口,一个僚属怒火中烧地走向他们道:“二位好大的官威啊,竟让都总管司连请五次,还姍姍来迟!” “看来雄州已经配不上你们了,不如请在座的诸位一起上书,恳求官家把你们调去东京如何?” 马元没有半点犹豫,张口就来:“凌十將日夜操劳,太过劳累,我亲自喊了几十次都没能喊醒,总不能让人把他给抬来吧,而且睡醒了终归要吃几口饭的,还请诸位见谅!” “……” 这就是他说的顶著? 果然一心文臣化的武將是没得救的。 无时无刻不在耍心机。 凌风直接隨他了,沉默不语。 “看来草料场之战后,凌十將不仅名声大臊,还成了咱们雄州最忙的人!” 那僚属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就是不知道是忙著居功自傲,醉生梦死!你都明知要来这了,还敢喝酒,一身的酒气,真以为立了点功,就可以为所欲为,没人能动得了你了?” “这个狗东西还喝酒了?岂有此理!” “一个贼配军,真是够猖狂的!” “区区牢城十將,能来这里,已是莫大的荣幸,他还敢这般!” “这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了,难怪敢打云翼军的长行,还抢他们的战马!现在还有他不敢干的事?” …… 章铭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诸位,此乃子虚乌有之事,我云翼军和凌十將並无仇怨。” “欲盖弥彰!” 一个都虞候冷笑道:“堂堂云翼军,多达五十六个指挥,被一个贼配军如此欺辱,却还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就你们也配称禁军?真是给我们禁军丟脸!” “够了!” 姜庆舟抄起茶杯,摔得粉碎道:“问你们良策时,你们皆是低头不语,现在又都威风起来了?”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又瞪向凌风道:“早就听说你胆大包天,今日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管你用什么託词,也懒得过问你在牢城忙些什么,既然来了,那就拿出良策来,否则別怪我翻脸无情,让你在雄州再无立足之地!” 凌风有些犯困,揉了揉太阳穴道:“卑职就是有良策,那也得有人敢用,不然又何必多费口舌,浪费时间?真不如在家睡觉。” 此话一出,又引起公愤了。 “他这是什么態度?就该先给他几十军杖,让他长点记性!” “这杂碎在讥讽我们怯懦呢,你们还能忍?” “目无尊长,即使走了狗屎运,打了一场胜仗,也註定是曇花一现!” …… “都闭嘴,让他说!” 姜庆舟一拳砸在案几上道:“我倒是要看看他是真的智勇双全,还是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 凌风耸了耸肩道:“其实很简单,既然各路禁军不敢和契丹人正面交锋,那就打游击,『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各路禁军轮番出动,相互呼应,秉持这十六字诀,契丹人必不敢再袭扰。” “打游击?” 姜庆舟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地看著他,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了。 这真是出自他之口? 听著当真可行! 甚至可以说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 没想到他带著那么多武將在这琢磨了大半天,都还比不过他一人! 这小子確实有些真本事! “不错!不错!” 章铭一品再品,忍不住称讚道:“这十六字诀虽言简意賅,却字字珠璣,如醍醐灌顶啊……” 但也有指挥使轻笑道:“这跟没说又有什么分別?全是废话!契丹人都是以骑兵袭扰,我们多是步军,怎么扰?怎么追?又怎么打!” 李成覷了他一眼,大声道:“你这是不把我们的马军当骑兵看?” 他虽然是归信知县,但在雄州也是一县之將,兼任兵马都监。 而兵马都监又是都总官司的主要属官,所以也在这里。 自从凌风带著临时拼凑的兵马击溃八百契丹铁骑,又直接將王棕连根拔起后,他就觉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又听到这般高论,更是暗中称奇。 这种游击之法,虽然在古人的兵法中能够找到些影子,但能这般短小精悍,鞭辟入里,还是出自一个年轻人之口,当真惊奇! “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兵法大家……” 马元大概是场间最擅长炫耀属下的,声音既高亢,又极具穿透力道:“我当年对战西夏时日夜捧著兵书,绞尽脑汁,也没琢磨出个只言片语!早知你有良策,睡他个三天三夜又有何妨?毕竟现在还没到火烧眉毛,不得不出战的地步!” 一眾指挥使和统兵官都感觉被这个牢城的狗指挥给冒犯到了。 但却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谁不服,恐怕就要领兵出战,按照凌风这十六字诀去做了。 既危险,也掉价! 而且他们先前还各种鄙夷和嘲讽,隨后再去实践他的兵法…… 那不相当於被摁著狂扇吗? 见他们一个个都这么怂,凌风打了个哈欠道:“副都总管,卑职说得没错吧?现在最大的问题並不是有无良策的问题,而是无人敢战!” 姜庆舟眉头紧皱道:“雄州骑射倒是战了,结果连城营都丟了,还迟迟没有夺回来,这太伤士气了。” “凌十將,不如这样,这良策既是你想出来的,就由你带著麾下兵马先出击,一旦得手,必能鼓舞士气,到时各路禁军也会爭相出动!” 马元面露难色道:“副都总管,你也知道他带的多是配军,新兵……” 姜庆舟直接打断道:“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有所斩获就行,会有重赏!” 重赏? 雄州谁不知道都总官司抠门! 连正常赏赐都很少见,还总是剋扣上头的赏赐。 这种空头支票谁会信?又有谁愿意去卖命? 真要激励,那就实际点! 凌风知道自家指挥使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是配合道:“不是卑职不敢,也並非牢城之兵不愿,而是仓促上阵,必然损失惨重,再伤士气!” 姜庆舟也看出他们俩在逼他出血了,咬了咬牙道:“只要你们能砍下首级,一颗算十贯,而不是以往的三贯,而且看到首级后便会立刻兑现,如何?” “这只是都总管司所赏,如果最终能让契丹人偃旗息鼓,官家龙顏大悦,你们的封赏必不会少。” 马元当即小声道:“凌十將,我也是带过兵的,知道战机有多重要。你已经杀了不少契丹人和汉贼了,他们定会察觉。” “接下来再想去伏击那些擅自行动的,会很难,也极其危险。不如先交了首级,领了赏,然后再换种打法?” 他判断得没错。 契丹人又不是傻子。 再捡漏不现实了。 窗口期就那么短。 既然姜庆舟开的条件那么好,也有必要再刺激刺激禁军,那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副都总管!” 凌风振聋发聵道:“实不相瞒,这十六字诀,卑职也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实战得来!最近两天,卑职已率眾出击两次,共斩杀四十五个契丹人和汉贼,如今他们的首级就在牢城。” “什么?!” 姜庆舟再次激动得站起身道:“你已经出战了,还斩获这么多?可別戏耍老子!” 眾人也是面面相覷,不愿相信。 “这怎么可能!他们才多少人,才练了多久?” “为啥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也没见契丹人如何!” “雄州骑射折损了四十多人,他们牢城却斩获四十多?他是在说笑吗?” “他奶奶的,我不信!除非契丹人脑袋被驴踢了,遇到他们就引颈受戮!” …… 见他们这样,马元真想捧腹大笑。 一帮尸位素餐,胆小软弱的无能之辈,就该被一个牢城的十將给踩在头上大放异彩。 相形见絀之下,他们才会知道自己是啥德性! 他又赶紧捅了一刀道:“既然你们都不信,那我这就派人把首级给运来。凌十將夜里一直在对战契丹人,回到牢城后倒头就睡,所以才怎么喊都喊不醒。他喝酒也不过是为了提神罢了,等回去了,恐怕还得继续睡!” “!!!” 这话听得责难凌风的僚属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那些曾出言训斥的指挥使和统兵官也是无地自容。 本来以为他居功自傲,到头来他们却成跳樑小丑了! 这马元是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不早说! “原来如此……” 姜庆舟也是尷尬,梗著老脸道:“来人呢,速去牢城,清点首级,都给带来!若属实,那便是给雄州骑射报仇雪恨了,也能振奋军心!” 那说好的一颗首级十贯钱,立刻兑现呢? 又给自动忽略了? 凌风和马元相视一笑。 没关係! 此番他就是铁公鸡,也休想赖掉一个铜板! 第41章 美人计 牢城距离雄州城不远。 都总管司的人去得快,回得也快。 当四十五颗首级成排放在院子里后,那些指挥使和统兵官皆是五味杂陈。 竟然是真的! 而且都无法说他杀良冒功。 因为大部分都是契丹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贼配军又在万马齐喑,禁军不出之际,再次立下军功。 和草料场之战不同的是,这次他带的全是牢城的配军,还操练没多久…… 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一旦传出去,他们又將顏面何存! 真是见了鬼了! 同样是主动出击,他们就能得手,雄州骑射的那些长行却是有来无回。 问题到底出在哪? 姜庆舟也是好奇,笑著询问道:“凌十將如何做到的?能否详细说来?” “就是耐著性子打游击,找机会,別无他法。” 凌风说得很笼统。 並不是他不愿意展开说,而是既然祭出十六字诀了,那么就该围绕著它来。 这也是接下来能否让契丹人不再袭扰的关键所在。 如果说去捡漏,又有多危险,各路禁军只会继续当缩头乌龟。 姜庆舟这会儿很高兴,也没细究,看向眾人道:“凌十將已经再立新功,又给出杀敌良策,你们难道还不敢出兵?非要让童太师亲自下令不成!” 一个指挥使苦声道:“不是我们不敢,而是契丹人来去如风,我们的马军太少,战马又比不得契丹人的,打这种游击,极易被包抄!若还是以步制骑,这种打法便无从谈起!” “是啊,游击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很多指挥使纷纷附和。 而且都是苦大仇深的,像是在要他们的命一般。 “还特娘的找藉口!” 凌风实在看不下去了,反向呵斥道:“谁说步军就不能打游击了?雄州境內多塘泊、河流和树林,占尽了地利,只要充分利用,定能让契丹人顾此失彼,草木皆兵。” “说白了,你们还是怕,还是怂,还是没从先前惨败的阴影中走出来!既如此,那就继续龟缩不出,看你们能缩到何时!” “凌十將说得好!” 一个广威军的军都指挥使站起身道:“既然你们没胆,那便由我广威军来!凌十將,你可愿再次联手?这次我让雷副指挥使带足兵马,定要让其他禁军都好好看看,这游击战该怎么打!”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那些辽狗又不是天兵天將!” 李成猛拍了一下大腿,主动请缨道:“副都总管,下官以为不必拘泥於各路兵马,可让敢战之士凑在一起,再以重赏许之。如果你信得过,下官愿意带著他们和凌十將一起出战!” “这倒是个好主意!” 姜庆舟捋须而笑道:“谁不知李知县曾是弓手,甚是勇猛?你和凌十將,还有雷副指挥使联手,也让人放心。就是不知凌十將意下如何?” 马元连忙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请副都总管布告雄州,並且及时兑现,如此一来,说不定还会有一些义士加入!” “哈哈哈……” 姜庆舟指了指他,大笑道:“来人呢,取钱四百五十贯,给凌十將送去牢城,这份军功也按例上报,不得有误!” 早这样不就行了? 何必还让指挥使暗戳戳地催一下! 凌风抱拳道:“既然广威军和李知县信得过卑职,卑职愿和他们携手出战!” “好好好!” 姜庆舟走到他面前道:“你在草料场之战中便崭露头角,若再以这游击打法击退契丹人,將会彻底扬名河北,成为河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我必亲自上奏,为你请功!” “多谢副都总管!” “回去好好准备,我等著你们的捷报!” “告辞!” 凌风拱了拱手便离开了,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副都总管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欣赏是有的,不过在那之外,似乎还有別的东西…… “头!” 许大熊、王五、楚上元等十几人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 他们是跟著都总管司的人一起来的。 那些首级都是牢城兵马豁命砍来的,得避免別人动手脚。 拿到四百五十贯赏钱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无不激动。 军功啥的暂且不提,能从这里拿到赏钱,实属难得。 凌风抬头看了一眼道:“天已经黑了,咱们抓紧出城。” 马元笑了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什么?” “对对对,这次多亏了指挥使,不然赏钱即便能拿到,也不会这么多。” “现在不觉得本指挥使是在算计你了?” “依然觉得!你肯定有事瞒著卑职!” “……” 这瘪犊子,还能不能聊了? 马元快马加鞭,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楚上元大笑道:“头,你这样对指挥使是不是不太好?” “你也看到了,他都没反驳。” 凌风抽了下鼻子道:“並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他动机不纯。走,咱们追上去,回去后自是要请他喝酒的。” “驾!” “驾!” “驾!” …… 他们一行人出了雄州城,迅速往西。 在经过一片树林时,突然有一些人拦住了去路。 许大熊怒喝道:“你们是谁?不想死的就闪开!” 一人连忙道:“诸位息怒,我们並无恶意,凌十將难道不觉得这地方很熟悉?还请移步林中,有贵人相邀!” 王五扭头道:“头,这是咱们执行任务时出发和回来时停留的那片林子,林中好像有辆马车,属下陪你一起去。” “不用。” 凌风已经猜到是谁了,看向旁边道:“还请指挥使稍等片刻。” 马元將画扇一甩道:“你不要风花雪月到忘了我们在餵蚊虫,本指挥使就烧香拜佛了,还片刻……” 他也看出是那位险些成为皇妃的大美人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凌风笑了声,下马走向林中。 虽然人还没见到,但那道丰腴又匀称的绝美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了。 有些事也该当面问问了。 当他走到马车旁,车帘被掀开,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伸了出来,还笑如牡丹道:“好久不见,还请小官人上车!” 官人就官人,加什么“小”? 大娘子又在故意挑事! 显得自己有大的资本是不是! 凌风上了马车,看著红裙如火,千娇百媚的美人,直言道:“还要多谢你爹手下留情,不然现在我的坟头都该长草了。” “对不起!” 女子咬著银牙,美眸泛红道:“我並不知道他要杀人灭口,一直都现在都不愿理他。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待价而沽的货物罢了,但在我眼里,是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活著,他要杀你,跟要杀我,没有什么区別!” 这话说得谁能挺得住? 凌风都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这么重。 只是女人心,海底针。 谁又能看得透呢? 他向后一靠道:“我知道你给两位战死队友的家人送去了赏银,不然也不会来见你。快说吧,找我何事。他们都在等著,我也不便多作逗留。” “先恭喜你成为十將,还一战成名!” 女子调整了一下,笑顏如花道:“早在你救我时,我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一定能够有所作为。只是没想到你起势那么快,现在茶肆酒楼都在谈论你,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你。” 说这话时,她嘴角微微翘起,带著一丝魅惑。 再加上早就熟透了,身上还散发著勾魂的香味,让人心猿意马。 凌风只好目不斜视,收敛心神。 没曾想女子挪了挪蜜桃臀,离他更近点道:“而且我还听说你懂医术。近来我得了隱疾,你能不计前嫌,帮我看看吗?” “隱疾???” 在哪个地方! 这娘们不会是在玩美人计吧! 凌风保持警惕。 面对別的女人,他能够坐怀不乱。 但这个妖孽,实在太极品了。 他很难无动於衷。 女子是真没把他当外人,直接转过身將裙子褪下,露出雪白如玉的上半身,然后颤不成声道:“我……我要转过来了。” “咳!” 凌风乾咳了一声,只觉喉咙都在冒火。 后背白瓷晶莹,玲瓏剔透,除了让人想拔罐,想推拿外,看不出任何问题。 那么就是在前面了。 偏偏她还穿著红色的肚兜…… 他甚至能从后面看到一些难以遮掩的圆弧! 而且在红与白的强烈对撞下,那说不尽的风韵好像一直在他眼前跳跃著,勾魂摄魄,迷人心魂。 在女子完全面对他时,他甚至有种不畏肚兜遮望眼,只缘身在此山中之感。 “你……往下看!” 留意到他的目光,女子低眉含胸,满脸羞红道:“它们是最近才出现的,好难看,还有些痒,让我痛不欲生。” 凌风急忙將目光从山巔转移,发现她那平坦的腹部有一些椭圆形的红色斑片,而且呈往上延伸之势。 这不论哪个女子得了,估计都会心慌意乱。 他也没有避讳,伸手捏住她那丝顺柔滑的遮掩之物,稍稍往上掀了点,凑头看了好一会儿道:“把手给我!” 女子递出玉手道:“这斑是不是会蔓延全身?肌肤也会一点点溃烂?” 凌风给她把了把脉道:“別自己嚇唬自己,我给你开个药方,你每日按时煎服,能够止痒,最多半个月,这些红斑便会消散。” “真的?” 女子不敢相信道:“如果没好,那我这辈子可要赖上你了!对了,那个地方特別多,会不会有什么隱患,要不你也给看看……” 说的是后遗症吧? 这得完全掀起来。 好像太流氓了! 凌风犹豫再三后,还是来了一个眼疾手快,大致扫了十几眼道:“放心吧,就是看著很红,很大,如玫瑰,都会消去的,不会留疤,也不会影响你生儿育女。” 女子匆忙穿好裙子,突然向前抱住他道:“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过了,还想让我给谁生儿育女?小官人,如果这是一出美人计,你愿意陪我演下去吗?” …… 第42章 玫瑰糠疹,四將爭锋 又来! 她上次让带著私奔,这次听意思是要来个私定终身? 要不是从马元口中得知她原本是要被送入宫的,而且很有可能是投官家所好,被培养成了熟女,凌风估计会直接认定这就是美人计。 现在他只是有所怀疑。 因为她身上的红斑叫作“玫瑰糠疹”,属於一种自限性的皮肤病。 看起来嚇人,实际上过段时间自己就能好。 有经验的郎中应该能诊断出来。 她特意找他,还一点儿都不避讳,让他看光了上半身,不得不让他多想。 何况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大娘子呢。 见他不吭声,女子张口咬了一下他的耳朵,酥声入骨道:“你这样老僧入定让我情何以堪?看来你还是不信我。” “不过有些话,我必须得说。都总管司的人,你一定要提防,尤其是那个姜庆舟!州衙之中,和詵被贬后,除了卢佑可能良心未泯外,其他的多是丧心病狂之徒!” 凌风打趣道:“你这算是哪门子的美人计,倒更像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 女子鬆开他,笑出了好看的梨涡:“你可是我嫦曦看中的郎君,我不帮你,难道帮別人?” “嫦曦?” 凌风不吝讚美道:“好名字!多谢你的提醒,这车上可有笔墨,我把方子写给你。” “不用,你直接说,我记得住的。我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还特別记仇,所以你今后要对我好点。” “……” 遭不住! 凌风说了方子就溜了。 她那一顰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就像是一株绝美的仙葩在舞动。 多看一眼都会口乾舌燥,头大如斗。 而且万玉霜袒胸以对后,他都不再大碗装米饭了。 今日掀了她的肚兜,他恐怕要从此馋上红辣椒了。 偏偏大宋还没有。 造孽啊! “小祖宗,你可算出来了……” 看到他走出树林,马元苦笑道:“你再多待一会儿,咱们都走不了了!听我一句劝,今后离她远点,越远越好,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救不了你!” 王五好奇道:“她到底什么人?” “別瞎打听!” 马元声色俱厉道:“你们把她当成苏妲己就行了。哪怕她心地善良,但是许多事可由不得她!” 凌风没有多说什么,他心中自有一桿秤。 他们回到牢城没多久,都总管司便把赏银给送来了。 穿著一身粉裙的钱滚滚,几乎把那张娃娃脸给埋到箱子里了,两手齐扒拉道:“嘻嘻嘻,又有进帐了,给凌哥哥管帐就是好,数不完的铜钱,花不光的银子。” “而且现在还都只是各种赏赐,如果咱们的生意做起来,那我是不是要成为小財神了?” “是小財迷!” 凌风把她拽了起来,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按照一颗首级十贯钱的標准,给这两天有斩获的兄弟发钱。” “他们要是想暂时存放在你这儿,也可以,你做好帐,方便他们今后隨时支取。” 自从试著让她管钱以来,她真是把自家数代帐房先生的基因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都就没有不服的。 他也乐得给她更大的权利。 马元面色深沉道:“咱们那位副都总管还从来没有这么阔绰过,想来也是急需给童太师一个交代。” “凌十將,你的十六字诀虽好,但接下来免不了要和契丹人正面交锋,不管雷罡和李成能带来多少兵马,对於咱们牢城兵而言都是钝刀子割肉,稍有不慎便会割到自己,你一定要好好筹谋!” 凌风耍笑道:“指挥使乃是宿將,不如和我们一起出战?” 马元扭头就走:“尘归尘,土归土,我此生不会再上战场!” “你这会儿来一句『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是不是更好,也更像个文臣?” “!!!” 马元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近乎失態道:“这话出自哪里?简直一语中的,正是我所求,妙极!妙极啊!” 凌风推开他的手,没所谓道:“隨口蹦出来的,我这还有很多,量大管饱,保证能让你比文臣还文臣。怎么样,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还有很多? 开什么玩笑! 像这种晨钟暮鼓般发人深省之语,一辈子能想出一句都是上天眷顾了! 他还说什么量大管饱! 当自己文曲星下凡呢! 马元瞪了他一眼,快步回到营廨,视若珍宝地写了上百遍,越写越觉得妙不可言,都没察觉到已是下半夜了。 凌风早就抓著苏春儿的胸脯,梦著红辣椒了…… 三天后。 雷罡、李成和杨无敌一起来到牢城,共谋游击之事。 李成颇为激动道:“重赏还是有用的,目前各路兵马中已有三百骑愿意隨我出战!” 雷罡笑道:“广威军这边有两百多骑!” 杨无敌连忙道:“杨某手下有五十骑,都是义士。” 这傢伙又笼络到了一些人? 难怪死都不愿加入牢城,看样子是想自己拉一队人马了。 凌风喝了一口茶道:“牢城有六十多骑。这么一看,咱们共有六百多骑,数量虽然还是有些寒磣,但鑑於是要打游击,也算不错了。” “我的想法是雄州各城关未必有胆让咱们隨意进出,牢城的防御又不完善,不如都去广威军的城营,算是有个补给和歇脚的地方。” 雷罡点头道:“我们广威军的军都指挥使和军都虞候也都向雷某提过,可以这般。” 广威军也是在草料场之战中吃到甜头了。 而且作为禁军中成立时间不长的“新军”,他们也想多刷存在感,多立战功。 这样一来,他们是有望跟云翼军、驍捷军等平起平坐,甚至力压一头的。 “那就这么定了!” 凌风摊开一张纸,拿著毛笔,一边说一边將游击战的具体打法给画了出来。 雷罡、李成和杨无敌都很吃惊。 这傢伙脑子里莫不是藏著一幅地图? 他怎么对白羊淀周围的地形和地势那么熟悉,简直了如指掌! 他们都难以望其项背。 李成更是惭愧。 他可是归信的知县,也是不如他。 凌风看到他们的表情,暗嘆道:“这还要感谢契丹人啊,怪讽刺的!要不是从他们身上搜到的那幅图中图,我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详细地讲了战术后,当天下午便率眾赶往广威军城营,血藤带著两个骑射不错的女囚同行。 第二天五更时分,东方似乎刚泛起一点亮光,六百多兵马便整装待发了。 凌风骑著高头大马,中气十足道:“既然咱们凑在了一起,那么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患难与共的手足!” “契丹人和汉贼掘坟鞭尸,欺我大宋无人,雄州无种!我们又岂能听之任之?诸位能够在此时挺身而出,都是有卵的好汉,不怕死的英雄!” “凌某有幸跟你们一起並肩作战,自当捨去这条命,砍杀辽狗,灭尽汉贼,为先前战死的英灵和雄州的百姓出一口恶气!” “说得好!” 李成大声道:“砍杀辽狗,灭尽汉贼!咱们要让那些说到辽狗就嚇成娘们的人都好好看看,咱们是怎么杀敌的!” 雷罡和杨无敌附和道:“对,砍特娘的!” “砍特娘的!” “砍特娘的!” “砍特娘的!” …… 六百多骑群情激昂,都沸腾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穿甲冑,腰佩长刀的马元策马而来,衝著凌风道:“小子,本指挥使虽然久疏战阵,但来给你们当个军师,压压阵还是没问题的。回头打了胜仗,记得多来几句那样的话!你要是说不出来,我绝不饶恕!” 凌风还是头一次见他穿戎装,看著挺威武的,大笑道:“指挥使能够亲自出马,军心大涨啊,到时卑职一定量大管饱!” “出发!” 他和李成、雷罡等人一起拔出长刀,往前一指,战马奔腾,齐刷刷地衝出城营,沿著一条大河北上。 还没到拒马河,便在途中遇到两千多契丹铁骑。 他们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两脚羊敢冒头,甚至送到他们嘴边了,一个个亢奋极了,挥舞兵器,直接发起衝锋。 凌风立即率眾南撤,而且是一直往南。 契丹人深入四五十里,没有杀到人,也是生怕有埋伏,开始后撤。 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些大宋兵马又追了上来,大骂道:“蛮夷野狗,可敢一战?” “不三不四的两脚羊,你们找死!” “一堆口粮也敢叫囂,待会儿一定油炸了你们!” “少跟他们废话,杀啊!” …… 契丹人再次发起衝锋。 可眨眼间又变成追击。 而且他们发现这些宋兵贼会选路线,充分利用林木、河流、沼泽等来弥补战马的劣势。 每次他们快追上了,对方左拐右绕的,总能把他们给甩开。 明明近在眼前,却是砍不到。 別提有多窝火了。 就这样持续了大半天,他们撤也撤不得,追又追不到,都是晕头转向的。 天气又热,根本吃不消。 契丹边將述惑抹了把满脸的汗水道:“撤!不用再管他们,就是些噁心的跳蚤而已!” 自宋辽开战以来,他对战过不少宋军,也以戏耍和屠宰他们为乐,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不简单,这战术应该也是精心设计的。 在没有搞清楚之前,还是小心点为妙。 他有的是耐心和兵力陪他们玩,不必急於这一时。 杨无敌见状,急忙看向凌风道:“凌兄,机会来了!溜了他们那么久,兄弟们也都累了,可以打了把?再不打,恐怕就没有胜算了!” 血藤扬起长刀道:“这还用问?咱们那么劳心费力的,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一些骑兵也是著急上火道:“对对对,都给溜成这狗样了,若是放任他们离去,咱们今后还打个屁!” “都给老子沉住气!” 凌风厉声道:“谁敢妄动,军法处置!不过,雷兄、李兄和杨兄,咱们也不好啥都不做,你们可敢隨我一起带数十个不怕死的,去给兄弟们打个样?” …… 第43章 局中局,计中计,大获全胜 “有何不敢!” 雷罡、李成和杨无敌大致看出他的意图了,没有退缩的,当即挑选麾下悍卒,准备出击。 “这些疯子!我终是老了,跟不上他们的打法了!不过在当前形势下,这反而能立竿见影。” 马元感慨之余,果断道:“你们放心去,本指挥使来节制兵马,不会出乱子!” “冲啊!” 凌风犹如蛟龙出海,奋勇当先,看得后方兵马直吞唾沫。 他是真的够胆,够猛。 那可是两千多契丹铁骑,说冲就冲了,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许大熊、王五、楚上元、血藤等人都是疯狂策马,紧紧地跟著。 这让禁军的长行们很羞愧。 他们可是人人都看不起的贼配军啊,自从草料场之战后便敢为人先,衝锋陷阵,好像就没有怕的时候。 这样下去,岂不是配军成精锐,禁军如臭鱼烂虾了? “都给老子学著点,谁也別落下!” 雷罡、李成和杨无敌皆是爭著一口气,快速追赶。 他们总共不过五十骑。 但在你追我赶之下,竟然衝出了万马奔腾之势。 正在撤退的契丹人看到了,都是心下一震。 不过隨后便讥讽了起来。 “这些没脑子的小羊,还敢送死?” “不会又是假追吧!” “后军列阵,他们敢靠近,就宰了他们,折腾了大半天,总不能空手而归!” …… 战马一旦飞驰起来,那真是如风似电。 凌风等人迫近的速度极快。 当他们距离契丹人不到两百步的时候,立马散开些。 进入百步范围后,火速搭弓射箭。 “咻咻咻!” 凌风连发三箭,皆是命中。 “好箭法!” 李成也是够莽,继续向前十几步才开始射击。 同样三发三中,大有跟他叫板之势。 雷罡和杨无敌也各有斩获。 不过契丹人同样在还击。 他们是冒著箭雨狂奔的,还要防守。 “咔咔咔!” 凌风先后砍断六七支箭矢,率先突入契丹人之中,就跟一头失控的老虎般到处撕咬。 眨眼间的功夫,便把周围十丈之內给搅得一团糟。 而李成、雷罡和杨无敌也率眾杀来了。 他们迅速抱团,左右横突。 所到之处,都是血肉飞溅,人仰马翻。 “真是见鬼了,他们竟如此勇猛!” 述惑看得脸色铁青,大吼道:“传令,全军反压,將他们围杀阵中,一个都不要放过!区区数十骑,也敢来闯我两千铁骑,不知死活!”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他们衝出去了…… 对,就是这么快! 来去如风! 快如闪电! 很多人就像是被突然给了一闷棍,只是非常恼火,还没有进入状態呢…… “快追!杀光他们!” 述惑吼声如雷,亲自催促大军。 可那些追得太急的,不断有人被杀。 当看到前方还有六百多大宋兵马严阵以待,山呼助威时,他们都有点胆怯,速度不知不觉便慢了下来。 说白了,习惯了摧枯拉朽,猛然被这帮胆大包天的给冲了,真的不適应。 “撤!” 凌风等人匯入军中后,再次开启遛狗模式。 契丹人只是追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这味道太熟悉了。 他们深知继续追下去,还是徒劳无功。 “可恶!气死老子了!” “这些该死的两脚羊,早晚杀光他们,抽筋扒皮,做成肉乾!” “他们太卑鄙了!有种真刀真枪地打啊,这算个什么东西?” …… 契丹人都是仰天长啸,捶胸顿足。 一个小將恼怒道:“我们竟折损了五十八骑,他们仅死了四人!” “废物!” 述惑破口大骂道:“两千多骑,却让他们来去自如,你们这让本將的脸往哪搁?给本將好好地查,然后盯死他们!不报此仇,本將誓不为人!” “威武!” “威武!” “威武!” …… 另外一边,当確定已经彻底甩开契丹人后,六百多骑都是围著凌风等人欢呼了起来。 他们目睹了最震撼、最提气,也最激动人心的一幕。 四个主將,身先士卒,一往无前,仅是带著五十骑便敢冲入那么多契丹铁骑之中,大肆砍杀,而后又率眾返回。 契丹人愣是没把他们怎么样。 由此可见,他们也没啥好怕的。 只要敢冲,敢拼,敢杀,照样能让他们吃瘪! 马元也是看得热血沸腾。 他惊嘆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这种场面都未曾出现在西军之中!” 西军指的是以陕西路及河东路麟、府等州为核心驻防的边防军,以折氏、种氏等世袭將门统领而著称。 因为常年对战西夏,战力可不是河北禁军能比的,早就天下闻名。 先前宋辽大战,也有西军参战,只是因指挥不当和对河北地形不適应,也是大败,让人一言难尽…… 李成快速统计了一下,振奋道:“应该是斩杀辽狗近六十,咱们折损了四人。可惜他们人太多,必会把尸体带走,咱们没法砍下首级去领赏。” “这不重要。” 凌风擦去刀上的血渍道:“我等豁命一战,就是要给兄弟们打个样,儘可能地提振士气,让他们克服对契丹人的恐惧!” “明日咱们便带著这股士气去战契丹人,我相信绝不是今日这点斩获能够相比的!” 雷罡很赞同:“说再多,士气都要靠打,才能打出来!今日算是让兄弟们熟悉了游击战的打法,也吊足了他们胃口,还让士气如虹,接下来便是万事俱备,只待一战了!” 杨无敌由衷道:“凌兄用兵还真是变幻莫测,如果我们刚才按捺不住,尽皆出动去打契丹人,恐怕就是能胜,也是残胜!” 贏不了! 这是凌风的基本判断! 不过他並没有说出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在他看来,这六百多骑没有多少战力可言。 上来就跟那么多契丹铁骑正面交锋,纯属送死。 他剑走偏锋地打样,就是要鼓舞人心,强行用士气来提升他们的战力。 即便如此,还是不能以少打多。 需要创造战机! 他小声对王五道:“你带一队人去盯著那些契丹人,看他们去往何方,若是经拒马河回到契丹,也要留人等著,看他们是否折返。” “遵命!” 王五领命离开。 “咱们回去,好好休整!” 凌风与马元、雷罡等人並马而行,撤往城营。 经此一战,他將李成和杨无敌给纳入麾下的想法更强烈了。 不出所料,李成实乃一员悍將。 骑射俱佳,而且非常勇猛。 明明是个知县,投入战斗后,捨生忘死,奔袭如豹。 杨无敌在战场中也是愈发成熟了,一桿银枪横扫八方。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这两人若是能够加入他麾下,他將实力大增! 马元也从先前的“闪电战”中看出凌风、许大熊、李成和杨无敌组合起来的威力了。 只是这画面太过美好,根本就不现实。 他也没法多想。 …… 翌日。 凌风让六百多骑临时抱佛脚,在城营演练了一番衝杀,还跟广威军的两个军都指挥使密谋良久,午后才动身赶往雄州骑射城营所在的方向。 最近容城境內的禁军一直在和契丹人就这处城营展开攻防,损失很大。 凌风並没有打算参与其中,而是请马元率领一百多骑到附近去诱敌。 露脸半晌,引诱数次,他们总算把四百多契丹人给勾走了,然后便是像昨日一样开溜。 从容城溜到了归信,从白天耗到了深夜。 他们秉持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的打法,人马俱疲,挥汗如雨。 当然,契丹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一心想要灭了这些宋军,却迟迟未能得手,很是抓狂。 而且绕来绕去的,都要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回城!” 马元感觉他带的这点人马已经到极限了,也没有抄小路,就从官道上,从宽敞的地方往南撤。 挑衅的意味不言自明,相当於告诉契丹人,让他们放心追,没有埋伏。 契丹人恼羞成怒,更不愿功亏一簣,皆是强行打起精神,准备再追一次。 最后一次! 如果还是不能把这些人给灭了,那就返回。 “报!” 十里外,一队斥候快马加鞭地赶到一片树林北侧道:“启稟將军,咱们大辽的那四百多骑追上去了!” “我们从昨天盯到现在,可以確定南朝的一百多骑就是从广威军城营出来的,剩下的那些骑兵一定在准备衝杀!” “这些两脚羊还真是狡猾……” 述惑轻蔑一笑道:“不过那又如何?『蟑螂捕蝉,黄雀在后』並不是只有他们会用,本將也会!本將说过,昨日之仇必报!” “传令,大军立即出动,隨本將抄近道,把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畜生给杀光,抢光,然后再把他们的尸体掛在树上,看谁还敢出战!” “是!” 两千多兵马闻令而动。 他们沿著一条小道狂奔。 奔袭数里后,顺著一条河流南下。 雄州百姓將其称为“驍河”。 河道不宽,但是水流湍急。 而距离驍河不远处,有处占地数百亩的柳林,万条垂下,绿叶如絛,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仿佛无数人影在晃动。 述惑扭头看了几眼,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隨后便自我安慰道:“两脚羊若是还能在此处设伏,那就不是两脚羊了,也不会有之前的惨败!本將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也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不过,他刚心中稍安,那些柳树似是成精了,竟幻化出了大量宋兵。 他们脚踏劲弩齐射。 一支支迅疾的弩箭铺天盖地而来。 转瞬间便有眾多契丹人被破甲射杀。 “怎……怎么会这样!” 述惑躲过一支弩箭后,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难道有宋人看出他要当黄雀,所以当起了雄鹰? 不可能! 那数百大宋骑兵玩的就是猫捉老鼠的把戏,都把大辽的四百多骑给耗成那样了,怎么会捨近求远,来围杀他这以逸待劳的? 而且他可是带著两千多骑呢! 除非疯了,傻了,脑子坏掉了,不然谁敢来袭击他? 第44章 如虎添翼,杀光屠尽 述惑不愿相信,也不愿接受! 但看著依旧在齐射的弩箭,还有不断倒下的兵卒和战马,他不得不面对! 就是有两脚羊伏击了他…… 好在看起来都是步兵! 对付他们,他可太有经验了。 他们翻来覆去使的无外乎那“三板斧”,即依託要塞、强弓劲弩和轮番袭扰。 当前正在利用的便是广植榆柳形成的“榆塞”。 若用铁骑去攻,他们必会遁入林中。 乍看之下,是有些棘手。 不过,他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在其他宋军避战不出的情况下,这片柳林就那么大。 只要以骑兵进行封锁,就是硬耗也能耗死他们。 “辽狗受死!” “咻咻咻……”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驍河对岸也冒出了大量步兵。 他们手持强弓乱射。 一时间,东有劲弩,西有强弓,箭如雨下。 两千多契丹铁骑成了活靶子! 述惑怒火衝天道:“卑鄙的两脚羊,本將今日绝不会放过你们!传令,先撤!” “嘶嘶嘶!” 军令尚未传出,一支骑兵又从北面杀来…… 战马如风暴般嘶鸣。 大地颤抖,似乎连天上的月亮都隨之晃动了起来。 他们以四將为首,狂飆突进,气吞山河,让人望而生畏。 “是他们!还是他们!” 述惑一眼就看出是昨日遛他的那帮跳蚤了。 身先士卒的也是带著五十骑就敢冲他大军的杂碎! 从昨日到现在,他憋著一肚子的火呢,本想黄雀在后,一举把他们给灭了。 没曾想他们真要当雄鹰,要吃他这只黄雀。 痴心妄想! 他挥舞大刀道:“稳住阵脚,迎敌!” “全军压上,屠狗!” 凌风已经率先冲入契丹人之中,带著一队人马,仿若一把锋利的匕首,斜向割去! “杀杀杀!” 他左劈右砍,连唬带嚇。 许大熊、楚上元、血藤等人也是拼命跟著,闷头直衝。 他们很快便在契丹兵马中切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都给老子衝过去!杀光他们!” 李成、雷罡和杨无敌也是像凌风一样,各带一队骑兵,纵马斜切。 待纷纷得手后,他们又开始反覆穿插。 契丹人本就被突如其来的箭雨给扰了心神,现在又被这么冲,一时间顾此失彼,阵脚大乱。 尤其是意识到衝杀他们的正是昨日的那帮疯子后,都是下意识地闪躲。 这无疑加剧了混乱。 “你们在干什么?快给本將反击啊!” 述惑竭力调度,来回驰骋,可还是无济於事,整个大军完全被压制了! 而东面的步军也不失时机地压了上来。 一个心腹心惊肉跳道:“將军,他们不比其他的两脚羊,已经打出气势了,咱们还是先撤吧!” “闭嘴!” 述惑双眼爆睁道:“他们这士气不过是强行提起来的,战力还是不堪一击!只要扛过了这波衝锋,那么他们便是待宰的羔羊,任由我们砍杀!” 他话音刚落,只见四队人马从四方一起杀来! 很显然,他的身份暴露了。 “几只跳蚤,也想杀本將?真是可笑!” 述惑不以为意,继续冷静指挥。 他又不是迭石那个蠢货,仗著勇猛衝在最前头,结果被一个最卑贱的两脚羊给射杀了,沦为笑柄。 这帮羊想在他的铁骑中擒贼先擒王,不过是蓄意製造混乱,不可能得逞。 “將军快逃!不然来不及了!” 然而,很快他便慌乱了起来。 一个脸上溅满血的人已经率眾杀到十丈外了,那么多铁骑竟然抵挡不住…… “真特娘的离奇,他竟悍勇至此……快隨本將突围!” 述惑勒马欲逃。 凌风风驰电掣般杀到他面前,挥刀就砍。 “砰!” 仓促之下,他只能以大刀格挡,然后近身鏖战。 两人打了没几个回合,凌风突然將左臂一伸。 “嗖!” 一支钢针迸射而出,將战马射杀。 述惑翻倒於地,头一次感受到死亡距离他如此之近,当即连滚带爬,发疯似的逃窜,哪里还有半点將军的样子? 凌风宛如一个魔头,神情默然地追著他砍。 谁救谁死! 未几。 他的兜鍪被砍掉,左臂被削飞,后背也被捅了一刀。 万般绝望之际,他崩溃大吼道:“你到底是何人,竟能识破本將的计谋,还如此勇猛!” “一条將死的辽狗,还不配知道老子的名讳!” 手起刀落,凌风拎起他的头颅大喊道:“主將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將军被杀了……” 本就大乱的契丹人顿时狼奔豕突,竞相向北逃窜。 “追!” 凌风、李成、杨无敌和雷罡一起带兵掩杀。 步军也是悉数扑来,或射杀,或屠戮,或擒获,各凭本事,疯抢军功! 他们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那么多契丹铁骑竟被打崩了…… 真是想都不敢想! “撤!” 凌风向北追了十几里,果断收兵。 越往北,风险越大。 拒马河北岸驻有契丹大军。 更何况还有一支契丹兵马在等著他们去杀。 既然撒了那么大的一张网,两群鱼虾都被网在了里面,又岂有吃一放一的道理? 广威军城营前。 四百多契丹人望著城墙直骂娘。 都累成狗了,还是让那一百多两脚羊给逃进去了,毛都没沾著。 说出去恐怕会被其他兵马嘲笑一整年。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自家人当成了“蝉”,当成了诱饵。 而且自家人已经大败,始作俑者还被杀了…… 在折返的时候,他们堪比龟速,往西北行进六七里,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 同样来到驍河边上,看到奔流的河水,没有人犹豫,纷纷下马休整。 结果连点乾粮都没来得及吃,两脚羊又出现了,还坐在马上吃著肉,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 那窜鼻的香味瞬间让他们心態炸裂。 可没有人动手。 因为对方必逃! 这么无耻的打法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一定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噠噠噠……” 双方相安无事没多久,一路骑兵忽然从北面窜了出来。 契丹人心中大喜。 来了! 就说自家兵马怎么都不见了。 终於碰到了一支。 这些天杀的两脚羊死定了! “兄弟们,准备宰羊!” 统兵的小將翻身上马,十分兴奋地嚷嚷了一声。 响应他的是一支破空的羽箭。 前方的兵卒应弦而倒。 紧接著,更多箭矢联翩而至。 “这……他们怎么放箭?难道也是两脚羊?” 小將大惊失色,来自北面的骑兵轮廓也浮现了出来。 他们携著浓浓的血腥味,沿河直下,如狼似虎。 没有停顿,没有畏缩,更没有心慈手软,直接以雷霆万钧之势衝破夜障。 开屠! “快迎敌……” 契丹人毛骨悚然,慌乱对战。 可上来就被分割包抄了! 负责率眾遛狗的马元,手都握住刀柄了,还是压住了內心的衝动道:“看来他们在北面已经得手了。这可是捡钱,捡军功的时候,如果你们不嫌累,那就……” “杀啊!” 他话还都还没说完,身后一百多骑便义无反顾地杀出去了。 累? 累个屁啊! 遛了两天的辽狗图的啥? 还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合兵一处后,契丹人根本无心恋战,想要往北突围,但没能成功。 只好往南,绕过了驍河,再往西。 在经过一片榆树林时,忽有箭雨袭来。 隨后他们又看到了一路宋军,虽说都是步军,但对於苟延残喘,越打越少的他们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杀光屠尽,片甲不留!”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凌风让驍河以西的步军在此设伏,就是为了最后一击,避免陷入追击的泥沼。 所以他赶紧和李成、杨无敌等人率军围杀。 “老子和你们拼了!” “你们这些狡诈的两脚羊,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我好恨,竟死於这些贱种之手!” …… 契丹人抵抗著、狼嚎著、挣扎著。 最终还是被屠戮殆尽! 很多人来不及庆贺,往地上一瘫,直喘粗气。 马元愣是克制住了內心的衝动,没有拔刀,也没有杀敌,真像个军师一样扇著扇子道:“昨日遛的那路契丹人,你们杀了多少?过半了吗?” “哈哈哈……” 李成仰天大笑道:“广威军驻扎在雄州的十个指挥都倾巢而出了,凌兄更是料敌於先,步步为营,这要是都没能把他们斩杀过半,咱们岂不是愧对凌兄?” 雷罡搂著凌风的肩膀道:“过癮!比草料场之战还要过癮!此番你又是首功!凌兄,你这经验也太老道了,竟然猜到咱们昨日遛的那路契丹人会报復,暗中派人去盯了。这可是咱们连番大胜,杀敌一千多的关键所在!” “早就是前日了,这都下半夜了,天都快亮了……” 杨无敌目不转睛地看著凌风道:“草料场之战的时候,杨某只是觉得你挺会用兵,现在看来,真是用兵如神,知道如何让兵马发挥最大战力,也知道如何层层布局,让契丹人自投罗网!”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马元忍不住点评道:“虽说你打的確实是游击战,但又没有局限於游击,而是根据敌方应对,战场变化,迅速调整,而且极善利用地利。即便是我当年用兵,也没这般灵活!” “没你们说得那么玄乎。” 凌风笑了笑道:“我不过是留了个心眼,让王五去盯著,然后发现那两千多契丹人渡过拒马河,数个时辰后又鬼鬼祟祟地南下,还派人紧盯我们,这是想干嘛还是很容易猜的。” “我算是將计就计,而且还要多谢广威军的两位军都指挥使信任,派出那么多步兵相助,不然以咱们这点兵力,吃不下这两路契丹人!” “你太谦虚了!” 杨无敌头脑一发热道:“我想加入牢城,追隨於你……” “你疯了?” 躺在他身旁的娘娘腔猛地坐起身道:“咱们可是要当效用兵的,反过来成为配军,全族都会抬不起头的!” “那又如何?” 杨无敌异常激动道:“他如此了得,都不在乎,我们又有什么好在乎的?世俗之见算什么,谁能杀辽狗,谁便是英豪!他……值得我们追隨!” “……” 第45章 晋升军头,赏银两千两 义士们都很佩服凌风,尤其是连胜两场之后,但还是把杨无敌给抬走了。 在他们看来,杨无敌就是兴奋过了头。 冷静下来便会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荒唐了。 成见就像一座大山,任凭凌风再有本事,也难以撼动世人对“贼配军”的看法。 更別说这件事压根就没有那么简单。 盛极而衰。 凌风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名声大噪,出尽了风头,跟他的身份和地位是不相配的! 这也就意味著他接下来將面对各方势力的疯狂围堵和打压。 隨时都有性命之忧。 他们跟著他极易被连累,而且最终一定没有好果子吃的。 没办法。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非一人之力可以撼动。 大宋又有那么多奸臣,一旦动真格的,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螻蚁还简单。 凌风也没说什么。 追隨这种事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心甘情愿。 杨无敌有想法了是好事。 但真想加入牢城,还需要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来。 他看向雷罡和李成道:“还是赶紧让兄弟们清理战场吧,若是再来一路契丹人,被杀的便是咱们了,这里可不是歇脚的地方。” 两人连忙道:“没错,得让他们再咬咬牙,动起来!” 他们清理完战场,天已经大亮了。 回到广威军城营,都是隨便找个凉阴地便睡了。 打游击是真心累。 好在凌风后来是让一百多骑去执行这战术,其他的以逸待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然就是设了伏,这两场仗也是打不下来。 午后,卢佑和姜庆舟亲自带著属官赶来。 姜庆舟高兴得绕著凌风转了几十圈,来回端详,反覆打量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言不假,此言不假啊!” “你们夜里连番大胜,斩杀和擒获一千六百多契丹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斩杀,彻底打出了我大宋兵马的威名!” 想到一颗首级十贯钱,他的心都在滴血。 但这两连胜太关键了。 让他看到了雄州归於平静的希望,看到了官家和童太师的赏识,看到了高官厚禄。 何况他有的是法子去筹措这些赏钱,最终不会动用自己的家底。 凌风拱手道:“副都总管谬讚了,卑职只是尽力而为,能够取得这般战绩,都是各路兄弟们拿命杀出来的。” 卢佑指了指他道:“许多人都说你是个疯子,实际上你很沉稳。打游击和將计就计都是你想出来的,你又斩將,而且一人斩首多达二十三级!” “此乃货真价实的奇功,军功当为最高的『第一等』,武阶也是能够连升七阶的!但听闻朝中已將你上次所立军功评为『第二等』,武阶升了六阶,真不知道他们这次会怎么评,估计够他们头疼的!” 这画外音不就是升得太快,很有可能会被压吗? 他看似在吹捧,实际上是在提前给他搞心理建设呢。 凌风都懒得搭话。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一个契丹將军竟然自作聪明送人头。 还一口气送了那么多。 只好让更多兵马参战,笑纳了。 这要是视而不见或者拒绝,会遭天打雷劈的吧? 其实,他原本的想法是率眾衝杀几百骑,斩获能够比草料场之战多点就行了。 现在他也有种突然飘在空中之感。 这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要脚踏实地地去推进自己的计划,不要被这些糖衣炮弹给迷了心智。 姜庆舟见他很冷静,笑道:“我已经让人八百里加急,把你们大胜的消息送去宫中了,官家必会重赏!” “州衙和都总管司也会厚赏你们。我接下来会借著此番大胜,令雄州境內的各路兵马一起出动,就用你的游击打法,將契丹人全部逼到拒马河以北去!” 凌风点头道:“只要各路兵马敢出城,再小心谨慎,相互呼应,就是不跟他们正面交锋,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对对对,你们回去后好好休整,若是不顺,恐怕还需你们再次联手。” “……” 这都已经开了那么好的头了。 如果他这个副都总管还是无法调动各路兵马出击,那还是別当了。 马元也是暗中斜了眼,没啥好脸色。 李成拍了拍凌风的肩膀道:“现在太累,又太热,实在没啥胃口,等到契丹人偃旗息鼓了,李某一定到牢城和你不醉不休!” 凌风豪爽道:“没问题,我会让人备好美酒,恭候大驾!” 他们相继离开了。 卢佑和姜庆舟跟广威军的几个统兵官聊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但相较於牢城兵和义士,广威军乃是正儿八经的禁军。 想来是为了广威军扩编之事。 这次其他禁军虽也有长行参战,但是以自告奋勇的形式。 广威军十个指挥,数千人马可是一起出动了。 他们肯定会抓住机会,抬高身价,壮大自身的。 不过,广威军上下对凌风也多是感念於心。 他们很清楚,不管是草料场之战,还是“驍河之战”,没有凌风,就没有最终的胜利,他们也不会在禁军中一枝独秀,吃到甜头…… 数日后,牢城。 一个穿著锦绣官服的进奏官念完后,將敕书交给凌风道:“恭喜承节郎!你由进义副尉升到承节郎,连升六阶啊!而且本官听说草料场之战传到宫中后,官家龙顏大悦,对你是讚不绝口。” “从官家共赏银三千两,你一人独占两千两就能看出这份恩宠了。此番你又立奇功,估计用不了多久,本官还得再跑一趟!” “有劳了!” 凌风仔细看著敕书,不由地感慨它和明清时期“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的圣旨全然不同,真是充分展现了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敕书以敕开头,还有“门下”字眼,通篇用四六駢文写成,辞藻华丽,对仗工整,而且在末尾还有一个长长的签署名单,有中书舍人、给事中等。 传旨的也不是太监,而是专门负责这类招敕的都进奏院的官员。 这帮人还搞新闻工作,製作“邸报”,相当於后世的报纸。 话又说回来,宫中那位给他一人赏了两千两,还不算吝嗇。 钱滚滚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早就盯著前方摆放的箱子了。 待进奏官走了,她直接扑了上去,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银锭道:“好大啊!这可是两千两赏银,凌哥哥,你又进帐了,嘻嘻嘻!” 凌风笑著摸了摸她的头道:“估计都总管司的赏钱也快到了,驍河之战中,咱们的人都有斩获,共斩首一百多呢,算起来也有一千多贯铜钱了!” “啊啊啊……” 钱滚滚惊呼连连道:“我就是做梦也不会梦到有朝一日会数赏钱数到手软,还都是杀辽狗的赏钱,天下间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啦!” 马元也是拿起一块银锭掂了掂道:“这点赏钱还不如京中佞臣从他们指头缝里抠出来的多!凌十將,武阶算是落地了,不出我所料的话,州衙马上又要给你升官了!” 他刚说到这,一个州衙的官吏似是掐著点来的,大笑道:“承节郎,恭喜呀!本官也给你带来好消息了!” “你在驍河一战中再立大功,两位通判都是引以为傲,特升你为军头!” 军头? 凌风愣了一下,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按理说他应该升副都头了。 军头这个职位对他而言有点陌生。 因为有时设立,有时不设。 不过確实是在十將和副都头之间,必要时能代都头和副都头统兵。 雄州牢城应该很久没有设军头了。 州衙突然因他而重新设立,属於明升暗压了。 其实卢佑前几天在广威军城营的时候,已经暗示过了。 他双手抱拳道:“多谢两位通判!” 官吏怕他不悦,急忙解释道:“军头更侧重统兵,牢城本不是练兵之地,两位通判也是为了让你名副其实,煞费苦心,你可不要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马元冷笑一声道:“凌军头自是不会,两位通判大可放心。” “如此甚好,本官告辞!” 那官吏也是心虚,没有多待。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万玉霜怒声道:“需要卖命的时候,这些文臣都躲得远远的,等你立功了,又是各种算计!什么军头,我看让你当指挥使都不为过!” “……” 凌风赶紧看了眼马元,觉得她是被许大熊那夯货给影响了。 当著自家指挥使的面这么说,不亚於公然夺位啊,哈哈哈! 马元不以为意道:“虽然你们看不惯,但官场向来如此。没有资歷,军功再大,也很难那么快地升上去。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军头更倾向於统兵,凌军头就先当一当吧,权当厚积薄发了,没什么不好的。” “我倒是不太在意这个,於我而言,这些都属『节级』,差別不大。” 凌风摇头道:“就是他跑得太快了,应该问问是不是可以从外面招募人手了!” 牢城配军中能选的都选了。 驍河大战,又有一些伤亡。 相比其他兵马,他这边的伤亡虽是最少的,但架不住麾下就六七十人。 如果不能从外面招募兵马的话,这兵也就没法练。 “头!” 马元刚要开口,许大熊带著杨无敌等人走来,还兴奋得直嚎嘮道:“我们去七里舖买东西,路上遇到他们了,他们真要加入咱们了!” “別说笑!” 马元乾笑道:“咱们牢城庙小,可容不下这些大佛。” 杨无敌也没废话,带著二十个义士单腿跪在凌风面前道:“若头不弃,我等愿誓死追隨!而且只要你点头,稍后还会有四十多个义勇前来投奔!” …… 第46章 一碗降通判,再扩七十骑 义勇属於乡兵。 宋仁宗庆历二年时,为了应对边防压力,从河北路的强壮民兵中选拔大量人员组建了“河北义勇”。 他们平时务农,农閒训练,战时徵调。 隨著北宋后期军政败坏,这类乡兵的作用逐渐式微。 但雄州曾是榷场,存在一些较为富庶的村落。 他们对自身的防护特別重视。 村落里义勇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若是能將这样的义勇纳入麾下,那自然很好。 另外,还有一些“弓箭社”的成员也是可以招揽的。 弓箭社原是大宋边境的民间自卫武装组织,带弓而锄,佩剑而樵。 后来被朝廷吸纳,成为乡兵。 他们熟悉边境情况,在预警、巡逻、抵御小规模侵扰方面作用显著。 因为和王安石所推行的“保甲法”融合,弓箭社的成员被施加了诸多限制。 不过只要州衙准许,这些都不是事。 凌风倒不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像杨无敌这样能当效用兵的富家子弟,他自然也是巴不得他们加入。 可有些摸不清底细,用起来不会那么得心应手,而且还会有很多阻碍。 他將杨无敌等人扶了起来道:“你们真的想好了?” 娘娘腔昂首挺胸道:“跪都跪了,就是后悔也晚了!咱们人也不算多,你不会不敢要吧?” “说什么屁话!” 许大熊一掌拍到他胸膛上道:“这天底下还有俺们头不敢的事?话说你到底叫个啥,不能成为自家兄弟了,还喊你『娘娘腔』吧?” “你!” 娘娘腔一把推开他,弓腰缩背道:“你想打死我啊,活该一辈子找不到婆娘!我叫白羽,今后谁敢再那么喊我,我坐在他家祖坟上骂他祖宗十八代!” “……” 许大熊忽然觉得这货比那个牙婆都恶毒。 马元摇头道:“这事可不是闹著玩的,你们家里人同意吗?” 杨无敌刚毅果决道:“我们又不是三岁孩童,能自己做主,而且也都告知了,指挥使不必担忧。不过,这事恐怕还要经过州衙,和知州一走,那里多是文臣,罗里吧嗦的实在烦人,不知头可有什么良策?” 凌风笑道:“既然你们已经下定决心加入了,还怕他们拒绝或者故意拖延?指挥使、万都头,我这就带他们去一趟雄州城,会一会另外一位通判,顺便解决那一堆事。” “不准乱来!” 马元连忙叮嘱道:“那个杜通判油盐不进,很难对付,咱们牢城受制於他,不宜撕破脸!而且你刚立奇功,有些人恨不得你出错,这样也好参你一本!” “放心,我心中有数。” 凌风挥挥手,带著杨无敌一行离开。 通判办公和生活的地方,不在州衙,而是在通判廨舍。 雄州有两个通判,还分南北廨舍。 卢佑的在南边。 另一个通判杜疏的在雄州城北面的內街旁。 凌风到了城中,直奔內街,买了一个碗,然后来到通判廨舍前,让人通传。 半个时辰后。 一个小吏笑呵呵地走出来道:“凌军头,诸位义士,两位通判有要事相商,我们也不好打扰。这刚商议完,听说你们来了,还呵斥我们怠慢了,快请快请!” 这种小把戏有意思吗? 整得跟谁不会一样! 凌风往门口一坐,把碗摆在面前道:“请啥呀?我们就是一帮臭要饭的,难以登堂入室,別脏了通判的廨舍,还是不进去了。” “凌军头!” 小吏做贼似的扫了眼左右,慌忙道:“您这是作甚?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岂不有损您的威名?” “什么威名不威名的……” 凌风浑不在意道:“有人开局一个碗,都能够建立不世之功,我感觉自己还配不上这个碗呢,要不你帮我咬个豁口出来,让我用的心安理得些?” “您可別消遣小的了!” 看到已经有人在围观了,小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伸手去拉,但根本就拉不起来,只得跑去找通判。 不一会儿的功夫,卢佑和杜疏联袂赶来道:“凌军头,你这是干什么?咱们进去聊!” 凌风抬头瞅了眼。 杜疏长著国字脸,还很黑,仿佛自带威严,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卢佑还真是笑面虎,虽然很生气,但脸上依旧堆著笑容。 凌风开门见山道:“卑职也没啥大事,就是快饿死了,来討口饭吃。” “胡闹!” 杜疏大怒道:“谁不知道官家刚赏赐了你两千两银子?衙门重地,你如今又是承节郎,还打出了一些名头,別跟个泼皮无赖一样!快隨本官进去,不然本官定要向官家参你行为不检,还恃宠而骄,觉得他赏赐少了!” 瞧瞧! 这就是能够检举本州大小官员的通判素养! 都不用打草稿的,张口就来! 凌风知道这个通判很难缠。 截止目前,只有他一人升了武阶,而且州衙绝口不提配军立功后减罪之事。 指挥使上报的许大熊、王五、刘一斗等人的任职也被卡著。 女囚还在缝製寿衣,甚至还给加量了。 他又被明升暗压,成了军头。 这些十有八九跟杜疏脱不了干係。 之前忙著对付辽狗,没时间理会,现在是奉命休整。 可不得一口气给解决了? 不然这些新仇旧帐只会越堆越多,越拖越久…… 他岿然不动道:“杜通判就是参卑职,卑职还是要討饭吃,毕竟现在牢城有没有得吃,还不是两位通判一句话的事?这跟有没有钱没关係!” “你这是一点儿都不嫌丟人?” 杜疏震怒道:“来人呢,让閒杂人等不得靠近廨舍,他放著好好的河北英豪不当,非要当个乞丐,那就让他在这当个够!” 凌风针锋相对道:“看来杜通判是连要饭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啊,那我只好去城门口了。我就是个贼配军,哪有什么名声和顏面可言?” “不过现在雄州是由两位通判执掌,这要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折损了你们的顏面,好像不太好。” “岂有此理!你敢威胁本官?” “谈不上吧,我一气之下带著手下和这些义士加入广威军,从此摆脱州衙,由枢密院和三衙节制,才算吧?” “……” 杜疏怒不可遏地瞪著他,真想立马去参他。 太蹬鼻子上脸了! 真以为杀了几个契丹人,立了点军功就可以在雄州横著走了? 给他脸时,他算个从九品的承节郎! 不给时,就是一个低贱的贼配军! 敢来廨舍玩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只会自取其辱! 他將手一指道:“滚!没有本官籤押,本官倒是要看看广威军敢不敢收你!” “是吗?杜通判好大的官威啊,那咱们就试试!” 凌风起身就走。 卢佑一把拽住他道:“有事好商量,你们何必要闹到这般田地?杜通判,你也別被气昏了头,他真要去,广威军完全是可以不经过咱们的……” 杨无敌冷不丁地补刀道:“杜通判现在虽然大权在握,但也不能把帅司当摆设吧?” “你!” 杜疏最討厌別人以下犯上,偏偏他们当前都是能够给他带来利益和好处的。 权衡之下,他只得將衣袖一甩,退了一步道:“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你这是要故意装糊涂?” 凌风直言不讳道:“兄弟们跟著我一起卖命,我如果连他们应得的都爭取不到,今后谁还会隨我杀敌?” “行行行!” 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交头接耳的,杜疏甚是烦躁道:“不就是几人要成为节级吗?今日州衙的流程就会走完,上报即可。” “他们的武阶?” “今日也会催促,让他们等黄牒吧!” “难道杀了那么多辽狗都无法减罪?” “十五人可拿无罪文书,其他的会酌情去减,你可满意了?” “女囚缝製寿衣之事?” “今日就改做成衣!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值得你这般?” “那你为何要卡著不放?” “……” 杜疏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当面说就是看他不爽,就是要压一压他,就是要让河北的武將们都看看,哪怕凌风立了再大的功劳,只要有他这个文臣在,也休想一飞冲天,反过来踩在文臣的头上…… 凌风冷笑一声,继续道:“杜通判,卑职有心杀贼,但麾下就那点兵,而且战场廝杀,死伤难免,这么下去,卑职还练个什么兵?去看蚂蚁上树好了!” 卢佑轻咳道:“此事我们和副都总管一起商议过,也问过帅司,目前的想法是允你招募一些河北义勇和原来弓箭社的人,大概五十左右。不过,杜通判觉得未有先例,还需再议!” 玛德,又是这个狗通判! 议到猴年马月去? 凌风当即道:“帅司距离雄州城也就六十里,既然杜通判如此慎重,那么卑职只好去帅司探探口风了。” 杜疏头顶冒烟道:“五十!就这么说定了!” “可这儿还有二十个义士想加入牢城。” “不可能!他们是要当效用兵的,你別仗著军功,误人子弟,遭人唾骂!” “我们已经改变主意了。” 杨无敌有样学样道:“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只好……” “你们去了帅司,他们更不会答应!” “杜通判误会了,文臣能够自污,我们这些武夫当然也可以。就怕到时候把雄州给闹得鸡飞狗跳,別人再说是你逼著我们触犯律法,自投牢城的,那多不好!” “从古至今,门第之见,身份之別,宛如天堑!你们非富即贵,为何要自甘墮落?” “我们的富贵是家人给的,但將来还要靠头和自己!如果杜通判能够和头一样上阵杀敌,我们也愿意追隨於你。” 杜疏瞬间脸都绿了。 这什么意思! 拿他跟一个贼配军比?反过来鄙夷他这个文臣? 一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混帐,不知尊卑贵贱,很快就会后悔的…… 第47章 生米煮成熟饭 “小人得志,本官倒是要看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杜疏迫於无奈,最终还是答应了。 杨无敌和凌风在草料场比斗时输了,需要加入牢城之事,本就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人家铁了心要兑现承诺,凌风又在廨舍门口摆碗噁心他。 他根本没必要和他们僵持下去。 权当是一场闹剧好了。 这些富家子弟不可能吃得了牢城那种苦,並且完全不在乎“贼配军”的骂名! 凌风是势头正盛,可扩充兵马哪是那么容易的? 他只需要暗中动点手脚,就够他难受的! 到时候还不得舔著脸来求他? 看到凌风率眾离开,卢佑也走了。 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在他看来,杜疏有些事做得太过。 两人又向来不和。 凌风和杜疏斗起来,对他有益无害。 特別是这泼皮无赖的手段,看似上不了台面,其实对杜疏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而言最是有用。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 “怎么样,你们没跟杜通判闹翻吧?” 凌风带著义士们回到牢城,马元和万玉霜都迫不及待地询问了起来。 白羽捧著碗大笑道:“你们多虑了,头用这个碗解决了,而且是一口气把所有的事都给解决了,我们又长见识了!” “碗?!” 马元如丈二的和尚,摸不著头脑道:“这又是什么花招?” “事情是这样的!” 白羽虽然还是操著一口娘娘腔,但敘述起来也是有声有色。 他还把杜疏那吞了苍蝇一样的脸色给还原了出来。 “哈哈哈……” 马元抚扇大笑道:“还是咱们的凌军头有手段,对付这种酸腐的文臣就该如此!他刻意针对,存心刁难,却还要利用牢城的军功给自己添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呸!” 万玉霜啐了一口道:“这么一看,和知州比他好得不止一星半点,可惜被贬,给了这种人为所欲为的机会。州衙现在没有武將主事,对咱们很不利,也不知道官家何时差遣新的知州。” “没那么快。” 马元將画扇一展,轻快地扇著道:“此番他们允许凌军头扩充七十人,凌军头麾下兵马相当於翻了一倍!本指挥使也该让各都节级把厢院给腾出来了,他们不打辽狗,自然没必要住那么好的地方。” “不过,咱们牢城的城墙要加固,防御要加强,房舍也要修葺,这些都需要钱。如果向州衙申请,估计又要被杜通判给故意搁置了!” 凌风淡然道:“只要指挥使不怕得罪人,愿意让其他四都挪窝和修筑防御工事,钱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那你可知养一百多骑兵,需要耗资多少?” “都走到这一步了,就是无底洞,也得往里面砸啊!” “哈哈哈,很好!若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以咱们大宋的现状,你是不可能练出一支铁骑的!另外,以你宰人的能力,本指挥使觉得你不会差钱。” “……” 凌风不禁一笑。 埋汰谁呢? 看来他又想挨宰了。 这养骑兵的花费,肯定不是养步兵能比的。 如今各级官府衙门都太腐败了。 即便和詵还在,州衙对牢城的財力支持也是有限。 都总管司更是指望不上。 所以他需要自己搞钱。 好在战马暂时不用愁了。 驍河之战,他能分得两百匹体壮膘肥,没有受伤的战马。 广威军还算义气。 毕竟僧多粥少,只要有长行参战的禁军哪个不馋契丹人的马? 他们自身更是出动了十个指挥。 扣除伤亡后,能分的战马並不是太多。 他本来还攒了九十多匹呢。 这意味著他就是增员一倍后,不仅可以確保人手一匹,还能让他们每人都有备马可用。 放眼驻守在河北的所有禁军,没有哪一路能够做到这一点! “头,咱们去招募人手,开始操练吧!” 杨无敌已经等不及了。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还拉了那么多人一起,也是担心横生枝节。 还是要儘快把生米煮成熟饭。 凌风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当即道:“走吧,咱们爭取在两天之內把招募的新人给带到牢城来。” “我也去。” 万玉霜走起路来都有点轻飘飘的。 她以前只是绞尽脑汁地想著如何才能让本都存续下去。 从没想过可以壮大到这种程度,不仅屡立战功,而且连这些能当效用兵的都加入了! 这多亏了凌风。 没有他,就没有本都如今的辉煌。 她无以为报。 难道真要像许大熊说的那样以身相许,再给他生几个大胖娃? 他们招募新兵进行得还是很顺利的。 凌风已经打出了名声,杨无敌等人之前又和不少河北义勇有联繫。 他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挑选,然后再从原来弓箭社的成员中选一些。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除了身受重伤,行动不便的,凌风把所有手下都给聚集到了校场。 而在这之前,王五也率人把两百匹战马从广威军给带到牢城了,与之配套的兵器甲冑也是一件不落。 除去战死的,他现在统兵一百三十二人。 听起来不多。 按照正常编制,也就比一都的人数多一点。 但鑑於各路兵马都在吃空餉,这兵员已经和一些指挥差不多了。 他心潮澎湃道:“兄弟们,你们之中虽然有超过一半都有了战场廝杀的经验,不少还经歷了草料场之战和驍河之战,但从即刻起,要从头开始,从零开始!” “因为咱们要成为一支纯粹的骑兵,每一个人都要骑射俱佳,善於奔袭和近战!这对你们的要求极高,付出也至少在步兵的十倍以上!如果有人不愿,现在就可以离开。” 眾人异口同声道:“我等愿意!” 凌风负手走到他们中间道:“有態度还远远不够。契丹人和金国人从小骑在马背上,以铁骑立国!” “咱们大宋严重缺马,很多人没有骑过马,想在短时间內像他们那般,难度很高。这就需要咱们在日常打熬身体外,还要在马背上往死里练!你们要切记,以步制骑尚有退路,以骑制骑,唯有前突!平时不死练,战时纯送死!” 他是可以隨大流,走以步制骑的路线。 但那样没什么意思,也难以真正大展拳脚。 大宋如今更需要一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铁骑。 人数不用太多,关键要够强,能够当奇兵来用。 这样才有望搅局和破局! 当然,拿自己不擅长的去对战敌国最擅长的,不亚於刮骨疗伤,破釜沉舟。 需要在体能、弓箭、兵器、打法等各个方面做出改变。 以草料场之战和驍河之战为例,大宋的骑兵竟然只练骑射,疏於近战! 跟契丹骑兵近战的时候,能够明显看出他们打得很吃力。 说白了,这还是以步制骑战法的延续,小规模作战,再加上搞伏击,还有可能討到便宜。 一旦大规模作战,太容易被压制了。 杨无敌笑道:“头,实不相瞒,以前我也有拉一支骑兵的想法,但来到雄州后,发现千难万难。” “可眼下不一样了,这事是你来做,我觉得如果雄州还有人能够做成此事,恐怕也只有你了。” 楚上元附和道:“头这要打造的一听就不是普通的骑兵,而是能够所向睥睨的铁骑!以各路禁军那尿性,他们往这里头砸点钱都心疼,压根指望不上。” 凌风提高嗓门道:“咱们不和他们比,甚至不跟契丹人和金国人比,只和自己比,不断提高,不断超越,不断质变,百炼成钢!开练!” “是!” 校场上顿时热火朝天,汗如雨滴。 入夜后。 凌风又来到女舍。 万玉霜从房中走了出来,剜了他一眼道:“牲口也有休息的时候,你这白天那么忙,晚上还要折腾大半夜,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吧?” “还行。” 凌风笑了笑道:“你夜里要是没睡的话,可以到春儿房间来。” “凌风!” 万玉霜花房乱颤,脸红得跟辣椒一样道:“你你你……色胆包天啊,这也敢想?你把老娘当什么人了!” “卑职也是一片好意,生怕你会后悔。” “你个禽兽,快闭嘴!你这好意,老娘无福消受,还是留给你的妻妾们吧。” “你確定不来?保证你会极度亢奋的。” “浑蛋,你再说一遍,老娘阉了你,再给磨成针!” …… 第48章 花露蒸馏,飢饿营销 万玉霜把门一关,躺到榻上,脸烫得都可以煎鸡蛋了。 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个手下在调戏她。 而且已经到了赤果果的地步,竟公然让她两女共侍一夫,还说什么保证极度亢奋…… 这太孟浪了! 她哪里吃得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也不是特別生气,甚至心乱如麻。 辗转反侧到半夜,別说睡著了,她两眼睁得比葡萄都大,看不出半点困意。 隔壁房间虽然叮叮噹噹的,应该是在不断转换战场,但动静不大。 直到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尖叫骤然响起。 “啊!” “官人,你太厉害了!春儿好喜欢!” “那你还要不要?” “多多益善!” …… 万玉霜简直要疯了。 苏春儿彻底墮落了啊! 连多多益善这种虎狼之词都说得出口。 当韩信点兵呢? 而且这都啥时候了,还来? 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行! 明日就让他们搬去厢院。 不然他们只会越来越大胆,妹妹们都要跟著她一起失眠了。 只是听著听著,她发现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 怎么聊起了花露,还在商议定价? 难道说…… “他在捣鼓那能卖大钱的东西,还给捣鼓出来了?” 万玉霜早被吊足了胃口,现在也懒得管那么多了,火速起身来到苏春儿的房前,敲了敲门。 凌风打开后,笑著打趣道:“万都头,你果然在听墙角!不过,你不是不愿意来,还要阉了我吗?” “谁让你胡说八道,故意让老娘误会的!” 万玉霜一把推开他,走进房中,只觉空气中散发著浓浓的花香,情不自禁地抽了抽鼻子,舒爽得打了个哆嗦。 当看到案子上摆满瓶瓶罐罐,苏春儿手里还拿著一个瓷瓶,爱不释手后,她连忙走上前道:“你可別告诉我,他他他……做出花露了?” 在大宋,最有名的花露要数“蔷薇露”,乃是西域的顶级奢侈品,来自遥远的大食。 而在五代时期,占城国曾向中原进贡了十五瓶蔷薇水,也是属於这种花露,轰动一时。 显而易见,这种东西完全就是有价无市。 她都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使用过,也用不起。 如果凌风真能做出来,那么她这一都的人今后恐怕都要跟著钱滚滚一起数钱数到手软了…… 不过,稍微冷静下来后,她又觉得自己对凌风的期望太高了。 天下商贾唯利是图。 早在蔷薇露在中原出现时,他们就费尽心机想要仿製了。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只是听说大宋南边沿海一带,有商贾就地取材,用茉莉、素馨等花卉仿製出了花露,还不是蔷薇露。 但北方的人都说没见过。 应该是譁眾取宠。 凌风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做出来了? 估计是用香料捯飭出来的东西,和花露是两码事。 “咯咯咯!” 苏春儿笑得花枝招展道:“万都头,这可是比花露更好的东西呢,叫作『花露水』,能够驱蚊的花露,我来给你抹一点,你感受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从瓷瓶中倒出一些,在万玉霜的手背上轻轻地抹开。 “噝!” 万玉霜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丝丝凉凉的,很舒服,而且闻著也是神清气爽。 不过,它真能驱蚊? 这个季节蚊虫很多。 大傢伙饱受蚊虫叮咬之苦,都习以为常了。 那些富贾豪绅和达官贵人,即便有钱,想尽了法子,也是难以避免。 花露水若是真有此效,那不比花露更受欢迎? “春儿,你们俩一起出去转悠一圈吧。” 凌风也没废话,让她们把暴露在外的皮肤都给抹上,然后往床上一躺,等著她们反馈。 没过多久,两人回来了。 万玉霜情难自已地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道:“我们故意去了牢城蚊虫最多的地方,发现那些蚊虫似是绕著咱们走的……这好神奇,真没想到你能做出这种好东西!” 凌风瞅了眼苏春儿,发现她只是笑盈盈地看著,並不在意自家官人和其他女人亲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事在人为,这也不是多难的事。” 製造花露的关键是蒸馏技术。 这个时期南部沿海已经有商贾掌握了,但截止目前,只闻其声,未见其物。 说明连方兴未艾都算不上,还只是处於萌芽阶段。 歷史上,也是元明时期,中原的花露才真正发展起来。 现在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蔷薇还没从西域引进。 但用本土花卉来製造足够了。 万玉霜也是想通了,竟激动到整个娇躯都在抖道:“你先做花露水,是不是因时所需,做各种花露对你来说也都不是事了?” “当然!” 凌风笑了笑道:“现在谁不是苦於蚊虫叮咬?需求庞大,利於出奇制胜,一战成名。等到再卖花露的时候,就会容易很多。” “这个策略好!你这是把打仗用在了经商上呀!” “商场如战场,很多事都是相通的。” “那你打算卖多少钱一瓶?” “五贯,而且限量一千瓶,搞飢饿营销!” gg词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能驱蚊的花露”。 一瓶五贯对於普通百姓而言,肯定是买不起的。 但最开始要宰那些有钱人。 相较於蔷薇露,这个价格对於他们而言必然能够接受。 等到先狠赚一把,產量也上来了,再慢慢把价格往下调。 花露也是先走高档路线。 他现在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而且后续还要扩大规模,打通更多的赚钱门路,迅速完成资本积累极为重要。 苏春儿也是扭著纤腰坐到他身旁道:“別看我出身商贾之家,但论起做生意来,我是真不如官人。” “我们容城苏家是做布坊起家的,后来涉足瓷器、酒楼和茶叶,贩茶也是拿到了官府的『茶引』。说实话,这些都很赚钱,但不及官人这一样。” 凌风抽出被万玉霜握得发红的手,光明正大地搂著两人的香肩道:“这世道想安心做买卖很难,更何况咱们的身份在这摆著呢,还是要做好应对一切艰难险阻的心理准备。” “花露水事关重大,这一时半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们俩一定要守口如瓶。夜已经深了,咱们睡吧,这几晚为了这玩意,累死老子了。” 说著,他往后一仰。 万玉霜和苏春儿也是顺势倒下。 不过很快,精神恍惚的女都头便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转头看向凌风,薄薄的嘴唇是从他的面庞上擦过去的,隨后像是炸毛的老虎一般跑到门旁道:“你你你……又占老娘便宜!” 凌风怔了一下,抹了把脸道:“我如果说累得脑子都不转了,你信吗?而且你不也占我便宜了,还糊我一脸的口水。” “放屁!你就是图谋不轨,以下犯上!春儿,你还在那傻笑!快管管你家官人!” “管不了,奴家只是个妾室,还是你来吧,奴家可以去隔壁睡。” “……” 第49章 水贼作乱,枪打出头鸟 苏春儿虽然自愿当妾室,但实有大妇风范。 別看万玉霜是个雷厉风行的女都头,同样遭不住。 她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宿没睡。 不过天亮后好消息纷至沓来。 首先是契丹人和汉贼全都退到了拒马河北岸,不再袭扰。 雄州骑射的城营也被夺了回来。 其次是许大熊、刘一斗、王五等人拿到了武阶黄牒。 校场上,他们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道贺声一片。 万玉霜也是特意道:“大熊,你现在都是进武副尉了,距离我的武阶只是一步之遥。等到驍河之战的赏赐下来,你的武阶肯定在我之上了。我见了你,也要行礼了!” “別別別……” 许大熊急得直挠头:“头,快救救我,不是这样的!万都头怎么能给俺行礼呢,这劳什子的武阶,俺寧愿不要!” “你也有今天?” 凌风调侃道:“好好想想当初你是如何在她面前『误』我的吧,哈哈哈!” 坐在石墩上的刘一斗扯著嗓子道:“在场的除了头和万都头,只有杨兄也是进武副尉,其他的见了你都要行礼,来来来,让我们一起拜见许进武!” “刘一斗!” 许大熊挤开眾人,衝到他面前道:“信不信俺也给你一箭,让你一直养伤?” “你这夯货啥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刘一斗罕见服软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和老王都是守闕进义副尉,本就很难追上你了,你再这么对我,我还怎么活,呜呜呜……” “乾打雷不下雨。” 白羽送了他一个大白眼道:“这次咱们晋升武阶的可不少,要不是有很多人有罪在身,军功被用於免罪或者减轻罪责了,肯定更多。这都多亏了头!” “都是你们自己拿命砍来的。” 凌风看向原来云翼军的长行道:“这次最让我意外的是,朝中的那帮文臣竟然不怕童贯的婬威,给你们免罪了,等驍河之战核定完军功,你们必能拿到武阶!” 楚上元连忙道:“我们也没想到,琢磨著应该是那童贯自己借坡下驴,不愿留下被参的把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跟著头一起杀敌,別说童贯,就是天王老子想压我们,那也压不住!” 这份心气相当不错。 也是最让凌风感到欣慰的。 以前他们的心理包袱太重了,也不自信。 隨著有了实战经验,还屡立战功,改变还是很明显的。 杨无敌竖著银枪道:“头,咱们在驍河取得两连胜后,最近这几天驻守在雄州的各路禁军是被副都总管勒令出动了,也都打起了游击,但我觉得契丹人撤得还是有些突然。这会不会另有图谋?” “另有图谋是肯定的!” 凌风抽了下鼻子道:“不过我所料不差的话,契丹內部应该是出事了。咱们还是照常操练,切不可因为他们停止袭扰就鬆懈了,这仗还有得打!” “凌军头说得对!” 万玉霜很赞同:“咱们不能像其他兵马那样荒废操练,契丹就不说了,金国已然成势,早晚会南下。” 她话音刚落,血藤快步走来道:“万都头、凌军头,都总管司把驍河之战的赏钱送来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比过年都喜庆!” 凌风大笑道:“难得副都总管兑现得那么快。你们都加把劲,好好练,晚上咱们一起大鱼大肉,好好庆祝一番!” “多谢头!” 一百多人高兴得欢呼了起来。 凌风衝著王五招了招手,然后压低声音道:“明日你和大熊带几个人,给契丹之行中战死兄弟的家人多送些银子过去,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 王五拍了拍胸膛道:“就知道头一直没有忘记这事,你放心吧,我们一定给办好!” “记得遮掩行踪,凡事低调,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明白!” 近来战死的,凌风也是竭尽全力厚待他们的家人。 战爭永远都是残酷的。 所以他对操练才如此严苛。 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而对於牢城之人来说,打仗立功又是完成身份蜕变的一条终南捷径。 他们需要比別人付出更多努力才行。 …… 翌日午后。 凌风感觉脑袋还有点昏沉沉的。 昨天晚上他们你一杯,我一杯的,敬了他太多酒,到现在酒劲还没有缓过来。 归信县的女弓手急匆匆地找来道:“凌军头,大事不好了,许大熊他们被水贼给绑了,他们还留下一封信!” 凌风打开信扫了眼,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想救他们,凌风入夜之前独自前去鬼哭岛!” 女弓手唯恐他不知道,解释道:“鬼哭岛是那帮水贼在白羊淀里的老巢,易守难攻,李知县曾亲自带人去攻,也没有得手。” “而且他们除了绑走许大熊等人,还绑走了一对孤儿寡母。从现场来看,打斗的痕跡不多,想来是水贼用那孤儿寡母威胁了,不然以许大熊的身手,不可能束手就擒!” 杨无敌也听到了,立即率眾围来道:“许大熊、王五、刘一斗,还有两个兄弟都去了。那些水贼真是胆大包天,敢动咱们牢城的人!头,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这就带人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刘一斗还有伤在身,不让他去,他总是閒不住……” 凌风捏了捏眉心道:“杨无敌带一些人隨我去现场看看,其他的在牢城待命。” 对方点名道姓,要求他在入夜之前赶到鬼哭岛。 明显是衝著他来的,想要他的命! 时间很赶。 那村子在牢城南面,相距十几里,耽搁不得。 凌风快马加鞭,一路驰骋。 他赶到时,李成正亲自在院子里查看,直奔主题道:“凌军头,有附近的百姓看到那帮鬼鬼祟祟的人驾著三辆马车,往西而去,正是白羊淀方向。” “有劳李知县了。” 凌风房里房外地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当即策马向西。 在经过七里舖南面的林中小道时,找到了一小块並不惹眼的布条,就掛在一片荆棘中。 周围还有打斗的痕跡,甚至留有被灰土掩盖的血跡。 “这是刘一斗身上的布!” 凌风一眼认了出来道:“他向来聪明,箭伤又没好,在这里殊死反抗,应该是要向我传递什么信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应该有一条通往七里舖的岔路!” “就在前面。” 女弓手连忙道:“你的意思是那帮水贼兜了个圈,从七里舖进入白羊淀的?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他们非常狡猾,还真有这种可能!” 李成当即道:“凌军头,本官和许大熊曾经並肩作战过。他的勇猛本官都看在眼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惨遭水贼之手,更不可能让你孤身前往。本官这就让人准备船,和你一起直捣水贼的老巢!” “不对。” 凌风眉头紧皱,摇了摇头道:“水贼是要把他们作为人质带去鬼哭岛,这条小道就能直达白羊淀,绕道七里舖不是画蛇添足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藏身七里舖了?” 李成略加思索,迅速摆手道:“不可能,这反而会將他们自己置於绝境!而且也没有让你去鬼哭岛,他们藏在七里舖的道理!” 女弓手狐疑道:“他们是不是担心杀不了凌军头,在做两手准备?” 凌风冷声道:“我得罪的人太多了,多到自己都要数不清了,你们觉得这些水贼有必要当出头鸟吗?而且我只是搅了他们和王棕之间的交易,谈不上把他们给逼上绝路了吧?” 李成和女弓手相互看了眼,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盘棋下得够大啊! 只是他们藏在七里舖的哪个地方? 接下来又如何救人? 还是很棘手…… 第50章 攘外必先安內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目前的一些蛛丝马跡已经表明,这可能並非看起来的水贼挟制人质,逼他自投罗网那么简单。 凌风將刘一斗身上的布条死死地攥在手里,眸子锐利如刀。 商场如战场。 这雄州境內的尔虞我诈又何尝不是战场? 契丹人刚消停,便有人迫不及待对他下手了。 而且真够狠的! 谁不知道许大熊、刘一斗和王五跟他出生入死,情同手足? 这一下子把他们三全给挟持了! 相当於直击他的要害! 而他如果只顾自己的安危,见死不救,那么好不容易打出的那点名声,拉出的那点队伍,都將深受影响。 不得不说,宋人真是內斗內行,外斗外行。 对付起自己人来,刀刀见血。 可面对敌国兵马就变成了缩头乌龟,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他曾经在刘一斗等人面前说过,要带著他们砍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既然有人找死,那么不管他是谁,又有什么背景,都要挨砍! 还是朝著脖子,一刀毙命! “杨无敌!” “属下在。” “你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弃马而行,从这片树林摸到七里舖,潜到五疾楼附近,给我盯死了,看看有没有人从五疾楼后院进出!” “是!” 眼见杨无敌点了几个人就要走,李成连忙道:“凌军头,自从你发现五疾楼是契丹细作的窝点之后,五疾楼便被本官给下令查封了。”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但是五疾楼附近很是繁华,还有弓手巡逻,他们又是在白天挟持的人质,出动的人估计不少,本官觉得他们藏身那里的可能性不大。” 凌风面无表情道:“白天、繁华、查封,这些全都可以拿来遮掩!对方精於算计,搞不好就是要这般耍我,满足他那可怜的虚荣心!敢问李知县,最先赶到现场的弓手都有哪些人?” 依旧是女扮男装的女弓手连忙道:“是几个村民报了案,我带著一队弓手赶到。凌军头这是怀疑……” “我就是问一问。” 凌风抹了下鼻子道:“我和水贼要是因为此事打起来,並且两败俱伤,对谁最是有利?” 女弓手点头道:“你的怀疑也是合情合理,不过负责剿灭水贼的並不是只有归信县,还有容城县!” 李成黑著脸道:“容城那边,本官管不著,但本官自认为对归信的治理尚可。若是归信县衙有人参与了此事,本官给你一把刀,由著你砍便是!” “李知县这说的是哪里话?” 凌风连忙道:“若是不信你,我又怎会直接把赵循和水贼交易的证据告诉你?而且驍河之战后,咱们之间便有了过命的交情,此番是我遇到麻烦了,將来如若你需要帮忙,只需知会一声,我凌风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好!” 李成大为触动道:“本官就喜欢结交你这样的真豪杰,有你这话,本官也是龙潭虎穴陪你闯!” “那咱们就一起沿著这条林中小道直奔白羊淀,然后准备船只,製造前去鬼哭岛的假象。” “都听你的,走!” 他们一起赶到白羊淀边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水,还有远处隱约可见的一些小岛,都是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这白羊淀的水位是越来越高了。 再这么下去,七里舖都要被淹了。 水贼据岛以守,用湖兴乱,再加上今年雨水特別多,想要剷除他们很难。 而且凌风担心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兄弟们给解救出来。 这次应该不用打水贼。 他在湖边准备了半个时辰后,一个手下走到他身旁,小声道:“头,五疾楼果然有人!我们看到一人从后院的臭水道进出,估计是要稟报你的一举一动!” “而且我们发现五疾楼自从被查封后,前面虽然还是车水马龙,但后面狗都不去。那些残羹剩饭、粪便和臭水太久没人处理了,臭味熏天,蚊虫遍布……” 说著,他作势欲呕。 凌风赶紧拍了他两下道:“也是难为你们了,继续去盯著,別被发现了,不然功亏一簣!现在看来,他们很有可能就藏在五疾楼。” “那要不要回牢城调更多兵马前来?快天黑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用,我会找李知县借人!” “头这是怀疑咱们牢城有內应?” “这还用说吗?” “属下明白了!” 等到他离开,凌风和李成密谋了一番。 李成也是有求必应。 傍晚时分,残阳掛湖,水光肃穆。 凌风一人一船出发了。 五疾楼。 一个刚从臭水道里钻出来的男子,进入酒窖道:“那狗杂役终究是个怕死的,和那狗知县商议到现在,最终还是一人一船去鬼哭岛了!” “哈哈哈……” 一个手里盘著两个钢珠的大汉嗤笑道:“他其实也就这点能耐,能够接连打败契丹人,不是他有多聪明,而是遇到的两拨契丹人都太蠢了!” “特別是那个述惑,比迭石都蠢!仗著统兵两千多,自作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將计就计了!咱们身后的那两位,才是真聪明,发现时机,果断出手,轻鬆把凌风给拿捏了!他就是磕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挟制他兄弟的是咱们,还藏在五疾楼里!” “唔唔唔!” 许大熊两眼圆睁,想要弄死他,奈何早被绑成粽子了,嘴里也塞了布。 “唔你娘呢!” 大汉踹了他一脚道:“你一身蛮力,有了武阶又如何?这个小傢伙我隨手一掐,你还不是瞬间没脾气了!” 言语间,他又掐住了三岁稚童的脖子。 许大熊双眼充血,都要疯了。 “瞧你急的,又不是你儿子!” 大汉摇了摇头,指向女子道:“这更不是你婆娘!等玩死了凌风,老子一定当著你们的面带著兄弟们好好爽一把,然后再玩死你们!你们这些人再勇猛也是废物,那所谓的重情重义便是你们最大的软肋!” 一个配军有些犯嘀咕道:“凌杂碎真去了吗?他太狡诈了!王棕都被他给连根拔起了,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他奶奶的!” 大汉一巴掌將他扇到一边去道:“要不是有共同的敌人,老子压根不屑跟你们这些贼配军为伍!凌风已经带人霸占了牢城所有的好地方,吃香的喝辣的,你们还瞻前顾后,把他当祖宗供著?” “不不不,我们也想弄死他啊,只是……” “住口!他就是真的能掐会算,知道我们藏在这里又如何?有那么多人质在,老子让他跪著,他敢迟疑片刻试试!” “……” 夏天的夜晚似乎总是姍姍来迟。 他们左等右等,天终於完全黑了。 只是五疾楼却突然泛起了火光。 一个放风的慌里慌张衝进地窖道:“不好了,酒楼前头不知道为啥走水了!” 大汉心头一紧道:“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走水?周围可有人?是不是凌风派人干的?” 別看他嘴上看不起凌风,其实心里也有点犯怵。 那傢伙是挺难缠的,而且杀人如麻。 放风的男子手足无措道:“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只是咱们也没法救火啊,任由它这么烧下去,前头可就要烧没了,归信县衙的人必会前来查看,咱们很容易暴露的。是去是留,您快拿个主意,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废话,都烧了还怎么待?快,至少两人带一个人质,从臭水道离开,咱们摸黑换个地方,继续等消息。凌风被確定死了之前,你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他们倒是够麻利,迅速爬出酒窖,然后分批从臭水道往外钻。 只是殿后的两人刚要下去,两道黑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猛然从背后捂住他们的嘴,然后刀光一闪。 他们愣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便去见了阎王。 “这火还真是越烧越大了,曾经客似云来的五疾楼要化为灰烬了!” 最先钻出臭水道的大汉还感慨了一句,然而下一息便有低平的箭矢极速射来,直接射穿了他的脖颈。 “啊!” “噗通!” “噗通!” …… 许大熊、王五和刘一斗经歷数场残酷的战场廝杀后,都很机敏。 他们意识到自家头来了,都是用身体和额头去撞,力爭將挟持他们的人给撞翻,或者撞出点距离。 “咻!” “咻!” “咻!” …… 凌风、李成和杨无敌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又见缝插针,再杀三人。 “冲啊!” 一眾弓手和牢城兵马也是火速衝出,解救人质。 “王八蛋,老子看谁敢靠近,老子杀了这娘……呃啊!” 有歹徒想要杀人质,但院墙上也冒出了人,將他一箭射杀。 场间看起来很混乱。 实际上一眾歹徒被打了个猝手不及,还被强行和人质隔开了。 他们又想突围,结果根本突不出去,要么被杀,要么被擒。 “头!” 许大熊被解开绳子后,往地上一跪道:“俺们给你丟人了!他们也就十五个人,俺们竟成了人质……” 凌风看著战死队友留下的孤儿寡母,连忙拽起他道:“这不怪你们,他们以这娘俩威胁,又事发突然,你们並无准备,也是难以有效应对。” 王五很是自责道:“还是我们大意了,竟然没有发现有人跟著,也让他们钻了空子,上来就挟持了他们俩!” 刘一斗身上都是血,恼得直捶地道:“咱们几个还是没脑子啊,人家稍微耍点手段,就差点玩死我们,还殃及头!” 凌风快速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势道:“你们不用这么自责,这种烈度的爭斗只是刚刚开始,今后恐怕还多的是,吃一堑长一智即可。” “而且一斗拼死给我留下了有用的线索,不然我也有可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咱们回牢城。” 李成当即道:“你这是要先剷除內应?” “攘外必先安內!” “也是,你把他们都带去牢城,本官来善后,还得做做样子去灭火。待此间事了,本官再去牢城,咱们就是今夜不睡,也要把幕后之人都给揪出来!” “那凌某便在牢城恭候李知县的大驾了。” “好,本官会派几个弓手同行,免得落人口实。” “理当如此。” 凌风率眾抄近路回到牢城,立即请马元將在牢城的人都给召集到校场上。 不等他开口,万玉霜提著手刀,怒火衝天道:“谁指使的?现在自个儿站出来,老娘还可以考虑给他留具全尸,不然一定一刀刀颳了他!” 马元亦是冷著脸道:“这一看就是有咱们牢城的人在暗中盯著大熊他们,还有三个牢城的配军参与,其中有两人被杀,一人存活。王棕和赵循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不要再冥顽不灵!” “指挥使、凌军头!” 两个都头慌忙走出来道:“三个配军虽是我们的手下,但我们真的不知情啊……” 看到尸体以及还活著的人,他们都直接骂娘了。 咋是他们的人? 关键他们还被蒙在鼓里! 这手段也太阴毒了…… 马元没理他们,看向活著的配军道:“难道非要逼指挥使用刑,你才肯招?” “呸!” 那满脸是血的配军吐了口唾沫道:“要杀就杀,何必那么多废话?我们的处境本就艰难,如今天王堂、草料场、厢院、南门等好地方全都落在了凌风的手里,这么下去,我们还有活路吗?” “放屁!” 马元勃然大怒道:“你这是倒果为因,自己拎不清!若非凌风屡立战功,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吃土!如今你们的劳役已减轻不少,也领到了军餉,甚至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雄州牢城的,都不再像以前那样如过街老鼠了。” “你们不知感念也就罢了,还助紂为虐,想要杀了凌军头和他的好兄弟!牢城怎么养了你们这些白眼狼?需要豁命杀辽狗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凌军头没给过你们机会?你们连筛选都通不过,又怪得了谁!” 配军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硬著头皮道:“老子就是看不惯他,就是想让他死,你们又能如何?” “你!” 马元一脚將他踹翻道:“来人呢,把他拖去土牢,本指挥使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不必如此。” 凌风扫向校场上的两个副指挥使、三个都头和一眾节级道:“很显然,对方比王棕更会养狗,这些狗腿子都很忠实。但我不希望自己的麾下有他养的狗!” 说到这,他走到一百多个手下中间道:“我凌风行事如何,为人如何,想必你们都看在眼里!你们心里应该也很清楚,牢城之中蝇营狗苟终是小道,想要上得台面,建功立业,还需要跟我一起上阵杀敌!” “如果你们现在能够站出来指认那人,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前如何,今后还会如何!而一旦错过这机会,被我给查出来了,你们知道后果!” …… 第51章 肃清牢城,驱虎吞狼 这一招妙啊! 马元和万玉霜都是忍不住暗中叫好! 与其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审问那个不怕死的配军,不如另闢蹊径。 凌风先前筛选手下,看重的是年龄、身手和潜力。 而他们来自牢城各都。 他又不会读心术,再加上一些配军可能隱藏得极深,很难推断他们是不是他人的棋子。 就像是这次参与的三个配军来自两都,但他们的都头皆是诚惶诚恐,直言毫不知情。 牢城本身就是个大杂烩。 这种棋子可不容易揪。 但现在不一样了。 凌风的声望在这摆著呢,又每日带著他们操练,好吃好喝地对待,有不少甚至隨他一起杀过敌,立了功。 他对这些棋子的感召力非比寻常。 而这也是他们彻底弃暗投明,从此走上杀敌大道的唯一机会。 若是执迷不悟,依旧愚忠他人,只会招致杀身之祸。 孰轻孰重,相信再蠢的人也拎得清。 这玩的是阳谋! 有人该慌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看向两个副指挥使。 一个还是如往常一样不苟言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但是另一个叫公孙茂的已是绷起脸,眼露凶光了。 他显然是在警告一些人。 然而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噗通!” 一个配军跨出一步,面朝凌风而跪道:“头,属下是公孙茂的人,两年前就是了,但这次的事没参与,事先也不知情。” “属下虽追隨你没几天,但也知道一仆不事二主的道理,您又对我们那么好,属下愿借这个机会,承认一切,今后誓死效忠於你!” “还有属下!” “属下也是。” “还请头宽宥!头对我等恩同再造,让我等意识到贼配军也有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机会,从此我们的命都是您的!” …… 不一会儿的功夫,有十七个配军站了出来。 他们无不情绪激动,伏拜於地。 颇为夸张的是,他们指认的是同一人。 凌风看向强压怒火的公孙茂道:“好傢伙,副指挥使这是在牢城搞渗透呢?这些人当中不仅有我最近筛选的,还有先前的,更是来自不同的都。” “你这收买人心的手段,估计王棕都得喊你一声祖师爷吧?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那个老差拨暗中动了些手脚,想让我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去无回,也是你的授意吧?” 公孙茂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休要在这血口喷人!” “怎么,你这是敢做不敢当?” 马元健步走向他道:“你真以为本指挥使不知道你覬覦这指挥使之位很久了!如果不是本指挥使从他处调来,按照资歷,担任牢城指挥使的人应该是你吧?” “你这个不三不四,不文不武,东施效顰之人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公孙茂讥笑道:“我才是在牢城一步步升上来的,你这外来户算个什么东西?王棕也是愚不可及,本想利用他弄死你,结果被个杂碎给连根拔起了……” “啪!” 马元真是得了凌风扇人的真传,先是一巴掌把他打得嘴角溢血,然后才开口道:“你想要这个位置,没问题,但你不该吃里扒外,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坑害牢城的有功之人!” “谁说我坑害他们了?” 公孙茂抹了把嘴角的鲜血,不怒反笑道:“他们只是承认是我的人罢了。別说在牢城这种鬼地方,就是在京师,但凡有点地位的,谁没几个自己人?” “他们可有人指认我参与了此事?马元,你即便是指挥使,也不能栽赃陷害,不然我一定会到两位通判面前告你一状!” “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凌风勾起嘴角,掷地有声道:“诸位,凌某既然奉命在牢城练兵,那么迟早是要招些辅兵的。” “今日谁要是站出来,將自己知晓的公孙茂违反国法之事说出来,哪怕参与了,凌某也会向州衙求情,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並在招辅兵时优先考虑!到时不仅不用再干繁重的劳役,还能拿到奖赏和酬劳!” 辅兵! 马元登时觉得这个属下玩起阳谋来,也是没人撑得住。 在大宋,厢军就是辅兵。 牢城营属於厢军,自然也是。 但辅兵之间,差距极大,乾的活同样千差万別。 凌风按照这势头壮大下去,肯定需要很多辅兵打杂,好让他们能够专心操练和对敌。 一般来说,牢城之人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是优先选择的。 可这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因为厢军中比牢城配军好用的多了去了。 凌风直接给说出来,无疑让那些没有通过筛选,成为他麾下一员的人看到了希望。 至於奖赏和酬劳,那更是诱人。 现在牢城谁不知道,只要成了他的兵,大鱼大肉,吃穿不愁? 有这待遇,谁还想干累死人不偿命的劳役啊! 公孙茂要完了! 凌风这是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呀! 他並没有执著於今日之事,而是要將公孙茂的老底都给掀起来了。 “別听这杂碎胡说!” 果不其然,公孙茂脸色大变,慌不择言道:“他只是在给你们画大饼,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是问题……” “凌军头,我知道!” 一个配军看了眼左右,爭先恐后道:“他曾伙同李都头私吞钱粮、衣物和榨菜,仅是小的参与的就有五次之多。” “我也知道!我们都的江十將其实是他的心腹,帮他打理雄州城內的两个铺子。” “他曾为了討好上官,不知道多少次故意让我们去干最苦,最累的活,害得一些兄弟活活累死!” “这廝还有几个姘头,帮他打理田產,甚至偷偷让我们去耕作!” “他和容城县令来往甚密,给了他大量钱財!” …… 不一会的功夫,站出来指认公孙茂罪行的就有十几人之多。 那不怕死的配军看到这情景,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放声大笑道:“这便是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那老子为何还要给他卖命!” “老子招了,今日之事便是他伙同容城县令秦忠乾的!不过真正露面的是容城县尉的一个心腹。好好的容城,被那狗县令给搞得乌烟瘴气。公孙茂还一直给他送钱,妄图让他当靠山,殊不知他在秦忠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直娘贼!” 公孙茂被说得破防了,衝上去就要宰了他。 但被许大熊、王五和楚上元给摁住了。 “嘭嘭嘭!” 王五还朝著他的肚子给了七八拳道:“你特娘的不是很能装吗?继续啊!” “呜哇!” 公孙茂吐了一大口鲜血,一改往日的风淡云轻,齜牙咧嘴道:“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乾的也是雄州大小官员都在干的事,何错之有?” “我只恨出手晚了,应该和王棕联手,早点送你们下地狱,不给你们起势的机会!不过,现在你们就是眾口鑠金,想让我死,也是痴心妄想!” 凌风扎心道:“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棕是如何沦为弃子的,你想必当时看得很清楚。现在轮到你自己了,你还在打脸充胖子,真是可笑。” “你!” 公孙茂脸色惨白如纸道:“你以为马元就是个好东西?你也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我会在黄泉路上等著你,看他亲手把你推下去!” “死到临头了,还敢离间?” 马元又给了他一巴掌道:“狗东西,你看看你把牢城给祸害成什么样子了?目前捲入的已有两个都头,六个节级,还有那么多配军……” “这不正是如你所愿?把我们一锅端了,你才能真正掌控牢城,继而利用凌风东山再起!別整日里装模作样,你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 “住嘴!本指挥使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 眼见他们吵起来了,凌风轻咳一声,衝著万玉霜道:“万都头,接下来的事要劳烦你了,你给好好梳理一下,然后请指挥使上稟州衙。” 万玉霜还有点发懵呢。 这次的动静比扳倒王棕大多了。 咬人的狗不叫,这话真是一点儿都没错。 公孙茂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早就在牢城织了一张大网了。 凌风一直隱而不发,估计是在等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机会。 此事过后,虽然不能断言牢城铁板一块了,但这么恶劣的事应该不会发生了。 只是公孙茂的一些话,她也听进去了。 马元让人看不透。 真不知道他將来会不会做对凌风不利之事。 “万都头!” 马元似是有意示好道:“这副指挥使的位置就由你来暂代,本指挥使会上稟。从今以后,咱们牢城要安心做事,好好练兵,切不可再內訌,让別人看了笑话。” 万玉霜看了眼凌风,见他点头,当即道:“多谢指挥使,我会连夜把事情理清,绝不耽搁你明日上稟。” “也许你不用那么急。” 凌风抬头望天,只觉有雨滴落在了脸上道:“又下雨了,我可能还要去做一件事。” “凌军头!” 就在这时,李成带人赶来了。 当他听说牢城的內鬼已经揪出来,那连带著揪出很多人后,难以置信道:“这这这……也太快了!本官只是在七里舖善个后而已,错过了那么精彩的一幕。剩下的那些人交给本官吧,他们应该都是容城县尉的人。” 凌风示意了一下马元和万玉霜,然后把他拉到一旁道:“李知县,你觉得咱们通过这事拿下秦忠的可能有多大?” “没有任何可能!” 李成不假思索道:“甚至都很难將那县尉拿下!不是本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闻风,本官恨不得把他们活劈了,但他们靠山太多,牵一髮而动全身……” “没错!” 马元走过来,神情凝重道:“秦忠担任容城县令二十年了!能升而不升,意味著可捞的油水极大,牵扯的人必定非常多。” 这不就是容城的土皇帝吗? 雄州曾是榷场。 容城县又距离契丹最近。 不用想也知道秦忠早就富得流油了。 这些年到底贿赂了多少人,他自己恐怕都不清楚。 如此一来,想要反击,就要做出变通了。 凌风邪笑道:“我的看法和两位差不多。既然连个县尉都很难扳倒,那不如继续玩阳谋。那秦忠不是想让我们和水贼打起来吗?咱们不妨连夜去剿贼!” “什么?!” 李成大惊道:“这也太突然了,而且又下雨了,还是大晚上的,咱们乘船进入白羊淀,十分危险。” 凌风连忙道:“我记得帅司曾下令,雄州境內的各路兵马都可不用稟报,便能直接剿贼,所得也不用上交? “是有此令,主要是做给朝廷和百姓看的。” 李成摇头道:“现在契丹人都不再袭扰了,还是没有哪路兵马去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负责剿贼的依旧是容城和归信县衙。我们能调动的也只是一些弓手、厢军和乡兵。” “白羊淀水域太大了,今年雨水又远超往年,水贼们喜欢化整为零,东溜西窜,南北呼应,没有水师参与,想要將他们彻底剿灭,很难!” 凌风小声道:“我也没想著直接將他们剿灭,而是爭取端掉他们在一些小岛上的据点,让那些水贼和他们的金主恨不得將秦忠除之而后快,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 第52章 水长城,连下九据点 驱虎吞狼…… 马元和李成思忖之后,皆是点头了。 以眼下这形势,直捣鬼哭岛,也就是水贼的老巢不现实。 端掉一些据点则是完全可行。 而且最近水贼有点过於沉寂了,都没再上岸劫掠。 这不太正常。 也可以借著这次机会去探探虚实。 李成抬头看了看夜空道:“这雨应该不会下太大,而且咱们深入白羊淀恐怕要到下半夜了,足以来个瞒天过海,出其不意!凌军头,你这边能带多少人?” 凌风让楚上元快速去摸了个底,然后道:“大概有五六十个水性不错的,但咱们没必要带太多人,我会在其中选四十人。” “好!” 李成连忙道:“本官也带四十个身手不错的弓手和厢兵,咱们一个半时辰后,在白羊淀边上会合!” “我的想法是一改你们往日里从东往西的打法,而是从北往南,顺流而下,今日也顺风。” “这样的话,船会极快,容易失控……” “如果只是目前这风速,尚可。咱们到时再视情而定,还要劳烦李知县儘可能调动一些大点的船只,再多配经验老道的舵师和船夫!” “没问题,本官这就去准备,咱们稍后见!” “恕不远送。” 等到李成离开,马元凑到凌风身旁,刻意压低声音道:“目前看来,李知县倒是能联手,不过你刚才提及水贼的金主,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凌风一脸严肃道:“不知指挥使怎么看?” “之前王棕主要卖给他们刀具。” 马元若有所思道:“看起来那些水贼应该急缺兵器,但那么点水贼,合两县之力都拿不下,不排除真有人在养寇自重!” “如果只是这样,事情倒还简单了。” “你的意思是?” “敢问指挥使,白羊淀在『水长城』的地位如何?” 宋太宗曾召集群臣询问如何抵御契丹铁骑南下。 时任雄州知州何承矩上疏諫言,將河北中部的一些河道加以疏浚连接,筑堤挖塘储水,充分利用当地水塘交错的地利来遏制契丹骑兵。 这便是北宋赫赫有名的塘濼防线,又称“水长城”,东西绵延九百里! 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而白羊淀又处於水长城防线的核心位置…… 马元曾经也是一员战將,对於这些可谓一点就通。 他向后踉蹌了几步,拿著扇子的手都在抖道:“你……你的意思是?” “但愿是我多想了。” 凌风摊了摊手后,又话锋一转道:“可眼下最怕的是我少想了!” “……” 马元沉默了一会儿,慌忙道:“快,快去准备!就是不藉机对付那秦忠,咱们也要去白羊淀看看。此番本指挥使隨你们同往。” “还是以军师的身份?” “我早就说过,不再为將。” “你就拗吧。” 凌风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亲自挑了四十人,然后让他们都披坚执锐,带足弓弩和箭矢。 紧接著冒雨又抹黑赶往西北方向。 李成的办事效率真是没话说。 等到他们赶到时,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船只。 还都是船体坚固,能够劈风破浪的战船。 看得出来,是在商船的基础上改造的,算不上大,胜在適合衝锋。 李成苦声道:“帅司、雄州都总官司和州衙先前的心思都在契丹人身上,问他们要啥没啥,这些船还是本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弄来並且改造的。” “一艘船能容下八到十人,本官准备了十艘,再等等,应该都能赶到。本官曾经不止一次派人偷偷潜入白羊淀,奈何没能深入內部。今晚咱们恐怕……” 凌风將手一摆道:“就攻打外围的一些据点即可!而且我对白羊淀了如指掌,咱们先上船,我来绘製攻打的路线图。” “了如指掌?” 李成直接把“不信”二字给掛在脸上道:“白羊淀里可是有上千个大小岛屿,这些船夫曾在里面穿梭,都不敢这么说,你……” 马元亦是道:“凌军头,並非本指挥使咬文嚼字,而是你这几个字用的確实不妥。” “哈哈哈!” 凌风笑了笑,直接登上一艘船,进入船舱,坐在矮桌前画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张特別详细的路线图便被他给绘製了出来。 李成盯著一看再看,不敢相信道:“別的不说,这北面的十三个小岛,你竟无一遗漏,甚至还把哪些可能被水贼充作临时据点都给標註出来了,本官也是询问了那些船夫,又多次派人查探,才彻底掌握,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马元尬笑道:“这都可以?你身上到底还藏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这还算个屁的秘密! 契丹斥候早就掌握了。 不然也不会有那幅图中图。 凌风没有多作解释,指著路线图道:“最外围的这些小岛连外部屏障都算不上,咱们直接从中间这条较宽的水道穿过去,然后去攻靠里的数十个岛屿。” “其中重点要打的是扼守北部通道,战略地位很高的这三座岛屿,不用想也知道,这上面必有他们的据点。” 马元深以为然:“水贼想控制白羊淀中所有的岛屿,根本不可能,他们会选择性地控制一些扼守水道,易守难攻,並且不会被淹的岛屿。我相信凌军头的判断,咱们既然出手了,那么肯定要儘可能地多端,打出声势来!” 李成也赞同,又和你们聊了一些细节,等到所有船只都到了,迅速出发。 这会儿已经是下半夜了,雨下得依旧不大,风势还小了些。 不过因为是顺流,十艘战船一字排开,宛如浮在湖面上的一条游龙,行进的速度极快。 凌风冒雨站在船头,甚至有种冯虚御风之感。 战船上用的都是带遮罩的隱蔽油灯,这种夜航非常依赖舵师和船夫的听觉。 他们经验丰富,知道如何辨別方位,保持航向。 而为了万无一失,他绘製的路线图,也是故意选择了宽广又笔直的湖面,儘可能地减少转弯。 迂迴自是一个都没有。 没过多久,最外围的十三个岛屿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了。 所有人都是手按兵器,严阵以待。 一炷香后。 隨著前方一大片高耸又黝黑的东西出现,凌风拔出了长刀。 船刚靠岸,他便带著一些人摸上岛。 与此同时,李成从相反的方向登岛。 今晚他们若想多端掉几个据点,最重要的便是不给他们任何传递敌情的机会…… 第53章 事了抽身,天锡皇帝崩 凌风最先攻打的是飞鱼岛。 这座岛的面积颇大,且位置极佳,不仅扼守南北水道,还能向东西辐射。 更为难得的是,地势较高,四面陡峭,中间平坦,非常適合修寨驻军。 而在该岛西南和东南方向还有两个岛屿,叫作“飞虾岛”和“飞蟹岛”,跟它互成犄角之势,合称“三飞岛”。 一旦控制了这三座岛,那么便能管控周围广袤的水域。 军事价值毋庸置疑。 飞鱼岛西侧拴著八艘小船和三艘大船,也证明水贼已经在此立足了。 岛上的贼寇也必然不少。 凌风摸到岛上后,在岛屿中间发现了一个军寨,已快建好。 在军寨不远处,还专门修建了烽火燧。 这让他看得眼皮直跳。 水贼如果只想在湖中流窜,然后上岸劫掠,会劳心费力搞这些? 若背后没有金主,又怎么会有这財力? 官府一直说白羊淀里只有数百水贼。 凌风从一开始就不信。 仅从这飞鱼岛就能断定,他们瞒报了! “走!” 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没用。 凌风只有一个念头。 杀贼! 他率眾潜到烽火燧附近。 一扇不大的门半敞著,里面有五人睡得昏天暗地。 凌风將手一摆,带著两人闪了进去,跟切瓜裂枣一般,轻鬆把他们给解决了。 他点燃油灯四处看了看,发现烽火燧里不仅有乾燥的烟柴,还有铜锣和大鼓。 也就是说,哪怕下雨天使用狼烟效果不佳,他们还有其他工具来传递敌袭的讯號。 幸亏他决定先捣烽火燧,不然寨子里稍微有点动静,这里的人察觉了,今晚这瞒天过海之计就要止步於此岛了。 楚上元隨便一搜,便从水贼身上搜出几把鋥亮的匕首道:“他们真是水贼?这么锋利的匕首,很多禁军长行都没有。” 凌风拿到手里端详,心里咯噔了一下道:“看样式,像是契丹人用来割肉和短兵相接时所用的兵器。” “啊?那他们怎……怎么会有?” “快,先把这岛上的水贼全灭了再说!” 他率眾赶到寨子前和李成碰头,而后將兵卒分成八个小队进入军寨。 高点被直接控制,这会儿也没人。 寨子里的水贼都在睡梦中,好像还喝了酒,宰起来很是容易。 八个小队完全就是秋风扫落叶。 但宰著宰著便碰到硬骨头了。 一些五大三粗的大汉眨眼间便伤了不少弓手。 李成夺过一个厢兵举著的火把,定眼瞧了瞧,惊呼道:“这些都是契丹人!” “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凌风挥刀衝到一个契丹大汉面前,连劈带砍,仅用数招便把他给砍死了。 隨后,他又和李成一起,带人把剩下的九个契丹人围攻致死。 李成亲手割下一颗头颅,再次打量,冷汗直冒道:“特娘的,这些天杀的水贼是什么时候和契丹人勾连的?这一座岛上就有十个契丹人,白羊淀里有那么多岛,岂不是意味著……” 他说不下去了。 这局面太可怕了! 而且如果契丹人真的已经在白羊淀扎根了,他可是会掉脑袋的。 马元也是挤出了川字眉道:“看来之前契丹人频繁南下袭扰,也是用了瞒天过海之计,他们很有可能趁机向白羊淀中派了不少人,这下棘手了!” “头!” 容城三杰拿著一些兵器甲冑走来道:“皮甲、弓箭、骨朵、铁刀,这岛上的水贼几乎每个人都配备了,要不是咱们搞奇袭,他们占据地利,又有了这些,咱们即便能够攻下此岛,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话音刚落,血藤强压著內心的激动,走到凌风身旁,不顾那么多人看著呢,附到他耳旁,小声道:“我带人在岸边停著的一艘大船的船舱里发现了四千两银子!” “什么?” 凌风始料未及,甚至有种天上掉馅饼之感。 这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难道说是契丹人给运来,准备赏给驻守在这里的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分发下去,或者说还没有运到老巢,就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截留了? 倘若是这样,白羊淀里的汉贼和契丹人估计要气疯了。 留意到李成心不在焉的,还有点恐慌,凌风把他和马元带到一旁,將血藤发现银子的事告诉了他们。 马元忍俊不禁道:“你小子真是招財,无论走到哪,干什么都能搞到钱,而且一搞就是这么多!” “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在草料场之战中立下那么大的功劳,也不过拿到了两千两赏银而已,这都翻倍了……” 他还有心情提这事,李成则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这位勇猛的知县突然双手抱拳,异常诚恳道:“还请凌军头教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这稍有不慎,我会死无全尸!” 凌风看出了他的担忧,连忙道:“李知县客气了。我都说过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刀山火海,在所不辞!更別说现在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的想法是飞鱼岛的战略地位在这摆著呢,他们驻守的人多一些,很正常。像飞虾岛、飞蟹岛等岛屿,就未必有这么多人,咱们还是要继续挺进,最起码要把三飞岛和最外围那十三个岛屿上建有据点的岛给拿下。” 李成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道:“咱们不仅要攻岛,还要守岛?可是白羊淀中到底有多少水贼和契丹人尚未可知,以咱们这点人马……” 凌风果断道:“只是要守住三飞岛,这三座岛屿太关键了,咱们既然奇袭得手了,又岂有不派兵驻守的道理?” “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所以稍后需要你上稟,让禁军参与进来,別的禁军不好说,但我相信就驻守在白羊淀北部的广威军肯定愿意,到时你只需要留一些弓手和厢兵协助即可。”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在禁军参与后,他准备带著牢城兵马抽身了! 李成不解道:“只要拿下三飞岛,那么便相当於从北面水域封锁了水贼和契丹人,让他们难以补给。你这可是又立下大功了,真甘心就这么罢手?” 凌风淡然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其他方向只要参考三飞岛这样,利用关键岛屿来扼守水道,管控水域,那么便能对白羊淀里的水贼和契丹人进行封堵,即便无法完全封住,他们也吃不消。你可以把这封控之计上稟。” 没有靠山,李成很容易栽在此事上。 毕竟契丹人和水贼勾连,乃至在白羊淀立足,影响太大,也太恶劣了。 无论是州衙、都总管司,还是帅司,都需要替罪羊。 他又是最好拿捏的那一个。 为今之计,只好让他多立功。 实在不行,最起码可保性命无虞。 大不了不当这狗屁知县了,去牢城当个猛將! 牢城需要他! “凌兄……” 李成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快速道:“那四千两银子,你让人全部运往牢城,接下来攻岛时若得钱財,再分给弓手和厢兵一些便是。” “咱们此行所获的兵器甲冑,你也要儘可能多地往牢城带!可惜这些船只难以给牢城,不然……” 这一看就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本来应该很严肃的,但马元不知为何,就是想笑。 特別是想到凌风曾说要让李成加入牢城,他还说他异想天开后,更是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其实也不想看到李成沦为替罪羊。 可大宋官场就是这样。 凌风再有能耐,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些。 反正只要不死,终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且说不定加入牢城还更有前途。 谁不知道他曾经官居正四品呢。 这些年被一贬再贬,遭人耻笑。 但他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升迁也是早晚的事了。 想到这,他拍了拍李成的肩膀道:“李知县,尽人事,听天命,但求问心无愧即可!” 李成点了点头道:“时间不多了,这飞鱼岛暂时只留几人守著,咱们继续攻岛,继续杀贼。” 凌风也没多说什么,和他一起率眾接连拿下飞虾岛和飞蟹岛,然后又向里捣毁两个岛屿上的据点,开始往西迂迴,最终把最外围的十三座岛屿中的两个简易的据点也给捣毁了。 不出他所料,也就飞鱼岛上的人多些,其他岛屿上的还很少。 但都有契丹人。 鑑於连三飞岛都算是外围。 白羊淀深处的汉贼和契丹人势必不会少…… 李成迫不及待道:“劳烦凌兄带人守住三飞岛,本官这就去请援军!” “我隨你一起。” 马元说了声,然后转身对凌风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察觉,但你一定要小心。我们会请广威军儘快派一些人过来。” “好!” 凌风迅速带人回到飞鱼岛附近,隨后分配人手,正式对三飞岛进行布防。 他和李成此番总共才带来了八十人,又有一些人受了伤,还有一些跟著李成离开了,能用的不过五六十人。 好在雨还在下。 而且虽然天都大亮了,但湖面水气縈绕,利於遮掩。 水贼和契丹人哪怕真的发现了,也会全力攻打飞鱼岛。 他其实只要守好飞鱼岛就行了。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已到午后了。 雨停了下来,水汽散去,湖面宛如一面镜子,照得人心里发慌。 血藤快步走入寨中道:“不好了,我们刚发现有数艘小船从南靠近,好巧不巧的是,北面来了许多船只,应该是广威军来了!” “……” 凌风正等著“交班”呢,真不想打,但这不打不行啊,不然三飞岛恐怕难以顺利交班! 他衝著血藤道:“你赶紧带人乘两艘小船正面迷惑他们,我带一些人从他们背后包抄,不能给他们逃遁报信的机会!” “遵命!” 很快,凌风带兵乘坐两艘大船从飞鱼岛东侧南下,绕到了四艘小船的后面。 他们像是例行巡逻,还无精打采的,很是敷衍。 血藤靠近后,也没废话,让人放箭。 凌风则是从他们后侧直接开撞。 “不好!飞鱼岛被夺了!” 那些水贼反应倒也不慢,拼了命地寻找方位想要逃窜。 但被凌风用大船连堵带撞,再加上血藤以小船袭杀,船上的水贼相继殞命。 这个时候,雷罡也率眾赶来了。 凌风重新登岛后,长话短说道:“雷副指挥使,三飞岛就交给你了,我该撤了!” “这么急?” 雷罡哭笑不得道:“你真的不参与接下来的剿贼?” “我麾下这点人手都不够看的,这种事还是得由你们禁军来。” “你又自谦了。听说你和李知县夜里连下九岛,斩杀水贼和契丹人一两百,更是拿下了关键的三飞岛,只用了不过八十人而已。” 奇袭和消耗战能一样吗? 已经搞到那么多钱和斩获了,再耗在这,还怎么操练兵马? 而且接二连三地坏契丹人好事,他们会无动於衷? 以前他们可能不屑於攻打牢城。 但今后真的未必! 他要是带人在这跟契丹人死耗,老巢却被他们给端了,岂不是哭都没眼泪! 当然,这些事不好跟雷罡明说。 凌风只是笑了笑道:“我和兄弟们都实在太累了,而且牢城还有一堆破事需要处理,等忙完了再说。” 雷罡也听李成说牢城出乱子了,抱拳道:“你儘管去!我既然从你手里接下了三飞岛,自会死守,不然今后还怎么有脸见你?” “有劳!” 凌风火速跟他交班,然后开溜。 很明显,三飞岛占据地利,还是很好守的。 雷罡也不是无能之辈。 有他坐镇在这里,他也放心。 “凌军头!” 他刚回到牢城,万玉霜笑了又笑道:“你真是比老狐狸还老狐狸,这抽身太及时了,不然恐怕要彻底陷在白羊淀了……” 没能参战的许大熊嘟囔道:“可这也是杀敌的好机会,俺就受了点皮肉伤,便错过了!” 还死皮赖脸趴在他后背上的刘一斗苦笑道:“你还是闭嘴吧,我都错过多少场了?白羊淀这事非同小可,契丹人不会轻易放弃,朝廷、帅司和州衙也不会允许他们在这里坐大,接下来雄州境內的禁军恐怕都要出动。” “头已经立下大功了,还夺得四千两银子,真没必要继续耗,这种消耗战和水战,压根不適合咱们。” 凌风十分满意道:“你能想到这些,很好。你们都好好养伤,爭取早点参加操练,不要落下太多。” 他刚说完,马元直接策马衝到他面前,罕见亢奋道:“耶律淳死了!那个北辽皇帝耶律淳死了!难怪契丹人停止袭扰了!这两天之內发生的大事赶过去一年的,而且真如你所说,官家即便已经下旨班师,大军也要撤不成了……” 第54章 晋升都头,再次扩兵 现在契丹是二分天下的局面。 年初的时候,在金国的猛攻之下,天祚帝耶律延禧逃入夹山。 隨后李处温、萧干、耶律大石等在燕京拥立耶律淳称帝,改元建福,號天锡皇帝,建立北辽政权,遥降天祚帝为湘阴王。 结果没当几个月的皇帝,耶律淳便病死了。 根据史料记载,接下来耶律淳之妻萧普贤女將以皇太后身份摄政,改元德兴。 耶律大石与四军大王萧干掌握了北辽的军政大权。 好大喜功的大宋皇帝赵佶,又看到了夺取燕云之地的希望,再派大军攻打契丹。 现在距离那场败得更惨的宋辽大战,也就数月的时间了。 所以凌风的紧迫感更加强烈了。 这也是他选择从白羊淀抽身的重要原因。 他得抓紧扩充和操练兵马。 不然別说影响到那场战局了,他和兄弟们都有可能死在契丹人的铁骑之下。 毕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都已经身处这个时代的风口浪尖上了,能够从白羊淀抽身,却无法从宋辽对战的大局中抽身。 万玉霜似是已经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有些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道:“你不会连这都料到了吧?耶律淳一死,估计官家又要兴兵了!” “见微知著。” 凌风微微一笑道:“契丹人那么快停止袭扰,是跟各路禁军纷纷出击有关,但不会停止得那么利索,这说明他们內部发生了变故。” “而如果不是咱们和李知县联手,前去白羊淀探了个虚实,那里的契丹人恐怕会一直蛰伏到本国的政局稳定下来。现在他们也是进退两难,由禁军跟他们耗最是合適。” 马元像是看著一个怪物道:“可是你早就说过三国之中,一旦有一国发生变故,局势就会被打破,本指挥使当时就觉得你意有所指。如今看来,你说的应该就是此事。你小子藏得太深了,好像知道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別別別!” 凌风乾笑道:“你这是从后往前推,自然看什么都觉得有联繫。咱们还是赶紧言归正传。” “以这局势发展下去,不用想也知道,很快宋辽就將再次激烈对撞,大战只是最后的总攻罢了。咱们牢城一定要把防御工事做好,不然最先死的可能是咱们。” 马元点头道:“既然你暂时並没有离开牢城的想法,那么此事本指挥使亲自来办!这次不是从契丹人手里弄到了四千两银子吗?修筑防御工事的钱就从这里出如何?” “没问题!” 投资防御,就是投资安全。 钱又来自契丹。 那自然要把牢城给改造得比禁军的城营都要好。 而且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 凌风沉声道:“出击可以用我操练的这些兵马,但防守需要牢城的所有人一起参与,不然也是守不住。还请指挥使抽时间,带他们练防守,表现出色的,可以奖赏並且优先充作辅兵。” “是该如此!” 马元笑了笑道:“本指挥使去向两位通判上稟昨日之事时,曾提及辅兵,他们也都没有多说什么。若是大宋重新备战,那么这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们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本指挥使也累了,其他的事,等睡醒了再说。” 他不说还好,说了后,凌风再也压制不住那翻涌的困意了,赶紧回到房舍,隨便吃了几口饭,倒头就睡。 再次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而且校场上的衝杀声不绝於耳。 他洗了把脸,正准备去校场,万玉霜迈著两条逆天的大长腿走来道:“你醒啦?好消息,容城县尉自縊而亡!” “咱们交给两位通判的线索直指秦忠,白羊淀里又出现了契丹人,他也是难辞其咎,看来那县尉当了秦忠的替死鬼。” 凌风冷笑道:“那个狗贼倒是狠辣果断,本以为扳倒县尉都不容易,结果大势之下,也是脆弱不堪。秦忠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我很快就会让他们主僕俩在阴曹地府团聚。各路禁军可有什么动静?” “帅司採纳了李知县的计策,让各路禁军都派出一些人攻占和扼守关键岛屿,从湖中封锁水贼和契丹人。只是传闻杜通判已经上奏弹劾李知县,还翻旧帐,把他当弓手时杀人之事也给加上了。” “杀人?” “是个恶贯满盈的凶徒,而且是失手所杀。杜通判向来不喜李知县,还不是想借著这次机会,彻底摘下他的乌纱帽。到时李知县便是想加入我们牢城,恐怕也很难!” “放心,他还无法在雄州只手遮天!我去练兵了!” 虽然时间紧迫,但凌风很看重打熬身体,夯实根底。 每日都会拿出一半的时间来做这件事。 剩下的便是练习骑射和近战。 而且开始率领一百多骑离开牢城,在外操练。 窝在一个地方是很难练出一支迅疾如电的骑兵的。 趁著契丹人无暇袭扰,他要带著他们在雄州境內多奔袭,顺便把雄州的河流、林木、塘泊等给摸个透。 半个月后。 他刚率眾回到牢城,便看到穿著一身便服的李成,带著五人在等待。 “凌都头!” 李成笑著挥手道:“恭喜啊,从军头到都头,你又连升两级!” “都头?” 凌风有些诧异,翻身下马。 一个看著很陌生的官吏满脸笑容道:“他说得没错,帅司念你在白羊淀又立了功,特令州衙升你为都头,上报朝廷!” “另外,李知县愿將功补过,主动捨弃知县之职,带著五个弓手加入牢城营,上阵杀敌,朝廷和帅司都准允了,还允你將麾下兵力扩充至两百人!” 他刚说完,李成便带著五个弓手单腿跪地道:“属下拜见头,还请头今后多多指教。” “……” 儘管很渴望拥有这样一位手下。 但这还是有点突然。 而且李成知道保不住官位,索性主动捨弃,也是明智之举。 朝廷必会拿契丹人潜入白羊淀之事责问帅司。 李成“挺身而出”,算是给了帅司一个台阶下。 帅司自然也就愿意满足他的一些请求。 他还是很懂取捨的。 不过从这也可以看出官场有多残酷。 秦忠跟他一样,同样负责清剿白羊淀水贼。 因为有靠山,只是“献祭”了一个县尉便安然无事。 李成没有靠山,又一副武將做派,向来不受雄州的文臣待见,也就无法像秦忠那般。 凌风其实也想有个大靠山。 可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他。 即便有人有这想法,估计也不会急著行动。 “快快请起!” 凌风连忙扶起他们道:“你们愿意加入,自是我凌风的荣幸,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们必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李成大笑道:“实不相瞒,我早就发现自己不適合做官了,还是战场更適合我,特別是跟著你打了驍河之战,又在白羊淀连下九岛后,我这满脑子想的都是打仗,哈哈哈!” 马元看了眼杨无敌,又看了看李成,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线。 这阵容真是逐渐奢华起来了。 放在以前,別说想了,做梦都梦不到。 而且李成此举也引发了连锁反应,让帅司直接命令州衙给凌风晋升,允许他继续扩兵…… 那两个通判,尤其是杜通判也就难以继续打压了。 他难得豪爽道:“今日我做东,给你们接风洗尘,咱们一定要好好喝两杯!” 凌风立马道:“既然指挥使都这么说了,咱们肯定要一醉方休!” “我可没说请你,你这小子是一天不宰我,心里就难受。” “属下可以自己买酒,自斟自饮,只要你请这一百多號人就行。” “……” 第55章 洞房花烛夜 牢城校场。 月明星稀,火堆飞燃。 架在上面的肥羊被烤得滋滋冒油,香味四溢。 一坛坛美酒整齐地摆放在不远处,隨时可取。 待所有酒碗都被倒满后,马元端起一个道:“来,让咱们一起敬凌都头一杯!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牢城;没有他,咱们也不可能在此开怀畅饮!” “敬都头!” 一百多號人纷纷起身,高高地举起了酒碗。 凌风忍不住打趣道:“指挥使,你这不是折煞我吗?要我说,这一杯该敬你!若是换成別人,不知道要平添多少乱子。” 他说的是实话。 马元虽然让人看不透,但还是很有魄力的,没有给他拖后腿,而且在关键的时候还鼎力支持。 这还是很难得的。 “本指挥使只是做了分內的事而已。” 马元笑了笑道:“你不一样,乃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带著他们拿命杀出了一条血路。” “现在说你能够走到哪一步,还为时尚早,可只要你能够保持这劲头,前方便没有人能够阻挡你!对了,那振聋发聵之语,你不是张口就来吗?还欠我一句,赶紧说来,不然这酒便不敬了!” 靠,还带这样的? 凌风忍俊不禁道:“上次说的是『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这次便將『一日不知非,即一日安於自是;一日无过改,即一日无步可进』送给诸位!” “好!说得真好啊!你小子当真是文曲星下凡!” 马元略品之后,赶紧对眾兵卒道:“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像现在这样安心操练的时间不会太长,一定要好好珍惜,每日都要三省吾身,反思不足之处,立刻改进!” “只有这样,你们才有望早日成为一支铁骑,才配得上如此大才的將军!” 晋升都头后,凌风的身份再次迎来质变,已经从“节级”变成真正的“將校”了。 对於別人来说,在没有身世和背景的情况下,这不知道要熬多长时间,又需要怎样的奇遇。 但凌风从押官升承局,再升十將、军头和都头,有两次凭藉战功连升两级,速度极快。 而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肯定还能在宋辽大战中大放异彩! 马元身为过来人,深知他在牢城练兵屈才了。 他既然给了这么多人机会,那么他们也莫要辜负才是。 眾人相互看了看,异口同声道:“指挥使说得是,我等一定拼命操练,绝不给头丟脸!” 凌风笑道:“相聚便是缘,能够並肩杀敌更是几辈子修来的手足情分。咱们是兄弟,如手足,只要勠力同心,肝胆相照,自是无人可挡!” “无人可挡!” “无人可挡!” “无人可挡!” …… 场间瞬间沸腾了。 李成更是看出了马元和凌风之间的差距。 论练兵、用兵、收拢人心和鼓舞士气,马元这个曾经的宿將真不如他。 一个还在谈配不配的问题。 另一个早就推心置腹,以诚相待了。 “干了!” 当所有人一饮而尽后,凌风看向眉清目秀的女弓手道:“没想到你也来了。牢城可是很苦的,你做好准备了?” 女弓手指了指血藤等人,昂首挺胸道:“她们能做到,我自然也可以。而且我也是有私心的。” “哦?” “我略懂医术,想拜你为师,学医!兄弟们豁命廝杀,咱们若是能够將战场伤亡给降下来,那也是善莫大焉!” “何止善莫大焉?同样是大功。” 凌风没想到她能想到这一点。 他虽然一直在做,奈何还是缺人手,缺体系化地建设。 一旦扩充完成,他麾下將有两百清一色的骑兵。 如果把女囚中的一些人也给算进去,实际更多。 是时候多招郎中充作军医,同时著力培养了。 她愿意加入肯定是好事。 “你这是答应了?” 女弓手兴高采烈地跪拜道:“花蕊拜见师父!” 花蕊…… 这名字好美! 而且这妮子真是够乾脆的! 凌风笑了笑道:“快起来吧,在我这不用多礼,今后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多谢师父!” 花蕊迅速给他倒满酒道:“那徒儿敬师父三杯?” “!!!” 看到旁边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呢,即便是钱滚滚,也是端著似是比脸还大的碗在翘首以待,他有点头疼。 看来今晚又不知道要喝多少酒了。 无妨。 今朝有酒今朝醉。 更何况兄弟、红顏、徒儿和上官都在。 又岂有退缩的道理! 他拿起酒碗,和他们边聊边喝,甚是痛快。 万玉霜也是在不断地替他挡酒。 她的酒量是真好。 喝了那么多,竟还能带著血藤等人一起舞剑助兴…… 李成和杨无敌勾肩搭背道:“咱们来对地方了啊,今晚这情景,在禁军城营,打著灯笼都找不到。那里充斥著尔虞我诈和铜臭味,而且根子早坏了!” 杨无敌打著酒嗝道:“这便是头的聪明之处,寧愿在牢城练兵,也不愿去跟禁军同流合污。李兄,你比我都狠,直接捨弃了知县加入牢城,他日必会成为一桩美谈。” “我这也是为了自保,又觉得追隨他將大有可为。咱大宋的知县看似不错,实则举步维艰,除非像秦忠一样大肆敛財,贿赂他人,但这走的又何尝不是一条死路?” “说得好!李兄粗中有细,杨某佩服,咱们继续喝!” …… 凌风最终喝醉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舍。 不过给他们放了半天的假。 他也能够好好地睡一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睛都还没有睁开,他便发觉怀里抱著像水做的温软,还弹弹的,柔柔的。 可是苏春儿早就暗中去售卖花露水了,这会是谁? 想到一种可能后,他慌忙抬起眼皮。 不出所料,是同样喝醉的万玉霜。 两人都穿著衣服呢,显然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呼!” 徐徐地吐了口粗气后,凌风准备抽身,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占了老娘那么大的便宜,你想一声不响地溜走?” 凌风乾咳道:“没有,没有,只是有点热。” “是吗?” 万玉霜侧过身来,满脸醉红道:“也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撮合的,但事已至此,你自然要对老娘负责。” 看到她那侵略十足的眼神,凌风哭笑不得道:“这怎么看都像是你要对属下负责……” “堂堂凌都头,脸皮这么厚?” “属下冤枉,这难道不是万副指挥使主动送给属下的以下犯上的机会?属下抓住了,不过是禽兽罢了,但若抓不住,那便是禽兽不如了!” “哈哈哈!” 万玉霜心下乱跳,整个人都要慌死了,还是强作镇定道:“天还没亮,你知道就好!” …… 第56章 开门迎客,顛覆认知 喝的是酒,品的是人,醉的是心。 日上三竿,万玉霜才在凌风的搀扶下起了床。 “牲口!” 她如雨后芙蓉,娇艷惹眼,但在战不过的情况下,还是对凌风展开了幽怨攻击,衝著他的腰连拧带掐。 “喂喂餵……” 凌风一闪再闪道:“堂堂副指挥使,你不能输不起啊!若是不服,下次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便是!” 虽然已经分出了胜负,但他还是很想笑。 本来她提醒天还没亮,都主动到那份上了,他自然要一寸光阴一寸金,赶紧来个洞房花烛夜。 谁曾想这位夜夜听墙角,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上官非要跟他决个高下。 似乎也想证明她不是苏春儿那般的柔弱女子,不会轻易认输。 结果在连战六七场之后,她终是盘腿打坐,掛起了免战牌。 房內的烛火也早被窗外的日光给取代了。 凌风是喜欢以下犯上,顶撞上官,但也没有不怜香惜玉的道理,自是没再继续。 上官这明显是面子上掛不住,想方设法地找回场子呢。 他只好再次约战。 “下次就下次,谁怕谁,哼哼!” 万玉霜自动忽略了那足以让她魂飞魄散的三百回合,咬著银牙接下了。 然而又感觉哪里不对。 往日里他和苏春儿窃窃私语个不停。 怎么在她这一句哄人开心的话都没有? 难道两个军伍之人只有战斗,不存在耳鬢廝磨,儿女情长? 想到这,她抓起郎君的胳膊就要咬。 凌风顺势將她拉入怀里,轻声道:“玉霜,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女人。以往你背负了太多,今后咱们夫妻同心,一起面对。” “不管前路如何,也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有你和春儿相伴,有兄弟们的支持,为夫深信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咱们未来可期!” “夫妻……” 万玉霜娇躯轻颤,甜蜜一笑道:“嗯,既然老娘认定了你这个人,那么便会荣辱与共,生死相隨。不过,老娘还要再请半天假,疼!” “好好好!” 凌风先是点头,隨后啼笑皆非道:“你跟我请假?现在你的官职依旧比我高!” “老娘撒个娇不行吗?” “那你可以多来几个。” “去去去,抓紧募兵去,兄弟们都等著呢!” “也是,咱们来日方长!我给你开点气血双补的药,你多喝点。” “……” 凌风和杨无敌等人碰头后,分成两路,前去募兵。 这次没有限定范围。 杨无敌主要是去招募那些有意当效用兵的富家子弟。 凌风面向的还是河北义勇和原来弓箭社的成员。 从这段时间的操练情况来看,有意在军中建功的富家子弟大多骑射不错。 他们原先有这个条件去练。 而河北义勇和弓箭社的人,底子虽然弱些,但肯吃苦,自己动輒加练。 这种差距並非鸿沟,完全可以追上来。 军中也需要这种你追我赶,不甘人后的氛围。 招募的效率还是很高。 不到两天,新兵全部到位。 杨无敌和白羽招到了三十多个富家子弟。 这多少有点出乎凌风的意料。 耶律淳死后,估计不少富家子弟都看到了跟著他立功的机会,不愿再错过。 他也物色了很多好苗子。 奈何名额就这么多。 只好跟他们约定,下次再扩充兵马时,优先选择他们。 这日,天色阴沉。 他正在操场练兵,血藤快步走来道:“都头,一个自称是於克娘亲的人,带著不少家丁从京城而来,要求咱们立即停止蛊惑,把他送出去,不然她就烧了咱们牢城!” 闹事的还是来了。 这些富家子弟背景复杂,凌风也是早有预料。 他大声道:“於克何在?” 一个晒得皮肤发黑,两手都掉了几层皮的男子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站如松柏道:“属下在!” “你娘亲来了,就在南门。” “她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不瞒头,我就是个庶出,来的是於家主母,我爹是鸿臚寺丞,你不用理会他们!” 鸿臚寺丞…… 从六品的官,还是京官! 来头不小了! 凌风笑了笑道:“看来他们都没同意,你再去和他们聊聊,毕竟远道而来,不见一面,於寺丞肯定会参我一本。” 於克苦声道:“属下是可以去见他们,但他们不会同意的。而且头有所不知,那位根本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凡事都喜欢闹。” “一哭二闹三上吊?” “对对对!我爹拿她都没办法,属下跟她有什么好说的?我兄长是个举人,进士有望。他们一直想让我读书,可我就是喜欢舞刀弄棒,上阵杀敌,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头,我已经加入你麾下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怎么会!” 凌风刚准备亲自去会一会,马元又赶来道:“凌都头,看来今日咱们牢城格外热闹啊!刚才州衙派人来传话,说是北寧寺的一位高僧直言咱们牢城將出一代名將,但杀气太重,冤魂不散,州衙请他们前来超度。” “老禿驴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於克大怒道:“他这分明就是故意衝著咱们来的……” “有些人见不得咱们好啊!” 马元摇头道:“而且一代名將这种说法一出,相当於强行將凌都头给架在火堆上烤,今后遇到的麻烦事只会更多。” 一代名將! 这不就是捧杀吗? 杀气太重,冤魂不散之说又是在刻意抹黑。 为了对付他,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凌风快速想了想道:“他们多久会到?” “说是半个时辰內。” 马元提醒道:“他们此行居心叵测,咱们还需小心应对。” “既然今日那么热闹,咱们不如打开城门迎客,甚至可以请一些百姓、厢兵、禁军长行、商贾等前来做客,越热闹越好!” “不错,不错,本指挥使这就让人去请!” 来的两拨人都不好拒之门外。 特別是那高僧。 不然针对牢城的那些人肯定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再添一把火,让更多人聚集牢城。 眾目睽睽之下,他们耍起阴谋诡计来,也会有所忌惮。 这其实跟“堵不如疏”的治水之策是相通的。 马元真是愈发觉得这手下隨机应变的能力,远非常人可比。 半个时辰后。 牢城南门徐徐打开。 於家主母张氏等得火大,都准备不顾身份,破口大骂了,看到后方有许多人走来,好像形形色色的都有后,她又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城中的那些贼配军是想干什么?” 张氏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她扇著团扇,蹙起眉头,语气柔得像棉花一样。 一眾五大三粗的家丁也是一头雾水,看不明白。 牢城这种地方关押的都是重犯,不是应该严防死守吗? 怎么大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打开了,还放这么多人进入! 退一万步讲,哪怕变成了禁军那样的城营,那也是军事要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可放眼望去,有小贩,有商贾,还有拿著锄头的百姓…… 整得跟来赶集的一样。 更夸张的是,后面似乎还有一些和尚跟来! “乌烟瘴气,成何体统!克儿在这种鬼地方能学好?” 张氏越看越气,但心中也好奇,遂也带著家丁往里走。 她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很快,十几个和尚走进牢城,率先到天王堂上香。 名满雄州的慧悯大师盘腿坐在蒲团上,静心念著佛法。 许大熊歪头问王五:“这老禿驴要念到什么时候,那么多人……” “放肆!” 他话都还没说完,一个长得非常魁梧,手拿禪杖的和尚怒指著他道:“贼配军,你竟敢对大师不敬!” “你敢在牢城骂俺们是贼配军?小禿驴,俺看是你想被超度了!” “你找死!” 那和尚拿著禪杖就冲向许大熊。 凌风向许大熊使了个脸色,许大熊当即后撤到开阔的地方,从一人手里接过大刀,当眾和他打了起来。 两人打了六七个回合后,许大熊暴喝一声,一刀砍飞了禪杖,大笑道:“还以为你有两下子,没想到给俺活动筋骨都不够,想要改换门庭,加入咱们牢城,更是没资格!” “你!” 和尚面红耳赤,也是很吃惊。 身为北寧寺的护院武僧,他打过很多寻衅滋事之人。 从没想过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只能撑六七个回合…… “阿弥陀佛!” 慧悯大师站起身,走出天王堂道:“多闻天王面前,你们岂可动手?速速平息怒火,贫僧要超度冤魂了。” 他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商贾、长行、厢兵等全都议论了起来。 “要是说以前牢城有冤魂,那我信。但现在这里太乾净,太亮堂了。无论是兵,还是配军,都是一身轻鬆,这是装不出来的。” “是啊,俺去他们灶房看了眼,都是大鱼大肉,馋得俺直流口水。” “我刚才还专门去了趟土牢,发现一个犯人都没有,刑具都上锈了。他们全在修葺牢城,高兴得呢,说是饭管够,还有钱拿……” “他们的校场也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看著很新奇。那单双槓很有趣,他们还教了我一番,待会儿我还要再去试试。” “凌军头能够屡立奇功,又升那么快,原因都在这摆著呢,他確实不是一般人,慧悯大师说的一代名將肯定就是他!” …… 他们所言,张氏都听到了,一点儿都不信,还冷笑道:“没想到武將之中也有这么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都是装的!” “这些需要真金白银砸的,他捨得?又哪来的那么多金银珠宝!我今日必须得把克儿带回京师,他留在这里,必被荼毒!” 马元唱著红脸道:“大熊,你確实衝动了。慧悯大师乃是得道高僧,能来咱们牢城,自是让牢城蓬蓽生辉。若大师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凌风抱拳道:“大师,契丹又生变故,大战怕是在所难免。凌某还需带著他们去操练,您可安心在此超度。若需要,亦可隨时让人到校场寻我。” 慧悯大师双手合十道:“施主去忙便是。” “走!” 凌风率眾离开。 校场上很快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衝杀声。 起初去旁观的人不多,但很快受邀前来牢城的都去了。 因为太精彩了! 每一个兵卒都是不怕苦,不怕累,拿命在操练。 操练的难度和强度,简直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仿佛置身战场一样。 即便对牢城满是成见的张氏,也是看得头皮发麻道:“这这这……怎么能这么练?会练死人的!我的克儿啊,晒得都不认识了!” 一个家丁忍不住道:“二公子看著壮实了不少。” “胡说!” 张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庶子从上到下,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身上的那股子骄纵之气荡然无存不说,整得跟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差不多。 不不不。 老兵又怎会有这种精气神。 看他们那一个个杀人的眼神,她都不寒而慄,两腿发软。 难能可贵的是,凌风还始终跟著他们一起练。 无论是极限穿梭,还是纵马骑射,都是力压所有手下。 连她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他能骑善射,十分了得。 纵使放在京师,那在年轻一辈中也是佼佼者…… “凌都头!” 凌风带著他们演练了一遍,让眾人都大饱眼福后,万玉霜急匆匆地跑来道:“慧悯大师晕倒了,说是怨煞之气太重。” 这一看就是在拿钱办事。 演得还挺专业。 凌风招呼手下道:“走,一起去看看,权当休息片刻了。” 他率眾回到天王堂前,慧悯大师已经重新盘坐,只是脸色发白,看起来很难看。 “大师,凌某略懂医术,要不帮你看看?” “贫僧这不是病,只需化解这满城的怨煞之气便可。” 见他带著十几个和尚口念佛法,端庄无比,凌风忍不住询问道:“敢问大师,这冤魂可分新旧?” “自然。” “那是新多,还是旧多?” “施主何必明知故问。” “凌某也是慈悲之人啊,更是以这牢城为道场,为战死的英烈超度!” 一个和尚听不下去了,嗔声道:“施主这么一说,这城中怨煞之气恐怕要暴增数倍不止。” 凌风笑了笑道:“堂前父母即活佛,何必灵山朝世尊?孝养双亲修福地,慈悲处处是道场。不知小师父是否赞成我所说?” “!!!” 那和尚顿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整个嘴皮子都在抖。 这是佛偈? 他竟信手拈来,还是面向俗世之人的…… 根本无法反驳。 凌风趁机道:“既然慈悲处处是道场,手足於我亦如活佛,有手足战死,我在牢城给他们超度,有何不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眼见弟子哑口无言,慧悯大师连忙道:“施主能有这般见地,当真与我佛有缘。” “惭愧,惭愧,不过我也这么觉得。” 凌风双手合十道:“六祖惠能曾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凌某深以为然,而且觉得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閒事掛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你你你!” 慧悯大师即便是强压內心,奈何也压不住了。 又是一句佛偈! 一个贼配军,眨眼间的功夫说出两句佛偈了…… 他苦修数十年,也曾说过一些。 但跟凌风相比,可就差远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所说都是能够流传后世,膾炙人口的! 別说他,出身书香门第的张氏也是被震惊到了。 她怔怔地看著凌风,喃喃道:“这当真是个武將?仅是这些佛偈,就不知道能让多少文人和高僧汗顏了!” “这个臭小子!” 马元也是哭笑不得道:“佛偈在他这都要变成大白菜了!本指挥使终究还是小瞧他了,这让慧悯大师情何以堪?又如何收场?” …… 第57章 宰宫寺,锻利器 北宋堪称“士僧互动”的黄金时代。 由於真宗、神宗等皇帝推崇佛教,许多高僧出入宫廷,与天子论道。 这也导致士大夫参禪之风盛行。 当今官家虽然崇道抑佛,但在士大夫之中依然流行著“文字禪”和“看话禪”。 他们皆以能说出点禪语佛偈为荣。 凌风在慧悯大师面前接连说出佛偈,还都针对的是他此行的真实目的,无疑让他心虚。 他自知再待下去,恐怕数十年修行毁於一旦,遂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佛缘极深,大可自行超度牢城冤魂,贫僧也该离去了!” 来了还想走? 把牢城当什么了! 凌风暗笑一声道:“大师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是得道高僧,又是菩萨心肠,主动前来,冤魂不度,岂能离开?” “以凌某之见,牢城曾经日积月累的怨煞之气太过浓郁,再加上草料场之战和驍河之战又有一些兄弟战死,英魂迟迟未散,没有七天七夜,难以完成超度。大师放心,凌某一定好生款待,你们安心住下即可。” 见那么多人都看著呢,慧悯也不好一走了之,只得点了点头。 凌风將手一挥道:“兄弟们,咱们继续去校场操练!而且从即日起,接下来每日都开门迎客,广结善缘!” “……” 慧悯抽了抽嘴角,顿时有种如坐针毡之感。 马元跟著眾人来到校场,把凌风拉到一旁道:“你这是要宰北寧寺一刀?”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凌风邪笑道:“而且不给他们点教训,今后各方势力岂不是都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来踩咱们一脚?” 大宋的这些僧人可是享有特权,又日益商业化的。 以“度牒”为例,它不仅是他们剃度出家的批准书,更是可以免除赋税徭役的证明。 朝廷大量出售“空名度牒”,一道度牒高达三百贯! 大名鼎鼎的苏东坡就曾向朝廷申请度牒,换取经费来修缮官署。 《水滸传》里,鲁智深就是凭藉赵员外买来的“五花度牒”遁入空门,逃了官司。 大宋立国至今,度牒一直都处於供不应求的状態。 一方面跟朝廷有意控制僧人数量有关;另外一方面则是暗藏暴利。 因为免税,寺院兼併土地,积累大量田產,同时普遍经商,甚至发放高利贷…… 他们是真的有钱! 何况北寧寺搞的这一出,很有可能跟雄州神霄宫有关。 后者更是金玉满堂。 这特么不狠狠地宰一刀,说得过去? 马元也想到这些了,笑得合不拢嘴道:“只要你不宰本指挥使,我都支持,宰他们,更是万分支持!不过仅靠开门迎客这一招,恐怕还不行。咱们还得控制人数,好好盘查,避免给细作可乘之机。” “咱们牢城现在有啥?” 凌风笑了笑道:“来的都是图个新鲜。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对付这帮禿驴,还想打破世人对咱们牢城的刻板印象,为牢城不久后的真正蜕变做准备。” “而且论玩阳谋,咱们输过?我准备让人大鱼大肉地款待他们,然后从明天开始,每天来一句佛偈,如果一句不够,那就多来几句,这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攻击,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大师能撑几天!” 用鱼肉招待和尚? 真有他的! 不过最让人震惊的还是佛偈。 马元难以置信道:“佛偈何其珍稀,怎么到你这成大白菜了?你这不是要让慧悯大师发疯,而是要让整个佛门和所有大宋文人发疯啊!” 凌风耸了耸肩道:“所以就看大师和他背后的势力撑不撑得住了。如果他们捨不得钱財,非要死撑,那我也不介意踩在他们的头上弃武从文!” “去去去!” 马元察觉到自己被內涵了,瞪了他好几眼道:“就按照你说的办!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咱们牢城都变得拥挤不堪了,需要好好修葺,草料场若是能够修缮一番,也是可以作为牢城的防线,並且住人的。” 凌风也有这想法。 草料场並非看起来的无险可守。 若能改造,可以和牢城相互呼应,也能专门用来养马。 州衙可能会支持,但指望他们掏钱,纯属想多了。 这么一看,还是要儘可能多宰! 雄州百姓谁不知道北寧寺和神霄宫藏污纳垢,吸血成性? 借著这次机会,也给百姓们出口恶气。 翌日。 又有不少人赶来牢城参观。 在天王堂前超度的和尚们,都是飢肠轆轆。 他们来到这里后,一口饭没吃,全靠水撑著。 手持禪杖的武僧甚是不满道:“那贼配军就是故意刁难,竟拿鱼肉招待出家人,我们还帮他们超度什么?这便走吧。” “休得妄言!” 慧悯摇了摇头道:“你真以为还走得了?他將大门一开,反而让咱们戴上了无形的枷锁,更有万般说辞在等著。动怒翻脸,只会让北寧寺声名狼藉。” “可这大热天的,只喝水,不吃饭,会死人的!” “区区数日,转瞬即过,而且谅他也不敢让咱们饿死在这里!” “大师……” 他话音刚落,凌风又率眾而至道:“凌某刚才又有所感,还请不吝赐教。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这又是一句佛偈?太厉害了!” “凌都头实乃大才,如我大宋佛子啊,短短两日,已经悟出那么多佛偈了!” “俺一个不识字的老汉,都觉得很好呀!” “慧悯大师,您快说话啊,他这佛偈如何?” …… 慧悯还没开口,围观的眾人已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和尚们都恨不得抱头就跑了。 这还用问? 佛偈总是能够像晨钟暮鼓一般,或振聋发聵,或醍醐灌顶的。 他们听了后都似有所感。 这就是佛偈! 两日三首,还是当著他们的面…… 这比把他们摁在泥土里暴揍还要狠!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 慧悯只觉耳旁有无数蜜蜂在縈绕。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是不想赐教,而是没资格。 不是不想夸讚,而是每夸一次就相当於自扇一巴掌。 这么下去,怕是弟子们没疯,他便先疯了! “看来大师还要再品品,那凌某明日再来。” 凌风来去匆匆,却苦了和尚们。 他们一个个双手合十,飞快地诵著佛法,像是在超度自己。 第三天,凌风再次在休息的间隙,走到天王堂前道:“问菩萨为何倒座,嘆眾生不肯回头。阿弥陀佛!” “啪啪啪……” 慧悯手下一顿,正在捻著的佛珠突然滚落一地。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嘴中嘀咕个不停,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最终苦笑连连道:“好一个嘆眾生不肯回头!终是贫僧执迷不悟啊!” 说著,他向身旁的小和尚使了个脸色。 小和尚会意,衝著凌风道:“不知施主可愿借一步说话。” “自无不可。” 凌风带他走进一间房舍道:“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怎让大师失態了?” 小和尚欲哭无泪道:“施主隨口一说便顶得上我们参禪一生了,尤以此句最为精妙,想来必会广为流传。我等也是菩萨面前超度,貽笑大方了!还请施主给条明路!” 这任谁也待不下去啊! 凌风一看就是故意的。 如果让他继续,他们在佛门会沦为眾矢之的不说,北寧寺数百年的清誉也会毁在他们的手里。 毕竟得道高僧和贼配军这种身份对比太强烈了。 佛性却又反过来被完全压制。 无论传到哪里,他们都是丟人现眼。 “终於熬不住了。” 凌风抽了下鼻子,负手走了几步道:“实不相瞒,凌某以为冤魂可度,英魂不可驱,当建英烈碑鐫刻其名,纳其英魂,护佑百姓,永镇山河。” “英烈碑?” 小和尚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奈何牢城没钱呀!” 凌风长吁短嘆道:“诸位都是菩萨心肠,不如好人做到底,捐助一些?” 让化缘的捐助…… 小和尚险些吐血,但还是挠著光禿禿的脑袋道:“你……你想要多少?” “不多,不多。” 凌风微微一笑道:“也就一万两银子而已,对於你们来说,不值一提。” “一万两!” 小和尚两眼一黑,昏天暗地。 他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这可不是小数目! 北寧寺是有些家底。 但让一下子拿出那么多,也是在割他们的肉啊…… 凌风绵里藏针道:“对於出家之人而言,钱財终究是身外之物,凌某这也是一片好心,为你们著想。” 不论北寧寺,还是慧悯大师,最在意的肯定还是名声。 钱財没了,还能赚。 名声一旦毁了,那便什么都没了。 小和尚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立即跑去告诉慧悯。 慧悯也是始料未及,但他现在只想早点脱身,遂让小和尚回北寧寺找方丈。 方丈起初只愿意给五千两。 但经过討价还价后,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还是给了一万两! 而且是连夜筹措,赶在天亮之前送到了牢城。 需要数人搀扶的慧悯一刻都不愿多待,苦声道:“敢问施主,我们可以走了吗?” 凌风笑道:“还请大师帮我谢过方丈,可能还有神霄宫的知宫观事,感谢他们为我牢城捐建英烈碑,我会让人在碑文中写上北寧寺和神霄宫。” 这是嫌他们还不够丟人? 慧悯浑身发颤,有气无力道:“出家人不求名,大可不必!贫僧就此告辞!” “既如此,那凌某也不挽留了。不过我们牢城的大门永远为大师敞开!” “……” 慧悯形神俱疲地看了他一眼,眼泪都要出来了。 在北寧寺吃斋念佛不好吗? 为何要听方丈蛊惑,来趟这浑水! 白白赔了那么多银子不说,名声也大受影响。 真是因果报应啊!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 看到他们东倒西歪地离开,全然没了来时那高高在上的样子,眾兵无不笑得前合后仰。 李成惊嘆道:“头,这论起宰人的功夫,你当属第一!那可是一万两银子啊,就这么被你给宰来了!” 马元也是嘖嘖两声道:“看来咱们牢城也不用经商了,仅靠凌都头宰人,便能丰衣足食了。不过,北寧寺和神霄宫是真有钱,一夜之间便拿出了那么多银子!” 凌风笑道:“本来我还想多宰点的,但拖则易变,咱们急需用钱,还是先把钱给拿到手为上。后面有机会可以继续宰。” “建造英烈碑之事,需要经过州衙、帅司和朝廷,我和指挥使会竭力申请。修葺牢城和草料场要抓紧了,今日还可继续开门迎客,明日便要关门苦练『內功』了!范椿!” “属下在!” “我记得令堂是咱们雄州作院的监官,不知明日能否请他来牢城一敘?” “当然可以,其实我爹早就想来了,只是担心会影响咱们操练!” 作院…… 那不是雄州打造兵器的地方吗? 难道他是要打造什么新兵器? 眾人相互看了看,都是满怀期待。 他们吃完早饭后,张氏来了。 她这几日都是住在雄州城的客栈里。 看到和尚们没到七日之期便走了,她还狐疑了好一会儿。 不过她知道自己也该走了,遂对凌风道:“凌都头,恕我直言,这天下做母亲的哪个听说自己的儿子成了贼配军,睡得著觉?” “不过这几日,我发现你与他人不同,雄州牢城和其他牢城也是天壤之別。克儿在这里是苦了点,但好像也並无不可。” 於克竖了竖耳朵道:“我没听错吧?这些话真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张氏白了他一眼道:“你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我还能害你不成?我来之前,你爹还让我打断你的腿呢,你要当效用兵,他已经是退一万步了,你却……” 凌风摆了摆手,让人拿来二十瓶花露水道:“这是最近市面上一瓶难求的能够驱蚊的花露,我特意让人买来送给夫人的。” 张氏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十分好奇地打开闻了闻道:“这味道倒是不错,只是驱蚊之说,未免有点……” “夫人一试便知。” 凌风乾咳一声道:“还请夫人让於寺丞放心,假以时日,於克必能屡立军功,光耀门楣。” “好好好!” 张氏笑意盈盈道:“凌都头和那些粗鄙的武夫不同,不仅仪表堂堂,出口成章,做事更是让人……” “好了,你可以走了!” 於克赶紧把她推出了城营。 再让她待下去,他真担心亲爹要独守空房了。 不过返回后,他还是忍不住道:“头,您为何要给她买那东西?一定很贵吧!” “还好,五贯一瓶。” “那些岂不是要一百贯?不行,属下得把钱给你!” “不用,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一百贯请一个京中贵妇当代言人,怎么看都是血赚好嘛! 花露水已经在大名府开卖了。 很快便会卖到东京去。 这些京中贵妇喜欢攀比。 张氏发现花露水真的能够驱蚊后,肯定会在其他贵妇面前炫耀。 口口相传之下,恐怕不知道会有多少贵妇日思夜盼。 真正卖的时候,甚至可以提高价格。 东京繁盛,消费能力自然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另外,这也博得了张氏对牢城的好感。 她免不了会在那些贵妇面前说雄州牢城的不同。 对於牢城而言,也是好事。 翌日,雄州作院监官范固笑容可掬地来到了牢城。 他和京中的那位於寺丞不同,一直都很支持儿子追隨凌风。 见到真人后,他大笑道:“凌都头比我想得还要年轻。你看看我,前半生打铁打的,早就老態龙钟了!” “范监官说笑了。” 凌风连忙道:“在下久闻大名,军中都说咱们雄州打造兵器最好的便是你了!我自己也琢磨了几样兵器,还请你给掌掌眼。” “哦?” 范固连茶也顾不得喝了,立马凑身道:“掌眼不敢当,既然你愿意信任范某,范某自当竭力!” 凌风二话不说,拿出了几张早就绘製好的图纸。 曾经帮和詵打造出凤凰弓的监官,只是拿起一张看了看,便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借著阳光看了半晌,竟老泪纵横道:“这不就是范某苦思几十年而不得,能够像连弩一样发射的袖箭吗?你竟给绘製出来了,这弹簧和蝴蝶片的构思简直巧夺天工啊!” …… 第58章 快马轻刀,初见梁红玉 范固最先看到的是“梅花袖箭”的设计图。 截至目前,凌风遭遇单筒袖箭的暗杀已有两次,这种暗器在大宋较为普遍了。 钢针淬上剧毒,威力还是很不错的。 但单发也就意味著它始终差了点意思。 而梅花袖箭是后世在单筒袖箭的基础上,一步步改进而来。 能够六连发! 如果每个钢针再淬剧毒,威力將直线飆升。 製造这暗器最大的难点在於,如何在一个仅如梅花花瓣大小的方寸之间,將可靠的弹簧动力、精密的机关控制和可连续发射的复杂结构巧妙结合。 其中弹簧在后世早已稀鬆平常了,但放在大宋,想要造出来还是很难的。 所以凌风请来了雄州最有经验的匠工。 他能给画出来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要能够造出来。 范固可是从一个普通匠工升上来的,技术没得说,倘若连他都做不出来,那恐怕只能去京师找了。 凌风也没藏著掖著,直接询问道:“不知范监官能给打造出来吗?” 范固抹了把眼泪道:“看著是不容易,但既然你都给设计出来了,那么范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给打造出来!” “这种暗器若是配给兵卒,作为弓弩的补充,定能让他们的战力提升一大截!” “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骑兵的骑射和近战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还必须经过实战的淬炼。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在装备方面多花点心思,儘可能地提升他们的战力。 梅花袖箭属於近战利器,足以让契丹人防不胜防的。 范固又按捺不住拿起第二张图纸道:“这是什么弓?看起来要比咱们大宋兵马配备的黑漆弓和黄樺弓大不少。” “而这弓『大稍』末端带有鉤状延伸,是不是便於骑兵在战马上拾取地上的箭矢?”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凌风点头道:“正是如此!此弓名为『开元弓』,相较黑漆弓和黄樺弓,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而且耐用,易保养,搭配重箭后,也能破甲。” 快马、轻刀、软弓、长箭。 这是明朝骑兵对付北虏的秘诀。 开元弓便属於软弓。 如果说黑漆弓和黄樺弓体现的是大宋標准化国防的思路,主打可靠、防潮且能够大规模装备。 那么开元弓彰显的则是大明边军“特种作战”的思维,是一款专门为了对抗北方强敌而打造的专业装备。 凌风自从决定打造一支铁骑开始,就没想过要吃大锅饭。 大宋骑兵的战力如何,从先前的宋辽大战便能相当直观地看出来了。 他想要异军突起,还是得走差异化的路线。 这样也能让契丹骑兵,乃至金国骑兵猝不及防。 范固看出他想干什么了,很是振奋道:“这些年我接触过很多武將,其中不乏名將。他们想的多是如何改造弓弩,以步制骑。” “凌都头还是头一个在骑兵上花那么大心思的。这开元弓搭上长箭,其实更合適骑兵作战。他们把步兵所用弓箭直接拿给骑兵用,既是苦於严重缺马,也是图懒省事。这样又如何打得过契丹铁骑?” 说著,他又拿起一张图纸,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无他。 完全验证了他的猜测。 凌风想要打造出一支迥然不同的骑兵来。 他看到的是一把非常独特的长刀。 这种刀造型纤细,刀柄也略呈弯曲,刀身有如同流水一样的花纹,看起来就给人感觉很轻便,应该能够单手使用。 如此在作战的时候便能利用腕部力量灵活挥舞,做出一系列复杂的动作。 即便下了马,也能用来杀敌。 这战刀虽然没有骨朵看起来那么唬人,但只要练出来了,威力反而更大。 他十分好奇道:“这是什么刀?” “腰刀!” 凌风笼统地说了一下。 殊不知就是后世的“戚家刀”,曾率先被赫赫有名的戚家军所使用。 这刀“光明如水轻如纸”,一直到清朝后期,依然有人对它讚不绝口。 马上交锋,胜负只是转瞬之间。 快马再搭配这种轻刀,衝击力可想而知。 而且也可弥补他麾下兵卒体格不如契丹人的短板。 另外,他並不准备让所有手下都使用戚家刀。 像杨无敌、容城三杰、楚上元等人,使长枪使得很顺手,压根没必要更换。 还有一些使用骨朵和大刀的,也可以继续用。 他甚至还想请范固专门打两个大铁锤给许大熊。 许大熊有蛮力,骨朵和大刀都难以让他发挥出真正的战力。 他把这些想法告诉范固后,沉声道:“梅花袖箭、开元弓和腰刀是关键,但除了这些,还要劳烦作院给打造一些能掛於马侧的连弩、骑兵旁牌、战马护甲等。” 旁牌是固定在骑兵左前臂上的小型圆形盾牌,用来格挡飞箭的。 战马护甲是由面帘、胸甲、身甲等组成的专门马甲,能够大幅提升战马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 不过要做到“快马”,这些马甲还要儘可能打造得轻薄些。 范固既激动,又不无担忧道:“凌都头,你没把我当外人,那我也有话直说。作院肯定是想配合你的,奈何知州之位依旧空著,两个通判又都是文臣,只怕他们……”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凌风微笑道:“稍后我会和指挥使一起去帅司。只要能说动帅司支持,那么他们便不好从中作梗。而且我现在虽然只有两百骑,但这些全部打造下来,也是需要不少钱的,也得想办法让他们掏钱。” “难啊!” 范固苦笑道:“现在是不见朝廷拨款,州衙又以各种由头拖延,再加上今年雨水那么多,可能会发生水患,州衙一直在为此做准备,各路禁军想多要点制式弓弩都很难,你这专门给麾下骑兵打造,还需要花大功夫的,只怕……” “范监官放心,这钱他们会掏的,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他已经想好了,不仅要让他们掏打造这些装备的钱,还要掏修葺牢城和草料场的钱。 截留契丹人和狠宰北寧寺的银两看起来挺多,实际上真要大规模修缮,根本不够用。 何况还要修建英烈碑! 这些哪能全让他一个都头自个儿想办法? 最为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觉得理所应当,坐享其成。 否则今后只会更加吝嗇,搞不好还会倒打一耙,说他家財不明、笼络人心、擅改兵器、图谋不轨等。 隨便一样都能让他解职或者掉脑袋的。 所以他就是再能赚钱,也不会一肩挑。 他们该出的,必须得出。 不愿意,那就想法子,上手段! 官场也是战场。 要敢於斗爭,善於斗爭才行。 见他胸有成竹,范固笑呵呵地道:“看来终是范某老了,被官场给折磨得不成样子,都懒得去折腾了。” “既然凌都头这么有信心,那我这就回作院做准备。而且,这些图纸在作院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凌风连忙道:“我自是信范监官的,最多三日,你便会收到拨款。” “好好好,有你这话,我也就放心了,告辞。” “慢走!” 把人送出牢城后,凌风立即找到马元道:“指挥使,昨日你已经看过图纸了,咱们该去帅司搞点钱了!” 马元眉头紧皱道:“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弄到几千两,应该没啥问题,更多怕是不可能。你这么讳莫如深,是不是有什么好法子?” “指挥使、凌都头。” 就在这时,万玉霜急匆匆地走来道:“我专门去了广威军城营,据他们所说,虽然各路禁军联手从湖面进行封锁,但最近契丹人还是穷尽一切手段派人潜入,既有汉贼,也有契丹精锐。” “他们不仅没有任何放弃的跡象,而且还在变本加厉,甚至不惜重金,招募贼寇匪盗加入。” 凌风毫不意外道:“我想到的法子便藏在其中。先前我率眾出动出击的时候曾发现契丹人掘坟鞭尸,掘的多是靠近大河的坟墓。” 马元喝了一口茶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利用各大河流,还有白羊淀来个水淹雄州?其实在和知州被贬之前,他就和两位通判一起召集各路禁军的统兵官商议过此事。” “当时他们都觉得虽然今年雨水很多,但水位尚不足以酿成水患,目前看来也是如此。耶律淳刚死,契丹人心涣散,他们想走这步棋,无疑困难重重。” 这世间诸事就怕想当然。 契丹没了耶律淳,还有耶律大石和萧干。 轻视他们,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凌风一脸凝重道:“不知指挥使想过没有,注入白羊淀的不少大河都来自燕云之地,如果他们从上游截断河流,或者早就利用水库、湖泊等蓄水了呢?” “如今这雨看样子还会继续下下去,一旦各塘泊河流的水位进一步上涨,契丹人再从上游突然放水,那么到时候遭殃的恐怕不只是雄州了,整个水长城防线都有瓦解的可能!” “!!!” 这话听得马元彻底坐不住了。 契丹人的野心真有这么大? 他们二分天下,又处於宋金之间,能够自保已属不易。 难道还有製造水患,挥师南下,攻破水长城,夺得数州的想法? 这真的太疯狂了! 而且一旦爆发水患,他们也难以用骑兵作战。 除非甘愿捨弃战马,全部充作步兵…… 那不是自討苦吃吗? 逐渐冷静下来后,马元摇头道:“契丹人利用水患,恐怕也只是为了自保,而用水毁掉水长城对於他们来说,怎么看都不划算,甚至可以说是自添烦恼!” 凌风一字一顿道:“若是他们在做最坏的打算呢?” “嗯?” “利用水患,不惜代价夺下大宋数州,把水长城占为己有,將来也可用水长城阻挡金国铁骑,若是不行,亦可献给金国,向其称臣,反过来跟金国联手,夷灭大宋!” “……” 马元慌忙站起身,一时间扇子都不会扇了,只是有气无力地抓著扇柄。 他这手下所说虽然惊世骇俗,但並不是没有道理。 关键大宋也赌不起。 要知道本来就是大宋背弃了盟约,和金国联手抗辽。 而以如今金国的势头,极有可能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现在耶律淳死了,天祚帝又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万一契丹人真的拿大宋疆土投诚,那么对於大宋而言將是致命的! 另外,还有一点凌风没说。 这利用水患之计,甭管最终能不能成功,都表明了契丹人玉石俱焚的態度。 他们若真的灭国了,大宋也难以独善其身。 万玉霜有些紧张地拉起凌风的手道:“你……你难道是准备带人前往契丹境內探个究竟,以此来换取帅司和州衙拨款?” 凌风笑了笑道:“万副指挥使还真是冰雪聪明。” “咳咳咳!” 马元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在我面前你儂我儂?看眼下这形势,是很有必要深入契丹,好好查探上游的河流、塘泊和水库。” “这对於咱们而言,也是很好的筹码。只是凌都头,这可是很危险的。我知道你去过一次契丹,但这次和上次肯定不一样。” 上次只是去了易州中部,而且来去匆匆。 这次估计要深入易州西北,甚至东去涿州。 危险係数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但也有有利的一面,即耶律淳病死,契丹正处於人心惶惶的状態。 凌风一本正经道:“兹事体大,这种情报若是查不到位,影响太大了,而且除了让帅司和州衙掏钱外,我也是有私心的,想要趁机搞点战马回来。” “这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马元指了指他道:“算起来也是一石多鸟了,既然你有这胆魄,那咱们这就去帅司,万副指挥使还是坐镇牢城吧,不然这一路上,我岂不是要被迫看你们俩眉来眼去?” 万玉霜脸色微红道:“指挥使可真会说笑!” “说笑?呵呵……” 马元摇头道:“我也是过来人,什么看不出来,你就没必要瞒著了。” “我……你们一路小心,早去早归!” “她还害羞了,哈哈哈!” 看到万玉霜捂著脸溜走了,马元笑了又笑,不过也没忘了正事,赶紧带著凌风赶到帅司。 他们说出契丹人的企图后,直接被留下了。 在帅司待了两天才得以返回。 万玉霜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了,连忙道:“如何?” 马元看了眼凌风道:“还是咱们的凌都头厉害,最终竟让帅司和州衙一起出两万两银子,给咱们修葺牢城和草料场,並上报修建英烈碑之事!” “这么多……” 別说万玉霜了,李成、杨无敌、楚上元等人都不敢相信。 帅司和州衙虽然比都总管司好点,但也是能省则省,能榨就榨,想让他们一下子掏这么多钱,还是修葺牢城,这简直跟要他们的命差不多。 马元尬笑道:“论搞钱的本事,我真是自愧不如!不过,这些钱也不是白拿的,接下来他需要带人深入契丹,去查证一些事。” 眾人一听这话,也不问是什么事,纷纷主动请缨道:“头,我去!俺也去!” 凌风示意他们安静道:“你们先好好操练,这事还要再等等,咱们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都头。” 血藤快速走来道:“有个自称是春儿好友的人在南门求见。” “春儿好友?我怎么没听春儿提起过?” 凌风皱了下眉头,来到南门,只见一人穿著清凉直裰(duo),美眸流转,身姿挺拔。 哪怕女扮男装,依旧是蛾眉皓齿,招蜂引蝶。 而且浑身散发著逼人的颯爽之气,像是出身军伍。 他主动询问道:“春儿乃是拙荆,不知你是?” “原来你便是凌都头,久仰大名!” 女子剑眉横展,抱起拳头道:“我不过一营妓,不足道也。只是往常跟春儿有些交情,今日有事前去七里舖,又与春儿有些日子没见了,顺道拜会。” “春儿外出,不在牢城。” 凌风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不过既然是春儿好友,我自然要代春儿好好招待一番,快快有请。” “多有不便,不必了。” 女子拒绝之后,突然身形急闪,窜到他面前,而且拳如流星,斜著砸出。 “不好!” 血藤大惊失色道:“都头小心……” 第59章 夫唱妇隨,再渡拒马河 女子的拳头不仅势大力沉,而且角度选择得也是非常好,直衝面门,宛如狂刀斜劈,甚是凌厉。 这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搞不好还是將门虎女。 不过,凌风並未慌乱,只是將头一歪,躲过拳头,而后探手抓臂,用力一甩,把她甩出一丈有余。 没曾想落地之后,她还能稳稳立住。 “姑娘好身手。” “凌都头也不错。” 女子一看便是喜欢比斗,又快步逼近,手脚齐出,而且拳似奔雷,腿如长鞭,上下呼应,让人疲於应对。 见她没有恶意,赶来的马元、万玉霜、杨无敌等人都看起了热闹。 万玉霜点评道:“此女的身手明显在我之上……” 马元打趣道:“那你还不去帮忙?小心又多了一个好姐妹!” “哈哈哈!” 万玉霜忍俊不禁道:“若都是这样的好姐妹,他就是娶再多,我也没意见。我记得他在喝醉酒的时候曾跟我讲过一个女將的故事,那真是名动天下,巾幗不让鬚眉。此女倒是有几分她的英姿。” “女將?” 杨无敌颇为好奇道:“难道是前朝的平阳昭公主?” “非也!” 万玉霜单手托腮,仔细回想了一会儿道:“好像叫什么梁……梁红玉!” “……” 听到这话,正在酣战的女子忽然僵住了。 凌风也是没收住,一掌拍在了她的胸脯上,手臂都有点发酥。 “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恼羞道:“登徒子!” 凌风赶紧缩回手,啼笑皆非道:“我也没想到你突然不躲了,真不是有意为之……” 女子脸色微红地指向万玉霜道:“她怎知我的名字?” “你叫梁红玉?!” 凌风顿觉天雷滚滚。 万玉霜说的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不过是酒后之语,他自己都忘了,她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梁红玉不是京口(今镇江)人士吗? 怎么会出现在雄州! 根据史料记载,她出身將门,祖父和父亲因在平定方腊之乱中貽误战机,获罪被杀。 梁家由此中落,梁红玉也沦为营妓。 她在弹琴歌舞和翰墨丹青上都有功底,又能挽强弓,每发必中,很是厉害。 这难道是同名同姓? 不不不!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不会吧,你就是梁红玉?” 万玉霜完全被震惊到了。 凌风跟她说的明明是传说中的人物,怎么就这么冒出来了? 这一定是巧合! 她从未听说大宋有这样的女將! 女子抱起拳头道:“小女子梁氏,小字红玉。虽说只是乐营的一个营妓,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这莫非是春儿告诉你们的?我曾和她说过,我境遇特殊,隨时都有可能回京口,不愿给別人添麻烦,招灾祸,让她勿要提起,没想到……” 听她这么一说,凌风反应过来了。 苏春儿曾多次提及她在乐营的时候,有个姐姐对她多有照拂。 他也询问过是谁,准备去感谢人家。 但她面露难色,只说时机成熟的时候会说的。 现在看来,那人就是梁红玉。 而童贯是在平定了方腊之乱后,奉旨北上夺取燕云的。 又听闻他带了许多营妓准备庆功时载歌载舞。 这么一看,她应该是被童贯带来的。 只是后来大宋惨败,雄州上下都怕触怒这位大宋最有权势的太监,对於这件事皆是三缄其口。 倘若童贯最终班师回朝,这些营妓想来也会回到原籍乐营。 现在看来,她们一时半会恐怕回不去了。 童贯接下来还要奉旨跟契丹人大战一场。 想到这,凌风只得自圆其说道:“你是春儿的恩人,她是听你的不愿多说,但有次醉酒还是说出了你的名字。” “姑娘一身武艺,当不在亭台楼阁,不在红妆翠袖,不在舞剑走绳,而是金戈铁马,青史丹心!你若愿意,凌某可以帮你脱离贱籍!” 梁红玉轻咬檀唇,美眸泛红,怔怔地看著他,神色都有些恍惚了。 她不敢相信两人这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就给她一种相见恨晚,寻到知己之感。 凌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琴弦拨起,准確无误地弹在了她的心坎上。 儘管变成营妓,但她不想认命,更不想爭妍卖笑,沙场才是她的归宿,誓当一个能够拜將封侯的奇女子! 梁家颓败的耻辱,她必以战洗刷! 可能是身份一落千丈后,再也没有对一个人有所期待了,梁红玉清脆的声音有些发颤道:“那可是只手遮天的童太师,又事涉方腊之乱……” 凌风衝著楚上元等人道:“姑娘有所不知,我的这些手下中,也有十几人曾触了童太师的霉头,被流配牢城,但如今他们通过立功,已是无罪之身。” “你暂时虽然没法离开乐营,但我相信只要我继续杀敌立功,那么便有在童太师面前开口的机会。” 梁红玉见他言真意切,当即頷首道:“若你真能帮我脱离贱籍,我必隨你一起征战四方,至死不渝!” “那咱们今日便立下这君子之约,姑娘万事小心。” “你也是,咱们后会有期!” 看到一身英气的美人儿离开了,万玉霜走到凌风身旁道:“刚才那手感如何?” 凌风一阵凌乱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万玉霜掐了他一下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跟我说的女將怎么就这么蹦出来了?” 凌风赶紧道:“肯定是你记岔了!我问你,我有说她是哪朝的吗?” “你说是大宋的,呃……也不对,好像没说,哎呀,都是喝醉酒的时候说的话,老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记住了这个名字,难道说命中该有这姐妹?” “你別多想,我只是惜才,你也看到了她的身手。” “我同样看到了她的身段和相貌。这样国色天香的女將,恐怕只有那个太监会无动於衷。” “!!!” 这话凌风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梁红玉,他是救定了,不管难度有多高。 这可是一代女將啊! 若能將其纳入麾下,必能如虎添翼! 马元也看出了她的潜力,大声道:“此女目光坚毅,身手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凌都头若是不救,恐怕迟早也会被他人救去。” “接下来本指挥使会帮你在帅司、州衙和都总官司多说说,爭取早日让童太师点头。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將来若是能够夫唱妇隨,並肩作战,也是一段佳话!” “夫唱妇隨,並肩作战,哈哈哈……这个好!” 杨无敌、李成、楚上元等一眾手下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跟著起鬨起来。 凌风以手扶额道:“你们是真坑啊!” 万玉霜凑到他耳旁,声若蚊音道:“凌都头,我也鼎力支持,这才是能够跟你大战三百回合的女人,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別被他人抢走了。” “备战,备战!” 凌风急忙道:“既为契丹,也会今晚。” “去你的……” 可能是想起了先前惨败的经歷,万玉霜腿脚发软地逃离,那似有若无的醋味也是荡然无存。 她现在只盼著梁红玉能够早点加入牢城。 这样她们联起手来,肯定能把他给杀得一蹶不振,看他还敢不敢再囂张了! 数日后。 凌风根据派出的几路斥候在拒马河沿岸获得的情报,制定潜入契丹的路线,並且筛选好了人手。 此番他准备带一百人前去契丹,而且分成两路,一路主要负责查探契丹人有没有截断河流或者故意用水库、塘泊等蓄水。 另外一路则是去刺探契丹兵马的动向,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战机。 不过,没有入选的手下並不是无事可做了。 他们也需要加紧备战,隨时准备接应。 从这方面来说,这是一次全员参与的重大行动。 他麾下两百兵马都將出动,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可惜真正的利器怕是用不上了。 他正想著呢,范固气喘吁吁地跑来道:“凌都头,我快给做出来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东西!” 凌风接过一个梅花袖箭的半成品看了看,喜出望外道:“范监官真是有著一双妙手,这看起来蝴蝶片已经没问题了,弹簧和这铜筒可能还差点意思,再给优化一番,应该就能造出来了!” “惭愧,惭愧啊!” 范固顶著一对熊猫眼道:“我本以为弹簧会在蝴蝶片之前做出来的,终究眼高手低了,这玩意要是能够给打磨好,今后將一通百通,用途极广!” 凌风笑道:“此物確实价值极高,所以范监官也不用太著急,慢工出细活嘛。” “对对对。” 范固连忙道:“我这次来,主要是给你们送单筒袖箭和连弩来了,各一百个,这也是帅司和州衙的意思。有些事我不好多问,但既然你能让他们那么爽快地拨款,想来又要肩负重任了,但愿这些能够帮上你们的忙。” “我也会和作院的匠工们夜以继日,爭取早点把你要的东西全给打造出来。” 凌风看到许大熊率眾和作院的人一起搬来一个个大箱子,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鑑於他们这次是以刺探情报为主,又不用打硬仗,单筒袖箭和连弩也够用了。 他打开箱子试了几个后,发现很是顺手,立即让人分发下去。 入夜后,他带著一百人翻墙出发了,没有走门。 他们都没有骑马,只是带著乾粮、弓箭、连弩、单筒袖箭和趁手的兵器。 採用的还是昼伏夜出的策略,先利用林木、塘泊、河流等遮掩,赶到容城境內,然后靠近拒马河南岸。 最近几乎天天下雨。 他们选择在夜里,冒著雨北渡拒马河。 但连续三晚都没能成功。 契丹人在北岸部署重军,严防死守,巡逻的兵马是一茬接著一茬。 他们就是能够渡过河,也难以藏身。 兄弟们都有些急了。 这么热的天,又一直下雨,对他们而言也是相当大的考验。 “前几日,契丹人布防还没有这么严密,这真是一天一个样。” 凌风当机立断道:“咱们往西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李成狐疑道:“契丹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杨无敌摇头道:“应该还是跟他们国內的局势有关。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大宋趁机做点什么。” 凌风抽了下鼻子道:“大傢伙都振作起来,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他们很有可能只是在拒马河北岸加强布防和巡逻,腹地因为人心惶惶,反而会鬆懈。只要咱们能够成功渡过拒马河,接下来反而会很顺利。” 说著,他带著他们向西赶了数十里,又经过数次试探,发现了机会。 但也没有急著渡,而是在接受了血藤率眾送来的补给后,火速渡河。 这次补给很关键。 不然他们进入契丹不久,恐怕就要为吃的而发愁了。 现在最起码可以保证他们六七天之內有乾粮、肉乾、鱼乾等可以食用。 他们在两队巡逻人马换班的当口,成功窜入契丹境內,而后兵分两路。 凌风亲自带著五十人向北。 李成和杨无敌带著剩下的人赶往东北方向。 凌风几乎是沿著大河而行。 向北五六十里后,发现了一个面积颇大的水库蓄满了水,周围还有兵马驻守。 这无疑验证了他的推断。 不过稳妥起见,他还是向东,沿著另外一条大河查看,很快便发现它被人为截流了…… 途中,他甚至还发现有条大河的支流所流经的塘泊,同样快蓄满水了。 按照这趋势发展下去,一旦水长城横亘的数州水位进一步抬升,契丹人再从上游突然放水,那么大宋的数州之地必会被水患衝击。 形势还是很严峻的! 隨行眾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王五咬牙切齿道:“这些契丹人真是恶毒,都要灭国了,还要利用水患害人!就冲这一点,这次咱们绝对不能空手而归,一定要在他们腹地给搅个天翻地覆!” “他奶奶的。” 许大熊挥舞著大刀道:“只要头一句话,俺就是杀去燕京也愿意。” 凌风冷声道:“现在已经没必要再查下去了,咱们赶紧去和另一路兄弟会合,只要他们发现了战机,我一定让你们杀过癮,同时破坏契丹人的毒计!” …… 第60章 烧粮毁桥,杀出最大战果 两日后,牢城的两支队伍在契丹境內碰了头。 他们的乾粮全吃完了,皆是靠野菜、野果、猎物,还有汉人种的豇豆、豌豆、西瓜等充飢。 为了不暴露行踪,影响大计,他们並没有劫掠。 天气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这些天甭管是大雨,还是小雨,一直在下雨。 衣服就没有干过。 好在天上乌云渐少,这雨大有要停歇之意。 杨无敌衝著凌风道:“头,根据这些天我们所获取的情报,驻扎在拒马河北岸的契丹人粮草也不充裕,只要雨停了,后方肯定会给他们运送粮草。” “眼前的这条官道,乃是从易州往拒马河陆运的必经之路。而且官道旁还有这片茂密的树林可以藏身和埋伏,咱们接下来只需要严阵以待即可。” 凌风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们选择的这个地方很不错。我知道大家这次都吃了不少苦,心里也都憋著一股劲。” “还望你们继续坚持,莫要行百里而半九十。我也在此承诺,此番一定会让你们杀过癮!” 许大熊骂骂咧咧道:“这鬼天气真是不给人活路,幸亏咱们天天在牢城苦练,下雨的时候也练,早就习惯了,不然真的吃不消!” “可不是。” 王五附和道:“这些天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水里的一样,半条命都快没了,不多宰一些辽狗,我都咽不下这口气。” 李成也是很久没吃过这种苦了,笑了笑道:“所以平日里拿命练很重要,我这跟著练的时间不长,都有些跟不上你们了。” “不过,这种天气也容易让契丹人麻痹大意,一旦咱们挺住了,对於咱们而言也是天赐良机!” 话虽如此,但雨一直到半夜才停。 他们是又累、又困、又饿。 偏偏这个时候,还不宜多走动了。 只能压榨自身的潜能,硬撑。 天亮后,烈日当空,整个大地好像都在蒸腾。 晌午过后,他们便看到一支运送粮草的队伍,在泥泞不堪的官道上焦躁前行。 白羽实在受不了这种酷热与潮湿交织之苦了,急忙道:“头,动手吧,还能搞点吃的,兄弟们都要撑不住了。” 凌风將手一摆,压低声音道:“这不过是两三百人的队伍,食之无味,大白天的对於咱们来说,也是不利。” “相信接下来运送粮草的规模会越来越大,都沉住气,再等等。我也在此承诺,今日一定出手,让兄弟们吃顿饱饭。” 他自己也饿。 但时机不对,贸然出手,容易陷入险境。 这个时候老曹的“望梅止渴”还是可以拿来用一用的。 而且百炼成钢,千练成军! 这本身也是一种淬炼! 如果连这苦头都吃不了,想要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铁师,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时间滴答滴答的,似乎过得非常慢。 一个时辰后,又有一支运粮队伍经过,这次有五六百人。 按理说可以动手了,但凌风还是选择继续等待。 待日落西山时,第三支押运粮草的队伍出现了,看起来有八九百人。 不过兵卒只有一百多,而且多是汉贼。 其他的应该都是易州的汉人。 只能说有养马的地方就是奢侈。 除了兵卒骑的都是高头大马外,他们拉马车所用的牲畜也多是马。 许大熊看得都直流口水了:“好多的马!咱们想搞一匹都不知道要废多大的劲,契丹人这整得跟遍地都是一样!” 楚上元连忙道:“头,这应该是今日最后一支了,如果再不动手,恐怕就要等明天了!” “残阳如血。” 凌风抹了下鼻子道:“咱们也该杀人了!所有人做好准备,先杀兵夺马,再抢吃的,最后烧粮!” 眾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完全感觉不到饿了,皆是持弓搭箭,杀气腾腾地注视著前方。 当运粮队伍犹如一条巨蟒横在他们前方后,凌风做了个手势,一百人同时出动,如狼似虎般衝出树林,拉弓齐射。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一枚枚羽箭爭先恐后地射向兵卒。 他们之中有很多因为天气太热,连甲冑都没穿。 而凌风此番带来的都是骑射还凑合的。 仅是一轮下来,便有不少契丹人和汉贼被直接射杀。 隨后便是第二轮和第三轮! 整个押运粮草的队伍都是既错愕,又慌乱。 “这哪来的敌兵?” “难道是宋人?这怎么可能!” “快快快,迎敌,不然都要死光了。” “可恶的两脚羊,真是卑鄙!” …… “杀啊!” 眼见三轮射击之后,一多半的兵卒都被射杀了,凌风健步如飞,夺下一匹战马,开始大开杀戒。 “驾驾驾……” 当其他人也纷纷得手后,他们全都放飞自我了,纵马狂奔。 这些天步行,还是雨天步行,可把他们给累坏了。 这突然间有了战马,感觉整个人都是飘在空中的。 他们见人便杀,逢人就砍,既抢吃的,也抢马。 没过多久,大部分兵卒都被他们给砍杀。 汉人四下逃散,他们也懒得去追,赶紧放火烧粮。 火龙狂舞,浓烟乱窜,在如血晚霞的呼应下,显得格外刺眼。 “爽!” 许大熊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大饼道:“他们一点儿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嘿嘿嘿!” “战斗才刚打响。” 凌风催促道:“都抓紧吃点填填肚子,然后咱们往西撤!” 他的要求是每人带三匹马。 再多的话,带起来也费劲。 待他们往西驰骋起来后,不出所料,契丹人发现粮草被烧,立马调集这一带的兵马追击。 由起初的数百人增加到三千人,幅度增加得並不快。 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契丹人外严內松。 而且正值晚上,很难直接调动各路兵马前来围堵。 不过这些兵马穷追不捨,也是一大考验。 凌风勒令所有人只逃不出击。 这种状態一直持续到下半夜。 他率眾从一处占地广袤的树林北面窜去,而后又从南面绕回,直接扑向东南方向。 契丹人篤定他们是想逃入太行山,还闷著头往前追呢,过了一炷香后才发现不对,又赶紧回撤。 可凌风很快便带人衝到了拒马河边。 河上有座浮桥。 南北两岸都有契丹人把守。 只是这个点,绝大部分守军都在熟睡中,负责值守的一小队人马也是坐在火堆前打瞌睡。 听到马蹄声时,他们还以为是被调去追击烧粮之贼的兄弟回来了。 惨澹的月色下,浮桥横在水流湍急的拒马河上,不断被激浪拍打著。 当战马奔腾而来,它晃动得好像更厉害了。 “冲啊!” 凌风双目爆睁,第一个杀向浮桥方向。 “不好!” 值守的契丹人意识到情况不对,刚拿起兵器,一柄长刀已是直刺而来。 有人被一刀贯穿了身体。 紧接著又有一个挥舞著银枪的傢伙杀来,再杀一人。 这还没完。 隨著他们骑马上桥,蜂拥而至的人是越来越多。 负责值守的契丹人本就不多。 愣是被他们你一人我一人给“瓜分”了。 有几人想逃,还被连弩射杀。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营帐也起火了。 “这是两脚羊?烧咱们粮草的两脚羊?不要让他们过去!” 一个契丹边將狼狈不堪地从营帐中跑了出来,看到浮桥上那一串“闪电”,抓著头髮嘶吼道:“来人呢,快隨本將去灭了他们!” 他火急火燎地找到一匹战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聚集了一些焦头烂额的手下,然后不管不顾地衝上浮桥。 这里的河宽不过百丈。 策马通过能要多长时间? 一个手下不无担忧地嘀咕道:“他们会不会毁桥?” 边將愣了一下,急吼道:“对岸还有守军,怕什么?要死也给老子死在河里!今日咱们要是不追,同样会死!” 这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两脚羊深入契丹,烧粮夺马,已经是在狠狠地打他们的脸了。 倘若今夜再堂而皇之地从这座桥回到南朝,那相当於把所有契丹人的脸都给踩在脚下了! 损失事小。 顏面事大。 更何况还事关士气。 天锡皇帝驾崩后,契丹上下人心惶惶。 偏偏近来南朝那不成器的兵马又有起势之势,迭石和述惑先后遭了他们的毒手。 潜伏在白羊淀的契丹人也被四面封堵。 现在南朝兵马都敢反过来深入契丹了。 若是他们的士气被这队兵马给继续拉升,甚至让他们克服对契丹人的恐惧,对於契丹而言將极为不利。 也没有人能够担负此责! 所以寧愿冒著连人带马掉入拒马河的危险,边將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要追上他们,杀光他们,然后再將他们碎尸万段,让南朝兵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在国丧期间挑衅契丹是什么下场! “大熊,带人毁桥!” 凌风通过浮桥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毁桥。 此处浮桥是由眾多坚固的木船並排连接而成,还是大宋建的呢。 战事一起便落入契丹人的手里,连特娘的毁去一个木板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他要给毁了。 而且要当著南北契丹人的面给毁了! 驻守在南岸的契丹人已经惊醒了。 他们也是手忙脚乱前来围堵。 凌风、杨无敌和李成充当最锋利的屠刀,拼了命地砍。 砍到浑身上下溅满鲜血,砍到虎口发麻,还是不遗余力。 兄弟们也是如此。 他们从未这么酣畅淋漓地大战过,都是奋不顾身,忘记一切。 眼见有人在毁桥,契丹人急坏了。 一波接著一波猛攻,试图阻止。 可桥都被毁了一大截,从北岸追来的兵马要么被射杀,要么因浮桥失控掉到了河里,他们还是没能攻破凌风等人的防御。 这让他们很吃惊。 哪来的两脚羊! 明明就那么点人,怎么如此生猛! 跟他们以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越是这样,越不能放他们离开。 他们孤注一掷,拼命围杀。 “杀啊!” “杀光辽狗!” “杀光辽狗!” ……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背后响起了喊杀声,而且一听便知是敌还是友。 契丹人顿时叫苦不迭,攻势自乱。 对方这显然是有备而来,又环环相扣,十分了得。 他们怎么扛得住? “援军来了!杀光他们!” 凌风抢抓战机,振臂高呼后,带著麾下眾人猛衝。 不仅一举衝破契丹人的围堵,还斩杀了很多人。 然而,他並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跟万玉霜所率领的百骑合兵一处,来回衝杀。 杀得他们人仰马翻,甚至有不少慌乱中直接往河里跳的,这才向南撤离。 契丹人愣是没敢追。 他们担心有埋伏。 而且这支南朝兵马儘管人数不多,但是清一色的骑兵,还敢打敢冲,气势如虹,让他们心有余悸,很不適应…… 凌风確定契丹人没敢追以后,又往南驰骋了一会儿,隨后在河边休整。 太累了! 兄弟们都是疲惫不堪,全靠那口气吊著! 他盘腿而坐后,所有人围了过来,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李成抹了把脸上的血渍道:“说起来,这还是咱们头一次倾巢而出跟契丹人单独大战吧?真是过癮啊!箭矢、钢针、弩箭全都用完了,手都砍麻了,可惜首级只能带回来一部分,不然仅是领赏钱,就能让副都总管发疯了。” “他定的那一颗首级算十贯估计不作数了!” 万玉霜嫣然一笑道:“其实在出发前凌都头就说了,此番斩首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刺探情报,搞些战马回来。只是没想到你们斩首那么多不说,战马也带回了三百多匹!” 知根知底后,凌风对於这位上官太了解了,当即道:“本来我们只带了三百匹,途中还有一些损耗,如果不是你带人及时赶到,咱们又联手在拒马河南岸杀人夺马,也不可能带回这么多。” 白羽很会搞事,连忙道:“兄弟们都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夫唱妇隨!梁红玉今后便是加入了牢城,咱们也要以万副指挥使为尊!” 眾人一听,无不起鬨道:“对对对,理应如此!” 万玉霜只是想在大战之后,和自家郎君来点小確幸,压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瞬时脸红得都可以掐出血了,但还是硬著头皮道:“別胡说!军伍之人,当以实力为尊!她若是能跟著凌都头成为一位声名赫赫的女將军,老娘乐见其成!” “而且这次相比你们,我只是率眾按照约定,藏身在这座浮桥附近,隨时准备接应。你们才是真辛苦,回到牢城,一定要多喝点!” 眾人相互看了看,整齐划一地抱拳道:“多谢嫂夫人!” 万玉霜没想到自己已经转移话题了,还是没能躲过去,慌忙掐了把凌风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凌风毫不避讳地搂著她的肩膀道:“他们都把我当大哥,你不就是嫂夫人吗?而且这也没啥好藏著的,你难道还想跟我来段地下恋?” “……” 第61章 修武郎,风字营 “烧粮、夺马、毁桥、杀敌,还探明了敌情!你这是带著麾下兵马杀出最大战果了啊!” 凌风率兵回牢城睡了一觉后,醒来便得到了马元的高度评价。 他像是对待一件珍宝般,盯著手下反覆看。 在他眼里,此番他们契丹之行的含金量要大於草料场之战和驍河之战。 也算是检验了这段时间牢城兵操练的成色。 结果无疑让人很振奋。 保持下去,必能成为一支精锐。 凌风还没来得及復盘。 他衝著马元道:“咱们何时动身?” 这次所有的斩获都算是附带的。 最主要的还是查明契丹人確实在上游动了手脚。 需要儘快稟明帅司。 “就等你了!” 马元笑了笑道:“现在最难受的肯定是契丹人了。他们大费周章,密谋那么久,却被你给识破了。” “若是情急之下从上游放水,压根收不到预期的效果;若是继续憋著,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眼下咱们的应对策略也很简单,就是提前往下游放水,哪怕牺牲一些洼地的庄稼。只要堤坝稳固,水位不进一步攀升,那么北境这数州之地便无水淹之虞!” 还有一点他没说,耶律淳死了。 契丹正在动盪期。 也难以倾尽全力去推进这件事。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契丹人动用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去做这件事,不可能认命的! 凌风打起精神道:“那咱们走吧,趁著天晴,有很多事可以做。” 兹事体大。 他们去了趟雄州城,然后和两个通判一起赶到帅司。 帅司上下听他稟告了上游的情况后,第一时间都觉得钱花得值了! 要知道先前他们可是破天荒向牢城拨款,还拨了那么多。 仅是这情报的价值就远不是那些纹银能够衡量的。 更別说凌风艺高人胆大,还顺手干了那么多提振士气之事。 商討一番后,帅司採取的策略和马元说的差不多。 堤坝还是要继续加固,而且要加强巡逻,避免契丹人破坏。 还有就是“择区放水”,並不局限於下游。 只要有合適的低洼区域,那就放水,儘快让水位降下去。 一旦水位不增反降,那么契丹人的阴谋便会胎死腹中。 他们也不会再继续重押白羊淀。 白羊淀危机自然可解。 “凌都头!” 就在凌风准备返回牢城的时候,曾经见过一面的进奏官大笑著走到他面前道:“这可不是巧了嘛,竟在高阳关遇到了您,本官正准备去牢城呢,官家封赏的敕书到了!” 说著,他打开敕书,大声念了起来。 当听到凌风连升七阶,武阶由从九品的承节郎,直接升到正八品的修武郎后,本就皮笑肉不笑的杜疏瞬时脸黑了大半。 虽然他就这廝暴打云翼军长行之事上奏官家,並请一些京官在东京製造舆论。 虽然官家这封赏是驍河之战和白羊淀连下九岛之功叠加在一起的。 但最终还是给凌风升了七阶! 那可是七阶啊! 上次是六阶,这次是七阶。 转眼间他都是在五十二个有品武阶中,排名第四十三的修武郎了! 太快了! 大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最为可恨的是,局势就像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先前契丹人频繁袭扰,让他逞了些威风。 如今契丹巨变,官家夺取燕云之心又起,除非他犯下大罪,不然官家是不会多作追究的。 毕竟还要把他当个奇兵,对付契丹人呢。 这次他深入契丹,只用百人便把契丹人给搅得狼狈不堪,无疑进一步证明他很適合当奇兵。 官家若是知道了,定会龙顏大悦的。 所以哪怕费劲了心机,从不认输,但此时杜疏也是有些无奈。 拦不住! 压不了! 摁不下! 都说时势造英雄。 难道凌风真要成为当前大势下的那位英雄? 不不不! 凭什么! 出身卑贱,又是贼配军,他真的一飞冲天了,岂不是显得大宋无人了? “恭喜啊,修武郎!” 进奏官將敕书交给凌风道:“驍河之战和奇袭白羊淀水贼,官家赏赐甚丰,但你还是独占鰲头,一人得赏四千两银子!” “多谢官家。” 凌风作揖之后,立即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是有人怕他升得太快,从中作梗,让官家把两个军功合在一起封赏了。 如此一来,他显然吃亏了。 不过为了弥补,官家又厚赏了。 草料场之战,他独得两千两银子,此番直接翻倍。 看杜疏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跟他脱不了干係。 “修武郎。” 进奏官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官家口諭,接下来两个月,你可以逐渐將麾下兵马扩充到五百人,好生操练。若能再立奇功,必有厚赏!” “五百人……” 杜疏两眼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这是让他统率一个指挥的兵力啊! 以他的资歷,这绝对属於重用了。 而且这可是官家的口諭,也就意味著不管是帅司、州衙,还是都总管司,都需要鼎力支持。 谁要是敢反著来,那就是大不敬,会掉脑袋的。 今后他再想压著凌风,可就难了。 卢佑也没想到,官家给了凌风这么大的权利。 鑑於凌风尚在牢城,这种事实属破例了。 从他只是用口諭,而不是用敕令,就能够看出来了。 估计也是有所顾虑。 相信有不少大臣劝諫。 但架不住凌风太好用了。 让他忍不住想要破例。 凌风自己也挺意外。 然而,一想到官家好大喜功后,他又觉得很正常。 说白了,那位就是想让他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关键的时候能够捅契丹人一刀。 这估计少不了那些主战大臣的“攛掇”。 朝中势必也有很多人反对。 对於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抓住机会,壮大己身。 他连忙道:“臣必不会让官家失望!” 进奏官笑道:“修武郎有勇有谋,又有官家的这份宠信,你儘管专心练兵即可。” 凌风点了点头后,在眾多官吏的一片道贺声中,走向杜疏道:“杜通判,凌某能有今日,还要多谢你的提拔和重用啊,只是看你嘴唇发黑,舌苔发白,当心小病成恶疾,不如让我给你诊治一番如何?” “你!” 杜疏瞪了他一眼,甚是难堪道:“本官的身体,本官自己最清楚,多谢修武郎好意。” “杜通判客气了。” 凌风意有所指道:“如果你需要,隨时都可以来找我。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既然你把我当成了药,那我又岂有不救的道理?” “……” 杜疏狠抽了十几下嘴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完全下不了台。 偏偏这个时候又不好发作,只得硬著头皮道:“修武郎说笑了……” “他没说笑!” 马元早就看不惯他的这副只有阵营,不管社稷的嘴脸了,上前一步道:“杜通判,有病就得治,千万別拖,万一你出个好歹,那可是大宋的损失!” “你们!” 杜疏指了指两人,猛地將衣袖一甩,扭头就走。 但越走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这帮贼配军真是上天了,竟敢让他在帅司那么多人和进奏官面前出丑。 来日方长。 他们真以为官家赏识凌风? 全是蠢货! 凌风现在被捧得有多高,將来摔得就会有多惨! 进奏官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切道:“修武郎,你若无他事,本官还是跟你一起把这些赏银给送到牢城吧,如此本官才放心。” “辛苦了!” 凌风带著他和一眾隨从回到牢城,然后设宴款待了一番。 等到他们离开,钱滚滚將银锭都从箱子里倒出来,然后就坐在上面,拿著算盘清点了起来。 除了赏给凌风的四千两,牢城的其他人也得到了差不多一千两。 这又是一笔数额可观的进项。 现在她都有种掉在金堆银堆里的错觉了。 这整日里不是在数钱,就是在数钱的路上。 太幸福了! 凌风笑了笑道:“春儿快回来了,应该会带一笔钱財回来。你要快点把这些赏赐给清点好,別到时候分身乏术。” “啊?” 钱滚滚啼笑皆非道:“凌哥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才是真財神,自从大展拳脚后,咱们牢城便財源滚滚了,这么下去,富可敌国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凌风摇头道:“虽然赚得多,但花得也多,而且咱们可不能当守財奴,赚钱就是用来花的,还要花在该花的地方。” “滚滚呀,你要记住,这年头没钱不行,有钱也容易被惦记,还是要儘可能地让钱流动起来,创造价值。” “明白啦!” 钱滚滚把头点得像是小鸡叨米一般道:“我会把你说的这些话给写下来,每天念个几百遍,嘿嘿嘿。” “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 凌风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看向马元道:“指挥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现在没有外人了,但说无妨。” 马元慢悠悠地扇著画扇道:“从官家让你扩兵来看,他已经下定决心再起大军,夺取燕云了。这对於你和牢城来说,都是好机会。” “而且一般来说,马军一个指挥满员情况下是四百骑,步军一个指挥是五百人,官家让你统率一个指挥,应该还是习惯性地把你们视作步军,实际上你现在拥有六百多匹战马,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全员都是骑兵的马军!” 杨无敌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前一亮道:“指挥使的意思是,既然官家没有明言,那么头就把这五百人全部变成骑兵!这样的话,也就超过马军一个指挥了!” 李成摇了摇头道:“不对,由於当前各路兵马都在吃空餉,又严重缺马,头这一指挥骑兵的数量,相当於三四个马军指挥的骑兵数量了!他们虽號称是马军,但还是以步兵居多!” “没错!” 马元郑重道:“这事一旦传开,难免又要引起轰动,你们暂时儘量不要张扬,只需知道从此牢城营中藏著一个『风』字营,还是拥有五百骑的指挥营即可。另外,破例太多,容易曇花一现,转瞬成空啊!” …… 第62章 两位夫人,张宪来投 这冷水泼得太猝不及防了。 眾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凌风。 马元如果说戒骄戒躁之类的,他们会欣然接受。 这个时候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凌风冷麵如刀地盯著他道:“指挥使这是在试探我?” 马元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看自己,快速皱了下眉头:“凌都头这是何意?” “是你太看得起我们了,还是官家他们高看了?我就是扩兵之后,也不过五百骑,除了不知死活去砍辽狗,还能干啥?难不成去造反吗?” “!!!” 此话一出,眾人都是暗自叫好。 马元则是脸色骤变,连扇子都忘记扇了,急忙解释道:“凌都头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並没有怀疑你有野心,而是觉得……” “还是要压一压?” 凌风轻笑道:“那你这和那些文臣所为又有什么分別?牢城如今的士气是兄弟们拿命杀出来的,甚是不易。那点自信也是一点点打出来的,最不需要的就是泼冷水!” “什么破例、曇花一现、转瞬成空?真要成为一支精锐,那就要奔著打破各种记录,缔造属於自己的传奇去!升点官,拿点赏钱不过是佐料。而且古往今来,军人最忌惮的绝非曇花一现,而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头说得对!” 许大熊挥舞著刚到手的大铁锤,嚎嘮道:“俺们要是怕这怕那,不如回家种地,还当个什么兵?” 李成大笑道:“头所言总是那么振聋发聵。军伍之人理应天不怕,地不怕,血性十足!指挥使,你这是久疏战阵了,拿起屠刀杀几个辽狗,心境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唉!” 马元长嘆一声,恍然意识到自己確实没啥稜角了,抱拳道:“今后军中之事,皆由修武郎做主,本指挥使还是管好牢城吧。” 说著,他快步离去。 万玉霜眉头紧蹙道:“总感觉他今日怪怪的。” 杨无敌低声道:“还不是因为头的武阶和他的一样了,都是正八品。头虽是都头,但实权比禁军的指挥使都大!他宦海沉浮那么多年,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没那么简单。” 凌风特意强调道:“他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善於隱藏罢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小心提防便是。” 万玉霜思忖道:“这么看来,咱们还是要加强对牢城营的掌控,毕竟根在这里。不过他说的『风』字营,倒是不错,为了便於区分,咱们私下里可以这么用。” 凌风点头道:“修葺牢城和草料场之事需要你多费心了。我接下来的重心还是扩兵和操练。” 牢城已经有一个副指挥使、三个都头和不少节级倒下。 格局和以前相比迥然不同。 现在整个牢城可以说是他和马元共同掌管。 风字营又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后者难以插手。 且不管马元有什么想法,加强对牢城的掌控还是很有必要的。 祸起萧墙的例子比比皆是。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牢城再生乱子! 另外,需要彻底调动牢城配军的积极性了。 此番封赏过后,风字营很多人都有了武阶。 许大熊是承节郎、杨无敌是承信郎、王五是进武校尉、刘一斗是进武副尉。 楚上元等十几个原属云翼军的长行比较吃亏,上次是以战功免除了纯属扯淡的罪行,这次大都升到进义副尉了。 剩下的兵卒也多是守闕进义副尉或进义副尉,再不济的也能免除罪行。 后来招募的义士、河北义勇和弓箭社成员就不说了,原先加入到他麾下的牢城配军显然已经脱胎换骨。 现在牢城的那些配军和他们的差距是越来越大的,心中难免失落,也就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这种情况下,他得提前兑现让一些人充作辅兵的承诺,让他们参与到风字营的后勤保障中来。 值得一提的是,万玉霜也升到了从九品的下班祗应。 唯独马元纹丝不动。 甚至两次封赏,都没有他的份,实在不正常。 看起来应该是朝中勛贵在故意针对他。 不过,马元也有可能是在利用这一点在憋什么大招。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是很融洽。 奈何总感觉不是一路人啊…… “杨无敌、白羽、楚上元!” “属下在!” “带一些人隨我去招募新兵,其他人校场操练。” “遵命!” 凌风现在没时间多想。 他带著人手离开牢城,把先前招募时,由於兵额用满,没能加入的三十人给尽数招到麾下,然后也不急了。 官家的口諭是逐渐扩充。 现在牢城和草料场又都在修葺,无法一下子涌入三百人。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辽第二次大战已是在所难免。 接下来涌进雄州的能人异士恐怕会比之前还多。 这种情况下自然要多筛选,寧缺毋滥。 数日后。 苏春儿回来了。 她还带回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当下相当於两千多贯铜钱。 钱滚滚激动得手足舞蹈,算盘打得啪啪响。 凌风拉著苏春儿来到她的房间,轻轻地摸著她的面颊道:“瘦了。” 苏春儿张开藕臂,紧紧地抱著他道:“没有瘦,只是肉没有长在脸上罢了。” “为夫不信,得好好检查一番。” “哎呀,官人,大白天的,羞死啦!”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害羞什么?呃……” 凌风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嘴唇被两片柔软给堵住了,还有丁香小舌在笨拙地扣关。 很显然,这位小娇妻嘴上虽然害羞,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他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携手共赴云霄后,苏春儿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道:“官人,花露水卖得太好了,限量的一千瓶很快就卖完了。” “中断了短短数日,不知道多少人在催。妾身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著物色可靠的人手,生意上的事根本不用我操心,他们都是恨不得拥有三头六臂。” 凌风笑了笑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做生意也是一样!咱们给的酬劳可是极具竞爭力的,花露水也是独一份,他们在这世间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今后你还是只需要物色人手就行了,具体事务让他们去干,儘快多开一些大的作坊,然后再把店面在整个大宋铺开。毕竟花露水之后,咱们还要推出花露呢,肯定要打造自己的渠道。” 苏春儿盈盈一笑道:“要不是为了这些,妾身这次其实能够带回更多银两的。对了,有不少商贾说倘若咱们的花露水用西域的琉璃来装,可以卖得更好,价格也会更好。” “琉璃啊……” 凌风的手指在她身前点著道:“咱们可以自己烧制的,而且烧制出来的会比西域的琉璃还要好,如今手头上有了钱,也是时候再开一个產业了。” 他还懂得如何烧制琉璃? 苏春儿含情脉脉地盯著看,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花露水已经是暴利了。 一旦搭配琉璃,或者日后的花露搭配琉璃,那比坐拥金山银山还夸张! “官人,你真是太厉害了,妾身能够跟著你,何其有幸……” 苏春儿一再挪动,恨不得將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道:“对了,我听姐妹们提起了梁姐姐的事,我真不是有意隱瞒,而是她不让我说。现在你们既然已经见过了,还请官人帮帮她。” “放心,我会帮她脱离贱籍。有件事必须得告诉你,我和玉霜……” “终於修成正果了?你们不急,妾身都要急死了,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却迟迟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其实官人还可以考虑一下樑姐姐,她人很好的!” “春儿啊,你这是给为夫当起媒婆了吗?你就不吃醋?” “妾身早就看出来了,官人是干大事的人,有个三妻四妾还不是很正常?只要官人心里有妾身的一席之地就行了。” 靠,这么好的婆娘,哪里找? 凌风什么也没说,再次使出浑身解数,一寸寸地去寻找她的肉都长在哪了! 最终还是被万玉霜给打断的。 这娘们也是够虎的,敲了敲门后就走了进来,然后往床边一坐道:“二位,我是真不想打扰,而是左等右等,两个时辰过去了。校场上那些人打完之后,吃了饭,然后又打起来了……” 苏春儿將整个人缩到薄被中,发现被子都湿了,很是难为情道:“他们这是起衝突了?” 万玉霜连忙道:“是一下子来了五十个蜀中义士,都要加入咱们牢城,又迟迟见不著咱们的修武郎,他们便和咱们的人切磋了起来。” “没想到他们的身手都很不错,双方是越打越起劲,不过他们都是远道而来,立志杀辽狗,修武郎也不好一直不露面不是?” “什么修武郎!” 凌风將她往怀里一拉,勾起她的香腮道:“今后老老实实喊官人,再敢这么生分,为夫可是会惩罚的!” “呦,看来武阶晋升后,你是要公然以下犯上了?” “你不是对此情有独钟吗?” “你你你!” 万玉霜趴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羞愤难耐道:“不准在春儿面前胡说。快起来,晚上你们有的是时间,而且我会躲得远远的,免得你伤及无辜!” “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凌风笑著下了床道:“有劳两位夫人了……” 苏春儿和万玉霜脸色微红地看了眼彼此,倒是很有默契,一个拿里衣,一个拿甲冑和佩刀。 凌风穿戴整齐后,歪头各亲了她们一口,迅速赶到校场。 只是一眼,他便明白万玉霜为啥那么著急喊他了。 来的五十人看起来都很魁梧。 身体素质绝非牢城配军、河北义勇和弓箭社成员可比。 这种优质兵源打著灯笼都难找,更別说是主动送上门的了。 杨无敌十分激动地走到他身旁道:“头,全是好手,全是好手啊!” 李成亦是凑过来道:“他们都是蜀中豪杰,也是要参加宋辽之战的,由於路途遥远,来晚了,但他们都意识到还有第二次宋辽大战,所以奔著你来了。如果你將他们纳入麾下,咱们风字营的战力將会提升一大截!” 能让他们俩这么评价,很是难得啊! 凌风立即走到五十个蜀中豪杰面前,刚要说话,一个轩昂如岳,神采奕奕的男子笑道:“修武郎,文人喜欢以文会友,咱们虽是武夫,但也不能落了下乘,不如以武会友如何?” 这是跟他们较量了,觉得还不够过癮,想让他亲自上了! 凌风爽快道:“自无不可!不知这位壮士打算怎么比?” 男子高声道:“元丰元年,神宗皇帝曾颁布『在京校试诸军技艺格』,规定马军五发(直射三+背射二)中三为上等!” “今日咱们便参照於此,在三十步开外骑射,不仅以中靶分等级,而且还要在靶上画五晕,看谁正中靶心的多,如何?” 大宋骑射考核的核心是“以中为度”,只要射中了就行,对於距离没有太苛刻的要求,一般都是二十步(约32米)以內。 他把距离给提高到了三十步(48米),还讲求中靶心,难度无疑增加了一大截。 但凌风觉得还不够。 他给再次拔高道:“还需纵马疾驰,呈衝锋状態,越快越好!骑马的速度同样会影响射箭的准头。” “好!” 男子特別自信。 待靶子准备好以后,他真是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立即翻身上马,一路狂奔,直射三箭,背射两箭,然后五箭全中靶心。 校场上顿时沸腾了。 “这是神箭手啊!” “他的枪法和杨无敌可是不相上下,没想到射术还这么好,头遇到硬茬了。” “可不是,自打咱们追隨头以来,这应该还是头一次碰到射术跟他旗鼓相当的!” …… 万玉霜拍了下凌风的肩膀,小声道:“怎么样,官人,还挺得住吗?” “我挺不挺得住,你难道不清楚?” 凌风笑了声,突然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到开始的地方,连半点停顿都没有,直接衝锋射击,速度比男子还快。 那一支支箭矢好像是人和马拉出的残影射出的…… “咻咻咻!” “咻咻!” 直射如光,背射似电,他好像在电光火石间射出了五箭。 同样无一例外,全中靶心。 然而,眾人还没来得及喝彩,凌风已经换上了昨日作院送来的开元弓和长箭,隨后竟再次纵马,在四十步开外的地方射箭,同样全中靶心! “天呢,这是整整后撤了十步?” “马上能射这么准,还有谁!” “头的射术恐怕早就登峰造极了,而且开元弓確实比黑漆弓好用,头这是言传身教,告诉咱们开元弓的上限在哪啊!” …… 风字营的眾人都看得血脉膨胀。 男子也是心服口服道:“修武郎的骑射真是无人能及,张宪愿率眾追隨!” 凌风愣了一下,笑了又笑道:“你……你叫张宪?” 第63章 全军覆没,乍起杀人 “在下张宪,蜀地閬州人士!” “閬州!” 那没跑了。 据史料记载,他是这地方的人。 凌风实在没想到,在这个阶段,可以將岳飞的心腹爱將给纳入麾下。 要知道歷史上,他智勇善战,跟著岳飞一起平定曹成之乱,隨军北伐,大破完顏宗弼,战功赫赫,可惜后来和岳飞一起含冤而死。 而岳飞这会儿应该在真定府路安抚使刘韐麾下当敢战士。 不过不久后便要回家守孝。 何时才能和这位民族英雄见面,凌风也说不准。 既然张宪已经来投,他必善待之。 杨无敌见他一直盯著弓看,笑道:“张兄,此弓名为开元弓,是咱们头自己琢磨出来,交由作院打造的,很快咱们就会全部装备,替代黑漆弓。” 凌风顺势把开元弓递给他道:“儘管一试。” 张宪二话不说,再次翻身上马,又用开元弓射了五箭,还是全中靶心,但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这弓更轻便,更適合骑马作战。 而且大稍末端还可以勾地上的箭矢,很是实用。 他爱不释手道:“没想到修武郎不仅有勇有谋,对兵器也有这么深的造诣,我们真是来对地方了。” 凌风拍了拍手,血藤立即把梅花袖箭拿来,递给张宪道:“此物也是他琢磨出来的,会和连弩一起装备『风』字营。” “这是袖箭?” 张宪试著触动,发现它竟然可以连发六支钢针,顿时讚不绝口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骑马近战,这等暗器无疑是神兵利器,远非那单筒袖箭可比!” 说到这,他难掩激动地率眾跪拜道:“我等有心杀贼,愿誓死追隨修武郎,还请修武郎接纳!” “该喊头了!” 凌风也不嫌麻烦,逐一將他们扶了起来,並让他们自报姓名,有了个初步的印象后,中气十足道:“你们都是蜀中豪杰,千里迢迢而来,愿意投靠凌某,也是凌某的荣幸。” “第二次宋辽大战,快要开启了,还望尔等能够用心操练,到时凌某一定带著他们奋勇杀敌,让辽狗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咱们风字营比他们的精锐骑兵还猛,还狠,还能打!” 风字营! 如风似电。 金戈铁马。 杀人如麻。 他们太喜欢这称呼了。 而且他们对草料场之战和驍河之战都有所了解。 这位头糅合杂兵都能把契丹人给打得丟盔弃甲。 如今自己麾下的兵马日益壮大,还都是清一色的骑兵。 再加上革新了装备。 这战力將达到哪一步? 仅是想想都让人壮怀激烈,热血沸腾啊! 他们一起抱拳道:“我等必好生操练,绝不会让头失望。” “好好好!” 凌风大笑道:“晚上我会设宴,给诸位接风洗尘!不过牢城和草料场都在修葺,咱们这儿的条件很是简陋,恐怕要委屈你们了。” “我等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不能酣畅淋漓地杀辽狗,收復燕云十六州!” 张宪连忙道:“此番我们也带来了四十匹良驹,虽然比不上头从契丹所斩获的战马,但应该也能用。” 听他这么说,凌风立即到马匹前看了看道:“都是好马啊,体壮膘肥的,皆能用来当战马。这样一来,咱们可用的战马又增加了,不过还是不够,等到时机成熟,咱们风字营肯定还要继续从契丹人手里抢战马!” “抢抢抢!” 眾人都是迫不及待。 先前契丹人在雄州如入无人之境,各种疯抢,让雄州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契丹战略收缩。 而风字营有一半的人已经到契丹抢过一次了。 他们都还想再去。 最好能像契丹人那样不断袭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万玉霜始终都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官家让他逐渐扩兵才几天? 现在风字营已经直奔三百骑而去了。 关键还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好手,都是现在就能上阵杀敌的。 她很难让自己冷若冰霜了,索性醉人一笑道:“官人,眼下牢城配军没做其他事,全部在修葺牢城和草料场,可看这样子,恐怕需要花钱请一些百姓帮忙了。” “不然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委实太热,在露天搭帐篷,也架不住三天两头下雨。” 凌风沉思道:“可以请百姓,但不宜过多。倒不是我不捨得花钱,而是咱们牢城屡次三番地坏契丹人好事,肯定早就被他们给盯上了。” “除了日常操练,咱们还需要保持警惕。对了,还需要让人盯死白羊淀,那里但有风吹草动,立即匯报。白羊淀离咱们太近了,大意不得。” “你是担心白羊淀的水贼和契丹人会衝破封锁,来对付我们?”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草料场可以多驻守一些人。” “好!这些事我会亲自去办!”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凌风没再招一兵一卒,只是在专心操练不到三百人的兵马,显得很反常。 更反常的是,自从雄州採取“择区放水”的策略,让境內塘泊河流的水位不升反降后,白羊淀里的水贼和契丹人多次尝试突围。 突围未果后,他们像是从各个岛屿上蒸发了一样,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趁著天晴,从湖面封锁的各路禁军乾脆联手向白羊淀深处收缩包围圈。 他们也是既著急又焦躁。 毕竟封锁有些时日了。 迟迟拿不下来,还是很丟人的。 况且,原本准备班师回朝的大军早就原地待命了。 童贯甚至从河间府回到了高阳关。 那个一直在大名府逍遥快活的监军蔡攸也赶到了高阳关。 新的雄州知州和高阳关路安抚使皆是走马上任了。 这种种跡象意味著什么,不言自明。 如果他们再不剿灭白羊淀里的水贼和契丹人,耽误了官家的大计,官家必会怪罪。 好在对方也是黔驴技穷,耗不下去了。 连续收缩包围圈两日,也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后,数路禁军的统兵官聚在一起,敲定了直捣鬼哭岛的计划。 鬼哭岛是水贼和契丹人在白洋淀的老巢。 只要能够將其拿下,那么剩下的便是秋风扫落叶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大雨。 这天夜里。 密密麻麻的船只突然冒雨从白羊淀深处窜出,而且一举突破了东面禁军的封锁,快速上岸,途经七里舖,直接杀向草料场。 “报!” 一队风字营的兵马火速赶回牢城求援道:“头,白羊淀的水贼和契丹人突破封锁,奇袭草料场,还请您儘快驰援,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凌风脸色铁青道:“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一两百!” “还挺多。传令,身在牢城的所有风字营兄弟,隨我出战!” 草料场距离牢城也就数里地。 他率眾从北门而出,快马加鞭,赶往草料场。 而在草料场和牢城中间的位置,契丹人已经在林中埋伏多时了。 为首的是一个长得颇为俊朗的年轻人,名叫王佟,是个汉人。 此番为了杀赵安,他带了四百人前来。 这四百人既有汉人,也有契丹人,全都捨弃了战马。 他们没有走浮桥,而是从雄州西侧的保州一路绕过来,昼伏夜出,步步逼近。 同时还和白羊淀里的自己人协同,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凌风前来送死。 “报!” 三个汉人急匆匆地跑到王佟身旁道:“小將军,那贱钟已经离开牢城,沿著眼前的这条路而来,这回他死定了!” 王佟冷笑道:“狗杂碎不仅杀了迭石和述惑,还屡屡坏我大辽的好事,纵使大辽正值国丧,也要取他项上首级!” “而且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白羊淀里还藏著那么多人,攻打草料场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都在南面伏击。只要他率兵经过这里,咱们南北夹击,弓弩齐放,不管他有多神勇,也必死在乱箭之下!”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总结契丹人在凌风这里吃瘪的经验和教训,发现对付这种货色最好的法子,还是宋人以步制骑的打法。 只不过需要瞒天过海和提前设伏罢了。 凌风能做到並且得手。 他为何不可? 同为汉人,那廝难道还多长了一个脑袋不成! 今日,雨很大,夜很黑,適合当忌日! 但当属凌风的忌日! “所有人,准备……” 王佟將手一摆,四百人不是搭弓,就是持弩。 这种鬼天气,以及这种距离和密度,根本不需要准度。 凌风带兵经过的时候,他们只需要齐射就行了。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 很快,马蹄如鼓,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王佟扬起嘴角,兴奋极了,甚至直接將五支羽箭搭在了强弓上。 就在他蓄势待发,志在必得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马蹄声突然消失了。 而且等了一会儿,还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他大跌眼镜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快去查看!” “杀啊!” “杀啊!” “杀啊!” …… 奉命查看的人还没走,他们背后瞬间喊杀声四起,而且接天连地,真不知道有多少人,给人感觉驻守在雄州的兵马都来了。 王佟惊慌失措道:“我们这是被反伏击了?不可能!他们肯定是在虚张声势,快,向南去,合兵一处!” 事发突然,他实在来不及多想,慌忙率眾离开柳树林往南跑。 结果没跑多远,在南面埋伏的数百人好像也被反伏击,竟然往北跑。 双方撞了个正著。 尚未说明彼此面临的情况,整个大地似乎都晃动了起来。 隨后他们四面八方,站的好像全是人。 他们被包围了! “怎么会这样……” 王佟犹如被人一脚踩碎了头骨,都不会思考了。 他筹谋已久,又做得那么隱蔽,明明天衣无缝,为何还是被察觉到了! 而且看样子,这一带的禁军应该都参与了。 难道说白羊淀之眾衝破封锁,也是大宋的禁军放水了? 这岂不是料敌於先,神机妙算? 绝无可能! 雨还在下。 大宋兵马如同一堵堵铜墙铁壁一般,围而不攻。 这让王佟很崩溃。 没有骑马,他们已经是自断一臂了。 若是徒步迎战这么多宋军,又能有多少胜算? 但如果就这样耗著,一旦等到天亮,他们要么投降,要么全军覆没。 “衝出去!” 他不想把命葬送在这里,当即號令兵马突围。 可突围许久,不仅一个缺口都没有打出来,还死伤不少。 凌风已经率眾从草料场回来了。 按照他的部署,本来他是可以不用去的。 但在各路禁军围困了这些契丹人和汉贼之后,他还是选择亲自走一趟。 草料场对他而言太重要了,不容有失。 好在赶到的时候,雷罡已经和杨无敌里应外合,把前去攻打的水贼和契丹人给杀得差不多了。 他又和雷罡一起带兵来此。 眼见被困死的鱉孙们再次试著突围,两人都是冷眼旁观。 当他们被打退后,雷罡示意凌风道:“修武郎,若不是你,这一战哪会打得如此轻巧?还是你来吧!” 凌风笑了笑,当即衝著被围困的水贼、汉贼和契丹人道:“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滋味如何?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又如何?” “你们都给老子听著,你们已经別无选择,除了放下武器投降,只有死路一条!无谓的挣扎,只会让你们死无全尸!” 王佟崩溃嘶吼道:“你就是凌风?你是如何做到的!只要你说了,我可以投降!” “你这是在跟老子开条件?” “我……我只是想不通!” “那就去问阎王好了!” 凌风不再多言。 王佟气不过,又一次尝试突围,还是没能成功。 他將刀架在脖子上数次,奈何都没有勇气自尽,最终只好硬著头皮道:“事已至此,投降……” “你这蠢货,都是你干的好事!为什么非要合兵一处?雄州那么多树林,哪怕分散逃跑,也不会这般!” 不少契丹人破口大骂,完全没把他这个汉人放在眼里。 但面对当前这局势,他们也是毫无办法,只能跟著投降。 “咻!” “咻!” 正当各路禁军鬆了一口气,准备將他们擒拿时,意外发生了。 一支来自斜后方的羽箭骤然射向了凌风…… 与此同时,还有一支从左侧射去。 两支箭矢迅疾如风,又是隱藏在黑暗中的,仿佛两条嗜血的蛟龙,乍起杀人! 第64章 谋夺易州,见童贯 “哐!” 左侧射来的箭矢在距离凌风不到半丈时,被有所察觉的张宪挥枪挡开。 而来自斜后方的则是正中凌风的肋下。 “头!” 许大熊、王五、楚上元等一眾心腹嚇得半死。 周围也是乱成一团。 “无碍!” 凌风伸手將箭矢从皮甲的缝隙中给拔了出来道:“这还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快抓住他们!” 说完,他特意冲张宪道:“你反应够快,救了我一命。” 张宪连忙道:“头这是穿了锁子甲?若是如此,属下即便不出手,你也无碍。” “现在想杀我的人太多了。” 凌风耸了耸肩道:“这又乌漆嘛黑的,鱼龙混杂,我不防著点,够死八百回的!” 水贼、汉贼、契丹人…… 仅是契丹那边,就有三股势力了。 他这边除了风字营的兄弟,其他的都是禁军。 禁军又分好几路。 在如此杂乱的情况下,是最容易下黑手的。 只需买通一两人,就有可能给他致命一击。 所以哪怕天气那么热,还下著雨,他依旧穿了锁子甲,戴了护脖的兜鍪。 这也是两位婆娘的意思。 很快,两个放箭之人被抓到了。 雷罡恨得牙痒痒道:“凌兄,他们都来自云翼军!” 云翼军的军都指挥使章铭这次可是亲自参与了。 他火冒三丈,甚是难堪道:“凌都头,章某真的不知情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必是被人买通了!我把他们交给你,你儘管严加拷问,若查出幕后之人,我跟你一起宰了他!” 他都这么表態了,凌风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让人把两个云翼军长行和所有俘虏都押到牢城。 各路禁军的统兵官也是齐聚牢城。 虽然出了暗杀这种事,让他们心头一紧,但好在人没事。 白羊淀之乱总算结束了。 他们又和凌风一起生擒了那么多敌寇。 这结果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他们都很好奇,凌风究竟是如何发现契丹人和汉贼,从保州方向潜入雄州的? 这太关键了! 直接决定了此番较量的胜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凌风一直讳莫如深,压根不愿意多说。 他们也不好追著问。 另外,他们心里的那根弦其实绷得更紧了。 契丹人要杀凌风,除了恼羞成怒外,必是断定大宋会再攻燕云了! 这才孤注一掷,利用白羊淀里的那些残兵败將布下杀局。 他们自知水淹大宋数州的阴谋暴露后,白羊淀对於他们而言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现在连契丹人都知道宋辽大战將再次开启,各路禁军又岂会不知? 只是上次惨败的阴影犹在。 身为统兵官,他们也都清楚麾下兵马的战力如何。 官家似乎也没有更换主帅之意。 这仗要怎么打,他们心里压根没谱。 必须得承认,凌风很耀眼,但兵力就那么多,发挥的作用终归有限。 他们是真愁啊…… “头!” 杨无敌初步盘问了俘虏后,单独告知凌风道:“此番共有近千人参与了对咱们的伏击,他们想杀了你,再一鼓作气端了整个牢城。” “幸亏你早有布局,又提前察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问了一下,率军从保州方向潜入的叫王佟,乃是易州通守王悰之子。现在易州的知州是高凤,王悰协助高凤处理州事,他们都是汉人。” “易州!!!” 听他这么说,凌风的眼神瞬时变得狂热起来。 这特娘的可是送上门的大功啊! 易州一直都是大宋和契丹反覆爭夺之地。 宋太宗在位时,曾两度占领易州,后又被契丹攻陷。 隨著宋真宗时期“澶渊之盟”签订,宋辽以易水、白沟为界,易州也正式划归契丹。 凌风两次潜入契丹,都是到易州境內,打心里觉得他和这地方有缘。 若是能够拿下易州,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而现在…… 机会来了! 杨无敌留意到他的神情,连忙道:“头难道又有了新的谋划?” 凌风小声道:“无敌,现在我有一计,可以夺取易州,只是牵扯眾多,当下最重要的是要確保王佟和他的一些亲隨性命无虞,你带人亲自盯著!” 谋夺易州…… 杨无敌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当即道:“你放心,他们既然还有那么大的用处,那我一定看好他们!” “蔡知州来了!” 两人正聊著呢,突然有人前来通传,他们立即和统兵官一起出城迎接。 马元把人请到了营廨客厅。 蔡魁喝了一口茶,大笑道:“诸位,这一仗打得好啊,能够生擒那么多人,也是许久未见了。凌都头,这虽然是衝著你来的,但你无疑又是首功,哈哈哈!” 这武將和文臣就是不一样。 且不管能力如何,最起码不酸腐,不摆谱。 凌风其实已经和这位浓眉大眼的新知州见过一面。 就在他来到雄州的第一天。 两人聊了很多。 对於他最近暗中做的事,知州也是默许的。 现在听他这么打趣,凌风顺势道:“还要多谢蔡知州和在座的诸位相助,不然在下恐怕要被契丹人拿去祭旗了!” “你也是不容易。” 蔡魁虎眸圆睁,扫了一圈道:“躲过了契丹人的伏击,险遭自己人的毒手!本官也在此承诺,就是把雄州给查个底朝天,也会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有些人好自为之!” 一眾统兵官默然不语。 “好了。” 蔡魁又收回目光道:“凌都头,即日起,你升为副指挥使,本官会亲自为你上报朝廷!你屡立战功,又统率两三百兵马了,还是个都头,实在说不过去。那两个通判若是还拿资歷说事,本官会直接上奏!” “这是送顺水人情来了,倒是颇会收买人心,不算莽夫。” 马元在心中给出评价后,躬身道:“蔡知州,你有所不知,如今牢城副指挥使之位並无缺额,凌都头想要升上去,恐怕需要……” “简单!” 蔡魁看向平时沉默寡言的牢城副指挥使道:“於副指挥使,你可愿去厢军?” “於某愿去!” 他根本没有半点迟疑。 本来他就跟牢城格格不入。 如今牢城又是马元和凌风共同把持。 他待在这里也没啥意思,真不如去厢军过清閒日子。 而且大战在即,牢城必成是非之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凌风就是再足智多谋,也有失算的时候。 他不想被殃及。 还有,谁看不出来,凌风现在不过是各方都在利用的一枚棋子。 这种状態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的。 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不就成了。” 蔡魁爽朗大笑道:“马指挥使,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去处了,若是真想回朝当个文臣,赶紧多走动!” “……” 眼瞅著那么多统兵官都在笑呵呵地看著自己,马元一时间很尷尬。 刚才还觉得他不是个莽夫。 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 他就是急著给凌风铺路,犯不著这样吧?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终归还是要给个回应的。 马元微微一笑道:“蔡知州说笑了,下官何去何从,自是听朝廷任命,官家旨意。不过在其位,谋其职。只要下官还担任牢城指挥使,必会和凌副指挥使一起,夙兴夜寐,不敢懈怠!” “瞧瞧你,这文縐縐的越来越像个文臣了……” 蔡魁摇头道:“罢了,本官整日里面对那两个文臣(通判)已经够头疼了,不想来到这了耳朵还嗡嗡叫!” 说著,他站起身,亲自审问了一些契丹人和汉贼,还有两个云翼军长行。 得知为首的是王悰之子后,他愣是骂了上百句汉贼。 不过,两个云翼军长行的嘴很严。 他让人动用酷刑,给打得半死不活,都没能让他们开口。 “凌副指挥使。” 怒不可遏地走出土牢后,他屏退左右道:“你觉得是谁干的?但说无妨!” 凌风沉声道:“这次禁军之中,知道咱们行动的只有一眾统兵官,还有雷副指挥使。而这两个云翼军长行一直在参与封锁白羊淀。” “除非有统兵官走漏了消息,或者有人有所猜测,早就在云翼军中布局了。毕竟传言说我和云翼军有齷齪,利用云翼军长行来暗杀我,看起来也说得通。” “你管那叫传言?哈哈哈!” 蔡魁忍俊不禁道:“依你看,幕后指使是不是就是云翼军的人?你和云翼军起了衝突后,章铭是对云翼军有所约束,但云翼军內也是派系林立,不满他的大有人在!”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这事属下会慢慢查。” 凌风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蔡知州,属下这有一计,有望谋夺易州,不知你……” 蔡魁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別说!写下来,写下来给本官,现在就去写!” 这是要留凭证? 能混到这个层级的果然都是老狐狸。 凌风点了点头,来到万玉霜的房间。 万玉霜一边研磨,一边道:“官人,现在你可是和妾身平起平坐了,今后不准再以下犯上了!” “平推也行,你又不是没尝试过。” “你!也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会的花样还挺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而且谁曾经没有几本带顏色的图册?玉霜,你帮为夫看看,这么写如何!” 他龙飞凤舞,几乎是一口气把整个谋划给写了出来。 “你你你……” 万玉霜压根没想到他要乾的是这等大事,顿时心潮澎湃道:“你为啥不早说,这样我就不和你聊別的了。这计谋看起来並无问题,你是写给蔡知州的?” “没问题就行。” 凌风又赶紧誊抄一份道:“你觉得蔡知州能够做得了这个主?” “童太师?” “是啊,搞不好为夫要提前去见一见咱们大宋这位最有权势的太监了!” “听闻他很不好惹,你一定要小心。” “嗯,我心中有数。” 他迅速离开女舍,把写出来的谋划交给了一直在翘首以待的知州。 蔡魁看完后,惊嘆连连道:“好计谋,好计谋啊!凌副指挥使,此计若成,咱们大宋有望轻鬆夺得契丹数州之地呀,这可是不世之功!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高阳关拜见童太师!” 想到到了高阳关也该天亮了,这种事又不能拖,凌风笑了笑道:“幸亏雨已经停了,不然咱们恐怕还要冒雨而行……” “走!” 两人在一眾统兵官疑惑的眼神中,带著一些人离开了牢城。 赶到高阳关时,天已大亮。 凌风在安抚使司见到了童贯。 他彪形燕额,看起来既肥又黑,嘴上甚至还有点鬍子,两眼也是炯炯有神,真不像个太监。 而且由於常年带兵征战,身上的肃杀之气极为浓郁,让人有种不寒而慄之感。 反正蔡魁在他面前特別规矩,已经到了不苟言笑的地步。 凌风还是很淡然。 他再怎么样,也不过奸臣一个。 那句歌谣怎么说来著。 打了桶(童贯),泼了菜(蔡京),便是人间好世界…… 这种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童贯坐在太师椅上,眯著眼听蔡魁讲述了昨夜的反伏击之战后,端起茶杯品了几口茶,看向凌风道:“修武郎果真智勇双全,竟能想到牢城和草料场尚在修葺,容纳不了那么多新兵,索性提前招募,给他们钱財,甚至是战马,让他们充作探子,去刺探军情!” “你提前招募的一百多人分散在拒马河南岸,还有雄州东西两侧,人数看著是不多,但若有针对性地查探,也是足够。何况他们中有不少是原来弓箭社的人,本就擅长这个!” 凌风不卑不亢道:“童太师过誉了,此番还要多谢蔡知州和禁军的诸位统兵官,不然牢城还是会有覆灭之危!” “这难道不是他们分內之事?” 童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肩膀道:“你不必过谦,在这里也不必拘谨!你能看出契丹人在阴谋败露后,不会善罢甘休,然后一直在布局,足以说明你善谋,这很好!” 蔡魁趁机將凌风所写的新谋划呈给他道:“童太师,还请您过目!” 童贯拿到手里看了又看,隨后仰天大笑道:“这想必也是修武郎所谋吧?难怪你们连夜赶来!这等谋地之举,一旦成功,等同开疆拓土!” “本太师没有不支持的道理,只是此事还需八百里加急,上稟官家,若官家提前颁下调动大军,攻打燕云的圣旨,此计效果会更好。你们忙了一夜,想必也乏了,先去休息,然后和本太师一起用午膳。” 说到这,他似是想起了一件事,意味深长道:“听闻修武郎对本太师从江南带来的一个营妓有意?蔡知州,你回去后就把那营妓送到牢城,算是本太师送给修武郎的见面礼。” “!!!” 凌风有些晕乎。 梁红玉就这样到手了? 他本来准备夺取易州之后再开口,童贯到时也不好拒绝。 这都是谁跟他说的! 马元? 应该不是! 自从上次他扬言要专心管牢城后,又开始闭门练字了,平时都很少见到人。 这估计是另有其人。 那会是谁? 第65章 空手套白狼 晌午。 童贯邀蔡魁和凌风一起用膳。 饭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隨便挑一样都足以成为东京各大酒楼的招牌菜。 估计皇宫里的御膳跟这也差不多。 酒罈都是用黄绸封盖的,里面装的乃是大宋国酒—“黄封酒”。 官家常以其赏赐臣下。 別说一般人,很多文臣武將都喝不到。 童贯的饭桌旁却是摆了几十坛…… 这吃的哪里是饭,分明是权势、地位和恩宠。 但也暴露了如今大宋权臣们的奢靡。 他们一顿饭的花费都够寻常百姓全家吃很多年的。 “坐吧。” 童贯让人给他们倒满酒道:“这黄封酒皆是官家所赐,你们今日也都尝尝。” “多谢太师。” 两人坐到饭桌前,端起酒杯喝了几口,顿觉酒味香冽,回味无穷,真是不可多得的美酒。 蔡魁一看就是酒虫都被勾出来了,又忍不住喝了些,一杯酒竟被他给喝完了。 童贯笑了笑道:“看来蔡知州很喜欢此酒,那本太师就赏你两坛如何?” 蔡魁慌忙道:“这……这怎么使得!” “看来蔡知州是嫌少,那就再加三坛!” “……” 这突如其来的奖赏让蔡魁有些拿不住。 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童贯是要用黄封酒堵住他的嘴,让他接下来多喝酒,不要多言。 今日他们所聊的一切也不准向外泄露半分。 不然美酒可能就要变成毒酒了。 他急中生智道:“太师,如此人间佳酿,还需慢品,下官能得赏一坛足矣,而且此番也是沾了修武郎的光,岂敢奢求更多?” “哈哈哈!” 童贯仰天大笑数声,似是对他这应对颇为满意,顺势看向凌风道:“修武郎,看来蔡知州对你极为看重,你可莫要让本太师失望。” “你是个聪明人,必然能看出第二次宋辽大战已是箭在弦上。谋夺易州可以说是其中一环,但称不上关键。依你之见,本太师若想携天威拿下燕云,该如何?” 这是向他请益呢! 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了。 这顿饭是很值钱,酒也好喝。 但跟谋夺燕云之计比起来,可就宛如云泥了。 而且神宗皇帝曾说能收復燕云之地的赏以封地,给以王爵! 童贯已经是楚国公了,想必心心念念著封王。 只是上次惨败,他虽然把责任推给种师道、侯益、和詵等人,但难免被世人指摘。 所以这次大战对他而言不容有失。 从他愿意放下身段,向一个八品的修武郎请教,也能看出这一点。 当然,现在这些权宦和姦臣最喜拉帮结派。 估计也有试探他,愿不愿意为他所用的意思。 凌风不慌不忙道:“太师这也太抬举属下了,收復燕云,事关重大,而且牵一髮而动全身,属下能想到这谋夺易州之计,都已经是灵光乍现,绞尽脑汁了,实在……” 童贯声音骤冷道:“看来修武郎这是要在本太师面前藏拙啊!” 蔡魁发现苗头不对,额头都开始冒冷汗了,然后只是低著头喝酒,权当自己不存在。 凌风依旧四平八稳道:“太师说笑了,属下这段时间虽立了点战功,但並非一人之功,他们说属下有勇有谋,也是过誉。” “属下一直觉得想再多,都不如不骄不躁,步步为营,只要自己不急,那么急的便是別人。” “!!!” 蔡魁歪头覷了他一眼,有点哭笑不得。 这果真好胆色! 在太师面前也敢一语双关,意有所指。 整个高阳关路安抚使司,恐怕也只有他敢了。 童贯听出这个小將既是在说契丹人,也是在说他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凡事知易行难,你所说,世人皆知,如何行,才是关键。” 凌风也知道自己说得很笼统,遂再拋出一点饵料道:“拿下易州,便可夺涿州,或者两州可以一起谋,一旦夺取涿易二州,那么燕京之南便门户大开,这便是属下说的步步为营!” “还有呢!” 童贯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急切道:“听闻修武郎一直想喝新龙团胜雪,巧了,本太师这里多的是,可以隨黄封酒一起送你,而且你想要多少,本太师就送你多少!” 尼玛,连这事都知道? 看来牢城有他的人啊! 这也有敲打之意。 不过凌风早就宰上癮了。 哪怕他是太师,也要挨上一刀。 而且这一刀还要够狠才行。 他毫不遮掩道:“太师客气了,属下也不是整日里只想著满足那点口腹之慾,同样想带著兄弟们为大宋收復燕云尽一份力。” “奈何牢城先天不足,啥都缺,让属下焦头烂额的,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童贯瞬时满脸不悦。 他知道凌风胆子很大。 只是没想到这傢伙竟把算盘打到他头上了。 若放在以前,这个小小的修武郎活不过今日。 但架不住他所说的计谋完全可行啊! 他麾下现在不缺猛將,独缺谋臣。 凌风善谋,正是他所求。 “在牢城练兵,也是难为你了。” 童贯略作权衡之后,浅声道:“稍后本太师会让高阳关路安抚使司再给你拨一万两银子!” 才一万两? 打发叫花子呢! 凌风也懒得跟他在这件事上多掰扯,伸出三根手指道:“不知能否拨三万?再给两百匹战马?” “凌风!” 蔡魁险些把喝到肚子里的黄封酒都给喷出来。 他是不是疯了! 眼前坐著的可是位极人臣的童贯! 敢和他这般,是嫌自己命长吗? 而且这也太直接了! 整得跟明码標价一般! 童贯愿意请益,已经是屈尊了。 再这么玩,那不是故意让他难堪吗? “没曾想修武郎竟如此直爽……” 童贯错愕之后,皮笑肉不笑道:“既如此,那本太师要看看你所谋,值不值这个价了!” “已经是『友情价』了。” 凌风勾起嘴角道:“大宋夺取涿易二州后,契丹人必会以重兵阻止大宋兵马北上,到时只需派一支骑兵日夜奔袭,奇袭燕京,活捉临朝称制的萧德妃,掌控燕京,那么燕云在望!” “奇袭燕京,活捉萧德妃?!” 童贯猛地站起身,反覆斟酌后,大笑道:“这恐怕也只有屡立奇功的修武郎才能想出此等奇计,虽然还要视局势而定,但自古谋定而后动,有了此谋便不至於茫然失措。” “你这確实是给了本太师『友情价』,那三万两纹银和两百匹战马,本太师准了!另外,本太师还会私下给你五千两纹银,五十斤新龙团胜雪和五十坛黄封酒,你也要收好!” 这么丰厚? 蔡魁都惊呆了。 搞了一圈,空手套白狼的乃是凌风啊! 而且他总感觉这傢伙还有所保留…… 第66章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凌风和蔡魁在高阳关待了一天一夜才离开。 童贯让他们同用午膳后,新任高阳关路安抚使在晚上的时候宴请了他们。 而且天一亮,还专门派人护送纹银、新龙团胜雪和黄封酒。 蔡魁回头看了眼隨行的队伍,小声道:“修武郎,你可知收下了太师所赠,意味著什么?” 除了高阳关路安抚使司那三万两纹银的拨款,其他的都是童贯私下所给。 一旦收了,那就意味著成了他的人。 凌风自然知道。 但他能不要吗? 童贯统兵已久,权势滔天,上次惨败都能够安然无事。 接下来宋辽大战,这个太监还將是节制各路大军的主帅。 拂了他的面子,不愿跟他站在一个阵营,能不能活著离开高阳关都不好说。 风字营那么多兄弟,还有两个婆娘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种情况下,显然不能仅以个人的好恶来行事。 更何况,如果不想让大宋继续惨败,童贯还是关键所在。 在大宋当前的政治生態下,必须要灵活利用这些权宦和姦臣。 武將本就处於被压制的状態。 倘若还不懂政治,那么就是再能征善战,也会被他们给玩死。 凌风自知跟童贯相比,自己还很弱小。 想要扳倒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根本急不得。 既然对方有意拉拢,那就先虚与委蛇,把好处拿尽再说。 他衝著蔡魁道:“这世间之事,难得糊涂,蔡知州又何必刨根究底?” “本官有问什么吗?” 蔡魁也是够鸡贼的,立马转移话题道:“你的燕云之谋很好,本官听著也有拨开云雾见月明之感,回去后本官定要跟你好好喝几杯。” 凌风打趣道:“蔡知州不会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馋属下的黄封酒吧?” 他这言语大有冒犯之意。 换成两个通判恐怕早就吹鼻子瞪眼了。 蔡魁却是指著他大笑道:“你特娘的是在馋本官的吧?自己都有五十坛了,还盯本官这一坛?而且你也不说转送本官几坛!” 凌风乾笑道:“五十坛毕竟是整数,属下想留到大宋收復燕云十六州那一天与兄弟们畅饮。你就那一坛,囤著也无趣,不如拿出来解解酒虫。” “果然……” 蔡魁哭笑不得道:“你是真贼!那本官就……等等!” 他留意到凌风似是笑得很奸诈,透著別样的气息,立马改变主意道:“一坛黄封酒就不是黄封酒了?本官也要留到那时候喝!” “一坛也留?你就是抠!” “臭小子,我看你是还没被那俩通判给折磨够!” “別別別,开个玩笑,今后还要多仰赖蔡知州。” “哈哈哈,算你识相!” 两人有说有笑,聊了一路。 蔡魁进一步认识到,凌风就是个老狐狸。 童贯想要將他玩弄於鼓掌之中,绝非易事。 凌风也发觉这个新知州真不错。 不过,像雄州这样的战略要地,守臣多是能臣。 没两把刷子的也很难到这地方任职。 而且他刚到牢城前,穿著一身男装的梁红玉竟策马赶来了。 蔡魁笑道:“童太师都成人之美了,本官又岂能拖后腿?她是本官让人先行一步从乐营给带来的,今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剩下的流程,本官自会给走完!” 梁红玉怔了一下,俏脸微红道:“蔡知州误会了,我们……” “哎哎哎,不用多说什么。” 蔡魁將手一摆道:“本官知道你出身將门,身手不错,但修武郎为了让你早日脱离贱籍,可是在童太师面前费尽了心机,实属不易。本官知道他必会善待姑娘,但也请姑娘善待他!” 靠,这个知州有点东西啊! 直接当起月老了…… 凌风以手扶额,都不好面对梁红玉那真诚又热切的眼神了。 “还请蔡知州放心。” 梁红玉抿了抿檀唇道:“小女子並非薄情寡义和恩將仇报之人,他为小女子做的这一切,小女子都会铭记於心。” “真是將门虎女。” 蔡魁揶揄道:“这若是换成其他女子,『以身相许』恐怕已经说出口了。走吧,咱们进去,估计还有不少统兵官在等著呢。” 他们进入牢城后,还真如他所料,各路禁军的统兵官大有人在。 他们不至於住在这里。 应该是跑得勤快。 想知道他们为何急匆匆去高阳关,会不会带回赏赐,接下来要如何处置那些俘虏。 当看到运回来的纹银、黄封酒和新龙团胜雪后,他们都很激动。 “这是童太师赏给我们的吗?” “太多了!这些纹银起码得有三万多两了吧!” “不对,咱们何曾得过如此厚赏?即便朝廷也没这么赏过啊!” …… 蔡魁笑了笑道:“诸位,纹银是用来修葺牢城和草料场的。至於黄封酒和新龙团胜雪,乃是太师所增,修武郎说等到收復燕云十六州之时,將拿出来与诸位畅饮!” “!!!” 也就是说,都是给凌风一个人的? 一眾统兵官顿时无言以对。 白高兴一场了! 不过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从中捕捉到一些微妙的气息。 只是不好多言。 蔡魁又道:“此番诸位平定白羊淀之乱,又联手生擒那么多汉贼和契丹人,官家必有赏赐,耐心等待即可。本官先把生擒之人押回雄州城。” 他並没有把所有俘虏都带走,而是將王佟和王家的几个护院留下。 各路禁军的统兵官在向凌风道贺后,也都离开了。 “哇!” 钱滚滚再次扑到箱子,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银锭歪头咬著道:“这简直就是一茬接著一茬,数都数不完啊!凌哥哥,能给你当管家,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轻点咬!” 凌风朝著她的额头给了一板栗道:“银锭咬坏事小,別把你那两颗可爱的老虎牙给咬掉了。” “可人家就是忍不住嘛,真的好多钱。” “出息!这才哪跟哪?” “凌哥哥!” 钱滚滚扭头抱住他的大腿撒娇道:“那你就尽情拿金银珠宝砸死滚滚吧,最好比天上的星星都多,比海里的盐都多,比山里的……” “这钱怕是不好拿!” 马元好像没啥心情,直接打断了钱滚滚,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又回到四合院练字去了。 “那要看怎么拿!” 凌风抽了下鼻子,將粉嘟嘟的大官家给拉起来,低声道:“滚滚啊,把这三万五千两纹银给放好,按需支用,黄封酒和新龙团胜雪拿出来一半,我今日要和兄弟们一起喝美酒,品好茶!” “不是……” 钱滚滚目瞪口呆道:“蔡知州不是当眾说,你要到大宋收復燕云十六州的时候再拿出来畅饮吗?这应该也是你跟他说的吧?” “你傻不傻呀!” 凌风捏了捏她的娃娃脸道:“我不这么说,肯定要转送蔡知州和那么多统兵官,最终还能剩多少?” “若是不转送,岂不是要落下吝嗇的骂名,还会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这这这……” 钱滚滚抬起两只手,来回捏著眉心道:“还是凌哥哥厉害,我咋没想到呢。” 梁红玉和苏春儿已经在一旁热聊了。 但听到这话,她还是忍不住道:“童太师是什么人,想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难道不是把他所赠给封存起来更好吗?我虽然只是跟你第二次见面,但相信你跟他不是同路人。” 万玉霜亦是道:“官人,梁姑娘言之有理,既然你为了大局,有意跟他虚与委蛇,当前还是能不动就不动为好,这样將来也不会落人把柄,陷入被动。” 她们都想到这一点,很不错。 但凌风想的要更多,也就没啥好顾忌的。 他微微一笑道:“有些事不好多说,日后你们会明白的。来人,快隨我一起把功臣们给请到牢城来。” 此番能够让契丹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暗中招募,在外充作斥候,收集情报的一百多人立下大功。 而隨著他们到来,风字营的人数將达到四百人! “走走走!” 许大熊异常兴奋道:“终於可以让他们来到牢城一起操练了,而且现在咱们是真有钱了,嘿嘿嘿。” 李成看著眾多银锭道:“打造骑兵最是费钱,如今有了这些钱財,咱们风字营一时半会完全可以不用为钱的事而发愁了。” 凌风伸了个懒腰道:“你们只管好好练,不管是现在,还是將来,只要有我在,钱在咱们风字营都不是个事!” 这段时间,他让人修葺牢城和草料场,又不是重新建,只是奔著能够住人改造的。 高阳关路安抚使司和州衙上次所拨的银两都用不完。 刚到手的纹银相当於“备用金”了。 风字营一旦扩充到五百骑,像开元弓、长箭、梅花袖箭、戚家刀等专用装备需要配备到位。 这花费可不少。 何况还要內部激励,给兄弟们改善伙食,为战马提供更多精料等,都需要钱。 回来的路上,蔡魁明说了,州衙不会再卡风字营的精料。 可一旦他向童贯所要的那两百匹战马到位,风字营將拥有八百多匹战马! 这数量相当於七八个禁军指挥的! 所需精料非常多。 州衙如果不管不顾地往里砸钱,肯定会惹得禁军和厢军不满。 所以他自己也需要购买精料。 其实,凌风早就猜到了。 能给足草料,再儘可能多给一些精料就已经不错了。 指望他们大包大揽不现实。 他走的本就是比其他兵马更烧钱的路线。 从朝廷、高阳关路安抚使司、州衙、乃至权宦奸臣那里搞钱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能兜底。 相信隨著玻璃面世,还有花露水大规模售卖,他就是单靠个人財力养一支骑兵也没啥问题。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让牢城和草料场能够儘快容纳更多人。 为此,他也是下了狠手的。 以往只有节级才有资格居住的厢院经过打通和修缮后,能够容纳近百人! 营廨那么高档的地方,除了马元的四合院还保留,其他的也是大变样。 草料场那边改动的幅度还更大。 有些草舍被直接改成了房舍。 贮存乾草的地方另建。 马元最近有点不高兴,可能也跟他的“爆改”有关。 牢城原来等级森严,连居住的地方都分三六九等。 如今住的都差不多。 那仅剩的四合院显得格外扎眼。 翌日。 一百多新兵全部搬入牢城。 开宴前夕,凌风和万玉霜、梁红玉、杨无敌、张宪、李成、许大熊等人在天王堂品茶。 “他奶奶的!” 刘一斗品著新龙团胜雪道:“难怪头先前在天王堂前打架的时候也念著这茶,连我这种不喜欢喝茶的都觉得好喝!只是一想到这一口下去,便不知道喝下了多少钱,真是贼心疼!” 李成笑道:“我也是沾了头的光,虽然当了几年知县,但真没喝过这东西!童太师竟然一下子给了头五十斤,京中权臣的奢靡程度远非我等能够想出来的。” 凌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谁家还不过个年?而且永远都不要想著囤著,要有千金散去还復来的豪爽和自信。” “咱们风字营一步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接下来势必还会有更多艰难险阻,但只要有信心,这些茶啊酒的,不会缺!” 万玉霜啼笑皆非道:“官人,连我都是今日才知道,你还向童太师要了两百匹战马,你回来后竟提都没提。” “纯属忙忘了。” 凌风迎著她那略显幽怨的眼神道:“而且还不知道他给的战马质量如何,先等著吧。” “那你专门把我们喊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吧?” “自然还有要事要说。我也不瞒你们,我能从童太师那里要来那么多好东西,实际上是用计谋换的!不出意外,朝廷很快就將谋夺涿易二州,咱们风字营势必参与其中,有些事还需你们提前做准备……” 一听这话,眾人立即放下茶杯,洗耳恭听。 等到他详细地说完,李成摇头道:“亏了!你献出的谋划一旦成功,那將是不世之功!童太师做梦都会笑醒的!” 梁红云目光灼灼地看向凌风,又微微皱眉道:“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献的恐怕不只是谋夺涿易,还有整个燕云吧?” “啊?” 刘一斗惊呼道:“那岂不是更亏!本来还以为那三万五千两纹银够多了,跟这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啊!” “头,自打咱们认识以来,你可从未吃过亏,这次怎么看著有点……” “有点啥?” 凌风开怀大笑道:“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们最终会发现咱们血赚!” 不用想也知道,童贯会拿著他所谋上奏官家。 可能会提到他,也有可能完全不提。 看起来那死太监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殊不知他所谋在歷史上本是別人献给童贯的。 为什么大宋还是惨败了? 这说明最重要的不是在谋划本身! 他相当於把这谋划卖了个好价钱,同时给童贯定了个方向。 这样一来,风字营便能在大战还在酝酿的阶段便占据主动,积极行动。 只要应对得当,他还是很有信心改变大宋兵马惨败的命运的。 梁红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震惊道:“你……你莫非是要试著掌控第二次宋辽大战?” “什么?!” 眾人皆是一站而起,表情一个比一个夸张。 凌风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道:“战场瞬息万变,哪是那么容易掌控的?我只是希望咱们风字营能够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 第67章 耀武扬威,杀观主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梁红玉檀唇轻颤,眼角都有些泛红了。 城营中是养不出精锐的。 后方也是练不出铁骑的。 风字营想要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唯有到前线去,到敌后去,到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去! 凌风既说出了她的心声,也道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 別看禁军和厢军动輒几十万。 风字营只有数百骑。 但他显然准备好带著他们当这动盪不安的时代的“弄潮儿”,杀出一条条匪夷所思的血路来。 她先前身在乐营,已经错过了很多。 今后定要隨他一起並肩作战,百死无悔! 其他人也都被这话给感染到了。 没有人胆怯,没有人担忧,也没有人怀疑。 太宗年间,大宋曾组建过一支满员三千人的铁骑,一人五马,兵卒皆来自易州,能开硬弓,剽悍异常,名为“静塞军”。 它足以和契丹的铁林军、西夏的铁鷂子,乃至女真的铁浮屠爭雄。 可惜自澶渊之盟后,逐渐消亡。 他们一直都觉得凌风是在以静塞军为模板来打造风字营。 现在突然觉得还是低估他了。 相信假以时日,风字营的战力还要在静塞军之上! 凌风看向被月光洒满的堂外道:“走吧,这新龙团胜雪喝了,咱们也该去尝尝黄封酒了。” “品龙团,喝黄封!” 一直没吭声的王五愣是忍不住道:“头,你这是要让牢城变京城啊,哈哈哈!” 刘一斗冷笑道:“京城有啥好的?全是一帮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狗东西,真不如咱们牢城!” 杨无敌似是感触极深,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道:“就冲你这话,今晚咱们要多喝几杯!”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凌风扭头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是夜,风字营四百人聚在一起,举杯共饮,意气风发。 数日后。 童贯派人送来了两百匹战马。 让凌风颇为意外的是,这些战马的质量竟然和云翼军的差不多。 也就是说,属於现在大宋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战马了。 由此可见,他为了收揽人心,可以不惜成本。 如今朝廷內部,这些权臣之间的爭斗异常激烈。 凌风无疑捲入其中了。 但这註定是早晚的事,根本无法避免,早一点的话,还能多捞点好处。 至於隱藏的后果…… 他也有所评估,到时见招拆招便是。 “头!” 他正吩咐牢城配军把战马牵去好生餵养呢,王五快步走来道:“这几天各种刑具轮番上,都不带重样的,可算把一个云翼军长行的嘴给撬开了。” “据他所说,他们是受他们的都头指使,而那都头和神霄宫的一个道士是莫逆之交,道士也给了他们很多钱,不过不是那个知宫观事!直娘贼,牛鼻子老道总是躲在最后头玩阴招,这样啥时候才能把他给揪出来宰了?” “眼下时机已经到了!” 凌风攥起拳头,杀气腾腾道:“让我沦为死囚的是他,隨后频频对我下死手的也是他!他真以为神霄派如日中天,神霄宫又受官家庇护,他还在每次出手之前都准备好了替罪羊,老子就奈何不了他了?这次老子要让他当螻蚁!” 王五十分激动道:“头,你准备怎么做?”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另外一个云翼军长行的嘴也给撬开,然后让他们写好供词,不要急著告诉章都指挥使!从今日开始,老子要去神霄宫前练兵!” “好嘞,那个老不死的也该下地狱了!” …… 午后。 凌风带著风字营策马来到神霄宫前。 这里本就是一处占地广阔的道观,改名“神霄玉清万寿宫”后,一再扩建。 如今规模在河北两路所有的宫观中,都能够排进前三了。 里面居住的道士也非常多,平日里更是香火鼎盛。 进出的香客不乏富贾豪绅和各色官吏。 “杀杀杀!” “冲啊!” 他什么都没说,带著兄弟们一遍又一遍地练起了衝锋。 神霄宫前的空地面积可是牢城校场的十倍以上! 上面压根就没有种庄稼。 据说是为战事结束后,进一步扩建神霄宫准备的…… 兄弟们的內心显然被某种东西给扎到了。 他们一个个比往日里练得还起劲,喊杀声也是直衝云霄。 明明只有数百人,却练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香客们看到这画面,都被惊到了。 “怎么会有兵马在此操练?” “这是哪路兵马,真是气势雄浑,锐不可当!” “全都是骑兵,这在雄州可不多见。” “你们快看,有些人的脸上有刺字,必是那支屡挫契丹人的牢城兵!” “修武郎!那个正在以令旗指挥的便是修武郎吧,果然仪表堂堂!” …… 他们都站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著,而且时不时地大声喝彩。 隨著时间的推移,聚集的香客是越来越多。 知宫观事郁无怒不可遏,率眾而出。 他鬚髮微白,手拿拂尘,看起来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凌风!” 一个道士按照他的授意上前呵斥道:“你这是要造反吗?神霄宫前岂容你们这帮贼配军撒野!你们可知里面供的是谁!” 还能有谁? 主殿正位是长生大帝君和青华帝君。 两侧辅神有蓬莱灵海帝君、西元大帝君、东井大帝君、西华大帝君、清都大帝君、中黄大帝君等六大帝君。 还有左右仙伯、东西台吏、侧殿尊神等。 不过最重要的自然是长生大帝君,神霄派宣称当今的官家便是其下凡。 这也就意味著神霄派构建的是以官家为核心的神仙谱系。 大宋各地的神霄玉清万寿宫供奉的都是他…… 道士们敢那么囂张,这便是最大的底气! 动神霄宫,便等同於在官家头上动土! 影响到了神霄宫,那便是对官家大不敬。 他们稍微给扣点帽子,都够喝一壶的。 现在更是直接把造反的罪名给扣下来了。 “停!” 凌风將令旗一挥,人马俱静。 他骑著高头大马直接逼到郁无面前,俯视道:“知宫观事,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吶!本副指挥使先前和数路禁军合力生擒了不少水贼、汉贼和契丹人,並且严加审问!” “他们潜入白羊淀所谋为何,如今河北两地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事败之后,狗急跳墙,似有要对神霄宫动手,故意触怒天威之意。本副指挥使得官家厚赏,又岂能无动於衷?” 郁无將拂尘一甩,勃然大怒道:“你休要在这信口开河!你说他们要对神霄宫动手,那就拿出证据来,不然贫道定要参你一本,说你包藏祸心,意欲谋反!” “你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不但不领情,还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凌风覷了他一眼道:“既如此,那么本副指挥使这便带人离开,若是神霄宫真出了事,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向官家交代!兄弟们,咱们走!” “且慢!” 一个老道士慌忙衝著郁无道:“你们素有仇怨,他这就是衝著你来的,而且此人颇有手段,谁能保证他离开后,不会暗中派人对神霄宫做点什么?咱们赌不起!” “他敢!” 郁无满眼阴戾道:“这可是官家的宫观,一旦查出,他会前程尽毁,你觉得他会捨得!” “但你別忘了,这就是个啥事都干得出来的疯子!这种事也未必非得由他出手。眼下盯著神霄宫的人太多了,有人若是心领神会,添上一把火,咱们也是防不胜防啊!” “你的意思是,任由他在此耀武扬威?” “他这又何尝不是把自己和神霄宫绑在了一起,神霄宫出了事,他也难辞其咎!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坊间都在传,他是童太师的人,咱们没必要跟他鱼死网破,还是谨慎些为好!” “……” 郁无思虑再三后,黑著脸看向凌风道:“你都这么说了,那么从即日起,神霄宫的安危暂时便交给你了,若真有贼人来犯,还得逞了,你难辞其咎!” “这是自然!” 凌风勾起嘴角道:“不过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本副指挥使將派兵守护,平时也会儘可能在此操练以震宵小,你需提供便利。等过了这段时间,没了隱患,我们自会离去。” “不得影响香客进出!” “还是得有所盘查的,不然出了问题,你担得起?” “你!” 郁无气得长须乱舞道:“竖子猖狂,不管如何,我都会参你一本!” 凌风勾起嘴角道:“你如此偏执,还动輒言语威胁,这让本副指挥使不得不怀疑神霄宫中很有可能已有贼人混入啊!” “事急从权,来人呢,快进去看看,切记动静小点,勿要惊扰了长生大帝君和其他帝君!” “狗贼!” 郁无没想到他敢直接派人搜,怒火衝天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怎么,知宫观事这是心虚了?” 凌风冷声道:“让本副指挥使留下保护神霄宫的人是你,阻止我们进入的还是你,本指挥使都说了,只是进入看看,你为何这么大反应?” “你你你……”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郁无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这廝从一开始就在给他设局。 无论他怎么选,都会很被动。 而且现在那么多香客看著呢。 凌风又屡立奇功,颇得人心。 他如果不放他们进去,定会引人遐想,无中生有。 倘若放行,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趁机动手脚? “走走走,咱们上香去,这总可以了吧!” 郁无还在权衡利弊呢,杨无敌、张宪、李成、王五等人留意到凌风的眼色,立马带人闪了进去! 道士们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对了。” 凌风风淡云轻道:“知宫观事,还有一事,差点给忘了。之前在本副指挥使率眾对付契丹人的时候,有两个禁军长行意欲暗杀我,其中一个已经招了。” 郁无脸色铁青道:“你……你想说什么?” “没啥,没啥,你別激动!” 凌风故意留下鉤子道:“我只是觉得能够逃过此劫,必是得了长生大帝君的庇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进去上香拜谢,你不会阻拦吧?” “自……自然不会!” “所以我刚才让人进去看看,你那么大反应作甚?不是欲盖弥彰……呃呸,浪费时间嘛!” 郁无顿时气血逆流,如鯁在喉。 这廝有备而来,一直在向香客们营造他心里有鬼的假象! 虽然令人气愤,但不过雕虫小技而已。 想要以此拿下他,绝无可能。 凌风带著一些人直奔主殿,刚上了香,王五急匆匆地找来道:“头,那个拿钱给云翼军长行的道士惊慌之下自杀了!” 他话音刚落,张宪大声道:“头,我们在后院发现两个道士正与一位妇人婬乱,那妇人口口声声说是自愿的,同时还在一个道士的床底下发现了不少单筒袖箭和连弩,这是私藏兵器啊!” “无妨。” 凌风转身看向时刻盯著他的郁无道:“都是些胆大包天的道士所为,想来知宫观事必不知情!” “修武郎说得对,我確实不知情……” 郁无几乎是想都没想,跟著附和了起来。 然而,稍微缓了缓后,他便脊背发凉。 自杀的道士可是他的心腹。 早不死,玩不死,为何偏偏在他们搜查的时候死了? 这不是让世人浮想联翩吗? 还有,婬乱和私藏兵器对於神霄宫而言可大可小。 身为你死我活的仇敌,凌风却是轻拿轻放,甚至还为他开脱。 这太不合常理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让人有点看不懂! “知宫观事,我继续去忙了,神霄宫內部的这点见不得光的事,你自己处理,可莫要让贼人趁虚而入,不然你我都得兜著走!” 凌风说完就走。 郁无心慌之下,立即让人报官! 对,报官! 还是交给官府来处理这几件事,绝不给凌风借题发挥的机会。 反正他在官场有的是人。 最终再怎么处置,也处置不到他的头上。 而且雄州上下谁不知道神霄宫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谁又敢动真格的? 神霄派可不是好惹的! 凌风即使有童贯当靠山,如果把他逼急了,他定会向京中求援,到时候童贯也需避让三分! 接下来一连三天,凌风每日都会率兵到神霄宫前操练,也会留人在神霄宫值守。 郁无早出晚归,都没怎么待在神霄宫。 “头……” 王五又拿著一些状子交给他道:“你可太神了!这几日跑到牢城提供臭道士触犯国法证据的百姓,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他太坏了,派人大肆吞併土地、奴役百姓、强买强卖、欺男霸女,还让神霄宫变成了婬窝,利用各种卑鄙无耻的手段逼迫良家女子或者有夫之妇供他们玩乐……这次他死定了!” 许大熊挠著头道:“怎么会这样?头也没让百姓来告状,更没拿臭道士怎么样,甚至还给了他自己报官的机会,俺本来都要气死了!” “哈哈哈!” 杨无敌仰天大笑道:“这便是头的高明之处。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要把牛鼻子老道怎么样,但却通过前来操练、派兵值守、隨便看看便能查出点东西来告诉世人,他就是来收拾他了!” “他名声正盛,郁无又做了那么多坏事,百姓无处申冤,自然愿意相信头。不出意外,那死道士也要沦为弃子了,他就是结交了再多人,恐怕也没人愿意帮他!” “狗杂碎!” 他刚说完,披头散髮的郁无摇摇晃晃地走来道:“没想到贫道在雄州自在那么久,竟会栽在你这个螻蚁的手里,只恨当初你衝撞贫道后,贫道没有让人当场杀了你!” 凌风举起手中的状子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承认,神霄派如今难以撼动,但你在神霄派又能算得了什么?当你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你只会被当只螻蚁一样捨弃!” “你不过是借了那死太监的势,如果没有童贯,你就是拿著这些状子去衙门告我,谁又能奈我何?都是些卑贱之人,贫道用到他们,乃是帝君赐福!” “你还死鸭子嘴硬呢?我有屡立战功的势,也有大战在即的势,何须借他人之势?你可曾想过,你那让云翼军长行杀我的心腹,选择在我派人进入神霄宫的时候自杀,说明了什么?他对你心怀怨恨,你在神霄宫並没有你想的那么得人心!” “修武郎……” 就在这时,一些道士跑出神霄宫,拿著状子道:“我们这也有他为非作歹的证据,还请您明鑑!” “你们!” 郁无形如枯蒿地看向他们,半晌都没能像往常一样咒骂。 他最终往后一仰,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悲愴大笑道:“枉我这辈子视他人为螻蚁,没想到到头来,一个八品的武夫只是略施小计,耀武扬威了一番,便让我眾叛亲离,连只螻蚁都不如,真是可笑!可笑啊!” …… 第68章 倾囊相授,猛攻浮桥 墙倒眾人推。 郁无在雄州权势很大。 但当官场没人愿意为他出头,百姓纷纷站出来指其罪行,甚至连神霄宫的道士都倒戈后,神霄派也是弃之如敝履。 他入狱当天便死在了大牢中。 据说是薅了鬚髮、咬断舌头,又挖出眼球,以头撞地,自己把自己给折磨致死的,甚是悽惨。 解决了郁无后,凌风让人把两个云翼军长行的供词誊抄一份,交给王五道:“你去一趟云翼军城营,把这供词交给云翼军第八指挥的指挥使!” 这两人都来自该指挥。 先前他和云翼军第五指挥、第六指挥较量过,两个指挥都吃了大亏。 这第八指挥的一个都头甘愿给郁无当打手,他自然要看看他们的指挥使是何態度。 而且他是故意等到郁无身死后,才做这件事的。 既为施压,也是要让这第八指挥付出更大的代价。 毕竟在章铭的强力威慑下,云翼军內部还有人敢对他下手。 这说明对他不满的人很多。 不让他们大出血,他们不长记性。 王五去得快,回来得也快,还是带著两千两纹银回来的。 他笑了又笑道:“这样才解气啊!他们云翼军不是有钱吗?那咱们就给他们放放血!面对送上门的供词,那第八指挥的指挥使很难堪,也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银子给了,还说会亲自把那都头交给章都指挥使处置!” “算他识相,但这还不够。” 凌风负手走了几步道:“你稍后把那两个云翼军长行也交给章都指挥使,要亲眼看到他们被杖毙,同时帮我给章都指挥使带句话,如果他这次不下重手,那么今后这种事必定还会有。而我是个疯子,不想伤及无辜。” “头这是要让第八指挥的指挥使降职或者免职?” “死一个都头和两个长行很难让他们长记性啊!” “哈哈哈,就该这样!头,你轻鬆灭了那牛鼻子老道后,我才真正意识到你已经成为我曾经看都不敢看的大人物了,真特娘的爽呀!” “在这吃人的世道,咱们若想不被吃,那么唯有自身强大。而且大宋虽然重文抑武,但自古手里有兵,便有底气!好了,按照我说的去做吧,我也要去传道授业解惑了。” 他来到四合院旁边的一个院子里。 这里充斥著药材的味道。 穿著一袭白裙,青春靚丽的花蕊正在带著眾人一起忙碌。 看到他后,一路小跑而来,笑如花开道:“师父,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如今二十个军医和二十个助手都已经到位了,你也该倾囊相授了吧?” 凌风自己就是军医出身。 他极为看重风字营的军医队伍建设。 这段时间,花蕊按照他所说,不惜重金聘请医术好,又年轻的郎中加入。 还从牢城內部的配军和女囚中挖掘了二十个助手。 规模还是很不错的。 接下来要以中医和现代医学的理念,全方位提升他们治病救人,尤其是抢救的能力。 同时,身为军医,他们是要隨军而行的,也需进行操练。 他给他们量身定製了一些格斗和杀敌的技巧,得儘快让他们掌握。 “走吧。” 凌风衝著徒弟道:“为师肯定会把自己所学都教给你们,而且接下来只要不打仗,不论有多忙,不论有多晚,我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过来。” “多谢师父!” 花蕊连忙道:“要是早点遇见你,说不定我已经成为名扬天下的女神医了。” “现在也不晚,而且学医行医乃是穷尽一生之事,只要你志在於此,將来的医术必会在为师之上。” “师父你就骗我吧,今后还要多骗,我喜欢听,嘻嘻嘻!” 见她抚著胸口笑个不停,凌风不由地想起在五疾楼用手指丈量过她的胸怀。 这徒儿胸怀宽广,想不成大器都难。 就是身份是个谜。 连李成都讳莫如深。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娘子。 不过疾恶如仇,心地善良,人是真的不错。 否则他也不会收她当徒弟。 而让他颇为欣喜的是,首次教了近两个时辰,无论是军医,还是助手,都听得很认真,还不懂就问。 一度让他想起了刚学医那会儿。 以他们这劲头,恐怕用不了多久,风字营的军医也要成“金字招牌”了。 十天后。 凌风刚给他们解惑完,杨无敌快步走来道:“头,自从你解决了郁无后,想要加入咱们风字营的人更多了,如今最后的一百人已经確定,他们会陆续搬入牢城,跟著大傢伙一起操练。” 花蕊闻言,赶紧道:“恭喜师父,风字营已是五百骑!不过徒儿觉得以师父的本事,这还是太少了,应该和当年的静塞军一样,让你扩充到三千骑的!” “那样的话,估计朝中的所有文臣都睡不著觉了……” 杨无敌哭笑不得道:“兵不在多,而在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头从一开始就决定打造一支规模不是很大的骑兵了。” “没错。” 凌风沉声道:“不瞒你们说,我的目標是八百骑。能让八百骑全副武装,个个彪悍,在当前咱们大宋的现状下,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当年静塞军可是在太宗皇帝的推动下组建的,这得天独厚的优势,风字营根本没法比。无敌,我看你眼神中透著狂热,想来並非为了这事来找我吧?” 杨无敌笑了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头!我刚从雄州城回来,官家已经正式下詔,调动五十万大军攻打契丹,主帅还是童太师,並以刘延庆为宣抚都统制,他的儿子刘光世亦將参战,不知头怎么看这对父子?” 调动五十万大军? 这水分太大了! 显然是把厢军、乡兵等都给算在內,有故意震慑契丹之意。 实际上真正能打的没多少。 至於刘延庆和刘光世父子…… 凌风摇了摇头道:“他们虽出身將门,但空有其名!官家重用谁,不是咱们能够决定的,可有些事咱们还是可以改变的。” 其实他说空有其名,都是抬举他们了。 歷史上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大宋在收復燕云时再次惨败,也跟这对父子有关。 刘延庆不治军纪,部伍涣散。 关键时刻不是当缩头乌龟,就是惊慌失措使昏招。 刘光世虽然是南宋的“中兴四將”之一,但跟他爹一样御下不严,关键时刻掉链子,被人詬病。 杨无敌还是很认同他的评价的,皱眉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对父子被重用,对收復燕云很不利。” “不过看样子官家应该是採用了头的谋划,最多三五天,咱们估计就要收到军令了。” “所以这两天就让最新招募的一百人都搬进来。” 凌风抽了下鼻子道:“我这就去催一催作院,爭取在接到军令之前,让风字营至少四百骑装备上梅花袖箭、开元弓、长箭、连弩、腰刀等等。” 这些东西虽然一直在逐渐装备,但还是不够。 战事一触即发。 作院肯定要大规模製造弓弩,精力会分散。 他的这些单独打造的东西难免受影响,还是要去走动走动。 爭取儘快把五百骑所需要的装备都给拿到手,並且让他们多製造一些以应对损耗。 其实这也涉及资源分配的问题。 他已经未雨绸繆,一直在砸钱了。 毕竟装备就是兄弟们的第二条命,也是战力的保障! 但作院需要製造的兵器太多了,不可能让他们只给风字营打造。 能把优先级儘可能地往前提,便是不错了。 而当他进入雄州城后,也能明显感觉到城中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百姓们都很紧张。 官吏也是东奔西走,隨处可见。 作院之人那更是忙得魂不附体。 范固看到他以后,欲哭无泪道:“你也是来催的?今日本官的这条老命都要被催没了!” “你大可放心,你让我们打造的都是好东西,我们会儘可能地全部打造出来,看看战果如何。” “辛苦范监官了。” 凌风让人把两千两银子抬到他面前道:“还请你们多打造些。” “当然,当然!” 范固自是看出他这是何意了。 他是愿意鼎力支持风字营的。 但手底下的人多是看钱办事。 有了这些银子激励匠人,想来给他配够八百骑的都没问题。 而且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感慨,牢城如今的財力真是一点儿都不输给那些禁军。 关键禁军还没这么大方。 他们对待兵器甲冑的態度,更是不及眼前这位的一半又一半! 希望老天开眼,让风字营挑大旗。 不然大宋搞不好还要惨败…… 五日后。 童贯令驻守在雄州的禁军夺取拒马河上的浮桥,为大军渡河做准备。 风字营不仅要参与其中,还要和广威军联手,拿下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此浮桥位於雄州城正北方,所用的船只不仅很大,还非常坚固。 澶渊之盟后,雄州成为榷场,这座浮桥时常被修葺加固,成为宋辽往来的重要通道。 想要彻底毁掉都很难。 凌风留两百骑在牢城操练,而后带著三百骑赶到浮桥附近。 雷罡率领上千人赶来,看到他麾下兵马全副武装,用的兵器也跟其他骑兵的不一样,嘆服道:“凌兄,没想到你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就打造出了这么一支与眾不同的骑兵!仅是这军容,看著都让人胆怯啊!” 凌风笑道:“別人是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我们这才组建多长时间,还属於新兵,必须要能够硬碰硬,经过大战的经验才行,雷兄莫要再捧杀了。” “你还是那么谦虚。” 雷罡看向水流湍急的拒马河道:“昨日,不仅这一处,所有守在浮桥南侧的契丹人都退到了北岸,他们显然听到了风声,而且还把大部分浮桥给毁了,咱们面前的这座应该是他们想毁而毁不了的,眼下还雾蒙蒙的看不清,依你之见,该如何拿下?” 凌风没有说话,而是特意看向了梁红玉。 梁红玉没想到自己被这么重视,斟酌一番道:“属下觉得拿下容易,但想在北岸立足会很难。” “契丹人真正放弃的不是浮桥,而是主动进攻的机会。现在他们在自家的地盘上防守,又关乎整个契丹的生死存亡,必会拼命,咱们恐怕要从一开始就打硬仗了!” 张宪若有所思道:“梁姑娘言之有理!属下以为这座浮桥不是毁不了,而是需要下大功夫罢了。他们可能已经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动了手脚,也有可能利用浮桥来设伏。” “另外,他们早对我们深恶痛绝,一旦得知来攻打这座桥的是咱们,很有可能会以重兵应对。” “……” 听他们说完,雷罡目瞪口呆道:“凌兄,你这都是从哪招募的?感觉隨便挑一个都有大將之才!他们说的都很在理,童太师也有让咱们啃硬骨头之意,若首战不利,或者拖延,咱们没法向他交代。” “那就直接打!” 凌风没有犹豫,发號施令道:“张宪,你带一些人弃马而行,从浮桥上往北摸。李成、王五,你们各带两队人下水,从浮桥两侧往北摸,你们注意相互配合,善用梅花袖箭和连弩。” 雾蒙蒙的天气看似对契丹人有利。 实际上並非如此。 一方面,这笼罩拒马河和浮桥的雾气可以掩盖风字营和广威军的身份,让他们不至於那么快识破,继而调集更多兵马前来。 另外一方面,视野太好,契丹人只需在北岸扼守,让弓弩齐射,便能压制他们。 现在还是要抓住这难得的时机,即便不能来个出奇制胜,也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它。 “我等遵命!” 军令如山。 张宪、李成和王五都是闻令而动,火速照做。 雷罡没想到他这么果决,他们执行得又如此之快,急忙传令道:“兄弟们,他们已经在开路了,咱们广威军可不能当怂包,当派出一队骑兵前出,你们谁人敢去?” “我!我!还有我!” 一时间响应者颇多。 他当即挑出十几骑,让他们跟上。 未几。 桥上有打斗声传来。 紧接著整个浮桥似乎都剧烈晃动了起来…… 第69章 三破契丹,晋升指挥使 “报……浮桥中间往北有损坏,但並不严重,人能过,战马难以通行,而且桥上有契丹人值守,中间以南的已被杀,恐已惊动驻守在北岸的契丹兵马。” 听到斥候的稟报后,雷罡看了眼凌风,很有默契道:“盾牌兵出列,掩护匠人修桥!” 凌风亦是道:“牢城配军出列,与他们一起修桥。容城三杰、楚上元,你们再各带一队兵马,从河里驰援!” 来之前他们就有所准备,不仅让能够修桥的同行,还备足了绳索、铁链、厚板等。 现在派上用场了。 而且凌风还是藏著私心的。 州衙虽然允许一些牢城的配军成为风字营的辅兵了。 如今风字营的杂活也都是他们在干。 但迟迟没有见到正式的文书。 很显然,州衙是在投机取巧,想著一旦遇到紧急情况,还能以服劳役的形式让这些配军迅速顶上。 这无疑有违他的承诺,也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参与进来。 哪怕稍微沾点边或者立点功,州衙便没有继续拖著文书的道理。 这样的话,他们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安心为风字营做事了。 他们也知道机会难得,立即带著修桥的工具参与其中。 在桥上和河里兵卒的相互配合下,浮桥上值守的契丹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打退。 有盾牌军掩护,桥修得也是很顺利。 不过契丹人从未放弃阻拦。 他们派出一拨又一拨兵卒,战况很激烈。 雷罡不断往浮桥上增援人手。 凌风则是一而再地往河里派人。 一个时辰后,雾气消散了很多。 站在桥中间,甚至能看到契丹人的大营。 “报!” 一个斥候颇为激动地跑到凌风和雷罡面前道:“通了!浮桥上战马可以通行了,契丹人已经全部退到北岸,摆开了阵势!” “传令,修桥之人全部撤回。” 凌风翻身上马道:“其他人隨我衝锋!” 雷罡立马道:“凌兄,契丹人这看起来大有能守就守,守不住则引君入瓮,灭了咱们之意!” “不过我记得在草料场之战的时候,你曾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次胜的肯定还是咱们!兄弟们,上马,隨我冲!” “冲啊……” 一时间,一匹匹战马如离弦之箭窜上浮桥,直接向北射去。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契丹人弓弩齐射。 他们以硬弓压制。 而且广威军的步兵也以劲弩给他们打掩护。 很快,凌风率先带人衝到北岸。 “杀啊!” 契丹人明显是想杀他一个立足未稳。 他们一看就是憋坏了。 毕竟防守不是他们的强项。 一百骑兵像是豺狼虎豹般从东西两侧撕咬而来。 那意欲將人生吞活剥的气势甚是唬人。 不过到达北岸的风字营骑兵们就没有一个害怕的。 相反,他们都是两眼冒光,仿佛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辽狗去死!” 一个日夜苦练,还是头一次跟著凌风上战场的骑兵,拉满开元弓放出长箭。 隨后一个契丹人直接被破甲射杀! 他万分激动道:“原来杀辽狗比咱们日常的操练简单多了,这特娘的还有什么好怕的?今天老子要大杀四方!” 面对快马扑来的契丹人,他又改用梅花袖箭,近距离再杀一人。 而后挥起锋利的戚家刀,一刀砍断了一个契丹人的手臂…… 像他这种头次上战场的都尚且如此,更別说那些参与过草料场之战或者驍河之战的了。 一个个都杀疯了! “这梅花袖箭真好用!” “他奶奶的,用这刀杀契丹人跟切菜一样。” “快快快,咱们比一比,看谁杀得多。” …… 人靠衣裳马靠鞍。 再强的精锐也离不开装备。 许大熊、刘一斗、王五等人对此都是深有体会。 他们可是跟著凌风从无到有,一步步杀来的。 猛然间全副武装地跟契丹人大战,甚至有些不適应。 主要是装备既好又实用。 战马又大都是从契丹人手里俘获而来,连最大的短板都给补起了。 他们的身体在日復一日的打熬下也有了质的提升。 再面对契丹人,那种从未有过的自信自然而言就產生了。 “嘭!” “嘭!” “嘭!” …… 许大熊挥舞著大铁锤,完全就是一锤一个。 王五在单手使戚家刀的同时,还能灵活操控另外一条手臂上的梅花袖箭。 刘一斗因为受伤,错过了一些战斗,这属於他伤好后的首战,整个人似乎都疯癲了,跟著凌风左劈右砍,不一会的功夫竟已斩杀三人。 而隨著杨无敌、李成、张宪、梁红玉等人率眾赶来,契丹人的一百骑被冲得七零八落。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契丹人又加码了,派了六百骑前来围杀。 “列阵,冲!” 凌风一声令下,杨无敌、李成、许大熊等五员猛將立即策马赶到他两侧。 他们六人以猛虎下山之势迎著契丹铁骑冲了过去。 风字营的兄弟们跟著他们鱼贯而出。 “噗!” “咻!” “啊啊啊……” 让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他们径直切开了六百契丹铁骑,旋即横衝直撞。 人数两倍於他们的契丹人愣是被搅得阵脚大乱,失去了配合。 广威军的兵卒们都看傻了。 “他他他……他们怎么这么猛!” “好强啊,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这是牢城兵?说是天兵天將我也信呀!” …… 雷罡也是看得瞠目结舌。 他猜到凌风麾下兵马用上迥然不同的新装备之后,战力必然会提升。 何况风字营如今已有五百骑,单是这骑兵规模,放在雄州的各路兵马中都是非常耀眼的存在。 他此番只带了三百骑而来,按照他的標准,想来都是可以打硬仗的。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骑兵竟上来就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而且面对契丹铁骑,丝毫不落於下风不说,还上来就摁著他们打。 这真的太强了! 另外,以凌风为首的六將阵容,也是奢侈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个个驍勇善战。 那出自乐营的梁红玉应该是第一次对战契丹人。 她箭无虚发也就罢了,手中腰刀同样使得出神入化。 从衝到北岸到现在,恐怕至少有六个契丹人死在她手里了! 一介女流,浴血奋战,所向睥睨。 相信此战过后,她將名声大臊。 对了,还有那个看著有些陌生的张宪,一桿虎头鏨金枪横杀四方。 连善使长枪的杨无敌都被他给比下去了! 至於许大熊那个夯货…… 雷罡觉得並不是自己同情辽狗,而是他一锤一个贼残暴。 在凌风的教导下,他已將万夫莫当之勇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才打了多长时间,向来彪悍的契丹人看到他,都是下意识地躲避! “想来当年的静塞军,也不过如此吧?” 雷罡被深深地震撼到了,同样也被刺激到了,衝著一眾手下道:“你们难道不感到汗顏和惭愧吗?全给老子压上去,杀光辽狗……” “杀光辽狗!” 广威军的骑兵也是一哄而上。 但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他们试图单独衝杀,却未能成功。 当跟著风字营一起杀时,顿时杀得风生水起。 没过多久,六百契丹铁骑也被击溃。 然而,战斗依旧没有结束。 又有一千多契丹骑兵驰援而来。 原本驻守在北岸的契丹人和汉贼似是认出了凌风,竟倾巢而出,试图彻底毁掉浮桥,断了他的去路。 他们都是步兵。 而广威军的步兵负责守桥。 所以双方的步兵也大战了起来。 雷罡纵马赶到凌风身旁道:“广威军的步兵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现在又来了那么多契丹骑兵,这可如何是好?” 凌风想都没想道:“你去增援他们,务必守住浮桥,同时派人催促,让雄州都总管司儘快派大军渡河!” “啊?” 雷罡不敢相信道:“你要带著风字营硬槓这么多契丹骑兵?” “接下来可能会更多,你一定要快!” “……” 这份胆识和气魄,试问整个雄州还有谁? 雷罡大受触动道:“我留下百骑助你,並且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著,一定会守住浮桥!” “那咱们回头见。” 凌风一反常態,没有再和扑来的契丹铁骑正面交锋,而是开启了遛狗模式。 他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甚至还曾一路向北,跟契丹人兜圈。 实际上范围並不是太大。 契丹人被溜得有些著急上火。 风字营的兄弟们也要憋不住了。 “头,这可以打了吧?” “咱们都干翻两拨了,还怕他们!” “对对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啊,现在我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万千只蚂蚁在乱爬一样,特別想宰辽狗啊!” …… 凌风勾起嘴角道:“我选择遛他们,並不是怕他们,而是在拖延时间,消耗他们的心气。浮桥咱们已经拿下了,想要彻底立足,还需要更多兵马前来。既然你们那么急,那就再杀一波!” 说著,他將刀一指,数百骑立即掉转方向,冲向契丹人。 在六虎拍门之下,哪怕契丹人占尽了兵力优势,还是被他们给一口气杀穿了。 “南朝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骑兵!” “你们还犯糊涂呢?这就是那支牢城兵,迭石和述惑都栽在了他们的手里!” “可也没这么强啊,而且他们用的兵器,咱们好像都没见过。” “不要管那么多,我们大辽和贼配军不共戴天,既然他们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 契丹人对凌风早就恨之入骨。 他们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拼命衝杀。 不过,凌风就是不给他们起势的机会,继续开遛。 遛了一炷香后,再次杀穿。 如此重复了三次后,契丹人无不焦头烂额,心烦意乱。 凌风见时机成熟了,什么都没说,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风字营的兄弟们立即喊杀震天地收割。 而且阵型也换了。 凌风和杨无敌、李成、张宪、许大熊、梁红玉等人各带一队骑兵,一头扎进契丹人的阵中,反覆衝杀。 契丹人死撑了一会儿,还是被衝垮,纷纷向北逃窜。 他们掩杀一阵后,又勒马返回,去杀那些步兵。 很快,步兵也是丟盔弃甲,落荒而逃。 雷罡看到风字营依旧军容整齐,士气高昂,而且人和马皆是溅满了鲜血,惊嘆道:“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们当真让我刮目啊!” “整整三拨契丹铁骑,全被你们给打得落花流水,而且还帮我们打跑了那些步兵,这战力已是冠绝雄州了!” 杨无敌眉头紧皱道:“大军还没来?” 雷罡摇头道:“这帮王八蛋,真是够慢的!” 凌风捏了捏眉心,没有说话。 大宋兵马现在就是这德行! 不玩骚操作,不拖后腿就已经很不错了。 指望他们积极配合,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好在出兵前,他曾专门去了都总管司一趟,和副都总管姜庆舟聊了不少。 姜庆舟但凡有点政治觉悟,这次应该不会掉链子。 “快,都快点!” 此时,花蕊已经带著军医们救治伤员了。 他们腿脚利索,动作嫻熟,应急治疗更是没得说。 看得广威军的长行们羡慕不已。 半个时辰后。 当又有五千契丹人赶来,还聚集了溃逃之眾时,姜庆舟亲自率军渡过了浮桥。 眼见大宋兵马越来越多,那些契丹人竟只是远远地看著,没有再出手。 雷罡忍俊不禁道:“凌兄,看来风字营彻底打出了威名,让他们都感到怕了!” 姜庆舟听说了大战的经过后,也是啼笑皆非道:“凌副指挥使,你还真能脱胎於牢城配军,打造出一支虎狼之师呀,实乃当世奇蹟,大宋之幸!” “你放心,我带来了两万兵马,后续还会有更多,他们將驻扎於此,绝不会让你们辛苦打下的浮桥易手!” 尘埃落定。 也该撤了。 凌风抱起拳头道:“既如此,那属下这便带人回牢城休整,等待下一个军令!” 听到这话,姜庆舟心里咯噔了一下道:“且慢!还是等大军都赶到,安营扎寨后,你们再走吧。” “当然,本副总管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所得的斩获都可带回。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马指挥使即將调往东京,他只要一走,你便是牢城的指挥使了!” “去当京官了?” 凌风连忙道:“他难道是得偿所愿,成为文臣了?” “可不是!” 姜庆舟难掩嫉妒道:“据说是出任开封府判官,正八品的文官!你也知道,咱们大宋崇文抑武,由武转文困难重重。他原本是正八品的武將,转换之后,品级保持不变不说,还能去天子脚下当个京官,极为罕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 第70章 河北第一战力,色字头上一把刀 凌风率眾在拒马河北岸待了三天,隨后回到牢城。 大宋兵马已成功在那里安营扎寨。 而且能够明显感觉到耶律淳驾崩,萧德妃临朝称制对北辽影响很大。 无论是军心,还是民心,都处於惴惴不安的状態。 这些对於他谋夺涿易二州非常有利。 风字营的战果也完全清理了出来,杀伤不计,共斩首五百六十三,俘获战马三百二十匹,还有眾多弓弩、甲冑、兵器等。 同时,自身的伤亡很低。 值得一提的是,许大熊太合適用捶了,此番使用一双大铁锤,锤杀了二十五个契丹人,比他斩杀的还要多两个。 杨无敌、李成、张宪和梁红玉的斩首数量也都上双了。 梁红玉这还是头一回参战,便斩首十六级! 而比起战果,最为重要的是,风字营在士气、个人战力、团体战术、兵器配合、战马协同等各个方面都打出了他想要的效果。 说起来,他们苦练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了。 这其实就是对日常操练成果和装备全面升级的一次血腥检验。 强度中等。 他们完成的都很不错。 不过,凌风並不满足。 这只是小试牛刀罢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將风字营的所有人都聚集到校场后,他先带著他们向战死的兄弟致哀,然后开始復盘道:“这一战你们表现得可圈可点,打出了咱们风字营的血性和精气神,配合得也挺默契。” “但还是有不少不足之处。其一,衝锋的时候前后跟得太紧了,容易自相践踏,而且不利於个人发挥,今后可以適当拉开些。其二,开元弓、兵器和暗器的配合,还不够灵活且嫻熟,特別是用开元弓勾地上的箭矢,逮到机会就要用。” “其三,咱们风字营的战马虽然谈不上充裕,但最起码能保证每人一匹,契丹人的战马是好,但射人先射马,该射的时候就射,不要本末倒置,为了俘获战马而將自己置於险地……” 他有理有据,逐条说著。 知州和指挥使早在场边听著了。 蔡魁感慨万千道:“他们都打得那么漂亮了,战果也是非常亮眼,没想到他还是不满足,挑出了这么多问题,甚是难得啊!风字营按照这势头下去,战力有望追上当年的静塞军!” 马元轻摇画扇,不禁一笑道:“蔡知州,你还是小瞧他了!他这是要打造天下第一铁骑,能把契丹的铁林军、西夏的铁鷂子和女真的铁浮屠摁著打的那种!否则也不会专门给风字营打造了新装备!” “他琢磨出来的东西確实威力惊人。” 蔡魁连忙道:“本官试用了开元弓、梅花袖箭和腰刀,都有立马去杀辽狗的衝动了,当真好用!” “还没淬毒呢。他准备將所有的箭矢、钢针和弩箭都给淬上剧毒,沾之必死。下次再战契丹人,契丹人估计要视他们为魔兵了。当然,所需费用也很高,还请蔡知州能够给他们多拨款。” “!!!” 堂堂雄州知州,蔡魁恍然有种没见过世面的感觉。 这特娘的要是再有了剧毒加成,他们的战力岂不是进一步跃升? 看来童太师在听说他们的战绩后,直接夸风字营是雄州第一战力都是保守了! 放眼河北两路,哪里还有马军能够打过他们? 现在估计只有禁军中的“上四军”和西军能够和他们一较高下了…… 凌风復盘了许久,走到蔡魁和马元面前道:“蔡知州、马指挥使,让你们久等了。” “无碍。” 蔡魁摆手道:“我们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今日我来,既是要亲自告诉你,即日起你晋升为雄州牢城指挥使,也是传达童太师的意思,他说你可以根据牢城的情况,进一步將麾下兵马给扩充到八百人!另外,朝廷將在雄州建造英烈碑,铭记英魂,牢城战死之人都將碑上有名!” 他们太好用了! 童贯又做梦都想收復燕云,然后封王。 所以他很乐意在凌风身上押注。 而在雄州建造英烈碑的想法,也是来自凌风。 这能够有效提升大宋兵马的士气。 “八百骑!” 杨无敌凑过来道:“看来这一战,咱们风字营不仅打出了名头,还让更多人对咱们有了信心。这新一轮扩兵来得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快。” “你们也別高兴得太早。” 蔡魁苦笑道:“第二次宋辽大战已经开始,州衙和都总管司需要做的事太多了。刚才你们的老上官还让本官给你们多拨款,其实不用他说,本官也会竭力支持。” “只是在当前这种局势下,你们千万別什么都指望我们,也需要自己想办法。特別是凌指挥使走的又是一条迥然不同,更加耗钱的路子,我们也不好太过偏袒。” 凌风微笑道:“属下明白!”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 风字营继续扩充,无疑需要投入更多。 但现在花露水还在热卖,花露和玻璃都开始推向市场。 他还可以因敌取资,去契丹劫掠。 养活八百骑还是没啥问题的。 真正有挑战的是如何儘快將这八百骑给打造成为精锐之师,无敌之师! “恭喜啊,凌指挥使!” 马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自大宋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出自牢城的指挥使,能够统率八百骑,你做到了!而且你从一个死囚,晋升到指挥使,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仅是这一点,都足以青史留名了!” “同喜!” 凌风笑了笑道:“你终於得偿所愿,成为文臣了。相信从此以后定能平步青云,將来我若是有机会去京师,一定找你喝酒。” 马元倒是够坦诚的,不顾蔡魁就在旁边站著呢,直言道:“惭愧,我这也是沾了你的光。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暗中走动,但如果没有你屡立奇功,声名鹊起,我也不可能由武转文,出任开封府判官。” “我知道你对我心怀芥蒂,没关係,且不管將来如何,这段时间咱们算是一起让雄州牢城变了个样。今晚我就再破费一次,请你和蔡知州喝酒!” 凌风指了指他道:“马判官,我还以为你要请风字营所有的兄弟们呢,小气!” “凌指挥使啊,我是真的请不动了,兜里没钱了……” “哈哈哈,那就先欠著。” “好好好,只要你们像这样打下去,迟早要进京面圣的,我会备好美酒等著你们。” 三人来到四合院,推杯至盏,喝得倒也尽兴。 当送走蔡魁后,凌风和马元勾肩搭背地来到望楼之上,借著水洗的月光眺望整个牢城。 风字营还有不少人在加练。 军医处灯火通明。 女舍人来人往。 哪怕是那些配军都在找活干。 原本混乱不堪的牢城不仅变得热火朝天,而且井然有序,好像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马元打了个酒嗝道:“凌风,你这是以一己之力重塑了整个牢城,而且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即便是我,也被你影响了。你很出色,我自愧不如。但临走之前,还是想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凌风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就是喝酒前那番话,然后挥一挥衣袖,迫不及待地去当你的京官了呢!” “我是真不想说的……” 马元啼笑皆非道:“因为你小子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但喝了这顿酒又觉得像我这样喜欢藏著掖著,故作高深的,天下间又有谁会把我当自己人?” “战场的事,我根本没资格说什么。不过官场上,蔡魁是监军蔡攸的人!” “什么?” 凌风挺诧异道:“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你留个心眼就行。” 马元歪头道:“如今蔡攸的权势比他爹蔡京还盛!倘若我判断得没错的话,蔡京的权势快到头了。蔡魁选择投靠蔡攸,属於粗重有细,暂时对你也没什么恶意,说不定很快蔡攸也会通过他,暗中拉拢你。” “还有,一定要提防姜庆舟,这个人比那牛鼻子老道都坏,而且背后有大靠山,咱们牢城的女囚之所以有此境遇,也跟他有关!我不是不知道,而是压根斗不过。” “……” 又是姜庆舟! 嫦曦也这么提醒过。 这个人面兽心的副都总管,平时可真会装! “对了!” 马元带著炫耀的口吻道:“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那个被你救的准皇妃,正是姜庆舟的女儿,整个雄州知道此事的人都屈指可数,但我知道!” 靠! 敢情那是她爹! 凌风不免想起了两人在林中马车上说的那些话。 嫦曦曾让他提防姜庆舟…… 这玩的都是什么套路! 凌风忍不住询问道:“她是他亲女儿吗?” 马元耸了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若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查。只是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劝你还是离那个差点成皇妃的大娘子远点。你们俩註定有缘无分!” “最后一个秘密,杨无敌来头很大,不过你放心,他跟你情同手足,估计寧愿自己死也不会害你。” 这叫秘密? 凌风摇了摇头道:“你还是直接告诉我他爹是谁吧,我早有心理准备。” 马元乾笑道:“我一个小小的开封府判官,哪里敢多说?总之牢城已经成为臥虎藏龙之地了,你自求多福。最后,提前打个招呼,我將来若是打压你,你別记得要砍我,这就是文臣的德行,与其放著他们打压,不如让我来。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你一条小命的!” 擦,说了那么多,原来最想说的在这儿。 凌风揉著太阳穴道:“马元,我特么不信你太正確了!” “我也这么觉得!” 马元似笑非笑道:“这次回京,我会升官发財,也会报仇雪恨,只愿再见之时,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喝酒,聊天!” “说起来,咱们这是走了不同的路,那就看看谁能走到最后,笑到最后吧。”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望楼。 凌风任由一缕热风吹过面庞,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可惜了,终究不是同路人。 如果他能放下执念,跟风字营的兄弟们一起並肩作战,兴许会发现他苦苦追求的其实就在牢城! …… 翌日。 马元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雄州,离开了牢城。 凌风並没有住进四合院,而是让人给改造了,然后边招募新兵,边设计一种可以拆解组合的床弩,请作院打造。 作院刚把製造的几套给送来,他便立即让人操练。 风字营的所有人都犯迷糊了。 他们不是骑兵吗? 咋还练攻城啊! 这分明是步兵干的事! 万玉霜伸手拧了他好几把道:“凌指挥使,你这是要让风字营无所不能吗?” “可以这么说。” 凌风直言不讳道:“但当前除了骑射外,演练攻城乃是重中之重!” 梁红玉按照他给的图纸,迅速將一个非常大的床弩给组装了起来,然后拿起一桿既长又粗的箭,喊上几个人,一起操控床弩发射。 “咻!” 只见那长箭刺破长空,一端稳稳地扎进了城墙之中。 她暗暗称奇后,又带人射了五六箭,而且整体呈阶梯状。 眾人看到这画面,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杨无敌更是直接衝到城墙下,踩著长箭往上爬,竟承受住了他的体重…… 李成甚是激动道:“头,这是能够攻城的踏橛箭?我有所耳闻,但它们一般都是由大型床弩才能发射,钉在城墙上。你所涉及的床弩要小一些,还很轻便,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凌风笑了笑道:“主要在於木材的质地不同,绞轴、牵引绳、滑轮,还有整体结构也有差別。我为了製造这种拆开后,战马能够携带的床弩,可是砸了很多钱,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 “这一个床弩便造价不菲,踏橛箭也是在大宋已有的基础上进一步改造,让其更长,更锐利。” 梁红玉托著香腮道:“你涉及的这两样肯定都是好东西,只是不用攻城器械,只靠他们,还是由咱们这些骑兵来攻,代价太高了!除非……” 说到这,她美眸闪烁道:“你是想用他们来奇袭,或者执行斩首任务?这样的话,如果再搭配火器,自是可以!” 不愧是一代女將。 言语间已经给琢磨出来了。 凌风低声道:“倘若我说,这是为活捉契丹的萧德妃而准备的,你们信吗?” “!!!” 眾人面面相覷,都是无言以对。 不是他们不愿意相信,而是这难度高到难以想像! 萧德妃可是身在燕京的皇城中。 牢城距离那里四五百里,也不算太远,但中间不知道隔著多少难以逾越的“天堑”啊! 以风字营的这点兵马,如何跨过去…… 第71章 人间绝色,投怀送抱 事在人为! 凌风从组建风字营,到献计夺燕云,立下的“小目標”一直都是攻破北辽皇城,活捉萧德妃。 因为按照歷史走向来看,这是风字营可以真正名声大臊,並且扭转第二次宋辽大战结局的关键所在。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但相比之下,都没有拿下北辽的这位太后更刺激。 他们觉得很难没关係。 只要继续苦练,好好准备,等真的走到那一步的时候,相信他们会发现水到渠成,无人可挡。 另外,他也想通过练攻城这件事来告诉风字营的所有人,永远不要给自己设限,也永远不要给风字营设限。 谁说骑兵就不能攻城了? 只要敢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只要不断突破,那么风字营便没有上限! “练!” 梁红玉似是看出了他的良苦用心,也没再多说什么,率先开练。 其他人纷纷加入。 奈何床弩暂时不够用。 凌风下发了“飞天爪”。 它是可以直接拋到城墙上,利用铁爪扣住,然后拽著绳索往上攀援的。 不过需要弓弩和火器压制,否则会很危险。 现在拿它来练,既能体验攻城,也能打熬身体,属於操练的一种方式。 “头。” 凌风正站在城墙下边看边指点呢,血藤急匆匆地走来道:“一个戴著面纱,颇为神秘的女子在外求见。” “女子?” 他有些狐疑地走到南门,当看到那道丰腴的身影和標誌性的蜜桃臀后,压根不用看脸,便知道她是谁了。 嫦曦倒是一点儿都不见外,抬起藕臂道:“別看了,快来扶我一把。” 凌风乾笑著上前搀扶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也不见个隨从?” “凌风,我脚疼……”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很酥,却又透著些委屈,即便血藤听了,都有了怜惜的衝动。 凌风也是心火燃起,喉咙滚动道:“莫不是崴到脚了?我给你看看!” “就在这?” “咳,那个……血藤……” “怎么,人家早就和你有肌肤之亲了,而且该看的不该看的,全被你给看光了,你现在却要避嫌了?” “!!!” 血藤的八卦细胞似是被彻底激活了,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家的指挥使。 凌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妖孽到底想干啥…… 她老爹可是姜庆舟!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就有所提防了。 更別说现在了。 马元的告诫还言犹在耳呢! “你这负心汉……” 嫦曦忽然往他怀里一倒,泫然欲泣道:“上次见了你之后,我被禁足了一个月,茶不思,饭不想,度日如年;这次为了来找你,我没坐马车,没带隨从,偷偷从雄州城走来的!” “你徒步走来的?” 凌风哭笑不得道:“你这又是何苦?现在战事又起,到处乱糟糟的,你可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不管!” 嫦曦紧紧地抱著他道:“哪怕这次回去被打断腿,我还是要来。” “指挥使,你欠下的风流债可真多!” 血藤有点看不下去了,催促道:“要不你还是把她给背进去,慢慢聊吧。” 嫦曦立马道:“小官人,你抱我进去,而且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抱进去?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怎么感觉她更积极主动了! 本就生得绝美,身段又极品,现在还整得跟病如西子一样…… 凌风就是定力再好,也有点吃不消。 再加上一想到她竟然是那个抠抠搜搜,人模狗样的副都总管的女儿,他可能是出现了某种腹黑心理,当即將她拦腰抱起,来到望楼之上。 嫦曦被放在太师椅上后,直接摘下面纱,露出了化了淡妆的花容月貌,隨后抬起玉足道:“有劳小官人了,妾身不胜感激!” 平心而论,凌风並非足控。 可是在看到她那玲瓏白皙,又被磨得发红的脚时,心跳明显加速了。 这妖孽是不是浑身是宝啊! 隨便挑一样都是万中无一。 若是拿这些考验干部,相信没人受得了…… 他搬个太师椅坐到她对面,抓起玉足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帮她按著。 结果没按几下,嫦曦便自咬红唇,攥紧粉拳,娇躯微颤道:“你你你……你是不是在趁机欺负我?” 凌风將手一摊道:“那不按了?” “別,別停下,太舒服了!” 嫦曦满脸通红道:“没想到你的这双手不仅杀人如麻,而且手艺还那么好!这比我那贴身丫鬟按的至少强了千百倍。本来我的脚是又酸又疼的,现在好多了。要不你待会儿再帮我按按腿吧?” “我都行,只要你撑得住。” “你……你这是在调戏我?” 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莞尔一笑道:“这很难得啊,你以前防我跟防贼一样,我都怀疑自己是个女山匪,你成良家男了!” 说著,她从怀里拿出一沓东西道:“看在你今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这些是我赏给你的,收下吧。” “嗯???” 凌风接到手里看了看,顿时都想把她翻过身去抽打了。 她给的竟然是“钱引”,在大观元年之前被称为“交子”,乃是大宋广为流通的纸幣。 还很多,价值两千两银子! 真是个小富婆呀! 不过把钱引一甩,这成什么了? 他可是个正经人,不是啥鸭! 想到这,他径直把手按在她小腿的地机穴上道:“大娘子既然这么有钱,那可以多赏点,你也知道的,我花钱如流水,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嚶……” 嫦曦突然娇呼了一声,旋即便朝著他一通乱捶道:“你果然不是啥好人,就是存心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银山!” “为何不是金山?” 一看到就会不由自主地婬秽。 这能说吗? 凌风硬著头皮道:“毕竟只有两千两……” “这是我和妹妹的私房钱,还有变卖首饰的钱都在这里了!” 嫦曦一息从熟女变成奶凶奶凶的少女,美眸圆睁道:“还说你不是负心汉,哼哼!” 咱最多只能算是多情郎,怎么就成负心汉了? 如果有人愿意弃暗投明,甚至大义灭亲,咱大被能容,再添姐妹俩也没啥问题。 只是这个时候就不好说这些了。 凌风郑重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嫦曦指了指自己的腿,让他继续按,然后道:“还不是知道你养那么多兵马,必然缺钱嘛,我们姐妹俩也没什么能帮的,只好给点钱引了。” “我们也知道有些少,但是家里的钱財被看得太紧,我们无处下手……” 官家头一次赏赐,也不过两千两! 这真不少了! 不过也从侧面说明,她们姜家是真有钱! 姜庆舟只进不出,又那么抠门,家里估计早成金窝了。 “无功不受禄。” 这胳膊肘子拐得太离谱了,凌风颇为谨慎道:“凌某虽对大娘子有救命之恩,但你们家早给了赏银,你们不必如此。” “我……” 嫦曦咬著银牙,酝酿了好一会儿,猛然起身坐到他的腿上,绵软无力地勾住他的脖子道:“我想买你……” “別闹!” 凌风再次被震惊到无以復加道:“我又不是……唔!” 他话都还没说完呢,怀中的人间绝色便抬头擒住了他的嘴,炽热又笨拙地亲了起来…… 第72章 一日三虎將,杨再兴投靠 望楼门窗紧闭,本就燥热。 嫦曦的举动又给人一种霸王硬上弓之感,凌风即使冷若寒潭,也能被烧成油锅。 更何况自打初次相遇后,这道妖嬈的倩影便闯进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食色性也。 没有哪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面对美色能够无动於衷。 现在他面对的又是差点成为皇妃的大宋绝色,还特娘的主动投怀送抱。 如果说他在思想上还有一丝清明的话,那么身体便是见色忘义,反守为攻了。 嫦曦察觉到自己的牙关被轻叩后,一度很惊喜,却又茫然不知所措。 最后索性不再逞能,跟著他的节奏来。 两人迅速相濡以沫,唇舌勾连。 “冲啊!” “杀啊!” 牢城內,风字营如狼似虎地操练著。 这种热烈与激情明显也影响到了他们。 两人忘乎所以地亲吻著,天昏地暗,难捨难分。 “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嫦曦惊呼著推开凌风,抿著有些红肿的樱唇道:“你你你……我有点害怕!” “你现在跟我说害怕?” 凌风头大如斗道:“我还以为你真要花两千两银子把我给包养了呢。” “包养?” 嫦曦怔了一下,啼笑皆非道:“如果你这么便宜,那也不是不可以,而且我还可以带著妹妹一起!” “……”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在干什么? 刚才她都要练枪了。 也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是这块料,及时收手了,不然今日肯定会见红。 那可不是两腿酸疼那么简单了,恐怕三五天之內都別想下榻。 凌风看了眼她那凌乱的长裙,隨后不由自主地攥起龙爪手,强压心火道:“你是不是有事需要我帮忙?” 嫦曦嫣然一笑道:“怎么,我不知礼义廉耻地向你说了那么多情话,你是一句都没记住?” “人家的心都要被你给伤透了!不过我还是想再说一次,你是我嫦曦看上的男人,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此生非你不嫁!” 都说男怕缠,女怕磨。 凌风前世的时候就有所体会。 此番无疑更深刻了。 见她深情款款,又我见犹怜的样子,他不知道多少次想要直接扑上去,亲自教她舞刀弄棒。 不过兄弟们的喊杀声乃是最好的清醒剂。 他现在责任重大。 不能因一己之欲,一时之欢,而葬送了这大好的局面。 “呼!” 他徐徐地吐了口粗气道:“大娘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和小娘子变卖首饰,又把私房钱拿出来助我,我又岂会无动於衷!只是你我对彼此的了解还是太少……” 嫦曦万分羞臊地剜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依次整理好肚兜和裙子道:“我来跟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户人家,虽然谈不上多有钱,但闔家欢乐,远近闻名。” “后来不知怎的犯上了人命官司,父亲被杀,母亲自縊,留下一对少女。幸运的是她们被一个钟鸣鼎食之家给收养了,衣食无忧。” “只是她们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货物,需要按照他们设计的人生成长,然后待价而沽。人在屋檐下,这本来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直到有一天她们姐妹俩无意中发现养父竟是杀父仇人,为的就是抢走两个美人胚子培养,帮他联姻!” 说到这,她娇躯晃动,泣不成声。 凌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姜庆舟不过是她们的养父罢了。 养父杀生父,破坏了人家幸福美满的家庭,还以所谓的“养恩”来重塑她们,然后再通过联姻来抬升自己的地位…… 雄州的这位副都总管真是够畜生的! 马元又曾说那么多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沦为牢城女囚,也跟姜庆舟脱不了干係。 由此可见,他喜欢利用少女做文章。 凌风步履沉重地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直截了当道:“我会杀了他!” “你!” 嫦曦慌忙转过身,眉头微皱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凌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字一顿道:“这世上真真假假之事太多,但作恶太多,终究是包不住的。” “有些事我会去核验,但可能不是去核验真假,而是如何更快地杀了他!你的这两千两银子我收下了,相当於雇凶,想要我的人,你得加钱!” “噗!” 嫦曦抹了把眼泪,笑了一声道:“我一直都跟妹妹说,你就像是天边的那束光,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了,让我想要好好地活下去,而且是为自己而活!” “不过我又很担心,怕会让你捲入这场危机四伏的漩涡之中……” 凌风拥她入怀,近距离地看著她那沉鱼落雁的容顏道:“自从我为了活下去加入敢死队,深入契丹去救你,不就已经在漩涡之中了?况且这天下本就是漩涡,又有谁能置身事外?” 凤眸泛红,顛倒眾人的美人儿忽然觉得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將头一凑,再次堵住了他的嘴唇。 两人亲了许久后,凌风不无担忧道:“畜生是没有底线的,不如你就留在牢城吧,我去提亲!” “我得回去。” 嫦曦摇了摇头道:“他对我私会你很是恼火,而且从始至终都瞧不上你,哪怕你现在已是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但他眼里只有京中的那些皇亲国戚,不把我给卖个好价钱,他是不会甘心的。” “所以他不会打我的主意,现在战事又起,他分身乏术,我和妹妹也可趁机多搜集一些他触犯国法的证据。” 想起姜庆舟曾经对自己讚赏有加,凌风一阵噁心。 这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轻轻地抹去佳人眼角的泪痕道:“那你们一定要小心,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好!” 嫦曦十分忐忑地点了点头道:“对了,他背后的靠山是梁师成……” 对於这个人,凌风並不陌生。 北宋“六贼”之一嘛。 他所担任的官职达上百个,號为“隱相”。 当朝宰相王黼待他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蔡京父子对他也是献媚攀附。 必须得承认,姜庆舟这靠山够大。 凌风抹了下鼻子道:“这个死太监要庇护的人多如牛毛,他又能算得了老几?你们不要怕,我既能灭郁无,也能宰了他!走吧,我送你回雄州城。” “这……” “放心,不去你家。他虽然各种瞧不上我,但看出你我关係匪浅后,暂时也不会怎么著。毕竟他还要利用我在第二次宋辽大战中多立功。” “那你再帮我按按?” “按哪里?” “討厌!” 半个时辰后。 凌风十指留香地抓住韁绳,嫦曦浑身发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就像是一个喝醉酒的美人儿,双眼迷离,满脸酡红…… “驾驾驾!” 带著一些人將她给送到雄州城后,凌风在回来的路上还有些心猿意马。 血藤忍不住道:“指挥使,我看你的三魂七魄都被勾在了,现在只剩下一副躯壳了,两位嫂夫人今后要抱壳而眠了。” 凌风乾笑道:“这都是从哪蹦出来的说法?你靠近些。” “你不会恼羞成怒,踹属下吧?” “我有那么缺德?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做。” “儘管吩咐!” “帮我暗中调查姜庆舟!” “!!!” 都不用他踹,血藤自己险些摔下马。 並非她害怕。 而是据她所知,姜庆舟这个人比他截止到目前扳倒的所有恶人加起来,还要可怕! 可以说兴风河北,作浪雄州。 又很会偽装。 和詵还是雄州知州的时候,都是避让三分,儘可能不去招惹。 凌风选择现在对付他,有点急了。 其实可以再等等的。 见她既有顾虑,也有不解,凌风小声道:“倘若我说跟牢城的姐妹们被冤有关,你……” “查!” 血藤当即抱拳道:“我会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个底朝天!” “切记要小心。” “明白!” 凌风回到牢城后,万玉霜双手抱胸迎上前道:“听说官人与一佳人在咱们牢城的望楼之上相约?为何不让妾身见见?难道是担心妾身没有春儿那么大度,无法容忍你娶妻纳妾?” “她就是我从契丹救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没啥好隱瞒的了。 凌风乾脆给说了出来。 万玉霜知道这背后的水很深,连忙道:“等晚上再聊吧,你快去校场,可热闹了。” “咱们校场哪天不热闹?” “今时非同往日,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话吊起了凌风的胃口。 他快步走到校场,顿时被震惊到了。 风字营好像突然间增加了一两百人。 而他只是去了趟关城的功夫。 “头,你可算回来了!” 刘一斗衝到他面前道:“一下子来了好多豪杰,全是奔著你和咱们风字营来的!” 他刚说完,一个魁梧奇伟,仪表堂堂的年轻人率眾跪地道:“吉水县杨家庄杨再兴携一百江南义士,特来投靠修武郎,屠辽灭金!” 杨再兴…… 这可是个狠人啊! 据史料记载,他原是曹成部將,后降於岳飞。 在著名的商桥之战中,率眾与金军大战,杀死金兵二千多人以及万户撒八孛堇、千户一百人。 但因寡不敌眾,中箭身亡。 后来金军得到他的尸体,焚烧之后,得到箭鏃竟有两升之多…… 如果说张宪来投是惊喜的话,那么杨再兴便是彻头彻尾的意外了。 江南和雄州相距甚远。 谁能想到风字营的名號已经传到那里,还能让这么多义士慕名而来。 也许这就是“蝴蝶效应”。 风字营的旗帜竖起来后,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一些人的人生轨跡。 同时也说明,这片大地从来不缺真豪杰,缺的是一个能够让他们看到希望,並且大展拳脚的舞台。 牢城虽小,却也很大,能够容纳所有摒弃门第之见,只想著杀敌的有志之士。 凌风特別高兴。 他逐一將他们扶了起来,甚是动容道:“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张宪带人从蜀地而来,杨再兴率眾从江南而来,由此可见,天下豪杰想要收復燕云十六州久矣!” “咱们风字营虽然人数不多,但贵在来自四面八方,眾志成城,相信一定能够在收復燕云的大计中大放异彩!” 杨再兴也很激动道:“我们虽远在江南,但听说你身在牢城,却敢杀辽狗,还屡建奇功,都是大为触动,一心想著投靠。如今来到这里,看到风字营比我们想的还要强以后,真恨不得立马操练,然后隨你去屠辽狗!” “不急,轮到刘某了!” 一个看起来很儒雅,比杨再兴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带著五十人跪地道:“刘錡携弟刘锐,率秦州子弟前来追隨修武郎!” 刘錡! 今天这是过年了吗? 凌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歷史上,他也是南宋名將,自少隨父征战。 而他父亲刘仲武乃是出任渭州知州、熙河都统制,和西夏作战的高级武官! 放著亲爹给打出来的路不走,却来加入牢城…… 也是够癲的! 不过稍微冷静下来后,凌风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太尉高俅! 这个当世权臣早年间曾在刘仲武麾下歷练军务。 刘仲武在政和五年战败后仕途未受影响,正是因为高俅在朝中替他说好话。 而且高俅还曾向官家举荐,特授刘錡为閤门祗候。 这么一看,刘錡捨近求远,率眾来投的背后估计没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是当朝太尉在利用他进行布局。 凌风直言不讳道:“敢问你是不是刘知州之子?” 刘錡颇为诧异道:“没想到两地相隔,你竟知道家父。没错,在下正是刘仲武之子,曾隨他和西夏作战。” “但现在官家有意收復燕云十六州,西军也被调来了很多,在下对风字营心生嚮往,执意要来,家父也没再阻拦。你不会因为我是官宦子弟就拒之门外吧?那这牢城之中……” “你想多了!” 杨无敌唯恐他把自己给卖了,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只要是立志杀敌,又有真本事,咱们头来者不拒!” “无敌说得没错。” 凌风笑著扶起他们道:“敢於打破成见,加入牢城,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如今更是用人之际,我又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高俅有意將触角伸到风字营,必须得防。 不过刘錡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他也是很有眼光,拉著数人道:“头,这是属下途中遇到的几个前来投军之人,皆是身手不凡,其中王德最是勇猛!” 许大熊赶紧道:“对对对,俺已经和他打过了,竟能扛过俺五六十锤,还比俺会用脑子……” “你还有脸说!” 刘一斗指著他道:“头不在,你的臭毛病又犯了。一旦打上癮,就开始不管不顾了。要不是王兄弟留手,你不死也残!” 许大熊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凌风,慌忙挠头道:“俺知道错了!今后几日,专练『收』,如果练不好,那就再也不练锤人了。” “你知道就好!” 凌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后衝著长得很壮硕的王德道:“风字营欢迎你们加入!” 別看他语气颇为平缓,实则已经麻了。 这王德歷史上也是一员胆略过人,勇猛善战的虎將,人称“王夜叉”! 今日风字营不仅再添一百五十人,还有三员青史留名的大將! 这画面太过美好了。 甭管那些权宦奸臣如何渗透,只要他能让风字营的兄弟们肝胆相照,勠力同心,那么便没什么好怕的。 接下来该让契丹人饱尝被袭扰之苦了…… 第73章 加官閤门宣赞舍人,巔峰对决 起於微末的好处在於一旦成势,便会產生难以想像的虹吸效应。 凌风杂役出身,还曾沦为死囚,牢城更是腌臢之地。 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贼配军”嗤之以鼻。 所有的这些叠加起来,已经不是卑微到尘埃里了,而是卑贱到猪狗不如。 但凌风愣是一刀刀砍杀,一步步崛起,把一手烂得不能再烂的牌给打出了名堂。 如今各路英豪纷至沓来。 江南义士、秦州子弟,还有最近不断前来毛遂自荐的燕赵豪杰。 风字营再次扩兵以来,他都还没怎么发力便轻鬆招到两百人了…… 也就是说,现在风字营的总兵力已经来到了七百! 距离满员只差一百了。 说实话,他真没想招那么快。 一方面,虽然战事又起,但第二次宋辽大战会持续数月,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在兵源越来越好的情况下,他自然想选底子好,身手佳,甚至具备一定骑射能力的。 这样的新兵操练起来会事半功倍。 另外一方面,短时间內增员太多,牢城和草料场容不下。 这种湿热天气也容易滋生传染病。 好在这段时间雨水大减,可以搭营帐。 暂时需要委屈一些人睡营帐了。 另外,还需要让军医们做好防疫,战马也得囊括在內。 每一匹对於风字营而言都很重要。 杨再兴等人从江南带来了数十匹马。 个头相对矮小,但並不老迈,当备马还是没问题的。 刘錡从秦州带来的四十匹都是质量上乘的战马。 他毕竟出身將门,所拥有的资源不是寻常人能够相比的。 眼下风字营所有的马匹,除去损耗的,已达一千两百匹。 这足以傲视大宋所有禁军指挥了! 凌风的目標是儘快给提升到一千六百匹。 当风字营满员后,不仅要让每个兵卒有马可骑,还要让他们每人都有一匹备马。 至於像静塞军一人五马的情况,恐怕要等到拿下涿易二州以后了。 既然准备去契丹袭扰,他也没有耽搁,迅速帮助新兵融入,並且打熬身体,操练阵法。 数日后。 早已轻车熟路的进奏官来到牢城道:“凌指挥使,本官……呃不,从这次开始,应该说下官又来了!” “你不仅识破契丹人水淹北境数州的阴谋,还带兵深入契丹烧粮夺马,后来更是联手禁军生擒眾多契丹人和汉贼,帝心甚慰,升你为武略郎,兼任閤门宣赞舍人,並赏牢城营纹银三千两!” “多谢官家!” 凌风率眾行礼后,接过敕书。 进奏官连忙道:“虽说从修武郎到武略郎,你只是升了五阶,但武略郎乃是从七品,閤门宣赞舍人也是从七品,足见官家对你的赏识。” “而你在夺桥之战中又立下新功,相信过不了多久,下官还得再跑一趟。到时一定向你討杯茶喝,这次就不逗留了,还要去各路禁军的城营。” “既如此,我便不挽留了。” 凌风让人收下赏银,给了他们一些赏钱,然后送出牢城。 “他奶奶的!” 刘一斗怒声道:“他们倒是贼精,跑得够快!朝中的那帮文臣太可恶了,头立下那么大的功劳,竟然只升了五阶,把头当什么了?” “文臣是在刻意打压!” 刘錡深思道:“不过家父曾说过,閤门祇候和閤门宣赞舍人皆为閤职,武阶官兼任閤职意味著是可以担负重任的青年才俊,乃是来自朝廷真正的认可。” “而且阶官带遥郡需要先落閤职,没有获得閤职,武阶升得就是再快,再高,將来也不能成为刺史、团练使、防御使、观察使等那样的遥郡官!” 杨无敌故意装糊涂道:“原来这里面门道那么多?” 刘錡覷了他一眼道:“其实在头晋升修武郎时,就该兼任閤职,而且应该是从八品的閤门祇候,但那帮文臣明显从中作梗了。这次兼任更高品级的閤门宣赞舍人,恐怕也是他们压都压不住的无奈之举。” 凌风对大宋武阶有所了解。 他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不过还是笑著询问道:“你是不是閤门祇候?” 刘錡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惭愧,少以父荫,跟头这无所依靠,一刀刀砍出来的军功没法比。我来追隨你,也是有意远离父亲,渴望像你一样靠著实打实的军功升上去!” “那你可真来对地方了。” 杨无敌大笑道:“如今咱们风字营有武阶的多了去了!对了,文臣这么打压,是不是也跟那什么『军功双转制』有关?” “没错!” 刘錡沉声道:“咱们大宋自武翼郎以上至武功大夫以下,只要因为军功而晋升的,每升一阶,可以双转,也就是实际升两阶。” “头先前是修武郎,跟武翼郎只是隔著一个敦武郎,稍微升个两阶就能进入双转了。而头又立下那么大的功劳,如果再通过这种双转来晋升,肯定能打破一次最多只能晋升七阶的惯例,超晋八阶以上的!” “大宋自开国以来,只有当朝少师王黼由通议大夫超晋八阶,被任命为宰相。他是个文臣,现在又架空了枢密院,在三省设经抚房主管收復燕云之事,你们觉得他会让头跟他一样打破惯例?” “娘的!” 王五听懂了,火冒三丈道:“说到底,就是故意不让头走双转,这压得比我想的还要狠,难道咱们能屠辽狗,却要对他们忍气吞声?” “那可是当朝宰相!” 李成无奈道:“他做到了大宋从未有过的事情,恐怕就是死也不会让一个武將也做到……” 凌风望向京师方向,冷笑道:“超晋八阶,听起来不错。既然他们死活不让我走双转,不给我这样的机会,那我还非要做到不可了!” “我要告诉天下的文臣,他们能做到的,武將不仅能做到,而且还会做得更好!” “还是头霸气。” 张宪攥起拳头道:“真正的大才,他们是压不住的。如今咱们风字营同仇敌愾,谁都不怕。” 凌风声如洪钟道:“你们都记住,咱们的敌人不是文臣,也不是契丹人和女真,而是自己!只要自己够强,他们不过跳樑小丑罢了。都好好准备,明日我带你们去屠狗!” 剎那间,他们群情激昂道:“我等遵命!” 翌日。 天还没亮,凌风便带著四百五十骑出发了。 还是老规矩,想要隨他出战,战力必须得过关。 他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去博军功。 没有过关的需要在牢城好好操练。 他们快马加鞭,赶往东北方向。 再次来到浮桥前,凌风发现浮桥不仅已经被彻底修好,而且又加固了不少。 战马奔走在上面,如履平地。 “武略郎!” 他刚到北岸,一个鬚髮泛白,精神矍鑠的老將拦住道:“老夫恭候多时了,可算把你给等到了。” 刘锐急忙对凌风道:“这位是咱们大宋的神箭手,浙西都鈐辖何灌,不久前奉命前来统制兵马,协助童太师夺取燕云。” 原来他就是何灌…… 凌风二话不说,立即率眾下马。 此人还是颇具传奇色彩的。 早年间武选登第,担任河东路从事,后为府州、火山军巡检。 契丹人经常越境取水,他便亲自划定界堠,登城射箭,每箭必中,甚至射入山石之中,令契丹兵马误以为有神人相助而退兵。 而在三十年后,契丹的萧太师和他相遇,还说起了此事,询问是哪位巡检的箭法如此了得。 得知正是何灌后,萧太师肃然起敬,连忙向他行礼。 现在他统制兵马,权利也是很大。 凌风拱手道:“末將见过何统制!” “不必多礼。” 何灌看著他身后的兵马,讚不绝口道:“这才是骑兵啊!金戈铁马,人马俱装,而且一个个皆是斗志昂扬!” “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操练出这样一支精锐,令老夫都有些汗顏吶。也难怪你能屡建奇功,这不论是练兵,还是用兵,都有独到之处。” 凌风微笑道:“何统制过誉了。敢问现在拒马河北岸驻扎著多少大宋兵马?” “快到六万了。” 何灌气愤道:“只是像你这样敢主动出击的可不多,他们都唯恐坏了童太师的部署。” “老夫听说你射术超群,本想和你来个百步穿杨,一较高下的,但转念一想,敌寇在前,不如一起杀敌,看看谁射杀的辽狗多,你看如何?” 他刚说完,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中年男子大声道:“武略郎,家父从不屑於跟他人比射箭,在眾军眼里,他的射术冠绝大宋!现在主动相邀,足以彰显对你这个后辈的看重,你可不要畏首畏尾,丟了自己的顏面。” “……” 杨无敌、刘錡、李成等人都很无语。 他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胜负欲还这么强? 贏了他,容易得罪人。 输了有损名声。 这怎么看都不值得。 然而,凌风却是道:“既然何统制都这么说了,那末將便却之不恭了。只是若末將侥倖贏了,不知能否从你麾下挑三十人纳入牢城营?” “狂妄!” 中年男子厉声道:“你区区一个指挥使,还想从统制麾下挑人?谁给你的狗胆!” 凌风皱眉道:“你是?” “统制次子何蘚!” “行,我记住了,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你。” “你!” “哈哈哈……” 何灌捋须大笑道:“有趣,当真有趣!老夫戎马一生,还从未遇到过像你这么独具一格的,老夫应了!” “那咱们?” “去拔除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契丹大营,这也是童太师的意思。” “……” 第74章 八將齐发,横压神箭手 凌风有意张弛有度,带著风字营练练手,再上强度。 毕竟杨再兴、刘錡、王德等人都是刚加入。 但既然何灌那么说了,直接拔营也未尝不可。 他口中的契丹大营位於浮桥西北二三十里处,共有兵马五千,既有契丹人,也有汉贼。 而且他曾多次派兵试探,他们战力不俗。 凌风只带了四百五十骑。 何灌从驻守拒马河北岸的诸军之中调动了两千骑兵。 他的长子何蓟,次子何蘚也是隨军而行。 与次子不同,长子看起来沉默寡言,很是沉稳。 当他们距离契丹大营还有数里地的时候,契丹兵马已是倾巢而出,列阵以待。 不管是汉贼,还是契丹人,无不怒目圆睁,杀气腾腾。 何灌扭头道:“你也看到了,他们士气高昂,满脸仇怨,並非先前那些守桥的兵马可比,还是由老夫派人打头阵吧。”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凌风笑了笑道:“行军前我既然说了,那么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杨再兴!” “属下在!” “去叫阵,看看有没有辽狗敢单挑。” “遵命!” 身长八尺,虎背猿臂的杨再兴提著一桿烂银枪,策马而出。 他行至两军中间,声如狮吼道:“对面的五千辽狗,看著皆是丧家之犬,还能不能拱出一头豺狼来与我一战?” “哪来的无名鼠辈,也敢到阵前叫囂?” 一个契丹小將勃然大怒道:“这些南朝之人何时变得如此猖狂了?咱们的兵力可是两倍於他们,宰了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统兵的是契丹边將也申。 他壮硕如熊,和述惑是挚友,这些年又一直镇守涿易二州,在汉贼中颇有威信。 望著那迎风猎猎的“风”字旗,他瞬时怒火翻涌道:“来的可是那帮贼配军?” “正是!” 汉贼都头虽然竭力压制了,语气还是有些急促:“他们分明只有那么点兵马,为何总是阴魂不散,实在可恶!” “不过除了他们,曾让萧太师盛讚的那个神箭手何灌应该也来了,他的战旗也在。” 凌风! 何灌! 眾將听到这话,都是心头一紧。 即便他们占据人数优势,面对这样的组合也有点犯怵。 也申犹豫再三后,冷笑道:“已经很久没有两脚羊敢在我大辽勇士面前叫阵了!他看著又眼生,想来是那凌风故意派来挫我锐气的,你们谁去把他的首级给本將砍来?” “末將愿往!” 满肚子怒火的契丹小將挥舞著骨朵杀向杨再兴。 连自报家门的机会都懒得给。 他要来去如风,杀人夺马,反过来给凌风一个下马威。 “嗷!” “嘭!” 纵马狂奔到杨再兴面前后,他大吼一声,手中的骨朵像是携著万钧之力,连人带马一起砸。 “唰!” 杨再兴勒马闪过后,猛然半侧身体,烂银枪狂啸而出,而枪尖更是似毒蛇吐信般连点对方腕、肘、肩三处要穴。 “啊!” “啊!” “啊!” …… 他的点枪之举,力道看著並不大。 对方却是惨叫三声,骨朵掉落,手臂瘫软,肩头更是被直接破甲刺穿! “你!” 契丹小將何曾想到眼前这个籍籍无名之辈,只是出手一次,便废了他! 他现在就跟待宰的羔羊差不多。 甚至连逃跑都心虚。 太强了! 他就没碰到过这么厉害的两脚羊。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枪法精妙,用的也全是巧劲。 难道凌风麾下的兵卒都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 若是如此,契丹危矣! “噗!” 杨再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又是一枪,洞穿了他的心臟,然后把他整个人挑了起来道:“你们自詡草原上的雄鹰,结果就这点本事?要我说,你们连大宋百姓家养的鸡都不如!” “放肆,我契丹勇士岂是你这小儿能辱的?” 又一契丹小將拍马杀出。 他使的是一把又长又大的铁刀。 劈出时,给人一种铡刀落下之感。 然而,杨再兴只是轻巧地將银枪一拨,便把铁刀给拨开了,隨后枪如暴雨梨花,绵延不绝地刺向对方。 没过多久,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对方竟被刺得千疮百孔,连皮甲都被刺成了筛子。 “噗通!” 隨著他一头栽於马下,两眼睁得比鹅蛋还大,契丹兵马皆是冷汗直冒。 也申愣是把韁绳给攥得咯吱作响。 已经连折两將了! 关键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善使银枪之人姓谁名谁! 太伤士气了! “武略郎,这是何人?” 別说他,何灌也是万分欣喜道:“他这枪法很是了得啊,老夫也是大开眼界!” “他叫杨再兴。” 凌风颇为淡然道:“刚加入牢城不久。” 这才哪跟哪? 小场面而已。 杨再兴还需歷练,距离巔峰还远呢。 要知道,他可是被《宋史》称为“万人敌”的传奇战將! 一桿烂银枪单挑四员金国悍將。 五千精兵嚇退二十万铁骑,最后身中百箭仍屹立不倒。 惹得完顏宗弼(金兀朮)惊嘆不已。 “王德!” “属下在!” “你去把杨再兴换下来,辽狗都不敢再应战了……” “是!” 王德人如铁塔,长得很魁梧。 他手持丈八长刀,骑著高头大马行至杨再兴身旁,故意道:“看来这些跟天祚帝二分天下的都不能称为辽狗了,而是辽蛆,才死了两个就缩起来了。” “既如此,那便我来吧,若是还没人敢应战,你们乾脆立即撤军,去抢茅坑吧,晚了连当蛆的机会都没有。” “杂碎,老子剁了你!” 也申麾下第一勇士出手了。 他的体型和王德差不多,使的也是长刀。 “啪!” 隨著一道长刀互砍的声音响起,两人疯狂策马,你来我往地大战起来。 “呃啊……” 不过也就十来个回合,契丹彪汉回防不及,被王德一刀砍下了脑袋。 “不!” 看著那滚落在地的头颅,也申双眼充血地嘶吼了起来。 这可是他帐下最能打的,也是他的心腹啊! 结果在这个同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两脚羊面前,竟显得弱小且稚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辽先前明明把十五万宋军给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怎么还有这种勇猛之士。 而且还越来越多。 真给他一种隨便挑一个都是无敌的错觉! 凌风必须得死了! 再让他这么下去,纵使耶律大石和萧乾亲自来,恐怕也打不过。 何灌再次被惊到了。 他哭笑不得道:“武略郎,你是不是將我大宋勇士尽皆纳入麾下了,这一个个为何都如此勇猛!” “杀了凌风!” “杀了凌风!” “杀了凌风!” …… 凌风刚要开口,契丹兵马已是喊杀冲天,径直杀来了。 王德迅速往回撤。 “何统制!” 凌风面沉如水道:“看来这帮辽狗输不起啊,那就由风字营来打头阵,你且让其他兵马后撤。” “什么?!” 何灌难以置信道:“你要让麾下四百多骑对战五千契丹兵马?老夫以为你说的打头阵是带头衝锋……你特娘的管这叫打头阵?” “且让他们打了再解释吧。” 凌风將令旗一挥,许大熊、杨无敌、李成、张宪、梁红玉、杨再兴、刘錡、王德等八將立即率眾迎了上去。 许大熊更是扯著嗓子嚎嘮道:“还想杀咱们头?狗崽子们,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吧。”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开元弓拉满,长箭飞窜。 契丹兵马虽然以牙还牙,但很快便发现情况不对了。 “小心,箭上有剧毒,沾之必死!” “卑鄙的两脚羊!” “衝上去,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杀光贼配军!” …… 契丹人单挑三连败,又上来吃了亏以后,都是既心悸,又狂怒。 不过,当双方对撞,风字营又齐射带毒的弩箭和钢针后,他们才意识到这次亏大了。 这些贼配军有备而来! 仅是被毒死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那些带头的猛士也是趁机衝破缺口,直接杀到了他们阵中,仿佛数百人如一人,横衝直撞,血肉横飞。 他们竟被冲得人惊马慌,顾此失彼。 “快稳住!四面合围,剿灭他们!” 也申震惊到两眼发直。 这支贼配军成长的速度可以说完全顛覆了他的想像。 他从未见过如此生猛的宋军。 而且上下一心,同攻同守,宛如一个大铁球从天而降,在他麾下大军中来回翻滚,不断碾压,还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但越是这样,越是不能慌。 何灌还没出手呢! 他想的固然不错,现实却是很残酷。 许大熊、杨无敌、李成等八將身处八个方位,出击时似利刃,回防时像铜墙。 在五千兵马源源不断地攻击之下,还能游刃有余,大肆砍杀。 汉贼被砍得肝胆俱裂。 饶是契丹人也是惊慌失措。 “天呢,我看到了什么!区区数百牢城兵,硬撼五千契丹兵马!” “疯了!自从凌指挥使在牢城异军突起后,这世道便疯了,这么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 “你们都快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骑兵啊,大丈夫当如是!” “娘的,咱们那么多年都白练了,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这都是真的吗?他们明明只是贼配军啊,为何如此勇猛!” “王八蛋,再敢说贼配军,我们活剥了你!” …… 何灌无疑也被震撼到了。 他知道风字营战力不凡,可百闻不如一见。 如今亲眼看到,他都自惭形秽了! 这战力、士气和战术,都是一等一的。 尤其是那八將,就是八个难以撼动的定海神针。 契丹人杀不了他们,也就奈何不了风字营。 难怪凌风没有出战。 这根本用不著他上呀! 凌风紧盯战局道:“何统制,现在契丹士气已被重挫,阵脚也难以稳住,可以让你调来的兵马分成八路,各择风字营一將,加入混战了!” “而咱们也带著一队兵马切磋一二,末將不会用毒箭,只用正常箭矢,你看如何?” 他的打法还是很明確的。 先让风字营当“开山虎”,再让其他兵马当“混战狼”。 他们即便战力不行,只要跟著风字营打,在这种局势下也能被强行拉起来。 何灌自然也看出来了,连忙道:“你这敢打敢冲,又善攻心的用兵之法,年轻一辈中已然登顶!老夫也是无可挑剔,这便按照你说的办!” “冲啊!” “冲啊!” “冲啊!” …… 很快,两千骑兵分成八队加入大战。 八將也是適时变换打法,各带一支骑兵在契丹兵马中来回穿插,反覆切割。 契丹人和汉贼都被冲得晕头转向,人仰马翻。 “该咱们了!” 何灌老当益壮,搭弓射箭。 “咻!” 一支穿云箭轻鬆从一个契丹人皮甲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射穿其身体。 “咻!” 凌风如法炮製,也是在同样的位置,解决掉一个契丹人。 “好箭法!” 何灌嘖嘖称奇道:“只是这些契丹人都长记性了,这么热的天也不忘戴上护颈的兜鍪,想要一箭穿喉恐怕……” “咻!” 他话都还没说完,一个契丹人便被凌风射穿了脖颈。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是那契丹人的护颈鬆开,裸露了一点地方,但还是被凌风给抓住了。 “好好好!” 何灌大笑道:“看来今日老夫不倾尽全力,这张老脸要没地搁了,咱们从外围往里面射,而且只准用弓箭杀敌,这样也最考验箭术。” “没问题。” 要比,那就要尽兴且过癮。 走走形式没意思。 而且大宋神箭手的含金量应该一路暴涨才是。 还停留在数十年前,岂不显得后继无人? “咻咻咻……” 他拉弓必满,两眼如鹰,在不断地寻找著每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 一支支长箭神出鬼没,在混乱的兵马中穿行。 只要碰到目標,必然箭刺骨肉,狩猎身躯! 当他射杀十五人时,已经没有契丹人敢近身了。 当他射杀二十五人时,契丹兵马阵脚大乱,丟盔弃甲。 当他射杀四十人时,契丹人和汉贼已被追著砍了数十里了。 而何灌一直都是见证者。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他不由地想起了苏軾的《江城子》。 只可惜他没能狂起来。 反倒是凌风在千军之中,箭无虚发,將“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壮志豪情给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那英姿勃发的样子,让他一度热泪盈眶。 虽然他只射杀了十八个契丹人,凌风所杀已是他的两倍有余,这让他这个统制很丟人。 但人要服老,更要服输! 他可是输给了一个年轻人,而且大军贏了,燕云十六州也有望贏回! 这岂不比贏了更好! 大宋兵马能否脱胎换骨,终究还是要靠这些年轻人啊…… 何蘚看到凌风即便戴著武扳指,手指还是被磨出血,甚至有点血肉模糊了,嘴皮子乱颤道:“你……你还是人吗?怎会射杀那么多!家父可是神箭手,你怎么可能贏他!” “二弟!” 何蓟呵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武略郎的射术有目共睹,辽狗都被射破胆了。从今往后,他便是大宋的神箭手!” “对!” 何灌一脸欣慰地看向凌风道:“老夫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你这手指,估计一时半会难以射箭了。” “无妨。” 凌风霸气道:“下次用砍的便是!这次只求痛快!” …… 第75章 疯狂內卷,通房丫鬟 “魔將!那就是一个嗜血成性的魔將啊!” 儘管大宋兵马早已离去,但也申还是披头散髮地瘫坐在河边,像是得了失魂症一样,喃喃不已。 他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天神庇佑,这会儿首级恐怕已经被那些贼配军给带走了。 他们就像是突然出现在草原之上的暴雪,眨眼间便能倾覆一切,让人难以抵挡。 八员猛將宛如虎豹,不但驍勇善战,还各有所长。 契丹勇士在他们面前竟成了歪瓜裂枣。 数百牢城兵也是人人如狼,悍不畏死。 关键在这等战力之下,他们还用剧毒! 简直卑鄙无耻,惨无人道! 契丹兵马毒发身亡的不知凡几。 这哪里还是什么两脚羊? 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魔兵! 而身为他们的统领,凌风更是疯魔到丧心病狂。 他不用刀,不用枪,只用一把强弓,从头射到尾。 好像不管躲多远,不管防护得有多无懈可击,只要被盯上了,都会被一箭射杀,毫无道理可言! 他一人便射杀了数十人! 最后契丹兵马看到他拉弓,已经到鬼哭狼嚎,四下逃散的地步了…… 他们都说何灌是大宋的神箭手。 可从此战来看,凌风才是当之无愧。 即便也申对他恨之入骨,但也不得不承认。 自统兵以来,他就没见过这么能打会射的宋將。 这廝愣是用八將和数百骑,將战力一般的两千骑兵给带得龙精虎猛,气势如虹。 五千契丹兵马伤亡大半…… 如果不是在契丹境內,让他们有所顾忌,他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快聚拢兵马,本將要上稟皇太后!” 颓丧许久后,想到大辽如今的处境,也申一个鲤鱼打挺,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 金国已经快要了契丹的命。 绝不能再让南朝出一个杀神。 必须要趁著他兵马不多,又身在牢城之际,不择手段,不惜代价灭了他! 不然覆灭大辽的搞不好会是他! …… 拒马河北岸,大宋军营。 眾兵大口吃肉,齐声欢呼。 他们对於曾经不屑一提的贼配军都是顶礼膜拜。 “哥哥们,要不是你们,此番咱们难以取得这般大胜啊!” “对对对,不是小弟妄自菲薄,跟著你们打仗,这军功就跟白捡的一样。” “我们空有兵器和战马,从未像今日这样视死如归,气吞山河!咱们一定要再次联手呀!” …… “好说,都好说!” 风字营的数百人虽然在享受著来自禁军的尊重,还有大胜后的喜悦,但还是挺淡然的。 凌风一直告诉他们…… 要让胜利成为一种习惯! 要让无敌成为一种信念! 要让俯视成为一种傲骨! 禁军也好,辽狗也罢,亦或者將来要面对的女真。 他们永远都不要觉得低人一等,而是要用俯视的目光来看待。 只要內心强大,身体强大,战力强大,那么所有的敌人都是土鸡瓦狗。 “武略郎!” 何灌看到自己麾下三十个最有潜力的精兵被挑走了,还是很肉疼的。 不过身为统制,又岂能耍赖? 他长吐一口气道:“还请善待他们。” “这是自然。” 凌风笑了笑道:“他们加入了牢城,那便是我的兄弟,只要我有口吃的,绝不会饿到他们。” 说到这,他特意看向站在一旁的何蓟道:“凌某盛情邀请何兄加入牢城,不知你意下如何?” “痴心妄想!” 何蘚振振有词道:“大哥乃是何家长子,家父如今又贵为统制,你就是再能打……” “闭嘴!你懂什么!” 何灌和何蓟不约而同地瞪了他一眼,连呵斥的话都是一样的。 何蘚顿时惊呆了。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真的有意吧! 这个世道果然疯了。 都以加入牢城,成为贼配军为荣了! 何蓟连忙衝著亲爹道:“父亲,我想追隨他!” 何灌大笑道:“在牢城的这些年轻人面前,你都算是叔伯了,也该有自己的主见。只要你下定决心了,为父当然支持。” “多谢父亲!” 何蓟转过身,郑重作揖道:“凌指挥使,今后属下一定唯您马首是瞻,多杀敌寇。” “好!” 凌风点头道:“咱们吃完饭便回牢城。” 马元说牢城早已是臥虎藏龙。 他也知道。 既然各方势力都想把手伸进来,那还不如出动出击。 参照歷史,何灌这个人可不是那些奸臣权宦能比的。 他曾在地方兴修水利,募兵屯田,带出来的兵战力不错。 现在挑走了最有潜力的三十个,已是大赚。 邀何蓟加入,相当於直接拓展了这条人脉。 今后一旦有人想动风字营,也能用得上。 不管什么时候,人脉都很重要。 在大宋更是如此。 如果只顾著打仗,而不知道顺势布局,化各方势力为己所用的话,立功再多,升得再快,最终也会悽惨而死…… 一个时辰后。 何灌將四百多匹契丹战马交给凌风道:“此番你们是首功,这些战马都带回去,老夫也会给你们如实上报军功。” 看,连锁反应来了! 这次因为用了剧毒,被毒杀的战马很多,更別说还有不少受伤的。 何灌不顾非议,相当於把大部分完好无损的战马都给风字营了。 风字营的战马数量一举突破了一千六百匹。 凌风提前完成了让麾下兵卒一人两马的目標。 他抱起拳头道:“多谢何统制,待略作休整,末將还会率兵前来。” 何灌捋了捋长须道:“老夫也会儘可能调集更多骑兵参战,童太师所说的进逼袭扰之策,还是应由骑兵来。” 听到这话,凌风不由地抽了下鼻子。 这计策是他给童贯的。 甭管那个位高权重的太监如何包装成自己的,最关键的“钥匙”还是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 童贯想要独揽大功,那是不可能的! 率军回到牢城后,凌风介绍了新人,然后一如既往进行復盘,还给八將发表自己看法的机会。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重点培养他们。 待他们说完,凌风大声道:“我决定从即日起设立『精兵榜』,每月一小比,半年一大比,取个人战力最强的前三十录入榜中,给予重赏!” “同时,八將不参与,而是另在牢城设立学堂,供他们学习、切磋和交流。连续三个月都能进入精兵榜的,也將受邀参与其中。” 如今厢军已废。 禁军不成器。 那么牢城便自己捲起来。 而且先从风字营开始。 搞榜单、立学堂、给重赏! 歷史上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 大宋兵马实际上也是差不多的处境。 各路兵马都被剋扣军餉。 风字营应该是唯一的特例了。 不仅不折物,还以真金白银补足朝廷的缺餉,官家的赏赐从来都是按照军功,公平发放。 另外,鸡鱼肉蛋没断过,日用品没少过。 战死的英烈皆是被厚葬,牢城还会在朝廷之外,给他们的家人一笔抚恤金,並且时常派人上门帮忙解决实际问题。 可以说在待遇方面,风字营比禁军都要好得多。 但凌风觉得还不够。 砸钱让他们“內卷”只是第一步。 今后还会有各种福利。 包括给他们找婆娘、安排子女上私塾、请先生给他们授课等等。 他既要让他们无后顾之忧,也要让他们不断进步。 还是德智体美劳,全方位进步。 风字营是为打仗而生的。 可打仗绝不是风字营的全部。 他们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希望自己的兵既能打得好,也能活得好! 何蓟刚到牢城就发现这里跟所有的禁军城营都不一样了。 听到凌风这么说以后,他立即道:“难怪如今想要加入牢城的如过江之鯽,当其他兵马困於生计时,风字营已在爭榜了……” “这么下去,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家父这些年虽然也儘量让所辖兵马操练,但其中艰辛,一言难尽,不知你如何解决钱財的问题?现在仅是战马便养了那么多,靠官家的封赏和朝廷的军餉、粮草等,恐怕远远不够。” 凌风沉声道:“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你们只管安心操练,安心拿军餉和奖励即可。刘一斗,记得把咱们这次带回的兵器甲冑都上交折银!” 现在风字营用的多是他自己设计的兵器。 以往缴获除了质量特別好的,大都交给州衙和都总管司折银了。 多多少少能折一些。 这次也不例外。 他不能將太多兵器囤在牢城。 否则那帮无时无刻不在盯著的文臣,必会大做文章。 “操练吧。” 让风字营捲起来后,凌风又把女囚们聚在一起。 “凌哥哥!”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被鶯鶯燕燕给环绕了,甜腻的喊声此起彼伏。 隨著伙食大幅改善,她们的脸上和身上也都有肉了。 一个个满面春光,活蹦乱跳的。 那清纯靚丽的样子看得人心旷神怡。 凌风瞅了眼扑到他怀里的钱滚滚,满脸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娃娃脸道:“咱们的大管家怎么还是孩子心性?你不会偷偷拿金银垒长城了吧?” “啊……你怎么知道!” 钱滚滚双手捂脸道:“那些金银跟流水一样进进出出,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人见人厌的铁公鸡,我只能时不时地用它们来垒长城过过眼癮了。” “哈哈哈!” 凌风仰天大笑道:“看来我还是赚得太少了,让你还有这种心理。当你坐拥国库的时候,你估计就不会这么做了。” “我会躺在上面扔著玩,嘻嘻嘻!” 钱滚滚跟个小懒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又蹭道:“凌哥哥把我们都喊来,难道是又想到赚钱的法子了?” “灵韵。” 凌风看向穿著一身紫裙,恬静温柔的冯灵韵道:“咱们的香囊是越卖越好,但人手就那么多,產量始终上不来。” “现在我是指挥使了,那便由你去七里舖开个作坊吧,可以带著牢城的一些姐妹去僱佣附近的百姓,这样也就能做大规模了。” 冯灵韵早就在盼著这一天了,只是当真正来临时,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眼下咱们牢城营炙手可热,这么公然经商,那些狡诈的小人会不会参你?” “没事。” 凌风摆手道:“云翼军那五个指挥还公然酿酒贩卖呢,朝廷把他们怎么著了?你们要记住,咱们今时不同往日,不仅能立军功,也有靠山。反倒是什么都不做,风字营却要啥又啥,更容易被猜忌。” “我明白了。” 冯灵韵反应过来后,莞尔一笑道:“凌哥哥放心,我不仅会儘快把香囊作坊给建起来,还会多开几家。” “仅是这样可不够。” 凌风勾起嘴角道:“咱们还要开早餐店,卖胡辣汤和水煎包。” 钱滚滚急忙昂起头道:“那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你这个小吃货!” 凌风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们只需知道是咱们大宋暂时没有的就行了,这样才有竞爭力,然后再慢慢加其他的。” “没想到凌哥哥还是个大厨……” 冯灵韵忍俊不禁道:“姐妹们厨艺不错的挺多的,看来要有劳你先教会她们了,只是早餐店恐怕也很难大赚。” 那要看怎么运作! 胡辣汤和水煎包算是噱头。 只开一家这样的早餐店,能赚几个钱? 这种还是要搞“加盟店”。 让大江南北,黄河两岸都开这样的早餐店,后面甚至还可以进一步拓展出“小吃店”,收取加盟费。 这样做的一大好处是能够迅速形成规模效应。 来钱也够快。 將来抽身的时候更快,还能將美食留在民间。 无论是香囊坊也好,还是这种早餐店和小吃店,都是在明面上打的牌。 就是做给朝野看的。 他真正的收入来源自然还是暗中经营的花露坊、玻璃坊等。 “相信我,一定会大赚的!” 凌风给她们吃下定心丸道:“走,去灶房,我亲自下厨,做点胡辣汤和水煎包给你们尝尝。” “好呀,好呀!” 数十个少女兴奋得前簇后拥,手足舞蹈。 钱滚滚更是紧紧地抱著他的一条胳膊,撒娇道:“凌哥哥,你都是从七品的武略郎,还是牢城之主了,还对我们那么好,这让我们怎么报答?” “苏姐姐和万副指挥使对我们也是没话说,我们又不可能跟她们去爭宠,要不你把我们都收为通房丫鬟吧,可以一天一个,一个月下来都不带重样的!” “!!!” 第76章 折辱刘延庆,脚踹刘光世 那么多通房丫鬟…… 恐怕真要有金刚钻,才能揽得了这种雌器活啊! 凌风逮著钱滚滚的秀髮一通揉道:“別瞎说,你们都发挥所长,为咱们牢城尽一份力,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钱滚滚把嘴撅得都可以掛秤砣了:“有些烂嘴巴子说你將我们视为禁臠,肆意玩弄,却不知我们的苦呀!摊上一个这么好的指挥使,我们反而巴不得你能够坏点呢!” “你这丫头……” 凌风朝著她的屁股给了一巴掌道:“小小年纪別整日里去想这些,当你们积蓄力量自我绽放的时候,你们会发现这牢城,乃至世间都会因你们而明媚起来。” 钱滚滚伸手往后揉了揉,羞嗒嗒地做了个鬼脸道:“知道啦。姐妹们也都要记住了,想要成为凌哥哥的女人,靠色是不行的,还需要靠真本事。” 冯灵韵抿了抿红唇道:“凌哥哥所言总是让人有种醍醐灌顶之感,我们会铭记於心,一定不会给风字营拖后腿的!” “对对对!” 一眾姐妹异口同声道:“虽然没法上阵杀敌,但我们也会苦练真本事,为凌哥哥效命!” 见她们这般,凌风很欣慰。 都是花儿一样的少女,却因那些利慾薰心之人的陷害,沦为牢城女囚。 按照原本的轨跡,她们是要成为雄州富贾豪绅和各路禁军的玩物的。 他虽然已经让她们摆脱了这命运,但觉得还不够,誓要让每个人都绽放出异彩来! 最终对他自己而言,也將大有裨益! 这种共贏之事,何乐而不为? 走进灶房后,他以小麦麵粉、胡椒、羊肉、骨汤、粉芡等为主料,然后配以木耳、麵筋、海带、黄花菜、花生等眾多辅料熬製出了胡辣汤。 隨后又用发酵麵皮,以“水煮油煎”之法,做出了水煎包。 早就看得快流水的钱滚滚,咬一口水煎包,再喝一口胡辣汤,激动得原地转圈道:“这胡辣汤本就香辣浓郁,酸辣可口,再搭上软、中鲜、底脆的水煎包,真是人间美味,好吃到想哭,呜呜呜!” 冯灵韵品尝之后,也是美眸圆睁道:“这样的早餐,我们还从未吃过,一旦开店,肯定能大卖。” “凌哥哥,没想到你在美食这一块也有如此造诣!” 一个身段高挑,顾盼含情的女子躬身道:“奴家好像学到点皮毛,不知能否献丑,看看能不能做出相似的味道来?” 凌风转头看向她道:“当然可以!” 女子指著胡辣汤道:“如果奴家没看错的话,这汤的关键应该在胡椒,它本是外来物,大规模传入中原是在唐朝,但咱们大宋百姓尚未將其作为日常佐料。” “这也就意味著凌哥哥琢磨出来的的胡辣汤,从一开始就拥有独到的优势。而且这汤中的食材甚多,奴家在想是不是可以根据各地的口味增减,这样的话会让它更受欢迎,也能避免一成不变。” 能够有这种见解,能不能做出来已经不重要了。 凌风大喜道:“我记得你叫张容露对不对?” 张容露愣了一下,受宠若惊道:“没想到凌哥哥竟记得奴家的名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怎么会不记得?他们都夸你做的饭好吃。” “实不相瞒,奴家祖上出过御厨。” “好好好,咱们牢城果真臥虎藏龙。你放心大胆地做,咱们隨时探討。” 听到这话,张容露立即忙碌了起来。 眾姐妹一起打下手。 当她也熬出半锅胡辣汤后,凌风迫不及待地尝了尝,频频点头道:“味道已经出来了,你看我做一次后就能做到这般,可谓天赋异稟。” “这开早餐店之事非你莫属,而且从雄州到大名府,上来就开个几十家,迅速把名声给打出去。你要记住,世间没有的,我们有,世间已有的,我们要改良。” “以早就有的豆腐脑为例,北方常配木耳、黄花菜等咸味滷汁;南方多浇糖浆或水果;川蜀则加入酥肉、茱萸等形成酸辣风味;咱们可以將胡辣汤与豆腐脑混合,形成『两掺』吃法。” 张容露的思路完全被打开了,异常激动道:“如果是这样,咱们的早餐店將独霸大宋,何愁赚不到钱?” 凌风笑道:“本来我是准备先教两样的,既然你的接受能力这么强,那么接下来只要我有空,就把我琢磨出的美食都教给你,你来负责培训厨子和开店。” 八宝粥、酱香饼、灌汤包、狗不理包子、肉夹饃…… 凌风的脑海里一下子涌出太多美食了。 哪怕是他最喜欢吃的煎饺,虽然大宋已经有了,但味道还是差点意思,也是可以改进的! 他的这套组合拳一旦打出来,大宋的小吃经济再发达,那也扛不住。 张容露也是深有同感,急忙道:“凌哥哥,那咱们这早餐店叫什么名字好呢?” “容记早点!” 凌风想都没想,直接给出了答案。 一方面,他很看好眼前的这位少女。 另外一方面,早餐店打出名声后,是要搞加盟的,不知道要容纳多少商贾。 这名字也合適。 不过,当他的眼神落在张容露的身前时,突然觉得她应该叫张有容的。 她都还没真正张开呢,规模便已经超过他认识的所有女子了…… 这才是含胸量十足的天赋异稟。 难怪她往日里总喜欢低头弓腰。 这太容易被惦记,也太容易拉仇恨了。 今后大可不必了。 只要她安心去做,一定会成为“大宋厨娘”! 即便是东京汴梁城七十二家酒楼的掌柜见了她,估计也会客客气气的! 张容露没想到他会结合她的名字来起名,一时间喜极而泣道:“凌哥哥你真好,奴家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会把容记早点给开好。” “我相信你。” 凌风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道:“趁著还有时间,我继续教你。” 接下来一连七八天,他都是忙里抽閒,把自己所知的適合用来当早餐的美食都教给了张容露。 有些他也做不好。 但张容露可以。 她在烹飪美食方面的悟性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而且有了尽情展露自己的机会后,她也是越来越自信。 腰板挺直,胸脯高昂,四清六活,妥妥的老板娘风范。 凌风都没怎么参与开店之事,都是交给她去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无论是战场,还是商场,他始终秉持著这个原则。 风字营经过这些天的扩充,也达到了八百骑,正式满员了。 在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凌风先后率领六百骑、七百骑和八百骑渡过拒马河,跟何灌一起进逼袭扰。 虽然因为契丹人反过来打游击,没再取得大胜,但也是小胜不断。 他又俘获两百多匹战马,还以战代练,让麾下所有兵马都有了实战的经验。 这日,万里无云。 他再次带著八百骑离开牢城,赶往拒马河。 许大熊气呼呼地嘟囔道:“咱们跟何统制打得好好的,那帮鱉孙掺和什么?还敢骂咱们是贼配军,抢咱们的乾粮和肉乾吃,要不是他们拦著,俺一定一锤一个,把他们全给锤扁了!” 楚上元也很恼火道:“靠那些毫无军纪的败类去夺燕云,恐怕大宋再多的兵马也得搭进去!我就不明白了,官家为何会让刘延庆当都统制!” 他们俩说的是三天前,风字营和上万兵马差点打起来之事。 那些兵马並不受何灌节制,而是宣抚都统制刘延庆派来北上的先锋军。 他们仗著直接听命於刘延庆,不仅囂张跋扈,而且非常散漫。 看起来根本没个兵样。 几天过去了,想来拒马河北岸这样的兵会更多。 毕竟刘延庆要让数十万大军都渡河,给契丹製造泰山压顶之势。 何蓟不无担忧道:“刘延庆出身將门,又是都统制,咱们皆需听命於他。先前已经和他的兵马结下了梁子,属下觉得还是暂避锋芒为好,不然很有可能会被刁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凌风冷声道:“如果有人故意针对咱们,躲是躲不过去的。你们都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咱们没做错什么,哪怕他能调动所有伐辽兵马,也休想把咱们怎么样。” “头说得对!” 王德挥舞著丈八长刀道:“事到如今,倘若还有人把咱们当贼配军对待,那不是蠢,就是坏!咱们绝不受这窝囊气!” 杨无敌意有所指道:“大宋的坏人还少吗?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头能够带著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 “都別说了,加快速度。” 凌风勾起嘴角,快马加鞭往北赶。 结果他们刚过拒马河,不仅被切断了后路,还被四面围堵。 对方至少有两万人。 看到都是些衣冠不整,跟地痞无赖一样的兵卒,凌风不怒自威道:“你们这是要与我风字营一战?” “……” 眾兵听到这话,都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退。 別看他们人多。 真跟这支连契丹人都畏惧的悍兵打起来,他们也是没底气。 “凌风!” 一个身穿甲冑,手按长刀的中年男子策马而来道:“你好大的威风啊,难怪敢让人伏杀都统制派出的斥候。” 伏杀斥候? 啥时候的事? 凌风都不屑一驳。 何蓟连忙道:“头,此人叫石明,追隨都统制多年,现在和家父一样都是统制。他不会空穴来风,这么说,想来是有斥候被杀了。” 说完,他衝著石明道:“石统制,我们都是刚知晓此事……” “这是不想承认?” 石明將手一摆,立即有人拿来一些箭矢道:“那你们就睁大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们风字营独有的长箭,还是毒箭?” “他们八个都是隨军渡河,刺探敌情的斥候,昨日刚回到雄州地界便被射杀,尸体还被掩埋,若非被几个百姓看到,还看到行凶之人脸上有刺字,恐怕没人知道。而插在他们身上的正是这些箭矢,你们还想抵赖?” 凌风定眼看了看,发现那確实是风字营的长箭。 但他还是没有急著开口。 “怎么,你这是心虚了,当起哑巴了?” 石明盛怒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贼配军就是贼配军!本统制也听说了,几日前,你们和都统制派来渡河的兵马起了衝突,这些斥候也在內。” “本统制就想不明白了,他们不过是问你们要了一些乾粮和肉乾,你们便觉得受到了侵犯,便要杀人灭口?他们可都是你们的同袍啊,你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放屁!” 许大熊大吼道:“他们那是公然抢,不是要!” “呵,看来你是承认人是你们杀的了。来人呢,把他们统统拿下,听候都统制发落!” “俺看谁敢!” 许大熊举起双锤道:“不是俺们干的,谁也別想泼脏水。” “大熊,不要激动。” 凌风传令道:“所有人,下马,放下兵器,跟他们走。” “啊???” 眾人都是大吃一惊。 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呀! 也不是他的风格。 自从加入牢城以来,他何曾束手就擒过? 风字营明显是冤枉的。 他为何要接下这盆脏水? 不过军令如山,他们也都硬著头皮照做。 凌风的举动同样让石明赶到很意外,但转念一想,他便释然道:“凌风,算你小子识相!你即便立了些功劳,但在铁证面前,在都统制面前,什么都不是!来人呢,把他们全部押下,去见都统制。” “不用,我们自己会走。” 凌风率眾徒步走到大营。 两万多兵马虽然拿兵器对著他们,但那个散漫劲像是街溜子一样,根本没法看。 而他们也没能走进大营。 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大將范的刘延庆坐在太师椅上,就在大营门口质问道:“凌风,你可知罪?” 凌风当即道:“回都统制,末將知罪,都是末將居功自傲,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沙子,又御下不严,还请都统制以军法处置!” “此事皆是末將一人之过,还请你能够放过牢城的所有人,或者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此话一出,数万譁然声似乎把整条拒马河里的水都给掀起来了。 “我没听错吧,他就这样认罪了?” “人证物证俱在,连原因也在,他又如何自辩?” “老子早就看这帮贼配军不顺眼了,自以为是,横行无忌,真把自己当天兵天將了?” “这回凌风必死,风字营也要完了。” “无妨,我大宋五十万大军,灭了契丹易如反掌。反倒是让这些跳樑小丑继续立功,禁军的顏面何在?厢军今后又何存?” …… “武略郎!” 何灌不顾那么多人看著呢,衝到凌风面前,抓住他的双肩拼命摇晃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此事蹊蹺,绝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铁证如山。” 凌风苦声道:“而且確实是我气急败坏,莽撞行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 何灌向后踉蹌了几步,嘴抖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凌风,你果然无法无天……” 刘延庆一怒而起道:“来人呢,把他押下去,容本都统制上稟,再军法处置。” “还要上稟?” 凌风嗤笑著直呼其名道:“刘延庆,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我犯下如此大错,天理难容!你不是直接送我个万箭穿心而死吗?” “这么优柔寡断,胆小怯懦,如何给死去的斥候报仇雪恨,又如何统率这数十万大军?” “混帐!” 一个看起来很秀气的年轻人怒不可遏地衝到凌风面前,拔刀就要砍。 凌风岿然不动地看著扬起后又悬在空中的刀道:“你是刘光世吧?你们父子还真是一个德行,要砍便砍,別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的。” 刘光世怒目圆睁道:“你这是找死!!!” “没错,那你为何不敢杀?” “你!” “滚一边去!” 凌风一脚將他踹个底朝天道:“既然你不敢,还是换你爹来吧。如果你爹也不敢,那就让石统制来吧,我看他咬牙切齿的想要吃了我!” “杂碎,老子宰了你!” 看到自家主子和少主皆是被辱,石明忍无可忍,一枪捅向了凌风…… 第77章 绝地反转,诱导太师 “啪!” 眼见一道锋利的寒芒破空而来,似乎让这个时节的滚滚热流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音,杨无敌骤然上前,一脚踢在石明的手腕上,將刀踢飞。 他护在凌风身前,声如雷动道:“石统制,长箭淬毒虽是牢城独有,但我们这段时间和契丹人频频交手,所耗长箭甚多,难免不被契丹人捡去。” “这岂可拿来断定人就是我们所杀?另外,额头刺字的並非只有牢城配军,禁军和厢军中也到处都是,更是不能当作杀人的证据。” “没错!” 许大熊、梁红玉、李成、张宪等人全都挡在了凌风面前。 要不是刘一斗示意不要妄动,估计七八百人都要顶上来了。 见他们一个个立如松柏,杀气腾腾的样子,石明眼皮直跳。 他稳了稳心神,厉声呵斥道:“大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凌风已经认罪,你们还要替他狡辩?尔等速速退下,不要因他一人而枉送了性命!” 凌风战斗力爆表道:“石明,你是怎么当上这统制的?栓头猪恐怕也比你强!你从一开始就衝著我来的,难道就没想过事情闹大了,谁更吃不消?” “狗杂碎!” 石明暴跳如雷道:“你竟敢这么说老子,真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了,老子今日一定要宰了你,谁拦谁死!” “够了!” 刘延庆一脚踹翻太师椅,怒不可遏地盯著凌风道:“你敢公然折辱本都统制,还敢脚踹吾儿,讥讽石统制,实乃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来人呢,速去雄州城稟报童太师和蔡少保,此番任你功劳再大,也要血债血偿!” 凌风不屑道:“怂就直说,在这嚇唬谁呢?当老子是被嚇大的?” “你你你……” 刘延庆憋得满脸涨红,险些吐血。 此子太囂张了。 自从军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块。 但这件事確实蹊蹺。 凌风又被官家赏识,太师器重。 如今名声正隆。 在官家和太师都立志收復燕云十六州,这廝又连战连捷,大涨军心的情况下,如果他头脑一发热把人给杀了,后果难以估量。 而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凌风有啥? 保安刘氏可是世代为將,钟鸣鼎食,哪能被这种卑贱的臭老鼠给毁了? 还是交给太师和少保处置吧。 若真是他杀了八个斥候,他在劫难逃。 即便不是,敢折辱主帅,也要严惩不贷。 凌风閒庭信步地看向风字营的兄弟们道:“看来今日是杀不成辽狗了,而且既无兵器,也无战马,那就赤手空拳地练起来。” “你们要记住,生命不息,操练不止!只要还活著,那就好好练,哪怕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只有这样,战场之上才能多杀敌寇少流血!” “是!” 儘管还是看不明白他为何非要说自己杀了斥候,但他们都知道这位头从不按常理出牌,而且看他羞辱都统制、统制等人別提有多爽了。 他无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牢城今非昔比。 谁敢针对,谁便吃不了兜著走! “哈!” “杀杀杀!” “嘭嘭嘭!” …… 八百人头顶太阳,就在大营前斗志昂扬地操练了起来。 他们或相互切磋,或分成小队进行团战,或苦练搏杀。 吼声阵阵。 汗如雨下。 看得刘延庆麾下兵马吞沫如刀。 “都这个时候了还练?” “疯子,全是疯子!” “他奶奶的,他们眼里还有咱们吗?杀了他们!” “你去?” “难怪那么能打,这是往死里练,会练死人的!” …… “都统制!” 石明又看不下了,慌忙对刘延庆道:“难道任由他们为所欲为,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会沦为天下笑柄的!” 刘延庆素来对练兵之事不太上心,都是交给麾下诸將去做,现在目睹风字营这种练法,也是大受震撼。 看到凌风自己也是在方寸之地打熬身体,他更觉这傢伙可能要后发制人,所以还是选择稳一手道:“他们尚未被定罪,又主动上交了兵器和战马,还没有逃跑之意,若勒令他们不准操练,容易被倒打一耙,还是等太师前来吧。” “……” 石明突然觉得凌风骂得挺对。 他確实优柔寡断,胆小怯懦! 这都被蹬鼻子上脸了,还能一忍再忍! 接下来如何统率诸军? 半晌后。 负责看守风字营的两万多兵马已是热得东倒西歪,爭相利用他人遮挡太阳,而且一边叫苦不迭,一边暗骂“牲口”。 他们坐著不动都受不了这种鬼天气的荼毒,人家八百人还在练呢。 强度是降低了,可精气神依旧饱满。 关键还没有一个退出的。 这特娘的还是人吗? 童贯和蔡攸带著一队兵马疾驰而来,看到这画面,也是惊愕失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么直观的对比,太刺眼了。 早回营帐享受的刘延庆快速走出道:“末將恭迎童太师、蔡少保!” “免礼。” 童贯翻身下马,火冒三丈道:“凌指挥使,听说你承认自己杀了八个斥候?你可不像是会干这种蠢事的人!” 凌风坦然道:“启稟太师,有人在刻意针对牢城,末將不这么说,既会陷入扩日持久的查证中,影响杀辽狗,也难以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 寥寥数字,宛如斧鉞,劈得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形神分离。 年近半百,看起来还很俊秀的蔡攸笑了笑道:“你这人还真是与眾不同。这事看起来铁证如山,本少保倒是很想看看,你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又如何揪出幕后之人。” “两位且看!” 凌风指著摆放在不远处的一些长箭道:“牢城所用长箭的箭鏃都是用精铁打造,通体乌黑,而为保持其毒性,每次出兵的前两天,末將都会让人重新用剧毒淬炼,它们的顏色会漆黑如渊,凑近去闻,很是刺鼻。” “而这些长箭箭簇的顏色比之漆黑,明显要浅了不少,也不那么刺鼻,毒性已减,至少是十天之前淬炼的。两位若是不信,让人一验便知。当然,也可以不用那么麻烦,揪出內鬼即可!” “內鬼?” 童贯微微皱眉道:“何人?” 凌风二话不说,向杨无敌、许大熊等人使了个脸色,然后火速向左边衝去。 那些惊慌失措的兵卒如波浪一般朝两旁闪开。 但很快还是有五人被拿下了。 仓皇之下,他们一度拿著兵器奋起反抗,依旧不是凌风等人的对手。 待被押到童贯面前,他们当即反咬一口道:“太师,我们是被冤枉的,这个杂碎是要拿我们当替罪羊!” 童贯面无表情道:“那你们害怕什么?又反抗什么?” “我们……我们还以为他们要逃跑……” “行了。” 看到大宋太师都懒得说什么了,凌风俯视著五人道:“自打得知有斥候被杀后,我就在回忆前几天那场因抢乾粮和肉乾而发生的衝突,有人挑事,有人怂恿,唯恐闹不大。” “其中有个尖嘴猴腮,毛脸雷公嘴的,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天一眼就认出他了,继而通过他和这么长时间的操练锁定了你们五个。” “你们见我认罪时的狂喜,等待时的焦躁,我说引蛇出洞时的心虚和惊恐,还有刚才的慌乱反抗,都把你们自己给出卖了!” “嘭!” 毛脸雷公嘴恼得以头撞地,撞得满脸血灰道:“怎么会这样?契丹人还说你是魔將,我看你就是一个噬心的魔头!” 凌风冷笑道:“说到底还是你们散漫惯了靠不住,破绽百出。那几个百姓是不是也被你们给收买了?指使你们的是谁?” “別说了!” 男子抓狂道:“事已至此,你杀了我们吧。” “通敌卖国,祸害功臣,乃是死罪!” 童贯怒声道:“你们可以不怕死,但你们的家人、三族,乃至九族都会被殃及,还不从实招来?” 另一男子略作犹豫后,唇舌打架道:“我我我……我说,我全都说,是霸州的兵马都监樊斋勾结契丹,从他们那里拿到淬毒的长箭,然后让我们生事,再让霸州牢城的一些配军偽装成雄州牢城配军,伏杀斥候,嫁祸给凌风!” “小的自知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还请太师能够放过小的的家人和族人……” “樊斋!” 童贯震怒道:“凌指挥使率眾浴血奋战,他身为一州兵马都监却干这种亲者痛,而仇者快之事,当真该死!来人呢,速去霸州將其拿下,別让他跑了!” “遵命!” 看到一队人马迅速离开,凌风也差不多把整件事给理清了。 契丹人这是不择手段要杀他。 樊斋必定跟牢城女囚被陷害有关。 眼见雄州牢城不断壮大,他也一直在升官,那狗东西唯恐他调查,索性鋌而走险,跟契丹人联手除掉他。 也不知道姜庆舟有没有参与。 考虑到霸州就在雄州东边,两者同属河北东路。 而河北东路下辖三府、十一州、五军及五十七县,治所在大名府。 牢城女囚牵涉的“妖教作乱案”也是发生在河北东路。 这意味著操纵此案的大小官员恐怕不会少。 朝中势必也有权臣撑腰。 既然童贯出手了,凌风决定先静观其变。 看看他会推进到哪一步。 “这样也可以?” “看来他不仅能征善战,还断案如神!” “直娘贼,咱们数万人都被耍了啊!” “这廝太可恶了,他为啥不早说?偏偏等到太师和少保来了再说!” …… 眾兵都是看得既佩服,又火大。 他们这回算是亲眼看到了凌风的手段。 甭管他们喜不喜欢,都必须得承认,他是有勇有谋! 最尷尬的要数都统制了。 被折辱得跟孙子一样,如今凌风还能自圆其说了,这该怎么收拾他? 刘延庆挤著眉头,思忖再三后,还是郑重道:“太师,虽说事出有因,但凌风竟敢出言不逊,在眾目睽睽之下折辱於我,若不严惩,末將还如何统率诸军?” 他麾下眾將见状,纷纷附和道:“还请太师严惩!” 他们都深信,童贯会向著刘延庆。 毕竟刘延庆曾隨他平定方腊之乱,还因功升为河阳三城节度使,乃是他所倚仗的心腹大將! 凌风不过是个后起之秀,还出身卑贱,所部只有八百兵马。 这谁重要,还用说吗? 蔡攸身为监军,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嘴角藏笑道:“刘都统制,听说凌指挥使骂你脑袋被驴踢了,还说你优柔寡断,胆小怯懦?” 刘延庆咬了咬牙,甚是难堪道:“他確实是如此折辱的,还请少保明鑑!” “依照军规,你完全可以让人砍了他,为何不敢?” “!!!” 这话里话外的,分明是认为凌风骂得对! 刘延庆像是被烈火炙烤一般,浑身难受,却还得强行辩解道:“末將这也是以大局为重,不想误了官家收復燕云的大事。” “既如此,那你就继续忍让便是,又不会掉块肉,还让太师严惩什么?” “……” “哈哈哈!” 虽然这个蔡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到刘延庆的面庞变成了猪肝色,凌风也是暗笑不已。 在大宋,都统制是在大军出征时,临时从诸军统制中选拔一人担任以统一指挥的,事毕即撤。 也就是说,刘延庆是不折不扣的前线总指挥,负责具体打仗事宜,童贯则以陕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的身份居后节制。 凌风並不是要当刺头,跟他对著干。 实在是这人浪得虚名,太不靠谱了。 根据史料记载,在童贯第二次伐辽时,契丹人仅以虚张声势之计,便让刘延庆恐慌到烧营南奔,兵卒自相践踏而死者百余里,使大宋自神宗以来所积蓄的军资损失殆尽! 凌风辛辛苦苦布局那么久,肯定不能让这样的歷史再次重演啊! 更何况刘延庆明显是把他当成了军功在身的“地头蛇”,想利用斥候被杀之事压制他。 他帐下大將石明更是过分,就是衝著搞死他来的! 这种情况下,要是不反击,那还练什么兵,夺什么燕云,躲到山里当个缩头乌龟得了。 在杨无敌、梁红玉、李成等人都为他捏把汗的时候,凌风衝著童贯道:“太师,能否借一步说话?” “咳咳!” 童贯也是老奸巨猾,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道:“刘都统制,你且放心,本太师会为你做主。不过他平白被陷害,本太师也要听他怎么说。” 说著,他把凌风带进了帅帐,让所有人都远离,勃然大怒道:“凌风,你若觉得得本太师几分器重就敢以下犯上,折辱主帅,本太师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凌风不卑不亢道:“太师息怒,依你之见,契丹这借刀杀人之计如何?” “漏洞不少。” “可他们还是做了!所为不过是即便杀我不成,也能离间末將和刘都统制。” 听到这话,童贯不由地点了点头。 一个是刚被重任,统率诸军的主帅,一个是屡战屡胜,智勇双全的战將。 自古將帅不和,乃是兵家大忌。 以刘延庆的性子,势必想压一压凌风。 凌风又是个硬茬。 契丹人无疑看出这一点,想要给添把火了。 这样杀人不成,也有望废掉一支奇兵,稳赚不赔。 童贯转怒为喜道:“所以你这是將计就计?但你可知这会让你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文臣必会借题发挥,竭力打压末將;刘都统制所部也会对末將心生不满;末將估计还要一直顶著以下犯上,不服管教的骂名。” 凌风苦笑著列了一些,旋即话锋一转道:“不过只要能助官家和太师收復燕云,这又能算得了什么?末將不怕举世皆敌,唯怕註定要被收復的十六州,又不翼而飞了!” “你很不错,本太师果然没有看错人。” 童贯审视了他几眼,先夸了夸,又轻笑道:“不翼而飞是何意?不瞒你说,契丹宰相李处温近来暗中派易州富商告诉本太师,在我们攻打燕京时,他会与我们里应外合!有你谋夺燕云的计谋在前,他又约为內应,大事可成!” “李处温?” 凌风直言不讳道:“那就是个两面三刀之人,搞不好他也跟金国约为內应了。” “你说什么?” 童贯果断摇头道:“这不可能!他已数次派人前来,言辞恳切……” “太师,燕京突变!” 他话都还没说完,一个斥候在帐外万分急切地喊了一声。 童贯心下一颤道:“进。” 那斥候慌里慌张地走进帅帐道:“启稟太师,契丹有人检举李处温跟您暗中往来,欲挟持萧后纳土归宋,还押注女真……李处温被赐死,其子亦伏诛!” 事情败露了! 童贯一阵惋惜后,满脸错愕地看向凌风,突然意识到他看人真准! 那可是契丹宰相,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他竟然一语中的。 真是个奇才。 “终於等到了!” 听说李处温死了后,凌风心下大喜,连忙道:“太师,这对咱们而言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涿易二州已是囊中之物!” 童贯愣了一下,隨后拍著他的肩膀大笑道:“上天待我不薄啊,本太师得你相助,如鱼得水!你想要什么奖赏,儘管开口!” …… 第78章 索要韩世忠,拿下易州 李处温出身於契丹显赫的汉人官僚世家。 他指派的两个和童贯联繫的富商也是易州汉人。 现在事情败露,必会让萧太后震怒,加深其对汉官和汉人的不信任。 而雄州牢城的土牢里还关著王佟和王家的几个护院。 王佟又是易州通守王悰之子。 在当前局势下,放其回易州劝说那些汉官举州投靠大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童贯正是想到了这些,才会那么高兴。 凌风却没有急著要奖赏,而是小声道:“太师可以上奏,给与你接触的易州富商官当,再派人在涿易等地散布流言,就说萧太后准备把汉官全部杀光,末將回去后会把王佟等人给放了……” “哈哈哈!” 童贯开怀大笑道:“这火烧得好,还是你小子富有谋略。” “这其实还不够。” “哦?” “末將斗胆请太师让刘都统制所率伐辽大军停止北上,就在雄州境內整顿军纪,操练兵马,你再进行检阅。这一方面能够迷惑契丹人,便於咱们暗中派兵接管涿易二州;另外一方面,也能真正展露王师本色,笼络燕云汉人之心。”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大宋兵马积弊已深。 他並不指望刘延庆所率的大军能够脱胎换骨。 但最起码要有所约束,军纪別败坏得那么离谱。 不然会坏了大事。 而且他也想利用这种方式,让童贯对刘延庆进行约束。 童贯虽然弄权,但常年掌兵,西征南討,没法否定他是有两把刷子的。 最为重要的是,凌风一直在对他进行诱导,他很赞成谋夺燕云的计划。 相比之下,刘延庆还在玩打压那一套,更是把军纪不当一回事。 这种情况下,肯定要用大王压小王,巧借童贯之手来管教刘延庆。 殊不知,看到风字营被陷害了,还能拼命操练,刘延庆所部却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没个兵样时,童贯便想过这个问题了。 只是那可是数十万兵马,派系林立,繁芜杂乱,整顿起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不无忧虑道:“以本太师对他的了解,他会以人数眾多,稍有差池,恐会生乱来搪塞。” 得,这果然是个比烂的时代。 一个个想的都是躺赚大功,加官进爵。 寧肯少做或者不做,绝不多做。 毕竟只要略作改变,只要下点狠手,就会触犯很多人的利益。 可就那军纪,註定拖后腿! 凌风双手抱拳道:“太师,大宋虽与女真达成了海上之盟,但你觉得会长久吗?大宋夺得燕云,金国覆灭辽国,那么大宋便会和金国接壤。” “末將以为金国的野心远超辽国,大宋和金国必有存亡之战,你若只图燕云,那便当末將什么都没说,若要未雨绸繆,提防金国,同时为了將来缔造更大的功业,还是应让刘都统制整军。” 劝不动就拔高度。 童贯肯定比谁都明白,他如今的权势和地位在於能够掌兵! 收復燕云十六州后,他就是封了王,也並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了。 汴梁城內的权利斗爭可是极为激烈且残酷的。 金国成为草原之上的新霸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只要有强大的敌人,他便有望继续掌兵。 这么一看,让刘延庆严明军纪,整顿大军,他再来个检阅,无论是著眼现在,还是放眼將来,都是大有好处。 所以他负手走了几步,断然道:“他们確实不成样子,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你这也是怕刘都统制抢你拿下涿易的大功吧?” 擦,这还真是个老狐狸! 可是个人都会担心这样的问题! 他辛苦布局那么久,最起码要率军去跟易州汉官里应外合,接管易州吧? 如果不让刘延庆去整军,那个老东西肯定会摘桃子的。 “放心,这份大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见他没否认,童贯沉声道:“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太师並不希望你和刘都统制因为今日之事,心中留下什么芥蒂。依你之见,杨可世、杨可弼、杨可辅、高世宣、赵鹤寿、王渊、刘光世等人如何?” 凌风都要听笑了。 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 童贯这个人猜忌心很重的。 他今日搞这么一出,也是给他看的。 不然刘延庆已经是指挥几十万大军的都统制了,他这个屡战屡胜的战將再和刘延庆一见如故,甚至穿同一条裤子…… 那童贯还睡得著觉吗? 他会担心被架空,被抢大功,从一个宣抚使沦为摆设的! 其实这种级別的將帅不和,是他非常乐意看到的。 至於他说的那些人,都是现在受刘延庆统率的大將。 这明显是想从中选个一两人,也给分杯羹,堵住刘延庆的嘴。 按理说选刘光世最合適。 但凌风实在不喜欢这个只会逃的“长腿將军”。 他微微一笑道:“末將喜射箭,听闻高世宣高统制號称『高一箭』,箭法了得,一直想切磋一二。” 童贯好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大笑道:“本太师听说你一战射杀了四十个契丹人,贏了何统制,想必高统制也很想与你一较高下,本太师会替你转达。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凌风连忙道:“听闻王渊王统制麾下有一小將韩世忠,能以少打多,颇对末將胃口。夺取涿易后,太师若派末將去奇袭燕京,也需这样的人助力。” 他没敢猛夸,生怕要不到人。 童贯很是爽快道:“本太师倒是听王统制提起过此人,眼下只是个承节郎,还不如你麾下的一些小將。” “既然你开口了,那本太师就和王统制说一声,让他加入牢城。另外,本太师也知牢城不易,会再给你一些赏钱。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他带著凌风走出帅帐。 苦苦等待的刘延庆唯恐他被灌什么迷魂汤,急忙率眾跪拜道:“还请太师严惩凌风,以彰军纪!” 听到“军纪”二字,童贯真想每人给他们一脚。 他冷声道:“凌风虽事出有因,但以下犯上也是不爭的事实,罚银两千两,勒令回牢城思过,什么时候真正反省了再戴罪立功!” “而从即日起,一眾兵马不得再北上,一律由刘都统制聚於拒马河南岸,整顿军纪,操练兵马,本太师將检阅!此乃军令,违令者斩!敢有懈怠者,亦斩!” “整顿军纪……” 听到这话,別说那些兵卒了,就是刘延庆都没心情去想对凌风的惩罚是否公正了! 这是太师目睹今日两军反差后,对他们异常不满啊! 只是那么多兵马,怎么整顿? 刘延庆瞬间头痛欲裂道:“太师,这……” 童贯根本不给他搪塞的机会,斩钉截铁道:“我意已决,休要多言!你们可不要让本太师失望!” “……” 刘延庆这会儿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甚至可以不追究凌风之过。 数十万大军整顿起来太要命了! 而且他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蔡攸也是斜著眼瞅了瞅凌风,嘀咕道:“好小子,当真不凡,竟能让太师偏袒,看来本少保也得在你身上押点注了!” “怎么罚了那么多银子?” 许大熊气得直挠头道:“头又没说错……” “嘘!” 杨无敌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这点银子能买大军上下对刘延庆优柔寡断,胆小怯懦的印象,太值了,搞不好今后还能以此鞭策他!” “咱们头何时吃过亏?” 李成淡然一笑道:“你们等著看吧,这些纹银怎么出去的,便会怎么回来,说不定还会坑蒙拐骗,多带一些回来!” 看到刘延庆满脸痛苦的样子,凌风也没再逗留,迅速率眾返回。 这次虽然没杀一个辽狗,但也是收穫甚丰。 妖教作乱案逐渐浮出水面。 给牢城女囚平反昭雪已然不远。 要到了韩世忠这等大將。 还逼得刘延庆不得不整顿军纪。 而且出了今天这事,诸军之中,恐怕没人再敢故意打压风字营了。 刘延庆都吃了瘪。 他们难道比这位都统制更有权势? “兄弟们都累了,好好休息!” 回到牢城后,凌风是倒床就睡。 第二天快晌午的时候,钱滚滚將两千两纹银给装箱,然后跟跳大神一样绕著箱子转了几十圈,又不断作揖道:“凌哥哥保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且要来更多!” “你这丫头……” 凌风悄然出现在她身后,捏了一下她的娃娃脸道:“我还以为你会说神仙保佑、佛祖保佑之类的呢!” 钱滚滚咧嘴傻笑道:“求神不如求凌哥哥,嘻嘻嘻。” “就你嘴甜。” 凌风宠溺一笑道:“不过还真被你给说对了,童太师说了会给赏银,虽然没说给多少,但最起码会把这罚钱的窟窿给补上吧?” “真噠?” 钱滚滚抱著他的胳膊活蹦乱跳道:“你早说嘛,人家昨晚愣是心疼得一夜没睡。” “真是小財迷,哈哈哈……快去补个觉吧,醒来后也许就要数钱了。” 不出他所料,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个富商带著一些人把钱给送来了。 他们俩感恩戴德道:“多谢凌指挥使请童太师上奏官家,给我们官当,我们理应为牢城出一份力,各拿纹银两千两,童太师赏了你三千两,也让我们给一併带来了!” 原来他们俩就是那易州富商…… 童贯可真会借花献佛。 这七千两银子估计都是他们俩的。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送上门的银子焉有不要的道理? “滚滚。” 凌风招了招手,早就蓄势待发的钱滚滚立即跑了过来,开始清点入库。 晌午送出两千两。 傍晚便来了七千两。 到头来还赚了五千两! 她兴奋到想把自家的凌哥哥给直接扑倒! 这深入浅出真是彰显真本事啊! “二位请隨我来。” 童贯既然派这两个汉人富商来了,凌风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当即带著他们来到土牢。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王佟一看就认识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公子,这段时间契丹发生了剧变……” 两人深知自己要做什么,把契丹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李处温被杀了,萧后还要杀光汉臣?” 王佟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迟迟没有说话。 一个富商急忙道:“看公子身上无伤,也並未消瘦,想来是凌指挥使以德报怨,待你不薄。难道公子还要铁了心为一个丧心病狂的契丹女人效命?” “我们和凌指挥使一样都是汉人吶,易州远离中原一百多年了,也该让它归来了!而且现在谁看不出来,契丹命数已尽?” “凌指挥使!” 王佟没再犹豫,慌忙跪行到凌风面前道:“他说得没错,自我被关押以来,你从未折磨我,而且我也见识到了你的能耐,心服口服,愿意回到易州劝说家父和高知州举州归顺大宋!” 几个王家护院也是赶紧道:“我等也愿!” 凌风本来还准备亲自劝的,现在倒是让他省事了。 他当即扶起王佟道:“只要你能做到,官家和太师不会亏待你,你我之间的仇怨也从此揭过。” “那我可以加入牢城,追隨於您吗?” “???” 凌风有点始料未及。 促成易州来投后,他很有可能会跟著他父亲一样升官的,却要放弃荣华富贵来牢城。 这是被打服了? 两个富商也很震惊。 他们知道现在想要加入牢城的人很多,没想到对易州的官宦之后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见凌风不表態,王佟火急火燎道:“还请头成全,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吃的!” “你都喊我头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凌风哭笑不得道:“入夜后我就会派人把你安全地送回易州,事以密成,你一定要快,同时要做好保密。只要咱们里应外合,易州城顷刻便可易主!” 王佟郑重点头道:“属下明白!” “走吧,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只是这薄酒,恐怕只能改日再喝了。” “多谢头!” 他们一起走出土牢,刘一斗兴冲冲地道:“头,有个自称韩世忠的来投。” “快请!” “是!” 很快,一个看起来相貌端正,孔武有力之人率眾行礼道:“属下韩世忠携五十兄弟拜见武略郎!” “呃……” 凌风有些懵。 这是咋回事? 他只想童贯要了韩世忠。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这不超员了嘛! 韩世忠看出了他的疑惑,中气十足道:“这些兄弟都是属下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属下特意向童太师和王统制言明,他们都准了,不知武略郎……” “准准准!我当然欢迎,快快请起!” 凌风笑道:“进了牢城便都是自家兄弟,今后只管大口吃肉,尽情杀敌!” 各路禁军都是严重缺额。 他这倒好,已经开始超员了。 不过既然童太师没提这事,他完全可以装糊涂。 又不是超几百个。 能有啥问题。 何蓟忍不住凑到凌风身旁道:“头,这是你点名要来的?” 凌风点了点头。 “那你真是慧眼识珠啊!” 何蓟小声道:“家父曾在属下面前提过此人,说他家境贫寒,为人粗獷豪爽,能挽强弓,又很勇猛,王统制甚至称他为『万人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杨无敌也把头伸过来道:“头,你是不是要把大宋的后起之秀都给纳入风字营?咱们现在这小將阵容,即便不能说无敌,那也距离不远了……” “而且你在帅帐中到底和童太师说了啥?刘延庆要是知道他既送赏钱,又送人的,估计要吐血三升了!” 凌风扭头道:“无敌啊,你不对劲。你似乎对刘都统制很不满,还直呼其名。” “还……还不是他没有主帅气量,故意针对咱们!” 杨无敌一脸心虚地转移话题道:“属下去跟他们论兵法了,告辞。” “你小子跑得倒是挺快。” 凌风笑了一声,也没有追问。 童贯在帅帐中曾提及杨可世、杨可弼和杨可辅。 他们出自代州杨氏,乃是大宋军中赫赫有名的“杨氏三兄弟”。 杨无敌也姓杨! 他们有没有关係? 也许这要等到拿下涿易后,才能揭晓了。 好在他今晚就將落下谋夺易州的关键一子。 拿下易州想来也就是三五天的事了…… 第79章 再下涿州,开疆之功 三日后。 月华如水,星辉黯淡。 凌风和王佟在草料场北面的树林中碰了头。 王佟指著身旁的三个男子道:“高知州思归久矣,愿举州献於大宋,属下带来他手书一封,降表一份。而且为表诚意,他还派膝下三子同来共谋大事!” “你做得很好!” 凌风打开手书和降表看了看。 高凤的意思是后天夜里,由风字营和易州城中的汉军里应外合,灭杀城中契丹人,然后再让何灌统兵北上,迅速控制易州全境。 这跟他所谋差不多。 他让王佟等人稍作等待,隨后火速入稟雄州城,把手书和降表都交给童贯。 虽然是计划之中的事,就是走个流程,但这种大事必须要经过他。 擅自纳降,等同造反。 童贯看后大喜,准了。 凌风和王佟商议了一些细节后,让其回稟,紧接著便和何灌密谋。 目前驻守在拒马河北岸的只有何灌所统制的兵马。 但也不少了,有五六万。 而且多在易州境內。 本身就牵制了不少契丹兵马。 这也是绕道后方搞奇袭的好机会。 当时间来到约定之日,风字营八百多骑倾巢而出,犹如一道疾风颳到容城县西部,渡过浮桥。 在此等候的王佟和高家三兄弟立刻带路。 一直在积蓄力量的风字营似是变成了龙捲风,以势不可当之势扑向易州城。 星辉之下,偌大的城池掉针可闻。 “轰隆隆……” 隨著一阵刺耳的声响,吊桥放下,南门大开,一队兵马率先杀入城中。 儘管他们只有两百人,可在汉军的配合下,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光了南门一带的契丹人。 “杀啊!” 凌风拔出腰刀,往前一指,亲率剩下的兵马进入城中。 从南到北,一路横扫。 契丹人別说反击了,连抵抗都是在惊愕和绝望中做出的。 清扫进行得很顺利。 天还没亮,凌风便控制了整个易州城。 他立即张榜安民,从头到尾都没提军纪二字。 不过风字营无一人洗劫百姓,无一人抢夺钱財,无一人在房舍歇脚。 他们全都在街头巷尾休整,秋毫无犯。 城中的汉人看到这画面,无不热泪盈眶。 “这是王师!咱们的王师啊!” “一百多年了,咱们被辽狗欺辱一百多年了,如今终於回家了!” “难怪这支牢城兵马能够屡战屡胜,这等军纪,我就没见过。” “高知州和他们联手是对的!凌指挥使真是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 百姓们交口称讚。 高凤和王悰也是大受震撼。 高凤反覆打量著凌风道:“早就听闻凌指挥使智勇双全,善於练兵和用兵,今日一见,更胜传闻!本官愿让三子都加入牢城,追隨於你,还请你不要拒绝……” 凌风乾笑道:“高知州还是留一子在身边吧。” “多谢!” “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凌某这里也有一事有劳高知州。容城县令秦忠曾以容城苏家暗通契丹为由,让其家破人亡,还请你帮我查查。” “好说。” 高凤又岂会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翻旧案是次要的。 主要还是要看看秦忠有没有跟契丹勾结。 那廝在容城作威作福太久了,又三番五次对他下手。 如今他已势大,肯定会祭出铡刀。 “两位,城虽拿下,但占据整个易州还需趁热打铁,我会留下百骑相助,待事成之后咱们再把酒言欢!” 看著城中不知疲倦欢呼的百姓,要说凌风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兵贵神速,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他需要在契丹人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掌控易州。 高凤连忙道:“城中骑兵不多,本官派三百骑隨凌指挥使一起前去杀敌!” “甚好!” 凌风聚集兵马,从东门而出,以鏗鏘有力的马蹄敲击著这片对於中原人而言陌生又熟悉的大地。 “嗷嗷嗷!” “嗷嗷嗷!” “嗷嗷嗷!” …… 兄弟们都兴奋得长吼了起来。 他们挥舞兵器,纵马疾驰,去尽情感受每一缕风。 哪怕风是炙热的,但它来自东南,属於中原! “报!” 没过多久,负责探路的王五率队折返道:“头,发现一路契丹兵马狂奔而来,应该是得知易州生变了。” 凌风波澜不惊道:“多少人马?” “一千五。” “干!” 此话一出,“风”字战旗迎风招展,九大悍將齐挥兵器,一眾兵卒皆是抖擞精神,眼冒精光。 “冲啊!” 当契丹人的战旗浮现后,他们动如蛟龙,爭先恐后地撞进契丹人的军阵中。 只是砍杀了一会儿,契丹人便绷不住了。 “风字旗,这是那支牢城兵马!” “那个魔將又在大杀四方了,不过这次改用腰刀了!” “完了,易州守不住了。” “你们在胡说什么?灭了……呃啊!” …… 易州城已经到手,这帮契丹人又明显露怯了。 所以凌风的打法也很简单粗暴。 他带著九將为箭头,风字营兄弟为箭杆,易州的骑兵为箭羽,將上千兵马变成了一支巨大的长箭,在契丹兵马中如入无人之境,不断地將他们射穿。 鲜血飞溅。 尸体被践踏如泥。 就是连战马都是惊慌失措,嘶鸣不已。 一炷香都没到,契丹人便被打得分崩离析,四处逃散了。 凌风果断兵分四路,追著他们暴砍了一番,扩大战果,然后再聚兵眾,吞向东南。 那里有被何灌牵制的八千契丹人。 他们有步兵,也有骑兵。 按照约定,他与何灌南北夹击。 契丹人略作抵抗后,应该是知道大势已去,慌忙撤离。 何灌指著身后的两千多骑兵道:“凌指挥使,老夫將这些骑兵都交由你统率,你儘管放心去追,老夫率军前去占据易州各地。” 剩下的其实就是去扫个尾了。 易州大局已定! 凌风抱拳之后,带著三千骑兵追杀契丹人。 从易州追到了涿州。 三战皆胜! 军威大涨! 消息传到拒马河南岸。 因整军而疲惫不堪的刘延庆一刀將太师椅给劈成两半,上气不接下气道:“竖子无耻!这一定是他劝太师让本都统制整顿军纪,生怕老子抢了他的大功!其心可诛!” 刘光世也是鬱闷到浑身发抖道:“父亲,这可是开疆之功啊,你身为堂堂都统制,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参与,太师甚至都没有將此事告诉你。” “怎么会这样?那该死的杂碎到底跟太师说了什么?这不是让你空有其位吗?太师以往对你最是器重,这次竟一反常態到了这种地步……” 刘延庆摇头道:“他一直猜忌於我,此番这些乱七八糟的大军又看著太刺眼,想来惹恼了他,给了那小子可乘之机。不过他想收復燕云,终究是绕不过本都统制所统率的这数十万大军!” “咱们也不能这么干看著啊,那可是百年难遇的不世之功!眼下易州已被那杂碎拿下,涿州守將郭药师又是辽东铁州汉人,隨时都有可能开城迎凌风!” “直娘贼,竖子也妄想称雄,异想天开!快,派人去劝说郭药师,让其举州而降!” 刘延庆是真的慌了。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滋味太难受了。 而且那么大的两块肥肉就在嘴边。 他却连根毛都咬不到…… 简直要了他的命! 好在还有涿州。 无论如何都要抢先拿下。 绝不能让那廝独占大功。 不然下次恐怕就不是折辱,而是直接骑在他头上了! 涿州。 凌风率军在河边休整。 王五带著一队斥候飞奔而来道:“头,那八千契丹人被咱们给打散后,又出现了一路契丹人,有五六千人,正在往咱们这杀来!” 凌风收起粗布,看了眼砍出豁口的腰刀道:“传令,迎战,他们来多少,咱们便杀多少!” “切记,咱们如今已经打出了声势,只要卯足了劲给他们当头一棒,哪怕他们来上万人,也是不溃即散!” 未几。 两军对上了。 就在凌风准备號令兵马衝杀的时候,对方军中突然有人策马而出。 他浓眉大眼,身体粗壮,眸子里藏著些狡诈之气,却又表现得坦坦荡荡,看起来就不是寻常人。 待靠近风字营后,他猛地將双拳一抱道:“涿州留守郭药师亲率常胜军前来,迎凌指挥使入涿州城!” 眾將闻言,都很错愕。 他们虽然觉得涿州早晚会降,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而且比高凤还有诚意,竟然是郭药师亲自带著常胜军来迎。 要知道此人曾为“怨军”渠帅。 怨军乃是契丹招募辽东饥民组建的兵马,其名取自“报怨於女真”之意。 耶律淳即位后,改“怨军”为“常胜军”,升郭药师诸卫上將军。 郭药师肩负镇守涿易的重任。 他一旦投降了,那么契丹便彻底失去涿易二州了。 都说兵败如山倒。 这夺州竟然也这么快…… 不过,凌风並不意外。 他让童贯派人散布流言说萧后將杀光汉官。 郭药师也是汉官。 在高凤已降,易州已失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再获得萧后的信任了。 既然这样,不如投降。 “郭留守大义!” 凌风也是策马而出,抱拳回礼道:“相信官家一定会予以重任!” 郭药师看著他身后骑著高头大马的九位悍將,还有他们后方军容甚至在常胜军之上的风字营,感慨道:“古往今来,能够在牢城那种地方拉出这么一支精锐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人了!” “你当真把兵不在多而在精和千军易得,一將难求给做得极好!郭某不才,愿与你一起共击辽军,偷师一二。” “郭留守过誉了。” 凌风笑了笑道:“咱们可相互切磋,共同提升!还请郭留守写下手书,凌某也好派人送於太师!” “早已备好,就是连降表也写好了,还望凌指挥使指点。” 他招了招手,立即有人把手书和降表呈给凌风。 凌风看了看,发现郭药师贼会写。 这种以汉人身份切入,倾诉孤悬之苦,离別之痛,可谓字字泣血,声情並茂,一看就是汴梁城那帮君臣的菜。 他根本没法指点。 当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今后更不想有。 “来人呢,速速送往雄州城!” 凌风將两样东西交给一队兵马后,衝著郭药师道:“我先隨你去涿州城外,等待太师军令。” 见他小小年纪竟这般稳重。 看起来像是身经百战似的。 而且面对涿州来降这种天大的事,还能面不改色。 郭药师不免暗暗称奇。 此子深不可测。 他不惜屈尊,亲自来投,主动交好,乃是明智的选择。 …… “父亲,涿州已降!” 拒马河南岸帅帐,刘光世一脸慌乱地冲了进来。 “噗!” 刘延庆把刚喝到嘴里的茶给吐了出来,甚是激动道:“成了?我就知道,吾儿乃是麒麟之才,假以时日,必能让保安刘氏宠冠天下!” “父亲……” 刘光世低下头颅,窘得一塌糊涂道:“咱们的人还没到涿州城,便听说那郭药师亲率常胜军去迎凌风入城了!” “什么?!” 刘延庆一把掀了眼前的案几道:“他何德何能,连下两州,还让契丹的诸卫上將军亲迎?” 说到这,他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急忙道:“他……他入城了吗?” “没有!” 刘光世愁眉不展道:“涿州城早已在郭药师的掌控之下,他只是在城外等候,而且听说进入易州城时,那些贼配军纪律严明,秋毫未犯,大获民心!” 刘延庆既酸又恨道:“此子老辣如妖,今后估计没有人再等閒视之了。现在就看太师能否念及昔日情面,让我也分一杯羹了,不然我恐怕要顏面扫地了……” 他话音刚落,一队人马急匆匆赶来道:“刘都统制,太师命高统制点兵三万,北上占据涿州,不得有误。” 刘延庆接过凭证和手令后,心下一松。 太师还是顾念情分,並没有完全向著凌风。 不过为何把此功送给高世宣,还不是光世? 难道还是对军纪败坏不满? 这也不是他一人之过啊! 现在都尚未检阅,这要整军到什么时候? 別凌风都率眾拿下燕京了,他还在整军。 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这等军功怎么会落在本统制的头上?” 高世宣接到军令后,也是一头雾水。 一眾统制中,他痴迷於骑射,不善言谈。 太师还曾多次训斥他。 以前有啥好事都是最后才能轮到他。 这次咋变了? 难道说……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80章 辕门射戟,赔了夫人又折兵 童贯下达军令后,凌风带兵进入涿州城,高世宣率军占据涿州四县之地。 涿易二州彻底纳入大宋版图。 凌风和眾將一起站在城楼上,朝气蓬勃。 许大熊还有点犯晕呢:“这就拿下了?俺总觉得不真实。” 杨无敌在他那怒賁的肌肉上掐了一下道:“说白了,你就是没有捶过癮!咱们能那么顺利地夺得二州,还不是因为头一直在暗中布局,不然免不了血流成河。” 温文儒雅的刘錡讚佩道:“头这是一计抵千军,巧妙利用契丹政局不稳,汉人宰相被杀,让两州汉官人人自危,趁机收復故土!” “咱们何其有幸能够跟著建立此等功业。家父若是知道了,必然会后悔没有同意我早点来投。” “山河万里,咫尺天涯!” 李成不由地提高嗓门,百感交集道:“曾经这两州之地距离我们是如此之近,甚至出现了两个容城,却又宛如天堑,可望而不可即。没想到头这么快就让它们和中原重新连在了一起,相信燕京也不远了!” 听他们这么说,凌风也是深有感触道:“最近我见到了许多涿易的百姓,一百多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了,但他们骨子里的家国天下犹在,中原正统犹在,王师北定的信念犹在。” “你们能做到秋毫无犯,没让他们失望,也给其他兵马做了表率,我很欣慰。接下来当再接再厉,拿下燕京!” “拿下燕京!!!” 眾將情不自禁地眺望东北方向,满腔热血。 那里是北辽的都城。 凌风说过要活捉萧太后。 他们以前都觉得难如登天,但现在篤信风字旗將插在契丹人的皇城之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所谓的萧后將沦为雄州牢城的阶下囚! “凌指挥使。” 郭药师笑著走来道:“高统制派人前来,邀我等前去大营一敘。听闻你胜了何统製成为大宋神箭手,高统制又被称『高一箭』。此番也不知道能否有幸看到你们比试箭术。” 杨无敌连忙道:“恐怕难以避免,我可是期待多时了。” “走吧。” 凌风嘴角抹过一丝笑容,率眾出城。 而跟著郭药师一起投降的常胜军首领还有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赵鹤寿等人,他们亦是同行。 高世宣的大营距离涿州城不过二三十里。 他们赶到时,高凤、王悰等人竟然先一步到了,都站在大营外。 让人颇为意外的是,刘光世也来了。 高世宣指著他身后林立的甲兵,笑得有点假:“这一万精兵乃是刘观察使刚从拒马河南岸带来。” “他用最短的时间整顿繁芜的兵马,並且率先通过了太师的检阅,还得到太师和少保的盛讚。当真是麒麟才,將家子,咱们夺取燕京的希望大增啊!” 刘光世是耀州观察使、鄜延路兵马鈐辖。 高世宣属於刘延庆麾下大將,哪怕不善言辞,那也得夸,甚至尬吹。 毕竟高门大户和显赫之家最好这口。 凌风几乎一眼就看出来,那一万“精兵”是矮子里面挑將军。 刘延庆为了让儿子能够儘快来到涿州,参与到夺取燕云的谋划中,肯定是煞费苦心,將所统制的大军中看著还不错,军纪也能凑合的挑挑拣拣,归到刘光世麾下,由他来个“速成”。 如此一来,他就成了南岸大军中最耀眼的那个“崽”。 其实还是在做表面文章。 但最起码能看了。 郭药师也是老油条了,恭敬拱手道:“早就听闻保安刘氏乃是大汉宗室之后,一门双雄,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郭留守过誉了。” 刘光世一看便是自幼生活在各种吹捧之中,很是享受道:“我不过是练个兵而已,哪里比得了咱们武略郎,仅以八百骑便拿下了涿易二州。” “功高莫过救驾,功大莫过从龙和拓土!自真宗皇帝以来,诸將所立军功,无人能出其右,他怕是要建节封爵了,羡煞我等啊!” 在大宋,晋升节度使被称为建节。 封爵一般也要到五品以上。 这货看似猛夸,实则是在挖坑,认为凌风出身卑微,根本不懂这些,立下大功后,又难免自负功高,得意忘形。 一旦真以为自己可以到这一步了,势必会被紧盯他的那帮文臣抓住把柄,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反而会被竭力压制。 凌风自然不是吃素的。 他微笑道:“刘观察使,你可折煞我了。大宋能够收復涿易,乃是以高知州、郭留守为首的眾人大义,各路兵马携力。” “我们牢城不过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回去后还得继续苦练,爭取早日能像你一样练兵有成,光彩夺目。” “你!” 刘光世被讽得脸色铁青,脚趾扣地。 但一计不成,他又来一计道:“武略郎和何统制在大战中比箭术时可没这么谦虚。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大可不必如此。” “高统制也善射,不如你们切磋一二,看看究竟谁才是我大宋的神箭手,同时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高世宣笑了笑道:“高某自无不可。古有吕布『辕门射戟』,高某往日里也喜欢以射戟为乐。武略郎,不如今日咱们就效仿古人如何?” “这个好啊,说不定能名留青史!” 眾將都很激动。 翻遍古史,所有展现个人武勇且极具视觉衝击的描写,能和“霸王举鼎”相媲美的恐怕也就吕布的“辕门射戟”了。 他们若是能重现当时的情景,必能轰动天下。 凌风对一般的比试是没有多大兴趣的。 听到辕门射戟后顿时来了精神。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据说吕布当年是在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的,一时震惊四下,包括刘备、项羽和张飞。 考虑到“步”在古代是復步,即左右脚各迈一次的距离。 东汉以六尺为步,一尺大概二十四厘米。 一百五十步相当於两百一十六米,算是当世弓箭的射程极限了。 现代奥运会的射箭比赛,距离也才七十米,还是在室內无风的条件下进行的。 而且吕布射的可不是方天画戟,而是普通的“卜字戟”。 这种戟的小枝长约二十三厘米。 也就是说,吕布在两百多米的地方,无视风力等因素,正中小枝那么小的东西! 难怪诸將说他天威也,这是彻头彻尾的独一档,不折不扣的碾压啊! 凌风很想挑战。 不过,大宋是以五尺为步,吕布所射的距离在大宋算是一百三十一步。 “百步穿杨”里的百步也才七十五步。 还不知道高世宣打算怎么比。 但这不重要。 凌风直接看向刘光世道:“凌某当然也愿意,只是好像缺了点意思。” 刘光世抓住机会,反过来嘲讽道:“听闻武略郎在和乐楼当杂役时食不果腹,后来又到牢城那等艰苦之地,钻到钱眼里也是情有可原。” “这样吧,你若贏了高统制,我会让家父退回你那两千两罚银,再赏你一千两。若是输了,那便是输了,你好像也没有什么能给的,想来高统制不会苛责。” “他奶奶的!” 许大熊火冒三丈道:“这狗东西什么意思?” “没事。” 杨无敌看得津津有味道:“你还不了解咱们头吗?他越这样,下场只会越惨!” “刘观察使大气!” 凌风邪笑一声道:“牢城確实没钱,这也没啥好遮掩的,凌某更是出身贫寒,比不得你锦衣玉食。” “但咱也不能太寒磣不是?高统制若贏了,凌某愿將太师赠予的新龙团胜雪和黄封酒转赠,同时免费赠予刘观察使药方一份。我看你嘴唇泛白,舌苔发黑,想来是房中无节制,又酗酒,还是要好好调理一番,別伤了根基,影响为国效力。” “……” 刘光世顿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个卑贱的杂碎,折辱了父亲,现在又来羞辱他! 到底谁给他的胆子? 棘手的是,这次比试註定备受瞩目。 凌风无论输贏,这种话都极易广为流传。 这不是告诉天下人他纵慾过度又酗酒吗? 何其阴毒! 不行,绝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 刘光世冷笑道:“武略郎,咱们做人还是要光明正大,行君子之风!这种信口开河之语只会有损你的名声!” 凌风將两手一摊道:“刘观察使乃当世英杰,只要能帮你调理好身体,我的那点名声又能算得了什么?而且我又岂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官家和太师追究起来,谁担得起?” “你真没必要讳莫如深,又不是啥隱疾,今后有所克制,好好调理就行了。高统制,咱们开始吧。” “终於来了!” “快快快,抢个好位置去。”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咱们要大饱眼福了!” …… 眼见刘光世还要反驳呢,杨无敌使出浑身解数,憋著汹涌而来的笑意,急忙往大营门口跑。 许大熊、刘一斗、王五、李成等人心领神会,立即跟上。 高凤、郭药师、甄五臣、赵鹤寿等人同样迫不及待地挪步。 一直都是眾星捧月,这次也想大出风头的刘光世如鯁在喉地看著这一幕,很是抓狂。 高世宣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询问道:“刘观察使,咱们……” “贏了他,而且要贏得漂亮!” 刘光世攥起拳头道:“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既然不好辩解,那就让凌风输! 一输遮所有。 他再卑鄙无耻,只要输了,那便很难借题发挥,兴风作浪。 “你放心,高某可不是何统制,不会输给他。” 高世宣神情古怪地应和了一句,让人拿来卜字戟,亲自插在大营门口。 辕门早期为帝王野外驻蹕的临时屏障,后来逐渐演变为將帅营门和地方官署大门了。 凌风看著戟上的小枝,眼神迅速变得锐利起来:“敢问高统制,多少步?” “百步!” 高世宣掷地有声道:“不过不是古人的百步,而是我大宋的百步,同用黑漆弓,谁能在百步外射中小枝,便能胜出。” 此话一出,围观的將士一片惊嘆。 “不愧是高一箭,上来就是这么高的难度。” “那么远,还是射小枝,这要怎么才能射中?” “太厉害了,俺想都不敢想啊!” …… 凌风淡然道:“今日风很小,以这起步倒也不错。我先来?” “还是我来吧。” 高世宣拿著黑漆弓走到百步之外,搭起箭矢后,瞄了十息,隨后放出。 “啪!” 片刻之后,伴著一声脆响,他麾下兵马都欢呼了起来。 射中了! 而且看起来还颇为轻鬆。 一个贼配军拿什么跟他比。 “射得好,简直神乎其技!” 刘光世十分得意地衝著凌风道:“该你了,咱们大宋的神箭手!” 凌风什么都没说,气定神閒地走到刚才高世宣所站立的地方,只是双眼如鹰地盯著卜字戟看了看,旋即將弓拉满,猛地射出一箭。 “咻!” 只见那箭矢快如闪电,又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射中小枝。 “威武!” “威武!” “威武!” …… 风字营的兄弟们瞬时沸腾了。 高世宣和刘光世的兵马则是目瞪口呆,不佩服都不行。 郭药师等人更是不用说了。 看得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这就是神仙打架啊! 那么远的距离,两人皆是一发就中,还都很写意。 这让他们有理由相信今日说不定能够见证奇蹟。 高世宣看了凌风几眼,难掩讚赏道:“难怪你能一战射杀四十辽狗,让何统制都心服口服,这箭术確实了得。接下来咱们以增加十步来逐渐加码如何?” “太慢了!” 凌风往后一指道:“不如以吕布所射的距离为起点,隨意发挥好了。到了这种距离,运气也要占一部分,咱们就看谁的运气好吧。” “至少一百三十一步?” “没错,这个距离也完全在黑漆弓的射程之內。” “好,那还是我先来!” 高世宣一看也是个爽快人。 而且儘管刘光世很看重结果,也押了注,但他看起来並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包袱。 走到一百三十一步后,他凝神注视了一会儿,又一口气將黑漆弓给拉到极致,瞄了又瞄,然后放出一箭。 箭矢既快又稳,但最终从小枝旁边经过,没有射中。 场间一片惋惜声,又都觉得这很正常。 古往今来,也就那一个吕布。 想要像他那样,谈何容易? 凌风还是一脸轻鬆地走向高世宣,隨后又往他身后走了两步道:“高统制,其实你刚才那一箭只是差了点运气,但愿你差的那点运气都跑我这儿了。” 高世宣哭笑不得道:“你这是要比吕布更胜一筹?” “射中了才算!” 他深呼一口气,聚精会神地看著两百多米外的那一小枝,想到前世日復一日地苦练射箭和射击,想到今生这一路的闯荡,还有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这些都是他的包袱! 他笑了一声,统统给甩掉,然后放空自己,把手中的黑漆弓当成了年少时曾用的弹弓,把那一小枝当成了洋槐花。 “咻!” 一箭窜出,似是携著欢乐与愜意,正中枝干,惹得槐花掉落,味蕾大开。 “哇哇哇……中了!” 凌风还在回味年少时母亲所做那道美味,许大熊、刘一斗、王五等人已经抱在一起嚎嘮了。 “这这这……比吕布还厉害?” 围观的大量將士不分阵营,都是难以自已地惊愕、惊嘆,甚至惊魂! “怎会如此!” 刘光世两眼空洞,嘴角狠抽,立体的五官像是狗啃的一样,异常扭曲。 这样的结果绝不是他能够接受的! “唉,这哪里是什么运气不运气的,终究是你技高一筹,我输了。” 高世宣没有废话,坦荡接受道:“咱们也该去商议正事了,凌指挥使,请吧。” “承让了!” 凌风跟著他一起走进大营。 刘光世倒是调整得够快,直接主导了议事。 偏偏议的又是如何攻打燕京…… 凌风只是冷眼看他表演。 从始至终只是附和了郭药师一句。 刘光世显然是想拿下夺取燕京的首功。 不过他早就把谋夺燕云之策交给童贯了。 现在看他在这一本正经地嗶嗶,也是有趣。 而且他是真能喧宾夺主。 设宴款待诸將的明明是高世宣。 结果他又把自己变成了主角,大谈东京之繁盛。 將要散席之际,他覷著凌风道:“武略郎还没去过东京吧?等你去时,刘某可以带你好好游歷一番。” “那我可记下了!” 凌风连忙道:“我这人很容易较真的,到时你可別闭门不出。对了,虽然我贏了,但如果你想要药方,隨时可以派人来取,我只收你一个铜板!” “……” 刘光世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么一丁点好心情登时又没了。 他將衣袖一甩道:“不用,你还是自己留著吧。” “得,又少赚一个铜板,告辞了刘观察使,记得让人把三千两纹银送去牢城,我们牢城上下会『感念』於你的!” 凌风笑著离开了。 “啪啪啪!” 刘光世气得摔碎七八个酒壶道:“小人当道,令人作呕!” 高世宣言不由衷道:“他是做得太过了,但来日方长,你不必计较一时的得失。今日也是我失手,让你和刘都统制破费了。”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刘光世拍了下他的肩膀道:“老高,那点银子你不用放在心上,权当施捨给他们了!” 高世宣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诸位!” 郭药师回到涿州城后,立即对一眾常胜军首领道:“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刘观察使徒有虚名,凌指挥使非但有吕布之勇,还富有谋略。” “咱们今后还是要奉承刘家父子,但真到了大战的时候,还是要跟著凌指挥使一起,不然很有可能会吃大亏。” “那一箭已是出神入化,冠绝当世!” 赵鹤寿意犹未尽地盛讚之后,话锋一转道:“不过可惜了,他出身寒微,官职又低,咱们恐怕都要归到刘都统制麾下。” “倘若他是都统制,咱们都受他节制,我即便为他效死也愿意!他是货真价实的天纵之才,只要不被奸人所害,必成大宋最强的大將!” “是啊!” 其他人也都深以为然,同样有些担忧。 凌风锋芒太盛了,又敢硬碰硬。 想要他死的人恐怕多如牛毛…… 而在此时此刻,凌风也在和麾下眾將聊天。 梁红玉苦笑道:“属下一直觉得自己的箭术不错,今日看你辕门射戟,才知跟你的差距有多大,还请头今后能够多多赐教!” “头今日之射实乃惊天地,泣鬼神。” 李成嘆服道:“咱们大宋再也不会有人跟你比箭了。而且你今天以那药方回击阴阳怪气,自视甚高的刘光世,也是大快人心。估计用不了多久,天下人都知道他纵慾又酗酒了,哈哈哈!” 刘錡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刘光世是另有所图……” 凌风笑道:“他们父子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刘光世之所以用三千两纹银当押注,还不是推测高统制能够统兵北上,分到夺取涿易的大功,是我在暗中所为。” “他们担心高统制会从此貌合神离,与我往来,乾脆顺水推舟,设下此局!” 刘錡恍然大悟道:“他们以重金押注高统制,高统制贏了,他们与有荣焉,输了更是欠他们人情,他们从一开始看重的就不是钱,而是人!而高统制自然也能看出他们的用意,今后难免会避嫌!” “正是如此。” 凌风摊手道:“咱们可以怀疑他们统兵的能耐,但无法质疑他们弄权的本事。你们可能没留意到,高统制的眼神有多无奈。” “不过,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別看我今日贏了高统制,让他失了顏面,但相比送给他的大功,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有机会联手,他会配合的。” “这么一看,还是头高明!” 刘一斗贼笑道:“而且真金白银搞到手,不比啥都强!也不知道刘光世有夫人没?他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去去去,我又不是老曹,不好那一口。” 凌风指了指他后,沉声道:“今日我还和高知州聊了聊,他已查到秦忠的一些线索,我会让血藤带人相助。等到咱们返回时,可以去趟容城,把他给灭了!” “那鱉孙早就该死了!” 王五恨得牙痒痒道:“他屡次三番对头下手,还陷害容城苏家,鱼肉百姓,天理难容!” 李成眉头紧皱道:“只怕不容易,他靠山太多,又太大……” “无碍。” 凌风信心满满道:“这次他不死,老子也会让他死,谁愿意继续当他的靠山,那就跟著一起死!” …… 第81章 灭秦忠,颁特旨 十天后。 刘延庆所部又有数万人通过童贯检阅,北上进入涿州。 凌风也收到童贯密令,先率军去了一趟易州城,而后带著风字营直奔容城。 他並没有带兵进入县城,而是在城外等待。 没过多久,雄州知州蔡魁,通判卢佑、杜疏,还有河北沿边安抚使司和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司的官员都到了,好不热闹。 “恭喜啊,凌指挥使!” 蔡魁讚不绝口道:“本官早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这次又立奇功,拿下涿易二州,必会一飞冲天,可別忘了本官。” 杜疏冷笑道:“堂堂知州,竟如此低三下四,真为我辈所不耻!” “那你为何要来?” “他如今被童太师所赏识,又在夺取燕云,万一有要事相求,本官被邀却不来,岂不是瀆职?” “呵呵呵!” 蔡魁一阵讥笑,懒得再跟这个道貌岸然的文臣掰扯。 今时非同往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他就是再憎恶凌风,也得给凌风几分薄面。 看看人家卢佑,就没他这么偏执,该恭贺便恭贺。 而且他是揣著明白当糊涂。 河北沿边安抚使司和河北东路来的都是掌缉捕和刑狱的官员。 这是要干什么还用说吗? 他往日里参天参地,自詡清流,怎么不见参容城县令秦忠? 说白了,还不是看人下菜碟! 他们也和凌风一样,无一人进城,也没有派人通传,全在城外閒聊。 秦忠非常硬气,迟迟未露面。 蔡魁忍不住打趣道:“瞧瞧,铁打的县令,流水的知县,这都可以称得上咱们大宋第一县令了,本官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凌指挥使,你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若是不能一掌把他给拍死,那可就麻烦了。说不定会有人说你自负功高,肆意妄为。而来的未必就是真给你面子,说不定连本官都会碍於他的靠山参你一本!” 此话一出,真有官员显得很不自在。 凌风二话不说,招了招手。 刘一斗、王五、楚上元等人立即將几个商贾押到眾官面前。 他们纷纷跪地道:“诸位上官,我们要状告秦忠,这些年他威逼利诱,通过我们向契丹人贩卖私盐和茶叶,赚取暴利,这是证据!” 蔡魁迫不及待地接到手里看了看,大喜道:“证据详实,不错不错!凌指挥使,你这是隔山打牛啊!在雄州查不到他的线索,乾脆从刚收復的涿易二州入手,秦忠鞭长莫及!” “看来蔡知州还是小瞧他了。” 凌风摇头道:“最近有三拨死士潜入易州城,刺杀高知州,都是汉人,虽然失手后皆是服毒自尽,没有活口,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乃是秦忠所派。” “他好大的狗胆!” 蔡魁勃然大怒道:“高知州刚举州而降,若是被杀,今后谁还会向大宋投诚?” “蔡知州,小人之言,片面之语,你也信?” 一个大肚便便,满脸油光的男子率眾而来,手里还公然搓著一对夜明珠道:“凡事要讲证据,某些人不要拿死人来栽赃陷害,不然只会作茧自缚!” 他就是秦忠。 言语间压根不屑看凌风。 刘一斗双眼喷火道:“狗东西,这些贩卖私盐和茶叶的证据,你又如何解释?” 秦忠看都没看道:“要说你们怎么会被称为『贼配军』?真是地位卑贱,见识浅薄。雄州曾经是榷场,这两国生意往来既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 “你们也不用脑子好好想想,本官坐镇容城那么久,乾的就是给商贾发放盐引和茶引的活,犯得著去私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坑骗契丹人,为我大宋赚取更多钱財而已,朝廷是知晓的,不信你们大可从下往上查!” “……” 看到一眾官员沉默以对,其中不乏额头直冒冷汗的,別说刘一斗了,风字营的兄弟们都是怒火直窜。 这特娘的也能给遮掩过去? 他分明是在暗戳戳地告诉这些官员,收了他好处的达官贵人多的是。 他们真敢查,那就要做好没命的准备。 “大宋官场早已不堪入目。” 李成暗嘆一声道:“这狗东西用钱財捆绑了太多官员,说不定手里还握有他们的把柄,仅是以贩卖私盐和茶叶来查,恐怕查不下去。” “他奶奶的!” 杨无敌罕见爆粗口道:“一个小小的县令,难道咱们真的无计可施了?” 许大熊怒吼道:“直娘贼,你手里的夜明珠哪来的!” “本官知道你,一个傻子。” 秦忠轻笑道:“这是假的,来,赏你一个,拿去玩。” 说著,他將一个假夜明珠扔到了许大熊的面前。 “王八羔子!” 许大熊气炸了,提著铁锤冲向他。 秦忠不仅没躲,反而上前两步道:“你这傻子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本官送东西给你玩耍,你还要杀本官!来来来,让本官看看你的神威,你最好一锤砸死本官,否则甭管你们这帮贼配军的功劳有多大,都將化为乌有。” “是吗?” 凌风猛地一脚,將他踹到一丈开外。 “呜哇!” “呜哇!” “呜哇!” …… 秦忠趴在地上,连喷了数口鲜血,疼得蜷缩著身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踹得好!” 风字营的兄弟们全都欢呼了起来。 头是真护犊子,也真猛! 折辱过刘延庆,羞辱了刘光世。 这个罄竹难书的县令还敢乱跳,更是藐视风字营,侮辱许大熊。 没一脚踹死他已经算是轻的了。 不过他们又有点担忧。 在雄州地界,秦忠是公认的地头蛇。 现在他们掌握的证据又难以推进。 这一脚过后,若是被他反咬一口,只怕也不好应对。 “唉!” 卢佑长嘆一声道:“还是急了,衝动了,中计了!他要是那么好对付,又岂会活到今日?” 杜疏幸灾乐祸道:“两人对狂,不死不休。一个是百足之虫,一个是刚立大功,这谁更玩不起还用说吗?本官幸亏来了,不然会后悔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幕。” “凌指挥使!” 蔡魁连忙道:“他是在故意激怒你们,本官还以为你会拦住许大熊,你怎么还自己动手了?糊涂啊!” 秦忠缓了缓后,不断地用手擦著嘴角的鲜血,然后往脸上抹,把整个面庞都给抹得“血淋淋”的之后,拒绝了手下的搀扶,趴在地上瞪著凌风道:“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钟,有本事便杀了老子,只是踹一脚算个什么东西?” “那就如你所愿!” 凌风大步上前,朝著他肥胖的身躯一阵狠踹,又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碾了又碾道:“別特么乱抹了,你不就是想告诉世人被打得有多惨吗?老子来帮你!” “啊啊啊……” 秦忠也是个狠人,都疼到身体抽搐,两腿乱蹬了,还是没求饶,没认怂。 “快停手!” 蔡魁拽住凌风道:“你怎么还上头了?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你向来足智多谋,怎么能在阴沟里翻船?太不值了!” “他就是一个畜生不如的杂碎,你还真把他当英豪了?” 秦忠喘著粗气道:“凌风,你纵使封侯拜相了又如何,依然改变不了你是个贼配军!想跟老子斗,再回狗胎里待十个月吧。” “你找死!” 凌风推开蔡魁,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道:“你是不是在赌我不敢拿自己的前途来换你的命?就你也配!” “你真以为我只掌握了这么点证据?我这还有你在上次宋辽大战前暗中倒卖军粮的证据。太师已经知道了,异常震怒,勒令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秦忠顿时慌了。 他们往上查,他根本就不怕。 但若是局限於雄州,又涉及军队,还跟上次大宋惨败有关…… 那可就是背黑锅了! 童贯隨手便能灭了他,还好向朝廷交代,也不会有人敢非议。 更毒的是,凌风很容易就可以为今日失態找到藉口。 大宋兵马为国而战。 他却在当蠹虫。 军伍之人但凡有点血性的,哪个忍得了? 只是天可怜见,他只是水过地皮湿,搞了一点而已,真不多! 而且做得很隱秘,很难被查到。 凌风看出了他所想,脑海中浮现那道绝妙的身影,小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做了,那就別想密不透风。” “而且你搞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突破口,还是这等重罪,你又罪行累累,很快便会查个底朝天,我倒是要看看谁敢保你!” “小畜生!” 秦忠浑身发毛道:“你竟跟老子玩声东击西!你故意公布贩卖私盐和茶叶的证据,也是在逼那些达官贵人捨弃老子,当真恶毒!” “狡兔三窟,对付像你这样的老狐狸,必须要两条腿走路。” “!!!” 刚才还猖狂至极的县令这会儿两眼发直,痛不欲生。 他崩溃了。 横行了几十年,斗垮了不知多少死敌,他没想到自己到头来会被一个贼配军另闢蹊径,轻鬆扳倒。 关键还无话可说。 这確实是一步妙棋,深諳政局和借力打力之道。 现在童贯就是这大宋北境的天。 他是有靠山,地位堪比童贯。 可一旦触及上次惨败,童贯必会大做文章,进一步转移世人对自己的指摘。 他最大的靠山也怕殃及,不会出头。 神霄宫那牛鼻子老道被凌风搞死时,他还笑话人家钻营那么久,到头来钻营成了孤家寡人。 如今看来,他恐怕要比那死道士还惨…… “特娘的!” 蔡魁离得近,再加上凌风是故意让他听到的,他反过来拽开凌风,朝著秦忠一阵狠踹,然后义愤填膺道:“难怪凌指挥使会如此愤怒,原来上次大战前,你竟暗中倒卖军粮,害死那么多大宋儿郎,是可忍,孰不可忍!” 凌风適时从怀中掏出证据和童贯的手令道:“太师有令,命诸位联手彻查此事,若此贼还有其他罪行,一併查之,儘快给北伐大军和雄州百姓一个交代!” “我等遵命!” 蔡魁急忙收下。 杜疏、卢佑等官员也是躬身领命,同时暗嘆凌风的手段。 这招声东击西简直绝了。 秦忠明显被牵著鼻子走,只把重心放在涿易二州了。 不能说他不聪明。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凌风可是契丹人眼里的魔將,愣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伸到后方来了。 秦忠相当於被偷家了…… “带走!” 蔡魁重重地拍了下凌风的肩膀,准备走人。 秦忠咬著牙道:“凌风,会有人给本官报仇的,你將不得好死!” “他们大可放马过来,我等著!” 凌风懒得再看他,走到兄弟们面前道:“咱们回牢城。” “头,你总是能给俺们惊喜。” 许大熊笑嘿嘿地道:“可算把他给弄死了,只是俺想不通,既然他不怕俺们掌握那些证据,为啥还要派人去杀高知州?” “敲山震虎!” 凌风沉声道:“他必和契丹有勾连,只是很多证据藏得较深。他担心有投降的汉官或者別有用心的契丹人透露,直接祭出了死士,嚇唬他们。” 许大熊吐了口唾沫道:“娘的,还豢养死士,他有多少命都不够杀的!” 李成笑道:“头这公布一份证据,又留著一份,实在让人意外。相信有了今日这一出,没人再敢给秦忠撑腰,只是蔡知州他们估计查不了多深……” 大宋官场早就无药可救了。 想利用秦忠来杀一大批官员,根本不现实。 凌风也想多除奸佞。 但还是要一步步来。 他意味深长道:“战场决生死,官场需妥协,这种妥协不是与那些蠹虫同流合污,而是认清局势,缓缓图之。” “受教了!” 李成连忙道:“属下也只是想起了当知县时的诸多不快,幸亏我加入牢城了,我这人愤世嫉俗,眼里又容不了沙子,只適合为將,不適合当官。” “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凌风提了一句,没有展开,火速带著他们回到牢城,继续扩兵。 此乃童贯的密令,让他扩充兵马,跟之前不同的是没说具体人数。 还说会给他至少一千四百匹契丹战马。 这样一来,即便扣除损耗,他麾下战马也將超过三千匹了! 这个数量,对於一个指挥而言,无疑是惊人的。 童贯这也是吃到甜头,进一步在他身上押注了。 不过,这里面显然也藏著某种试探。 他扩兵应该著眼於奇袭燕京所需,不能太肆无忌惮。 否则会遭到猜疑。 转眼间又是十来天过去了。 萧太后同时向大宋和金国奉表称臣,妄想维持苟延残喘的局面。 而官家的封赏也到了。 不同於以前的敕书,这次乃是特旨! 还是少保蔡攸亲自到牢城宣旨,以示荣宠…… 第82章 超晋十四阶,擢升刺史 “恭迎少保!” “哎哎哎,该称『少傅』了,也是今日刚升。” “恭迎少傅!” “好好好,都有赏!” 蔡攸虽然是来宣旨的,但春风得意,鬆弛感拉满。 他笑呵呵地展开由黄綾绢布精製,锦缎装裱的华美文书,慢悠悠地念著道:“官家敕曰:夫涿易故地,沦陷已久,天下痛惜。朕每念於此,夙夜忧嘆。尔雄州牢城指挥使,躬率所部,里应外合,克復二州。捷报驰闻,朕心甚慰。” “兹特赐名『风字营』,以彰恩宠;赏银万两,用旌劳绩;超晋十四阶,列为左武郎;擢涿州刺史,任高阳关路兵马都鈐辖,予以重用。望尔整飭戎务,再立奇功,上报朝廷,下安黎庶,勿替朕命。” 赐名风字营! 赏银万两! 超晋14阶! 涿州刺史! 高阳关路兵马都鈐辖! 这份特旨的信息量太大了,听得牢城上下既激动,又发懵。 凌风要好一些。 他对大宋的这套官、职、差遣还是比较了解的。 不过也没想到破格成了这样。 他还以为折辱刘延庆,脚踹刘光世,又要给刘光世送药方,闹得人尽皆知后,朝中的那帮文臣会拼命打压呢。 以武阶超晋14阶为例。 大宋自开国以来,官阶一次晋升最多的是当朝宰相王黼,超晋八阶,而且是个文臣。 按理说在崇文抑武的制度安排下,武將是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机会的。 他之前是武略郎。 而武略郎之上有武节郎、武显郎、武德郎、武功郎、武翼大夫、武义大夫、武经大夫、武略大夫、武节大夫、武显大夫、武德大夫、武功大夫、右武郎、左武郎等等。 武略郎在五十二个有品武阶中排名第三十八,左武郎则排名第二十四。 这確实是打破了大宋的记录,一次晋升了足足十四阶! 乍听之下,当真惊世骇俗。 连凌风自己都是心臟直跳。 但稍加分析后,他便反应了过来。 按照大宋的“军功双转制”,有军功之人,自武翼郎开始到武功大夫,应升一官,实际晋升两官,也就是隔著一个武阶,跳著往上升的! 这当然升得飞快。 上次他立功之后,就该这么升了,却遭文臣压制,还是一阶阶地升。 此番他们肯定是打压失败,不得不让他进行双转。 从武略郎到武功大夫,一共12阶,他双转六次,直接给转到头了。 再往上,都属於“横行官”了。 上朝时,这种级別的中高级武官在大殿上自成横列,与文官分庭抗礼,因此得名“横行”,或称“横班”。 他们的晋升也不再归吏部按资排辈了(磨勘),而是由官家“特旨”提拔,走的是非常规的升迁路径。 凌风已是左武郎,显然属於横行官。 可收復涿易二州,即便算作军功第一等,也是升七官。 他都已经双转六次了,接下来的可就不是双转了,官家还在这基础上又给升了两阶,难道是为了弥补之前没有给他启动双转? “凌鈐辖,惊喜吧?意外吧?” 蔡攸眉毛飞挑,嘴角斜勾地將特旨递给他道:“这次朝中还是有不少官员针对你,但你率先进入易州城和涿州城,面对契丹兵马,又连胜连捷,乃是不爭的事实。” “童太师又向官家说了一些內情,本少傅也上奏为你请功,最终官家没有理会那些文臣的劝諫,破格封赏,让你成了大宋开国以来武阶一次晋升最多之人。” “多谢少傅!” 凌风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询问道:“这晋升十四阶,是不是別有深意?” “当然!” 蔡攸捋须而笑道:“哪怕按照军功双转,你再破格也是升到右武郎,但官家说了,十四乃是吉数,又特意给你加了一阶,希望你一生尽忠,以死报国,你可不要辜负了官家的厚望。” 原来如此…… 在古代,14確实是吉数。 但他有一点没说。 官家好大喜功。 藉机搞这种开国以来都没有的武將超晋14阶,既是为了鼓舞士气,想要一鼓作气拿下燕京,也是为了彰显文治武功,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毕竟易州只是在太宗年间短暂收復过。 包含涿州在內的燕云十六州,自后晋石敬瑭將它们割让给契丹后,没有一州是被大宋长时间占据的,更別说彻底夺回了。 一旦他完成了,那便是实现了高祖和太宗都没有做到的伟业。 这诱惑太大了。 关键还真的快要实现了! 文臣就是千方百计地打压凌风,以这位九五至尊目前的心態,也是打压不下去的! 说不定一些善於揣度君心的文臣还改变策略,明里暗里推动这次封赏了。 升得太快,也极易一摔就死嘛。 这便是畸形的大宋君臣。 凌风拱手道:“多谢少傅告知,末將会上表官家,以谢天恩。” “这就对了!” 蔡攸旁敲侧击道:“你如今已是高阳关路兵马都鈐辖,还遥郡涿州刺史,正得恩宠,有事可以直接上奏官家,不必假借他人之口。” 高阳关路安抚使司属于帅司。 兵马都鈐辖已是要职,掌管本路禁军的日常军务、作战指挥、管理乡兵义勇,还有可能涉及军政协同等。 而遥郡即是遥领州郡,指的是武官享受高阶经济待遇,却没有相应政治待遇的情况,算是荣誉头衔。 大宋各州,真正掌握实权的是知州,刺史不过虚名罢了。 但能从一个小小的牢城指挥使直接升到这一步,也是一飞冲天了! 凌风能够感受到蔡攸的拉拢之意,索性借坡下驴道:“官场之事,末將是一窍不通,今后还请少傅多多指点。” “你还一窍不通?” 蔡攸仰天大笑道:“从你收拾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县令来看,深諳官场之道。只是其中纷乱,你未必知晓,若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对了,高阳关路有两个兵马鈐辖,你已是横行官,加了『都』字以示资深,也需以你为首。只是这份差遣事务繁重,接下来你还要率领风字营参与到夺取燕京的大战中,不宜分心,所以暂时只过问大事,其他的还是交由另一位兵马鈐辖去做。” 对於凌风来说,这就是个过渡性的差遣。 高阳关路的禁军又多北上,跟著刘延庆了。 他也没打算徒添烦恼去管。 蔡攸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官家的意思。 他也乐得把主要精力放在谋夺燕京上。 本来以为这该说的都说了,这位新晋的少傅也该走了。 谁曾想他跟逛街一样,负著手在牢城內閒逛了起来。 走到天王堂时,他还饶有兴致地上了香,然后指著天王像前的酱香饼打趣道:“难怪你能屡战屡胜,多闻天王在你这里吃的都是新奇的!雄州城和七里舖的『容记早点』是你让人开的吧?” “我在汴梁都没见过生意这么好的铺子,每天早上都排好几里。我也派人买了胡辣汤、水煎包、煎饺、八宝粥、灌汤包、狗不理包子、肉夹饃,还有这酱香饼尝了,確实美味,也在上奏官家时主动提及了此事!” 凌风怔了一下道:“官家……” “你不用担心,他没说什么。” 蔡攸閒庭信步道:“诸军经商,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你又在牢城募兵练兵,万般不易,更没有刻意隱瞒。只是这样还不够,必须儘早让官家知道,不要等到有人弹劾了,官家才后知后觉。” 说到底,还不是先入为主和抓住首因效应。 可凌风总不能自个儿上奏说官家,我开店了吧? 蔡攸这么说,还是在招揽。 而且这种事由他这个监军来说,也是再合適不过了。 凌风连忙道:“受教了,末將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少傅了。” “这个简单。” 蔡攸笑了笑道:“我和童太师对弈,就没贏过。你足智多谋,想个法子帮我贏了他。” “……” 铺垫了那么多,终於露出“獠牙”了。 这些权臣之间的明爭暗斗还真是激烈。 而且一个个都很会弄权。 童贯不希望他和刘延庆走得太近。 蔡攸不想看到他彻底成为童贯的人。 这很有可能是揣测圣意,主动为之。 童贯军权在握。 他又那么能打,还一路高升,风头无二。 倘若成了童贯的嫡系和心腹,官家就是能睡得著,一眾权臣谁得著吗? 更何况他巧借童贯之力灭了秦忠,估计也把他们给惊醒了。 今日是秦忠,等他和童贯都进一步高升,那么下一个便有可能是她们了! 见他沉默不语,蔡攸有些不正经地把脸凑到他面前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官家也赏了刘延庆,童太师把两碗水端得很平啊!” 凌风直言不讳道:“这是我向他献上的將帅不和之计,做给契丹人看的。” “哈哈哈……” 蔡攸略显尷尬地大笑道:“这一招无论是对內,还是对外都是步好棋,但刘家父子都自视甚高,你们之间的仇怨想必不用我多说什么。你那么精明,想来也知道该怎么做。” 脚踏两只船? 面对的都是一帮奸臣,算什么踏,互相利用罢了。 將来恐怕免不了你死我活。 不过蔡攸和童贯確有不同之处。 他和官家好的都能穿同一条裤子了。 现在又是主动招揽,拒绝的话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凌风当即道:“少傅想贏太师也简单,换种玩法就行了。” “哦?” 向来会玩的蔡攸急忙道:“此话怎讲?” “来人呢,去把马判官留下的围棋拿来。” 不就是把围棋给变成五子棋嘛。 谁先学会,谁先下,便能贏。 至於童贯摸透其中的门路,继续以棋胜他…… 那就把棋盘都给换了,也能一直吊著蔡攸。 而且这东西很容易通过他们传入宫中。 权当是先给自己將来去汴梁铺路了。 等到围棋拿来,凌风便在天王堂里教了起来。 蔡攸很快便学会了,讚不绝口道:“妙哉,妙哉,这五子棋可比围棋好玩多了,童太师要被我杀得掀棋盘了!” “凌鈐辖,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直中藏曲,知道变通,也很有手段,远非刘延庆之流能比。” “少傅谬讚了。” “你在我面前不用谦虚。好了,我回去找太师下五子棋了,你麾下眾人的封赏很快就会到。” “恭送少傅!” 凌风率眾將蔡攸给送走没多久,进奏官来了。 风字营所有人至少官升一阶,大部分是两阶。 许大熊、杨无敌、李成、张宪、梁红玉、杨再兴、刘錡、王德和韩世忠等九將都是升了四五阶。 许大熊进入双转,已是排名第三十七的武节郎。 杨无敌成为武翼郎,下次也將进入双转。 李成弃官从武,將功补过,官家特予嘉奖,补其为排名第四十八的成忠郎。 梁红玉脱离贱籍后从军,同样被讚赏,从上次的无品进义副尉,连升五阶,成为排名第五十一的承信郎。 张宪、杨再兴、王德和刘錡加入得晚,甚至有三人是从无品的守闕进义副尉往上晋升的,但也升得很快。 韩世忠原本辗转多地,好不容易才熬到承节郎。 这次升了五阶,直接成为秉义郎了。 他不胜感慨道:“有人说,时势造英雄,也有人说英雄造时势,在韩某看来,两者兼而有之。若非乘上夺取燕云的大势,我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但如果不是头打造了风字营,又智计百出,从诸军之中脱颖而出,收復两州,咱们也不可能得到这等封赏!” 杨再兴连忙道:“我深信头是后者,现在这一切对於头而言都只不过是夯实根基而已,路还长著呢。而且头若不是出身寒门,以这拓土之功,好歹成为防御使或观察使,並且知一州军事了!” “天生富贵的又能有多少?” 凌风搭著他和韩世忠的肩膀道:“並非我仇富,而是相比起来,我更愿意带著你们一起,靠著自己的真本事,一步步往上升。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咱们都还年轻,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好诗!” 梁红玉嘴角噙笑道:“那帮文臣喜欢打压你这个风头正盛的,从而实现打压武將的目的。但做梦也不会想到,你还有如此文采。” “属下当真期待你去汴梁面圣之时,不以武勇,而是以他们最擅长的诗词文章大杀四方的情景!” 杨无敌拍手称快道:“我突然想起头一天一句佛偈,差点逼疯北寧寺得道高僧之事了。以头这文采和手段,去了东京,满朝文臣恐怕都要崩溃大哭了,哈哈哈!” “那还不够……” 一直在低头清点赏银的钱滚滚嘟囔道:“还要榨乾他们的家財,让他们全都变成寒门,看他们还敢不敢作祟了!” 听到这话,眾人又是一番大笑。 钱滚滚却是抽了抽鼻子道:“等等,我好像又闻到了银子的味道,从牢城外来的……” 很快,蔡魁派人送来一万两纹银,说是修葺牢城和草料场的费用。 凌风十分错愕地捏著那张娃娃脸道:“滚滚,你这鼻子已经进化到这一步了吗?” 钱滚滚满脸傲娇道:“还不是头生財有道,赋予了人家一个新鼻子。只是帅司和州衙不是给过修葺的费用了吗?” “哪有那么多疑问,我就问你收不收?” “收收收,就是天塌下来,也影响不了我收钱!这可是一万两啊!咱们的小金库积少成多,早晚有一天能堪比国库,嘿嘿嘿。” “现在大宋一年的军费至少四千万贯,换算成纹银也少不了多少。” “啊???凌哥哥啊,我突然又觉得咱们好穷好穷呀!!!” 看她噘著嘴,欲哭无泪的可爱样子,眾人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这么多的军费跑哪去了? 反正连禁军都在经商…… 凌风也觉得太讽刺了,同时觉得权势越大的,往往越抠门。 都夺取两州了,大宋又那么繁华,官家也没有像电视剧里的皇帝那样动輒赏金万两。 蔡魁送钱来肯定是蔡攸授意的,不过一万两纹银罢了。 看来下次得拿好玩的可劲钓了! 搭上这么一个少傅级的王老五,哪能不让他大出血? “头!” 他正琢磨著呢,血藤急匆匆走来道:“副都总管姜庆舟带著那绝世美人来了,应该是给你送婆娘的吧?” …… 第83章 谈婚论嫁,禽兽不如 嫦曦穿著一袭红裙,画著淡妆,冰肌玉骨,姿色天成。 隨著步步生莲,整个人似火红的玫瑰,艷冠群芳。 她刚出现在牢城,明里暗里的惊嘆声便接连不断。 凌风儘管早就见过,还亲过她的樱唇,看过她的肚兜,揉过她的胸脯,但还是被惊艷到了。 她好像每次出现都能让人耳目一新,心旌摇曳。 钱滚滚有些失神地拿起银锭咬了一口,老虎牙被硌疼后,才咕噥道:“天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仙女姐姐,那嘴角含笑的样子简直顛倒眾生,我一个女的都是越看越喜欢……” “凌鈐辖!” 姜庆舟满脸笑容地走向凌风道:“恭喜你连升十四阶,成为大宋开国以来文臣武將第一人!本官携女不请自来,没有叨扰吧?” “他们竟然是父女!” 风字营的兄弟们差点被惊掉下巴。 他肤色暗沉,一脸的凶相,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关键还抠门! 雄州各路兵马就没有不骂的! 不过,当看到他的隨从將一箱箱纹银给抬进来后,他们暂且压下了质疑。 敢情他还成最阔绰的了? 不仅送钱,还送女儿! 这些纹银看起来也有一万两。 虽然知道都是因为头,但他们也不免有种身在牢城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之感! 官家赏完,州衙跟。 州衙跟完,都总管司送。 半晌的功夫,三万两纹银到手了! 可爱的大管家数银子都数到手软了……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想要建功立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这背后所藏著的殊荣、地位、权势和钱財真是难以言尽。 凌风不动声色道:“副都总管,这是何意?” 姜庆舟颇为得意道:“托你的福,本官现在已经是河北沿边安抚副使了。这一万两纹银是本官让雄州都总管司拨给凌鈐辖,为战马购买精料的。” “今后若凌鈐辖还有所需,儘管开口,本官会让河北沿边安抚使司来拨。牢城带兵,甚是艰难,你却能带著他们收復二州,我们又岂能不加大支持?” 加大支持? 这些人都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很会向朝廷邀功。 想当初他们可是推三阻四,或者像挤牙膏一样往外挤。 不过既然送来了,又焉有不收的道理? “去吧。” 凌风向两眼冒光的钱滚滚使了个脸色,然后道:“姜副使,大娘子,你们隨我来。” 河北沿边安抚使司乃是宋辽签订“澶渊之盟”后,催生的一个管理双边事务的常设机构,驻地在雄州,长官通常由雄州知州兼任。 和詵被贬前,便是河北沿边安抚使。 副使属於二把手。 这个机构原本在统兵御边、处理辽务、搜集情报、賑灾安民等方面发挥著重要作用。 只是庆历八年,大宋在河北设立四路安抚使司以后,河北沿边安抚使司的职权便逐渐被整合了。 再加上涿易二州被收復,现在大宋的整体防线前移。 姜庆舟看著是升了,实际上手中的权利並没有那么大。 凌风將他们带到天王堂,开门见山道:“姜副使今日恐怕不只是为道贺和送银而来吧?” 姜庆舟瞅了眼天王像,答非所问道:“听闻马元被调去开封府后,你把他居住和议事的四合院都给拆了,牢城这是连个迎来送往的客厅都没有了?” 他还嫌弃上了! 凌风喝了一口茶道:“牢城就这条件,只能向內挖掘。而你所坐的地方,今日蔡少傅也坐过。若是姜副使不適,可以拨款,我让人修个便是!” “还修什么修……” 姜庆舟立马甘之如飴道:“这地方很好,庄重又安静,非常適合议事。而且你已是高阳关路兵马都鈐辖,又荣领涿州刺史,这牢城不是你久居之地,还是把钱花在兵马上吧。”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凌风对他有敌意,应该和牢城女囚被陷害有关。 先前霸州的兵马都监樊斋害怕东窗事发,勾结契丹,派人伏杀斥候嫁祸给凌风一事,他是知情的,但没有参与。 现在童贯正命人彻查此事。 他即便有大宋隱相撑腰,这心里也有点发慌。 秦忠被直接扳倒后,更是加剧了这种恐慌,让他决定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而且是双管齐下。 一方面暗中联合所有参与“妖教作乱案”的大小官员,销毁证据,加大对汴梁权贵的贿赂。 另外一方面则是从凌风入手,玩阳谋。 毕竟有那么多涉案的女囚在牢城。 凌风又崛起太快,深得官家赏识,背后还有童贯和蔡攸两大权臣。 他们也不好对女囚下毒手。 暂时只能来软的。 凌风留意到嫦曦暗送的眼色,试探道:“可惜有些人想把我永远摁在牢城,或者直接弄死,不像姜副使这样为我著想。不知你认识霸州的樊斋吗?” 姜庆舟真是撒谎不打草稿,张口就来道:“並无往来,只是听说过。他陷害你一事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水太深,有得查,反正我不急,可以慢慢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没错,而今狼狈为奸者眾多,他们官官相护,你急也是没用的。” 脸不红心不跳地附和了一句后,姜庆舟觉得不能再这么聊下去了,指著坐在旁边的嫦曦道:“凌鈐辖觉得小女如何?自从你把她从契丹救回来以后,她整日念叨著你,已经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了。” “我看你尚未娶妻,不知小女是否有幸和你喜结连理?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她寻个好人家,你无疑很合適,何况她又早就心仪於你!” 想起嫦曦说她这个养父从未真正瞧上过他,凌风故意道:“大娘子美若天仙,你如今又贵为河北沿边安抚副使,我出身寒微,父母早亡,得兄弟们相助才有今天,只怕是高攀了。” “没没没……没有!” 姜庆舟急忙道:“英雄不问出处。如今大宋年轻一辈中,数你最耀眼,接下来想要给你说媒的恐怕会踏破门槛,我这也是仗著小女与你相识,拿著这张老脸给她求幸福,凌鈐辖不要笑话我才是。” 说著,他还摆出一副“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模样。 凌风和嫦曦对了下眼神,都险些吐出来。 “姜副使这说的是哪里话?” 既是逢场作戏,目前又不宜掀桌子,凌风只好忍著恶臭道:“像大娘子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谁不喜欢?” “只是我接下来需要参与到夺取燕京的大战中,实在是无暇娶妻,不如这事等到收復燕京后再聊?” 姜庆舟暗笑一声道:“来之前我就想到这一点了,你们可以先订立婚约,等到你再立奇功,那便是双喜临门了。” “父亲!” 嫦曦適时道:“凌鈐辖一心为国,还是不要让他有所束缚,而且现在诸事都是以夺取燕云为重,这若是传到童太师和蔡少傅的耳中,怕是不好。” “你啊你……” 姜庆舟似笑非笑道:“这还没出嫁呢,便心里眼里全是他了。也罢,既然你有情,凌鈐辖也有意,那你们便自己看著办吧,等什么时候准备结婚了,知会我一声就行。” “你们聊吧,我还有事要忙。凌鈐辖你也不必相送,权当忙里抽閒陪陪她,不然我都担心她会相思成疾!” 他站起身后,迅速离开,表情像是最近雄州的天气似的阴晴不定。 “官人!” 一直在忍耐的嫦曦爭分夺秒地扑到凌风的怀里,紧紧地抱著他道:“虽然他是心怀叵测,但咱们终於能够光明正大地来往了。” 嗅著她身上勾魂的体香,凌风什么也没说,霸道十足地擒住她的红唇,疯狂地亲吻了起来。 嫦曦一度被亲到脱力,像个精美绝伦的掛件一样软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玲瓏的锁骨间冒著细密的汗水,在欺霜赛雪的肌肤映衬下,似是透著无限的魅惑。 凌风一头闷了上去,过足了癮,还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天王堂外传来了万玉霜的声音。 两人立即分开。 万玉霜已经听凌风说了嫦曦的事,知道她是个可怜人,笑著跟她打招呼道:“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不相信世间还有这等大美人的。” “万姐姐过誉了。” 嫦曦微微一笑道:“我做梦都想像你一样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持家。” 万玉霜赶紧摆手道:“別別別,咱们都是自己人,还是不互夸了,聊正事。现在咱们都知道姜庆舟人面兽心,他此番既送银子,又送你,没安好心吧?” 嫦曦冷声道:“还不是想利用我的美色,稳住官人!他是怕了,生怕妖教作乱案事发,最近挥金如土,把那么多年贪污和压榨所得都拿去贿赂权贵了。” “我也查到这些了!” 血藤连忙道:“他这段时间確实走动频繁,几个心腹更是轮番往霸州、沧州、冀州等地跑,想要销毁证据。只是那么多受害的姐妹在牢城,他们再销又能如何?” “头,我这也获得了一些证据,只是此案牵涉甚广,他们都很谨慎,想要將他们给连根拔起,恐怕很难。” 凌风把证据拿到手里看了看道:“只要能找到证据,那便是在往前推进。这些证据看起来指向的是河北东路的廉访使,以前称为『走马承受』,专行监察之职,不受帅司管辖,直接对朝廷负责。像这种人,一般朝中都有人。” 嫦曦反应极快道:“权宦梁师成?” 凌风眉头紧皱道:“对,他身后站著的很有可能是这位所谓的隱相。且看童太师会將樊斋一案查到哪一步吧,如果他適可而止了,那足以说明梁师成直接或间接参与了河北东路的妖教作乱案。” “其实你和我说姜庆舟最大的靠山是梁师成的时候,我就知道想给牢城的姐妹们平冤会很难。但路在脚下,如今又涉及能否让你们姐妹俩脱离魔掌,咱们还是要像打仗一样,步步为营,不能太心急。” 血藤慌忙道:“確实不能急,我在暗查的过程中发现咱们大宋官场已经黑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了,牵一髮而动全身。” 凌风苦笑道:“你现在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太多罪恶都被繁华所掩盖了。先前要不是嫦曦利用姜府的资源,帮我查到秦忠曾经倒卖军粮,恐怕还要跟他斗下去。” 嫦曦莞尔一笑道:“我也是从一堆杂乱无章的帐册中无意中发现的。他倒卖得少,估计是什么油水都想捞,习惯使然,姜庆舟都没当回事。如果不是你巧借大宋惨败和童太师之力,就这点证据,显然不能把他怎么样。” “哎呀呀!” 万玉霜掩嘴一笑道:“你们这相互称讚的样子,真是羡煞我等啊!得亏春儿不在,不然恐怕会激动得让你们俩原地洞房了!” “……” 嫦曦美眸圆睁地看著她,一时没听懂。 万玉霜连忙提醒道:“春儿来自容城苏家。苏家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秦忠一倒,那么距离给苏家平冤昭雪也就不远了。你可是春儿的恩人,她又一直都想让官人三妻四妾,自然没有不欢迎你的道理。” 这话听得嫦曦桃腮泛红,眉目含春。 她趁势道:“那你……” “你更没啥好担心的了。” 万玉霜自然而言地搂著凌风的肩膀道:“他刚来牢城的时候,危机四伏,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他,那时他嚷嚷著要享七十一女的齐人之福时,我都赞成呢。” “现在他可是刺史了,称得上是他女人的也就我们三,我已经很意外了!” “七十一女的齐人之福……” 嫦曦笑盈盈地盯著如意郎君道:“官人,这事要是被我妹妹知道了,她估计能在榻上打著滚儿,笑你三天三夜!” “啪!” 凌风啼笑皆非地朝著万玉霜的翘臀拍了一下道:“下次不准再说了,有损为夫形象。” “行行行,还是多提你的金刚肾吧。” “嗯?” 眼见嫦曦既好奇,又害羞的样子,万玉霜笑得前合后仰道:“看来你还没有领教过。官人,今后你再乱来,我就不说你禽兽了,而是禽兽不如!面对这么一个沉鱼落雁的大美人,你竟……唔!” 凌风只是轻轻地用手指在她的耳后碰了一下,刚刚还在尽情发挥的万美人便浑身一绷,说不出来话了…… 第84章 兵员翻倍,成立燕山府 面对一个早被鞭辟入里的女人,想要制止,还不是屈指一弹的事? 凌风可是军医出身,又跟她一次次赤膊大战,別说身体部位了,对她的每一个穴位都是了如指掌。 床笫之间,他经常以此为乐。 万玉霜也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只是这段时间两人都太忙,没再深入交流过,她可能忘了自己在榻上是怎么被手拿把捏的了。 见她脸红如霞,还慌里慌张地转过身去,凌风歪头道:“蔡知州派人来送银子时,还说由你暂代牢城指挥使。万指挥,恭喜啊,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你!” 万玉霜拿他没辙,乾脆走到嫦曦身旁道:“好妹妹,有些事姐姐不便多说,你很快会明白的。今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隨时都可以来。” “姜庆舟现在有点慌,你们姐妹俩要万事小心。天理昭昭,他坏事做尽,必遭报应,更何况咱们的这位官人最擅长收拾恶人!” 血藤忍俊不禁道:“指挥使,你应该早这么说的。” “你这丫头!” 万玉霜追著她撵了好几圈道:“你明明是老娘的心腹,怎么比他的嫡系还嫡系!罚你去张罗起来,明日咱们牢城上下好好庆贺一番!” “属下认罚,哈哈哈……” 血藤迅速离开了。 万玉霜衝著凌风挤了挤眉道:“官人,咱们三小酌几杯,嫦曦妹妹今晚就留在这吧?” 凌风摇了摇头道:“不要小看姜庆舟的手段。” 嫦曦俏脸微红道:“还是官人了解他。临行前,他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让我別犯傻,亦別辱了姜府的名声。” “呵,还真是冠冕堂皇,既让你色诱,又让你故意吊著他。” “姜庆舟那刻薄的小妾也会检查身子。他一直將我们姐妹俩待价而沽,对这些很看重。” “官人吶!” 万玉霜哭笑不得道:“看来我还误会你了,为了扳倒这个恶贯满盈之徒,也是难为你了……” 说出这话后,看到凌风嘴角扬起的邪笑,她顿时后悔了。 他难为什么? 最终苦了的还不是她! 不出所料,酒足饭饱並且送走嫦曦后,她的床一直处於地动山摇的状態,到了四更天才停下,床单都换了好几次。 在和牢城上下一起庆贺时,她还感觉整个身体被抽空,脑袋也是浑浑噩噩的。 反观那个大冤家,依然生龙活虎呢。 这不给他多找一些婆娘,能行吗? “都鈐辖!” 凌风正和兄弟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一个配军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道:“小的以前没有通过您的筛选,后来在忙碌之余,拼命打熬身体。” “小的知道现在挤破了头都想加入风字营的大有人在,还请头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也想像你们一样建功立业!” 听到这话后,原本热闹非凡的牢城迅速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嘲笑他。 只是觉得他勇气可嘉。 但诚如他所说,风字营今非昔比,加入的门槛早就一再抬升了,更何况已经满员了…… 让他们倍感意外的是,凌风郑重道:“风字营是从雄州牢城崛起的,又扎根於牢城,大门自然为所有牢城的有志之士敞开!只要能通过考核,便可加入。” “今日难得那么高兴,就不搞考核了,从明天开始,只要觉得自己准备好了,都可以去找刘一斗和王五。” “都鈐辖太好了!” “这若是换成那些將家子,他们估计会让人给乱棍打走吧?” “既能內部挖掘新兵,又能进一步凝聚风字营和牢城配军,此乃一石二鸟。” “別扯什么鸟不鸟的了,头就是重情重义。咱们也要好好练,別让他失望。” …… 牢城的配军们皆是感激涕零,跃跃欲试。 风字营的兄弟们也甚是感慨。 李成小声道:“头,咱们是不是又可以扩兵了?” 看到眾將纷纷投来目光,凌风举起酒杯道:“都在酒里了,喝!” “喝!” 眾將几乎秒懂。 也很高兴。 他们知道风字营的战力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但总觉得以他统兵的能力,人数还是太少了。 而且禁军是啥德行,谁不知道? 攻打燕京要是指望他们,搞不好会前功尽弃。 这种情况下,风字营继续扩兵迫在眉睫。 大战之时,也只有把后背交给自己人,他们才放心。 看他这意思,此番募兵是要秘密进行。 又没说多少。 这无疑给了他们很大的想像空间。 凌风一饮而尽道:“从明天开始,风字营的兄弟们轮番外出操练,牢城和草料场也要来回换防,骑射、衝杀、近战还是要苦练,攻城亦不能落下。” 说到这,他看向娘娘腔道:“白羽,又到了考验你交际和眼力的时候,寧缺毋滥,不得张扬。” 白羽猛得站起身,將双拳一抱道:“多谢头信任,属下遵命!” “无敌。” 凌风扭头对杨无敌道:“拿下涿易,萧太后又同时向宋金称臣后,官家必会催促童太师和刘延庆儘快拿下燕京。有些事,你要是提前告诉我,我能做到心里有数,別等到大战之时再说。” “头!” 杨无敌咬了咬牙道:“不是属下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確实来自代州,还和刘錡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高高在上的亲爹厌恶我,两个叔叔对我倒还不错,暗中给了不少钱財,也曾指点枪法。” 看来他是刘延庆麾下大將杨可世的儿子…… 鑑於“杨氏三兄弟”在大宋军中很有名。 他这身份要是传开了,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凌风喝了一口酒道:“我已经有所猜测,现在算是確定了。你和你爹……” “我是他一夜风流的结果,属於私生子。” 杨无敌苦笑道:“代州杨氏乃是名门望族,又一门三杰,不仅他,那些族老也都不喜欢我,一直没让我认祖归宗。” “本来我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想要证明给他们看的。可追隨头以后,我越发觉得没啥好证明的,完全可以单开族谱!” “好!有志气!” 凌风开怀大笑道:“你现在已经是武翼郎了,即將进入双转。只要你不骄不躁,继续打熬身体,提升枪法,抓住战机,你將成为他们仰望的存在!” “谨遵头的教诲,属下敬你。” “这杯必须得喝!” 杨可世、杨可弼、杨可辅…… 他们都將参与攻打燕京。 其中又以杨可世的地位最高,担任过兵马鈐辖和观察使。 现在和何灌、高世宣一样是统制。 对於凌风来说,这些信息很关键。 他已经在酝酿一份详细的排兵布阵计划了。 翌日。 风字营的骑兵们进进出出,用心操练。 在此遮掩下,募兵也在悄然进行。 而且时不我待,募到的新兵都是直接进入操练状態。 牢城配军断断续续的,最终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有六十八人通过考核。 这比凌风预想得要好。 他们也有独特的优势,根本不存在適应的问题。 他正看著名单,万玉霜將一封信递给他道:“这是濠州团练副使和詵派心腹送来的,不过那心腹没有逗留。” “自从他在雄州知州任上外贬,並被临时安置在筠州后,听闻他自闭房中,从不与外人往来,没想到竟主动给你写信。” “我也挺意外。” 凌风拆开信看了看,隨后兴奋得一把勾住万玉霜的柳腰,凑头亲了她一口道:“之前有个传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官家准备伐辽前,和副使曾重金僱佣眾多豪杰潜入契丹搜集情报,並且帮他绘製燕京地图,然后呈给了官家。” “確有此事!” 万玉霜连忙道:“而且这事早就传开了,后来童太师也是以此弹劾他勘敌不实……” 凌风沉声道:“他担任雄州知州十年,又以善於探查敌情闻名,最终却因情报有误而被贬,这事一看就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在信中並没有给自己辩解,而是想把那些豪杰交给我,希望我擅加利用,早日夺取燕京。” “他们有多少人?” “一百五!” “这么多?” “而且和副使说他们都是可以信赖的好手。你觉得我该不该信他?” 万玉霜斜靠在他怀里,托著香腮,没有急著发表看法。 不用想也知道,和詵此举是藏著私心的。 他不甘心从此一蹶不振。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立功的机会,从而重新得到官家的赏识。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和詵在担任知州期间,在雄州的官声还是很不错的。 能入他眼的豪杰,必不会差。 现在牢城正在募兵。 有这么多曾经深入契丹的好手加入,肯定很好。 只不过,童太师不喜和詵。 他要是知道了此事,搞不好会恼羞成怒…… 那不成捡了芝麻,丟了西瓜了? 眼下他们最没有必要的便是跟童贯对著干了。 想到这,万玉霜眉头紧皱道:“这事还真不好办!而且老娘这脑子都要被你给撞没了,你还是自己想吧。” “你不翻身或站立,我有机会撞吗?” 凌风笑了笑道:“和副使最大的错误不在勘敌,而是在伐辽一事上前后矛盾,存在投机心理。他在信中倒是详细地诉说了自己当世的心境,没有遮掩。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打明牌,將此事告诉童太师,而且我料想他会同意!” “为何?” “只要对夺取燕京有益,他不会在乎他们曾经是谁的人,而且这些人的优势很明显,我也没有瞒他。” “言之有理。” “最为重要的是,和副使在雄州担任了十年的知州,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雄州,乃至河北东路,我们需要这条人脉,而且我觉得他应该备有厚礼!” 万玉霜怔了一下,直接想到了“妖教作乱案”。 这回换成她激动了,紧紧地抱著凌风的胳膊,低声道:“你总是能够比別人多想一些,还都很关键!就冲这一点,我拼著这副身子骨散架,也要把你给服侍好。” 凌风很是期待道:“看来可以彻底躺平了,甚好!” “你不会散架,从而影响攻燕大计吧?” “哈哈哈……就你这点嘴上功夫,你大可尽情发挥!” “!!!” 万玉霜似是想起了什么,乾咳了一声,慌忙去给他准备笔墨纸砚了。 凌风快速写了一封信,派人给童贯送去。 很快便收到了回信。 信中只有一个字。 准! 凌风当即让张宪去接触这些豪杰,並將他们都带到牢城。 “多谢头愿意相信我们,还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一百五十个身强体壮的豪杰跪拜之后,指著他们带来的一些箱子道:“还请头收下!” 凌风打开看了看,发现都是银子后,不由地笑了笑。 他猜对了。 看来这是和詵知道牢城不易,特意给他备下的一份厚礼。 他衝著钱滚滚招了招手。 钱滚滚心领神会,快速给收了起来,然后附到他耳旁道:“凌哥哥,有八千两呢!他怎么这么有钱?难道……” 一个豪杰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主动上前两步道:“这些並不是贪来的,而是他族弟经商而来,也是想为咱们大宋夺取燕云出一份力。” “那位还说,雄州之事,说深也不深,待头夺取燕京后,只要你想知道的,他会知无不言。” “我知道了,你们开始操练吧。” 很明显,和詵知道他想要什么。 这可以省下不少事。 姜庆舟要是知道了,估计该睡不著觉了。 “凌鈐辖。” 豪杰们刚去校场,范固气喘吁吁地赶来道:“官……官家已经下旨將燕京改为『燕山府』,並设广阳郡,隶属燕山府路,还催促童太师和刘都统制儘快出兵攻打燕京!” “下官带著作院上下紧赶慢赶,总算是把你说的专门给攻燕准备的东西造出来了,但还是需要你来掌眼啊!而且还不能暴露,你看啥时候有时间,咱们找个偏僻的地方去看看它们的威力?” 果然,宫中那位太心急了。 这样很容易打乱节奏。 好在凌风早有所料。 他现在是可以通过童贯,对整个攻打燕京的节奏进行管控的。 当然,这个时候,作院能把东西给造出来,自是好事。 他连忙对范固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我早就派人把地方给选好了。咱们都儘量少带人,夜里前去。” “好好好,全听你的,现在你在我们雄州作院可是被当成祖宗一样供著呢!” “……” 第85章 临门一脚,打造巨商 是夜。 月明如昼,万籟俱寂。 牢城以南十几里,一片人跡罕至之地。 一台大型投石机佇立。 凌风和范固携手下站在远处眺望。 一个匠工將铁罐封装的东西放在投石机上,点燃引信,由十几人合力拋出。 “轰!” 当那东西被拋到一百五十丈开外的地方,骤然炸开时,声如霹雳,振得战马嘶鸣,周遭亦是不知有多少飞鸟仓皇逃命。 而且由於內装石灰,烟雾瀰漫,隨风扩散,笼罩的面积惊人。 “特娘的,嚇死俺了!” 许大熊抚了抚胸口,兴奋得直嚎嘮道:“这玩意就是靠巨响嚇敌人和战马,也能把他们给嚇个半死啊!” 杨无敌惊嘆道:“这散开的可是石灰,战场之上不知能眯多少人和马的眼睛,能让他们瞬间大乱。头,这是你琢磨出来的吗?太厉害了!” 凌风微微一笑道:“此物名叫『霹雳炮』。咱们大宋军中所装备的火器,基本上是成熟的燃烧性火器,譬如火药箭、毒药烟球、蒺藜火球、霹雳火球等,主要还是以纵火和唬人为主。” “爆炸类的火器其实已经是蓄势待发了,即便我不给搞出来,今后几年也会有人给搞出来。” “凌鈐辖谦虚了!” 范固连忙道:“据童太师透露,开封的火药窑子作这两年奉命专门研製新火器,思路却还停留在燃烧性火器,还有用纸壳包裹火器上。” “你这改用铁罐和铁壳,如同蹴鞠时的临门一脚呀,他们踢来踢去,漫无目的,哪有你这正中球门的一脚关键!” 凌风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真的只是顺水推舟,点了一下。 歷史上,爆炸性火器確实是在这个时期出现的。 技术方面肯定已经没啥问题了。 主要还是思维的转变。 他这也算是享受到了穿越者福利。 而相比霹雳炮,他其实更喜欢另一种火器。 匠工已经將一个椭球形的铁壳火器给放在投石机上,並且点燃了。 待眾人操控投石机將其拋出,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它爆炸时不仅声如雷鸣,似乎能够传到百里之外,而且碎片飞溅,烟焰熏灼,杀伤范围能达半亩地。 许大熊只觉得身体晃了又晃,隨后连吞了好几口唾沫道:“头,这这这……这是神器吧,比那霹雳炮还唬人!那碎片是不是都能直接破甲了?” “当然!” 凌风勾起嘴角道:“此物唤作『震天雷』,既能投掷,也能用投石机投射。” 它和现代的手榴弹相似,通过爆炸產生的碎片与衝击波杀伤敌人。 由於契丹和女真都没见过,突然拿出来势必好用。 范固异常激动道:“凌鈐辖,这两样火器出自雄州作院,我们都是与有荣焉,今后你但有所需,我们都会第一时间製造。” “只是恕下官直言,它们更適合步兵和守城,又要用到投石机,怕是不適合全是骑兵的风字营。” “对啊!” 刘一斗拍了一下大腿道:“咱们纵马衝锋,確实不好用,太可惜了!” 瞧瞧,这就是惯性思维。 凌风最喜欢乾的就是打破这种思维。 世人都觉得骑兵难以攻城。 他偏要攻给世人看。 他们觉得霹雳炮和震天雷不適合骑兵。 他偏要让他们大跌眼镜。 骑兵是没法带投石机。 但敌国也有的。 还不是看怎么巧夺,怎么用? 而且时间紧迫,这两样东西註定难以大规模生產。 指望它们扭转战局,决定胜负,那不亚於自取灭亡。 它们最大的作用在於新鲜出炉,我有敌无,製造混乱。 正所谓炸不死,也能乱其军心和阵脚。 他看向范固道:“你们作院放心地造,而且儘可能多造,我自有妙用,一旦事成,你们也是大功。对了,那种可以固定在弩箭上的毒烟球也要多造一些。” “明白!” 范固忙不迭地点头道:“你这么成竹在胸,看来是下官多虑了,下官会日夜督促他们,不会有任何懈怠。” “有劳了,咱们让人把爆炸区域给恢復一下。明日难免会有百姓议论,还需官府出面安抚。” 凌风率眾回到牢城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杨无敌不仅毫无困意,还格外精神道:“头,我忽然想到咱们可以用霹雳炮和震天雷设伏。提前將他们埋设在敌军的必经之路上,上覆乾草,再以火箭齐射,必能点燃引信,重创敌军!” “这不比用投石机投射还要方便?而且震天雷还可以用人来投掷,就是很危险罢了,也是可以想方设法来降低这种危险。” 凌风淡然一笑道:“很好,你们可以继续发散思维,想想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两件『大杀器』!” 杨无敌愣了一下道:“头,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凌风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拿来设伏自然是可行的,我有想过,其他的场景还是要靠你们来琢磨。杨无敌、刘錡、何蓟!” “属下在!” “你们三明日带著四百骑兵,前去涿州安营扎寨,好生操练。这些骑兵中既有打过仗立过功的,也有刚加入没多久的,以老带新,儘快提升他们的战力。” 官家已经催促攻燕京了。 风字营也要做做样子。 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扩兵,风字营已有一千六百多人。 童贯也陆续让人送了一千八百匹战马来。 这也就是说,无论是兵,还是马,数量都翻倍了。 他虽然通过让兵马外出操练的方式腾空间,外加迷惑敌人,但这並非长久之计。 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一部分骑兵前往涿州操练。 这几日刘延庆所部都通过了童贯的检阅,渡过拒马河,进入涿易二州了。 不过童贯也听从了他的建议,让数十万大军继续在两州操练。 风字营也是如此的话,不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三人相互看了眼,急忙道:“属下领命!” 李成压低声音道:“头,估计撑死也就个把月,咱们便必须得出兵了吗?” 凌风摆手道:“涿易二州被我拿下后,咱们的刘都统制可是很恼火,又整军了那么久,想必他自己也很想看看成果如何。” “咱们还是安心操练吧,看著他率领大军往燕京方向推,等到他什么时候推不动了,咱们再出手。” “哈哈哈!” 李成放声大笑道:“头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实我们也很想看看,刘都统制到底是何成色。” “都快点去睡吧,不要急著去立功。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继续提升战力,那么最大的军功还是咱们的!” “遵命!” …… 隔日。 凌风专门去了趟广威军的城营,见了雷罡。 他已经晋升指挥使了,而且得童贯特许,安心操练,並没有急著带兵北上。 凌风和他密谋良久。 临別之际,雷罡感慨道:“咱们第一次联手还是草料场之战,虽然也就几个月前,但真给我一种恍然如梦之感。” “如今你已是高阳关路兵马都鈐辖,领涿州刺史,地位比我高出一大截了,却还一如当初,愿意继续带著我,我真是荣幸之至!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凌风笑道:“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这次又事关夺取燕京,还望广威军能尽力,到时咱们一起在燕京共饮黄封酒,岂不美哉!” “夺燕京,饮黄封,人生得意不过如此,我们定会尽力!” “那咱们就此別过。” 对於凌风来说,禁军之中,能够入眼的,也就广威军了。 雷罡带著广威军的长行,跟著风字营打了几场仗之后,也是有样学样,非常重视兵马操练。 而这甚至还影响到了广威军的其他几个指挥。 他们目前的战力不错。 无论是跟风字营打配合,还是搞策应,都是可以的。 “凌哥哥!” 他刚回到牢城,张容露波涛汹涌地跑到他面前道:“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有大名府巨商登门要买咱们容记早点的馅料秘方,本想一口回绝,但万姐姐说还是等你回来再做决断。” “巨商?倒是稀客,那就聊一聊。” 如今大宋的商业可是相当繁华的。 汴梁城內,资產百万者很多,十万而上的比比皆是。 蔡京拜相后,有巨商大贾六七辈,赴闕投词。 像童贯、梁师成、王黼等权臣,也多有巨商攀附。 他们大肆敛財,穷奢极欲,寻常百姓很难想像他们奢靡到了何种程度。 牢城一直被这些商贾所厌恶。 草料场曾因距离牢城太近,便被那些商贾避而远之。 凌风本来以为风字营声名鹊起后,必有很多商贾拜访。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时至今日,也不过这一个巨商而已。 可能他们都觉得接近他,还不如直接攀附童贯……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做巨商,然后再批量打造巨商! 自从他將花露和玻璃交给苏春儿物色的两个人打理后,那两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商贾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 他们目前做得也很不错。 保持下去,成为巨商指日可待。 至於香囊坊和容记早点,张容露拋头露面,又一直在劳心费力,自是由她来当这“巨商”。 有人想半道截胡,那是不可能的。 “草民沈留拜见凌鈐辖!” 他尚未走近天王堂,一个长得很富態的中年男子赶紧出迎道:“早就听闻你少年英才,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必多礼。” 凌风走到太师椅前坐下道:“听说你想买下容记早点?” 沈留躬身道:“草民见容记早点甚受欢迎,不免心动,而且恕草民直言,凌鈐辖起於牢城,甚是不易,眼下也恐怕正值用钱之际。” “草民虽比不得汴梁的那些巨商,但自认还是有一些家財的,也希望咱们大宋能够早日收復燕云之地。所以,价格好谈。” “那你准备出多少?” “四万两银子!凌鈐辖,早点薄利多销,这不知道要卖多少包子才能给赚回来,我这给的绝对是公道价!” “哈哈哈……” 凌风笑了数声,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沈留咬了咬牙道:“若你觉得少,草民可以再加一万两,权当支持风字营夺取燕云了!” 虽然容记早点近期在疯狂扩张,但目前也只是二三十家。 他看上的不是铺子,而是秘方。 像胡辣汤、水煎包、肉夹饃等他都尝了。 味道確实上佳。 一旦推向整个大宋,必能財源滚滚。 不过,他给的確实是高价了。 五万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这种早点生意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好做。 他也要担负不小的风险的。 谁曾想,凌风还是不为所动道:“如果只是开店铺,你给的这个价,我可以考虑。毕竟在我这里,像这样的秘方,我还多的是,仅是卖秘方,便能轻鬆赚个几十万两。” “什么?!” 沈留难以置信道:“你你你……你还有很多秘方?这怎么可能!天下美食哪个不是日復一日,反覆尝试的。仓促推出的,鲜有经久不衰的!” “你会相信我所言的。” 凌风微微一笑道:“不瞒你说,我们已经不准备继续开店了,而是搞『加盟』。所有感兴趣的只要提供加盟费,我们便会进行技术转让和培训,並且进行统一管理。” “加盟费是一次性付清,一般来说,流动摊贩五十两,临街小铺一百五十两,大店酒楼四百两,会根据所在地的繁华程度浮动。管理费和核心酱料费按年收取,不会太多。你看如果使用此法的话,容记早点能卖多少钱?” “!!!” 沈留颤巍巍地站起身,內心的惊涛骇浪已经把他给衝撞成哑巴了。 这加盟的方式太让他震撼了。 不用想也知道,只要能够推行起来,那么仅是收取加盟费,便能轻鬆突破五万两了! 更別说还有按年算的其他费用。 他是真没看出来,这个兵马都鈐辖不仅善用兵,而且还这么会经商。 这只是改变了一种玩法,容记早点的价值便暴增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摒弃成见,赶来牢城特別明智,慌忙道:“凌鈐辖,草民能第一个加盟吗?” 凌风摇头道:“若是找加盟商,我又何必要见你?不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不知你听说过大名府的胰子、牙刷、牙粉、木槿叶和茶枯吗?都是我沈氏世代在做,目前在大宋各地颇受欢迎。” “……” 胰子是洗涤用品,价格昂贵。 木槿叶和茶枯是用来洗髮护髮的。 他们沈氏一看就是卖高档清洁用品的,又主动送上门来,这要是不趁机捞一笔,说得过去? 凌风颇为隨意道:“这可是好生意,既可向上拓展,也能向下普及,皆是暗藏暴利。以胰子为例,加入草药,便可变成药用香皂,还能进一步变成更实用的肥皂。” “再拿清洁头髮来说,完全可以將洗髮和护髮分开,製造『草本洗髮水』和护髮素,分成中高低三档,推向整个大宋嘛……” 沈留瞠目结舌地看著他,半响之后才猛地站起身,踉踉蹌蹌道:“你你你……你还有这样的秘方?” 凌风点了点头:“一块小小的肥皂,便足以打造一个巨商,而一年之內,你们大名府沈氏將繁盛不再。” “別!千万別!” 沈留像是看著怪物一样,满脸惊悚道:“都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竟敢班门弄斧,愿捐银万两以助风字营,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草民一马吧……” 第86章 两女共侍一夫,砍翻铁林军 张容露早就看得眼波流转,心花怒放了。 她虽然知道凌风深諳商贾之道,即便不从军,也能迅速成为巨商。 但今日听他隨便说说,便能让大名府沈氏这样成名日久的经商世家诚惶诚恐,堪比点石成金,她也是大开眼界。 他似乎总是能想別人所不能想,做別人所不能做。 能够追隨这样的人,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凌风却还是平淡如水道:“沈员外不必紧张。本鈐辖忙於战事,精力有限,如果你愿意,咱们可以合作。” “愿意,当然愿意!” 沈留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道:“能够跟您合作,乃是我沈氏祖坟上冒青烟了。您这是愿意向我们提供秘方?” 凌风点了点头:“你们有自身的优势,我再向你们提供一些独一无二的秘方,你们在清洁领域,定能在大宋独占鰲头,所得利润,我六,你们四。” “但此事还需保密,你们不得打著我和风字营的名头去贩卖香皂、洗髮水、护髮素等物。” 沈留能够来牢城,说明此人商业嗅觉很好,还能摒弃那些商贾的成见。 再加上沈氏在清洁领域已经耕耘许久。 这种情况下,凌风觉得没必要再另起炉灶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用沈氏的生產能力和销售渠道。 既省事,来钱也快。 而且有沈氏在檯面上,便於他遮掩身份。 其实沈留说得没错,他正值用钱之际。 风字营的兵马全都翻倍后,开支非常大。 不出预料的话,燕京之战后,他很有可能还要进一步扩兵。 广铺財路对他而言很重要。 更何况这傢伙刚才急著要捐一万两银子,他是要定了! 沈留没有犹豫道:“这些都好说,只是不知那秘方……” 凌风起身道:“我这就把药用香皂的做法写给你,你儘管拿去卖,算是小试牛刀。今后诸事,你们和容露接洽即可,合作顺利的话,我们这边会派人进驻。” 说著,他笔走龙蛇给写了出来。 沈留也是个行家,拿到手里看了又看,心有余悸道:“这药用香皂一看就能大卖啊,幸亏跟您合作,不然我们沈氏的生意必会大受影响。” 凌风適时敲打道:“合作当以诚为本,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从不仗势欺人,但若是恶人,则斩草除根!” “凌鈐辖放心,草民不会为了三瓜两枣而鉤心斗角,草民想要分的是金山银山。而且捐银万两既已开口,草民会说到做到,回去后就让人把银子送来。” “很好,以沈员外这通透劲,想不成为商业巨擘都很难。今日我做东,咱们喝几杯。” “草民受宠若惊!” …… 一个多时辰后,沈留欣喜万分地离开了牢城。 喝了点酒,处於微醺状態的张容露直勾勾地盯著凌风道:“凌哥哥,这么大的生意,你就这样给谈好了,我都感觉自己好笨,完全跟不上!” 凌风微微一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这是为了筹钱走捷径,容记早点还是需要脚踏实地来做的。” “只要你把这条路走通了,咱们在丰富早点品类的同时,还能开特色小吃店、火锅店、蛋糕店、冰酪店、奶茶店等等,所谓一通百通,到时你將是我们大宋的女財神!” “女財神……” 张容露听得小鹿乱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歪头亲了一口他的面庞,然后扭头就跑。 “这丫头!” 凌风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脸,发现手上沾有唇脂后,恍然意识到少女情怀总是春,她们正处於青春萌动的年华啊…… 他洗了把脸,继续忙於操练和布局。 一个多月后。 蔡魁亲自赶到牢城,火急火燎道:“凌鈐辖,童太师和蔡少傅命你儘快动身,前往卢沟河!” 卢沟河位於燕京西南方向,距离燕京不过六七十里。 这段时间,刘延庆一直在统率大军往燕京逼近。 如果他行军顺利,童贯不会急著调动风字营,相当於是在给刘延庆机会。 但现在…… 这摆明了是遇到拦路虎了! 而这完全在凌风的预料之中。 隨著他们靠近燕京,契丹的抵挡只会越来越猛烈。 四军大王萧干和统帅耶律大石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上次大宋惨败就是拜他们所赐。 凌风不慌不忙道:“敢问蔡知州,战况如何?” 蔡魁愁出苦瓜脸道:“那萧干之兄別里剌本就骑射俱佳,矫捷勇猛。他不知何时重建了铁林军,虽然只有三千骑,但战力惊人。” “他们列阵於卢沟河南岸,背水一战,刘都统制先后派刘光世、杨可世、王渊、赵鹤寿等大將率军出战,皆是败北,军心动盪。” 李成忍不住爆粗口道:“他奶奶的,数十万大军打不过三千骑?他们整军那么久,都整什么了?” “所以童太师也是大怒。” 蔡魁以手扶额道:“隨著风字营拿下涿易二州,原本攻燕的形势对咱们大宋而言是非常有利的。刘都统制麾下数十万大军重整军纪后,看著也是威风凛凛,谁曾想一碰到这种硬茬就……” “凌鈐辖,现在能克铁林军的恐怕只有风字营了,童太师和蔡少傅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让他们失望。” 梁红玉若有所思道:“契丹的铁林军曾经和大宋的静塞军一样闻名天下。只是咸平年间,数千铁林军正面衝击大宋骑兵大阵,结果主將战死,全军覆没。从那以后,铁林军便彻底没落了。” “契丹这个时候重建铁林军,还让別里剌这样的重臣亲自统率,更是摆出了背水一战,视死如归的阵势,想来是要强行提振士气,震慑我大宋兵马。” “可不是!” 蔡魁挤著川字眉刀:“他们个个悍不畏死,勇往直前,身体都是用铁索和战马绑在一起的,即便身死,战马依旧在衝锋。” “童太师说可能是风字营异军突起,又屡战屡胜,刺激到了契丹人,让他们决意让铁林军重现於世。” 杨再兴霸气十足道:“这不过是他们將要亡国之际慌乱拼凑出来的罢了,且看咱们风字营砍翻他们!” 凌风勾起嘴角道:“蔡知州,还请代为回稟童太师和蔡少傅,风字营稍作准备后,明早便会动身。” “好好好!” 蔡魁连忙道:“本官会等待你们的好消息。只是契丹人虽垂死挣扎,但从铁林军这战绩来看,绝对不容小覷,你们切勿轻敌……” 凌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眼见他离开了,梁红玉轻声道:“头,你一直安心操练,是不是早就料到童太师会给刘延庆这样的机会,而他根本把握不住?” “不对,总感觉你在谋夺涿易之前,就想到这一点了,难道……难道……” 说到这,她檀唇半张,满眼的不可思议。 李成也反应过来了,惊呼道:“头难道是要变相架空刘延庆,掌握指挥数十万兵马的大权?” 这不亚於蛇吞象啊! 但现在看来,完全有可能! 夺取燕京,童贯和官家都是志在必得。 童贯甚至还特意给了刘延庆机会,是刘延庆自己不中用! 而凌风被童贯视为底牌或者说撒手鐧。 这个时候推出来,只要风字营能打贏,他也是有功的。 只能说老奸巨猾。 他一直都是两头押注,两条腿走路。 这恐怕也有让刘延庆和凌风相互制衡之意。 韩世忠沉声道:“头这么做,其实也是迫不得已。在他通过童太师逼刘都统制整军之前,便看出他们靠不住了。” “想要夺取燕京,还是要用。而这奇计也需要诸军配合,头必须要爭取到一些调度兵马的能力。以刘都统制的性子,也只有他吃了败仗,再加上童太师鼎力支持头了,头才有望获得这样的机会。” “韩兄言之有理!” 张宪急忙道:“那些统兵的动輒是观察使、统制,头的官职终究是太低了,不让他们撞到南墙,即便有童太师支持,他们也不会心甘情愿听头调度,他们麾下兵马更是如此。” “如此看来,跟铁林军一战,咱们风字营不仅要贏,而且还要大胜!” 凌风仰天大笑道:“什么都被你们说了,我还说个啥?” 许大熊咧著嘴道:“头,你还是说两句吧!俺突然想起来,你刚到牢城时,就敢斗四大都头,还把他们当摇钱树,这听著跟当时差不多!” 想起当时的情形,凌风会心一笑道:“不瞒诸位,如果只是夺取燕京的话,大可不必如此。我这么做,是想儘可能夺取更多的地方,免得契丹灭亡,大宋和金国划界时,大宋无牌可打,还受尽欺辱!” 歷史上,契丹亡国后,金国只把太行山以南的燕京、涿州、易州、檀州、顺州、景州、蓟州归还大宋。 燕京还是大宋夺取失败,金国轻易拿下,然后要了大量钱財,又把城中百姓迁移,给了一座空城…… 而像燕京东北方向的平、营、滦三州,还有太行山外的云、应、朔、蔚、寰、新等九州,全被金国占据。 金国隨后还以这些地方为跳板,灭了北宋。 凌风自然不想看到歷史重演。 他一直在布局。 为的就是在灭了契丹的同时,儘可能拿下更多州。 特別是山外的九州,无论如何都要夺! 那是风字营的出路所在。 也是风字营能够远离朝堂纷爭,继续壮大的绝佳地点。 “头这是走一步,看三步啊!” 眾將佩服得五体投地道:“我等一定竭尽所能,开疆拓土!” “很好,都去准备吧。” 凌风踌躇满志地来到苏春儿的房间。 花露和玻璃的生意已是越做越好,也有了不少可以信赖的人站在檯面上,苏春儿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在外忙碌了。 看著在提前给自己缝製冬衣的俏婆娘,凌风坐到她身旁道:“春儿,为夫明早就要前去攻打燕京了,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官人!” 苏春儿心头一紧,万分不舍道:“州衙已经正式给苏家平反了,我还准备好好『报答』你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去打仗了。” “咱们夫妻间还谈什么报答?除非你的报答是別有居心!” “哎呀,官人,你就知道打趣人家。” “他可没打趣!” 万玉霜笑著走进来道:“你还不如直接说『服侍』呢。你也別缝了,抓紧收拾收拾,好生服侍,免得他北上之后,一个没忍住,被那些小野猫给勾走了!” “你说什么?!” 凌风伸手一勾,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道:“这是让你歇了七八天,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去去去!” 万玉霜柔软无力地推了他一把道:“你不让老娘歇著,难道还想跟老娘浴血奋战不成?哪个女人每个月没那么几天?” “扑哧!” 苏春儿娇笑道:“听你们俩斗嘴可太有趣了。那个……万姐姐,要不咱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然后再斗斗嘴?” 確定只是斗斗嘴? 万玉霜有点慌。 但看她都不怕,她也没啥好怕的,立即答应了下来。 当夜幕降临,三人在房中小酌。 倒是斗嘴了,只是斗著斗著便到榻上去了。 最终变成了两女共斗一夫。 凌风哪有这经验,一度疲於应付。 当他掌握节奏,开始远交近攻,分而击之,又攻势如潮后,她们还是败下阵来…… 翌日。 天还没亮,凌风便吻別两个精疲力尽的婆娘,率领风字营出发了。 他们先赶到涿州境內,跟在此练兵的杨无敌、刘錡、何蓟会和,然后一起操练了一天,这才快马加鞭,直奔卢沟河。 大宋军营。 刘延庆看著“姍姍来迟”的风字营,盛怒道:“你们还真是恃宠而娇,都火烧眉毛了,依旧不慌不忙,难道不怕官家和童太师怪罪?” 他话音刚落,一个斥候慌里慌张地走进帅帐道:“都统制,不好了,铁林军又在叫阵了,骂得可难听了!” “岂有此理!” 刘延庆猛拍了一下案几道:“凌风,本都统制命你立即率领风字营出战!” “不可!” 看起来比刘錡还要儒雅的杨可弼连忙道:“他们长途跋涉而来,人马俱疲,理应休整之后再战。” “如此行军,还要休整什么?” 刘延庆一看就是输急眼了,也意识到凌风是童贯准备的另一手棋,不免火大道:“如今铁林军士气高涨,再不重挫,后患无穷。官家和童太师都对风字营寄予厚望,又让专心操练那么久,他们也该拿出真本事了!” 凌风轻笑道:“听刘都统制这意思,我们是不是还应立下军令状啊?” 刘延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若想立,没人拦你!” “那便立!” 凌风声如洪钟,一字一顿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凌某虽携风字营上下刚到,但愿奋力一击,重振士气,亦愿立下军令状,与铁林军不死不休,还望诸位统制和將军做个见证!” “好一个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杨可弼激动之下,管不了那么多了,拍掌叫好道:“这才是我大宋儿郎应有的气节,本將给你们擂鼓助威。” 郭药师目瞪口呆道:“凌鈐辖,你真要不休整便出战,还要立下军令状,那可是铁林军……” 凌风振聋发聵道:“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但只要够自信,够强大,別人便是施於我,又能如何?徒增笑料耳!” “……” 郭药师转头看了眼刘延庆,还是忍不住朝凌风抱了一拳。 不知道为什么,他来了,他瞬间安心不少。 “父亲!” 刘光世意识到情况不妙,慌忙道:“这小子怕是故意的,您別上当!” “甭管他是何居心,都得打贏了铁林军。” 刘延庆冷声道:“本都统制只是怪他来晚了,他却慪气了,还那么张狂,何曾把本都统制放在眼里?他打贏了还好,一旦输了,那军令状可是他自己签的,绝不姑息!” …… 第87章 晋升履正郎,擢濠州团练使 黑云翻墨,旌旗猎猎。 卢沟河的湍流如金戈铁马,不断拍打著南北两岸,发出阵阵嘶吼。 凌风毅然决然地签下军令状后,聚兵营前,振臂高呼道:“古往今来,铁骑既是打出来的,也是比出来的!风字营的兄弟们,今日咱们就以所谓的铁林军为垫脚石,声震契丹如何?” “杀!” “杀!” “杀!” …… 一千六百多人挥舞兵器,喊声如雷。 他们穿皮甲,戴兜鍪,配强弓,携连弩和梅花袖箭,即便是胯下骏马,也著护甲。 一看望过去,当真是全副武装,威风凛凛。 刘延庆所部看得是自惭形秽,直吞唾沫。 “他们还真是盛气凌人!” “风字营不是只有八百骑吗?何时拥有这么多兵马了?” “你还犯傻呢,必是奉命暗中扩兵了!这下定能和铁林军一战!” “见鬼了,这些人难道是铁打的不成?长途跋涉而来,怎么还能精神抖擞,毫无倦意?” …… “大哥!” 杨可弼指著杨无敌,扭头看向旁边之人道:“不知你可曾后悔?无敌已是武翼郎,又跟著这样一位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两腮无肉,看起来就很刻板的杨可世冷哼一声道:“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军容再盛又如何?名头再响又如何?风字营已有骄兵之相,铁林军又士气正盛,他们想贏绝非易事。” “看来大哥还是对他们有成见。” 杨可弼斩钉截铁道:“铁骑驰骋,气吞万里,靠的就是胸中的那口气!我从军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自信,又有如此气势的骑兵,铁林军不会是他们的对手。我这便去给他们擂鼓助威!” 望著他离去的身影,杨可世连嘆数声道:“你是没与那铁林军交手,他们皆是心怀亡国灭种之危,又背水一战,实在难打……” “父亲。” 刘光世既嫉妒,又忐忑道:“这一战恐怕不仅决定了契丹人的命运,也决定了咱们父子俩的命运。” “休要杞人忧天!” 刘延庆目光如火,却难掩心虚道:“他们再能打,也只有一千多骑,尚不知能否打贏铁林军,更別说灭了契丹了。” “为父这都统制乃是官家任命,在这数十万大军中,他充其量只能算个资歷尚浅的队將,还能取代本都统制不成?他还太年轻,本都统制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都多,他若存心跟本都统制斗,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 “刘都统制!” 就在这时,凌风带著风字营的所有人异口同声道:“还请让人生火造饭,我们打完回来吃!” 刘延庆笑中带著薄凉道:“你们儘管去打,这里还会少你们饭吃?” “出发!” 凌风率眾向北疾驰十里地,便看到了契丹的铁林军。 他们人和马皆披重甲,手中拿著的也多是骨朵、战斧、铁锤等破坏力很大的兵器。 而且看起来犹如嗜血的虎狼,杀气腾腾。 在看到风字旗后,他们更是瞬间疯魔,张牙舞爪,吼声震天。 “呸!” 许大熊扭头吐了口唾沫道:“这帮小鱉孙是想给俺们宰的那些辽狗报仇吧?那俺们就送他们团聚!” 杨无敌笑道:“虽然他们连胜数场,但起来也有死伤,只有两千多人了。这要是不让他们全军覆没,那咱们岂不是白练那么长时间了?” 凌风猛地拔出腰刀,往前一指道:“兄弟们,按照事前部署,隨我衝杀!” “冲啊!” 风字营动如旋风,人隨马动,马带人驰,以排山倒海之势,一往无前。 长得很粗獷的別里剌看到这画面,既心惊,又想笑。 惊的是这风字营似是比传闻中的还厉害。 无论是装备,阵型,还是士气,都是远超其他大宋骑兵。 但他们大部分用的竟然是腰刀。 对付轻骑兵,这件兵器算是利器。 现在他们面对的可是重骑兵! 腰刀砍得动重甲? 凌风被称用兵如神,而今看来不过尔尔。 连如此幼稚的错误都会犯。 当然,南朝將帅的真实水平可能也就这样。 面对北方的重甲骑兵,他们一直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今日,风字营当全军覆没。 契丹曾经遭受的耻辱,也会在此战中得到戏耍。 別里剌挥舞著硕大的战斧道:“契丹的儿郎后,身后是河,是家,也是国,我们退一步便国破家亡!唯有屠杀这些两脚羊,才能再兴大辽,隨我杀光他们!” “杀光!” “杀光!” “杀光!” …… 契丹人双眼充血,纷纷在前冲的同时拉弓射箭。 双方互射一番后,刚一接触,便是针尖对麦芒,杀红了眼。 但凌风並没有和他们多作纠缠,而是突然带兵切向他们的东北方向 而且像是切蛋糕一样,非常乾脆利索地切出了一块,將三百多契丹人和他们的大军切割开来。 他带著刘錡和梁红玉防御大军,许大熊、杨无敌、李成、张宪、杨再兴、王德、韩世忠等人则是带著风字营精锐,大肆砍杀。 他们都是以二打一。 其中一人袭扰,一人趁机放暗箭。 不是射马,就是射人。 箭上皆淬有剧毒。 不管射到哪个部位,必死无疑! 契丹人的重甲难破,又把人和马绝大部分地方用甲冑给遮掩了起来。 然而,总有没法遮掩的。 比如眼睛和马腿。 在短距离內,又有同伴帮忙袭扰的情况下,风字营的兵卒用连弩或者梅花袖箭射中的可能性很高。 鑑於这些契丹人都是用铁索將自己和战马绑在一起的。 他们射杀的时候,往往更喜欢射马。 一旦战马中毒倒下,那么契丹人也会跟著倒下,完全沦为待宰……而不,应该数是践踏的羔羊了! 因迟迟没能解开铁索而被践踏而死的不少。 其中还有一些是慌乱中被自家兵马践踏的! 最为要命的是,被切割的三百多契丹人发现自己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被风字营根据河流走势,彻底围在了一个犄角里。 后方和西边是卢沟河。 前方和东边是两倍於他们的风字营兵马。 对方还从一开始就强行把他们往河边推。 他们迟迟冲不开,反而严重限制了重骑兵横推的能力…… 另外,那一个个勇猛异常的武將也跟一堵堵墙一样,在搅乱他们的阵脚。 “一个!” “两个!” “三个!” …… 许大熊是懒得用毒箭去杀人的,更不屑於去管重甲不重甲的,挥著两个大铁锤,还是跟以前一样一锤一个! 但凡让他用两锤的,他都会稍微反省,面对下一个契丹人的时候,捶得会更暴力! 捶著捶著,契丹人看到他都像是见了阎王一样,慌不择路地避让。 这无疑加剧了他们的慌乱。 杨无敌和杨再兴使用的长枪枪头都换成了破甲锥。 此锥锥尖细长,穿透力极强。 两人借著战马奔腾中的衝击,再以嫻熟的枪法使出破甲锥,重甲亦可破。 而且他们还较量上了。 杨无敌如猛虎下山,强势破甲並杀了三个契丹人后,直接纵马驰入敌军之中,左右锥击,前后横挑,掀翻一片。 杨再兴也不遑多让,连破带杀,一口气灭了五人,还都是以长枪刺穿身体,看得契丹人肝胆俱裂。 相对他们,李成、张宪、王德和韩世忠略微保守些,也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停地向里压缩契丹人,再率眾跟剥皮一样,一层层往里剥。 没过多久,三百多契丹人硬生生被他们给杀光剥尽了。 而且很多兵卒还能很从容地给连弩装短箭,为梅花袖箭添钢针。 “可恶!凌风,本將要杀了你,给我冲!往死里冲!” 目睹就在不远处的麾下兵马一个接著一个倒下,最终被彻底吃掉后,別里剌跟头失控的棕熊差不多。 他再次率眾,利用重甲的优势朝著凌风构筑的防御线强突。 凌风的应对很简单。 正面以毒箭进行压制,然后两翼袭扰。 他则是盯死別里剌,时不时带兵突袭,摆出一副擒贼先擒王的架势。 契丹人知道他喜欢用这一招。 所以格外重视对主將的保护。 他们本来就只有两千多兵马,又有三百多被切割,还要分出不少跟在主將周围,在面对两翼袭扰的时候就显得捉襟见肘,屡屡被找到破绽击杀。 別里剌也是有点打急眼了。 凌风要的便是这效果。 看到许大熊等人已经得手,他迅速合兵一处,取出弓箭,直接迫入契丹人之中,佯装要取別里剌首级,实则將兵锋一斜,狠切了四五百人。 有了前车之鑑,被切割的契丹人顿时就慌了。 別里剌更慌。 这要是再让他们得手,还打什么? 乾脆自投卢沟河得了! “给老子衝过去!” 別里剌不顾危险,靠前督促铁林军,往前猛衝,誓要救出被切割的兵马。 可冲得太急,反而给了两翼机会。 梁红玉和刘錡分別带著一队兵马从左右突入。 他们谨记凌风所言,不缠斗,不恶战,只穿插。 铁林军后方很快便被搅得乱成一团,竟还出现了人马俱翻,相互践踏的情况。 別里剌回头看到这一幕,心惊肉跳道:“快……快回援,稳住阵脚!” “杀主將!!!” 凌风见时机成熟了,先是率眾吶喊,乱其军心,隨后宛如一把匕首,径直捅向別里剌。 “咻!” “咻!” “咻!” …… 他箭无虚发,一箭又一箭地杀人射马。 契丹人早就听说了他一战射杀四十契丹儿郎,又跟高世宣辕门射戟,箭术还更胜吕布之事,眼见和传闻中的如出一辙,他们都是惊慌失措。 “你们在干什么?不用管我,快衝啊!” 看到兵马越来越乱,別里剌气得用战斧连斩了两人,依旧止不住颓势。 他忽然想起了萧乾的叮嘱。 背水一战的决心很重要。 权变也很重要。 隨著郭药师带著常胜军投降,契丹剩下的兵马已经不多了。 这支铁林军又是萧后掏光了自己的小金库,倾力支持组建的。 用的都是契丹最好的战马和甲冑。 如果今天都死在这了,那么大辽可真要亡国了。 “撤!快撤!” 他咬了咬牙后,万分不甘地看了眼在大显神威的凌风,扭头就走。 “果然重压之下,你们並不敢不死不休,可这样一来,你们只会死得更快。” 眼见別里剌开始逃,凌风立即率军掩杀。 这可是风字营最喜欢的模式。 他们一路追击和切割。 许大熊、杨无敌、杨再兴等人是灭了一茬又一茬。 而且契丹人都被切崩溃了。 只要脱离了大军,都是满脸绝望,抵抗无力,大有任人宰割之意。 他们眼中的“大军”也是越来越少。 从两千多骑被切得只有数百骑…… 重甲军的速度劣势暴露无遗,关键还没有到桥边。 別里剌给自己留了退路。 不过为了营造背水一战的决心,他故意让列阵的地方远离石桥,还篤定以重甲军的衝击力,若是要撤,南朝兵马根本拦不住。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这风字营特娘的压根不是他们认知中的南朝兵马啊……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 后方轻快的马蹄声像是一串串催命符,在摧毁著铁林军的心弦。 別里剌意识到回不去了。 他老泪纵横,悲痛欲绝道:“契丹的儿郎们,是本將对不起你们!本將既无决死之心,又无逃窜之计,如今只能用这残躯恕罪!” 说著,他勒马冲向了紧追不捨的风字营。 “……” 苟延残喘的契丹人都凌乱了。 这是一战十八变啊! 早知如此,就该死战不退的! 哪怕全军覆没,也是轰轰烈烈。 现在算什么? 他们一阵咒骂后,又別无选择,硬著头皮跟著冲。 然而,大势已去,一击就溃! 数百重甲骑兵愣是被当土鸡瓦狗一样杀…… 別里剌更是被凌风射瞎双眼,又用刀破开甲冑,刺穿心臟,切下头颅! “哈哈哈,爽啊!” 看到全部倒在血泊里的契丹人,许大熊將鲜血淋漓的铁锤往地上一扔,然后拍著战马仰天大笑道:“这次总算捶过癮了!什么铁林军,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这不是送给我们宰吗?” 杨无敌连忙道:“还不是头算无遗策?他算出契丹人的这支铁林军只是『残次品』和『拼凑品』。只要咱们上来就切,把他们切疼了,看慌了,也就扛不住了。” “都说別里剌勇猛,我倒是没看出来他哪里勇猛了,只知道被头给吃得死死的,左右摇摆,战不下去也逃不了,最后唯有带头送死!萧干若是知道他兄长这德行,估计会被活活气死吧?” 凌风笑了笑道:“重甲军对相互协同要求极高,还要能顶得住,冲得起来。这支铁林军一看就是仓促组建,不然早被契丹人祭出来了。” “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他们首尾难顾,左右失据,还在咱们的切割和袭扰下,迟迟没能衝起来,威力大减。简单清理一下战场,咱们回去吃饭。” “遵命!” …… 未几。 凌风率眾回到大营。 看到他们八面威风,战马上尽皆坠著首级,虽然大胜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到了,但眾军还是目不能视,震撼不已! 先前刘延庆派出数位大將都失败了。 风字营一出马,便让铁林军全军覆没。 这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今日之后,只怕风字营会被视为大宋最强的骑兵啊! “刘都统制。” 凌风將別里剌的首级往刘延庆面前一扔道:“末將前来復命!敢问饭做好了吗?” 刘延庆目瞪口呆道:“快……快了!” “是快了,还是刚开始做?” “你们杀得太快了!” 震惊之下,刘延庆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说完便后悔了。 这不是长他人威风,又打自己的脸吗? 饭还没做。 他们已经把铁林军给全灭了。 这事一旦传出去,比他儿子纵慾酗酒那事都丟人。 “快去做!” 高世宣都看不下去了,立即催促。 “风字营!” “风字营!” “风字营!” ……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兵卒激动之下,喊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的声音袭来,一浪高过一浪。 “父亲!” 看到亲爹尷尬到无地自容,刘光世慌忙道:“此时此刻当乘胜渡河,末將愿先率一路大军渡河,在卢沟河北岸安营扎寨!” “准!” 刘延庆恍然大悟,立即衝著杨可世、高世宣、郭药师等人道:“传令,大军渡河,继续向北挺近!” 风字营上下闻言,皆是暗骂了一口,但也没有多言。 毕竟好戏还在后头。 他们先前在距此二三十里的地方补给过,其实並不太饿。 但能让刘延庆臭名远扬,这饭必须得好好吃。 数日后。 大军全部渡过卢沟河,而且在良乡安营扎寨。 凌风正看著兵马操练,刘延庆突然將所有將军都聚到了帅帐外,跪拜领旨。 一个官吏满头大汗道:“官家有旨,凌鈐辖让契丹铁林军全军覆没,再立大功,壮我声威,武阶连升七阶,为履正郎,擢濠州团练使!风字营其余人等,待军功上报,再论功行赏!” “什么?!” 別说刘延庆,一眾统制、统领、正將等都是不敢相信。 汴梁离这里那么远。 捷报通过最高等级的『金字牌急脚递』,也许能送到,但再传来旨意是不可能的。 况且凌风和风字营力压一头,出尽风头,刘延庆也不可能那么急著给他们上报。 除非…… 他们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却又不由自主地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