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大哥娶资本家大小姐?坑全家!闯兴安》 第1章 重生洞房花烛夜! “玉佩......给你......求你,別交给他们......” 蜂窝煤呛人的烟气混著墙根的霉味,直衝鼻腔。 听著耳边带著哭腔的声音,林胜利猛地打了个激灵,张开了眼睛。 入目的就是一个女孩。 她缩在床上。 穿著一身不知该说是喜庆还是刺眼的大红嫁衣。 本应该是女孩一辈子最重要的时间点之一,可此刻,她那嫁衣的领口已经被粗暴地扯断了几个。 一件大红色的贴身小兜衣,一大片雪白,就那么暴露在空气当中。 可她却像只受惊的鵪鶉,根本顾不上去收拾自己的衣服,只是死死抓著手中的玉佩。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鲜血都渗出来一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脸色更是苍白得像张纸。 眼睛里面满是屈辱与恐惧,可却好像根本不敢哭出来。 “轰——!!!” 看著这张脸,看著这块玉佩,林胜利整个人都呆住了。 前世的记忆如走马灯似的,疯狂涌入脑海。 1974年,冬天! 他竟然重生了! 重生回到那个让他压抑,让他憋屈,让他.....悔恨了整整一辈子的洞房花烛夜! 还没等他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一墙之隔的堂屋里,突然传来一阵鬨笑声。 “妈!你快看!我穿这件红呢子大衣好看不?” 小妹林娇娇激动的声音传了进来:“沈家那小贱人还挺会挑东西,这料子,百货大楼里怕不是要卖大几十块呢!” “这以后就是我的了!” “反正以咱们家三代贫农的身份,就算是穿著这衣服,也没有问题!” “娇娇,你慢著点穿,別给弄脏了,这个可不好洗!” 妈妈刻薄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老大,报名的事情搞定了吧?可別在这事上出了问题!” “今天下午,沈家已经被查抄了,沈慕华那丧门星因为嫁给老二,暂时是没事了,可谁知道有没有下次?” “我可不想和她那死鬼老爹老妈一样,被送去大西北劳改去!” “放心,妈,我已经给老二和沈慕华申请了去东北下乡,哪怕真是资本家,下乡了,也牵连不到咱们身上。” 大哥林海军压低声音说了一下情况,等说完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真是可惜了,想要找一个沈慕华那种级別的媳妇儿可不容易......真是便宜老二了。” “呵,你真娶了这丧门星,去西北大沙漠劳改的时候可別叫苦。” 父亲那浑厚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也是,这年头,还是找个老实人安全,真娶了沈慕华,別的不说,我钢铁厂的工作肯定是没了。” 林海军想到这儿,眼中闪过了一抹贪婪: “说起来,老二钢铁厂的工作名额这应该就空出来了吧?要不,我们去找老孙家,用这个名额把他闺女换过来给我当媳妇?” “大哥,这工作名额还是给我吧,你是正式工人,还担心娶不到媳妇吗?” 老三林建强眉头不禁一皱:“不过咱们在这儿討论,万一被二哥听到了。” “怕什么,就他那三棍子放不出个闷屁的性子,还不是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让他去东北下乡,那也是对他好,好好锻炼锻炼,以后迟早能回来不是?” 很快,一阵开心的笑从外面传了进来。 这些话他听得那叫一个真切。 瞬间,林胜利的眼睛都红了。 一切的开始,都是今天! 他父母机缘巧合认识了沈慕华的父母。 沈家前几天察觉到了不对,单位很多朋友熟人,因为晚清民国时期家里有些资產,结果被扣帽子、批斗、下放。 他们家祖上也阔过,还去海外留学过,后来回来的。 就寻思著,可能有风险,想要让沈慕华嫁给一个红五类,这样即便出事,应该也能保住,不必被审判,被下放...... 然后就找到了他们家。 原本应该是他大哥娶的。 可一看到沈家的人被抓了,大哥直接拉他当了替死鬼,让他顶包! 还灌了不少酒。 等他清醒过来一些,听到门外的算计,想要爆发,可骨子里的恐惧,让他有些无力,不敢出去找家人对峙。 只是將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沈慕华身上。 他就像一个失去理智的野兽,不仅撕烂了她的衣服,还想要抢夺她的家传玉佩。 甚至......还將玉佩给摔烂了...... 回想起前世几年后,沈慕华悽惨死去的时候,还对这玉佩念念不忘......林胜利就心如刀绞。 “这......这是我父母留给我最后......最后的念想了......要不你打我,你......你想怎么样都行,別抢我的玉佩......” 细若游丝的哀求声,將林胜利从前世的走马灯中拉了回来。 看著沈慕华已经哭红的眼睛,林胜利连忙將手给收了回去:“我.....我不抢!” “你先別哭。” 看著沈慕华的样子,林胜利有些手足无措。 他前世无数次幻想过回到这一天,可真正回到了这一刻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 看著自己那粗糙的大手,林胜利心里满是后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他就让这个深陷绝望的女孩,再一次陷入万丈深渊了! 林胜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復下来。 “我不抢......真的,我不抢你的东西,我和外面那几个畜生不一样。” 一边说著,他一边扯著炕上那床打著补丁的破旧薄棉被,小心翼翼地裹在了沈慕华的身上,將那一片雪白也给遮住。 “这玉佩,你自己藏好,可別让別人看到了。” 看著她的眼神,林胜利咬了咬牙:“刚才是我被灌了酒,犯了浑。” “你是知道的,原本应该和你结婚的是我大哥,我......” 沈慕华猛地一僵。 长长的睫毛上面泪珠已经在往下落。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对她的打击太重了。 她甚至绝望地觉得,如果真的被赶出去,甚至是被审判,被丟到西北,说不定......能跟自己的父母在一起,会是一个好事...... “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可以明天去街道办把婚离了,不连累你......” “闭嘴!” 林胜利粗声打断她:“既然今天我们已经拜了堂,那你这辈子就是我林胜利的媳妇!” 他粗糙的大手伸过去,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著!” “他们想把我们弄去东北送死?做梦!” “你......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沈慕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林胜利突然跑到了小木窗旁边,翻了出去。 寒风刺骨。 林胜利不禁抖了一下。 不过他脑子里面,却在想著其他。 去东北下乡?! 卖掉我的工作?! 霸占我媳妇的东西?! 好! 真好啊! 真是一群吸血鬼啊! 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既然这样,那可就別怪我了! 第2章 你的脚真好看! 林胜利一边想著这些,一边沿著墙根悄咪咪地向著厨房摸去。 厨房是上锁的。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是父母担心粮食不够,必须要好好分配给每一个人,才可以不至於后面饿肚子。 可后来他才知道,这锁啊,就是用来防他的,他家那老太太,担心他这个老是因为乾重活吃不饱的二儿子偷吃,专门给锁上的。 也是为了防止让其他人发现,她老是给她那三儿子偷偷藏了好东西。 想想自己前世就那么被矇骗了数十年,直到四十多岁才因为兄妹吵架知道这个事情,林胜利就觉得,自己真的是瞎了眼了! 想到这儿,林胜利突然露出一抹冷笑,快速从附近找到根细铁丝,刺进锁眼。 几秒钟后,吧嗒一声,锁就开了。 前世被丟去东北之后,他可是掌握了不少技能。 厨房里黑咕隆咚的,可凭著记忆,林胜利还是找到了一个竹框子。 一缕淡淡的麦香飘了出来。 把笼布拿掉,接著星星点点的月光,他能清楚地看到,这里面放著三个看起来就很蓬鬆的白面馒头! “嘖嘖,老三那傢伙,游手好閒的,也配吃这个?” 林胜利毫不犹豫地直接將这些馒头全都揣进了怀里: “还补身子?老子让你明天连西北风都喝不上!呸......” 唾了一口唾沫,林胜利又摸到了炉子上的暖壶,倒了半盆滚烫的热水,兑上一点凉水,试了试水温,確定没啥问题,便端著离开。 顺手还把锁子又给锁上。 屋里。 沈慕华紧紧裹著薄棉被,缩在炕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听到窗户那边传来的动静,她像受到了惊嚇的小鹿似的,惊恐地抬起头来。 哪怕看到的是林胜利,也没有放鬆多少。 眼睛里面还是能明显看到些恐惧。 “先吃点东西吧。” 林胜利將盆子放下,从怀里面掏出了那几个馒头。 “我......我不饿......” “咕嚕——” 沈慕华嘴上说著不饿,可话音刚刚落下,肚子就不爭气地传出了一道声音。 精粮的味道刺激著她的口水不停分泌。 原本有些苍白的俏脸,顿时有些涨红。 她哪儿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几个馒头变成这样? 特別是还当著这个男人的面。 一时间,真的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其他的。” 林胜利说著,將馒头直接塞进了她的手里。 看著手里的馒头,沈慕华的眼睛有些发红。 “啊~~~”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吃的时候,林胜利已经將搪瓷盆拿到了床边,一把將她的脚给拉了过去。 突然被这么一拉,沈慕华本能地喊了一声。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林胜利已经將她的鞋袜给褪去,放进了盆子里。 “呜~~~” 突然的温热,让沈慕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这么一道声音。 实在是太舒服了。 一股温暖的感觉从脚底直窜四肢百骸,让她僵硬的身体都放鬆了一些。 “嘖,老二那傢伙,还挺有閒情逸致,居然这么快就玩上了!” 屋外,林海军听著传出的声音,撇了撇嘴,有些不爽。 “行了,老大,他都帮你把这么大的麻烦给解决了,就別在那嘟囔了,赶紧准备东西,明天早上就敲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屋外,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一些。 “前世怎么没发现,她的脚丫子都这么可爱。” 屋內,林胜利半蹲在地上。 轻轻地替她揉搓著僵硬的脚踝和脚背,撩著温水去滋润每一片皮肤。 脑子里面忍不住去想。 盈盈一握,骨肉匀称。 可惜,因为冻了一整天,脚背有些青紫,几根蚕宝宝似的脚趾有些不安地蜷缩著。 水汽蒸腾。 沈慕华呆呆地看著这个低头给自己洗脚的糙汉子。 从早上家里出事到现在,她滴水未进,受尽了白眼、冷落、背叛和谩骂,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 可现在,居然有一个男人,不嫌弃她,给她找来吃的,甚至......甚至帮她洗脚,而且那么......温柔。 “我给你交个底。” 就在沈慕华胡思乱想的时候,林胜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门外那群畜生的话,我刚才都听见了。” 沈慕华猛地回过神来,眼睛里面浮现出了些许恐惧。 “他们已经给咱俩报名去东北下乡了。” 林胜利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脚趾,忍不住冷笑一声: “去东北,我觉得,其实是一个好主意,你的身份特殊,待在京城,隨时都可能......” “对不起......” 不等林胜利说完,沈慕华便已开口:“如果你想要离......” “不要瞎想。” 林胜利將沈慕华的话给直接打断: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那么,我们就是夫妻一体,我们要想的是解决问题。” 林胜利的声音就好像有安抚人心的魔力似的。 沈慕华莫名感到一丝丝的心安。 “东北相比於京城,环境的確恶劣了一些,可那边物產丰富,满山都是野猪、狍子什么的,地里面各种蘑菇人参也是数之不尽。” “只要有我在,我保证,哪怕是去了东北,也能够过上不错的日子。” 沈慕华下意识点了点头。 以前的她,听到这话,只会觉得对方是在说大话吹牛什么,可经歷了这一系列的变故,她只觉得......很温暖。 “但是。” 林胜利这两个字一出,沈慕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东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我们主动去,和他们逼著我们去,那是两码事。” “他们拿了你父母给的东西,拿了你带过来的东西,现在还想要抢我的工作名额,还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送我们去其他地方......我不甘心!”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重了一些:“既然三天后咱们就要出发了,那我就趁著这三天,扒下他们一层皮来!” “好。” 沈慕华温柔地点了点头。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现。 要是以前,她一定会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很危险,要离得远一点。 可现在,她却觉得越发的安心。 “咕咕咕!” “赶紧吃吧,我一会儿给你弄点热水,將就一下。” 林胜利听到她肚子传来的声音,“等明天我给你弄一些好吃的。” “已经很好了。” 防线一旦被撕开,就没有那么多纠结的了。 沈慕华当即捧著馒头,大口大口咬了下去。 虽然没有菜,没有汤,可这乾咽下去的白面馒头,却让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了。 “啪嗒——” 一颗泪珠,毫无徵兆地砸进了洗脚盆里,盪起一阵涟漪。 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最起码不会害她。 第3章 杀人了!老二杀人了! 夜深了。 小屋里面的温度很低。 林胜利和沈慕华並排躺在那张不大的床上。 身上盖著那个满是补丁的破旧棉被。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林胜利並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 “噗通!噗通!” 心跳声在这样的环境下,格外的清晰。 感受著身边男人传来的温度,沈慕华不自觉地靠近了几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疯狂地跳动,对方......亦是如此。 借著月光,她微微侧头,借著点点月光,想要看清楚和自己睡在一起的男人。 可在看过去的瞬间,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著自己。 不知过去多久,沈慕华渐渐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 “砰——!!!” 直到次日清晨,猛地一声巨响,將沈慕华和林胜利给惊醒过来。 木门发出一阵阵哀嚎。 看起来好像承受了非常巨大的力量。 母亲张翠花尖锐刻薄的声音隨之而来: “都几点了还在挺尸?!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给我滚起来!” 沈慕华被嚇得浑身一颤,猛地从梦中惊醒,本能地往林胜利怀里缩了缩,眼里满是惊恐。 很多不好的回忆,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別怕,我来处理。” 林胜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了一声,这才起身。 只是在起身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隨手披上一件旧棉袄,一把拉开房门。 冷风倒灌进来。 门外,林家几口人已经堵在门口了,一个个脸上都带著一种有恃无恐! 林胜利只觉得,自己真的是瞎了眼了。 这么明显,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任劳任怨...... “老二,这丧门星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为了能让你们安全度过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已经给你报名了去东北下乡。” 大哥林海军手里面拿著一张信纸,递到林胜利的身边: “你这都要去东北了,钢铁厂的工作名额肯定是没法用了,赶紧把这个资源让岗协议书给签了。” 林海军的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你把名额给我,不管是换老孙头家的闺女过门,还是直接给老三,那都是你对这个家做出的贡献。” “二哥你放心,我们知道你为我们这个家的付出。” 站在一旁的老三林建强,流里流气地帮腔:“我们肯定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有朝一日你回来,我们会加倍补偿你的。” “这工作的机会啊,就別浪费了。” “赶紧签了吧!” “別惹爸妈不高兴。” 呵呵! 林胜利的目光更冷了。 一样。 和前世一模一样。 可实际上呢? 等他从东北回来的时候,这几个傢伙一个比一个嫌弃,一个个只想著剥削他,当他做白工...... “小妹,这衣服怎么样?” 环顾一周,林胜利將目光落在了小妹林娇娇身上。 她此刻正穿著沈慕华的大红呢子大衣! 那件大衣本是適合沈慕华那种比较纤细身材的,现在穿在她那矮胖的身体上,有些滑稽。 可听到林胜利这话,她却是洋洋得意的扭著腰: “还不错,挺暖和的。” “二哥,你就別转移话题了。” “我们还是先聊聊你工作的事情吧!” 躲在门后的沈慕华,看到那件大衣,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这是她母亲给她的18岁生日礼物,现在却...... “想要我的工作?” “想要让我去东北?!” “还想要我媳妇的东西?!” “还把我老丈人丈母娘给我媳妇的东西都给吞了?!” 林胜利彻底压制不住两辈子积压的怒火,冷冷地看向父母:“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老二,你別敬酒不吃吃......” 林海军的眉头皱紧,刚想要摆出大哥的架子训斥。 “砰——!!!” 可还不等他说完,林胜利直接暴起。 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 好像还有些不解气,趁著林海军懵逼,又是一个高鞭腿。 “咔嚓!” 好像有一点点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林海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后仰倒在了地上,鼻子里鲜血直接飆了出来。 “啊!!!我的鼻子!!!” 直到这个时候,林海军才反应过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老二吗?! “你他妈敢打大哥?!老子弄死你!” 老三林建强最先反应过来,仗著在街头混过的狠劲,举起手里的木棍,照著林胜利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就凭你这个软脚虾?” 林胜利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一侧,轻鬆抓住木棍,左手扣住了棍身的同时,猛地用力。 林建强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往前扑。 林胜利夺过木棍,双手握紧,毫不留情,抡圆了胳膊,照著林建强的小腿骨狠狠地抽了下去! “咔嚓!!!” 这一次的声音明显要比刚刚大得多的多。 “啊,我的腿!你敢打我!你疯了?!” 林建强捂著自己已经变形的小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惨叫声不绝於耳。 大院里面其他几家也被这动静给吸引了过来,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起了许多人。 一个个透过窗户,看著里面的情况。 “杀人啦!老二疯了!你个忤逆不孝的畜生,连你亲兄弟都下死手啊!你真的是疯了!” 张翠花这个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著自己那两个宝贝儿子的悽惨模样,气得浑身颤抖,张牙舞爪地就朝林胜利的脸上抓了过来。 “聒噪!” 面对这个前世只想著吸他的血,最后被大儿子、三儿子拋弃,却不去针对那两个儿子,依旧盯著自己,甚至喊来电视台曝光的老太婆,林胜利眼里没有一丝的不忍。 反手就是一巴掌。 直接狠狠地扇在了张翠花的脸上! 人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有时候,他都在想,自己会不会不是亲生的。 “啪!” 林胜利毕竟是干粗活的。 全家都没有他一个人付出的劳力多。 这力气自然也就大了些。 一巴掌下去,打得张翠花在原地转了半个圈,重重摔在地上。 两颗后槽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也被打懵了。 连哭都忘了。 眨眼的功夫,三个傢伙就躺在了地上。 外面的邻居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林胜利。 脑子一时间也转不过来。 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资本家这么可怕的吗?! 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就在他们这样想著的时候,林胜利已经提著木棍,一步步地走向已经嚇懵的林娇娇。 第4章 你跑我家来干嘛?! “二......二哥......你別过来......” 看著越来越近的林胜利,林娇娇嚇得双腿发软,差点儿瘫坐在地上。 她平日里娇惯惯了,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就连大哥和老三还有妈都被打成了这样,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你亲妹妹啊......” “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娇娇一边往后挪,一边绝望地哭喊,浑身都在打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地步。 早知道她就穿著这衣服出去找几个小姐妹炫耀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事情都结束了。 反正那什么工作的,和她也没有关係。 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林胜利没有一丝的怜悯,在路过墙角的时候,甚至顺手把一旁的斧头给拿了起来。 “嘶——” 那些邻居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用棍子很难出事。 可用斧头,那可就轻鬆了! 这一家子到底做了什么,能把林胜利这个老实孩子逼到这一步?! “唰——” 不等他们反应,斧刃已经贴在了林娇娇的脖颈上,哪怕隔著衣服,她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把衣服,给我脱下来。” 林胜利的声音不大,可林娇娇却是一点都不敢反抗: “我......我脱......我脱!” 说话间,她连忙脱下衣服。 她哆哆嗦嗦地递给林胜利。 在林胜利转身离开的时候,一股子骚味传了出来。 林娇娇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林胜利毫不在乎,拿著大衣来到自己屋门口。 就在这个时候,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外面围观的邻居们,猛地一斧头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都看够了吗?!” 砖屑乱飞。 可他却不在乎。 “既然各位邻居都在,那我今天就敞开了说说吧!” 林胜利指著地上哀嚎的林家人: “你们应该知道,原本要和沈家的人结婚的是我大哥,可我大哥在发现沈家出事后,直接拿著户口本,冒充自己是我林胜利,让我来顶包。” “然后又拿著我们两个人的结婚证还有户口本去给我们报了去东北下乡!” “然后他们还私吞了我媳妇儿的嫁妆什么的。” “今天一大早,我还没有起床,他们就逼著我签协议,把我工作让给他们!” “你们说,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此话一出。 一片譁然。 昨天结婚的事情,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可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这年头,逼人顶包娶黑五类,然后直接偷偷给报名去东北下乡,还顺带抢了人家的工作和钱財......这简直比杀了对方还狠啊! 一个工作名额,绝对能让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 结果...... 这一家人,也太黑心了吧! 畜生! 简直就是畜生啊! 针对自己家人都这样,真不知道针对其他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可他们確確实实是想要我林胜利的命!” 等周围人消化了一下他说的那些东西,林胜利这才继续说道: “我林胜利就算是今天把他们全打死了,那也是清理门户!” “在我离开这儿去东北之前,谁敢帮他们说半句话,或者敢去保卫科多管閒事......” 林胜利说著扬了扬斧头,“那就要考虑考虑,我这斧头会不会砸在你们家谁身上!” 被林胜利这么一嚇,邻居们哪还敢触这个霉头?! 一个个纷纷表示,这就是他们的家务事。 开什么玩笑?! 这傢伙马上就要被丟去东北那苦寒之地了。 昨天还是有工作的,今天就成这样了,鬼知道会受到多大的刺激。 真要是惹了这傢伙,这傢伙和他们拼命,也不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大傢伙心里明镜似的。 这件事本来就是林胜利的父母做得太绝了,把老实人逼得咬人了。 他们活该! “这几天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谁再敢惹我媳妇儿的麻烦,我要谁的命!” 林胜利冷冷地瞥了眼地上这几个人:“你们可以看看,看看我能不能做得出来!” 说完,他直接径直返回自己那屋。 隨著砰地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回到屋里,林胜利身上那戾气瞬间消失大半。 特別是看到沈慕华那眼睛,一闪一闪的看著自己,他整个人都放鬆了不少。 “你的衣服。” 林胜利將那件大红呢子大衣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仔细地帮她拢住衣领口:“以后谁也別想从你这儿抢走东西!” 沈慕华突然伸手抓住正在给自己整理衣服的大手,眼眶一红。 刚刚门外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 沈慕华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低。 “我们是两口子,说这些干啥。” 林胜利揉了揉她的头髮,低声嘱咐:“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等我出去了,你就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不管谁敲门都別开。” “我们去东北前,得准备准备。” 沈慕华乖巧点头:“好,你......你注意安全。” “放心!” 林胜利安抚好媳妇,然后就离开了大院。 半个多小时后。 宣武钢厂,家属楼。 赵长江正坐在家里面,抽著闷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赵长江家里的孩子多。 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眼看自己那最小的儿子今年就要高中毕业了。 可家里面实在是找不到工作指標了。 要是不能在短时间內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肯定得强制遣送下乡! 一想到自己那小儿子可能要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赵长江就愁得大把大把掉头髮。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赵长江不耐烦地拉开门,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一沉: “林家老二?你跑我家来干嘛?!” 在厂里,谁不知道他赵长江和林胜利的父亲林大强是死对头?! 一个人是轧钢车间主任,一个是副主任。 两人斗了十几年,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 不知道给对方穿了多少小鞋。 “赵主任,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林胜利脸上满是笑容,根本不等赵长江有什么反应,直接大喇喇地就挤进了屋里。 还顺手关上了门。 “你小子吃错药了吧?!滚出去!真以为老子好欺负是吧?!” 赵长江瞪著眼睛骂道。 林胜利却是丝毫不慌,甚至还拉了条板凳坐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钢铁厂工作证,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赵主任,我知道你家老么马上就要被下乡了,我今天来,可是给你送救命药来的。”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我的工作名额,赵主任,感兴趣吗?” 第5章 滚开!没死也被你摇死了! “你要卖工作?!” 赵长江听到林胜利的话,夹著烟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菸灰掉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林老二,你特么没发烧吧?” 沉默了几秒钟后,赵长江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胜利:“就算你愿意卖,你那个当车间主任的爹能同意?” “国营厂的铁饭碗,没了这个你可就需要下乡了。” “知道你把这个卖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扒我的皮?” 林胜利嗤笑一声,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赵主任,实不相瞒,我刚在家里把我大哥的鼻樑骨给踹断了,老三的腿也让我打折了。” “什么?!” 赵长江猛地站了起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睛里面满是期待。 他还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剧情! 哪怕是假的,听的也爽啊! 林胜利身子微微前倾,大概將情况给说明了一下。 从林家人逼他顶包到私吞钱財,从报名东北下乡到抢夺他的工作名额,全都说了一遍。 “既然他们不给我留活路,那我这工作机会,肯定不能给他们不是?” 林胜利敲了敲桌子上的工作证,“我们马上就要去东北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多。” “赵主任,我把这个名额卖给你,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听著林胜利这话,赵长江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对於他来说,那可是大好事。 “赵主任,你应该已经察觉到,我进来对你的称呼了吧?主任。” 林胜利笑著说道:“我这儿啊,还有一份大礼,你要能把握住机会,副主任成主任,那肯定没有问题。” “嘶——” 赵长江原本还以为对方就是和別人一样客套客套,没想到竟然......“你要给我你爹的把柄?!”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林胜利笑著说道:“林大强这几年利用车间主任的职务,倒卖了多少东西,贪污了多少东西,帐本放在什么地方,收了谁的好处,我可是一清二楚。” “嘶——” 赵长江越听越是激动。 激动得搓手! 要是真有这些信息,那林大强铁定玩完。 这车间主任的位置,不就是他的了吗?!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大侄子,只要老叔我能做到的,肯定给你办妥了,钱的事情你也別担心,我们肯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码。” 赵长江没有任何的犹豫。 “不是。” 林胜利摇了摇头:“我的要求很简单,后天我就要去东北了,证据我会在离开京城的火车站交给您。” “您应该也能理解,现在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这个时期出了问题,说不定下乡也会受到影响的。” 赵长江混了这么多年了,哪能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只要证据是真的。 不过就是几天的事情。 正好他这边也准备准备。 跑跑关係。 到时候把这事情给做实了!办成铁案。 反正就两三天的事情。 他还不至於等不及。 这小子现在也算是在悬崖边上走,別给整的狗急跳墙了。 “好!好小子!我赵长江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出来林家真正厉害的是你!” 赵长江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红光:“三百块钱,外加一百斤全国通用粮票!” “怎么样?这工作我买了,这合作,老哥我接了!” “老赵,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赵长江的媳妇王秀英繫著围裙走了出来。 “秀英,快!去里屋把咱们家存的钱和粮票全拿出来!咱家老么不用下乡了,林家二小子把工作让给咱们了!” 赵长江一看到自己媳妇儿,连忙招呼。 王秀英一听,先是一愣,下一秒眼眶就红了。 看向林胜利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哎哟!胜利啊,你可真是救了婶子一家老小的命啊!你等著,婶子这就去拿钱!”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丈夫已经说了,是这么一个情况,那她自然没什么好犹豫的。 先把工作机会拿到再说! 贵就贵一点吧! 没两分钟,王秀英就拿著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一沓大团结和厚厚的全国粮票,塞到了林胜利手里,还热情地拉著他的胳膊: “胜利啊,今天中午千万別走,婶子这就去割块肉,咱们中午包白菜猪肉饺子!” “谢谢婶子,饺子就不吃了。” 林胜利把钱票贴身收好,签了让岗协议书,笑著婉拒: “我媳妇还在家里饿著肚子等我呢,我去弄点吃的,带回去。” “叔,你放心!” “我们约定好的,我肯定会做到。” “到时候咱们在火车站碰头!” “哈哈,我还是很相信你的人品的!”赵长江哈哈一笑。 其实这个工作让他出这么多钱和粮票,他也能接受。 只是偏贵了一些而已。 即便是没有证据,他也只会觉得有些失望...... 不过嘛。 看林家二小子这情况,估计恨不得他老子赶紧被弄去劳改。 问题不大。 告別了赵家,林胜利揣著一笔巨款,大步流星地向著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马上就要去大兴安岭了。 那地方动不动就是零下三四十度,滴水成冰。 必须要给他和沈慕华置办一些东西才行! 別的不说,最厚的衣服和鞋子什么的,肯定少不了。 “有人晕倒了!快来人啊!” “小雅!小雅你怎么了?!有没有医生啊?!” 就在快要到地方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 林胜利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却见地上躺著一个大概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 她穿著並不抗冻的南方列寧装,旁边还扔著一个印著『沪上至大兴安岭青年突击队』的帆布包。 “沪上去固河的知青吗?”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在这女孩身边还跟著几个知青,其中有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的: “许家辉?!” 他认识这个男知青。 前世在固河知青点,这小子仗著自己是沪上来的知识青年,成天阴阳怪气、拉帮结派,没少给林胜利和沈慕华下绊子。 后来听说这傢伙还靠著『在火车站救人未遂』的故事到处博同情、装英雄,骗了不少姑娘和领导的好感。 最后爬到了生產队小头头的位子,骑在別人头上作威作福。 而地上这个叫小雅的姑娘......林胜利前世其实也隱约听人提起过。 被这么一搞,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长途奔波+天寒地冻+突发心疾直接没了。 这也是她能成为许家辉『英雄救人未遂』垫脚石的主要原因...... 不能让这畜生得逞! 更何况,老子现在有救人的本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一条鲜活的命就这么没了?! 念头只在一瞬之间。 “滚开!你这样摇,没死也被你摇死了!” 林胜利直接暴喝一声,直接推开许家辉,单膝跪在女孩身边。 第6章 看样子,今夜得行动行动了! 林胜利快速探了一下女孩的颈动脉,又凑到鼻尖试了试呼吸。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心跳骤停! 如果不立刻抢救,脑缺氧超过五分钟,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 前世在东北的时候,沈慕华的死对他刺激很大。 在那之后,他专门跟老军医练过一套过硬的急救本事,后来还救了不少工友和村民...... 没有任何犹豫,林胜利双手交叠,掌根死死抵住女孩胸骨中下段,双臂绷直,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开始有规律的进行胸外按压! “一、二、三、四......” “你干什么?!你个流氓,快放开她!” 许家辉见林胜利居然按压女孩的胸口,顿时红著眼就要上来拉扯。 “不想她死就给老子滚一边去!” 林胜利就这么一瞪,居然嚇得许家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敢吭声。 三十次按压结束。 林胜利一把捏住女孩的鼻子,捏开她的下巴,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对准女孩发紫的嘴唇,吹了进去! “哗——” 周围围观的群眾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喂!伤风败俗啊!这大庭广眾的怎么亲上了?!” “不敢看啊不敢看!” “这人是个盲流吧?!趁著人家姑娘晕倒耍流氓呢!快去叫红袖章来抓人!” 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谩骂,林胜利充耳不闻,眼神专注得可怕,心里默默计算著频率,然后再次开始胸外按压,然后交替著进行人工呼吸。 三个循环之后。 “咳......咳咳咳!” 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咳嗽,原本已经没有心跳的女孩,胸口突然猛地起伏了一下,紧接著,一大口浓痰吐了出来。 原本发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復了血色。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活了! 真的救活了! “我的天......这...这怎么还能把人亲活了?!” 刚刚还在骂林胜利耍流氓的围观群眾,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什么情况?! “让一让!医生来了!快让一让!”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医生拎著急救箱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看著那女孩居然坐起来,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不禁愣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快速上去,一边搭女孩的脉搏,一边又翻了翻眼皮,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听他们討论,小伙子,好像是你救过来的?”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刚刚心臟应该已经完全停了吧?!” “嗯,所以我用了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 林胜利点了点头,“那种情况只有这种办法可能能抢救回来了。” “但凡超过五分钟,那可真的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了。” “是啊!多亏了你小伙子!” 老医生说到这儿时,声音陡然增大:“大家千万別误会了!” “这位小同志刚刚使用的是国际上很出名的一种急救术!” “现在咱们的军队也已经开始陆续普及。” “要是没有他,这个女孩可就真危险了!” “他是英雄!” “了不起的大英雄啊!” 老医生在这附近显然是个熟脸。 他这话一出,围观群眾们一下子就信了。 刚才骂得最凶的几个大妈顿时有些羞愧。 可大妈就是大妈,身经百战,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哎呀妈呀......我刚才还说要叫红袖章......小伙子你別往心里去啊!” “真是活菩萨转世!这手艺太神了!” “华佗在世估计也就这样吧,心都不跳了,居然还能救活过来!” 李小雅这个时候也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她虚弱地看向林胜利,眼睛里面满是泪水和感激,就是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谢谢你......我......我叫李小雅......从沪上来的......要不是你,我......我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 说著说著,她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强撑著想要站起来去拉林胜利的袖子,眼神里带著一丝期盼: “恩人,您叫什么名字?” “我......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您的!” 林胜利不留痕跡地避开了她的手。 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別想那么多,就是顺手而已。” 林胜利指了指不远处的百货大楼,“你这边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我媳妇儿还在家饿著肚子等我呢,我得赶紧去买点吃的,然后回去。” 媳妇?!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李小雅苍白的脸色微微一僵。 似乎眼神都暗淡了那么一点。 居然已经结婚了吗? 是了。 这么有本事。 人品这么好。 结婚了也正常。 她咬了咬嘴唇,可心里面还是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嗯,那......那就不耽误恩人照顾嫂子了。” “我这边应该没事了吧!” “您也不必担心,医生在这儿呢!” 一旁的许家辉,从头到尾都像个小丑一样傻在原地。 看著李小雅对林胜利满眼感激,甚至有些倾慕的眼神,再想想自己刚才被一嗓子嚇瘫在地的窘態,许家辉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该死! 原本应该他表现的。 救成功了,他就是真英雄。 救不成功,回头渲染一下,那他就是悲情英雄。 怎么好好的机会就被这么个人给抢了?! 看著林胜利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在心里面咒骂。 “该死的傢伙!” “就你也配结婚?” “穿著一身破棉袄的乡巴佬,估计媳妇也就那样吧?!” 心里面吐槽了那么好一会儿,他这才忍不住低声嘟囔:“还好你小子不是要去固河的。” “不然的话,我的计划还真就被耽误了!” “这波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时间飞快。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百货大楼门口。 林胜利手里拎著两大包沉甸甸的东西。 最厚的大棉袄、狗皮帽子、羊毛毡靴、两床新弹的十斤重大棉被、几斤红糖、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光是这些基础物资,竟然就几乎將赵长江给的那三百块巨款给花了个七七八八。 普通工人差不多大半年才能赚到这么多啊! “还是不够啊......” 林胜利掂量著手里的物资,眉头微微皱起。 有了这些东西,的確能让他们在固河那边,前期不至於太难受,可真要过的还不错,那真是远远不够。 不管是钱还是票,都不够! “看样子,今天半夜得行动行动了。” 林胜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沈家给了那么多东西,还有老爹,在家里屁话不说,可这些年我就不信,什么都没有存下来......” 第7章 你再说一句试试! 林胜利拎著大包小包先去了一趟火车站。 他现在的情况肯定不適合把东西带回家去。 火车站那边有专门的行李寄存处,就是收费有点贵。 那些厚被褥啥的一天要一块钱,其他东西五毛。 算下来三块钱才能存两天。 不过比在附近开个旅店啥的要便宜的多,这附近的旅店大都在两块五到三块一天。 林胜利也没有纠结价格,等把行李寄存后,他就拎著吃的往家走去。 等他回去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院子里静悄悄的,比往日要安静的多。 刚一进门,他就感觉到好几个目光朝著他看了过来。 估摸著是早上那场全武行的余威还在,没人敢上来打招呼。 不过嘛,万一还有什么好事看呢? 这年头可没什么娱乐。 大傢伙就等著看点邻居家单位上的八卦。 林胜利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家那两间房子。 还没等靠近过去,就听见东屋里传来了母亲张翠花的哭泣: “大家都是街坊四邻的......你们说我这当妈的容易吗?!”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供他吃供他穿,还给他在厂里面谋了个差事......” “他倒好,为了个才进门一天的资本家闺女,他就敢对自己亲妈,亲哥,亲弟弟下这样的死手!” “他真的是被那资本家给迷了心智了!” “你们看海军这鼻子......你们看建强这腿......你们再看看我这脸......” “他这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呜呜呜......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生出这么个白眼狼討债鬼啊......呜呜呜~~~” 张翠花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传的很远。 先不说和她说话的这些人,估计周围不少邻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胜利的脚步顿了顿,下一秒,脸上就露出了一抹冷笑。 果然。 和他预想的一样。 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了。 这是想用孝道和舆论压他? 可惜,这套对前世那个懦弱愚孝的他,或许有用。 但对於知道结局的他来说,屁用没有! 全都是扯淡。 “哎哟,胜利回来啦?” 就在这个时候,西屋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邻居王婶探出半个脑袋,先是眼馋的看了眼他手里面的吃的,然后这才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家: “你妈哭了一整天了。” “请的大夫也来看过了。” “大夫说,海军的鼻樑骨裂了,建强小腿骨折......你......你也收著点,到底是一家人啊......” 林胜利冲王婶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向著屋子那边走去。 脸上似乎写著那么四个字。 关你屁事! 也许是,关我屁事! 王婶被那眼神噎了一下,訕訕地缩了回去。 心里面不住地吐槽。 “吱呀——”一声,林胜利直接推开了家门,没有任何犹豫的走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菸草味、霉味和玉米糊糊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 想像中母亲拉著一堆人诉苦、其他人饿著肚子一脸难看的情景並没有出现。 堂屋里。 除了母亲之外,其他人全都围坐在八仙桌旁。 桌上摆著一盆能照见人影的玉米面糊糊,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几个掺著大量麩皮,顏色都有些发黑的窝窝头。 几个人围坐在那儿,却没有一个动筷子。 环顾一周,確认自己那小媳妇儿没有被他们拉出来,林胜利稍微鬆了一口气。 几个人在看到林胜利的时候,目光各有不同。 “胜利回来了?” 张翠花率先开口,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沙哑。 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边用袖子抹著眼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著林胜利手里的东西。 然后努力想挤出一个慈母的笑。 “买这么多东西啊......这得花多少钱......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过日子......都要去......去建设边疆了,钱得省著点花......” 她绝口不提早上的衝突。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包括刚刚她还在不断重复的哭喊,都好像不存在一样。 甚至於这语气里面好像都已经出现了一丝討好。 可惜,那眼神里面的算计怎么也藏不住。 若非如此,她怎么也是一个影帝。 林大强抬起眼皮,看了眼林胜利,又迅速垂下,重重嘆了口气。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旱菸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林海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林建强则恶狠狠地瞪著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胜利早就被凌迟了! 林胜利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也没有搭话,只是隨意从一个网兜里拿出两个油纸包。 油纸包一打开,浓郁的肉香和面香瞬间爆发。 四个皮薄馅大油光透亮的大白麵包子瞬间出现在了几个人的面前。 另一个里面则是一大块酱红色的猪头肉。 切得薄厚均匀。 上面还洒著芝麻和香葱。 咕嘟。 不止一个人咽口水的声音传出。 林娇娇的眼睛都快直了。 连躺在床上的林建强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张翠花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心疼得直抽抽: “你这败家子!” “不是说好,你赚到的钱都上交家里面吗?!不是说我来保管吗?为什么你手里面还有这么多钱?你有钱就这么胡花海花?!还有没有点过日子的样子!” “是不是那个资本家给你的钱?!怎么?以为结婚了,就不需要按照以前的习惯来了?” “怎么?想分家了不成?” “说的就好像我们没有分一样。” 林胜利拿起一个包子,“我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反正都要去东北喝西北风了,临走前,还不兴让我媳妇吃顿好的?” “你!” 张翠花被噎得胸口疼,手指指著林胜利,不断地颤抖:“你个没良心的!” “你就只记得你媳妇!” “我们生你养你,还不如个才来一天的丧门星?!” “妈?” 林胜利忽然转头,死死盯著她,“您再说丧门星这三个字,信不信我让大哥另一条腿也折了,让老三另一条好腿也配上拐?”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 可堂屋里面几个人,全都是呼吸一滯,说不出个话来。 张翠花嚇得往后一缩,剩下的咒骂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林海军和林建强更是浑身一僵。 一个个看向林胜利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他们这个时候总算是意识到了,林胜利这傢伙,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敢下死手! 林大强猛地抬头,张了张嘴,想要摆出父亲的威严,可最终......却也只是重新低头,继续抽起了旱菸。 林胜利见这几个傢伙就这样了,冷哼一声,带著晚餐,转身就回到了自己和沈慕华的那间小破屋。 第8章 你会一直这么对我好吧? “砰!”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门閂的声音隨之响了起来。 一门之隔,仿佛两个世界。 外面是那个样子的。 可屋子里面,在看到林胜利进来的时候,沈慕华眼神一下子都亮了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 一段关係里面,哪怕有90%的恨,只要有10%的好,也能维繫的不错。 更何况,沈慕华对林胜利其实几乎没有什么恨。 最近这段时间,又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现在对林胜利的感情,是十分特殊的。 “饿坏了吧?快趁热吃。” 林胜利看著自己的小媳妇儿这幅模样,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刚刚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特別是看到,屋子里面整整齐齐,看得出沈慕华在他出去的这段时间,非常认真的打扫整理过屋子。 恐怕......她也很担心自己觉得她没用吧...... “嗯嗯。” 沈慕华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林胜利离开后不久开始,张翠花就一直在那儿哭诉,声音那么大......导致她的心一直揪著。 直到看著林胜利走了进来,她紧绷的一根弦,总算是鬆了一些。 “你......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 嘴上点头应著吃饭,可沈慕华的目光却並没有落在食物上,反倒是先上下打量起林胜利来,声音里带著些许担忧。 “我能有什么事?” 林胜利笑了笑,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包子,递到她嘴边: “快尝尝,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香著呢!” “我回来晚了,一些事情耽误了点时间,你肯定饿坏了吧!” 肉包子扑鼻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面冲。 沈慕华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有些苍白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红晕。 “好!” 见林胜利身上好像真没什么问题,她直接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鬆软的麵皮,饱满的肉汁,咸香可口的肉馅...... 味蕾瞬间被唤醒。 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同时涌上心头,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怎么了?是不是有些烫?” 林胜利看著这样子,顿时有些慌了。 “没,没有。” 沈慕华连连摇头,下一秒,竟然直接扑倒在林胜利怀里面,低声啜泣起来:“呜呜,胜利,你......你真的好好。” “你以后会一直这么对我,是不是?” 父母还在的时候,她就是家里面的小公主。 不管是父母还是哥哥嫂嫂们,都对她十分的照顾。 可这短短几天时间,家里面出事,全家被送去边疆,曾经的朋友们一个个对自己敬而远之,就连她那个都没有见过几次面的未婚夫......也率先举报他们家,提供了大量所谓的证据。 最后为了保全自己,家里面付出那么大代价,將自己送到林家,还那样...... 一次次的打击,让她真的有些快要顶不住了。 她对林胜利的第一印象並不好。 睁开眼,听著外面那些人的话,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撕......可那只是喝多了而已。 只是受到了亲人的背叛被刺激到了而已。 她被朋友背叛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不好的想法吗? 何况......林胜利现在真的好好。 从家里面出事以来,不,从父母在的单位有人出事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自己这么好。 他为了自己...... 眼泪毫无徵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我一定对你好,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永远都对你好!” 林胜利的身体忍不住僵了僵。 前世,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慕华这幅样子过。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想要帮她擦擦眼泪。 可她抱的实在是太紧了,双臂根本没办法抽出去。 “噗嗤——” 看著林胜利这呆呆的样子,沈慕华破涕为笑,过了好一会儿,这才鬆开,“闭上眼睛,我先擦擦脸。” “我不想你看到我不好看的样子。” “在我心里面,我的媳妇儿就是最好看的。” “油嘴滑舌,叫你闭上眼睛就闭。” 在沈慕华的要求下,林胜利闭上了眼睛。 直到他被嘴唇上的柔软给惊醒。 四目相对。 那么近。 沈慕华似乎是想要一触即分的。 可林胜利却好像是受到了刺激似的,嘴唇微张,舌头直接就冲了出去。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身体的本能。 感官上的刺激让二人不自觉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慕华突然在他舌头上一咬,咬得並不重,只是不能轻易收回去。 “你要敢骗我,我就把你舌头咬掉,和你同归於尽!” 又是不知道多长时间,沈慕华这才鬆口,坐在了一旁,胸口在疯狂地起伏著,嘴唇有些肿,眼睛雾蒙蒙的: “这辈子你都要好好对我。” 说著说著,她自己好像都有些慌乱了。 一把抢过林胜利手里面的包子,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吃的极其认真。 “慢点吃,还有酱肉。” 林胜利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头髮,又把酱肉纸包推近些。 沈慕华饭量不大。 吃了一整个包子,又被他劝著吃了几片酱肉后,脸色似乎都好了不少。 “我吃不下了......” 看著还剩不少的肉和包子,“你也赶紧吃。” “真吃饱了?让我摸摸。” 林胜利伸手佯装要去摸沈慕华的肚子,“我买的多,不用考虑我的......” 可他没想到,沈慕华居然直接抓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看吧,都已经吃饱了。” “你赶紧吃吧!” “好。” 林胜利的手僵了僵,然后笑著说道:“那你要是饿了,我还买回来一些点心,不值什么钱,不过应该也蛮好吃的。” 说著,他就好像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了一包桃酥,一包鸡蛋糕。 “这里还有一些红糖和大白兔。” 林胜利笑著说道:“红糖补血,你现在应该喝一些的,大白兔就装兜里面,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就吃。” 沈慕华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看著他特意买回来的吃食,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特別是在发现,他竟然注意到自己大姨妈来了这样的细节之后......她的心都好像要融化了。 “胜利......”她叫他的名字,可却再也没有多说出一句话来。 屋外。 嗅著屋里传出去的味道,林大强、张翠花等人,一个个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们原本以为打亲情牌,用舆论绑架,能让林胜利老老实实將工作的机会给让出来,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第9章 轻轻的我来了,就像你的东西轻轻的走了 夜深了。 大院似乎一下子都安静了很多。 除了隔音不好,传出的鼾声、梦囈和啜泣,就只剩下了外面传来的风声。 黑暗中,林胜利猛地睁开了眼睛。 听著身边沈慕华均匀的呼吸,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等著吧,肯定不会让你受苦的,即便是去了东北林区,也是这样。” 林胜利嘟囔著,轻轻將她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给挪开。 確认没有將沈慕华给惊醒后,林胜利迅速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悄悄地来到门边。 侧耳倾听片刻。 没有任何异常。 这才轻轻拉开门閂,闪身出去。 然后又將门从外面虚掩上。 堂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炉膛里还没有彻底燃烧殆尽的煤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林胜利赤著脚,也不管地上的冰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老两口住的东屋门外。 门从里面插上了。 但这难不倒他。 隨便用铁丝那么一捅咕,门就开了。 林胜利屏住呼吸,缓缓推开一条门缝。 鼾声和梦囈声更清晰了。 確认这两个傢伙睡得很香。 他侧身滑入,反手將门掩上。 屋子里面要更黑一些。 味道也更刺鼻一些。 借著窗户透进的雪光,林胜利能隱约看到炕上两个隆起的人形。 没有理会炕上的人,他径直蹲下身,双手在老两口炕沿下方摸索起来。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铺著几块大小不一的青砖。 可他知道,这俩傢伙,將好东西都藏在了这下面。 前世,他也是在很多年以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喝醉的林建强吹牛,才知道这老太婆毕生的积蓄以及从沈家骗来的东西,都被藏在这块砖下面。 当时他已心如死灰,並没有在意。 可现在,这些都会成为他和沈慕华在东北安身立命,甚至是未来翻身的启动资金。 反正怎么也不能留给这么一大家子。 指尖在地上划过,很快,就在第三块青砖边缘停下。 就是这里! 心念一动,林胜利指甲抠进青砖边缘的缝隙,感受著那比旁边砖块略微鬆动的触感,缓缓发力。 青砖被撬了起来。 动作很轻。 声音很小。 可炕上,张翠花的鼾声却是顿了顿,翻了个身。 林胜利立刻静止不动。 躲在柜子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直到几秒钟后,鼾声再度响起,甚至更响亮了。 林胜利不再耽搁,迅速將青砖完全移开。 下面是一个挖空的浅坑。 很快,一个木匣子被拿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 林胜利心臟跳得快了些,但他手上动作依旧稳定迅速。 他將木匣子取出,放在膝上,解开油布,摸索著找到那把小铜锁。 同样用细铁丝,三下五除二,锁开了。 掀开盖子。 即使光线昏暗,林胜利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匣子最上面,是厚厚几沓綑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最大面额是大团结,也有不少五块、两块和一块的。 他估摸著,应该怎么也有四五百的样子。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钞票下面则是各种粮票、布票、油票、糖票......不知道是全国通用的还是地方性的,厚厚一叠。 这些能在东北用的,他就留著,不能用的,全部都可以卖掉。 一股脑的將这些钱和票全都装了起来。 继续往下翻。 是几个冰凉的小方块。 没有想像中那么硬! 金条! 虽然不大,但入手沉实,借著微弱的光,能看到暗淡的金色。 小黄鱼! 足足有四个! 想也知道,这都是沈慕华父母交给他们的。 可没想到,这群人实在是贪。 在金条旁边,还有一个柔软的绸缎小包。 打开,里面是一对翠绿欲滴的玉鐲子。 林胜利虽然不懂,可却也觉得这玉鐲子相当好看,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全都装起来。 然后就是还有两个金戒指,几个银首饰,估摸著这些都是林家自己的东西。 不管了。 全都带走! 毫不犹豫地將这些东西全都给拿走,搞定之后,他没有將木匣子给放回去,只是清理了一下明显的痕跡,就向著老三的住著的那屋子走去。 根据前世的记忆,这傢伙虽然游手好閒,但也没少从家里抠钱,加上在外面坑蒙拐骗弄点小钱,都藏在他自己屋里。 林胜利摸到林建强和林海军暂时养伤的那间小屋。 林建强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呻吟一声。 林胜利耐心等待,趁他一次翻身的机会,迅速潜入。 目標也很明確。 就是靠墙的那个破柜子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面有个夹层。 轻鬆打开,里面果然藏著二三十块钱和一些零散粮票,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大前门。 全部拿走。 把木匣子放里面。 接著,他又像幽灵一样,溜进了林娇娇的屋子。 林娇娇这人,爱美。 也不知道从哪儿经常能搞到钱。 反正她屋子里面有几块崭新的的確良花布,毫不客气地直接带走。 做完这一切,林胜利怀里那个原本乾瘪的厚布口袋,已经鼓鼓囊囊,分量十足。 仔细回忆了一下,確定没有什么遗漏,他这才返回了自己屋子。 脱掉外衣,轻手轻脚地重新躺回炕上。 身边,沈慕华似乎感觉到了动静,无意识地向他这边靠了靠。 林胜利將她轻轻揽入怀中,感受著怀里真实的温度和重量,听著她平稳的呼吸,渐渐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可惜。 沈慕华带来的樟木箱子、红木梳妆檯、缝纫机......这些东西他没办法直接拿走...... 也要想一个办法才行...... 第10章 我有一个大胆的主意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胡同里还透著一股子刺骨的乾冷。 林胜利轻手轻脚地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胜利......” 沈慕华好像察觉到身边的热源离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得像只小猫。 “吵醒你了?” 林胜利伸手掖了掖她肩膀处的被角,温声嘱咐道:“时间还早,你接著睡。” “我出去办点事,记住,把门从里面插死,我不叫门,谁在外面骂也別开。” “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办完事,饿了就吃点昨天买回来的点心!” “今天也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一大早咱们就离开,以后谁也別想要影响到咱俩!” “嗯嗯,那你千万注意安全。” 沈慕华一下子惊醒过来,听完林胜利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一会翻窗出去,你回头把窗固定好就行,现在就不用起床了。” 林胜利看著沈慕华实在可爱,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口:“我先走了。” 看著男人的背影,沈慕华眼神里满是依赖。 差不多半个小时,林胜利来到了京城东直门外的一处废弃纺织厂后巷。 这儿是京城最大的黑市。 也有人称呼这儿是鬼市。 这年头投机倒把是重罪,来这儿的人大都拿头巾捂著脸,交易全靠打手语,连个大喘气的都没有。 林胜利刚走到巷子口,两个穿著军大衣的壮汉,就悄无声息地拦住了去路。 “餵?走错道了吧?” 其中一个壮汉手插在兜里,兜里鼓囊囊的,显然是揣著傢伙。 林胜利不动如山,没有退,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正腔圆地吐出几句老江湖的黑话: “併肩子(兄弟)。踩托盘的合字(道上的人)。手头有硬货,水色亮(成色好)。寻个能吃得下的大葫芦把子(大当家)扯活(做交易)!” 一连串的黑话,直接把两个壮汉给整蒙了。 哪怕是他们,也用了好一段时间才懂这些。 没想到面前这个小伙子居然用得那么溜。 要不是带著京城的口音,他们都怀疑这傢伙是从外省跑过来的倒爷! “兄弟请,这边来。” 壮汉的態度顿时客气了几分,带著林胜利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废弃厂房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点著煤油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盘核桃。 林胜利前世就有听说过这人。 据说是这片黑市的龙头老大,刀哥。 很有背景。 九十年代末才被抓。 林胜利也不废话,走上前,直接把怀里那个厚重的布包砰地一下,砸在桌子上。 解开油布,两根黄澄澄的小黄鱼,加上一摞用不上的京城地方粮票、肉票,还有从妹妹那儿顺来的几块花布。 至於那些首饰什么的,他决定先留著,毕竟也不知道是沈家来的还是林家的。 反正到时候让媳妇儿自己挑,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不缺钱的话就融了,给她打一些新首饰。 至於那玉还是翡翠,林胜利实在分不清,也就没有交易的意思。 鬼知道这黑社会坑他多少? 刀哥盘核桃的手猛地一停,眼睛瞬间亮了: “嚯!水色真是不错!兄弟,面生啊,想怎么换?” “明天我要奔大兴安岭林区了,这东西在身边扎眼,不好花。” 林胜利拉了条板凳,坐下气定神閒地开出筹码: “金条给我折算成全国通用的肉票、布票、工业票,外加五百块大团结现钞!” “另外,我还需要一把开过刃的军用短刀,或者其他什么武器。” 其实林胜利还想要弄一些枪械什么的,不过仔细想了一下,现在还是有些不方便,先弄成钱,等到了东北再说。 刀哥深深地看著林胜利,这小子要的东西务实狠辣,要说没有刀尖上舔过血,他肯定不信。 特別是那表情...... 怕不是犯了事了,想要跑去东北林区。 说不定还办成了知青什么的,掩人耳目。 他恐怕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东西全都是林胜利前世在东北认识的几个从劳改马场跑出去的傢伙说的。 不过说起来,林胜利自从重生以后,好像不管是记忆力还是身体素质,都在疯狂飆升。 按理来说,这么小的事情,而且也只是偶然聊到过,他怎么可能会记得这么清楚? “痛快!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 刀哥一挥手,手下人立刻去办。 不到十分钟,一个帆布包递到了林胜利手中。 里面不仅有厚厚一沓全国通用粮票和布票的大团结,还有带著血槽的三棱军刺! 林胜利拔出军刺,拇指轻轻刮过锋利的刃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把刀,到了大兴安岭遇到野猪或者黑熊,他都感觉自己蛮有底气的! “刀哥,合作愉快。” 林胜利在完成交易后,突然说道: “刀哥,我家里面有一些大件,你们要不要?” “我可以便宜出给你们,不过到时候需要你们自己去搬。” “哦?你可別拿別人家的东西来糊弄我。” 刀哥眉头微微一挑,感觉这里面有些不对。 “当然是我家的,我可以把户口本抵押在你这,怎么样?明天你们就去搬。”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家里面就一个断腿的,一个怂包,两个老的,把这些东西给收走,对刀哥你来说,应该没啥压力吧?” “只是一个户口本可不够。”刀哥笑著看著林胜利:“你应该明白。” “那如果我还有其他东西给你呢!我一会儿先出去办个事,到时候筹码肯定就够了......” “不过还得麻烦你手下懂行的兄弟,帮我弄一张盖著宣武钢厂公章的空白介绍信,我有急用。” 林胜利这边在和刀哥討论著,林家那边,一家人也都醒了。 一边围坐著吃著早餐,一边唉声嘆气。 “妈!嘶——” 林海军刚一开口,就疼得倒吸凉气,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明天老二那小畜生就要滚去东北了!” “今天无论如何,得把工作名额弄到手!” “不然老孙家那闺女就泡汤了!” “大哥啊!都说了,这个工作名额要给我!你也不想我去下乡吧?” “现在是计较你的我的的时候吗?!关键是让那小子鬆口!就今天了!” 林海军看著自己三弟,心里面暗骂一句,不过却並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母亲更加看重自己这三弟。 现在和三弟去爭,说不定会什么都捞不著。 “急什么!那小畜生再横,户口本还在我这压著呢!” “等他回来我们和他好好聊聊,威胁他要是不签工作协议,就不给他发下乡证明!” “看他到了东北拿什么去落户!” 第11章 我们兄妹都想去! “还是妈有招!” 林海军一听,觉得有些靠谱:“到时候两头夹他,要么不去东北,被知青办主任给抓走,要么去了东北,没办法落户。” “看他答应不答应咱们!”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户口本已经被林胜利给拿走。 相关手续今天就会办好。 到时候还会直接抵押出去。 时间很快来到上午九点。 京城宣武区知青办。 办公大厅里人来人往,办事人员正在整理即將下乡的青年档案。 林胜利排在队伍后面,很快换上了一种凝重悲壮的神情。 队伍排了很远。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轮到他。 “我们查到,你们家的林胜利和沈慕华已经要去东北知青了,怎么还来我这儿?” 负责登记知青名单的中年妇女,在看到户口本后,不禁愣了一下。 “是这样的,我是林海军,我们家老大。” 林胜利演技飆升,眼睛都红了一些:“我今天来,是代表我父亲林大强,代表我们整个老林家,来向组织表决心的!” 中年妇女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一愣:“表......表什么决心?” 林胜利深吸了一口气,表演继续: “明天我弟弟,弟媳就要去东北了。” “昨晚我父亲林大强彻夜未眠!” “他老人家说,我们林家三代贫农,是国家养育了我们!” “现在国家號召青年上山下乡,可家里面这么多人,就只有我弟弟和弟媳去东北林区,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配得上我们老林家的思想觉悟?!” 林胜利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 “我弟弟林建强,还有我妹妹林娇娇,他们听说能建设祖国,一个个也是,热血沸腾,哭著喊著也要响应国家號召!” “他们自愿放弃京城的舒適生活,坚决要求去最需要他们的地方锻炼!” 负责登记的中年妇女,眼睛瞬间瞪大,心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我靠?! 这年头真有这样的?! 知识青年下乡活动已经开展了很长时间,大部分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年头,谁家不是想要绞尽脑汁地把孩子留在城里? 一个个不是装病托关係,就是想办法买工作什么的。 怎么这林大强一家居然想要把家里面所有孩子都给送出去?! 高风亮节呀! 真的是高风亮节! 这是何等的思想觉悟啊?! “好!好啊!” 中年妇女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反握住林胜利的手: “林大强同志教子有方啊!” “你的弟弟妹妹们都是好样的!” “组织上绝对不会忘记你们一家的贡献!” “说吧,你弟弟妹妹想去哪里插队?” “按理来说,去什么地方自然有一套规章制度,可你们家情况特殊。” “只要条件允许,我马上批!” “你们这全家都要出动了,给安排个不错的地方也是正常的。” 林胜利看著感动的中年妇女,眼神坚定,掷地有声地说道: “谢谢!非常感谢!” “我在过来之前,我们家已经討论过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去最困难,最荒凉,最需要我们的地方!” “您可能不知道,我是钢铁工人,有的是一把子力气,也有一定的技术!” “反正您就告诉我,放眼我们全国,现在哪里最困难?!哪里最荒凉?!哪里最需要我们这些人拋头颅洒热血?!” 中年妇女被这大嗓门的话震得头皮发麻,几乎脱口而出: “当然是大西北!” “第一戈壁风沙农场!” “那个地方一年吃八个月的黄沙,种树全靠人力挑水,是最艰苦最缺人的地方!” “我跟你说句实话,最近那些资本家黑五类,几乎全都送到这儿去改造了。” “很多年轻人都不敢去......” “就去这里!” 林胜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语气斩钉截铁: “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 “我相信,我弟弟妹妹们听说要去大西北,一定会很开心的!” “今天早上他们还说,如果真的可以去大西北的话,一定要把沙漠变成绿洲,才会再回来!” “绝对不给我们老林家丟脸!” “我呢,我觉得我们兄弟姐妹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也非常不错!” “我决定直接辞职,跟著一起去!” 说著,林胜利从兜里掏出一张自己填好的“林海军离职下乡申请”,上面还赫然盖著宣武钢厂的公章。 直接给递了过去。 中年妇女一看钢厂的公章都在,又核对了一下面前的全家户口本。 再没有半点疑虑,猛地一拍桌子:“好啊!” “真是好啊!” “连厂里的手续都提前办好了,你这觉悟太高了!” “当然可以办理!” “啪!啪!啪!” 清脆的盖章声响了起来。 大红印章在林海军、林建强、林娇娇的户口本上全都盖了上去。 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档案直发大西北,再无更改的可能! 看著那些印章,林胜利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林建强,林娇娇。 你们不是贪图慕华的嫁妆吗? 不是天天笑话我是窝囊废吗? 下半辈子,就好好去大戈壁滩上,吃一辈子的风沙去吧! “对了。” 林胜利表情依旧激动,只不过这脸上多了几分的憨厚: “既然这手续已经办好了,大西北条件艰苦,风沙又大,买防寒防沙的行头得花不少钱。” “您看能不能把他们的下乡安家费,特批折算成全国通用的粮票、布票和一部分置装现金直接发给我们?” “哪怕总数少点也行,主要是为了儘快给建设边疆做准备!” 中年妇女原本就被他的高风亮节感动得一塌糊涂,现在一听这个,当即大笔一挥: “没问题!” “这是应该的!” “本来安家费大头是要打给接收大队的,但我今天破例,用街道知青办的备用金给你们特批一笔特殊困难置装补助!” 大概用了有二三十分钟,林胜利揣著特批的三百块置装现金,以及厚厚一沓原本极难搞到的全国通用粮票、布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知青办。 除了那三个傢伙的手续,他还顺便將自己和沈慕华的手续也办好了,明天可以直接出发。 “再去一趟百货公司吧,把最后需要採购的东西都买下来,现在身上有一千多块钱,肯定足够了......” 林胜利已经决定好,明天一大早,直接带著沈慕华离开。 林家的好事,他就不观摩了...... 第12章 有你,真的好踏实! 中午时分。 林胜利已经將一切收拾妥当,林家的户口本则是压在了刀哥那边,换到了二百块钱,约定好了,明天他们离开后,就去林家將东西给收了。 確定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林胜利这才带著几个大肉包返回。 刚一进中院,他就被林家几口人给堵了个正著。 林大强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坐在门槛上沉著脸不说话。 大哥林海军鼻樑上贴著厚厚的纱布,眼神怨毒。 老三和林娇娇那眼神,更是恨不得在林胜利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老二,出去野了一天,想通了没?” 张翠花双手叉腰,冷笑一声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们可都是最亲的人啊,打断骨头连著筋!你反正肯定是要去东北了,这岗位,留著也没有用,让出来,大家皆大欢喜不好吗?” “过几年你从东北回来的时候,也有一个依仗不是?” “你要继续闹腾,可別怪我们不给你户口本,到时候你怎么落户?怎么领口粮?” “这事啊,也不能怪我们。” “你既然娶了这个丧......资本家,这是必须要面对的!” “其实你也不亏不是?如果没有这一次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会娶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就是!” 林海军听到这儿,眼里忍不住有些羡慕:“老二啊,这次的事情你真不亏。” “这工作的岗位,你不转给我们,回头別人占了,可就和你没关係了。” “可你要交给我们,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再给你,就算不给你了,不也可以给你一个住的地方,吃饭的地方吗?” “你要继续闹腾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二哥啊,胳膊拧不过大腿,工作留下来,对大家都好,你好好考虑考虑!” 林胜利看著面前这几个人,差点没笑出声来。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想要通过户口本来要挟他。 可惜啊可惜。 户口本他已经拿走了。 该办理的手续也已经办理好了。 反倒是他们,没有户口本怕是要完,刀哥他们过来拿东西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將东西交出去,不然的话,弄不到证明,拿不到口粮的,可就是他们了。 “我好好考虑考虑,你们能让开了吧,放心,我跑不了。” 林胜利甚至连装都懒得装愤怒的样子,敷衍地丟下这一句,直接绕过他们,推开了自己那间小平房的门。 “哈哈,妈,我就说,这傢伙肯定会认怂的吧!看他这怂样,也就是被那个资本家小姐给忽悠的胆子大了两天,本性还是那么个本性!” “就是,我看最多就是今晚,他就憋不住了,肯定乖乖把工作交出来!” “怂包就是怂包,还真以为他转性了呢!” 屋內。 沈慕华听著外面的动静,一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在听到林胜利的声音后,这才连忙將门打开。 “胜利,你回来了!他们......他们......” 沈慕华眼睛里面满是担忧:“要不,你那工作就给他们吧......反正我们也用不到了......等到了东北,我也能干活,我们一起努力,也肯定能把日子过下去......” “傻媳妇,你急什么。” 林胜利快速关上门,看著她这幅模样,笑著摸了摸头:“別担心,户口本现在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啊?” 沈慕华明显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胜利直接凑到了她的耳边,將这几天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总之,那工作我已经卖给老头子的死对头了。” “户口本和那三个傢伙的下乡证明什么的,我也抵押给黑市了,明天我们一走,黑市就过来收走那些东西。” “至於你带过来的东西,我也基本上都拿出去了,回头我们再慢慢研究怎么安置。” “他们啊,影响不了我们。” “真的?!” 沈慕华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林胜利。 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甚至想要在他那宽大手掌下多蹭蹭。 “当然是真的。” 林胜利一把將她给拉到了床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面掏出了六七十张大团结,然后是厚厚一沓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布票。 “虽然没有工业票之类比较紧俏的东西,不过让我们过下去,短时间肯定没有问题。” 说著,林胜利还將那三棱军刺给拿了出来。 “有了这个,防身也没有问题。” “至於咱俩的手续,你看,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看著对方面前的这么一堆东西,沈慕华嘴巴微微张开。 说实话。 如果是她家出事之前,拿出这么多东西,她並不觉得意外。 自己的父母都是研究所里面的科研人员,她的哥哥嫂嫂们,也都有正式工作。 不是继续搞科研就是公务员、老师...... 可对於现在的他们来说...... “嘿嘿,知道我这两天做啥去了吧?” 林胜利哈哈一笑:“可惜,明天我们不能看到他们几个哭的样子了。” “看那有啥意思,有我还不够看吗?” 沈慕华下意识就说了一句。 说完的瞬间,脸腾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了脑袋。 “够了!我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林胜利明显也愣了一下,看著沈慕华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灿烂。 忍不住凑上去在脸上亲了一口。 “我媳妇儿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要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一直看,每天都看。” “说真的,我其实蛮担心你听到我这些计划和行动太心狠手辣呢,毕竟他们怎么说也是我的亲人。” 坐在沈慕华的旁边,脸贴著脸,感受著怀里面的人儿的温度,林胜利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 “他们平日里指挥我干这干那也就算了,我多干点,无所谓,可他们贪你的嫁妆,还想对你动手,还把我们......” “不!我才不会!” 沈慕华一个转身,扑进了林胜利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眼泪夺眶而出: “胜利,你做的对!” “他们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配当你的亲人,他们是吸血鬼!” “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怕你被他们拿捏......” 沈慕华仰起头来,看著林胜利的眼神里面满是崇拜: “胜利,你太厉害了。” “就这么几天功夫,就做了这么多事情。” “我......我觉得......只要有你在,去哪里我都踏实!” 第13章 肯定是那小兔崽子乾的! 次日。 凌晨五点。 天寒地冻。 大院里面静悄悄的,好像所有人都在休息。 林胜利摸出去,看了一眼,確定林家人都在睡觉后,直接牵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沈慕华,拎著两个布包,向外面走去。 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嘛,他可不想要在最后这关头,再被人噁心了。 早走早了事儿。 哪怕是在火车站多待一会儿。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提前了那么多过来,赵长江居然早就已经在这儿等著了...... 转眼已经是早上七点。 天色已经大亮。 林家堂屋里,张翠花打了个哈欠,披著棉袄爬了起来。 “老大,老三!赶紧起来!去敲老二的门!还有两三个小时就是去东北的知青们出发的时间了,得赶紧让他把字签了!” 林海军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精神了过来,连忙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见林胜利那边的屋子还关著门,快步走了过去。 “老二,別特么装死,这么大动静听不到?还想不想要户口本了?” 说著,砰的一脚就踹了出去。 “啪嗒——!” 那门本来就是虚掩的,被这么一踢,直接打开。 林海军一个站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可相比於这狗吃屎,他的內心要更慌。 连忙抬起头,也不顾又磕了一下的鼻子。 这床上哪还有人啊! 连被褥和被子都不见了! “妈!不好了!老二和那丧门星跑了!” 林海军顿时大惊失色。 “什么?!” 张翠花听到这话,脑瓜子顿时嗡的一下,连鞋子也顾不上穿,连忙冲了过来。 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她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不孝的畜生!” “居然敢不声不响地跑了!” “他难道就不怕自己成黑户吗?!” “妈,快!快去拿户口本,咱们去知青办!就说他偷家里的东西逃跑!就说他不想要去东北知青,竟然跑了!我就不相信,没人能管他了!” 林海军脑子转得很快。 马上就有了想法。 连忙招呼。 “对对对!拿户口本!” 张翠花猛地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往自己屋子跑去。 可等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掀开青砖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的! 竟然是空的! 这怎么可能?!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她把东西藏在这里了啊! 张翠花不可思议地探出胳膊,继续搜索。 大半个胳膊都已经进去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攒了一辈子的钱啊! 沈家送来的金条啊! 还有一个翡翠鐲子啊! 全都没了! “啊——!!!” 张翠花在意识到自己的家当被偷之后,双眼一翻,忍不住发出了一道惊呼。 这声音,悽惨无比,穿透力极强,几乎整个大院所有人都能听到。 过了那么几秒。 几乎全家人都跑过来的时候,她这才反应了过来,拍著大腿哭嚎了起来: “天杀的啊!” “进贼了啊!” “我的老本啊!” “全都没了啊!!!” “户口本也没了啊!!!” 林建强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顾不上腿上还夹著木板,单脚在地上拼命蹦躂著,齜牙咧嘴地往自己屋里挪去。 “啊!!我的钱和烟也没了!” “谁踏马把一个空木盒子塞我抽屉里了?!” “木盒子?!什么木盒子?!” 张翠花听到盒子,也不嚎了,连忙狂奔到了老三的房间那边。 “为什么我的木盒子在你这里?建强啊,你缺钱你就和妈说,妈给你啊,你为什么要偷拿!” “我没拿啊,我自己的钱也不见了,好几十块钱呢!” “老三,东西都在你手里面了,你特么说你没拿?”林海军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可听到林建强居然有几十块钱后,当即忍不了了! 他一个有工作的,都拿不出这么多钱。 老三一个二流子,凭什么?! “够了!你是不是傻!” 林大强这个时候总算是男人了一把,“你们是不是傻!赶紧去火车站啊!” “还愣著干什么?!” “肯定是老二那个白眼狼乾的!” “走!全家都去保卫科!去火车站!我今天非要抓住那傢伙不可!” “真是长本事了,和个资本家结婚没两天,就知道偷家里面东西了!” 被林大强这么一喊,其他几个人这才反应了过来。 一家人拿著扁担什么的,怒气腾腾地衝出了院子,大院里面的邻居们纷纷冒出头,好奇的看著他们。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砰——!!!” 还不等他们討论明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轰鸣。 紧接著,十几个穿著制服的保卫科人员就直接冲了进来,將林家这几个人都给围了起来。 看到来的是保卫科的,张翠花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保卫科的同志!” “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快去抓人啊!” “我家老二林胜利那个畜生,偷了我们家所有的钱票跑了!他是个贼啊!” 林海军也是连忙大喊:“对对对!” “他刚跑没多久,肯定在火车站!” “你们赶紧去追,一定要把他给抓回来啊!” “林大强,还有你们几个,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赵长江猛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保卫科的同志,那人就是林大强,赶紧把他给抓起来。” “你们看,他身上还带著武器呢,你们要小心啊!” 保卫科带头的那人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 十几个保卫科的成员一拥而上,直接將林家几个人给控制了起来。 “哎呀!你们干什么?!疯了吗?我是咱们厂的主任啊!” 林大强脸被按在雪地里,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弄成这样! “主任?林大强,你还是先想想,你作为主任,究竟贪污了多少吧!” 赵长江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帐本: “林大强!你涉嫌长期偷盗、倒卖国营钢厂国家物资,贪污数额巨大!” “厂党委已经正式下达命令,要把你带回去,好好调查调查!” 轰——!!! 林大强只觉得晴天霹雳。 “不......不可能......这帐本我明明藏得很死......怎么会......” 林大强猛地挣扎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放屁!” “老子是车间主任!” “我要见厂长!” “这帐本是偽造的!” “赵长江,你休想拿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扳倒我!” “莫须有?” 赵长江冷笑一声,翻开帐本直接懟到他眼前,指著角落的一处红泥印记: “连你平时做私帐按的私章和亲笔签名都在!” “保卫科的字跡鑑定专家已经核对过了!” “证据確凿,你还想狡辩?!” 听完这句话,看著那枚独一无二的私章印记,林大强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得像筛糠,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雪地里。 怎么可能?! 那帐本明明被他藏在炕洞深处了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胜利! 对! 肯定是那小崽子! 那傢伙不只是把家里面的钱和票据都偷走了,还把他帐本也给偷走了! 第14章 偶遇?巧合?公报私仇? “不!不是我!” 被按在雪地里的林大强拼命挣扎: “是林胜利那个小畜生栽赃陷害我啊!” “赵长江!” “你特么这是公报私仇!” “那帐本肯定是林胜利昨天半夜塞进我家里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帐本!” “栽赃?塞你家?明明我们是从你家偷出去的!你疯了吗?林大强?!你当厂党委都是瞎子吗?!” 赵长江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冷笑连连,直接把帐本翻开懟到他脸前: “这上面的每一笔帐,全都是你的亲笔字!” “你特么连哪天贪了厂里几根钢筋,哪天倒卖了多少煤炭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藏在炕洞深处就没人知道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带走!立刻押回保卫科严加审讯!” 赵长江大手一挥,保卫科的人像是拖死猪一样,架起林大强就往外拖。 张翠花一看这架势,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顾不上其他什么,扑上去抱住保卫科干事的大腿就嚎了起来: “领导啊!冤枉啊!” “我们真是被林胜利那个白眼狼给坑了!” “他不仅栽赃他亲爹,他还偷光了我们家的钱,连户口本都偷走了啊!” “滚开!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抓!” 保卫科的人哪管这些家长里短,一脚蹬开张翠花: “你们一家子平时在院里什么德行,真以为大家不知道?!” “老实点!” 林海军和林建强两兄弟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完了! 全完了! 家里的钱没了,老爹也被抓了。 这个家,塌了! 老二啊,要不要这么狠?! 与此同时。 火车站。 候车大厅。 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穿著制式服装的下乡知青,大包小包堆积如山,离別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林胜利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把厚重的铺盖卷垫在下面,让沈慕华舒舒服服地坐著。 “冷不冷?把手给我。” 林胜利说著,很自然地抓起沈慕华的一双手,塞进自己的大棉袄怀里暖著。 另一只手则是抓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糖水,递到她嘴边: “喝两口暖暖胃。” “火车还有大半个小时才检票,不著急。” 沈慕华乖巧地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红糖水。 出奇的甜。 好像能甜到心里面。 看著面前这个细心体贴的男人,再听著周围那些知青对未知前途的恐惧和抱怨,她心里居然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感觉。 好像只要有他,哪怕是被丟出去流放,也无所谓。 “恩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带著几分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过这声音里面明显透著几分的迟疑。 “恩人!真的是你!” 这声音又近了几分。 林胜利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孩站在几步开外,就那么看著他。 有点眼熟。 对了。 百货大楼门口那个。 好像叫小什么来著。 之前穿著南方比较普遍的那种列寧装,现在已经换成了北方常见的棉袄。 “真的是您啊!太巧了!” 李小雅这下子彻底確认了,开开心心地跑到了林胜利的身边。 似乎是因为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今天脸色虽然好了很多,但是脸色还有些白。 “这位是?” 沈慕华有些好奇地看向这个奔向自己男人的女孩,开口询问。 直到这个时候,李小雅这才注意到,林胜利的身边还跟著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的手......居然在林胜利的口袋里面。 什么关係......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只是。 在看清楚这女人的面容的瞬间,李小雅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美的女人! 真的太美了! 虽然穿著一件不太合时宜的红色呢子大衣,脸色也有些憔悴,但那种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清冷、温婉,还有书卷气,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更別说,对方还有那么漂亮的面容。 完全实现了1+1大於2的效果。 之前没有看到还不觉得,现在看到了,真就感觉,她出现在这儿,就好像是一个仙女,误入凡间...... 林胜利那天说他已经结婚了,看著林胜利穿著粗布棉袄,表面是个糙汉子,还以为,就算结婚了,媳妇估计也是个普通的村妇或女工。 可现在一看...... 唉~~~ 怪不得。 怪不得恩人那么著急走呢! 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在家等著,哪个男人愿意在外面待著呢? 不过,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仙女,才配得上恩人吧~~~ 李小雅不禁有些失神。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情绪实在是太复杂了。 酸?羡慕?嫉妒?开心? 好像什么都有。 “昨天还是前天来著,她在路边晕倒了,我懂一些急救知识。” 林胜利笑著对沈慕华解释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李小雅,语气一下子平淡了几分: “有事?” “没......没事,就是想再谢谢您,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 李小雅有些侷促地搓著衣角:“你们......你们这是打算出远门吗?看你们这样子,难不成,也是要下乡?” “胜利,別对人家这么平淡嘛。” 沈慕华也大概明白了过来,看著对方背的包,笑著说道: “以后大家都要去固河那边当知青了,说不定会被分配到一个公社呢!” 此话一出。 李小雅的眼神顿时一亮。 和她一同过来的好几个人,都將目光转移了过来。 人群中的许家辉,在听到固河两个字的瞬间,眼皮猛地一跳,心里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噁心。 该死! 这傢伙居然也是要去固河的?! 这傢伙做的事情,怕不是会对自己有不小的影响。 许家辉的目光在林胜利身上上下移动,眼睛里面满是嫉妒和忌惮。 若不是林胜利那一嗓子的阴影还在,他真想要上去掰扯掰扯。 为什么一个主要吸收沪上和江南知青的地方,他一个京城人,也会过去! 要真和这傢伙分到一个公社...... 自己想在知青点树立威信,当个小头头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 更让他嫉妒得发狂的是,林胜利身边的沈慕华。 他许家辉自詡是沪上来的知识分子。 可凭什么这种绝色大美人,会乖乖缩在一个泥腿子糙汉的怀里?! 不公平!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第15章 惊喜?开心不?离开! 就在林胜利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大院这边。 林大强已经被保卫科的人押著往外走,刚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咚!咚!鏘——!!” “咚咚鏘!!!” 敲锣打鼓的声音震天响,几个大妈扭著秧歌,前面还拉著一条大红横幅。 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知青办的主任! 她胸前戴著大红花,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 “同志们!街坊邻居们!都出来看看啊!” 知青办主任拿著个铁皮大喇叭,激情澎湃地喊道: “今天,我们宣武区街道办,要在这个大院里树立一个光辉的典型!” “林大强同志!” “思想觉悟极高!” “深明大义!” “他不仅送二儿子和儿媳妇去东北林区,更是在昨天,主动请缨,把家里的大儿子、三儿子,还有小女儿,全部送去大西北的戈壁滩上,建设边疆!” “这叫什么?这叫满门忠烈!这叫全家光荣啊!” 轰——! 此话一出,整个大院看热闹的邻居全都炸了。 “什么?!老林家全家都要下乡了?!” “哎哟喂,林大强疯了吧?老大林海军不是有钢铁厂的铁饭碗吗?!” “去大西北戈壁滩?那地方可是吃沙子搞劳改的啊!老三这腿还折著呢,去那不得死在沙漠里?!” “不对!你们想啊,这傢伙刚刚被抓,这边知青办就来了,怕不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要事发,所以专门安排子女们全都出去!” “嘶——没想到这傢伙心思这么深,我以前还一直觉得,这傢伙是个好人呢!” 被保卫科按著的林大强懵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追出来的张翠花、林海军和林建强,一个个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呆立当场。 “你......你说什么?!” 林海军顾不上鼻樑的剧痛,发疯一样衝到知青办主任面前: “谁特么要去大西北?!” “老子是钢铁厂的正式工人!” “老子不去吃沙子!” “同志,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林海军可没有报名啊!” 知青办主任脸色一沉,把喇叭放下,冷冷地看著林海军: “你就是林海军?昨天明明是你自己来我们知青办,代表你父亲,代表你们全家表態的!” “你说你们兄弟姐妹热血沸腾,哭著喊著要去最荒凉最困难的戈壁农场去拋头颅洒热血!” “你还说你想要去照顾弟弟妹妹,主动辞职,让我们帮忙办理的手续。” “就连安家费,你也提前领走了!” “现在你跟我说你不去?!” “放屁!我昨天一直在家养伤!我什么时候去过知青办?!” 林海军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 “就是老二!肯定是林胜利那个小畜生乾的!” 张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拍著大腿: “他偷了我们的钱,偷了你爸的帐本,他还拿著户口本去把他的兄弟姐妹全给卖了啊!作孽啊!!!” “你们少在这跟我演戏!” 知青办主任见惯了各种想逃避下乡的撒泼打滚,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昨天来的人拿著你们家的全本户口本!” “印章都已经盖死了!” “木已成舟,国家政策不容儿戏!” 主任厉声呵斥道:“別以为你们在这装疯卖傻就能逃脱!” “马上把户口本拿出来!” “我们现在就要给你们办理粮食关係转移和註销城市户口!” “老老实实的,你们还是榜样,还是大家崇拜的对象,再废话,可別怪我不客气了!” “没有!” 林建强被林娇娇死死搀扶著,拖著打了夹板的断腿瘫坐在雪地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户口本被林胜利偷走了!” “他刚才已经跑去东北了!” “领导,我腿都断了,我去了大西北会死人的啊!” “偷走了?” 知青办主任怒极反笑:“他一个去东北的,偷你们户口本干什么?” “你们不想去就直说,拿这种拙劣的藉口骗组织?” “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押著林大强的保卫科同志,脸色铁青: “保卫科的同志,你们都看见了!” “我不知道他们家犯了什么罪,但是现在,这家人公然抗拒下乡政策,思想极其反动!” “你们可要帮我们处理处理啊!” “三天!”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你们不带著户口本滚上前往大西北的火车,那就是现行反革命!” “到时候,保卫科和街道办联合抓人,绑也得把你们绑到戈壁滩上去!” 锣鼓声已经停了。 可老林家的所有人,却觉得耳边雷鸣阵阵。 贪污被查! 家底被偷! 丟了工作! 甚至全家还要被发配去大西北吃一辈子的沙子! 林海军眼前一黑,直接昏死在了雪地里。 “大哥!大哥你醒醒啊!” 看著昏死在雪地里的林海军,林建强拄著拐杖,嚇得大声哀嚎。 大院里的邻居们一个个指指点点,眼神里全都是避之不及的晦气。 墙倒眾人推。 贪污、反革命、全家流放戈壁滩...... 这老林家,算是彻底完了! “轰隆隆——” 就在张翠花瘫坐在地上,感觉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大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 紧接著,几个穿著蓝色劳动布工作服,偽装成搬家工人的壮汉,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虽然穿的正规,但一个个眼神极其凶悍。 领头的汉子脸上带著一道刀疤,看起来就不好惹。 这傢伙嘴里叼著根牙籤,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张翠花身上: “你是张翠花吧?” 没等张翠花回答,刀疤脸笑著从怀里掏出一份正规的委託书和按著红手印的字据抖了抖: “我们是废品收购站和搬家队的!” “这是你家老二林胜利亲笔写的转让协议!” “他说这几间屋子里的所有大件,都已经处理给我们了!” “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今天我们就是来拉货的!” “这是字据!”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什么?! 卖了?! 张翠花脑瓜子嗡的一声,一把抓下那张字据。 可她却忘记了,自己不识字。 “哦,对了。” 刀疤脸好像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些东西: “林胜利说了,这户口本和你们全家的下乡光荣证明,得还给你们。” “他说你们还要赶著去大西北吃沙子呢,没这玩意儿你们没法落户。” “祝你们全家大西北之旅愉快啊!哈哈哈!” 说著,他挥了挥手,几个壮汉当即走了进去,见到大件就往外面搬。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林家,空了。 说来也巧。 几乎同一时间,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响彻整个京城火车站。 在哐当哐当声中,林胜利,离开了京城! 第16章 同志,你挤啥呢? “让一让!让一让!” “哎哟踩我脚了!” “同志,你挤啥呢?这是我占的座!” 车厢內,嘈杂声一片。 喊叫声、哭闹声、行李碰撞声混在一起,再加上口音各不相同,让人根本听不清周围有什么声音。 车厢像闷罐子一样,里面还夹杂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可能有汗臭味,菸草的味道,或者一些林胜利也辨別不出来的味道。 看著这一切,林胜利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他倒是並不在意,可沈慕华...... 想到这儿,他一只手拿著偌大的行李,另一只胳膊死死將沈慕华护在怀里。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配合著那么一大堆东西,整个人就好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跟紧我,別鬆手。” 林胜利低头冲沈慕华说了一声。 沈慕华乖巧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人员这么密集的地方! 好在两人隨身只带著几个包和一个铺盖卷,其他东西已经全部託运,否则的话,恐怕会更加艰难。 看著眼前的人越来越多,林胜利侧著身子,藉助身板优势,愣是在过道里挤出一条路来。 “借过。” “不好意思,让一让。” 几个试图跟他抢道的男知青,抬头一看他这体格,再看看他那表情,一个个又缩了回去。 走了大概半节车厢,林胜利眼睛一亮。 靠窗的位置! 两个座! 虽然座位上已经坐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但对面的座位空著。 “同志,这两个座我们坐了。” 林胜利语气虽然不蛮横,可却好像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著,他直接把铺盖卷往行李架上一甩,乾净利落地让沈慕华先进到里面。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身后的沈慕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这年头坐火车,讲究一个先到先得。 没什么好说的。 “媳妇儿,坐靠窗。” 林胜利把沈慕华让进里面,自己一屁股坐在外面。 两条长腿往过道里一伸,瞬间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还算牢固的屏障。 “冷不冷?” 林胜利一边问著,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棉衣。 也不等沈慕华说什么,直接抖开,打算铺在沈慕华屁股底下当垫子。 “硬座太硌人,垫著舒服点。” 沈慕华眼睛弯成月牙,看得出来很开心: “你什么时候装的?我怎么不知道。” “趁你昨晚睡著了收拾的。” 林胜利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军用水壶: “一会儿你坐著別动,我去打壶热水,给你冲红糖水。”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 林胜利按住她肩膀: “外面乱得很,你就在这儿等著。” “我马上就回来。” “要是有人搭话,別理他就是!” 等到人群差不多已经稳定了下来,林胜利这才拎著水壶,大步流星地往车厢连接处走去。 沈慕华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明明才认识几天,可这个男人给她的安全感,却是无与伦比的! 哪怕是她的父亲,好像也没有这种感觉。 “咦?是她?” 沈慕华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看著自己,扭头那么一看,居然是他们在火车站偶遇的那个女孩。 “小雅姐!那边那边!” 在这节车厢的另一头,几个沪上女知青艰难地从旁边车厢走了过来。 最前面的姑娘,扭头招呼著落在后面的李小雅。 不知道是不是还是之前的问题,李小雅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还有点儿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还有座吗?我看前面好像都满了......” “那边!那边还有几个位置!” 一个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圆脸女孩,兴奋地指著前方。 “恩人?!” 顺著原来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李小雅脱口而出。 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但下一秒,她就已经和沈慕华四目相对。 “乖乖......” 圆脸女孩注意到了李小雅的表情,也跟著看了过去,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小雅姐,这......这个姐姐也太漂亮了吧?!” “我在沪上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旁边另一个女知青也看直了眼,忍不住小声嘀咕: “先不说她脸蛋长得那么漂亮,就说那股劲......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是在看大户人家,知书达理的大小姐。” “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她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她应该捧著诗集什么的,出现在花园里......” 说到这儿,她的话戛然而止。 好像明白了什么! 估摸著,这姑娘家庭条件肯定不差,要么是家道中落,要么是为了躲什么,才要去东北下乡的。 唉...... 时代啊! 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但一个个目光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 她们在沪上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可这气质,还真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甚至可以说,他们比那些男人更懂得欣赏沈慕华...... “我们先找位置坐吧,等安顿好了,我一会儿去打个招呼。” 李小雅定了定神,招呼几个人向著空位置走去。 可还不等她们走过去,就看到林胜利拿著水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试试水温,我刚兑了点凉白开,应该刚刚好。” “你尝尝,甜不甜?” “不够甜我再加。” 在路过林胜利他们俩身边的时候,林胜利那温柔的声音自然也就传到了她们的耳朵里。 沈慕华接过水壶,小口抿了一下,点点头:“甜的。” “那就好。” 林胜利很自然地抓起她的另一只手,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手怎么这么凉?” “刚开窗户看了一眼......” “窗户漏风,別靠太近。” 林胜利说著,直接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棉袄里,不过哪怕进了棉袄里面,也是紧紧牵著的: “暖一会儿就好了。” 动作行云流水。 就好像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 几个女知青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面满是复杂。 这什么神仙老公?! 她们真的是,幻想都不敢这么幻想啊! “恩人?” 李小雅终於找到机会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真巧,我们就在对面。” 第17章 胜利,別这么冷淡 林胜利抬头,看见李小雅和她身后几个眼巴巴看著他的女知青,点了点头: “巧。” 就一个字。 简洁的过分。 沈慕华还在林胜利棉袄兜里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小声提醒: “胜利,別这么冷淡。” 然后她笑著冲李小雅招手:“快坐下吧,你们也是去固河的,咱们路上有个伴挺好的。” 这一笑,杀伤力是真的大。 几个女知青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对对对,我们都是去固河插队的!” 圆脸女孩最先反应过来,一屁股坐下,两眼放光地盯著沈慕华: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好好看啊!” “谢谢,我叫沈慕华。” “慕华?这名字也好听!我叫周月芹,是小雅姐的同学!” 周月芹嘴巴像连珠炮似的,眼神在林胜利和沈慕华之间来迴转: “姐姐,这个大哥是你对象啊?” “是爱人。” 沈慕华耳根微微泛红,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刚结婚。” “刚结婚就下乡啊?”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女知青脱口而出。 说完这才意识到不妥,赶紧捂住嘴。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沈慕华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还不等沈慕华说什么,林胜利已经开口了: “所以更应该对她好。” 林胜利语气十分平淡,就好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人家大姑娘嫁给我,没享到福,还要跟著我去东北吃苦,我要是不对她好点,那还是人吗?” “......”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几个女知青齐刷刷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天......” 周月芹捂著胸口,脸都红了:“大哥,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別这么......这么......反正我心臟受不了啊!稍微带点语气!”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话,可你这语气听著就让人有点......太冷了。” “就是就是!” 短髮女知青疯狂点头: “不过大哥,你真好啊!我谈过两个对象,没有一个能这么对待自己恋人的!” “两个算什么,我谈过三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戴眼镜的女知青推了推眼镜,语气幽怨: “有一个追我的时候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结果居然让那个我给他拎包。” “你们这算什么......”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长髮女知青幽幽地开口:“我前男友,约我吃碗葱油拌麵,结果吃完说自己钱包掉了,连续三次。” “......” 一时间,几个姑娘集体陷入了对前尘往事的痛苦回忆中。 林胜利听著她们的抱怨,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们的眼光怎么回事,净找这样的?” “噗——” 沈慕华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她连忙捂住嘴,嗔怪地瞪了林胜利一眼: “胜利!別瞎说!” “我没瞎说啊!” 林胜利一脸无辜,看向那个长发女知青:“姑娘,我在京城那边有熟悉的眼科医生,需要我介绍给你吗?”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女知青瞬间笑成一团。 周月芹笑得趴在桌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哥!你嘴巴也太毒了!” “不过说得真对!笑死我了!” 短髮女知青一边笑一边拍桌子: “这话我要记下来,等到了固河,我就写信骂那个浑蛋!” 就连最文静的那个长发女知青都忍不住弯了嘴角,偷偷多看了林胜利两眼。 笑过之后,气氛明显热络了不少。 周月芹从包里翻出一包饼乾,递过来: “大哥,嫂子,吃点东西吧,我们自己做的。” “不用......” “拿著拿著!別客气!” 几个姑娘七手八脚地把饼乾芝麻糖,还有一小包瓜子堆在桌上。 整的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有些尷尬。 林胜利看了一眼,想了一下,从自己包里翻出两个油纸包。 一个里面是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看起来就很香。 另一个里面则是大白兔奶糖。 少说也有二三十颗。 “別光吃饼乾,太干。” 林胜利把牛肉和奶糖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一起吃。” “......” 几个女知青再次沉默了。 这次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震惊。 什么情况? 酱牛肉? 大白兔? 还带这么多? 他们现在突然有些怀疑,沈慕华不是资本家大小姐,林胜利才是资本家公子哥...... 也许都是? 门当户对?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荒原。 几个人都熟悉了不少。 不过隨著不断地推进,几个女知青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困了?要不靠著我睡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胜利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沈慕华的耳中。 “嗯!” 沈慕华嗯了一声,乖巧地靠在了他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些女知青们看著这一幕,心里面忍不住去想。 或许。 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吧! 不需要轰轰烈烈。 不需要海誓山盟。 只要有那么一个男人,哪怕笨拙,但是会认真地对自己好...... 好到让所有看见的人,都忍不住羡慕。 好到让所有听见的人,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周月芹忍不住小声对李小雅说道: “小雅姐,你说,我们以后也能遇到这样的人吗?” 李小雅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月芹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火车晃晃悠悠。 这个时代的火车可没有未来那么舒服。 每走出去一小段路,就会顛簸一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厢里的灯亮了几盏。 可並不算明亮。 昏黄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模糊。 几个女知青已经跟林胜利两口子混熟了,时而休息,时而嘰嘰喳喳地聊著,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嫂子,你吃过沪上的小笼包没?那个汤汁,绝了!” 周月芹比划著名,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尝尝。” 沈慕华笑著应道,声音温温柔柔的,让人听著就舒服。 “到时候我请客!” 周月芹拍著胸脯保证,然后又扭头看向林胜利:“大哥也来!” “行。” 林胜利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还別说。 跟她们在一起,他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很多。 因为家里面的烂糟事產生的戾气,在不知不觉中,也降了一些。 气氛融洽得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过道那边传了过来: “哟,我说怎么半天找不著人,原来都窝在这儿呢!” 第18章 搞事?!你想活了?! 几个人抬头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家辉从隔壁车厢摸了过来。 这傢伙双手插在裤兜里,歪著脑袋站在不远处,自以为自己很帅的样子。 林胜利眉头不禁微微一皱,这傢伙的目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就好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似的。 对! 就是这种感觉。 这傢伙的目光几乎在每一个女知青的身上都有停顿,最后落在了沈慕华和自己的身上。 还多停留了两秒! “许家辉?你怎么过来了?” 李小雅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警惕。 “过来看看你们啊,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互相照应嘛。” 许家辉笑呵呵地说著。 说话间,很是自来熟地走了过去。 不等別人有反应,他那屁股,就已经在往座位上面挤。 与此同时,目光开始在桌子上面打量。 酱牛肉。 大白兔。 芝麻糖。 饼乾。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看著这些东西,他的嘴角不禁抽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再次恢復成了文质彬彬的样子: “嚯,伙食不错啊!” 几个女孩子看著他都要贴自己身上了,连忙往里面退了退,眼神里面满是厌恶。 都是人。 差距怎么能那么大?! 许家辉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女孩子的看法,捏著嗓子似的说了那么一句,然后就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这位是......之前在百货大楼门口救小雅的那位同志吧?”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呢!” 他直接就將自己的位置摆在了李小雅的同伴的角度。 话语的確还算客气。 可眼神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好像城里人看乡下人似的。 不。 不仅仅只是这样。 他眼神里面好像还带著浓浓的蔑视和看不起。 “嗯。” 林胜利只是嗯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原本他是想要说,李小雅已经道谢过了,就不劳烦他怎么怎么样了,可话到了嘴边,林胜利却懒得说了。 这种傻逼,搭理的多了,对方说不定更上头,烦都烦死了。 许家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似的,坐直了身体: “说起来,那天的事情真是多亏了这位同志。” “虽然手法粗暴了些,但到底把人救回来了,也算是......嗯,將功补过吧!” 什么叫手法粗暴?! 什么叫將功补过?! 这话怎么听著像是在阴阳怪气?! 几个女知青的脸色都变了。 周月芹嘴快,直接就懟了回去: “许家辉,你这话什么意思?!” “人大哥那是救人的,有什么粗暴不粗暴?” “哎呀,小芹你別激动嘛。” 许家辉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急救这种事,还是应该由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做。” “万一手法不对,出了岔子,那可就......” 说到这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胜利一眼: “当然了,这次结果是好的,这位同志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 救人靠的是运气?! 运气不错你当时干了啊?! 周月芹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再说什么,被李小雅按住了手。 林胜利始终没什么表情。 只是把手里的军水壶拧好盖子,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才抬起头,看了许家辉一眼。 就一眼。 没什么情绪。 但许家辉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突然有点发凉。 他乾咳一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沈慕华身上。 “这位是......嫂子?” 他故意把『嫂子』两个字咬得很重。 眼神在沈慕华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正常人打招呼要长。 林胜利的眉头不禁皱的更紧。 沈慕华自然也注意到了,微微蹙眉,往林胜利那边靠了靠,没说话。 许家辉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 “嫂子气质真好!”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他说大户人家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像他还儘可能压制口音了,才能这么清楚。 在这个年代,『大户人家』可不是什么好词。 那是资本家的代名词。 是黑五类! 是要被批判的。 几个女知青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 李小雅的手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周月芹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许家辉,你够了啊!” “我说错什么了吗?!” 许家辉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我只是在夸嫂子气质好啊!” “你看看,从上车到现在,嫂子吃东西都要垫块手帕,这习惯,一般人哪有啊?!肯定是家里从小教的嘛。” 他伸手指了指沈慕华手边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刚才沈慕华吃饼乾的时候,確实垫了一下,怕碎屑掉在身上。 很自然的举动。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可被许家辉这么一点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还有这酱牛肉,大白兔......” 许家辉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般人下乡,可带不起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旁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抬起头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林胜利和沈慕华。 几个女知青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担忧。 她们都知道,许家辉这是在点沈慕华的身份。 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个人习惯问题。 往大了说,那就是资產阶级作风不改。 要是传到知青办耳朵里,轻则写检討,重则...... 她们不敢往下想了! 许家辉显然也知道自己这番话的杀伤力,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不是牛吗?! 你不是会救人吗?! 你不是有漂亮媳妇儿吗?! 我让你在这火车上就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儿,他似乎还不解气,继续说道:“当然了,我就是隨口一说,嫂子別往心里去啊!” “这年头,能保持这样的生活习惯,也是一种本事。” 沈慕华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所以上车以后一直很低调,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而且这傢伙,直接抓住了重点,可劲下手。 她下意识地往林胜利身边靠了靠,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第19章 你还是个男人吗?! 林胜利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 沈慕华没说话,只是咬著嘴唇,眼眶有点儿红。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害怕。 她怕连累林胜利。 她怕因为自己的身份,让这个对自己好的男人也被人指指点点。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不该跟他坐在一起...... “啪!” 林胜利突然伸手,把桌上那包大白兔拿起来,塞进沈慕华手里。 “吃糖。” 就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在刚刚突然安静下来的车厢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慕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胜利没看她,而是转过头,看向许家辉。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无所谓的样子。 而是一种......很平静的注视。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叫什么来著?” 林胜利突然问了一句。 许家辉一愣:“许......许家辉。” “许家辉。” 林胜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像在认真记住一样: “你刚才说,我救人是运气好?” 许家辉没想到他会揪著这个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是说,急救这种事......” “我问你个问题。” 林胜利打断他:“一个人心跳停了,你不救他,他会不会自己好?” “这......” “会,还是不会?” “当然不会。” “那我救回来了,是运气还是本事?!” 许家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胜利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问: “你说我手法粗暴,那你说说,標准的心肺復甦应该怎么做?按压深度多少?频率多少?人工呼吸吹气量多少?” “我......” “你是知识分子嘛,这些应该知道吧?” 林胜利的语气很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扇许家辉的脸。 许家辉的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个屁! 他连心肺復甦是什么都是那天才第一次听说! “我......我不是学医的,这些专业的东西......” “你不是学医的,那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手法?” 林胜利第二次打断他。 这一次,语气稍微重了一点。 但也就是稍微。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变化,让许家辉感觉像是被人在胸口锤了一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林胜利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胜利没有乘胜追击。 他只是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军水壶,拧开盖子,递到沈慕华嘴边: “喝口水,糖別一次吃太多,齁嗓子。” 语气温柔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慕华乖乖地抿了一口,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林胜利这才又转过头,看著许家辉。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人看向林胜利的眼神,感觉就好像是......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好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许家辉同志。” 林胜利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甚至有些客气: “你是知识分子,懂的多,我佩服。” “但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我知道一个道理......” “男人说话,得有担当。” “阴阳怪气的事儿,那是老娘们儿乾的。” “你说对吧?” “......”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月芹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短髮女知青捂著嘴,肩膀在抖。 李小雅低下头,但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许家辉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顏色。 他想反驳。 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周围的几个女知青都在看著他,眼神里有不屑,有嘲笑,还有一种『你活该』的痛快感。 甚至连旁边那个中年男人,都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许家辉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 “我......我就是隨便聊聊,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完,站起来就走。 走得太急,差点被过道里的行李绊一跤,踉蹌了一下,狼狈得不行。 身后传来周月芹没忍住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 许家辉的脸更白了,加快脚步,消失在车厢那头。 他一走,气氛瞬间就又鬆了下来。 周月芹第一个跳起来,两眼放光地看著林胜利: “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看到许家辉那张脸没有?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短髮女知青也是满脸崇拜:“大哥你怎么做到的?就说了几句话,那傢伙就灰溜溜跑了?” “就是就是!你问他那些问题的时候,他脸都绿了!” “还知识分子呢,连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几个姑娘嘰嘰喳喳,兴奋得不行。 林胜利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沈慕华。 沈慕华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笑意。 “没事的。” 林胜利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三个字。 但沈慕华觉得,比什么都管用。 她点了点头,把那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很甜。 甜到心里去了。 李小雅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幕,心里面五味杂陈。 刚才许家辉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其实特別想站出来帮林胜利和沈慕华说话。 但......她犹豫了。 因为她知道,许家辉说的那些话,如果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真的会出事的。 她不敢。 她怕惹麻烦。 可林胜利不怕。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把许家辉懟回去了。 不是骂街,不是动手。 就是讲道理。 平静地从容地让人无法反驳地,讲道理。 李小雅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別的东西。 不是力气大,不是会打架。 而是一种......底气。 一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慌不会怕的底气。 “嫂子。” 李小雅轻声开口,看著沈慕华: “你真有福气。” 沈慕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的比刚刚任何一次都好看。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也很坚定。 第20章 即將抵达,迟来的报復!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火车继续向前,穿过黑漆漆的旷野,向著遥远的北方驶去。 车厢里的灯晃悠悠的,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周月芹她们还在嘰嘰喳喳地討论刚才的事,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胜利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身上的棉袄往她那边拢了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眼神很亮。 像是能看穿这夜色,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火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三天。 三天里,许家辉再也没来过这节车厢。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消停了,而是在憋著劲找机会。 周月芹每次去开水房打水,都能看见他坐在隔壁车厢的连接处,阴著一张脸往这边张望。 “跟个鬼似的,嚇死个人。” 周月芹回来吐槽,撇著嘴学许家辉的表情,逗得几个姑娘直笑。 林胜利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把沈慕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怕许家辉。 但也不想让沈慕华再受惊嚇。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还算平静。 火车过了山海关,窗外的风景就彻底变了样。 一望无际的平原被连绵的山岭取代,树木越来越密,气温也越来越低。 车厢的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快到了吧?” 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肩膀上,声音有些沙哑。 三天下来,她瘦了一圈。 不是吃不好,而是车厢里太闷,她本来身子就弱,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地咳嗽。 “快了。” 林胜利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微皱:“今天进了龙江省,下午到齐齐哈尔换乘,再坐一天慢车就到固河了。” “嗯。” 沈慕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胜利从包里翻出最后一块酱牛肉,撕成细丝,一小条一小条地餵给她。 “多吃点,到了地方更冷,得攒著力气。” 几个女知青看著这一幕,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习惯。 周月芹甚至开始拿这个当標准,教育旁边的短髮女知青: “看见没?以后找对象,就得找大哥这样的。” “不会说好听的话没关係,得会做事。” “得了吧你,上哪儿找去?!” 短髮女知青翻了个白眼:“这样的男人,全国能有几个?” “那倒是......” 周月芹嘆了口气,幽幽地看了林胜利一眼:“大哥,你真的没有兄弟吗?” “表兄弟也行啊!” “上次不是说了吗?” 林胜利头也没抬:“有一个大哥一个弟弟,都去大西北了。” “大西北怎么了?” 周月芹不服气:“等结束了知青之后还不是要回去?” “你要是想去,我可以给你他们的地址。” 林胜利难得开了个玩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算了算了......” 周月芹连连摆手,吐了吐舌头。 几个姑娘笑作一团。 沈慕华也笑了,苍白的小脸上难得有了几分血色。 转眼。 就是隔天下午两点多。 火车终於在齐齐哈尔站停下了。 “各位旅客,齐齐哈尔站到了,需要换乘的旅客请到候车大厅等候......” 广播里传来嘶嘶啦啦的声音,操著一口標准的东北普通话。 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坐了三天硬座,所有人都腰酸背痛,恨不得马上站起来活动活动。 “慢点慢点,別挤。” 林胜利站起来,先把行李架上的东西拿下来,然后伸手把沈慕华扶起来。 沈慕华坐得太久,腿都麻了,刚站起来就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林胜利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没事吧?” “没事......腿麻了。” 沈慕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扶著他的胳膊站稳。 “我背你。” “不用不用,走两步就好了!” “別逞能。” 林胜利不由分说,把两个包往肩上一甩,然后半蹲下来:“上来。” 沈慕华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耳根子都红了:“这么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唄,背自己媳妇儿又不犯法。” 林胜利理直气壮。 周月芹在旁边起鬨:“嫂子你就上去吧!我们给你挡著!” “就是就是!快上去快上去!” 几个女知青嘻嘻哈哈地围过来,把沈慕华围在中间。 沈慕华没办法,红著脸趴到林胜利背上。 林胜利站起来,稳了稳,大步流星地往车门走。 沈慕华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尖都是红的。 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齐齐哈尔站比京城站小得多,但也热闹得很。 候车大厅里乌泱泱的全是人,大部分都是去林区、农场的知青。 大包小包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烟味和汗味。 林胜利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铺盖卷铺在地上,让沈慕华坐下。 “你们先在这儿等著,我去看看咱们託运的行李换车的事儿。”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小雅站起来,主动请缨。 “不用,你帮我看著她们就行。” 林胜利说完,转身往问询处走去。 候车大厅人太多,问询处前排了长长的队伍。 林胜利刚站到队尾,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人挤了过来,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许家辉。 他身后还跟著三四个男知青,一个个膀大腰圆,看起来就不太好惹。 许家辉一眼就看见了靠墙坐著的沈慕华和几个女知青,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目光开始在她们身边搜寻。 没看见林胜利。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这不是嫂子吗?” 许家辉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双手插在兜里,歪著头看著沈慕华: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你家那位呢?” 语气阴阳怪气,跟三天前一模一样。 沈慕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月芹倒是忍不住了:“许家辉,你又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能干什么?” 许家辉笑呵呵地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嘛,好歹我们也认识了好几天了,互相照应照应也是应该的不是?” 他说著,目光落在沈慕华手边的东西上。 眉头不禁微微一挑。 好东西都藏起来了? 不过嘛。 藏起来就不行了吗? 许家辉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提高了声音: “哎呀,嫂子这生活水平可以啊!” “大白兔奶糖,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可吃不起。”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 沈慕华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知道许家辉想干什么。 在这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里,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点她的身份。 如果是在火车上,就那么几个人,还好说。 可这里是齐齐哈尔站,几百號人,什么样的都有。 万一有人较真,万一有人举报...... 沈慕华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第21章 看我的,没问题! “许家辉,你闭嘴!” 李小雅站了起来,挡在沈慕华前面:“你別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许家辉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我说大白兔奶糖是好东西,这也有错?!”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人,摊开双手: “各位同志给评评理,我说错什么了?!大白兔奶糖是不是好东西?”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確实,大白兔奶糖在这年头是稀罕物,一般人家真吃不起。 许家辉见有人围观,更有底气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我就是好奇嘛,大家都是去下乡的知青,条件都差不多,怎么有些人就能带这么多好东西?!” 他指了指沈慕华身边的包: “酱牛肉、大白兔、军用水壶,还有红呢子大衣,我在百货大楼见过,要好几十块呢!” “这哪是去下乡啊?还是去旅游的啊?”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也越来越阴阳怪气: “当然了,人家家里条件好,咱们也比不了。” “毕竟嘛,资本家!” “是不是为了逃脱审判,这才混入了我们的队伍当中?!” “许家辉!” 李小雅厉声打断他,脸都气白了:“你够了没有?!” “我怎么了我?” 许家辉往后退了一步,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我就是隨便说说,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他这话说得极毒。 什么叫心里有鬼? 在这个年代,这句话的分量,比骂人还重。 甚至可以说,已经非常具有攻击性! 周围人的目光,开始变得微妙起来,有人小声嘀咕: “这女的什么来头?带这么多好东西?” “不会是资本家的小姐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看著气质是不太一样......” 声音不大,但字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沈慕华心上。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有些发抖。 但她咬著牙,一句话都没说。 她知道,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可能被许家辉抓住把柄。 周月芹急得直跺脚,想骂又不知道该怎么骂。 短髮女知青拉著沈慕华的手,小声说:“嫂子別怕,大哥马上就回来了。” 许家辉听到大哥两个字,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他怕什么?! 这是在候车大厅,几百號人看著呢。 林胜利再横,还能在这儿动手? 真要动了手,那更好,直接叫乘警把他抓起来! 想到这里,许家辉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沈慕华面前,压低声音: “嫂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样的身份,跟著那个莽夫,早晚得出事。” “不如早点!” “早点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家辉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 林胜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米八几的个子,把候车大厅的灯光都挡去了一半。 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很冷。 感受著那目光,许家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然后挺起胸膛: “林胜利同志,你別误会,我就是在跟嫂子聊聊天!” “我问你早点什么。” 林胜利往前迈了一步。 许家辉又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但想到自己带著好几个人过来,还是硬撑著: “我......我就是说,嫂子这样的身份,应该低调一点。” “你看她带的这些东西,大白兔、酱牛肉,还有那件红大衣,这不是给咱们招麻烦吗?!” “不是想要標新立异吗?!” 他越说越有底气,越说声音越大,明显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 “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这年头,资產阶级作风......” “你说谁是资產阶级?!” 林胜利第三次打断他。 许家辉愣了一下,然后指著沈慕华手边的东西: “你看看这些东西,普通人家能带得起吗?还有她那个气质,一看就是......” “就是什么?” 林胜利又往前迈了一步。 许家辉已经退到了柱子旁边,后背抵著水泥柱子,退无可退。 可看著周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乘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往这边走。 许家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声音拔高了八度: “林胜利同志,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媳妇儿,出身资本家家庭!” “她的父母现在正在大西北接受改造呢!” “她这样的身份,本来就应该低调做人!” “可你们呢?!在火车上大吃大喝,穿红大衣,吃大白兔,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典型的资產阶级作风!” “你们真的有想要好好改造吗?!真的有好好准备下乡吗?!”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著一种大义凛然的表情。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林胜利和沈慕华。 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许家辉觉得自己贏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在乘警面前,林胜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怎么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让你媳妇儿的身份人尽皆知! 让你以后在固河知青点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样,就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 想到这儿,许家辉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可他没注意到,林胜利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不是愤怒。 不是慌张。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说完了?” 林胜利看著对方不再说了,声音也变大了几分。 许家辉一愣:“说......说完了。” “好。” 林胜利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周围: “各位同志,既然这位许家辉同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当著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让大家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问题!” 说到这儿,林胜利將目光落在了沈慕华身上,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转而看向许家辉: “许家辉同志说我媳妇儿是资本家出身,没错,这是事实。” “但我问你,她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你既然调查了我们的情况,应该知道的吧?!” 第22章 先扣帽子再站队! 林胜利的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候车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家辉愣了一下。 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调查个屁! 他所有的信息,都只不过是拼凑出来的只言片语,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猜测。 可被林胜利这么一问,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带著审视和期待。 好像全都在等著他回答。 许家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梗著脖子说: “我......我当然知道!” “资本家家庭,父母在大西北接受改造,这还不够清楚吗?!” “我问的是,她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 林胜利一字一顿,目光死死盯著许家辉: “你说你是知识分子,你调查了我们家的情况,那你应该知道,沈慕华的父母,是哪个研究所的?研究的是什么项目?为什么会被送去大西北?” “......” 许家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个屁! 他连沈慕华父母姓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上来?” 林胜利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我再问你,你说我媳妇儿资產阶级作风不改,那我问你,我们带的这些东西,是偷的抢的?还是花钱买的?” “花钱买的怎么了?花钱买的就能......” “花钱买的犯法吗?” 林胜利直接打断他:“我家红五类,兄弟姐妹,外加我媳妇儿,所有人全部下乡!” “我们这么积极地响应国家號召,知青办特批给我们的安家补助!我花这钱有问题?!” “我和我大哥可都有京城钢铁厂的工人名额,我们毅然决然地决定陪著其他人一起下乡,我们响应国家的號召,我们花点自己的钱,有问题吗?!” “大白兔、酱牛肉,是我在国营饭店和百货大楼凭票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手续齐全,票证齐全!” “许家辉同志,你倒是给我说说,花自己的钱,用自己的票,买国家允许买的东西,这犯了哪条法?!” 林胜利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候车大厅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看著他身边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再看著缩在柱子旁边的许家辉。 目光里的意味,开始发生变化。 人家身体不是很好,去那么偏远的地方知青,担心路上可能扛不住,多准备一点吃的怎么了?! 许家辉感受著周围人的目光,感觉就好像是被针扎一样,又急又气,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你別转移话题!” “我说的是她的身份问题!资本家出身,就应该低调做人,夹著尾巴......” “夹著尾巴?” 林胜利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大到能让半个候车大厅都听见: “许家辉同志,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宣扬我媳妇儿的家庭出身?” “我......” “你是组织上派来的调查员?还是知青办的领导?” “我......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 林胜利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一个普通知青,凭什么在公共场合,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同志,进行这样的指控和批判?” “你以为你是谁?!”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 这个年代,你是谁三个字,分量极重。 你是组织的人,你有资格说话。 你不是,那你就是越权,就是別有用心,就是...... “我看你就是別有用心!”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从京城到齐齐哈尔,这一路上,你三番五次针对我媳妇儿!” “在火车上阴阳怪气,到了候车大厅又当著几百號人的面大声嚷嚷!” “你到底是真心为了革命,还是借题发挥打击报復?!” “我......我没有!” 许家辉的脸已经从红变白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她的作风有问题,我是在帮她改正......” “帮她改正?” 林胜利怒极反笑,转头看向周围的群眾: “各位同志,你们都听见了!” “这位许家辉同志,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官,要帮別人改正作风!” “我倒要问问,有什么资格?!” “谁给他的权力?!” “你一个沪上来的知青,跟我们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什么一路上盯著我媳妇儿,盯著我们两个下乡的知青不放?” “这到底是革命觉悟高,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四个字,林胜利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许家辉心上。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是啊,他凭什么啊?” “看著確实不像话,人家小两口安安静静坐那儿,他跑过去嚷嚷什么?” “我看就是嫉妒,你看人家媳妇儿长得多俊,带的吃的也好,眼红了唄!” “沪上来的,心眼就是多......” 许家辉听著这些议论,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他是在揭露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怎么......怎么现在好像变成了他的错?! “你......你们!” 许家辉指著林胜利,手指都在发抖: “你这是倒打一耙!你这是在混淆是非!你媳妇儿就是资本家小姐,这是事实!事实!” “我说的是事实!” “是事实没错。” 林胜利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媳妇儿的家庭出身,是事实,我从来没有否认过。” “但许家辉同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你问。” 许家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死死贴著水泥柱子。 “你说我媳妇儿应该夹著尾巴做人,那我问你,她犯了什么罪?” “她......她是资本家......” “资本家是什么罪?” 林胜利打断他:“国家有政策,有法律,有专门的部门处理这些事情!” “我媳妇儿的父母,该去大西北改造的,已经去了!” “我媳妇儿本人,组织上经过审查,批准她下乡插队,这就是组织上的决定!” “你现在跳出来,说她应该夹著尾巴做人,你是觉得组织上的审查不够严格?还是觉得知青办的决定有问题?” 轰——!!! 这话一出,许家辉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不是在骂他,是在...... 给他扣帽子! 而且这顶帽子,比他自己扣的任何一顶都要大! 质疑组织审查? 否定知青办决定? 这要是传出去,他別说在固河知青点当小头头了,能不能顺利下乡都是问题! 第23章 同志,他要打我!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许家辉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你觉得组织上审查不严?你觉得知青办应该听取你的意见,重新审查我媳妇儿的资格?” “许家辉同志,你一个普通知青,哪来的这么大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组织还高明?!” 这话说得极重。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著许家辉,眼神里有惊讶,有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许家辉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但每解释一句,林胜利就给他扣一顶更大的帽子。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不对。 不是有理说不清,是...... 他根本就没理! “我......我不跟你说了!” 许家辉咬了咬牙,转身就想走。 “站住!” 林胜利一声暴喝,声音大得整个候车大厅都在迴荡。 许家辉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你刚才当著几百號人的面,大声嚷嚷我媳妇儿是资本家,说她应该夹著尾巴做人,说我们资產阶级作风不改。” 林胜利一步步走过去:“现在你想走就走?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你......你还想怎样?” 许家辉的声音都在打颤,腿肚子也开始有些颤抖。 他感觉,这波他真的要栽了。 至於他带来的那几个人,早就已经缩到了人群后面,一个个低著头,装作不认识他。 “我不想怎样。” 林胜利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只想让你把话说清楚。”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让你这么说的?” 许家辉浑身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还要往他头上扣受人指使的帽子? “我自己说的!就是我自己的意思!没人让我说!” 许家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哦,是你自己的意思。” 林胜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也就是说,你一个普通知青,在没有经过任何组织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对一位经过组织审查批准下乡的女同志,进行公开的批判和人身攻击。” “你觉得自己做得对?” “我......” “你觉得你这么做,是在帮助同志改正错误,还是在破坏知青队伍的团结?” “我没有破坏团结!我只是......” “你只是在做什么?” 林胜利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只是在几百號人面前,大声嚷嚷一个女同志的出身问题!”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嚷嚷,会给这个女同志带来多大的影响?会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一个人,也有尊严,也有感情?!” “你在大庭广眾之下这么羞辱她,你觉得自己很高尚吗?!” 许家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慕华。 沈慕华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苍白,眼眶微红。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可越是安静,越是让许家辉觉得......心虚。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是啊,人家姑娘也没犯法,凭啥这么羞辱人家?” “就是,人家爹妈犯的事,关人家姑娘什么事?” “关键是人家支持国家的下乡政策,人家全家都支持,结果到了这傢伙嘴里面,都成什么了?” “我看他就是嫉妒,自己没本事娶到漂亮媳妇儿,就在这儿搞破坏!” 许家辉听著这些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我没有羞辱她......” 许家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 “许家辉同志,我最后问你一句。”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革命,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心里,真的没有私心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许家辉最不想让人看到的內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 可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是为了革命。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他確实有私心。 他嫉妒林胜利。 嫉妒他有个那么漂亮的媳妇儿。 嫉妒他在火车上出尽了风头。 嫉妒他隨隨便便就能把李小雅她们逗得哈哈大笑。 而他许家辉,明明是个知识分子,明明应该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人,现在却像个跳樑小丑一样,被所有人嘲笑。 他还害怕,害怕继续发展下去,林胜利会成为这群人的老大,会让他没有机会...... “我......我......” 许家辉眼眶发红:“我没有私心......我就是......我就是......” “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两个穿著制服的乘警挤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一看就是老资歷。 “怎么回事?谁在这儿闹事?” “同志!同志您来得正好!” 许家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他威胁我!他还要打我!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乘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胜利,皱了皱眉: “你,过来。” 林胜利没动,站在原地,平静地看著乘警: “同志,我没有闹事,也没有打人。” “刚才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周围这些同志都看到了,都可以作证。” 乘警转头看向周围的群眾: “谁能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来说!” 周月芹第一个站出来,声音脆生生的: “同志,那个人叫许家辉,他从火车上就一直针对林胜利同志的媳妇儿,说人家是资本家,应该夹著尾巴做人!” “刚才在这儿,他又当著几百號人的面嚷嚷,把人家姑娘都快说哭了!” “林胜利同志一直在跟他讲道理,没有动手!” “对!我可以作证!” 李小雅也站了出来:“许家辉同志从火车上就开始针对林胜利同志的家人,说的话很难听,林胜利同志一直在克制,只是跟他理论。” “我也看到了!” “我也能作证!” 几个女知青纷纷站出来,连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几个旅客也点了点头: “確实是那个小伙子先挑事的,人家大个子一直在跟他讲道理。” “那个小伙子说话確实不好听,人家姑娘都快哭了。” “要我说,就该把他抓起来,净给知青队伍抹黑!” 第24章 小同志,你很棒! 乘警听著周围知青们的话,脸色越来越沉,转头看向许家辉,目光严厉: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知青点的?” “许......许家辉......沪上来的,去固河......” “去固河的?” 乘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胜利和沈慕华:“你为什么要针对这位女同志?” “我......我没有针对......” “没有针对?这么多人看著呢,你跟我说没有针对?” 乘警的声音严厉起来:“从火车上下来就针对人家,到了候车大厅又当著几百號人的面嚷嚷,你想干什么?破坏知青团结吗?”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乘警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我告诉你,不管这位女同志是什么家庭出身,既然组织上批准她下乡插队,那就是经过审查的!” “你一个普通知青,有什么资格在大庭广眾之下批判她?!” “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扰乱公共秩序,往大了说就是破坏知青团结,破坏上山下乡运动!” 许家辉脸色难看,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是为了革命。 可这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他显得更可笑。 说不定还会让乘警更不舒服。 “带走!” 乘警一挥手,另一个年轻乘警上前,一把抓住许家辉的胳膊。 “不......不是......你们不能抓我!我什么都没做!” 许家辉拼命挣扎,脸都扭曲了:“是她们!是她们资產阶级作风不改!我是在帮她们改正!你们不能抓我!” “闭嘴!” 国字脸乘警厉声呵斥: “再嚷嚷,我就以扰乱公共秩序罪把你銬起来!” 许家辉浑身一僵,不敢再喊了。 但他看向林胜利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林胜利站在原地,平静地看著他被拖走,没有说话。 直到许家辉被拖出人群,他才转身,走回沈慕华身边,伸手,轻轻握住沈慕华的手:“没事了。” 沈慕华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不过却让林胜利放心了不少。 他伸手去牵沈慕华,想要让她安心一下,可没想到,小手冰凉,眉头不禁一皱: “手这么凉,刚才嚇著了吧?” “有一点。” 沈慕华老实承认,但马上又说:“不过你在,我就不怕了。” 林胜利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把她两只手都捏在手里面,一边搓著,一边转头看向周围还没有散去的群眾。 刚才帮他们说话的,有周月芹李小雅那几个女知青,也有几个素不相识的旅客。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人和林胜利非亲非故,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帮忙说话,却也已经十分难得。 “各位同志。”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包大前门:“刚才的事,多谢大家仗义执言。” 这烟还是他从林老三那儿顺来的,一直没抽。 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来来来,抽菸抽菸。” 他说著拆开烟盒,挨个儿递过去。 几个抽菸的男同志本来还想客气,一看是大前门,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紧俏货。 有钱没票可买不著。 说不定有钱有票也难买。 “哎哟,大前门啊!小同志客气了客气了!” 一个穿著灰色棉袄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脸陶醉:“好烟!真是好烟!” “同志您別客气,刚才要不是您帮忙说话,那傢伙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胜利说著,划了根火柴,帮对方点上。 “嗨,我就是说了句实话。”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摆了摆手: “那种人我见多了,嘴上说著革命革命,心里全是自己的小九九。” “看他那眼神就不正,盯著人家姑娘看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周围几个女同志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老大妈也是扯著大嗓门,用半个候车大厅都能听见的声音道: “可不是嘛!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那傢伙一开口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人家小两口安安生生坐那儿,他跑过去嚷嚷什么?!我看他就是眼红!” “大妈您说得对!” 周月芹凑过来,竖著大拇指:“我们火车上就看他不对劲了,一路上阴阳怪气的,跟个老娘们儿似的。” “哈哈哈哈!” 几个女知青笑成一团。 短髮女知青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周月芹你嘴也太损了!老娘们儿招你惹你了?” “我说错了吗?” 周月芹一摊手,一脸无辜: “大哥不也说了吗?阴阳怪气的事儿,那是老娘们儿乾的。” “我那是夸他呢!说明他有当老娘们儿的天赋!”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连旁边几个不苟言笑的男同志都忍不住乐了。 林胜利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茬。 他转头看向刚才帮他们说话的那几个旅客,挨个儿递了烟,道了谢。 一个戴著解放帽的老同志看著他递过来的烟,摆了摆手:“小同志,我不抽菸。” 说这话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林胜利一眼:“不过我得说你一句。” 林胜利一愣:“您说。” “你刚才做得对。” 老同志拍了拍林胜利的肩膀:“有理不在声高,更不在拳头硬。” “那种人,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 “你冷静,他就慌了。” “你讲道理,他就没理了。” “这一手,比打他一顿还管用。” 林胜利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同志的指点。” “指点谈不上。” 老同志笑了笑,拎起脚边的帆布包:“我车快开了,先走了。” “小同志,到了地方好好干,日子会好起来的。” 看著这老同志的背影,林胜利眉头皱得很深,不知道为啥,他总感觉,自己曾经见过这个老同志。 可能是前世? 亦或者是新闻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周月芹就凑过来: “大哥大哥!” “你刚才也太厉害了吧!” “几句话就把那个许家辉说得哑口无言!” “你看见他那张脸没有?白得跟纸似的!” “我还以为他要哭了呢!” “就是就是!” 短髮女知青疯狂点头:“你问他那些问题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换了我,我肯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啊?” 林胜利看了她们一眼,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多读书。” 第25章 好看吗?没你好看! “......” 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覷。 周月芹最先反应过来,捂著嘴笑:“大哥,你这是在骂我们没文化吗?” “我可没这么说。” 林胜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回沈慕华身边:“我得去把託运的行李换车的事儿办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儿坐著,我很快就回来。” 林胜利按著她肩膀让她坐下:“周月芹,帮我看著点我媳妇儿。” “的嘞!大哥你放心!” 周月芹拍著胸脯保证:“谁要敢再来找事,我第一个骂他!” 林胜利点了点头,转身往问询处走去。 问询处前排的队伍还是很长,不过林胜利也不著急。 他站在队尾,慢慢等著。 脑子里面想著刚才的事。 许家辉虽然被带走了,不过这个事情不可能把他扣在这儿,估计一会儿就会放回来。 那傢伙心眼小,肯定记仇。 到了固河,八成还要找麻烦。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林胜利前世在东北待了那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一个许家辉,还不够他看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林胜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他把託运单递过去,跟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確认行李会隨车转运到固河。 一切顺利。 等他回到候车大厅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沈慕华正跟几个女知青说著什么。 沈慕华脸上带著笑,比刚才好了不少。 几个女知青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胜利走过去,沈慕华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办好了?” “办好了。” 林胜利在她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她: “刚才去问询处的时候顺便买的,红枣糕,你尝尝。” 沈慕华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红枣糕,还冒著热气。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看见?” “你刚才跟她们聊天的时候。” 林胜利说著,拿出一块递到她嘴边:“尝尝,应该不甜。” 沈慕华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嫂子你这也太幸福了吧!” 周月芹趴在桌上,一脸羡慕:“大哥出去办个事都不忘了给你买好吃的。” “就是就是!” 短髮女知青也跟著起鬨:“我家那个要是有大哥一半细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你家那个?” 周月芹转头看她:“你不是没对象吗?” “我说的是以后!” 短髮女知青理直气壮:“以后找对象,就照大哥这个標准找!” “那你怕是要当一辈子老姑娘了。” “周月芹你找打!” 几个姑娘又笑闹成一团。 沈慕华看著她们,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枣糕,又看了看身边的林胜利,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浓了几分。 他好像什么事儿都替自己想好了。 吃的,穿的,用的。 甚至连她来月事这种事儿,他都注意到了。 沈慕华心里头暖暖的,把手中这块红枣糕小口小口地吃下去。 甜。 真甜啊! “小芹,你们別闹了,也吃一点吧,开车还要好一会儿。” 看著几个打闹的姑娘,沈慕华笑著招呼了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候车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又渐渐多了起来。 一波又一波的火车,进站、出站。 有人来了,有人走了。 林胜利他们那趟去固河的车,要等到傍晚。 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棉袄。 “几点了?” 沈慕华揉了揉眼,声音还有点儿沙哑。 “快四点了。” 林胜利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检票了。” “嗯嗯。” 沈慕华点了点头,把棉袄拿下来:“你穿上,別著凉。” “我不冷。” 林胜利没接,反而把棉袄又往她身上裹了裹:“你穿著。” 沈慕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说不过他。 只是又往林胜利身边靠了靠,让两个人贴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候车大厅另一头传来。 几个人从那边走过来,其中一个...... 目光在候车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胜利他们这边。 隔著大半个候车大厅,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许家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他低下头,拎著自己那个帆布包,慢慢走到候车大厅的角落里,一个人坐了下来。 离林胜利他们远远的。 可怨毒的眼神却一刻都没有退去,看著林胜利和沈慕华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手指死死抠著帆布包的带子。 指甲陷进帆布里,几乎是要抠出一个洞来。 “等著,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周月芹也看见了,小声嘀咕:“这么快就放回来了?” “肯定是被批评教育了一顿。” 李小雅低声说:“他又没动手,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乘警不可能关他太久,不可能影响到他去知青点。” “便宜他了。” 短髮女知青撇了撇嘴:“这种人,就该多关几天。”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许家辉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放回来就放回来吧。 不影响什么。 “各位旅客,开往固河方向的列车开始检票了......” 广播里传来嘶嘶啦啦的声音。 “走吧。” 林胜利站起来,一手拎著包,一手牵著沈慕华:“该上车了。” 几个女知青也赶紧站起来,拎著自己的行李,跟在后面。 这一趟绿皮火车比上一趟车还旧,座位上的绿色皮革都磨得发白了,有些地方还露著里面的海绵。 不过相比於上一列,就没有那么拥挤了,倒也不错。 林胜利他们很快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沈慕华坐下,然后把行李架上的东西给整理好。 “嫂子,大哥,我们坐这儿!” 周月芹她们几个就坐在对面,嘰嘰喳喳地把东西放好。 李小雅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是一个空座。 许家辉没上这节车厢。 他一个人拎著包,不知道去了哪节车厢。 也好,省得看见心烦。 “哐当——哐当——” 火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不一会儿,齐齐哈尔的站台就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火车继续向北。 窗外的风景开始变了。 一开始还是农田和村庄,渐渐地,农田少了,树林多了。 白樺林,落叶松,一片连著一片。 树干是白的,树枝是黑的,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像一幅水墨画。 沈慕华趴在车窗边,看著外面的风景,眼睛亮亮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 京城没有。 “好看吗?”林胜利问。 “好看。” 沈慕华头也没回,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胜利你看,那些树,树干都是白的,好漂亮。” 第26章 我可以帮你弄他! “那是白樺树。” 林胜利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兴安岭这边多得很,到了固河,满山都是。” “真的吗?” “真的。” 林胜利点点头:“等到了地方,我带你去林子里看看。” “好啊。” 沈慕华转过头,看著林胜利,眼睛弯成月牙。 车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 天快黑了。 车厢里的灯亮了几盏,昏昏黄黄的,有些压抑。 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肩膀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林胜利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很舒服,让她感觉到心安。 火车晃晃悠悠,像一个大大的摇篮。 沈慕华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也变得均匀。 林胜利亦是如此。 不远处的车厢衔接处。 许家辉怨毒地看了眼靠在一起的二人,拿起手中的劣质白酒灌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勾兑的,反正很辣。 辣得他直皱眉头。 可他却一口接一口地灌。 好像要把所有的憋屈吞下去。 “哥们儿,一个人喝闷酒呢?!” 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许家辉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看起来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人,手里面捏著瓶酒,蹲了下来。 “你是......” “刘建设,也是去盘古公社插队的,我听他们说,你也是。” 刘建设说著,已经將手伸了出去:“不过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龙江出生的人,应该比你们更容易適应那边的环境。” “龙江人?” 许家辉伸手与之握了握:“许家辉。” “看你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刘建设说著在他旁边蹲了下来,碰了碰酒瓶子,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许家辉灌了一口酒,沉默了片刻,这才低声说道:“碰上个人,处处跟我作对。” “谁?” “一个京城来的,叫林胜利。” “林胜利......没听过。” 刘建设喝了口酒,语气轻鬆地像在聊家常:“你能说一下你们的事情吗?” 也许是酒精上头,也许是自己的憋屈想要对人倾诉,又或者觉得刘建设是本地人,日后相处的机会多了,许家辉还真就將所有信息给说了出来。 刘建设也不知道为什么,越听越是兴奋。 等许家辉说完后,猛地一拍大腿: “过分!” “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不是嘛,可惜,我......那林胜利,实在是牙尖嘴利!”许家辉嘆了口气:“我实在是不知道......” “你啊你,嘴上功夫不如他,可他终究是身份有问题不是?” 刘建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问你,这儿是哪里?盘古公社在哪儿?什么人说的算?” “当然是林场,林业局......” 许家辉说到这儿,猛地转头看向刘建设:“你是说......” “我有个亲戚,是固河林业局的后勤处副处长。” 刘建设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语气隨意,就好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许家辉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根本没有意识到,刘建设好像是在钓鱼...... 不过即便意识到,他现在估计也不会拒绝,只要能解决掉林胜利这个碍眼的傢伙,付出什么,他都不在乎。 聊著聊著,许家辉越发的兴奋。 “好冷......”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沈慕华喃喃了句,下意识地往林胜利怀里缩了缩。 林胜利被这么一拱,一下子就醒了过来,轻轻地將其搂住。 “哇!好甜啊!” 周月芹看著这一幕,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一下子就將沈慕华给惊醒过来。 猛地睁眼。 看著近在咫尺的林胜利,沈慕华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特別是感受到周月芹的目光...... “咦?温度已经这么低了?” 突然,沈慕华发现,自己呼出去的气,竟然会变成白雾。 这可是在火车里面啊! 这外面会是什么温度? “別急著起来,再睡一会儿。” 林胜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早。” “不睡了,冷。” 沈慕华搓了搓手,坐直身子,从林胜利身边挪开。 窗户几乎已经被霜花给覆盖,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好像一切都已经被冰封似的。 “嫂子,外面下雪了哦,要不要过来看看?” 周月芹指著面前一小块玻璃,笑著问道。 这儿是她哈了好一会儿才解冻出来的一小块透明区域。 透过这一小块玻璃,她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 雪原,森林,偶尔闪过的小村庄...... “不看了,我们家那边也经常下雪。” 沈慕华摇了摇头,“不过说起来,这边怎么这么早就下雪了啊?京城的话,虽然已经很冷了,不过下雪应该是下个月的事情。” “这都十一月了。” 林胜利想了一下:“龙江这边十月份下雪是比较常见的,等到了固河那边,九月底就开始下雪,也不是没有可能。” “九月?!” 几个女知青被林胜利这话给惊了一下。 一个个瞪大眼睛。 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九月份,在她们那边,秋老虎还没有离开,热得很! “那......那现在有多少度?” 短髮女知青不自觉地紧了紧棉袄,声音都有点发抖。 “现在?” 林胜利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车厢里的情况: “白天的话,零下十几度吧。” “零下十几度?!” 短髮女知青倒吸一口凉气:“我在沪上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零下两三度,就已经让人受不了,零下十几度不得冻死人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 林胜利摇了摇头:“到了十二月份,一月份,白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常事。” “最冷的时候,零下五十度都有可能。” “......” 车厢里安静了。 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零下五十度......” 周月芹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概念?” “就是你哈口气,口水都能结成冰。” 林胜利指了指耳朵:“你出门不戴帽子,五分钟就能冻掉,物理意义上的直接掉下来。” “你用手摸铁,皮应该是能粘下来。” “你要是晚上忘了关窗户,第二天早上起来,被子都能冻在墙上。” “......” 几个女知青的脸都白了。 “大哥......你不是在嚇我们吧?” 短髮女知青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我嚇你们干什么?”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不信你问乘务员。” 几个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那个......我们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周月芹弱弱地问了一句。 “来不及了。” 林胜利道:“这车不停了,下一站就是固河。” 他没有说的是,即便是这车停下了,他们也不得不去。 “......” 周月芹彻底蔫了,趴在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至少你们以前没有看过雪,以后可以看个够了不是吗?” 沈慕华这话一出口,几个女知青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她。 周月芹瞪大了眼睛:“嫂子,你这话说得......” “怎么了?” 沈慕华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你这话说得也太像大哥了吧!” 周月芹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完了完了!” “嫂子你被大哥带坏了!” “你多温柔一个人啊,现在居然也会开这种玩笑了!” “就是就是!” 短髮女知青跟著起鬨:“嫂子你学点好的不行吗?怎么净学大哥这嘴?” “我嘴怎么了?” 林胜利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大哥你嘴好,你嘴最好了!” 周月芹赶紧摆手,一脸狗腿:“大哥你说的都对!” “哈哈哈哈!” 几个姑娘又笑成一团。 沈慕华看著她们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林胜利也在看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笑意。 沈慕华轻轻哼了一声,把头靠回他肩膀上。 別说,开个玩笑,气氛確实轻鬆了不少。 刚才那些关於零下四五十度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火车继续向北,哐当哐当地往前冲。 窗外的雪原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偶尔有一片白樺林闪过,树干白得发亮,树枝黑得像墨。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李小雅突然趴在车窗上,指著远处林子边缘,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黑乎乎的一群,还在动!” 几个女知青都凑了过去。 第27章 狩猎?老山参?前世记忆! “那是狍子。” 林胜利也侧头看了一眼。 前世,他在固河这地界,和当地猎人们混了几年,后来老毛子解体后,又被人骗著去远东待了几年。 对於这些野生动物的事情,门清儿。 林子边缘雪地上那大大小小十几只小东西,哪怕不仔细看,也知道,肯定是傻狍子。 除了它们,还有什么会在雪地里这么好奇地东张西望? “狍子?” 周月芹眼睛一亮:“就是那个......那个什么来著?我在书上见过!” “和鹿长得很像,傻狍子。” 林胜利看著周月芹:“东北这边都这么叫,和你一样。” “傻狍子?” 短髮女知青来了兴趣:“为什么叫傻狍子?它们很傻吗?和小芹一样是什么意思?” “大哥,你这是攻击!你在攻击握!” “傻,这些傢伙特別傻。” 林胜利很有兴致地讲解了起来:“这东西好奇心重,重得离谱。” “你在林子里遇到它,只要喊一嗓子,它就不跑了,站那儿看你。” “你拿根棍子敲一下地,它就跑过来看你在敲什么。” “你要是躲起来,它还会回头找你,找你找不著,它急。” “......这也太傻了吧?” 李小雅忍不住说了一句。 “还有更傻的。” 林胜利笑著说道:“冬天的时候,它跑累了会把脑袋往雪里一扎,屁股露在外面,以为自己藏好了。” “......” 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覷。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周月芹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和鸵鸟一样?” “比掩耳盗铃还傻。” 林胜利摇了摇头:“所以当地老乡打狍子,根本不用枪,拿根棍子就行。” “找著了,喊一嗓子,它站那儿看你,你走过去,一棍子就撂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甚至都不用棍子,拿石头砸都行。” “真的假的?” 短髮女知青半信半疑。 其他几个人也是一脸的不信。 “真的。” 林胜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听说有的老乡,冬天骑自行车在林子里走,碰到狍子,狍子能在前面给你带路。” “跑一会儿回头看看你,跑一会儿回头看看你,等你追上来再继续跑。” “那不是傻,那是缺心眼啊!” 周月芹笑得直拍桌子。 几个姑娘笑成一团,连李小雅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肩膀上,听著他说这些,眼睛亮亮的。 她发现,林胜利说起这些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话少,闷葫芦似的。 可一说起林子里的事,打猎啊,狍子啊,什么什么的,他的话就多了起来。 整个人也放鬆了不少。 好像...... 好像那些东西才是他真正熟悉的。 “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周月芹笑了好一会儿,也不在乎林胜利之前的玩笑:“难不成你以前来过东北......” 周月芹话还未说完,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目光在注意著自己,扭头看了一眼,可却什么也没看到。 “说你是傻狍子,你好奇心还真上来了。” 林胜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点了点头:“也算是吧!” “啥时候?” “上辈子。” ??? 怎么气氛突然变冷了? 沈慕华不禁扶额。 这傢伙,实在是......前一秒还说他终於知道怎么说话了,后一秒就这样。 等等! 林胜利突然感觉有一个念头闪过。 用力回忆了一下,一个信息陡然出现。 前世。 他曾听一个老猎人说,在盘古林场那边,有一个当地人叫『老林子』的地方,很少有人过去。 可那地方有温泉! 温泉附近还有著很多松茸一类的菌类生长。 哪怕不在季节,都能找到。 一年十二个月,十一个半月都有! 关键是,这附近有个上了年份的老山参! 林胜利听的时候,只当这小老头是在讲故事,可没想到,后来那儿成了自然保护区,还真是小老头说的那样。 甚至再后来成了个景区...... 想到这儿,林胜利的心跳速度猛地加快了不少。 松茸的价值就不说了,这老山参,要能弄到手里面...... “大哥,你知道得那么清楚,会不会打猎呢?” 就在林胜利思考著这些的时候,短髮女知青突然开口將他思绪给拉了回来。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刚准备开口,车头方向传来“呜——”的一声汽笛声。 紧接著,车厢里的广播嘶嘶啦啦地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终点站——固河站。” “请旅客收拾好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固河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感谢您一路的陪伴......” 广播重复了两遍,声音在车厢里迴荡。 “到了?” 周月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往窗外张望。 窗外的雪原渐渐被一些低矮的建筑取代,零零散散的,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灰扑扑的砖房,低矮的烟囱,远处还能看见几座高高的塔架,像是林场用的。 “固河......” 沈慕华轻轻念了一声这个名字,转头看向林胜利。 林胜利也在看窗外,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苦难,前世的遗憾,都跟这个地方有关。 但也是这个地方,教会了他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到了。” 林胜利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沈慕华,声音放得很轻:“准备好了吗?” 沈慕华看著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什么。 但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什么都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 一顶狗皮帽子直接从她脑袋顶上扣了下去。 帽檐往下一滑,遮住了大半张脸。 “唔——” 沈慕华下意识伸手去扶,刚推上去一点儿,又滑下来了。 她气鼓鼓地抬起头,瞪著林胜利。 林胜利面无表情,伸手帮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別动。” “你——” “好了。” 林胜利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慕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他那双一本正经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他置气,输的永远是自己。 “嫂子!” 周月芹凑过来,歪著脑袋看了半天,捂著嘴笑:“这下跟我们前面那站看到的看门大爷一个模样咯!” “哈哈哈哈!” 短髮女知青笑得直拍大腿:“周月芹你嘴也太损了!” “我说的是真的嘛!” 周月芹一脸无辜,比划著名:“你们想想,狗皮帽子,棉大衣,围巾,往那一站......” “还少了个棉手闷子。” 林胜利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大哥你!” 周月芹瞪大了眼睛,捂著胸口:“你居然也开这种玩笑!你不怕嫂子回头不让你上床吗?” “不怕,她心疼我。”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周月芹:“......” 短髮女知青已经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活该!谁让你嘴欠的?” “嫂子你看大哥!” 周月芹转头找沈慕华告状。 沈慕华正低著头整理围巾,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弯了弯眼睛: “我確实不捨得。” “嫂子你这是在护短!” 周月芹痛心疾首:“完了完了,你们两口子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 “谁让你一个人了?” 李小雅笑著推了她一把:“我们这不是都在吗?” “就是就是!” 几个女知青七嘴八舌地帮腔,车厢里闹成一团。 沈慕华看著她们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帽子,毛茸茸的,厚实得很。 就是帽檐大了点,滑下来的时候遮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第28章 处长!我想要弄他! “走吧。” 林胜利把包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伸过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该下车了。” 沈慕华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只是拿著一个小包。 二人一步一步往车门走。 几个女知青也拎著行李跟上,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小琴姐,你有没有感觉到总是有人盯著我们啊?” 跟在人群后面的周月芹,突然眉头皱了一下,转头对李小雅问了一句。 “我看到好几次许家辉在偷偷看我们,我已经提醒大哥了。” 李小雅微微一笑:“別担心,那傢伙可影响不到大哥,我们不单独行动也没问题。” 就在他们说著这话的时候,车门打开。 一瞬间。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 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嘶——” 周月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也太冷了吧!” “废话少说,快下车。” 短髮女知青推了她一把:“后面还有人等著呢!” 周月芹咬了咬牙,裹紧棉袄,冲了下去。 一股非常刺激的寒冷瞬间席捲而来,冷风颳在脸上,真就和刀子一样。 生疼。 鼻子也有些红。 耳朵也难受。 手指头感觉一下子就不灵活了。 “我的天......” 周月芹的声音忍不住地抖:“这地方,真的是人能待的吗?!” 短髮女知青跟著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就被风吹得一个趔趄:“我......我后悔了......我现在想回家......” “回不去了。” 李小雅最后一个下车,声音闷闷的:“既来之则安之吧!我们前面不也来了那么多人?习惯一下就好了。” 几个人说著,將门口给让开。 固河站不大。 或者说,很小。 就一间灰扑扑的砖房,墙上刷著固河站三个大字,白漆都有些剥落了。 不过这铁轨倒是有不少。 一条接著一条。 密密麻麻的。 远处还有几座高高的塔架耸立在雪原上,看起来多少有些孤独。 林子里面时不时就传来一阵突突声,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在適应了寒冷的空气后,还能察觉到,空气里面好像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木屑。 又像是煤烟。 “胜利。” 沈慕华轻声叫了一声。 林胜利转过头,看著她。 “这儿......” 沈慕华话到嘴边,可在看到林胜利的瞬间,又感觉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 她想说这儿好冷,想说这儿好荒凉,想说她有点害怕。 可只要有林胜利在,好像所有的心慌和害怕,都和潮水一样,迅速地退去。 “这儿怎么了?” 沈慕华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没什么。” 林胜利似乎明白了什么,牵著她的手稍微用力了一点儿。 “你们是来固河的知青?”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著军绿色衣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 几个人的目光全都投了过来。 “哪个公社的?” “盘古。” “盘古?” 中年男人翻了一下文件夹,找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盘古公社的,往那边走,坐小火车。” 他说著,抬手往站台另一头一指。 几个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站台另一头,停著一列奇怪的火车。 很小。 车身比正常的火车窄了一大截。 铁轨也很窄。 墨绿色的外皮,上面蒙著一层白霜。 车头是圆滚滚的蒸汽机车。 车身只有三节,每节车厢都不长,窗户上全是冰花。 林胜利知道,这个叫做林场小火车。 算是大兴安岭林区特有的窄轨铁路。 铁轨宽度只有七百六十二毫米,蒸汽机车牵引,时速不过二三十公里。 但是意义却非常重大。 它是连接各个林区和公路最稳定交通工具。 运送木材,运送物资,运送人。 可以理解成公交。 特殊的公交。 “这是还没成年就出来营业了?!” 周月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列小火车,一脸的不可置信。 “有的坐就不错了,別挑三拣四的。” 林胜利拉著沈慕华,去將託运的行李给全都搬了出来:“以后我们出来可都要乘坐这种小火车。” 沈慕华见林胜利的两个手都被占据了,她就牵上了林胜利的衣角。 看起来就好像是个小孩子似的。 至於对那小火车的担忧什么的,不存在的......就是,等真正走过来的时候,还是有些诧异。 这小火车的车门也小了一些...... 车门旁站著一个穿著铁路制服的列车员,四十来岁,脸上冻得通红,正哈著气搓手。 看见他们过来,列车员咧了咧嘴: “盘古公社的?” “对。” “上车上车,快上去,外面冷。” 列车员催促著,一边帮他们把行李往上递。 林胜利先把沈慕华送上去,然后自己拎著包,侧身挤了进去。 车厢里面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木条做的硬座,一排一排的,每排能坐三个人。 窗户上结著厚厚的冰霜,什么都看不见。 车厢最里头,有一个铁皮炉子,炉膛里烧著煤,火光映在车厢顶上,一闪一闪的。 几个先到的知青已经占了座位,一个个缩在棉袄里,抱著胳膊,瑟瑟发抖。 看见林胜利他们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坐这儿吧。” 林胜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让沈慕华坐下。 几个女知青也七手八脚地安顿好,挤在一起取暖。 周月芹缩在座位上,裹紧棉袄,牙齿都在打颤:“这......这车上怎么比外面还冷?” “还没烧热呢!” 林胜利看了一眼炉子,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拿起旁边放著的铁皮煤铲,往炉膛里添了几铲煤:“等一会儿就好了。” 看著炉膛里的火一下子旺了起来,热气扑面而来,几个女知青都懵了。 “大哥,这个真的是我们这些乘客能做的吗?” 周月芹惊讶地看著他。 “乘务员阻止我了吗?”林胜利有些奇怪地反问了一句。 几个人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好了。 还真没毛病...... 他们不知道的是,另一边,许家辉已经脱离了队伍。 “这边。” 刘建设低声说了一句,带著他穿过人群,往站台另一头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刘建设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办公桌后面那人听到动静,刚想骂,就听到了“崔叔”两个字,表情瞬间就变了! “哎呀!建设?你怎么来了?” 崔向东看到刘建设的瞬间,脸上写满了喜色。 这小祖宗,可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家的公子。 上次见面还是在省里...... “我爸安排我去盘古那边插队的。” 刘建设笑著说道:“崔叔,以后我可少不了麻烦你了!” 崔向东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哈哈! 他感觉,他这副处啊,很快就要成正处了。 “哈哈哈,建设啊,你这是什么话,来了这固河,就和来了自己家一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小火车的车厢里面的人越来越多。 等了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列车员在车门口喊了一嗓子: “都上齐了没有?上齐了开车了!” 第29章 你们俩,小心点! 其实列车员这么喊,也就是意思意思。 一嗓子结束,没有人招呼,直接拉上车门,走到车头那边,就吹了声哨子。 “呜——!!!” 汽笛声响起。 车身猛地一震。 小火车缓缓启动了。 车轮碾在铁轨上,发出阵阵声响,只不过和他们这几天接触到的声音,並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火车实在是太小了。 站台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小火车穿进了一片白樺林,向著更深的山里驶去。 车速很慢,连人走的速度都不及。 “这地方......” 周月芹趴在窗户上,哈了口气,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霜花:“也太偏僻了吧?” “偏僻好。” 短髮女知青搓著手说:“偏僻没人管,清静。” “清静什么呀清静,冻都冻死了。” “多穿点不就行了?” “你穿得跟个粽子似的,还冷呢!” 两个姑娘又开始拌嘴。 李小雅坐在旁边,听著她们吵,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白樺林。 树干白得发亮,树枝黑得像墨。 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就好像一幅水墨画。 她想起在火车上,林胜利说,等到了地方,带沈慕华去林子里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小雅轻轻嘆了口气。 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也有一个人,愿意带她去林子里看看。 即便是有,恐怕也不会像大哥那么好了吧...... “嗯?” 李小雅通过窗户的倒影,总感觉,门口有人在盯著他们的方向。 眉头不禁微微一挑,扭头向著那边看去。 又是许家辉! 这傢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换了这么多交通工具的,这傢伙还能精准找到他们的位置! 就是不知道这傢伙打的什么主意?! “哎哎哎!你们快看!” 李小雅刚想要再次提醒的时候,周月芹突然嚷嚷起来,整个人趴在窗户上,手指著外面: “那边!那边山坡上!又是一群狍子!比刚刚看到的清楚多了。” “大哥大哥!” 见林胜利没有看过来,周月芹兴奋地回头喊他: “你说的那个......那个傻狍子,是真的吗?用棍子就能打死?” 看著大家兴奋地聊天,李小雅想了一下,都已经提醒那么多次了,那傢伙也没做什么,就別扫兴。 收回了目光。 “你试试就知道了。” 林胜利靠在座位上,语气淡淡的。 “我上哪儿试去?我又不下车!” 周月芹嘟囔了一句,觉得没意思,又转回去看那群狍子。 然后她就看见了。 山坡上,那群狍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停了下来。 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著小火车。 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歪著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好奇。 就好像是在说:『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还会跑?』 小火车继续往前开。 那群狍子就这么看著,一动不动。 直到小火车越开越远,它们才反应过来,撒开蹄子跑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 周月芹沉默了。 车厢里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短髮女知青幽幽地说了一句:“还真是......傻的啊!” “火车开过去都不知道躲,就站那儿看。” “这要是在路边,拿棍子还真能打死。” “缺心眼,真是缺心眼。” 几个女知青七嘴八舌地討论著,语气从怀疑变成了確信。 小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白樺林,经过一个又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站台。 有些站台连个牌子都没有,只有一间木屋,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车上的知青们从一开始的新奇,渐渐变成了沉默。 窗外的风景千篇一律。 白樺林,雪,白樺林,雪。 偶尔闪过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小河,小河上面也是雪。 整个天地,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种顏色。 “还有多久才到啊?” 周月芹打了个哈欠,声音开始变得有气无力。 “快了。” 林胜利看了一眼窗外:“翻过前面那道岭,就到了。” “你咋知道?” 周月芹好奇地问。 林胜利没回答。 他当然知道。 前世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闭著眼睛都能数出来。 说起来往那个方向走,十几里地应该就能到温泉所在的位置吧? “许家辉?那傢伙又来了!我都看到好几次了!咦?怎么身边还跟著个人?新找的小弟?” 周月芹见林胜利不说话,眼睛开始在周围乱飘,然后就看到,两个车厢衔接处的那傢伙。 说话的语气不禁有些幽怨。 她已经看到好几次了。 甚至怀疑,好几次自己被人盯著不舒服,也是因为他。 “无所谓,该小心的是他不是我。” 林胜利说是这么说,可还是將目光转移了过去。 嗯? 他们两个人怎么混在一起的? 许家辉身边的那个人,林胜利记忆可是非常非常清楚。 刘建设! 前世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非常不对付,还吵了好几次。 不过或许是因为沈慕华的身份问题,双方没有什么交集,听说家里面很有背景,后来还在新闻上看到过他。 仕途走得很顺。 算了。 不管了。 反正和他也没有什么关係。 现在还是要先想想接下来的事情。 林胜利很快便將这些东西给拋到了脑后。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刘建设在他收回目光后,反倒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果然。 小火车爬上一道缓坡,翻过山岭。 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里,一片低矮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灰扑扑的砖房,木头的屋脊,参差不齐的烟囱。 最显眼的是一座高大的水塔,木头搭地,上面刷著白漆,写著盘古两个大字。 “盘古......” 沈慕华轻轻念了一声,转头看向林胜利。 “呜——!!!” 汽笛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伴隨著的是车轮摩擦的刺耳声。 “盘古公社到了!盘古公社到了!” 列车员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来:“所有人,都准备下车!” 车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知青们纷纷站起来,拎包的拎包,穿衣服的穿衣服,嘰嘰喳喳地往车门挤。 林胜利把行李从座位底下拽出来,往肩上一甩,牵著沈慕华向著外面走去。 几个女知青也是这样。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出来的时候,还是被这儿的冷给衝击到了。 周月芹一个不稳,差点儿摔了。 好在李小雅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小心。” “谢......谢谢......” 周月芹的牙齿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站台比固河站的还小。 或者说,这根本算不上一个站台。 就是一块平整出来的空地。 周围铺了些碎石子。 边上竖著一根木头柱子。 上面还掛著块木板。 写著盘古俩字。 再也没有其他。 “盘古公社知青点的!都过来!都过来!”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穿著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对著他们,吆喝了一句。 在他的身边,还停著几辆马车。 马车上铺著厚厚的乾草,上面盖著一些棉被,一看就是专门来接人的: “先点名!” “点完名再上车!” 看著知青们陆陆续续地围过去,中年男人打开本子,一个个念了起来。 “李小雅!” “到。” “周月芹!” “到到到!” “王秀兰!” “到。” “......” 念到林胜利的时候,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慕华: “林胜利?沈慕华?” “是。” 林胜利点了点头。 “两口子?” “对。” 中年男人合上本子,看了林胜利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们两口子......到了地方多注意,別惹人眼。” 林胜利一愣:“赵同志,这话怎么说?”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行,人都齐了。” 中年男人合上本子,一挥手:“上车!上车!” “行李放车上,人坐好,別掉下来!” 知青们听到这话,七手八脚地往马车上爬。 林胜利先把沈慕华扶上去,然后自己翻身上车,坐在她旁边。 几个女知青也挤了上来,一个个缩在棉袄里,瑟瑟发抖。 马车不大,好几个马车才把他们全都装上。 “坐好了!” “走嘞!” 中年男人在前面喊了一嗓子。 第30章 那傢伙好像不见了! 盘古公社,本质上就是给盘古林场提供食物一类后勤保障的这么个地方。 规模属实不小。 原本就有不少砖房木房,后来因为这些知青们,又建立了一大堆夹板房。 墙上到处都是白底红字的標语。 路边的电线桿上掛著大喇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放的是样板戏。 马车带著知青们一路向西,路上时不时就有几个穿著厚棉袄的当地人,好奇地看著他们指指点点。 有个老大爷叼著菸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又来了,今年第几批了?” “第三批了吧?” 旁边一个年轻人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开春来了一批,上个月来了一批,这是第三批。” “城里娃娃,来这干啥?受罪。” “响应號召嘛。” “响应號召......” 老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马车在一排连排的木头房子前停了下来。 准確来说,这其实是一种里外都用木板、中间夹著混合了木屑和草的泥土的房子......等等! 林胜利脑子里面又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盘古公社差不多就是这个时期,批斗了一个地主,那地主在被抓之前,將自己的小黄鱼埋在了某一个小房子的院子里了......哪一个来著? 林胜利脑子飞快运转。 好像是90年代了。 拆房子重建的时候才找到的。 应该是...... “到了到了!都下来!” 林胜利还在头脑风暴,那中年男人已经跳下马车,招呼著知青们:“这就是知青点!” “以后你们就住这儿!” “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吃完饭我来安排!” “都饿了吧?” 原本还不觉得,被这么一说,知青们齐齐地咽了口唾沫。 饿! 怎么能不饿?! 他们这舟车劳顿了好几天的,全靠乾粮什么撑著,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现在他们是又冷又饿,浑身打颤。 中年男人大手一挥:“走,先去食堂!” 知青们顿时来了精神,拎著行李就往食堂方向走。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知青点旁边的一间大木屋。 木头的墙壁,木头的屋顶,门口掛著块牌子,写著盘古公社知青食堂几个字。 字是用红漆写的,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门帘是棉布做的,厚实得很,掀开的时候得使点劲儿。 林胜利掀开门帘,侧身让沈慕华先进去。 屋子里,暖烘烘的。 炉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带著一股子柴火味儿。 空气里还瀰漫著......麵条的香味。 骨头汤的香味。 葱花爆锅的香味。 “咕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紧接著,好几个人肚子都叫了起来。 跟在人群后面的许家辉,肚子也跟著叫了一下,可他却咬了咬牙,拐了个弯,向著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走去。 食堂內。 几个在食堂工作的老知青正坐在长条凳上,端著搪瓷盆,呼嚕呼嚕地吃著。 看见新来的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一个圆脸的女知青站起来,热情地招呼: “新来的同志吧?” “来来来,先吃饭!” “锅里煮了麵条,趁热吃!” “灶台上还有热水,一会儿吃完饭打水洗洗脸!” 知青们纷纷往灶台那边走。 灶台上,两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一口锅里是麵条,在沸水里翻滚。 另一口锅里是骨头汤,上面飘著几片葱花和油花。 旁边还有一碟子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 周月芹拎著行李,挤到灶台边,探头一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矫情。 是在外面冻了一整天,又冷又饿又累,突然闻到这股香味,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了。 “快吃快吃,別客气!” 圆脸女知青帮她盛了一碗,递过来:“管够!” 周月芹端著碗,手都在抖。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烫。 鲜。 暖。 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身体都舒展开了。 “好吃吗?” 圆脸女知青笑著问。 “好吃......” 周月芹的声音都有点哽咽了:“太好吃了......” 几个女知青也纷纷端著碗,围坐在炉子旁边,呼嚕呼嚕地吃著面。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顾不上。 麵条太香了,汤太暖了,谁还有心思说话? 沈慕华坐在林胜利旁边,小口小口地吃著面。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不是因为不好吃,只是......林胜利带过来的食物不少,她这一路上也没饿著。 所以还不至於...... 想到这儿,她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也在吃麵,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碗麵吃完了。 別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这边啊,缺肉! 非常的缺! 就今天这伙食,完全是因为有他们这些新的知青过来。 这有新人过来,怎么也不能太差不是? 別第一天就把人嚇著! 可后面想要吃到这么好的东西,那可就难了!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步入正轨,不能跟著他们吃那些东西。” 林胜利一边吸溜著,脑子一边在疯狂地运转,思考要怎么展开接下来的计划。 不一会的功夫,他便吃完了一碗,然后起身又去盛了一碗,看见沈慕华看自己,笑著问道:“你够不够?” “够了。” 沈慕华连忙摆手,也吃了起来。 经歷了这么一路的眾人,面对这么一碗热乎乎的麵条,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嚕呼嚕的吃麵声。 周月芹吃了大半碗,终於缓过劲儿来了,这才有心思说话了: “这麵条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麵条......” “那是因为你饿了。” 李小雅笑著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麵汤喝乾净,满足地嘆了口气。 “也许吧......反正是真好吃,话说,你们有没有看到许家辉那傢伙啊?我怎么感觉好久都没有看到那个烦人精了?” 周月芹笑了笑:“也许我觉得好吃,是因为看不到那傢伙。” “管他呢,看不到他不好吗?” 短髮女知青也吃完了,抹了抹嘴,靠在墙上,整个人都鬆快了不少: “舒服啊......真舒服......这才像个人过的日子。” 几个女知青都笑了。 圆脸女知青在旁边收拾碗筷,听到她们说话,也笑了: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沪上。” “沪上啊?怪不得说话这么好听。” 圆脸女知青把碗筷摞好:“路上走了几天?” “小半个月了。” 周月芹掰著手指头数了数:“记不清了,反正好久。” “不容易。” 圆脸女知青点了点头:“赶紧吃,多吃点,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才开始呢!” “开始什么?” “干活唄。” 圆脸女知青笑了笑,端起碗筷走了。 周月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胜利:“大哥,明天就开始干活了?” 第31章 你这就是在扯淡! “不然呢?”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来旅游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月芹嘟囔了一句,缩了缩脖子,没再问了。 沈慕华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靠在林胜利肩膀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吃饱了,暖和了,困劲儿就上来了。 “困了?” 林胜利低头看她。 “有一点。” 沈慕华揉了揉眼睛。 “再忍忍,等安排完住处就能休息了。” 林胜利说著,把她从肩上扶起来,帮她拢了拢头髮。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端著个搪瓷缸子走了过来,一边喝热水一边说话: “吃完了?吃完了我跟你们说说住处的事儿。” 知青们纷纷放下碗,看向他。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男的,住东头那排房子,床铺自己挑。” “里面可能已经有不少你们的前辈,好好相处。” “女的,住西头那排房子。” “至於你们两口子......咱们知青点有专门给结婚夫妻准备的单独房子。” “就在后头那排,虽然小了点,但住两个人够了。” “一会儿我带你们......” “慢著。” 中年男人还没说完,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炉膛里的火苗都被吹得晃了晃。 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著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但是嘴唇很薄。 看著感觉像是一个刻薄的人。 他的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穿著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年轻人,手里拿著个本子,像是秘书之类的。 另一个...... 许家辉? 这傢伙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许家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衝著不远处的刘建设点了点头,然后就將目光落在林胜利身上,眼睛里满是挑衅。 崔向东虽然没有没亲自来,可他却亲自打电话,將盘古公社知青队长介绍给了他!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现在直接把负责他们这些知青的老大给搬了出来,他就不相信,林胜利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嘴炮再厉害,能有权力厉害? “魏主任,您怎么来了?”刚刚正在分配位置的中年男人,放下搪瓷缸子,便迎了上来。 魏主任? 林胜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快就有了印象。 这傢伙是一开始的知青队长,平日里人模人样的,背地里不干人事,在他们来到盘古的第二年,就被抓起来了。 至於后面......他就不知道了。 按理来说,这傢伙好像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感觉......来者不善? 许家辉的功劳吗? 难不成这傢伙还带东西来贿赂了? 那他胆子挺大! “赵德茂,你这是在干什么?” 魏主任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分房子?” “是......是的,魏主任。” 赵德茂陪著笑脸:“新来的知青到了,我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 “住处?” 魏主任冷笑一声,声音陡然增大:“哪个是沈慕华?!”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慕华。 沈慕华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自然感觉得到,这人是来找麻烦的! 看著那冰冷模样,她下意识往林胜利身边靠了靠。 “我就是她男人。” 林胜利开口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魏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么说,你就是林胜利?” 好傢伙! 这么壮? “是。” 魏主任深吸一口气,掩盖住自己出於本能的慌乱:“你媳妇儿是资本家大小姐?” 这话说得十分直白。 直白到刺耳! 周月芹等熟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小雅按住了手。 林胜利看著魏主任,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 魏主任见林胜利不说话,信心一下子就起来了,声音一沉:“你媳妇儿,是不是资本家大小姐?” “她的父母是科研人员。” 林胜利声音也大了几分:“组织上已经审查过了,批准她下乡插队。” “我问的是她是不是资本家大小姐,没问你她父母是干什么的。” 魏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林胜利看著他,眼睛里面没有什么表情: “我媳妇儿什么身份,组织上清楚,知青办清楚,她本人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魏主任要是想知道,可以去查档案。”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但每一句都在顶。 魏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德茂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声说: “魏主任,这......这是知青办分配下来的......” “知青办分配下来的怎么了?” 魏主任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青办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吗?” “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你让她住知青点,你让其他知青怎么想?” “你让贫下中农怎么想?” “你考虑过影响吗?” 几句话一顶,赵德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主任转过头,看向林胜利:“林胜利,我告诉你,你们两口子的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 “你媳妇儿的父母,现在正在大西北接受改造。” “她这样的身份,住在知青点,不合適。” “你们要住,去牛棚住。” 牛棚。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周月芹腾地一下站起来:“凭什么?!人家又没犯法!” “坐下!” 魏主任厉声呵斥: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说话的?!” “我——” “周月芹,坐下。” 林胜利开口了。 周月芹看著他,咬了咬牙,坐下了。 林胜利转过头,看著魏主任:“魏主任,你说让我媳妇儿住牛棚,依据是什么?” “依据?” 魏主任冷笑一声: “她是什么成分你不知道?” “资本家,比黑五类好不到哪儿去。” “你让她住知青点,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你负责?” “还是赵德茂负责?” 赵德茂的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摆手: “魏主任,我没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 魏主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赵德茂,我告诉你,盘古公社知青点,我说了算。” “我说让她住牛棚,她就得住牛棚。” “谁来了都不好使。” 屋里安静得可怕。 炉膛里的火还在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可不少人都觉得遍体生寒! 这个魏主任真的只是在针对沈慕华一个人吗?! 还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沈慕华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发抖。 攥著林胜利的衣角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林胜利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魏主任。 “魏主任,我问你一个问题。” 魏主任皱了皱眉:“你问。” “你刚才说,资本家,比黑五类好不到哪儿去?” 林胜利一字一顿地说: “那我问你,组织上对黑五类子女的政策是什么?” 魏主任愣了一下。 林胜利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 “这是教员说的。” “我媳妇儿出身资本家家庭,没错。” “但她的父母是科研人员,为国家做过贡献。” “她本人,高中毕业,响应国家號召下乡插队。” “一路上安安静静,没给任何人添过麻烦。” “请问魏主任,她有什么政治表现,让你觉得她应该住牛棚?”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刘建设一边小口吃著麵条,一边观察著周围的情况,观察著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 就好像这才是他的目的一样! 第32章 別瞎想,我办法! 魏主任盯著林胜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那许家辉说得对,这林胜利属实是牙尖嘴利! 根本就不是个愣头青! 一个刚来的知青,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顶他,还敢搬出教员的话来压他? 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革委会的人也不在,可传出去终归不好! 麻烦! 这事情实在麻烦! 可一想到崔向东的电话,他內心不爽,瞬间就消失一空。 也不知道这许家辉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让林业局后勤处副处长打电话! 要知道他们那边,所有的一切可都是林业局说的算! 林业局等於其他地方的县政府乃至於市政府。 他们盘古公社又比较特殊,经常要和后勤处打交道,一个不小心可能就麻烦大了,同样要关係亲近了,那很多事情可就容易了。 他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何况对方还答应,帮自己再升一升! 想到这儿,魏主任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林胜利,你少跟我扯这些!” “政策是政策,实际是实际。”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你媳妇儿这个成分,住知青点,不合適。” “赵德茂。” 赵德茂浑身一激灵,连忙应声:“魏主任,您说。” “他们两口子的住处,你別管了。” “我来安排!” 赵德茂张了张嘴,看看魏主任,又看看林胜利,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是!” “我告诉你,盘古公社知青点,我说了算。” 魏主任环顾一周,目光在所有知青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胜利身上: “你跟你媳妇儿,今晚先住哪儿我不管,但知青点的房子,一间都不会分给你们。” “什么时候你们想通了,愿意住牛棚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走。 许家辉跟在魏主任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目光落在林胜利身上,嘴角微微翘起: “林胜利同志,魏主任也是一片好心。” “牛棚虽然条件差了点,但好歹也是个住的地方,总比睡雪地里强不是?” “你说是吧?!”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儿。 好几个女知青看著这傢伙,眼睛里面都在冒火,握紧拳头想要骂他。 可他说完那句话后,直接便跟著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冷风停了。 可现场的这些知青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只觉得遍体生寒。 虽然林胜利他们的確身份不好,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有什么把柄被这主任给抓住? 有这样的领导实在是...... 赵德茂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重重嘆了口气,端著搪瓷缸子,走到角落里蹲下了。 这事儿,他管不了。 他只是一个小兵。 周月芹第一个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 “这算什么?!凭什么啊?!” “人家又没犯法,凭什么不让住?!” “就是!” 短髮女知青也气得脸通红: “那个魏主任什么人啊?!一来就给人下马威,还让住牛棚,这是人说的话吗?” “小芹,別说了。” 李小雅拉了她一把,低声说:“你小声点。” “我怕什么?!” 周月芹的声音一点没小,反而更大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凭什么不让住?就因为是资本家出身?资本家出身怎么了?人家爹妈是科研人员,为国家做贡献的!” “人家本来能在国外过得多好的日子,要不是为了国家,人家为什么要回来?!” “周月芹!” 李小雅的声音严厉了几分,拽著她的袖子让她坐下: “你在这儿嚷嚷有什么用?能把房子嚷嚷来?” 周月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李小雅的眼神,到底还是咽了回去,气鼓鼓地坐下,抱著胳膊不说话。 短髮女知青也坐下了,脸色很难看。 几个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说不出的憋屈和愤怒。 沈慕华坐在林胜利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在发抖,眼眶通红。 眼泪在打转。 “胜利......” “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要不......要不我们离......” 她的声音很轻,说到这儿时候已经开始发抖,眼眶里的泪终究是没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低著头,拼命忍著,可眼泪根本不听她的话。 “別瞎想!你忘记我做过什么了吗?!”林胜利抓紧她的手。 “是我连累了你......” “要不是娶了我,你还在京城当工人,有房子住,有工作干......” “是我害你到这儿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声音越来越小。 林胜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许这么说。” “我说过,这辈子你是我媳妇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顶著!” “牛棚?他想让我们住牛棚,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沈慕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胜利帮她擦了擦眼泪。 “別哭了,哭红了眼睛不好看。” 沈慕华吸了吸鼻子,想笑,可嘴角还没翘起来,眼泪又掉下来了。 周月芹在旁边看著,眼圈也红了,扭过头去,狠狠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短髮女知青低著头,不说话,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李小雅看著林胜利和沈慕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把炉子上的水壶拿下来,给沈慕华倒了碗热水,轻轻放在她手边。 “嫂子,喝口水吧......” 沈慕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慕华,听我说。” 林胜利沉默了那么几秒,语气轻鬆地看向沈慕华: “一会儿你先跟小雅她们去西头的屋子。” “我们的行李啥的也先拿过去。” “我出去办点事,等我回来,咱们就有地方住了。” 沈慕华愣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处理点小事,顺利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回来。” 林胜利感觉到周围的几道目光,没有多说,只是把手抽了出来,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放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沈慕华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去找一个人。” “谁?” “能解决我们住处的人,放心,不是去找那个姓魏的。” 沈慕华张了张嘴,想再问,可看到林胜利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儿人多,好像不適合问这些事情。 而且。 看著林胜利的眼神,她就下意识觉得,一定能解决! 那个眼神她见过。 在京城的时候,他翻窗出去偷馒头的时候,是那个眼神。 他拿著斧头站在门口的时候,是那个眼神。 他在候车大厅把许家辉懟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也是那个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从容。 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有办法。 第33章 也就说是那么说 “你......” 沈慕华咬了咬嘴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 林胜利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头髮:“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沈慕华看著他,眼眶又有点红。 点了点头。 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林胜利站起来,看向李小雅:“小雅,小芹,我媳妇儿就先拜託你们了。” 李小雅连忙站起来,点了点头:“大哥你放心,嫂子跟我们在一起,不会有事。” “多谢。” 林胜利说完,转身走到自己的行李旁边,蹲下来,拉开帆布包。 几个女知青看著他,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沈慕华也在看。 林胜利的手在包里翻了一下,很快就把包合上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塞进了棉袄內侧的口袋里。 “走吧,我先帮你们把行李搬过去。” 林胜利说著,拎起沈慕华和自己的行李,大步往门口走。 沈慕华跟在他身后,几个女知青也赶紧拎上自己的行李,跟在后面。 赵德茂蹲在角落里,看著他们走出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重重嘆了口气,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热水。 林胜利把行李搬到西头女知青的屋子门口,放下,转身看著沈慕华: “进去吧,外面冷。” 沈慕华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她知道林胜利要出去,可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儿,要去多久,要去干什么...... 她心里面有些慌。 她想问。 可她又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 沈慕华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林胜利点了点头,“进去吧,放心!” 沈慕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过头,透过门缝往外看。 林胜利还站在门口,看著这扇门。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向著远处走去。 身影很快就被风雪吞没了。 沈慕华靠著门板,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周月芹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嫂子,別担心,大哥那么有本事,肯定不会有事的。” “就是。” 短髮女知青也走过来,拉住沈慕华的手:“大哥说能解决,就一定能解决。” “你先把心放肚子里,我们先整理整理,收拾收拾,说不定还不等我们收拾好,大哥就已经把房子的事情办好了。” 沈慕华抬起头,看著她们,嘴角努力翘起了一点,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嗯嗯,我相信他。” 而在此刻。 距离他们这些知青的房子不远处另一座小屋內,炕上摆著一个桌子,几盘肉菜一瓶酒。 魏主任笑呵呵地给许家辉倒了一杯酒:“来到这儿就和到自己家一样。” “这位刘建设小兄弟也是。” 魏主任恐怕怎么也想不到,真正有关係的其实是这个刘建设,许家辉不过是借了刘建设的光罢了! 许家辉其实也好奇,为什么刘建设不將自己的身份告诉魏主任? 如果说出来的话,这魏主任还不是把他像大爷一样供起来? 怎么反倒要让他来介绍?!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一想到林胜利他们的反应,许家辉就觉得一阵舒爽: “哈哈,魏主任,以后我们哥俩可就要多多倚仗您了!” “不过您放心,我们也不会太让您难做,咱们一切按规矩来就好,肯定让別人明面上挑不出错来。” “这都是小事,哈哈,就算是让我安排你当这一支之前的小队长都没有问题!” 魏主任刚一说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安排这个,处理不好可就真可能有麻烦。 毕竟他在盘古公社,其实连一把手,二把手都算不上,只是负责管著这些知青而已。 万一有人举报上去...... 可这个时候,许家辉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他干那么多不就是想要这个? 没想到居然还能白嫖! 旁边的刘建设什么都没说,静静地在一旁当个透明人,可看著许家辉的反应,他心里面越发地满意。 说白了,他是来镀金的。 很多事情他是不能出面的。 这许家辉,脑子差了点,可却也用著正合適! 距离他们不远处。 林胜利脚步越来越快。 脑子同时也在飞快运转。 魏主任? 盘古公社知青点说了算? 呵! 不就是知青队长吗? 还真能给整个公社做主了?! 公社支书呢?! 公社革委会主任呢?! 更何况。 盘古公社,上面不还有一个盘古林场吗?! 说白了。 盘古公社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给盘古林场提供后勤保障。 这傢伙手再长,敢影响到盘古林场的事情上?! 现在可是冬季大生產的时候。 好几千號人在林子里面干活。 吃喝全靠盘古公社来供应! 粮食什么就不说了。 肉,怎么解决,这可是一个超级大难题! 林场工人干的都是重体力活,伐木、集材、装车,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 这种天气,这种强度,肚子里没有油水,根本撑不住。 现在公社的一二把手,肯定已经快被愁死了。 只要他能缓解这个一二把手烦恼的大问题,他一个知青队队长算个求啊? 扣著知青点的房子不让住? 到时候我要你求著我住! 不只是房子的问题,操作得当的话,说不定他和他媳妇以后都能不干活...... 说起来,盘古公社现在的支书,好像还是那一位? 这样的话,那可就更容易了! 林胜利脑子里不停地回忆著各种各样的信息,一个完整的方案已经出现在他脑子里。 风夹著雪粒打在他的脸上,生疼,可他也不在乎! 甚至於一些刻在本能里的记忆也在復甦。 就比如说雪啊,有时候看著是陆地,实际上下面是个冰窟窿,能要了人小命。 可有前世的经验,这根本不算什么。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路两旁的房子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的林子。 白樺树和落叶松交错生长。 在雪天傍晚的昏暗条件下,这些树枝就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根根白骨。 看著有些嚇人。 不过嘛,对於林胜利来说,这並不是问题。 “要是能弄到一个狍子什么的,就完美了。” 林胜利清楚记得,这个季节,狍子是最容易出现的。 隨隨便便就是几十斤肉。 还好吃! 绝对是林场那边最喜欢的。 不过这狍子可不像他和女知青们说的一样好打! 这玩意跑得贼快。 也被人称作是草上飞。 不然的话,好奇心那么重,早就已经灭绝了,哪能活到现在?! 一些动物方面的专家说,这傢伙之所以好奇心那么重,不是因为作死,而是因为......在观察敌人的情况,然后確定最好的逃跑路线。 想要打倒,也不是一般人。 当然。 除了狍子之外,还有不少大傢伙,都是林胜利的目標。 隨著越发的深入,林胜利的表情也开始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注意力完全回归! 第34章 有货!惊喜!牛逼! 说起来,这样的天气,可是打猎最完美的时间。 足跡! 不管什么时候打猎,这都是核心。 管它是野猪,还是狍子,哪怕是野鸡、松鼠、兔子,但凡能想到的动物,在这雪地上面行走,都会留下足跡。 猎人只需要跟著这些足跡,就可以找到猎物。 要是能带上猎狗,用行话来说,这就是,打溜围,溜达著打。 不过嘛。 没有猎狗,除了难度上去了,其他也没啥...... 林胜利在林子边缘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左右,突然停下来。 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蹄印横穿他面前的小径。 “有货!” 林胜利眼前一亮,快速蹲下,用手指轻轻拨开蹄印上刚落的新雪。 蹄印很大。 差不多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 趾间分开的缝隙清晰可见。 边缘还带著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野猪。 而且是刚走过不久的。 林胜利將手指伸进蹄印里,沿著坑底摸索了一下。 印子最深的地方大约有两指深,但边缘已经有些发硬,说明这头猪走过去已经有一阵子了,但新雪还没完全覆盖住。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猛地加速了不少。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走,而是继续蹲著,仔细观察蹄印的步幅。 前脚与后脚留在雪地上的距离越来越大,说明猎物离开不久,体力旺盛,还能走很远的路,很难跟踪捕获。 但如果它迈的步子越走越小...... 林胜利顺著蹄印往前看了一段距离。 步幅在缩小。 野猪已经走了很久的路了。 这样的野猪,极有可能就在前方不远,正在哪个背风的地方休息。 林胜利站起来,將棉袄领口往上拉了拉,裹住下半张脸。 然后他侧过身,开始沿著蹄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摸。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雪最瓷实的地方,儘量避免发出声响。 要搞定这野猪,今天的事情基本上就算成了一大半! 隨著不断的前进,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几乎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往前挪。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耳朵捕捉著林子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风从左边吹过来,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方向,让自己始终处於下风口。 要是让这附近的猎人看到这一点,怕不是一个个都能惊掉下巴! 一个年轻人,竟然能做到这一点! 属实是恐怖! 没有十年的经验,怎么可能做到?! 其实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 野猪的鼻子灵得很,稍微闻到人的气味就会跑。 有经验的老猎人打野猪,哪怕是大白天也要穿白大褂,戴白手套,把自己偽装成雪的一部分,然后逆著风悄悄地摸过去...... 可惜,林胜利没有白大褂。 不过这没关係,今天天气不好。 是阴天。 而且已经傍晚了。 光线很不好。 只要他足够小心,不被风吹出声响,野猪不太可能发现他。 林子里越来越密了。 白樺树之间开始出现大片的灌木丛,枯死的枝条在雪地里伸出来,像一只只乾枯的手。 林胜利的脚步更慢了,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突然, 他的脚踩到了一根埋在半截雪里的枯枝。 咔嚓。 这声音不大。 如果是其他地方,都不会有人在意。 可在这寂静的林子里,就好像是雷电突然响起一样。 林胜利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这一个声音,就可能让他功亏一簣! 屏住呼吸,缓缓蹲下来,一动不动地保持著那个姿势,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灌木丛。 十秒钟。 二十秒钟。 半分钟。 没有任何动静。 林胜利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脚从那枯枝上缓缓地挪开,继续往前。 大概又走了大概两百米,林子突然开阔了一些。 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是一块被雪覆盖的缓坡。 坡顶上,几棵粗壮的落叶松並排立著,树干之间堆著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林胜利眯起眼睛,借著雪光仔细辨认。 那团黑影在微微起伏著。 呼吸。 活的。 他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几步,直到足够近,才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头野猪。 很大。 非常大。 它就那么侧躺在两棵落叶松之间的雪窝子里,脑袋搭在前腿上,獠牙从嘴角伸出来,在雪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泽。 身上的毛又硬又长,黑褐色,脊背上耸著一溜鬃毛,像一排钢针。 然后就是,它的肚子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独猪。 这个季节的野猪,大都是七八只成群,甚至是二三头成群,一头公猪,几头母猪,一群小猪。 公猪按照东北的方言,那就是大炮卵子! 可面前这个,竟然是独自的。 没有成群! 这可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也就只有大炮卵子,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林胜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头猪目测至少三百斤往上,甚至有四百斤。 它在雪窝子里蜷缩著,体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上一圈。 一头这么大的野猪,光净肉就能出两百多斤,再加上猪头、猪蹄、內臟,那是什么概念?! 如果能搞定,足够让盘古公社的一二把手,坐下来跟他好好谈一谈。 但前提是,他得先杀了这野猪! 林胜利深吸一口气,將身体压得更低。 野猪在休息的时候会时不时睁开眼睛。 不过那双眼睛视力极差。 只是感光灵敏。 不怎么需要提防。 真正需要提防的是,这傢伙的听觉和嗅觉。 这绝对是真正的威胁! 任何异常的响动或者气味,都能让它在一瞬间暴起。 他得再靠近一些。 二十米,是他的极限。 三棱军刺的有效攻击距离很短,他必须在野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衝到它身边,將刀刃刺进它的要害。 如果一击不中,或者没刺中要害...... 林胜利不想去想那个后果。 他伏在雪地里,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动作慢得像蜗牛。 每爬一步就要停下来听一听动静,確认野猪没有察觉,才敢继续往前爬。 雪钻进他的领口,冰冷刺骨,但他根本没感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那头野猪身上。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野猪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听见那傢伙偶尔发出的低沉的哼声。 八米。 五米。 不能再往前了。 林胜利停下来,右手慢慢探进棉袄內侧的口袋,指尖触到了三棱军刺冰冷的刀柄。 军刺出鞘,无声无息。 刀身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正握。 刀身朝下,刀刃向前,刀柄紧贴掌心。 这种握法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一刀入底。 第35章 这傢伙是真的大! 林胜利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头野猪。 它在雪窝子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条腿蹬了几下,又不动了。 没有发现! 林胜利顿时兴奋了起来。 好机会! 就是现在。 林胜利猛地从雪地里弹起来,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朝野猪,直接刺去。 雪在脚下炸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野猪在一瞬间就醒了。 它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和那巨大的身体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巨大的躯体没有造成任何的阻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直接从雪窝子里翻了起来。 四条粗壮的腿在雪地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朝林胜利的方向转了过来。 那獠牙,看著都骇人! 要是被拱一下,不死也得残! 可林胜利没有停,也不能停。 他知道野猪的脾性。 这东西一旦被激怒,就不管不顾地要攻击人。 跑是跑不掉的。 在这种距离上,人也不可能跑得过野猪! 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它彻底站起来之前,在这傢伙发起衝锋之前,先下手为强。 五步。 三步。 一步。 野猪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獠牙朝林胜利的小腿横扫过来。 林胜利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军刺在手里换了方向,借著转身的力量,狠狠朝野猪的颈侧扎了下去。 噗嗤。 三棱军刺扎进厚实的猪皮,发出一声闷响。 刀身没入大半。 还好! 这傢伙不是掛甲野猪,不然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滚烫的血顺著刀身上的血槽喷涌而出,溅了林胜利一手。 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 下一秒,它的脑袋猛地一甩,獠牙朝林胜利的大腿扫过来。 林胜利来不及拔刀,只能鬆手,整个人朝后一仰,摔倒在雪地里。 獠牙擦著他的裤腿扫过去,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却没有伤到林胜利的腿。 惨叫声在林子里面迴荡。 这傢伙踉蹌著站了起来,朝林胜利冲了几步,可军刺还扎在它的脖子上,刀柄隨著它的动作上下晃动,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 脚下的雪地很快就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林胜利从雪地里爬起来,手边摸到了一根碗口粗的枯枝。 那野猪还在加速。 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像是一辆失控的卡车。 林胜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著那头野猪的眼睛,盯著它嘴角那对闪著寒光的獠牙。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獠牙快要捅进他腹部的一瞬间,林胜利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闪,双手握紧枯枝,抡圆了朝野猪的脑袋砸了下去。 咔嚓。 枯枝断了。 但这一击让野猪的身体偏了一下,它就那么从林胜利身边衝过去,撞在一棵落叶松的树干上。 轰隆!!! 一道巨大的沉闷声响响起。 树上的积雪哗啦啦地落下来。 不管是这野猪还是林胜利,身上都满是积雪。 饶是这样,这野猪还挣扎著往起爬。 脖子上的军刺还在,血还在流。 林胜利能明显感觉到,这傢伙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 失血太多了。 即便是野猪,在流那么多血后,也不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何况还那么撞在了树上。 它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嘴角掛著血沫,眼睛还是死死盯著林胜利。 林胜利也看著它。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头猪,就这么隔著几米的距离对视著。 雪还在下。 风还在吹。 林胜利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也有刚刚那一击带来的反震。 但他没有后退。 他知道,野猪已经没有力气再发起一次衝锋了! 他贏了! 前世,他跟著公社的猎人们,狩猎了十多年,后来又跑去毛子那边混了十来年。 狩猎方面的技能和经验,都是非常足的! 果然。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的时间。 突然,那野猪前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它又挣扎著站起来,可只是站了一下,又跪了下去。 这一次,它再也没能站起来。 它的身体侧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血还在流,从脖子上的伤口汩汩地往外涌,把周围的雪染成了深红色。 林胜利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可却没有一点动的意思。 他还不確定,这野猪是不是在装死,在他靠近的时候,来上一个反扑。 还需要等! 他小心翼翼地退后了几步。 这才一只眼睛看著那野猪,一只眼睛开始打量自己的身体。 棉袄上全是血。 裤腿被獠牙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是没有伤到皮肉。 手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了,黏糊糊的,在冷空气里散发出一股腥味。 林胜利连忙蹲下来,捡起一块雪,把手上的血擦乾净。 凉。 很凉。 冰凉的感觉刺激著他的大脑,让他儘可能地清醒。 三分钟后,那野猪身上的血已经流得很慢,他这才敢靠近过去。 慢慢靠近到野猪的尸体旁边,蹲下去检查。 野猪已经死透了,眼睛半闭著,嘴角的血沫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军刺还扎在它的脖子上。 林胜利握住刀柄,用力往外拔。 刀身被骨头卡了一下,他加了几分力,才把它拔出来。 刀刃上全是血,血槽里还残留著一些碎肉。 这下真的可以確认,野猪已经死透了! 林胜利这才完全放鬆下来。 他蹲在野猪旁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白雾在面前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 手还在抖。 肾上腺素已经退去。 身体的亢奋状態似乎正在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把军刺握紧,转向野猪的脖子。 放血。 必须马上放血。 野猪和家猪不一样,这东西的血腥味重得很。 要是不赶紧把血放乾净,血会淤在肉里,到时候肉发酸发腥,难吃得要命。 就算是燉,也去不掉那股味儿。 林场食堂的师傅都是老手,一尝就知道这肉有没有放过血。 他可不想辛辛苦苦打来的野猪,被人挑三拣四。 军刺的刀刃对准野猪颈侧的动脉,一刀下去。 噗。 血从切口涌出来,比刚才从伤口流出来的猛得多,带著一股热气,在冷空气里蒸腾出一片白雾。 林胜利往旁边让了让,避开血喷的方向。 血顺著野猪的脖子往下淌,把周围的雪地染得通红。 他等了一会儿,等血流得慢了,又在原来的切口上补了一刀。 血又涌出来一股。 这一次比刚才少了不少。 林胜利蹲在旁边,看著血一点点地流干。 放血这事儿急不得。 放不乾净,这肉可就废了! 等血基本上不流了,他这才站起来,绕著野猪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大。 真大。 第36章 返回,我有一个好主意 刚才趴在雪窝子里还不觉得,现在野猪死透了,整个摊开来,林胜利才看出来,这傢伙到底有多大。 身长少说也有一米五往上,四肢粗壮得像小號的柱子,脊背上的鬃毛又硬又长,根根竖著。 林胜利估摸了一下分量。 活得怎么也得三百五往上。 现在放了血,去了內臟,净肉怎么也能出两百二三十斤。 加上猪头、猪蹄、心肝肚肠,三百斤打底。 够了。 完全够了。 不过问题是,怎么弄回去? 林胜利看了看四周。 林子里黑黢黢的,雪还在下,风比刚才更大了。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黑了下来。 他一个人,没有帮手,没有工具,要把这三百多斤的大傢伙从林子里弄出去...... 林胜利蹲下来,把军刺插在雪地里,开始想辙。 扛?! 那肯定扛不动。 拖?! 三百多斤,雪地里拖,能拖动,但拖到地方,他这条命也差不多没了。 背?! 那更不现实。 林胜利在雪地里蹲了好一会儿,突然猛地一拍脑袋,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白樺林里。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这里到处都是白樺树啊! 这玩意儿的树皮一层一层的,剥下来可以当绳子用。 树干直,韧性好,做爬犁正合適。 现在赶一个出来,要持久的用,那肯定不现实,可临时把这野猪给弄回去,那可就轻鬆了。 想到这儿,林胜利挑了几棵胳膊粗的小白樺树,军刺一挥,砍了下去。 白樺木不硬,刀口一碰就进去了,两三下就砍断一棵。 他砍了四棵,把树枝削掉,只留光溜溜的树干。 然后又剥了一些白樺树皮,撕成细条,拧成绳子。 白樺树的皮韧性好,拧紧了不比麻绳差。 这边的少数民族们甚至用这皮製作衣服什么的。 把树干给摆好,横三根,竖一根,然后再用白樺树皮绳捆紧。 一个简易的爬犁就做好了。 不算太大。 不过装这头野猪是够了。 林胜利把这爬犁拖到野猪旁边,蹲下来,开始把野猪往上搬。 三百多斤的东西,一个人搬,费劲。 他先把野猪翻了个个儿,肚皮朝上,四条腿朝天。 然后抓住两条后腿,用力往上抬。 后腿离地了。 但前腿还在地上。 林胜利咬著牙,把后腿架到爬犁上,然后转到前面,抓住两条前腿,用肩膀顶著野猪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爬犁上蹭。 雪地在脚下打滑,他使了好几次劲,才把野猪整个弄上爬犁。 “呼——” 光是把这野猪弄爬犁上面,就把林胜利累得够呛,感觉比干掉这傢伙还要更难。 看著这野猪已经上了爬犁,他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 他这才把野猪在爬犁上摆正,又用白樺树皮绳把四条腿和爬犁捆在一起,免得半路滑下来。 一切都弄好之后,林胜利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猎杀野猪的地方。 雪地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碎肉和內臟散落在四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个味道,怕不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狼。 得赶紧走! 林胜利转过身,拉起爬犁。 猛的一用力。 爬犁在雪地上滑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比他想像中的要好拉得多。 雪地冻得结实,爬犁的滑行面平整,只要不陷进雪窝子里,拉著不算太费劲。 但也不算轻鬆。 三百多斤的东西,加上爬犁本身的重量,少说也有三百五。 林胜利弯著腰,身体前倾,一步一步地往前拽。 额头已经渗出了不少汗水。 不过嘛,思绪早就已经不在这上面。 搞定这野猪,只是一个不错的筹码! 可要解决问题,还得看接下来的操作...... 他得好好想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盘古公社现在的一把手,也就是支书,是一个孙姓的小老头。 五十多岁。 十几岁的时候,东北沦陷,他就参加了抗联,后来又参加了全面抗战,抗战胜利后,编入民主联军,参加了解放战爭。 等到国家没有了战事,他又主动请缨,来到了这偏远边境...... 面对这么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说什么话,就显得尤其重要...... 只要能说通他,魏主任那种人,怕不是连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说起来,他也算是给这位孙支书送上了大礼! 林场冬季大生產,几千號人等著吃肉。 上级调拨的那点猪肉根本不够。 公社愁肉都快愁死了! 他这头野猪送上门去,那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关键是他的能力。 拿著一把刀就能解决这野猪,那给他一把枪呢?! 未来能解决掉多少肉的问题?! 这可都是筹码。 谈好了,什么房子,什么牛棚,什么魏主任,全都不是问题。 林胜利一边拉爬犁一边盘算。 林子里变得越来越暗。 天快黑了。 不对,已经黑了。 林胜利时不时就能感觉到,周围的林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活跃。 不过嘛。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头野猪的气息,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敢靠近。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不然的话,夜晚的林子,可是个大麻烦! 想著赶紧回去,避开这些危险,也儘快给沈慕华她们传去消息,林胜利的脚步越来越快。 哪怕腿有那么一点儿酸疼,也没有放缓。 大概用了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样子,他就离开了密林。 分辨了一下方向,顺著土路,继续向下。 又是一刻钟的时间,远远的,便能看到,公社那边泛著的淅淅沥沥的灯光。 安全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胜利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 脚步继续加快。 很快便进了公社的范围。 经过知青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下。 西头女知青的屋子,窗户上糊著白纸,透出昏黄的灯光。 隱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嘰嘰喳喳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站在路口,看了那扇窗户一眼。 想过去敲敲门,告诉沈慕华一声,让她別担心。 可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棉袄上全是血,裤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个样子过去,怕不是她看了更担心...... 算了! 等事情办妥了再回来接她。 林胜利想到这儿,收回目光,拉起爬犁,继续往前走。 屋里。 沈慕华坐在床边,手里捧著个碗。 碗里面的水早就已经凉了,她也好像没察觉到一样。 周月芹在旁边整理行李,嘴里还嘟囔著:“嫂子你別担心了,大哥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就是就是。” 短髮女知青也在旁边帮腔,“你没看见大哥在候车大厅那个样子,几句话就把许家辉说得脸都白了。” “那脑子,那嘴皮子,谁能欺负得了他?” 沈慕华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小雅把被子铺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轻声说: “嫂子,要不你先躺一会儿?” “等大哥回来了我叫你。” “不用,我不困。” 沈慕华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窗户那边瞟。 窗户上糊著白纸,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总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 好像......好像他在外面。 想到这儿,沈慕华猛地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伸手推开了一条缝。 第37章 臥槽?!你小子怎么做到的? “嫂子你干嘛?冷!” 冷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得屋里的烛火晃了晃,周月芹缩了缩脖子。 沈慕华没理她,透过那条缝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雪还在下,什么都看不见。 土路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慕华盯著那条土路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把窗户关上,脸上满是失望。 “嫂子,你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 沈慕华摇了摇头,走回床边坐下,“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 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周月芹和短髮女知青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李小雅轻轻嘆了口气,把被子披在沈慕华身上。 另一边。 林胜利拉著爬犁,在土路上走了大概十来分钟。 盘古公社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二十来分钟的事。 支书的家在公社西头,靠著林场的方向。 一栋砖木结构的房子,用的是老青砖,比周围的房子大一些,也要老很多。 门口竖著一根电线桿,上面掛著个大喇叭。 林胜利在门口停了下来,把爬犁放在路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棉袄上全是血,裤腿被獠牙撕开了一道口子,帽子上全是雪,也就只有手靠著积雪洗了一下,还算乾净。 “......脸上会不会也有?可別嚇到他老人家。” 林胜利寻思著,对方虽然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可这大晚上的,突然有个人浑身是血的站在他们家门口敲门...... 光是想到这儿,林胜利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周围找了找乾净的雪,捧起来,在脸上抹了一下。 冰冷刺骨的感觉传出。 也不知道乾净了没有,反正是真的冷。 “算了!” “就这样吧!” “铁人也扛不住啊!” “反正也不是来相亲的!” 想到这儿,林胜利走上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篤篤篤!” 敲门的声音並不大,可在这个年代的村子里面,声音可就清晰得不得了了。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脚步声。 “来了来了,谁啊?”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棉袄,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一截灰色的秋衣。 手里还夹著一根自己卷的旱菸。 菸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 “孙支书!” 林胜利的声音还未传出,孙支书整个人就已经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在林胜利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棉袄上的血。 裤腿上的口子。 帽子上的雪。 脸上的...... 菸头掉在了地上。 “你......你什么人?” 老人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身体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一只手已经摸向了门后面的棍子。 林胜利看著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眶先红了。 装的? 是也不是。 怎么说呢,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肯定没毛病。 孙支书年轻的时候打那么多仗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国家繁荣,让后人无忧吗? 这情绪啊,酝酿一下,好谈判! 林胜利一开始就打的这主意。 可这一酝酿情绪,这一路的冷,这一路的累,这一路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了。 从京城到固河,从固河到盘古,从盘古到林子里。 从徒手干掉一头野猪到拉到这个地方...... 还真有些上头了。 特別是看到孙支书这脸。 想到孙支书的事跡。 这两两结合...... “孙支书......” 林胜利的声音都变得有点哑:“我是今天新来的知青,我叫林胜利。” 孙支书没动,眼睛还是盯著他,手里的棍子也没鬆开: “知青?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 林胜利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带著一股子憋屈: “孙支书,我们两口子今天刚到盘古,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魏主任来了。”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我媳妇儿是资本家大小姐,不让我们住知青点,让我们去住牛棚。” “我跟他理论了几句,他根本不听,撂下一句知青点我说了算就走了。” “我媳妇儿当场就哭了......” 林胜利说到这儿,声音都有点发抖,停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 “她一个姑娘家,跟著我从京城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一路上没叫过一声苦。” “结果到了地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孙支书,我......我心里头不是滋味。” 孙支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似乎已经信了林胜利的话。 手里的棍子慢慢地放下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严肃: “所以你就......你就去干傻事了?你能找到我这儿,你应该直接过来说的......” 孙支书上下打量著林胜利身上的血,语气变得有些急:“你该不会是去把魏......” “没有没有没有!” 林胜利连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孙支书,我林胜利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我是好人!我们林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 “我响应国家號召来东北下乡,我怎么可能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那你这身上的血......” “这是猪血!” 林胜利赶紧侧过身,让开门口的路,抬手指向路边: “孙支书,我去打猎了。” “挠,就是这个!” 孙支书顺著林胜利的手看过去。 眼睛瞬间瞪大! 自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临时搞的爬犁。 这爬犁上面,居然躺著一头野猪! 这粗壮的四肢,这长长的獠牙,还有那一看就硬得不得了的鬃毛...... !!! “臥槽?!” “这野猪......起码有三四百斤!” 孙支书忍不住爆出了粗口,菸头掉在地上也没有察觉,只是惊愕地看著这野猪的尸体,“这是你打的?!” “你一个人?” “你有枪?” “怎么打的?” “在哪找到的?” “我靠!你小子不要命了?!一个人去挑这么个野猪!” “猎枪崩这东西三五下,估计都解决不了这畜生!” “你小子怎么做到的?!” 第38章 我的老天爷!牛逼! 林胜利看著孙支书的反应,有些诧异。 比他想像中要激烈很多。 不过这好啊! 越激烈,就越好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等孙支书喊得差不多了,林胜利这才非常肯定地点头: “是。” “是我搞定的!” “我这个人没什么別的本事,就是有力气,会打猎。” “在林子里转了一圈,顺著痕跡追了上去,就碰上这野猪,就跟它干了一仗。” “杀了之后放了血,做了个爬犁拉回来了。” 孙支书看看林胜利,又看看那头野猪,再看看林胜利,再看看那头野猪,再看看林胜利。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嘴里嘟囔了一句:“我的老天爷......” “你小子行啊!” 说著说著,孙支书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野猪的獠牙,又捏了捏野猪的后腿,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头猪......少说也有三百多斤吧?” “三百五往上。” 林胜利肯定地点了点头,“净肉能出两百二三十斤。” 孙支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过身看著林胜利。 这回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种警惕和紧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小子,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林胜利。” “林胜利。” 孙支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好名字。”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林胜利的身边,伸手拍了拍林胜利的肩膀。 孙支书的手掌很厚实,拍在肩上很有分量: “行!你小子,行啊。” “一个人,一把刀,干翻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还从林子里拉回来。” “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猎人,没见过你这么猛的。” “就算是当年我在抗联的时候......” 林胜利摇了摇头,声音诚恳:“孙支书,我不是猛,我是没办法。” “魏主任不给我们分房子,让我媳妇儿住牛棚,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真让她去住那个地方吧?” “我就想著,我没什么別的本事,就会打猎。” “要是能给公社搞点肉,给林场的工人们添口吃的,也算是我没白来。” “也算是给组织做点贡献。” “实在是不行,我们就只能自己......” 孙支书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林胜利顿了顿,语气越来越诚恳:“孙支书,我知道我媳妇儿的出身不太好。” “可她爹妈是科研人员,是从国外回来建设国家的。” “如果不是为了国家,他们一家在外国,过得肯定也不会差,甚至会更好。” “她本人呢,高中毕业,响应號召下乡,一路上安安静静,没给任何人添过麻烦!” “她......她真的是个好姑娘。” “我林胜利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组织上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干,不给组织添麻烦,只给组织做贡献。” “这头野猪,就是我给组织的见面礼。” 孙支书听完这番话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吹著他的棉袄下摆,猎猎作响。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不拍。 林胜利有些发懵。 什么情况? 他印象里,这个孙支书好像很吃这一套的啊? 难道传说是假的? 还是说,孙支书还不相信他? 就在林胜利想著接下来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孙支书突然开口: “林胜利,我问你一句话。” “您问。” “你说魏主任不让你们住知青点,让你们去住牛棚,这事儿是真的?!” “千真万確。” 林胜利非常肯定,“食堂里十几个人都听见了,赵德茂同志也在场,您可以去问。” “他当时还警告赵德茂同志,让他不要插手......” 孙支书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转身就走。 不等林胜利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到院子里,从墙根抄起一根扁担。 “孙支书,您这是......” “走。” 孙支书把扁担往肩上一扛,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去找魏国良。” “我倒要问问他,谁给他的胆子,让新来的知青去住牛棚!” “他算个什么东西!” 林胜利愣了一下:“孙支书,现在都这么晚了......” “晚什么晚!”孙支书一摆手,“这狗东西白天搞事情,还不允许我晚上找上门了?!” “走!” 孙支书说著,已经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路边的野猪。 “这野猪......” “先放您门口?”林胜利试探著问。 “放什么放!” 孙支书一挥手,嗓门大的半个公社都能听见: “拉著!拉著一起去找魏国良!” “让他看看,他嘴里那个资本家小姐的男人,一晚上干了什么事!” “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给组织做贡献的人!” 林胜利看著孙支书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头总算是想明白了刚刚为什么是这反应了! 合著不是不相信,也不是在思考怎么处理,是被气懵了啊! 想想也是。 一个半辈子都在打仗的人,一个参加了那么多好像没有任何希望的战爭的人,一个结束了战爭愿意来这苦寒之地继续奉献的人,怎么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 一个有信仰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下面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 “还愣著干什么?拉上!” 孙支书在前面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林胜利连忙转身,拉起爬犁,跟在孙支书身后。 孙支书走得越来越快。 走了没几步就又嚷嚷了起来: “都出来看看!都出来看看!” “看看人家新来的知青,一晚上干了什么事!” “看看这头野猪!看看!” 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路两边的人家,窗户里开始透出光来。 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有人披著棉袄走出来。 “咋回事?谁在喊?” “是孙支书!孙支书在喊!” “他拉著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我的老天爷!是野猪!” “什么?野猪?!” 第一个人看清楚爬犁上的东西之后,声音都变了调。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裹著棉袄,缩著脖子,站在路边看。 “这野猪也太大了吧?少说三百斤!” “何止三百斤,你看那獠牙,这要是活的,能顶死人!” “谁打的?孙支书打的?” “不是孙支书,是后面那个小伙子!你看他身上全是血!” “那个小伙子是谁?面生啊!” “好像是今天新来的知青,我下午在路边看见过。” “新来的知青?第一天来就打了一头野猪?” “这......这也太猛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著马灯凑过来看,灯光照在野猪身上,獠牙反著光,鬃毛根根竖著,看得人直吸气。 第39章 你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 “好傢伙,这野猪的獠牙这么长,少说也有五六厘米!” “你看这腿,粗得跟柱子似的!” “这小伙子一个人打的?不可能吧?” “孙支书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我的天,这是什么人啊......” 林胜利拉著爬犁,从人群中间穿过去。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佩服,有好奇,也有那么几个不太友好的。 不过他没有管,也没有多想,只是低著头,拉著爬犁,跟在孙支书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 孙支书在前面走著,扁担扛在肩上,嗓门越来越大: “让开让开!別挡道!” “都跟上!都跟我去看看!” “我倒要问问魏国良,他凭什么不让这样的好同志住知青点!”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魏主任不让他们住知青点?为什么?” “听说是那个女知青出身不好,资本家什么的......” “资本家?那女知青看著挺文静的,不像坏人啊。” “出身是出身,表现是表现,人家刚来,凭什么不让住?” “就是,再说了,你看这小伙子,第一天就给公社打了这么大一头野猪,这叫什么?这叫態度!” “魏主任这事办得確实不地道......” 人群越聚越多,跟在孙支书和林胜利后面,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魏主任的家在知青点旁边,一栋普通的板夹泥房子。 也算是这边的標配。 其实就是两侧用松木板来製作,中间用黄泥和锯末来填充的一种房子。 知青点全都是这种房子。 保暖效果还算不错。 孙支书走到门口,把扁担往地上一顿,抬手就砸门。 『砰!砰!砰!』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 “魏国良!开门!” “魏国良!你给我出来!” 门板被砸得砰砰响,整个屋子都在震。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灯亮了。 “谁啊?大半夜的......” 魏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一股子不耐烦。 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魏主任探出头来,穿著一身秋衣秋裤,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 可在看见孙支书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一下子清醒了。 “孙......孙支书?您怎么来了?” 孙支书二话不说,一把推开门,伸手就揪住了魏主任的衣领。 “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 “魏国良,你今天干的好事!” 魏主任被揪著衣领,整个人往后仰,脚后跟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孙支书,您別动手!有话好好说!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 孙支书的声音大得像打雷:“今天新来的知青,你凭什么不让人家住知青点?凭什么让人家去住牛棚?!” “谁给你的权力?啊?!” 魏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孙支书根本不给他机会。 “人家两口子,从京城大老远跑到咱们盘古来,响应国家號召下乡插队!” “人家姑娘还没安顿下来,你就给人家一个下马威!” “你算个什么东西?!” 孙支书说著,一拳就上去了。 砰! 魏主任被打得往旁边一歪,撞在门框上。 “孙支书!孙支书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 孙支书又是一拳。 砰! 魏主任捂著脸,声音都变了调: “孙支书,我那是按规定办事!她成分不好,住知青点不合適......” “不合適?!” 孙支书一把揪住他的头髮,把他从门框里拽出来: “成分不好?成分不好就不能住知青点了?” “组织上的政策是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 “人家姑娘刚来,有什么政治表现让你看不惯了?啊?!” “你倒是给我说说!” 魏主任被拽到院子里,摔在地上,秋衣秋裤上全是雪。 他爬起来,想跑,被孙支书一脚踹回去。 砰! “你跑什么跑?!我让你跑了吗?!” 孙支书把扁担拿起来,往地上一顿,声音大得整个公社都能听见: “魏国良,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今天就把你这主任给擼了!” 动静太大了。 大到知青点那边也听见了。 窗户一扇一扇地推开,门一扇一扇地打开。 老知青们从东头西头的屋子里走出来,新知青们也跟著出来。 “怎么回事?那边怎么了?” “好像是孙支书在打人......打的是魏主任!” “什么?孙支书打魏主任?为什么?” “不知道,快去看看!” 人越来越多,把魏主任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知青们站在前面,新知青们挤在后面,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赵德茂也来了,站在人群里,搓著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压下去了。 周月芹从女知青的屋子里跑出来,短髮女知青跟在后面,李小雅扶著沈慕华,最后一个出来。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那么吵?” 周月芹踮著脚尖往那边看。 “好像是什么支书在打人。”短髮女知青听了一会儿,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打谁?” “好像被打的是那个魏主任?” 周月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打得好!” “你小声点!” 李小雅拉了她一把。 沈慕华站在人群后面,什么话都没说。 她踮起脚尖,往人群里面看。 很快,她就看到了一个人。 眼睛顿时一亮。 然后。 紧接著就看到了这个人身边的野猪。 很大很大的野猪。 躺在一个爬犁上,獠牙朝天。 !!! 关键是。 那个人身上全都是血! 裤腿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慕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嫂子?嫂子你怎么了?” 周月芹发现沈慕华在哭,嚇了一跳。 “我没事......” 沈慕华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根本停不下来。 “我没事......他......他是......” 她说不下去了。 她想要直接衝出去,可又担心自己的身份...... 周月芹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嘴巴张了张,眼眶也跟著红了。 “大哥......” 院子里。 孙支书还在骂,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魏国良,你倒是说啊!你凭什么不让人家住知青点?” 魏主任缩在雪地里,脸肿了半边,嘴角有血,秋衣秋裤上全是雪水和泥巴。 他看著孙支书,又看了看院子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知道今天这事不认不行了。 “孙支书......我......我承认......我做得不对......” “做得不对?就一句做得不对就完了?” 孙支书把扁担往地上一顿: “我问你,人家林胜利同志,刚来盘古第一天,一没偷二没抢三没闹事,老老实实在食堂吃饭。” “你倒好,衝进去就给人一顿训,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人家媳妇儿是资本家,让人家去住牛棚!” “你这是对待同志的態度吗?啊?!” “你对得起组织对你的信任吗?!” 第40章 那个房子里面有小黄鱼! 孙支书好像越骂越上头,拿起扁担,就继续抽打。 边抽还边骂:“魏国良,你特娘得配得上这名字吗?!你爹妈要知道你说这话,弄不死你!” “我这是替你爹打的!” 魏国良缩在雪地里,脸肿了半边,却是一点多余的话都不敢有,只是抱著个头。 孙支书终究是老了。 年轻的时候留下太多暗伤。 打了没几下就开始气喘吁吁,收起扁担,却又有些不解气,停顿了几秒。 魏国良还以为结束了,可没想到孙支书上来就猛的又是一脚: “你倒是说啊!” “你凭什么不让人家住知青点?!” 魏国良毫无准备之下,被踹得在雪地里滚了半圈,秋衣秋裤上全是雪水和泥巴。 可他来不及有其他反应,爬起来,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孙支书......孙支书,我错了......” “错了?!” 孙支书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半截:“你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为难新来的知青......我不该让她去住牛棚......” 魏国良的牙齿在打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嚇的。 “还有呢?!” “还有......还有......” 魏国良的眼珠子乱转,突然福至心灵:“我不该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我......我给组织抹黑了!” 孙支书盯著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把他摔回地上:“你还知道给组织抹黑?!” 魏国良连滚带爬地又跪直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孙支书,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犯了!” “您看在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孙支书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魏国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周围围观的群眾也不敢出声。 只有风在吹。 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魏国良的媳妇从人群里挤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孙支书!您就饶了老魏这一回吧!” “他这人就是嘴臭,心不坏的!” “您要打要罚都行,可千万別把他擼了啊!” “我们家还指著他这点工资过日子呢......” 听著前面的话,孙支书的眉头刚刚舒展开一天,结果没想到,话锋一转,这傢伙就是这种话。 顿时孙支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魏国良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去捂自己妻子的嘴巴,“孙支书,您別听他的。” “我干啥都行!” “只要能给组织......” “行了!起来吧!”孙支书长长吐了口气,直接打断了这傢伙的话。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可没办法。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固河刚刚独立出来,各个林场都在用人之际。 更別说他们各个公社了。 魏国良这傢伙也算是矮个子里面拔出来的高个子。 哪怕知道居心不良,也只能先用著。 “起来?” 魏国良愣了一下。 “我让你起来!” 魏国良连忙爬起来,腿都在打颤。 孙支书环顾一周,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 “我来说几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魏国良。” 魏国良浑身一抖,连忙抬起头。 “你对林胜利同志夫妻的处置,不合规矩。” “政策上写得明明白白,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 “你倒好,人刚来,你就让人住牛棚。” “孙支书,我......”魏国良脸色苍白。 “闭嘴!” 孙支书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按理说,你这样搞,应该停你的职。”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冬季大生產!” “林场几千號人等著吃喝,公社这边人手本来就不够。” “把你停了,你那一摊子事谁干?” 魏国良听到这话,心里稍微鬆了半口气。 “不过——” 孙支书话锋一转,语气更重了几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三天之內,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討,交到我办公室。” “把你的错误,从头到尾,写得清清楚楚。” “少一个字,你就给我重写。” 魏国良的脸抽搐了一下。 一万字。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这比停他的职还难受......当然,几天的话。 要真把他给擼了...... 虽然心里面难受的一批,可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低著头:“是......是......” 孙支书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第二件事。” 孙支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林胜利、沈慕华两位同志,按照正常条例,分配住房。” “两口子刚来盘古,一路上不容易。” “到了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说不过去。” 说到这儿,他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林胜利,你是新来的,按理来说,都是知青队长那边安排人给你安排座位。” “不过嘛,你今天为公社做出了贡献,弄到一头这么大的野猪。” “所以,破个例。” “公社这边空著的独立小屋有几间,你自己挑一个吧!” 林胜利心头一喜。 居然能自己挑选? 那前世听说,被地主埋了小黄鱼的房子岂不是? 但面上没表露太多,只是点了点头。 还不一定是那排呢! 即便是,也不可能太惊喜,不然別人肯定能看出来问题的。 他们这边知青的房子大都是板夹泥房子。 大小都差不多。 说是一模一样都没有毛病。 孙支书这么说,不过是营造出一种补偿的感觉来,说出去好听一点儿。 他还能真的特別惊喜不成? “那边一排,你一会儿隨便挑。” 就在林胜利想著的这一会儿,孙支书已经指著一个方向,对著林胜利说道。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林胜利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好傢伙! 还真是! 小黄鱼。 好几根。 那不隨便就能拿了? 林胜利不禁眯起了眼睛,借著雪光仔细辨认。 最东头那间,门口的板杖子跟別家不一样。 別人家的板杖子是松木桿,那家的是白樺木,劈成两半,交叉著钉地。 几十年后拆迁挖出金条的那家,不就是这种板杖子吗?! 他不动声色,抬手一指。 “孙支书,那间吧,最东头那间。” 孙支书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赵德茂?没问题吧?我记得房子是你在安排?” 第41章 胜利...... 被孙支书这么喊了一嗓子,今天去接林胜利他们过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连忙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应声答道: “那间空著呢!” “前两天刚收拾过,炕也是通的,直接就能住。” “我原本就打算安排他去这......” 赵德茂还想要继续说什么,可察觉到魏国良的目光,话语一下子就憋了回去。 不敢继续多说一个字。 “行,那就这间了。” 孙支书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听见这儿没有问题,当即便点头同意下来。 林胜利道了声谢,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小黄鱼。 如果那东西真在,他和沈慕华这可就是开局捡到了大宝贝啊! “第三件事。” 孙支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围观的眾人:“这头野猪,大傢伙儿都看见了?!” 孙支书说著,指了指爬犁上那个黑乎乎的大傢伙,声音洪亮得像在开会: “你们猜多少斤?!” “三百五往上!” “怎么来的?!林胜利一个人,一把刀,在林子里跟这畜生干了一仗!” “你们谁行?” “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院子里鸦雀无声。 不远处,女知青们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哥真的会打猎?” 周月芹眼睛不禁一亮。 “小芹!” 李小雅拽了拽周月芹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对方看沈慕华。 现在可不是开心的时候。 一个人干掉了一头野猪! 还是三百多斤的!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浑身都是血。 虽然站在那儿,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沈慕华已经都担心成那个样子了,你还说这些?! 要不是有她们扶著,沈慕华可能已经倒地了。 关键是,现在看情况,似乎对他们很有利,可沈慕华也不敢跑过去,她们也不敢让沈慕华跑过去...... “我只是吃惊嘛......” 周月芹说著这话的时候,孙支书激动的声音已经再次传了过来: “这不是运气,这是本事!” “林胜利今天刚到盘古,凳子还没坐热,就给公社弄来这么大一头野猪!” “这是什么?!” “这叫实干!” “这叫贡献!” “有些人,成天嘴上喊著革命革命,干的事呢?连个新来的知青都不如!”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魏国良。 魏国良的头低得更深了。 “我孙某人把话撂在这儿......” 孙支书环顾四周,一字一顿:“在盘古,我不管你是哪儿来的,什么成分,什么出身。” “只要肯干,只要有本事,只要给组织做贡献!” “我就认!” 他看向林胜利,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胜利,你今天的表现,我看见了。” “以后好好干,盘古不会亏待你。” 林胜利重重地点了点头:“孙支书,我一定好好干。” “行了!” “你们都散了吧!” “大晚上的,各自回家去吧!” “赵德茂,你加个班,带著他们小两口去认认门。” “好。”赵德茂连忙点头。 交代完一切,孙支书便先走了。 他知道,自己不走,人群恐怕是散不了。 等孙支书离开后,魏国良被他媳妇扶著,从雪地里爬起来。 秋衣秋裤上沾满了雪水和泥巴,脸肿了半边,嘴角还有一点点血跡。 他媳妇一边帮他拍身上的雪,一边小声嘟囔著什么,听不清,但看表情,大概是在埋怨。 魏国良没吭声。 他低著头,一瘸一拐地往自家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胜利的身上。 眼神里面的怨毒,几乎掩盖不住。 林胜利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 四目相对。 只一瞬间。 魏国良就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很快便进了屋子。 林胜利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以后得小心著点这傢伙...... 谁也没有注意,除了女知青们,另一个方向,还有一个人的目光,也在他们身上。 只不过,相比於之前的时候,这傢伙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大哥!” 就在这个时候,周月芹从远处冲了过来。 她绕著林胜利转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住地吸著凉气: “你......你身上怎么全是血啊?!”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哪儿疼?!” “刚刚那个孙支书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你也太厉害了!” “三百五十斤的野猪!” “我活了十九年,头一回见到真的野猪!” “我们那边的野猪好像都没有这么大!” “你下次打猎能不能带上我?!” “我也想看看!” 林胜利听著这些话,脑子里面的第一想法是,你们那边的野猪的確没有这么大,可你们那边的老鼠蟑螂蚊子,每一个都不小...... 这个时候,短髮女知青也凑过来,蹲在爬犁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野猪的獠牙。 “这......这也太嚇人了......” “大哥你真的一个人杀的?!” “你用什么杀的?刀?真的没有用枪械吗?” 几个女知青七嘴八舌,嘰嘰喳喳。 林胜利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小雅就拉了周月芹一把。 “小芹。” 她的声音不高,可周月芹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李小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周月芹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慕华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在发抖。 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隨时都可能掉下来。 周月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嫂子......” 沈慕华没说话。 她慢慢走过来。 一步一步的。 越来越慢。 看著她这个样子,林胜利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很快,沈慕华便走到林胜利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胜利棉袄上的血。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硬邦邦的。 她的手在抖。 “胜利......” 沈慕华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你答应过我的......注意安全......” 还没有等话说完,眼泪就已经忍不住地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落在雪地上,便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林胜利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解释: “別哭別哭,都是猪血,不是我的......” “你看,我好好的,哪儿都没伤著......” 他伸手想帮沈慕华擦擦眼泪,可伸出去手后,才发现,手上还是有不少血,又缩了回去。 沈慕华看到这个动作,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把抓住林胜利的手,也不管上面有没有血,紧紧地攥著。 “咳咳,我不是有意打断你们小两口。” 就在沈慕华准备检查检查林胜利的情况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第42章 別扒衣服啊! 几个人回头一看,孙支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復返。 见他们的目光,他也不尷尬,笑著指了指地上的野猪: “刚刚被气昏头了,忘记收这野猪了。” “你们继续啊!” 孙支书说著,就让几个人赶紧拉上这野猪。 一边指挥,一边还说著:“这肉啊,就是不能放在户外,不然的话,晚上肯定有狼崽子过来。” “这好不容易弄到的肉,可以顶好几天了。” “可不能浪费了!” “你们几个都快点给我拉。” 情绪一下子被打断,沈慕华多少冷静了一些。 原本想要在林胜利身上扒拉的心思,在周围这么多人的目光下,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咳咳,赵叔,不如你现在就先带我们过去看看房子吧,这大晚上的,我们也要赶紧生火啥的,不然今天晚上可就没地方住了。” 听到林胜利的话,赵德茂连忙点头:“成!你们跟我来吧!” 赵德茂说著,就领著林胜利和沈慕华,往东头走。 几个女知青也跟了上来,准备认认门。 一会儿还要帮忙搬东西什么的。 林胜利这自己跑出去干了一头野猪回来,肯定累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们可不忍心好大哥这种情况了,还要继续搬行行李什么的...... “你就是要这间吧?” 赵德茂很快就来到了林胜利说的那屋子边,说著,已经推开门,侧身让几人进去。 刚一进来,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 虽然不如食堂和之前的女知青们的房间,可却也比外面要暖和得多。 “一会儿你们自己再烧点柴火什么的,院子里有。” 赵德茂划了根火柴,点亮了灶台上的一盏煤油灯: “我在孙支书那里可没有胡说,这里原本就是给你们安排的房子,那件事情后,我才把火给熄了。” 昏黄的光铺开,屋子里的一切慢慢显现出来。 这儿其实就是常见的板夹泥房子。 和知青点的其他房子没啥区別。 那个魏国良的房子也是这种。 墙壁不是砖砌的,而是先在四角立起几根松木柱子做骨架,然后里外两面钉上木板条,中间填上黄泥和乾草拌的混合物,最后在外面抹上一层沙泥。 有的讲究人家还会在黄泥里掺上锯末,说是能更保暖一些。 房顶铺的是油毡纸,压著几块石头,防止被风掀跑。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的。 其实看也看得出来,之所以选择建这种房子,最重要的原因是,可以就地取材,搭建起来比较简单。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理由。 这地方原本只有渔猎民族的人生活,他们靠打猎为生,住一种比较特殊的兽皮帐篷。 因林场的出现才建起来,一切自然都以快为主。 赵德茂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条件简陋,你们两口子別嫌弃。” “咱们盘古的知青,住的都是这种板夹泥。” “冬天气温低的时候不太保暖,烧火时屋子里很热,火一停就冷,你们得多备点柈子。” “不嫌弃。” 沈慕华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有地方住,已经很好了。” 在京城的时候,她家的房子不小。 即便是將祖產上交后,住的房子也不小,砖瓦房子,还有暖气什么的。 和这儿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但是! 这儿可是林胜利为了她,去拼命换来的。 那感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已经很好了。” 赵德茂点了点头,指了指里面:“炕是新盘的,蓆子也是新的。” “灶台在外屋,做饭烧水都成,顺带还能把炕烧热了。” “你们看看,缺啥少啥,明天跟我说,我去仓库里找找。” “谢谢赵叔。” 赵德茂摆摆手,確定没有什么事情后,转身便告辞:“我媳妇你婶子还在家等著呢,我赶紧回去了。” “火炕怎么烧,应该不需要我来教你们吧?” “不用,不用。” 林胜利连声说著,將赵德茂给送了出去。 他对赵德茂的印象其实並不差。 换位思考,站在他那位置上,面对魏国良,好像能据理力爭那么两句,已经很了不得了。 “大哥,我们也先回去了,你们的行李我们一会儿给送过来。” 周月芹拉了拉短髮女知青的袖子: “你別拒绝,你都那么累了,这么点东西,我们送过来就可以,我们这么多人呢!” “你要真过意不去,过几天去山里面弄点野味回来,给我们几个改善改善。” “我还没吃过野鸡什么的呢!” “还有,嫂子应该有不少话不少事要说吧?我们在这儿也不方便!” 说到这儿的时候,周月芹还还坏笑了一下。 林胜利原本还想要说什么的,直接被这一连串话攻击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小雅,我们走!” 听到这话,李小雅点了点头。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小雅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嫂子,大哥。” “恭喜你们。” “有家了。” 李小雅的声音轻轻的。 似乎除了她自己,就再也没有人听到。 屋子里面,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林胜利夫妻两个人。 煤油灯的光晃悠悠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黄泥墙上,拉得很长。 林胜利仔细回忆著自己刚刚看到的院子的情况。 靠墙根的地方堆著一小堆柈子。 院子东侧有一棵枯死的白樺树。 树干有碗口粗,树根深深扎进冻土里。 院子西侧是一块空地,雪底下不知道埋著什么。 院门是几块松木板钉的,有些歪,但还能关上。 如果前世的传闻是真的,东西应该就埋在那棵枯白樺树下面,或者靠著板杖子的位置...... “胜利。” 沈慕华的声音把林胜利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胜利突然感觉,沈慕华的目光有些......侵略性? 或者类似的东西? 看得他有些发毛。 “那......那个,我们的东西不少,还是我过去拿吧,別让他们跑了,这大晚上的,说不定有狼......” “你別动!” 沈慕华的声音陡然响起,不等林胜利做什么反应,她已经直接上前,將林胜利的棉袄给扒下来。 然后是里面的夹袄。 然后是秋衣。 ...... 第43章 裤子就別脱了! “你看,我都说我没有受伤吧!” 看著围著自己转圈的媳妇儿,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真的没有受伤。” 也难怪他会这么无奈。 这么冷的屋子,这就把他上衣全给扒了。 还不等他声音落下,沈慕华已经伸手,开始扒林胜利的裤子。 林胜利连忙伸手去拉裤腰:“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 “鬆手!” 沈慕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凶得很。 “我......我这真没事......” “我们这关係,我还不能看了?!” 沈慕华一把打开他的手,用力一拽。 裤子就下来了。 林胜利站在那儿,全身上下就剩一条裤衩,冷气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可面前站著这么个大美人儿,还是自己媳妇儿,血气方刚,不能自己。 煤油灯的光晃悠悠的。 沈慕华把他转过来,又转过去。 从前胸到后背,从胳膊到大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確定全身上下,除了右肩有一大片淤青,后背还有几道擦伤,应该是隔著衣服擦的,並不严重后,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看到了特殊的地方,脸蛋腾的一下就红了。 “穿......赶紧穿上吧,屋里凉。” 沈慕华说著,连忙將一件件衣服裤子给捡起来,把沾血的部分则是丟到一边。 “还好我们过来的时候准备了几件外面穿的衣服。” “沾血的那些,先扔一边,我明天给你洗。” “千万別著凉了!” 林胜利接过衣服,赶紧往身上套。 一边穿,一边偷偷看沈慕华的脸色。 她站在那儿,低著头,肩膀在轻轻发抖。 “慕华......” “胜利。” 林胜利刚想要说什么,结果沈慕华几乎是同一时间,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別再这样了。”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不过声音平静了许多,刚刚脑子里面不合时宜的想法也全部都被拋到了脑后: “我害怕。” “我在屋里等著,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听著外面的动静,听著孙支书在骂人,听著他们说你怎么怎么厉害,听著他们说你一个人杀了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 “可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你疼不疼......” “我不敢出来,我担心......担心我的身份会让你更被动......我担心万一有医生过来,听说了我的身份后,不给你好好治疗......” 林胜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把沈慕华拉进怀里。 “好,我答应你。” “以后不管做什么,我都告诉你。” “不让你一个人在屋里瞎担心。” 沈慕华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保证。” “我保证。” “你要再骗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 “我就咬你。” 林胜利忍不住笑了:“行,你咬。” 沈慕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別以为我不敢。” 她说著,真的抓起林胜利的手,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不重。 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然后她看著那牙印,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不疼。” 林胜利把她搂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板夹泥的小屋里,抱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 沈慕华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板夹泥的墙,新盘的炕,灶台上的煤油灯。 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胜利。” “嗯?” “我们有家了。” 林胜利低头看著她,点了点头。 “嗯,我们有家了。” 沈慕华的眼睛亮亮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可笑容却灿烂得不像话。 “我们的家。” 她又重复了一遍,好像要把这几个字刻进心里。 “可惜不是很大,还是泥糊的......” 林胜利伸手,想要帮她擦乾泪水。 还不等他的手伸过去,沈慕华就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有你就够了!” “其他都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窗外。 很快就传来了一阵嘰嘰喳喳的声音。 周月芹的大嗓门隔著老远都能听见:“大哥!嫂子!我们把行李搬过来啦!” 紧接著,门就被推开了。 几个女知青抬著林胜利他们的行李,呼啦啦地挤了进来。 “放哪儿放哪儿?” 周月芹抱著铺盖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往炕上一扔。 “大哥你也真是的,这么多东西,你们俩从京城扛过来的?” 短髮女知青拎著两个帆布包,气喘吁吁地放在桌上。 李小雅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拎著沈慕华那个小包袱。 她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嘟了嘟嘴,快速调整过来,轻声道:“嫂子,东西都在这儿了。” 沈慕华连忙从林胜利怀里挣出来,耳朵尖都红了。 “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 周月芹大大咧咧地一挥手,然后凑到沈慕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沈慕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周月芹!” “哈哈哈哈!” 周月芹笑著往门外跑:“我什么都没说!我走了我走了!” 几个女知青嘻嘻哈哈地退了出去。 根本不给林胜利说什么的机会。 门关上。 屋子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林胜利看著沈慕华通红的脸,忍不住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 沈慕华转过身去,假装去整理行李。 可耳朵尖还是红的。 林胜利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还不赶紧穿上外套去烧一下炉子,难不成想要我喝凉水,住冷炕吗?” 说著,沈慕华將一件外套给丟了过来。 远处。 许家辉站在自己屋门口,看著东头那间亮著灯的小屋。 看著几个女知青从那边走过来,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硬了。 他的拳头硬了。 攥得紧紧的。 他看见了。 那几个女知青,帮林胜利搬行李。 那个叫周月芹的,笑得那么开心。 那个叫李小雅的,看林胜利的眼神都不一样。 凭什么?! 一个资本家的女婿,一个靠打猎出风头的莽夫。 凭什么所有人都围著他转?! 第44章 慕华,该起床了!嗯~哼~ “建设......” 许家辉在进入屋子后,第一时间对著自己的临时室友开口。 “我看见......” 刘建设坐在炕边,手里端著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孙支书当眾表扬他,魏国良被打了还得写检討,他们拿到了屋子,还有女知青帮他搬行李。” 刘建设说著,將茶杯放下,抬起头看著许家辉:“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许家辉愣了一下:“因为......因为他打了一头野猪?” “不。” 刘建设摇了摇头:“是因为他做了孙支书最需要的事。” “冬季大生產,几千號工人等著吃肉。” “魏国良搞不来,其他人也搞不来,我们谁都搞不来。” “林胜利搞来了。” “可就一头......” 许家辉还没有说完,刘建设便直接將其打断:“你仔细想想,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 许家辉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便好像反应了过来。 “能力?!” “对,狩猎的能力,他能用刀子解决一头,就能解决第二头第三头,如果训练一下,说不定还能用枪解决第十头,第二十头......” 刘建设看著许家辉,嘴角微微翘起:“所以孙支书保他。” “所以那些女知青向著他。” “所以魏国良被打,也没人替他说话。” “那我们就这么看著?”许家辉急了,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中间夹杂的那句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 可不得不说,也正因为有这么一句,许家辉才会这般。 刘建设,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质。 “急什么。” 刘建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魏国良不会善罢甘休的。” “让他先去。” “我们只需要看著。” “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 许家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问题是,他那反应,真的还敢吗?” “你提醒一下不就好了。” 刘建设说道,將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有本事的人,就该去最有价值的位置,不是吗?” 最有价值的位置?! 许家辉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他却没有注意到,刘建设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需要解释得那么清楚。 不过......这个林胜利,必须要压一压了。 不然他的镀金怕是会受到影响...... 而在另一边。 魏国良的小屋。 魏国良坐在自家炕边,脸上敷著一条冷毛巾。 他媳妇在旁边絮絮叨叨:“你说你,惹谁不好,惹那个姓林的干什么......人家能打野猪,你能吗?!孙支书都向著人家,你还......” “闭嘴!” 魏国良把毛巾往地上一摔:“你懂什么?!” “先不说一个刚来的知青,一个资本家的女婿,第一天就骑到我头上!” “这事要是这么算了,我魏国良以后在盘古还怎么混?!” “就说那许家辉,他背后可是崔......崔副处。” “不把事情处理好了,我还怎么升?” 魏国良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 脸上的肿还没消,一抽一抽地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光是看著他站起来,他媳妇儿就害怕地后退了好几步。 不过。 他今天实在是顾不上这些了。 很快就又坐了回去。 一万字检討。 当眾被羞辱。 被孙支书指著鼻子骂。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胜利。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铺开纸。 检討。 一万字。 他一个字都不想写。 可不写又不行。 他咬著牙,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检討书......” 笔尖戳破了纸。 夜深了。 林胜利和沈慕华並排躺在炕上。 炕烧得热乎乎的,身上盖著新被褥,暖烘烘的。 沈慕华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 林胜利没睡。 他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脑子里盘算著事情。 院子里的东西。 得找个机会挖一挖,確认一下。 不过这个绝对不能让別人看到。 明天分配工作。 魏国良那眼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当——当——当——” 悠长的钟声划破了盘古的清晨。 林胜利猛地睁开眼睛。 炕还热著,炉膛里的火没有完全熄灭,屋子里暖烘烘的。 他转过头,沈慕华还在睡,缩在他身边,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著,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钟声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在安静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那是掛在食堂门口老榆树上的那口铁钟。 林胜利记得,前世盘古公社的知青们,就是听著这口钟的声音起床上工的。 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敲响。 负责食堂的知青们,在准备好饭菜后敲。 敲钟的活儿,也是她的。 “慕华。” 沈慕华动了动,没睁眼。 “该起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得像只小猫:“几点了......” “六点半了,食堂开早饭了。” 沈慕华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没完全亮,或者说,纯黑的。 这边的冬季黑夜可是非常漫长的。 黑天最多的时候,早上九点多才天亮也是常態。 窗户上的霜花白蒙蒙的,透进来的光灰扑扑的。 她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林胜利已经翻身下炕,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块红枣糕,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 这还是他们在京城的时候买的,吃了一路,还剩了一点点...... “先吃点东西。” 沈慕华愣了一下:“不......不是要去食堂吗?” “先吃,到了食堂你就知道了。” 沈慕华看著林胜利的表情,没再多问,接过红枣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林胜利自己也吃了两块,又把剩下的包好,塞回包袱里。 “走吧。” 两人穿好棉袄,戴上帽子,推开门。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 沈慕华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雪停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著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炊烟从食堂的烟囱里升起来,笔直的一条,在灰色的天幕下慢慢散开。 路上已经有人在走了。 几个老知青缩著脖子往食堂方向去,看见林胜利和沈慕华,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装作没看见。 毕竟有资本家的身份。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 林胜利也不在意,牵著沈慕华的手,踩著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走。 第45章 发配?!你確定?!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炉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很复杂的味道。 玉米面的味道,咸菜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大哥!嫂子!这边!” 周月芹的大嗓门隔著老远就传了过来。 她和短髮女知青李小雅以及另一个女知青已经占了位置,正冲他们招手。 林胜利和沈慕华走过去坐下。 “嫂子你睡得好不好?炕热不热?有没有冻著?” 周月芹像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沈慕华笑了笑,一一应了。 “早饭来了!” 短髮女知青端著几个搪瓷碗走过来,每人面前放了一碗。 林胜利低头一看。 大碴子粥。 说是粥,其实就是大颗的玉米粒子煮的。 汤是汤,粒是粒。 稀得能照见人影。 顏色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玉米本身就不新鲜,还是水放得太多了。 碗边还沾著一圈煮糊了的锅巴碎屑。 “还有这个。” 短髮女知青又端来一个碟子,里面是几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切得粗细不匀,有的比手指头还粗,有的细得像火柴棍。 “就......就这些?” 周月芹瞪大了眼睛。 “就这些。” 短髮女知青坐下来,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喝了一大口,“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更难吃。” 周月芹看著碗里那灰扑扑的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她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然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这也太难吃了吧!” “小声点。” 李小雅拉了拉她的袖子。 周月芹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痛苦一点没少:“真的很难吃啊!” “这粥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拉嗓子......跟昨天的麵条比,这简直......” 她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昨天的麵条,骨头汤,葱花,油花,热气腾腾,香得人直咽口水。 今天的大碴子粥,灰扑扑的,稀溜溜的,拉嗓子,没滋没味. “昨天那是接风,今天这才是日常。” 林胜利说了一句,便快速巴拉地吃了起来,他对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在意的。 前世反正都吃了好多年。 就当回忆了。 反正吃不了几天,他以后肯定在家里面自己搞小灶。 几个女知青见这情况,无奈,也只能去吃。 总不能什么都不吃吧? 几个女知青看著碗里的粥,表情各异。 周月芹一脸生无可恋。 短髮女知青倒是吃得挺欢,大概是在家里就习惯了粗粮。 李小雅小口小口地喝著,没什么表情,但喝得很慢。 沈慕华端起碗,尝了一口。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也在喝粥,喝得很快,几口就下去半碗。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眼神,沈慕华懂了。 难怪出门前让她先吃了红枣糕。 难怪他说“到了食堂你就知道了”。 沈慕华低下头,继续喝粥。 这大碴子粥和后世街上能买到的大碴子粥可不是一个东西,確实不好喝,拉嗓子,没味道。 但她一口一口地喝著,没有皱眉头,也没有抱怨。 不过吃了没几口,林胜利乾脆就全都自己消灭掉了。 反正早上已经吃了其他东西的。 强行喝这么一碗,也难受。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老知青们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粥,啃著咸菜,有的蹲在墙角,有的坐在长条凳上,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这粥虽然不好吃,但好歹是热乎的,趁热喝完,身子能暖和一点。 就在这时,食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 也没有几个人在意。 直到魏国良的声音响起,这才有一些人抬起头来。 他脸上还肿著,青紫一片,嘴角的伤口结了痂。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拿著个本子,身后跟著的还是昨天那个拿本子的。 食堂里的声音一下子小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他。 魏国良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在林胜利和沈慕华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都听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分配工作。” “念到名字的,站出来。” 他翻开本子,开始念。 “周月芹。” 周月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到。” “冬季修路会战,后勤组,负责给修路的工人们烧水送水。” 周月芹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王秀兰。” 短髮女知青站起来:“到。” “食堂帮厨,劈柈子,洗菜切菜。” 短髮女知青应了一声,坐下了。 “李小雅。” 李小雅站起来:“到。” “连队冬训,政治学习组,负责整理学习材料,写宣传稿。” 李小雅点了点头,没说话。 魏国良一个一个地念下去。 有的去林场清林的,就是清理採伐后的枝丫和灌木。 有的去后勤仓库整理物资。 有的去牲口棚餵马。 有的去工具房修理农具。 都是正常的岗位,都是冬季该乾的活儿,不好不坏,挑不出什么毛病。 沈慕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还没有念到她。 林胜利的名字,也还没有念到。 周月芹也察觉到了不对,看了看林胜利,又看了看沈慕华,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李小雅按住了手。 本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 念到名字的知青,有的鬆了一口气,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嘆了口气,陆续站起来,走到食堂的另一边。 最后,本子合上了。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炉膛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只剩下林胜利和沈慕华,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魏国良抬起头,看著他们。 准確地说,是看著林胜利。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林胜利看到了,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翘了一下。 “林胜利。” 魏国良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胜利站起来。 “看昨天的情况,你打猎的本事不错?” 林胜利没说话。 魏国良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翻开本子的最后一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既然你打猎的能力这么强,那公社就决定,安排你去十八道岭瞭望哨。” “半个月一替班!” 第46章 修路?!不存在的! 食堂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林胜利,十八道岭瞭望哨,半个月一替班。” 魏国良似乎很喜欢这些人的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就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滋味: “收拾收拾,赵德茂说今天上午就有去林场的马车,別耽误了。” 林胜利没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很平静,就那么看著魏国良。 看得魏国良感觉心里面有些发毛。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他原本寻思著,林胜利肯定会站出来喊他公报私仇什么的,到时候他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对方。 可现在...... 憋了半个小时的台词,愣是一个字都没办法说出去。 “魏主任。” 就在魏忠明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林胜利这才开口了:“我的工作分配完了,是不是该轮到我媳妇儿了?” 魏国良眉头皱了一下。 可林胜利不反驳,他也只能点头,將本子掀到了最后一页,这才把目光落在了沈慕华身上: “沈慕华。” 沈慕华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 “冬季修路会战,一线筑路组。” 这几个字一出口,整个食堂彻底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修路会战。 一线筑路组。 在盘古待过的人都知道,这是整个冬季最苦的活。 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在外面一待就是一整天。 破冰、挖土、搬运石料。 男劳力干著都费劲,更別说一个身子本来就弱的女知青了。 这是明摆著的刁难! 赤裸裸的刁难。 哪怕是这些刚刚过来,还对这边不那么了解的知青,一个个也是瞬间想到了个七七八八。 周月芹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看看魏国良,又看看沈慕华,再看看林胜利,胸口剧烈起伏著。 然后她站起来了。 “魏主任!” 周月芹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沈慕华同志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让她去一线筑路,这不是......” “不是什么?” 魏国良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接把她的话打断。 说话间,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周月芹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月芹是吧?怎么?你对组织分配工作有意见?” 周月芹的声音卡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给你安排的后勤组太轻鬆了?” 魏国良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刺: “也想申请去一线筑路?” 周月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敢说。 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不仅没用,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小雅在桌下死死拽住她的袖子,手指都掐进了她的手腕里。 周月芹咬著牙,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坐下,眼眶通红。 魏国良扫视了一圈。 目光从每一个知青脸上扫过,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威慑: “谁要是对工作分配有意见,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没有人说话。 “公社別的不多,苦活累活有的是。” 还是没有人说话。 魏国良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一点。他把本子夹回腋下,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胜利,瞭望哨那边不等人,抓紧收拾。” 说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像炸开了锅。 “一线筑路组?这不是要人命吗?!” “谁说不是呢,这哪是一个女人能做的事情?就算是男人,也得轮流上!” “十八道岭瞭望哨......那地方我听说过,整个盘古最偏的就是那儿。” “大雪封山的时候半个月都下不来......” “得罪了魏主任,真是没好果子吃。” “別说了別说了,小心传到人家耳朵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都压得很低。 有人偷偷往林胜利和沈慕华这边看,有人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有人端著碗站起来,默默往门口走。 赵德茂蹲在角落里,重重嘆了口气。 他把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看了林胜利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端著搪瓷缸子走了。 沈慕华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胜利......” 或许是经歷的多了,沈慕华的反应明显小了不少。 只是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似乎是在等林胜利的决定,如果林胜利点头,这活......她就干了! 没办法。 既然已经来了固河知青,肯定是要干活的...... “走。” 林胜利说了一个字,牵著沈慕华,就往食堂外面走。 周月芹想跟上去,被李小雅拉住了。 “让他们先待一会儿吧。” 李小雅轻声说了句。 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產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她竟然在想,如果被欺负得太惨,林胜利会不会和沈慕华离婚,如果离婚了,自己是不是有机会...... 不过这个念头也仅仅只是出现了一个瞬间,就被她给赶紧掐灭了。 可內心的波动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真就是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人家夫妻那么温煦,沈慕华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產生这样的心里呢?! 周月芹看著林胜利和沈慕华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终究是没有跟上去。 只是眼眶更红了。 王秀兰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魏主任也太过分了......” “別说了。” 李小雅摇了摇头,“先上工吧,晚了又要被扣工分。” 第一年来这边知青的人,国家会供给一些粮票和钱,可却是远远不够生活所需的。 女人一个月40斤粮票,男人45斤,生活费9块钱。 这还是比较多的区域。 这些钱勉强吃饭是够的,可想要吃点好的,细粮、油、肉这些,那可就不够了。 更別说棉鞋手套牙膏肥皂这些必须品。 至於第二年开始,那就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了,连这点供给都会给断掉。 她们还真就必须要儘快適应现在的环境,开始干活。 几个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散去了。 第47章 慕华,你信不信我?! 食堂外面,天已经亮了。 灰濛濛的光从东边铺开来,把雪地照得泛著一层淡淡的青光。 炊烟从食堂的烟囱里升起来,笔直的一条,在风里慢慢散开。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有人扛著工具往林场方向走,有人在领工具的地方排队,有人在喊人,有人在找自己的队伍。 嘈杂声、脚步声、工具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把清晨的冷清衝散了一些。 林胜利牵著沈慕华,穿过人群,走到食堂侧面一个堆放柈子的角落。 这里是食堂和仓库之间的夹道,堆著一人多高的白樺木柈子,码得整整齐齐的。 外面的人声还能听见,但已经远了不少,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林胜利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沈慕华。 沈慕华也看著他。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白了。 她攥著林胜利的手,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胜利,那个瞭望哨......会不会很危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慕华,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 林胜利看著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著说道:“现在这傢伙的动作,正好让我下定了决心。” “我不去瞭望哨。” “你也不去筑路队。” 沈慕华愣了一下:“可他就是这么安排......” “我一会儿就去找孙支书。” 林胜利直接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我要申请当猎人。” “猎人?” 沈慕华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解释道,“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这边的猎人可以通过上缴猎物来换工分。” “我去找孙支书谈。” “看看一个人的全工分要多少肉。” “我一个人打猎,上缴足够咱满工分的肉,这样不就不需要去什么筑路队,什么瞭望哨了吗?!” 沈慕华张了张嘴。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但很快又被更浓的担忧盖住了。 她抓住林胜利的手,声音急切了几分:“可是......孙支书能同意吗?” “我有把握。” “就算孙支书同意了......” 沈慕华的声音有些发抖,“胜利,那你不是要经常进山?你昨天刚从那头野猪......” 她说不下去了。 昨天。 昨天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棉袄上、裤子上、手上、脸上,全是血。 虽然检查过了,身上没有伤,可那血......那么多血...... 这一次是没有受伤,可下一次呢?! 万一呢?! 万一那头野猪再大一点呢?! 万一他没刺中要害呢?! 万一野猪的獠牙再偏一寸呢?! 万一遇到了比野猪更恐怖的动物呢?! 沈慕华越想越怕,眼眶这一次是真的红了,比刚刚听到的时候还要更加焦急。 声音里面都带上了一丝哽咽:“胜利,要不......要不我就去筑路队吧!” “我能干活的,我真的能干的。” “不就是修路吗?別人能干,我也能干......” “不行。” 林胜利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慕华,你听我说。” 他说著,双手按住沈慕华的肩膀,微微弯下腰,让目光和她平齐,一字一顿地说: “不只是修路的事情。” “魏国良给我安排的那个瞭望哨,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沈慕华看著他,等他的解释。 “十八道岭,是整个盘古最偏的瞭望哨。” “大雪封山的时候,半个月都下不来一趟。” “那地方在半山腰上,就一间木头屋子,四面透风。” “炉子一灭,屋里跟外面一个温度。” “到了晚上,狼嚎声就在屋子外面转。” “关键是,你觉得他真的会稳定给送物资吗?找一个自然环境有点问题的时候,说物资送不上去......” 沈慕华听著他的每一句话,脸色都会白上那么几分。 “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林胜利的声音平静,“至少对於我这个得罪他的人来说,那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相当於直接把命交到了他的手里面。” “这可比打猎危险多了。” “那......” 沈慕华的眼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流了出来。 林胜利连忙伸手给抹掉:“別哭,没事的,真的没事。” “打猎,我有把握!” “我其实和人专门学过,我也在林子里待过,我知道怎么找猎物,怎么追,怎么打。” “昨天那头野猪你也看见了,我一个人,一把刀,不是照样弄回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林胜利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我真的有把握,而且昨天我是一把刀,你觉得我之后再去还是这样吗?怎么也会给我一把枪的。” “这有枪没枪可就是两回事了。” “说不定过段时间,还能找个助手什么的,还有猎狗什么的,到时候安全性还能更大地提高。” “盘古缺肉,这就有了我们的机会!” “但......”沈慕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林胜利再次打断:“慕华,你信不信我?” 沈慕华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就像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对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一样。 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篤定。 这种篤定,她在京城见过,在车站见过,昨天在女知青们的屋子前面见过,还在家里面...... 每一次,他都做到了。 沈慕华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我......我不能没有你。” “放心。” 林胜利將她眼角的泪水给抹掉:“別哭了,乖,对皮肤不好。” 沈慕华点了点头。 可有些事情,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林胜利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今天不要去筑路队报到。” “一会儿直接回屋里待著,把门从里面閂上。” “谁来叫门都別开,就说身体不舒服。” “等我消息。” 沈慕华看著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把沈慕华给送回去后,林胜利便径直往孙支书家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他停了下来。 路边,两个人正往仓库的方向走。 一个是许家辉,一个是刘建设。 这俩人真的混一起了? 难道是因为他的关係? 林胜利总感觉,这样的变化,有些违和......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此刻的许家辉,手里拿著一个本子,脸上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得意。 他正凑在刘建设身边,压低声音说著什么。 “建设,你看见没有?魏主任让我当计分员了。” 许家辉的声音並不大,不过林胜利的耳朵很灵,隔著几步远,就听得清清楚楚。 刘建设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看著吧,就算那林胜利真有本事在瞭望哨上待住,就算他媳妇儿真能撑过筑路队,等计工分的时候......” 许家辉越说越来劲,声音里满是兴奋: “笔桿子在我手里,我想怎么记就怎么记。” “迟到一次扣两分,早退一次扣三分......我看他们拿什么工分!” 刘建设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继续往仓库走。 许家辉跟在他旁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声音渐渐远了。 林胜利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眉头不禁微微挑了一下。 “算了,当务之急是赶紧解决猎人的事情,別浪费时间了。” 想到这儿,林胜利加快脚步,向著孙支书家走去。 第48章 你倒是挺聪明,不是傻狍子! 林胜利脚步越来越快,显然是想要儘快去將这件事情给確定下来。 省得夜长梦多。 “大哥!” 可没想到,走出去没多久,竟然遇到了周月芹。 在看到他的瞬间,周月芹跑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儿冻的时间长了。 见到林胜利后,脚步很快地跑过来,夸张地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急急地说:“大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要去找孙支书。” 林胜利点了点头,“你倒是聪明。” “那自然,我可聪明了,在沪上的时候,小雅的成绩都不如我。” 周月芹得意地点了点头,可又发现话题好像偏了,连忙改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林胜利摆手。 “我是说,我想跟你一起去!” “我说不用。”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道:“你回去上工,你今天的活是后勤组的,比较轻鬆,这是好工作,赶紧去吧,晚了可是要扣工分。” “可是......” “没有可是。” 林胜利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你帮我看著我媳妇儿就行。” “不忙的时候看看,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周月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林胜利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大哥你放心,嫂子交给我。” 周月芹用力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就去看她。” 林胜利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快速走去。 周月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转过身,往回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樺林静静的,雪地上那一串脚印,笔直地伸向远处。 孙支书的家在公社西头,靠著林场的方向。 因为家门口就有一个大喇叭,找起来实在是容易。 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找。 尤其是白天。 林胜利到的时候,孙支书正蹲在门口劈柈子。 斧头起落间,白樺木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茬。 劈好的柈子码成一堆,看起来整整齐齐,就好像是部队里面摆放防御工事似的。 “孙支书。” 林胜利走上前去。 孙支书抬起头,看见是他,斧头往木墩上一剁,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上下打量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分配工作吗?魏国良没给你安排?” 说到这儿,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安排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十八道岭瞭望哨。” 孙支书的眉头拧了一下。 “瞭望哨?” 他重复了一遍,从兜里掏出菸袋,装了一锅烟,划火柴点上,吧嗒了两口,这才开口: “十八道岭......那地方可偏得很。” “大雪封山的时候,半个月都下不来一趟。” 林胜利没说话。 孙支书又吧嗒了两口烟,目光在林胜利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瞭望哨確实需要人。” “冬季防火,瞭望哨是头一道防线。” “十八道岭那地方地势高,看得远,有经验的人上去,能顶大用。” 说到这儿,孙支书顿了顿,看著林胜利,语气里带著一丝安慰的意味: “那边本身也偶尔有一些野兽什么的,你確实合適。” “魏国良这么安排,也说得过去。” “你在那边好好干,等开春了,我再帮你调回来。” 林胜利还是没有说话。 孙支书察觉到他的沉默,眉头又皱了一下:“怎么?还有別的事?” “孙支书。” 林胜利笑著开口:“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这个事情,我是想要申请当猎人。” 孙支书拿菸袋的手顿了一下,“猎人?你確定?” “当猎人可比去那瞭望塔更危险。” “我知道,但这个更適合我。” 林胜利直入正题:“孙支书,我打猎的本事,您昨天看见了。” “我可以给公社上缴猎物。” “我不要別的,就用猎物换工分。” 孙支书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这才慢慢开口:“猎人换工分。” “这事儿,肯定没有问题。” “事实上,咱们这边公社里面还有几个人靠这个过活。” “不过你真的確定吗?我可告诉你,折在山里面的也不少,每年都有那么几个......” “我想好了。” 林胜利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自然知道这些。 可相比之下,这確实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因为身份的关係,註定正常的工作很难到他们身上,说不定命脉也会被別人给拿捏,倒不如打猎来得合適。 何况,前世的时候,他在这片山里面打了七八年的猎,后来还被人骗去远东跑了十来年的山。 前前后后二十年。 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特別是加上自己这巔峰时期的身体素质,就更没有问题了。 “规矩我告诉你。” 孙支书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一个人,一年上缴三百斤净肉,满工分。” “多出来的,可以卖给公社,也可以按市价算钱。” “当然,自己留著吃肯定没毛病,吃肉卖皮都隨你。” “公社不管。” “可如果不满三百斤......” 林胜利不等孙支书说完,直接开口:“孙支书,我要换两个人的。” “我和我媳妇儿,都不参加日常劳动。” “我一个人打猎,一年上缴六百斤肉,换两个人的满工分。” 孙支书抬起眼皮,看著他,眼睛里面有些惊讶:“那可是六百斤。” “而且要净肉。” “你確定?” 孙支书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你小子倒不客气。” “我有把握。” “有把握?” 孙支书吧嗒了两口,也不说话,直接朝著物资里面走去。 林胜利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 知青点仓库。 刘建设坐在桌边,面前摊著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 他被安排到了仓库这边。 当然。 这是他故意让人这么安排的。 不过来了仓库后,他並没有急著整理物资,盘点库存什么的。 甚至於仓库里堆著的各种工具和材料,锄头、铁锹、麻绳、油毡纸什么的,他都没有多看一眼。 而是將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本子翻到『林胜利』那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已经写了半页多。他的目光在那些记录上扫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最下方又添了一行: 【今晨,食堂分配工作。】 【林至十八道岭瞭望哨,妻沈至一线筑路组。】 【林未爭辩。】 【散会后二人短暂交谈,隨后林独自离开,方向往西,疑似前往孙支书家,商谈內容,未知。】 写完这行字,他停下笔,看了一遍。 然后翻到『沈慕华』那一页。 这一页的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很细致。 火车上的表现、在齐齐哈尔被许家辉针对时的反应、昨晚林胜利打野猪归来时的反应...... 【今日分配至一线筑路组。面有惧色,但未当场崩溃。被林劝返后,独自回屋。心理素质较预期为佳。】 快速写完这几句话后,他又翻到『许家辉』那一页。 【计分员身份使其得意忘形。对林胜利的敌意已不加掩饰。可利用,但需防范其愚蠢行为连累整体。】 一边写著,刘建设一边吐槽:“连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还能用多长时间。” “希望能老实一点吧......” 第49章 你確定?!六百斤! 孙支书的屋子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炉火烧得正旺,炉膛里的柈子噼里啪啦地响著。 炕上铺著一层旧蓆子,墙角堆著几个木箱,墙上掛著一幅发黄的地图,还有一些奖状和照片。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旱菸味和柴火味,混在一起,倒是也不算是太难闻。 孙支书走到墙角,蹲下来,从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一桿猎枪。 枪托上有磕碰的痕跡,枪管也有些旧了,但擦得很亮,看得出来保养得不差。 然后他又翻出一盒子弹,放在猎枪旁边。 “这枪是我前几年打猎的时候用的,当时56半之类的咱们这边可拿不到。” 孙支书蹲在那儿,一只手抚著枪托,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说起来,这猎枪还是抗联那会儿缴获的,小鬼子造的,三八式。” “后来改编了,换了新枪。” “这杆我就留下来了。” “有些年头没用过了,但我一直都在保养,肯定还能使。” 说著,孙支书站了起来,把猎枪和子弹放在桌上,推到林胜利面前:“我可以把这把枪借给你用,但是......” 林胜利刚想要说什么,结果没想到,孙支书的画风陡然一变,之前感慨的模样瞬间消失: “光凭你昨天那一头野猪,让我批这个猎人身份,还差点意思。” “您的意思是?” 林胜利看著那桿枪,直接问道。 “六百斤不是小数目。” 孙支书在炕边坐下,看著林胜利,目光灼灼:“我不能光听你说。” “你得让我看见。” 林胜利抬起头,迎著他的目光:“您不会是让我先弄到六百斤净肉,然后再给猎人身份吧?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这是一年的量。 真不算少。 哪怕一头昨天那样的野猪,就能搞到二百多斤肉。 “当然不是。” 孙支书重新將烟锅给拿了起来:“我给你两天时间。” “你利用这两天时间,去山里面给我打猎。” “野猪,狍子,鹿,还是黑瞎子......只要体型够大,够分量,当然,你要能弄到十个兔子野鸡也行,反正要让人能看见你的本事。” “打到了呢?”林胜利没有犹豫。 他觉得,只要运气不是特別差,这个任务,肯定能完成。 现在可是一年中最容易打到猎物的季节。 “打到了,猎人身份我当眾批给你。” 孙支书笑著说道:“那六百斤的指標我也认。” “你一年时间能弄到那么多,你和你媳妇儿,两个人满工分,不用参加日常劳动。” “谁要是拿这个事情说事,我就找谁,让谁去山里面搞肉,怎么样?” 不等林胜利开口,孙支书又说道: “当然,打不到,这枪你照样拿去用。” “但身份的事,开春再说。” “到时候你该去瞭望哨还得去。” “好。”林胜利接过猎枪,试了试枪栓。 枪栓有些涩,但动作还算顺畅。 他举起来,对著窗户瞄了一下,然后放下:“两天,够了。” “不过,孙支书,我有个事情还想要说一下。” “什么?” 孙支书好奇地询问。 “魏主任其实分配我去瞭望塔,我意见不大,可他安排我媳妇去筑路队。” “我是很不能接受的。” “不过既然这件事情咱们说定了,那您做主,今天和明天別让我媳妇去上工,要我搞不定再说......” 孙支书听著林胜利的话,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他把菸袋从嘴里拿下来,在炕沿上重重磕了两下,声音都变了: “魏国良除了把你派去十八道岭,还把你媳妇派去一线筑路?!” “对。”林胜利点头。 孙支书听著这话,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这不是胡闹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线筑路,那是女人能干得了的活?!” “零下三四十度,在外面一待一整天,破冰挖土搬石料,男劳力轮著上都喊吃不消!” “他把一个刚来的女知青派去那儿?!” 孙支书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里面的水溅出来几滴。 “这狗日的魏国良!“ “公报私仇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 “昨天我刚敲打过他,一万字检討还没交上来,今天就又给我整这齣?!” “他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孙支书说著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找他!” “孙支书。” 林胜利伸手拦住了他。 孙支书停下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著,脸上的皱纹都气得在抖。 “您先消消气。” 林胜利的声音很平静:“不用去找他。” “不用找?”孙支书瞪著他,“你就这么认了?” “不是认。” 林胜利摇了摇头:“是没必要。” “只要我两天之內把猎物打回来,猎人身份批下来,我媳妇就不用去筑路队了。” “瞭望哨我也不用去。” “他魏国良再怎么安排,也管不著猎人的事不是?” 孙支书看著他,眉头还是拧著的,但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您放心。”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道:“我肯定能打回来。” “我媳妇的事,我自己解决。” “不用您为这个跟他置气。” 孙支书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行。” “你小子有种。” “自己的事自己扛,不让人替你出头。” 孙支书抬起头看著林胜利:“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你要是打不回来,你该去瞭望哨还得去。” “不过你媳妇这筑路队,肯定是不用去的,这么安排不合理。” “谢谢孙支书。”林胜利笑著说道。 孙支书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復了那种大大咧咧的劲头: “你要是真能一年给公社弄六百斤肉,该我谢你。” “冬季大生產,几千號工人等著吃肉,上面调拨的那点猪肉根本不够。” “你要是能把这个窟窿堵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把猎枪往肩上一背,转身就往外走。 “小子。” 孙支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胜利回过头。 孙支书站在门口,逆著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注意安全,打猎不是逞能。” “打不过就跑,不丟人。” 林胜利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孙支书站在门口,看著林胜利的背影越走越远,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他娘的!” “魏国良,我日你祖宗!” 昨天刚因为林胜利的事被他当眾打了一顿,一万字检討还没交上来,今天转手就把人家两口子往死里整。 十八道岭瞭望哨,一线筑路组。 这两个地方,哪一个不是盘古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岗位? 他魏国良打的什么算盘,孙支书心里门清。 不就是想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林胜利在瞭望哨上待不住,沈慕华在筑路队撑不下去。 到时候两口子都干不好,他魏国良就有话说了。 你看,这资本家小姐和她男人,就是不行。 消极怠工,思想有问题。 往公社一报,往上一交,这两口子的档案上就得留下一笔。 到时候调去更苦的地方,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孙支书真想现在就衝到魏国良家里,把那个狗东西从炕上揪下来,再揍一顿。 揍到他认错,揍到他再写一万字检討,揍到他以后再也不敢动这种歪心思。 可他不能。 不是不敢,是不能。 魏国良再怎么不是东西,他分配工作这事,在明面上挑不出大毛病。 十八道岭確实需要人,一线筑路也確实需要人。 你可以说他安排得不近人情,但你说不了他违反规定。 规矩就是规矩。 孙支书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他可以因为林胜利打了一头野猪就当眾表扬他,可以破例给他批猎人身份,但魏国良分配工作这事,他不能因为不合理就直接推翻。 “小子。” 孙支书看著门外,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可得给我打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灌了一大口水:“魏国良。” “你最好求老天爷,让林胜利把那头猎物打回来,要不然......” 第50章 这次不一样,有枪了! 很快。 林胜利回到了他们的专属小窝。 门从里面閂著,他敲了三下,沈慕华才来开门。 看见是他,沈慕华明显鬆了一口气:“怎么样?!” 沈慕华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的瞬间就问了出来。 眼睛里面满是期待,又有些担忧。 “都谈好了。” 林胜利笑著说道:“孙支书这不都把他的枪给我了。” 他快速將自己和孙支书的约定一五一十告诉了沈慕华。 三百斤肉换一个人的满工分。 他要换两个人的,六百斤。 孙支书给了他两天时间,让他再打一头大东西回来,证明自己的本事。 至於一年当中六百斤以上的部分,那就隨便他们怎么安排。 沈慕华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可很快又被担忧盖住了。 “这么说,你又要进山了?一会儿就要去?” 沈慕华的声音很轻,就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次不一样,有枪了。” 林胜利把她拉到身边,拍了拍靠在门边的猎枪:“三八式,孙支书年轻时用的。” “这可比昨天那把刀强多了。” 沈慕华看了一眼那桿枪,又收回目光,看著他。 担忧、害怕、不舍,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迸发。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认真。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当然!” “要完完整整地回来。” “完完整整,一根毛都不少。” 林胜利笑了:“在京城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要你一辈子都陪著我,这才几天,我可捨不得丟下你。” 沈慕华被他逗得也笑了一下,但眼眶还是有些红。 她低下头,帮他把棉袄整理好,又从炕头的包袱里翻出乾粮和水壶,塞进他的挎包里。 “红枣糕还有牛肉剩下一点点,你都带上吧!” 沈慕华说著,將水壶给拿了出来:“水壶我灌了热水,你路上喝,还有......”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突然从脖子上將玉佩取了下来:“这是我们家的护身符,你戴上......” 林胜利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她的手,把玉佩推回去:“不用。” “可是......” “放心吧,我有把握!” 林胜利把她的手合上,玉佩包在她掌心里:“这是你爹妈留给你的,你戴著,我心里踏实。” 沈慕华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玉佩重新掛回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我走了。” 林胜利站起来,背好猎枪,挎上包。 他刚要迈步,袖子被从后面拽住了。 轻轻的。 像是怕拽疼他似的。 林胜利回过头。 沈慕华站在他身后,仰著脸看他。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的反应,沈慕华已经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嘴唇贴了上来。 软软的。 凉凉的。 带著一点咸味。 是眼泪吗? 林胜利脑子宕机了一瞬间,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沈慕华的手从他袖子上鬆开,慢慢攀上他的脖子,十指交叉,扣在他脑后。 她的嘴唇从轻轻贴著,变成了用力的吻。 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融进这个吻里。 林胜利回应著她。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隔著棉袄,能感觉到她身子的温度。 另一只手抬起来,插进她的头髮里,轻轻托著她的后脑勺。 若是有人在外面看过来,一定会发现,这里面的两个人好像叠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沈慕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她没有鬆开的意思。 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后颈的皮肤里。 嘴唇从轻吻变成了吮吸,舌尖笨拙地探出来,碰到了他的牙齿,又缩回去,又探出来。 林胜利的呼吸也重了。 他微微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找到她的,纠缠在一起。 沈慕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鼻音,身子软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掛在了他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沈慕华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两个人分开了。 她的嘴唇有些肿,红红的,泛著一层水光。 胸口剧烈起伏著,白雾从她微张的嘴里散出来,一下一下的。 她抬起头,看著林胜利。 眼睛里有泪光,有捨不得,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一定要回来。” 沈慕华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一点鼻音:“完完整整的。” 林胜利看著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在家等我,我捨得不回来?!” “我就是爬,也得爬回来。” 沈慕华被他逗得想笑,可嘴角还没翘起来,眼眶又红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像是挠痒痒似的: “不许瞎说。” “好好好,不瞎说。” 林胜利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放心。” “我肯定完完整整地回来,一根头髮都不少。” 沈慕华抬起头看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 “嗯。” 林胜利鬆开她的手,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 他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沈慕华站在屋子里,看著那扇门。 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著他的温度。 她慢慢坐到炕边,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外面,天已经完全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东边铺开来,把整个公社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里。 林胜利背著猎枪,大步往林子的方向走去。 仓库里。 刘建设坐在桌边,面前摊著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 他没有写字。 他正透过结著霜花的玻璃窗,看著外面。 当看到林胜利背著猎枪往林子里走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本子的封面上轻轻敲著。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又进山了。” 他想干什么?! 再打一头野猪回来?! 想要以此来对抗,不去上工? “可別又打一头回来......”刘建设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不行,必须要让他们赶紧行动才可以,不能等了!” 想到这儿,他直接起身,向著外面走去。 第51章 这波运气真不错! 林子里。 林胜利踩著雪,大步往十八道岭东北岔的方向走。 这自然不是漫无目的的。 和其他猎人相比,他最大的优势,不是身体强大,不是前世积累的经验,而是......信息!前世获得的信息。 上辈子,他在这片山里面待了七八年,哪道岭哪条沟有什么,闭著眼睛都能数出来。 东北岔那片乱石砬子里有个岩洞。 老猎人叫它天窝子。 黑瞎子最爱在这种洞里蹲仓。 其实就是冬眠。 那儿背风,是个好地方。 基本上可以不吃不喝,靠秋天攒的那身膘,扛小半年。 这个时节,正是蹲仓的时候。 两天时间,实在是紧。 若是去寻,运气好,弄个傻狍子、鹿,就不错了,运气不好,那可就颗粒无收。 但他不需要找。 他知道地址。 直接按照门牌號上门敲门即可。 雪没到小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白樺林里静得出奇。 似乎只有风穿过树枝的声音。 偶尔有一团雪从树梢上落下来,也会发出一点点声音,除此之外,再没別的。 “穿过这片林子,应该就差不多要到了吧?” 走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林胜利看著前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希望这儿有熊,不然的话,换下一个地方,那差不多得两三个小时......” 林胜利喃喃著,脚步越来越快,目光警惕地看著脚下,可很快,他就突然顿住了。 在不远处,有一棵老柞树。 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在大兴安岭,这却是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这棵树的树杈上,蹲著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看起来有点像是.....脑壳。 “嗯?!臥槽?!” 原本已经有些感到枯燥的林胜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哪怕下意识在压制声音,可却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与此同时,快速走了过去: “哈哈,我运气不错啊!” “嘖嘖。” “这要是上辈子,估计能换不少钱呢!” “这么大一个猴头菇......等等?!” 林胜利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连忙绕了一下,脸上的惊喜变得越发浓郁。 猴头菇是猴头菇。 可这猴头菇不一样。 对脸长的! 这一面有一颗,转到背面,另一面还有一颗! 白胖胖的,就像是两只小猴子蹲在树杈上,毛茸茸的,抱在一起。 关键是个头很大。 一看就知道,还是那种好品相! “正好拿回去给慕华尝尝,新鲜的猴头菇,这味道,可是相当的美啊!” 喃喃著,林胜利把猎枪往树干上一靠,搓了搓手,就顺著树皮往上爬。 柞树皮糙,但是质地比较坚硬。 算是最还攀爬的一种大树。 三两下的功夫,林胜利就到了树杈的位置。 说起来,爬树这玩意,一旦学会之后,好像就会成为一种本能,只要自己的体力能扛得住,没有受伤,基本上就是啥时候都能爬! “嘶——!!!” 在树下的时候,只觉得这猴头菇块头不小,品质不错,可真正伸手后,林胜利还是吃了一惊!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冰冷的空气瞬间让他精神起来。 然后仔细再一看。 闭眼,扭头,放空自己,转头回来...... “沃日!牛逼!” 这何止是好啊?! 简直就是......就是极品! 真的是极品中的极品,他两辈子都没见过几个这么好的猴头菇。 毛长得非常的密。 看起来松蓬蓬的。 风一吹,就在轻轻地晃动。 真的像是猴子脑壳上面的毛髮。 起码有成人脑袋那么大,估计能有八两到一斤二两。 不带一点儿黄,不带一点儿灰,乾净的很,也没有虫眼,更没有烂边...... 关键是,一次性还有两颗,差不多的! 反正肯定两斤打底。 这玩意哪怕现在送去供销社,一斤也能换个两三块钱,这两个加起来就是五块钱。 差不多相当於两三斤的猪肉。 知青们干差不多20个工分,才能换一个,两个也就是接近50个工分。 要放到他重生之前,起码也得一百多一斤。 林胜利脸上的笑容几乎已经焊在了脸上,根本压都压不下去。 白捡这么一个好吃的,谁不开心?! 真就是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快速將其摘下来,小心翼翼地装到包里面,林胜利这才从树上滑下来。 找了一些苔蘚,將这两个猴头菇给包起来,避免因为一些意外情况被压坏了。 搞定这一切,林胜利这才继续赶路。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 阳光穿过白樺林的枝丫,在雪地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影子,长长短短,深深浅浅。 雪面反射著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若不是这附近还有一些其他顏色什么的,可能真的会產生雪盲症的感觉! 有了那猴头菇,林胜利一下子开心了不少,路上的兴奋程度直线攀升。 整个人甚至有些亢奋。 啥都没干,白捡这么好宝贝儿,可不值得高兴吗? 轻快的步伐让他都有些忘乎所以。 不一会儿的功夫,地势陡然开始变化。 白樺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石砬子。 大青石东一块西一块地露在雪外面,石缝里长著几棵歪歪扭扭的落叶松,树干上掛满了松萝,却是一点儿美感都没有。 或许,也是因为,林胜利有目標的关係,根本无心去看这一切。 到了! “应该就是在那儿吧!” 林胜利的目光在周围不断地流转,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方向。 也难怪他会用出这种不確定的词汇。 乱石砬子被雪盖著,两块大青石之间有一个黑洞洞的豁口。 但洞口乾乾净净,没有脚印,更没有其他什么痕跡,根本就没办法確定,到底是不是这个。 打黑瞎子,其实就是这样。 黑瞎子蹲仓是从秋天就进去了,洞口早被雪封过好几轮,怎么可能看得出痕跡?! “不管了,干就完事!” 林胜利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喃喃了一句,就开始行动起来。 当然。 他不可能会贸然钻进去。 黑瞎子蹲仓的时候,其实是出於半睡半醒的状態,但凡有人钻进去,那基本上就等於把自己送到它嘴边。 属於是外卖员,饲养员,和肉食本身。 林胜利可不傻。 在確定来干这黑瞎子的时候,已经基本上想好了方案。 得把它逼出来! 第52章 得上一点技巧才可以! 虽然早有计划,可林胜利还是在仔细观察著情况。 黑瞎子蹲仓的时候,洞口封得严严实实,直接钻进去那是找死。 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狭小的区域內贏得过熊?! 那怎么能让冬眠的熊出来呢? 自然是烟。 把它熏出来就好。 这法子,老猎人们用了不知道多少辈了。 山里人打黑瞎子,就是狗先闻到洞穴,在外面吼叫把黑瞎子叫醒,然后在洞口点上柴火用烟燻,直到黑瞎子受不了从洞中爬出来。 不过林胜利没狗。 只能自己来。 他得先確认这洞穴的情况,然后再把材料给备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也没啥確认的。 这不熏一下,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熊? 仔细看了看,確定了洞穴口后,他的目光就开始在周围扫了起来。 乱石砬子边上,长著几棵歪歪扭扭的落叶松,树底下落了不少枯枝。 这季节,雪盖著,想找完全乾燥的可不容易。 林胜利倒也没有焦虑什么,直接蹲了下来,用手扒开最上面那层雪。 果不其然,雪壳子底下,还是有的。 几根松枝,冻得硬邦邦的。 但可以肯定,没有被雪水泡过,掰开一看,断口也是乾的。 “行。” 林胜利嘟囔了一句,把松枝捡起来,抖掉上面的雪沫子,夹在腋下。 乾燥的松枝油脂大,一点就著,当引火正合適。 他又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 径直来到一棵老松树底下。 果不其然。 下面有著厚厚的一层松针。 这玩意儿好。 松针烧起来烟大。 林胜利蹲下来,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乾的,带著一股松香味儿。 他把棉袄下摆兜起来,往里面搂松针。 搂了小半兜,又看见旁边有几根半截埋在雪里的枯枝。 他踢了一脚。 枯枝从雪里露出来。 树皮上长著一层灰绿色的东西,摸上去潮乎乎的。 “哈哈,果然,哪怕是前世二十多年没用过,回到这个世界,一样牛逼!” 林胜利一看这树枝半干不湿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半干不湿的树枝,烧起来不起明火。 这烟啊,自然也就浓了。 这可是熏熊洞的最好材料。 没有之一! 把枯枝也给捡上。 正捡著呢,林胜利的眼角余光突然扫到那棵老松树的树干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抓痕从上往下,把树皮撕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质。 看那宽度,看那深度...... 林胜利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熊抓的。 没毛病! 可问题是,这特么是黑瞎子?! 这不对吧? 黑瞎子的爪子能有这么大?! 想到这儿,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树干底部。 雪地上有一些痕跡,但被新雪盖住了,看不太清。 算了。 管它是啥,熏出来再说。 林胜利正要站起来,脚底下突然踩到了一个硬东西。 咯嘣一声。 他低头一看。 雪里面露出一个松塔。 个头不小。 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沉甸甸的。 掰开外面的鳞片,里面居然还有松子。 “嘿。” 林胜利忍不住乐了。 这季节,松塔早就掉光了,能捡到还有松子的,那可真是运气。 他想起沈慕华。 那丫头,从小到大估计都没吃过这种东西。 带回去给她尝尝。 閒著没事的时候嗑嗑也不错。 想到这儿,他把松塔给塞进了挎包里,又低头在周围找了找。 这一找,还真又找到好几个。 有的松子还在,有的已经空了,但不管咋说,也算是个意外收穫。 松塔这玩意儿,烤著吃,那香味儿,嘖嘖。 光是想想,就觉得香。 林胜利嘴角翘著,把几个松塔都装好。 確定周围的松塔几乎已经全都被自己拿下,这才站了起来,然后...... “嘶——我都开始怀疑,老天爷眷顾我了,运气这么好的吗?!” 林胜利看著面前猛地出现了那么一大块琥珀色的东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松脂! 这绝对是松脂。 还是个老松脂。 顏色发深,透著亮光,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松香味儿。 这可是引火的顶级材料。 比什么乾燥的松枝都好使。 就低头捡几个松塔的功夫,这么个绝佳材料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什么运气?! 主动寻找都很难找到的好不好?! 林胜利二话不说,掏出军刺,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松脂从树干上撬下来。 不小。 也就只有巴掌那么大。 可林胜利脸上的满意,却是隨便一个人都能看出来的。 这玩意儿,一小块就能烧好一会儿。 这么大一块,肯定够了。 好有的多! 松脂,再加上刚才捡的那些松枝、松针、半乾的枯枝...... 齐活儿了! 林胜利把东西归拢了一下,估摸著应该差不多了。 乾燥的松枝和松脂引火用。 松针起烟用。 然后那几根潮乎乎的枯枝则是作为主力,能不能產生大量的烟雾,可就都靠这个了! 前世已经搞过不知道多少次,林胜利这手法越发的熟悉。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將东西分成三堆。 然后用白樺树皮搓的绳子捆好。 引火的一捆。 发烟的一捆。 主力的一捆。 一切妥当,他抱著这三捆材料,回到了那片乱石砬子前面。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豁口上。 雪盖著。 安安静静。 和刚刚没有任何的区別。 似乎不变,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林胜利没有急著上去。 他先观察了一下风向。 风是从西边来的,不大,但很稳定。 他得把烟往洞里灌,不能让风把烟吹散了。 这个可就有技巧了。 一般人真做不到。 差不多用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林胜利在上风口才选好了位置。 其实距离洞口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三五步远的样子。 若是这熊不冬眠的话,恐怕早就已经被干掉了。 確定位置后,林胜利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把三捆材料放下。 先把那捆引火的拆开。 松脂放在最下面。 乾燥的松枝架在上面。 然后是松针。 最后是那几根半干不湿的枯枝。 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 这火柴还是从他那现在应该已经在西北吃沙子的弟弟身上淘来的。 这一路上都没啥机会用。 现在倒是用上了! 第53章 嘶,这也太猛了! 划了一根。 没著。 又划了一根。 还是没著。 “妈的。” 林胜利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这儿环境的问题,还是他那弟弟的火柴本身就有些潮了。 他把火柴揣回怀里,贴著棉袄里面的秋衣,焐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来,再划。 嗤—— 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指尖亮起来。 林胜利赶紧用手护住,凑到松脂上。 松脂遇到火,先是冒出一股黑烟,然后呼地一下,烧起来了。 琥珀色的松脂变成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下一秒。 周围的松枝也全都被点著了。 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松枝烧起的火焰一下子躥得老高。 也就现在都是积雪,但凡换一个季节,这么搞,真就和作死一样。 一个不小心,周围可能全都燃起来! 林胜利见状,连忙將松针给盖了上去。 松针一碰到火,先是捲曲,然后冒出大股大股的白烟。 烟气被风裹著,飘飘悠悠地往洞口的方向去了。 林胜利又加上那几根半乾的枯枝。 枯枝一压上去,明火一下子就小了。 但烟更大了。 灰白色的浓烟,顺著风,直往那两个豁口里灌。 林胜利赶忙向著后方退了几步,然后蹲在一旁,手里握著猎枪,眼睛死死盯著洞口。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烟不停地往里灌。 洞里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是个空洞吧?” 林胜利心里忍不住有点犯嘀咕,都这么长时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至於,不至於,刚刚不还看到了爪子印了吗?” 自我安慰著,林胜利继续待在原地。 隨著火势渐渐变小,烟雾却是在不断增加。 又过了大概有五分钟。 浓烟已经几乎要將整个洞口都给罩住了。 “难道真的不行?” 林胜利这下子已经不是犯嘀咕了,是感觉自己可能白忙活了,甚至於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再去搞一点树枝过来。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洞穴里突然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声。 那声音並不是很大。 可林胜利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有东西! 不是空洞! 有货!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手里的猎枪握得更紧了。 哼声之后,洞里又开始安静了。 但林胜利知道,这绝对不是真正的安静! 重头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 就在这个念头传出的瞬间,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脚下的雪地,好像有一点点震动。 很轻。 很轻。 但他感觉到了。 那东西在移动。 它在往洞口来。 林胜利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有利的位置。 其实就是在一颗落叶松的旁边。 树干差不多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万一打不中要害,这东西衝出来,他可以绕著树周旋。 若是多人狩猎的话,更好的选择是搭一个大的篝火,不过嘛,几个人有几个人的做法,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做法。 各有各的好。 选择最適合的,才能在这大山里面活下去,才能有所收穫! 枪口对准洞口。 手指搭在扳机上。 呼吸放缓。 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咚地响。 又过了一会儿。 洞口突然炸开了一团雪。 一大团。 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猛推了一把。 积雪哗啦啦地往下掉,露出一个更大的豁口。 然后。 一只巨大的脑袋从豁口里探了出来。 林胜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是黑瞎子。 黑瞎子脑袋没这么大。 这脑袋,足有脸盆那么大。 嘴巴尖长,毛色发棕,两只小眼睛被烟燻得通红,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这是一头熊霸! 不对。 这玩意的学名应该是棕熊! 熊霸这称呼,说的就是这种体型比黑瞎子大得多,凶猛得多。 高达两米。 力大无比。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说是熊羆遇文盲,羆怎么写不知道,传著传著,就变成了熊霸。 谁知道呢? 反正林胜利是没有追究的心思。 人家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反正他知道这玩意超级牛逼就是了! 东北这边,老猎人们都说,遇到黑瞎子还能周旋周旋,遇到熊霸,那就是阎王爷来敲门。 不过嘛。 林胜利可不在乎。 根本没有退的意思。 当然。 其实也退不了。 枪已经架好了。 距离不到十步。 熊霸的脑袋已经完全从洞口伸出来了。 “吼——” 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 那声音,震得林胜利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树上的积雪也都是簌簌地往下掉。 这傢伙第一时间就盯上了林胜利。 那双被烟燻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似乎隨时准备攻击。 “砰——!” 林胜利毫不犹豫,直接扣下扳机。 火光从枪口喷出。 铅弹裹著一股劲风,直直地朝熊霸的脑袋飞去。 打中了! 可这子弹擦著熊霸的脑壳就飞了过去。 只是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鲜血顺著它的额头往下淌,把一只眼睛都糊住了。 “哼——!!!” 熊霸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好像隨时都要衝过来的样子。 林胜利的攻击,並没有让它退去,反倒是將它的凶性给激活了出来。 下一个瞬间,这傢伙的两条前腿猛地一撑,整个身子从洞里面冲了出来。 林胜利这才看清,这头熊霸到底有多大。 站著的有两米出头。 少说也得有五六百斤。 和它一比,昨天他弄死的那头野猪,简直就是个小崽子。 熊霸四肢著地,朝林胜利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雪在它脚下炸开,像一艘破冰船似的,直直地碾过来。 林胜利没有慌。 跑是跑不掉的。 在这种距离上,人跑不过熊。 他迅速拉了一下枪栓。 退壳。 上膛。 动作一气呵成。 三八式猎枪的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熊霸已经衝到五步之內了。 林胜利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腥臊味。 他抬起枪口。 瞄准。 不是脑袋。 脑袋太小,这种情况下,真的很难打中。 但是。 身体就不一样了。 瞄准胸口。 即便打不到要害,也会让这傢伙受伤。 更何况,熊霸站起来扑人的时候,胸口那一片,已经算是最大的目標。 三步。 熊霸猛地站了起来。 两只前爪张开,直接朝林胜利拍下来。 就是现在! “砰——!” 第二枪。 铅弹狠狠地贯进了熊霸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 三里外。 枪声在林子里传得很远。 第一枪响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就抬起头来。 “赵哥,怎么了?” 赵庆山被这么一喊,这才回神:“刚刚有人在开枪,感觉也就在两三里地的地方。” “两三里地?” 於顺愣了一下:“该不会是我们要去弄的那熊吧?” “应该不是,除了我们谁知道那熊的位置?” 赵庆山摇了摇头:“再说了,没有我们家青龙的配合,这周围,哪个人敢招惹熊霸?” “也......” 於顺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身边的青色猎犬。 可还不等他第二个字冒出来,『砰!!!』的一声,从东北方向传了过来。 又是一枪。 间隔那么短! 赵庆山和於顺对视一眼。 “两枪。”於顺说。 “去看看。” 隨著赵庆山这句,两条竖起耳朵的猎狗,直接冲了出去。 枪声,就是猎狗最大的兴奋剂。 一旦听到枪声,就是它们要拼命的时候! 第54章 你是谁家的?!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正中熊霸的脖子。 鲜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喷。 可这傢伙的生命力,实在太强了。 即便是已经命中这傢伙的脖颈,它也依旧还是没有倒下! 反倒是被彻底激怒了。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林子里炸开。 熊霸的身体晃了一下,但那双被烟燻得通红的眼睛里,凶光更盛了。 它不管脖子上的伤口,不管还在往外涌的血,四蹄发力,又朝林胜利冲了过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 积雪在它脚下像炸开了一样,碎雪飞溅。 林胜利来不及细想。 他迅速拉枪栓。 退壳。 上膛。 动作已经快到了极限,但枪栓好像卡了一下。 妈的。 这老枪。 熊霸已经衝到三步之內了。 那股腥臊味浓得呛人。 它猛地站了起来。 比刚才更高。 最起码感觉是这样的。 就好像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座大山。 直接就將林胜利整个人都给罩在了阴影里面。 两只前爪张开。 给人的感觉,有脸盆那么大。 也不知道是因为,面对这样的威胁,產生的错觉,还是真的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傢伙的血盆大口里面,獠牙闪著寒光。 口水混著血沫子,从嘴角往下淌。 林胜利抬起枪口。 瞄准。 不是脑袋。 不是胸口。 他瞄的是脖子上的那个伤口。 就是刚才那一枪撕开的地方。 血肉翻著,还在往外冒血。 近了。 更近了。 熊霸的右掌已经朝他拍了下来。 “砰——!” 第四枪。 枪口几乎抵到了伤口上。 准头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铅弹狠狠地贯了进去。 下一秒,直接从脖子的另一侧穿了出去。 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也不知道是早就已经想到了会这样,还是因为,必须要进行躲避,不然这个攻击,肯定会落在自己的身上,几乎在开枪的一瞬间,林胜利便猛地一扭身子。 无数的鲜血喷出。 直接喷在了后面的大树上。 林胜利在这一瞬间甚至都已经想到,刚刚若不是自己动作快,这些鲜血一定会流到自己的身上。 那个时候,等回去了,沈慕华一定会非常地担心的。 还好。 躲过去了。 砰!!! 这个念头还没有落下,那熊已经猛地趴了下来。 伴隨著的还有这熊霸的哀嚎。 不过嘛。 这一次,它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到。 子弹似乎顺便伤到了它的声带或者其他什么重要的神经。 总之,声音变得很低。 轰隆——!!! 积雪被砸得四溅开来。 周围的树枝都跟著抖了抖。 熊霸侧躺在雪地里,四肢还在抽搐。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把周围的雪地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它还没死透。 嘴里还在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可眼睛却已经半闭上,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感受著几乎是擦肩而过的棕熊,林胜利彻底鬆了一口气:“幸好是躲开了。” “不然的话,我这衣服肯定要弄脏了,说不定还得打几个补丁。” 可即便如此,这熊,依旧没死。 还活著。 还在那里喘息著。 看著这一切,林胜利毫不犹豫,直接掏出猎枪,瞄准了那棕熊的脑袋。 “砰——!” 第五枪。 精准无比的攻击最致命的地点。 一枪,贯穿了它的脑袋。 看著那熊霸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林胜利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枪声在林子里迴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散。 他看著面前这头巨大的熊霸。 站著的时候得有两米出头。 躺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那熊掌,比他的脑袋还大。 那獠牙,少说也有七八厘米长。 这要是被它拍实了,骨头都得碎。 林胜利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白雾在面前散开。 贏了! 他把这头熊霸干掉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熊霸脖子上的伤口。 五个弹孔。 第一枪擦著脑壳,第二枪胸口,第三枪脖子,第四枪从脖子贯穿,第五枪脑袋。 用了五发子弹才把它彻底放倒。 这畜生的生命力,真他娘的恐怖! 在確认了这傢伙真的被干掉后,林胜利一个腿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肾上腺素的退去,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睏倦。 不远处。 枪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 赵庆山和於顺的脚步越来越快。 两条猎狗已经冲在了前面。 “快到了。” 於顺喘著粗气。 赵庆山没说话。 他听出来了。 五枪。 整整五枪。 而且间隔那么短。 这不是普通打猎。 这是有人在跟什么东西拼命。 关键是,这人还活著。 要是死了,枪声不会这么有章法。 “走。” 赵庆山迈开步子,小跑了起来。 他实在是想不到,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战斗已经要结束了吗? 还是说,是很多个猎人一起加入到了战斗当中呢?! 另一边。 林胜利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站起来。 他把猎枪靠在旁边的落叶松上,从挎包里翻出军刺。 该干活了。 如果不儘快將这熊给处理了,这熊的肉质就会变得非常非常的差,而且还会有非常浓的骚味。 不过只需要简单的处理,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放血,就是最重要的一步! 可还没等他动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將猎枪给举了起来。 什么东西被吸引过来了?! 按理来说,正常情况,野生动物,听到这动静,是不可能过来的! 可在这大山里面,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汪汪汪!!!” 隨著狂吼声音响起,两条猎狗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一青一黄。 青的那条跑在前面,体型比后面那条大了一圈,四肢粗壮,背上的毛根根竖著,耳朵尖尖地立著,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熊霸。 隨著它的吼叫,后面那一条狗的速度也在不断地调整著,似乎是在听他的命令行动。 “噗嗤~~~” 就在林胜利愣神的一瞬间,那傢伙直接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了熊霸的脸上。 就那么直挺挺的。 牙齿瞬间就嵌了进去。 而另一条黄狗,也是骚的一批,直接衝到背后,就来了一击重击。 林胜利没由来地感觉胯下一凉,可嘴上却忍不住惊呼:“好狗!” 第55章 小兄弟,別生气! 不管是青狗的指挥,还是黄狗的攻击,都匹配上了林胜利最喜欢的类型。 任何一个雄性,都扛不住命根子被攻击。 一个趴在地上没有了动静的傢伙,嘴巴被攻击,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可以避免这傢伙临死反扑。 可当他看清楚这条青色猎犬的瞬间,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整个人都是一愣。 青龙?! 这傢伙怎么那么像青龙?! 青龙,是他前世听说过,也是见过,最强的猎狗。 没有之一。 最起码整个盘古,整个固河,没有比它更牛逼的了。 一条狗,追一头野猪追了二十里地。 咬住耳朵不鬆口。 硬是把那头两百多斤的野猪给拖住了。 最后成功让主人狩猎成功。 他的主人好像姓赵,叫赵什么来著......可惜,最后青龙被一个姓马的给坑了。 死得老惨了。 那个姓赵的猎人,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山。 “不会这么巧吧?应该不会。” 林胜利看著面前这条青色的猎犬,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固河那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巧?” 很快,这些信息就被他给拋到了脑后。 想这些没啥用。 因为狗来了,狗主人肯定也快到了。 林胜利收回目光。 他知道猎人的规矩。 跑山的,猎物是谁打的。 猎狗也是算一份的。 可现在他先弄死了这熊,狗才跑过来的。 遇到明事理的,这事儿一下子就过去了。 可如果遇到了那种难弄事的。 那可就有的麻烦了。 念头至此,林胜利蹲下来,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一下熊霸眉心处还在往外渗的血。 然后直起身,在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落叶松树干上,端端正正地点了一下。 一个暗红色的血点,印在灰褐色的树皮上。 眉心点血。 这是老林子里传下来的规矩。 在山神爷面前做个標记。 这头猎物,是我林胜利打的。 是我用命换来的。 山神爷作证。 谁也不能抢! 哪怕这狗主人不好搞,问题也不是太大,起了衝突,他也占理。 果不其然。 刚点完,灌木丛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皮袄,肩膀上背著一桿老式猎枪,枪托磨得发亮。 后面跟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也背著枪。 手里还攥著两条狗绳。 两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熊霸。 然后,全都愣住了。 赵庆山盯著那熊霸,眼睛瞪得老大。 他打了二十多年的猎,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熊霸! 绝对不是黑瞎子。 熊霸。 站著两米出头。 少说五六百斤的那种。 地点对上了,就是他们今天要来解决的那头熊,可熊不对劲,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栽跟头。 旁边那个年轻人,看著这么大一头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蹲下来。 伸手就要去摸熊霸的獠牙。 “別动。” 林胜利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算太大,可却传得很远。 几乎同一时间,猎枪被举了起来。 於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清秀壮硕的年轻人。 “你......你说啥?” “我说,別动!” 林胜利看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你是跑山的?!” 於顺被他这气势弄得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是......是啊。” “跑山的,就该知道跑山的规矩。” 林胜利往前走了一步:“这熊,是我打的。” “我熏的洞,我开的枪,我把它给放倒的。” “你上来就碰,算怎么回事?!” 於顺张了张嘴:“我就是......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跑山的规矩,你爹没教过你?你师父没教过你?” “谁打的猎物,就是谁的。” “山神爷在上头看著呢。” “你问都不问一声就上手,这是哪家的规矩?!” 於顺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规矩,他確实知道。 从小就知道。 赵庆山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有点意思。 於顺那傢伙,也的確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故交之子,过命的交情,有些话他不好说,正好让別人说一说。 “小兄弟,消消气。” 感觉差不多了,赵庆山走上前来,把於顺往后拉了拉,冲林胜利拱了拱手: “我这侄子,年轻,不懂事。” “你別跟他一般见识。” 林胜利看著他,没说话。 赵庆山又看了看地上的熊霸,忍不住嘆了口气:“这天窝子,其实是我们盯了好几天了。” “今天就是来干它的。” “没想到,让小兄弟你先得手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佩服,也有几分可惜,但更多的是好奇: “小兄弟,你一个人?” 林胜利点了点头。 “没带狗?” “没带。” “就一桿枪?” “就一桿枪。” 赵庆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竖了个大拇指。 “行。” “你小子,是这个!” 赵庆山深吸一口气,看著林胜利,眼睛里满是佩服: “我赵庆山打了二十多年猎,一个人干翻熊霸地,我只在故事里听过。” “今天算是见著真人了。” “武松来了,那也得甘拜下风!” 林胜利没接这个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是跑山的,规矩大家都懂,就好办了,麻烦叫狗回去吧,我都乾死了,它们才过来。” “明白。” 赵庆山点头:“我们听到了,枪声结束之后,我的青龙和小黄龙才过来。” “青龙!小黄龙!过来!”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林胜利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好傢伙! 居然还真是。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蹲下来,开始动起手来。 赵庆山在旁边看著,没有走的意思。 於顺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不服,有憋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刚才確实想上手。 但被林胜利这么一懟,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人家说得对。 规矩就是规矩。 林胜利没管他们。 他蹲在熊霸身边,把军刺拔出来。 先处理熊胆。 这是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熊胆这东西,越是野生的,越是冬眠前攒足了膘地,胆汁就越饱满,成色越好。 像这种蹲仓的熊霸,那胆,可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可是能救命的! 第56章 我去?!真的假的?! 林胜利想到这儿,直接翻过熊霸的身体,將它的肚皮朝天。 军刺的刀尖从胸骨下方刺进去,顺著腹中线往下划。 皮很厚。 非常厚。 但军刺够锋利。 一刀下去,皮肉分开。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划,不敢太深。 怕划破了胆囊。 胆囊破了,胆汁流出来,这熊胆就废了。 划到腹腔的位置,他这才停下了刀。 伸手探进去,摸索了一会儿。 摸到了。 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像个小皮球似的。 林胜利的手指顺著胆囊的边缘摸索,找到了胆口。 他用手指捏住胆口的位置,另一只手继续往下探,找到了胆管。 军刺轻轻一划。 胆管断了。 他把胆囊从腹腔里託了出来。 足有拳头那么大。 沉甸甸的。 表面附著一层淡黄色的油脂,滑溜溜的。 在阳光下,能隱隱约约看见里面深褐色的胆汁。 林胜利从挎包里翻出一根细麻绳。 这是他出门前就准备好的。 把胆口扎紧,打了个死结。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胆囊外面附著的油脂剥掉。 这东西不能急。 油脂剥不乾净,回头阴乾的时候容易臭。 赵庆山在旁边看著他的动作,眼睛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小子,手法太熟练了! 从下刀到取胆,一气呵成。 一点都不像个新手。 说他干掉过十几个熊,他都一点不诧异。 等到他看著林胜利把胆囊外面最后一片油脂剥掉,托在掌心里掂的时候,终於忍不住开口: “小兄弟,你这手法......” “以前学过。” 林胜利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把扎好口的熊胆用一块乾净的布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挎包里。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拿到供销社,就这么一个熊胆,少说也能换几十块钱。 可惜不是黑瞎子。 熊胆这玩意,黑瞎子的普遍比棕熊的品质要高。 品相最好的金胆,上百块都有可能。 可这棕熊的,也就几十块的命。 具体是多少,他还真不知道。 前世他接触打猎,那都是几年之后了。 改革之后。 物价和改革之前,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其实也难怪。 清热解毒,消炎止痛。 特別是针对孩子的病症什么的。 这情况,有的是人愿意花钱买。 处理好熊胆,林胜利开始处理熊掌。 这东西也是宝贝。 熊掌得趁热剁。 凉了就硬了,不好剁。 军刺太大,不太好用。 “大叔,有斧头吗?” 林胜利比画了好几下,突然转头看向赵庆山。 “有有有。” 赵庆山连忙从腰上解下一把小斧头递过去。 林胜利接过斧头,掂了掂。 分量正好。 估计是专门准备的。 “谢了。” 林胜利说著,蹲下来,把熊霸的四只熊掌一只一只剁下来。 熊掌的骨头硬得很。 一斧头下去,骨头碴子都崩出来了。 四只熊掌,每只都有蒲扇那么大。 光是这四只熊掌,就得有几十斤。 在砍熊掌的同时,他还弄下来一些豁口的肉,丟给了青龙和小黄龙。 “猎狗不吃熊內臟,我就给它们吃一点肉吧,別的不说,我干掉这熊之后,它们也帮我验证了一下,能不能靠近不是?” 林胜利一边用白樺树皮绳將熊掌捆在一起,一边对著赵庆山说了一句。 “这是你打到的,你说了算。” 赵庆山看著林胜利,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小子,从取胆到剁掌,每一步都利利索索的,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还有给狗子吃肉。 这对於狗子来说,其实是非常有意义的。 一旦见到几次猎物都没有吃到肉,绝大多数的狗子都会开始闹脾气,不认真干活,甚至是直接给废了。 虽然他不担心这些,可面前这小伙子居然主动给吃了一些......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小兄弟,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哪个屯子的?” 林胜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盘古公社。” 赵庆山愣了一下:“盘古公社?你是当地人?我咋没见过你?” “不是。” 林胜利摇了摇头:“我是新来的知青。” “知......知青?!” 赵庆山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於顺也猛地抬起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说啥?!” 赵庆山上下打量著林胜利,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知青?城里来的?” “对。” “来几个月了?!” “昨天刚到。” 赵庆山沉默了。 他看看林胜利,又看看地上的熊霸,再看看林胜利,再看看熊霸。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我的老天爷......” 赵庆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快速崩溃。 沃日了! 这什么情况?! 一个城里来的知青。 刚到盘古第二天。 一个人,一桿枪。 干翻了一头熊霸。 还知道眉心点血的规矩。 还知道取熊胆的手法。 这他娘的还是知青?! 这他娘的是刚来?! 这不扯犊子吗?! 於顺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地上的熊霸,又闭上了。 他心里那点不服气,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人家是真有本事。 不是吹的。 赵庆山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小兄弟,你这些东西......打算咋弄回去?” “这么多肉,你一个人可搬不动。” 林胜利看了一眼地上的熊霸。 这倒是真的。 这头熊霸少说五六百斤。 去了內臟,净肉也得三四百斤。 加上熊掌、熊皮,分量更重。 他一个人,確实搬不动。 赵庆山看他没说话,主动开了口:“小兄弟,要不这样。” “我这有爬犁。”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把熊拉回去。” 林胜利看著他。 赵庆山的眼神很坦荡。 没有那种贪婪,也没有那种算计。 就是单纯的......想帮忙。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谢了,到时候我会按照规矩,分你们一部分的,就算是孙支书不同意,我以后也会补偿......” “这是啥话,我们这些猎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你能遇到麻烦,我也能遇到麻烦,搭把手的事情。” 赵庆山摆摆手,咧嘴笑了一下:“能在老林子里碰上,那就是缘分。” “再说了,你能一个人干翻熊霸,我赵庆山佩服。” “帮你拉个爬犁,算个啥!” “顺子,去把爬犁弄下来......不过我们先在这儿解决五臟庙的事情吧,这眼看已经中午了,空著肚子可回不去。” 第57章 臥槽?!那傢伙想干嘛?! “正好,这熊霸刚死的,肉还热乎著,趁热割几块烤了吃,最香。” 赵庆山既然说吃饭的事情,林胜利也没有小气,直接就表示可以吃一点熊肉。 在这儿吃点东西,然后三个人配合著爬犁拉回去,肯定比他一个人弄节省的时间。 何况经过这么一系列的事情,他也的確有些饿了。 “哈哈,那倒是我们占你便宜了。” 赵庆山哈哈一笑:“不过我上来的时候也带了一些肉乾还有粘豆包,大家一起吃。” 二人很快就在周围收集到不少乾的树枝什么的。 火堆烧了起来。 枯枝噼里啪啦地响著,火苗子躥得老高。 赵庆山蹲在火堆旁,用小斧头削了三根木棍,削得尖尖的,递给林胜利和於顺一人一根。 林胜利则是已经挑后腿內侧最嫩的地方割了几刀。 肉片子切得不厚不薄,正好穿在木棍上。 林胜利穿好肉,没急著烤。 他从挎包里翻出一个小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颗粗盐粒。 “哟,还带了盐?” 赵庆山眼睛一亮。 “出门不带盐,那不是白瞎了这肉。” 林胜利说著,把盐粒捻碎了,均匀地撒在肉片上。 於顺在旁边看著,咽了口唾沫。 他倒是没说什么,默默把自己的肉也穿好,学著林胜利的样子撒了点盐。 三个人围著火堆,把肉串架在火上烤。 火苗舔著肉片,油脂渗出来,滴在火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 “咕嚕——” 於顺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赵庆山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饿了吧?再等等,这熊霸的肉,烤太嫩了吃了拉肚子,烤老了又糟蹋了。” 於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说话。 青龙和小黄龙趴在火堆旁边,两只狗都盯著火上的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特別是青龙。 那条青色的猎犬,趴在那儿,脑袋搭在前爪上,耳朵尖尖地竖著,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肉串。 但它没有叫。 也没有往前凑。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著,偶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林胜利看了它一眼。 这狗,是真有规矩。 他想起刚才青龙衝过来咬住熊霸脑袋的样子,又想起前世听过的那些故事。 一条狗,追野猪追了二十里地,咬住耳朵不鬆口。 “赵哥,你这狗,养了多久了?” 林胜利翻著手里的肉串,隨口问了一句。 “青龙?” 赵庆山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青色猎犬,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三年多了。” “从小崽子养起来的。” “这狗,天生的头狗料子。” 他说著,语气里带著一股子骄傲:“去年冬天,一头野猪衝进屯子边上的庄稼地,青龙追著它跑了二十里地,硬是把那头两百多斤的野猪给拖住了。” “我赶到的时候,它还咬著野猪的耳朵不鬆口。” “那野猪的獠牙,差点把它的后腿给挑了。” “它就是不松。” 林胜利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 就是这条狗。 而且那件事情居然是这傢伙两岁时候发生的。 他还以为要等个几年呢! 不过也正常。 这么牛逼的事情,多被念叨几年也正常。 不被念叨才奇怪有没有! “好狗。” 林胜利说了一句,把手里烤好的第一串肉,吹了吹,掰下一块,朝青龙扔了过去。 青龙一张嘴,接住了。 但它没有立刻吃。 而是抬起头,看了赵庆山一眼。 赵庆山点了点头。 青龙这才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小黄龙在旁边急得直哼哼,但也不敢抢。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狗,不只是勇。 还懂规矩。 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懂。 他又掰了一块,扔给小黄龙。 然后才拿起第二串肉,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 油脂在嘴里爆开,混著盐的咸味,香得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熊霸的肉比野猪肉紧实一些,但一点都不柴。 这畜生蹲了一冬天的仓,全靠秋天攒的那身膘扛著,肉里的油脂足得很。 “香!” 於顺在旁边已经吃上了,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真他娘的香!” 赵庆山也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小兄弟,你这盐带得好。” “这肉不放盐,那就白瞎了。”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又从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几个松塔。 就是刚才在林子里捡的那几个。 他拿了一个,架在火堆边上。 松塔遇到火,先是冒出一股松香味儿,然后鳞片慢慢张开,露出里面的松子。 “这......烤松塔?” 赵庆山愣了一下。 “嗯。” 林胜利把松塔翻了翻,让火均匀地烤著:“这玩意儿烤著吃,香。” 烤了一会儿,松塔的鳞片完全张开了。 他用军刺挑出几颗松子,吹了吹灰,扔进嘴里。 松香味儿混著一股焦香。 好吃。 他又挑出几颗,没有吃,而是用一块乾净的手帕包了起来,塞进挎包里。 赵庆山看见了,笑了一声:“给人带的?还有朋友一起来了?” “我媳妇儿。”林胜利点了点头。 於顺在旁边看著,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林胜利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被林胜利懟的那一幕。 这小子,懟人的时候凶得很。 可给媳妇儿带松子的时候,那眼神,又温柔得不像话。 真是个怪人。 三个人围著火堆,把肉吃了个七七八八。 青龙和小黄龙也分了不少。 那两条狗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而在此刻。 盘古公社。 食堂。 午饭的点儿已经过了。 食堂里空荡荡的,几个老知青吃完就走了,只剩下灶台上几口大锅还冒著热气。 大碴子粥。 比早上的稠一点,但也稠不到哪儿去。 咸菜疙瘩还是那几根,黑乎乎的,切得粗细不匀。 魏国良端著搪瓷缸子,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喝著粥。 脸上的肿消了大半,但青紫还在。 一万字检討,他已经写了好几千字了。 手都写麻了。 每写一个字,他心里对林胜利的恨就多一分。 “魏主任。” 许家辉端著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 魏国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许家辉压低声音:“魏主任,今天上午我记工分的时候,发现两个人没上工。” “谁?” “林胜利和沈慕华。” 魏国良的眉头拧了一下。 许家辉继续说道:“林胜利不知道去哪儿了,一大早就背著枪出去了。” “沈慕华呢?” “在家。” 许家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去他们那排房子看过了,门从里面閂著,敲了也没开。” “这算什么?” 魏国良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不上工,躲家里,这是典型的逃避劳动!” “可不是嘛。” 许家辉连忙附和:“我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俩人带的那些东西,大白兔奶糖、酱牛肉、红呢子大衣......哪一样是普通人家的?” “这就是资產阶级作风!” “到了咱们盘古,还想著过大小姐的日子呢!” 魏国良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昨天孙支书当眾打了他一顿,让他写一万字检討。 这口气,他一直憋著。 正愁没地方撒呢。 这不,机会来了。 “走。” 魏国良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去看看。” 许家辉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食堂,往知青点那排房子走去。 食堂门口,周月芹正端著一盆水往外泼。 她看见魏国良和许家辉的背影,愣了一下。 这两个人,往东头走了? 东头...... 那是大哥和嫂子的房子! 第58章 开门!快点开门! 吃过饭后。 林胜利等人快速將这熊弄到了爬犁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熊太重了,爬犁走在路上,竟然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林胜利和赵庆山在前面拉,两条麻绳套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这熊霸少说五六百斤,加上爬犁本身的重量,两个人拉著都费劲。 於顺在后面推,两只手抵著熊霸的后背,弓著腰,脸都憋红了。 青龙和小黄龙跟在爬犁两边,时不时跑到前面探探路,又跑回来围著爬犁转两圈。 “小兄弟。” 赵庆山喘著粗气,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你刚才说你是昨天刚到盘古的?!” “嗯。” “从京城来的?” “嗯。” 赵庆山点了点头,也不废话。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京城来的知青,刚到盘古第二天。 一个人,一桿枪。 干翻了一头熊霸。 说出去都没人信。 爬犁继续往前走。 林胜利和赵庆山在前面拉著,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毕竟拉了这么远,三个人都累了。 “歇一会儿吧!” 赵庆山停下来,把麻绳从肩膀上卸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林胜利也卸了绳子,甩了甩胳膊。 於顺从后面直起腰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赵庆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自己灌了一口,递给林胜利。 林胜利接过来,灌了一口,又递给后面的於顺。 於顺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青龙凑过来,蹲在林胜利面前,歪著脑袋看他。 林胜利看了它一眼,倒了点水在手心里。 青龙低下头,吧嗒吧嗒地舔乾净了。 小黄龙也凑过来,林胜利又倒了一点。 两条狗喝完水,趴在雪地上,吐著舌头喘气。 歇了大概有一刻钟的工夫。 赵庆山站起来,重新把麻绳套上肩膀:“走吧。” 林胜利也套上绳子。 於顺走到爬犁后面,两只手抵住熊霸的后背。 三个人一起用力,爬犁再次开始往前滑行。 青龙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爬犁上的熊霸,又看一眼林胜利。 好像在说:这东西,我也出了力的。 林胜利看著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狗,是真有意思。 正想著,青龙突然停了下来。 它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身体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小黄龙也跟著停了下来,但它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学著青龙的样子,竖起耳朵,四处张望。 赵庆山感觉到狗不动了,也停了下来:“青龙?咋了?” 青龙没有叫。 只是盯著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赵庆山顺著它的目光看过去。 白樺林。 雪地。 什么都没有。 於顺从爬犁后面探出头来,也看了过去。 还是没有。 “赵哥,青龙是不是......” “砰——!” 於顺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枪响了。 赵庆山猛地转头。 林胜利手里的猎枪,枪口还在冒著青烟。 他什么时候举的枪?! 什么时候瞄准的?! 什么时候扣得扳机?! 赵庆山完全没注意到。 “去。” 林胜利冲青龙努了努嘴。 青龙一下子就躥了出去,小黄龙跟在后面,两条狗一前一后衝进了白樺林。 不一会儿,青龙叼著一团花花绿绿的东西跑了回来。 是一只野鸡。 公的。 脖子上的羽毛闪著金属光泽,红彤彤的脸颊,长长的尾羽拖在雪地上。 个头不小,少说也有三四斤。 铅弹正正地打在野鸡的胸口上,把整只鸡都打穿了。 青龙把野鸡叼到林胜利面前,放下,然后蹲在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胜利。 好像在说:『我捡回来了,快夸我。』 林胜利蹲下来,接过野鸡,伸手摸了摸青龙的脑袋,想了一下,又將一点点熊肉递给了青龙。 青龙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赵庆山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看林胜利手里的野鸡,又看看林胜利手里的枪,再看看林胜利。 “你......你咋看见的?!” 於顺也从爬犁后面跑了过来,满脸不可思议:“我啥都没看见啊!” “那边那棵白樺树底下,雪堆旁边。” 林胜利指了指青龙刚才盯著的方向:“有一团顏色不太对。” “这季节,野鸡喜欢钻进雪里过夜。” “它虽然钻进去了,但尾羽太长,露了一截在外面。” 赵庆山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打了二十多年猎,自认为眼力不差。 可刚才青龙停下来的时候,他看了好几眼,愣是啥都没发现。 结果这小子,就那么一瞬间,枪都开了。 “小兄弟......” 赵庆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你这眼睛......牛逼!” 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形容词。 实在是太猛了。 真的是太猛了。 猛得不可思议。 牛逼啊! 太牛逼了! 林胜利没接这个话,只是把野鸡拎起来,掂了掂。 三四斤。 不错。 回去给慕华燉汤喝。 他把野鸡用绳子绑好,掛在爬犁边上。 青龙围著他转了两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林胜利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狗,中午吃了他的肉之后,就跟他亲得很。 刚才又让它去捡了猎物,更是粘著不放了。 可赵庆山在一旁却是看愣了。 他的青龙什么时候成舔狗了? 什么时候不都是別人求著青龙办事? 怎么到了林胜利这里,画风就不一样了? 於顺在一旁看的那更是羡慕。 他和青龙认识也好几年了。 可以说,看著长大的。 结果呢? 青龙可从来没有和他这么亲近过啊! 那心情,別提有多酸爽了。 可最终,两个人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赵庆山重新套上绳子,林胜利也套上了。 於顺回到爬犁后面,两只手抵住熊霸的后背。 三个人一起用力,爬犁又开始往前滑行。 青龙还是一马当先,尾巴翘得高高的,但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林胜利。 好像生怕他跟丟了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赵庆山终究还是没办法视而不见,有些酸酸的说道:“这青龙,平时可没跟谁这么亲过。” “小兄弟,它是真喜欢你。” 那语气,简直不要太幽怨......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嘴角又翘了一下。 於顺在后面推著爬犁,喘著气,忍不住开口:“林......林哥,你刚才是咋看见那只野鸡的?” “就那么看的。” 林胜利隨口说了一句。 於顺张了张嘴,还想问,但看了看林胜利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问也白问。 人家就是有这本事。 赵庆山在前面拉著,绳子勒在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小兄弟,你以前真没在这片林子里待过?” “没有。” “那你这枪法,这眼力,都是在別处练的?” 林胜利想了想:“算是吧。” 赵庆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对林胜利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小子,身上绝对有秘密! 三个人,两头拉,一头推,一条爬犁,两条狗,一头熊,一只野鸡。 继续往盘古公社的方向走。 公社那边。 『砰砰砰!!!』的砸门声不断传出。 “沈慕华!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魏国良的声音很大,似乎还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给你安排了工作你不去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资產阶级作风!” “你难不成还想要在这里享受不成?” “在这里,你不是你的资本家大小姐,你不上工,躲在家里,就是在对抗组织!对抗上山下乡政策!” “开门!” “快点开么!” 远处,周月芹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著那门。 第59章 你们快看!那是啥?! 林胜利选择狩猎的地方,其实距离公社並不是很远。 吃饱喝足,三个人配合著,没多长时间,便已经隱约可以看到公社这边。 隨著越发的靠近,这周围的人也渐渐开始多了起来。 “臥槽!” 爬犁还没进公社,一个蹲在路边抽旱菸的老头就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们快看!那是啥?!” 几个老头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爬犁上,黑压压的一大团。 像一座小山似的。 “黑......黑瞎子?!” “这么大的黑瞎子?!” “这他娘的得有多少斤?!” “少说五六百斤!” “谁打的?!谁这么牛逼?!这分明是熊霸!” 几个老头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很快,周围的人都被惊动了。 不少人都从周围劳动的地方抬起头来。 一些人听到动静,也从远处跑了过来。 “黑瞎子!有人打了黑瞎子!” “是雄霸,不是黑瞎子!”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那边!往公社这边来了!” 人越聚越多。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全都围了过来。 爬犁越来越近。 林胜利和赵庆山在前面拉著,於顺在后面推。 三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爬犁上的熊霸实在太扎眼了。 那巨大的脑袋,那粗壮的四肢,那长长的獠牙......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黑瞎子!” 一个有经验的老猎户挤进人群,看了熊霸一眼,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熊霸!棕熊!比黑瞎子还凶的那种!” “熊霸?!真的?” “真的假的?!” “你看那毛色!黑瞎子是黑的,这个是棕的!你看那脑袋!黑瞎子脑袋没这么大!” “熊霸......这是熊霸啊!” 人群里的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 “谁打的?到底谁打的?!” “前面拉爬犁那个,好像是赵庆山?” “赵庆山?不对吧,赵庆山打不了熊霸吧?” “你看旁边那个年轻人!那枪是他背著的!” “哪个?那个穿棉袄的?” “对!就是他!赵庆山说是他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胜利身上。 林胜利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熊肯定是要上交集体的。 集体说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这小伙子是谁?面生啊!” “好像是新来的知青!” “知青?!城里来的?!” “城里来的能打熊霸?开什么玩笑!” “我的天......新来的知青,第一天就打了熊霸?” “不是第一天,是第二天!昨天来的!” “第二天?!第二天就干翻了一头熊霸?!” “昨天晚上乾死野猪的那个不就是他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往前挤,想看清楚熊霸的样子。 有人跑去报信了。 “孙支书!孙支书!有人打了熊霸!” “快去看啊!好大一头!” 人群外面,一个小伙子撒腿就往孙支书家的方向跑。 林胜利停下脚步,把麻绳从肩膀上卸下来。 赵庆山和於顺也停了下来。 三个人站在爬犁旁边,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让一让!让一让!” “这獠牙......少说也有七八厘米!” “这熊掌!比人脸还大!” “这得多少肉啊?!” “少说三四百斤净肉!” “三四百斤......够公社吃多久了?!” “这小伙子,立了大功了!” “林胜利!”就在人群惊呼的时候,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胜利猛地转头看去。 周月芹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一把抓住林胜利的胳膊: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魏主任和许家辉,跑到你家门口去了!” “他们在砸门!” “他们让嫂子开门!” “说嫂子不上工是资產阶级作风!” 林胜利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砸!” 林胜利转头看向赵庆山:“赵哥,麻烦帮我看著熊。” “你放心去。” 赵庆山一下子就猜出了大概是什么情况,心里面忍不住感嘆,怪不得刚来这边,就上山冒险啊,这种情况,进山里面,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林胜利把猎枪往赵庆山手里一塞,拔腿就跑。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穿过人群,踩在雪地上,越跑越快。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慕华。 林胜利家门口。 魏国良脸涨得通红。 他已经砸了好一阵子的门了。 门还是没有开。 “沈慕华!你別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 魏国良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但火气一点没减:“你今天不开门,我就把门砸了!” “逃避劳动,躲在家里,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对抗组织!对抗上山下乡政策!” “你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到了盘古还想著享福?!” 许家辉站在他身后,嘴角掛著一丝笑。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有老知青,也有当地人。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但没有人上前。 “魏主任,要我说,直接砸开算了。” 许家辉凑到魏国良耳边,压低声音:“她不开门,就是心虚。” “心虚就是有问题。” “有问题就得处理。” 魏国良点了点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脚...... “你敢!!!” 林胜利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语气,实在是太恐怖了。 魏国良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他也怕林胜利。 毕竟是那种能干掉野猪的狠角色。 而且没有用枪...... 他向著声音的来源转头看去。 然后整个人就是一僵。 林胜利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冷冷地盯著自己。 那眼神,就像盯著一头猎物。 魏国良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怕什么?! 他一个知青队长,还怕一个新来的知青?! 这里可有那么多人呢! “林胜利!” 想到这儿,魏国良把脚收回来,转过身,指著林胜利的鼻子: “你来得正好!” “我问你,你今天去哪儿了?!” “分配给你的工作,十八道岭瞭望哨,你为什么不去?!” “你这是旷工!” “是逃避劳动!” 林胜利看著他,没说话。 魏国良以为他心虚了,声音更大了: “还有你媳妇儿!” “沈慕华!分配给她的一线筑路组,她也不去!” “躲在家里,门都不开!”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典型的......” 第60章 我看你是公报私仇! “魏主任。” 林胜利直接將魏国良的话给打断:“你说我逃避劳动?” “对!” “你说我媳妇儿资產阶级作风?” “没错!” 林胜利往前走了一步:“那我问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魏国良愣了一下:“凭什么?凭你们不上工!” “不上工就是逃避劳动!” “不上工就是......” “谁告诉你我们不上工了?” 林胜利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不上工了?!” 魏国良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马上就稳住了,指著林胜利的鼻子:“你吼什么吼?!” “你今天一天不在瞭望哨,不是旷工是什么?!” “你媳妇儿一天没去筑路队,不是逃避劳动是什么?!” “我告诉你林胜利,你们两口子的情况,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你媳妇儿,资本家大小姐!” “到了盘古还摆大小姐的谱!” “你,一个工人,被资本家腐蚀了,也跟著她一起对抗组织!” “你们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 “魏主任。” 林胜利又打断了他:“你说我媳妇儿是资本家大小姐。” “你说她不上工是资產阶级作风。” “那我问你。” “她请过假了。” “孙支书批准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旷工?!” 魏国良的声音卡了一下。 “请......请假?她请假了?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没走正式手续,那就是没请假!” “没请假就是旷工!” “旷工就是......” “没走正式手续?” 林胜利冷笑一声:“魏主任,知青点的请假制度,是你定的?” “我......” “孙支书同意难道不算?” “你以为你是谁?!” 魏国良的脸涨得更红了。 “林胜利!你別给我扯这些!” “我是知青队长!知青点的事,我说了算!” “我说她没请假,她就是没请假!” “我说你们旷工,你们就是旷工!” “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胜利的声音也大了,一字一顿:“魏主任,你以为盘古公社是你家开的?!” “你以为知青点是你的私人地盘?!” “你说谁旷工谁就旷工?” “你说谁是资本家谁就是资本家?!” “你比组织还大?!” “你比政策还大?!”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话太重了。 比组织还大。 比政策还大。 这帽子要是扣实了,魏国良这个知青队长,怕是当到头了。 魏国良的脸色也变了。 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胜利!你这是胡搅蛮缠!” 魏国良终於憋出一句,声音都变了调:“我按规矩办事!” “你们不上工,我就处理你们!” “这是组织给我的权力!” “你一个知青,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否则......” “否则什么?” 林胜利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魏国良心里咯噔一下。 “否则你就把我们赶出知青点?!” “否则你就让我们去住牛棚?!” “否则你就给我们扣上资本家的帽子,要拉我们出去批斗?!” 魏国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胜利又开口了: “魏主任,你今天来我家门口砸门,不就是想借题发挥吗?” “不就是想把我媳妇儿揪出来,当眾批斗吗?” “不就是想证明,你魏国良在盘古公社,说一不二吗?” “你......”魏国良指著林胜利,还想要说什么,可却说不出口。 “我说错了吗?!”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越来越大:“你因为昨天的事情,被孙支书打了。” “你怀恨在心。” “你今天听说我们没上工,马上就跑过来砸门。” “你想干什么?你想公报私仇!” “你......” 魏国良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想反驳。 想说点什么。 但林胜利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捅在他最疼的地方。 因为林胜利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確实是来公报私仇的。 他確实是想借题发挥。 他確实是想证明自己在这个地盘上说了算。 “魏主任,你口口声声说按规矩办事。” 林胜利盯著魏国良:“那我问你,你分配工作,把我派去十八道岭瞭望哨,把我媳妇儿派去一线筑路组。” “这是按规矩办事?!” “我媳妇儿什么身体情况你不知道?!” “一线筑路那是女人能干得了的活?!” “你这是按规矩办事?!” “你这叫公报私仇!” “你这叫滥用职权!” “你......你血口喷人!” 魏国良终於找到机会吼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我分配工作,是经过公社同意的!是符合规定的!” “你们干不了,那是你们的问题!” “跟组织没关係!” “跟我也没关係!”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著。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 魏国良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死死盯著林胜利,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林胜利,你別以为你会说几句就了不起。” “我告诉你,你们两口子的情况,我已经报到公社了。” “你媳妇儿的出身问题,你对抗组织的问题,我都报上去了。” “你就等著吧!” “等公社的处理下来,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嘎吱——!』 就在这时,林胜利家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 沈慕华走了出来。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不等林胜利做出什么动作,她便已经站在了林胜利的身边。 “魏主任!” 沈慕华深吸一口气: “你说我资本家大小姐作风不改,你说我对抗组织,你说我逃避劳动。”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口子从京城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是为了什么?” “要是真想享福,我们留在京城不好吗?” “我爹妈已经被送去大西北了,可我依旧还在京城,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好!” “你说我有问题,你想要安排我干这干那,我也认!” “可胜利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是工人出身,根正苗红。” “他本可以留在京城好好过日子,可以在钢铁厂好好过日子。” “可他却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这里。” “你说他逃避劳动?!” “他昨天一个人进山打了一头野猪回来,不是在给公社做贡献吗?” “他要是逃避劳动,这天底下就没有干活的人了!” 她说著,已经伸出手,握住了林胜利的手,“魏主任,做事,要讲良心!” 第61章 就问你,这够不够! 魏国良被沈慕华这番话懟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 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不在家里躲著,反倒跑出来跟他当面对质。 还敢说他做事不讲良心。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知青队长的脸往哪儿搁?! 关键是,他一时间竟然想不到什么话语,可以非常合理地来反驳对方...... “沈慕华,你別转移话题!” 魏国良终於憋出一句,脸涨得通红:“我说的是今天!你们今天没上工!这是事实!” “对!” 许家辉也从魏国良身后站出来,手里拿著那个记分本,翻开,指著上面的一页: “林胜利,你今天一个工分都没有!” “十八道岭瞭望哨,你今天根本没去报到!” “沈慕华,一线筑路组,你也没去!”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儿,许家辉抬起了头,看著林胜利,嘴角掛著一丝得意: “林胜利同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胜利看著他,没说话。 许家辉以为他心虚了,心中得意,声音更大了: “你不去瞭望哨,你媳妇儿不去筑路队,你们两口子今天一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没有上工?!” “谁告诉你我们没干活的?” 林胜利突然开口。 许家辉直接愣了一下:“你干什么活了?” “工分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你今天一个工分都没有!” “工分?!” 林胜利看著他,淡淡地问了一句:“许家辉,我问你,工分是干什么用的?!” “工分......工分当然是记录劳动的!” “那我再问你,劳动是为了什么?” 许家辉张了张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胜利没等他回答,直接说道:“劳动是为了给公社做贡献,对不对?!” “对......对。” “那我今天给公社搞肉去了,算不算做贡献?!” 许家辉愣住了。 魏国良也愣了一下。 但魏国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冷笑一声:“搞肉?!你说搞肉就搞肉了?!谁允许你去的?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林胜利脑子快速运转。 无组织无纪律,这个要怎么反驳? 可还不等他想到,魏国良已经再次开口:“好,我就算你去搞肉了。” “林胜利,你说的肉在哪儿呢?!” ??? 林胜利人都有些懵。 问一个那么难回答的问题,想要反驳也不容易。 结果怎么还自己把难题给绕过去了,绕到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上?! 好! 魏主任好人啊! 居然这么给面子......我以前错怪你了。 “你笑什么笑,我们可都看见了,你空著手回来,你说你搞肉去了就是搞肉去了?万一你就是在外面睡了一个大觉呢?!” “你那话,谁信?!” “你......” 魏国良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从外向內,传来阵阵骚动。 各种喊叫声,越来越近。 “让开!让开!” “熊霸!好大一头熊霸!” “什么?!” “公社门口!有人拉了一头熊霸回来!” “熊霸?!真的假的?!” “真的!好大一头!少说五六百斤!” “谁打的?!” “不知道!好像是新来的那个知青!” “新来的知青?!就是那个林胜利?!” “对!就是他!” 议论声像炸开了锅一样,从人群外面一层一层地传进来。 魏国良不爽地微微皱眉,转头就想喊一嗓子,让他们別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可这一转头,脸色变了。 身体僵了。 呼吸都停了一瞬间。 人群好像自动给让开了条路。 下一秒,一个爬犁,就被两个人给拉了进来。 看著爬犁上那黑压压的一大团,魏国良一时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头无比巨大的熊,就那么躺在上面。 四脚朝天。 死得不能再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獠牙好像还闪著寒光。 光是看著,就让他忍不住打颤。 大! 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从什么角度去看,都能让人感觉到,这熊,不简单。 非常非常非常的不简单! 绝对是个狠角色。 看那爪子的大小。 真就是感觉可以一巴掌下来,就將一个人的脑壳给拍碎。 就在这个时候,青龙和小黄龙i直接衝出了队伍,衝到了林胜利的身边,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舌头也吐了出来,疯狂地吐著舌头,白色的雾气十分明显。 可人们的注意力好像全都在这熊上,根本就没有人注意这个。 “我的老天爷......” “这......这是熊霸?!” “你看那獠牙!少说也有七八厘米!” “这熊掌!比人脸还大!” “这得多少斤啊?!” “少说五六百斤!” “这熊霸,是那个林胜利打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 “一个人打的?!” “一个人!” “这......这还是人吗?!” 魏国良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熊。 既然被送到了这里,那么......似乎只有一个可能。 许家辉的脸色也变了。 从红变白。 从白变青。 他手里的记分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沈慕华站在林胜利身边,看著爬犁上那头巨大的熊霸,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嘴唇微微抖了抖,眼睛似乎有些发红。 不过,这次並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心疼。 他一个人进山。 一个人面对这么大一头熊。 她不知道林胜利经歷了什么,她刚刚看著林胜利身上还算整齐,没有像昨天一样,满身是血地回来,还以为...... 可现在看来,惊险无比! 他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他做到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大一头熊。 他答应过自己的事做到了。 他说过,他会完完整整地回来。 他做到了。 沈慕华的眼眶更红了。 却没有一滴泪水出现。 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林胜利的手。 然后......她看著魏国良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那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隱忍,不再是委屈。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好像在说: 这就是我的男人。 他一个人干翻了一头熊! 你说他逃避劳动?! 你再说一遍试试?! 林胜利似乎察觉到了沈慕华的心情,手指在她手上轻轻摸了摸,似乎是在安抚她。 “林兄弟,熊给你拉过来了。” 赵庆山看了眼魏国良,毫不在意对方那威胁的目光,直接便將爬犁拉到林胜利面前,这才停下来,一边擦头上的汗,一边笑著说道: “这熊可真大啊,实在是太费劲了!” “你能一个人把这熊给干掉,真了不得,估计弄死几个不开眼的,那也是轻轻鬆鬆。” 说著说著,赵庆山还瞥了眼魏国良。 他早就就已经很不爽这个魏国良了。 他经常带著一些狗腿子,找他们村......生產队的麻烦。 现在有机会嘲讽,根本就不带忍的。 刚刚过来的路上,他们也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是啥样的。 “魏主任。” 林胜利对著赵庆山笑了笑,然后將目光落在了魏国良身上: “你刚才问我的肉在哪儿?!” “这就是!” 林胜利指了指爬犁上的熊霸,继续发问:“够不够?!” 第62章 都让一让!让一让! 魏国良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著爬犁上那头熊霸,又看了看林胜利,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没过几秒,他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不对!这不对吧!” 魏国良的声音陡然间,大了起来,他指著爬犁上的熊霸: “林胜利,你说这熊是你打的?!” “这上面明明都是枪孔!” “你的枪哪来的?!” 他说著,上前一步,手指著弹孔,可眼睛却是死死地盯著林胜利: “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昨天刚到咱们盘古公社,你哪来的枪?!” “就算你有枪,你凭什么能一个人干掉一头熊霸?!” “我魏国良在这盘古待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哪个猎人敢一个人进山干熊霸的!” “你一个城里来的,以前连山都没进过吧?!” “空口无凭,你说这熊是你打的,你有什么证据?!” 许家辉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也反应过来了。 “对!魏主任说得对!” 许家辉捡起地上的记分本,拍了拍上面的雪,声音也大了起来: “林胜利,你说这熊是你打的,万一是別人打的,你刚好碰上了呢?!” “万一是你允诺给了某些人什么好处,让他们將自己打到的猎物交给你呢?!” “你身上不会还有资本家老丈人留下来的东西吧?!”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熊是你打的?!” “说啊!没话说了吧?!” 两个人轮流开口,步步紧逼,说的话语好像的確也有一点点的道理。 当下就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是啊......这小伙子昨天刚到盘古,今天就打了熊霸?!” “这也太玄乎了吧?!” “我在这大兴安岭活了四十多年,还没见过谁一个人干翻熊霸的,这又不是黑瞎子。”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拉扯过来的那傢伙是赵庆山吧?那个青狗应该就是青龙,要说他搞定的,我还信,毕竟在这山里面搞了二十年了。” “能搞定这样的任务,这小伙子也挺有办法!” “嘿嘿,怎么搞定的还不好说呢,你们说,拉邦套的有没有可能?” 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少人都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著林胜利。 “各位。” 赵庆山听著这些人的议论,眉头皱紧,直接站了出来: “我赵庆山在这片林子里打了二十多年猎,大伙儿认识我的应该不少。” “我是什么人,你们也知道。” “今天我和我侄子於顺,的確是衝著这头熊霸去的。” “这熊霸在天坑子里蹲仓,我们盯了好几天了。” “但是——” 赵庆山说到这儿的时候,尾音拉得很长,似乎是想要將更多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隔了好几秒钟,他才总算是开口: “我们还没到地方,就听见枪响了。” “五枪。” “间隔那么短。”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这熊霸已经倒在那儿了。” “林兄弟一个人,一桿枪,把这熊霸给干翻了。” 说到这儿,赵庆山將目光落在了魏国良身上: “魏主任,你问我有什么证据?!” “我赵庆山亲眼看见的,熊霸倒在那儿,林兄弟手里拿著枪,枪口还在冒烟。” “这算不算证据?!” 魏国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赵庆山又开口了: “还有,魏主任,你知道什么叫眉心点血吗?!” 魏国良愣了一下:“什......什么眉心点血?!” “哼!” 赵庆山冷笑一声:“眉心点血,是老林子里传下来的规矩。” “谁打的猎物,就用猎物的血,在旁边的树上点一下。” “山神爷在上面看著。” “谁也不能抢。” “我赶到的时候,林兄弟已经在树上点过了。” “他懂规矩。” “比很多人都懂。” “在山里面刨食的,也没有人敢当著山神爷的面胡作非为!” 於顺也是在一旁连连点头:“我......我作证。” “我跟赵叔一起过去的,到的时候熊已经死了。” “后来往回走的路上,青龙发现了一只野鸡。” “我啥都没看见,赵叔也没看见。” “林哥抬手就是一枪。” “那野鸡钻进了雪里,只露了一截尾巴在外面。” “他......他真不是一般人。” 人群有时候就是善变的。 特別是各有支持的情况。 很快人群中討论的角度似乎就发生了变化。 “赵庆山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假?!” “赵庆山可是咱们这儿出了名的猎人,他说话我信。” “眉心点血......这规矩我也听说过,老一辈跑山的都知道。” “可这小伙子身上一点伤没有,一点血都没有,这不对吧?正常情况狩猎不应该身上多少有点?!” “你们难道忘记了吗?昨天下午人家才过来,晚上就搞定了一个三百多斤的野猪,现在能搞定一头熊,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渐渐的,人群中,似乎都出现了一些爭吵。 “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说的都是封建迷信,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们抓起来!” 魏国良眼见大好的局势快要散掉了,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几分: “他还是从京城过来的,根本就不可能相信这个。” “他也不可能懂这些,你再胡扯什么?!” “哼!在山里面刨食的谁不相信山神爷?你敢说你就一定都不害怕吗?” 赵庆山可不管魏国良扣帽子,直接大声喊道: “我赵庆山今天就把话撂这了!” “这头熊霸,是林胜利林兄弟一个人打的。” “我赵庆山用自己的名誉担保。” “要是有半句假话,我这辈子不再进山。” “说实话,让我一个人面对这熊霸,我不敢。” “我打了二十多年猎,我知道熊霸是什么分量。” “林兄弟一个人把它干翻了,我赵庆山佩服。” “谁要是不信,谁要是不信,自己进山找一头熊霸试试。” “谁要是不信,你们和林兄弟比一比,別在那里逼逼赖赖的。” 院子里安静了。 魏国良的脸已经看不出顏色了。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家辉站在他身后,脸色也白得像纸。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溜。 可周围全是人,退了两步就退不动了。 不远处。 高处。 刘建设看著这边的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成!就算是这熊是你打的,枪械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从什么地方搞到的?为什么没有报备,你知道有多危......” 魏国良实在是找不到理由了,直接捡起来之前的话就要问。 然而。 还不等这句话落下,人群外,一个洪亮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枪是我给的!” “那枪抗联的时候就跟著我了,一直跟著我走南闯北,打鬼子,打国党,打老毛子,怎么就不能打几个畜生了?!” “都让一让!让一让!” “熊霸在里面吧?!给我看看!” 第63章 我的老天爷,你是真牛 孙支书挤进人群的时候,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爬犁上那头熊霸。 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老天爷......” 孙支书眼睛里面满是震惊和喜悦,直接衝上去,围著熊霸转了一圈。 一圈。 又一圈。 越转眼睛越亮。 “这脑袋,这爪子,这身板......” 孙支书蹲下来,伸手捏了捏熊霸的前腿。 又掰开熊霸的嘴,看了看獠牙。 “少说五百斤往上,哈哈。” 仔细盘算了一下,孙支书有些惊喜地说道:“净肉,三百斤打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林胜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小子,这是你打的?!” 林胜利点了点头。 “是。” 赵庆山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孙支书,我们到的时候,这熊霸已经倒在那儿了。” “林兄弟一个人,一桿枪,干翻的。” “我和顺子,就是帮著拉回来的。” 孙支书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魏国良。 魏国良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魏国良。” 孙支书用一种周围所有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开口: “你刚才说,林胜利旷工?!” 魏国良张了张嘴:“孙支书,我......他今天没去瞭望哨......这是事实......” “事实?!” 孙支书往前走了一步,指著爬犁上的熊霸: “我问你,他要是去了瞭望哨,这肉从哪儿来?!” “你魏国良能给公社弄来三百斤肉吗?!” “你能吗?!” 魏国良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万字检討,写了多少了?” 孙支书继续发问,魏国良囁嚅道:“写......写了八千多......” “八千多?!” 孙支书冷笑一声:“行,再加五千字。” “明天早上,一万五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孙支书......”魏国良的脸一下子白了。 “两万!” 魏国良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孙支书直接转过身,不去看他,只是面对著围观的群眾,声音洪亮: “大伙儿都听好了。” “从今天起,林胜利,就是咱们盘古公社的猎人了!” “他的工作,以后不需要知青点管。” “谁要是再拿什么瞭望哨、什么筑路队说事......” 说到这儿,他朝著魏国良看了一眼: “那就是跟我孙某人过不去。” 院子里安静了。 孙支书继续说道:“林胜利一年给公社交六百斤净肉,他和他媳妇儿,两个人,满工分。” “这头熊霸,算在六百斤里头。” “昨天的野猪,也算。”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环顾一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有人可能不服气。” “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凭什么?!对不?” “哼!” 孙支书哼了一声,指了指爬犁上的熊霸: “就凭这个。” “谁要是不服,自己也进山打一头回来。” “我孙某人一样给他批猎人身份。” “枪,我借给他。” “子弹,我给他批。” “谁敢去?!” 没有人说话。 但凡有点脑子,哪怕有心思,也不会这个时候说出来。 孙支书等了几秒,这才再次开口: “多出来的肉,公社按市价收。” “毛皮、熊胆、熊掌,另算。” “不会让他吃亏。” “当然,你们也一样。” 此话一出。 人群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 “一年六百斤?两个人满工分?其他还另算?” “这熊霸三百斤,野猪两百多斤,这加起来就五百多斤了!” “那岂不是说,他再打一头,一年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也太划算了吧!” “划算?你行你上啊!那可是熊霸!你一个人进山试试?” “就是!人家是用命换来的!你有什么好眼红的?” “我没眼红,我就是觉得......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运气?这是实力,你是刚来的吧?你去打听打听,这周围山里面,周围的大队、生產队,每年死多少人?!” “嘶——经常死人?!” “废话,那熊,一巴掌下去,你能成饼乾!” “你看看周围有多少猎人不就知道了?这三百斤净肉可以换满工分的事情,可已经有十几年歷史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嫉妒,有人叫好,有人鼓掌,有人期待。 孙支书等了好一会儿,感觉人群差不多已经將自己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举起手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还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孙支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猎人的身份,是我孙某人给的。” “这些肉,公社按市价收,也是在盘古公社的地界上,我孙某人说了算。” “但是......”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林胜利身上: “出了盘古,到了固河,到了其他地方,人家认不认,我管不了。” “小子,你听明白了没有?!” 林胜利点了点头。 这个他自然知道。 现在这年头,投机倒把什么的,可是要被批斗的。 里面的门道也多了。 能在盘古的地盘上搞,这也足够了。 况且,也不是没有空间不是? 孙支书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肉,继续搞。” “本事,继续亮。” “但你得记住一句话......该高调的时候高调,该低调的时候,把头给我低下来。” 林胜利点了点头。 他其实能察觉出来,孙支书的语气里面有一些担忧。 不过嘛。 他並不在意。 能解决掉工分的问题就好。 “明白。” 迎著孙支书欣赏、期待、惊喜以及一点点担忧的眼神,林胜利最终说出了这两个字。 孙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得很重。 然后转过身,对著围观的群眾一挥手: “都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 “赵庆山,你把熊拉到食堂后面去,明天一早处理。” “虽然你们两个没有参与猎杀,但是也拉下来了,如果要肉,现在就跟过去,噶一块。” “不要的话,你们两个人的份,我会让人给你记上。” “今年你的三百斤肉已经缴纳够了,到时候可以去拿钱拿票。” “行,孙支书。” 赵庆山直接笑著答应下来。 他对这小老头还是很有好感的。 也知道这小老头肯定不会忽悠他的。 到时候下面人搞事情,他直接找过去就行。 第64章 他以后合法合规的! 听著孙支书和赵庆山的对话,人群里不少新来的知青都愣了一下。 他们原本以为,这猎人身份,是孙支书专门给林胜利开的特例呢! 结果呢? 听著这交流,看样子好像真不少。 那个赵庆山,应该也是专业猎人。 也是一年交三百斤肉就换满工分? “原来猎人真的有这待遇啊......” “我还以为就这姓林的一个人呢!” “你没听孙支书说吗?谁行谁上,枪他都借。” “那赵庆山一年交三百斤,他一个人满工分,这日子不比咱们舒坦?!” “舒坦?你知道三百斤肉什么概念吗?你进山试试?” 隨著人群的移动。 议论声渐渐变小。 赵庆山走到林胜利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林兄弟。” “以后在山里头,要是遇到什么大东西,一个人搞不定的,记得招呼我一声。” “我赵庆山別的不行,帮把手还是行的。” “行。” 林胜利看著他,点了点头。 简单打过招呼后,赵庆山和於顺拉著爬犁,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叔,青龙没跟上。” 走出去没几步,於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赵庆山回头看了一眼。 青龙还趴在那儿。 尾巴摇著。 像一条认了主的狗。 “青龙!” 赵庆山喊了一嗓子。 青龙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起来。 “行了。” 赵庆山嘆了口气,走回去,蹲下来,摸了摸青龙的脑袋,用一种非常温和的声音,像是哄孩子一样,对著青龙说道: “今天先回去。” “以后有的是机会。” 青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林胜利。 然后,它慢慢站了起来。 跟著赵庆山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尾巴摇了摇。 然后一扭头,就准备跑。 “青龙!!!” 赵庆山这么一嗓子,將不少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这才好不容易將青龙给带走。 “赵叔。” 走出去没几步,於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压低声音: “你说,这林胜利......他是咋做到的?” “啥咋做到的?” “一个人干翻熊霸啊!” 於顺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我跟著您跑了这么多年山,连头野猪都没单独打过。” “他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刚来第二天......” 他没说完。 赵庆山没回头,只是边走边说:“顺子,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你跟人家比,比不了。” 於顺沉默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群渐渐散开。 魏国良站在那儿呆愣了好一会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著孙支书,看著爬犁上那头熊霸,看著周围那些人的眼神。 一个字都没说。 转过身,走了。 脚步很快。 许家辉看了一眼魏国良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胜利,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魏国良越走越快。 许家辉在后面小跑著才跟得上。 路过食堂的时候,一个穿著围裙的老知青正从食堂里走出来。 说是老知青,其实就是说,他过来好几年了,比其他知青过来的早一些。 可实际上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老知青看见魏国良,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魏国良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胡大哥!” 魏国良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晚上来我那儿一趟。” “算了,等吃完饭的时候我去找你,你在食堂多等我一下。” 老知青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魏国良已经迈开步子走了。 老知青站在原地,看著两个人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懵,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 青龙一走,周月芹第一个冲了过来,她眼睛亮得嚇人,整个人都蹦起来了: “大哥!” “你也太猛了吧!” “那么大一头熊!” “你一个人打的?!” “我刚才听那个赵庆山说,你打了五枪!” “五枪就把熊霸干翻了!” “你怎么做到的啊?!” “我就知道,你懂那么多,肯定知道怎么打猎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林大哥,你以前真的没打过猎吗?” 王秀兰也凑了过来,眼睛里面满是崇拜:“刚到盘古第二天就打了熊霸,这也太厉害了......” “我听说那熊霸比黑瞎子还凶,一般人见了都得绕著走。” “你一个人就把它干翻了!” 周月芹根本不给林胜利说话的机会,又抢著说道:“还有还有!” “刚才魏主任那张脸,你看见没有?!” “青一阵白一阵的,跟吃了苍蝇似的!” “笑死我了!” 周月芹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看魏国良不爽,现在总算是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就是就是,他一开始还那么横,说什么你旷工,你逃避劳动。” 王秀兰也跟著笑:“结果人家赵庆山把熊霸一拉过来,他脸都绿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支书让他再加五千字检討,他那表情,我都能记一辈子!” 周月芹擦了擦眼角的泪:“两万字!是两万字啊!” “他手都要写断了!” “活该!” “谁让他天天欺负人!” “原本他还以为这样真的能让大哥嫂子出问题,被他抓住小辫子,没想到,大哥这边直接搞定了一头熊,成了转职猎人,以后他都管不上了。” 几个人越说越开心。 脸上写满了兴奋。 李小雅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著林胜利,又看了看沈慕华。 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快步走到沈慕华的面前,拉住她的手: “嫂子。” “你刚才站出来说那些话的时候,真好看。” 沈慕华愣了一下。 李小雅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嫂子,你真勇敢。” 沈慕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不过她的眼神很坦然:“我说的是实话!” 李小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鬆开沈慕华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周月芹还在那儿嘰嘰喳喳地说著,王秀兰也在旁边帮腔。 李小雅站在她们身后,安安静静的。 脸上带著笑。 只是那笑容,里面多少有一丝丝的复杂。 林胜利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在沈慕华的身上。 沈慕华似乎也察觉到了,转头看向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 周围的声音,周月芹的笑声,王秀兰的惊嘆声,远处人群散去的嘈杂声,全都变得很远很远。 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第65章 你好坏啊小芹! 沈慕华就那么看著林胜利,眼睛一眨不眨。 好像在確认什么。 確认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確认他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確认他没有骗她。 林胜利往前走了一步。 沈慕华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很近。 近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回来了。” 林胜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沈慕华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胜利的脸颊。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嗯。”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好像装著千言万语。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月芹正说得起劲,一扭头,看见林胜利和沈慕华面对面站著,两个人近得都快贴到一起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巴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 “哎呀——!” 周月芹夸张地捂住眼睛,手指缝却张得老开:“我们是不是现在要赶紧走啊?!” “走走走,赶紧走!”王秀兰也反应过来,捂著嘴笑。 “別耽误大哥和嫂子!” 周月芹一边往后退,一边还故意拉长了声音:“嫂子——我们先走啦——你们慢慢聊——” 她拽著王秀兰就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嗓子:“大哥!晚上记得给嫂子做好吃的!” 然后一溜烟跑了。 笑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 李小雅走在最后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胜利和沈慕华还站在那儿。 眼睛里面的羡慕,根本抑制不住。 不过她似乎又十分的克制。 很快便收回目光,转过身,快步跟了上去。 沈慕华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想说什么,可周月芹她们已经跑远了。 那几个丫头的笑声还在风里飘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这下子,原地就只剩下了林胜利和沈慕华两个人。 “这......这几个丫头......” 沈慕华咬著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进去吧!” 林胜利看著她红透了的脸,嘴角的笑容根本抑制不住。 沈慕华低著头,快步往屋里走。 林胜利跟在她后面。 门关上了。 屋里有些暗。 沈慕华站在那儿,背对著他,肩膀还在轻轻起伏著。 然后她转过身来。 脸上的红还没褪,但眼神已经变了。 “把衣服脱了。” 林胜利愣了一下。 “脱衣服。” 沈慕华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要检查。” 林胜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慕华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他把棉袄脱了。 然后是里面的夹袄。 然后是秋衣。 然后裤子。 ...... 沈慕华围著他转了一圈。 从前胸到后背,从胳膊到肩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和昨天晚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別。 光是看身体情况,好像今天这熊比昨天那野猪还容易搞定似的...... 不过,沈慕华自然知道,这熊肯定比那野猪难搞定得多。 “扑通——!” 林胜利刚准备说什么,沈慕华突然扑进了他怀里。 抱得很紧。 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答应过我的。” “完完整整地回来。” 林胜利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后背上:“我这不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吗?我连一根毛都没有让那熊伤到。” “不仅完完整整地回来了,还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 沈慕华从他怀里抬起头,嘴角翘了起来:“赶紧先把衣服穿上吧,別著凉了。” 沈慕华说著,又看了他一眼,这才鬆开手,帮他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 动作很轻。 特別是有之前淤青的地方。 好像是怕碰疼了林胜似的。 “嘿嘿,你打开我那包看看,里面有好多好东西,说不定你都没见过。” 林胜利等衣服穿了差不多了,一边扣扣子,一边指著不远处的挎包,说了一句。 沈慕华听到这话,有些好奇地將目光落在了那挎包上。 鼓鼓囊囊的。 还挺沉。 她打开挎包,手伸进去。 指尖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软软的。 有点扎手。 “啊——!” 沈慕华嚇得手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 林胜利连忙走过去。 “里面有东西......毛茸茸的......” 沈慕华指著挎包,脸色都有些变了。 林胜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別怕別怕,那是猴头菇。” “猴头菇?” “对,一种蘑菇,长得像猴子脑袋,所以叫猴头菇。” 林胜利把挎包打开,从里面掏出那个布包,打开给她看:“你看,就是这个。” 沈慕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布包里,两个白白胖胖的猴头菇挤在一起,毛茸茸的,確实像两只小猴子的脑袋。 “这......这是蘑菇?” 沈慕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对,猴头菇,长在树上的。” 林胜利把猴头菇递到她面前:“你摸摸,不咬人。” 沈慕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 那层绒毛软软的,確实不扎手。 她这才鬆了口气,把猴头菇接过来,仔细端详。 “好大......我在京城见过猴头菇,但是都是乾的,没这么大,也没这么白。” “这可是鲜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林胜利笑著说道:“对脸长的,极品。” “这玩意儿燉汤特別好喝,回头给你燉上。” 沈慕华捧著那两个猴头菇,左看右看,忍不住又摸了摸那层绒毛:“长得还真像猴子......” “要不怎么叫猴头菇呢?” 林胜利把猴头菇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再看看,还有好东西,这猴头菇我们回头研究一下怎么吃,多的怎么储存。” 沈慕华这次学精了,没有直接掏,而是打开敞口,看了眼:“松塔?!” “对,我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捡的。” 林胜利从她手里接过一个,掰开一片鳞片,里面露出几颗饱满的松子:“这季节还能捡到有松子的,运气不错。” “这个怎么吃?” “烤著吃,可香了。” 林胜利又从挎包里掏出那个手帕包著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堆已经烤好的松子。 直接拿起一颗,剥开壳,递到沈慕华嘴边。 “尝尝。” 沈慕华张开嘴,接住了。 嚼了嚼。 松香味儿在嘴里散开,混著一股焦香。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你烤的?” 第66章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嗯,中午跟赵庆山他们烤熊肉的时候,顺手烤了一个。” 林胜利又剥了一颗递过去:“这玩意儿不光好吃,还管饱。” 沈慕华张嘴接了,眼睛弯成月牙。 两个人就这么一颗一颗地吃著松子。 林胜利剥,沈慕华吃。 有时候沈慕华也剥一颗,塞到林胜利嘴里。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差不多该做晚饭了。” 林胜利拍了拍手上的松子壳,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沈慕华也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確实暗了。 “我们不去食堂?” “不去。” 林胜利摇了摇头:“今天虽然弄到了熊霸,但那肉是孙支书要送去林场的。” “几千號工人等著吃肉,短时间轮不到咱们这些知青。” “况且,熊霸和熊瞎子不一样,这玩意食腐,肉又一股子怪味,好吃的部分,熊掌什么的,那肯定留著有用,其他地方也不会好吃。”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外屋:“你难道忘记了吗?我弄回来一只鸡,正好燉了,咱们这舟车劳顿的,也补补。” 沈慕华被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林胜利好像的確是弄回来一个花花绿绿的野鸡。 刚刚光顾著......居然忘记了这件事情。 “我们吃了?不拿去换钱,或者儘快推进进度吗?”沈慕华愣了一瞬间,直接开口询问。 “吃就完事,这野鸡能有几个肉,我们自己吃就行,搞到了大地再上交,这样他们也不需要为了分肉烦恼不是?” 林胜利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我们自己吃。” “可......” “你想,別说是野猪了,弄一个傻狍子回来,一个就顶这三十个野鸡了,咱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干嘛那么著急?” 林胜利说到这儿,突然话锋一转:“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出去干嘛?” 沈慕华连忙询问,有些紧张。 “当然是去买调料啊,看看能不能顺便买一些米麵回来。” 林胜利笑著说道:“咱家现在除了盐和糖还有什么?” “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说著,林胜利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起衣服来。 “天都快黑了,供销社还开著吗?” “应该开著,我去看看。” 林胜利说著已经向著外面走去,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慕华一眼: “野鸡等我回来处理吧,虽然已经放血了,可还有不少东西......” “不用,我来处理就行,我知道怎么处理。” 林胜利还没说完,沈慕华便將其打断:“应该和家鸡没有什么区別吧?” “你不用勉强的。”林胜利愣了一下。 虽然这鸡已经被他杀好了,可处理羽毛之类的,也不是一件轻鬆的事儿。 “我学过。”沈慕华笑著说道:“我妈妈前几年身体不好,我跟家里面的阿姨学的,处理鸡,燉鸡汤,都没有问题。” “对了,要是有红枣,你也买一些回来。” “这个燉汤好。” “好......” 林胜利笑著答应了一句,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却也並不算什么太大的意外。 与此同时。 不远处。 魏国良家。 魏国良坐在炕边,面前摊著一沓信纸。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些地方涂了又改,改完又涂。 “写到哪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走神的关係,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墨水滴成一团一团的,他握著笔,手指都有些僵硬了。 “你说你,没事去招惹那个姓林的干什么?” 魏国良的媳妇坐在炕沿上,手里纳著鞋底,嘴上却是一刻不停: “人家刚来第一天就打了一头野猪回来,孙支书都当眾表扬了,你还往上凑。” “你看看你脸上这青,这紫的,让人打成什么样了?” “昨天被打了一顿,今天又被打了一顿,一万字检討还没写完,又给你加了一万字,你说你图啥?”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魏国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说错了吗?!” 他媳妇把鞋底往炕上一拍,声音更大了,“那个姓林的,人家有本事,孙支书护著,你跟他较什么劲?” “你看看你这样子,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手都快写断了,你......” “你以为我想啊?!” 魏国良猛地转过头,声音一下子变大了很多,嚇得他媳妇手里面的鞋底都掉在了炕上。 魏国良盯著她,眼睛里的血丝都出来了: “要不是崔副处给我打电话,让我照顾那个许家辉,我吃饱了撑的去招惹那个姓林的?!” “我特么认识他?” “他是什么成分关我屁事!” “啊?崔副处?!是那个吗?”魏国良媳妇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固河林业局的那个?” “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 魏国良把笔往桌上一摔,整个人靠在墙上: “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许家辉是他的人,让我照顾照顾。” “你说我能怎么办?!” “人家一个副处长,管著咱们整个林区的后勤,一句话就能让我升,一句话也能让我滚蛋,我敢不听吗?!” 魏国良的媳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家辉跟那个姓林的有过节,从火车上就开始了。” 魏国良声音很大,似乎根本不担心会被別人听到: “他想整那个姓林的,我能不帮忙?!” “我不帮忙,崔副处那边怎么交代?!” “可......可那个姓林的,他有孙支书护著啊......” “我知道。”魏国良闭上眼睛:“反正无所谓了,现在不归我管了,他们爱这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魏国良说是这么说,可眼睛里面的怨毒,根本掩盖不住。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他一个知青点主任,知青队长,二人之下百人之上。 结果因为一个刚从內地过来的资本家大小姐,资本家女婿,两天时间,弄得这么惨。 等著吧! 我就不相信你能一直那么牛逼。 老子在这大东北混了几十年了,还能被你这么一个小毛孩给坑了?! 哼! 等著吧! 总有这么一个机会的! 第67章 这个不太合规吧?! “怎么感觉有什么人在念叨我?” 林胜利出门后还没走两步,就打了一个喷嚏,下意识觉得是有人在念叨他。 然后。 他直接將目光落在了旁边的魏国良家: “希望你能老实一点,不然的话,那可別怪我斩尽杀绝。” 喃喃了一句,林胜利也不管其他,直接朝著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盘古公社不小,加上旁边就是盘古林场,很多人晚上的时候都会下来,自然也就搭配上了供销社。 倒也方便了很多。 固河的冬季,白天总是很短。 也就下午四点多钟五点钟的样子,天色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了。 供销社在公社西头,靠著大路,是一排砖木结构的老房子。 表面还用一种石子给覆盖了,看起来就有一种莫名的威严感。 门楣上掛著块木板,写著“盘古公社供销社”几个字,这个倒是清楚得很。 甚至於比上下车的小火车都要明显得多。 属实是有那么一点离谱。 林胜利推门进去。 一瞬间,一股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粒盐的咸腥味,酱油的齁味,煤油的特殊味道,还有一点点糖果的甜香...... 好像什么味道都在这里进行了融合。 柜檯后面的货架上摆著零零散散的东西。 几匹布,几盒火柴,一些针头线脑,还有一些罐头。 柜檯是用木头做的,应该就是外面那种普通的木头,上面刷著一种暗红色的油漆,台面磨得发亮。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正低头扒拉著算盘。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哟!” 中年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算盘也不拨了,腾地站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林胜利吧?!” 林胜利愣了一下,自己还有这知名度,属实是......意想不到。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称是:“如果没有第二个林胜利的话,应该就是我。” “哎呀!我就说嘛!” 中年男人从柜檯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著林胜利,眼睛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今天下午全公社都传遍了!” “说新来的知青一个人打了头熊霸!” “少说五六百斤!” “我还不信,后来孙支书都去了,我才知道是真的!” 这个中年男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林胜利旁边,绕著他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嘖嘖称奇: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一个人进山干熊霸,我在这盘古待了十好几年,还没见过谁敢这么干的!” “说起来,那熊胆卖吗?我给你开个高价。” “我来买点东西。”林胜利没接这个话,只是说。 “买!隨便买!” 中年男人连忙走回柜檯后面,搓了搓手: “要啥?!我这儿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大商店,但该有的都有。” 林胜利走到柜檯前,扫了一眼货架。 “有姜吗?” “有有有!” 中年男人从柜檯下面翻出一小筐姜,摆在檯面上。 姜不大,但看著还行。 反正肯定多少有点味。 “隨便挑,想要哪个直接拿。” 林胜利挑了几块,放在柜檯上:“再来点大葱。” “有。” 中年男人又从柜檯下面拿出几根大葱。 葱白不算长,但这季节能有就不错了。 “再来点红枣。” “红枣?”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脑袋: “有有有,乾货,不太多,我给你找找。” 他转身在货架最上层翻了翻,找出一个布口袋,打开,里面是一些干红枣。 个头不大,但顏色还行。 “这红枣是秋天收的,剩的不多了,你要吗?” “来一把就行。” 林胜利把红枣也放在柜檯上。 “盐。” “有,大粒盐一毛三一斤,你要多少?” 中年男人说著,走到柜檯旁边的大木箱子前,掀开盖子。 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 大粒盐堆在里面,颗粒粗糲,在灯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来二斤。” 中年男人拿起盘子秤,伸进木箱子里,稳稳地挖了一盘子,秤桿一抬,眯著眼看了看准星。 “二斤整,不多不少。” 说著,他把盐倒进一张油纸里,熟练地包成方方正正的一包,又从柜檯下面拿出一根纸绳,三缠两绕,捆得结结实实。 手法有点类似於后世电视剧里常用的那种包裹重要物品的包法,不得不说,这方法,是真不错! 林胜利看著那一大包盐,心想够吃好一阵子了。 “酱油。” 中年男人走到墙边的一口大缸前,掀开木盖。 缸里的酱油黑乎乎的,上面用棉纱盖著。 缸沿上掛著一排提子,有一斤的、半斤的、二两的。 他拿起一个半斤的提子,又拿过一个空玻璃瓶: “你刚过来,肯定还没有瓶子,我就送你一个吧!” “要多少?” 也难怪这傢伙会是这样的反应。 如果是其他人过来买东西,他肯定是爱答不理的样子,甚至於给对方脸色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林胜利不一样! 来到这边的第二天,他就已经搞到了一头熊,之前还弄到了一个猪。 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这傢伙以后少不了从山里面弄一些毛皮啊,药材啊什么的。 这些上面可都有收购指標的! 不出意外的话,光靠林胜利就能解决掉一大半的问题,又怎么可能不激动? “打半斤。”林胜利虽然知道这些,可却没有一点点看破的意思。 “好嘞。” 中年男人把漏斗插在瓶口,舀满一提酱油,熟练地倒入漏斗中。 酱油顺著漏斗徐徐流入瓶中,一股浓烈的咸香味散开来。 “醋要不要?” “来点。” 中年男人又走到另一口缸前,换了个提子,打了半斤醋,装进另一个瓶子里。 林胜利看了看货架,又问:“花椒、八角有吗?” 中年男人的手顿了一下。 “花椒八角......有是有,不多了。” 他转身走到货架最里面,从最底层翻出两个小铁盒。 打开,一个里面是花椒,一个里面是八角。 “这可是紧俏货,凭副食本买的。不过你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著林胜利,咧嘴笑了一下: “你是猎人,孙支书肯定给你批条子。” “我先卖给你,回头你让孙支书补个条子就行。” 其实这玩意也就是说一说,根本就一点都不重要。 最起码一个人购买的量不算什么。 “各来一两。” 林胜利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相比於之前,中年男人拿出小盘子秤的样子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流程他都是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铁盒里捏出几撮花椒,又从另一个铁盒里夹出几颗八角。 秤了秤,又添了一点,直到秤桿平平的。 “花椒一两,八角一两。” 他把花椒和八角分別包在两个小油纸包里。 相比於一开始的爱答不理,渐渐地,这个中年男人好像也从这里面找到了乐趣,不停地询问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豆油来点不?炒菜用。” “来一斤。” “醋要不要?” “来二斤。”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胜利总算是將自己想要的东西全都买了下来。 大粒盐二斤,酱油半斤,醋半斤,豆油一斤,白糖半斤,花椒一两,八角一两,姜几块,大葱几根,红枣一把...... 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 “盐两斤,两毛六,酱油半斤,七分......一共......” “两块八毛七。” “你给两块五就行,我给你打个折。” 等到最终数字出现的时候,他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 “怎么样?要不要把你的熊胆卖了?怎么也够你买十来二十套这些东西了。” “这不合规矩吧?”林胜利有些诧异地看著店老板。 第68章 真不知道他想要干嘛! “规矩是规矩,你是你。” 中年男人把算盘往旁边一推: “你今天给公社打了一头熊霸,三百斤净肉打不住。” “我老周在这供销社待了十好几年,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再说了,你那熊胆就算是今天不卖,以后不也得卖到供销社来?到时候我还得给你算钱呢!” 林胜利没接这个茬,只是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两块五,放在柜檯上。 “谢了。” “谢啥。” 老周也不在意林胜利的冷淡,把钱包好,塞进柜檯下面的抽屉里,又把那一堆东西用油纸包好,拿纸绳捆了个结实,递给林胜利: “以后有啥好东西,记得先想著咱们供销社。” “当然,我想要出,第一时间就过来。” 林胜利接过东西,说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哈哈,到时候我肯定给你开个最高价。”老周哈哈一笑。 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而在此刻。 食堂某个角落。 刚刚结束工作的胡毅招,准备抽根烟休息休息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胡大哥。” 胡毅招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许家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可能是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的。 胡毅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许......许同志?” 许家辉走到他面前,脸上带著笑:“胡大哥在食堂干了好几年了吧?” “五年了。”老胡有些摸不著头脑地回答。 “五年。” 许家辉嘖了一声:“不容易啊!” “天天劈柈子、洗菜切菜,冬天一双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工分呢,也就那么回事!” 老胡没说话。 许家辉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胡大哥,我听说,你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老胡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別紧张。” 许家辉笑了笑:“我就是想帮帮你。” “帮......帮我?” “对。” 许家辉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在食堂干活,有些事,看得比谁都清楚。” “以后食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告诉我一声就行。” 老胡的手抖了一下,菸头差点掉在地上。 “许同志,这......” “不是什么大事。” 许家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聊聊天,说说话。” “你帮了我,我也不会亏待你。” “你也知道,我是计分员。” “工分的事,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老胡沉默了。 许家辉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儿,脸上带著笑。 “我......我考虑考虑。” 老胡终於憋出一句。 “行。” 许家辉点了点头:“你慢慢考虑。” “不过胡大哥,机会可不等人。” 许家辉拍了拍老胡的肩膀,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老胡蹲在那儿,手里的菸头已经灭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抽著。 周月芹蹲在食堂后墙根底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本来是来食堂找王秀兰的。 王秀兰在食堂帮厨,下午忙完了,她来找她一起回宿舍。走到食堂后面,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名字。 林胜利。 她停住了。 她蹲在墙根底下,把许家辉和老胡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等许家辉的脚步声彻底远了,老胡也站起来,嘆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了。 周月芹这才站起来。 她的腿都蹲麻了,差点摔倒。 她顾不上揉腿,转过身,撒腿就跑。 说来也巧。 真遇上了。 就在周月芹想要敲门的时候,林胜利拎著一大包东西出现了。 “咳咳,你要干啥?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听到林胜利的声音,周月芹猛地扭头: “大哥——!” “大哥......许家辉......许......” 周月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冻得通红,一只手撑著膝盖,一只手指著食堂的方向,嘴巴张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先喝口水,缓一缓。” 林胜利看著她,快速推开家门,朝著沈慕华招呼了一声: “慕华,倒碗热水。” 沈慕华正在收拾那只野鸡,听到声音抬起头,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快速弄了一碗水。 然后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周月芹弯著腰站在门口喘气的样子。 愣了一下。 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去將周月芹给搀扶回到了屋子里面。 “大哥!许家辉那......” “先喝口水。” 林胜利將门关上,让沈慕华將水递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周月芹这才气喘匀称了。 “大哥,我刚才去食堂找秀兰,走到食堂后面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 周月芹语速飞快,“是许家辉!他找食堂那个老胡,就是那个帮厨,叫胡毅招的!他让老胡给他当眼线!” 沈慕华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以后食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让老胡告诉他。” “还说不会亏待他,说他是计分员,可以帮老胡加工分!” 周月芹越说越气,声音都有些发抖了,“那个老胡说考虑考虑,但我看他那样子,八成是要答应的!” “而且我看这架势,他应该没少拉拢人。” 林胜利没说话。 “大哥,你得想个办法啊!” 周月芹急了:“那个许家辉,他这是要在食堂安插眼线!他肯定是衝著你来的!” “我知道。” 周月芹愣了一下。 她看看林胜利,又看看沈慕华。 沈慕华也没说话,只是又端起碗,递到她手里。 周月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热水,又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怎么突然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嫂子,你们......你们就不著急?” 沈慕华看了林胜利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周月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她捧著碗,又喝了一口水。 行吧,大哥都不急,她急什么? 另一边。 许家辉从食堂后面走出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袖筒里。 “真不知道建设让我拉拢这些老知青干什么。” 许家辉察觉到周围没啥人后,忍不住低声嘟囔了句。 食堂一个帮厨,劈了五年柈子,洗了五年菜,除了工分本上那几个数字,什么都没有。 这种人,能有什么用?! 关键是,类似这样的人,还有一大票。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算了。” “管他怎么想的呢,反正能给我好处就行,他爱干嘛干嘛!” 第69章 你还是来帮我吧! 周月芹捧著碗,又喝了一口水。 林胜利已经绕过她,走到灶台那边去了。 沈慕华刚刚还在收拾那只野鸡。 鸡已经褪了毛,开膛破肚,內臟掏得乾乾净净,放在一个搪瓷盆里。 鸡身上还有些细小的绒毛没拔乾净,看著旁边那一堆,就知道,她正在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弄得不错啊!” 林胜利蹲下来,看了看那只鸡,忍不住讚嘆了句。 这鸡,收拾得確实干净。 虽然看得出,手法有些生疏,鸡皮上有一两处被热水烫得稍微过了些,翅膀下面的绒毛还有不少漏网。 可比林胜利设想中的,要好得多。 很多做了半辈子饭的人,也就是这水平。 “还是有些生疏。” 沈慕华有些不好意思:“好多毛需要一点点拽......” “已经很好了。” 林胜利说话间,已经上手。 沈慕华也重新蹲下来,继续去拽绒毛。 只是耳朵尖有点儿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小芹。” 林胜利突然开口,將周月芹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啊?” “留下吃饭吧,我们要燉鸡。” 周月芹愣了下。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 可看著这野鸡,再想想,自己今天这一天,活没少干,结果吃的都是些什么大碴子小碴子,她却是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 她的鼻子给她做出了更好的决定! 灶膛里,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顶著锅盖,一掀一掀的。 林胜利將薑片、猴头菇一点点下锅。 最后是野鸡。 热水那么一激,野鸡肉的鲜味混著猴头菇的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瀰漫了整个屋子。 周月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我就是来报信的,不是来蹭饭的。” 周月芹嘟囔了一句,可是这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不是因为知道你们燉鸡才跑过来的。”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 不等他开口,周月芹继续说道:“我更不是知道大哥今天打了野鸡才......” 沈慕华忍不住笑了。 周月芹的脸涨得通红,可却还是坐著没有动。 “知道。” 林胜利点头,“你是来报信的。” “本来就是!” “嗯,顺便吃个饭。” 周月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锅里的香味实在是太浓了。 她乾脆把碗往桌上一放:“那我就......顺便吃一口,我已经吃过食堂的晚饭了,不会吃太多......” 说著,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食堂不会晚上又给你们吃的碴子粥配咸菜吧?” 沈慕华继续看锅,笑著问道。 “还能是啥,亏我昨天还以为这儿伙食不错呢,结果没想到,就这......” 周月芹说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嘆了口气: “我和这儿的老知青们沟通过了,也就只有新人过来的时候,还有过年过节的时候,能吃点好的。” “其他时候,想要吃点荤腥都难,偶尔能吃点豆腐就不错了。” “至於肉......除非是交给林场的份额有多的,剩下了,才能给我们。” “可林场有几千个人啊,各个都是重体力劳动的男人,这得有多少肉才能供得上......”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冬季大会战,盘古林场的所有人加起来也就两千人左右,有些年份不过一千二三。” 林胜利蹲在灶台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说了句: “按照规定,重体力的伐木工之类的,每个月一斤半到两斤肉,家属七两半到一斤肉。” “然后60%的肉都是国家统配的,林业局从外地调过来的,咱们只需要供应给他们40%左右。” “这得有多少......”周月芹听著这些话,只觉得脑壳疼。 “估算一下,一个月大概是2500斤肉,最多应该就是3000斤左右的样子。” 沈慕华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撇去浮沫,“四成公社提供,那就是1000斤到1200斤。” “嘶——” “这也很恐怖了!” 周月芹听到这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听说,咱们公社的养猪场,一年也就只能產出2000斤左右的肉。” “可冬季大会战最起码要持续五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五个月,那就是5000斤起步了,说不定要6000斤。” “有4000斤的缺口!” “怪不得孙支书对大哥这么好。” “这搞肉啊,怕不是都需要去山里面弄才行。” “昨天那么恐怖的野猪,也要十几头,才能满足需求啊......” 周月芹顾不得惊讶沈慕华计算得快,脑子里面只剩下了绝望: “什么时候能吃上肉啊?!” 四千斤的缺口。 昨天那样的野猪都需要20头才能解决。 不敢想啊不敢想。 真的是不敢想。 她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以前在沪上的时候,虽然日子不是特別好,可那也是经常能吃上细粮,偶尔能吃上一顿肉的,可现在...... “一会儿不就吃上了?” 林胜利很是隨意地打破了她的哀嚎:“我估计再弄几十斤肉就能完成任务。” “到时候多的肉,你隨时可以过来蹭饭,就咱们这关係,我怎么也不会赶你走的不是?!” 周月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俩。 两个人一个蹲著一个站著。 一个烧火一个掌勺。 动作算不上多熟练。 沈慕华撇浮沫的时候勺子拿得有点歪,林胜利添柴的时候差点碰倒了旁边的盐罐子,也不知道是不习惯这些东西,还是不习惯这个灶台...... 可沈慕华要盐的时候,林胜利已经递到她手边了。 林胜利要碗,沈慕华已经拿过来了。 就好像......谁也没说话,就知道对方下一步想要干啥。 周月芹突然想到,自己在沪上的时候,她妈做饭,她爸从来不会进厨房。 偶尔进去一次,也是找东西,找到了就走,连句“要不要帮忙”都不会问。 她问她妈,你怎么不叫我爸帮你? 她妈总是会说,你爸不会。 她说,不会可以学啊。 她妈笑了笑,没说话。 那时候她不懂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嫂子。” “嗯?” “我来帮你吧。” 周月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你还是来帮我吧,我们得弄点贴饼子当主食。”林胜利这个时候,突然站起来,笑著指了指不远处的面袋子。 第70章 我问你,什么地方人最多? “好。” 周月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和面啥的,都是林胜利来的。 然后还有现场教学。 周月芹学著林胜利的样子,把麵团放在掌心里团了团,压扁。 第一个压得太厚了,林胜利接过来,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让它薄了一些。 “太厚了不容易熟。” “哦哦。” 周月芹又团了一个。 这次好多了。 看著饼子贴到锅边,看著它在热气里慢慢变色:“还挺有意思的。” 很快,三个人围著灶台。 林胜利揪剂子,沈慕华和周月芹贴饼子。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著泡。 空气中的香味又多了种玉米面的香味。 鸡汤燉了大半个小时。 中间沈慕华揭开锅盖看了两次。 用筷子戳了戳鸡肉。 第一次还有点硬。 第二次筷子一戳就进去了。 “差不多了。” 说著,她往果子里面加了一丟丟盐巴,搅了搅,尝了一口汤。 “怎么样怎么样?!” 周月芹凑了过来。 沈慕华没说话,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递到林胜利嘴边:“你尝尝。” ??? 周月芹在旁边看著,脸上写满了问號。 明明是我在问啊! 为什么不是我尝?! 呜呜呜。 你们欺负人! 林胜利可不管她的表情复杂,直接就著沈慕华的手喝了。 汤很鲜。 野鸡肉的鲜味和猴头菇的香味融在一起,薑片去掉了腥气,盐放得刚刚好。 猴头菇吸饱了汤汁,口感滑嫩,比一般的蘑菇鲜得多。 “正好。” 沈慕华嘴角翘了一下,“这贴饼子应该也好了吧?” “差不多了,我来吧!” 林胜利说著,从沈慕华手中將锅铲接过去,把一个个饼子铲了下来,码在盘子里。 贴锅的那一面焦黄焦黄的,看著就脆。 另一面软乎乎的,吸饱了锅里的蒸汽。 主食是贴饼子,菜就是一锅野鸡燉猴头菇。 汤多肉烂,猴头菇吸饱了汤汁,胀得圆鼓鼓的,看著比肉还诱人。 林胜利先给周月芹盛了一碗。 碗里有一只鸡腿,几块好肉,一大勺猴头菇,汤没过碗沿。 周月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汤。 然后她没说话。 又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沈慕华笑著问道。 周月芹点了点头,没抬头。 她又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林胜利已经將又一个碗递到了沈慕华的面前,“小心烫。” “嗯嗯。” 沈慕华轻轻吹了吹,等林胜利那边也给自己盛好,这才抿了一小口:“好香。” 周月芹看著这一切,直接把脸埋进了碗里。 喝汤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大了些。 “翅膀给你。” 沈慕华夹起一块中翅,吹了吹,直接餵到了林胜利的嘴边。 周月芹依旧假装没看见,低头啃鸡腿。 脑子里面却是想著,下一次过来蹭饭的时候,一定不能自已一个人来,要把小雅她们也带上。 不然的话,实在是......实在是有些羞人啊! 不过这些想法在她啃到鸡腿的一瞬间,完全拋到了脑后。 鸡腿燉得很烂,筷子一碰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 送到嘴巴里,肉瞬间在嘴里化开。 还混著猴头菇的鲜味。 好吃到什么都能忘记。 相比之下,今天在知青食堂里面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呜呜,太好吃了,好吃到我都不捨得咽下去!” 周月芹忍不住嘴里面嘟囔了句。 可很快又闭上了嘴。 生怕那香味从嘴巴里面跑了似的。 真是太好吃了。 她感觉,她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这个好吃! 也许是因为这鸡是野生的。 也许是因为这猴头菇是刚从林子里摘的。 也许是因为她,今天她已经吃了一天的餷子...... 又或者是因为,这肉,是面前这俩人,用心燉煮出来的。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林胜利把一块贴饼子掰开,一半递给沈慕华。 沈慕华接过来,用饼子蘸著汤吃。 林胜利看著她吃,嘴角似乎都带上了一点儿笑...... 周月芹也掰了一块饼子,蘸了蘸汤。 贴饼子焦脆的那一面吸饱了汤汁,咬一口,外软內脆,混著鸡汤的鲜味。 她突然有点想哭:“嫂子。” “嗯?” 二人突然一愣,不知道周月芹这是哪一出。 “你们......平时也这样吗?!” “差不多吧,怎么了?”沈慕华回忆了一下最近这几天的事情,点了点头。 好像从洞房那夜开始,林胜利一直都是这么......好。 很贴心。 “每天都这样?” “嗯。” 周月芹低头看著碗里的汤。 汤麵上映著她的脸。 要是自己这辈子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就好了...... 距离这儿不远处。 许家辉推开了他平日里居住的房间。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舒服了些。 抖了抖大衣,“建设,你说的我都搞定了。” “搞定了?几个?” 刘建设听到这话,目光从桌面上离开,有些期待地看向许家辉。 “老胡说要考虑考虑。” “马文涛答应了。” “潘思远也答应了。” “牲口棚的李长山说再想想......” 许家辉弹了弹菸灰,“现在確定能给我们干活的有六个,有三个不確定的,有两个明確拒绝的。” “不错。” 刘建设点了点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建设,我问你个事。” “啥?” “你让我拉拢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 许家辉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食堂的帮厨,劈柈子的,仓库的搬运工,牲口棚餵马的......” “这些人,除了工分本上那几个数字,什么都没有。” “拉拢他们,能有什么用?!” 刘建设放下笔,抬起头看著他:“你觉得没用?” “不是我觉得,是確实没用。” 许家辉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看那老胡,在食堂待了五年,劈了五年柈子,洗了五年菜。” “他知道什么?他能干什么?” “还有那个马文涛,在仓库搬了三年东西,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这些人,能帮上什么忙?” 刘建设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家辉啊,我问你,盘古公社,什么地方人最多?” 许家辉想了想。 “食堂?” “对,食堂。” 刘建设有些无奈地说道,“每天三顿饭,全公社的人都在食堂吃。” “他在食堂干了那么多年,谁来了,谁走了,谁跟谁坐在一起,谁跟谁说了什么话,他能不清楚?” “知道的越多,才容易抓住某些人的小辫子,才容易得到更多的信息,才能方便我们掌控局势啊!” 第71章 这些钱和肉是给你的! 周月芹回到宿舍的时候,肚子吃得圆滚滚。 王秀兰还没睡,看见她进门的样子,愣了一下:“你这是去哪儿了?吃啥了撑成这样?” 周月芹往炕上一倒,摸著肚子,把这一晚上在林胜利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野鸡燉猴头菇,贴饼子蘸汤,林胜利给沈慕华尝咸淡,沈慕华给林胜利餵鸡翅...... 说到最后,周月芹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幽怨:“你们是没看见,那两口子......” 她顿了顿,找不到词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秀兰听得眼睛都直了。 李小雅躺在被窝里,背对著她们,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 但周月芹说到林胜利把贴饼子掰一半递给沈慕华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周月芹说完吃的,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对了,许家辉在拉拢人盯著大哥,或者是,我们所有人。” “你们平时都小心点,別被人抓了什么把柄。” 王秀兰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 李小雅始终没有说话。 夜深了。 林胜利家的灯还亮著。 炕烧得热乎乎。 碗筷早就收拾乾净了,锅里还剩著一点鸡汤,灶膛里的火没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肩膀上,两个人並排坐在炕边。 “小芹今天说了那么多,你一点都不急?” 林胜利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隔著秋衣轻轻摩挲著。 “急什么,许家辉那种人,翻不起大浪。” “那刘建设呢?” “他倒是有点意思。” 林胜利想了想,“不过现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让他先折腾著,折腾的越多,露出来的东西就越多,我们啊,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沈慕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胜利。” “嗯?” “咱们......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挺害怕的。” 林胜利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垂著,在煤油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怕什么?” “怕这怕那。” “怕路上出事,怕到了地方被人欺负,怕你......” 沈慕华顿了顿,“怕你哪天觉得我是个累赘......”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林胜利把她的脸捧起来,让她看著自己,认真地说道。 沈慕华的眼眶有点红。 “我就是......就是有时候会瞎想。” “別瞎想。” “嗯。” 沈慕华吸了吸鼻子,嘴角翘了一下。 林胜利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擦掉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眼泪。 突然。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很轻。 小心翼翼的。 沈慕华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脖子。 很快,林胜利的手掌贴在了她后腰上,隔著那层薄薄的秋衣,能感觉到她身子的温度在一寸一寸地升高。 吻从轻变重。 沈慕华的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呼吸越来越急促。 “胜利......” “嗯。” “灯......” 林胜利伸手,把炕头的煤油灯拧灭了。 屋子里只剩下炉膛里透出来的一点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炕边。 她的皮肤在暗光里泛著一层浅浅的莹白。 林胜利的手掌覆上去,她轻轻颤了一下。 “凉。” 沈慕华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的手掌慢慢往下,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手指攥著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然后慢慢鬆开。 窗外的风还在吹。 屋子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升高。 沈慕华咬著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胜利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没人听见。” 她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再也不肯抬起来。 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 墙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过了很久。 沈慕华缩在林胜利怀里,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復下来。 她的手指在林胜利胸口画著圈,一圈,又一圈:“胜利。”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林胜利低头看她。 “什么样?” “就是这样。” 沈慕华声音很轻,“两个人,一间屋子,你在,我也在,永远不分开......” 林胜利把她搂紧了:“会的。” 沈慕华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就好......” 沈慕华渐渐闭上了眼睛。 林胜利的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一下,一下。 像在哄一个孩子。 灶膛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院门被敲响了。 林胜利睁开眼。 沈慕华还缩在他怀里,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她的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一点浅浅的红印。 林胜利没有动,多看了两眼。 院门又被敲了三下,这回比刚才重了些。 林胜利这才轻轻將她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披上棉袄,下了炕。 开门一看,孙支书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个本子,嘴里叼著旱菸。 面前一团团的白雾不断散开。 “孙支书。” “都七点了还没起?” 孙支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领口停了一下。 林胜利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一颗扣子系错了,连忙伸手重新系好。 “小子,熊的事,跟你说一下。” 孙支书嘴角抽了抽,翻开本子: “熊霸净肉三百二十斤,算在你今年的六百斤里头。” “野猪净肉二百一十斤,也算进去。” “加起来五百三,还差七十斤,你今年的任务就齐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 “熊胆,我给你拿过来了,顺便给你开了一个证明,你可以直接找供销社之类的地方卖掉,归你个人所有。” 孙支书说著,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布袋:“我已经让人简单处理过了,直接放在阴凉的地方保存就行。” “別太潮湿了。”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儘快卖掉。” “谢孙支书。” “谢什么。” 孙支书吧嗒了一口烟,“这是你应得的,一个人干翻一头熊霸,我这辈子没见过几个。” 说到这儿,孙支书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 “熊掌四只。” “公社留两只,招待上级检查用。” “另外两只,你自己留著。” “我也一併给你拿过来了。” 说著,指了指门口一角:“至於其他骨头,贴骨肉排骨啥的,我就自作主张买下来了,这里是五十块钱,跟你去供销社卖差不多一个价。” 第72章 林兄弟,我想和你搭伙! “孙支书,这......” 林胜利愣了一下。 “別这那的。” 孙支书摆了摆手,“你一个人进的林子,一个人开的枪,一个人把那畜生放倒的。” “我全收走,心里过不去。” 孙支书好像想到了什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你得记住,这事,出了这个院子,谁也不能说。” “明白吗?” “明白。” 孙支书盯著他看了两秒,確认他不是在敷衍,这才点了点头,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还有一件事。” “您说。” “魏国良的检討交上来了,字数齐全。” 孙支书的语气平淡了很多,“我看完了,写得还行,你要不要看看?” “他现在管不到你了,不过嘛,我觉得那小子肯定憋著坏,要是再闹出什么动静来,你直接找我。” “明白。”林胜利点了点头。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孙支书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在雪地里,嗤的一声灭了:“行了,我走了。” 走出去两步,孙支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赵庆山那小子我感觉可以,但是他身边跟著的那个於什么的,不太靠谱的样子。” “你自己掂量著点。” 说完,不等林胜利回话,孙支书便直接离开了。 等到孙支书离开有一段路,林胜利这才关上门,转过身。 沈慕华坐在炕边,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晨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裹著被子,露出一截光溜溜的肩膀:“谁啊?” “孙支书,熊的事。” “说什么了?” 沈慕华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少。 林胜利走过去,在炕边坐下。 快速將孙支书的话大概说了一遍,任务还差七十斤,熊胆归他,熊掌留了两只,魏国良的检討交了...... 沈慕华听完,点了点头:“孙支书对你真的挺好。” “嗯。” 沈慕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缩回了被窝里:“都怪你。” 沈慕华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一点鼻音。 “嗯?” “昨天晚上......”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没了。 林胜利低头看她。 沈慕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带著刚睡醒的迷糊,还有一点点嗔怪: “都七点多了,我还困。” “以前在家里,我从来不睡懒觉的。” 林胜利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头髮散在枕头上,乱蓬蓬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你......你別老看我。” 沈慕华被他看得脸红了,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这回连眼睛都盖住了。 “好看。” 林胜利说了一句。 被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然后,一只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摸索著,抓住了林胜利的衣角。 “那你再看一会儿。” 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可能听出来,她在笑。 林胜利伸手,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一点。 沈慕华的脸红扑扑的。 看著林胜利,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嘴角翘著,想压又压不下去。 “看够了吗?” “不够。” “那你还想看多久?” “一辈子。” 沈慕华的脸更红了。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朵。 林胜利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那耳朵。 “凉。” “是你的耳朵烫。” “那也是你害的。” 沈慕华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不让他再乱动。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 一个坐在炕边,一个躺在被窝里。 手牵著手。 晨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胜利。” “嗯。” “咱们今天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沈慕华想了想,“原本以为过来需要劳动的,可没想到,你一下子就弄得咱们基本上满工分了。” “要不......你今天就在家休息,我们也收拾收拾屋子,最近一直都忙得......” 沈慕华的话还未说完,外面就又传来了一阵“篤篤篤——”的声音。 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不是孙支书那种不急不缓的敲法。 是连著三下。 听起来很急的样子。 沈慕华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谁啊?怎么又有人来了。” “我去看看。” 林胜利站起来,把她的手塞回被窝里,转身往外走。 可他前脚一走,沈慕华就连忙起床穿衣服。 开门一看。 还不等林胜利看清楚外面的情况,一条青狗就直接冲了进来,围著他转了好几圈。 这架势差点儿让他没能站稳。 等这狗子的兴奋劲过去,他这才看清楚,赵庆山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著那个於顺。 “林兄弟!” 赵庆山幽怨地看了眼青龙,这才抬头看向林胜利。 “有好货!” 哪怕心里面有些幽怨,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赵庆山的声音里还是有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於顺。 於顺缩了缩脖子,目光躲闪了一下。 “屋里不太方便......” “那就在这儿说。” 赵庆山摆了摆手,压低声音: “昨天从你这儿走了之后,我跟顺子往回走。” “走到二道沟那边,你猜怎么著?” 林胜利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野猪。” 赵庆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大群。” “脚印全是新的,就在雪面上,昨天的。” “我数了数,少说七八头。” 林胜利的眉头挑了下。 赵庆山看著他的表情,继续说道:“我顺著脚印跟了一段。” “那帮畜生在二道沟那片柞树林子里头,翻了一整片地,找橡子吃。” “脚印没散,说明它们就在那一片,没走远。” “我跟顺子,吃不下这么多。” 说到这儿,赵庆山的顿了顿,这才就说道:“林兄弟,我想跟你搭伙。” “干一票大的。” 林胜利没立刻接话。 七八头野猪。 这不是小数目。 哪怕知道这里面只有一头公猪,可几头老母猪,绝对也不差。 黄毛子,也就是小猪,虽然不重,但却要好吃得多。 反正搞定这些,怎么也有千八百斤肉。 可野猪这东西,不成群还好说,一旦成群,尤其是这种七八头的群,里面肯定有一头大炮卵子。 那东西,比独猪凶多了! “你怎么想的?” 林胜利开口询问。 第73章 到了,看我操作! “我的意思是,今天先摸过去,踩踩点。” 赵庆山一听这话,知道有戏,眼睛更亮了:“看看它们到底在哪儿歇脚,在哪儿打食,走哪条道。” “摸清楚了,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进山。” “打它个措手不及。” 这是老猎人的套路。 打大群,不能硬上。 得先摸规律。 野猪这东西,看著蠢,其实精得很。 它们有自己的道,每天什么时候去哪儿喝水,什么时候去哪儿打食,都有定数。 摸清楚了,就等於贏了一半。 “傢伙呢?” 林胜利又问。 “我那边有两桿枪,加上你那杆,三桿。” 赵庆山显然早就盘算过了,“青龙和小黄龙都能上,再叫上顺子,加上你,四个。” “够不够?” 林胜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桿枪,两条狗,四个人。 打七八头野猪。 如果是围猎,选好位置,卡住退路,不是不行。 关键是得摸清楚那帮畜生的习性。 “行。” 林胜利点了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进去说一声。” “好嘞!” 赵庆山搓了搓手,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林胜利转身回了屋。 沈慕华已经换好衣服,就是头髮还是乱的。 她看著林胜利,眼睛里带著一点紧张。 “是赵庆山。” 林胜利快速把赵庆山说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二道沟有野猪群,七八头,他想搭伙,今天去踩点,明天一早围猎。 沈慕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不是只差七十斤吗?” “咱们慢慢来不行吗?” “野鸡,兔子,什么都行......慢慢凑,总能凑够的。” 沈慕华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更轻了,“你是想要儘快把那六百斤凑齐了,这样就不需要担心后面的事情。” “你还想要多弄一些肉,换一些钱,换一些东西,让我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可是你......”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野猪,再想想,这一趟出去可能要面对七八头这样的东西,沈慕华的心,就好像被揪了起来。 林胜利伸手,把她的手从被角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今天只是去看看。” “踩点。” “不动手。” “就在林子里转转,看看那些畜生在哪儿,怎么走。” “跟昨天不一样。” “今天就是去看看。” “如果条件合適,我们明天就弄。” “条件不合適,我就不参与了。” “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紧急不是?” 沈慕华抬起头,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真的只是看看?”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沈慕华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那你去吧。” “注意安全。” 说著,她低下头,把林胜利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將自己脖子上面的玉佩给拿了下来:“戴上。” 林胜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戴上。” 沈慕华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不许拒绝!” “好。” 林胜利点了点头,刚准备接过玉佩,沈慕华直接拿起来,套到他的脖子上: “这是我们家的护身符。” “我知道。” 林胜利笑著点了点头。 “哼!出去的时候小心,別拼命,想想......家里面还有我!” 沈慕华说著,把炕边的棉袄递给他。 又弄了一些热水到水壶里面:“一会儿你去供销社买点乾粮,万一中午回不来,別饿著。” “去吧。” 林胜利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沈慕华冲他笑了一下。 林胜利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 赵庆山正蹲在院墙根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著青龙的脑袋。 看见林胜利出来,他腾地站了起来。 “妥了?” “走吧。” 赵庆山咧嘴笑了。 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山里。 赵庆山走在最前面带路,於顺跟在最后面。 林胜利走在中间。 青龙跑在最前头,尾巴翘得老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胜利。 看完了,又跑回去。 再跑回来。 “这狗,真是......” 赵庆山在前面嘟囔了一句,后半截咽回去了。 三个人踩著雪。 出了公社,往二道沟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赵庆山放慢了脚步,跟林胜利並了肩。 “林兄弟。” “嗯。” “你昨天打那头熊霸,用的是三八式?” “对,三八式。” “孙支书那杆?” “嗯。” 赵庆山点了点头,嘖了一声:“那枪有些年头了,枪栓都涩了吧?” “有点。” “能使?” “能使。” 赵庆山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其实还想问,你以前到底打过多少猎,在哪儿打的,跟谁学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山里人的规矩。 人家不说,你不能追著问。 能说的,人家自然会说。 於顺跟在后面,一直没吭声。 他背著两桿枪,一桿是他自己的,一桿是赵庆山的。 两桿枪加起来十几斤,走了一截路,他的呼吸就有些重了。 青龙突然停了下来。 耳朵竖得老高。 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黄龙也跟著停了下来,但它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学著青龙的样子,竖起耳朵,四处张望。 “青龙?” 赵庆山压低了声音。 青龙没有叫。 它低下头,鼻子贴著雪面,快速地嗅著。 从左边嗅到右边,又从右边嗅到左边。 然后,它抬起头,看了赵庆山一眼。 那眼神,赵庆山太熟悉了。 “有货。” 赵庆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股子兴奋:“它找到了。” 青龙转过身,朝西北方向跑了出去。 不快。 一边跑,一边低头嗅。 尾巴翘得高高的,但不再摇了。 这是找到痕跡了。 “跟上。” 赵庆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林胜利也跟了上去。 於顺在后面,喘著粗气,小跑著跟上。 三个人,两条狗,在林子里穿行。 白樺林越来越密,脚下的雪越来越厚。 青龙在前面带路,走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確认他们跟上了,再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 青龙又停下来了。 这回,它没有低头嗅。 它站在那里,身体绷得比刚才还紧,耳朵朝前竖著,一动不动。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小黄龙也跟著发出了呜咽声,但它明显更紧张,尾巴都夹起来了。 “到了!” 第74章 靠!少说也有四百斤! 不需要赵庆山提醒,林胜利已经蹲了下来。 反应甚至比赵庆山还要快上一些。 於顺跟在后面,看见他们蹲下,也连忙跟著蹲了下来。 “就在那边!” 赵庆山抬起手,朝前面指了指。 林胜利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柞树林子。 柞树不高,但很密,树枝上掛著乾枯的叶子,在北风里沙沙作响。 林子中间,有一大片被翻开的雪地。 雪被拱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和枯叶。 一大片。 像被犁过一样。 “就是这儿。” 赵庆山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它们就在附近。” 林胜利的目光在那片被翻开的雪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开,扫向周围的林子。 柞树林子。 坡地。 西北方向有一道沟。 沟不深,但很长,一直延伸到林子外头。 沟底长著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柞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东南方向是一片缓坡。 坡上长著落叶松,稀稀落落的,中间隔著大片大片的空地。 “你看那边。” 林胜利抬起手,指了指西北方向那道沟。 赵庆山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条沟,是它们喝水的道。” 林胜利的声音很轻:“沟底那几棵老柞树,树根底下肯定有泉水眼。” “这季节,別的地方都冻上了,就那种地方还能有水。” 赵庆山点了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 “还有那边。” 林胜利又指了指东南方向那片缓坡:“那片坡,向阳,白天日头一照,雪化得快。” “底下要是埋著橡子,它们就爱在那儿刨。” 赵庆山又点了点头。 这些他也看出来了。 但林胜利说得这么快,这么篤定,还是让他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他打了二十多年猎,这些东西是慢慢磨出来的。 可林胜利,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刚到盘古第三天...... “它们歇脚的地方,在那边。” 林胜利抬起手,指了指东北方向。 赵庆山愣了一下。 东北方向,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白樺林。 白樺树长得又高又直,树冠挤在一起,把底下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的。 “那儿?” 於顺从后面探出头来,声音里带著一点怀疑:“那儿看著不像啊!” “野猪不歇在白樺林里?” “那儿太密了,风进不去。” 林胜利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因为风进不去。” 於顺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 赵庆山倒是明白了。 风进不去,就意味著暖和。 野猪这东西,冬天最怕冷。 它们找歇脚的地方,头一条就是背风。 白樺林密,风进不去,雪落在树冠上,底下是乾的。 这样的地方,野猪最爱。 “走,绕过去看看。” 赵庆山站起来,弓著腰,朝东北方向摸了过去。 林胜利跟在他后面。 於顺走在最后。 三个人猫著腰,借著树干的掩护,一步一步地往前摸。 走了大概有两三百步。 青龙又停下来了。 这回,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趴了下来。 肚皮贴著雪地,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小黄龙也跟著趴了下来。 赵庆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截麻绳,把青龙拴住了。 林胜利也蹲了下来。 他透过白樺林的缝隙,朝前面看过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 白樺树的树干一根挨著一根,白晃晃的,晃得人眼花。 然后。 他看见了。 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就在前面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那一大片,堆在白樺林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那不是一头。 是一群。 赵庆山也看见了。 他的手攥紧了猎枪的枪管,指节都有些发白。 於顺蹲在最后面,伸长脖子往前看,嘴巴张著,眼睛瞪得老大。 “一......二......三......四......” 他小声数著。 “五......六......七......八......” “九?!” 於顺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九头?!” 赵庆山瞪了他一眼。 於顺赶紧捂住了嘴。 九头。 比昨天看到的还多。 林胜利的目光在那群野猪身上慢慢扫过去。 最大的一头,趴在那片空地的正中间。 那脑袋,比昨天那头熊霸小不了多少。 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著,像一排钢针。 獠牙从嘴角伸出来,在雪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 大炮卵子。 少说四百斤往上。 最起码比那天晚上那头要大。 它旁边趴著几头老母猪,个头也不小,都有两三百斤的样子。 母猪外围,是几头黄毛子。 最小的那头,也就五六十斤的样子,缩在一头母猪身边,脑袋埋在雪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九头。” 赵庆山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比昨天多了一头。” 林胜利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那群野猪歇脚的地方,是一块空地。 空地不大,周围全是密密的白樺树。 只有一条窄窄的豁口,通向外头。 那是它们进出这片歇脚地的唯一通道。 林胜利抬起手,指了指那个豁口。 赵庆山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他也看见了。 “明天。” 林胜利的声音很轻,“你在豁口左边,我在豁口右边。” “顺子,你爬到那棵白樺树上去。” 林胜利说著,抬起手,指了指空地边缘一棵又高又直的白樺树。 那棵树的位置,正好能把整片空地尽收眼底。 “你上去了,別开枪。” “你的活儿,是盯著那群畜生。” “它们往哪边跑,你给我们指方向。” 於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林胜利那双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青龙和小黄龙,先拴著。” 林胜利继续说道,“等枪响了,再放。” “放早了,它们衝进去,容易挨枪子。” 赵庆山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枪响了之后,先打大的。” 林胜利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也没多想什么,直接就將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那头大炮卵子,头一枪打脑袋,打不死也得让它懵。” “第二枪补胸口。” “它一倒,剩下的就慌了。” “慌了的野猪,不认方向,到处乱窜。” “那时候就好打了。” 第75章 那人不可信?能信? 赵庆山听著,心里头那股惊讶越来越浓。 这小子,不光会打,还会指挥。 而且说得头头是道,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先打哪头,后打哪头。 人在哪儿,狗在哪儿。 枪响了之后怎么办。 全让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哪像个新手?! 这分明是个老把头! 於顺蹲在后面,听著林胜利的话,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佩服。 他虽然年轻,但因为家里人的关係,对这些也有一定的了解。 林胜利说的这些,有些赵庆山和他父亲也教过他,有些连赵庆山都没说过。 “枪一共三桿。” 林胜利转过头,看著赵庆山:“你那杆,射程远,你负责打第一枪。” “我那杆三八式,枪栓涩,但准头还行,我补第二枪。” “顺子那杆,留著,万一有衝过来的,近距离打。” 赵庆山点了点头。 “还有。” 林胜利的目光又移回了那片空地:“明天天不亮就进山。” “赶在它们睡醒之前,摸到这儿。” “它们刚睡醒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那会儿最好打。” 赵庆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林胜利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林兄弟。”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赵庆山打了二十多年猎,今天算是服了。” 赵庆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股子佩服,怎么都藏不住。 於顺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啥。 林胜利没接这个话。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把那群野猪的位置,那头大炮卵子的位置,那个豁口的位置,全都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 “走吧。” 赵庆山愣了一下:“不看了?” “看够了。” 林胜利已经迈开步子,往回走了。 赵庆山看了看那片空地,又看了看林胜利的背影,冲於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两条狗,猫著腰,跟了上去。 青龙被赵庆山牵著,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那片空地。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但它没有叫。 走出去好远了,赵庆山才鬆了手里的麻绳。 青龙甩了甩脑袋,又跑到了林胜利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林兄弟。” 赵庆山走在林胜利旁边,声音比刚才鬆快了不少:“你以前,真没在这片林子里待过?” “没有。” “那你这眼力......嘖。” 赵庆山摇了摇头,一时间找不到词了。 於顺从后面赶上来,忍不住开口:“林哥,你刚才是咋看出来那群野猪歇在那儿的?!” “我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 “那片白樺林,从外头看,跟別的地方没啥两样。” 林胜利脚步没停:“但是,白樺林外头,雪面上有霜。” “霜?” 於顺愣了一下。 “野猪呼吸重,呼出的热气往上走,碰到树冠上的雪,化了,落到地上,结成霜。” “那片白樺林外头的雪面上,霜比別的地方厚。” “说明底下的东西,在那儿待了一整夜。” 於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他刚才也在看,可他看的是树,是雪,是影子。 林胜利看的,是霜。 赵庆山在旁边听著,心里头的震惊一点不比於顺少。 霜这东西,他也知道。 但他刚才,確实没注意到。 不。 这玩意纯靠天赋。 他即便是去注意了,也大概率不可能看得出来。 除非是有一个二三十头,甚至更多的野猪聚集在那里,他才能看得出来。 “林兄弟。” 赵庆山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你这本事......到底跟谁学的?!” 林胜利没回答。 赵庆山也没再追问。 三个人继续往回走。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赵庆山突然开口。 “对了,林兄弟。” “嗯。” “有件事,我刚才忘了跟你说。” “你说。” “这片林子,从二道沟往北,一直到那片白樺林,都是盘古林场的地盘。” 赵庆山说著,抬起手,朝北边指了指:“管这一片的,是我一个屯子的,姓马。” “叫马德胜。” 林胜利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 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马德胜?” “对。” 赵庆山点了点头,“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 “后来我跑山,他进了林场,当护林员。” “这一片,归他管。” “所以呢,我们可以隨便操作,没事的,这个你也放心,想计划的时候別纠结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马德胜。 林胜利点了点头,可脑子里面全都是这个名字。 就在听到的一瞬间,他瞬间就想起了很多事情。 前世。 青龙是怎么死的?! 就是被一个姓马的害死的。 那个姓马的,也是护林员。 也是赵庆山一个屯子的。 他把青龙借去,说是要追一头伤了人的野猪。 结果呢?! 他把青龙带进了一片下了套子的林子里。 青龙被钢丝套套住了后腿。 他没救。 就那么看著青龙被活活勒死。 等赵庆山赶到的时候,青龙已经硬了。 “林兄弟?” 赵庆山见他没说话,叫了一声。 “这个马德胜。” 林胜利收回思绪,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閒天:“他也打猎?” “打。” 赵庆山点了点头,“不过他那个护林员的活儿,忙起来走不开。” “也就是偶尔进山转转,打点野鸡兔子啥的。” “大得他打不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他又问了一句:“他对猎狗怎么样?” 赵庆山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 但他还是想了想,回答了:“还行吧。” “他自个儿也养过狗,但养得不好。” “去年他养了条黄狗,让他在林子里走丟了,再没找回来。” “前段时间,他跟我说,想借青龙用几天。” “我看著青龙回来也没毛病。” 林胜利没再问了。 该点的,他已经点了。 以后可以补充说明点东西。 赵庆山能不能听进去,那是他的事。 其实林胜利也有自知之明。 他们不过才认识第二天。 就因为这么几句话,让人家觉得,自己村子里面,光屁股长大的朋友不行,那也不现实。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反正是不会放任青龙死掉的。 “汪——!”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青龙叫了一声。 第76章 臥槽?!你怎么打到的?! 不是那种低沉的呜咽。 青龙这一次的叫声,很短促,可林胜利能明显听得出带著兴奋劲而。 它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林胜利。 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又有货?” 赵庆山愣了一下。 青龙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朝一棵老柞树跑了过去。 它围著那棵柞树转了一圈,然后用前爪扒著树干,抬起头,朝树冠上叫了一声。 林胜利走过去。 柞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树皮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质。 他抬起头,朝树冠上看了一眼。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 一团灰褐色的影子动了一下。 那东西缩在两根树杈之间,毛色和树皮几乎一模一样。 要不是它动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来。 猞猁?! 而且个头不小! 就那么缩在那儿,两只耳朵尖尖的,耳尖上那撮黑毛竖著。 一双黄眼睛,死死盯著他们几个。 “猞猁?!” 赵庆山也看见了,声音里带著一丝惋惜:“这玩意儿精得很,不好打。” “它趴在那儿不动,咱们也拿它没办法。” “爬树?人还没上去,它就跑了。” 林胜利没说话。 他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 端平。 瞄准。 赵庆山张了张嘴,想说这么远,又在树冠里,打不中的。 话还没出口。 “砰——!” 枪响了。 树冠上那团灰褐色的影子猛地弹了一下,然后直直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砸在雪地里。 一动不动。 青龙冲了过去。 它叼起那只猞猁,跑了回来。 尾巴摇得都快看不见了。 它把猞猁放在林胜利面前,然后蹲在旁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胜利。 好像在说:『我捡回来了,快夸我。』 林胜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青龙的脑袋。 青龙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赵庆山站在旁边,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於顺也愣住了。 “这......这他娘的......” 赵庆山终於憋出一句,声音都变了调: “林兄弟,你刚才......你怎么做到的?!这......这可是猞猁啊!” “预判它的行动轨跡,不过我这个也是赌运气,事实证明,我的运气还不错。” 也难怪赵庆山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这片大山里面,猞猁皮称第三,没有什么动物敢称自己是第二。 第一个是紫貂。 这玩意在人们心目中,是有不一样的地位的。 林胜利说著,把猞猁拎起来,掂了掂:“三十多斤的样子。” “还不错。” “预判了这东西的行动轨跡?!” 赵庆山的声音更大了,语气里面带著一抹不可思议: “我能找到这傢伙的位置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你还能预判这东西的行动轨跡?!怎么做到的?!” “你这眼睛......你这......” 赵庆山这次是真的找不到词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离谱! 这也太离谱了吧! 猞猁可是中小型动物的噩梦。 不管是傻狍子还是什么,都是它们的食物。 甚至於狼群也是。 一旦有猞猁出现,那么,周围肯定就没有狼,因为,面对猞猁,狼群不想要绝后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逃离原地! 可这样一个存在,居然瞬间被林胜利给解决掉了。 匪夷所思。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於顺在旁边,看著林胜利的眼神,已经不只是佩服了。 怎么说呢,在他的眼里面,林胜利现在,几乎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林兄弟。” “这个虽然是我干掉的,不过我们也可以分......” 林胜利听到赵庆山喊自己,当即笑著说道。 按照规矩。 大家一起进了山里面,那肯定是都有一份的。 “不,不是这个,这个是你自己搞定的,我们肯定不能要,我来帮你处理这个倒是可以。” 听著赵庆山这话,於顺嘴角抽了抽,这可是很大一笔钱啊,不过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確实是拿著不合適。 而且赵庆山...... 赵庆山见林胜利的目光投了过来,他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在林胜利面前疯狂摇尾巴吐舌头的青龙,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直接溢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面明显带著一股子幽怨:“这青龙,从小就跟著我。”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它餵大的。” “它妈生它的时候,一窝就活了它一个。” “我从它还没睁眼就开始养。” “它头一回进山,是我带的。” “头一回追野猪,也是我带的。” “这么久了,它从来没跟別人这么亲过。” 赵庆山越说越委屈。 “你才来三天。” “它就跟你亲成这样。” “我这心里......”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它妈生它的时候,一窝就活了它一个?” “对。” 赵庆山点了点头,“那一窝下了四个,就活了青龙一个......对了,青龙它妈,大概七八个月前,又下了一窝。” “要不这样,你別打我青龙的主意,我回头介绍你过去,看看能不能把青龙的弟弟们买下来。” “那老哥已经不打猎了。” “养著也不合適不是?” 林胜利的眉头动了一下,青龙的兄弟,这倒是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它们有几个能达到青龙的水平。 但凡有那么一只,那都是血赚啊! 对他接下来打猎的辅助作用,绝对不小。 “叔?!” 於顺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原本不是要介绍给他的吗? 怎么介绍给林胜利了? 赵庆山没理他。 他看著林胜利,眼神很认真。 “那两条崽子,骨架都隨青龙它妈,腿粗,胸宽,是好苗子。” “我本来打算弄过来,和青龙它们一起养的,组一个狗帮。” “你也知道,猎狗和看家护院的狗是不一样的。” “那老爷子那边肯定不能留。” “但你......” 赵庆山说到这儿,看了一眼蹲在林胜利面前的青龙:“你比我更懂狗。” “它们跟著你,比跟著我有出息。” 林胜利看著他。 赵庆山的眼睛里,有不舍,有肉疼。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想到是两条正好年纪合適的猎狗......林胜利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你確定?” 第77章 嘶——那么猛?! “確定。” 赵庆山咬了咬牙:“那两条崽子,留我这儿也是糟蹋了。” “我那条青龙已经够我伺候的了,再来两条,我媳妇非得跟我急。” 他说著,看了一眼蹲在林胜利面前的青龙。 青龙正抬著头,眼睛里面满是光的看著林胜利,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 赵庆山嘆了口气。 “要不......今天就过去看看?” “反正那老爷子家离这儿也不远,走过去半个钟头的事儿。” 林胜利想了想。 两条狗崽子。 七八个月大。 正是开始训练的好时候。 早一天拿到手,早一天开始带。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 “明后天吧。” “今天出来的时候,跟我媳妇说的是踩点。” “半路拐去抱狗,回去不好交代。” “我这边也要做一点点准备不是?” 赵庆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 “那就明后天。” “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也行,你让你媳妇儿看看。” 林胜利点了点头:“等忙完这群野猪后,我自己去你那。” 说著,林胜利就拿出军刺来,准备继续处理这猞猁。 “还是我来吧,顺便我拿內臟喂喂青龙它们,不然它真不跟我了。” 赵庆山说著,从林胜利那儿將猞猁给拿了过去。 侵刀从后腿根划进去,顺著腹中线往下走。 皮子的留著。 这一点他自然清楚,哪怕这皮子和自己没关係,那也要认认真真地处理,不然以后可就没有人愿意合作狩猎了。 他下刀很轻,一点一点地剥,皮子和肉之间那层薄膜,让他用刀尖慢慢挑开了。 整张皮子剥下来,完完整整的,只在肚子上留了一道口子。 林胜利在一旁看著,满意地点了点头。 猞猁这东西皮薄,稍微手重一点就破了。 能剥得这么完整,没有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等剥好皮,林胜利把皮子卷好,用绳子捆了起来:“肉你们也拿走一份。” “那不行,这是你狩......” “青龙可帮了不小的忙,是它发现的,也是它弄回来的,按照规矩,也能分上一份。” 正在处理猞猁的內臟的赵庆山顿了一顿,最后点了点头:“成,那我们就把青龙那一份给拿上。” 这確实也是猎人们的规矩。 围猎的时候,狗子们也会得到一份。 当然。 这份会交给狗主人。 一般情况就是內臟给狗子们吃,除了食腐动物。 “青龙,过来!” 赵庆山说著已经將心臟给拿了出来,招呼青龙。 心臟往往都是给头狗的。 也就是这群猎狗的领袖,指挥官。 而肝肺之类的內臟,则是直接放在雪地上,让小黄龙去吃。 没有什么多余的操作。 可让赵庆山没想到的是,青龙接住了那心臟后,非但没有立刻吃,而且还抬头看了眼林胜利。 直到发现林胜利真的不看它,口水止不住地流,它这才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赵庆山拍了拍青龙的脑袋,站了起来。 继续拆解。 等狗子们吃完。 这猞猁也拆解好了。 按照林胜利的要求,各自分了一部分。 “走吧。” 三个人继续往回走。 走了大概有两刻钟,到了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去赵庆山他们屯子的路。 往右是回盘古公社的路。 “林兄弟,那咱就在这儿分开了。” 赵庆山停了下来:“明天早上,咱们还在这儿碰头?” “行。” “天不亮就来?” “嗯。” 赵庆山咧嘴笑了:“四点?” “可以。” 简单的確认时间后,三人便直接分道离开。 “青龙,走了。” 林胜利走出去有二三十米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了赵庆山的呼喊。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大概能想到是什么场景。 “估计是青龙待在原地不动,他拽绳子也没啥用......这个青龙啊,怎么就那么喜欢我呢?” 林胜利忍不住喃喃了一句,可却並没有扭头。 这猎狗啊,对於猎人来说,就好像是自己最亲密的战友、伙伴。 他是真的没有抢青龙的意思。 “走了!” 赵庆山看著还蹲在那儿看林胜利的青龙,又拽了一下。 青龙还是没动。 只是尾巴轻轻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青龙!” 赵庆山的声音陡然又增加了一些,手上的力道也稍微大了一点点。 青龙这才站起来,跟著赵庆山走了。 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几步,又停下来...... 赵庆山在前面嘆了口气,头也没回:“走了走了!” “明天还见呢!” “別跟生离死別似的!” 可即便如此,也是等看不到林胜利的身影后,青龙这才迈开步子,小跑著跟了上去。 至於小黄龙,老没有主见了。 只知道跟在青龙后面,傻乐! 天色还早。 都还不到中午。 这个时候的阳光正刺眼。 加上雪地有那么点儿反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嘖嘖,要是有个墨镜就好了,不过这年头,还是別想了,京城那边都不一定能搞得到。” 提溜著用绳子绑著的猞猁,林胜利的脚步轻快。 这剥一剥,去一去內臟啥的,他手里面拿著的连骨头带肉也就十几斤的样子。 轻轻鬆鬆。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知青。 有的扛著工具往林场方向走,有的推著小车往仓库那边去。 看见林胜利,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装作没看见。 林胜利也没在意。 他穿过知青点那排房子,往东头走。 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说话。 “哎,你看他手里拎的啥?” “肉吧?!”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肉,什么肉?” “鬼知道,皮都剥了,不过这回不大,估计就十几斤。” “我还以为他又打了头熊呢!” “哪有那么多熊给他打,不过这十几斤也已经很多了,我们几个人一年加起来说不定也分不到那么多肉,唉,懂打猎就是好啊!” “羡慕也没有用,別的不说,就说昨天那个,即便是一些老猎人上了,恐怕也可能被弄死吧?”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就他刚刚手里面拿著的那个,干掉一个普通成年人,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很少会对人出手就是了。” “嘶——那么小一玩意?这么猛?” 声音渐渐远了。 林胜利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都扒成这样了,居然还有人认识。” “果然不愧是林区,只要待著久,真的啥都见过啊!” “不过今天没有人说那几个傢伙搞事情,这倒是个好事......” 第78章 价值那么恐怖的吗?! 等回到家的时候,林胜利彻底鬆了口气。 推开院门的时候,沈慕华正蹲在院子里。 面前摆著一个大木盆。 盆里泡著几件衣服。 她的手冻得通红,正使劲搓著林胜利那件沾了血的棉袄。 血已经干了,搓起来费劲。 她咬著嘴唇,一下一下地搓著。 听见门响,她下意识抬起头来。 “回来了?!” 沈慕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些惊喜地说了句,就想要站起来。 可马上又低下头,把手里那件棉袄往盆里按了按。 像是怕他看见似的。 林胜利笑著走了过去,蹲下来。 盆里泡著好几件衣服。 他的棉袄,他的裤子,还有他自己的秋衣。 “你洗了一整天?” “没有。” 沈慕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刚拿出来洗的。” “我看今天太阳不错,就烧了一些水......” 见林胜利已经看到了,她便也没说什么,把那件棉袄从盆里拎起来...... 拧不动。 她的力气其实不算太小。 可这种大棉袄本身就重,吸水之后,更是重得离谱。 林胜利连忙伸手,把棉袄接过来:“我来吧!” 说著,两只手一拧,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不用,我能行。” 沈慕华想把棉袄抢回去。 林胜利没鬆手。 他把棉袄拧乾了,搭在旁边的绳子上。 然后蹲下来,看了看盆里。 还有一件他的秋衣。 还有他自己的裤子。 裤腿上那道被野猪獠牙撕开的口子,还没补。 “你放著吧,一会儿我来。” “不用。” 沈慕华又把裤子抢了回去。 把裤子翻过来,露出那道口子,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我......我就是......就是想找点事做。” “你每天出去,一个人进山,跟那些畜生拼命。”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什么都干不了。” “我想著,至少把家里收拾乾净了,把你的衣服洗了,裤子补了。” “也算......没白吃饭。” 林胜利蹲下来,把她的手从裤子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谁说你是白吃饭的?”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冻得通红,现在这外面的温度可不是开玩笑的,真的是会冻伤的。 “我自己说的。” 沈慕华没抬头,声音有些低。 “你一个人进山,打熊,打野猪,打猞猁。” “我呢?连件衣服都洗不乾净。” 沈慕华说著,指了指绳子上那件棉袄。 棉袄上还留著几块淡淡的血印子,没完全搓掉:“搓了半天,还是这样。”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看他们洗衣服,从来不会这样。” 林胜利看了一眼那件棉袄。 又看了一眼盆里那几件衣服。 秋衣洗得乾乾净净的。 裤子上的泥点子全没了。 只有那件沾了血的棉袄,还留著几块印子。 “血本来就难洗。” “我知道。” “你头一回洗,能洗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真的?” “真的。” 林胜利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指腹上红红的。 一看搓衣服就没少用力。 “別想那么多,每个人会的东西,掌握的东西都不一样。” 一边摩擦暖和著她手,林胜利一边说著:“我媳妇儿那么聪明,真想要学习这些东西,还不是简简单单?” “再说了,这种事情,我们也不需要干太长的时间......” 说到这儿,林胜利压低了一些声音:“最多两三年的时间,国家就会恢復高考。” “现在的很多制度啥的也会改变。” “到时候你父母哥嫂们会被平反,你也可以考一个好大学,到时候我们风风光光地离开......” 沈慕华的嘴角动了一下。 “等有机会了,我出去买一些教材啥的回来,你也教教我......” “你又哄我。” “没哄你。” 林胜利看著她:“相信我,距离这一天真的並不是很远。” “嗯嗯。” 沈慕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这么不切实际的话,竟然在看到林胜利的眼睛的瞬间,相信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会有的,而且並不远。” 林胜利说得十分肯定,与此同时,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 “行了,別蹲著了。” “手都冻红了。” “进屋,给你看个东西。” 沈慕华被他拉著,往屋里走。 进了屋,林胜利把挎包打开,从里面掏出那张猞猁皮。 灰褐色的皮毛,在光照射到的瞬间,散发出一抹柔和的光芒。 毛又厚又密,手摸上去,像陷进了一团云里。 沈慕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 “猞猁。” “你打的?!” “嗯。” “你不是说今天只是去看看吗?!” “是去看了。” 林胜利说得轻描淡写,“回来路上碰见的,青龙发现的,趴在树上,让我一枪打下来了。” 沈慕华接过那张皮子,小心翼翼地摸著。 摸了几下,又翻过来看。 “这毛好软。” “嗯。” “比兔毛软多了。” “猞猁皮就是这样,毛厚。” 沈慕华把皮子贴在脸上,蹭了蹭。 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舒服。” 她蹭了好几下,才把皮子放下来,又看了看:“这个能做什么?” “做帽子,做领子,做手套。” 林胜利想了想,“供销社收的话,一等皮35到40块,二等皮28到32。” “可惜,这张不大,做不了大衣。” “要是能多弄几张,给你做个袄子也不错,肯定好看。” 沈慕华愣了一下。 然后果然摇了摇头。 “不。” “不?” “嗯。” 沈慕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皮子,找机会拿去卖了吧!” “你不是说供销社收吗?” “几十块,能买好多东西了。” “光是吃喝的话,够我们吃两个月了都,甚至更久。” “再说了,这东西我也穿不出去。” 沈慕华说著,低下头,手指在皮子上轻轻梳著:“你看这公社里,谁穿皮袄子?” “大家都穿棉袄。” “我要是穿了,又该有人说我是资本家大小姐了。” “连那件呢子大衣,我都不敢穿出去。” “只敢在屋里穿穿。” “这么好看的皮子,做成了袄子,也只能掛在屋里看著。” “还不如卖了,换点有用的东西。” 林胜利看著她。 她的嘴角还是翘著的,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卖?” “嗯。” 沈慕华点了点头,把皮子叠好,放在炕边:“卖了吧。” “等以后,以后要是......” “以后要是日子好了,没人说那些閒话了。” “你再给我做。” “不过这个应该还需要处理一下吧?肯定不能这么放著?” 第79章 我想要媳妇儿给我补课! “我一会儿简单处理处理就行。” 林胜利说著,指了指这毛皮:“不过暂时就別卖了。” “先留著。” “留著?” “嗯。” “你不是说供销社收吗?” “收是收,但又不是非卖不可,我们的钱还够用,先放著,那天钱不够了,再拿出去卖。” 林胜利笑著说道:“而且,我刚刚说的是真的,用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两三年,风向就完全变了。” “这么长时间,说不定我也能集齐一整套袄子需要的猞猁皮,到时候给你做上。” “感觉也会成为咱们一段非常不错的回忆。” 沈慕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皮子。 又抬起头,看了看林胜利。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我留著?” “留著。”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了?” “不会。” 林胜利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你贪心才好。” “你贪心,我才知道你想要什么。” 沈慕华的脸红了一下。 她把皮子丟到一旁,直接扑到林胜利的怀里,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胜利。” “嗯。” “这猞猁,好吃吗?你刚刚拿回来的是猞猁肉吧?” 林胜利愣了一下。 “好吃。” “比野猪肉细,比野鸡肉紧。” “燉著吃,香。” 沈慕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我们燉了?我猜你明天肯定想要去猎那些野猪,这些肉不会上交吧?” “燉,老婆真懂我!” 林胜利嘿嘿一笑:“这么好吃的东西,结果这么点重,上交了多可惜啊!” “咱们自己吃好几顿,好几天,不香吗?” 沈慕华轻哼一声:“不管怎么样,狩猎那些野猪的时候,都要小心一些。” “可別受伤回来。” “放心。” 林胜利亲了口沈慕华的脸颊:“好了,我先把那皮子处理了,你乖乖待在屋子里,暖暖手。” “以后洗东西也在屋子里,外面温度太冷了。” “皮子?” 沈慕华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那猞猁皮,“接下来要怎么处理?麻烦吗?” “还可以,就只有几个步骤了,主要还是时间。” 林胜利把那张猞猁皮拿过来,皮板朝上,铺在炕沿上。 “你看这儿。” 他指了指皮板。 沈慕华凑过去。 皮板上附著一层淡黄色的油膜,还有一些碎肉和筋膜,摸上去滑腻腻的。 “这些地刮乾净。” “不刮会怎样?” “不刮,几天就臭了。” 林胜利说著,从灶台边找了根竹片。 竹片一头削得扁扁的,边缘钝钝的,不锋利。 “不能用刀?” “不能用。” 林胜利把竹片抵在皮板上,顺著一个方向,慢慢刮下去。 一层淡黄色的油脂被颳了起来,捲成一条,落在炕沿上。 “刀太快,容易把皮刮破。” “皮一破,这张皮子就废了。” “只能用钝的,竹片最好,木头片也行。” 沈慕华蹲在旁边,看著他的手。 竹片在皮板上一寸一寸地推过去。 油脂、碎肉、筋膜,一层一层地被刮下来。 皮板渐渐露出了本来的顏色。 白里透著一层淡淡的粉。 “你以前刮过?” “嗯。” “在哪儿?” 林胜利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跟人学过。” 沈慕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这要刮多久?” “小半个钟头。” “那么久?” “这还是小的,要是熊皮,光刮油就得半天,不然你以为为啥支书今天早上才过来......说起来,他好像忘记说熊皮的事情了,不知道是不是帮我们处理了,回头我得问问他。” “熊皮价值也不低呢!” “虽然远远不如猞猁皮,但胜在块头够大。” 沈慕华不说话了。 她就蹲在旁边,看著林胜利的手。 竹片一下一下地刮著。 油脂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皮板一点一点地变乾净。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看什么了不得的新鲜事。 “胜利。”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还有很多东西不会,刚刚不是说想要我的好媳妇儿帮我补课,以后一起参加高考吗?!”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把皮子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 还有几处没刮乾净。 竹片又抵上去,轻轻颳了几下。 “皮好不好,全看刮油干不乾净。” 林胜利一边干活,一边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刮不乾净,虫蛀,掉毛,白搭。” “刮太狠,皮板薄了,一扯就破。” “得刚刚好。” 沈慕华看著他。 他的眼睛盯著手里的皮子,专注得很。 手指捏著竹片,力道不轻不重。 午后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糲,可捏著那根竹片的时候,稳得像一块石头。 沈慕华托著腮,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了。” 林胜利把竹片放下,拎起皮子抖了抖。 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皮板乾乾净净的,白里透粉,一点油脂都看不见了。 “这就好了?” “还差一步。” 林胜利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沈慕华跟了出去。 他从墙角翻出一块木板。 木板不大,比那张皮子宽出一圈,表面刨得平平整整的。 林胜利直接把木板放在地上,把猞猁皮毛朝里、皮板朝外,抻平了铺上去。 四边对齐。 然后从兜里掏出几颗小钉子。 钉子头小小的,钉在皮子边缘,一下一下,把皮子固定在木板上。 “不能拉太狠。” 林胜利一边钉一边说:“拉太狠,皮板撑薄了,干了就脆,一碰就裂。” “也不能松。” “鬆了,干了皱成一团,怎么扯都扯不平。” 沈慕华蹲下来,看著他钉钉子。 一下,一下。 不急不缓。 四边钉完了。 林胜利退后一步,看了看。 皮子绷在木板上,平平整整的,像一张纸。 “这就好了?” “我们的工作基本上完成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 林胜利把木板竖起来,靠在墙根底下。 那个位置,背阴,通风,太阳晒不著。 是最完美的地点。 “不能晒?”沈慕华一看,便明白过来。 “对。” “晒了会怎样?” “皮板发硬,掉毛,裂口子。” 林胜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也不能烟燻,不能烤火。” “就放在这儿,阴乾。” “过几天干了,这张皮子就算成了。” 沈慕华蹲在木板旁边,歪著脑袋看了看。 皮板在阴影里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她又伸手,轻轻碰了碰边缘露出的一小撮毛。 软软的,好像比处理之前还要更好一些。 “这就好了?” 沈慕华的声音里带著一点不可思议,感觉整个过程比想像中要简单得多。 不都说,处理皮子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吗? 而且还会有很浓的味道。 这也是被称为臭皮匠的原因。 “就这么简单?” “简单?” 林胜利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刚才看我颳了小半个钟头。” “那是这张皮子小。” “要是熊皮,光刮油就得半天。” “刮完了还得上板,熊皮大,得用专门的皮楦。” “钉钉子都得钉几十颗。” 沈慕华吐了吐舌头:“那你以后要是打了熊,我帮你刮。” “你?” “嗯!” 沈慕华用力点了点头,“你教我,我学。” “肯定能学会。” 林胜利笑著说道:“行。” “拉鉤!” “好!”林胜利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慕华还有这么一幕,这是他前世一辈子都没有看到的。 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心態。 笑呵呵地伸出手,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慕华说得很认真。 “好,一百年不许变。” 沈慕华这才满意地鬆开手,又蹲下去看了看那张绷在木板上的皮子。 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我去烧水,咱们燉猞猁肉。” “你教我怎么燉。” “好。” 林胜利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沈慕华走到灶台边,舀水,涮锅,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猞猁肉有些冻上了,顏色发深,表面凝著一层薄薄的油脂,不过这也会让处理的难度降低一些。 “切成块,这么大。” 林胜利用手比了一下,“先焯水,把血沫子撇乾净。” “然后呢?” “然后换水,加姜,加盐,大火烧开,小火慢燉。” “就这些?” “就这些,猞猁本身就很香,处理得也容易。” 沈慕华接过刀,比著林胜利说的大小,一刀一刀地切。 切得慢,但每一块都差不多大。 很快,她便把切好的肉码在盘子里,端到灶台边。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 她把肉倒进去,水面咕嘟咕嘟地翻起一层白沫。 小心翼翼地撇著。 撇几下,看看勺子,又撇几下。 白沫子一点一点被撇乾净,露出底下清亮的汤。 ...... 与此同时。 盘古公社,知青点。 刘建设坐在仓库角落那张桌子后面。 面前摊著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 他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轻轻敲著。 一下。 一下。 不急不缓。 对面的许家辉正说得起劲。 “建设,你猜那姓林的今天又弄了啥回来?!” 刘建设没接话。 许家辉也不需要他接话。 “猞猁!” “你知道猞猁是什么吗?” “那玩意儿,比野猪还难打!和老虎是一家子!” “趴在树上,毛色跟树皮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发现了也打不著,那东西精得很,人还没靠近就跑了。” “跑得贼快!” “结果呢?” “那姓林的,真就打到了!” 许家辉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尖了:“建设,我们要怎么整啊!” “一个京城来的知青,头一天打野猪,第二天打熊霸,第三天顺便打了只猞猁,第二天的时候好像还有个野鸡......”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照这么下去,整个盘古公社,谁还看他出身?” “谁还记得他媳妇儿是资本家?” “他光靠这一手打猎的本事,就能横著走!” “孙支书护著他,赵庆山跟他搭伙,就连那些女知青成天往他家跑......咱们拉拢的那几个老知青,顶什么用?!” “他能往公社交肉,咱们能吗?!” “他能让孙支书高看一眼,咱们能吗?!” “他——” “说完了?” 刘建设的声音不大。 但许家辉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刘建设把本子合上,抬起头,看著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许家辉张了张嘴。 “我......我就是觉得,咱们之前想的那些,可能......” “可能什么?” 刘建设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可能对付不了他?” 许家辉没说话。 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建设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我们的目標是站稳脚跟往上爬,不是针对某某某!” 刘建设说是这么说,可眉头却是忍不住皱起。 许家辉说得对。 这的確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他刘建设来盘古,不是为了跟谁斗气的。 他是来镀金的。 固河林业局,他爹的老部下在那儿当副处长。 崔向东。 管后勤的。 整个盘古林场,乃至整个固河林区,后勤物资调配,都从他手里过。 刘建设原本的打算很简单。 先在盘古公社待著,摸清楚情况。 然后通过崔向东的关係,掐住盘古公社的物资供应。 粮食,油,布,煤,盐。 特別是肉。 掐住了物资,就等於掐住了盘古公社的喉咙。 到时候,孙支书也好,魏国良也好,谁不得看他脸色? 他想给谁就给谁,想卡谁就卡谁。 用这个,拉拢一批人,打压一批人。 盘古公社的权力,自然而然就落到他手里了。 有了这份资歷,再让他爹运作一下,调回林业局,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林胜利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孙支书为什么护著他? 因为孙支书需要肉。 盘古林场几千號工人需要肉。 冬季大会战,工人们干地是重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撑不住。 上面调拨的那点猪肉,根本不够。 缺口就在那儿摆著。 谁能填上这个缺口,谁就是孙支书的红人。 林胜利填上了。 头一天,一头野猪。 第二天,一头熊霸。 今天,又拎回来一只猞猁。 照这个势头下去,別说六百斤了,一千斤,三千斤,他都能打出来! 到那时候,他在盘古公社的地位,谁也撼动不了。 他刘建设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第80章 晚上强,白天更强! 夜深了。 林胜利家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炕还热著。 沈慕华缩在林胜利怀里,头髮散在枕头上。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一圈,又一圈。 “胜利。” “嗯。” “你明天四点就走?” “嗯,跟赵庆山约好了。” 沈慕华没说话,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画圈:“那你今晚早点睡。” “已经躺下了。” “我不是说这个。” 沈慕华的手指从他胸口滑上去,攀住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呼吸热热地扑在他皮肤上。 “我是说......今晚就一次。” 林胜利低头看她。 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在昏暗的光里也能看得出来。 “你明天四点就要起来,进山,打野猪。” “得攒著力气。” 说著,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睡吧。” 说著,她直接翻过身,背对著林胜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林胜利看著她。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泛著一层淡淡的莹白。 嘴角忍不住扬了扬,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那截肩膀,然后顺势搂住。 沈慕华没有转身,但她的身体还是不自觉的往林胜利这边靠了靠,后背贴著他的胸口。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此起彼伏,越来越慢,越来越长。 “咯咯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鸡鸣声从公社东头传来。 声音不大,隔得远,但在寂静的凌晨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胜利猛地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装著事,醒得就是快。 他本身也没有赖床的习惯,手从沈慕华腰上收回来,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 炕还温著,灶膛里的火虽然灭了,但灰烬底下还埋著一点余温。 他光著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人彻底清醒了。 棉袄,棉裤,帽子,一样一样往身上穿。 挎包昨天就收拾好了,掛在门边。 猎枪靠在门框上,他拿起来,检查了一下枪栓,又看了看子弹。 都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炕上。 沈慕华侧躺著,脸朝里,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被子裹得全身都紧紧的,只露出一截后脑勺。 林胜利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轻轻拉开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轻轻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沈慕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翻过身,透过窗户,看著林胜利的背影,盯了好一会儿,这才打了个冷颤,缩回了被窝里。 现在才不过三点多。 还不到四点。 整个公社都安静得出奇。 土路上空荡荡的,两边的屋子都黑著灯。 只有食堂那边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这六点多就要吃早餐了,往往他们三点来钟就需要起床准备。 林胜利踩著雪,走得很快。 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断响起。 现在还没有到狩猎模式,也不需要注意这些。 出了公社,路两边就只剩下白樺林了。 树干白惨惨的,在黑天里像一排站著的人,看著更是惊悚。 走了大概一刻钟,远远就看见岔路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蹲著,一个站著。 蹲著的那个正在摸狗,站著那个缩著脖子来回跺脚。 青龙最先听见动静,耳朵一竖,从赵庆山手底下挣出来,朝林胜利跑了过来。 尾巴摇得都快看不见了。 林胜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青龙眯起眼睛,舌头吐出来,哈哈地喘著。 “林兄弟。” 赵庆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赵哥。” 於顺在旁边跺了跺脚,“林哥。” “你们来得够早的啊!”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 於顺背著两桿枪,一桿自己的,一桿赵庆山的。 脸上还有点没睡醒的迷糊,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我们路要远一点,早早就起来了。” 赵庆山嘿嘿一笑,把青龙的绳子收了收,“走吧,趁早,赶在它们睡醒之前摸到地方。” 三个人,两条狗,踩著雪,往二道沟的方向走去。 天还没亮。 月亮落下去之后,林子里更黑了。 白樺树的树干在黑暗里白得发蓝,看起来就好像一根一根的骨头。 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有喘气的声音,还有狗爪子踩在雪上的沙沙声。 走了大半个钟头。 赵庆山放慢了脚步。 “快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 他记得这片林子。 昨天就是在这儿,青龙发现的猞猁。 再往前走,就是那片柞树林子,然后就是野猪群歇脚的那片白樺林。 天边这个时候,彻底陷入了黑暗当中,好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青龙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耳朵早就已经竖了起来。 又走了有一段路,它突然停了下来,身体绷得紧紧的,鼻子贴著雪面,快速地嗅著。 小黄龙也跟著停了下来。 赵庆山和林胜利几乎同时蹲了下来。 青龙抬起头,看了赵庆山一眼。 那个眼神,赵庆山太熟悉了。 “到了。” 赵庆山从怀里掏出麻绳,把青龙和小黄龙给直接拴住。 两条狗都知道这是要干什么,趴下来,肚皮贴著雪地,一点声音都不出。 三个人猫著腰,借著树干的掩护,一点点地往前摸。 白樺林越来越密。 林胜利很快就看见了昨天那片空地。 他直接蹲在一棵白樺树后面,朝前面看过去。 果然。 还在! 那群野猪还在那儿。 九头。 最大的那头大炮卵子趴在一片空地的正中间,脑袋搭在前腿上,獠牙从嘴角伸出来。 它旁边趴著几头老母猪,个头也不小,都有两三百斤的样子。 母猪外围是几头黄毛子,最小的那头缩在一头母猪身边,脑袋埋在雪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它们还在睡! 林胜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果然,这个时间就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让他们白跑这一趟。 看著一团一团白雾从这些野猪的嘴巴里面散开,林胜利抬起手,指了指豁口左边。 赵庆山点了点头,拿过一把枪,猫著腰摸了过去。 林胜利又指了指豁口右边,自己摸了过去。 於顺看了看那棵又高又直的白樺树,咽了口唾沫,把身上剩下的那一桿枪往身上紧了紧,开始往上爬。 豁口不宽,刚好能卡住进出空地的通道。 林胜利在豁口右边蹲下来,把猎枪架好。 枪口对著空地的方向。 三八式的枪栓確实有点涩,他拉了一下,又推回去。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林子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空的中间那头大炮卵子的耳朵动了一下。 林胜利屏住了呼吸。 不动。 所有人都不动。 静静地等待机会的到来。 大炮卵子的耳朵又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呼吸声继续,一团一团的白雾,从它嘴边散开。 天光越来越亮。 灰白色的光从白樺林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群野猪身上。 一头母猪翻了个身,四条腿蹬了几下,又不动了。 那头最小的黄毛子醒了,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又趴回去了。 赵庆山在豁口左边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了那头大炮卵子的脑袋。 林胜利也举起了枪。 他的枪口,则是对准了那头大炮卵子的胸口。 树上的於顺早就已经爬到了位置。 他骑在一根粗树杈上,两条腿夹著树干,把赵庆山那桿枪架在面前的树枝上。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整片空地尽收眼底。 他看见了那头大炮卵子,看见了那几头母猪,也看见了那几头黄毛子...... 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紧张得很。 也冷得很。 看著林胜利和赵庆山已经准备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冰冷的空气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砰——!” 就在约定好的机会出现的一瞬间,赵庆山的枪响了。 铅弹从豁口左边飞出去,直直地贯进那头大炮卵子的脑袋。 大炮卵子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一道血箭从耳朵后面喷出来,溅在雪地上,暗红色的,冒著热气。 可它没有死。 “熬——” 下一秒。 隨著一声惨叫,那大炮卵子站了起来。 四条腿撑著那具小山一样的身子。 脑袋上那个弹孔还在往外冒血,糊住了半边脸。 也不知道是睡迷糊了还是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其有些反应不过来,整头猪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它甩了甩脑袋,血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熬——!!!” 下一秒,一道更加悽厉的声音响起,这声音,更像是在发怒。 也不知道是闻到了还是看到了林胜利,它直接朝豁口左边冲了过去。 “砰——!” 林胜利的枪响了。 铅弹从豁口右边飞出来,正正地贯进大炮卵子的胸口。 那个位置,正是心臟。 大炮卵子的身体猛地一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血从弹孔里涌出来,顺著鬃毛往下淌,滴在雪地上。 它顿了一下。 似乎没想明白,怎么自己会突然受伤。 “砰——!” 还不等它反应过来,赵庆山的第二枪响了。 这一枪,还是脑袋。 精准射击。 比第一枪准確得多。 在一抹血色梅花出现的瞬间,大炮卵子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身子跟著往后倒。 雪地被它的身体砸得闷响了一声,积雪四溅。 可即便如此,它也没有死透。 四条腿还在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 可它却已经站不起来了。 空地上炸了锅。 剩下的八头野猪全醒了。 老母猪叫著,黄毛子叫著,乱成一团。 它们看见了豁口,看见了那两道人影,看见了地上那头还在抽搐的大炮卵子。 逃!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始逃! 不是朝豁口跑,而是朝著四面八方跑。 “放狗!” 林胜利吼了一嗓子。 赵庆山把拴青龙和小黄龙的绳子一拽。 青龙第一个冲了出去,像一道青色的闪电。 它从豁口窜进去,直接扑向最近的一头母猪。 那头母猪正往白樺林深处跑,青龙从侧面撞上去,一口咬住了它的耳朵。 “熬!!!” 母猪发出一声尖叫,拼命甩头。 可青龙却始终不鬆口,四条腿蹬著雪地,身体被甩得飞起来,但牙齿像钉在了耳朵上。 小黄龙跟在青龙后面也冲了进去。 它比青龙小了一圈,但跑起来一点都不慢。 它冲向一头黄毛子,黄毛子嚇得转身就跑。 小黄龙追上去,没咬耳朵,没咬腿。 而是直接往黄毛子两条后腿之间钻了进去,一口咬住了襠下那团软肉。 黄毛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那声音,比它妈被咬的时候还惨。 它不跑了。 它跪下去了。 赵庆山从豁口左边站了起来。 端著枪,对准一头正在往东南方向跑的母猪。 “砰——!” 枪响了。 母猪的后腿中弹,一个趔趄,跪倒在雪地里。 它挣扎著想站起来,但后腿使不上劲,只能在雪地里拖著身子往前爬。 林胜利从豁口右边站了起来。 目光扫过整片空地。 青龙咬住了一头母猪,小黄龙咬住了一头黄毛子,赵庆山打残了一头母猪。 还剩下四头野猪在跑。 一头母猪,三头黄毛子。 它们不往豁口跑,而是往山坡上跑,往白樺林深处跑。 野猪这东西,慌了之后就不认方向。 但它们的腿认得。 它们往密林里钻,哪儿的树最密,就往哪儿钻。 林胜利端著枪,追了上去。 白樺林越来越密。 树枝抽在脸上,雪从树冠上落下来,灌进领口里。 他也顾不上这些,眼睛只盯著前面那头母猪。 那头老母猪跑得不快,但它专挑树缝钻。 白樺树的树干一根挨著一根,人得侧著身子才能过去。 林胜利没有侧身。 他猛地跳了起来,一脚蹬在一棵树干上,借著那股力,整个人从两棵树之间窜了过去。 落地的同时,枪举起来了。 “砰——!” 铅弹从两根树干之间穿过去,正正地打在那头老母猪的后脑勺。 母猪的腿一下子软了,整个身子往前滑出去,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 林胜利也不多看几眼,直接扭头就朝著另一个方向跑去。 对於自己刚才那一枪,他有绝对的信心。 事实上,的確也是这样。 那老母猪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林哥!” “东北方向!” “两头黄毛子!” 树上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 林胜利毫不犹豫地朝东北方向跑去。 跑出去几十步,看见了。 两头黄毛子,一前一后,正往一道沟里钻。 沟不深,但很窄。 人下去得侧著身。 林胜利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就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他並没有下沟,而是顺著沟沿跑。 在跑到了那两头黄毛子的前头后,直接转过身,枪口对准了沟口。 第一头黄毛子从沟里钻出来了。 “砰——!” 一枪。 正正地打在脑袋上。 这头黄毛子倒下去,堵住了沟口。 “呲!!!” 第二头黄毛子被堵在里面,出不来了,在沟底转著圈,发出尖细的叫声。 林胜利没有管它。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跑。 跑出去没多远,他听见了一声惨叫。 不是野猪的。 是人的。 他猛地停下来。 “於顺?!” “林哥!我没事!” 於顺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带著一点哆嗦,“不是我!是......是赵叔那边!” 林胜利转身就往回跑。 赵庆山跪在雪地里。 他的猎枪掉在一边。 一头母猪正朝他衝过来。 那头母猪就是他刚才打残的那头。 他以为它爬不起来了,过来解决的时候,这老母猪竟然爬了起来。 后腿拖著,只用两条前腿,一步一步地朝赵庆山衝过来。 速度不快,但那张嘴张著,獠牙朝前,眼睛里全是血丝。 赵庆山的枪掉在两三步外。 他伸手去够,够不著。 母猪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 青龙鬆开了那头被它咬住耳朵的母猪。 它转过身,朝那头冲向赵庆山的母猪扑了过去。 这一次,它没有咬耳朵。 而是选择了喉咙。 可母猪也仅仅只是发出一声闷叫,身体猛地一甩,直接把青龙给甩得飞了起来。 青龙也不鬆口。 继续死死咬著,它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牙齿始终嵌在母猪的喉咙上。 终於,在快要撞到赵庆山的时候,母猪跪了下去。 青龙的体重把它压得抬不起头来。 血从母猪的喉咙里涌出来,顺著青龙的嘴角往下淌。 母猪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青龙这才鬆开口。 它退后一步,甩了甩脑袋,血点子甩得到处都是。 然后,下一秒,转过身,看了赵庆山一眼,就好像平日里在看林胜利一样。 赵庆山从雪地里爬起来,赶紧將猎枪捡起来,走到青龙面前,蹲下来。 “好狗。” 伸手,轻轻摸了摸青龙的脑袋。 青龙眯起眼睛,尾巴摇了摇。 林胜利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追。 空地上渐渐安静下来了。 九头野猪。 大炮卵子倒在豁口边上,血把周围的雪地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一头母猪被青龙咬住耳朵,后来又被赵庆山补了一枪,倒在一棵白樺树底下。 一头母猪被赵庆山打残,又被青龙咬断了喉咙,倒在赵庆山脚边。 一头母猪被林胜利一枪打穿了后脑勺,倒在白樺林深处。 一头黄毛子被小黄龙咬住了襠,跪在空地边缘,还在叫。 两头黄毛子被林胜利堵在沟里,一头倒在沟口,一头还在沟底转圈。 还差两头。 林胜利站在空地中间,目光扫过四周。 可白樺林里已经看不见野猪的影子了。 “跑了两个。” 赵庆山走过来,喘著粗气,“一头母猪,一头黄毛子。” “往西北方向跑了。” “算了,不追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赶紧收收尾,把这些留下就行!” 九头,留下来七头。 已经很不错了。 小黄龙还咬著那头黄毛子的襠不放。 黄毛子已经不叫了,跪在那儿,浑身发抖。 於顺从树上爬下来,走过去看了看。 他蹲下来,拍了拍小黄龙的脑袋。 “行了行了,鬆口吧,再咬就断了。” 小黄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叼著那团软肉。 歪了歪脑袋,好像在问:『確定?』 “鬆开吧!” 於顺把它从黄毛子身上抱开。 小黄龙这才鬆了口,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边的血。 尾巴摇了两下。 “砰——!” 於顺端起枪,对准那头黄毛子的脑袋,补了一枪。 只是在看到那黄毛子的尸体后,於顺看著小黄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夹了夹腿。 “这狗......跟谁学的?怎么每次都这样。” 虽然知道这是最高效的狩猎方式之一,很难得,可於顺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真的会幻痛的! 青龙蹲在空地中间,正舔著前腿上的血。 它抬起头,看了小黄龙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干得不错。』 小黄龙摇著尾巴跑了过去,趴在青龙旁边,也舔起血来。 赵庆山走到那头大炮卵子面前,蹲下来,摸了摸那对獠牙。 牙根粗得像小孩的胳膊,牙尖磨得发黄,带著一股子腥味。 “林兄弟。” 赵庆山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今天这事,七成是你的。”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 “別看我。” 赵庆山摆了摆手,“你自己算算。” “大炮卵子,你打的。” “那头钻进林子里的母猪,你打的。” “沟里那两头黄毛子,你堵的。” “青龙咬住的那头,是我打的没错,但青龙是你教的。” “它以前咬耳朵,今天咬喉咙。” “它以前看我,今天看你。” 赵庆山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我赵庆山打了二十多年猎,今天头一回,让一条狗救了。” 他看著青龙。 青龙正趴在地上,舔小黄龙耳朵上的血。 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好狗啊!” 赵庆山又说了一遍。 “的確是好狗。”林胜利也说了一遍。 青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给小黄龙舔毛。 天已经大亮了。 雪地上的血在阳光下发著亮,暗红色的,一大片一大片的。 七头野猪,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 最大的那头,倒在豁口边上,像一座小山。 最小的那头,倒在於顺脚边,襠部还有一个牙印。 於顺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地的野猪,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九头......留住了七头......” 於顺掰著手指头数著数著,脸上写满了兴奋:“大炮卵子一头,母猪三头,黄毛子三头。” “这得多少肉?!” “这得多少肉啊?!” 於顺掰著手指头,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赵庆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大炮卵子,净肉少说两百五十斤。” “三头母猪,一头一百五,四百五。” “三头黄毛子,一头五十,一百五。” “加起来,八百多斤。” 於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百多斤! 这还只是净肉! 龙骨啊,大骨头啊,排骨啊,这些可不算在里面,加起来大概能有三百斤到三百五十斤。 猪头,猪蹄也能有一百来斤。 还能有五六十斤的猪皮,五六十斤的猪油。 除了给狗子们吃的下水,还能有三四十斤。 反正大差不差。 副產品怎么都有五百斤! 於顺家里面就是跑山的,自己又跟著赵庆山跑了一段时间,一下子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別愣著了!” 林胜利缓了一口气:“赶紧放血。” “再不放血就腥了。” “咱们顺便把这些肉给归拢到一起,一会回去喊人来拉肉!” 那熊能带回去的东西有限,可这猪能带回去的东西就多了。 净肉加上副產品,怎么都有一千四百多斤! 別说是他们三个人了,就算再来五个人,也要掂量掂量! 赵庆山也反应过来,从腰上解下侵刀。 三个人分头动手。 林胜利先走到那头还在沟底转圈的黄毛子跟前。 那畜生看见人来,又发出尖细的叫声,四条腿蹬著沟壁想往上爬。 林胜利一把揪住它的后腿,从沟里拖了出来。 军刺从脖子侧面捅进去,一拧,一拔。 血箭喷出来。 瞬间溅在周围的雪地上,热出了好多个洞。 因为这儿天气的关係,还冒著热气! 黄毛子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等待的功夫,林胜利已经將目光放在了另一头黄毛子身上。 赵庆山那边也在放血。 他走到那头被青龙咬断喉咙的母猪跟前,蹲下来看了看。 青龙咬的那一口够狠。 气管和血管一块儿断了。 血其实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补了一刀,確保放乾净。 这血能不能放乾净,就是这肉腥不腥的关键! 三个人一头一头地过。 大炮卵子老母猪,黄毛子也都不放过。 军刺捅进去,拔出来。 血从刀口往外涌,把周围的雪地染得红一片紫一片。 说实话,这么一会功夫,周围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呛人。 再加上野猪身上那股子骚味,实在是有些让人睁不开眼,鼻子都有那么点刺痛。 青龙和小黄龙蹲在不远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被掏出来的內臟。 不过它们並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静静的在那等著! 不一会的功夫,就处理到了这大炮卵子身上。 其实之所以把大炮卵子留在最后,不是因为別的,就是因为,这玩意不好吃! 年纪越大体型越大的野猪,特別是公野猪,味道就越难吃。 如果有的选,林胜利肯定是不愿意吃的。 反正已经不好吃了,留在最后处理就是,总不能因为处理它,耽误了它的家人们好吃吧?! 再说了,这玩意块头最大,处理起来自然也是最麻烦的。 看著眼巴巴的青龙和小黄龙,林胜利直接把大炮卵子的心臟给剜了出来。 那心臟,比他的拳头还大。 虽然已经干掉这野猪有一会,可那心臟还在微微抽搐著。 二话不说,林胜利直接拎起来,朝青龙扔了过去。 “接著。” 青龙跳起来,一口叼住。 但它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吃吧。” 听到林胜利的话,青龙这才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小黄龙在旁边急得直哼哼,尾巴摇得都快看不见了。 林胜利想了一下,又把另一头母猪的心臟丟给了小黄龙。 小黄龙一口接住,也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著,啃得满脸是血。 赵庆山看著那两条狗,嘴角抽了抽: “吃吧吃吧,今天你们立功了。” 林胜利倒也不以为意,伸手探进去,把那大炮卵子的心肺肝一样一样掏出来。 能吃的留下,不能吃的扔到一边。 肠子扔了,野猪肠子腥味重,怎么洗都去不掉。 肚子扔了,那东西费工夫,不值当。 肝留下,腰子留下。 虽然这腰子骚味比家养的猪要浓得多,一般人根本咽不下去,可总是有那么些人好这口,这就和肠子不一样了。 忙活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七头野猪全都放完了血。 內臟也都被掏出来装进了洗乾净的尿素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腥味太过於浓郁,远处林子里,已经有几只不知道是乌鸦还是渡鸦飞了过来。 黑压压的一排,蹲在白樺树枝上,歪著脑袋往这边看。 “呜呜~~~” 青龙盯著这些乌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行了,青龙,它们不会威胁到我们。” 赵庆山安抚著青龙,手上的血靠著雪给蹭了个七七八八:“估一下?” “大炮卵子,活的时候少说四百八,净肉,两百六。” 林胜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三头老母猪,一百六,一百五,一百四。” “黄毛子六十,五十,四十五。” “加起来,净肉应该在七百六十五斤上下。” “比我们预估的可能少个三四十斤。” “不少了,真不少了。” 於顺的眼睛瞪得溜圆,吞了吞口水:“七百六十五斤......” “叔,咱们一整个冬天,打了多少?” 赵庆山想了想:“四百多斤。” 於顺一下子不说话了。 “其实不少了,这才进入冬天多长时间。” 林胜利笑著安慰了一句:“加上这一次的,你们叔侄俩今年的任务也算是搞定了,剩下的纯赚。” “况且,这不还有这么多副產品。” 听到林胜利这话,二人心里面多少舒服了一些。 確实。 给狗子们吃了俩心。 还有五个,七副肝,十四个腰子。 三百五十斤左右的骨头和贴骨肉。 这波啊,真的是一波肥! 换到哪一年,都是能拿出去吹一整年的战绩。 “这些东西,算份额吗?” 赵庆山摆了摆手,“还有那些骨头?” “到时候咱们自己想吃啥拿点啥,剩下让公社直接给我们折算成钱吧,说实话,这骨头,弄个面,也算不错。” 林胜利没有任何犹豫的摆了摆手:“你们俩怎么说?” “这样就行。” 赵庆山也不带犹豫的,直接点头:“那这净肉怎么分?!” 第81章 该死!不能继续下去了! “按照规矩,狗也算份额,青龙算一份,小黄龙算半份。” 林胜利也不扭捏,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行。” “也就是说,人,你,我,顺子。” 林胜利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加上两个狗。” “这样吧,搭伙干活,见者有份。” “我拿三成。” “你们叔侄俩,加上两个狗子,一共七成,没问题吧?” 赵庆山愣了一下:“三成?” “嗯。” 於顺怦然心动。 脸上的兴奋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真这么分配,那他可就赚大了。 “不行!!!” 赵庆山的声音一下子大了:“林兄弟,你这不是骂我吗?!” 不等林胜利做出反应,赵庆山指著那头大炮卵子:“这头,你打的。” 说著,又指了指那边的老母猪:“这头母猪,也是你打的。” “这两头黄毛子,你堵的。” “七头里头,四头是你一个人弄住的!” “今天狩猎的方案也是你想的,如果没有你的方案,青龙搞定的那个,说不定也得跑掉。” “更別说,我在狩猎的过程中还失误了一下......” “你拿三成?”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於顺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很想要劝赵庆山的。 可一时间却也不知道怎么说。 而且......他知道,即便是他说了,赵庆山也不可能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这野猪群还是你们发现的呢,如果没有青龙,我们也找不过来,这样分可以。” “林兄弟,我赵庆山跑了二十多年山,规矩我懂。” 赵庆山往前迈了一步,“搭伙干活,出力多的拿大头。” “你今天出的力,比我多,比顺子多。” “你拿三成,传出去,人家说我赵庆山欺负新人。” 说到这儿,赵庆山的脸明显已经有些红温。 “那你觉得,我该拿多少?” “一半。” 赵庆山伸出五根手指头:“你最起码拿一半,如果不是有青龙和小黄龙,我觉得我和顺子拿三成就不错了!” “七百六十五斤,你拿三百八。” “剩下的,我跟顺子分。” “青龙和小黄龙的份额,我做主,回头先把顺子的三百斤任务给完成了。” “太多了。”林胜利有些无奈:“还是按我说的来吧!” “不多。” “四百八的那头大炮卵子,你也开的枪。”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没有你那一枪,它衝过来,我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那头被你打残的母猪,也是你开的枪。” “青龙咬喉咙,是你养的狗。” “再加上其他方面的贡献,让我拿一半,不合適。” “不行!就那么分!” 赵庆山的声音更大了,还是坚定地让林胜利拿一半。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雪地里,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谁也不鬆口! 於顺蹲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插不上嘴。 青龙蹲在林胜利脚边。 抬起头,看了看林胜利,又看了看赵庆山。 尾巴摇了摇。 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俩人在吵什么。 好像很迷茫的样子。 “行。”赵庆山看著青龙那个样子,突然笑了:“咱们都別爭了。” “四成。” 赵庆山伸出四根手指头:“你拿四成。” “七百六十五斤,你拿三百零六斤。” “骨头內臟什么的,我和顺子自己家里面吃的拿走一些,剩下的全都归你。” “这是底线。” “再少,我赵庆山今天就不出这个林子了!” “行。” 林胜利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这年头,內臟贴骨肉什么的不值钱,排骨比肉贵,那都是下个世纪的事情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管到时候价格怎么样,大家別拧巴,现在来想一下另一个事情。” “啥事啊?叔?” 於顺总算是插上了嘴。 “这一千三四百斤的东西,光靠咱们仨,別说一趟了,三四趟也不一定能弄回去。” 赵庆山说著,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雪地上横七竖八的野猪,眉头皱了起来:“光这一个,就得四个人来。” “可分几趟也不適合。” 於顺也反应过来:“这些畜生刚死,血腥味儿还新鲜著呢。” “咱们要是走了,用不了半个钟头,狼、熊瞎子,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全得闻著味儿过来。” “等咱们再回来,別说肉了,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可要是有一个人守在这儿,那就需要再多来几趟......” “没错。”赵庆山点了点头:“所以得有人回去报信,叫人来拉。” 赵庆山说著,目光在於顺和林胜利之间流转。 “顺子回去?” 於顺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分量不够。 他是赵庆山的侄子,跟著跑山的。 在生產队,也许有人认。 可如果是公社里面,他都说不上什么话来。 说不定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他。 更別说要喊那么多人上山了。 赵庆山自己回去? 也不行。 他对这片林子熟,知道哪条路好走,哪块雪底下是空地。 留下来看著肉,比谁都合適。 “林兄弟。” 赵庆山想到这儿,转头看向林胜利:“看样子得麻烦你跑一趟。” “你回去找孙支书。” “他以前也是打猎的,知道大概情况,你就和他说,我们在二道沟这边,打到了那么多肉,他就知道,应该派多少人过来了。” “我在这边看著肉保险一点。” “顺子也可以在树上帮我瞭望,应该没啥问题。” 说到这儿,赵庆山看了一眼天色。 天色,其实也是他的底气来源之一。 不同的动物习性不一样。 通过这一点,可以基本上判断出,可能有什么东西被吸引过来......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这事儿他去最合適。 也不废话,当即猎枪往肩上一背:“我现在就走。” “你们在这儿守著。”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不太可能有什么大型食腐动物过来,要真有熊瞎子啥的,你们也別硬抗,直接上树就完事,被吃一点也无所谓。” “放心。” 赵庆山咧嘴一笑:“我这都打了二十年猎了,知道是啥情况。” “真遇到了危险,当然知道躲起来。” “这肉啊,有的是机会。” 林胜利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大步往林子外头走。 青龙站起来,跟了两步。 “青龙,留下。” 林胜利似是察觉到了,扭头命令。 这个时候,赵庆山也反应了过来:“青龙,过来!” 两边发力。 青龙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赵庆山一眼,又看了林胜利一眼。 似乎是有那么点犹豫。 “留下!” 林胜利又说了一遍。 青龙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了下来,然后慢慢的走回赵庆山脚边,趴了下来。 可饶是这样,这傢伙还是脑袋搭在前爪上,眼睛还是看著林胜利的方向。 林胜利没回头。 踩著雪,他越走越快。 看著林胜利彻底彻底消失在原地,赵庆山看著青龙,忍不住吐槽了句: “你这狗东西,吃我的喝我的,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就这么喜欢一个刚见过两三次的傢伙?!” “都说只有白眼狼才这样,我看啊,你祖上肯定是出过这么个东西......” 於顺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不知道,平日里那么乖巧听话,在必要的时候凶猛,而且聪明的青龙,怎么会这样...... 特別是想到青龙面对自己和面对林胜利的时候,根本就是两个面孔,更难受了。 一时间。 叔侄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花了將近一个钟头,回去的时候就林胜利一个人,脚步轻快了不少。 穿过白樺林,穿过柞树林,翻过那道缓坡。 整个过程也就半个多小时不到四十分钟的样子,就已经回到公社。 “嗯?要不进去说一声?” 前往孙支书家的时候,需要路过知青点,当然,也包括知青点旁边,他们自己的家。 说干就干。 在路过的时候,林胜利直接上前敲门。 “谁啊?” 沈慕华有些警惕地问了一句。 最近这段时间找麻烦的属实不少,沈慕华平日里在家的时候,也会將屋门从里面给拴上,能安全那么点儿。 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也有个缓衝。 “我!” 林胜利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沈慕华顿时就激动地冲了过来:“你回来了?!情况怎么样?没受伤吧?” 说话间,沈慕华的目光在林胜利身上不断地流转,似乎是在检查著什么。 “没事,一点毛病没有。” 林胜利说著,展示了一下身体情况:“看吧,一个毛都没有掉。” “赶紧进来吧,棉袄上面的怎么有血?打到了野猪?送去公社了?” 沈慕华听到这话,总算是將注意力从裤脚的血跡上挪开。 “我就不进去了,我们打的野猪太多了,三个人根本弄不回来,我这是回来找帮手的。” 林胜利笑著说道:“这不,路过家里面,我就回来说一声。” “我可没有大禹那么伟大,三过家门而不入,那是圣人做的事情。” “真的假的?这么短时间就打到了?打到了多少?还需要回来拉人。” “七头。” 沈慕华的眼睛瞪大了一下。 “九头跑了俩,剩下的全留下了。” “这么多......” “嗯。”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道:“净肉不到八百斤,七百大几十斤,加上杂七杂八的下水、骨架什么的,一千三四百斤。” “我们三个人不可能弄就回来,这不,就回来喊人了,我寻思著,路过的时候,告你一声......” 沈慕华越听越是觉得不可思议。 三个人,出去也就只有三四个小时的功夫,竟然就弄到了七头野猪,那么多肉......哪怕把昨天去山里面侦查的事情也算上,也非常恐怖。 “好了,不说了,我赶紧去喊孙支书了,山里面隨时都可能冒出点什么东西来,食腐动物太多了。” “换一些热水再出发吧,现在水壶里面的水应该很冷了吧?我刚好在烧水。” 听到这话,沈慕华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 林胜利往屋子里面看了眼,果不其然,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顶得锅盖一掀一掀的,似乎是在蒸煮著什么东西的样子。 没多说,进门。 灌水。 与此同时,笑著说道:“一会儿我带著人离开的时候,消息说不定会传开。” “不管是好是坏,你先把门閂上,等我回来。” “好。” 沈慕华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你注意安全。” “放心,没有危险的,就是去拉肉。” 林胜利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中午咱们燉骨头吃,我挑一些黄毛子......就小野猪的排骨龙骨啥的回来。” “好。” 沈慕华嘴角翘了一下。 林胜利推门出去了。 脚步比刚才还快。 孙支书的家在公社西头。 这波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等林胜利抵达的时候,孙支书正蹲在门口抽菸。 菸袋锅子叼在嘴里,手里拿著个本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孙支书。” 突然一嗓子嚇了孙支书一跳: “你小子不去打猎,乱喊什么?” “今天可是个不错的天气,这一大早的,你不去山里面溜达,来我这儿干嘛?” “打了,回来了,找人去山里面拉肉。” “啥?打了?拉肉?多少?!”孙支书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七头。” 孙支书的菸袋锅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七头?!什么七头?!” “野猪,七头,拉不回来,来喊人的。” “净肉多少?”孙支书的脸上顿时满是兴奋。 刚刚他还在纠结怎么搞肉呢! 虽然这两天有林胜利搞到的一头野猪和一头不算太大的棕熊,但是,终究不够。 再加上,把这么多肉都送去了林场,公社里面也算是怨声载道,反正现在缺肉缺得很! “估计在七百六十五斤左右,应该不到八百斤。” “骨头、下水呢?” “这些加起来大概能有一千三四百斤。” 孙支书腾地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一千三四百斤?!” 孙支书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一磕,火星子溅了一地:“走!” “啊?” “去库房!” “叫人!” 孙支书走在前面,步子大的林胜利都差点跟不上。 他一边走还一边嚷嚷:“老赵!老李!库房里的人!把库房里那三架重型爬犁给我拉出来!” “叫上食堂那几个小子!壮劳力,来十个!” “別磨蹭!赶紧的!” “想吃肉就赶紧的!” 库房那边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在孙支书的呼喊声中,老赵等人从库房里拖出一架又一架重型爬犁。 这些爬犁和林胜利平日里用的那些,还有赵庆山的那种完全不一样。 是用木板和铁皮绑扎的。 底下两条滑轨磨得发亮。 平时是运木头用的,结实得很。 在雪地里面搬运也相对来说轻鬆一些。 很快,几个重型爬犁便被拉了出来,並排摆在库房门口的空地上。 远远地看过去就像三艘倒扣在雪地里的船。 “再来几个!食堂的,都过来!” 孙支书站在爬犁旁边,大嗓门一喊,半条街都能听见。 食堂里跑出来几个人。 孙支书觉得还不够,又將仓库这边的几个人也给喊上。 一共来了有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壮劳力。 “孙支书,啥事啊?这么大阵仗?” 老胡搓著手,忍不住问了一句。 “拉肉!” 孙支书的声音更大了,像是怕谁听不见似的,“林胜利打了七头野猪!” “净肉七百多斤!” “连骨头带下水一千三四百斤!” “都给我去拉回来!” 老胡愣住了。 马文涛愣住了。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七头?!” 老胡的声音都变了调。 先不说净肉的事情,就算净肉都要送去林场,这些下水骨头啥的,总是可以留在公社了吧?! 公社这边花点钱,那岂不是...... “废话少说!把绳子带上!麻袋也带上!” 孙支书一挥手,“装下水用!” “不用,我们已经用尿素袋子装上了,主要就是人和爬犁。” 林胜利迎著周围人的目光,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快速说了一句,就想著能快一点。 “东西多带一点,指定没错。” 孙支书笑著说了句,然后招呼几个人,有的手里拎著麻绳麻袋,有的扛著扁担。 然后加上三架爬犁,十个人。 直到这个时候,孙支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 孙支书说著,转过头去,看著林胜利,大手一挥。 余光扫到库房门口,看见有一个生面孔站在那儿,也並没怎么在意。 “好!” 林胜利点头。 孙支书大手一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库房,往公社外头走去。 爬犁碾著雪,不断发出一阵阵有些刺耳的声音。 库房门口。 刘建设看著那一行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眉头不禁皱得更死了。 七头野猪...... 越来越过分。 “小刘,还在外面干啥呢?人已经走远了,赶紧进来吧,外面冷!” 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响起,这才將刘建设从沉思中给惊醒过来,连忙走进仓库,將门给闭了起来。 公社里。 消息传得很快。 毕竟也算是熟人社会。 “哎哎哎,你们看见没有?孙支书带著人往库房那边去了!” “何止库房,三架重型爬犁都拉出来了,我看见老赵亲自拖出来的。” “重型爬犁?拉木头的那种?拉那玩意儿干啥?” “你没听说?!那个新来的林胜利,又打了野猪!” “又打了?前天不是刚打了一头熊霸吗?!” “这回不是熊!是野猪!七头!” “七头?!” 问话的人声音一下子尖了,引得周围好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刚从食堂那边回来,亲耳听见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压低了声音,可那兴奋劲儿是怎么都压不住: “孙支书自己喊的,净肉七百多斤,连骨头带下水一千三四百斤!” “这还能有假?” “我的老天爷......” 旁边一个老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一千三四百斤,这得吃到啥时候?!” “过年我们都吃不到这么多肉吧?!” “吃到啥时候?你想的美!” 另一个年轻人嗤了一声,“这肉是给林场大会战准备的,咱们能不能分到还不一定呢!” “净肉分不到我们头上,那些骨头啥的还不行?吃点骨汤麵也不错啊!” 几个人说著说著,话题就歪了。 但那个数字,一千三四百斤,还是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 知青点那边也听见了外面动静。 周月芹正蹲在宿舍门口搓衣服,王秀兰从食堂方向跑过来,老远就喊:“小芹!小芹!” “咋了咋了?” 周月芹抬起头,手上还沾著肥皂沫。 “大哥!大哥他又打了野猪!” 周月芹表情倒是淡定:“打就打到了唄,前天还打到了熊瞎子呢!” “七头!七头啊!” 王秀兰激动地手舞足蹈:“孙支书他们亲自带人去拉了,三架重型爬犁,十个壮劳力,刚从库房那边走的!” “这不比熊厉害?!” 周月芹腾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然后又变成了懊恼:“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刚听说的!” 周月芹撒腿就往林胜利家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嫂子知道不?!” “应该还不知道吧?大哥跟著孙支书走了,肯定没来得及回家!” “我去告诉嫂子!” 周月芹转过身,朝林胜利家跑去。 也不知道是太过於著急还是地实在是不好走,跑了几步,脚底打滑,差点儿摔了一跤。 她也不管,一个踉蹌后,继续跑。 李小雅从宿舍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著周月芹的背影。 她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走回了宿舍。 院子里,几个男知青凑在一起,也在议论。 “七头野猪,这得多少肉啊?!” “我算算......上回那头熊霸净肉就三百多斤,这七头野猪,怎么也得六七百斤吧?” “不止!我听孙支书喊的是净肉七百六十五斤!” “七百六十五......”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知青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下,“咱们公社一百多號知青,加上本地户,加上林场的工人,这七百多斤分下去......” “分啥分?人家打的,凭啥分给你?” “他不是公社的猎人吗?打了肉不就是给公社的?” “是给公社的,但人家有工分,有补贴,多出来的还按市价算钱,你以为是白给啊?” “管他是不是白给,我现在只知道,可以吃上肉了!” 仓库里。 刘建设还坐在桌子后面。 外面的议论声隔著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但那几个字他还是听出来了。 林胜利。 七头野猪。 一千三四百斤。 他没有动。 就那么坐著。 搪瓷缸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他也没有再去续。 该死,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的优势,要怎么才能利用起来?! 第82章 你小子想不想当个官?! 路上,孙支书走在最前头,步子大的后面的人得紧赶慢赶才能跟上。 还別说,这小老头身体肯定没得说。 当年打仗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多少后遗症。 最起码现在看著是这样。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孙支书的嘴巴也没閒著。 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林胜利。 那眼神里头的兴奋好奇和欣赏,怎么都藏不住! 林胜利实在是给他带来了太大太大的惊喜! “小子,你再给我说说,你们仨是怎么把七头野猪给留下的?!” 也不知道是想要確认什么,还是就是兴奋到了极点,他已经不知道问了多少次这个问题。 林胜利有些无奈的大概又说了一遍。 摸黑进山,卡住豁口,头两枪放倒大炮卵子,放狗,追。 一头一头地追,一头一头地打。 反反覆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次。 孙支书听著,入得神,菸袋锅子叼在嘴里,都忘了吸。 “九头留七头......” “大炮卵子四百八......” “三头母猪,三头黄毛子......” “嘖嘖嘖,你小子还真是厉害。” 孙支书摇著头,用一种不知道是感慨还是佩服的语气,忍不住嘟囔了起来: “我孙某人在盘古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猎人也不少。” “赵庆山那小子,算是这一片数的著的了。” “他一年交三百斤肉,能打个五六百斤,运气最好的时候,能到一千斤,已经是咱们公社的猎人里头,排得进前三的了。” “可你才来几天?” 孙支书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头一天,一头野猪,净肉二百一。” “第二天,一头熊霸,净肉三百二。” “今天,七头野猪,净肉七百六十五。” “加起来,三天,一千三百斤肉。” 说到这儿,孙支书眼神里面那股子说不清的意味,变得更加浓郁: “还好我决定让你小子当猎人了。” “小子,你知道咱们盘古公社,去年一年,所有的猎人加起来,交了多少肉吗?” 林胜利摇了摇头。 “两千七百斤。” 孙支书伸出两根手指头,又比了个七:“两千七。” “你三天,干了去年一年的一大半。” 后面跟著的那几个壮劳力,听到这个数字,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老胡扛著扁担,走在人群中间。 他看了林胜利一眼,又低下头,看著脚下的雪地。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又看了一眼。 眼神里头,有羡慕,有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孙支书,您別这么说。” 林胜利连忙摆手,“今天是跟赵哥搭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这里面他们占比可比我高。” “再说了,打猎这事儿,运气占大头。” “运气?!” 孙支书嗤了一声:“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三次还是运气?” “你说在山里面遇到猎物是运气,我相信,可能不能打到,那可就是纯实力了。” “你当我孙某人白活了五十多年?!” 见林胜利被自己说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孙支书这才满意地吧嗒了一口烟: “小子,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我琢磨著,咱们公社,是不是该弄个正儿八经的狩猎队。” 林胜利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 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你看啊!” 孙支书边走边说,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咱们公社现在有几个猎人,赵庆山算一个,老李头算一个,还有其他七八个人。” “可你们都是各干各的,今天你打一头,明天我打一只。” “今天弄个小的,明天弄个大的。” “好不容易弄到大地了,人手不够,回来喊人,肉被其他动物给吃了。” “每年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机会,多少肉。” “实在是不成气候。” “要是能把你们这些人归拢到一块儿,你带著,配上狗,配上枪,正儿八经地干。” “那一年能出多少肉?!” 孙支书说著,目光已经锁定在了林胜利身上:“你觉得呢?!” “这些人里面我最信任的就是你,由你来负责,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孙支书也知道,公社里面,包括下面生產队,每年狩猎狩到的猎物绝对不只是区区两三千斤。 他们盘古这边的確不如隔壁十八站鄂伦春民族乡。 可人家是渔猎民族,祖祖辈辈都靠著打猎来生存,怎么也不至於就这么一点点不是?! 肯定有不少人寧愿其他季节干农活,冬季的时候狩猎一些东西自己吃。 不上交,不抵扣工分...... 成立一个狩猎队,或许能改变这样的局面。 林胜利没立刻接话。 他其实大概明白孙支书的意思。 狩猎队。 说白了,就是把他顶到前头,让他带著人干。 成了,公社的肉食缺口能补上大头。 孙支书在盘古林场那边,说话都能硬气几分,最起码任务啥的都可以顺利完成。 失败了,那也是冬天的一个试验,这些愿意去山里面的,本来,冬天乾的活也很少。 匀给別人就是了。 可问题是,他林胜利刚来盘古几天?! 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身份还敏感。 让他带著一帮本地猎人干活,那些人能服气?! 再说了,打猎这事,人多了反而不好办。 人多了动静大,猎物容易惊。 分配也是个麻烦事,谁出力多谁出力少,扯不清。 “孙支书。” 林胜利想了想,开口了:“这事,急不得。” 孙支书看了他一眼。 “狩猎队这事,我觉著行,但不是现在。” 林胜利想了一下,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刚来,脚跟还没站稳。” “公社里的猎人,我认识的也就赵哥一个。” “其他人什么脾气,什么本事,我一概不知。” “您让我带著他们干,我不了解他们,他们也不了解我。” “到时候出了岔子,不好收场。” 孙支书没说话,只是吧嗒了一口烟。 林胜利见状,继续说道:“再一个,打猎跟种地不一样。” “种地,人多力量大。” “打猎,人多动静大。” “三五个人,一两条狗,这是最好的配置。” “人再多,林子里的东西就惊了。” “您要是真想弄狩猎队,我建议,不要超过五个人。” “分成小组,各干各的。” “定期碰头,交流交流哪儿有货,哪儿不能去。” “这样比拢在一块儿效率高。” “我倒是可以带带有想法进山的知青,或者其他村民什么的,只要听话,胆子大,不瞎搞,我就能接受。” 孙支书听完,陷入了沉默。 不远处几个拉著爬犁的壮劳力,一个个眼神却已经亮了起来。 如果......如果真的能跟著林胜利混,那可是一个大好事。 绝对的大好事啊! 就凭林胜利最近这几天的表现,真就是用不了两天时间,就可以满工分。 以后但凡到了狩猎的季节,那绝对是肉不断。 每天都有的吃。 这日子......不得爽死啊?! “你说得对。” 孙支书沉默了片刻,把菸袋锅子重新叼回嘴里:“是我心急了。” “不过小子,这事我记下了。” “等你脚跟站稳了,咱们再议。” “这事儿,对你也有好处不是?” “行。” 林胜利应了一声。 孙支书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人群继续往前走。 隨著前往的区域人员流动越来越小。 道路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好走。 爬犁碾著雪,发出来的声音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拉著爬犁的壮劳力们,胳膊上面的肌肉明显已经开始用力。 老胡扛著扁担,走在林胜利斜后方。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就往林胜利身上飘一下。 看一眼,移开。 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他是食堂的帮厨,劈了五年柈子,洗了五年菜。 许家辉找过他,让他盯著食堂里的风吹草动,有什么情况就告诉他。 他当时说考虑考虑,其实心里头已经答应了。 不是因为许家辉能给他加工分。 是因为许家辉背后站著魏国良,魏国良背后站著崔副处。 他在食堂待了五年,太清楚盘古公社的权力是怎么回事了。 可这会儿,他跟在林胜利后面,听著孙支书和林胜利聊狩猎队的事,心里头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刚来盘古没几天。 被魏国良针对过,被许家辉盯上过,媳妇儿的出身被人拿来当话柄。 可他呢?! 不吵不闹,不爭不辩。 一个人进了山,一枪一枪地打。 野猪。 熊霸。 七头野猪。 听说昨天也有收穫,只是没有上交...... 三天,一千多斤的肉。 孙支书护著他,赵庆山跟他搭伙。 他已经能想到,未来公社里的人再去议论他,绝对不可能会议论他媳妇儿的出身,而是议论他打了多少肉,自己能吃上多少肉...... 哪怕是骨头,燉点肉汤什么的,也能让不知道多少人吃迷糊了不是? 想到这儿,老胡不禁低下了头,看著脚下的雪地。 踩下去一个坑,抬起来一个印。 他忽然想到自己。 在食堂待了五年。 劈柈子,洗菜,切菜。 五年了,他还是那个劈柈子的老胡。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正跟孙支书说著什么,侧脸对著他,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胡收回目光,把扁担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 扁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他没有再抬头看。 “快到了。” 林胜利忽然说了一句。 孙支书抬起头,朝前面看过去。 白樺林越来越密,雪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杂。 有人的,有狗的,还有野猪挣扎时蹬出来的深坑。 空气里开始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松脂和雪的气息,让人有些不安,又有些兴奋。 “就在前面那片白樺林里头。” 林胜利抬手一指。 孙支书听到这话,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后面那些壮劳力也跟了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前看。 穿过最后几棵白樺树,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 所有人都停住了。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七头野猪。 最大的那头,倒在豁口边上,像一座黑压压的小山,獠牙朝天,鬃毛根根竖著,血把它身子底下的雪地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而在它的身边,还归拢过来了三头老母猪,三头黄毛子。 血腥味浓得呛人。 到处都是染血的积雪。 孙支书差点儿就梦回当年战场。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在看到的时候,嘴巴还是忍不住微微张大。 他在盘古待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猎物。 但七头野猪就这么堆在眼前,那种衝击力,跟听数字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別说,那大炮卵子,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老胡扛著扁担,也是愣在原地。 扁担从肩膀上滑下来,砸在雪地里,他都没察觉到。 马文涛等人其实也差不多的反应。 即便是在仓库里面工作的他,在看到这肉的瞬间,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我的老天爷......” 隨著这么一句嘟囔,周围人渐渐也都反应了过来。 而在这个时候,青龙早就已经听到了动静,一路狂奔到了林胜利的身边。 尾巴摇得和螺旋桨直升机一样。 从慢到快,从快到摇得看不清。 赵庆山这个时候也迎了上来,在看到孙支书居然亲自过来后,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的浓郁: “林兄弟,你这腿脚可真够快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话间,他还打量了一下后面这十来个壮劳力,还有三架重型爬犁,脸上的笑更大了。 他们生產队都拿不出这么多重型爬犁来! “孙支书,您这阵仗,比我想的还大啊!” 孙支书没接话。 他依旧还是死死地盯著那七头野猪看! 赵庆山也不在意,转过头,看著林胜利,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林兄弟,你走了之后,青龙又立了一功。” “嗯?” “你猜怎么著?你刚走没一会儿,从西北方向摸过来一头狼。” “独狼?” “对,你昨天都弄死猞猁了,这附近当然没有狼群,不然我怎么敢留下来不是?” 赵庆山笑呵呵地说道:“青龙发现了。” “它没叫,就那么趴著,盯著那个方向。” “我顺著它的眼神看过去,才看见那东西蹲在树后面,正往这边瞄呢!” “我一枪把它惊跑了。” “要不是青龙,等那狼回去叫来一群,咱们这几头猪,还真不一定能看住。” “不过既然是独狼,也不一定有狼群就是了。” 狼群和猞猁,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地方。 原因很简单。 猞猁是幼年狼的天敌。 没错。 就是幼年狼。 它们可以在狼群的保护下,將幼年狼给干掉。 一个狼群附近如果出现了猞猁,那么,只有一个结果,就是狼群的新生代越来越少,最终无奈之下,只能迁移离开。 林胜利秒懂。 不过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青龙。 青龙还在他身边绕圈圈,尾巴摇得飞快。 “好狗!” 林胜利忍不住感慨了句:“赵老哥啊,青龙这么好的狗,你可千万別隨便借人。” “哪怕是熟悉的人。” 第83章 山神爷?!我可不敢! “都別愣著了!干活!” 孙支书盯著那七头野猪看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回过神来,重重吐出一口白雾,把菸袋锅子往腰上一別,嚎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直接把那十来个壮劳力全喊醒了。 老胡第一个反应过来,弯腰捡起掉在雪地里的扁担,大步朝那头大炮卵子走了过去。 马文涛跟在后面,边走边挽袖子。 其他人也呼啦啦围了上来,有的拿绳子,有的扛扁担,有的去拖那三架重型爬犁。 赵庆山走在最前头,指挥著。 “这个!这个大炮卵子,先上爬犁!” “绳子从底下穿过去,对,绕两圈!” “前面两个人,后面两个人,一起使劲!来!一!二!三!” 四个壮劳力同时发力,脸憋得通红。 大炮卵子的身体这才被从雪地里被抬起来,血水和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 “慢点慢点!別砸著脚!” “往左边偏一点!对对对!放!” 砰的一声,大炮卵子重重落在爬犁上,爬犁都跟著震了一下。 “下一个!” 孙支书在旁边看著,点了点头。 三头老母猪,一头接一头地被抬上去。 然后是那三头黄毛子。 七头野猪,把三架重型爬犁压得满满当当的,滑轨都陷进雪里半截。 “这他娘的也太沉了......” 马文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沉?回去的路上更沉。” 老胡在旁边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不过你想想,一会儿就有肉吃了。” “怎么说,这么多肉,我们公社也能留一些不是?” 马文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来的时候是空爬犁,回去的时候是一千三四百斤的肉。 来的时候走了不到一个钟头,回去的时候,怕不是得翻倍。 孙支书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看了看那三架被压得嘎吱作响的爬犁,又看了看那十来个已经喘上了的壮劳力。 “都歇口气,歇够了再走。” 一群人蹲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青龙趴在林胜利脚边,脑袋搭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 小黄龙挨著青龙,已经打起了盹。 歇了大概有一刻钟。 孙支书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行了,走吧。” “早走早回去。”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午饭。” 十个人,三架爬犁。 三个人拉一架。 林胜利还有赵庆山三个人,加上剩下的那个,则是在前面帮著拽绳子。 遇到坡时,孙支书也会上来帮忙。 毕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了,大家也不会要求太高。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计划。 很快。 爬犁动了。 滑轨碾著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比来的时候沉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拉爬犁的人弓著腰,肩膀上的麻绳勒进棉袄里,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白雾从他们嘴里喷出来,一团接一团。 走了不到一里地,马文涛的帽子就歪了,他也顾不上扶。 老胡的额头上全是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孙支书走在最前面,没有拉爬犁,但也没閒著。 遇到沟坎,他第一个上去探路。 遇到坡道,他转到后面帮著推。 五十多岁的人了,干起活来比年轻人还猛。 林胜利拉著一架爬犁,肩膀上的麻绳绷得紧紧的。 赵庆山在他旁边,拉的是同一架。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青龙跟在林胜利脚边,走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 又走了一截。 赵庆山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兄弟。” “嗯。” “你刚才跟孙支书说的那些,我听见了。” 林胜利没说话,示意对方就行。 “你说得对。” 赵庆山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打猎这事,人多了不行。” “三五个人,四五条狗,这是最好的配置。” “多了,林子里的东西就惊了。” “我在盘古跑了二十多年山,这个道理,也是这两年才琢磨明白的。” “你刚来几天,就说得明明白白。”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林胜利一眼:“林兄弟,你到底跟谁学的?” 林胜利没回答。 赵庆山也没再追问,只是笑著说道:“不过你那个小队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 “如果大家能组成一个个熟悉的小队,经常配合的话,不管是安全性还是狩猎难度,都能下降不少。” “搞到的肉肯定也会越来越多。” “你想要和我组队?” 林胜利总算是知道了赵庆山的意思,笑著问道。 “是啊,如果能和你组队,我感觉,就算是山神爷来了,我们也能碰一碰。” “我可不敢。” 林胜利毫不犹豫。 山神爷,其实就是老虎。 东北虎。 那玩意是他们几个猎人能去招惹的吗?! 反正他肯定不会主动去的。 哪怕很多猎人都把狩猎东北虎当做是最牛逼的事情,是一辈子的荣耀,他也不可能去的。 爬犁继续往前。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远远的,公社的炊烟已经能看见了。 公社里。 土路两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老人,有妇女,有没上工的小孩。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 “哪儿呢哪儿呢?” “那边!你看那三架爬犁!” “我的天,那么沉?你看他们拉得多费劲!” “那上面黑压压的,全是肉啊!” “七头野猪,你当是开玩笑的?” 爬犁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架爬犁上,大炮卵子朝天躺著,獠牙在阳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 “你看那獠牙!这得多少斤?!” “少说四百斤!” “四百斤?我看五百斤都不止!” “那三头母猪也不小啊!你看那肚子,圆滚滚的!” “还有那几头小的!小的肉嫩!” 消息在公社里面传来,很多人聚了过来,就等著看这一幕呢! 在他们出现在视野当中的瞬间,人群直接开始沸腾了起来。 有人开始数:“一、二、三、四、五、六、七......真是七头!” 有人开始算:“这得多少肉啊?净肉怎么也得六七百斤吧?” “六七百?孙支书亲口说的,七百六十五斤!” “加上骨头下水,一千三四百斤!” “一千三四百斤......” 这个数字在人群里传开了,引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嘆。 “我这辈子,头一回见著这么多肉。”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大爷,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娘,咱们能分到肉不?” 一个小孩子对著身边的妇女询问。 第84章 算帐算帐!赶紧算帐了! 隨著林胜利他们靠得越来越近。 人群里,有人忽然冒出来一句:“说起来,这事还得谢谢魏主任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谢魏主任?谢他啥?” 那个人一脸笑意地说道:“你们想想啊,要不是魏主任把人家林胜利往死里逼,人家能这么拼命进山打猎?!” “头一天,把人派去十八道岭瞭望哨,把人家媳妇儿派去一线筑路。” “人家没办法,这才去求孙支书,当了猎人。” “结果呢?!” “头一天,一头野猪。” “第二天,一头熊霸。” “今天,七头野猪。” 那人真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掰著手指头数完,两手一摊: “你们说,这是不是得谢谢魏主任?!”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 可这论调却是快速传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討论这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哈,可不是嘛!魏主任这是变著法儿给咱们公社搞肉呢!” “就是就是!要不是他逼得紧,人家林胜利能这么拼命?” “魏主任这一手,高啊!” 隨著这些人的附和,人群里面,笑声更大了。 有人把这些话听进了耳朵里,嘴角动了动,没笑。 也有人跟著笑,但笑容里头带著点別的意思。 魏国良站在人群外头,离得远远的。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些话,他全听见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走了。 脚步很快。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三架爬犁上。 爬犁在食堂门口停了下来。 孙支书一挥手:“卸!” 十来个壮劳力又忙活起来。绳子解开,七头野猪一头一头地从爬犁上卸下来,摆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 大炮卵子、三头老母猪、三头黄毛子,一字排开。 食堂里的几个帮厨早就把大秤搬出来了。 桿秤,秤砣比拳头还大,秤鉤子磨得发亮。 “先称大地!” 孙支书站在旁边,亲自盯著。 四个壮劳力把大炮卵子抬起来,掛上秤鉤。 秤桿往上一翘,秤砣往后挪了好几寸。 “四百八十六斤!” 孙支书报了个数,旁边一个会计模样的年轻人赶紧拿笔记下了。 “第二头!” 三头母猪一头一头地过秤。 一百六十二斤。 一百五十三斤。 一百四十七斤。 黄毛子也一头一头地过秤。 五十八斤。 五十二斤。 四十六斤。 “总共......净肉,七百八十二斤!” 孙支书报完这个数,自己都愣了一下,比林胜利估得还多了十几斤。 看样子他们估算的还是比较保守的。 赵庆山蹲在旁边,看著会计在本子上记数,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七百八十二......” “七百八十二斤啊!” 他嘟囔著转过头,看向林胜利,眼睛里头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林兄弟,你知道咱们这一趟,光肉能卖多少钱不?” 林胜利在心里头算了一下。 野猪肉,公社收的话,七毛一斤。 七百八十二斤,那就是五百四十七块四毛。 加上骨头、下水、猪头、猪蹄这些,怎么也能再卖个一两百块。 “光是咱们几个分,这都分多少啊!” 赵庆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我跑了二十多年山,头一回,一趟就挣这么多。” 孙支书那边已经在张罗著分骨头下水了。 “林胜利!你要哪些?先紧著你挑!” 林胜利点了点头,走过去,看了看那一大堆骨头和下水: “黄毛子的排骨给我留两扇就行了,晚上燉汤。” “其他的,公社看著给价吧。” 孙支书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 “你小子......” 孙支书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过头衝著会计喊了一句:“黄毛子排骨,挑好的,留两扇!记帐上!......” 直到这个时候,孙支书才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那么多人。 男女老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有咽口水的,有眼睛发直的,有小孩被大人扛在肩膀上,小手朝那堆骨头指著。 孙支书看著这些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大嗓门一扯,整条街都听见了。 “都听著!”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今天这些骨头、下水,公社全收了!” “中午食堂燉骨头!大锅燉!管够!” 安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好——!!!” “孙支书万岁!” “有骨头吃了!” 小孩的尖叫声,大人的笑声,拍巴掌的声音,混在一起,把食堂门口的雪地都震得嗡嗡响。 虽然只是骨头和下水,可有油水就好啊! 怎么不也比之前每天清汤寡水的好?! 至於净肉。 等什么时候完成了林场的任务,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这其实也算是一个公认的事情。 倒並没有几个人去想这个。 再说了,下水留下了,板油是不是也该留下? 之后怎么说也有油水了。 平日里做饭放点猪油也不错。 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有个小孩从他爹肩膀上滑下来,撒腿就往食堂里跑,被他娘一把揪住了领子。 “跑什么跑!还没到饭点呢!” “我去看看锅!” “锅有什么好看的!” 小孩被揪回来了,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著食堂的方向。 周月芹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林胜利面前,脸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嚇人。 “大哥!中午燉骨头!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你之前已经给嫂子报信了,也不知道让嫂子告诉我们一声,我还兴冲冲地去告诉她呢!” “谁让你腿快。” 林胜利难得开了句玩笑。 周月芹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王秀兰也从人群里挤过来了。 她跑得脸蛋通红,嘴里哈著白气,一上来就拉著周月芹的胳膊直晃悠。 “中午燉骨头!孙支书亲口说的!管够!” “我知道我知道,我耳朵又没聋。” 周月芹被她晃得头晕,赶紧把胳膊抽出来:“你轻点,胳膊都要被你拽掉了。” 王秀兰嘿嘿笑著鬆开手,又转头看向林胜利,眼睛里头全是小星星: “大哥,你也太厉害了!” “七头野猪!” “我这辈子头一回见著这么多肉!” “我家附近的供销社平日里都没有这么多肉。” “运气好。” “又是运气好!” 周月芹在旁边撇了撇嘴,“大哥你每次都说运气好,我看你就是谦虚。” 林胜利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王秀兰忽然想起了什么,拽了拽周月芹的袖子:“小芹,嫂子那边......” “早说了!还用你提醒?” 周月芹一扬下巴,满脸得意:“我第一个跑过去告诉嫂子的!” “你是没看见嫂子那个表情......” “一定是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激动地过去告诉她,因为她已经知道了。” 林胜利直接打断了周月芹的话。 “哼,不是这样的,她可是和我聊了好多好多呢!” 周月芹轻哼一声,转头看著林胜利,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哥,嫂子是真惦记你。” “你以后进山,可得小心著点。” “知道。” 林胜利点了点头。 “林胜利!过来算帐!”就在这个时候,孙支书那边已经在招呼他了。 第85章 她过来了?哦!知道了! 林胜利跟她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过去。 会计已经把帐目理清了。 净肉七百八十二斤,按七毛一斤算,五百四十七块四毛。 骨头下水猪头猪蹄归公社,折价一百二十块。 赵庆山和於顺各自挑了些骨头和內臟带走,从他们的份额里扣。 “你的四成,净肉三百一十二斤八两,合二百一十八块九毛六。” 孙支书拿著本子,一字一顿地念,“骨头下水折价那部分,你的四成是四十八块。” “加起来,一共二百六十六块九毛六。” “然后扣掉你需要缴纳的最后一点份额......” 孙支书笑著问道:“剩下的怎么给你?现钱还是记帐?” “现钱。” 孙支书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数出二十多张大团结,又数了几张零钱,递了过来。 “点点,这次乾脆把钱都给你吧,我懒得算了,差的那点肉,下一次再抵上,反正留给你的时间还多,十二个月呢!”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也是有些复杂。 三百斤的任务,原本应该是很有难度的。 大部分专业猎人干一年,也就这么多。 结果林胜利倒好。 四天时间,搞定了。 “成。” 林胜利接过来,也没点,直接揣进了棉袄內侧的口袋里。 至於孙支书的这些小心思,他也不在意。 反正他肯定是要狩猎的。 这次算还是下次算,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还有你那两扇排骨。” 孙支书朝食堂里面努了努嘴,“我让人给你留好了,一会走的时候拿上。” “谢孙支书。”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孙支书把本子合上,“行了,都散了吧!” “中午食堂燉骨头,都记得来!”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赵庆山和於顺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份。 赵庆山数著手里的钱,嘴巴咧得都快合不拢了。 於顺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沓票子,喉咙滚动了好几下。 关键是,自己三百斤的份额搞定了。 满工分达成。 如果日后也能这样的话,他可就真的轻鬆多了。 “林兄弟。” 赵庆山把钱揣好,走过来,拍了拍林胜利的肩膀:“这回多亏了你。” “回头你要是再进山,记得招呼我一声。” “咱们搭伙,比你一个人强。” “有什么情况也能照应著,遇到了大东西,拉回来也方便一些。” “行。” 林胜利应了一声。 赵庆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招呼青龙和小黄龙,和於顺一起走了。 青龙还是那副模样。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看林胜利一眼。 尾巴摇了摇。 周而復始。 “林兄弟,这两天我就把青龙那俩兄弟给你带过来啊!” 赵庆山看著这一幕,酸几乎已经要溢出来了,老陈醋都没有现在他的心情酸。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林胜利这么一个小年轻,狩猎能力一等一。 连受猎犬的喜欢都是一等一的?! 在將赵庆山他们送走之后,林胜利去食堂里取了那两扇黄毛子排骨。 食堂的工作人员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外面还裹了一层旧报纸,用麻绳扎了个十字扣,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胜利確定没有问题后,冲对方点了点头,拎著排骨,往家走去。 食堂这边的饭菜,他肯定是不打算过来吃了。 这又不是免费的。 钱和粮票一个都不能少。 这样还不如就在家里面做呢! 更何况,他一旦出现在食堂那边,肯定会有吸引一些人的注意...... “回来了?” 在看到林胜利回来后,沈慕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確认没有新伤,这才移到他手里拎著的东西上:“这就是你说的排骨?” “嗯。黄毛子的,就是小野猪,嫩。” 林胜利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麻绳,打开报纸和油纸。两扇排骨露出来,肉色粉红,骨缝里还带著一点血丝,新鲜得很。 沈慕华凑过来看了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凉意。 “怎么做?燉?” “嗯,清燉,黄毛子肉嫩,不用加太多东西,薑片、盐,燉出来就香。” 沈慕华点了点头,站起来就往灶台那边走:“我来,你赶紧休息休息,今天早上那么早就出门了。” “昨天那个点才睡的。” “我们一起,吃完再午睡。” 林胜利可不管这个,当即就走了上去。 对於沈慕华来说,这些日常琐事什么的,其实学习速度很快。 舀水,涮锅。 一系列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 林胜利则是蹲在灶台边,把排骨一根一根掰开。 黄毛子的骨头还嫩,手劲大点就能掰断。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全部搞定,他把掰好的排骨码在盘子里,递给沈慕华。 沈慕华接过来,一块一块地下进锅里。 水漫过排骨,她又把薑片丟进去,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苗发出呼呼的声音。 不一会儿,锅盖缝里开始往外冒白气,带著一股淡淡的肉香。 她拉了个小板凳,在灶台边坐下来。 林胜利也在她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並排坐著,看著灶膛里的火。 “胜利。” “嗯。” “周月芹来过了。”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沈慕华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她跑得满头大汗的,一进门就喊嫂子嫂子,大哥又打了野猪,七头!” “嘿嘿,就和你说的一样。” 林胜利没说话。 沈慕华转过头,看著他。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的睫毛垂著,停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以后......每次都要告诉我一声哦,最先告诉我!” “好。” “不用多,就一句话,让我知道你平安。” “好。” 沈慕华嘴角翘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看著灶膛里的火。 只是胳膊不自觉地挽在了林胜利的胳膊上,轻轻地倚靠上去。 锅里的水开了。 咕嘟咕嘟的声音从锅盖缝里传出来,肉香越来越浓。 黄毛子的肉確实嫩,燉了不到半个钟头,香味已经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第86章 老大,他找我做间谍! 几乎同一时间。 食堂那边,香味也已经飘得很远。 几口大锅同时开火,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在沸水里翻滚著。 几个『大厨』全部出动,他们手里面的铁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白雾蒸腾,把他们的脸都熏得模糊了。 帮厨的女知青们端著大盆,把焯过水的骨头捞出来,换清水,加薑片,加盐,重新下锅。 香味从食堂的窗户和门缝里钻出来,顺著土路飘出去老远。 离饭点还有大半个钟头,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有人端著搪瓷盆,有人拿著铝饭盒,有人乾脆端了个小锅过来。 小孩们在队伍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揪著领子拽回来,安分了没两秒又跑了。 “別跑!再跑一会儿不给你吃!” “我就看看锅!” “锅有什么好看的!” 食堂里,骨头已经燉得差不多了。 食堂负责的那个厨子,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骨头上附著的肉。 筷子一戳就进去了。 “可以放盐了!” 隨著他的一嗓子,守在各个锅子面前的人,纷纷拿起盐罐子,往锅里撒了最后一把盐,搅了搅。 不一会儿的工夫,“开饭了——!”的呼喊声便响了起来。 队伍一下子躁动起来。 一碗一碗的骨头汤被递了出来。 每碗里头搁一块骨头,汤管够。 玉米面贴饼子是早上就蒸好的,一人两个,蘸著汤吃。 有人端到碗就蹲在路边呼嚕呼嚕地喝,烫得直吸溜,也捨不得停。 有人把贴饼子掰碎了泡进汤里,等饼子吸饱了汤汁才捨得往嘴里送。 小孩们啃著骨头上的肉,啃得满脸都是油,啃完了还要把骨头嘬一遍,嘬得滋滋响。 老胡作为食堂的工作人员,也被喊过来分肉。 一时间忙得满头大汗。 铁勺子在锅里翻飞。 他抽空往外头看了一眼。 黑压压的全是人。 有蹲著的,有站著的,有靠著墙根的,有坐在雪地里的。 男女老少,一个个捧著碗,低著头,呼嚕呼嚕地喝著汤。 白雾从每一只碗里升起来,在人群上空匯成一片。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顾不上。 骨头汤太香了。 老胡收回目光,继续往碗里舀汤。一勺,又一勺。 角落里,马文涛端著碗,蹲在墙根底下。 他喝了一口汤,烫得咧了咧嘴,但没停,又喝了一口。 骨头上的肉不多,他啃得很仔细,连骨缝里的筋都剔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家辉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了。 “老马。” 马文涛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去拉肉的时候,路上都说了些啥?” 马文涛没抬头,继续啃骨头。 等到啃完了,把骨头往碗边一搁,这才开口:“孙支书说,要弄个狩猎队。” 许家辉的眉头动了一下。 “让林胜利带头?” “对。” “林胜利怎么说?” “他说不急,脚跟还没站稳。” 马文涛快速说道:“建议分小组,三五个人一组,定期碰头。” 许家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算帐分钱的事了。” 马文涛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乾,用袖子擦了擦嘴: “净肉七百八十二斤,七毛一斤。” “林胜利拿四成,分了二百六十多块。” 许家辉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有再问。 站起来,端著碗走了。 马文涛看著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贴饼子碎屑捏起来,塞进嘴里。 “好了。” 林胜利家的灶台边,排骨也燉好了。 沈慕华掀开锅盖,白雾呼地一下涌出来,带著一股浓郁的肉香。 她用筷子戳了戳排骨,肉已经从骨头上微微脱开了。 “我来吧!” 林胜利说著,上前一步,將排骨给捞出来,码在一个搪瓷盘子里。 汤另外盛在一个大碗里,撒了一小撮葱花。 贴饼子在锅边热了一下,焦脆的那一面还是脆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桌上摆著一盘排骨,两碗汤,几个贴饼子。 林胜利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慕华碗里。 “尝尝。” 沈慕华夹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肉从骨头上滑下来,嫩得几乎不用嚼。 薑片的味道去掉了腥气,盐放得刚刚好,把肉本身的鲜味全吊出来了。 “好吃。” 沈慕华的眼睛弯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肉好吃,还是心情好,吃什么都香。 林胜利看著她吃,嘴角动了一下,也低下了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很清,但鲜得很。 带著一股黄毛子特有的嫩香味。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著。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雪地反射著阳光,把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吃了一会儿,沈慕华忽然开口。 “胜利。” “嗯。” “咱们来了几天了?” 林胜利想了想:“今天是第四天。” “才四天。” 沈慕华低下头,看著碗里的排骨汤。 汤麵上映著她的脸,模模糊糊的。 “我怎么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林胜利没说话。 沈慕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不过这日子,比我想的好。” “好多了。” 林胜利看著她。 看著她的睫毛垂著,嘴角翘著,脸上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林胜利嘴角也忍不住是上扬,伸手把盘子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她碗里。 “以后会更好。” 沈慕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嗯。”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三下,不重,但很清晰。 沈慕华愣了一下:“不会是小芹他们过来蹭饭的吧?” “应该不是,食堂今天也吃骨头。” 林胜利说著,已经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嗯?! 在看到门口来人的瞬间,林胜利眉头不禁微微一挑。 老胡?! 怎么会是这傢伙。 他可记得,昨天的时候,周月芹传来消息,许家辉那傢伙正在拉拢他。 想也知道,肯定是刘建设让乾的。 今天在前往林子里的时候,老胡也一直在看自己,林胜利对这一点非常的清楚。 还以为对方是在监视自己呢...... 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来自己家里。 良心发现了? 还是啥? 第87章 绝对不可以搞狩猎队! 林胜利头脑风暴。 老胡在原地,好像也卡住了。 “林......林同志。” 老胡的声音有些乾涩,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我能进去说吗?”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侧过身:“进来吧。” 老胡迈过门槛,进了屋。 他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下,灶台,炕,桌子,桌上的排骨和汤,坐在桌边的沈慕华。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林同志,我......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林胜利关上门,转过身,看著他。 “你说。” 老胡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帽子。 手指在帽檐上搓了又搓,把那一圈布料搓得都起了毛:“许家辉昨天找过我。” 他开口了。 说得很慢。 似乎是在深思熟虑,想要看看怎么表达更合理。 “他让我在食堂盯著,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告诉他。” 老胡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说不会亏待我,说他是计分员,可以给我加工分。” “而且......他还强调,让我盯著一点你们夫妻俩。” 林胜利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听著。 沈慕华也是。 “我当时说考虑考虑。” “其实我心里头,已经答应了。” 老胡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林胜利,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在食堂待了五年。” “劈柈子,洗菜,切菜。” “五年了,我还是那个劈柈子的老胡。” “许家辉找我,我以为机会来了。” “可今天,跟著你去拉肉的路上,我看著你,看著孙支书跟你说话的样子,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老胡的声音有些发颤: “许家辉能给我加工分,可他给不了我別的。” “他背后是魏国良,魏国良背后是崔副处。” “可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跟看食堂门口那堆柈子没什么两样。” “能用的时候搬两块,不能用的时候,堆在那儿落灰。” “但你不一样。” “你跟孙支书说,你想带人,带听话的,胆子大的,不瞎搞的。” “你说可以带知青,也可以带本地人。” “我......我胆子不算大,但我听话。” “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瞎搞。” 林胜利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你答应了许家辉,对吧?或者说,没有明面上拒绝?!” 老胡的肩膀僵了一下:“对......我没有拒绝,可我现在......” “別拒绝他。” 老胡愣住了。 “別拒绝。” 林胜利笑著说道:“他让你盯著食堂,你就盯著。” “他让你告诉他什么,你就告诉他。” “但是告诉他什么,我来定。” 老胡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 “你给他当眼线,也给我当眼线。” 林胜利看著他:“他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我让你告诉他什么,你告诉他。” “其他的,你什么也不用做。” 老胡站在那儿,手里攥著帽子,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干。” 老胡的声音这一次是真的有点儿哑了,但比刚才稳了不少:“林同志,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林胜利点了点头:“今天回去,他要问起来,你就说正式答应他了。” “然后把今天拉肉路上看到的事告诉他。” “包括孙支书要弄狩猎队,我建议分小组,就这些。” “其他的不用多说。” “好。” 一通沟通后,老胡把帽子戴回头上,转过身,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 他迈过门槛,走进雪地里。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可他走出去没多远,刚拐过食堂的墙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许家辉。 他靠在墙根底下,手里夹著一根烟,烟雾在冷风里散得很快。 看见老胡,他把菸头扔进雪地里,踩了一脚。 “胡大哥。” 许家辉的声音不大,但老胡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许......许同志。” “上哪儿去了?” “没......没上哪儿,吃了饭,出来走走。” 许家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离老胡近了些,声音压低了: “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老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林胜利的话。 “我干。” “许同志,我想好了,我跟著你干。” 许家辉的嘴角翘了一下。 “想通了?” “想通了,我在食堂待了五年,劈柈子劈了五年,我不想再劈下去了。” 许家辉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胡大哥,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老胡点了点头。 “对了,今天拉肉的时候,有什么情况?” 老胡愣了一下,没想到情况和林胜利说的一样,佯装想了想,开口了:“孙支书说,要弄个狩猎队。” 许家辉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他已经从马文涛那儿听过了。 “让林胜利带头?” “对,但林胜利没答应,他说脚跟还没站稳,建议分小组,三五个人一组,定期碰头。” 一模一样。 许家辉心里头那点疑虑消了大半。 马文涛也是这么说的。两个人的话对得上,说明是真的。 “还有呢?” “还有就是算帐分钱的事了,净肉七百八十二斤,林胜利拿四成,分了二百六十多块。” 这个也跟马文涛说的一样。 许家辉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老胡的肩膀。 “行,胡大哥,你继续盯著。有什么情况,隨时告诉我。” “好。” 老胡应了一声。 许家辉转过身,往仓库的方向走了。 仓库里,刘建设坐在桌子后面。 面前摊著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但他的眼睛没在本子上,而是在看窗外。 窗户上结著一层薄薄的霜花,外面的景物模模糊糊的。 门被推开了。 许家辉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建设。” 刘建设收回目光,看著他:“什么事?” “老胡答应了。” “嗯。”刘建设並没有感觉到意外。 “马文涛那边也问过了,两个人说得一样,孙支书要弄狩猎队,林胜利推了,建议分小组。” 狩猎队! 该死!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刘建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这才三四天的功夫,情况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如果这狩猎队真的成立,如果狩猎能力真的和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一样,那么,后勤真的能影响到盘古这边吗?! 他又要怎么去做呢?! 不行! 这个狩猎队,绝对不能成立! 第88章 放心,不会单打独斗的! “这个人......” 老胡走后,沈慕华这才开口:“可靠吗?” “不確定。” 林胜利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拿起一块贴饼子,掰开。 “那你还......” “可不可靠,不重要。” 林胜利把掰开的贴饼子蘸了蘸汤,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他要是真心的,我多一双眼睛。” “他要是假的,我让他带回去的消息,就是我想让许家辉知道的。” 沈慕华看著他,眉头微微蹙起:“可万一他两边都骗呢?”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林胜利的语气很平淡:“两边都骗的人,成不了事。” 沈慕华沉默了一瞬,低下头,看著碗里的汤。 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映著灶膛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我不是不相信他。” 许久之后,沈慕华这才开口:“我只是......在京城的时候,那些叔叔伯伯,看著我长大的,跟我爹称兄道弟的。” “出了事,一个都没来。” “还有......总之,最后来的都是许家辉那样的人,是魏国良那样的人。” “我有时候分不清。”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林胜利放下筷子,看著她,认真地说道:“分不清就別分,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是自己人就行了,我们是真的负距离的亲密关係。” “滚!” 沈慕华一开始还听得认真,结果没想到,林胜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脸颊顿时就红了。 “其实好人坏人,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时间看的。” 林胜利笑著重新端起了碗:“时间长了,是人是鬼,自己就露出来了。” “他露他的,我们看我们的。不急。” 沈慕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怎么什么事都不急?” “急也没用。” 林胜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急了容易出错。” “出错了就得花更多时间补救。” “算下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慢慢来。” “別那么轻易相信人,別什么都不相信就好。” 沈慕华轻轻笑了一下,重新把碗里面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等咽下去,这才重新开口: “那你觉得,刘建设会不会看出来?” “不会。” 林胜利几乎没有犹豫。 “为什么?” “他太自负了。” 林胜利非常肯定:“老胡这样的人,在食堂劈了五年柈子。” “在刘建设眼里,就是一个能用加工分收买的工具。” “他不会想到,一个工具会有自己的想法。” “更不会想到,这个工具会主动来找我们。” 顿了顿,林胜利这才继续说道:“他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只算利益。” “可这世上,有些人不是这么算的。” “不过这应该是他以前的生存环境决定的,我们不需要去纠结这个。” “相比之下,我觉得,他更可能的是,动用一点关係,搞事情。” “就是我还是没搞懂,为什么他会针对我们,如果只是为了拉拢一个许家辉,应该不至於......无所谓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沈慕华看著他,眼睛里头有一点亮光。 她没有再问了。 低下头,继续吃排骨。 “对了,这是今天的钱,你回头收起来。” 林胜利差不多吃饱了,放下碗筷后,这才想起来这个事情,直接从棉袄內侧的口袋里掏出那沓票子,放在桌上: “一会儿我把咱们其他钱也弄出来。” “以后家里钱你管著,要买啥就买,过了今天中午,谁不知道我能打猎能换钱?” “咱们有钱花,那就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咱们没钱,他们就没肉吃。” “他们会明白的。” 厚厚一沓。 大团结,零钱,还有几张票证。 沈慕华抬头看到的瞬间,愣了一下:“你把钱都给我?” “之前是担心有人拿咱们的身份说事儿,这才没有拿出来的,现在不需要担心了,那你拿著正好,家里面缺什么,就买什么。” 林胜利理所当然地说道:“这钱应该也够用一段日子了。” “何止啊!” 沈慕华手指在票面上轻轻抚过,她没有数,只是把折角的地方一张一张展平了,码整齐: “加上之前的,咱们手头有多少了?” 林胜利想了想:“熊胆还没卖,猞猁皮也没卖,现金的话,算上京城的那些,应该有个五百出头的样子吧,我没怎么算,你一会儿看看。” 沈慕华的手停了一下:“五百多......” “是啊,反正肯定够我们花一段时间了,现在基本上也满工分了,什么事都不需要急了。” 听著林胜利的话,沈慕华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沓钱。 五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二三十块的时代,五百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够他们两个人,什么活也不干,吃上大半年了! 就这么交给自己? 沈慕华感觉,自己的心,再一次被触动了。 比之前还要强烈得多...... “胜利。” “嗯。”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拼。” 沈慕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你看,咱们手头这些钱,够吃很久了。” “你不用天天进山,不用跟那些畜生拼命。” “咱们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就像之前说的,我教你读书,你教我做饭,过日子......” 林胜利能清楚地看到,沈慕华的眼睛里面,满是期待。 同时,也有著一点小心翼翼。 “进山的事情......”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开口:“不是光为了钱。” 沈慕华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咱们的成分,你清楚,想要安安稳稳的过这两年,就需要有个不错的身份,有人护著咱们。” “公社需要肉。” “孙支书就护著我们。” “要是不交了,这层关係就断了。” “关係断了,魏国良那样的人,隨时能找上门来。” “所以这山,我还得进。” 似是担心沈慕华多想,林胜利连忙又道:“不过我们不用像前几天那么拼了。” “任务基本上轻轻鬆鬆就能解决。” “以后进山,就是转转,有就打,没有就回来。” 沈慕华看著他,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成分。 这两个字,像一座山,压在她们头上。 在京城的时候压著,到了盘古,还是压著。 孙支书护著他们,不是因为他喜欢他们,是因为林胜利能打猎。 这个道理,她懂。 她只是...... 不想懂。 “放心,我接下来再去山里面,绝对不会单打独斗了。” 林胜利似是察觉到了沈慕华的心情,用一种轻鬆的语气说道:“接下来再去山里面,我们会组狩猎队。” “而且,明天老赵他们会给我们送来两条猎犬。” 第89章 崔叔,想办法整一下他们! “狩猎队?” 沈慕华放下筷子,眼睛里头带著一点好奇。 “嗯,孙支书今天在路上提的。” 林胜利把孙支书的话大概说了一遍。 归拢公社的猎人。 配上狗。 配上枪。 正儿八经地干。 让他带头。 “你答应了?” “没有。” 林胜利摇了摇头:“我说不急,脚跟还没站稳。” “而且也不建议一下子搞很多人,应该分小组,三五个人一组,定期碰头。” “这样好。”沈慕华想了想,点了点头:“人多了,你也不好管。” “不只是管的事。” 林胜利笑著说道:“打猎这事,人多了动静大,猎物容易惊。” “三五个人,三五条狗,是最好的配置。” “虽然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不过我还是打算组一个小队。” “赵庆山算一个,於顺算一个,回头再看情况,要不要加人,然后猎狗的话,赵庆山有俩,他要给我们送过来的两个可以的话,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你都盘算好了?” 沈慕华看著他,笑著问道。 “多一点人也安全不是。” 林胜利很是隨意,態度可比话语要更放鬆一些:“而且不算盘不行,我得先把底子打牢了。” 二人一边聊著,沈慕华一边解决战斗。 吃完饭,二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咦,这个鐲子你也弄出来了?” 收拾完,等林胜利將全部財產给搞出来后,沈慕华明显愣了一下。 “是啊,我在京城的时候,这个鐲子就放在户口本那里,顺手就拿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接触过,也不知道是玉还是翡翠......” “是和田玉的,不过那些人可能觉得是翡翠的。” 沈慕华直接给出了答案:“其实这个材质和你现在带著的那个玉佩是一个材质的。” “就是一块。” “玉佩从这里面掏出来的。” “外面剩下来的材料弄了一个手鐲,当然,论价值,这个手鐲不如玉佩,品相差了一点。” “哦哦,原来如此。” 林胜利笑著点了点头:“我以前没在家里面见过,就猜可能和你有关......还好我当时没想著卖掉。” “卖掉就卖掉了,这个不重要。” 沈慕华说著,將刚刚拿回来的钱和这些钱、手鐲全部都装进了林胜利拿出来的那小木盒子: “我要好好想想,这木盒子放什么地方最合適了。” “嗯,慢慢想,不著急。” 林胜利点了点头:“相比於这个,我更想要问你的是,你不怕狗吧?” “刚刚一打岔,我给整迷糊了。” “不怕,特別是自家养的。” 沈慕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对哦,赵庆山要给你送俩狗是吧?啥时候送过来?” “就这两天,有两条,青龙的老妈七八个月之前生的。” “什么顏色的?” “不知道,青龙虽然是青的,可它那俩兄弟不一定。” 沈慕华歪著脑袋想了想:“那就別按顏色取名字了,万一不是青的呢?总不能叫黄二黄三。” “你这就要给取名字了?” 林胜利嘴角动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知道这个情况后,第一时间脑子里面冒出来了“青二青三”两个名字。 “当然了,马上就要上门了,我们肯定要给想好啊!” 沈慕华走到炕边坐下,两只手撑著下巴,“你说叫什么好呢?” “旺財?猛子?豹子?虎子?”林胜利想了一下,给出了他印象里面常见的几个狗名。 “噗嗤,你这名字也太隨意了,说不定会和別人的狗子重名,到时候也不好指挥。” 沈慕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是什么顏色的就叫什么龙,要是青色的就叫二青.....或者小青龙?” “青龙听到了要生气的......要不叫追风?踏雪?” “追风?踏雪?” 林胜利念了一遍:“行。” “那就叫这名字。” “不管什么顏色都能用。” 沈慕华的眼睛弯了一下,又想了想:“要是公的就叫追风,母的叫踏雪。” “猎狗一般都是公的。” “万一呢?你不是说,青龙就是母的吗?” “青龙这种情况比较少见......行,依你。”林胜利笑著点头,还是同意了下来。 沈慕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她靠过来,把林胜利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追风跑得快,踏雪不怕冷,都是好名字......” 仓库里。 刘建设坐在桌子后面。 面前的搪瓷缸子早就凉透了,他没有去续。 笔握在手里,面前摊著一张信纸。 信纸上的字跡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崔叔:见字如面。 盘古一切安好,勿念。 近日公社有新动向,孙支书有意成立狩猎队,由新来知青林胜利牵头。 此人来盘古不过数日,已猎得野猪、熊霸若干,公社上下皆侧目......” 他停下笔,看了一遍。 然后把这页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灶膛里。 火苗吞掉了纸团。 上面的字跡捲曲、发黑、化成灰。 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 “崔叔:见字如面。 盘古一切安好,勿念。 近日公社有新来知青,名林胜利,善猎。 数日之內获肉千余斤,孙支书甚器重之,有意令其组建狩猎队。 此人出身工人,其妻沈慕华为资本家子女......” 又停住了。 他把这页也揉了。 第三张信纸铺开。 这一次,他写得很快。 “崔叔:盘古公社新来知青林胜利,近日猎获颇丰。 孙支书有意成立狩猎队,由林牵头。 此人若成气候,盘古肉食可自给自足,后勤调配之权重或受影响。 特告知。” 没有落款。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信封上写了地址,没有写寄信人。 然后他把信封放在桌角,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的水...... 第90章 你怎么还主动送来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深了。 灶膛里的火灭了,炕还热著。 窗户上的霜花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银白。 屋子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 沈慕华的手臂环住了林胜利的脖子,十指交叉,扣在他脑后。 整个身子都贴上来,隔著那层薄薄的秋衣,烫得像一团火。 被子滑到一边。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她露出来的肩膀上,泛著一层浅浅的莹白。 过了很久。 沈慕华把脸埋在林胜利颈窝里,呼吸还没完全平復。 她的手指在林胜利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著名:“睡吧。” “明天不进山。” 林胜利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再来一次。” 沈慕华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里头有水光,嘴角有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 “都这么晚了,你得节制。” “明天又不用早起。” 林胜利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 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咬著下唇,把他的手按住了。 “就一次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然后她的手鬆开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然后慢慢鬆开,又攥紧。 她把脸埋进林胜利的胸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 又过了很久。 沈慕华彻底瘫在他怀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头髮散在枕头上,乱蓬蓬的,额角有一点细密的汗。 眼睛半闭著,睫毛还在轻轻颤。 “都怪你。”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明明是你先......” “不许说。” 沈慕华伸手捂住他的嘴,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忙把脸埋进他胸口,再也不肯抬起来了。 林胜利的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一下,一下。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身体也软了下来。 “胜利。” “嗯。” “追风和踏雪,会跟青龙一样厉害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们是你取的名字。” 沈慕华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均匀了。 林胜利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著了。 嘴角还翘著。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 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时候,林胜利睁开了眼睛。 光线很亮,不是清晨那种灰濛濛的光,感觉更像是已经到了正午。 他转过头。 沈慕华还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 看著她那翘起的嘴角,林胜利便知道,她肯定是在做个好梦。 林胜利没有动。 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慕华动了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 “不早了吧?”林胜利看了一眼窗户,“不过也无所谓。” 沈慕华揉了揉眼睛,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阳光已经把窗户上的霜花照得发亮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几点了?!” “可能十点多吧?应该还没十一点。” “十点?!” 沈慕华掀开被子就要下炕,被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又缩回来了。 她裹著被子,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睡印,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都怪你。” “我从来没起这么晚过。” 林胜利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反正今天我不进山,咱们也不需要工作。” “那也不能睡到中午啊!让人知道了怎么想......” “谁会知道?” 沈慕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瞪了他一眼,又把脸埋进被子里了。 两个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沈慕华把被子叠好,又把炕扫了一遍,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 冷风灌了进来,让她一下子精神了好多。 林胜利蹲在灶台边生火。 昨天剩的排骨汤热上了,又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 等他们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慕华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汤。 她的头髮隨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颊还带著刚睡醒的红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融融的。 “看什么?” 沈慕华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林胜利在看她,不禁问道。 “好看。” 沈慕华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汤。 “篤篤篤——”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重。 听起来也不急的样子。 沈慕华抬起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咦,老赵,你怎么来了?你不会又发现野猪群了吧?” 刚一打开门,就看到赵庆山站在那儿,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想什么呢,野猪群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赵庆山有些没好气地努力努嘴:“我不是说要给你送狗吗?这不,送过来了!” 林胜利这才发现,赵庆山侧身,跟著两条狗。 一条黄的,一条黑的。 黄的那条,四条腿细长,耳朵尖尖地竖著,尾巴已经在摇了。 看见林胜利,它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回头看了赵庆山一眼,然后继续摇尾巴。 黑的那条站在赵庆山腿边,四条腿粗得像小柱子,胸宽毛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拿一双眼睛看著林胜利。 “这条黄的,跑起来快得很,我追都追不上,这条黑的......” 赵庆山低头看了一眼黑的那条:“闷得很。” “一路走过来,一声都没叫过。” “我感觉,它是当头狗的料子!” 林胜利听到这话,微微点头,蹲下来,伸出手。 黄的那条很快就凑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指上嗅了嗅,尾巴摇得更快了。 黑的那条则还是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这才慢慢走过来。 趁著这两个傢伙熟悉自己味道的功夫,林胜利也在观察这俩傢伙的情况。 当搞清楚这俩傢伙情况后,林胜利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慕华。” 林胜利突然回头喊了一嗓子,赵庆山猛地被这么一搞,还被嚇了一跳。 这个时候,沈慕华也已经从屋里探头出来。 在看到林胜利面前多了两个狗子后,当即眼睛一亮,放下碗筷,就跑了过来。 第91章 虽然但是可能也许就这样吧 “追风!踏雪!” 沈慕华蹲在林胜利旁边,伸手去摸黄的那条。 黄狗凑过来,鼻子在她掌心里拱了拱,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看得出来,这是一条性格非常不错的猎犬。 猎犬和看门犬不同。 看门犬对陌生人必须要充满警惕。 但是猎犬,经常需要和不一样的人合作。 只要不是在自己家里面,正常情况,就不应该对任何人有敌意,甚至於还需要主动去熟悉一个又一个人的气味。 沈慕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又去摸黑的那条。 黑狗虽然没有黄狗那么主动,可却也没躲,只是站在那里让她摸,尾巴一动不动。 “这条叫追风,这条叫踏雪?” 沈慕华指了指黄狗,又指了指黑狗。 林胜利嘴角动了一下:“黑的是踏雪。” 沈慕华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黑狗。 那身毛,黑得跟锅底似的。 真就是一根杂毛都没有。 四条腿粗壮,胸脯宽得跟小板凳一样,蹲在那儿像一坨黑炭。 “踏雪?”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特別是看到那条黄狗,四条腿细长,毛色发亮,站在那儿尾巴摇个不停,浑身都是机灵劲儿。 “你確定它是踏雪?” 林胜利点了点头。 赵庆山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脑袋上面满是问號。 不明白这小两口是在干嘛。 什么踏雪不踏雪的? 奇奇怪怪的。 沈慕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条黑狗。 黑狗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热络,也不躲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她。 “......还真是踏雪。” 沈慕华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然后转过头。 “要不要改?” 林胜利笑著看著沈慕华:“现在改还来得及,反正它俩也不知道你原本想的名字。” 沈慕华低头看了看黑狗,又看了看黄狗。 黄狗正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转了好几圈也没够著,最后脑袋一歪,打了个喷嚏。 黑狗蹲在那儿,看著黄狗转圈,尾巴还是没动,但脑袋微微偏了一下。 “算了,不改,就这样。” 沈慕华的声音越发坚定起来:“这个小黑以后就就叫踏雪了。” 说著,她两只手捧住黑狗的脸。 黑狗也没有躲,就那么让她捧著。 沈慕华看著如此稳定的傢伙,嘴角露出一抹坏笑:“黑踏雪,其实也挺好听的。” 赵庆山站在旁边,看看林胜利,看看沈慕华,又看看那两条狗。 总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合著他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要怎么取名字了。 然后等见了狗子才发现,踏雪是一条黑狗......关键是,他们俩居然不打算换名字了。 这就很...... 赵庆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个时候,沈慕华突然抬起头来,问了一嘴: “赵大叔,这条黑的,它一直这么闷吗?” “闷。打小就闷。” 赵庆山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一窝四个,就它不叫。” “抢食也不叫,挨揍也不叫。” “当然,它没有问题,找到猎物的时候会叫。” “而且它咬东西,只要咬到了,从来不鬆口。” “所以我才这么看好它。” “绝对的壕沟!” 沈慕华低头看了看踏雪。 踏雪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黄狗追风已经跑到院子里去了,在雪地上撒著欢,四条腿蹦躂得像弹簧。 踏雪没动,只是脑袋跟著追风的方向,慢慢转了下。 “踏雪。” 沈慕华叫了一声。 踏雪的耳朵动了一下。 “踏雪。” 又叫了一声。 踏雪抬起头,看著她。 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她腿边,趴下了。 脑袋搭在前爪上,尾巴还是没摇。 但它的身体挨著沈慕华的小腿,隔著棉裤,能感觉到一团温热。 沈慕华低头看著它,忍不住笑了起来:“好聪明的狗!” “是啊!” 赵庆山在旁边搓了搓手,咧嘴一笑:“林兄弟,这俩狗崽子我就算交给你了。” “青龙它娘那边的都是好苗子。” “好好带,肯定不差。” “谢了,赵哥。” “谢啥。” 赵庆山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在撒欢的追风,又看了一眼趴在沈慕华脚边的踏雪,嘴巴动了动: “它们跟著你,比跟著我有出息。” “踏雪......追风......” “行,这名儿,越琢磨越有意思。” “你们和这俩狗子熟悉吧,我先走了!” 赵庆山见这俩狗子和林胜利他们相处得不错,便准备离开。 他感觉,继续在这儿待下去,可能会绷不住。 他和狗子们熟悉可都需要一段时间的。 可林胜利他们呢? 现在似乎...... 想到这儿,赵庆山是一点儿客套的意思都没有,简单说了两句,便直接回去了。 “你先带著这俩狗子熟悉一下咱们家吧,我给它们盖个小房子。” 一番互动过后,林胜利这才想起了正事。 “弄小房子?在哪?” “就在院子里吧,我先研究一下。” 林胜利说著,便行动了起来。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屋子东边靠墙根的位置。 那儿背风,太阳晒得著,离灶台也近,灶膛的余温能透过墙传过来一些。 “这儿应该就不错。” 林胜利说著,“我出去弄点材料!” 这儿可是林区,想要找到材料,那可太简单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胜利便弄来几块松木板,又找了些旧钉子。 量了尺寸,锯子下去,木板应声断开。 沈慕华蹲在旁边,帮他扶著木板,锯末子落在雪地上。 一下子就吸引到了追风的注意。 这傢伙围著锯末子都能转起来。 “啊切!!!” 在聚拢成一堆的时候,追风鼻子凑了上去,下一秒,一个喷嚏直接打了出来。 看的沈慕华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追风,你就不能学学踏雪吗?看看踏雪多老实!” 狗窝搭得不大,刚好够两条狗並排躺进去。 顶上压了一层油毡纸,四角用石头坠住,可以防风雪。 里面又给铺了一层厚厚的乾草,手按下去软乎乎的。 “先这么住著,开春了再搭个大点的。” 林胜利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追风,进去试试!” 还別说。 追风这傢伙,活泼是活泼了点。 可训练起来是真的容易。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就已经適应了新名字。 一声令下,直接钻了进去,还在里面转了两圈,又钻出来,尾巴摇得飞快。 踏雪等这傢伙没有了动静,这才抬起头看了眼,然后站起来,慢慢走进去,趴下了。 第92章 枪有问题?!麻烦啊! “它倒是会挑。” 沈慕华蹲在狗窝门口,看著踏雪占了最里面那个角落,忍不住吐槽了句。 “所以说,这傢伙有头狗之资。”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不聪明可当不了头狗。” “头狗?” “你见过羊群吗?或者狼群?羊群会跟著领头羊走,哪怕是这头羊带著它们跳崖,它们也会毫不犹豫,狼群会根据狼王的指令去行动。” 林胜利想了一下:“甚至於它们还会有属於自己的战阵。” “领头的是老狼,有经验,死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紧接著是壮年狼,然后是母狼和小狼,然后又是壮年狼,最后,狼王在最后面,殿后,离狼群有一段距离。” “头狗的作用也类似。” “要知道猎物的弱点是什么,怎么进攻,狗子们要怎么配合......当然,还要足够强,能让其他狗子听它的话。” “能文能武?!” 沈慕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样子我们的踏雪很有天赋啊!” “是啊,你看,追风那么活跃,愣是不敢有任何的不满和別的什么態度。” 听到林胜利这话,沈慕华这才发现,追风也已经渐渐老实了下来,就那么挨著踏雪趴下。 两条狗挤在一起,一黑一黄,像两块拼在一起的石头。 被抢占了好位置,都不带有反应的,好像......还真是。 林胜利蹲下来,开始教它们听名字,叫它们一些基础的指令什么的。 他先叫了声追风,黄狗的耳朵竖起来,尾巴摇了摇。 又叫了一声,追风就站起来了,往他手边凑。 再叫踏雪的时候,黑狗的耳朵动了一下,没起身,但眼睛看过来了。 “它知道。”沈慕华轻声开口。 “知道,就是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或者懒得动。” 林胜利又试了几次,踏雪都是动耳朵不动身子。 直到他手里拿了一小块肉条,踏雪才站起来,慢慢走过来,从他手里把肉乾叼走了。 然后又走回去,趴下了。 “精得很。” 林胜利嘴角动了一下。 时间匆匆。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沈慕华把晚饭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吃。 窗户上的霜花越来越厚,外面的风声一阵一阵的,但狗窝那边安安静静的,偶尔传过来一声追风的哼唧,然后就没了。 吃完饭收拾完,沈慕华坐在炕上和林胜利聊天,只是时不时就会抬起头来,往窗户那边看一眼。 “外面会不会太冷了?” “猎狗不怕冷,它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林子里,零下四五十度也冻不著。” 沈慕华也仅仅只是安心了那么几句话的功夫,担忧的情绪就又来了。 纠结了一会儿后,突然道:“你那个染血的棉袄,乾脆拿出去,给它们垫上吧!” “行。” 林胜利倒不在意,直接点头。 沈慕华抱著破棉袄推开门,冷风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院子里,狗窝黑黢黢的,追风的尾巴从窝口露出来,摇了一下。 她看到这种情况,顿时鬆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快速將棉袄叠了叠,然后塞进窝口,又把边上掖严实了。 踏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脑袋搭回前爪上。 沈慕华蹲在狗窝门口,伸手摸了摸踏雪的脑袋,確定这俩傢伙热乎乎的,这才往屋子里面走去。 或许是因为太过於担心这俩傢伙,晚上俩人也没有做什么事情,聊著就睡著了。 转眼已是第二天一早。 沈慕华睁开眼的时候,炕那边已经空了。 她翻过身,透过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林胜利蹲在狗窝前面,追风正围著他转圈,尾巴摇得都快看不见了。 踏雪蹲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著。 林胜利手里拿著一块肉乾,嘴里说著什么,听不太清。 追风蹦起来想抢,被他一巴掌轻轻拍回去,坐下来,尾巴还在摇。 踏雪不动,就那么看著,等林胜利叫它的名字,才慢慢站起来,走过去,把肉乾叼走。 沈慕华披上棉袄,推开门。 冷风扑面,她缩了缩脖子,走到林胜利身后。 “起这么早?” 林胜利回过头,看见她裹著棉袄站在那儿,头髮还没梳,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不早了。” 沈慕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追风的脑袋。 追风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往她掌心里拱。 “你跟它们比跟我还好。” 沈慕华看了林胜利一眼,嘴角微微翘著,“一大早就跑出来,我醒了都看不见人。”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最后一块肉乾递给她。 沈慕华接过来,放在掌心里。 追风凑过来嗅了嗅,舌头一卷就把肉乾叼走了。 踏雪依旧没动。 直到她把手伸过去,喊了踏雪名字,踏雪这才低下头,轻轻把肉乾从她掌心里叼起来。 舌头碰到她指尖,温温热热的。 “它吃东西比追风斯文。”沈慕华忍不住感慨。 “不过我感觉它在狩猎的时候,会比任何一条狗都猛。” 沈慕华似乎是担心自己影响了林胜利训练狗,简单餵了两块肉后,便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晨光从东边铺开来,把院子里的雪地照得泛著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的炊烟已经升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隱约间,还能听到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一道道號子和伐木的声音传过来。 “我去做饭。” 沈慕华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追风,踏雪。” 两条狗同时抬起头。 一个尾巴摇得飞快,一个只是耳朵动了动。 沈慕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向著屋里走去。 灶膛里的火重新烧起来,直接往昨天剩的排骨汤加了一些米饭,用肉汤燜饭,这是昨天他们就想好的。 “我打算带这俩狗子去熟悉熟悉周围的山林......放心,今天不狩猎,只是正常地遛狗。” 过了没一会儿,饭好了,林胜利一边吃饭,一边笑著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啊。”沈慕华並没有任何的犹豫,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等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林胜利坐在灶台边,检查的时候,眉头却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怎么了?!” 沈慕华似是看到了林胜利的表情,开口询问:“枪有问题可不能將就,关键的时候,是要命的!” 第93章 我懂这个!能解决! “枪栓有点卡。” 林胜利又拉了几下,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回头找人看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三八式的枪栓本来就涩,但这回比平时更卡,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把枪栓拆下来,对著光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你是不是忘了我?” 沈慕华放下手里的碗,看著他,开口问道。 林胜利愣了一下:“啊?” “我爸爸是搞机械的。” 沈慕华笑著说道,“国內最厉害的机械专家之一。” “我从小跟著他,看他拆了装,装了拆。” “枪械虽然见得不多,但却也绝对不少。” “你这杆三八式,我闭著眼睛都能拆。” “啊?你会修?”林胜利真的有些发懵,他突然意识到,前世今生,他都没有怎么好好了解过自己媳妇儿的家庭情况。 “当然。” 沈慕华拿过去,隨手就对这枪检查了起来,一边检查,还一边解释: “枪栓卡涩,要么是击针簧老化,要么是枪机內部有积碳,要么是抓壳鉤变形。” “你这桿枪有些年头了,多半是积碳加上弹簧老化。” “拆开来清理一下,该换的换,该擦的擦,就好了。” 说到这儿,沈慕华顿了顿,看著林胜利:“不过我需要几样工具。” “銼刀,细砂纸,一小瓶煤油。” “最好还有一根备用的击针簧。” 林胜利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这才开口:“我这就去找孙支书,让他给我弄一份。” “这些应该问题都不大。” 说著,林胜利直接披上棉袄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沈慕华一眼。 沈慕华已经把枪放在一边,准备继续去放碗筷,察觉到他的目光,笑著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林胜利说了句,然后推门离开。 现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已经吃完饭,路上有不少知青扛著工具往各个方向走。 冷风那么一吹,一个个缩著脖子,嘴里哈著白气。 林胜利也不在意这些,直接就往孙支书家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 可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住了。 在食堂侧面的夹道里,几个人围成一圈。 几个穿著棉袄的知青,正围著一个人。 那人蹲在墙根底下,块头大得嚇人,蹲在那儿也像一座小山。 可他此刻却是低著头,两只手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那几个知青笑嘻嘻地说著什么,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戏弄的味儿隔著老远都能闻见。 就在林胜利停下来的时候,其中一个正好伸出手,把蹲在那儿的那人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往雪地上扔。 “大山,捡回来。” 那人人没动。 “捡回来啊!你不是听话吗?” 帽子被踢了一脚,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雪沫子。 那个人还是低著头,两只手还是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林胜利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蹲在墙根底下的壮汉。 前世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了。 那一年冬天,他被林场的人排挤,被知青点的人孤立,连食堂打饭的人都会故意给他少舀。 有一次干活的时候饿昏了过去,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可能是因为成分什么的,只有这壮汉跑过来,给了他大半个窝头......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人叫大山。 本地人,爹妈都是这儿的土著。 家里还有个哥哥。 脑子转得慢,但力气大得嚇人。 谁都欺负他,谁都不把他当回事。 可就是他,在林胜利最落魄的时候,偷偷塞过窝头,偷偷帮他扛过木头...... 虽然就只是那么点小事儿,可林胜利却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儿,林胜利直接走上前去,大声呵斥:“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几个人愣了一下。 那个正伸出脚准备踢人的知青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几个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你特么......” 其中一个知青下意识想要开喷,可话到了嘴边,一下子又给憋了回去。 看著林胜利这张脸,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现在公社里谁不知道林胜利?! 三天打了一千多斤肉,孙支书眼里的红人,赵庆山跟他搭伙。 这两天有肉吃,还是靠人家呢! 他们惹不起。 关键是,打不过啊! “没......没干什么,闹著玩呢!” “帽子捡起来。” 那个知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林胜利的目光,又把话咽回去了。 然后乖乖地弯腰把帽子捡起来。 “弄乾净!” 再次听到命令,接受就轻鬆多了,连忙拍了拍上面的雪,然后递给了墙角的壮汉。 “那个,我现在......” “以后別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 “是是,您放心!” 那几个知青连连点头,然后著急忙慌地离开了。 林胜利站在那里,看著他们走远,这才转过身,对著地上那壮汉开口: “大山?” 大山还蹲在那儿,两只手抱著膝盖。 他的手指粗得像小萝卜,指节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林胜利把那顶帽子拿过去,直接给戴在了他头上。 大山这个时候,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脸很方,颧骨高高的,眼睛不大,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委屈的,自然也没有愤怒。 就那么安安静静的。 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谢哥。” 不过很快,他还是开口说了句。 “你怎么在这儿蹲著?”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询问道。 大山想了想,想了好一会儿:“他们......让我蹲著。” “他们让你蹲你就蹲?” 大山又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林胜利看著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以后这些人再让你干活,再让你蹲著,围著你笑,你就锤他们......別太用劲,反正一巴掌下去,让他们站不稳了,倒在了地上,那就最合適了。” “俺爹说,不能打人。” “他们欺负你的时候,就不是人了。” 林胜利无奈地嘆了口气:“算了,以后要不你就跟著我算了,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我保证你过的日子肯定会更好。” “也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这大山,不就是他那狩猎小队最缺的人吗?! 块头大。 力气大。 听话。 民兵打靶的时候,枪法也很不错。 除了脑子转得不够快,好像方方面面都不错的样子。 此时此刻。 固河。 林业局后勤处办公室。 崔向东眉头紧皱地看著面前这一封刚被带过来的信件。 他属实是没想到,自己那顶头上司的儿子,竟然会突然送来这么一份“惊喜”。 沉默片刻,他將那信纸丟到了火炉里面,看著火苗舔上去,纸张快速变成白灰,他的眉头却是皱成了一团。 別说盘古公社了,固河林业局麾下五大林场七大公社,好几万人的吃喝,全都指著后勤调配。 肉,油,细粮,棉服,手套......哪一样不是权力?! 他崔向东坐在这个位置上,下面多少个公社的支书、主任见了他都的赔笑脸,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他手里攥著物资审批的单子,他说批给谁就批给谁,他说卡谁就卡谁吗?! 可这个叫做林胜利的,刚来没几天,就敢动他的盘子? “狩猎队......自给自足......” 崔向东眼睛眯了起来,如果盘古的肉真能自给自足,公社对他的依赖就少了一大块,话事权自然也弱了几分。 要是其他公社也跟著学,其他林场也跟著学...... 他知道,刘建设肯定有自己的小心思。 可这种情况,他不得不做出一些事来。 “小张!” 崔向东突然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很快,一个年轻人小跑著走了进来:“崔处长?” “新一轮的物资调配申请是不是该上来了?” 崔向东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拿过来,给我看看!” 第94章 你......大白天的...... “真的可以吗?你不嫌弃我?” 大山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林胜利:“大家都嫌弃我,觉得我不聪明。” “你要能把我说的全都给记住,那就很聪明了。” 林胜利隨口说了一句:“我就是这几天打猎,弄到一千多斤肉的林胜利。” “俺知道。” 大山点了点头,“俺家也分到了一根棒骨,不过被俺爹交给哥哥嫂子了,说我侄子正在长身体,要补补。” “......” 林胜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径直向著前面走去。 “哥,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孙支书。” 大山想了想,没再问了,继续跟著走。 林胜利到的时候,孙支书正蹲在门口劈柈子。 柴火其实不经烧。 每天的消耗量都十分恐怖。 也就是这附近到处都是原始森林,不然的话,这一冬天的,还真扛不住。 斧头起落,白樺木应声裂开。 这个时候,孙支书才看见了林胜利,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直起身来: “小子?你怎么又来了?今天去打猎了?” 孙支书说著,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大山身上,愣了一下:“你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支书,我这不还没打猎呢,准备一会儿上山的,不过在那之前,有两个小事,麻烦您。” “说。” “第一件,想借几样工具。銼刀,细砂纸、一小瓶煤油,还有一根备用的击针簧。” 孙支书的眉头动了一下:“你要这些干什么?修枪?枪坏了?” “没坏,但是不好使了,要维护一下。” “你修?” “我媳妇儿修。” 孙支书的菸袋锅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你媳妇儿?” “她爹是搞机械的,顶级专家,她从小跟著学,枪械她也懂。” 孙支书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別的什么的语气嘟囔了一句: “你这媳妇儿......行。” “工具库房里有,一会儿我让老赵给你拿。” “击针簧不一定有,得找找。” 说到这儿,孙支书顿了一下,看著林胜利,“不过小子,我得提醒你一句。” “她会修枪这事,別到处嚷嚷。” “树大招风。” “我知道。” 孙支书点了点头,又问:“第二件呢?” 林胜利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大山:“我以后想带大山进山,跟我一起打猎。” 孙支书的眉头拧了一下:“大山?” “你確定大山能做得了这个?” “你应该也知道他情况......” “知道。”林胜利点头:“我觉得他最合適了,刚好可以和我优势互补。” “......你这么说也没毛病。” 孙支书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大山平日里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工分啥的,本来就是满的。” “你確定分他肉的部分,我可以直接给钱......或者让他带回去。” “反正你们到时候自己看吧,我不干涉。” “至於带他进山,他爹妈那边,你去说,我说了不算。” 孙支书说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嘆了口气:“不过他爹妈肯定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本来就把他当牛使。” 林胜利嘴角抽了抽。 脑子里面似是回想起了什么。 好像还真是。 那一家人对大山也是出了名的不好,偏心。 “大山。” 不等林胜利反应过来,孙支书叫了一声。 大山转过头,看著他。 “你想跟著林胜利进山不?” 大山想了想,又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终於点了点头。 “想。” 就一个字。 孙支书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菸袋锅子重新叼回嘴里。 “行,你把人说通了,我这边没意见,打到的肉,按规矩分。他该得多少得多少。” “谢孙支书。” “谢什么。” 孙支书摆了摆手,“你带他,是看得起他。” “这孩子,力气是真大,人也实在。” “就是脑子慢,你多担待。” 林胜利点了点头。 从孙支书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林胜利去了一趟仓库,然后拎著从库房拿的工具,銼刀、细砂纸、一小瓶煤油回去。 击针簧没找到,老赵说回头翻翻。 大山跟在他后面,脚步还是那么重,每一步都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坑。 “大山。” “嗯。” “你爹妈那边,我去说。” 大山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了:“哥。” “嗯?” “我......我想跟你干。” 林胜利回过头,看著他。 大山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掛著一点清鼻涕,眼睛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我知道,刚才已经说过了。” “你先回家去说一声吧。” “一会儿我去一趟你家找你,然后去山里面。” “今天先带你熟悉熟悉。” “好,哥,刚刚在仓库的时候,有个人偷偷看我们!” “我知道。” 林胜利摆了摆手:“不用管那傢伙,他就喜欢偷偷摸摸地看人家。” 很快,林胜利便返回了家中。 林胜利推开门的时候,沈慕华正坐在炕边。 她面前摆著一块布,布上摊著林胜利拆下来的枪栓零件,她正拿著一个零件,对著窗户的光看。 “回来了?” 沈慕华抬起头,看见林胜利手里的工具,眼睛亮了一下。 接过来,一样一样摆在布上。 銼刀,细砂纸,煤油。 她拿起煤油瓶,拧开盖子闻了闻,点了点头。 “击针簧没有?” “库房没有,老赵说回头找。” “先用著。” 沈慕华说著,袖子挽了挽,开始拆枪栓:“这根还能撑一阵子。” 她的手指很细,操作起来就容易了许多。 动作利索得很。 金属零件在她手底下咔咔几下就分开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布上。 林胜利蹲在旁边,看著她的手。 一个个零件都被她用煤油给擦得乾净,积碳化成黑水淌下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她也不在意,手指捏著细砂纸,在击针簧的边缘轻轻打磨,磨几下就对著光看看。 又把抓壳鉤的卡槽清理了一遍,用銼刀修了一下毛边。 她的手很稳。 从头到尾,一下都没抖过。 “好了。” 前前后后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她已经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回去,拿起枪栓,拉了一下。 顺滑。 没有一丝卡顿。 又拉了一下,还是顺滑。 “试试。” 林胜利点头,接过来,拉了一下。 枪栓在手里滑出去,顺畅得像抹了油。 “怎么样?” “好。” 沈慕华嘴角翘了起来。 “我说了,我闭著眼睛都能拆。” 林胜利看著沈慕华的脸上沾了一道煤油印子,鼻尖上有一点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脸颊上的样子,忽然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沈慕华愣了一下,耳朵尖腾地红了。 “你......大白天的......” “没人看见。” 林胜利把枪栓装回枪上,站起来,把猎枪往肩上一背。 “我进山了,带它们转转。” 沈慕华站起来,帮他把棉袄领口掖好。 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中午回来吃不?” “回来。” “那我一会儿去买点白菜,中午包饺子。” “好。” 林胜利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追风和踏雪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追风一看见他就开始摇尾巴,踏雪只是耳朵动了一下。 第95章 那可就全部交给你了! 另一边。 大山推开家门的时候,灶台是凉的。 他娘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麻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一拽,嗤的一声。 他爹靠在炕头,身上盖著一床露了棉絮的旧被子,咳嗽了两声,痰卡在喉咙里,呼嚕呼嚕的。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娘头也没抬,眉头皱了一下:“今天的柈子劈完了?” 大山站在门口,棉袄袖口上还沾著雪沫子。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娘又开口了。 “你大哥家的炕不好烧,你下午去给掏掏。” “我......” “对了,昨天分的棒骨,我刚刚让你嫂子拿走了。” “你侄子正长身体,得补补。” “你五大三粗的,不缺那口。” 大山张了张嘴,把那句“我不吃可以,但是我爹的身体得吃”给咽了回去了。 他在门边蹲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著地面:“娘。” “嗯?” “我......我不想去我哥家帮忙......” 他娘手里的鞋底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那你想去哪?你还能干啥?” “我......有人要带我进山。” “进山?” 他娘的声音尖了一下,“进山干啥?!” “打猎。”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爹的咳嗽声又响起来了,夹杂著一道沙哑的笑:“打猎?你?” 他爹从炕上撑起身子,瘦得像一把乾柴,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你能打啥?!你连兔子都撵不上!” “不是......不是我打,是林哥打,我......我可以帮忙,反正林哥说,可以带著我......” “林哥?哪个林哥?” “林胜利。” 他娘手里的鞋底掉在了炕上:“林胜利?!就是那个......几天打了一千多斤肉的林胜利?!” 大山点了点头。 他娘和他爹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娘笑了,那笑容里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事。 “人家能看上你?!你做梦呢吧!” “你少在外头听人忽悠。” 他娘把鞋底捡起来,重新绕上麻绳,“人家那是啥人?!孙支书眼里的红人,公社上上下下谁不高看一眼?!” “人家凭啥带你?!” “你能干啥?!” “你除了有把子力气,你还有啥?!” “我......林哥说,力气大就够了。”大山瓮声瓮气地说道。 “人家那是客套话,你听不出来?!” 大山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了。 他爹又咳嗽了两声,重新躺了回去。 他娘继续纳鞋底,麻绳嗤嗤地响。 “一会儿去给你大哥掏炕,別忘了。” 大山没应声。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手已经搭在门閂上了。 “篤篤篤——” 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娘抬起头,愣了一下。 大山的手停在门閂上,没动。 “谁啊?!大山,开门!” “林......林哥?!” 当看清楚外面站著的人的瞬间,大山愣住了。 林胜利过来了,身后跟著两条狗。 一黄一黑。 黄的尾巴摇得飞快,黑的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 林胜利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越过他,看向屋里:“婶子,叔,我来跟你们说个事。” 他娘已经从炕沿上站起来了,鞋底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她看著门口这个年轻人,嘴巴张著,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你......你就是林......” “林胜利。” 林胜利说著,迈进门槛,“大山刚刚应该已经把情况告诉你们了吧?” 大山的爹也从炕上撑起身子,眼睛里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在这个公社里,林胜利这个名字,现在比谁都好使。 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肉。 是因为他三天打了一千多斤肉。 是因为孙支书护著他。 是因为食堂里那些骨头汤,每一碗都跟他有关係。 “林......林同志,你坐,你坐。” 他娘手忙脚乱地去搬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凳面。 林胜利没坐,只是笑著说道:“婶子,我来就一件事。” “我要带大山进山,跟我打猎。” “你们觉得呢?”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大山的娘张了张嘴,看了看大山,又看了看林胜利:“他......他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我就是觉得大山是个苗子,可以试试,怎么样?” “你......你真要带他?!” “真要。” “可......可他脑子慢,他啥也不会,他......” “他有力气。” 林胜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打猎的门道多了,我觉得他合適。” 大山的娘站在那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她看看林胜利,又看看大山。 大山站在门边,脑袋还是低著,但他的手指已经不抠棉裤了。 “那......那打到了肉......” “打到的肉,那肯定按规矩来,谁出力多谁分得少,他该得多少得多少,孙支书说他今年的工分已经够了,肉可以自己留著吃,也可以卖给公社换钱。” 大山的娘不说话了。 她转过头,看著炕上的男人。 大山的爹靠在枕头上,咳嗽了两声。 他看著林胜利,看了好一会儿:“你......不嫌弃他?!” “不嫌弃。” “他脑子慢。” “够用了。” 大山的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慢慢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去吧。” 就两个字。 大山的娘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男人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转过身,走到大山面前,帮他把棉袄领口掖了掖。 那动作有些生硬,像是不常做这种事。 不。 像是根本没做过的那种。 而且有些不情愿。 沈慕华第一次都比这好得多。 “在外头......听你林哥的话。” 大山看著她,点了点头。 “別给人家添麻烦。” 又点了点头。 大山的娘退后一步,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著林胜利,一脸的諂媚:“林同志,那大山就交给你了。” “想怎么用怎么用。” “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好收穫。” “他要不听话,你就打,隨便打,我们绝对不说什么。” 听著这些话,林胜利眉头紧皱,却也只是点了点头:“行了,那我们走了!” 他十分不喜欢这儿的氛围,也不寒暄什么,直接带著大山就离开了。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他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浓郁了起来:“哈哈,没想到大山居然还有这运气。” “回头大宝就不缺肉吃了。” “希望这傢伙能顺顺利利的吧。”大山爹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然后將被子给拉紧了些。 第96章 进山!牛逼!有点猛啊! “它......它看我。” 走出去一段路,大山突然小声指著踏雪说了句。 “它认人,以后就不咬你了。”林胜利隨口说了句。 大山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它叫啥?” “踏雪。” 大山低头看了看那条黑狗。 黑得跟锅底似的。 “踏雪?” “嗯。” 大山又想了一会儿:“好名字。” 林胜利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两条狗,踩著雪,往山的方向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白樺林的影子落在雪地上,一条一条的,深深浅浅。 远处林场的方向,伐木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追风在前面跑著,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叫了一声。 踏雪没理它,继续稳稳地走著。 大山跟在踏雪后面,脚步还是那么重,每一步都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坑。 林胜利走在最前面,根本不在意这些。 很快,他们便出了公社。 路两边的树渐渐密了起来。 白樺林的树干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雪地上零星散落著松塔的鳞片和野兔的脚印。 追风一进林子就撒开了欢,四条腿蹦躂得像弹簧,东嗅嗅西嗅嗅,鼻子贴著雪面拱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相比之下,踏雪简直不要太安静,就那么跟在林胜利脚边,不紧不慢,甚至於走几步还停下来休息一下。 “哥,这狗......跑得真快。” “追风腿长,耐力也好,以后追猎物,它是第一棒。” 大山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追风在前面忽然停住了。 它站在一棵老柞树底下,鼻子贴著树根,尾巴不摇了,身体早就已经绷紧。 林胜利脚步一顿,蹲了下来。 大山也跟著蹲下,动作慢了半拍,雪地在脚下咯吱响了一声。 追风的耳朵转了一下,没回头。 林胜利盯著追风。 追风在树根那儿嗅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尾巴重新摇了起来,又跑到別处去了。 “......” 林胜利有些哭笑不得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过去看了一下: “起来吧,没东西,是有野兔的脚印子,可是昨天晚上的。” “怪不得踏雪一点反应没有。” 大山看著追风跑远的方向,嘴巴动了动:“它......它能闻出来是旧的?” “能,但是旧的它就不追了,也追不到。” 大山点了点头。 只是,他看追风的眼神变了,像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踏雪始终没有离开林胜利脚边。 它走得不快,有时候还落在后面,低著头,像是在想自己的事。 追风在林子里窜来窜去的时候,它就蹲在那儿看著,耳朵偶尔转一下。 大山看了它好几眼,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 走了大概有两刻钟。 林子越来越密,白樺树之间开始夹杂著大片的灌木丛。 追风跑累了,回到林胜利脚边,吐著舌头喘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踏雪蹲在一旁,脑袋微微偏著,耳朵朝西北方向转了一下。 林胜利没注意到。 又往前走了一截。 踏雪忽然停住了。 四条腿像钉进了雪地里,整个身子绷成了一张弓。 耳朵朝前竖著,一动不动。 尾巴不摇,耳朵不转,连呼吸都好像停了。 追风还在前面蹦躂,鼻子拱著雪,尾巴摇得飞快。 “哥,它不动了!” 听到这话,林胜利扭头看过来,眼睛顿时一亮:“踏雪,你发现什么了?” 顺著踏雪眼睛盯著的方向看去,是一片灌木丛。 后面有什么,林胜利也不知道。 至少,林胜利什么也没看见,甚至都没有看到灌木在晃荡。 可他能明显感觉道,踏雪的身体绷得越来越紧,脊背上的毛根根竖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 追风也跑了过来。 也不折腾了。 直接趴在一边。 看著这一幕,林胜利顿时眼睛一亮,然后蹲了下来:“大山,蹲下!” 虽然喊是这么喊的,可林胜利的注意力却全部都在这狗子身上。 能让追风有这样的反应,怪不得说踏雪这傢伙有头狗之资呢! 光是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一切,就已经有那架势了。 要是平日里也能管管追风的话,就完美了! 大山听到林胜利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蹲下来,动静大的雪地都震了一下。 林胜利看著踏雪的变化,確定那东西已经很近,连忙將猎枪给去了下来。 枪栓拉了一下。 依旧顺滑。 他的目光顺著踏雪的耳朵尖,往西北方向看过去。 灌木丛,枯枝,雪。 什么都没有。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踏雪看见了什么。 过了大概有十几息的时间。 灌木丛后面,一团灰褐色的影子动了一下。 很小。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东西就缩在两棵灌木之间的雪窝子里,毛色和枯枝几乎一模一样。 “砰!!!” 林胜利直接开枪。 不过,他这一枪並没有瞄那灰色的身影。 他知道,野兔在受惊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所以。 他选择了瞄野兔往前一点的位置。 果不其然。 在开枪的瞬间,兔子动了。 直接从雪窝子里弹起来,后腿蹬出一蓬雪雾,整个身子朝侧前方窜出去。 踏雪也动了。 不是追风那种边跑边叫的追法。 它从一开始就没出声。 四条腿同时发力,雪地在它脚下炸开,黑色的身影贴著雪面掠出去,快得几乎拉成了一条线。 野兔在空中折向,落地的一瞬再次蹬腿,朝灌木丛深处钻。 可踏雪没有跟著转向。 它直接切了一条直线。 两条轨跡在雪地上迅速收拢。 野兔第三次蹬腿的时候,踏雪已经到了。 从侧面下口。 一口咬住野兔的后颈。 猛地一甩。 咔嚓一道声音响起。 野兔的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大山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战斗,已经结束。 別说是他了,就连林胜利都没有看得太清楚。 踏雪在狩猎的瞬间,爆发出了林胜利见到它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恐怖速度。 甚至还预判了那兔子的行动轨跡。 然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攻击角度,成功在几个呼吸的功夫,解决了战斗! 恐怖! 前世今生,林胜利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猎狗! 他感觉,这傢伙,会比青龙,更加优秀! 第97章 这些以后就是你的工作! 林胜利蹲在雪地里,看著踏雪叼著那只野兔往回走。 它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慢。 和刚才那道贴著雪面掠出去的黑色闪电,判若两狗。 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霸气侧漏啊!” 一条浑身黢黑,就连舌头都是黑色的狗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就那么一瞬间,便將一头野兔,叼在了嘴里。 这感觉...... 实在是太帅了。 不等林胜利反应过来,踏雪已经回到他的面前,把野兔放在他脚边。 那野兔的脖子已经被咬断,自然不存在挣扎逃跑的可能...... 然后。 踏雪蹲在了原地。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抬起头,看著林胜利。 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好像在说:『给你,抓到了,现在,分我肉吃!』 就在这个时候,追风从后面窜过来,绕著野兔转了好几圈。 鼻子凑上去嗅了嗅。 又抬起头,看著踏雪。 “汪!!!” 踏雪发出一道非常急促但並不算太高的叫声,下一秒,追风的尾巴不摇了,身体也不动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但它却一下子变得老实起来,就那么蹲在一边,也眼巴巴地看著林胜利。 林胜利试探性地伸手。 確认踏雪和追风都没有动作,不护食后,这才將手放在踏雪脑袋上,用力揉了两下:“好狗!” 踏雪的耳朵动了一下。 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脑袋往林胜利的掌心蹭了蹭。 不过。 就一下! 然后就又恢復了那副闷葫芦的样子。 没了任何的动静。 反倒是旁边的追风,尾巴再也克制不住了,疯狂地摆动著,摆动著,將周围的雪给扫得四处都是,眼睛死死地盯著林胜利。 好像......充满了渴望似的。 “哥。” 这个时候,大山好像终於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憋了好一会儿,这才吐出一个字来。 “嗯?” “它刚才......刚才......” “嗯。” “我啥也没看清。” “我也没看清。”林胜利很是隨意的说了句:“踏雪比我想像中要厉害得多。” 大山看著林胜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感觉,林胜利可能是在安慰他,一时间,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地上那野兔,眼睛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林胜利安抚了一下两只狗子,將那野兔拎了起来,掂了掂。 “霍,四五斤,不小!”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这野兔的脊椎已经被咬断。 这对於一头七个月大的猎狗来说,相当厉害,估计之前它的父母或者其他猎狗,有带著它进行过一些狩猎,否则的话,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乾净! 利落! 一点多余的伤口都没有。 “哥,我之前抓到过七斤多的兔子......” “你抓到的应该是白色的吧?” 林胜利隨口说了句:“白色的兔子是雪兔,可以长5到8斤,偶尔会出现8斤多的。” “这种是草兔,一般也就是三五斤,这个已经算是极限了。” 固河这边,属於大兴安岭最北麓,常见的野兔有三种,雪兔、草兔、林兔,体型各不相同。 雪兔最大,林兔最小。 吃起来自然也不一样。 各有各的味道。 “啊?哦!这样啊!” 听完林胜利的解释,大山挠了挠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在听到林胜利讲解味道的时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哥,那这个......怎么弄?!” “当然是放血。” 林胜利说著已经將刀子给拿了出来:“你记住,在山里面猎到了任何一个动物,只要能確认,我们没有危险,那么,全都是这一套操作。” 说著,林胜利已经拿著匕首在兔子脖颈上面来了一刀: “山里天冷,血不及时放乾净,肉会腥发柴。” “冻住以后还会出现瘀血,那可就不好吃了,回收的价格也会大打折扣。” “至於这血,看情况,一些人也会用乾净的雪窝接住,回去燉菜拌粗粮,不过我没有这习惯,这些野味的血啊,实在是太腥了。” 大山若有所思地点著头,一言不发。 “別光顾著点头,你仔细看我操作,以后猎到这种毛皮不怎么值钱的猎物,都由你来处理。” 林胜利说著,继续说道:“你要记住,绝对不能用水洗猎物,不管猎物是什么情况。” 这儿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一沾水,什么东西都能立马冻硬结霜。 如果是皮,那肯定会板裂。 如果是肉,也会被冻得发柴,存放时间也会被压缩。 大山依旧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胜利也不著急。 大山脑子是慢一些,不过处理这些事情,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前世他爹死了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自己住在山里面,靠打猎为生。 直到零几年的时候,彻底禁猎,並且將枪枝全部收缴,他才下山的。 想来,这一世肯定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兔子的血液就被全部放了出来。 “草......” 林胜利刚想要说『草兔的毛皮不值钱,不需要精细』,结果一个字刚一出来,大山的声音就几乎同时传了过来: “那如果需要擦皮毛或者有什么伤口呢?也不需要管吗?” “......” 林胜利一时间有些无语,自己的话在那么关键的地方被打断了,可同时又有些欣慰,能想到这个问题,大山,的確在这方面有那么点儿天赋: “只要用用乾净的雪搓擦皮毛或者伤口就行,血污很容易就没了。” “一会儿我们自带的真皮手套脏了,也是这方法。” “真皮手套?我是棉的......” 大山这次反应快了很多,说话间,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套。 “我是说这个。” 林胜利扬了扬手,有些无奈地说了句:“我们的手不也是皮吗?” 大山这人啊! 是真的没办法开玩笑。 不过也无所谓了。 林胜利嘆了口气,然后一边讲解著,一边快速操作起来。 草兔皮不值大钱,不用精细绷皮,直接就地筒子扒皮就完事。 就是从后襠开口,整张皮毛往下翻剥,像脱套衫一样,直接脱就完事。 速度快,也不费什么力气。 等搞定这个,林胜利这才开膛破肚,直接將兔心给掏了出来,递给了一直眼巴巴看著的踏雪。 第98章 第一次配合,完美! “想要马儿跑得快,就一定要给马儿吃草。”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將兔心递到了踏雪的面前: “出来狩猎之前,狗子只能餵个半饱,吃饱了,就不想动了。” “但同样的,只要成功狩猎,那就必须要分一部分给狗子们吃,这样,它们就会知道,狩猎成功,就有好吃的吃,这样的话,就会更加卖力。” “同样的,如果连续狩猎到两三次,结果猎狗什么都没有吃到,那么,它们就会觉得即便狩猎成功,也和它们没有任何的关係,就会变得很滑头,基本上就废了。” “这也是猎狗虽然可以借人,但是绝对不能借给能力不足的人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担心猎狗跟著他们上山会出事,更重要的是......”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兔心已经被踏雪给叼起来,他又將目光落在了兔肝上面: “信心!” “如果连续好几次都做无用功,再想要让它们干活,那可就难了!” 说话的功夫,林胜利已经將能吃的內臟全都餵给了两只狗子,至於肉,直接打包带走。 等搞定这一切的时候,林胜利抬头看了眼天色。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白樺林的影子缩成了短短的一截。 “走吧,再往里走一段。” 林胜利这话一出,踏雪直接站了起来。 追风也跟著站起来。 “大山,走了!” 两条狗一前一后,跟在林胜利的身边,走出去了好几步,林胜利这才察觉到,大山没有跟著,连忙扭头招呼了一声。 “啊?哦,好!” 大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白樺林越往里走,越安静。 雪踩在脚底下,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追风一开始还想往前窜。 可有了刚才踏雪那一口咬断野兔脊椎的表现,这傢伙好像也终於知道,自己这个同窝兄弟,似乎比它厉害那么一点点。 接下来这一路,它虽然还是很活泼,可明显收敛了不少。 跑出去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踏雪。 再看一眼林胜利。 就好像是在確认自己到底能不能继续往前跑。 踏雪就不一样了,或者说,它还和之前一样。 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模样。 不紧不慢地走著。 耳朵偶尔动一下,鼻子贴著雪面闻一闻。 看起来完全没有追风那么兴奋。 可林胜利越看越是激动。 这样的表现......毫无疑问,这傢伙是在观察。 这才是真正的头狗苗子! 而且还是最顶级的那种头狗,一般的头狗可很难再几个月大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胜利不禁开始思索自己未来的狗帮。 踏雪负责判断,指挥,必要的时候致命一击。 追风则是衝锋陷阵。 可惜,没有一个像小黄龙一样会掏襠的狗子,不然的话,狗帮会变得非常的完美。 说起来,大山今天...... 林胜利想到这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大山还跟在后面。 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虽然还是会有点动静,可比一开始那种一步一个坑的架势强多了。 可以看得出,这傢伙学习能力其实还是不错的。 最起码在打猎这件事情上,他说过的问题,大山都能很快纠正过来。 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帮手,只是......他怎么一路上都低著头? 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打到猎物? 还是...... “想啥呢?” 林胜利隨口问了一句。 “哥。” 大山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林胜利,沉默了几秒,这才终於开口: “狗要是不吃肉,就不想干活。” “人呢?” 林胜利脚步一顿。 还真没想到,大山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人?” “嗯。” 大山点了点头:“人干活,要是啥也吃不到,是不是也不想干?” “......” 林胜利一时间沉默了。 这问题问得朴素。 可有些扎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对。” “人也是一样。” “干了活,就该有收穫。”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狗都知道这个道理,人更应该知道。” 大山低下头,像是在琢磨这句话。 想了很久。 他才点了点头。 “俺懂了。” “懂了就好。” 林胜利没有继续深说。 有些事情,对大山这种人来说,一口气说太多没用。 得一点一点来。 让他自己想明白。 真想明白了,反倒比谁都牢靠。 又往前走了一段。 林子开始变得更密。 白樺树里夹杂著不少落叶松,地上也多了不少枯枝和灌木。 雪面上,偶尔能看见一些小动物留下的痕跡。 松鼠的。 野鸡的。 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兔子印。 踏雪突然停住了。 只是,这一次,它並没有立刻绷紧身体。 反倒是站在原地低头闻了闻雪面。 然后,朝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 耳朵朝左前方转了一下。 追风原本还在旁边嗅一块枯木,见踏雪不动了,也立刻跑了回来。 这次它也学聪明了。 没有乱叫。 只是压低身子,趴在踏雪后面,尾巴轻轻扫著雪地。 “大山,蹲。” 林胜利低声说了一句。 扑通。 大山下意识蹲了下来。 动静还是不小。 不过比刚才强多了。 林胜利没管他,在蹲下身子后,顺著踏雪盯著的方向看过去。 雪面上,赫然有著一串脚印。 前小后大。 后脚的印子很深。 跨距也不小。 旁边还有一些被蹬开的雪沫子。 “兔子。” 林胜利眼睛一亮,连忙伸手,轻轻拨开了这些脚印边缘的浮雪。 痕跡蛮新的。 边缘很鬆散,没有感觉到硬壳。 应该就是刚刚留下不久。 “哥,是刚才那种草兔吗?!” 大山压低声音,眼睛里面也满是欣喜。 又一只兔子! 运气这么好的吗?! “不像!” 林胜利摇了摇头: “是兔子没错,但这脚印比刚才那个大。” “步子也大。” “大概率是......雪兔。” “雪兔?!” 大山眼睛也跟著亮了。 他刚才可听林胜利说过了。 雪兔大。 五六斤,七八斤都正常。 大的甚至八斤多。 “哥,追吗?!” “追。” 林胜利点了点头,说话间,直接看向追风。 追风趴在地上,耳朵竖著,尾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林胜利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 “你先別动。” “呜?” “踏雪。” 林胜利看向黑狗。 踏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带。” 踏雪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顺著那串脚印,慢慢往前走。 它走得不快。 甚至比平时还慢。 一步一闻。 每走出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追风跟在后头,憋得难受。 好几次都想衝出去。 可踏雪一回头,它就立刻老实了。 “看见没有?!”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越看越满意,压低声音,对大山压低声音说道: “追猎物,不是越快越好。” “得先知道它往哪儿去了。” “追风跑得快,但现在还不会判断。” “踏雪慢,可它是在找准方向。” 大山点头:“踏雪聪明。” “对。” 林胜利笑了笑: “追风也不笨,就是心太急。” 追风好像听出了点什么,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尾巴摇了摇。 又继续跟著踏雪。 两人两狗顺著兔子脚印,一路往前摸。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的功夫。 林胜利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雪兔的脚印是新的没错。 可越往前走,地上的痕跡越乱。 除了兔子的印子,还有一些更细碎的脚印。 像是鸟爪子。 而且不止一只。 一大片。 雪面上被扒拉得乱七八糟。 枯叶翻开,草籽被啄过,旁边还有一些细小的羽毛。 “嗯?!” 林胜利蹲下来,捡起一根羽毛。 羽毛很小。 灰褐色。 但这上面带著一点不太明显的斑纹。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会吧?! 不是吧?! 这运气...... 无敌啊! 林胜利刚想开口,踏雪却突然停住了。 身体一下子压低。 耳朵向前。 尾巴也不动了。 追风几乎是同一时间趴了下来。 似乎它已经明白,这种情况下,应该听谁的...... “大山。” 林胜利声音儘可能的压低,比刚刚明显要小心谨慎得多:“趴下。” 大山一愣。 然后整个人往雪地上一趴。 扑通一声。 雪沫子都溅了起来。 林胜利眼角一抽。 不过还好。 前面的东西好像並没有被惊动。 “你动静小一点,情况不对,好像不是兔子......是更好的玩意儿!” 林胜利说著,也伏低身子,顺著踏雪盯著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丛后面,有几棵老柞树。 將面前的遮挡物全部都给挑开些,便能看到,树下,有一小片被风吹开的雪地。 雪地上,几团灰褐色的小东西,正在慢慢移动。 它们个头不大。 看起来比野鸡还小一点。 圆滚滚的。 尾巴不长。 身上的花纹和枯叶树皮几乎融成了一体。 看起来一模一样。 要不是其中一只低头啄雪下面的草籽时动了一下,根本看不出来! 林胜利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飞龙! 花尾榛鸡! 好傢伙! 真是飞龙! 他原本以为是追雪兔,结果追著追著,竟然摸到了一小群飞龙! 这运气...... 实在是没谁了。 大山趴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他也看见了那些东西。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 林胜利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在嘴巴前面竖著,却是一点声音没有发出。 大山虽然脑子慢,可却很快便读懂了。 不能说话! 绝对不能说话! 也难怪林胜利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玩意儿胆子实在是太小了,警觉性更是离谱。 一旦受惊,扑棱一下,全飞了。 到时候別说抓,毛都抓不到几根。 林胜利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开口:“飞龙,这些都是飞龙!” 大山愣了一下。 眼睛更大了。 飞龙?! 龙?! 他下意识往天上看了一眼。 林胜利差点被这反应气笑了,他连忙又低声说道: “不是天上的龙。” “是鸟。” “大名花尾榛鸡。” “山里人叫飞龙。” “以前咱们这边的人抓到了,不能吃,要上交官府,官府会送给皇帝吃。” “现在皇帝没了,咱们也能抓起来自己吃。” 大山听到这话,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脸上却还是写满了震撼。 林胜利没有再解释。 但他的心里,却已经忍不住兴奋起来。 老话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这里面的龙肉,说的不就是飞龙肉?! 听说这东西肉极嫩,汤极鲜。 以前那可是贡品。 正儿八经送进宫里的好东西。 別说一般人吃不到。 很多跑山的,一年也未必能遇到几回。 哪怕是他,前世弄到了两只,也都送礼了,根本就轮不到自己。 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儿,林胜利不禁吞了吞口水。 飞龙不大。 一只也就半斤多。 顶天一斤上下。 肉不多。 可这东西吃的不是量! 能吃到,那就不一样。 林胜利仔细去观察这群飞龙。 一只,两只,三只...... 五只! 足足有五只飞龙! 这要是全拿下,晚上给慕华燉一锅,说不定还有多余的能给孙支书送一只...... “嘶——!!!” 林胜利光是想想,都有点不淡定了。 不过问题是,不能开枪。 开枪一响,顶多打下一只,剩下的全飞。 而且这玩意儿肉少,体型小,一枪打碎了,也可惜。 得靠狗! 想到这儿,林胜利將目光投向身边的两只狗子。 这是追风和踏雪第一次真正配合的好机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到一个好的结果......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踏雪也在看著他。 一人一狗对视。 这一刻,林胜利突然感觉,这狗好像真能懂自己的意思。 他伸出手,往左边轻轻指了一下。 又指了指追风。 然后,手掌往下压。 別急。 等。 踏雪耳朵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 它慢慢往左边绕。 动作轻得像一团黑影。 几乎贴著雪面走。 追风看踏雪动了,也想跟。 林胜利一把按住它的脖子。 “等。” 追风急的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两下。 可还是没动。 好。 真不错。 这小子已经开始听指令了。 踏雪绕到左侧。 林胜利轻轻拍了拍追风。 然后指向右边。 追风这回似乎明白了。 它低著身子,慢慢往右绕。 虽然动作没有踏雪那么轻,但比之前那种一衝到底的样子,已经强了太多太多。 大山趴在林胜利身边,一动都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条狗,一左一右。 慢慢把那几只飞龙围在了中间。 那几只飞龙还没有察觉。 其中一只低头啄雪下面的草籽。 另一只抖了抖羽毛。 还有一只站在一根倒木上,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团灰褐色的毛球。 林胜利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就是现在。 他猛地抬手,往前一挥。 “上!” 第99章 啥玩意?!这是人能做到的?! 林胜利一声令下,追风瞬间冲了出去。 黄影贴著雪地窜出,直扑右边那两只飞龙。 『扑腾——!!!』 那两只飞龙受惊,扑棱一下就要起飞。 可追风的速度太快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速度实在是太快,根本没有咬的机会的关係,竟然直接从侧面撞了上去。 砰! 一只飞龙刚刚离地,就被撞回了雪窝子里。 追风一口叼住它的翅膀。 那飞龙还想要扑腾,却被它死死按住。 另一边。 踏雪在它衝出去的瞬间,也冲了出去。 还是那种没有任何声响的动作。 黑色的身影从左侧灌木后面猛地掠出。 不叫。 不扑。 它直接切向那只站在倒木上的飞龙。 那飞龙刚要飞,踏雪已经到了。 一口。 精准咬住脖子。 咔。 乾净利落。 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几乎同一时间。 公社知青仓库。 许家辉推门而入,有些惊慌:“建设,不好了,我刚想起来,寄信的时候,好像被李小雅看到了。” “看见就看见了。” 刘建设瞥了眼许家辉,语气平淡:“她只是看到你寄信了而已,寄信算什么?” “再说了,就算是怀疑你有问题,她告诉了林胜利,又能怎么样?” “退一万不讲,林胜利真的怀疑你在针对他,写信就是为了针对他,他会怎么想?举报信?还是针对他们身份的?” “他如果真这么想,他心就乱了,越心虚,就越容易出错。” 许家辉听著刘建设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那......那我先回去了,我还有不少工作......” 许家辉也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准备离开。 “等等,你手底下有没有嘴皮子利索的?会来事的?” “这种人不少,你具体是要?” “能带头起鬨的呢?” 许家辉脑子里面迅速闪过现在投靠他们的人群,非常肯定地点头:“有。” “行,那你带他过来见我一趟......” 刘建设眼里闪过一抹冷意,你不是牛逼吗?不是又进山里面了吗? 但凡你要有什么猎物带回来,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討厌上山!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长时间....... 刘建设恐怕怎么也想像不到,现在山里面的情况。 就在踏雪和追风发动攻击的瞬间,剩下三只飞龙几乎一瞬间也反应过来,扑稜稜起飞。 林胜利早就等著了。 他没有开枪。 而是直接抓起手边一根提前看好的枯枝,猛地往半空中一甩。 枯枝带著雪沫子飞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其中一只飞龙的飞行路线上。 那飞龙受惊,方向一偏,直接朝大山这边落了下来。 “大山!” 林胜利低喝一声:“按住!” 大山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两只大手。 啪! 那只飞龙刚落到雪地上,还没来得及扑腾,就被大山一把按住了。 大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低头看著自己手底下那只飞龙。 “哥。” “俺抓住了。” “按紧!” “哦!” 大山连忙用两只手牢牢按住。 那架势,別说一只飞龙,就算是一头小猪,估计都很难挣开。 不。 就算是人,也根本就不可能挣扎得开! 可惜,还是有两只飞龙飞走了。 一下子就钻进了林子。 很快没了影儿。 “不追吗?” 大山有些好奇的问道。 “追不上。”林胜利摇了摇头:“也没必要。” “五只飞龙,你带回去一个,我带回去一个,剩下一个算狗子们的,我回头送给孙支书,他帮了我们不少。” 说到这儿,林胜利顿了顿,担心大山误会,解释道:“进了山里面,狗子们狩猎,也是有份额分的。” “比如上一次我弄到那个熊,就给当时的两只猎狗各自分了半成。” “哥,我明白,干活,有好处,有劲头。” 听著这话,林胜利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明明是狗主人拿的...... 不过他却还是点了点头:“付出了,就需要有收穫。” “哈哈,行了,我们赶紧处理处理这些飞龙吧!” 林胜利说著,已经走了过去,乾净利落地处理掉那只飞龙,伸手拍了拍大山的肩膀。 “不错。” “刚才反应很快。” 大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比刚才抓住飞龙的时候还亮。 “俺......俺有用?” “有用。” 林胜利很认真地说道:“非常有用。” 大山低下头,嘴角慢慢咧开,笑容很憨:“俺以后还按。” “行。” 林胜利笑了笑:“以后你听我指挥就完事。” 这会儿,追风也叼著那只飞龙跑回来,尾巴摇得跟要飞起来似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飞龙啊!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另一边,踏雪也慢慢地走了回来,嘴里叼著那只已经断气的飞龙。 很快,追风就將飞龙丟到了林胜利的身边,蹲在那儿,嘴角还沾著一点羽毛,眼睛里面满是期待。 踏雪也很快走了过来。 將那飞龙放在他脚边后,便坐在了原地。 那样子,和刚才抓兔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嘛,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哪怕是大山都能看出来,这傢伙想要表达的是那种.....“主淫,又抓到了,该分肉了。” 林胜利忍不住笑得上前揉了揉踏雪的脑袋:“好狗!” 另一只手也腾出来,揉了揉追风。 这一次,追风终於没有乱蹦,而是蹲在原地,虽然尾巴还在疯狂摇,可进步已经很大。 非常大! 第一次真正配合。 一左一右包抄。 追风负责衝击。 踏雪负责截杀。 虽然还有些生涩。 但已经有了雏形。 林胜利甚至觉得,自己的狩猎小队的雏形都已经出现。 大山配合得也蛮不错的。 这也算是让林胜利最兴奋的地方。 兔子是收穫。 飞龙是惊喜。 可追风、踏雪、大山,还有自己刚才的这一波配合,才是真正的大收穫。 林胜利看著地上的三只飞龙,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哈哈,今天可有口福了!” 飞龙汤啊!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 等回去燉上。 那味道...... “撕拉——” 林胜利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山也看著那三只飞龙。 咽了口唾沫。 “哥。” “嗯?” “这个......好吃吗?”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 “好吃,非常好吃。” “比兔子好吃?!” “不是一个档次。” 大山眼睛更亮了。 林胜利把三只飞龙拎起来,掂了掂,果然不重。 不过嘛,不重要了。 他想了想,从其中一只上面取出一点內臟,然后从之前的兔子身上割了一些肉,分给追风和踏雪。 这玩意儿肉太少。 可规矩不能坏。 狗子们出了力,就得有奖励。 而且也要让他们记住飞龙的味道,这样下次遇到了飞龙,才会知道,这是好吃的食物,干活的时候,才能更加卖力。 至於兔子肉,那就纯粹是不想要浪费飞龙肉...... 追风吃得很快。 踏雪吃得就要慢上不少。 不过两个傢伙也在林胜利处理好飞龙之前,解决了战斗。 等吃完后,踏雪又舔了舔嘴角,坐回了林胜利脚边。 追风则围著林胜利转了两圈,尾巴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简直就和螺旋桨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好几次甩在林胜利的腿上,都让他感觉到疼痛。 “行了,別转了。” “今天表现都不错。” “回去加餐。” 追风听不懂加餐,但听懂了夸奖。 它兴奋得差点又蹦起来。 踏雪依旧安静。 可尾巴,还是轻轻摇了一下。 就一下。 林胜利敏锐地察觉到了,嘴角忍不住跟著翘了起来:“走吧。” “大山,今天先回了!” “回?” 大山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才中午。” “够了。” 林胜利笑著说道:“今天本来就是熟悉林子,训练狗子。” “能抓到一只兔子,三只飞龙,我们已经赚大了。” “再贪,山神爷可都要骂人了!” 大山认真想了想。 然后点头。 “不能贪。” “对,不能贪。” 林胜利带著大山和两条狗,顺著原路往回走。 追风走在前面,尾巴摇著。 踏雪走在林胜利身边,依旧沉稳。 大山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哥。” “嗯?” “我今天,有用。” 林胜利没有回头,只是笑著说道:“你一直都很有用。” 大山低下头。 嘴角咧得更大了。 二人二狗,沿著原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轻快得多,一方面是可以沿著之前的脚印走,另一方面呢,是下山。 追风走在最前面。 尾巴摇著。 嘴里时不时还发出一点低低的呜呜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味刚才那点飞龙內臟和兔子肉,还是这会儿就是那么亢奋。 踏雪......不说了。 就那样子。 反正就是永远都不紧不慢的样子。 人类要是这个样子,估计都可能被父母抓去看医生了。 不过嘛。 这才是真正的好猎狗! 至於大山...... 这傢伙走在后面,整个人都好像还沉浸在刚刚抓飞龙的事情上。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直在那里笑。 还时不时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哥。”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林胜利的目光,他突然喊了一句。 “嗯?” “我今天抓住飞龙了。” “......我知道” “还是三只里头最肥的那个。” “......” 林胜利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就是它们里面最肥的那个,被你给按住了。” “嘿嘿。” 大山听到这话,嘿嘿直笑,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追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跑,跑出去一段距离,再翻回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牧羊犬呢,在巡逻放牧他们几个。 又走出去一段路。 眼看著已经快要走出这片白樺林,大山突然停了下来。 “哥。” “又咋了?” “我想尿尿。” “......” 林胜利抬头看了眼天,忍不住扶了扶额:“去去去。” “快去快回。” “別乱跑。” “好。” 大山点了点头,转身就朝旁边一片灌木丛走去。 追风下意识就向著那边跑了过去。 可刚一窜出去,就被踏雪给一爪子按住了尾巴。 “呜?” 追风委屈巴巴地回头。 踏雪没搭理它。 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乐了。 “行啊,踏雪。” “你现在连这个都管了?” 踏雪耳朵动了动。 別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摆出一副“我就是顺手做”的样子。 可还没等林胜利多乐呵两秒,不远处的大山突然“咦”了一声。 “哥!” “怎么了?!” “这边有味儿!” “味儿?什么味儿?” “不知道......反正挺香,跟以前闻过的一样,我过去看看。” 不等林胜利回话,大山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连忙向著那边跑了过去,生怕这傢伙搞什么事儿。 在山里面,好奇心可不是好事。 特別是他这么一个没啥经验的...... “哥,你快过来!” 还不等林胜利跑过去,就传来了一阵灌木被扒开的声音,下一秒,就是惊喜的呼喊。 周围的鸟儿什么的,不知道被嚇跑了多少。 林胜利赶忙加快了脚步。 等绕过那片灌木,低头那么一看。 林胜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菌子! 真是菌子! 而且还不只是一朵两朵的事儿,一眼看上去,就是一整片。 这些菌子被雪半盖著,只有一点儿露出来,就那么挤挤挨挨的长在一截倒木上。 “冻蘑?!” “还有榛蘑?!” 眨一眼看上去,这些菌子,有些是灰褐色的,有些顏色要更深一点。 个个冻得发亮。 林胜利一边惊呼,一边已经蹲了下去,扒拉开上面那层薄雪,眼睛顿时更亮了: “品相不错啊,没有腐烂的地方!!!哈哈,咱们今天的运气真的是爆棚啊!” 好傢伙! 真的好傢伙! 这些绝对的好东西啊! 很明显,这些蘑菇是雪落下来之后,正好给盖住了。 反正没让风吹坏。 也没让冻裂。 看著就跟刚长出来没多久似的。 “嘖嘖嘖......今天这是山神爷开仓放粮了?!” 林胜利一边伸手去摘,一边还忍不住地继续感慨,“哈哈,咱们能直接做小鸡燉蘑菇了,飞龙当小鸡,这儿的蘑菇是现成的。” 先是兔子。 再是飞龙。 现在回去路上,大山出来撒个尿,居然也能摸到这么一片品相极好的冻蘑和榛蘑。 这运气...... 说真的。 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前世几十年的霉运,全都给用完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运气好像一直都挺不错的。 “哥,这个能吃吗?” “能吃?” 林胜利抬头看了大山一眼,有些无奈: “你能找到,不知道能不能吃?!” 不等大山开开口,林胜利便已经继续说道:“当然能,不光能吃,还好吃得很!” “你別看它们个头不大,拿回去燉汤、炒肉、包饺子,全是好东西。” “燉飞龙也好。” “特別是这个。” 林胜利伸手指了指其中几丛顏色更深的冻蘑: “这玩意儿到了冬天以后,能留下来的本来就不多,更別说品相还这么完整的了。” “大山,你小子今天可真是立大功了啊!” 大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闻到了味儿。” “不管怎么找到的都牛逼,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来,赶紧采!” 说著,林胜利直接把手里的飞龙和兔子先放在一旁,快速采了起来。 “这种菌子可不能乱薅,得从根部轻轻拧下来,不然一带一大片土,回去还得费劲儿收拾,而且会伤菌根。” 林胜利一边操作著一边对著大山说道:“只要操作得当,回头有机会了,我们还呢个跑过来,继续採摘。” “哦哦!” 大山说是这么说,可下手却依旧很重,看得林胜利眼睛直突突:“轻点儿!” “对,就这么拧。” “大山,你別直接薅,那个是拔草的法子。” “哦哦,好。” 大山点著头,学著林胜利的动作,笨拙地拧下来一朵。 追风也凑了过来。 鼻子在那些蘑菇上面闻来闻去。 闻著闻著,还想上嘴。 结果下一秒。 “汪!” 踏雪一道短促的叫声传出,追风立马老实了。 乖乖蹲在一旁。 只是那眼神明显还有些委屈。 “哈哈。” 林胜利看得直乐:“你现在是真被踏雪给拿捏住了啊。” 追风尾巴轻轻扫了扫雪,也不发什么声音。 只是委屈巴巴地看著林胜利。 “这玩意你们又不能吃,老老实实待著!” 很快,二人就把那一片菌子全都给采了下来。 数量不算特別夸张。 可却也绝对不少了。 拿出去卖,肯定能卖不少钱。 自己吃的话,也是舒服得很。 “这下好了。” “晚上除了飞龙汤,还能加点蘑菇味。” 林胜利越想,心情越好,不过他还是很快从这种开心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大山,你刚说,你是闻到的?” 第100章 废物!这都做不好! “是啊!” 大山点头。 “这你也能闻到?” 林胜利有些好奇了。 说实话,在这样的气温下,很多味道都是不活跃的。 就算是旱厕,都不一定有臭味。 至於这蘑菇,他必须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可大山呢? 他尿尿的地方距离这儿可有十来米呢! “我以前跟我爹进山捡柴的时候,也闻到过这种味儿。” 大山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还以为是烂木头。” “后来我看见我爹在附近摘过这个。” “所以刚刚闻到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像......” “我不是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味道的,我是说,那么远,你都能玩闻到这蘑菇的味道?” “可以啊,很清楚。” “除了这些蘑菇的味道,你还能闻到其他味道吗?” 林胜利询问著的时候,眼睛看著大山,脑子正在飞快地运转。 前世,大山能一个人在大山里面住那么多年,好像......原因找到了。 如果这傢伙学习在大山里面生存很容易,力气还很大,然后嗅觉还超出常人的话...... 可能別人找山货,靠的是眼睛,他可以直接靠鼻子! 在这山林面,能遮挡眼睛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可能遮掩味道的,那就只能覆盖。 可若是能分辨的出来呢? “什么味道也能闻到,哥,你闻不到吗?” 林胜利感觉自己和大山的沟通可能有什么问题,顿了顿,这才开口: “你以前还闻到过啥?或者说,你觉得,你能找到什么?光靠闻味道。” “能吃的味儿,我都差不多记得,就看到底有多远了。” “兔子窝呢?” “有的能闻到。” “飞龙?” “那个我不熟。” “狐狸黄皮子还有狼呢?!” “这个能闻出来,臭。” “......” 林胜利沉默了。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亢奋。 嗅觉灵敏?! 这何止是灵敏啊?! 大山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可林胜利知道,如果能利用好的话,以后进入山里面,那可就......容易多了。 “哥。” “嗯?” “这本事有用吗?” 大山问得很认真,他直到现在才明白,林胜利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是真觉得这东西好像没啥用,甚至感觉和別人都差不多。 毕竟平时在家里,也没人会夸他鼻子灵。 只会让他干活。 使劲地干活。 “有用?” 林胜利的语气变得奇奇怪怪的,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你这不是废话吗?!” “这本事,用处可太大了!” “以后你跟我进山,很多时候都不用眼睛,只要闻就行。” “闻到兔子窝,闻到蘑菇,闻到野物走过的骚味,闻到狼粪、狐臊子、黄皮子,甚至一些药材和山货......” “这些都能成为本事!” “而且是大本事!” “你想一下,踏雪追风他们是怎么捕猎的?你虽然不可能做到它们那种程度,但是容易沟通啊,它们没办法说的很多事情,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说不是。” “就比如这蘑菇。” 大山听著这些,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真有用?” “真有用。” “那我以后多闻。” “......行。” 林胜利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话说得,总感觉怪怪的。 算了。 无所谓了。 这傢伙本来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只要有用,那就是好事。 “走吧,差不多该回去了。” 林胜利把菌子装好,又重新拎起兔子和飞龙。 追风和踏雪立刻跟上。 这一次,大山走在后面,明显轻快了不少。 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有人那么认真地告诉他,他的这个本事有大用。 二人二狗,一路往回走。 等走出林子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了。 太阳虽然还掛著,可温度一点都没有上去。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公社那边裊裊升起的炊烟。 一些知青和社员正在外面干活。 有人在劈柴。 有人在抬木头。 还有人在院子里清雪。 原本大家也没太在意这边。 可隨著追风那条黄狗一马当先地窜出来,再加上林胜利手里面拎著的东西...... 不少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来。 “哎哎哎,你们快看!” “那不是林胜利吗?” “他又从山里回来了?!” “他手里拎的啥?!” “兔子?!” “还有鸟!不止一只!我的天,那是什么鸟?” “管他什么鸟,能吃就行!” “咦?大山也在?!” “这不是废话吗?今天早上的传闻你难道没听说?大山现在跟著林胜利混。” “你们看他背上还背了一大包东西!” “柴火?!” “你家柴火装包里面啊?!再说了,那点够烧多长时间?那明明就是山货!” 路边几个正干活的人,动作都不由得慢了下来。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 有羡慕的。 有惊嘆的。 也有几个知青,眼神复杂得不行。 大家都是来下乡的。 怎么人家进山一趟,兔子山鸡,还有其他东西,说带回来就带回来了?! 他们在这儿劈一个上午的柴火,手都快震麻了,还得回去喝大碴子粥。 这人比人...... 真是让人有些难受。 “林胜利同志!”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一个穿著旧棉袄戴著圆眼镜的年轻知青,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他这话一出,瞬间將周围不少人给吸引了过去。 这人个头不算高,脸盘有些瘦,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著,一看就......贼眉鼠眼的。 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他一下子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心里面夸讚了自己几句,这才突然开口喊道: “林胜利同志,你这就不对了吧?!” 此话一出。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人,顿时都是一愣。 嗯?!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人家哪儿不对了? 就连林胜利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过去。 “你是谁?” “我叫吕援朝!” 年轻知青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咱们都是下乡知青,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是来建设祖国、建设边疆的!” “你有本事,能打猎,能进山,这当然是好事!” “可你不能光顾著自己家天天吃肉,光顾著自己带著狗进山,自己捞好处,却不管其他知青死活吧?!” “大家都是一起下乡来的同志,凭什么你能打到兔子,打到飞龙,还带回来一大包山货,我们却只能在这儿喝大碴子粥?!” “你这不是藏私是什么?!” “你这不是搞个人主义是什么?!” “你有本事,就该拿出来,教给大家,带著大家一起进山,一起改善伙食,一起为公社做贡献!” “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呢?!”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语气越说越激动。 说到最后,甚至还上前了一步。 周围不少知青看著这一幕,眼神都变了。 有几个原本心里就有些发酸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觉得,好像......是有点道理? 大家都是知青。 凭什么你能顿顿吃肉,我们不行?! 可也有一些老社员和知青,脸色一下子就古怪了起来。 什么叫吃独食?! 人家这是自己进山拿命换回来的东西! 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就成了藏私了? “大哥......” 大山抱著怀里面的飞龙和兔腿,明显有些紧张,下意识往林胜利身边靠了靠。 追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踏雪更是直接往前走了一步,虽然没叫,可那双眼睛却已经落在了吕援朝的身上。 林胜利看著吕援朝,脸上倒是没什么太大波动。 甚至於......有点儿想笑。 好傢伙! 真的好傢伙! 这才刚从山里面回来,怎么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扣帽子了?! 个人主义?! 藏私?! 吃独食?! 还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 “说完了?” 等这傢伙说完,林胜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听著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问话,吕援朝先是一愣。 然后下意识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些!”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下,拎著手里的兔子和飞龙,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吕援朝的面前。 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吕援朝原本还挺有气势的。 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上林胜利那高大的身板,莫名就感觉到了一股子压力。 连说话的底气都弱了三分。 “你......你想干什么?!” “放心。” “我不打你。” “毕竟你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听到这话,吕援朝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开口: “我就说嘛!” “林胜利同志,咱们都是为了......” “闭嘴。” 林胜利直接將其打断。 这句话的声音不算大,可吕援朝却是浑身一僵,硬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你说我藏私?” “行。” “我现在给你机会。”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猛地抬高了一些声音,环顾一周,目光从在场那些知青脸上一一扫过: “谁想学打猎,谁想学设套,谁想学进山搞肉,明天早上四点半,公社东头岔路口集合。” “我带你们进山。” “想学的,自己来。” “敢来的,我都教。” “兔子、野鸡、套子、脚印、山货,我会的,都可以教!” 此话一出。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有些交头接耳的知青们,一个个全都闭了嘴。 四点半?! 这么早?! 而且......真要进山?! 不是说说的吗?! 这山里面有多危险,他们其实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每年不知道多少人都会折在山里面。 別说是进山了,秋天的时候,从山里面跑下来偷他们田的野生动物,也不是几个人能搞定的! 吕援朝也明显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胜利居然会来这么一手。 原本他以为,对方要么发火,要么拒绝,要么解释...... 结果,直接让他们明天去?! “怎么?” “刚才不是一个个说得挺热闹吗?” “现在我答应教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来啊!” “报名啊!” “谁去?” “举个手我看看。”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扬,目光落在了吕援朝脸上: “这位同志,要去吗?我真的全教,绝不私藏!” 吕援朝的脸,一下子就有些发烫。 他嘴巴张了张,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敢?” “还是说,你们只是嘴上喊得凶,真让你们早起半个钟头,真让你们进山去学,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胜利!你......你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 “难听?” “我看你刚才说我吃独食,说我搞个人主义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难听。” “你不是站得高吗?” “你不是觉得自己有理吗?” “那你现在倒是第一个报名啊!” “別光拿著別人的肉,站在地上装好人,嘴巴一张一合,就想让我带著你们在山里面捞好处。” “先进不是嘴上喊出来的。” “更不是你在这儿扣两顶帽子,就能分到肉的。” “有胆子的,明天四点半,来东头。” “没胆子的,就老老实实干活,我弄到了大猎物肯定会交易给公社,你们到时候多少沾也能沾点儿光,少在这儿给我扯淡!” 说完这些,林胜利也不管吕援朝那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直接转身就走。 只是在路过那几个刚刚还满脸激动地说著“俺也去”的知青面前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山里不是嘴皮子去的地方。” “想吃肉,就別只靠嘴说。” “要靠胆子,靠命。” 这话一出。 那几个知青一个个脸色也是难看得很。 可愣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接话。 很简单! 真让他们去山里,他们......真不敢。 尤其是看到林胜利这几天的收穫后,更是这样。 那么大的獠牙,那么大的爪子,怕不是一下子就能把小命儿给拿掉。 看著这一幕,周围那些原本还被吕援朝说得有些动摇的人,渐渐也都反应过来。 是啊! 人家林胜利又不是不教。 不是都已经把时间和地方说出来了吗?! 咋刚刚一个个还叫得欢呢?! 现在真要去,就全都成哑巴了?! “呵,我就知道,这帮小子,也就是嘴上说说。” “废话,真让他们进山,他们哪敢啊?!”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山里面那可真是会死人的!” “刚才我还真以为这吕援朝多有理呢,现在一看,纯属放屁。” “哈哈,说白了,就是想让別人带著自己捞好处,还不想担风险。” “真是个人才啊!” 听著周围那些人的议论,吕援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可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能说的东西。 因为......人家都已经答应教了! 你还说什么?! 还怎么扣帽子?! “大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丫头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对著林胜利招呼了一嗓子。 察觉到周围人的注意力好像不在自己身上,被吸引走了一瞬间,吕援朝撒丫子就跑。 远处,许家辉看著这一幕,脸色难看得不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第101章 真的不过来吗?真的? 周月芹从人群里面冲了出来,小跑到林胜利身边,一脸的兴奋: “大哥!” “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刚才都以为,你会揍他一顿!” “结果没想到,你直接反手把他问哑巴了!” “那傢伙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你还笑呢!”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当然要笑啊!” “那傢伙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能上天呢,结果真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不过......” 说著说著,周月芹脸上的笑又稍微收敛了一点,看了看不远处吕援朝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压低声音: “大哥,这傢伙不对劲。” “嗯,我知道。” “你知道?!” “嗯。” “那你还答应明天教他们?” “我不答应,明天整个公社都会传我藏私,搞个人主义。” “我答应了,明天他们一个都不敢来。” “啊?” “你信不信?” “我......”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一个都不会来。” 林胜利扭头一看。 李小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站到了旁边。 她看著林胜利,眼睛里面明显带著一点亮光。 “他们就是嘴上说说。” “真让他们明天四点半去东头集合,再跟著你进山,十有八九,全都要装病装聋。” “就是!” 周月芹听到这话,顿时狠狠地点了点头: “真要有胆子进山,他们早就吃上肉了,哪儿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行了。” 林胜利摆了摆手: “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你们也赶紧回去吧,我这还有东西要拎回家呢。” “你这是什么鸟?鸡吗?我怎么记得鸡好像不是这样的?!还有,大哥,你啥时候开始养狗的?!” “这是飞龙。” 林胜利笑著说道:“怎么样?中午要来我家吃饭吗?” “飞龙?!” 周月芹眼睛瞪得溜圆:“就是天上龙肉地下驴肉的那个龙?!” “对。” “我的妈呀!” 周月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我只听说过,没见过真的!” “你......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只是运气好。”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何况,这就是实力。” 周月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肯定。 眼睛似乎都在那儿冒著光。 她是真的服了。 原本她还觉得,打猎这种事情,可能就是碰巧,可能就是一时运气好,可能是...... 可现在呢?! 昨天是熊霸。 今天是兔子飞龙,还有一大包山货。 这还能叫运气?! 这就是本事! 是真的大本事! 但凡別的知青有他十分之一的能力,现在都已经起飞了! 哪儿还需要像现在这样?! 不过说著说著,她就凑到了林胜利的身边。 看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周月芹,林胜利连忙后退一步:“你想要干嘛?!” “大家都是自己人。” “你想要吃肉,直接去我那儿就行!” “可別想著占我便宜!” “我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你也没有我媳妇儿好看!” “我不会......” “???” 周月芹人都傻了,特別是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后,脸瞬间变得通红:“我就是有个事情要和你说。” “你想到哪儿去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 不等周月芹说完,林胜利直接上前一步,凑到了她的身边:“那你说吧。” “.......” 周月芹感受著周围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小雅今天早上看许家辉往一辆去固河的货车上,塞了一封信,她怀疑,这个事情可能是针对你的,让我告诉你一声。” “信?”林胜利將目光落在旁边的李小雅。 “对。” 李小雅抿了抿嘴唇:“就是那种信封,白色的,还挺正式的那种。” “当时我离得不算太近,也没看清楚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不过我感觉,不像是寄给家里的。” “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而且一直有一个传闻,那傢伙之所以愿意给许家辉出头,就是因为,许家辉在上面有人。” “总之,大哥,你......你最近可得小心一点。”周月芹也连忙说道。 “总感觉在憋什么坏!” 听著周月芹的话,林胜利笑了笑:“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呵! 送信?!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不死心啊! 不过这也正常。 他要真这么轻轻鬆鬆就放弃了,前世就不会混出头了。 只是到现在,林胜利还是不知道,刘建设怎么和许家辉混一起的,或者说,许家辉怎么就成了刘建设的马仔?! 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啊! 和前世的路线完全不一样。 算了。 不想了。 见招拆招。 刘建设那傢伙虽然很有背景,可他家毕竟不是这儿的,能动用的力量,应该有限。 “你得上点心,鬼知道他们会做什么,说不定发现做不了什么的时候,专门噁心你,也会让你难受很久的。” 周月芹看著林胜利的模样,忍不住又说了一嘴。 林胜利这才回神,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放心。” “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月芹和李小雅点了点头。 似乎明显鬆了一口气。 她们最怕的就是,林胜利不把这事情当回事。 虽然她知道,胜利哥一向厉害,可架不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何况还不知道他们背后有什么人...... 等等! 直到这个时候,周月芹这才意识到,或许是因为周围人太多了,或许是因为下意识压低声音,不想要让更多人听到的关係,二人已经越贴越近。 现在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二十厘米。 远一点看过来,甚至是错位看过来,怕不是会以为,已经亲在了一起...... 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反正就是这个事情,你自己想著点,我先走了。”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中午真不来我家吃饭吗?” 说著,他还將那飞龙拿了起来,在周月芹面前晃了晃: “今天这个可不一般。” “飞龙,配上榛蘑、冻蘑,燉出来的汤,那可是真香。” “你要现在来,算你赶上了。” “我......” 一听这话,周月芹明显咽了口唾沫。 她不想吗?! 她当然想! 问题是...... 一想到自己前两天在他们家吃饭的时候,那种被餵了一嘴狗粮的感觉,她就觉得有些受不了。 太甜了。 甜的发齁。 她怕自己再去吃一顿,饭是香了,可回来之后,一整天都得想对象的事儿。 这可不行! 想到这儿,她连忙摆手:“不去了不去了!” “我今天在食堂吃。” “再说了,我这大白天的跑你家吃飞龙汤,多影响不好啊!” “你和嫂子两个人好好吃吧!” “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心虚,直接转身拉著李小雅就跑,两根马尾在后面一跳一跳地。 什么影响不好。 其实就是......怕自己再去蹭饭,回头彻底不想吃食堂了。 可没想到,听到她这话,林胜利却是摇了摇头。 “不去就不去嘛,那么著急跑干嘛。” 林胜利忍不住摇了摇头:“大山,走吧,赶紧回去了,这都快中午了。” 听到林胜利的招呼,大山这才反应了过来,二人继续向著公社那边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林胜利家附近。 “这个给你。” 说话间,林胜利直接拎起一只飞龙,塞到大山手里。 “啊?我......我拿一个?!” “怎么?你刚才不是按住了一个吗?” “可......可你不是说,狗子们的送......” “大山。” 林胜利直接打断他: “你一份,我一份,狗子们一直算半份。” “这不就分好了。” “蘑菇你也抓一些。” 说著,他已经把兔子给拿了起来,想了一下,用军刺將兔子的后腿给卸了下来:“至於这兔子,就给你一根腿吧!” “哥......” “別废话,拿著。” “哦。” 大山连忙点头,將飞龙和兔子腿往怀里一抱,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林胜利已经向著屋子那边走去:“追风,踏雪!” 追风一听,连忙追了上去。 看著林胜利的背影,大山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林胜利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也在心里头琢磨著,真要有瞧得顺眼的,愿意跟著他们的知青......也不是不能挑几个。 让他们知道,跟著自己,能吃肉。 屋子里面,沈慕华正在收拾东西。 一听到动静,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快步迎了出来。 “回来了?!” 沈慕华原本只是下意识地迎接。 可在看到林胜利手里面拎著的东西,还有两条狗那一副明显吃饱喝足兴高采烈的样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去训练狗子的吗?!” “怎么又弄回来这么多东西?!” 也难怪沈慕华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原本真的以为,林胜利今天就是带著两条狗,还有大山去山里面转一转,熟悉熟悉环境。 结果倒好。 训练狗子是训练了。 可东西,也是真的没少拿回来! “这就是顺手。” 林胜利嘿嘿一笑:“本来只是出去溜达的,没想到运气真的爆棚,一下子就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你快看这个,我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寻思著,一定要和你尝尝看。” “放在古代,吃这玩意,可是要砍头的!” 林胜利说著,將飞龙给拎到了她的面前。 “砍头?贡品?” “是啊,飞龙,抓到了好几个,我让大山带回去一个。” “飞龙?!”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沈慕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將那飞龙接过去,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居然真是飞龙......” “你认识?” “当然认识。” 沈慕华抬起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听我爸爸提起过,说这种东西,在以前可是贡品,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他还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位长辈从东北回来,带了两只风乾的飞龙给他们尝。” “那味道,鲜得让人记一辈子......”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看著手里面的飞龙,又看了看林胜利,眼睛里面满是欣喜: “胜利,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哈哈,所以我看到的时候,就想著,一定要弄回来,得带回来给你尝尝。” 听到这话,沈慕华一愣。 下一秒。 她竟然直接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一下林胜利。 “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我们是一体的。” 林胜利下意识搂住了沈慕华,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热气从嘴巴里面呼出,刺激著耳垂,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不少,连忙后退了半步。 “现在在外面呢!” “咳咳。” 林胜利乾咳了一声,直接转移话题: “其实今天这一趟,最大的收穫还不是这些飞龙和蘑菇。” “嗯?” “是狗子,还有大山。”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的表情明显认真了不少: “追风虽然还是急了一点,但已经开始学著听指令了。” “踏雪......那真是个宝贝。” “它这才几个月大啊,居然就已经知道左右包抄、卡位置、咬脖子了。” “而且不仅自己会判断,还会压著追风不让它乱来。” “至於大山......”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他啊,真的是天赋异稟。” “换做是古代,怕不是都会有人说他是山神爷转世了。” “不过现在嘛,不兴这一套。” “为什么这么说?” 沈慕华被林胜利这话勾起了好奇心,一边帮林胜利拿东西,一边笑著问道。 “这傢伙比我想像中的还適合进山,他不光听话,能改,学得快,而且鼻子还很灵。” “今天那一大包蘑菇,就是他闻出来的。” “闻出来的?!” 沈慕华明显愣了一下。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十来米外,他就能闻到这蘑菇的味儿。” “我都只能凑近了才能闻出来。” “他说以前跟著他爹进山捡柴的时候,就闻过这种味儿。” “所以刚刚一闻到,就觉得像。” “你说神不神?!” “这......厉害啊!” 听到这些话,沈慕华眼睛里面的惊讶,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说实话。 她对林胜利嘴中的大山的印象,就是那种比较木訥,比较老实,力气大一些的人。 肯吃苦。 能在山里面帮上一点忙。 不会让林胜利那么辛苦这么个角色。 可现在看来...... 这哪儿只是適合啊?! 这分明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第102章 你的思路不太对! “十几米外就能闻到?!”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將菌子给掏了出来,忍不住感慨:“你看,这些蘑菇就是他闻出来的。” “你看看,现在温度上来了,我们也需要靠近一些才能闻到,他在山里面......” “这要是再让他多记一些山里的味道,往后真进深山,说不定能顶大用。” “说不定?不,是一定能顶大用。” 沈慕华纠正了一下,语气都认真了不少: “胜利,这不就是......这不就是一个天然的探测器吗?” “啊?” “就是......反正我也说不上来。” 沈慕华想了想,比画了一下: “別人找东西靠眼睛,他可以靠鼻子。” “这山里面那么多树,那么多雪,那么多灌木,眼睛一下子能看到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 “可要是气味藏不住的话......” 说到这儿,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抬头看向林胜利: “这大山......不会真是什么山神爷转世吧?!” “哈哈!” “怎么?你也信这个了?” “我就是觉得,有点夸张......” “夸张就对了!” “反正不管是不是山神爷转世,对咱们来说,肯定是好事。” “嗯。” 说著说著,二人已经拎著东西,回到了屋里。 追风踏雪也很快跟了进来。 一黄一黑。 追风一进门,就在屋子里面到处乱闻。 踏雪直接在灶台旁边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一趴,就没有反应了。 “你看看你这追风,和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似的。” “它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 “那倒也是......” 隨口笑了两句,二人就开始处理今天的收穫。 飞龙不大。 可褪毛和收拾起来,还是要费一些功夫的。 林胜利负责收拾飞龙。 沈慕华则是在一旁洗蘑菇。 “这些榛蘑也太好了。” “嗯嗯。” “你看这个,一点烂边都没有,泡开之后应该会很香吧?” “肯定香。” “还有这个冻蘑,摸著都很结实,真好看......”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好,还是林胜利的话让沈慕华感觉非常的舒服。 总之,沈慕华收拾这些蘑菇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有断过。 林胜利也是笑呵呵的说著。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能听到沈慕华这么温温柔柔的说话,就感觉非常的舒服。 “说起来,今天你和大山进山,除了这些,还有別的事情吗?” “有啊,事情可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胜利顿时来了兴致,一边收拾著飞龙,一边將今天山里面发生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从大山发呆开始。 到追风踏雪配合抓兔子。 再到他们追著雪兔脚印走,结果发现飞龙群。 以及后面左右包抄,追风扑、踏雪咬、大山按...... 说到大山扑过去按住飞龙的时候,沈慕华都忍不住跟著紧张了一下。 “他......他真就那么直接按上去了?” “那不然呢?” “哥,按住!”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胜利甚至还模仿了一下当时的语气。 说完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一喊,大山直接就扑上去了。” “那飞龙刚落地,还没扑腾两下,就让他给按住了。” “那架势,別说是一只飞龙了,就算是一头小猪,都挣不开他。” “噗嗤——” 沈慕华听到这儿,脑子里面似乎已经有画面了,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大山,还真是......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林胜利接了一句,十分认同。 “你说得对。” “不过追风和踏雪也是真的厉害啊!” “追风虽然还毛躁一点,可是在进步,就很好了。” “踏雪就更不用说了。” “我甚至怀疑,它这脑子是不是比一些人都要聪明。” “有可能。” “比如?” “比如许家辉。” “......”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二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然后,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你现在说话,也越来越坏了。” “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我可没教你这些。” “你用行动教的。” 就在二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的时候,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飞龙下锅。 蘑菇下锅。 紧接著就是一点点葱姜盐...... 伴隨著锅盖盖上的瞬间,屋子里面,顿时开始瀰漫起一股非常非常特殊的香味。 说不清。 真的说不清。 和鸡汤不一样。 和野鸡、兔子、狍子、野猪、熊霸...... 和他们吃到过的任何一个东西的味道,都不一样。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股鲜味儿,顺著鼻子,一下子就衝到了人的脑子里面。 整个人都跟著精神了不少。 “嘶......” 哪怕锅盖都还没有揭开,沈慕华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香了吧?!” “飞龙汤啊,不香那还得了?”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 “以前它能被送进宫里,肯定是有道理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突然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这话好像有那么点不对劲。 好在,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都是自家人。 无所谓。 这要是让刘建设听到了,少不了要搞点事情。 “咕嚕——” 也不知道是不是香味太过於浓郁了,很快,林胜利的肚子就咕嘟一下,叫了出来。 沈慕华也是这样。 时间飞快。 转眼就是大半个小时。 锅盖揭开。 白雾升腾。 整个屋子都被那股鲜味儿给填满了。 尤其是在看到那飞龙肉和蘑菇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泡在汤里面的时候,林胜利只觉得,自己的口水都快要控制不住了。 “来来来,赶紧吃。” “嗯!” 屋子里。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不住地感慨。 “这也太鲜了......” “是啊......” “蘑菇吸了汤,和飞龙肉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东西,可偏偏又融合在了一起。” “这玩意儿,怪不得能上贡。” “胜利。” “嗯?”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味道了。” “那以后我儘量再给你弄。” “还是算了,感觉能遇到这个,真的全靠运气。” “也许吧,反正我感觉我运气不错。” “怎么说?” “运气不好,怎么会捡到你这么漂亮这么好的媳妇儿?” 二人一边说著一边吃饭,浓郁的香味顺著窗户缝隙、门缝隙透了出去。 几个路过的知青,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你们闻到了没有......” “闻到了。” “这......这是啥味儿啊?!” “又是林胜利他们家......” “不愧是林胜利啊,这是又弄到了什么好东西了吧?!” “......” 虽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自己想要进去吃上一口,可看他们那不停吞咽口水的模样,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香了。 真的太香了。 香得他们脚步都挪不动了。 可也没办法。 不吃吧......他们又吃什么呢?! 等来到食堂,看到食堂的伙食后,几个人忍不住嘆了口气。 大碴子粥。 咸菜疙瘩。 还有昨天骨头汤剩下的那一点点油星子。 就那么点可怜巴巴的油花,飘在锅边上,却也是非常难得的了,至少......还能看到一点儿油星子。 就是那味道..... 怎么说呢,主要就是给大家一个心理安慰。 告诉大家,这个锅里面是有油水的。 可实际上...... 唉。 別的不说,那点油星子,还是人家林胜利昨天给他们弄回来的呢! 如果没有他的话,別说是油星子了,他们能不能喝上一口带点荤腥味儿的汤,那都不好说。 “哎。” “你们说......” “我们明天要不也上山去试试?” 角落里面,几个知青围坐在一起。 端著各自的饭盒,喝著粥,啃著咸菜,可心思却早就已经飘远了。 “试试?!你会打猎吗?” “林胜利不是说他教吗?” “开什么玩笑,早上四点半出发,那时候天都是大黑的,鬼知道会在山里面遇到什么,我可不去。” “嗨,打猎不会,可兔子野鸡啥的,我们不能想想办法?这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就是!” “我们也不贪多。” “明天咱们一起进山,真要能弄到个兔子野鸡什么的,燉一锅,不比现在这样喝大碴子粥舒服?哪怕套几个家雀儿,至少也是一口肉。” 此话一出,几个人的眼睛都跟著亮了起来。 有道理啊! 林胜利能打,他们为什么不能?! 他们没办法搞定野猪熊霸什么的当职业猎人,也没有胆子跟著林胜利去抓这些东西,可打个兔子野鸡回来,改善改善伙食也不错啊! 想到这儿,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知青,忍不住低声道: “说起来,我会弄陷阱。” “啥?!” “真的,我小时候去乡下住过一段时间,我跟著老乡学过几天。” “虽然不敢说多厉害,但套个兔子,应该还是没啥问题的。” “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啊......” “那明天去?!” “去!” “俺也去!” “俺也去!” 几个人说著说著,越来越激动。 越说越觉得有搞头。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今天晚上都已经看到了,明天抱著兔子或者野鸡回来的画面。 到时候锅里一燉,什么飞龙不飞龙的,吃不到飞龙,难不成还吃不到兔子?! 就在他们越聊越兴奋的时候。 不远处。 许家辉正端著自己的饭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饭盒里面,依旧还是那碗熟悉的大碴子粥。 稀得可以照见人影。 上面飘著一点点油星子。 还有两根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他原本就已经觉得心里面憋闷得不行,现在再听到旁边这些知青,还在那儿討论著明天要一起进山,去打兔子、套野鸡,想著改善伙食......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绿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现在整个知青点,整个公社,都在围著林胜利转?! 他不就是会打猎吗?! 他不就是运气好一点吗?! 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好像都觉得,只要学一学,都能跟著起飞?! 尤其是想到刚才从他们家门口路过时,闻到的那股飞龙汤的香味...... 再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大碴子粥...... 啪! 许家辉猛地將饭盒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也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你怎么了?!” 有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没胃口!” 说完,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许家辉竟然真的饭都不吃了,转身就往外走。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周围几个知青面面相覷:“他这又是抽什么风?” “谁知道呢,估摸著是闻著飞龙汤香,气的。” “有病。” “管他呢!” “来来来,继续聊明天的事情。” 知青仓库。 “建设,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吕援朝那傢伙,根本就不管用。” 许家辉看著刘建设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些烦躁地挠头:“崔处长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算算时间,我们的信件肯定已经到他手里面了,到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了。” “急什么?” 刘建设摇了摇头,“公文下来需要时间。” “即便他想要加加速,那打电话过来,也是直接给孙支书,轮不到我们头上。” “放心吧,崔叔肯定会把这个事情办妥的。” 刘建设自认为自己还是很了解对方的。 以对方对权力的追求来看,是绝对不可能放任这样的风险出现...... 很快,就会行动起来的。 “你说林胜利那傢伙......” 许家辉还想要说什么,可突然被刘建设给打断了: “你说,林胜利最怕什么?” 许家辉想了想:“他媳妇儿出事?” 刘建设摇了摇头:“不是。” “他最怕的,不是出事,是被人抬起来。” “抬得越高,摔得越疼。” “他们的身份问题,必须要低调,越低调就越是安全。” “我们呢,只要让他低调不下来,就不会出问题。” “明天派几个人,去给他捣捣乱,早上四点半,准时过去。” “先看看情况。” 第103章 原来是你!这就好办了! “呼——” 林胜利放下碗,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只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舒服劲儿。 中午这顿飞龙蘑菇汤,二人吃得那叫一个舒坦。 飞龙这东西,果然不是吹的。 量不大。 可架不住鲜啊! 尤其是配上榛蘑和冻蘑,那滋味儿,真就绝了! “你还吃吗?” “吃不下了。” 沈慕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还是翘著的,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这东西,怪不得会让人记一辈子。” 说著,她忍不住看了眼锅里面剩下的肉:“今天晚上的饭也有了!” “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加点水,回头下点麵条子啥的,感觉也不错。” “是啊!” 二人坐在那儿,仰头看著天花板,一副吃撑了的感觉,要是其他人看到了,怕不是真的会破防。 “慕华。” “嗯?” “那最后一只飞龙,我寻思著,咱们別吃了。” “啊?!” 沈慕华愣了一下:“不吃了?”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送人。” “送谁?” “孙支书。” “送!” 林胜利原本还寻思著,沈慕华可能犹豫一下的,可没想到,沈慕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同意了下来。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沈慕华笑著看了他一眼:“你既然提出来了,那就肯定有你的道理。” “何况,孙支书这段时间对我们確实不错。” “如果没有他,我们在这公社里,也不会过得这么安稳。” “再说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柔和了一些: “我们已经吃过了。” “那就够了。” “剩下这一只,送出去,换个人情,怎么都不亏。” “嘿嘿。” 林胜利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媳妇儿就是聪明。” “不是我聪明。” “是你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用行动教的。” “......” 二人对视一眼。 然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那我现在就去一趟。” “嗯。” “你在家里待著吧,我去送完就回来。” “好,那你快点。” “放心。” 说话间,林胜利已经起身,將那只剩下的飞龙拿了起来,用乾净的油纸仔细包好,然后这才出了门。 公社这边,中午刚过。 不少人吃完饭后,都在院子里晒太阳嘮嗑或者歇著,也有一些人已经开始干活。 分工不同。 每个人的工作时间和时长都不一样。 当然,这也就是冬天。 如果是其他季节的话,可就不会这么轻鬆了。 特別是农忙的时候。 不过看著他们的样子,林胜利忍不住吐槽,现在这温度,你们也能晒太阳? 就很离谱啊! 风一吹,不照样冻得人鼻子发红? “咦?!” “那不是林胜利吗?” “他手里拿著啥?” “看样子好像是肉?还是鸟?” “不知道,不过看他这方向,好像是去孙支书家?” “送礼?!” “嘖嘖,倒是懂事。” “不过我感觉他会拍马蹄子上,孙支书可不吃这一套。” 路边几个老社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著。 虽说声音有压低一些,可却还是传到了林胜利的耳朵里面。 不过林胜利也懒得理他们,拎著飞龙,径直往公社西头走去。 只是,刚一到地方,还没等他敲门,屋子里面就传出了一阵明显带著怒火的声音。 “我不管他后勤处什么理由!” “什么叫统一管理?!” “什么叫防火压力大?!” “放他娘的屁!” “你们倒是给我说说,咱们盘古公社今年这肉,怎么搞?!” 听到这动静,林胜利脚步顿了一下。 好傢伙。 这是什么情况?! 孙支书这是和谁吵起来了?! 有人来了? 还是在打电话? 林胜利在外面停了那么几秒钟,很快就確定了情况。 那里面,根本就没有別人。 电话也已经结束了。 这小老头,是刚刚接到了什么消息,在那儿自己生闷气! 好像还是肉的事情...... 念头至此,林胜利直接敲了敲门。 “咚咚咚——” “谁啊?!” 屋子里面,孙支书的语气显然还是很冲。 “我。” “你谁啊你?!老子能知道你是谁?” “......” “林胜利。” “啊?!” 下一秒,屋门被猛地拉开。 孙支书一脸怒气地站在那儿,额头上青筋都还在跳,可在看清楚来人真是林胜利后,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小子咋来了?!”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等等!” “你是不是知道子弹的事儿了,所以特意跑过来的?!” “嗯?!” 这次轮到林胜利愣住了:“子弹?什么子弹的事儿?!” 看著林胜利那一脸懵逼的样子,孙支书这才反应了过来。 也是。 这小子消息再怎么灵通,也不可能知道这事啊! 他也是刚刚知道的。 除非这事是他主导的。 可如果是他主导的,他之前会混得那么惨?! 想到这儿,孙支书忍不住嘆了口气,转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招呼: “进来吧!” “正好你来了,我也和你说说。” “刚刚固河那边打电话过来了。” “后勤处副处长崔向东,说接下来给咱们盘古这边安排的子弹,会减少很多。” “什么冬季林区防火压力大,枪枝弹药要统一管理,一堆狗屁不通的话。” “总之一句话。” “新的子弹,短时间內,批不下来了。” “咱们现在基本上只能用库存。” “你们猎人以后用一发少一发。” “林场那边几千號人等著吃肉,工人们一旦肚子里没油水,別说干活了,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后勤处坐办公室,张张嘴就一句统一管理,可真要饿出事了,挨骂的还是我们盘古!”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忍不住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砰!!!” 桌子上的搪瓷缸子都跟著跳了一下。 “这帮狗东西!” “平时不见他们帮忙搞肉!” “现在倒好,眼看你能往山里面弄肉了,他们又开始卡子弹!” “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听完这些话。 林胜利眼睛微微眯了眯。 崔向东。 后勤处副处长。 原来是这傢伙......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算是总算彻底明白了,刘建设背后的关係,到底是谁。 原来是后勤处那边的人。 难怪啊...... 难怪那傢伙一直这么稳。 难怪他敢一次次地憋著坏,等著看自己出事。 原来手里真有一张牌。 子弹。 对於猎人来说,这玩意儿的重要性,还真不用多说。 你再会打猎,没有子弹,很多事情也都得抓瞎。 尤其是大猎物。 野猪熊霸之类的。 没有枪械和子弹,危险程度可不是翻一倍那么简单。 刀猎可很难搞定这些。 想到这儿,林胜利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事儿......还真有点麻烦。 不过嘛,也只是有点麻烦而已。 前世没枪的日子,他又不是没过过,照样活得好好的。 只是效率肯定要受到影响。 但这些东西,现在也不是立刻就要去想的。 毕竟,他这次过来,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事儿:“孙支书。” “嗯?” “子弹的事情,回头咱们再研究。” “我今天过来,其实主要是给您送个东西。” “送东西?” 孙支书愣了一下。 然后,他这才注意到,林胜利从进门开始,手里面一直都拎著一个油纸包。 “这是啥?!” “飞龙。” “飞龙?!” “对,花尾榛鸡,今天上山的时候顺手弄到的,剩下一只,想著给您送过来。” 说著,林胜利已经把油纸包给解开了。 一只收拾得乾乾净净的飞龙,瞬间出现在了孙支书的面前。 “......” 看著这东西,孙支书一下子就沉默了。 作为本地人,他当然知道飞龙意味著什么。 这玩意儿,放在以前,那是真正能送去上头的好东西。 別说普通人了。 哪怕是他们这种在公社里面当差的,也不一定能吃得上! 更別说,现在还是冬天。 能弄到飞龙,那可真就是天大的运气了。 “你小子......” “这你都给我送来了?!” “这玩意儿多稀罕,你心里没数啊?!” “稀罕归稀罕,咱们自己已经尝过了。” “那也不行!” 几乎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孙支书就已经直接將飞龙给包了起来,然后重新塞回到了林胜利的手里面: “这东西我不吃。” “你拿回去,自己留著。” “咦,不对,这东西,可以回头和熊掌一起招待领导!”孙支书说著说著,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啊?!” “这东西拿去招待领导,正合適。” 孙支书非常肯定地点了点你头:“你放心,我给你算钱,不白拿你的。” “......” 听到这话,林胜利嘴角抽了一下:“支书。” “嗯?” “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 “这飞龙,是我送给您的。” “您吃了,就完事了。” “哪来那么多领导要招待?!” “钱什么的也別说了,我在山里面搞肉,顺便多搞了一斤,给你送过来,这有啥的啊?!” “公社的社员们没有肉吃,我自己吃算怎么个事情?” 孙支书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再说了,咋没有领导?!” “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生那么大气?!” “子弹受限制了,那我不得找人聊聊?!” “不得找林业局的人聊聊?!” “不得找后勤处的人聊聊?!” “就算不找他们,咱们也得找其他人说道说道吧?” “有些该走动的关係,可是必须要走动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以为我想拿这个去招待人啊?” “可有时候,就是没办法。” “人情往来,哪能少得了这些。” “何况,这次还是子弹的事情。” “那更得想办法活动活动。” 说话的功夫,他將那飞龙又往林胜利手里面推了推: “行了,一会儿我给你拿点钱,这个就算是我从你这儿买的了。” “不用,这就是我送给您的,您怎么用都行,再说了,如果真的宴请领导,那不也是给我解决问题吗?” “你......” 听到这话的时候,孙支书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胜利,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 过了好几秒。 他这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行。” “那我就收下了。” “不过话说在前头,这不是白拿你的。” “回头我肯定给你记著。” “记啥记啊。” “咱们都自己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再说了,真要算起来,我还欠您不知道多少呢。” “哈哈,你这小子......” 听著这话,孙支书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刚那股怒火,也都被衝散了不少。 不过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皱起了眉头。 “子弹这事儿,是真的麻烦。” “你那边也得早做准备。” “有些事情,怕不是要变变法子了。” “我知道。” 林胜利点了点头。 “您这边也不用太著急。” “他们既然喜欢卡,那就让他们卡。” “咱们盘古也不是离了子弹就活不下去。” “哦?!” “你小子......有主意了?” “主意还没完全想好,不过大概有点思路。”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嘴角微微一扬:“他们不是要卡子弹么?” “那我就先让他们看看,就算没那么多子弹,我照样也能往山里面搞东西。” “只不过嘛......” “只不过什么?!” “到时候他们要是彻底不给,那林场那边冬季大会战缺的肉,咱们可就真不能保证了。” “哈哈,好小子!” “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行了,赶紧回去吧!” “让我再想想,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弄!” “不过你放心,后勤处那边卡子弹归卡子弹,咱们也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真要逼急了,大不了大家一起难受!” 说著说著,孙支书的眼睛里面,明显已经闪过了一抹凶光。 显然,这小老头,是真被气到了。 林胜利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点了点头后,便起身告辞。 等他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似乎都更冷了几分。 可林胜利嘴角的笑却是停不下来。 崔向东。 后勤处副处长。 原来是你。 呵呵! 子弹卡脖子是这个姓崔的在背后使劲,那个戴圆眼镜的傢伙十有八九也是刘建设安排的。 两件事挤在同一天,看样子,这帮人是真急了。 急了好! 急了才会犯错! 第104章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林胜利快步向著自己家里面走去。 看起来並没有怎么慌乱。 或者说,慌是有一点的。 毕竟,子弹这玩意儿,对猎人来说,和命根子真没啥区別。 可也就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更多的,反倒是兴奋。 人一急,就容易出错。 现在看来,不管是那个姓崔的,还是刘建设,亦或者今天跳出来那个戴圆眼镜的,明显都已经开始急了。 急了好啊! 要是一直藏在后面不露头,他反倒觉得麻烦。 可只要他们愿意冒头...... 那就有的是机会,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收拾了! 想到这儿,林胜利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家的路並不远。 刚一推门,就看到,沈慕华已经等在了屋里。 追风和踏雪一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来。 尤其是追风,那尾巴又开始疯狂摇摆。 踏雪......不提也罢。 “回来了?!” “嗯。” “飞龙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把棉袄脱下来,掛在旁边。 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在和沈慕华对视的瞬间,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意,好像有些太重了。 “怎么了?” 沈慕华眼睛眨了眨,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看你这表情,不像是单纯送了个飞龙回来啊!” “遇到事了?” “嗯?!” 林胜利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如果只是单纯高兴,不会高兴成这样,反倒像是......” 沈慕华想了想,试探著说道: “像是有人让你不舒服了,但你又不是真的在意,甚至还觉得有点意思,所以才会是这个表情。” “......” 林胜利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媳妇儿。” “嗯?” “你这也太神了吧?!” “还真让你猜中了。” 说著,林胜利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飞龙送出去的事情倒是很顺利。” “不过孙支书那边,给了我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子弹被卡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屋子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不需要林胜利多说,沈慕华也知道子弹的重要性。 她比谁都清楚,最近这几天,他们之所以能在公社里面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林胜利的猎枪! 如果没有猎枪的话,很多狩猎活动,会受到影响。 林胜利已经做好了沈慕华情绪变化的准备,可让他意外的情况的出现了...... 沈慕华非但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反倒是十分的冷静: “具体怎么说?” “后勤处副处长崔向东,卡了盘古这边的子弹补给。” “名义上是什么冬季林区防火压力大,枪枝弹药要统一管理......” “反正说白了,就是不给补新的了。” “以后我们手里的子弹,用一发少一发。” “嗯......” 沈慕华听著这些话,沉默了一些,从旁边抽屉里面拿出了一叠纸和一支铅笔。 “你干嘛?” “算帐。” “算帐?!” “对,咱们先把情况给捋清楚。” 说话间,沈慕华已经坐了下来,铅笔在纸上点了点,抬头看向林胜利: “先说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子弹。” “具体点。” “你手头上,三七式猎枪的子弹,还剩多少?” “啊?!” 林胜利懵了一下。 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沈慕华会来这么一手。 “快说啊。” “啊,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家里现在还剩十七发。” “其中適合打大东西的尖头弹十一发,剩下的是普通弹。” “之前打熊打野猪,还有这两天训练的时候,都消耗了一些。” 听到这儿,沈慕华点了点头,快速在纸上写了下来。 字跡秀气得很,速度一点儿也不慢。 “那接下来,正常情况下,你觉得,打不同的猎物,平均耗弹量是多少?” “正常情况?!” “对,就是別按你这种超常发挥来算。” “......” “野兔飞龙这种,如果开枪的话,一发一只,甚至都浪费,我倾向於不用子弹。” “野鸡傻狍子......正常情况一发到两发。” “野猪,尤其是成年大炮卵子,最少两发起步,三四发也不是没有可能。” “熊的话,更別说了。” “要是没狗帮忙,或者角度不好,五六发都不一定保险。” “好。” 沈慕华一边记,一边点头:“狩猎频率的话,那就还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一周进山两次到三次。” “嗯......” 又是一阵快速书写。 屋子里面,一下子只剩下了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林胜利就那么坐在炕边,看著自家媳妇儿低著头,认真计算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这感觉...... 还真挺奇妙的。 自己遇到了事情,下意识是先想怎么解决,怎么反击,怎么狠狠干他们一下。 可慕华不一样。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把问题给拆开,弄明白,算清楚。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沈慕华终於停下了笔。 她低头看著纸上的內容,沉默了那么几秒,这才说道: “如果按你现在的用法,哪怕儘量节省,手里这些子弹,也撑不了太久。” “尤其是你现在还要带狗、带人、带外围成员,很多时候为了安全,都不可能太省。” “再加上冬天还没过去......”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慕华轻轻嘆了口气:“確实麻烦。” 林胜利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自然也清楚。 “不过。” “嗯?!”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林胜利的眉头微微一挑:“不过什么?” “不过我刚刚算著算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子弹调配的流程,不可能是后勤处直接发到你们这些猎人手里,对吧?” “那肯定啊。” “那就是了。” 说话间,沈慕华已经用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一条线,一条线。 再標上字。 “你看。” “如果我没猜错,正常流程应该是这样的。” “固河后勤处,先把弹药拨到林场保卫科的弹药库。” “然后,林场保卫科再根据任务和需要,分配给各个公社武装部。” “最后,公社武装部或者猎人管理这边,再发到具体猎人手里。” “也就是说......”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慕华抬起头,看著林胜利: “真正的执行终端,不是后勤处。” “是林场保卫科。” “???” 林胜利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啊! 他之前怎么忘记了这个事情?! “你的意思是......” “如果保卫科那边认定,猎人的子弹,属於生產保障物资。” “那么他们在自己的权限內,是有机会调整分配优先级的。” “哪怕崔向东卡了,也未必能完全卡死。” “问题只在於......” “怎么让保卫科那边,愿意帮这个忙。” “臥槽......” 林胜利听到这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媳妇儿。” “嗯?” “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吧?!” “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我只想著,后勤处一卡,咱们就得从別的地方想办法,结果你居然直接把这事给捋到保卫科去了?!” “因为你对这些流程不敏感。” “我是听你说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 林胜利没有立刻接话。 而是低头,又看了一遍桌上那张图,手指在“保卫科”那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保卫科......” “这条路,能走。” “可也得小心著走。” “后勤处是管调配的,保卫科是管枪弹库的,听著像是两条线,可真要细掰扯起来,里面的人情关係上下牵连,怕不是一团乱麻。” “一个搞不好,不是绕过去了?” “哪个时候,还是我们自己主动把脖子递过去,让人家拿住。”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抬起头,看向沈慕华: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路子。” “但是也正因为太好了,所以不能急。” “越是这种路子,越得先摸清楚再动。” “所以我没说现在就去。”沈慕华笑著说道:“我只是说,路不止一条。” “后面怎么走,什么时候走,我们再研究。” “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们后勤处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直接跳过中间那一层,把东西发到最底下去。” “凡是中间有一层,就一定有转圜的余地。”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慕华顿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目光也慢慢变得深了一些。 “其实......” “什么?” “崔向东不一定是在针对你。” “嗯?” “或者说,不是主要针对你。” “那他针对谁?” “孙支书。” “......” 这一次,轮到林胜利沉默了。 “你看啊。” “你最近是能打到很多猎物没错,可本质上,你只是一个猎人。” “就算你厉害,也不至於让一个后勤处副处长这么急。” “可如果,盘古公社因为你,开始能稳定搞到大量肉食,甚至以后都不怎么依赖上面的调配了,那问题就不一样了。” “后勤处最重要的是什么?” “调配权。” “谁缺肉,谁就要看他们脸色。” “谁缺粮,谁就要看他们脸色。” “可如果盘古这边,自己就能把最关键的一块补上,那他们对盘古的控制力,自然就弱了。” “所以......” “他不是恨你打猎多。” “他是怕盘古自己能搞到肉之后,后勤处的调配权重被削弱。” “他不是在针对你。” “他是在针对孙支书。” 一口气说完这些后,屋子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追风都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没再乱晃尾巴。 “有道理。” 林胜利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原本还寻思著,这可能是刘建设的手段呢,现在看来,这种可能也不小。”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 怪不得那姓崔的,要从子弹下手。 说白了,就是要把他们盘古公社重新按回去,按到那个“离开后勤处就得饿肚子”的位置。 “刘建设也是有可能的,他们两个人过来之后反应就很不正常。” “今天早上的时候小雅他们不也看到了,他们送出去一封信,说不定崔向东知道这个事情,就是他们通风报信的。” 沈慕华微微点头,也没有將自己的想法给说死: “甚至可能他们就是利用了崔向东的身份,专门搞事情,在里面添油加醋什么的,才让对方反应这么快。” “是啊!不管怎么说,这傢伙,还真他娘的会挑地方下手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 “是啊。” “那现在怎么办?” “明天四点半的事情,照常。” 林胜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做出了决定。 “照常?” “对。”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他们看出,子弹的事情已经影响到我们了。” “他们不是想看我乱吗?” “那我偏不乱。” “明天的教学局,照常进山。” “而且越是这个时候,越得让他们觉得,我们一点都没受影响。” “他们不是想看我因为子弹的事儿乱了阵脚吗?” “那我偏要照常进山,照常带人,照常训狗。” “让他们看著急。” “而且不只是我和大山、追风、踏雪。” “我还要把赵庆山和於顺叫上。” “这样就算真有哪个脑子不清楚的傢伙,想在山里面闹么蛾子,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表面上,是带他们进山教学,认脚印、捡山货。” “实际上,正好可以继续带著追风、踏雪练配合。” “有老赵和於顺在,也不至於把场面搞得太乱。” 听著林胜利这一连串的话,沈慕华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不过,你准备怎么通知老赵他们?” “直接过去找。” “现在?!” “现在。” “可都快下午了......” “快才得去。” 林胜利说著,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我现在去一趟。” “顺便再確认一下,明天到底有没有脑子不清楚的真会去。” “要是一个都没有,那我就正好带著狗子们再练一天。” “要是有一两个......”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嘴角微微一扬: “那就带著他们去外围转一圈,让他们捡点小东西,吃点甜头。” “也好让他们知道,跟著我,不只是能看热闹。” “还能吃到肉。” “嗯。” 沈慕华轻轻应了一声,站起来,帮他把棉袄重新拿了过来。 一边帮他穿,一边低声说道: “你这一趟过去,別光顾著和老赵说明天四点半的事。” “顺便问问他,对林场保卫科的人熟不熟,或者有没有熟人什么的,林场那边在这里建立,肯定不可能全部都是外来人口,很多都是从本地招募的。” “这十里八乡的,大傢伙基本上都认识,即便没有熟人,那也有熟人的熟人。” “如果保卫科真的是一个能撬开的口子,那总得先有个人,能替我们摸到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胜利一边抻了抻袖子,一边点头: “老赵在林场周边跑了二十来年山,打猎、交肉、领枪、领子弹,这些事情,他多少都得和保卫科的人打过照面。” “真要说这公社里谁最有可能搭上这条线,那还真就是他。” “那你路上慢点。” “放心。” “要是老赵那边真有门路,你也別一上来就把话说死,先试试他口风。”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 “知道我媳妇儿脑子好使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贫。” “这不是有你在,我心里踏实么?” “那当然。” 听到这话,沈慕华忍不住轻轻抬了抬下巴。 那模样,莫名带著一点小骄傲。 看的林胜利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哎呀!” “追风和踏雪还在呢!” “它们懂个屁。” “你才懂个屁,赶紧走!” 看著媳妇儿脸红著推自己的样子,林胜利哈哈一笑,转身就往外走。 推开门,冷风扑面。 可他整个人,却比刚刚从孙支书那边回来的时候,更加清醒,也更加有方向了。 是啊! 事情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解法。 子弹被卡了? 那就想別的法子。 只要人活著,脑子还能转,路,就总是有的! 而且......保卫科么? 这倒还真是一个思路! 第105章 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 从家里面出来后,林胜利直接朝著公社外头走去。 赵庆山居住的生產队虽然隶属於盘古公社,可却有一定的距离。 如果將盘古公社理解成一个乡镇的话,他那边就是一个下辖的村落。 不过嘛,这年头,豆角生產队。 好在距离並不算特別远。 不然这天气,走过去可就不是个轻鬆的事情了。 “嘖。” “这天一冷,想串个门都麻烦......” 林胜利嘀咕了一句,便加快了脚步。 大概走了又三十来分钟不到四十分钟,林胜利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小规模的村落。 可这到了村落,他就抓瞎了。 他知道是这儿的,可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户。 在村里面溜达了两圈,总算是碰到了个扛著柴火往回走的老头。 那老头满脸皱纹,鼻子冻得通红,棉帽子上还沾著雪,林胜利连忙上前,掏了根烟:“叔,问个路。” “嗯?你问。”老头儿把烟拿过去,笑呵呵的。 “赵庆山家,往哪边走?” “老赵家?!” 老头上下打量了林胜利一眼,目光在他腰间挎著的猎刀和背上的枪上停了两秒钟,明显多了几分兴趣: “你该不会就是盘古公社那个林胜利吧?!” “嗯?是我。”林胜利属实是被小老头这话给整懵了一下。 居然还知道他? “哟,那可真是巧了。” 老头哈哈一笑:“老赵今天中午还在我们那边吹牛呢,说你一个人敢打熊,胆子大得很,还说你眼力好,枪法准......”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呢!”林胜利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这十里八乡的,谁不认识你啊?!” 老头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往前面一指: “你顺著这条道一直走,走到前头那片白樺林边上,拐个弯,再往下头看,院子里面有个大木头架子的,就是老赵家。” “他家狗多,好认得很,这年头,一般人家可养不起狗啊!” 林胜利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谢了,叔。” “客气啥,去吧!” 林胜利点了点头,顺著老头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汪!汪汪汪!!!” 还没等他真正走近,远远的便有狗叫声传了过来。 先是一条。 然后像是被带动了似的,接著就是两条,三条......好像周围不仅仅只是他们家有狗的样子。 整个村子,好像一下子都热闹了起来。 “果然是狗多。” 林胜利轻轻一笑,脚步却没有停。 村里这些狗叫得凶。 可说白了,大都是看家护院的土狗。 只要主人不放,能怎么样?! 最多也就是站在那儿去呲牙。 很快。 林胜利就找到了那小老头说的院子。 果不其然,院子並不算大,但是里面却竖著一个很高的木架子,上面还晾著一些皮子和肉乾。 而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院子里面一条青色的猎狗,猛地就抬起了脑袋,也不嚎了。 下一秒。 直接冲了过来。 “汪——!!!” 兴奋的叫声隨之而来。 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哈哈,青龙。” 林胜利才刚刚喊出一句,青龙已经到了院门口。 两只前爪砰的一下搭在门板上,尾巴摇得跟疯了一样,嘴里不断地哼哼唧唧,耳朵都快甩起来了。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山里面的威风?! 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似的。 “我靠?!”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面突然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 紧接著,赵庆山推开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面还拎著半块干饼子,看起来像是正在吃东西。 “林兄弟?!你咋来了?!” 赵庆山先是一愣:“狗子出事了?!” “还是说......你找到什么大货了?!” 也难怪他会有这个反应。 在他看来,林胜利这个点儿跑过来,要么就是昨天送过去的那两条小狗出事了,要么,就是山里面出了什么他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儿。 来找人的。 不然的话,这大冷天的,专门跑这么一趟干嘛?! “都不是。” 林胜利忍不住笑著摆了摆手:“狗子好得很,追风和踏雪现在都快成精了。” “不是狗子的事?” “不是。” “那就是大货?!” “也不是。” “那你来干嘛?!” 赵庆山整个人都懵了。 “你先进来吧,总不能就让我在院门口说啊。” “啊,对对对,先进来,先进来!” 赵庆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將院门打开。 青龙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冲了出来,围著林胜利疯狂转圈,尾巴甩得噼里啪啦作响。 “青龙!你给我出来!” 赵庆山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青龙耳朵动了动,可根本没理他。 就那么绕著林胜利,嘴巴里面还不断发出那种又急又高兴的哼唧声。 “你看看你这点出息......” 赵庆山看著这一幕,嘴角直抽抽,心里面酸得都快冒泡了。 这狗,是他养大的! 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呸,是他一口肉一口粮餵大的! 结果现在倒好。 自己喊它都不好使了。 人家一过来,它就跟疯了一样。 “青龙,差不多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胜利的这句话真的有用,青龙很快便老实了下来。 不过它还是不肯走远。 就那么老老实实蹲在林胜利脚边,尾巴却还是在地上扫来扫去。 怎么说呢,很追风。 不愧是一个妈生出来的。 “进屋说吧。” “行。” 进屋之后,赵庆山把炕边的位置让了让,又给林胜利倒了一碗热水。 “嫂子不在?” 见屋子里只有赵庆山一个人,林胜利有些诧异。 “回娘家了,前几天我不是带回来一些熊肉吗?今天他给娘家的姐弟带过去一些。” 赵庆山简单解释了一句,直接切入正题:“说吧,到底啥事。” “先说好,要真是山里面有大货,你可不能瞒著我。” “不是大货的事。” “那你......” “子弹被卡了。” “啥?!” 一句话出来,赵庆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刚刚还带著几分轻鬆和好奇,这会儿瞬间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刚刚固河后勤处那边打电话到盘古公社了,说新子弹短时间內批不下来。” “理由是冬季林区防火压力大,枪枝弹药要统一管理。” “反正说白了,就是要卡我们脖子。” “靠!” 赵庆山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不是扯犊子吗?!” “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嗯。” “妈的......” 赵庆山一屁股坐回炕边,脸色难看得很。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从子弹上下手。 这玩意儿,对他们这些靠山吃饭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关键了。 尤其是像他这种,没到林胜利那个程度的。 很多时候,一头大货要是没有枪,你让他拿命去拼,他也未必敢啊! “崔向东。” 林胜利念出了这个名字。 “谁?!” “后勤处副处长,卡子弹的是他。” 听到这话,赵庆山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后勤处?原来是那个狗东西!” “你认识?” “我不认识他本人,但听过。” 赵庆山咬了咬牙: “这傢伙在固河那边名声不咋地,仗著管后勤,卡这个卡那个,底下不少人都烦他。” “去年的时候连洋火都卡,弄的我们出现了那种,需要去隔壁家借火,不敢让火熄灭的情况。” “不过烦归烦,真让人拿他怎么样,好像也没办法。” “他说不批,那就真不好批下来。” 屋子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有个几秒钟。 赵庆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不对,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 “我认识人。” “谁?” “保卫科那边的一个人。” 赵庆山压低声音: “不是很熟,但我之前打猎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们冬天需要打標本,肯定时候需要我们帮忙。” “不过人还行。” “要是顺著这个口子去试试,说不定能打听出点什么。” “另外......”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庆山摸了摸下巴: “咱们村子里面,有些老猎户家里,还有民兵打靶的时候,可能还会留一些旧子弹。” “可能不是很多。” “不过凑一凑,应该也能用个几天。” 听到这话,林胜利眼睛一亮。 果然。 他来找赵庆山,是对的。 这边的村子,老猎人多,很多人家里头都不乾净,藏点以前的弹药,实在是太正常了。 还有平日里民兵打靶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人,搞一点子弹自己囤著,或者打不完,留了下来。 而且这种村子里,彼此都认识。 谁家有,谁家没有,外人不清楚,他们自己心里却是门清儿。 “能收吗?” “能试。” 赵庆山点了点头: “不过不能大张旗鼓。” “得一个一个去问。” “而且还得找那种嘴严家里不惹事的。” “真要碰上那种转头就往外传的,麻烦就大了。” “那就先收一部分备著。” “行,这事我来弄。” 说到这儿,赵庆山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皱著眉头问道: “可就算收,也不是长久办法。” “你来找我,应该有什么想法吧?”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我的想法其实就是先告诉告诉你,然后看看能不能从保卫科啊武装科啊,问问也有没有子弹。” “能不能绕一下子搞到手。” “除此之外,还有个事,看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 “狩猎队。” “狩猎队?!” 赵庆山愣了一下。 “嗯。” “我原本就有这个想法,现在子弹一被卡,就更得提上日程了。” “即便没枪,咱们照样得相办法弄肉。” “刀猎、下套子、狗围、设陷坑......” “这些东西,哪个不能用?!” “尤其是套子。” “兔子、野鸡、飞龙、傻狍子,很多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子弹。” “但是这样操作的话,不管是需要花费的时间还是精力,都会多上一些,多人抱团,就成了必须的。” “我这边呢,已经拉到了一个不错的帮手......”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都忍不住乐了,他快速將大山的情况说了一下: “如果你要加入的话,以后咱们进山,说不定还真不一定是我们找猎物,是大山闻著味儿带我们过去。” “臥槽?!” 赵庆山听到这话,人都愣住了:“大山那鼻子真这么邪门?!” “邪门得很。” “今天我们本来都准备回去了,他撒个尿,尿到一半,闻著味儿就摸到了一大堆榛蘑和冻蘑。” “嘶——!” “那这小子,確实有点东西啊!” “是啊。” “反正我的想法是,组建一个几个人的狩猎队。” 林胜利收收心情,然后继续道:“这个不著急,你好好想想,不过我这边有一个忙,想要你和於顺那傢伙,来帮帮忙。” “什么?” “明天四点半,我要带一帮人进山。”林胜利顿了顿:“其实也不一定真有人。” “但是一旦有人出现,那么,肯定就有来捣乱的。” “我担心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寻思著,请你来帮帮忙。” “要是真遇到了可造之材,咱们也能直接拉拢过来,让他成为狩猎队的一员。” 林胜利也不瞒著赵庆山,直接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都给说了出来。 赵庆山坐在炕边,听完之后,当即拍板:“行啊!不管是这狩猎队,还是明天的事情,都可以。” “以前我总觉得,打猎就是谁本事大谁上,能弄多少算多少。” “可你这么一说,还真得换个法子。” “枪是保命的,但不能什么都靠枪!” “而且人一多,光靠子弹喂,那得餵到猴年马月去?!” “套子和狗帮,才是长久法子!” “所以,明天一起去?” “一起。” “於顺呢?” “俺也去叫他!”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竟然同时笑了起来。 正笑著呢。 几乎同一时间。 盘古公社,知青仓库。 “你明天就这样......” 许家辉压低声音,看著面前那个戴著圆眼镜的吕援朝,语气里面满是认真: “先把帽子扣上。” “就说他搞个人主义,说他藏私,说他不团结知青。” “说话要大声点。” “人越多越好。” “要让大家都听见!” “听见之后呢?”吕援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听见之后,他要么急眼,要么解释,要么不敢带人进山。” “只要他一慌,咱们就贏了。” “可今天他没慌啊......” “那是你废物!” 许家辉瞪了他一眼: “我让你扣帽子,不是让你真去跟他讲道理。” “你得会耍嘴皮子,明白吗?!” “先说他好,捧他,捧高点,再顺势压他。” “这叫道德绑架!” “你光顾著站出来了,后面一点都没跟上。” 吕援朝被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上却还是连连点头: “是是,我知道了。” “知道个屁。” “明天四点半,你真去。” “啊?!” “啊什么啊?” “去了之后,再见机行事。” “真进山?!” 吕援朝一下子就慌了:“那山里面不是很危险吗?!” “你怕个屁!” “这么多人一起去,他还真敢让你出事不成?!” “再说了,不是真让你打猎,是让你去捣乱,明白吗?!” 另一边。 赵庆山家。 “行,那明天我跟你一起过去。” “於顺我也会带上。” “至於保卫科那边......我今晚就去托人问问。” “如果真有门路,明天下山我就告诉你。” “成。” “那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 “再不回去,慕华该担心了。” “嘖嘖......” 赵庆山忍不住嘖了两声:“行,你回去吧。” “对了。” “嗯?” “林兄弟。” “咋了?” “要是明天那帮知青真敢来,你可悠著点。” “这帮人啊,很多时候,胆子不大,事儿却不少。” “放心。” “我心里有数。” 第106章 什么情况?!啥追过来了? 凌晨。 天还黑著。 哪怕是林胜利早就有所准备,可真走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风啊,真的割人。 特別是刚从有媳妇儿的被窝里面走出来,那刺激感,自然而然就更加强烈了。 “这鬼天气,怕不是即便是有几个人想要来,一出门,也有缩了回去了吧?!” 林胜利吐槽著,快速向著盘古公社东头岔路口走去。 然后。 他傻眼了。 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群人。 “嚯!” “来这么多?!” 林胜利打眼那么一看,少说十来个。 有几个知青冻得缩著脖子,手揣在袖子里,脸都冻白了,也没有走的意思。 倒是有两个本地青年,看起来状態还不错。 应该是打小就生活在这儿,所以比较適应,看样子,似乎真想要学点儿东西。 再往后看...... 吕援朝也来了。 还是昨天拿打扮。 圆眼镜,旧棉袄。 站在那儿缩著脖子,冻得脸有些发青,可偏偏还摆出一副我是来认真学习的样子。 “呵......” 林胜利一眼扫过去,心里头顿时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这里面,真想学东西的,有。 但不多。 七八成,都是带著別的心思来的。 有来起鬨的。 有来盯梢的。 也有想看看,他林胜利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大本事的。 说白了,就是一锅乱燉。 “哥,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大山站在后面,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追风看著前面这么多人,明显也有点兴奋,尾巴甩得飞快,鼻子在每个人身上闻来闻去。 踏雪则安安静静地站在林胜利脚边,一动不动。 它那双眼睛缓缓地扫过人群。 不叫,可却更有压迫感。 不远处。 赵庆山带著於顺,也已经到了。 赵庆山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林兄弟。” “这阵仗,可比我想的热闹啊。” “热闹点好。” 林胜利笑了笑。 只不过那笑容,多少带著点別的味道。 原本他確实是想筛人的。 真想学的带进去。 捣乱的,当场踢回去。 可到了地方这么一看,他立刻就改主意了。 不能筛。 最起码,不能明著筛。 这帮人混在一起,谁真想学,谁真来捣乱,一眼看不全。 真要当场点人,把谁谁谁踢出去...... 那反而正中下怀。 人家立刻就能给他扣帽子: 排挤同志! 藏私! 搞小圈子! 搞个人主义! 既然这样...... 那就全带著! 你们不是想进山吗?! 行啊! 都去! 就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赵庆山嘴上说著这些人的事情,可目光却落在了两只狗子身上。 原本,它们都是被他给选中的,只是担心青龙......所以这才交给了林胜利。 其实他今天之所以没有带著青龙不和小黄龙过来,也是担心,它们混在一起,会不听林胜利的。 可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他想多了。 “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直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眾人面前: “既然都来了,那我先把话说清楚。” 此话一出。 原本还有些交头接耳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不少。 吕援朝也连忙挺直了腰板,像是真来听课似的。 “胜利哥,你说,我们都听著呢。” 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傢伙,突然大声来了这么一句。 林胜利只记得他姓侯,具体叫什么忘记了,反正大傢伙都叫他侯三儿。 平日里就每个正形。 “第一条。” 林胜利根本没搭理他,直接大声开口: “跟不上步子的,自己回去。” “我不等人。” “谁掉队了,谁自己负责。” “这山里面我先,连体能都跟不上,只会害死大家!” “第二条。” “进山以后,发现猎物的时候,谁要是出声惊了猎物,那东西跑了,责任算谁的,就是谁的。” “到时候別说我不教,是你们自己嘴巴欠,影响了大傢伙的收成,影响了大傢伙吃肉!” “第三条。” “不会的可以问。” “想学的,我也会教。” “但要是谁是来捣乱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目光在吕援朝、侯三身上扫过: “那可就別怪我不给面子。” “山里不是公社。” “嘴巴太碎,脚底太慢,脑子不清楚,谁都可能把自己玩死。” 话音落下。 人群安静了好几秒。 有几个真想学的知青,脸上的表情明显认真了不少。 倒是侯三,嘿嘿一笑: “胜利哥,你这话说的,我们都是来学本事的,谁会捣乱啊?!” “最好是这样。” 林胜利说完,直接一挥手:“走。” 很快,一行人便出发了。 进山之后,队伍很快就拉开了。 赵庆山带著於顺,走在最前头。 两个人对路熟,知道哪里雪虚,哪里树密,哪里有兔道、野鸡窝。 林胜利走在队伍中间。 追风和踏雪一左一右跟著。 大山则扛著棍子,殿后。 这一前一中一后,刚刚好把整支队伍给夹住了。 谁想快,快不过前面。 谁想慢,也慢不过后面。 谁掉队了,谁搞小动作,基本上一眼就能看见。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觉得新鲜。 雪地、白樺林、兔子脚印、冻住的灌木枝...... 一个个探头探脑,四处打量。 可走了不到半个钟头。 就有人开始受不了了。 “呼......呼......” 侯三喘得厉害,脚步越来越慢。 突然,他哎哟一声,直接往旁边一歪,一屁股坐进了雪里。 “走不动了!” “胜利哥,这也太累了吧?!” “咱们能不能歇一会儿?!” “我这腿都不是我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这嗓门喊得那叫一个响,周围顿时传出一阵鸟兽散去的声音,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们的目光,也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好几个知青都下意识回头看了过来。 林胜利脚步也顿住了,直接转过头,看著坐在雪里的侯三,嘴角微微一翘:“行啊。” “走不动了是吧?!” “嗯嗯!” “腿软了?” “可不是嘛,我这腿都快抽筋了!” “行。” 林胜利直接转头:“大山。” “哥。” “扶著他走。” “哦,好。” 大山点头,迈著大步子就过去了。 侯三原本还以为,自己这么一闹,大家怎么也得停下来歇歇,或者林胜利乾脆就让自己回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山居然直接上手了。 也不是扶。 更准確一点来说,是架。 大山一只手拎住侯三的胳膊,往上一提。 侯三整个人顿时就离了地。 “哎哎哎?!” “你干什么?!” “扶你。” “你这叫扶?!” “我哥说的,扶著你走。” “可你这......” 侯三还想说什么,可大山已经一把將他架了起来。 一只手而已。 侯三的两只脚,居然都快沾不著地了。 那模样,看著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不是,你轻点!” “勒著我了!” “你別夹这么紧!” “我自己能走!” “哦。” 大山点了点头,然后真的稍微鬆了一点。 结果下一秒,侯三刚要往下滑,立刻又被他提了起来。 看起来就好像是提一只鸡崽子似的。 看得周围几个知青,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噗......” 也不知道是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侯三的脸瞬间就绿了。 可他又不敢发作。 因为他是真的挣不开啊! 大山这傢伙的手劲儿,实在是太离谱了! “走吧。” 林胜利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腿软吗?!” “这样省力。” “別再製造噪音了,不然你就待在原地,或者自己回去,我们继续深入。” “......”侯三属实是有些傻眼,听到这话,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接下来的路,侯三確实老实了不少。 不老实也不行。 大山就那么架著他。 他想偷懒都找不到机会。 又往前走了一段。 前面林子边上,突然窜过去一道灰影。 “兔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先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 还不等赵庆山那边有什么反应,队伍里一个瘦高个知青突然兴奋地指著那边,大声喊道: “快看!那边!那边有兔子!!” 话音刚落。 原本还停在灌木边上的那只灰兔子,后腿猛地一蹬,转眼就没影了。 “......”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个瘦高个自己都愣住了。 “谁让你说话的?!我不是说了,进了山里面,谁大呼小叫,就滚回去吗?!” 林胜利刚一开口,吕援朝就好像是找到了机会一样,立刻开口: “胜利同志,这也不能怪大家吧?!” “你既然带大家来学,大家看到猎物,难免激动一点。” “再说了,一只兔子而已,跑了就跑了,没必要这么严肃......” “谁说没必要?那我还说你没必要吃肉呢!” 林胜利直接打断了他,“这一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一次,让你们滚,你们可別怪我。” “你那不是影响我一个人,是影响我们整个团体,是影响我们整个公社的肉的获取,是不想要让我们公社的知青们,社员们吃肉!” 林胜利一通扣帽子后,直接蹲了下来,招了招手: “都过来。” “你们不是想学吗?!” “那正好,来看看,兔子被惊之后,是怎么跑的。” 此话一出。 吕援朝直接愣住了。 侯三也愣住了。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次总算是能把场面搅乱一点了。 可谁能想到,林胜利居然一点火都不发,反倒是扣其了帽子,听的那人直颤抖。 然后反手就把这场捣乱给变成教学。 “看见没?” 林胜利指著雪地上的脚印: “兔子受惊之后,第一步往往不是直著跑。” “它会先斜窜,借著灌木和树干挡视线。” “你们看它第一脚蹬出来的雪沫子,方向在这儿。” “可真正落脚,已经偏出去一尺多了。” “为什么?” “因为它怕你顺著第一下就追。”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抬起头,看向刚刚喊出声的那个知青: “你刚才喊一嗓子,兔子是跑了没错。” “但它跑的方向,也暴露了。” “这就叫有失有得。” “要是周围只有你一个人,当然血亏。” “可现在不是。” “现在咱们这么多人,真想抓它,法子有的是。” “你,大山,过来。” “哥。” “大山,站这儿。” “追风、踏雪。” 两条狗立刻凑了过来。 “看好了,这条兔道,从这边窜过去,最后一定会绕回前面那片灌木后头。” “为什么?因为那边有它的旧道。”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下套。” 一边说著,林胜利已经从怀里面摸出了一截绳子。 快。 非常快。 挽套,卡口,压草,埋绳。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这就行了?” 有知青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叫补套。” “猎物是跑了,可它的习性没变。” “只要它还在这片地方转,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也可能是后天,反正,是有机会回来撞上。” “当然,前提是你们別再大呼小叫。” 话音落下。 那个刚刚喊出声的瘦高个脸一下子就红了。 可他又不敢说什么。 因为......人家这波操作,真的漂亮。 把原本该是事故的一件事,硬是给讲成了经验。 吕援朝在旁边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插进去。 这一路上,他已经开始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眼前这傢伙,好像根本就不怕人捣乱。 不。 甚至可以说,他巴不得你出点乱子。 因为只要乱子一出,他反手就能拿来当教材。 “行了,继续走吧!” 林胜利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队伍继续往前。 走到差不多半上午的时候,阳光总算是从树梢间洒下来了一些。 这会儿的林子,比刚刚亮了不少。 也就在这时。 林胜利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一片灌木丛边缘,他蹲下来,拨开了一点雪。 手指轻轻一捻。 然后,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有货。” “啥货?!” 后头那几个知青一下子来了精神。 “野鸡。” “你怎么看出来的?!” “粪便!” 林胜利指了指雪地上面的那一坨:“新鲜的,刚拉没多久。” “你们去过鸡舍的应该都知道。” “还没有被冻上,应该没多久。” “还有,周围没有扑棱痕跡,说明这东西大概率还在附近猫著。”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追风和踏雪: “追风,踏雪,轻点摸过去。” “汪!” 追风低低应了一声,立刻就压著身子往右边摸。 踏雪没出声。 可下一秒,就如同一团黑影似的,直接绕了过去。 一群知青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个眼睛睁得老大。 好几个人脸上满是纠结,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现在捣乱將这野鸡给嚇走...... 可一想到鸡肉,想到帽子,又有些不敢......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灌木后头突然一阵扑腾。 “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压著嗓子喊了一声。 一只灰褐色的野鸡猛地窜了出来。 可它刚一窜,就被从右边扑出来的追风撞了一下。 方向一偏。 下一秒,踏雪已经从左边切了上去。 一口咬住脖子。 乾净。 利落。 那只野鸡刚被踏雪咬住脖子,周围那几个知青就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 “真抓到了?!” “这也太快了吧?!” “不是,这狗怎么做到的?!” “刚刚那一下你们谁看清了?!” “没有,我就看见一道黑影窜过去,然后那鸡就没了......” 侯三原本还想要再找点茬,可看著踏雪嘴里那只已经不动弹的野鸡,再看看追风那一脸我也有功劳的兴奋模样,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吕援朝的脸色也有些发僵。 说实话。 从进山开始到现在,他心里面其实一直都憋著一股劲儿。 他总觉得,今天不管怎么样,也得给林胜利整出点麻烦来。 结果呢?! 从侯三装腿软开始,到刚刚那只兔子被惊跑,再到现在这只野鸡...... 一环扣一环。 他那些小算盘,非但没起什么作用,反倒还成了人家的教材。 这就很噁心了! 偏偏这会儿,不只是他,周围那几个原本半信半疑的知青,看向林胜利和那两条狗的眼神,也全都变了。 尤其是几个真想学点东西的。 眼睛里面已经不只是羡慕了,甚至都开始放光了。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啊——!!!” 一道极其悽厉的惨叫声,毫无徵兆地从远处林子里面传了过来。 声音特別尖。 还带著几分破音的味道。 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乎是惨叫声响起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谁?!” “什么情况?!” “那边有人?!” “不对吧,这附近除了我们还有谁?!” 赵庆山的脸色猛地一沉,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枪。 林胜利则是直接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前面大概四五十米开外的林子边缘,一阵灌木被人猛地扒开。 下一秒。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准確来说,不是冲。 是逃! 第107章 我们其实不是三个人 这三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们似的! “臥槽?!” “那不是张远吴文涛他们吗?!” “不是,他们几个怎么会在这儿?!” “他们不是说不来吗?!” “妈的,他们自己偷偷上山了?!”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 因为跑出来的这几个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天晚上在食堂里討论著要自己上山套兔子打野鸡的那几个知青! 他们一个个跑得脸都白了。 其中一个棉帽子都跑飞了,头髮上全是雪。 另一个更夸张,一只鞋都跑掉了,就那么一脚棉鞋一脚破袜子地往前窜。 似乎是看到了他们这群人,其中一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喉咙里不断挤出带著哭腔的喊声: “跑!!!” “快跑啊——!!!” “熊!!!” “有熊瞎子!!!”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周围所有人的脑瓜子都嗡了一下。 熊瞎子?! 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 远处那片灌木林子,猛地就是一阵剧烈颤抖。 哗啦啦——!!! 大片大片的积雪,从树梢上被震了下来。 一团黑乎乎的巨大影子,轰的一下,从林子里面撞了出来。 是熊! 真的是熊瞎子! 这傢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被惊出来的,浑身黑毛,肩背高耸,脑袋大得嚇人,衝出来的瞬间,嘴里还发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突然看到这么多人,这熊瞎子好像是受到了刺激似的,猛地发出一道吼声。 似乎周围的风雪,都被这一嗓子给喊的非了起来。 “妈呀——!!!” “真是熊!!!” “跑啊!!!” 一帮知青脸都白了。 刚刚还围著看野鸡的那些人,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转身逃。 可他们刚一动,林胜利的怒吼声便直接炸了起来: “都他妈別乱跑!!!” “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 “狗熊可比你们跑的快!” 林胜利这一嗓子,几乎是压著那熊瞎子的咆哮衝出来的。 一瞬间,就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赵哥!於顺!” “在!” “你们盯住前面这些人,谁敢乱跑,给我按住!” “好!” “踏雪!追风!退!” 两条狗几乎是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退到了林胜利的脚边。 追风的毛都炸起来了。 可它没有再往前冲。 踏雪也一样,耳朵死死朝前竖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头衝出来的熊瞎子。 至於大山...... 哪怕有些憨憨的他,此刻也被嚇的脸色发白。 下意识的哆嗦。 这很正常。 这是本能。 人类能延续至今,基因里面纪录了大量本能,面对熊的恐惧,就是如此! “哥......” “別动!” “好!” “前面那几个!” “全往后滚!” “快!!!” 那几个自己偷偷上山的知青,这个时候哪里还敢有半点別的心思,一个个哭爹喊娘地往这边冲。 可他们越冲,后面那熊瞎子追得越凶。 四肢著地,速度快得嚇人。 积雪在它脚下炸开。 每一下落地,都给人一种地面在震的感觉。 这个时候。 林胜利的枪已经抬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开枪。 因为前面还有那几个知青! 但凡一个走位没控制好,一枪过去,熊瞎子死不死不知道,人肯定也得跟著完蛋。 到时候他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他只能等。 等出枪线! “快!!!” “往左!” “不是你左,是老子的左!!!” “臥槽,你別挡著!!!” 这会儿,那几个被熊瞎子追著跑的知青已经彻底乱套了。 一个个脑子跟浆糊似的。 有往左的,有往右的,还有个直接脚下一滑,扑通摔进雪里,又挣扎著爬起来继续跑的。 “妈的!” 林胜利看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 这帮蠢货! 偷偷上山也就算了,居然还能把熊给招出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其中一个知青可能是腿软了,跑著跑著,居然斜著就往旁边栽了过去。 身后的熊瞎子几乎是眨眼间就追了上来。 抬爪! 一巴掌扇了过去! “砰——!!!” 那知青整个人像是被拍飞出去的破麻袋,直接横著飞进了旁边的雪堆里面。 积雪炸开。 人没了半截。 只剩两条腿还在外头抽了一下。 鲜血一下子就从那雪堆里头渗了出来。 “啊——!!!” “死人了!!!” “救命啊!!!” 队伍里一下子就炸了。 有人腿都软了,连站都站不稳。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枪线,空了! “砰!!!” 林胜利毫不犹豫,直接开枪! 枪声炸开的瞬间,那熊瞎子的脑袋猛地一偏。 子弹擦著它耳朵过去,带下来一片血肉。 没打中要害! “草!!!” “赵哥!补枪!!!”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庆山的枪也响了。 这一枪,正中那熊瞎子的肩背。 熊瞎子吃痛,猛地咆哮了一声,整个身子一转,居然没有继续朝林胜利扑,反而朝著人群边缘那个吕援朝就冲了过去! “臥槽?!!” 吕援朝人都傻了。 他原本还站在人堆后面,觉得自己相对安全。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这畜生居然会突然拐方向,朝著自己冲?! “救命!!!” 吕援朝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两条腿早就软了。 刚跑出去一步,整个人就扑进了雪里。 “吼——!!!” 熊瞎子离他只剩不到三步! “追风!踏雪!上!” “汪——!!!” “汪!!!” 两条狗瞬间窜了出去。 追风从正侧面扑向熊瞎子的脸。 踏雪则是低著身子,像一团黑色的影子一样,直接切向熊瞎子的后腿。 “嗷——!!!” 熊瞎子被追风那一下扑得一歪,踏雪则是精准无比地一口咬在了它后腿的筋腱附近。 没咬透。 但够狠。 熊瞎子猛地甩腿,踏雪被甩飞了半米远,在雪地上滚了一圈。 追风则是已经借著那一下,扑到了熊瞎子的脸边,衝著它眼睛方向就是一口。 “好狗!!!” 林胜利眼睛一亮,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继续开枪。 因为距离太近了! 追风踏雪都缠上去了,再开枪,误伤的概率太大。 现在能做的,就是近距离补刀! “哥!!!” “棍子!!!” 大山猛地一嗓子喊出,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粗木棍朝林胜利那边丟了过去。 林胜利一把接住。 下一秒。 人已经衝到了熊瞎子侧后方。 抡圆了胳膊。 照著那熊瞎子的脑袋就是狠狠一下砸了过去! 砰!!! 闷响声传来。 熊瞎子的脑袋被砸得一偏,追风也趁机跳开。 “退!!!” 林胜利一声令下。 两条狗立刻后撤。 也就在这一瞬间,林胜利终於找到了开枪的角度。 端枪。 上肩。 瞄准。 “砰——!!!” 这一枪,几乎是顶著熊瞎子的胸口打出去的。 子弹狠狠没进皮肉里。 熊瞎子猛地往后一仰。 可居然还没倒?! “我靠?!” “还不死?!” 林胜利骂了一句,枪栓一拉,退壳,上膛! 可还没等他第二枪打出去,那熊瞎子居然猛地扭身,就想往林子里钻! “想跑?!” “赵哥!!!” “来了!!!” “砰——!!!” 第三枪响了。 这一次,是赵庆山。 枪声过后,那熊瞎子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整个身体轰的一声砸进雪里。 积雪四溅。 “呼......呼......” 所有人都在喘。 没人说话。 刚才那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快得他们脑子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人就已经飞出去了,狗也扑上去了,枪也响了,熊也倒下了。 “踏雪!!!” “追风!!!” 两条狗立刻跑了回来。 追风脸上全是雪和血,踏雪后腿有点瘸,但伤得不重。 “好狗......” 林胜利快速看了一眼,確认没大问题,这才鬆了口气。 “別愣著!!!” “刚刚被拍飞那个,快去看!!!” 这一嗓子出去,眾人这才像是终於回了魂。 “对对对!快去看!” “不会死了吧?!” “妈呀,那一下......”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跑到那个雪堆旁边。 扒开雪一看。 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那知青整个人扎在雪堆里,背朝上,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 看著简直像没气了一样。 “完了......完了......” “死人了......” “別他妈胡说!” 林胜利挤开人群,直接蹲了下去。 先摸脖子。 有脉。 再听呼吸。 有。 就是很弱。 “没死!” 林胜利这一嗓子出去,周围所有人都像是被注了一针强心剂。 “真没死?!” “有救?!” “有救!都给我让开!” “別围著!让他喘气!” 说话间,林胜利已经小心翼翼地把那知青从雪里面翻了过来。 脸白得跟纸一样。 嘴角带血。 棉袄后背整个裂开了,里面的棉花都翻出来了。 可也正因为有那层厚棉袄缓衝了一下,那一巴掌才没直接把人拍死。 “命大......” 林胜利低声骂了一句,手上却一点没停。 “都別动他。” “赵哥,帮我扶住他脖子!” “好!” “大山,把他腿边的雪扒开,让他躺平。” “好!” “你们几个,把乾净的布拿出来!围巾!毛巾!什么都行!” “这里!我有!” “还有我!” “给我!”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递了过来。 林胜利快速检查了一下。 后背挨了一下,应该是被爪子带著拍飞了,没被正面撕开。 肋骨多半伤了。 內臟有没有事,不好说。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別让他继续失血和失温! “把伤口先压住。” “压稳。” “別乱动他。” “现在开始,谁也別乱叫,別乱问。” “听明白没有?!” “明白!!!”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终於彻底老实了。 什么小九九的,这会儿全都没了。 因为刚才那头熊衝出来的时候,他们是真看见了。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们这群人里面,可能就真要死一个了! 与此同时,他们对林胜利多多少少也產生了一些敬佩的情绪。 在那种情况下,竟然...... “林哥......” 吕援朝站在后面,嘴唇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 “闭嘴。” 林胜利头都没抬。 吕援朝瞬间就闭上了嘴。 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而在这一刻,他心里头也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今天不是来捣乱的。 他今天......差一点就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都怪许家辉! 如果不是他,他怎么可能需要面对这一切?! 都怪许家辉!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会来山里面?! 如果不是他让自己来捣乱,自己现在应该好好在知青点躺著,而不是站在一头熊瞎子的尸体旁边,浑身发抖,腿都软得跟麵条一样! 想到这儿的时候,吕援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偏偏。 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被拍飞的知青身上。 “这边压紧!” “压这儿,不是压那儿!” “你手別抖!” “再抖一下,血都让你抖出来了!” 林胜利蹲在雪地里,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血和雪。 声音很冲。 比平时都冲。 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觉得他態度不好。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救命。 是真在救命! “哥......” 大山站在旁边,脸还是白的,可已经不怎么哆嗦了。 “说。” “这人能活吗?” “现在不知道。” 林胜利深吸了一口气:“得赶紧抬下山。” “再晚一点,失血加冻伤,神仙来了也没用。” 听到这话,旁边几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抬......抬下山?!” “对。” “那熊......” 有人下意识看向那头倒在雪地里的熊瞎子。 那么大一头。 黑压压的。 光是躺在那儿,就够嚇人的了。 说实话。 哪怕熊已经死了,可谁也不敢轻易靠过去。 “熊先不管了。” 林胜利毫不犹豫地开口:“现在救人要紧。” “赵哥。” “在。” “你跟於顺留下来看著熊。” “行。” 赵庆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不过......你们这边能行吗?” “行。” 林胜利点头:“反正现在人多,先把这受伤的抬回去。” “只要进了公社,就有人能帮忙。” “到时候再回来拉熊都来得及。” “好。” 赵庆山点头,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昏迷的知青,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偷偷上山的傢伙,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不过,先说好。” “我和於顺在这儿看熊可以。” “但你们抬人回去的路上,都给我老实点。” “谁要是这个时候再敢掉链子,別说林兄弟,我第一个抽他。” 几人头点得飞快。 谁还敢有別的心思?!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下山! 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来!” “你们四个,抬人!” “不会抬是吧?!” “把棍子给我拿过来,棉袄脱一件出来,先做个简易担架!” 听到这话,那几个知青总算是动起来了。 棍子、棉袄、围巾,乱七八糟地凑在一起。 好不容易把那个受伤的知青给固定住了。 可就在他们刚准备起身的时候,那三个偷偷上山的知青里面,其中一个傢伙,脸色煞白,支支吾吾的开口: “等......等等......” “等个屁!” “不是......”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我们其实不是三个人上来的......” 这句话一出。 周围一圈人,全都愣住了。 第108章 说!到底是不是我! “啥意思?!” “什......什么不是三个人?!” “我们......我们一开始,其实是四个人......” 那知青的声音颤抖到了极点:“还有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林胜利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 “你说什么?!” “还有一个?!” 那知青嚇得一哆嗦,连忙指向不远处一片灌木林子后面。 “刚才......刚才我们跑的时候,他摔了一下......” “后来熊追上来,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 “草!!!” 林胜利这回是真的绷不住了,直接爆了粗口:“你们他妈的是猪吗?!” “上来四个人,少一个,现在才说?!”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那几个知青全都嚇得一颤。 “赵哥!” “在!” “你跟我过去!” “好!” “於顺,你在这儿看著。” “明白!” 林胜利没有任何犹豫,带著赵庆山和大山,顺著那知青指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踏雪和追风几乎是同一时间跟上。 穿过那片被熊瞎子撞得乱七八糟的灌木。 往前没跑出去多远。 林胜利就看到了。 一棵白樺树旁边。 一个人,歪著倒在雪地里。 半边脸埋进了雪里面。 身下那片雪,全都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大片大片的。 周围什么都红了。 林胜利脚步猛地一顿,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妈的......” 赵庆山也停住了,低低骂了一句。 “哥......” 大山站在后面,脸色难看得很。 其实林胜利、赵庆山这俩人,已经知道结果了。 不过饶是这样,林胜利还是快步走了过去,蹲下来,伸手,先摸脖子。 冰凉。 再去探鼻息。 没有。 胸口。 也没有起伏。 “......” 林胜利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收了回来。 “死了?” 赵庆山的声音很低。 “死透了。” “......”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哥。” 大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憋出一句:“那......还抬吗?!” “抬。” 林胜利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人已经死了,尸体总是要带回去的。” “要不然,一会儿狼啊狐狸啊黄皮子什么的,还有乌鸦,能给他吃没了。” “对。” 赵庆山点头:“不过这样一来......” “我知道。” 林胜利当然知道。 这事情,彻底麻烦大了。 原本还只是有人重伤。 现在好了。 直接死了一个。 死人了。 而且还是知青。 还是在山里面死的。 这事情,只要回到公社,就绝对压不住。 甚至...... 都不需要有人刻意去闹,事情自己就会炸开。 好在这几个人不是他带上来的。 不然的话。 真就麻烦大了。 “先抬回去吧!” “其他的,回去再说。” 几人回到原地的时候,那几个知青脸上的血色已经全没了。 一看到林胜利他们那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死......死了?!” “......” 没人回他。 可这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扑通。 其中一个知青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完了......完了......” “真死人了......” “我......我不想来的啊......” “都怪他!都怪他昨天非要说自己会上套子......” “放你妈的屁!” 另一个瞬间红了眼,扑上去就要打人:“现在怪老子了?!不是你自己嘴馋想吃肉?!” “都闭嘴!!!” 林胜利这一嗓子出去,直接把他们全都给震住了:“吵什么吵?!” “人都死了,你们现在吵,有个屁用?!” “有这力气,不如赶紧把人抬回去!” 一帮人顿时就老实了。 可那股子恐慌,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现在,听我安排。” “赵哥和於顺留在这儿看著熊。” “其他人,分两拨。” “一拨抬伤员,一拨抬尸体。” “谁敢半路掉链子,我回头第一个找他算帐。” “明白没有?!” “明白......” “听见没有?!” “明白!!!” 这次,声音总算是整齐了一点。 很快。 人就被分好了。 伤员那边,四个人抬。 尸体这边,也是四个人抬。 吕援朝原本还想往后缩。 结果林胜利一个眼神扫过去: “你去抬。” “我......我?!” “对,就是你。” “可我......” “再废话,你就自己留在这儿,跟熊睡一晚上。” “......我抬!” 吕援朝咬著牙,硬著头皮上了。 就这样。 一群人,抬著一个重伤地,一个死透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来时那点新鲜兴奋和激动,这会儿全都没了。 只剩下死一样的沉默。 周围的声音,好像就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气声。 偶尔会有人脚下一滑,整个队伍就跟著晃一下。 可很快就稳住了。 他们一个个內心其实是充满绝望的。 甚至於,绝大多数人都在想,这辈子都別进山里面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那可就容易了。 一个人快死了。 另一个已经死了。 而且这两个人,还都是昨天在和他们聊天嘮嗑的知青,那种衝击,可就更大了。 “哥......” 大山走在最后面,小声喊了一句。 “嗯?” “他们......是不是以后不想进山了?” “......” 林胜利摇了摇头:“这看他们自己。” “哦。” 大山低下头,没再说话。 只是跟在后面,手里那根棍子攥得更紧了。 追风和踏雪也安静了不少。 尤其是追风。 它原本最爱乱窜。 这会儿却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边上,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林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警惕什么。 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 远远的,终於看见了公社的影子。 炊烟。 房顶。 土路。 还有......人。 刚一靠近公社附近,就有人看见了他们这一群人。 “哎?!” “那不是胜利他们吗?!” “怎么这么多人一起回来了?” “他们抬著啥?!” “我靠,不会真打到什么大傢伙了吧?!” 人群一下子就朝这边围了过来。 可等他们越靠越近,终於看清楚了担架上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之后,脸色全都变了。 “这......这是咋了?!” “有人受伤了?!” “那边那个......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是死人了吧?!” “我的妈呀......” 知青点那边,几个女知青本来也在门口晒太阳。 一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就白了。 “出事了!” “真出大事了!” “快去叫人!” “保卫科!卫生员!都叫过来!” 可还没等他们彻底围上来,人群外面,一道早就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声音,终於响了起来。 “林胜利!!!”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知青队长魏国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脸上那股子兴奋,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像是终於逮著机会了一样。 “你私自带著知青们上山!!!” “结果搞成这样?!” “有人受伤!还有人死了!!!” “林胜利!”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交代?!” “你私自带著知青们上山!!!” “结果搞成这样?!” “有人受伤!还有人死了!!!” “林胜利!!!”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交代?!” 魏国良这一嗓子,几乎是扯著脖子吼出来的。 声音又尖又利。 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 一时间,原本还在往这边围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一个个目光在担架、尸体,还有林胜利,以及魏国良脸上来回移动。 场面本来就乱。 被他这么一嗓子一搅,气氛更是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 “私自带知青上山?!” “真的假的?!” “这要真是他带上去的,那事情可就大了......” “可他不是今天一早说,谁想学就四点半去东头集合吗?!” “那不就是他带的吗?!” “嘶......死人了啊......” 听著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魏国良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终於! 终於让他抓住机会了! 从这群知青过来那天开始,这个林胜利就像是一根刺一样,狠狠干在了他的喉咙里。 拔不出来。 咽不下去。 他这几天,简直做梦都在想著,什么时候能抓住这小子的错处,什么时候能狠狠干他一下,把他按死。 现在呢?! 人证物证俱在! 受伤的知青! 死掉的知青! 再加上一帮脸色发白明显受了惊嚇的目击者! 他怎么输?! 想到这儿,魏国良的气势顿时更足了,直接往前冲了两步,手指著林胜利: “林胜利!” “你不是挺能耐吗?!” “你不是会打猎吗?!” “你不是仗著自己有点本事,就谁都不放在眼里吗?!” “现在呢?!”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私自组织知青进山,造成重大伤亡!!!”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严重事故!!!” “是要追究责任的!!!” 魏国良越说越激动。 说到最后,甚至都开始挥舞起手臂了。 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我早就说过!” “山里不是闹著玩的地方!” “你偏不听!” “你非要逞能!” “现在好了吧?!” “死人了!!!” “你今天不给公社,给知青点,给大傢伙一个交代,你別想过去!!!” 面对这一连串的输出。 林胜利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脸上没有慌乱。 也没有急著爭辩。 只是看著魏国良。 那眼神,平静得嚇人。 甚至於,还带著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 “怎么回事?!” “谁出事了?!” 跑过来的人,不止一个。 最前面的,赫然是许家辉。 这傢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脸上写满了急切和兴奋,甚至连棉袄扣子都没扣好。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人。 有知青。 也有公社的人。 “建设说得没错!果然出事了!” 许家辉在看到担架和尸体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不过下一秒,他便强行压下了那股子几乎都要从眼睛里头溢出来的兴奋,转而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衝著林胜利就喊: “林胜利同志!” “你怎么能这样?!” “你不是说带大家去认脚印捡山货的吗?!”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好傢伙! 这台词接地。 行云流水。 一听就知道,来之前在路上怕不是已经演练过了。 “许家辉!” 人群里面,周月芹一听这话,差点没气炸。 “你还有脸在这儿说?!” “昨天不是你们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起鬨,说什么藏私吃独食,非要让胜利哥带人进山吗?!” “现在出了事,你倒是蹦出来装好人了?!” “周月芹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 许家辉立刻转头,一脸严肃: “昨天大家只是提出想学习的愿望,可谁也没逼著林胜利同志今天一定要带人深入危险区域啊!” “而且......”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那几个脸色煞白的知青: “吕援朝!” “你们几个,不是跟著林胜利同志一起上山的吗?!” “你说!” “今天是不是他带你们进去的?!” 这一句话出来。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吕援朝脸上。 吕援朝本来就已经被熊瞎子嚇破胆了,这一路抬尸体下来,更是腿软的厉害。 再加上死掉的那个知青,还是他昨天在食堂里一起吹牛的人。 他脑子里现在都还是乱的。 结果现在,许家辉又当眾把他推了出来。 一瞬间。 吕援朝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我......” “你说啊!” 许家辉眼睛都快冒火了。 只不过,不是气的。 是急的。 他迫切地想从吕援朝嘴里,听到那句是。 只要吕援朝点头。 那今天,林胜利就彻底跑不掉了! “吕援朝。” 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可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你想清楚了再说。” “今天,你们几个,到底是不是我带上去的?!” 听到这话,许家辉的脸色猛地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怎么听著......不太对劲?! 而吕援朝,在听到『你们几个到底是不是我带上去的』这句话时,整个人明显一颤。 隨后。 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在许家辉和林胜利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第109章 反水?停职!陌路!绝望! “不是。” 吕援朝咬了咬牙,只说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口。 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不是?!” “啥意思?!” “不是林胜利带上去的?!” “那他们怎么跑到山里去的?!” “吕援朝,你胡说什么?!” 许家辉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吕援朝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反水。 不! 这已经不是反水了。 这简直就是在他脸上狠狠干了一巴掌。 “谁胡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上被熊嚇破胆了,又抬著尸体走了这么一路,整个人的情绪已经被压到了极限。 这会儿许家辉一吼,吕援朝居然也炸了。 “本来就不是他带上去的!” “我们这群人,有两拨人!” “跟著林胜利一起上山的,是我们这拨!” “可张远吴文涛他们那四个,不是跟著上的!他们是自己偷偷先进山的!!” “你问我?!你还有脸问我?!” “昨天是不是你在食堂里说,林胜利会的那些东西,谁都能学,兔子野鸡又不是什么难打的东西,只要胆子大一点,自己摸上山照样能抓?!” “是不是你在那儿阴阳怪气,说什么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藏著掖著,藏著掖著的,多半自己心里有鬼?!” “张远他们就是信了你的鬼话,今天天不亮就自己摸进山了!” “结果呢?!” “结果撞上熊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援朝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眼那具尸体,脸色白得嚇人。 “他们要是不自己偷偷上山,能死吗?!” “他们要不是进山撞了熊,那头熊能衝到我们这边来?!” “林胜利本来就是带我们在外围认脚印、看兔道、下套子、训狗!” “是你!都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 “你说让我在山里给他捣乱,扣帽子,搅得他没法好好带人,我去了!我去了啊!” “可你他妈没告诉我,山里头真会死人啊!!!” 这一嗓子,几乎是带著哭腔喊出来的。 喊完之后,周围安静得可怕。 谁都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么个走向。 原本大家还以为,是林胜利逞能,把知青们给带上山,结果闹出了人命。 可现在这么一听......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啊! 人家是在正经教人。 有人阳奉阴违,偷摸著自己先上山了! 还不是一个人去。 是四个一起去的! 结果把熊给招出来了! 甚至...... 吕援朝这些人,居然也是被许家辉安排过去捣乱的?! “放屁!!!” 许家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白了又青。 青了又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吕援朝居然会把这些事情全给抖出来。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还说没有?!” 吕援朝彻底红了眼:“昨天晚上,知青仓库里,是不是你跟我说的?!” “先给他扣帽子!” “说他搞个人主义,说他藏私,说他不团结知青!!” “是不是你说的?!” “是不是你让我真跟著一起上山,再见机行事,在山里捣乱,让他带不好人?!” “你......你......” 许家辉嘴巴张了好几次。 可话到了嘴边,愣是接不上。 因为周围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没有怀疑。 也没有诧异。 更多的是实打实的厌恶。 还有就是恐惧。 这傢伙,自己不敢上山,偏偏怂恿別人上山?! 还让人在山里捣乱?!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手段,要是针对自己的话?!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你只是想让別人拿命去给你试路?!” 也就在这时,一道怒到极点的声音,猛地从人群后方炸了出来。 “都给我让开!!!” “滚开!!!” “还堵在这儿看什么热闹?!” 人群被这一嗓子,硬生生地给震开了一条路。 孙支书来了。 他走得极快。 甚至可以说,是一路衝过来的。 这会儿他的脸黑得嚇人,眼睛里头像是压著两团火。 他根本就没看许家辉,甚至连魏国良都没理。 上来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走到担架旁边,蹲下去看了一眼那个重伤的知青。 伸手摸了一下脉。 又扒开眼皮看了看。 “还有气。” “快!!!” “別他妈在这儿发呆了!!” “先送卫生院!!!” “人活著比什么都强!!” 这一嗓子出来,抬担架的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来。 “对对对,先送卫生院!” “快走快走!” “让开!都让开!!” 一群人抬著伤员,跌跌撞撞地就往卫生院那边跑。 至於那具尸体,则是暂时被放在了旁边。 没人敢去碰。 也没人敢去多看。 孙支书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具尸体上。 停了两秒。 然后,转向林胜利。 “胜利。” “你说。” 很简单的两个字。 可林胜利知道,孙支书这是让他从头到尾,把事情给捋一遍。 “好。” 林胜利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今天凌晨四点半,按昨天说好的,我带著想学点东西的人从公社东头岔路口进山。” “老赵和於顺在前面带路,我在中间,大山殿后,追风踏雪跟著。” “进山之后,我立了三条规矩。” “跟不上步子的自己回去,发现猎物谁惊了猎物谁负责,不会的可以问,故意捣乱的別怪我不给面子。” “刚开始走的时候,侯三故意装腿软,想拖慢节奏,我让大山架著他走。” “后来有个知青看见兔子,大呼小叫,把兔子惊跑了,我就顺势拿那兔子跑的痕跡给他们讲了一课,又补了个兔套。” “再往后,我又当著他们的面,带著追风和踏雪抓了一只野鸡,顺便套住了一只草兔。” “整个过程,都是在外围。” “深山,没进。” “然后,就在他们围著看野鸡和兔子的时候,张远吴文涛他们三个,从前面的林子里冲了出来,边跑边喊,说有熊。” “再往后,熊瞎子衝出来。” “我和老赵补枪,追风踏雪上去缠它,大山给我递了棍子,我们才算把那畜生给弄死。” “弄死之后,张远他们才说,他们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偷偷先上的山,还有一个掉在后面。” “我和老赵大山过去找,已经死了。” “事情就是这样。” 一口气说完。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孙支书没说话。 他只是沉著脸,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转头,看向吕援朝。 “他说的,对不对?” 吕援朝被这目光一扫,整个后背都凉了。 可他还是连忙点头。 “对......对!” “就是这么回事!” “他没乱说!” “我们是跟著他上的山,可张远他们四个,真不是,是他们自己偷偷先上的!” “还有......”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援朝明显哆嗦了一下,可一想到刚才那头熊,心里那点侥倖就彻底没了。 “还有,我今天是带著別的心思去的。” “不是单纯想学。” “是......是许家辉昨天找我,让我上山捣乱,给林胜利扣帽子,最好搅得他带不好人。” “我......我承认,我有问题。” “可这次死人,真不是他带出来的。” “不是他的问题!” 这一次,话说得很完整。 也很清楚。 周围那帮刚刚没怎么听明白的人,这回也全都明白了。 “我靠......” “还真是他们自己偷偷上的山?!” “妈的!疯了吧?!” “自己上山就算了,还把熊招出来了?!” “吕援朝这小子也不是东西,居然真的是去捣乱的?!” “那许家辉......” 隨著这一声声议论,孙支书的脸,越来越黑。 因为他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子弹刚被卡。 后脚公社里就有人在山里捣乱,还闹出了人命。 事情会有这么巧?! 他以前打过那么多仗,见过那么多人心,怎么可能会信?! “好,好啊......” 孙支书忽然笑了。 可这笑声,听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魏国良。” “在......在......” 魏国良的脸色早就白了。 刚才他以为抓住了林胜利的把柄,跳的那叫一个欢。 可现在一看,自己这哪是抓住把柄了?! 这分明就是主动把脸伸出去让人抽啊! “你刚才不是喊得挺响吗?” “不是说胜利私自带知青上山,导致一死一伤吗?” “不是说让他交代吗?” “现在呢?!” “支书,我......我刚刚也是一时著急,担心知青们......” “一时著急?!” 孙支书猛地一嗓子,直接把魏国良后面的话全给堵死了。 “你他妈是一时著急,还是一时兴奋?!” “人刚抬回来,你看都不看,上来就扣帽子!” “人家命都快没了,你不想著先救人,反倒第一时间想著怎么往別人头上泼脏水?!” “你还是个知青队长?!我看你是个屁!!!” “支书,我错了......” “闭嘴!!!” 魏国良瞬间闭嘴。 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还有你!” 孙支书猛地一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直接落在许家辉脸上。 许家辉整个人都是一僵。 “我......我......” “你什么你?!” “昨天在食堂里,是不是你在那儿阴阳怪气,挑拨他们自己上山?!” “我没有......” “没有?!” “吕援朝都说了!!!” “支书,他在胡说八道,他是想推卸责任啊!” “推卸责任?!” 吕援朝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 “你放屁!” “要不是你攛掇我们,张远他们能自己偷偷先上去吗?!” “要不是你让我今天在山里捣乱,我至於差点死在里面吗?!” “你......” “都给我住口!!!” 孙支书这一次,是真的怒到了极点。 一张老脸涨得发红,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许家辉。” “我不管你心里头怎么想。” “也不管你背后站著谁。” “但今天,公社里死了一个知青,重伤了一个知青。” “你还在这里搬弄是非,挑唆捣乱......”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停工!停职!” “工分也別记了!” “回去给我写检討!!!” “什么时候我让你出来,什么时候再出来!!!” “支书?!你不能这样!我......”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绑到保卫科去!!!” 这一句话出去。 许家辉瞬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脸色难看得像是死人一样。 他现在才终於意识到。 事情...... 彻底失控了。 吕援朝完了。 他自己也完了。 而且,最让他难受的是...... 明明今天该倒霉的,应该是林胜利才对啊! 怎么最后,锅全扣到了自己头上?! 而就在这时。 孙支书又转回头,看向了林胜利。 脸上的怒意虽然还在,可语气却明显缓了不少。 “胜利。” “嗯。” “今天这事,你受委屈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死人了,重伤了一个,这件事肯定得先报上去。” “你,老赵,还有这几个跟著一起上山的,都得跟我去一趟,把话说清楚。” “行。” “另外......”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支书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周围那些知青脸上扫了一圈。 声音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今天所有在场的人,都给我记住了。” “这山,不是谁嘴巴一张,就能隨便上的!” “想吃肉,没问题。” “想学打猎,也没问题。” “可前提是,听指挥,守规矩,有脑子!!!” “像今天这种,自作聪明偷摸进山,还想拿命去试的......” “谁再敢有下一次,我第一个先把他腿打断!!!” 这一嗓子出去。 周围那帮知青,一个个全都缩了缩脖子。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们今天是真的被嚇住了。 不只是熊。 更是被那具尸体,被那担架上的伤员,被刚刚那一场乱局给彻底嚇住了。 吃肉?! 吃个屁的肉! 命都差点没了! “行了。” 孙支书长长吐出一口气: “先把尸体抬走。” “其他人,跟我去公社办公室。” “今天这事,一件一件,慢慢捋。” “孙支书,赵哥还在山里面呢,守著那头熊,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报仇了,这肉啊,不能浪费了。” 林胜利连忙提醒:“麻烦您找几个人,和我上一趟山。” 第110章 那事儿,我打听到了! 孙支书一愣。 紧接著反应了过来。 对啊! 那熊瞎子可还在山里面躺著呢! 刚才一群人一慌,光顾著抬伤员和尸体,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可隨即,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妈的! 这边刚死了人,结果那边还躺著一头熊瞎子等著拉肉。 说句不好听的...... 这要换了別人,怕不是早就麻了,哪儿还能想到这个?! 可偏偏,林胜利就是能想到。 不仅能想到,还能在这种场面下,脑子一点都不乱。 “你说得对。” 孙支书当场拍板:“死人的事要管,肉也不能白丟在山里。” “赵德茂!” “在!” 赵德茂刚刚还在帮忙维持现场,听到招呼,立刻跑了过来。 “你带上几个人,跟胜利走一趟。” “再去仓库那边,把重型爬犁给我拉一架出来。” “熊都打死了,总不能让它烂在山里面餵看个狼崽子。” “好!” 赵德茂点头应下,没有半点犹豫。 可在应下后,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不知道在再想什么。 等孙支书將目光转移走后,他纠结了二秒钟,突然將目光转向了林胜利,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胜利。” 纠结了一会儿,他总算是开口。 “嗯?” “前几天你和慕华那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赵德茂搓了搓手,声音发闷: “当时魏国良在那儿压著,我没敢硬拦。” “不是我不想拦,是我知道,我真要当场跟他顶起来,事情只会更糟,而且我......” “可说到底,没拦住就是没拦住。” “这事,是赵叔对不住你们两口子。” 说完这话,他竟衝著林胜利,微微低了低头。 周围几个人看得都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赵德茂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出来。 林胜利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赵叔。”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我知道你当时有你的难处。” “再说了,后来你也没少帮我。” “今天这趟山,你这不第一时间答应带人跟我上去拉熊?这些我都记著。” 赵德茂明显鬆了一口气:“成。” “你不记仇就好。” “那从今往后,咱们就別说两家话了。” “你...你...还有你。”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孙支书目光一扫,直接从围观的壮劳力里面点了三个出来: “都跟著去。” “把熊给我完整拉回来!” “是!” 被点到的几个人虽然心里头还带著点惊魂未定,可面对支书的命令,也不敢有半点推脱。 “那个那个,林同志啊,这一趟危险吗?” 其中一个人犹豫了一下,看著那在地上躺板板的尸体,还是对著林胜利问了出来。 “只要你们听我指挥,不乱跑,那就没有问题。”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道:“熊已经死透了,这一点你们放心,我们还有两个兄弟在那边守著呢!” 听著林胜利的保证,这几个人脸上的紧张总算稍微鬆了一点。 可那股子惊魂未定的白,却还是没完全退下去。 说到底,刚刚才亲眼见过死人,谁心里都发毛。 可再一想到山里头还躺著一头实打实的熊,想到刚吃的那顿肉...... 怕归怕,心里那点忍不住往外冒的念头,终究还是压不住。 只是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嚇人了。 整得他们有些不敢靠近。 “对了,小芹!” 林胜利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找到了脸色发白的周月芹。 “啊?我在!” “你一会儿帮我去家里面报个信。” “就说我没事,让慕华別担心,顺便跟她说一声,我得再上一趟山,把熊给拉回来。” “好!我这就去!” 周月芹连忙点头。 说完这话,她又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林胜利脚边。 嗯? 狗呢?! “追风和踏雪呢?怎么看不到?需要我一起送回家去吗?” “不用,追风和踏雪刚才被我留山里面了,他们那边更需要一些。” “哦哦,知道了。” 周月芹点头,然后转身就朝林胜利家跑。 而另一边,赵德茂已经开始招呼人往仓库那边去。 一时间,整个公社像是分成了两拨。 一拨抬著伤员和尸体去卫生院。 一拨拿爬犁,准备跟林胜利再进山。 只是,几个人围著那具尸体站了半天,谁都没敢先伸手。 不是不想抬。 可这傢伙的尸体......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孙支书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太阳穴突突地跳。 气死了。 本来因为肉的供应问题还有子弹的问题,他就烦得要死,结果现在好了,还死了人。 “胜利。” “嗯?” “路上注意安全。” “这次別再出岔子了。” “放心。” “只要熊还躺在那儿,別的事情都不会有问题。” “嗯。” 很快,赵德茂他们就將重型爬犁给拉了过来,林胜利也不磨蹭,直接带著他们上山。 另一边。 林胜利家。 沈慕华正在院子里面,拿著笤帚扫雪。 说是扫雪,其实动作非常慢。 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她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听说有人重伤了,有人死了,好像还是遇到了熊。 怎么可能不心慌?! 可她却也知道,自己不好现在跑过去。 她不相信,林胜利会出事。 如果是其他人出事呢?! 林胜利作为带著他们上山的人,岂不是也可能会被追究? 这种情况下,要是她出现了,是否会因为他们的身份...... 可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就心慌得很。 “嫂子!!”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急急忙忙的声音。 沈慕华手一抖,笤帚差点掉在地上。 “小芹?!” “是我,小芹!” 周月芹的声音,慌慌张张的。 沈慕华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连忙跑过去把门打开: “小芹,怎么了?是不是胜利......” “没有!没有!大哥没事!” 周月芹大口喘著气,连忙摆手: “嫂子你先別急,大哥让我来给你报平安,他说他没事,让你別担心。”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今天山里出事了。” “有人死了,还有一个重伤,大哥现在又带人上山去拉熊了......” “拉熊?!” “对,人就是被这熊给弄死了,大哥他们弄死这熊才救下了人,现在正要去山里面拉肉。” “大哥让我告诉你,他一点事都没有,真的。” “就是今天肯定要晚一点回来。” 说实话。 信息量有点大。 尤其是“死了一个人”“重伤了一个”“拉熊”这几个词,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全塞进了沈慕华的脑子里面。 哪怕早就已经听说了一些只言片语,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是白了一下子。 不过,听到“林胜利没事”这几个字后,悬著的那颗心,终究还是落下去了一点。 “没事就好......” 沈慕华低声喃喃了一句,手心都在发凉。 “嫂子,你別担心。” “我看大哥那样子,虽然有点累,但人是真没事。” “就是......” 说到这儿的时候,周月芹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沈慕华再一次提起了心。 “就是今天那场面,真嚇人。” “我现在想想都害怕。” ??? 沈慕华无语。 沈慕华点了点头。 “那死掉的人是胜利带上山的吗?还是路过的其他人?” 知道人没事了,那就需要考虑考虑这人死了之后的后续影响。 沈慕华的脑子转得还是很快的。 就在二人聊著这些的时候,林胜利等人也在快速推进。 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样子。 在看到赵庆山和於顺还守在原地。 一人一狗,一左一右。 大黑熊就那么躺在雪地里,林胜利一下子就鬆了口气。 “没出问题吧?” “没,你们来得挺快啊!” “废话,真要慢了,怕不是只剩下熊骨头了。”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走到了熊的旁边,低头看了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功夫仔细打量这熊的情况。 这熊不算特別大。 和之前那头熊霸没法比。 可再怎么不大,那也是实打实的熊瞎子。 壮得很。 內臟什么已经被拆解了出去,血也放乾净了,不得不说,赵庆山也是见过世面的,都死人了,也没有衝击到他,还是正常完成了狩猎的流程。 確认没了问题,林胜利直接招呼,开始搬运。 几个人一上手才知道,这东西有多沉。 “我靠!!!” “这也太重了吧?!” “废话,你以为熊和野猪一样啊?!” “赶紧,先抬腿,套绳子!” “前头这边高一点!” “你他妈別光喊,倒是用劲啊!” 一通折腾。 几个人累得脸红脖子粗,这才好不容易把熊给滚上了爬犁。 那一下上去的时候,整个爬犁都跟著狠狠震了一下。 “呼......” 赵德茂一屁股坐进雪里,直喘气:“这玩意儿......比想像中还难弄啊!” “那可不。” 赵庆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赶紧下山吧,別在山里面耽误了,这儿血腥味重,鬼知道会吸引来什么。” 听到赵庆山这话,不少人都看向林胜利。 在林胜利的指挥下,爬犁缓缓被拉动。 一路下山,谁都没怎么说话。 可那几双眼睛,却总会不受控制地往爬犁上的熊瞟。 惊魂未定是真的。 可那毕竟也是肉。 怕和馋两股劲儿拧在一起,让他们一个个表情都有些纠结。 起初那一段路,谁都没怎么开口。 只有爬犁碾雪的闷响,还有眾人粗重的喘气声。 一直到快出林子,確认周围再没什么异常,压在眾人心口那股劲儿才稍微鬆了一点。 这个时候,赵庆山才压低声音,跟林胜利说起了: “昨天那个事情,我这边已经打听过了。” “嗯?!” 林胜利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来。 “村里那边,只能弄到二三十发子弹,哪怕我们將这十里八乡全都翻个便,最多也就只有二三百发,然后这还是不同型號的,我们能用得上的不会超过一百发。” 林胜利听到这话,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一百发? 这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即便是他自己用,都嫌不够,更別说,还有其他人。 还需要考虑,这些子弹大都有些年头了,品质参差不齐,说不定能用的还会继续缩减...... “不够啊!” “是啊,还是不够。” 赵庆山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保卫科那边,我也托人问了。” “有个姓曹的干事,平时管弹药库那一块。” “不过这人......不好搞。” “怎么说?!” “他跟后勤处那个崔向东,走得近。” “平日里就一副眼高於顶的样子,喜欢拿捏人。” “真要想从他那儿走路子,难。” “不过......” “不过什么?!” “保卫科还有个姓郭的副科长。” “这人和孙支书,年轻的时候就认识。” “老相识了。” “虽然现在不知道走得近不近,但这条线,至少比姓曹的靠谱。” “要试的话,我建议走郭副科长那边。” “行。” 林胜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姓曹的那种和崔向东走得近的,根本就不用考虑。 可姓郭的这条线,倒是真的能试试。 “回去之后,先跟孙支书说。” “让他自己去接触?” “对。” “那是他的人情,我们贸然过去,反而不太合適。” “明白。” 话说到这里,几个人也没再耽误,赶紧动身。 或许是收穫带来了巨大的喜悦,虽然是在劳动著,而且刚刚经歷了那种事情,可渐渐地,人群也开始放鬆了一下。 一些人开起了玩笑。 临近公社的时候,围观的人比上次还多。 只是,所有人看到爬犁上的熊时,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真是那头熊......” “就是它拍死了人?!” “妈呀,这也太大了吧......” “怪不得......” “林胜利居然还能把它打死......” “这小子,是真有本事啊。” “是啊,不然的话,今天进山的那些人,怕不是全都得交代在里面。” “唉,肉是弄回来了,可到底死了一个......” 人群里头,到处都是这样的低声议论。 敬畏,有。 佩服,也有。 可能高兴得起来的,並没有多少。 气氛压抑得很。 “別围了!” “都散开!” “这熊拉去食堂后头!” 赵德茂一边喊著,一边指挥人把熊往食堂后面拉。 林胜利没有跟著过去。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头熊,確认没什么问题后,便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 赶紧回家。 告诉慕华,自己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其他的事,等晚一点再说。 第111章 那个不重要,我们的操作才重要! 离开人群后,追风这俩傢伙似乎一下子放鬆了不少,尾巴又恢復成了那种恨不得甩成螺旋桨的样子。 踏雪倒还是老样子。 不紧不慢。 安安静静。 可它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四处扫著。 人多的时候,它就会下意识靠林胜利近一些。 “行了。” “到家了。” 林胜利低头拍了拍追风的脑袋,又看了眼踏雪,这才推开院门。 屋门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里面打开。 沈慕华站在门口。 显然,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在看到林胜利完整站在自己面前的瞬间,她肩膀明显鬆了一下。 可也就是那么一下。 下一秒,她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回来了?!” “嗯。” “快进来。” 说著,沈慕华已经伸手去接林胜利身上的大衣。 动作很自然。 可眼睛却一刻都没閒著。 从头到脚。 上上下下地看。 像是生怕漏掉一丝一毫似的。 “別动。” 见林胜利还有什么动作,沈慕华突然来了一句。 “啊?” “我看看。” “真没事。” “你闭嘴。” “......” 林胜利顿时就老实了。 甚至於还很配合地抬了抬胳膊,转了半个身子。 沈慕华围著他看了一圈。 又伸手摸了摸棉袄上有没有新的血跡。 確认除了风雪,没別的东西后,她这才彻底鬆了口气。 “热水我早就给你备好了。” “你先洗洗手。” “饭也热著。”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这才真的感觉,自己那股一直绷著的劲儿,彻底鬆了下来。 屋里热乎乎的。 灶膛里还有火。 锅边温著一碗疙瘩汤,另外还有一盘重新热过的兔肉,边上放著两个贴饼子。 不是什么大鱼大肉。 可这种时候,热乎的,香的,能入口的,就比什么都强。 特別是刚从外面回来,家里面就准备好了这一切......那种满足感和幸福感,属实是难以言表。 “来,先洗手。” 沈慕华把毛巾递过来,又把热水盆往他那边推了推。 “追风踏雪!” “出去把雪抖乾净再进来。” “不然就別进来了!老老实实在你们的窝里面!” “汪!” 追风本来已经一只脚踏进门槛了,听到这话,下意识就缩了回去。 站在院子里狠狠干甩了几下。 雪沫子乱飞。 踏雪则是很淡定地站在一旁,抖了抖毛,然后才慢慢走进来,找了个靠灶台又不碍事的地方一趴。 追风见状,也赶紧跟著进来,蹲在另一边。 吐著舌头。 一副我很听话的样子。 “这两个傢伙还真是聪明呢!” 林胜利洗著手,忍不住冲追风乐了句。 “汪!” 追风尾巴一扫。 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是啊,很有灵性,我还没见过这么聪明的狗子呢!” 沈慕华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说话的功夫,饭端上桌。 林胜利就先狠狠干了一口热汤。 “呼——” 感受著那股从胃里往上冲的热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慢点。” “又没人和你抢。” “这不是饿了吗?!” “饿死鬼投胎。” “还真差不多。” 听到这话,沈慕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她还是压低声音问道: “今天山里到底怎么回事?” “我听小芹过来说了点。” “可说得乱七八糟的。” “就听明白了一句,死了一个,伤了一个。” 听到这话,林胜利放下碗,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些。 “嗯。” “是死了一个。” 接著,他也没有隱瞒,直接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凌晨四点半东头岔路口来了十来个人开始。 到侯三装腿软。 再到那只被惊跑的兔子,踏雪和追风围住的野鸡。 说到那几个知青偷偷先进山,把熊招出来的时候,沈慕华的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再听到那人被一巴掌拍飞进雪堆里,她的呼吸都乱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和老赵补枪,追风和踏雪上去缠熊,大山把棍子丟给我......”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忍不住看了眼灶台边的两条狗。 追风耳朵一竖,尾巴立马开始摇了起来。 “后面把熊放倒了,才知道偷偷上山的居然不是三个,是四个。” “还有一个掉在了后头。” “我和老赵、大山摸过去看,人已经死透了。” “......”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 沈慕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事儿,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是啊。” “而且......” 沈慕华犹豫了一下,这才抬起了头,看向林胜利: “我觉得,刘建设,不会因为许家辉被停职,就收手的。” “啊?” 林胜利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刚刚还真没往这方向多想。 “为什么?” “因为死人了。” “死人这件事,和你有没有责任,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和你沾边了。” “......” 林胜利沉默了一下:“继续说。” “他们完全可以说,不管责任是谁,只要是你带人上山,进山这件事本身就有风险。” “哪怕那几个人不是跟著你一起上的山,他们也会故意模糊这个点。” “会说,今天这件事,是从你带人进山开始的。” “会说,山里面本来就危险,是你带起了这股风气。” “甚至会说,如果不是你炫耀,你显摆,你当眾讲什么套兔子打野鸡,其他人也不会眼热,不会自己偷偷进山。” “总之......” “他们不会跟你讲因果。” “他们只会跟別人讲结果。” “讲死人。” “讲风险。” “讲恐惧。” “只要他们反覆说,慢慢就会有人记住,跟著林胜利上山,是会死人的。” “同时,上面的领导们想要杜绝这种情况的再次出现,你觉得,会做出什么反应?” 与此同时。 公社办公室。 孙支书正一个人坐在炕沿边上,手里夹著菸袋锅子,半天没抽上一口。 桌上摆著两张纸。 一张,是卫生院那边刚送来的情况。 重伤那个,肋骨断了两根,背后皮开肉绽,好在命算是保住了。 另一张,则是今天死了的那个知青的简单信息。 沪上来的。 二十岁出头。 家里还有爹妈。 “妈的......” 孙支书低低骂了一句,伸手狠狠搓了把脸。 这事儿,麻烦大了。 知青死在山里。 这可不是摔断腿磕破头那种小事。 一个弄不好,公社、知青点,甚至林场那边都得跟著挨批。 偏偏,死人的事还没捋明白,另一头熊瞎子又拉回来了。 那可是肉啊! 真真切切的肉! 一头熊,多少斤?! 够林场那边多少人喝上一口带油星子的热汤?! 他刚才去食堂后头看了一眼。 那熊就躺在那儿,黑压压的,跟座小山似的。 看的他心里头直发热。 可一想到这肉是怎么来的,想到旁边还躺著一个死人,卫生院那边还趴著一个半死不活的伤员,他那点热乎劲儿,立刻又被一盆冰水浇了回去。 “福祸一块儿来......” “真他娘的是福祸一块儿来。” 最让他闹心的,还不是这。 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今天这事一出,上面那帮人最省事的办法,不是去细细分辨谁对谁错。 而是一刀切。 不让进山。 不让带人。 卡枪。 卡弹。 卡手续。 这样最省事,也最稳妥。 死人了,谁还愿意替盘古担这个风险?! 可问题是...... 一刀切了以后,林场那边怎么办?! 几千號工人靠什么补油水?! 全靠上面调肉?! 调个屁! 真能调得下来,他这几天至於高兴成那样?! 好不容易有了解决办法,难道这就要完蛋了? 想到这儿,孙支书的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他现在是又烦又气又急。 可偏偏,心里头还压著一股说不清的劲儿。 孙支书把菸袋锅子往桌上一磕,眼神一下子凶了起来: “谁他妈要是想拿这事一刀切,把胜利那小子给卡死......” “那就別怪老子翻脸了。” “操!” 几乎同一时间,林胜利终於反应过来了,怪不得孙支书的脸色能难看到那个地步,合著他想得比自己深得多: “这帮孙子,是真的阴。” “是啊!” 沈慕华轻轻点头:“不是一般的阴。” “所以许家辉倒了,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因为真正动脑子的那个,还在。” “而且现在他更有东西可用了。” “......” 林胜利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下山路上,赵庆山和自己说的那些东西。 “对了。” “还有个事儿。” “什么?” “老赵在下山路上和我说了,保卫科那边,管弹药库的姓曹,跟后勤处那个姓崔的走得很近,不好说话。” “不过保卫科还有个姓郭的副科长,是孙支书老相识。” “这条线,有可能能走。” “另外,他们村里老猎户家里七凑八凑,能弄出几百发弹药。” “可惜,这些弹药质量参差不齐,可能也就白来发能用,不过总比没有强。” “保卫科......” 沈慕华喃喃了一句:“对了,你记不记得当初你拿到猎人资格的时候,孙支书说,你在盘古的地界隨便,但是出去了......” “你的意思是?”林胜利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卡我的猎人资格?” “对,猎人身份应该不只是支书给你你就有吧?你把猎人的流程,再给我说一遍。” “確实。”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这年头合法进山打猎,不是你有枪有本事就行。” “得有名头,有介绍,有人认。” “按理来说,先得公社这边点头,说你是为了护林、除害、集体副业、补充林场肉食。” “然后是武装部、保卫科那边给枪、给弹、给手续。” “如果规模大点,还得有个正式的狩猎队名义。” “说白了,在盘古公社这一亩三分地,孙支书愿意顶著,那问题不大。” “可一旦要往上走手续,或者想把狩猎队正经立起来......” “那就得过保卫科、武装、猎人证这些关口。” “......”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胜利自己都忍不住一顿。 然后,他和沈慕华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处去。 “他们会卡猎人证?!” “或者狩猎队手续。” “然后再派人来搞事情?给孙支书上压力?!” “死人这个事情,正好给了他们由头?!” “对!!!” 林胜利一拍大腿,眼睛都眯了起来: “原本我在盘古这边打猎,孙支书能给我顶住。” “可现在死人了,他们可就有说法了。” “安全意识不足、带队冒进、影响恶劣......” “这帽子一扣上,子弹卡你,证也卡你。” “到时候,真就是两头掐脖子。” “那如果他们真这么干,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 追风原本还在舔爪子,这会儿似乎都察觉到气氛变了,停下动作,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怎么办......” 林胜利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一下。 又一下。 “他们想卡我。” “最省劲的办法,就是把『带队上山』和『死人』这件事,死死绑在一起。” “然后不断往上放大。” “你觉得呢?” “对。” “那他们最怕什么?” “最怕......” 沈慕华想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 “最怕这件事,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对!!!” 林胜利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妈的,我想到了!” “他们不是想说,跟著我上山会死人吗?!” “那我就反著来!” “这件事,从今天开始,不叫『跟著我上山死人』。” “它得叫,未经训练、私自进山、擅自扰动野兽、致一死一伤!!!” “......” “而且还得往大了说。” “今天死的,不是一个知青那么简单。” “今天死的,是公社对山林规矩的轻视!” “是有人无视纪律怂恿知青乱闯深山的后果!” “是说明这片林子,熊害严重,真正需要一个有经验有规矩能护林能除害能约束其他人的正式猎手,甚至是狩猎队!”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胜利的思路已经彻底顺了。 “他们不是想拿死人做文章吗?!” “那我就让这个死人,反过来变成我更该拿证更该带队更该领子弹的理由!” “而且不能是我自己去说。” “得让別人说!” “谁?” “当然是今天跟著上山差点被嚇死的那帮人说!” “让他们自己去讲,山有多险,熊有多可怕,没人带,没规矩,私自乱进山是什么后果!” “让他们自己去讲,我不是带人送死,是在儘量把危险压到最低,还反手救了他们。”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谁还敢说是你带出了祸?!” 沈慕华接得很快:“而是会变成,没有你,他们今天死的就不止一个。” “没错!!!” “再进一步。” 林胜利越说越顺,眼睛都亮了: “咱们还可以顺手把规矩立起来。” “谁再想进山,必须跟著正式带队的人。” “必须认路认脚印认套子。” “必须听话。” “要不然出事了,就是今天这种下场。” “到时候,郭副科长那边,就不是在帮我。” “是在帮整个盘古,立规矩,压熊害,保人命。” “这样曹干事要是还想硬卡......” 说到这儿,林胜利嘴角一翘,笑得有些冷:“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了。” “那是他和姓崔的,明知道山里熊害严重,还要死卡子弹卡手续卡带队人。” “他们不是卡我。” “是拿整个盘古的命在赌。” “那时候,他们就不是占理。” “是找死。” “子弹什么的,也必须要给我们解决,不然的话,那就是他们导致的人员损失。” 听到这里,沈慕华都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这个办法......” “怎么样?” “狠。” “那必须的。” “不过我喜欢。” “嘿嘿,我也喜欢。” 说到这里,屋里的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不少。 追风也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尾巴又摇起来了。 踏雪睁开眼,看了林胜利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你看。” “连踏雪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它是困了。” “那不重要。” 林胜利摆了摆手,整个人重新坐回炕边:“我一会儿就去找孙支书一趟,这个事情,还是需要他来支持的。” “他们想拿这个噁心我......我就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12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確定了接下来的计划,林胜利低头狠狠干了一口疙瘩汤。 热气顺著喉咙一路往下。 整个人都舒爽了起来。 “慢点儿。” 沈慕华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给他又推了推兔肉盘子: “吃完再去。” “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 说归说,还是下意识加快了速度。 不是他沉不住气。 而是这种事情,越早定调子越好。 人都已经死了。 伤的那个还在卫生院里面躺著。 现在这会儿,公社里头,知青点里头,还有周围的那些生產队,生產大队,怕不是都已经传开了。 谁先开口。 谁先把这个事情定性。 真的很关键。 “你慢点啊......” “知道,知道。” 嘴上说著知道。 可林胜利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没慢。 追风和踏雪这会儿倒是很安静。 一个蹲在灶台边上。 一个趴在门边那块木板旁边。 追风看著林胜利吃饭,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地面。 踏雪则是半眯著眼睛。 可一旦外面有点风吹草动,它的耳朵就会瞬间支棱起来。 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在警惕什么。 很快。 一顿饭就结束了。 “我去洗个手。” “嗯。” “你在家里別乱跑。” “我还能跑哪儿去?” “也是。” 洗了把手,抹了把脸,林胜利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等等。” “嗯?” “把围巾带上。” 说著,沈慕华已经拿著一条围巾走了过来,踮著脚,给他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外面风大。” “別嫌弃。” “我嫌弃啥?!” 林胜利笑著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我媳妇儿给我系的,我高兴都来不及。” “你快去吧。” “好。” 从家里出来后。 风果然更冷了些。 不过现在林胜利脑子里全是事情,也顾不上这点寒气了。 一路往公社办公室那边走。 中途还能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 “今天那熊也太嚇人了......” “是啊,听说一巴掌就把人拍飞了。” “胜利这小子,是真有本事。” “那也是运气好吧......” “运气?!你去试试?!” 这些话,林胜利都听到了。 但他没停。 公社办公室那边,门虚掩著。 林胜利抬手敲了敲。 “进来!” 一听这中气十足还带著几分烦躁的声音,林胜利就知道,孙支书这会儿还在上头。 推门进去一看,果不其然。 桌上摊著纸。 菸灰缸里头已经堆了不少菸灰。 孙支书坐在炕边,皱著眉,像是在琢磨什么。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不是才回去没多久吗?!” “您现在忙吗?” “忙什么忙!” “再忙也得先把这摊子事给弄明白了。” 孙支书抬起头,看著林胜利,眉头微微一皱: “咋了?” “你来这一趟有什么想说的?” “关於今天死人的事。” 这话一出。 孙支书的神色顿时严肃了不少:“你就別瞎操心了,这个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不如听听我的想法?我知道您在烦什么。” “......说。”孙支书显然是一点都不相信林胜利真知道他在烦什么,不过却还是开口。 “今天这个事情,现在最麻烦的,不是死了人。” “而是,接下来这个事情,会被外面怎么传。” 林胜利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如果让有心人去传,传成『林胜利带人上山,结果死了人』......” “那我们后面就被动了。” “別人不会管那四个人是不是偷偷先上的山。” “也不会管我是去救人的。” “他们只会管,今天死人这件事情,和我沾边了。” “......” 孙支书没说话。 可那双眼睛,已经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林胜利这傢伙居然真的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简单,反过来传。” “今天这件事,不该叫『我带人上山死了人』。” “它该叫,未经训练私自进山,擅自扰动野兽,致一死一伤,被路过的猎人林胜利及其他同志救下三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我的猎人身份还没有得到上面的认可,也可以说赵庆山,赵哥已经打了二十多年了,应该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吧?” 孙支书越听越是兴奋,有点意思! 只需要换一个说法,好像真的可以把危机给杜绝掉! “而且还得是他们自己去说。”林胜利这个时候继续说道。 “谁去说?” “当然是今天那些跟著我上山,差点被嚇死的知青去说。”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道:“让他们自己去讲。” “山有多险,熊有多可怕,没人带没规矩自己乱闯会是啥后果。” “再让他们讲,是谁把熊给打死的,是谁把人给抬下来的,是谁救了他们?如果没有林胜利,他们会怎么样?” “等这个调调彻底传出去之后,就没有人会想,山里面危险,跟著我上山会死人之类的情况。” “他们只会去想,因为这几个傢伙擅自跑进去,一点经验都没有,才导致了这一系列的问题。” “等消息彻底传开之后,那就不可能一刀切了,而是要选一个懂规矩,能带队,能压得住人的正式猎手,带著猎人们上去。” “毕竟,林场真的需要肉!” “不然的话,林场的工人们可不干了,现在可是冬季大生產的时候。” 说到这里的时候。 孙支书的身子已经慢慢坐直了。 脸上那股子烦躁还在。 可眼底,却已经开始放光了。 “好小子......” “你接著说。” “再进一步。” “他们不是想拿死人做文章吗?!” “那我们就借这个死人,反过来立规矩。” “以后谁想进山,必须跟著正式带队的人。” “必须听指挥。” “不然出事了,就是今天这种下场。” “这事......”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顿了顿。 然后,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事要是从我嘴里说出去,味道不对。” “可要是从您嘴里说出去......” “那可就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砰——!!!” 孙支书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力气大的,连茶缸都跟著跳了一下。 “对啊!!!” “妈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这玩意儿,不就是看从谁嘴巴里说出去的吗?!” 孙支书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刚才还皱著的眉头,彻底鬆开。 甚至连嘴角都忍不住咧了起来。 “好!!” “好小子!!” “你这脑子,真是......” “我刚才光想著,死人了,上头那帮人会不会一刀切,会不会卡你,会不会借题发挥。” “结果你这小子倒好,直接反过来了!” “他们想拿死人说事。” “那我们就先拿死人说事!!” 越说,孙支书越兴奋。 甚至都已经从炕边站起来了,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对!” “就这么办!” “今天这事,定性必须抢在他们前头!”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卫生院,找今天跟著上山的那些人,找抬尸体回来的那些人,找看见熊的那些人。” “让他们都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原原本本说出来。” “再把这几个人偷偷进山,自己招了熊,结果被你救下的事情写清楚。” “咱们主动报上去!” “上报的时候,重点就写,熊害严重,私自进山致一死一伤,更说明了我们盘古需要稳定猎人编制,需要稳定弹药供应,需要稳定带队规矩!!” “哈哈哈!!!” 说到后面的时候,孙支书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很大。 和刚刚那个满脸烦躁、想骂娘的小老头,几乎判若两人。 “他妈的!” “让他们卡!” “老子这次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卡!” “真要再敢硬卡,那就是拿人命开玩笑!” “是他们自己把脖子送到老子手里来的!!” “不对,这个事情老子要连夜让人送上去,而且一会就要开一个大会,让全公社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最好是在林场,那些人下班回来的时候,让他们也知道!” 很多在盘古林场上班的人,晚上也会返回到盘古公社来居住,完全可以借用他们的口,让这件事情传播的更远更广。 而且他也是有一些人脉的,到时候自然也可以安排安排。 “胜利。” “嗯?” “你这法子,是真好。” “也就是你脑子转得快。” “要不然这事儿,真就被动了。” “其实也就是顺著他们的思路,反著来而已。” “你別谦虚!” “换我我就想不到。” 孙支书说到这里,明显还在兴头上:“我们现在来具体研究一下要怎么操作。” 正是这句话的出现,二人的情绪又压了压,开始仔细討论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 另一边。 知青仓库。 许家辉坐在凳子边,脸色灰败得厉害。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似的。 从被停职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吕援朝当眾把他咬出来了。 孙支书也听到了。 停工、停职、写检討...... 看起来好像不是很严重,但是他却明白,除非有什么重大的贡献,不然的话,就再也不可能回得去了。 除非刘建设愿意动用自己的关係...... 不过即便动用了关係又怎么样? 他心里头清楚。 真正要命的,不只是这么点处罚。 而是公信力。 这一次之后,他在知青点里,算是彻底臭了。 不被一大群人孤立就不错了。 接下来要怎么走,他是真的迷茫。 想到这里。 许家辉苦笑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 “回哪儿去?” 一直坐在桌子后头的刘建设,终於抬起了头。 “还能回哪儿......” “回知青点,老老实实待著。” “等著写检討,等著被人笑话,等著看你满意不满意。” 说到后面那句的时候。 许家辉的语气里面,已经明显带上了一点怨气。 毕竟今天这一出,说到底,还是刘建设让他干的。 可现在出事了。 死了人。 受伤一个。 他自己还被停了职。 结果呢?! 刘建设就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连句安慰都没有。 听著这话,刘建设的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突然开口: “你还有最后一把机会。” “......什么机会?” “去把今天这个事情,给我传出去。” “传什么?” “传林胜利炫耀。” “传他带风气。” “传他整天显摆自己会打猎,带得別人眼热,这才会有人偷偷进山,闹出人命。” “传他这是资本家做派。” “显摆,出风头,踩著別人的眼热给自己立名头。” “总之一句话,死人,是因为他太高调。” 许家辉愣住了:“这......能行吗?!” “行不行,你先去做。” “做成了,你还有得翻。” “做不成......” “那你就真的可以老老实实滚回去写检討了。” “......” 许家辉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 刘建设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还有事?!” “你先去。” “我这边,也得再加一把火。” 等许家辉离开之后。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刘建设这才重新坐正,把面前的本子摊开。 翻到“林胜利”那一页。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提笔写下了一段话: “死了一个人。 这盘棋还没下完。 死人本身,就是最好的文章。 他带人上山是事实。 死人也是事实。 不管责任是谁。 不管那几个人是怎么上去的。 和他沾边了,就有说法。 只要把带队出事这个印象钉死。 以后他每进一次山,都是把柄。” 一边写著,刘建设一边嘟囔:“这事得快点让盘古林场那边的保卫科警备处知道,看看反应。” 想到这,他抽出一张信纸。 提笔。 落字。 “林胜利缺乏安全意识,带队冒进,致知青一死一伤......” 挥挥洒洒几千字,事情已经几乎在他的嘴巴里面被扭转,九成都是真,但是那一成的假,却会带来巨大的影响。 同时,他还善意提醒,在猎人证和弹药调配的事情上,最好慎重,尤其要注意身份问题和安全责任问题。 说白了。 就是想让保卫科在猎人证、狩猎手续、保卫科弹药分配这几个口子上,把门再关紧一点。 写完之后。 刘建设盯著那封信,看了几秒。 然后又翻开了另一本薄册子。 上面只写了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就是崔向东。 他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崔叔那边,只是卡子弹吗?先观察观察情况再说,这傢伙实在是太胆小了。” 写完这行字。 他终於放下笔,轻轻笑了一下。 “林胜利......” “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多久。” 第113章 孙支书:行动起来就完事! 孙支书別的不说,效率那是槓槓的。 下午四点。 固河的天色刚有点儿变暗,盘古公社的大喇叭就先响了起来。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 孙支书那中气十足的嗓门,直接从喇叭里炸了出来: “咳咳!咳咳!全体社员!全体知青!注意了!全体社员!全体知青!注意了!注意了!都给我到晒穀场集合!!!” “现在!立刻!马上!!!” “今天谁敢不到,明天我亲自上门找他聊!!!” “全体社员......”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公社都震了一下。 不少刚端起饭碗的人,筷子都停了。 “啥情况?!” “又开大会?!” “这都快晚上了,开啥会啊?!” “还能因为什么,今天山里的事儿唄!” “快走快走,支书是真上火了......” 一时间,院门咯吱声脚步声呼喊声,几乎从四面八方同时响了起来。 晒穀场那边本来就空旷。 这会儿天色灰扑扑的,地上冻得邦邦硬。 可没过多长时间,乌泱泱的人就全围了过来。 有社员。 有知青。 还有一些刚从林场下工回来的工人,也抱著看热闹的心態跑了过来。 他们其中不少人还没有搞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让,让让,別挡道!” “前头啥情况?!” “听说是要说今天死人的事儿......” “嘶——那可不是小事!” “我就说今天下午那熊拉回来,准有下文!” 人越聚越多。 说话声也越来越杂。 有人脸上还带著后怕。 有人一边说一边往周围看,想找找今天到底是哪几个不长脑子的,自己摸进了山。 更多的人,则是想看看,孙支书今晚到底准备怎么讲这件事。 而另一边。 林胜利站在人群边上,身边跟著赵庆山、大山。 原本赵庆山打算吃完午饭后就回家的,带著一些肉,可在临走之前,被林胜利给喊了回来。 大山站得笔直。 两只手垂在两边,像个被叫出来罚站的孩子。 老实巴交四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哥。” “嗯?” “人好多。” “怕了?” “不是怕。” 大山认真想了想:“就是觉得,今天这事儿......好大。” “是挺大。” 林胜利点了点头。 確实不小。 死了一个。 伤了一个。 这事儿,放哪个公社,放哪个年月,都不可能算是小事。 可问题是。 越是这种事,越得抢话语权。 不然的话,等別人嘴一张一合,什么脏水都能往你头上泼。 就在这个时候。 喇叭里又是一阵“滋啦”声。 紧接著,孙支书走上了前头那个临时搭起来的木台子。 他今晚没带菸袋锅子,脸色十分的阴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他的脸都黑了。 人往那儿一站,整个晒穀场的动静,顿时就小了不少。 压迫感属实不小! “都安静!” 一嗓子。 全场彻底静了。 “今天这会为什么开,大家都知道。” “死人了!” “而且死的是知青!” “伤的那个,现在还在卫生院里躺著!” “这不是小事!” “这是能追责,能吃掛落,能把整个公社都拖进去的大事!” 孙支书这几句话出来,场面一下子压得死死的。 没人插话。 也没人敢乱动。 “我先把话撂这儿。” “今天这件事,最大的错,就是有人不守规矩,私自先进山!!!” “我平时没说过?!” “深山能不能乱进?!” “熊狼野猪是摆设?!你们当山是自家后院?!” “今天死的这个,就是最重的典型!” “不懂规矩,不听安排,自己逞能,最后把命交代在山里。” “这就是下场!” 这话一出。 下头嗡的一声就起来了。 “肃静!!!” 下面刚开始討论,孙支书又是一嗓子,直接把下面的议论给按了回去。 “还有些人,更不是东西!” “自己不敢往山里钻,就在底下煽风点火,扣帽子,挑事,怂恿別人眼热,怂恿別人拿命去试!” “这种人,比熊还坏!” 这话一出口。 不少知青的脸色,都不自然了。 尤其是那些昨天在食堂里,討论著俺也去俺也去的,这会儿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棉袄里。 “许家辉!” “你给我站出来!” “自己敢不敢上山?!” “不敢!” “那你凭什么拿別人的命给你当试路石?!” “你算个什么东西?!” 许家辉面如土色,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可孙支书可不打算放过他,直接让人把他弄到台上,就那么盯著他: “从今天起,你计分员的活儿,停了!” “检討,给我写!” “什么时候把脑子写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见人!” “另外,食堂劈柈子、牲口棚清粪、工具房搬料,这几个地方,你自己挑一个。” “不想挑,我替你挑!” “你不是喜欢拿嘴挑事吗?!” “那我就先把你那张嘴,给你摁到苦活累活里去!” 许家辉脸色惨白:“支书,我……” “闭嘴!”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连检討都不用写,直接去保卫科站著说!” 说到这儿,孙支书將目光落在了台下这些人的身上: “都给我听清楚了!” “以后谁想进山,可以!” “想学打猎,也可以!” “但必须跟著正式带队的人!” “必须听指挥!” “必须守规矩!” “谁再敢眼热得没了脑子,自己乱闯......” “出了事,公社不替你背锅,我第一个先抽你!” 孙支书这一番话,越说越重。 说到后面的时候,连一些本地社员都忍不住跟著点头。 谁不知道山里危险?! 可总有人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也是个成年人,运气差点,但真到了山里面,混口肉应该不难吧?! 直到今天这个死人出来,很多人才总算是明白过来。 上山,真的会死人。 “现在再说胜利。” “今天这事,要不是他和老赵他们把熊打死,把人抬下来......” “今天死的,就不止一个!” “这话,你们自己认不认?!”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已经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盘古公社这边,谁想进山,谁想学打猎,谁想认脚印认套子,学捡山货,都得跟著正式带队的人走。” “绝不允许私自进深山!!!” “另外。” “我也会儘快往上报。” “熊害严重,山情复杂,盘古这边需要稳定的正式猎手,也需要把狩猎队这件事,彻底立起来!”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社员们的安全!” 这一句出来。 下面那些林场的工人们社员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就是肉吗?! 给谁谁谁鸣不平,为某某知青遭遇感到同情,那终究是心理上,可这吃肉是身体上的。 每天那么劳累,能吃上一些肉,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如果真的这么做,以后那吃肉可就简单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对!” “说得对!” “林场那边冬天干活,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 “熊都伤人了,那肯定要想办法把周围的熊都给干掉啊!” “確实是这样!” 这一次,不再只是知青们议论了。 连林场的工人们都出声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调子,真的立起来了。 而且已经不只是公社內部的事情了。 “行了!” “今天这会,开到这儿,目的就一个。” “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把脑子给我放清楚!” “山里有肉,也有命!” “有些东西,不是你眼热,就能往里冲的!” “想吃肉,想学本事,可以!” “老老实实跟著学,老老实实守规矩!” “谁再敢自己乱闯,出了事,別怪我不留情面!!!” 这番话说完,孙支书这才狠狠挥了挥手。 “散会!!!” 孙支书的话音落下,可人群没有立刻散开。 人群中,已经有老人拧著自家后生的耳朵骂了。 “你还眼热个屁?!” “看见没有?!那就是下场!” “真当山里那点肉,是白摆给你看的?!” 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一些人也开始低声议论。 討论的重心,也已经彻底变了。 “原来不是胜利带死人进山,是胜利把人从熊嘴里救回来的!” “就是啊!今天差点被带偏了!” “那几个自己先上山的,真是找死啊!” “唉,死都死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不过有一点支书说得真对,这山还真不能乱进。” “要我说啊,真就得让胜利带个正式队伍,不然以后还得出事。” “他那枪法那胆子......嘖,整个盘古都找不出第二个。” “有他带著,说不定咱们以后真能多吃点肉。” 就在这片议论声中。 吕援朝却没有急著走。 他站在人群边上,手攥得紧紧的。 脸色还是白的。 可和刚刚那种被嚇破胆的白,又不太一样。 更像是......羞的。 又或者,是缓过劲儿之后,终於开始后怕。 “走啊,愣著干啥?” 有人从旁边撞了他一下。 “哦......” 吕援朝回过神来。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咬了咬牙,转身,朝著林胜利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林胜利同志。” “嗯?” 林胜利刚准备和赵庆山他们离开,一转头,就看见吕援朝站到了自己面前。 不光是他。 赵庆山、大山,连周月芹和李小雅她们,也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然后。 吕援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接对著林胜利,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幅度很大。 大得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打算直接把脑袋撞地上。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明显有些发颤。 可却很清楚。 “今天早上的事情,是我不对。” “是我被人当枪使了,也是我自己脑子不清楚。” “要不是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睛明显红了一圈: “我......我今天差点死在山里。” “要不是你,我现在肯定也回不来了。” “我不敢求你原谅。” “我也没那个脸。” “可今天这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以后谁问我,我都照实说。” “不是你带他们去送死的。” “是他们自己先上的山。” “也是我自己脑子有病,差点害了人。” 说完这些。 吕援朝低著头,等著林胜利的反应。 周围的人也安静了不少。 林胜利看著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行。” “你今天愿意站出来,把话说清楚,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过......” “我不是什么圣人。” “你今天差点把自己命搭进去,是你自己的事。” “你当眾说了真话,我认。” “但这不代表,我就和你成自己人了。” “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你真想洗白自己,那就把嘴巴管好,把该说的真话说出去,把不该掺和的事情少掺和。” “至於別的......” “慢慢看吧。” 听到这话。 吕援朝愣了一下。 可隨即,他却像是鬆了口气似的,连忙点头: “好。” “我明白。” “嗯。” “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也没敢再多待,低著头就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 周月芹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傢伙,今天倒像个人了。” “被熊撵一回,不像人也难。” 赵庆山在旁边哼了一声。 “要我说,山里头什么都缺,就不缺给人长记性的法子。” “嘿嘿。” 大山在旁边点头: “山里头真能教人。”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的不大。 但压在心口那股沉甸甸的东西,总算是散了一点。 远处。 知青仓库门口。 刘建设一直站在那儿,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著散去的人群。 看著那些人三三两两地边走边说。 看著吕援朝鞠躬。 看著周月芹她们围在林胜利身边。 看著那人群的情绪,一点点从惊恐,变成感慨,从怀疑,变成佩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目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有意思......” 低低的一句,从他嘴里飘出来。 第114章 放心,有我呢!没问题的! “老胡。” “哎,许同志。”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胡刚从食堂出来,准备返回宿舍,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突然被这么一道声音给嚇了一跳。 不过在看清楚人后,淡定了不少......才怪! 仅仅只是半天时间没有遇到,许家辉这傢伙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脸色灰得嚇人。 看起来就很嚇人。 看样子,被停职,写检討,当眾被点名,吕援朝反水,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压下来,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刺激。 “老胡,你在食堂待得久,人面熟,我交代你个事。” 许家辉压低了声音:“今天这事,不能让他们把调子彻底定死。” “你回去放话。” “別说太满,別太显眼。” “就咬住一点,死人,是因为有人把进山这件事弄得太热。” “让別人自己往下想。” “想的人多了,话自然就成了。” 许家辉咬了咬牙:“你不用讲得太细,也別说得太直。” “只要让大家自己往『风气是他带坏的』那头去想,就够了。” 老胡听著这些话,有些懵,有些匪夷所思,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救人的事情,在这人嘴巴里面,竟然会成为这个样子。 可想到林胜利之前交代的事情,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许同志,你放心。” “这话,我记住了。” “嗯。” 许家辉看了他一眼,稍微鬆了口气: “你再去找马文涛李长山那几个。” “人多嘴杂,才有用。” “大家都这么说,这事儿就定了。” “好。” “我这就去。” 老胡说完,转身慢慢往外走。 刚出门,冷风一扑,他低头啐了一口。 “妈的。” “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搁这儿阴人。” 可骂归骂,他脚步却没停。 转了个弯,直接朝林胜利那边去了。 另一边。 仓库里头。 刘建设面前已经有了一大堆的废纸团。 他似乎还在思考著什么。 “崔叔亲启......” 过了好久,他再一次写出了这一行字,“盘古今日山中出事,一死一重伤......”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封信总算是写了出来,公社喇叭的声音早就已经停了,可他隱约间,感觉自己还能听到: “弹药之外,要是能在保卫科、武装口径同步收紧,效果肯定会更好。” 写完,折信,装封。 火漆一压。 “明早第一班车,送林场。” “是。” 门口站著个瘦高个,低头把信接过去。 等人走后,刘建设又翻开那本薄册子。 许家辉三个字后面,画了个叉。 连一个字都懒得去写。 紧接著,翻到“林胜利”那一页。 他盯著看了很久。 才慢慢写下一行: “单点突破无效,转制度围堵。” 另一边。 林胜利家。 林胜利正吃著饭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踏雪没出声,只是抬头看向门口。 “谁?” “我,老胡。” 林胜利愣了一下,起身开门。 老胡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带严实。 然后凑近,压低嗓子:“林兄弟,许家辉刚找我了。” “让你散话是吧?” “你咋知道?!” “猜的。” 林胜利笑了一下:“他怎么说?” 老胡把刚才那套“显摆带坏风气、死人根子在你”的话,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说完,狠狠骂了句: “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都这样了,还想著往你身上泼脏水。” “还有別的没?” “有。” 老胡又压低了点声音: “他让我去联络马文涛、李长山几个,说要人多嘴杂,定调子。” “懂了。” “我答应了,但你放心,我没打算真去干那破事。” “老胡。” “哎。” “以后这种事,你该答应还是答应。” “啊?” “他让你干啥,你先点头。” “然后来告诉我。” “你就是最好的『喇叭口』,明白吗?!” 老胡愣了两秒,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是说......让我继续装两头通?” “不是装。” 林胜利拍了拍他肩膀: “是你本来就在两头中间。” “他想拿你当传声筒,我也想。” “区別是,他给你画饼,我给你活路。” “以后你传出去的话,我会提前给你版本。” “该怎么说,什么时候说,说给谁听。” “全都有讲究。” “你不用自己瞎琢磨,按我说的来就行。” 老胡点头跟捣蒜似的: “行!我听你的!” “那今天这事......” “今天你先回去。” “明天开始,按他说的去找人,但別太急。” “让他以为你在办事。” “好!” 老胡走后,屋里静了几秒。 沈慕华把纸笔推过来,轻声道: “他说的,和你猜的一样。” “嗯。” “那咱们也该动了。” “对。” 林胜利坐下来,搓了搓手: “不能只等他们出招。” “第一步,把咱们自己能控的先控住。” “先说大山。” “嗯?” “让他去盯路子。” “盯谁?” “保卫科那边,谁进谁出,谁跟谁走得近。” “再加一条,跑老猎户、老社员。” “问熊害旧事,问谁家被熊伤过,问谁愿意出来作证。” “这活儿他能干,而且干得好。” 沈慕华点头,立刻记下。 “第二步。” “口碑。” “不是吹你?” “是把真实经过讲明白。” “对。” “我去找小芹她们。” “让她们別喊口號,就讲事实。” “谁偷偷上山,谁先惊熊,谁救人,谁抬人,谁打熊。” “一句都別加,一句都別减。” “嗯。” “第三步。” “报告。” 林胜利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要写一份《盘古公社熊害现状及狩猎队建设必要性说明》。” “按照提案的方法写,写完之后,让孙支书上交。” “写清楚这几年熊害野猪害,写清楚私自进山风险,写清楚为什么要正规带队正规弹药正规手续。” “再把今天这事作为典型案例。” “让孙支书往上送。” “送林场场部,送保卫科郭副科长,送生產安全口。” “人看得越多,他们就越不好卡我们。” 沈慕华眼睛一亮:“我来写底稿。” “你口述,我整理。” “好。” “第四步呢?” “第四步......” 林胜利看向门边的两条狗,忽然笑了: “继续进山。” “他们越想让我们停,我们越不能停。” “但节奏要控住,不冒进,不赌命,按规矩来。” “要让所有人看见,正规带队是能稳著出肉的。” “是。” “这样『死人=不能进山』这套,就会被『正规带队=更安全』顶掉。” “你懂了。” “嗯。”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再说话。 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追风趴在灶台边,脑袋歪著,看著他们写字,尾巴轻轻扫地。 “哎呀,对了!” 沈慕华忽然抬头: “小芹她们要是愿意帮忙,明天让她们顺便把今天的时间线也问清楚。” “几点谁先上山,几点熊出现,几点抬人回来。” “越具体,越不容易被篡改。” “行。” 林胜利乐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参谋长了。” “那你是什么?” “我?” “我是执行连长。” “你少贫。” “嘿嘿。” 屋外,风呼呼地刮著。 屋里,灯火暖黄。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纸写满了一张,又换一张。 炭火在灶膛里烧得很稳,偶尔噼啪一响,火星子从缝隙里蹦出来一点,又很快暗下去。 屋子里安静得很。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追风早就趴著睡著了,尾巴偶尔抽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梦里还在追兔子。 踏雪倒还醒著。 半眯著眼,像是在打盹。 可耳朵依旧支著。 直到最后一行字落下,沈慕华才轻轻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好了。” “总算弄完了。” “嗯。” 林胜利也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只觉得肩膀和脖子都僵得厉害。 这一晚上,脑子就没停过。 可偏偏,看著桌上那几页纸,他心里头那股一直悬著的劲儿,反倒慢慢落了下来。 “累了吧?” “还行。” 沈慕华嘴上说著还行,可那双眼睛里头的疲惫,怎么都掩不住。 她今天本来就担惊受怕了一整天。 后来又陪著他坐在这儿,理思路,记事情,写材料。 烛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轻轻落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安静几分。 也更招人心疼。 林胜利看著看著,心里头忽然就软了一下。 “慕华。” “嗯?” “辛苦你了。” 沈慕华愣了一下,隨即轻轻笑了起来:“你不是说,我们是一体的吗?” “是啊。” “那你还说这些干什么。” 沈慕华说著,伸手想把桌上的纸收起来,可手才伸出去一半,就被林胜利一把握住了。 “哎?” “先別收。” “干嘛?” “先让我看看你。” “我不就在这儿吗?” “那不一样。” 说著,林胜利已经顺势往前凑了凑。 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坐得近。 这么一靠近,连呼吸都缠到了一起。 沈慕华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里,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 “你......” “我什么?” “狗还在呢......” 林胜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追风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踏雪倒是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可下一秒,它就慢悠悠地起身,转了个方向,拿屁股对著他们,重新趴下了。 “你看。” “它都比追风懂事。” “......” 沈慕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 “那得分跟谁。” 林胜利说著,手指轻轻一带,直接把她拉了过来。 沈慕华身子一晃,差点儿撞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伸手按住他肩膀,脸颊也跟著热了起来。 “別闹,都这么晚了......” “晚点怎么了?” “明天还要早起。” “可我现在就想抱抱你。” 这话一出来,沈慕华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一下子就卡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小声道: “那......就抱一下。” “嗯,就抱一下。” 林胜利嘴上答应得痛快。 可真把人揽进怀里的时候,却是怎么都捨不得鬆手。 她身上暖暖的,还带著点淡淡的皂角香味儿。 屋子里静得很。 静得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听得见。 “扑通。” “扑通。” 一下又一下。 越来越快。 沈慕华本来还想保持镇定,可被他抱得那么紧,连呼吸都一点点乱了。 “你不是说......抱一下吗?” “是啊。” “那你怎么还不鬆手。” “捨不得。” “......” 这三个字太直白。 直白得让她的脸更烫了。 她埋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来了一句: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这些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再挣扎,反而往他怀里又缩了一点。 林胜利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又顺著额头往下,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最后,才落到她唇边。 很轻地亲了一下。 像试探。 也像安抚。 沈慕华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没有躲。 林胜利的呼吸重了一点。 唇又压了回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慢,也更缠人。 她一开始还想躲,后来索性就不躲了,只是耳朵红得不像话,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粉。 烛光摇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也跟著轻轻晃动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个人才慢慢分开。 呼吸都有些乱。 沈慕华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头水润润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你......” “嗯?” “还说抱一下......” “我后来改主意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得厉害,根本听不出一点埋怨。 反倒更像是在撒娇。 林胜利看著她这样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睡吧。” “明天还真的早起。” “......嗯。” 她点了点头。 却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又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 直到外头的风又刮过一阵,把窗纸吹得轻轻作响,她才像是终於回过神来似的,红著脸站起来。 “我去把灯吹了。” “好。” 灯一灭。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只剩灶膛里一点点余火,映得屋里昏昏的。 两个人摸黑上炕。 被子一盖,暖意很快就裹了上来。 “胜利。” “嗯?” “今天这事,会过去的吧?” 黑暗里,沈慕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到什么。 “会的。” 林胜利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声音也低了下来。 “有我呢。” “嗯。” 她应了一声,手轻轻搭在他腰上,没一会儿,呼吸就慢慢均匀了下来。 林胜利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也闭上了眼睛。 第115章 你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完全亮,林胜利就起来了。 说实话,从这温柔乡里面起来,还是很考验意志力的。 被窝里面什么感觉先不说,就说看著这窗户外面的呜呜作响...... 难受啊! 可他还是快速起床,將报告夹在怀里,披上棉袄就出了门。 一路往公社办公室走。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只有食堂那边有一点亮光,估计是帮厨的在生火。 “咚咚咚——” “谁?!” 屋里传来孙支书的声音,带著点没睡醒的火气。 “我,胜利。” “你小子......这么早?!” 门一开,孙支书裹著棉袄站在那儿,眼睛都还有点红。 “进来。” “支书,昨晚我和慕华把东西写出来了。” “你看看。” 说著,林胜利把怀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孙支书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標题,眼睛瞬间就亮了。 “《熊害现状及狩猎队建设必要性说明》?!” “你昨晚就写了?!” “嗯,连夜写的。” “......” 孙支书没说话,直接往炕边一坐,翻开就看。 越看呼吸越重。 越看眉头越松。 看到中段那句“未经训练私自进山擅自惊熊致一死一伤”时,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 “这种事情就需要这么来!!!” “在更多更理智更合理的地方不断地出现,但凡他们脑子正常,都知道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哈哈哈,妈的,你小子这脑子,真是......” 他又往后翻了两页,看完最后一段,啪地合上文件夹,抬头盯著林胜利: “这东西,得马上送!” “我也是这个意思。” “你等著!” 孙支书一把抓起棉帽子,就往外面走去。 林胜利赶忙追了上去。 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就听到孙支书对著不远处一个小院子喊了一嗓子:“赵德茂!!!” “在!”很快,院子里面传出了赵德茂的声音。 “套车!!!” “现在就去林场!!” “这么急?!” “废话!不急等著人家把帽子扣死了再去?!” “明白!” 很快,赵德茂就从屋子里面跑了过来,撒腿就跑。 看著这一幕,林胜利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傢伙最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不过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胜利总感觉,赵德茂可能快要提一提了,取代某些人的位置。 孙支书转回屋里,把文件夹重新翻开,手指点著上面几行字,嘴里还在嘟囔: “这句好,这句狠......” “还有这句,『不是爭资源,是保安全保生產』,这句绝了。” “要我写,十天半个月也写不出这东西来。” 说著说著,孙支书忽然抬起头:“胜利。” “嗯?!” “这东西你送得太及时了。” “我本来还想著,今天先去找老郭聊口风,再慢慢补材料。” “现在好了,材料现成,口风也有,咱们直接带著东西去拍桌子。” “就这个节奏。” “就是得催著走。” “你说得对。” “这种事,慢一步就被动。” “行,你先回去。” “我这边马上动。” “有消息我让人去叫你。” “好。” 林胜利起身要走,刚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支书,这份报告別只给保卫科。” “场部生產科安全口,都抄一份。” “人看得越多,谁想私下卡咱们,难度就越大。” 孙支书眼神一亮:“你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放心,我今天就把这事儿给它铺开!” “行,那我回去等信。” “去吧。” 门一关,林胜利前脚刚走。 后脚孙支书就把文件夹拍在桌上,抓起电话摇柄。 “餵?总机吗?给我接林场保卫科......” “快点!急事!” “另外,给我接场部办公室!生產科也接上!” “对!都接上!” “今天这事儿,谁都別给我装睡!” 另一边。 林场。 保卫科办公室。 郭副科长刚端起茶缸,门就被敲响了。 “郭科!盘古那边电话!” “谁?!” “孙支书!” “这老炮仗这么早又来?!” 郭副科长一边骂,一边接过电话:“餵?” “老郭!我!孙大炮!” “我知道是你,你吼什么?!” “你现在听我说,材料我给你备齐了,今天就到!” “什么材料?!” “熊害!死人!伤人!还有狩猎队和弹药保障的完整说明!”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相识,今天就把门给我开著!” “我半小时內到!” “......行,你来。” 电话一掛,郭副科长眉头就皱起来了。 半小时后。 孙支书带著报告,风风火火进了林场。 两人刚碰头,连寒暄都省了,直接进屋看材料。 “老郭,这事儿你得帮。” “我知道。”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什么意思?” “今天盘古死人,明天別的公社再死人,这事儿一闹大,上面问责先问谁?!” “你保卫科一个都跑不掉!” “......” 郭副科长沉默了两秒,点头: “话糙理不糙。” “你这报告,我支持。” “但是我先跟你说清楚,曹明远那关不好过,这两天要卡你们子弹的也是这傢伙。” “那狗东西我知道。” “他跟崔向东走得近。” “对。” “流程在他手里,他能拖。” “拖?!” 孙支书冷笑一声: “这回让他拖一个我看看。” “我今天不光给你,我还给场部,给生產科,给安全口全递一份。” “这事儿我给它摊到明面上,看他怎么拖。” “可以。” 郭副科长眼睛一亮:“你这招狠。” “不是我狠,是你们逼的。” 说到这儿,孙支书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还有个事。” “说。” “曹明远要真硬卡,你给我盯著点他。” “我怀疑有人在他耳边吹风。” “吹什么风?” “吹『带队死人要从严审查』那套风。” “......我知道了。” 郭副科长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在程序上瞎搞。” “该走的程序走。” “不该卡的地方,谁也別想卡。” 说到这儿的时候,郭副科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一抬,直接拦住了准备起身的孙支书。 “等等。” “嗯?!” “你先別急著走。” “又咋了?!” “你不是说,今天这趟,不只是来找我的吗?” 郭副科长一边说,一边已经站了起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后勤分管口那边,负责林场工人伙食保障的副场长,陈副场长。” “......” 听到这个名字,孙支书先是一愣,下一秒眼睛就亮了。 “对啊!”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你忘了正常。” 郭副科长嘆了口气: “你这几天光顾著在公社和山里两头跑,哪有空想这些弯弯绕绕。” “可这事儿,说到底,不只是你盘古的事。” “林场工人冬季大会战,谁负责保障油水?!” “陈副场长。” “你们盘古现在是给林场补肉的主力之一,结果子弹被林场自己体系里的人给卡了......” 说到这儿,郭副科长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自己左手卡自己右手,最后饿的是工人,挨骂的是林场,背锅的是保卫科和公社。” “你觉得陈副场长知道了会怎么想?!” “哈哈哈!” 孙支书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得疯!” “可不是嘛。” “所以这事儿你不光要讲『人命』。” “还得讲『生產』。” “讲『食物保障』。” “讲『后勤自相矛盾』。” “让他自己去问一句,盘古公社给林场送肉,结果林场这边反手卡盘古打肉的子弹,这到底是谁脑子有病?!” “你这话说得太他娘的有道理了!” 孙支书一拍大腿,整个人都精神了:“走!” “现在就去!” “去晚了他开会去了,堵人都堵不著。” “走!” “我带你从后头楼梯上去,快一点。” 二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副场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越走,孙支书嘴角那股子压不住的狠劲儿就越明显。 这回可不是他一个人在喊冤了。 这回,是要把林场最在意的“工人吃饭问题”也绑进来。 你要卡?! 行啊! 先当著陈副场长的面,把这话再说一遍试试?! 结果。 他们俩才刚走到门口。 门突然“砰”的一下,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著深灰色棉大衣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正大步往外走。 差点和孙支书撞个满怀。 “哎呦!” “老陈!” “老孙?老郭?!” 那男人一愣。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场这边分管工人伙食保障的陈副场长。 “你俩怎么凑一块儿来了?!” “找你!” “正好。” 郭副科长看了眼他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么看著脸色这么差?!” “进去说。” 陈副场长抬头看了眼走廊,似乎根本没心思在外头浪费时间,直接侧身把两人让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 桌上堆著一摞一摞文件。 墙边放著暖壶。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很显然,这位副场长这两天过得也不怎么舒坦。 “说吧,什么事。” “材料。” 孙支书也不卖关子,直接把那份《盘古公社熊害现状及狩猎队建设必要性说明》拍到了桌上。 “你先看。” “嗯?” 陈副场长低头翻开。 一开始他还只是隨便扫了两眼。 可很快,表情就变了。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私自进山惊熊,一死一伤”那一段时,他手里的纸都捏紧了一些。 再翻到后面,看到熊害狩猎队稳定弹药保障和安全生產的关联,他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妈的!!!” “你们送肉,他们卡子弹?!” “最后饿的是谁?!” “是我的工人!!!” “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越说他越气。 甚至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准备往后勤处那边摇: “我今天就问问他们,到底是谁脑子有病!” “老陈你先別......” 还没等郭副科长说完。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忽然先响了起来。 又急又刺耳。 陈副场长动作一顿,骂了句“这他妈又是谁”,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餵?!” “......” “嗯,是我。” “什么?!” “还没找到?!” “......” “是,是......情况不太好?!” “医生怎么说?!” “......” “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电话掛断。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和刚才那股要狠狠干架的气势不同,这会儿陈副场长的脸色,明显沉得更深了。 甚至,还带著一点烦躁和无奈。 他站在原地,手按著桌子,好几秒没说话。 “咋了?” 郭副科长最先忍不住问了一句。 “局里那边的事。” “这两天我本来就被这事闹得头疼。” “早上还刚让人出去打听过,可附近几个林场几个公社,跑了一圈,到现在一个准信都没有。” “我还准备去你们盘古公社问问,实在不行,就只能往更远的林场碰碰运气了。” “省林管局王局的老母亲,入冬之后身子一直不见好。” “前些天本来就不好,今天又犯了。” “医生那边开了方子,別的药都配齐了,就差一味药引。” “啥东西?” “血茸。” “啥?!” “血茸。” 陈副场长揉了揉眉心,显然对这玩意儿也有些头疼: “而且不是一般的鹿茸。” “必须的是成年雄性驼鹿,在深冬时节,自然脱落的鹿角。” “还得是刚脱不久,里面的血髓还没干,品相得完整。” “杀鹿不行,枪打更不行,磕碰大了也不行。” “这不是打来的,是找来的。” “秘书都快跑断腿了,附近几个林场也都在托人问,可到现在,一个都没弄到。” “这......” 孙支书和郭副科长对视了一眼。 这玩意儿,难度可真不小。 驼鹿,本来就不是常见东西。 成年的雄驼鹿更是如此。 还得赶上脱角期。 还得是自然掉落。 还得带血髓,品相完整...... 说句难听的。 这比打熊打野猪还要更玄乎。 纯靠运气,运气还得是顶级的那种。 “老郭。” 沉默了几秒之后,陈副场长忽然抬起头来: “你们保卫科那边,有没有能搞到这东西的猎人?!” “我?” “不是你,是你们那边有谁能搞!” “这......” 郭副科长嘴巴刚张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孙支书也猛地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 “林胜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郭副科长先笑了。 “还真就只有这小子了。” “可不是嘛。” 孙支书也是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要真让林胜利给弄到了,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边是肉,一边是药。 一边是保生產,一边是救命。 直接两头通吃! 不。 说不定还不止。 如果真把这个事情办成了,那姓曹的还怎么卡?! 后勤处那边又怎么敢继续乱来?! 想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不过他还是很快收住了表情,故作严肃地看著陈副场长: “老陈。” “人,我这边確实有一个。” “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活儿,太难了。” “能不能找到,不好说。” “我知道。” 陈副场长深吸一口气,点头: “我也不是非逼著谁去办。” “只是有这么个方向,总得试试。” “你回去帮我问问他。” “要是他真有把握,愿意接这个活儿,那条件好商量。” “啥叫条件好商量?!” 孙支书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这可是正经山货,按规矩走,该多少是多少,可不能一句局里需要就想白拿。” “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像。” “滚蛋!” “哈哈哈!”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缓了不少。 不过很快,孙支书还是正了正脸色:“行。” “那我回去就问。” “不过我先说好,成不成的,不包。” “能问就行。” “嗯。” 第116章 你可以搞到吗?省里有人要 “胜利!!!” 天色已经有那么一点擦边黑了,孙支书这才回到了公社这边,然后径直衝到了林胜利家。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嗓子,差点儿把刚准备关院门的周月芹给嚇一跳。 她本来就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被这么一喊,那感觉...... “哎哟!支书?!你找大哥啊?!” “废话,不找他我喊个屁?!” “在家没?!” “在在在,在家呢!” “赶紧让开!” 也不等周月芹多说什么,孙支书已经径直朝著林胜利家那边冲了过去。 屋里。 林胜利正蹲在炕边,拿著炭笔,在一张旧纸上面勾勾画画。 沈慕华坐在一旁,帮他理著刚刚写下来的几个地名。 “有人来了。” “听出来了。” “好像是孙支书?” 还不等两个人继续说什么,院门就已经被拍响了。 “胜利!” “开门!” “是我!” 一听这中气十足又明显带著兴奋劲儿的声音,林胜利顿时就乐了。 “成了。” “嗯?” “支书这动静,一听就知道,肯定有收穫。”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他已经站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 孙支书站在门口,呼呼直喘气,脸上却是一副压不住的笑意。 “怎么样?!” “你小子猜得真准!” “快让我进去,外头冻死个人!” “赶紧进来。” 进屋之后,孙支书先是狠狠跺了跺脚,把鞋上的雪震掉,然后这才一屁股坐到了炕边。 “成了!!” 孙支书也顾不上绕弯子,刚一坐稳,直接就衝著林胜利来了这么一句。 “哪层成了?” “嘿,你小子还分层。” “当然分啊,不然你这跑回来不得一层层说?” “哈哈,也对!” 孙支书拍了拍膝盖,压低声音,却还是难掩兴奋: “第一层,公事。” “老郭那边认了。” “陈副场长那边,也站在我们这头。” “我把报告给他一看,他当场就炸了。” “他说的可比我难听多了。” “什么叫你们送肉,他们卡子弹,最后饿的是他的工人,这不是自己人卡自己人,扯蛋吗?!” “哈哈哈......”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你胜利一个人的猎人资格问题了。” “也不是盘古公社一个大队的问题了。” “是林场冬季生產保障的问题!” “是熊害伤人,需要正规猎人和稳定弹药的事了!” “现在,『安全整顿』和『熊害保生產』,已经对上了。” “姓曹的那条狗,想卡,也不敢明著乱卡了。” 听到这儿,林胜利嘴角忍不住地扬起。 “好事啊。” “岂止是好事?!” “我跟你说,那陈副场长可不是一般的痛快,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谁要是耽误林场工人吃肉,谁就是跟他陈某人过不去!” “有他站出来,这事儿至少不可能一刀切地把我们掐死了。” “那就行。” 听到这儿的时候,沈慕华也明显鬆了一口气。 不过她並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很自然地起身,给孙支书倒了一碗热水。 “谢谢啊,慕华。” “没事,支书您继续说。” “哈哈,行。” 孙支书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这才继续往下说: “这第二层呢......是个私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的兴奋稍微收了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老陈那边,正好有个难题。” “什么难题?” “省林管局王局的老娘,身子骨不太行了。” “前阵子就不好,这两天又犯了。” “药方子都配齐了,就差一味药引。” “血茸。” “血茸?!” 林胜利眼睛一眯。 “对。” “不是一般的鹿茸。” “必须是成年雄驼鹿,在深冬时节,自然脱落的鹿角,而且还得是新鲜的,带血髓的,品相完整的那种。” “杀鹿的不行,磕碰坏了的不行,太老的也不行。” “说白了,这东西不是打来的,是找来的。” “林场和周围几个地方,找了一圈了,都没弄到。” “老陈一听我提你,眼睛都亮了。” “不过我没替你答应。” “我就说,我回来问问你,看你愿不愿意接这个活。” 说到最后的时候,孙支书明显没把话说死。 可那眼神里头的期待,却已经藏不住了。 这可是人情啊! 天大的人情! 要是林胜利真能把这事办了,那以后別说一个曹干事了,很多事情,都得往后靠靠。 可他也知道。 这活儿难。 不是一般的难。 所以他不想逼林胜利。 “胜利,你要是真觉得没把握,咱就算了。” “我也就是回来跟你提一嘴。” “没有谁规定,你非得上这个山不可。”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追风抬起头,看了看林胜利。 踏雪也睁开眼,看向了这边。 林胜利却没急著答应。 他不是那种一听到人情大、背景硬,就立刻拍著胸脯包下来的愣头青。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事情,稍微有一点没搞明白,就得把自己搭进去。 “支书,我先问清楚。” “你说。” “成年雄驼鹿?” “对。” “深冬?” “对。” “必须自然脱落?!” “对。” “还得血髓未乾,品相完整?!” “对!” “......” 听到这一连串確认之后,林胜利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条件。 真不是一般的刁钻。 “怎么?” “很难?” “岂止是难。” 林胜利摇了摇头: “这东西,压根就不是打来的。” “得找。” “还不能乱找。” “得找正在脱角期的驼鹿,算准它们活动范围,还得赶在鹿角刚掉下来没多久的时候拿到手。” “稍微晚一点,血髓就干了。” “磕碰一下,品相就坏了。” “枪打?那更別说了。” “真要一枪过去,这鹿角还能不能要都两说。” “所以,这活儿不是猎熊,不是猎野猪,是专门跑山找东西。” “而且得耗时间。” 孙支书一听这话,神情反而更认真了几分。 因为他说得这么细。 那就说明,他不是不懂。 而是真的懂。 也就是说...... 这事儿,未必没戏?!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能现在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找出来。” “但可以试。” “真的?!” “嗯。” “不过有个前提。” “你说!” “如果能找到,这东西得按正常山货收购流程走。” “不近人情。” “不走后门。” “一切按规矩办。” “......” 话音落下。 屋子里先是静了一瞬。 紧接著。 “哈哈哈哈哈!!!” 孙支书直接笑出了声:“你小子!” “你小子是真精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著把规矩先立下来?!” “那不然呢?” 林胜利也笑了: “这要是我今天白给了,明天別人是不是也得让我白给?” “再说了,这东西真找到,那也是我拿命去山里头换的。” “该是什么价,就什么价。” “能卖人情,但不能乱卖规矩。” “好!!!” “说得好!!” 孙支书狠狠一拍大腿: “就按规矩来!” “我回头就先跟老陈把话说死。” “要,就按山货流程收。” “该多少多少。” “不给价,那就別想要!” “嗯。” 话说到这里,屋里的气氛明显轻鬆了不少。 可很快,几个人就又安静了下来。 因为......都在想一个问题。 这么个玩意儿,到底上哪儿找去?! “你现在有方向吗?” “有一点,但还不確定。” “要不,我让老赵也帮你问问?” “不急。” “我先自己想想。” “成,那你慢慢想。” 说著说著,孙支书的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脸上。 这小子坐在那里,眉头一点点皱紧,眼神却越来越亮。 很明显,脑子里面正在飞快地转著什么。 这一幕,看得孙支书都不由得心头一跳。 不会吧?! 这小子真有思路?! 事实上。 还真有。 林胜利坐在那里,眼前的火光一晃一晃。 可他的脑子里,却好像有一幅又一幅画面在快速掠过。 前世。 大兴安岭。 十几年的跑山经验。 哪片林班树密,哪片林班草深,哪条河谷到了冬天还有驼鹿活动,哪一片混交林里头最容易发现驼鹿蹭树、踩雪、饮水的痕跡...... 这些原本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好像突然自己就动了起来。 一块一块地拼。 一片一片的连。 “等等......” “这个季节,成年雄驼鹿脱角的话......” “它们应该不会乱跑,而是更喜欢在......” “河谷......混交林......” 几块零零散散的记忆,突然拼成了一片模糊区域。 “对!” “就是那一片!” 林胜利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想起来了! 前世有一段时间,他跟著几个老猎户去过一趟老河套子。 那地方不是专门打猎的,是追一头伤人的野猪。 结果半路上,就看见过一群驼鹿。 而且其中一头公鹿的角,就已经有些鬆了。 如果时间没算错的话...... “有戏。” “什么有戏?” “血茸。” 林胜利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大概知道,从哪个方向找了。” 这话一出。 孙支书和沈慕华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真的?!” “嗯,不过只是大概范围。” “还得进山確认。” “那也行啊!” 孙支书眼睛都亮了。 “你有方向就成!” “成不成,得去了才知道。” “可你总得准备准备吧?” “嗯。” “那行,那我就不在这儿耽误你了。” “我回头先跟老陈说一声,让他等著。” “至於规矩和收购流程,我也先帮你打个底。” “要真找到了,绝不能亏了你。” “好。” 说完,孙支书站了起来。 又叮嘱了两句,这才风风火火地离开。 等他走后,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有思路了?” 沈慕华走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嗯。” “哪儿?” “还不能完全確定。” 林胜利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地名直接说死: “不过大概是几片混交林和河谷交界的地方。” “驼鹿这种东西,不像野猪到处乱拱,它们活动范围相对固定一些。” “只要找准了,机会就大。” “那你要自己去?” “肯定得我去。” “带狗吗?” “看情况。” “能不用枪,儘量不用枪。” “毕竟这回,不是去打东西。” “是去找东西。” “嗯。” 说到这儿,沈慕华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 “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信你。” “那必须的。” “不过这回,真的不是吹牛。” “这事儿,是真的靠运气。” “你最近运气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那倒也是。” 林胜利嘿嘿一笑,忍不住伸手把她拉了过来: “说不定,这回也是山神爷赏饭吃。” “你还说不迷信呢。” “我是不迷信,但架不住最近运气好啊。” “行了,先別想那么多了。” “大哥,嫂子,支书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啊?我怎么有点听不懂,而且,我在呢,你们俩也別那么亲密好不好,羞人!” 周月芹原本是想走的。 可自己是林胜利喊过来的,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就只能一直缩在角落里面听著。 这会儿总算是憋不住了。 也难怪她会这样。 前面那一大堆什么血茸、什么驼鹿、什么山货流程、什么林场副场长...... 她听得那叫一个云里雾里。 偏偏这两口子还时不时凑那么近,说著说著就拉手,拉著拉著就快抱一起了。 她坐在这儿,真的是又好奇,又尷尬。 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个什么。 灯泡? 还是摆设?! “咳咳。” 林胜利乾咳了一声,默默把刚刚已经伸过去的手给收了回来。 沈慕华也是脸色微微一红,不过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你不懂很正常。” “因为这个事情,本来就和你没什么太大关係。” “哎?!怎么就和我没关係了?!” “不是,你先別炸毛,我的意思是,这事儿你听懂个大概就行,不需要像我们一样把里面的弯弯绕绕全都捋明白。” “哦......” 周月芹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的求知慾: “那你给我讲讲唄,我总感觉,这里面有大事。” “还真是大事。” 林胜利点了点头,想了想,用最简单直接的话解释起来: “你就这么理解吧。” “现在,有两拨人在对付我。” “一拨,是明面上的,像许家辉、吕援朝这种。” “他们会传閒话,扣帽子,站在道德高地上,拿嘴噁心人。” “另一拨,是背地里的。” “像那个刘建设,还有他后面的崔向东。” “他们不跟我吵,也不跟我讲大道理,他们直接卡我的子弹,卡我的手续,卡我的猎人身份。” “简单点说......” 林胜利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一个是想让我臭。” “一个是想让我死。” “???” 周月芹眼睛顿时瞪大了:“这么严重?!” “废话,不严重我至於这么晚还不睡觉在这儿琢磨?” “那血茸呢?!” “血茸是个机会。” “一个大机会。” “林场那边有个副场长需要这个东西,如果我能找到,不只是能卖点钱那么简单,还能让上头的人欠我个人情,顺便让那些想卡我的傢伙,不敢卡得太狠。” “哦......” 周月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很快,她又忍不住问道: “那你们刚刚说的,什么『从谁嘴巴里说出去』是什么意思?” “这个简单。” 沈慕华接过了话头,语气温温柔柔的: “同一件事情,从坏人嘴巴里说出去,能说成你大哥带人进山,差点害死人。” “可如果从孙支书嘴巴里说出去,就会变成,是那些人自己不守规矩,偷偷进山,才害死了人,更说明我们公社得有规矩,得有正式猎手带队。” “啊!!!” “我明白了!” 周月芹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自己给嚇一跳: “就是说,谁先把这个事情定下来,谁就有理!” “对。” “怪不得你们刚刚说,这事儿得抢著来!” “是啊。” 林胜利笑了笑: “所以,你接下来的任务,可就很重要了。” “我?!”周月芹懵了,有些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他很重要?! 第117章 你坐我怀里,背靠著我 “对,就是你。” “什么任务?!” 一听自己居然有任务了,周月芹顿时精神一振。 她最怕的就是,大家都在忙,自己却像个没用的人一样,只能干看著。 现在好了。 她也能出力了! “你记不记得,咱们之前商量过什么?” “记得啊!” “跟大家讲清楚事情经过!” “告诉他们,不是大哥你乱带人上山,是那四个傢伙自己偷偷进去的,还把熊给惊了!” “还要说,你是怎么把人救下来的,怎么把熊打死的,怎么把人抬回来的。” “重点不在夸你。” “重点是把事情讲清楚,对吧?!” 听到这里的时候,林胜利和沈慕华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不错。” “你记得挺清楚。” “那当然!” 周月芹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 “我这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就是有时候吧,比不过你们两口子而已。” “行,那我就把这活儿交给你。” 林胜利的语气也认真了下来: “你和小雅关係近。” “她脑子比你更稳,嘴也比你严。” “你们两个,回头再带上秀兰她们几个。” “別到处去喊口號,也別说什么大英雄了不起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就只讲事实。” “谁先上的山。” “谁惊了熊。” “谁捣乱。” “谁救了人。” “谁抬了尸体回来。” “一句都別夸张,一句都別少。” “越是这样,別人越信。” “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还有。” “啊?还有?!” “有些人要是故意抬槓,说什么『就算不是我带上去的,也是因为我太高调,別人眼热才自己进山』......” “那就直接回他一句。” “谁嘴馋想吃肉,谁就该去死啊?!” “......”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噗嗤——” 沈慕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不是......哈哈哈......” “你这也太直了吧?!” “就得直!” 林胜利一拍桌子: “他们不是喜欢绕弯子扣帽子吗?!” “那就別跟他们绕。” “直接把话说死!” “看他们还怎么接!” “有道理!” 周月芹听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那我就这么回!” “不过我觉得,小雅可能说得比我更好听一点。” “那就让她去说好听的,你负责在旁边补刀。” “嘿嘿,那敢情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別只在知青点里说。” “那些林场工人的家属,附近几个嘴巴大的社员,你们也可以稍微带一带。” “当然,不是让你们传谣。” “只是让他们知道真相。” “懂!” “反正就是,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事儿的根子,不在你身上!” “对。” “行!!” 周月芹越听越激动,整个人都快坐不住了:“这活儿交给我吧!” “我保证给你们办得明明白白的!” “行,那就全部交给你了。” “啊?!” “怎么,刚刚不是还说自己脑子好使吗?!” “......” “行!交给我就交给我!” “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去找她们!” “你急什么!” “不是说,趁热打铁吗?!” “我怕明天一早,就又有人传歪了!” “......这话倒是没错。” “那我现在就走了?!” “等等。” “啊?” “把这个带上。” 说话间,林胜利拿出了一些兔子肉和野猪叉骨肉:“我知道你们不好意思过来蹭饭,这些东西你们拿著,和小雅她们几个分分。” “回头你们自己在宿舍弄著吃了,就当你们今晚跑腿的工钱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说不好意思,手倒是接得挺快。” “......大哥!!!” “哈哈,拿著吧。” “得让人干活,总得让人尝点甜头。” “你明天还要早起。” “这些东西拿回去,怎么也算个动力。” “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周月芹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的兴奋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小包东西,別说她了,小雅她们肯定也得高兴得不行,食堂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实在是太难以下咽了。 偶尔改善改善,绝对能起飞的。 “行了,赶紧去吧。” “好嘞!” 说完,周月芹拿著东西,风风火火地就跑了。 门一关。 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追风抬起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林胜利。 尾巴轻轻扫了扫地,又趴下了。 “你还挺捨得。” 沈慕华看著他,笑著说道。 “这叫投资。” “还投资呢......” “那当然了。” “想要马儿跑得快,就得让马儿先吃上草。” “......” 听到这话,沈慕华忍不住又笑了:“你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那必须的。” “真有把握找到?!”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慕华突然看向林胜利,低声问。 林胜利把手里的搪瓷碗放下,想了想,才开口:“方向是有了。” “剩下的,就看山神爷赏不赏饭。” “你还真敢把这话说出来。” 沈慕华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叫有数。” “山里面的事情说不好,只能说,看运气,而且这个事情最困难的,不是找到驼鹿,是按照对方的要求,拿到东西。” 林胜利站起来,顺手摸了摸追风的脑袋:“我现在就去找老赵,大山也得叫上。” “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青龙和小黄龙也得带上,它们和追风踏雪配合,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那你刚刚为啥不直接让孙支书给他们生產队打个电话?然后让他们生產队的人负责通知?” 沈慕华点了点头,见林胜利已经起身,这才突然想到,还有电话可以用。 根本没必要跑那么远...... “......” 林胜利愣了愣:“我先去一趟孙支书那边吧,要能打电话说这个事情,那就省得跑这么一趟了。” 事实证明。 打电话的確省事。 一共也就用了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就全都通知到了,这还是因为,打电话到赵庆山他们家所在的生產队打了两次,第一次打电话让他们去通知赵庆山接电话。 然后十五分钟后打出了第二通。 沟通事情。 至於大山那边,顺路去了一趟就约定好了。 等林胜利从孙支书家里面回来的时候,其实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回来了?!电话搞定了?” “嗯。” 林胜利笑著走进去,“我媳妇儿怎么还在等我?” “谁等你了。” 沈慕华嘴上这么说,可眼睛却一直在他身上转,“我是在看你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才回来。” “哈哈,能打电话,省去了一大半的时间,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忘记了这事儿,这大黑天的,专门跑一趟也够辛苦。” 沈慕华把手里的活放下,盯著他看了两眼,“你这表情,事情应该蛮顺利的吧?” “差不多。” 林胜利把棉袄脱掉,走到炕边坐下,顺手把她手里的针线拿过去放到一边,“先不说別的,过来让我抱一会儿。” “你又来。” 沈慕华嘴上嫌他,可人却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林胜利伸手把她拉到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一大早我就得走。” “我知道。” “可我这心里吧,还是想让你先给我个鼓劲儿。” “你还要什么鼓劲儿?” 沈慕华抬眼看他,耳朵尖已经有点红了,“白天说得还不够?” “白天是白天。” 林胜利看著她,故意往她耳边凑了凑,“晚上是晚上。” “你......” 沈慕华被他说得一下子就有点不自在,“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想咱们怎么过好日子。” “少胡说。” “真没胡说。” 林胜利一只手搂著她腰,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不过今天吧,我还真想换个法子,跟你討个安稳。” “什么法子?” 沈慕华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自己又反应过来,脸立刻烧了起来,“你別又想那些有的没的......” “什么叫有的没的?” 林胜利看著她,笑得有点坏,“我这不是明天要走吗?你就不能让我抱得更舒服点?” “怎么个舒服法?” “比如......” 林胜利故意顿了一下,“你坐我怀里,背靠著我,別老躲。” “林胜利!” 沈慕华一下子脸更红了,伸手就去推他,“大白天你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这都快黑了。” “那也不能想这些!” “行行行。” 林胜利赶紧举手投降,可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那我换个说法。” “你说。” “我明天一早就得进山。” “嗯。” “我想让你今晚多陪我一会儿。” “就这个?” “对。” 林胜利凑近她,声音低低的,“我不是非要怎么样,就是想让你別离我太远。” 沈慕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然后心里那点彆扭也慢慢散了。 她看了林胜利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你这人......” “嗯?” “脑子里明明想的是正经事,结果嘴上老是爱说这些不正经的。” “那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 沈慕华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你这人太坏。” “我坏你还跟我在一块儿?” “那是我没得选。” “真没得选?” 沈慕华被他盯得心慌,“反正你明天就要走了,今晚......” “今晚怎么了?” “你別闹太晚。” “行。” “也別......” 说到这儿,沈慕华自己先说不下去了,耳根红得厉害。 “也別什么?” 林胜利故意装傻充愣。 沈慕华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也別老想著那些乱七八糟的姿势。” “哪种姿势?” “你还问?!” “我得问清楚,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种?” “你......” 沈慕华本来就脸皮薄,哪经得住他这么绕,直接伸手把他嘴捂住了:“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不说。” 林胜利顺势把她手拿下来,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那我们就老老实实坐一会儿,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沈慕华这才慢慢放鬆下来,可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 屋子里烧得很暖。 灶膛里偶尔还“噼啪”响一声。 外头风声不断,可屋里安安静静的,像隔了两个世界。 两个人靠在炕边坐了一会儿。 林胜利搂著她,低声把明天要进山的事又说了一遍。 沈慕华听著,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等他说完,沈慕华才轻轻问了一句: “真有把握?” “有一点。” “那就是说,还是有一点没把握。” “山里的事情,谁敢说满?” 林胜利笑了笑,“不过有你在家里等我,我就觉得,这把握能再大一点。” 沈慕华听到这话,忍不住抬眼看他。 看了一会儿,突然就低头笑了。 “你这人,越来越会哄人了。” “我这是实话。” “少来。” “真是实话。” “反正你去山里面要注意安全,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听到有人死了......” 沈慕华感觉到自家男人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嗔了他一眼: “別闹了。” “我知道。” “你明天一早就要出门,今晚早点睡。” “嗯。” “真的?” “真的。” 林胜利说著,手还是没老实,慢慢把她揽进怀里,“那再抱一会儿。” “你刚刚不是说,只抱一下?” “我改主意了。”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赖。” 林胜利笑了,低头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赖就赖吧,反正赖的是我媳妇儿。” 沈慕华被他这话弄得脸红,推了他一下,却没推开。 最后还是顺著力道,靠在了他胸口。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能听见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有火盆里那点余灰偶尔轻轻炸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沈慕华才轻声说: “你明天早点走。” “嗯。” “路上小心。” “放心。” “別逞强。” “知道。” “有事就回来,別死撑。” 林胜利听著,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我知道。” 沈慕华这才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胜利低头看她,发现她已经有点困了,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真的累了,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 “睡吧。” “明天我早起,你別起来送我。” “我想送。” “不行。” “为什么?” “我怕你一送,我就捨不得走了。” “......” 沈慕华抬头看他,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轻轻哼了一声: “你少来。” “那你明天別偷著看我。” “我才不看。” “真的?” “......” 沈慕华沉默了一下,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你说的那个,这次安全回来,要一点伤都没有,我就......” “就怎么样?”见沈慕华好一会儿不继续说,林胜利问道。 “哼!就按照你说的来,行了吧!” 林胜利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浓了起来,低头在她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你......”沈慕华抬眼嗔他。 “哈哈,放心,为了这个,我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 林胜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明天一早,我就走。” 沈慕华点了点头。 没多久,屋里就彻底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 天还黑著。 院子里连风声都还没完全透进来。 林胜利悄悄睁开眼,动了动胳膊。 怀里的人还在睡,呼吸均匀,脸埋在被子边上,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著。 他盯著看了两秒,这才很轻很轻地把她的胳膊挪开。 穿衣服,系扣子,拿枪,背包。 动作都放得很慢。 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第118章 什么意思?有內鬼? “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 林胜利刚来到约定好的那个岔路口附近,远远的,就听到於顺有些颤抖的声音。 “你要是不想待,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 “那不行。” 於顺咬著牙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来都来了,我都已经扛了这么长时间了,当然要坚持下去,这一波能成,不得起飞?” “起飞不起飞不知道,但是肯定差不多能把你的额度全部搞定了,还有剩的。” 林胜利的声音这个时候传了过来。 赵庆山、於顺、大山几乎同时,將目光转了过去。 他们似乎早就到了,看样子冻得不轻。 青龙蹲在赵庆山脚边,小黄龙挨著青龙,两条狗看见林胜利过来,尾巴都摇了起来。 原本还以为,它们可能和踏雪追风有些衝突的,不过或许是因为一母同胞的关係,四条狗居然出奇的和谐,互相嗅了嗅,算是打了招呼。 便各自安好。 “胜利,你说的那个河谷,靠谱吗?距离这儿多远?”赵庆山笑著打了个招呼后,就直接切入正题,开口询问。 “距离不算太远,走俩小时差不多了,可到底能不能搞定,那就要看山神爷了。” 林胜利倒也不隱瞒,直接將情况给说了出来:“当然,咱们只要到了那儿,怎么也会有些收穫。” “这个季节,太多动物想要生存,都需要去那儿。” 顿了顿,林胜利这才继续说道:“我们这次的目標一旦达成,什么子弹啊,物资啊,这种问题就再也不需要担心了,说不定还能让卡我们物资的人付出代价。” “怎么说?!” 赵庆山等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他们只知道林胜利要带著他们去狩猎驼鹿,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被这么一说,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咱们边走边说,不要耽误太长时间。” 林胜利笑著说了句,然后就带著几个人,向著山里面走去,脑子里前世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往外扒。 很快,几个人的眼神越来越亮。 省內林管局的局长啊! 如果有这样的大人物欠他们人情,那不是什么事都能搞定了吗? 说白了,固河林业局的顶头上司是大兴安岭林管局,大兴安岭林管局的上头是龙江省林管局。 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这样的大人物,平日里他们可都只能在广播里面,在报纸上面看一看。 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几个人聊著越来越起劲。 林胜利脑子里面的信息也变得越来越完整。 老河套子,河谷,混交林,柳林,驼鹿活动的痕跡,踩雪,蹭树,刨草皮,喝水点...... 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像一块块积木,慢慢的拼了起来。 不知道走出去多长时间,大山突然吸了吸鼻子,脚步一下就慢了。 “哥。” “嗯?” “驼鹿味儿......我闻过。” 林胜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確定?!” “確定。” 大山用力点头,脸冻得通红,可眼神很认真,“前年冬天,孙支书他们打到了一个驼鹿,就是这味儿,绝对没有错。” “有点腥,有点潮,还有点......像树皮泡了水。” 林胜利和赵庆山的眉头一下子抬了起来,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 对上了。 驼鹿的味道。 真是驼鹿的味道,就是这样的。 好傢伙! 狗子们都还没有反应,你小子就先有反应了? 不对。 追风和踏雪肯定没有吃过驼鹿,赵庆山大概率也没办法带著青龙和小黄龙去狩猎驼鹿这种大个子...... 所以,他们的狗子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驼鹿味究竟是什么的。 自然也就没有反应。 “哪闻到的?!” 林胜利立刻追问。 大山想了想,抬手往前头一指:“那边,应该是去河谷那头了,越往那边,味道就越浓。” “行!” 林胜利没再多问,带著几个人顺著大山指的方向往前摸。 越往里走,树越密。 白樺林后头开始夹著一片片老柞树,脚底下的雪也不再是平平整整的,而是时不时有脚印,有蹭痕,有一些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刨痕。 忽然, 踏雪停了。 只见它把鼻子贴到雪面上,慢慢闻了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青龙也有了差不多的行为。 追风看到了想上前,却被小黄龙给拦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很快,林胜利就看到,踏雪耳朵朝前一竖,又往左边挪了两步。 看到这一幕,林胜利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这条路,没走错。 “踏雪比青龙反应还要快呢!” 赵庆山看著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如果不是林胜利的话,他大概率会將踏雪和追风全部都收入囊中。 只可惜...... 不过这样也好。 林胜利的能力比他强得多。 踏雪跟著他,肯定能踏足的领域也要更高一些。 “都差不多,我们赶紧追吧,趁著有了线索。” 林胜利说著,就找回几个人,跟著踏雪和青龙,向著远处跑去。 可走著走著,林胜利的眉头却是忍不住皱了起来:“不对劲!” “怎么?” 赵庆山下意识地询问。 然后发现林胜利的目光后,便顺著他的目光抬头看去。 当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要起风了!” “是暴风雪,该死!” 林胜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们必须要先躲一躲!” 就在他说著这话的时候,远处已经传来了一阵呼呼的怪响,像是山口子上突然开了个口,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紧接著,雪开始往下砸。 没错。 就是砸。 不是飘。 白茫茫一片,转眼就糊住了人的眼。 “操!暴风雪?!” 於顺一下子就急了,连忙往前看,“这也太快了吧?!” 林胜利抬手遮了遮脸,往四周一看,立刻开口: “別往前冲了!” “找背风的地方,搭雪窝!” “现在?!” 於顺人都麻了。 “现在!” 林胜利声音一点都没乱,“不然全得冻这儿!” 赵庆山也反应快,立刻跟上:“听胜利的!” “大山,你跟著我找坡!” “於顺,找灌木后头!” 几个人也顾不上別的了,飞快往旁边一片背风的土坡冲。 那土坡不高,但后头刚好有一棵倒下来的老松树,底下雪壳子厚,正好能挡风。 “挖!” 林胜利把手里的棍子一甩,直接蹲下去扒雪。 这种时候,谁还讲什么体面?!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几个人一通忙活,拿手挖,拿棍子刨,没多大会儿,一个浅浅的雪窝子就被掏出来了。 林胜利先进去试了试风向,隨后招呼: “再往里面掏一点!” “入口做窄点!” “外头堆高点,別让风灌进去!” “把松枝铺底下!” “狗先进去!” 追风一听进去,几乎是四脚並用的就钻进去了。 踏雪比它稳,先抬头看了看林胜利,才慢慢进窝。 青龙和小黄龙要有经验的多,也轻鬆钻了进去。 “这破天气,真他娘的......” 赵庆山一边掏一边喘:“靠!真不知道咱们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山里就这样。” 林胜利手上不停,“说变就变,没给你打招呼的。” “你要跟山讲道理?山神爷出来可要吃人的。” “可这种情况,等雪结束了,我们出去,还找得到吗?” 於顺也挤进了雪窝子,感受著大傢伙肩膀贴著肩膀,腿都快伸不开了,他忍不住有些焦虑。 外面传来的风雪声越来越大了。 难免让人有些丧气。 “能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林胜利有些无奈嘆了口气:“这也没办法不是。” “老天爷不想要让我们那么顺不是?” 固河这边,其实冬季降雪很少的。 只是因为降雪之后,基本上就是第二年开春后才会融化,所以显得好像什么时候都有雪似的。 突然遇到这么个暴风雪,属实是运气有些过於不好。 “呜——” 风从坡外头一阵阵钻过来,听得人后脊樑发紧。 大山缩在最里面,抱著膝盖,一声不吭。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小子嘴唇都冻白了。 “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 “真撑得住?” “嗯。” 大山点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比那年......强。” “哪年?!” 林胜利下意识问。 大山低著头,半天没说话。 林胜利也就不管。 外头风雪正急,雪窝里头却忽然安静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大山才开口: “前年冬天。” “我一个人上山找柴。” “那天也是这风。” “我走岔了,回不去了。” “......” “那晚上,我就在山里头猫著。” “没火,没吃的。” “我想回家,可又找不到路。” “后来天黑了,雪就一直下。” “我把自己埋在雪里,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我手脚都僵了。”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大山说到这儿,声音更低了些:“可我爹娘也没找我。” “我哥也没找我。” “他们觉得,我个子大,冻不死。” “......” 林胜利听著这话,没出声。 赵庆山也没说话。 於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雪窝里,连追风都不哼唧了。 只有外头风雪还在呼啦啦地刮。 大山低著头,像是怕自己说多了,嘴里还冒著白气: “后来我自己爬出来了。” “我就想......我死不了。” “反正没人管我。” “放屁。” 林胜利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却不容人反驳。 大山抬头看他。 “谁说没人管你?!” 林胜利盯著他,“以后跟著我,你就得听我的。” “我让你活,你就得活。” “我让你吃肉,你就得吃肉。” “谁敢说你冻不死,那他自己来试试!” 大山愣住了。 那张冻得发红的脸,在雪窝里晃了晃,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 “俺跟著哥。” “这就对了。” 林胜利说完,伸手把大山往身边拽了拽,压低声音,“別说话了,先把身子焐热。” “等风过去,我们再走。” 这一窝子人,肩膀挤肩膀,腿贴腿,狗缩在最前头。 风雪在外头砸,里头倒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赵庆山用手搓了搓脸,忽然低声开口: “林兄弟。” “嗯?” “你带人,是真有一套。” “咋了?” “这要换成是別人,带几个人上山,遇上看这种风,怕不是早就已经乱了。” “可你不一样。” “你不光自己没有乱,还能把別人也给压住了。” “连大山这种闷葫芦,都被你说得服服帖帖的。” 林胜利笑了一下:“那是他本来就老实听话。” “你们这帮人,真要好好带,没一个是废的,要换成別人,可不会这样。” 这话一出来,赵庆山心里头突然有点发热。 他跑了二十多年山,见过不少人。 有些嘴上喊得响,真遇事就躲。 有些力气不小,可脑子不行。 还有些,压根不把別人当人看。 像林胜利这种,能打,能想,能压人,各方面都很牛逼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另一边。 公社办公室。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孙支书还坐在炕沿上,跟几个文件较劲,眼睛时不时地往外面看一眼。 似乎有些焦虑。 该死的暴风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突然的电话声,让他的眉头又是一跳。 “餵?!” “老孙!” 电话那头,是郭副科长,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面似乎有些焦急:“咋了?!” “出事了。” “你慢点说。” “保卫科那边,有人把今天你们盘古的材料往上递了。” “啥材料?!” “就是份熊害猎人弹药死人伤员那摊子事。” “我知道。” “问题是......” “问题是啥?!” “问题是,不止我这边收到了。” “嗯?!” “曹明远那边,也收到了。” “谁送过去的?!” “查不出来。” “......” 孙支书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后头递材料,能递得这么详细的,肯定是你们公社內部的人。” 说到这儿,电话那头沉默了。 孙支书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知道了。” “老郭,你先別声张。” “这事先压著。” “还有,猎人资格和弹药的事,你那边先別鬆口。” “放心。” “可你们盘古这边......” “我这边的事,我自己查。” “你只管顶住上头。” “明白了。” 电话一掛。 孙支书坐在炕边,半天没动。 屋里那股子热气,这会儿都压不住他脸上的黑。 “他娘的......” “给外头递消息。” “这要是不抓出来,后头还得出事。” “这帮狗日的,真是阴到家了!” 孙支书手在桌上敲了两下,眼神慢慢沉了下去:“不行。” “血茸这事,得更快。” “林胜利要是能把这玩意儿找著,才能把这条线彻底压回去。” “不然的话,怎么都是个麻烦!” “该死,这雪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第119章 不急,听我命令行事 时间一点一滴地往后挪。 雪窝子外头,风声先是呼呼作响,后来慢慢弱了下去。 再后来,就只剩下细细碎碎的雪粒子落在雪面上的沙沙声。 几个人都没急著出去。 这种时候,寧可多猫一会儿,也不能冒冒失失钻出去。 山里的风,说停就停,说回头再给你来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又等了差不多有一刻钟。 林胜利侧著耳朵听了听,这才低声道: “差不多了。” “我先出去看看。” “哥,我跟你一起!” 大山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你先待著。” “我说能出来了,你们再出来。” 说完这句话,林胜利直接压低身子,从雪窝子里钻了出去。 刚一出去,一股寒气就顺著领口往里钻。 冷还是冷。 但和刚刚那种要命的狂风比起来,现在这点风,已经算是温柔了。 林胜利抬手挡了挡脸,眯著眼睛朝四周看去。 雪,已经小了。 天边甚至还裂开了几道口子,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雪面上,白得刺眼。 周围没有断树,没有塌雪,也没有什么別的异动。 至少暂时安全。 “出来吧!” “没问题了!” 雪窝里的人和狗,这才一个个钻了出来。 追风第一个衝出来,在雪地里甩了甩脑袋,结果刚甩两下就打了个喷嚏,自己还懵了一瞬。 踏雪第二个出来,出来后也不乱跑,就站在林胜利脚边,静静看著前方。 青龙和小黄龙要更稳一些,出来之后先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才各自活动筋骨。 赵庆山钻出来后,先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周围的林子。 下一秒。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娘的......啥脚印都盖住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的心都是猛地一沉。 林胜利抬眼看去。 果不其然。 刚刚风雪过境,地面上原本就不算特別清晰的痕跡,几乎全被抹平了。 別说驼鹿了。 就连他们自己刚刚过来的脚印,这会儿都快看不出来了。 一眼望去,前后左右都是平平整整的一层雪。 白茫茫一片。 像是谁拿著大刷子,把整个河谷周围全都刷了一遍。 这是最坏的情况。 也是跑山人最头疼的情况之一。 雪一盖,风一抹,很多东西就和没发生过一样。 “操......” 於顺站在原地,人都傻了,“哥,现在咋整?!啥都看不见了!” 赵庆山也没吭声。 他跑山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刚刚好不容易摸到的线索,一下子就断了一大半。 意味著,接下来再找,只能重新摸。 而且摸得还不一定准。 可就在几个人都沉住气没说话的时候。 大山却忽然吸了吸鼻子。 一下。 又一下。 然后,他突然闷闷地开口: “哥。” “嗯?!” “那个味儿......还在。” 林胜利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你確定?!” “確定。” 大山点头,鼻子还在用力闻著,“比刚刚淡了点,可还在。” “那边。” 大山说著,抬手朝西北方向指了过去,“风往那边吹过去了,可底下那股味儿没散乾净。” 一听这话。 赵庆山和於顺几乎同时看向了大山。 於顺更是忍不住张了张嘴:“这都能闻到?!” “应该可以的。” 大山挠了挠头,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没什么了不起,“驼鹿味儿比其他东西重。” 与此同时。 追风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它抬起鼻子,在风里闻了几下,尾巴慢慢不动了。 踏雪和青龙却没乱动。 它们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著林胜利。 像是在等命令。 看到这一幕,林胜利脑子里一道念头飞快闪过。 痕跡没了,不代表路就断了。 他们还有大山。 还有狗。 想到这儿,他直接蹲了下来,冲踏雪招了招手。 踏雪立刻走近。 “踏雪。” “记住大山指的方向。” “驼鹿的味道,你现在没完全吃透没关係。” “先照著这个方向摸。” “慢一点。” 踏雪耳朵动了动,似乎真的听明白了。 下一秒,它低下头,鼻子几乎贴著雪面,朝著西北方向慢慢走去。 一步。 又一步。 极慢。 不像追风那样窜来窜去,也不像一般猎狗那样闻两下就冲。 它更像是在量。 在一点一点確认。 青龙看著踏雪的动作,明显愣了一下。 它也低下头闻了闻,隨后竟然主动跟了上去。 不是抢在前头。 而是跟在踏雪身后半步的位置。 小黄龙一看青龙动了,也跟了上去。 追风原本还想窜出去,结果刚迈了两步,就被踏雪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追风尾巴一顿。 下一秒,这傢伙立刻老老实实退了半步,跟在最后头,连头都低了点。 赵庆山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滴个乖乖......” “这黑狗,是特么邪门了点。” “不是邪门。” 林胜利看著前面几条狗,忍不住露出笑容,“这是头狗的架势出来了,以后啊,肯定会很厉害。” “它现在还这么小......” 赵庆山一边说,一边盯著踏雪,眼里那股羡慕简直都快压不住了,“真要再长一长,怕不是能压青龙一头。” “压不压得住的以后再说。” 林胜利摆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味儿续上。” 说完,几个人也不再耽误,立刻跟了上去。 这一段路,走得比刚才更慢。 没有脚印,没有刨痕,没有新鲜的雪坑。 一切都被新雪给抹平了。 这种时候,谁走得快,谁就是傻子。 踏雪在前头带路,几乎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一下。 停下来,闻雪面。 闻树根。 闻灌木底下。 有时候还会抬起头,对著风口轻轻嗅上那么两下。 青龙始终跟在它后头。 那模样,看起来像是一个老猎手,在认真盯著另一个新冒头的年轻猎手。 它没有抢,也没有纠正。 只是沉默地跟著,偶尔在踏雪停住的时候,也会低头闻一闻。 然后再继续走。 赵庆山在后头看得是又难受又佩服。 “青龙这狗......” “咋了?” “它这意思,分明是认可踏雪了。” “这不是好事吗?” “对你是好事,对我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养了它这么多年,它都没这么服过谁啊?!” 听著这话,於顺忍不住嘿嘿了一声。 结果下一秒,就被赵庆山瞪了一眼: “你笑个屁!” “我没笑......” “你嘴都咧开了还没笑?!” 前面的气氛倒是被这么一闹,稍微轻了一点。 就连大山都跟著咧了咧嘴。 不过很快,几个人就又收起了心思。 因为踏雪又停住了。 这一次,它停在了一片柳林前头。 柳树不高,但很密。 一根根红柳枝从雪里探出来,风一吹,轻轻晃动。 踏雪站在柳林边上,没再往前走。 青龙也停住了。 两条狗一左一右,居然都把目光落在了前面一棵老红柳上。 “嗯?!” 林胜利看到这一幕,心里头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过去,顺著两条狗盯著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 他的眼神一下子定住了。 树干上,离地差不多一人高的位置,有一大片树皮被蹭掉了。 红柳本身外皮发暗,可那块裸露出来的地方,却是淡黄偏白,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反覆磨蹭过。 不止一处。 这棵树上有。 旁边那棵也有。 再往前走两步,又能看见第三处。 “这绝对是蹭角搞出来的。” 赵庆山走上来,伸手摸了摸树干,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还是大角。” “大角?” “嗯。” 赵庆山一边摸,一边看,“小鹿可蹭不到这么高。” 林胜利听到这话,快速上前,蹲了下来,扒开树根边上的雪。 雪底下压著一层碎树皮。 有几片已经干了,再往下翻,还能看到一些被踩碎的柳枝,就那么埋在雪里,断口处已经有些发暗。 这已经能够证明,这地方,確实有东西活动过。 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大山。” “嗯?” “你再闻闻。” 大山走上来,鼻子在树干附近闻了闻,又在雪坑上方吸了两下气。 “是这儿。” “味儿重多了。” “还有別的味儿。” “什么味儿?” “草皮烂了的味儿,像雪底下拱开过。” 林胜利和赵庆山对视了一眼。 这就对了。 驼鹿来这儿,不只是蹭角。 它们还会在附近拱开雪面,找底下的草和嫩树皮。 “它们就在这一片活动。” 林胜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没走远。” “可角还没掉。” 於顺压低声音,有些焦躁,“咱们怎么找?!” “先找到鹿群。” “盯住它们。” “咋盯?!” “还能咋盯,当然是顺著味儿和蹭痕往前摸。” 林胜利说著,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前面更深处那片河谷口子,“它们得喝水,也得找食。” “活动范围再固定,也不可能就在这一棵树底下站一整天。” “那就走?!” “走!” 几个人顺著柳林继续往西北方向摸。 越往里走,河谷就越开阔。 风也比外头要缓上一点点。 周围的雪地,虽然表层都被新雪盖了,可在一些低矮灌木和倒木边上,还是能隱约看出雪底起伏不一样。 再配合著大山的嗅觉,还有狗子的动作,几个人慢慢就把范围给缩小了。 走出去差不多半个小时。 踏雪的步子忽然更慢了。 下一秒,这傢伙居然直接压低了身体。 腹部几乎贴到了雪面上。 青龙几乎也在同一时间跟著压低了身子。 追风和小黄龙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用人提醒,直接就趴下了。 “停。” 林胜利抬手,身后的几个人立刻蹲了下来。 河谷开阔处,就在前面。 一片稀疏的柳林和白樺混交林之间,有著一片没被风完全盖死的开阔雪地。 然后。 他们看见了。 一头。 两头。 三头...... 一共十来头驼鹿。 他们正在那片开阔的边上觅食。 母鹿和小鹿居多。 一个个低著头,拱开雪面找底下的苔蘚和乾草。 只有一头成年公鹿。 就那么站在鹿群边缘。 高大得嚇人。 肩背隆起,脖子粗壮,灰褐色的皮毛在雪的反光下像一团会动的山影。 怪不得会被当地人称作是大个子。 不过,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傢伙左边那支鹿角...... 明显斜了。 根部那块已经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 它每次抬头,那支角都会轻轻晃一下。 “快掉了......” 赵庆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嗯。” 林胜利盯著那头公鹿,眼神一点点压了下来。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只差一步。 只要那东西自己一掉,他们这次就成了。 可问题也就在这儿。 它还没掉。 “等吗?!” 於顺紧张的嗓子都发乾了。 林胜利没立刻回答。 而是盯著那群驼鹿,仔仔细细看。 看它们怎么散。 看公鹿站在哪儿。 看它转头的习惯。 看它那支角晃动的幅度。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的耳朵忽然轻轻一转。 不是朝鹿群。 是朝对岸。 青龙几乎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两条狗的目光,一齐偏向了河谷对面那片灰白色的林子边缘。 林胜利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顺著看过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 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在树后轻轻晃了一下。 不止一团。 第二团。 第三团。 “狼?!” 於顺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 “別出声。” 赵庆山立刻低喝。 那边,至少有三头狼,正远远地盯著这群驼鹿。 显然,它们也盯上这群鹿了。 “操......” 赵庆山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这下麻烦了。” “麻烦什么?” “狼群盯上鹿群,鹿群一乱,真要跑开了,咱们再想找这头公鹿就难了。” “而且这地方......” 赵庆山说著,皱起了眉头,“狼群怎么敢在这儿拖这么久?!” 林胜利瞬间就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意思。 狼群不是傻子。 驼鹿也不是。 鹿群敢在这片河谷待著,说明这儿对它们来说,暂时是安全的。 而狼群既然敢盯著,也说明这地方,它们至少觉得自己能动手。 问题是。 如果附近真有能压狼的东西,狼群不该这么放肆。 “猞猁......” 林胜利忽然低声吐出两个字。 赵庆山一愣,下一秒也反应了过来: “对!” “要是这片河谷附近有猞猁,那狼群不该压这么近。” “那说明什么?” 於顺咽了口唾沫。 “说明这片地方,最近没猞猁。” 林胜利的声音很低,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或者说,能压住它们的那只猞猁,不在这儿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张皮。 自己院子里那张猞猁皮。 是的。 那头猞猁就是在附近活动的。 自己把它给做掉了。 也就是说...... 这帮狼,现在没了顾忌。 想到这儿,林胜利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狼群盯著鹿群。 鹿群里有他们要找的公鹿。 而那头公鹿的角,隨时可能掉。 “胜利。” 赵庆山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林胜利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著对岸那几头狼,又看了看这边的鹿群,脑子里飞快地把局势过了一遍。 片刻之后。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却让赵庆山几个人心里头同时一跳。 他们太熟了。 每次林胜利这么笑,基本上都意味著,他脑子里,已经有活了。 “狼想吃鹿。” “我们想要鹿角。” “它们急,我们不急。” “那就让它们先动。” “啊?!” 於顺直接懵了,“让狼先动?!” “对。” “可万一鹿群跑散了怎么办?!” “不会。” 林胜利盯著那头公鹿,声音低而稳,“那头公鹿角快掉了,现在跑不快,也跑不远。” “真乱起来,它反而是最慢的那个。” 赵庆山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他明白了。 “你是说......” “我们不抢它们的猎。” “我们只盯那头公鹿。” “它角一掉,我们就上。” “这可比我们弄一个陷阱,刚好让角不受伤的把鹿解决,容易的多不是?” 话音落下。 雪地上,风又轻轻刮过一阵。 对岸那几头狼,还在阴影里悄悄移动。 而这边,驼鹿群依旧低头觅食,对危险还一无所觉...... 第120章 曹干事:我觉得你有问题! 时间一点一点地往后磨。 河谷里安静得很。 只有风从两侧红柳林之间穿过去,吹得枝条轻轻发颤,发出一阵阵很轻的沙响。 对岸那三头狼,始终没有急著扑上来。 它们就那么伏在林子边缘,一点一点地挪,一点一点地试探。 “它们不会轻易动手。” 林胜利低低地说了一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几头狼。 “为啥?” 於顺压著嗓子问了一句,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赵庆山接过了话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鹿太大。” “这么大一头公鹿,狼群真要拿它,不死也得残几个。” “不到万不得已,它们不会赌。” “没错。” 林胜利微微点头,“它们是跟著鹿群走的。” “它们在等。” “等鹿群里有老弱病残掉队,等这头公鹿彻底撑不住。”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河谷四周飞快扫过。 从这儿去看,周围的一切都非常非常的明朗。 河谷两岸是红柳林。 中间是一片开阔雪地。 鹿群在河谷底部觅食。 狼群藏在对面林子边上。 他们四个人和四条狗,则伏在上游的柳丛后头。 风从上往下吹。 目前,位置还算占优。 “我们现在不能动。” 林胜利很快做出判断,“天快黑了。” “天一黑,狼的胆子就大。” “咱们要是在河谷里和它们对上,划不来。” “那鹿呢?!” 於顺皱著眉,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急: “万一晚上角掉了,被雪埋了,咱们明天找不著咋办?!” 林胜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了大山身上。 大山蹲在旁边,正死死盯著那头公驼鹿。 鼻子微微翕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什么。 “哥。” 大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篤定:“那支角,味儿不一样。” “俺能闻得出来。” 林胜利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就撤。” “找个地方扎营,等听到动静我们再行动。” 於顺明显还有点不甘心。 可一对上林胜利的眼神,还是硬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 “走吧。” 赵庆山也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会儿跟狼耗下去,不值。” 青龙和踏雪像是也听懂了似的。 没有一条狗乱动。 追风原本还有些躁,可踏雪回头看了它一眼,它立刻就把头又压低了些,乖乖地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 盘古公社。 一辆吉普车缓缓停在公社办公室门口。 车门打开。 先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林业局的制服,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后面还跟著一个年轻些的,也一样严肃。 前头那中年男人手里夹著一张盖了红章的公文,踩著雪,直接走到办公室门口。 孙支书一听动静,掀开门帘出来,看了两人一眼,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哪来的?!” “林业局安全监察组,鄙人姓曹。” 曹干事抬起下巴,语气公事公办: “接到反映,你们盘古公社存在擅自组织大规模进山,枪弹管理混乱的情况,还导致人员伤亡,有安全隱患。” “我们奉命来核实情况。” 说完,他把公文往前一递。 孙支书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落款处,盖的是林业局安全监察科的章。 可章是章,人是人。 这后头到底是谁在使劲,他连想都不用想。 “欢迎检查。” 孙支书把公文一折,揣进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明。” “什么事?” 曹干事皱眉。 “我们公社的猎人,现在正在山里头。” “按林场陈副场长亲自交代的任务,搜寻一样东西。” 曹干事明显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孙支书冲他咧了咧嘴,笑意却不达眼底: “省林管局王局家里急用的药材。” “你要是现在就想把人撤回来,我没意见。” “你写个条子,我立刻让人送上山去。” “......” 曹干事沉默了。 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他把公文包往胳膊下一夹,语气终於收了收: “先看你们公社的枪弹管理台帐。” “其他的,等猎人下山再说。” “行。” 孙支书点了点头,侧过身把人让了进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那点笑,立刻就没了。 他娘的。 来得是真快啊?! 这边才得到消息多长时间,人就已经到了?! 山里头。 林胜利带著几个人往回摸了一段,找了一片背风的白樺林,临时搭了个简易营地。 等他们搞定这一切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边黑了。 东北的冬天就是这样,特別是他们这些已经接近毛熊的边境地带,更是这样。 白天最短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早上十点多天亮,下午三点天就擦边黑了。 现在不至於那么夸张,可白天属实也不算多。 暴风雪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白樺树一排排立著。 树皮被火光一映,明明暗暗。 雪地上很快就起了一团火。 火堆一生起来,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 赵庆山把带来的乾粮和肉乾分了一圈。 一人一块。 狗子们也都分了一点。 追风拿到肉乾之后,尾巴立刻就摇了起来,叼著肉乾跑到一边去啃。 踏雪则还是那副样子,咬著肉乾安安静静趴在火边,不爭不抢。 大山拿著那块肉乾,却没第一时间往嘴里塞。 只是盯著它看。 像是看什么稀罕东西。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开口: “你这什么表情?!” “前两天不是才让你带回去那么多肉吗?!” 大山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肉......都给俺哥了。” “啥?!” 於顺愣了一下。 “俺爹娘说,俺哥要养娃,干活也累。” “肉就都送过去了。” “俺就吃了两口汤。” 火堆边,一下子安静了。 就连赵庆山都没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低低骂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儿......”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看了大山一眼。 那傢伙这会儿已经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咬肉乾,吃得格外认真,像是怕吃快了就没了。 看得几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这种事儿,又不是两三句话能说得清的。 赵庆山嘆了口气,没再继续往下说。 只是把自己手里还没动的那块肉乾,顺手丟进了大山怀里: “吃。” “俺有......” “让你吃你就吃。” “哦......” 大山老老实实接住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於顺嚼著肉乾,眼睛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河谷那边瞟。 显然,他心里头还惦记著那支隨时会掉的角。 林胜利坐在火堆边,慢慢嚼著乾粮,忽然开口问赵庆山: “赵哥。” “嗯?” “你说这片林子跑了二十多年。” “你遇到过最难打的东西是什么?!” 赵庆山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隨后咧嘴笑了一下。 “最难打的?” “最难打的不是东西,是......人。” “人?!” 於顺下意识抬起头。 赵庆山点头:“早些年,有一伙从关里来的盲流,不懂规矩,在林子里乱下套子。” “套子不分大小。” “大点的能套熊,小点的连兔子都不放过。” “那一年,光我知道的,就有两条好猎狗,被他们的套子勒断了腿。” 说到这里,他明显停了一下。 火光照在他脸上。 明明暗暗。 “我的第一条狗,就是那么没的。” 这回,没人笑了。 林胜利看著他,轻声问了一句: “后来呢?!” “后来?” 赵庆山哼了一声,“后来让我堵在林子里,打断了一条腿,扔出了这片山。”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於顺下意识吞了吞口水,额头渗出了些许冷汗,说实话,自打进山以来,他有过不少坏心思,这要是真做了...... 光是想想,就脊背发凉。 “这样是不是太过了,他们也是想混口饭......” 於顺听著林胜利这话,下意识点了点头,可还不等他们继续说什么,赵庆山便已经直接开口打断: “可规矩就是规矩。” “跑山的人,不懂规矩,迟早害人害己。” 大山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听著。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看著赵庆山,认真得不行: “叔。” “嗯?” “你教俺规矩。” “俺学。” 赵庆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 “不过俺教你,不如跟著胜利学。” “你跟他学,比跟俺学强。” 火堆又噼啪响了一声。 林胜利抬头看了看天色。 云层散了一些。 露出了几颗星子。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只要不再来一场像白天那样的暴风雪,事情就还在他们手里。 “睡吧。” “有动静我喊你们,养足精神。” “角要是掉了,咱们第一时间就得拿到手。” 几个人轮流看著篝火,不停地往篝火里面加木头,可即便如此,他们几个人,也只是正面暖和背后冷。 属实是有些难熬。 时间一大堆流逝。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 突然,林胜利的眼睛猛地睁开。 “快点起来,有动静了!” 隨著林胜利这么一喊,四个人直接起床,从白樺林里摸了出来。 这个时候,雪地上,已经多了一大片新的痕跡。 鹿群散了。 母鹿和小鹿的蹄印乱七八糟地往外铺开。 可最显眼的,还是那头公驼鹿留下的路径。 蹄印更深。 步子更沉。 而且在雪地上,明显有好几处踉蹌蹬出来的雪坑。 “它们被狼惊了。” 赵庆山蹲下来,看著地上的痕跡,压著声音说道。 “你看,这边是狼的爪印。” “就是从这儿追上去的。” 狼的脚印和鹿的蹄印交缠在一起,直直往东南方向延伸。 “追。” 林胜利站起来,看著前头的林子,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它跑不远。” “狼追的是它。” “我们追的也是它。” “看谁先到。” “俺走前头。” 大山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行,你带。” 林胜利点了点头。 大山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他根本不怎么看脚印。 鼻子在冷空气里翕动著,时不时抬手朝某个方向一指: “那边。” 踏雪跟在这傢伙的身后,耳朵至始至终都竖著,眼睛盯著大山指的方向,像是在验证。 追风这回也不乱跑了。 它就那么紧紧跟在踏雪后面,尾巴不摇,步子也压得很紧。 赵庆山走在林胜利旁边,看著前头这一人一狗,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大山这鼻子,真是邪了门了。” “比狗还灵。” 林胜利隨口回了一句。 “一个闻味的。” 赵庆山看了一眼大山,又看了一眼踏雪。 “一个听风的。” “真让你凑一块儿了。”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踏雪忽然慢了。 再然后,它直接从走,变成了匍匐。 四条腿轻轻弯下,腹部几乎贴上雪面,耳朵死死朝前竖著,尾巴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追风紧跟著也趴了下来。 一黄一黑,伏在雪地里,看起来就好像是两块嵌进去的石头。 “停。” 林胜利抬起手。 四个人同时停住,慢慢蹲了下来。 前方。 一片低矮白樺林里。 那头公驼鹿正站在一棵粗壮的老白樺树下,剧烈地喘著气。 它身上多了几道新抓痕。 血跡已经在皮毛上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显然,狼群昨晚围过它。 只是没拿下来。 “它跑不动了。” 赵庆山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胜利的目光,却根本没落在那些伤上。 他看的是它的左角。 那支角已经歪了。 几乎横过来了。 根部的裂纹比昨天大了一倍不止。 鹿头每动一下,那支角就会跟著晃一下。 就那种感觉:像是隨时都会掉。 “快掉了......” 赵庆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乾。 “嗯。” 林胜利只应了一声。 可也就在这时。 对面林子边缘,几双灰黄色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狼。 又来了。 而且还是三只。 一只在前。 两只在侧翼。 明显是跟了一路,又追上来了。 “哥,咋办?!” 於顺这下是真急了。 林胜利只吐出一个字: “等。” 说话间,他抬手按住了追风的脖子。 追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可终究没叫。 三头狼开始慢慢合围。 正面的那头压得最低,顺著雪的微坡一点一点往前贴。 侧翼那两头则借著灌木和白樺树干,一点点卡位,把公驼鹿往河谷方向压。 公驼鹿甩了一下头。 左角猛地一晃。 可还是没掉。 它把角尖对准最近的那头狼,前蹄狠狠刨著雪地,鼻子里不断喷出粗重的白雾。 “它快没力气了。” 赵庆山低声道。 林胜利没说话。 他的目光已经从鹿身上,慢慢移到了狼身上。 他在算。 算距离。 算坡度。 算那头公鹿还能顶多久。 也在算,那支角到底什么时候会掉。 正面的狼忽然一个加速,直奔鹿的前腿咬了过去。 公鹿用角猛甩! 那头狼急剎,身子在雪地里猛地一折,硬生生从角尖底下滑了过去。 “操!” 於顺看得头皮都炸了一下。 可更狠的还在后面。 侧翼那两头狼,几乎是同时动了。 一头咬后腿。 一头扑腹下。 公驼鹿猛地转身,左角借著旋转的惯性,狠狠干甩了出去。 然后。 “咔嚓——!!!” 那支角终於承受不住,直接从根部断开,飞出去老远,砸进雪地里。 “掉了?!” 於顺差点喊出声。 “闭嘴!” 赵庆山低喝。 而就在那支鹿角砸进雪里的同一瞬间,林胜利的眼神,彻底定住了。 “狼想吃鹿。” “我们想要角。” “它们急。” “我们不急。” “现在......” 林胜利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让身边几个人后背都跟著绷紧了起来: “等一个机会,听我指挥就完事。” 第121章 搞定!你小子立大功了! 事情几乎和林胜利预料的一样。 鹿角飞出去的瞬间。 几个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掉了?!” 於顺瞳孔都缩了一下,差点下意识喊出声来。 “闭嘴!” 赵庆山一把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股子激动,却怎么都压不住。 “真掉了!” “真他娘的掉了!!!” 那头公驼鹿也明显懵了一瞬。 左边那支角一脱,整个脑袋都跟著偏了一下,原本借著角撑出来的那股狠劲儿,顿时就泄了一截。 偏偏狼群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正面的那头狼猛地一窜,直扑鹿的胸口。 左侧那头已经咬上了后腿。 另一头更狠,直接衝著鹿腹部和肋下那片软肉拱了过去。 “嗷——!!!” 公驼鹿吃痛,整个身子猛地往后一顶,前蹄重重砸进雪地里,带出大片雪沫子。 它想甩。 它还想拼。 可那支角一掉,它最硬的那一口气,明显已经撑不住了。 “胜利!!!” 赵庆山死死盯著那支落进雪里的鹿角,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现在咋办?!” 林胜利眼神快得嚇人。 他先看那鹿角落点。 再看狼群位置。 再看那头公鹿还能撑多久。 下一秒,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 “大山!” “在!” “拿角!!!” “哥?!” “你去拿角,我和老赵压住它们!” “记住:只拿角,不碰鹿!!!” “得手就退!別贪!!!” “好!!!” 大山几乎是在听懂的一瞬间,就直接窜了出去。 不是跑。 是撞。 这傢伙一发力,整个人就像一堵墙一样,从白樺林里硬生生冲了出来。 “草!!!” 於顺看得头皮都麻了,“他就这么冲?!” “別废话!” “跟上!!” 林胜利这边早就已经端起了枪。 不是打鹿。 是打狼! “砰——!!!” 枪响炸开的瞬间,正面那头扑向公鹿胸口的狼,身子猛地一歪,直接被掀飞出去。 这一枪没有打死。 但打中了肩膀。 血当场就溅了出来。 “嗷呜——!!!” 那狼一落地就翻了个滚,痛得直叫。 另一边。 赵庆山也没慢。 “砰——!!!” 第二枪几乎跟著响起。 这一枪打在咬住鹿后腿那头狼的屁股偏后位置,虽然没进要害,可也够它受的。 “嗷!!!” 那头狼当场鬆口,夹著尾巴滚出去老远。 可最阴的,还是剩下那一头。 它非但没退,反而趁著这乱劲儿,又往前窜了两步,明显是还想捡便宜。 “追风!踏雪!上!!!” “汪——!!!” “汪!!!” 追风几乎是弹出去的。 黄影一闪,直接扑向那头狼的脸。 那狼嚇得往旁边一偏。 也就是这么一瞬。 踏雪已经从侧后方贴了上去。 它没扑高,没咬脖子,甚至都没咬耳朵,而是直接一口扣在了那狼后腿筋上! “嗷呜——!!!” 那狼猛地甩了一下。 踏雪直接被带得整个身子都腾空了下。 可它愣是没鬆口。 “壕沟!!!” 赵庆山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青龙和小黄龙这这个时候,也已经压了上去。 青龙正面顶住。 小黄龙照旧走它那条最损的路子,低著脑袋就往襠底下钻。 狼这东西,没有野猪精。 可灵活啊! 一感觉不对,它几乎是本能的就往后面缩。 “就是现在!” 林胜利猛地喝了一声。 於顺总算不是白跟著来这一趟。 他手里的枪几乎想都没想,抬起来就是一枪。 “砰——!!!” 直接打在那狼前胸附近的位置。 那头狼整个身子一僵,扑通一下摔进雪里,滚了两圈才爬起来,夹著尾巴就往后窜。 另外两头狼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再恋战了。 它们原本就是来捡便宜的,不是来拼命的。 两头中枪,一头被狗缠住,火药味儿又这么浓,再不走,那可就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呜呜——” “呜嗷——” 隨著几道不甘心的低吼,三头狼转身就钻回了林子。 雪地上,只留下拖曳的血痕和乱七八糟的爪印。 而另一边。 大山已经衝到了那支鹿角落下的位置。 他根本没管周围还在挣扎的公鹿,弯下腰,一把就把那支角给抱了起来。 “哥!!!” “拿到了!!!” “退!!!” “快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 那头公驼鹿也终於撑不住了。 没有了左角的支撑,再加上刚刚被狼围著耗了这么久,它踉蹌了两步,四条腿猛地一软,整个身子轰的一声砸进雪地里。 “砰!!!” 雪花四溅。 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可即便到了这一步,它也还没死透。 胸口剧烈起伏著,嘴里不断往外喷白气。 “別过去!!!” 林胜利几乎是吼出来的: “都別过去!!!” “它临死还会顶人!!!” 大山抱著那支鹿角,听到这话,硬生生把自己往后剎住。 追风、踏雪、青龙、小黄龙也在这个时候全都退了回来。 “撤!” “先撤出这片地儿!!” 几个人一口气退到了柳林后头。 直到確认那头公鹿已经彻底没了顶人的力气,他们这才终於缓缓停下。 “呼......呼......” 於顺一屁股坐进雪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手都还在抖。 赵庆山胸口起伏的厉害,可眼睛却死死盯著大山怀里那支鹿角。 “给我看看。” “快!快给我看看!!!” 大山抱著那东西,小跑著过来。 “哥,给。” 林胜利接过来,第一时间就用袖子把上头的雪抹掉。 鹿角很大。 绝对的大。 比成年人胳膊还粗,分叉也多。 最重要的是根部。 那儿还带著湿润的血色,甚至能看见里面发暗发红的血髓。 完整。 没有碎。 没有裂。 没有磕碰折损。 这玩意儿,不是断角。 是自然鬆脱之后,被公鹿那一甩,甩了出来。 “成了。” 林胜利声音很低。 可话一出口,身边那几个人,全都跟著精神一震。 “真成了?!” “这就是真东西?!” “我靠......” 於顺这会儿手都不抖了,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凑上来,“这就是血茸?!” “对。” 林胜利点头,兴奋几乎就写在了脸上: “哈哈哈,新鲜的,完整的,血髓还在,没毛病,根部也没坏。” “这要不是血茸,那就没什么能算血茸了!哈哈,我们成了!运气针不错啊!” “臥槽!!!” 於顺差点原地跳起来,“真让咱们弄著了?!” “还真成了?!” “这他娘的,山神爷今天是把饭盆直接扣咱们头上了吧?!” 赵庆山这会儿已经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盯著那支角,手都想往上摸。 可又怕把这宝贝给碰坏了,只能搓著手在边上转来转去: “林兄弟!” “你这脑子,真是绝了!” “刚刚那三头狼要不是先动,咱们想拿这角,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 “可不是嘛。” 於顺这会儿终於敢大声喘气了,“要是咱们自己往前逼,那头鹿发了狂,没准先顶死一个。” “还是让狼去撕,咱们捡最关键的东西,最稳!” “不是稳。” 林胜利低头看著那支角,笑了笑,“是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跟著乐了。 只有大山这会儿还盯著那头倒下去的公鹿看。 “哥。” “嗯?” “那鹿......咋办?” “啥咋办?” “它还没死透。” 几个人顺著看过去。 果然。 那头公鹿还在喘。 只是喘得越来越慢。 胸口一起一伏,鼻子里喷出的白气也越来越弱。 “別碰它。” 赵庆山立刻开口,“这东西大,劲儿也大,临死前一蹄子都能踹断人骨头。” “等它自己断气。” “那狼会不会回来?!” 於顺有点紧张地朝林子那边看了一眼。 “会。” 林胜利回答得很乾脆。 “啊?!” “但它们也得等。” “它们刚刚吃了亏,没摸清我们走没走之前,不会立刻回来。” “而且......”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抬头,看了一眼风向: “咱们也不会在这儿久待。” “走?!” 赵庆山一愣,“这鹿肉不弄?!” “你疯了?!” 於顺也反应过来了,“这么大一头鹿,少说也有大几百斤吧?!” “我知道。” 林胜利看著那头还在抽气的公鹿,眼神却很平静: “可今天我们的目標是什么?!” “血茸。” “现在血茸到手了。” “再贪这头鹿,反而容易把事情搞砸。” “狼群还在周围。” “这头鹿还没死透。” “再加上我们带著这东西,速度肯定要慢。” “真为了贪一头鹿,把血茸搭进去,那才叫蠢。” “有道理......” 赵庆山瞬间冷静下来了。 他刚刚只是被这鹿肉给晃花了眼。 可林胜利一句话,就把他给打醒了。 是啊! 今天来这儿,不是为了鹿肉。 是为了血茸! 真要因为这头鹿,把最关键的东西给拖出风险,那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撤。” “现在就撤。” “趁狼还没彻底缓过来,咱们先出谷。” “狗子们,回来。” “追风,踏雪,青龙,小黄龙。” “走。” 四条狗也像是听懂了似的,没有一条乱窜。 尤其是踏雪。 它回头看了一眼林子对面狼群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头还在喘著的公鹿,隨后才慢慢跟上。 一行人撤出柳林,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谁都知道,这会儿最要紧的是先把这支血茸带出山。 至於那头鹿...... 谁都捨不得。 可谁也都知道,这会儿不能贪。 走出去差不多两里地。 確认后头没有狼跟上来之后,几个人这才终於停下来,狠狠鬆了一口气。 “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於顺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 “刚刚那三头狼一出来,我都以为今天的交代在那儿了。” “你还算好的。”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刚才你那枪要是再歪一点,踏雪说不定都得挨著。” 一听这话,於顺瞬间抬头看向踏雪。 踏雪就蹲在旁边,安安静静舔著自己前腿上的雪。 那地方,刚刚咬狼的时候被蹭到了点,毛有点乱,好在没见血。 “狗东西,命真硬......” 於顺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踏雪居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不丁地扫过来,於顺后脊樑一麻,赶紧改口: “不是,我是说你厉害。” “你最厉害。” “行了。” 林胜利笑著把那支鹿角重新包好,绑在背后的包裹上: “先赶路。” “回去再说。” “回去?!” 於顺一听这俩字,整个人都又振作了起来,“回去是不是就算成了?!” “差不多。” “臥槽......” “真成了?!” “嘿嘿,我就知道,跟著胜利哥进山,肯定不会白来!” “先別急著乐。” 赵庆山在旁边泼了一盆凉水: “东西弄著了是一回事,能不能顺顺噹噹带回去,又是另一回事。” “山里路不好走,咱们这会儿可还没出林子呢。” “对。” 林胜利点头,“都打起精神。” “这东西现在比熊胆还金贵。” “今天谁要是把它摔了,回去我第一个抽他。” “俺......” 大山立刻开口。 “你去什么去,摔的是你手里那就更麻烦了。” 林胜利没好气地回了句,顺手拍了拍大山肩膀,“不过今天你记头功。” 大山一愣。 “啊?俺头功?!” “不是你闻出来的,我们早就在雪里头抓瞎了。” “再说了,刚刚要不是你抱著鹿角退得快,真让那头鹿再回头顶一下,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所以这头功,你跑不了。” 听到这话,大山一下子咧开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俺立功了。” “对。” 第122章 曹干事,你確定?你看这是啥! 几个人顺著红柳林往外撤。 脚步一个比一个快。 天色越来越明亮。 可风却又开始一点点大了起来。 那股血腥味被风卷著,顺著河谷一直往外飘。 人闻著难受,可对於林子里的畜生来说,这就是最明晃晃的信號。 “別停!” “继续走!” “都给我把脚抬起来!” 林胜利压著嗓子,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大山抱著那支鹿角,就好像是抱著个刚出生的娃一样,双手死死箍著,生怕出什么问题。 於顺也是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看的次数多了,赵庆山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嘴: “你老往后瞄个屁?!” “还能把那帮狼给瞪回去?!” “我不是怕它们跟上来嘛......” 於顺嘴硬了一句。 “怕就把腿抬快点!” “別一会儿让狼从后头摸上来,你还得喊爹!” 就在这个时候,后头林子里面,突然传出来了一声低低的狼嚎。 “呜——” 声音不算高。 可在这林子里面,听著格外渗人。 於顺头皮一麻,脚步都差点乱了:“操!!!还真跟上来了?!” “別慌。” 林胜利脚步不停:“它们又不吃血茸,我们也没有带什么肉出来,不会盯上我们的。” “那咋办?!” “还能咋办,走自己的,別给它们机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青龙和踏雪这会儿已经不在前头乱探路了。 两条狗一左一右,直接收回到了队伍两侧。 追风和小黄龙则老老实实贴在后头,不时回头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又走出去百来米。 后头树影之间,隱约又晃过两团灰影。 於顺这次是真的看见了,脸色都变了: “哥!左后头!!!” “看见了。” 林胜利头也没回,直接把枪摘了下来:“继续走,別停。” 说完,他猛地转身。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 子弹没衝著狼打。 可却打在了它们前头那棵老白樺的树干上。 木屑雪沫子什么的,直接炸开。 那两团灰影几乎是同时缩了一下,然后转身就钻进了林子更深处。 “哟?!” 赵庆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嘿了一声:“你小子现在嚇狼都这么专业了?!” “废话!” 林胜利把枪重新背回去:“它们还没到真疯的时候,这种时候,嚇比打好用。” “真打伤一头,反而把它们刺激急了,那就麻烦了。” “有道理。” 赵庆山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瞄了一眼大山怀里的鹿角,“反正咱们也没带鹿肉,它们再盯也盯不出什么花来。” “对。” “咱们现在最值钱的是这支角。” “命也是。” 一行人又加快了脚步。 后头那几头狼还不死心,时远时近地吊著。 有时候能听见一点爪子踩雪的沙响。 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只能感觉到那股被盯著的阴冷。 追风的毛一直炸著,小黄龙尾巴都夹起来了点,可到底没乱。 踏雪和青龙更是稳得很。 尤其是踏雪。 它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 那种看,不是慌,是在確认。 確认那几头狼还在不在,確认队伍有没有掉尾巴,確认大山抱著那支角还稳不稳。 另一边。 盘古公社。 一大早开始,沈慕华就坐不住了。 昨天晚上的风雪那么大,光是听著窗纸被吹得哗哗作响,她心里头都在发慌。 可偏偏,她什么也做不了。 去找?! 不行。 山里头不是她能去的地方。 就在家里待著?! 又静不下心。 索性,她乾脆一遍又一遍地烧水、扫院子、收拾屋子。 可做著做著,手里的动作总会慢下来,眼神也会不自觉地飘向院门。 “嫂子......” 门口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沈慕华抬头一看,李小雅、周月芹、王秀兰几个女知青站在门口。 一个个脸上的神情都不算轻鬆。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过来看看你。” 周月芹快步走进来,声音也压低了不少,“嫂子,你別太担心,大哥那么有本事,肯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 李小雅也跟著点头,“昨天晚上风那么大,我们几个也担心得睡不著,就想著过来陪陪你。” “谢谢。” 沈慕华轻轻点了点头,可眼神里的忧色却一点都没散。 她是真的担心。 尤其是知道这次进山,不只是找肉。 还是找那个关係到后面整个局势的血茸。 鬼知道林胜利会不会衝动...... “对了嫂子。” 王秀兰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说道:“那个曹干事还没走。” “还没走?!” “嗯。” 李小雅接过话头,“昨天晚上住在公社那边,一大早又带著人去办公室了。” “听说从昨天查到现在,把台帐翻了个遍,还在那儿找问题。” “还真是不死心啊!” 周月芹一撇嘴,明显有些不爽。 沈慕华听到这话,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她不怕对方查。 怕的是,对方不是来查问题的,而是来定罪的。 就在几个姑娘在这边低声说著的时候。 另一头,公社办公室里。 曹干事把最后一本台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规整。 太规整了。 每一发子弹的领取、消耗、剩余,全都记得明明白白。 谁领的,谁用的,什么时候交回来的,谁按的手印,都清清楚楚。 別说大毛病了。 就连小毛病都挑不出几处。 旁边跟著他一起来的年轻人脸色也有点不自在: “曹哥,这......” “闭嘴。” 曹干事冷著脸,重新把那几本台帐摞起来,推到一边。 他不是来真查台帐的。 他是来找口子的。 可现在,口子没找到。 这就让他非常不爽了。 “台帐我们带回去一份。” 曹干事站起身,目光扫过屋里,“另外,关於你们公社知青上山导致一死一伤的事,我们还需要找当事人谈话。” “当时带队的猎人,也需要接受询问。” 说这话的时候,他刻意把带队两个字咬得重了点。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就是想把这事往带队责任那头压。 孙支书坐在炕边,端著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当事人就在公社。” “你想问,隨时可以问。”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当事人,是那几个偷偷先上山的知青。” “我们公社的猎人,当时是去救人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把茶缸子一放,目光落在曹干事脸上: “这一点,我们已经向场部提交了详细报告。” “您要是不介意,我现在就让人给您抄一份。” “......” 曹干事嘴角动了动。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有报告。 也知道场部那边已经有人看了。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报告上的理。 他要的是人死了之后,能不能顺势把人给压下去。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只丟下一句: “哼!那我就在这里等著他回来,我就是想要问一问,这猎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悉听尊便。”孙支书淡淡说了一句,直接转身离开。 “呸。” 等走出房门,他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狗东西。”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 几个人就这么一口气退到了林子外围。 等远远看见公社那边的烟气时,於顺腿都快软了。 “到了......” “总算是到了......” “还没到。”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进了公社再喘。” “......” 於顺憋了半天,硬是又把那口气给憋了回去。 其实他们早就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盯著他们了。 这都跑了俩小时了。 身上的血腥味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这群狼又没有疯了,怎么可能会袭击他们呢?! 可饶是这样,他们还是儘可能地往前。 儘可能地快。 鬼知道林子里面还会有什么意外? 又走了有一刻钟。 周围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人看著林胜利他们出现,结果身边都没有什么猎物,眉头都是忍不住的微微一挑。 这可不常见。 真的不常见。 自打他们知道林胜利这个人开始,不管什么时候,林胜利踏马进入到山里面,都会带著一大堆东西跑出来,可这一次呢? 真就是什么都没有。 至於那鹿角...... 运气好了,谁都能搞到。 山里面不敢说遍地都是吧,可每年都会脱落那么多。 “成了。” 赵庆山狠狠吐出一口气,肩膀都鬆了下来,“这回算真撤出来了。” 大山也跟著咧了咧嘴: “俺没摔。” “对。” 林胜利拍了拍他肩膀:“你今天抱得比谁都稳。” 大山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手臂还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 “我一会儿先回家一趟,然后去公社那边,你们呢?一起还是一会儿在公社大院那边匯合?” “等一会儿去公社大院匯合吧,我们几个先去食堂吃口东西垫吧垫吧,这一天天的,快饿死了。” 赵庆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了一句。 很快,林胜利背著那支包好的鹿角,带著追风踏雪,直接往家里头走。 门一推开。 沈慕华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屋里冲了出来。 “回来了?!” 她的声音都带著一丝不稳。 目光从上到下,把林胜利整个人扫了一遍。 没有新伤。 就是绑腿上沾了些泥水,棉袄袖口那边,有一小片干掉的暗红色。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林胜利快速把角给拿了下来,解开了外头那层白布。 沈慕华没立刻说话。 只是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断裂面的边缘。 很齐整。 没磕坏。 没裂。 “这角......是自然脱落的?!” “是啊,不然也不需要等那么长时间。” “你们昨天就发现这鹿了?” “对,等了好久。” 听到这里,沈慕华抬起头,正准备继续问,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芹刚刚来过。” “嗯?” “说公社这边来了检查组。” “人还没走。” “还说那个姓曹的,一直在办公室里头盯著。” “你先別在我这儿耽误了,赶紧去支书那边。” “我这边给你们准备午饭。” “等你回来再吃。” “你不问我山里具体怎么回事了?!” “回来再问。” “现在先去办正事。” “成。” 林胜利忍不住笑了。 关键时候,还是自家媳妇儿拎得清。 “那我先去。” “嗯。” “你別太累。” “少操心我。” 不等林胜利开口,沈慕华已经凑了上来,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赶紧去!” “好。” 林胜利点头,没再耽误,转身就走。 公社大院。 “老郭。”孙支书正打著电话。 “嗯?” “人来了。” “台帐没查出东西。” “不过话不好听。” “我知道。” “你那边也得做好准备。” “姓崔的这回不是一手,是出了好几手棋。” “咱们可得接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放心。” “我盯著。” “你那边,也別松。” “这还用你说?” “人还没下来呢,我这心就没落过。” “掛了。” 电话一掛。 孙支书把手里的菸袋锅子往桌上一磕,脸色又沉了一截。 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喊: “回来了!!!” “胜利他们回来了!!!” “什么?!” 孙支书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枪是从哪儿领的?!” “弹药又是谁给的?!” “前天刚出事,今天又带著枪进山,你们公社到底还有没有点规矩?!” “说啊!” “你们盘古公社的猎人资格,到底是谁批的?!枪是谁给的?!子弹帐目怎么走的?!” 林胜利还没进门,就听见这一连串的质问。 他眉头微微一挑。 “老子批的,枪也是老子的,子弹是老子剩的,怎么了?!” 孙支书终於炸了,直接一拍木门:“姓曹的,老子忍你两天了!” “你查台帐,老子让你查了。” “你看公文,老子让你看了。” “你现在还想在我这儿对著我的猎人拍桌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孙支书,你这是妨碍检查!” “检查?!” “你到底是来检查的,还是来找茬的,老子看不出来?!” “我——” “闭嘴!”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林胜利却已经把背后的包,给拿了出来。 曹干事下意识看了过去:“这里面是什么?!” “你不是想问我进山带了什么回来吗?” 说著,林胜利直接把那层白布揭开:“自己看。” 下一秒。 屋里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这鹿角。 大啊! 和个大铲子一样。 根部还带著暗红色的血髓。 沃日!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 这傢伙运气这么好的吗?! 竟然真的弄到了! 还这么快? “这......” 曹干事人都懵了:“这是......” “血茸。” 林胜利声音平平地开口,“陈副场长托著找的那个。” “......”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曹干事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就僵住了。 他之前还觉得,这趟检查是稳的。 死人。 伤人。 弹药。 手续。 隨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他们往死里压。 可现在?! 这东西要真是血茸,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省林管局那位王局的老娘,有救了。 意味著陈副场长要承这个情。 意味著郭副科长会站这边。 意味著崔处长那边......可能要把他给卖了。 因为这种人情,太大了。 大到已经不是一个小小安全乾事能掺和的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 孙支书终於彻底乐了。 “咋了?!” “刚刚不是挺能问的吗?!” “现在怎么不问了?!” 说完,他甚至都懒得再搭理曹干事,直接抓起电话,当著几个人的面就摇了起来: “给我接盘古林场陈副场长!” “现在!” “立刻!” 电话那头一通转接。 没几秒钟。 “餵?!” “老陈!!!” “人下山了,东西找著了!!!” “啥?!” “你等著,我让胜利自己跟你说!” 说完,孙支书直接把电话往林胜利手里一塞:“说!” “让他自己听清楚!” 屋里头,曹干事看著那支鹿角,又看了看电话,再看看林胜利。 整个人都开始发麻。 这东西,居然真被弄到了?! 这也能成?!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坏了! 这回,真他娘的是踢到铁板了! 第123章 孙支书,请你注意措辞!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明显压著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真的找到了?!” “找到了。” 林胜利看了眼桌上的那支鹿角,语气很稳:“完整的,自然脱落,根部带血髓,没磕没碰,刚从山里带回来。” “好!” “太好了!” 电话那头,陈副场长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別动!” “人別动,东西也別动!” “我现在就过去!” “现在?!” 林胜利一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 “我亲自过去!” “老郭也一起!” “你给我看好了,谁都別乱碰!!” “好。” 电话掛断。 屋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哈哈哈哈!!!” 孙支书一巴掌拍在炕桌上,茶缸都跟著蹦了一下,“听见没有?!亲自过来!!” “听见了。” 林胜利嘴角也跟著扬起。 “这回稳了!” “稳个屁,这回是成了!!” 孙支书说完,猛地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曹干事,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刺眼: “曹同志。” “你刚才不是问枪是哪儿来的,子弹是哪儿来的,手续是谁批的吗?!” “现在还问不问了?!” 曹干事的脸,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去。 他之前还能强撑著一股子气。 可在听到“陈副场长亲自过来”这几个字之后,那股气,已经散了一大半。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意味著这东西是真的。 意味著那位省林管局王局家里的事,真让盘古这边给碰上了。 意味著这人情,已经不是他能碰的了。 “孙支书,我们是来核实情况的。” 曹干事硬著头皮回了一句,语气却明显没刚才那么硬了。 “核实情况?!” 孙支书哼了一声: “那你现在核实清楚没有?!” “人是我盘古的猎人找回来的。” “山是我盘古的人进的。” “东西,是从山里头正儿八经拿出来的。” “你要还有什么想问的,待会儿等老陈来了,你当著他的面问!!” 屋里气氛一下子就压了下来。 曹干事身后的两个小年轻,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他们不是傻子。 刚刚还觉得,跟著曹干事下公社,是来压人来立威的。 现在再看...... 压个屁啊! 这都快踢铁板踢到脚趾盖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曹干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开口道: “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那我可以安排车,帮你们送过去。” “嗯?!” 孙支书眉头一挑。 “我的意思是,这种东西,越快送到越好。” 曹干事这话说得飞快,好像是生怕別人听不出他的好意一样: “吉普车就在外头,我带著人,立刻护送去林场。” “这样最快,也最稳妥。” 话音落下。 屋里几个人全都没说话。 连空气都安静了两秒。 然后。 “呵。” 孙支书直接笑了。 笑得一点都不客气: “曹同志,你这变脸可真够快的啊?!” “刚刚还在这儿盘问枪弹手续。” “现在倒想起主动帮我们送东西了?!” “我这是为大局考虑。” “你考虑你娘个腿!” 孙支书直接骂出了声: “这玩意儿刚到手,你就想著往车上搬?” “你当老子傻?!” “孙支书,请你注意措辞!” “我注意你妈!” “你今天来我盘古,查台帐,卡手续,拿死人说事,我忍著你了。” “现在东西出来了,你又想伸手?!” “我告诉你,没门!!” 曹干事脸色铁青。 他也確实动了心思。 这东西太金贵了。 如果真能经过他的手送上去,那不管怎么说,也能分一点面子,甚至还能在上头跟前露个脸。 退一步讲,如果路上出那么点意外......自己未来也不会那么被动。 结果倒好。 心思刚一露头,就被孙支书狠狠干了回去。 “孙支书,我没有別的意思。” “你有没有別的意思我不管。” “反正这东西,不经你的手。” “你要是再在这儿磨磨唧唧,我现在就给老陈再打个电话,让他知道知道,你刚刚想干啥。” “......” 曹干事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偏偏还一句都接不上。 因为他知道。 真要让这事捅到陈副场长那儿,他今天这趟检查,就真成笑话了。 “行。” “你们盘古,真是能人多。” 曹干事压著火,冷笑了一声:“那我就不掺和了。” “枪弹手续台帐这边,我会如实上报。” “你最好如实。” 孙支书盯著他,一点情面都没留。 曹干事没再说什么,带著两个人转身就走。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鹿角。 那眼神里的不甘,藏都藏不住。 等门“砰”的一关上。 孙支书这才狠狠啐了一口: “狗东西!” “还想沾手?” “他也配?!” 骂完,孙支书心情却是彻底畅快了。 整个人靠回炕边,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胜利。” “嗯?” “这回,你可是真给咱盘古长脸了。” “运气好。” “你小子快別跟我扯运气了。” “这山里头真有运气,那也得看落谁头上。” “这几年,谁能有你这么能折腾?!” 说著说著,孙支书大手一挥: “走!” “今天中午,我请你们一伙人吃饭!” “你,还有老赵、於顺、大山,也去,我请!” “正好今天这口恶气顺下来,我也得好好缓缓。” “我就不去了吧......” 林胜利想了想,开口道:“慕华一个人在家等我,我回去陪她吃点就行。” “陪你媳妇儿?!” 孙支书忍不住笑了:“这算个屁的问题?!” “谁拦著你陪了?!” “去把人一起叫上不就完了?!” “正好,中午这一顿,就当是给你们两口子压惊了。” “这......” “別这那的了。” “你真让你媳妇儿在家里自己待著,她那心能放得下?!” “走!我亲自去喊!” 说完这话,孙支书根本不给林胜利反应的机会,起身就往外走。 没过多久。 公社食堂后头的小灶房里,几个人已经围坐成了一桌。 上头摆了几样热菜。 全都是孙支书自己从家里面弄出来的肉,还有醃製好的一些东西。 另外还有一盆白麵饺子。 香气扑鼻。 “来来来,都赶紧坐。” “今天这顿,不是公家的,是我自己掏了腰包的!” “谁都別跟我客气!” 孙支书一坐下,整个人的兴头就还没过去:“酒就別上了。” “下午还有正事。” “老陈那边一到,谁知道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对。” 赵庆山点了点头:“这顿饭,吃饱就行。” “喝酒误事。” “那也行。” 孙支书倒也不勉强,直接拿起筷子: “那就狠狠乾饭!” 一桌人全都乐了。 尤其是大山。 他一看到那盆饺子,喉结都忍不住滚了滚。 “吃!” 林胜利直接给他夹了满满一碗,“今天你头功,多吃点。” “俺头功。” 大山咧开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对,你头功。” “俺能多吃?” “能。” “俺就知道,跟著哥有肉吃。” 这话一出来,一桌人都笑了。 沈慕华原本还有点拘著,可看著这气氛,整个人也慢慢放鬆了下来。 她坐在林胜利身边,低头小口吃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一眼又一眼。 看得林胜利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你看啥?” “没看什么。” “还没看什么,你这都快把我脸盯出个窟窿了。” “我看我自己男人,不行啊?” “行。” “知道就好。” 说完这话,沈慕华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头继续吃饭。 周围几个大男人看在眼里,嘿嘿一笑,倒也没谁故意起鬨。 这种时候,起鬨反而显得多余。 一桌人热热乎乎吃完饭。 才刚放下筷子。 外头就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来了?!” 孙支书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去。 食堂外头,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雪地上。 车门一开。 陈副场长先下来了。 后头跟著郭副科长。 “人呢?东西呢?!” 陈副场长脚一落地,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在这儿!” 孙支书赶紧招呼。 几个人立刻就往屋里走。 小灶房里头,林胜利已经把那包好的鹿角摆上了桌。 粗布一层层解开。 鹿角横在桌上。 又粗又长。 根部那块还带著未乾透的血髓色泽。 陈副场长一看到,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把鹿角拿起来,对著窗外透进来的光,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 从角尖,到叉枝,再到断裂根部。 看得无比认真。 “这角是自然脱落的?!” “是。” “它自己掉下来的。” “你等的?” “等了。” 陈副场长一愣,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像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实在。 旁边,郭副科长这时候也开口了: “建议登记入库的时候,把来路写清楚。” “品相、出处、取得方式,一条一条落笔。” “这样后面谁也翻不了旧帐。” “对!” 陈副场长立刻点头,“这个必须写清楚。” 也就在这个时候。 林胜利却忽然补了一句: “这东西,按正规山货收购流程走。” “该多少价,就多少价。” “不近人情,不走后门。” 这话一出口。 陈副场长明显愣了一下。 拿著鹿角的手都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真。 “好。” “好小子。” “这话,说得好。” 陈副场长说著,把鹿角重新包好,递给了旁边跟来的秘书,隨后转过身,重重拍了拍林胜利的肩膀: “你给盘古的猎人,正了名。” “等这东西送到王局手里,谁再想卡你们,谁就得先掂量掂量。”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轻。 旁边的孙支书一听,整个人都鬆了。 成了。 这回,真成了。 可还不等他们缓过气来,陈副场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 “方子上,那个老大夫特意写了。” “血茸一两,须取自深冬自然脱落之角。” “忌枪伤。” “忌磕碰。” “忌陈货。”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著林胜利,眼里头那股欣赏怎么都藏不住: “这种规矩,跟你守的规矩,一模一样。” 屋里,短短静了一瞬。 下一秒。 孙支书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我就说,规矩就是饭碗!” “守住了,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郭副科长也点了点头,目光在林胜利身上停了两秒。 这个年轻人。 不只会打猎。 脑子也是真清楚。 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碰。 知道什么时候能搏,什么时候要稳。 这样的人,在山里头能活,在公社里头,也一样活得开。 “行了。” “东西俺带走了。” “你们盘古这边,后面的手续和弹药,我回去帮你们盯著。” “该是谁的,就得是谁的。” “有些人想拿安全整顿做文章,也得先看看,这东西到底是谁给找回来的。” 这句话一落。 旁边几个人全都明白了,这事,算是彻底翻过来了。 知青仓库里。 刘建设一个人坐在炕边,面前还摊著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 脸色难看得很。 他是刚刚才从外头听说血茸的事。 一开始还不信。 可隨著一个个消息传进来,他想不信都不行了。 陈副场长亲自到了公社。 郭副科长也跟著。 鹿角已经被接走了。 省林管局王局那边,欠的人情,怕是板上钉钉。 “操!” 刘建设突然低低骂了一句,手里的钢笔都差点被他掰断:“我就想镀个金,怎么就这么难?!” “一个破盘古。” “一个破知青点。” “怎么就偏偏冒出来这么个东西?!” 他盯著桌上的本子,看了很久。 最后,重重一合。 脸色阴得厉害。 再往下,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了。 继续卡子弹?! 人家血茸都送上去了。 继续拿死人做文章?! 公社那边的风向,已经彻底改了。 越想,他胸口那股憋闷就越重。 “妈的......” “真他妈邪门了。” 等搞定这一切。 林胜利他们回家后,便把把这趟进山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暴风雪。 雪窝子。 大山闻味儿。 沿著柳林摸过去。 狼群跟鹿群对峙。 再到鹿角自己在狼口前掉下来。 说到那几头狼围上来的时候,沈慕华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可等听到最后,鹿角真落进手里,她才慢慢鬆了一口气。 “你这几天......” “怎么?” “真像是被山神爷追著餵饭。” “哈哈哈。” “你还笑。” 沈慕华看著他,嗔了一眼,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对了。” 说到这里,林胜利忽然转过头,看著她。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沈慕华一怔,心里没由来地跳了一下:“什么事?” “我走之前那天晚上,你说过什么?” “我说的话多了,哪记得住。” 沈慕华连忙转过身去,装模作样去找活儿干。 可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你说......” 林胜利站起身,从后头贴了上去,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 “只要我这次一点伤都没有,就按我说的来。” 沈慕华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耳朵尖的红,以极快的速度往脖子根蔓延。 “你......你刚回来,不累吗?!” “不累。” “现在才四五点。” “天已经黑了。” 林胜利的手从她腰侧绕过去,轻轻环住她,“在山里待了这两天,我最想的,就是回来抱抱你。” “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想你。” 就两个字。 沈慕华后头那些话,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胜利把她转了过来。 灶膛里的火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 她睫毛垂著,不看他,嘴唇却轻轻抿著,像是在忍著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 林胜利又低声说了一遍。 沉默了好几秒。 沈慕华终於还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头,有羞,有嗔,也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完全藏住的期待。 “那你先把门閂上。” 林胜利一听这话,哪还忍得住,转身就去閂门。 等他回来时,沈慕华已经把煤油灯调暗了。 屋里只剩下灶膛里那一点火光。 “先说好。” 沈慕华站在炕边,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就一次。” “你说的那个......我不一定会。” “我教你。” “你少来,你也不会。” “那就一起学。” 沈慕华还想再说什么。 可下一秒,人已经被林胜利拉进了怀里。 没有临走前的克制,林胜利亲的那叫一个重。 他是真的想她了。 这两天在山里面,所有的惦记,全压在这一个吻里。 沈慕华起初手还抵在他胸口。 可没多久,手臂已经攀到了他的脖子上。 两个人一起倒进炕上的被褥里。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露出来的肩膀上。 白得像是带著一点光。 林胜利低头,顺著她的锁骨一路往下吻。 “等等......” 沈慕华忽然按住了他的肩,声音软得发颤,“你说的那个......到底是要怎样?” 林胜利低头,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 只一句。 沈慕华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 她抬手就想去捂他的嘴。 可手才抬起来,就被他捉住了手腕,按在枕头边上。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你刚才不是答应了?” “我那是被你绕进去了。” “那现在还来得及反悔。” 林胜利停下来,认真看著她,“真要不愿意,就算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哼!” 沈慕华看著他,轻哼一声,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慢慢搭上他的腰,然后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那就是答案。 火光一跳一跳的。 墙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过了很久。 沈慕华缩在林胜利怀里,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復。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划著名圈。 “你以后......不能老这样。” “哪样?” “就是......老想著这些。” “那我要是想了呢?” “那也不能每次都让我......那样。” “哪样?” “林胜利!!” “哈哈哈。” 沈慕华脸一热,直接把脸埋进他胸口:“你再问,明天就別想上炕了。” “行。” “那我不问了。” “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觉得挺好。” “......” 沈慕华在他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可那力道,跟挠痒痒也差不多...... 第124章 我希望你们能快一点! 血茸送出去之后,盘古公社这边,总算是安静了两天。 说是安静,其实也只是表面上。 外头风还是那么冷。 人还是照样忙。 只是那些原本盯著林胜利,想著在他身上找麻烦的眼神,明显少了不少。 尤其是知青点那边。 自从山里死了人,又被狼群和熊瞎子的事情狠狠干了一回,原本还有那么点心思,想跟著进山混口肉的,这会儿全都老实了。 开玩笑?! 吃肉重要,命更重要!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林胜利难得没有往山里头钻。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先做准备。 因为他心里头很清楚,眼下血茸这事是暂时压住了风头,可真要想长久过好日子,靠的还得是硬家底。 肉怎么存。 皮怎么收。 这些事情,可都不能含糊。 地窖,必须要弄出来才行。 院子里,林胜利指挥的声音不断地响起:“这儿,再往下掏一点。” “嗯。” “別用铁锹正著砸,先斜著铲,不然冻土一崩,容易把边弄塌。” “知道了。” 从远处看过来,林胜利这小院子里头,就好像打过仗一样。 靠著墙根那一块雪,全都被铲开了,露出底下硬邦邦的地面。 林胜利蹲在坑边,手里拿著一把铁锹,正在往下掘。 大山在旁边抡著镐头砸土。 也就只有这傢伙才可以一镐下去,震得冻土裂开一道口子。 “砰!砰!砰!”的声音不断的响起,地面一点点被刨开。 “哥。” “嗯?” “这坑,要挖多深?!” “两米左右。” “这么深?!”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冬天的窖,深一点,温度稳,不容易冻透,东西放进去也不容易坏。” “特別是肉。” “咱们以后打回来的猎物,不可能每次都立刻吃完,也不可能每次都卖光,总得有个能存东西的地方。” “俺明白了。” 大山用力点了点头,手上的镐头抡得更卖力了。 踏雪就趴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著。 追风则是在院子里一会儿闻闻这个,一会儿刨刨那个,忙得跟自己也是个干活的似的。 只不过它每次一伸爪子,都会被沈慕华喝住: “追风!” “再刨一下,晚上没肉吃!” “汪!” 追风立刻收爪,老老实实蹲下,尾巴却还在地上扫来扫去。 屋门口。 沈慕华正端著一盆热水,把昨天剩下的两块肉拿出来,重新擦一擦表面,又换一层乾净的布包上。 她现在处理这些东西,手法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什么时候该晒,什么时候该阴乾,什么时候该用雪擦,什么时候该掛高,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什么都要问一遍。 “胜利。” “嗯?” “这肉真的不卖掉一点吗?” “先不急。” 林胜利站起身,喘了口气,活动了两下肩膀: “这几天风头正热,血茸刚送上去,咱们手里再立刻往外散肉散皮子,太招眼。” “先囤著。” “等年根那一阵子,或者风头再过去点,或者等狩猎小队正式建立起来之后再动。” “嗯。” 沈慕华点了点头。 说话间,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坑,忍不住问:“这真能放住肉?” “能。” “这地方冬天地气稳,雪封住了,里头冷但不硬冻,再搭点木架子,把肉掛起来,能放很久。” “以后咱们的蘑菇啊,山货什么的,还有粮食干肉,皮子什么的,都能往里面塞。” “地窖一有,日子就稳多了。” “那我回头再缝几个布袋子。” “成。” “还有,家里的盐不太够了。” “知道,回头俺供销社一趟。” 大山在旁边一边砸土,一边听,听著听著,他忽然抬起头: “哥。” “嗯?” “我以后打到的肉,能放这里头吗?” “啥?” “俺那份,可以放里头吗?” “你不打算带回家了?” “嗯,俺自己的,拿回去,俺吃不到。” “哈哈,行,你要想放这儿就放,想放多久都行。”林胜利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傢伙总算是开窍了。 能自己踏出这一步,就已经很好了。 听到这话,大山咧开嘴,笑得直乐。 院子里一时间全是铁锹、镐头和笑声。 而在此刻。 固河。 后勤处办公室。 “砰!!!” 茶缸子重重砸在桌上,里头的茶水都晃出来了一半。 “妈的!” “真他娘的能耐了!!” 崔向东坐在桌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桌上摊著一份刚送过来的情况说明,还有一份手写记录。 字不多。 可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那盘古公社的林胜利,竟然將血茸的事情给搞定了。 那么,这傢伙必然会出现在上面的视野当中。 如果不让这傢伙打猎...... 怕不是要出问题。 “这小子......”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命?!” 崔向东越想越烦,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啪啪响。 原本他以为,卡子弹,卡手续,再借著死人这事往下一压,盘古那边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狩猎队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成的。 结果倒好。 非但没压住,反而让人家顺势把局给盘活了。 血茸一送上去,谁还敢在这时候明著卡?! 卡子弹?! 你试试?! 你今天卡,明天陈副场长就敢拿工人吃饭的事拍你桌子。 你再卡,后天王局那边一句话下来,怕不是连你这个后勤处副处长都得挪一挪位置。 “该死!” “真该死!!!” 崔向东咬著牙,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烦的,不只是这一回没压住人。 更烦的是另一件事,一旦下面这些公社林场附近的猎人们,真被盘古带出了风气,开始成群结队进山打猎,那后勤处最重要的权柄,可就要被啃掉一大块了! 为什么大家平时都得捧著他?! 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肉粮油布,还有那些紧俏物资的调配权! 可要是这些公社自己能搞到肉呢?! 自己能储肉呢?! 自己能靠山里头的猎物过冬呢?! 那他这个后勤处副处长,说话还有现在这么好使吗?! “不能这么下去。” “绝对不能......” 崔向东咬了咬牙,慢慢眯起了眼。 子弹不能明著卡了。 那就得想別的法子。 总有別的口子。 总有別的线。 总有別的地方,能把这股风压下去。 可具体怎么压,一时间,他居然也有点乱。 这让他更烦了。 “操......” “我就不信,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滴地快速流逝。 隔天。 省林管局。 楼下。 吉普车刚一停稳,一个穿著呢子大衣的中年秘书就已经快步迎了下来。 “陈场长?!”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陈副场长自己下车,没让旁人动手,亲自把那包著鹿角的粗布包递了过去。 秘书接过来,手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然后就地解开布包,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呼吸就明显重了一下。 “好东西!” “这品相比之前找的那几支都强!” “王局正为这事发愁呢,这回可算是能交代过去了。” “確定能用?” “能。” 秘书点头点得很乾脆,“这种断面这种血髓这种完整度,老大夫一看就知道。” “对了,这东西谁找来的?!” “盘古公社的猎人......” 还別说,陈副场长这人,仁义。 真就是处处都在帮著林胜利露脸,帮著盘古露脸。 当天晚上。 盘古公社。 “胜利!!!” 林胜利家院门外,一嗓子直接炸进了院子里。 追风刚把脑袋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叫,踏雪耳朵一动,就又重新趴了回去。 熟人。 “支书?!” 沈慕华从屋里走出来,刚把院门一开,孙支书就已经挤了进来。 脸上那股子笑,怎么压都压不住。 “成了!” “这回真成了!!” “咋样?” 林胜利从屋里迎出来,嘴角也带著笑。 “咋样?!” “哈哈哈,你小子这回,可是真给咱盘古狠狠干了件大事!” 说著,孙支书直接往炕边一坐,连帽子都没摘,就衝著两人开口: “鹿角已经送到了。” “秘书亲自下楼接的。” “老陈刚刚给我来了电话,说王局那边已经看过了,东西一眼就认了,老大夫也点头了。” “血茸没问题。” “王局那边,把这份情记下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明显缓了口气,这才继续往下说: “还有。” “崔向东那边,暂时不敢卡子弹了。” “老郭那边也递迴来了话,说曹明远今天一整天都黑著脸,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太明。” “王局的人情掛在上头,陈副场长又亲自压著。” “现在谁再想拿安全整顿搞你们,那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这就值了。” 林胜利听到这里,脸上总算露出了真正放鬆的笑。 “岂止是值?!” “老子今天下午,整个人走路都感觉轻了三分!” “哈哈哈......” 笑过之后,孙支书的神情却又慢慢收了收:“不过还有个事。” “什么?” “魏国良。” 一听到这个名字,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一下。 “我越琢磨,越觉得这狗东西在这次的事情里头,不乾净。” “死人之后,跳得最快的是他。” “急著往你身上扣帽子的也是他。” “还有前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风声,我总觉得,跟他脱不开干係。” 孙支书说到这里,抬起头,声音压低了些: “我准备把他拿下来。” “拿下来?!” “对。” “知青队长这个位置,他坐不住了。” “再让他待著,早晚还得给公社惹祸。” “我这两天就往上递。” “该革职革职,该换人换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支书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林胜利:“不过人选,我还没决定,打算先听听你的意见。” “我?!” 林胜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会问到自己头上。 “废话。” “这知青点以后和你们打交道最多。” “换上去的人,到底是个祸害还是个能处的,你心里比我清楚。” “你儘管说!” “......” 听到这话,林胜利沉默了几秒:“真让我说?” “真让你说。” “那我推荐一个人。” “谁?” “赵德茂。” 这名字一出来,屋里明显静了一下。 沈慕华抬起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孙支书却是眉头微微一挑: “赵德茂?” “你前头不是还跟他有过节吗?!” “也不算过节,他毕竟只能听命行事不是吗?” 林胜利抬起头,笑著说道:“可这人能处。” “前头那点事,他后面已经把话跟我说开了。” “而且这段时间,不管是搬熊还是带人,还是后头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他都没掉链子。” “最重要的是,他脑子清楚,知道轻重。” “知青点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脑子清楚、能拎得住事的人。” “要是真换个人,只会站队,不会做事,那和魏国良也没多大区別。” “......” 孙支书听著,手指在碗边敲了敲:“你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我就是这么想的。” “成!” 孙支书一拍腿:“那我心里就有数了。” “这人,我就按赵德茂往上递。” “你都愿意点这个头了,我也放心。” “前头那点事儿,我既然翻篇了,就不会再拎著不放。” 林胜利点头,“他要真能把知青点这摊子事理顺,那比什么都强。” “哈哈。” “我就怕你记著旧帐,不愿意让他上。” “旧帐归旧帐。” “能不能做事,是另一回事。” “好。” “你小子这心胸,比我想的还要大一点。” 孙支书这话说完,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他手里那碗热水喝到一半,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林胜利: “还有个事。” “嗯?” 林胜利抬眼看他。 “你前头不是说过么,狩猎队这东西,不能一下子搞太大。” “你说得对。” “我回去又琢磨了一遍,確实不能急著一锅端。” 说到这儿,孙支书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所以我想著,先从狩猎小队开始。” “先小队?!” 林胜利眉头一挑。 “对。” 孙支书点头,“先別一下子整什么七八个人的大摊子。” “三五个人一组。” “能跑山,听指挥,嘴巴严,腿脚利索,这样最稳。” “我觉得你和老赵大山他们配合就不错,可以考虑试一试,等陈副场长回来,我正好可以让他帮你们把这集体狩猎的资格给批下来。” 林胜利听著,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倒是跟他之前说的一样。 “这条路,倒是能走。” “本来就能走。” 孙支书把碗往桌上一搁,接著说: “今天老郭也跟我提了。” “他说得很直接。” “只要咱们盘古这边能稳定出肉,林场那头有多少要多少。” “真不带客气的。” “你这边出得出来,他们那边就敢收。” “真这么说的?!” “废话。” 孙支书一瞪眼,“你当他跟我闹著玩呢?!” “人家林场冬季大会战,几千號工人等著吃肉呢。” “现在这年头,別的都能將就,肉不行!” “你想想,几千號人天天乾重活,肚子里没油水,那活怎么干?!” “光吃大碴子粥,谁扛得住?!” 这话一出,沈慕华也点了点头。 她比谁都清楚,这年月,肉真不是小事。 有些东西,票能凑。 有些东西,粮能省。 可肉不行。 肉就是肉。 不管你怎么省,吃不出肉味,那就是不顶事。 “所以老郭的意思很简单。” 孙支书继续说: “你们盘古这边,只要真能產出肉,林场那边就接。” “而且不是接一点。” “他说得很明白,多少都要。” “能上百斤要上百斤,能上千斤要上千斤。” “哪怕是骨头下水,只要能燉出油水,也不嫌弃。” “那感情好。” 林胜利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算是把路彻底铺开了。 你打得多,我就敢收。 你真有本事,我就敢给你撑。 这就不是单纯一个公社自己的小事了。 这是整个盘古和林场的肉口子。 “所以我才想著,趁热打铁。” 孙支书看著他,眼神里头透著一股很少见的认真: “狩猎小队这事,得儘快弄起来。” “不是等。” “是马上。” “越早立起来,越早能往林场那边走。” “越早有名头,你这边也越稳。” 第125章 革职!清算!三把火! 狩猎小队这几个字,一夜之间,就在盘古公社传开了。 说是传开,其实更像是炸开。 早上食堂那边刚把第一锅大碴子粥端出来,外头就已经有人在那儿议论了。 “听说了没?!” “胜利要带队了!” “带队进山?!” “不是普通带,是正儿八经的狩猎小队!” “我滴个乖乖......” “这以后,肉怕不是要源源不断地往公社里头运了?!” 有人高兴。 也有人心里发酸。 尤其是知青点那边,有几个前几天还在背后阴阳怪气的,这会儿坐在炕沿边上,脸一个比一个拉得长。 “真让他成了。” “成了又咋样,打猎本来就吃运气。” “你可闭嘴吧,他要是纯吃运气,能一头接著一头往回拖?!” “说得也是......” “那咱们以后不就得看他脸色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还真是。 如今盘古公社这边,谁最硬?! 不是孙支书。 也不是哪个林场领导。 至少,在肉这个事情上,不是。 真牛的只有林胜利。 谁让人家真能往山里面弄东西回来?! 院子里。 林胜利家这边,天刚亮没多久,人就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赵庆山来了。 大山来了。 於顺也来了。 几个人围坐在炕边,桌上放著一张草草画出来的山形图,还有几个地名沟口,以及各种不同的標记。 追风蹲在门口,尾巴一下一下扫著地,似是有些无聊。 “这几条线得重新顺一顺。” “老河套子那边,接下来可以先缓缓。” “白樺沟往北,那边开春前,应该还能摸出点东西。”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纸上划著名。 赵庆山看得嘖嘖称奇:“你这画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就是瞎画。” “瞎画能画成这样,那我是真就是白活了。” 赵庆山嘿嘿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这个时候,谁来了?” 这一大早上的,大部分知青,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去做。 这儿的原住民们其实很少会过来这边,更別说,主动敲他的门。 孙支书他们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大喊起来了,可不会这么文雅。 “可能有人想要加入我们的狩猎队?” 赵庆山有些不確定地说了一句:“管他呢,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间,赵庆山已经主动起身,向著外面走去。 等看门的瞬间,愣了一下:“今天咋一大早就过来了?找林兄弟有啥事?” 听著赵庆山这语气,现场几个人都顺著窗户看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来人,竟然是......赵德茂! “哥,我来找胜利说句话。” 赵德茂搓了搓手,咳了一声:“聊两句就走,不耽误你们。” “什么事?” 很快,赵德茂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林胜利直接开口询问。 “那啥......” 赵德茂明显有点不自在,话到嘴边又转了两圈,这才终於憋出来,“我刚从支书那边回来。” “他已经把话透给我了。” “知青队长这位置,十有八九要给我。” “哦?!” 於顺眼睛一亮。 赵庆山也跟著挑了挑眉。 “所以我先过来表个態。” 赵德茂深吸了一口气,看著林胜利,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 “胜利,不管这事最后成不成,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只要我真坐上那个位置。” “知青点那边,凡是规矩內的事,我肯定站你。” “规矩外的,我也不会瞎来。” “总之,你放心,我不会学魏国良那一套。” 屋里一下子静了静。 他们属实是没想到,赵德茂专门跑一趟过来,竟然是为了说这个。 尤其是赵德茂这种平日里不怎么张扬的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不过嘛,还別说,显得很真。 “哈哈哈,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以后也能互利互惠不是?” “好好,那我就当你认下了。” 赵德茂明显鬆了口气,嘴角也跟著动了一下,可还没等这边多说几句,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然后就是一道鬼鬼祟祟的声音: “胜利!” “在家没?!” “老胡?” 林胜利刚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门一开,老胡缩著脖子钻了进来,先是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赵德茂身上顿了顿,明显有点迟疑。 “进来说。” 林胜利一摆手。 老胡进屋后,连帽子都没摘,先压低嗓子来了一句: “魏国良在找人。” “找什么人?” “以前跟他走得近的那几个,还有两个公社外头来的閒汉。” “听说昨天夜里他在外头转了半天,像是在串联什么。” “反正不对劲。” 老胡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看了眼赵德茂:“我听说,孙支书打算让赵哥对他,取而代之......” 直到这个时候,赵德茂才彻底反应过来,不禁眯了眯眼: “等等,你是......胜利兄弟的人?!” 老胡愣了一下。 林胜利笑了:“差不多吧。” “他负责给咱们递个风。” 赵德茂张了张嘴,一时间是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林胜利这小子心眼多,脑子活。 可没想到,食堂那边的人,居然都已经提前布进去了。 而且这老胡,平时看著闷不吭声,谁能想到,会是他的人?! 特別是老胡经常和许家辉那傢伙混一起...... “你这小子......” 赵德茂摇了摇头,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还真是什么都提前一步。” “也不是。” 林胜利摆了摆手:“主要是人家愿意往这边靠,咱们总不能往外推不是?” 老胡在旁边听著,脸上也有点发热。 赵德茂却明显皱起了眉: “魏国良这会儿到处找人,不像是要消停的样子。” “今天大会上,怕不是得闹一下。” “那就让他闹。” 林胜利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笑了笑:“我还怕他不闹呢。” “他越闹,死得越快。” “你是一点都不担心啊。” “担心有啥用?” “他能翻出天来?!” “现在这盘古,谁手里有肉,谁说话就硬。” 赵庆山在旁边接了一句,脸上那笑一点都不收,“他魏国良有个屁?!” “对。” 於顺也跟著嘿嘿直笑,“他要真蹦出来,那就是自己找死。” 就在公社里头,每一个人都各有心思的时候。 盘古公社外面的小山包上。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慢慢摸上去。 他们没敢真往公社里钻,只是在林子边上停住了脚。 “就是这儿?” “对,前头就是盘古公社。” “那人真在这儿?” “消息都递过来了,还能有假?!” 为首那个男人缩了缩脖子,往前看了一眼,低声道:“先別急著露头。” “看看情况再说。” “要真像说的那样,那这趟,咱们说不定能狠狠干一笔。” 三个人说完,重新缩回了林子里。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浮雪盖住了一半。 公社这边,谁也没察觉到这一幕。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中午刚过。 晒穀场那边,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滋啦——” “全体知青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知青、全体社员注意了!” “马上到晒穀场集合!” “立刻到晒穀场集中!” “不要耽搁,抓紧时间!” “全体知青全体社员注意了!......” “来了。” 赵德茂听到这动静,整个人都紧了紧。 林胜利则是慢悠悠地把炕上的纸折好,塞进怀里: “走吧。” “我看看,这知青队长的位置,到底怎么换。” 晒穀场。 人比上次还多。 谁都知道,今天这会不是小会。 果不其然。 孙支书一上台,就一点废话都没讲,直接开门见山: “知青点的工作,得调整!” “魏国良停职!” “从今天起,知青队长的位置,由赵德茂暂代!”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了。 “真换了?!” “好傢伙!” “赵德茂上?!” “那魏国良呢?!” “我不服!!!” 在这一片议论声里,魏国良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脸红脖子粗,手里还攥著一摞纸。 “孙支书!” “你凭什么拿掉我的职位?!” “我有材料!” “我有证据!!” 说话间,他直接把手里那一摞纸往前一扬,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尖厉: “林胜利拉帮结派,私设狩猎小队,明面上说是给公社搞肉,实际上就是在搞个人团伙!” “这事我已经整理清楚了!” “我要往上递材料!” “我要申辩!!!” 一听这话,底下顿时又是一阵譁然。 有些不明就里的,真就被他这一手给唬住了。 “拉帮结派?!” “私设团伙?!” “不会吧?!” 可台上。 孙支书看著他那副模样,非但没怒,反倒直接笑了:“你去。” “你儘管去告。” “材料写得越厚越好。” “要是嫌字不够,我现在就让人给你送两沓纸过去。” “你......” 魏国良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孙支书会是这个反应。 “你不是要申辩吗?” “那就申辩。” “你不是觉得胜利他们搞团伙吗?” “那我今天就当著全公社的面告诉你,这事我认!” 这话一出,底下比刚才炸得还厉害。 “什么意思?!” “支书认了?!” “这......” “都给我听清楚了!” 孙支书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一下子压过了所有议论:“公社要吃肉!” “林场那边几千號工人,也要吃肉!” “胜利能带人进山,能搞肉,能守规矩,我就支持他带!” “这叫狩猎小队,不叫团伙!” “这叫给公社和林场办事,不叫拉帮结派!” “谁要是不服,我现在就点他名字,你也进山,我给你发枪发狗,你去给我弄肉回来!” 台下顿时死寂。 谁敢啊?! 开玩笑,前面死人的事儿可还热乎著呢! “至於你。” 孙支书低头看著魏国良,声音也彻底沉了下来: “你有意见,去告。” “我不拦你。” “可知青队长这个位置,你今天必须给我交出来!” “从现在开始,赵德茂接手!” “你再赖著不动,我就让人把你架下去!!” “你们敢?!” 魏国良脸色铁青,手里的纸都攥皱了。 “我敢。” 赵德茂忽然从旁边走了出来。 这一刻,他人往台上一站,脸上那股平日里不怎么显的硬气,居然也冒出来了: “老魏。” “支书的话,你听见了。” “现在,把知青点的帐本工分本钥匙,还有库房清单,交出来。” “今天就交。” “別逼我在人前和你动手。” “你......” 魏国良气的嘴角直抽。 “赵德茂,你也配?!” “我配不配,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现在起,支书说我接,那我就接。” “你不服,去找支书。” “你敢赖著不交,我就自己去拿!” “好!好!好!!!” 魏国良气的连说了三个好字,胸口都跟著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天这局,彻底翻不过来了。 哪怕手里的材料再厚,今天这个位置,也保不住了。 他狠狠瞪了林胜利一眼,又看了看台上的孙支书和赵德茂,最后一咬牙,直接把手里的纸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站住!” “工分本!!钥匙!!” 赵德茂在后头喝了一声。 魏国良脚步一顿,像是要回头骂人。 可最后,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狠狠往地上一摔: “拿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好!!!”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著,竟然真有不少人跟著叫了起来。 尤其是知青点里头几个平日里被魏国良压得喘不过气的,脸上那股痛快劲儿,简直都快压不住了。 “安静!” 孙支书又拍了一下桌子。 等下面静下来之后,他直接摆手: “德茂。” “在。” “你上任后,先把知青点的活儿重新调一遍。” “哪些人该干什么,你自己看著办。” “別惯著那帮嘴上不乾不净,手上又懒又滑的。” “明白。” “那我今天第一件事,就把几个人的活给换了。” 赵德茂转过身,看向台下,语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侯三!” “吕......” 他原本还想点吕援朝,可顿了一下,还是换了个名字: “马文涛!” “李长山!” “你们几个,从明天开始,不用再往屋里头缩了。” “劈柴、挑粪、运煤渣、清牲口棚,你们自己挑。” “轮著来。” “什么时候把嘴巴和脑子都练利索了,什么时候再给我谈別的。” 这几句话一出去,底下那几个脸色瞬间就变了。 可这一次,没人敢跳出来闹。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风向,真变了。 而且变得很彻底。 特別是在看到孙支书真的没有任何的反对后,更加明白了这一点。 就在所有人紧张兮兮的时候,赵德茂却是突然画风一转: “其他人,原岗位不动。” “有想学东西的,以后正经报名,正经跟著走。” “再有人偷偷摸摸搞事,或者在底下嚼舌头、带歪风气......” 赵德茂扫了台下一圈,“我不跟他废话,直接调去最苦的活儿上,先累两个月再说!” 第126章 我凑!这声音不对啊! 散会之后,晒穀场上的人群渐渐散了。 可每个人走的时候,嘴里还都在低声议论著。 “真换了......” “赵德茂上去,总比魏国良强。” “那可不,起码脑子清楚。” “而且胜利这回算是真站稳了......” “可不是嘛,这山里头的肉,以后怕不是得全指著他们了。” 那些声音远远近近地传过来。 林胜利站在原地,听了两耳朵,也没太放在心上。 反倒是赵庆山,抱著胳膊站在旁边,忍不住嘿了一声: “这风向变得够快啊!” “风向不快,咱们还怎么活?” 林胜利隨口回了一句。 “说的也是。” 赵庆山点了点头,隨即目光一转,落在正往这边走过来的赵德茂身上。 “德茂!” “哥。” 赵德茂应了一声,脚步也没停,直接到了几个人跟前。 林胜利再一次听到哥这个字,又想到两个人都姓赵,有些好奇: “你俩......” “堂兄弟。” 赵庆山咧嘴一笑:“一个太爷。” “不过我家这一支分出去得早,平时来往不算特別勤,可血缘那东西,断不了。” “原来如此。” 林胜利听到这儿,是真有点意外了。 原来还隔著一层堂亲关係。 “这倒是好事。” 林胜利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好事嘛!” 赵庆山一拍大腿:“以后咱们这边但凡有个啥事,公社里头也算是有个说得上话的,不至於瞎抓瞎撞。” 赵德茂听著这话,脸上倒是没多少得意,反而先嘆了口气: “说得上话归说得上话,可丑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队长这个位置,我今天是接下来了。” “但我不是魏国良。” “有些事情,我肯定站你们。” “可真要犯到公家的规矩上,该劝还是得劝,该拦我也得拦。” “要不然,早晚还得出事。” “这话没毛病。” 林胜利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 “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真能拎得清的人。” “要是一门心思只知道护短,那不是自己人,那是祸害。” 赵德茂这才鬆了口气,脸色也跟著缓和了点。 “行。”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数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对了,胜利。” “明天你们真要进山?” “要。”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今天知青点这边我还得再理一遍,等把帐目人手钥匙这些全捋顺了,再找你们细说。” “行。” “有事你来家里喊一声就成。” “知道了。” 赵德茂说完,转身就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还有。” “那几个今天被调去劈柴挑粪的,要是嘴巴还不老实,你直接跟我说。” “我收拾他们。” “好。” 林胜利笑著应下。 等赵德茂一走,赵庆山这才咂了咂嘴: “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 “咋了?” “堂兄弟在公社里头站住脚,你又会打猎。” “这往后啊,里外就都有人了。” “运气这东西,只占一半。”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 “另一半,靠脑子。” “哈哈哈!” 赵庆山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小子这张嘴,是真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几个人站在原地又聊了几句。 很快就把明天的事儿给定下来了。 “明天一早,还是老地方。” “嗯。” “带狗。” “那肯定带。” “这回,我弄点大的。” 於顺在旁边搓著手,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上次一通乱局,净抢角去了,正经肉都没往回拖,这回怎么也得狠狠干一票大的。” “先別吹。”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明天上山,先看踏雪和青龙的反应。” “真有大货,再说大的。” “没有大货,先套小的。” “反正狩猎小队第一次行动,稳著来。” “对。” 林胜利点头:“第一次正式进山,先磨合。” “人和狗,配合最重要。” “肉是第二位。” “当然,要是肉能多一点,那就更好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个人都乐了。 与此同时。 盘古外围。 靠近山边的一处小溪旁。 那三个傢伙已经在一片灌木和倒木后头,搭起了个简易窝棚。 说是窝棚,其实也就是几根棍子加一层油布,再拿雪糊住边角,勉强遮风。 火都没敢生大。 只在土坑里闷著一小团火星子。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中年人蹲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展开。 上头画著一张极粗糙的手绘图。 和林胜利画出来的差不多。 只是標註著的地点很不一样的样子。 “看清楚了没有?!” 刀疤中年人压低声音:“这几个点,之后都得盯著。” “尤其是这家。” 他说著,拿手指在图上某个小圈上重重点了一下。 “老大,真要动?” 旁边一个瘦高个低声问了一嘴。 “先盯。” “摸清楚再说。” 时间匆匆。 转眼已是第二天。 天才蒙蒙亮。 林胜利就已经带著狩猎小队,出了公社。 追风和踏雪在前头跑。 青龙和小黄龙压在两边。 大山背著绳子和套索,跟在后头,赵庆山和於顺则是一人一把枪。 “今天不急著往深山里钻。” “先走熟路。” “成。” 赵庆山点头。 几个人踩著雪往前走。 风不算大。 林子里静悄悄的。 可刚走出去没多远,踏雪忽然停住了。 它鼻子贴著兽径边上的雪,闻了两下。 耳朵猛地一竖。 追风也跟著停住了,尾巴不动了。 “怎么了?” 赵庆山下意识压低声音。 “味儿不对。” 林胜利眯了眯眼,看著踏雪的反应,低声说了一句。 大山几乎是同时吸了吸鼻子,然后脸色微微一变: “哥。” “嗯?” “烟味。” “啥?!” “烟味。” 大山又用力闻了两下,抬手指向右前方那条小兽径: “不是咱们几个抽的味儿。” “也不是叔平时抽的那个味儿。” “这味儿冲,苦,呛鼻子。” “像是这两天一直有人在这儿停过。” 一听这话,几个人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有人在山里头过夜?!” 於顺压低声音,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谁这么大胆子?!” “去看看。” 林胜利抬手一挥。 赵庆山当即端起枪,顺著那条小兽逕往前摸了过去。 没走出去多远,他就停住了。 “操......” “胜利,过来看看。” 林胜利几步跟上去,顺著他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眼神当场就沉了下来。 雪地上,赫然有几串杂乱的脚印。 不是公社里常见的棉鞋印。 看起来应该是皮靴。 自己做的那种。 靴底比公社发的棉鞋窄,后跟更硬,踩在雪里留下的边缘也更锋利。 更关键的是,这印子杂。 不止一个人。 “三个人。” 赵庆山蹲下来,拿手比画了一下,“而且不是昨天走的。” “最近两天,甚至可能就昨晚。” “他们在山里头待了一夜。” 林胜利的语气慢了下来。 “妈的,谁啊?!” 於顺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能有谁。” 赵庆山没回头,声音也跟著沉了下去: “不是跑山的。” “正经跑山的,没人会在这时候往公社附近搭窝棚,还留这么重的烟味。” “记住这事。” 林胜利低声说了一句:“先別打草惊蛇。” “今天咱们先照常进山。” “等回去,和孙支书说一声。” “行。” 赵庆山点了点头,这事儿,的確需要警惕。 如果只是来了一些盲流子还好,可如果是其他人...... 几个人怀揣著心思,继续深入。 转眼就已经来到了五点半左右。 这个时候天还是全黑的。 林子里灰濛濛的。 周围似乎只有他们踩上积雪上形成的咯吱声。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忽然停在一片柞树林边缘,低头嗅了嗅,然后抬起头,耳朵朝西北方向直直地竖了起来。 “有情况。” 林胜利脚步一顿,直接蹲了下来。 几个人也跟著停住。 赵庆山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 “啥玩意?!” “先別出声。” 林胜利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落在了地上。 雪面上,有几串並不算特別显眼的蹄印。 被夜里飘过的一层浮雪遮了一点,可还没有彻底盖死。 林胜利用手把上头那层薄雪轻轻拨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 “蹄印拳头大小。” “步幅在缩小。” “这东西昨晚走过的时候已经有点乏了,按这脚程和落脚深浅来看,走了不算太久。” “应该就在前头不远。” 说著,林胜利伸手又比了比那印子的深浅,语气愈发篤定: “重量不小。” “少说三百斤往上。” “野猪?!” 於顺一下子精神了。 “十有八九。” 赵庆山也凑过来看了眼,点了点头:“这蹄印散得开,踩得又沉,確实像大货。” “要真有三百斤,那就是好傢伙了。” “先別急著高兴。” 林胜利站起来,顺著蹄印往前看了两眼,嘴里还不忘继续讲: “看脚印是一回事。” “还得看粪。” “粪?!” 於顺嘴角抽了一下。 “废话,你当我教你们是白教的?”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往旁边一指: “那边。” 几个人顺著看过去。 果然,在一片灌木底下,有几坨被雪半盖住的黑东西。 赵庆山拿棍子拨了拨,立刻闻到了一股子腥膻味。 “昨晚的。” 林胜利看了一眼顏色和湿度,直接开口: “没冻瓷实,边上还有点新散开的热气味儿,时间不会太久。” “要是前半夜拉的,早就冻硬了。” 大山这时候也走了过来,鼻子用力吸了两下: “重。” “很重的膻味儿。” “前头更多。”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接著往前摸。” 一路往里走。 柞树林越来越密。 地上时不时就能看见被拱开的雪坑,有的坑底还露著橡子壳和被翻出来的草根。 林胜利边走边说:“看见没?!” “这种雪坑,就是觅食区。” “这片柞树林底下橡子多,猪最爱拱这个。” “你们以后进山,先別急著看大方向,先盯得上。” “哪儿翻得多,哪儿就有机会。” 於顺一边听,一边下意识点头。 赵庆山则是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这小子,说起山里的门道来,是真一套一套的。 偏偏还挺像那么回事。 “哥。” 大山忽然停住了。 “嗯?!” “味儿重了。” “有点冲。” “就在前头。” 林胜利眼神顿时一凝。 “都把脚放轻。” “於顺。” “啊?!” “牵好小黄龙,別让它乱跑惊了猪。” “明白!” 於顺连忙把绳子又在手里绕了一圈。 追风这时候也开始躁起来了。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鼻子一直朝前顶,尾巴都不怎么摇了。 可踏雪却在这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它偏过脑袋,朝东边那片混交林看了一眼。 动作不大。 可林胜利还是注意到了。 “咋了?!” 赵庆山低声问。 “没事。” 林胜利抬手在踏雪脑袋上拍了一下: “猪在前头。” 踏雪耳朵动了动,没再看那边,重新低下头往前走。 几个人继续压著步子摸。 天也在这个时候,一点点亮了起来。 差不多走了有一个多点,林子总算没那么灰了。 可几个人的耐心也在快速消耗著。 如果还追不上的话,那就......可能再也追不上了。 就在於顺已经开始烦躁的时候,突然,林胜利猛地抬起手: “停!” 几个人同时顿住,齐齐蹲下。 顺著林胜利的目光看过去。 前头灌木丛边缘,雪地上赫然有一大片新鲜拱痕,雪沫子和草根子都翻在外头,看著乱七八糟的。 “就在前面。” 林胜利压低声音,迅速做出判断: “赵哥,你带青龙绕左。” “於顺,你堵右边。” “大山跟我正面压上去。” “成。” “明白。” “好。” 几个人立刻分开。 四条狗也在这一瞬间分好了边。 赵庆山刚绕出去两步,就听见林胜利吹了两个极短促的口哨。 “上。” 追风第一个窜了出去。 黄影一闪,直接扑进了灌木丛。 踏雪紧隨其后,身子压得极低,冲得又快又稳。 小黄龙也跟著钻了进去。 下一秒。 灌木丛后头像是炸了锅。 扑稜稜!!! 雪沫子乱飞。 枝条断裂声和一片惊慌失措的动静,几乎同时炸开。 “臥槽?!” 於顺人都愣了:“这声音不对啊!!” 第127章 我最多只能弄一头! “哥!!!” 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扯著嗓子喊: “不是野猪!” “是鹿!!!” “马鹿!!!” “好大一群!!!” “什么?!” 赵庆山脸都变了。 林胜利也在那一瞬间愣了半秒。 可下一秒,他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追风踏雪!!!” “挑最大的那头!!!” 然后猛地转头冲赵庆山吼:“赵哥!” “公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找带角的!!!” 话音还没落。 灌木丛后头已经有褐色的影子猛地往外冲。 一头、两头、三头!!! 一整群马鹿,被狗子们一惊,直接炸开了。 母鹿、小鹿四散奔逃。 各种声音,乱作一团。 而就在这一片乱局里,一头体型明显大出一截的公马鹿猛地冲了出来。 鹿角高高扬起,分叉如树冠。 肩背隆起,腿长得嚇人,光看这块头,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就是它!!!” 赵庆山差点叫出声。 那头公马鹿刚衝出去几步,就被踏雪从侧前方截了一下。 它身子一偏,追风趁机扑上去,直接咬住了后腿筋附近的皮肉。 “嗷——!!!” 公鹿吃痛,猛地一甩腿。 可追风死活不鬆口。 也就是这一滯,青龙和小黄龙已经从另一边压了上来。 四条狗围著那头公鹿,硬生生把它逼停在了两棵白樺树之间。 鹿角卡住了树干。 公马鹿想顶,想冲,想回身,可每一个动作都受了限制。 “开枪?!” 赵庆山已经抬起了枪。 “开!” 林胜利没有半点犹豫:“先打最大的!” “能留几头留几头!” “鹿茸鹿角什么不管了,今天我要的是肉!!!” “成!!!” 赵庆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 那头被四条狗逼停在两棵白樺树之间的公马鹿,刚把脑袋偏过来,胸口就猛地一震,大片血花直接炸进雪里。 可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壮了。 一枪进去,居然没倒! 它只是猛地往后一挣,卡在树干里的鹿角一下子就扭了出来,整个身子硬生生往前冲了半步。 “操!这么抗?!” 於顺都看傻了。 “第二枪!!!” 林胜利吼了一声,自己已经提著枪往前扑。 “砰——!!!” 第二枪几乎是贴著第一枪响起来的。 这一次,是於顺。 子弹打在了那头公马鹿的肩后位置。 它脚下一软,前腿当场跪了下去。 也就是这一跪,追风和青龙几乎同时扑了上去。 追风还是死死咬著后腿。 青龙则直接衝著脖颈侧边去了,一口卡住皮肉,拼命往后拽。 踏雪和小黄龙更狠,一个卡前腿,一个从另一边往腹下钻,硬是让这头公马鹿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 一声闷响。 这头大鹿终於砸进雪里。 可还没等几个人鬆口气,旁边那些惊散的鹿群已经彻底乱了。 一头母鹿带著两头小鹿斜著往右边林子里钻。 后头还有一头没长成的大公鹿,明显慌了,居然朝他们正面冲了过来。 “来得好!!!” 林胜利眼神一厉: “大山!!!” “在!!!” “拦右边那头母鹿!別让它带小的跑直线!” “好!!!” 大山抡起手里的棍子,直接就从雪地里冲了出去。 他不追鹿。 他追的是位置。 就凭这股子蛮劲,那头母鹿还真不敢硬往他怀里撞,急忙一扭身,带著后头两头小鹿往左边折。 “就现在!!!” “於顺!!!” “来了!!!” “砰——!!!” 枪声一响。 那头母鹿的后腿当场一跪,整只鹿往前扑出去老远,在雪地里犁出一道长痕。 后头两头小鹿更是嚇蒙了。 一头继续闷头乱跑。 另一头居然在原地打转,脑袋一歪,完全找不到方向。 “追风回来!!!” “青龙回来!!!” “踏雪,小黄龙,撵小的!!!” 几条狗听到命令,几乎是瞬间分开。 追风和青龙立刻从那头大公马鹿身边撤回来。 踏雪却没有立刻去追小鹿,而是先看了一眼林胜利。 “去!” 听到这一声,它才一下窜了出去。 於顺这会儿也是真打出感觉来了,扯著嗓子喊: “我左边!” “老赵你看右边!!!” “滚蛋!我还用你教?!” 赵庆山骂归骂,手上的枪却已经举了起来。 “砰——!!!” 右边那头试图往林子深处钻的小公鹿,刚跃过一截倒木,脖子侧边就溅出一道血线。 它往前冲了两步,整个身子一歪,栽进雪里。 “成了一个!!!” 於顺一听枪响,整个人都亢奋了。 可他刚喊完,左边那头被踏雪和小黄龙追著的小鹿,居然猛地一拐,又想往回跑。 “你他妈还敢回头?!” 於顺端起枪就想打。 “別浪费子弹!!!” 林胜利一嗓子喝住他,人已经扑了出去。 他这次连枪都没抬,直接提著刺刀就从侧后方压了上去。 那头小鹿原本就慌得不行,再被狗一逼,步子都乱了。 踏雪一个切位,硬生生把它逼向了林胜利。 “噗嗤——!!!” 刺刀进去。 出来。 血线拉开。 小鹿哼都没哼完整,就往旁边一歪,扑进雪里。 “好!!!” 赵庆山忍不住狠狠干了一声。 可下一秒,他脸色又是一变: “別光顾著乐!!!” “头鹿还没死透!!!” 几个人猛地回头。 果然。 最开始那头大公马鹿,居然还在蹬。 胸口起伏的厉害。 四条腿还在乱踹。 雪地都被它踢得翻了起来。 “追风青龙压住!!!” “踏雪回来!!!” “別让它蹬到人!!!” 四条狗又一窝蜂地压了回去。 追风咬后腿。 青龙卡脖子。 踏雪这次直接扑上肩背,死死压住。 小黄龙还是那副最贼的路子,低著脑袋就往底下钻,狠狠干了一口。 “嗷——!!!” 这一口下去,那头公马鹿最后那股劲儿,像是都被咬散了。 “补刀!!!” 几乎同一时间。 林场那边。 保卫科办公室。 “曹科,那魏国良又来了。” “让他进来吧。” 曹明远坐在桌后头,手里把玩著一支钢笔,脸上表情复杂,也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门一开。 魏国良就一脸急色地冲了进来。 “曹科!” “您可得帮帮我啊!” “帮你什么?” 曹明远头都没抬,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知青队长的位置!” “昨天公社开大会,孙支书当眾把我给拿了!” “还把赵德茂那傢伙给扶上去了!” “这明摆著就是衝著我来的!” “还有那林胜利......” 说到这儿的时候,魏国良明显有点咬牙切齿: “他带著几个人搞什么狩猎小队,这不就是拉帮结派吗?!” “您要是不管,往后公社里头谁还把纪律当回事?!” 曹明远听到这里,终於抬起了头。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一句。” “您说。” “你有证据?” “材料我都整理好了!” “材料呢?” “......在这儿。” 魏国良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一摞皱巴巴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曹明远接过去,隨意翻了两页,嘴角轻轻一撇。 什么狗屁材料?! 大半都是猜的。 剩下那一半,也全是情绪话。 可他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不紧不慢地把那几页纸重新放回桌上。 “行。”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等消息。” 魏国良一听,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曹科,您这是愿意帮我?!” “我说了,先回去等消息。” “......好,好,我懂,我懂。” “那我先回去,我等您消息!” 魏国良这才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屋。 门一关上。 屋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操。” 曹明远低低骂了一句,脸上的那点装出来的平静瞬间就没了。 “都这种时候了,我还怎么敢掺和?!” “血茸都送上去了!” “你们自己作死,別他妈把我也拖下水啊......” 他拿起那几页破纸,嫌弃地看了一眼,直接往抽屉里一塞。 这玩意儿,他连递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谁还敢在明面上衝著盘古那个猎人使劲?! 嫌自己命长?! “砰——!!!” 这个时候,赵庆山一枪直接打进了那马鹿的胸口。 那头大鹿终於彻底一僵,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没了动静。 雪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於顺猛地跳了起来: “成了!!!” “操!!!” “我真成了!!!” “今天这波可狠狠干了一票大的啊!!!” “別嚎!!!” 赵庆山嘴上骂著,可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还有没有漏地,赶紧看!” 几个人迅速一数。 大的那头公马鹿,倒了。 中枪的母鹿,倒了。 右边那头半大公鹿,倒了。 左边那头小鹿,倒了。 再往外看,鹿群早就跑散了。 剩下那些鹿,窜进林子之后就没影了,显然不可能再追。 “四头!” 於顺喘著粗气,兴奋的声音都在抖: “四头!!!” “哥!咱们这回真狠狠干大了!!!” “先別高兴太早。” 林胜利蹲下来,抬手在那头公马鹿胸口摸了一下,確认彻底死透了,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处理。” “血放乾净。” “內臟归拢。” “皮毛別划烂。” “能带的都带回去。” “我按著!” 大山几乎是本能地衝到了最大那头鹿脑袋边上,两只手死死抱住鹿角,哪怕这东西已经彻底不动了,他还是一副生怕它诈尸顶人的样子。 “你抱个屁。” 赵庆山差点没绷住,“都死透了。” “我觉得它还想顶人。” “你他妈......” “行了。” 林胜利摆了摆手,嘴角都跟著抖了一下,“你想抱就抱著吧,正好別让角砸地上磕了。” “好。” 大山一听这话,抱得更紧了。 这会儿,四条狗也都吐著舌头围了过来。 尤其是追风。 一边喘,一边还去拱那头大公马鹿的肚子,一副我还能再来一轮的架势。 “你省省吧!” 林胜利低头踢了它屁股一下,“先吃你的。” 按规矩,狗先吃。 鹿心被林胜利掏出来,一分为二,直接给了青龙和踏雪。 头狗待遇。 肝肺还有肠子,则扔给了追风和小黄龙。 几条狗埋头就啃。 追风一边吃,尾巴还一边扫著地,显然是爽得不行。 踏雪则是安安静静地趴著,先低头闻了闻,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吃。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人都说带狗打猎不一样。” 於顺蹲在旁边,嘖嘖有声,“这几条狗一撒出去,鹿群都乱了。” “废话。” 赵庆山一边下刀开膛,一边没好气地回道: “你真当好狗是白养的?!” “我要有这么几条狗,我能把这片山都翻过来。” “那也得看谁带。” 林胜利笑了一声,已经开始指导於顺下刀:“看好了。” “鹿这玩意儿,开膛比野猪容易一点,可也不能乱来。” “刀先从这儿进,別扎太深,別把肠肚捅破了。” “不然肉腥得很。” “知道。” “还有这皮。” “你想留整,就得贴著里层走。” “別心疼刀。” “心疼刀,回头皮子就得毁。” “成。” 於顺这回学得很认真。 开玩笑?! 四头鹿摆在眼前。 还他妈学不会,那都对不起今天这顿血气。 几个人埋头干活。 雪地上很快就热气腾腾。 白气混著血腥味往上冒。 赵庆山手脚麻利,没多久就把那头母鹿给放完了血。 “这母鹿少说也有二百来斤。” “那头小公鹿也不差。” “再加上两头小的......” 他说著说著,抬头看了眼地上这四头鹿,呼吸都忍不住重了几分: “胜利。” “嗯?” “我觉得,咱们今天这一票,怕不是比前头那些加起来都狠。” “差不多。” 林胜利点了点头:“尤其是这头大的。” “光它一头,就值钱得很。” “我懂了。” 於顺抬头嘿嘿一笑:“所以哥你前头那蹄印认成野猪,其实问题也不大。” “最后能狠狠干一票大的,那就行,是吧?!” “......” 林胜利抬头看了他一眼。 “咋了哥?我说错了?” “你再提一句野猪,我让你自己扛一头下山。” “......我闭嘴。” 赵庆山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手里刀都抖了一下。 大山却是一脸认真: “哥。” “又咋了?” “我觉得,刚才那几个脚印,確实挺像野猪的。” “你闭嘴!!!” 这次,林胜利和於顺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 “......哦。” 大山挠了挠头,老实了。 可也就是这么一打岔,几个人的情绪,反倒彻底鬆了下来。 火一拢,水一烧,饼子架上去烤。 香味很快就窜起来了。 几个人围著火,手里捏著饼子,一边看著那四头鹿,一边乐。 “我是真没想到啊。” 於顺咬了一大口饼,含糊不清地说道: “本来以为今天我就是来碰碰运气。” “结果这运气也太猛了吧?!” “猛什么猛。” 赵庆山看了他一眼:“这是眼力、狗、运气、胆子,全都齐活了。” “少一样,今天都干不成。” “我知道。” 於顺连忙点头,又把目光投向林胜利:“尤其是哥。” “要不是哥反应快,狗子们也压得稳,我怕不是连枪都来不及开。” “拍马屁拍够了没?!” “没够。” “......” “我这叫实话实说。” 几个人正吃著,林胜利顺手把一块热乎乎的饼子塞进大山嘴里: “吃你的吧。” “別一会儿回去又说,我没让你吃上肉。” “我今天肯定吃得上。” 大山嚼著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脸上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一会儿这么多鹿怎么弄回去?我最多只能拉一头!” 第128章 你们要小心,我也过去看看! “你这个憨憨,这些鹿怎么可能我们几个人弄回去?” 赵庆山蹲在那头母鹿旁边,抬头看了眼大山,又看看看林胜利: “还是老样子,我和於顺留下。” “狗子们也留。” “你和大山先把这头最大的拖回去。” “也让公社那边知道知道,今天到底弄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剩下这三头,我守著。” “行。” 林胜利点头。 这安排没毛病。 最大的这头公马鹿,肉最多,角也最唬人,先拖回去,公社那边一看到,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至於剩下的三头,先放在林子里面,一会儿人多,一起拉回去就完事。 “追风、踏雪、青龙、小黄龙。” “你们留下。” “听赵哥的。” 四条狗全都抬起头。 追风明显有点不情愿,尾巴轻轻甩了两下,还朝林胜利那边拱了拱鼻子。 踏雪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林胜利一眼,然后重新趴下,耳朵却还是立著。 青龙和小黄龙更不用说,有赵庆山在,它们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行了,我不带你们走。” 赵庆山笑骂了一句,“这又不是分家,回头还得见呢!” 说著,几个人便行动了起来。 那头公马鹿太大了。 光是把鹿角包好,再把尸体摆正,就费了不少工夫。 “绳子从前腿绕过去!” “后腿也拢上!” “角別碰著的!” “再垫一层布!!” 林胜利一边安排,一边和大山一起往爬犁上搬。 “起!!!” 隨著他这一嗓子,大山两条胳膊上的筋都鼓了起来,硬是將那头公马鹿给掀了半边。 “砰!!!” 鹿身一落上爬犁,整个爬犁都狠狠震了一下。 “成了。” 林胜利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走了。” “去吧。” 赵庆山摆了摆手,“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你们可要小心,要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狩猎者,直接跑就完事,不要心疼猎物。” “放心。” 很快。 一架简易爬犁,z载著那头体型最夸张的公马鹿,在林胜利和大山的拉扯下,缓缓出了林子。 山路实在不好走。 饶是林胜利和大山这样的身体素质,时间长了,都开始喘了起来。 一路往回走。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差不多上午十点左右,白樺林子和柞树林子都慢慢显出轮廓,雪面上也开始泛白。 还没到公社边上,消息却已经先一步传开了。 路边,早就开始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哎哎哎!” “你们快看!!” “又拉回来东西了!!” “啥玩意儿那么大?!” “我滴个乖乖,那不会又是熊吧?!” 等看清楚爬犁上那头大傢伙的时候,周围人更是一个个嘴都张大了。 “鹿?!” “是鹿!!!” “好傢伙,这得多大?!” “这角......这角咋跟两棵小树似的?!” “我的老天爷......” “这要不是亲眼看见,我根本不敢信!” “前头刚弄了熊,现在又拖回来一头这么大的鹿?!” “別人上山是要命,胜利上山是真有肉啊!” “还真是这样!” “这也太邪性了吧?!” “什么邪性?!这叫本事!!” 人越来越多。 有些直接跟在后头走。 有些快步往公社里头跑: “快去喊支书!!!” “胜利又拉大货回来了!!” 还没等他们真正进公社,消息就已经彻底炸开了。 食堂后头那片屠宰空地边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聚人。 “让让!都让让!” “別堵路!!” “往边上站!!”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远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我靠!这什么东西?!” 孙支书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棉袄扣子都系错了一颗,帽子也有点歪,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一路挤开人群就衝到了爬犁前头。 “嚯!!!” “我的老天爷......” 孙支书先是围著爬犁绕了一圈。 然后又忍不住凑近几步,蹲下来,掀起布边看了看那角。 眼睛都看直了。 这也难怪。 鹿这玩意,越老越妖。 即便是长期生活在林区的他,也很少能看到这么大的。 “这鹿角......” “这身板......” “好傢伙,这是真狠狠干了一票大的啊!!!” “我就说,让你们先把狩猎小队弄起来是对的!” “太他娘的对了!!!” 孙支书越看越高兴,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拍那鹿角,手抬到一半,又赶紧缩了回去,生怕把这宝贝给碰坏了。 “支书。” “嗯?!” “山里还有三头。” “啥?!” 孙支书猛地扭头。 “老赵和於顺在那边守著。” “得赶紧再组织人手上山。” “这头先拉回来报信,剩下那三头还在林子里头呢。” “......” 孙支书人都愣了半秒。 然后下一秒,他一拍大腿,扯开嗓子就喊: “赵德茂!!!” “在!!!” “人呢?!都给我过来!!!” “库房那边!!重型爬犁再拉两架出来!!!” “快!!!” 赵德茂几乎是跑著来的。 他刚一到跟前,先是被那头公马鹿震了一下,可转眼听到“山里还有三头”的时候,表情顿时就变了。 “还有三头?!” “对。” 林胜利点头,“两头母鹿,一头半大公鹿。” “还是老样子,赵哥和於顺在看著。” “行!!” 赵德茂一句废话都没有,转头就开始点人: “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你们几个去拉爬犁!” “拿绳子、扁担、套索,全带上!!” “快!!!” 说著说著,赵德茂又回头看了眼林胜利:“我带队,你和大山休息一下?!” “我一起。” “我也一起。” 林胜利和大山几乎同时开口。 赵德茂看著他俩,嘴角抽了一下:“你们是真不打算歇啊?!” “回来再歇。” 林胜利说得很乾脆,“这种肉,放在山里久了,我不放心。” “口述去什么地方,你们也不一定能找到不是?” “成!” 赵德茂一点头,“那我就不拦你们了,走!!” 一行人很快又重新往山里头去。 路上。 前面几个人拉著爬犁。 后面赵德茂和林胜利並排走。 大山跟在另一边,肩上扛著绳子。 走出去一段之后,林胜利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支书。”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孙支书脚步没停。 “山里发现了生人的脚印。” “什么?” “今天早上我们进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皮靴印,不是公社发的棉鞋,也不是咱们平时穿的套鞋。” “看起来应该是自製皮靴,製作手法和我们这边猎人们常见的手法还有区別。” “他们待过的地方还有很浓烟味。” “我感觉,他们应该是在山里面停留了一段时间。” 孙支书听著林胜利的话,面色越发的凝重,“几个人?!” “三个。” “今早发现的?!” “对。” “在什么地方?!” “就在那边。” 林胜利说著,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子:“脚印新,边缘还没冻硬,十有八九是最近两天在山里过了夜,甚至可能是昨天。” 听完这些话,赵德茂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操......” 孙支书眉头已经皱成一团:“真他娘的会挑时候。” “我怀疑,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废话,正经人谁在这时候往公社附近的山里头搭窝棚?” “所以我先跟你提个醒。” “这事我知道了。” 孙支书眯了眯眼,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回去之后,我就跟林场保卫科说。” “再让民兵排把几个上山的路口都盯紧点。” “你该干啥干啥。” “先別分心,好好搞肉。” “好。” 林胜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鹿先弄回来。 剩下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傢伙,只要他们还在这附近,早晚跑不掉。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他们总算再次摸回到了那片林子。 赵庆山正蹲在树下抽菸。 於顺则蹲在爬犁边上,抱著枪,脸上写满了无聊。 四条狗一听到动静,几乎同时竖起耳朵,追风和青龙甚至直接忍不住冲了上来。 “看到青龙他们的反应,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回来了!” 看到林胜利,赵庆山笑呵呵地打起了招呼。 “哈哈,没遇到什么情况吧?” “没,你那边咋样,公社那边炸锅了吧?!” “还用说。” 林胜利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那三头鹿身上。 鹿都还在。 一头没少。 赵德茂带来的那些壮劳力,这个时候,看著地上躺著的三头鹿时,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我滴个娘......” “这得多少肉啊?!” “別傻站著了。” “动手。” 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去帮忙。 “中间咋样?!” 简单地打过招呼后,林胜利一边指挥著知青们行动,一边隨口问了起来。 “来过两头狼。” 赵庆山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灌木,“让青龙和踏雪撵走了。” “估计是觉得占不到便宜,就撤了。” “成。” “你们几个角度不对,再翻一点。” 这些知青们终究是没有干过这活,一上手,问题就来了。 那头母鹿太大。 躺直了放,爬犁根本装不稳。 林胜利看著这情况,连忙指挥了起来。 “不成,还是容易滑。” “腿先拢起来!!” 几个人忙活了半天,绑得一团乱。 林胜利刚想要自己动手,赵德茂已经挽起袖子蹲了下去。 “绳子给我。” “从后腿膝关节这边绕。” “对,先收死。” “前腿往里折,角度斜一点放。” “三点受力,这样它才稳。” 不得不说,赵德茂这傢伙,还是有些能力的,他说著手上动作不停,三两下就把那头母鹿给捆结实了。 再往爬犁上一放。 “行啊德茂!” 赵庆山看了眼,忍不住夸了一句。 “这点活儿还算不上啥。” 赵德茂喘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快点装完,我可不想在这林子里待太久。” 三头鹿很快全部上了爬犁。 两架重型爬犁压得满满当当。 来时轻快,回去的时候,那叫一个实打实的沉。 “走吧。” “我前头带队。” “老赵、胜利,你们在后头压著。” “成。” 很快,队伍重新往公社方向拉去。 爬犁碾雪的声音,在林子里闷闷地响。 眼看快到公社,大傢伙都兴奋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踏雪忽然停住了。 耳朵直直朝著西面那片白樺林的方向竖了起来。 紧接著,青龙也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 队伍一下子就停了。 “咋了?!” 赵庆山压低声音。 “有人。” 林胜利只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他和赵庆山几乎同时把枪抄了起来。 一个往左。 一个往右。 身子一压,直接钻进了那片白樺林。 孙支书看到这一幕,也连忙追了上去,刚追出两步,又转头看向赵德茂:“你们要小心,我也过去看看!” 说著,他便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 很快。 他们就在雪地上,发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踩痕。 这些痕跡,绝对不是动物能够弄出来的。 只有人类才行。 而且。 必须要是好几个人。 “这边!” 赵庆山低低骂了一句。 林胜利几步跟过去,低头一看,神情当场就沉了下来。 雪地上,几串皮靴印子,一路往林子深处去。 看情况,应该是刚刚踩出来的。 大概率是他们刚一察觉到,对方就撤退。 “操。” “跑得倒快。” 赵庆山咬著牙,低声骂了一句。 “追吗?” “不追。” 林胜利站起身,目光在林子深处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追不上了,他们反应这么快,肯定不是普通人。” “短时间我们肯定追不上。” “先把肉拉回去。” 林胜利把手指含在嘴里,吹了声响哨。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四条狗先后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追风跑在最前头,舌头耷拉著,跑到林胜利腿边转了一圈才停下来。 “妈的,我真想狠狠干他们一顿,估计就是今天早上我们发现的那些人。” “以后有的是机会。” 孙支书这个时候,总算是追了上来,有些喘:“等回头我安排的民兵到位了,我就不相信,还搞不定这几个大活人。” “也是。” 简单说了几句,三个人重新回到爬犁边上。 赵德茂看他们的情况,就知道,肯定没能追上,自然也就没有多问。 只是静静地等待命令。 很快一行人重新往前。 而这一次,走得更快了。 公社里头,早就有人等在了食堂后头的屠宰空地边上。 那公鹿已经被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远远看见爬犁回来,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 “回来了!!!” “真的还真有!!!” “三头?!沃日!” “加上前头那头,就是四头啊!!!” “我滴个娘,四头鹿?!” “他们这是把山里的鹿窝给抄了吧?!” “別瞎扯,那鹿窝能有这么大?!” 三架爬犁一字排开。 四头鹿,整整齐齐摆在空地上。 那场面,真把不少人都给震住了。 鹿角、皮毛、粗壮的四肢,还有那股子还没完全散尽的血腥味儿,混著雪地上的寒气,扑面而来。 “都让让!” “往后站!!” “別挤!!” 孙支书挥舞著手臂,扯著嗓子就喊了起来: “都给我看清楚了!!!” “这就是狩猎小队打回来的东西!!!” “四头!!!” “足足有四头鹿!” “而且还是一天就狠狠干回来的!!!” 人群里头,夸讚声惊嘆声一阵阵的。 “这得多少肉啊?!” “我现在算是服了。” “之前我还觉得狩猎队这事有点虚。” “现在看,这哪儿虚了?!” “支书说得没错,有胜利他们在,林场那边真不愁没肉了。” 孙支书站在空地边上,越看越满意。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扯著嗓子来了两句: “第一拨,胜利他们几个,打得好!!!” “第二拨,德茂带人,拉得漂亮!!!” “都没掉链子!” “都给我爭脸了!!!” 这一嗓子出去。 赵德茂站在人群边上,没说什么。 可那两只手,却悄悄攥紧了。 这是他上任之后,第一次真正站到台前办事。 没掉链子。 还被当眾夸了。 这滋味儿...... 说不出来。 但他心里明白,被这么一喊,他这位置,坐得可就更加稳当了。 果然啊! 跟著林胜利,前途一片光明! 第129章 看样子要主动一些了! “会计呢?!” 孙支书一边扯著嗓子喊,一边已经挽起袖子,亲自上前帮忙翻鹿腿,理绳子,生怕谁一个不小心把那对大鹿角给碰著了: “赶紧把秤给我抬出来!” “別磨蹭!” “来了来了!” 会计老孙抱著帐本,小跑著就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他一看见地上那几头鹿,脚步都顿了一下。 “这......” “这得多少斤啊?!” “別废话。” “先秤!” “赶紧的!” 重型桿秤很快就抬了出来。 几个人先把那头最大的公马鹿给翻上去。 “起——!!!” 几条粗绳子一绷,四个壮劳力同时咬著牙发力。 “再高点!” “秤鉤掛进去!” “稳住!!” “好,掛上了!” 老孙站在秤桿边上,一边往后挪秤砣,一边盯著秤星看。 挪一下。 看一下。 再挪一下。 越挪,他脸上的表情越不对。 “多少?!” 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催了。 “你別嚷嚷。” 老孙咽了口唾沫,额头上都见了汗,“这东西......重得很。” “到底多少?!” “净肉......” “净肉四百八十斤!!!” “臥槽?!” “多少?!” “你再说一遍?!”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四百八十斤净肉?! 这还只是肉! 那骨头呢?皮呢?下水呢?! “我滴个娘......” “这一头顶几头野猪了?!” “我以前听老人说大鹿重,没想到能重到这地步......” “这他娘的是鹿吗?!这怕不是一头小牛!!” “继续!” 孙支书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还有三头呢!” 这下子,林场的供应任务,基本上算是不需要担心了,很容易就能搞定。 然后那可就是纯赚了! 第二头母鹿抬上秤。 “净肉二百二十斤!” 第三头半大公鹿。 “净肉一百六十斤!” 最后一头最小的鹿。 “净肉七十五斤!” 几组数字一报出来,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面算。 然后。 “加起来多少?!” “老孙!快算快算!!” “我算不过来了!!!” 老孙抱著帐本,手都有点抖。 激动啊! 这么多肉,还是好吃的鹿肉,这不得起飞?! 鬼知道他们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好好吃口肉了。 如果不是还有一些黄豆,他们真就是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 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珠子撞得飞快。 “净肉九百三十五斤!!!” 过了几秒,会计猛地抬起头。 “啥?!!” “九百多斤?!” “我靠......” “这还只算肉?!” “对!” “还只算净肉!!” 老孙声音都高了不少,脸涨得通红:“骨头、皮子、下水这些加起来......” “保守一点,也得一千四百多斤!!!” 轰——!!! 这回,真的是全场都炸开了。 一千四百多斤?! 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量了! “牛逼!!!” “这回是真的猛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回能拉回来这么多肉的!” “这狩猎小队......” “太猛了!!!” “都给我安静!!!” 孙支书抬手一挥,这才总算把场子压住了:“听好了!” “这肉,是狩猎小队狩猎回来的,那自然要按规矩来!” 孙支书转头看了一眼鹿,又扫了一眼林胜利几个人: “胜利、庆山、大山、於顺,你们自己商量著来。” “赵庆山今年的三百斤任务早就完成了。” “大山今年本来就是满工分。” “於顺今天这回,也够把自己的份交了,还能有不少剩余。” “胜利这边......”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支书想了一下: “连你媳妇儿那份,今年也一起交齐了,还能剩下一大半。” “除了这额度里面的肉,你们都可以自己决定,看是要带回家还是要放在这儿,公社按市价收购!” “你们放心,价格绝对公道,你们好好相想,反正你们肯定要吃不完。” 孙支书顿了顿,转头看向社员们、知青们: “他们愿意交给公社的,那就还是老规矩。” “净肉,优先供林场冬季大会战的工人!” “那边几千號人等著吃饭!” “他们先顶上去,咱们后头才有气力!” “骨头、下水,留在公社食堂!” “中午就给我燉上!” “晚上,全公社一起吃!!!”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更热了,想也知道,林胜利他们肯定会將大部分的肉都拿出来,交给公社的。 毕竟他们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吃完,不如换成钱。 孙支书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 绝对能给到位。 那岂不是说...... “好!!!” “支书敞亮!” “哈哈哈,又有肉可以吃了!” 当即,现场的人们一个个都发出了惊呼和感嘆。 肉啊肉! 光是想想,就觉得亢奋。 地上那几头鹿还热著。 一群人围著,连雪地里的冷都顾不上了。 “我这边算了算。” 於顺一屁股蹲在雪地上,直接掰起了手指头,“这次把我今年的工分交齐了,还能剩下不少。” “说不定过年能买双新棉靴,再给我娘扯块布......” “我还想给自己整块手錶。” “呸。” 赵庆山一听,直接笑骂了:“手錶?!你这点出息,我都替你害臊。不留著钱娶媳妇了?” “那你呢?!” 於顺扭头看他。 “我......我当然比你强!” “我回头先把家里那屋子顶子修一修,再给青龙弄两块好皮子垫窝。” “我再......”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然后。 嘴角还是没压住。 “我当然要给自己弄几斤好酒。” “哈哈哈!!!” “你还说我没出息呢!!” “大山,你怎么想的?” 几个人聊著天,林胜利突然將目光落在了大山身上。 这个时候,大山却还蹲在那头最大公马鹿的边上,一边看著那鹿角,一边嘟囔: “我就说,它刚才还想顶人。” “你们还不信。” “......” 於顺一听,嘴角抽了抽。 “大山,我是说,分肉,你有什么想法?” 大山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林胜利他们觉得,大山自己没办法做出决定的时候,忽然,大山抬起了头:“哥!” “嗯?!” “我这份肉。” “咋?” “我想一半换钱。” “另外一半,我放你家地窖里。” “我带回家,我吃不到。” “......” 林胜利愣了一下。 旁边赵庆山和於顺也都看了过来。 他们还真没想到,大山会这么说。 “行。” 林胜利当即点头,“你那份,我给你盯著。” “想放多久放多久。” “肉票、钱票、肉、下水、骨头,你自己挑,我回头给你记清楚。” “成!” 听到这话,大山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我有自己的肉了。” 於顺在旁边听得心里头一阵不是滋味,大山啊,也难!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赵德茂端著一壶热水走了过来。 “喝点热的,暖和暖和吧!” 赵德茂说著,將一只碗往前一递。 “谢了。” “我该谢谢你。” 林胜利微微一愣,赵德茂这才笑著说道:“如果不是你,我也坐不到这个位置,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坐稳这个位置。” “说真的,很难想像啊!” “没想到这么几天时间,你就站稳了脚跟,连带著我,都能鸡犬飞升。” “这是你自己也有能力。” 林胜利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大家都是盘古人,搭手是应该的。” “嗯。” 赵德茂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忙活到了下午三点,天色有些黑了,这才差不多忙完。 肉该分的分,该记的记,该送林场的送林场,该留食堂的留食堂。 等到事情稍微告一段落,林胜利这才回了家。 院门一推开,追风第一个冲了进去,围著沈慕华的腿边直转。 踏雪还是慢一点,可也跟著走了出来。 “回来了?!” 屋门打开,沈慕华笑著打量著林胜利,確定没有问题后,这才蹲下来,摸了摸追风。 “嗯。” “都弄完了?” “差不多。” “分好了?” “分好了。” “咱们的肉呢?” “我拉回来一部分,剩下的直接让孙支书明天给咱们折现。” 林胜利顿了顿:“如果不將大部分肉给孙支书安排,折现,恐怕咱们自己就得提心弔胆了。” “嗯嗯,是啊!”沈慕华瞬间就明白了林胜利的意思。 这年头,想要吃口肉,別提有多难了。 別说是吃肉了,能沾一点荤腥,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们搞到了那么多肉,要不给別人吃,还弄回来了,想也知道,会有多少人覬覦,怕不是以后想要睡个安稳觉都不得行了。 出门也需要担心有没有人会摸进来...... 可大头送去了公社,大家都吃了,即便是知道他家有肉,恐怕也没几个人会跑过来......別的不说,风险啊,不值当。 “对了,我带回来的有一部分是大山的。” 沈慕华和林胜利向著外面走去的时候,林胜利又说了一句:“他想要我们保管。” “嗯,让他放吧。”沈慕华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之前林胜利就和她说过大山家的情况,弄回去,怕不是他一口都吃不上...... 等林胜利他们將肉给安置好,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 食堂那边,却比过年还热闹。 几口大锅同时开火。 骨头被劈开了往锅里丟。 薑片和粗盐一撒,滚水咕嘟嘟地往上翻,没多久,那股香味就顺著土路飘出去老远。 整个公社都像被这股味儿裹住了。 “嘶......” “我都快走不动道了。” “別说你了,我家孩子都跑食堂门口蹲著去了。” 连狗窝里的追风都把脑袋探了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直往食堂方向瞄。 “你想都別想。” 沈慕华一看它那样子,直接笑著喝了一句: “今天没你的份儿,最多等人们吃完,给你点骨头吃。” “汪......” 追风顿时委屈巴巴地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等林胜利夫妻二人过来的时候,食堂里头,人来人往。 不管是知青们,还是公社的原住民,几乎都跑了过来。 对於这儿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一顿饭,都十分的难得! 锅边全是热气。 “唉......” 食堂角落,许家辉在看到林胜利走进来的时候,忍不住嘆了口气,將目光重新落在了骨头汤上。 蹲在那儿,一声不吭。 他啃骨头的动作又急又狠,像是跟骨头有仇似的。 啃完一根,直接往碗里一扔。 又捞下一根。 吃完后,他用袖子抹了把嘴,端著空碗就走。 现在的他,天天劈柈子、清粪、运煤渣。 手糙的像砂纸。 肩膀也磨破了。 可他最受不了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林胜利被一群人围著,这个喊一声胜利哥,那个递根支烟,后头还有人跟著夸狩猎队真是太厉害了。 那场面,刺得他喉咙发紧。 可有什么办法?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败了。 没被弄死,都得感谢国家,感谢制度。 不远处,魏国良坐在自己家里面,嗅著外面的味道,只觉得浑身难受。 “国良,我们去食堂吧,不管咋样,別跟肉过不去......” 魏国良听著自己老婆的话,脸色更加难看的吼了一声:“滚!你要去你去!” 殊不知,他这一嗓子实在是太大了,外面路过的不少人都听到了。 很快,消息便被传开,不少人交头接耳,笑呵呵地调侃著。 光是一想到这傢伙平日里作威作福,现在直接被降了下去,他们就开心...... 食堂里头,热气腾腾。 骨头汤的香味混著鹿肉、野猪肉留下来的那点油气,顺著屋子顶往上翻,几乎把人整个人都给裹住了。 林胜利和沈慕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著两只大碗。 一碗骨头汤。 一碗玉米面糊糊。 边上还有几块带著肉的鹿骨头,肉燉得已经酥烂,轻轻一抿就能从骨头上滑下来。 大山和赵庆山於顺他们,也围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边上,正酷酷乾饭。 “哥,这肉真香......” “废话,不香我费那么大劲干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比之前吃过的都香。” 大山一边说,一边埋头啃骨头,啃得那叫一个认真。 於顺更直接。 骨头在嘴里一抿,肉一下子就没了,连带著那点筋都给一块儿扯了下来。 “嘖嘖嘖。” “我今天算是活明白了。” “以前我还觉得,劈柴挑粪换工分就够了。” “现在一看......” “还是得狠狠干肉啊!” “你小子少放屁。” 赵庆山端著碗,慢悠悠喝了口汤: “真让你自己进山狠狠干,你早跑了。” “我不是有哥和你们吗?!” “滚。” 几个人说说笑笑。 气氛正鬆快著。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拿著筷子的手,忽然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而且是那种带著点阴的,像蛇似的,不好的目光。 林胜利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肉,放进了沈慕华碗里。 “你多吃点。” “嗯?” “別停,继续吃。” “哦......” 沈慕华下意识点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还是非常听话地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她知道,自家男人这样说,多半就是察觉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 下一秒。 林胜利才慢慢偏过头,顺著那道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 刘建设正端著碗,坐在那儿。 他面前也摆著一碗骨头汤。 骨头没动多少。 汤倒是喝了半碗。 看著好像跟周围人没什么两样,一边吃,一边还听別人说笑。 可那双眼睛,却隔著蒸腾的白气,若有若无地落在林胜利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刘建设先是一愣。 紧接著,脸上居然还露出了一丝很自然的笑意,甚至还端著碗,冲林胜利微微点了点头。 看起来,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知青。 好像前面那些破事,和他一点关係都没有,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呵......” 林胜利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这傢伙。 还真是会装啊! 第130章 今晚我说的算!这是奖励 不得不说,刘建设这傢伙,还真会装。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自己出过手。 推许家辉。 推魏国良。 推曹明远,还有崔...... 自己躲在后面,永远都是乾乾净净的。 甚至於,到现在其他人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存在。 想到这儿,林胜利忍不住眯了眯眼。 而另一边。 刘建设脸上的笑虽然还在,心里头却一点都不轻鬆。 他是真的有些烦了。 血茸那件事情之后,他已经非常清楚一件事,自己现在,短时间內,確实拿林胜利没什么办法。 子弹? 卡不住了。 手续? 也卡不住了。 死人那件事? 本来是个绝佳机会。 结果倒好,被他反手借势把自己洗得更乾净,甚至还把正规猎手、狩猎小队这层皮给披上去了。 现在整个盘古公社、知青点,甚至林场那边,提到林胜利,说的都是什么?! 会打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有规矩。 能救人。 能给林场搞肉。 血茸还是他找回来的。 这还怎么玩?! “操......” 刘建设低著头,手里的筷子轻轻捏紧了些。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京城来的知青,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原本他来盘古,想著的是镀金。 想著的是稳稳噹噹地过这几年,搞十个八个的功劳,然后再让人运作运作,放大放大...... 结果现在倒好。 一个林胜利,硬生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抢走了。 还把原本该属於他的很多路,给堵住了。 “真他妈烦......” 可烦归烦,他现在还真不能乱动。 乱动说不定能把自己搭进去。 只能等。 继续等。 等一个这傢伙自己露破绽的时候。 想到这儿,刘建设又慢慢鬆开了手,脸上的神情也重新恢復成了原本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 他甚至还又夹起一块骨头,放进嘴里,装出一副吃得很香的模样。 可惜。 这点小动作,落在林胜利眼里,根本瞒不过去。 “怎么了?” 沈慕华轻轻放下碗,低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 林胜利收回目光,也低声回了一句:“看见条躲在角落里的老阴狗。” “谁?” “刘建设。” 听到这个名字,沈慕华的手指明显紧了一下,她是知道刘建设的,“他还盯著咱们?”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林胜利拿起碗,喝了口汤,热气顺著喉咙往下走,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当然是想办法让他吃点苦头。” “他不是喜欢躲在后头装乾净吗?” “那我就慢慢撕他的皮。” “这人看著稳,其实比谁都脏。” “前头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真要全算起来,他才是那个根子之一。” “只不过以前腾不出手来收拾他。” “现在嘛......” 说到这儿,林胜利抬头,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又对上了刘建设。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 而是就那么看著。 嘴角甚至还慢慢往上扬了扬。 笑。 很淡。 可刘建设心里,却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 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像是被猎人盯上了似的。 “......” 刘建设握著碗的手,微微紧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啃骨头。 可那块骨头在嘴里,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你这笑得有点嚇人。”沈慕华低声说。 “嚇著你了?!” “那倒没有。” “那不就行了。”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 “不过你想怎么让他吃苦头?” “暂时还没定。” 林胜利笑了笑,“找个机会吧!” “这种人,心气儿高得很。” “他不可能一直缩著。” “只要他想翻盘,就一定会露出点什么来。” “咱们只需要盯著他,等他自己动。” “到时候狠狠干一把,让他一次疼到骨头里去。” “嗯。” 沈慕华听著,轻轻点了点头。 她也看了那边一眼。 隔著人群和热气,刘建设的脸有些模糊。 可她心里很清楚,这个人,確实麻烦。 不像许家辉。 不像魏国良。 那两个虽然烦人,可都在明面上。 这个傢伙,藏得更深。 也更能忍。 但...... 她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林胜利。 心里那点不安,终究还是慢慢压了下去。 “吃饭吧。” 沈慕华把一块肉夹到林胜利碗里,“別老盯著他看,晦气。” “行。” “我先狠狠乾饭。” “这就对了。” “等吃饱了,回去我再慢慢想,怎么狠狠干那傢伙一顿。” “你脑子里除了狠狠干,还能有点別的吗?” “有啊。” “什么?” “抱媳妇儿,睡热炕头。” “......滚。” 沈慕华这一个字刚出口,耳朵尖都跟著红了。 这不也是狠狠...... “狠狠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你们俩在这儿说什么呢?!” 二人將目光转了过去,就看到,周月芹捧著个大碗,从旁边走了过来: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一天不挨两句是浑身难受是吧?!” 林胜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那倒不是。” “主要是你们两口子说话,总感觉有意思。” 周月芹嘿嘿一笑,顺手拉过一条凳子就坐下了,后头还跟著李小雅、王秀兰几个人。 这帮女知青刚从食堂另一头过来,一个个手里还都捧著汤碗,显然是专门绕了个弯,跑过来凑热闹的。 “嫂子。” 李小雅走在最后,声音还是轻轻的,“你们吃得怎么样?” “挺好。” 沈慕华点了点头,脸上的那点红已经压下去不少,转而冲她们招呼道,“你们坐啊!” “都坐都坐。” 周月芹最不客气,刚一屁股坐下去,眼睛就忍不住往林胜利碗里头瞄,“哟,大哥,你这碗里头肉挺多啊!” “你再看,我把碗扣你脸上。” “哎呀,小气。” “你刚刚拿了肉回去不是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那是劳动所得,这碗里头的是现成的。” “......” 屋里几个人都乐了。 王秀兰端著碗,一边吹一边小口小口喝,眼睛却一直在屋里打转: “嫂子,你们家现在真是越来越像样了。” “有狗,有肉,有地窖,屋里还暖和......” “这日子,真好。” “是啊。” 周月芹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感慨:“大哥你是不知道,今天食堂里头,不少人都在说。” “以前只觉得你会打猎。” “现在感觉,你简直就是个財神爷。” “財神爷?!” 林胜利嗤了一声,“我要是財神爷,我先给自己发一屋子粮票。” “你不就是快发了吗?!” 於顺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端著碗蹲在角落里插了一句:“现在全公社都盯著你们这狩猎队呢!” “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赵庆山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 几个人又是一乐。 李小雅坐在稍微靠后的地方,手里捧著汤碗,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周月芹跟林胜利斗嘴。 看著赵庆山和於顺在旁边插科打諢。 看著大山一边啃骨头一边傻乐。 看著沈慕华坐在那里,时不时替林胜利夹一筷子肉...... 她脸上的笑容,不禁变得有些复杂。 不是別的。 就是羡慕。 很羡慕。 羡慕沈慕华,能有这样一个人。 也羡慕林胜利,能找到这样一个姑娘,比自己强...... 想到这儿,李小雅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扑在脸上,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似乎她也想要隱藏起来自己的情绪。 “嫂子。” 过了好一会儿,李小雅才轻声开口:“你们以后......是不是会越来越好?” “嗯?那当然。” 沈慕华愣了一下,不知道李小雅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不过她还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他既然说会,那就肯定会。” “......嗯。” 李小雅也跟著点了点头。 “对了,大哥。” 周月芹总感觉氛围奇奇怪怪的,直接插入一个新的话题,“你们那狩猎队,真要开始了?!” “怎么?” “我能报名不?” “你?!” “对啊!” “我也不图干一票大的,我就想......见见世面。” “我还是觉得,这山里面肯定有老多有意思的东西了。” “我先替山里的东西谢谢你。” “......” “你去一趟,人家估计都得连夜搬家。” “嘿!” “你怎么老瞧不起人呢?!” “我也很能吃苦好不好?!” “那你明天早上四点起来,我就信你。” “......我还是再想想吧。” 一句话,又把几个人逗笑了。 这顿饭吃到最后,天已经全黑透了。 林胜利他们也隨著人群向外走去,手里面还拎著给狗子们吃的骨头。 夜风裹著雪沫子从路口灌过来,沈慕华把围巾往上拢了拢,侧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食堂里那些话她没再往下说的打算,刘建设的事儿她相信,林胜利肯定可以搞定的。 她等著看就行。 相比之下,其他事儿,更让她在意。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走了一段路,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地响。 林胜利走得不快,沈慕华跟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怎么了?” 林胜利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问了一句。 “没什么。” 沈慕华抿了抿嘴,脚步却慢了半拍,“就是觉得,这两天像做梦似的。” “嗯?” “来这儿之前,我哪想得到,居然能过成现在这样。” “怎么?” “以前我总觉得,身份这东西,像块石头,压在人身上,怎么都喘不过气。” “可现在......” 沈慕华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一下:“好像没多少人盯著我那个身份了。” “他们看你的时候,比看我多多了。” “那当然。” 林胜利顺口接了一句,“我这么能干,当然得多看我两眼。” “少贫。” 沈慕华被他这句话逗得轻轻一笑,抬手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 “我说的是实话。” “真是实话?” “比鹿肉都真。” “你这嘴......” “怎么?” “越来越会哄人了。” 林胜利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路边的雪反著一点微白的光,落在她脸上,眉眼都显得安安静静的。 “我没哄你。” “那你说。” “说什么?” “说你刚刚在食堂里,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显摆本事?!” “这话我可不认。” “还不认?” 沈慕华忍不住笑了,“我都看出来了。” “今天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羡慕,有人服气,还有人怕你。” “可现在,没人还敢盯著我那点出身说三道四。” “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你有多厉害。” 沈慕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慢慢低下去,手也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袖口。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被人从高处往下扯。” “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真不是身份能压一辈子的。” “你把我从那个坑里,一点点拉出来了。” 林胜利看著她,没说话。 这话,听著轻。 可落在他心里,却有点重。 林胜利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两天,是前面那些一路磕磕绊绊,全都慢慢走过来的日子。 从他们家被人举报开始,到洞房花烛夜,到下乡,到进山,到一起熬风雪...... 一点一点,像是把以前那些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全都换成了另一种更稳的东西。 林胜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嗯?” “我只不过是把別人看不见的那部分,翻出来给他们看了。” “你看。” 林胜利看著她,声音放得很轻: “会算帐,会管家,会修机械,还会替我想事。” “我要是没你,光靠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把这日子过得这么顺。” 沈慕华听著,心里头那点被他说出来的软意,又被慢慢勾了出来,嘴角忍不住的上翘:“你这是又开始夸我了。” “我是实话实说。” “那你是不是也该受点奖励?!” “啊?” 林胜利一愣。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很能耐吗?” “那就奖励你一下。” “怎么奖?” “你猜。” 沈慕华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林胜利被她这么一看,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路上风挺冷,可她那句奖励落下来,还是让林胜利整个人都火热了起来。 “我猜不著。” “那我就不给你猜。” “嗯?” “回家再说。” 沈慕华说完这句,脸先红了。 可还是故作镇定,拉著他袖口往前走。 林胜利被她拉著,脚步也跟著慢了半拍。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直压不住地扬著。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我感觉......你像是在给我下套。” “是吗?” 沈慕华眼尾一挑,故意装得很正经,“那你进不进?” “进。” 林胜利几乎没犹豫。 看著林胜利的样子,沈慕华忍不住咯咯直笑。 两个人一路往家走,路边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院门一开,追风先窜了进去,踏雪也慢悠悠跟上。 屋里头早就烧得热乎,灶膛里还留著火星子,映得炕边一片暖黄。 沈慕华走进去,把门关严实,回头看著他,忽然停了一下。 “胜利。” “嗯?” “今天晚上......你的奖励想知道是什么吗?” “......” 林胜利看著她,没出声。 “不是说你厉害吗?” “那我也不能白让你这么护著。” “我想......” 沈慕华说到这儿,声音又低了下来,脸也红了,往前走了一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想让你知道,我也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自己没看错人。” “高兴你这么厉害。” “高兴......” 沈慕华停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把后面那句说出来: “高兴我能跟著你过日子。” 林胜利看著她,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我也是。” “嗯?” “我也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媳妇儿这么好。” “你又来。” “真没来。” 林胜利笑著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我今天晚上,啥都听你的。” “真的?!” “真的。” “那我让你先洗手。” “......这算啥奖励?” “先別急。” 沈慕华抿嘴笑了,“后头还有。”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火光轻轻跳著,映得沈慕华的耳尖红了一片。 她拉著林胜利往炕边坐,伸手帮他把大衣一点点解开,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的,也像是有点害羞。 林胜利低头看著她,呼吸变得越发的急促。 “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你这几天,胆子大了不少。” “我哪有?” “有。” “那也是被你惯的。” 沈慕华坐到他旁边,肩膀轻轻靠上来,忍不住的笑:“那今天晚上,我就再惯你一回。” 林胜利的手顺势落在她后背上:“你就不怕把我惯坏了?” “惯坏了拉倒。” 沈慕华终於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反正在外头你罩著我,回家里,你得归我管。” 沈慕华说到这儿,突然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头有笑,还有点別的什么。 林胜利还没来得及分辨,就见她伸手把自己辫子拆了,头髮散下来,落在肩上。 然后她抬手,轻轻推了他胸口一把。 力气不大。 可林胜利却顺势就倒下去了,后背刚挨上褥子,沈慕华就翻身上来,膝盖分跪在他腰两侧。 “你......” 林胜利嗓子有点发紧。 “別说话。”沈慕华低头看著他,头髮垂下来,把他俩的脸框在一个小小的暗影里,“今儿晚上,我说了算。” 沈慕华的脸比平时红。 呼吸有点儿不稳,胸口一起一伏的,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颗扣子,两颗扣子,三颗扣子...... 林胜利喉结上下滚了两趟,“你说要惯我,就是这么个惯法?” “不喜欢?” 沈慕华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掌心贴上去,从他胸膛上慢慢滑过去,像是用手在量他心跳,“你不是老说我不懂吗?我今天就想试试......试试不一样的。” 她说著,身子往下沉了沉,手指摸到他的裤腰,停了一下:“你以前跟我说,別的事儿你都有谱,唯独我。” 沈慕华抬起眼看他,眼睫毛微微抖著,可声音是稳的:“那我今儿就让你更没谱一点。” 林胜利伸手想抱她,沈慕华却先一步把他手按了回去,十指扣住,压在炕铺上:“不许动,今天是你在下面。” 油灯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沈慕华没再说话。 她用了另一种林胜利从来没见她用过的方式,告诉他自己到底有多高兴。 炕越来越热。 头髮扫过林胜利的胸口。 她嘴唇碰上来的时候,林胜利仰起脖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刚才嗯什么?” 沈慕华抬起头,嘴角抿著,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得意。 “......沈慕华,你现在是真不害臊了。” “跟你害什么臊。” 沈慕华一脸得意:“我乐意,我乐意惯著你。” 林胜利只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里。 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 外头还只是灰濛濛的一片。 院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胜利!!!” “开门!!!” 第131章 一个个睁眼说瞎话是吧! “孙支书?!” 这动静,中气十足,根本不用猜。 炕上的林胜利还没完全清醒,人已经坐起来了。 旁边沈慕华也被惊醒了,半睁著眼,声音还带著一点困意: “这么早......” “我去看看。”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套上棉袄,脑子里头还在想著:『这小老头来这么早,难不成是昨天分肉的钱算出来了?!总不可能是一大早来提醒我要去山里面了吧?!』 “哎呦,你怎么这么磨蹭?!” 门一开,孙支书整个人都快挤进来了。 棉帽子上还沾著雪,鼻尖冻得发红,可脸上的那股子兴奋,压都压不住。 “咋了?!” “还咋了?!” “快跟我走!!” “钱算出来了?!” “算你个腿!” “什么钱不钱的,我现在顾不上那个!” “外头车都停到办公室门口了!!!” “车?!” “什么车?!” “陈副场长的吉普车!!” “......” 这一下,林胜利是真清醒了。 “他这么早来干啥?!” “我哪知道他这么急?!” “反正人已经到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老郭也在!!” “反正瞧那架势,不像小事!他们让我赶紧喊你过去。” 林胜利眉头一下子挑了起来:“你等等我。” “等个屁!” “我先去穿条裤子!” “......那你快点!!!” 几分钟后。 几个人火急火燎地往公社办公室那边赶。 天刚蒙蒙亮,路上却已经有不少人探头探脑了。 吉普车停在办公室门口。 那阵仗,对公社里的人来说,真不算小。 只是,当人们看到车后座上面有个盖著红布的东西后,一个个被勾得心里痒痒的。 “那是啥?!” “谁知道呢?” “不会是什么奖状之类的吧?!” “奖状用得著这么大块木牌子?!” 林胜利他们刚到,就看见陈副场长正指挥著人,把那块木牌往办公室外墙上掛。 “高点!” “再往左一点!” “稳住!” “对,就这么掛!” 红布被风一掀,露出底下几个黑漆描出来的大字。 盘古公社狩猎队! 那几个字,端端正正。 往那儿一掛,看著就有分量。 “嚯......” “还真是牌子?!” “狩猎队?!” “真批下来了?!” 周围人一下子就炸了。 “来了?” 陈副场长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林胜利。 “来了。” “正好。” 陈副场长抬手指了指那块牌子,脸上带著笑: “狩猎队的事,场部批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盘古林场正式备案的生產保障队伍。” “弹药走保卫科的生產保障口。” “由郭副科长亲自调配。” “狩猎计划你们自己定,但每次进山前要报备,回来后要交台帐。” “规矩给你们立好了。”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能打出多少肉来。” 这话一出。 旁边站著的孙支书,脸上的皱纹都快舒展开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句。 等的,就是这个名头! “好!!!” “我就知道,你们林场还算干了点人事!” “少给我扣帽子。” 陈副场长笑骂了一句,隨后冲郭副科长使了个眼色。 郭副科长也没卖关子,直接从吉普车后头拿出一个长条布包,往林胜利手里一递: “子弹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保卫科这边,给你们留了单独配额。” “用多少补多少。” “只要台帐清楚,就没人能卡你们。” “另外......” “这把枪,也是给你的。” 布一解开。 一把五六半,直接露了出来。 枪身泛著冷光。 护木油亮,背带结实。 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些旧猎枪能比的。 “我靠!!!” 旁边看热闹的人,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枪......” “好枪啊!!!” “比三八式看著就猛。” “废话,这能一样吗?!” 林胜利接过枪,手掌在枪身上轻轻一抚。 沉。 稳。 这手感,和之前那杆三八式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喜欢吧?!” 郭副科长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说道:“好枪。” “你小子以后好好干,也別委屈了自己。” “谢了。” 林胜利低头看著那把枪,沉默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別谢。” 陈副场长摆了摆手: “你打回来的肉,我手底下那些工人吃著香。” “这是你应得的。” “还有。” “那鹿角,我也没白拿你的人情。” “后面该有的名分、手续、枪弹、狩猎口子,我都给你们铺好了。” “只要你们自己不犯浑。” “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明白。” “那就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转眼就飞遍了整个公社。 越来越多的人围到牌子底下。 “盘古公社狩猎队......” “真掛上牌了?!” “这可就不是嘴上说说了。” “我就说,胜利他们这回是真起势了。” “还有枪!” “那可是五六半吧?!” “我滴个娘,这待遇......” 也就在这热闹劲儿越来越大的时候,忽然,有人从知青点那边一路小跑著冲了过来。 “胜利哥!!!” “胜利哥,不好了!!!” “咋了?!” “你快回去看看吧!” “谁出事了?!” “不是你媳妇儿!” “是大山家里那俩老的!” “跑到你家门口去闹了!!!” “说什么大山的肉和钱都在你手里,说你骗了他们家儿子,要把他们家命根子给拐跑了!!!” “操?!” 林胜利一听这话,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走。” “我看看去。” 赵庆山和於顺下意识就要跟上。 可林胜利脚步才迈出去两步,脑子里忽然一转,猛地停住了: “不对。” “咋了?!” 赵庆山一愣。 “大山呢?!” 此话一出,几个人这才同时反应过来。 是啊! 大山今天怎么没有出现? 刚刚狩猎小队掛牌这样的事情,大山居然都没有出现! 平日里这傢伙存在感不高,还真没有注意。 可现在说起来了,突然发现,这傢伙根本就不在。 “我操!” 於顺脸色一变,“我还以为他跟著你过来了!” “没跟著我。” 林胜利眼神一沉,“也没跟著你们。” “他爹娘偏偏这时候跑去闹......”赵庆山眉头当场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小子,十有八九是被人给支开了。”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迅速过了一遍。 大山这人,平时最听话。 尤其是家里头人要是开口,哪怕吃过那么多亏,还是会下意识跟著走。 那俩老东西敢跑到他家门口来闹,最大的底气,不是別的,就是他们知道,大山不在。 “这帮老东西......” 林胜利咬了咬牙,“还真会搞事情。” “我去找大山?!” 於顺立刻开口。 “不。” 林胜利抬手一压,“你和赵哥去院子那边,先別进门,在外头压阵。” “真要动起手来,別让別人说我仗著人多欺负老人。” “我先进去把话压住。” “那大山呢?!” “他既然被支开了,回来也是迟早的事。” “而且......”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眼神微微一冷: “我倒想看看,这帮人敢闹到哪一步。” 几个人这才继续往胡同里去。 院子门口已经围得严严实实。 有人看热闹看得起劲儿。 也有人被这老太婆吵得脑仁发麻,偏偏又捨不得走。 “让让!” “胜利回来了!!” 这回,根本不用別人招呼,人群自己就往两边裂开了一条缝。 林胜利一步迈进院子,脸色已经冷得不像话。 那老太婆还在骂。 “我儿子打回来的肉,我凭啥不能拿?!” “我养他这么大,现在他长本事了,你们就把人哄走了!” “我看明白了,你俩就是想把我儿子拐去给你们卖命!!” “谁拐谁?” 林胜利这一嗓子一出来,院子里头顿时静了一下。 老太婆一回头,看见林胜利,先是脖子一缩,可下一秒,像是又给自己壮了壮胆,叉著腰更来劲了: “我说的就是你!” “我家大山打的肉,还有那卖肉的钱,是不是都在你手里?!” “我是他娘!我来拿,有问题吗?!” “有。” 林胜利一步一步走过去,声音很清楚,让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问题大了。” “你......” “你別急著吠。” “我问你一句,你拿回去,是给大山吃,还是给你那个大儿子吃?!” “我......我当然是给家里头吃!” “家里头?!” 林胜利嗤了一声,“家里头谁吃,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大儿子有娃!” 老太婆脸一红,隨即扯著嗓子就嚎: “有家要养!” “大山一个人,吃那么多肉乾啥?!” “那点钱放他手里,他也不会花!” “我是替他管著!”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群里头立刻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声。 “又来了。” “我早就知道,这家子肯定还得来这一出。” “可不是嘛,大山以前有点啥,不都是先紧著他哥?” “那胖样,一看就没少吃。” 林胜利嘴角一扯,目光直接落在旁边那老头身上: “你也这么想?!” 那乾瘦老头缩了缩脖子,咳了一声,没立刻接话。 反倒是沈慕华,这会儿站在门口,声音也冷了下来: “大山自己的肉,凭什么要你们替他管?!”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他好。” “可之前那些肉呢?!” “之前那些钱呢?!” “他自己吃到了多少?!” 老太婆一听沈慕华插话,立刻就来劲儿了: “我家的事,轮得到你个外头女人说三道四?!” “你闭嘴。” 林胜利直接打断她,声音冷得厉害: “你再指她一句试试?!” 老太婆被他这么一盯,气势一下就虚了半截,可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 “我又没说错......” “你当然没说错。” “你就是偏心。” “你就是拿大山当傻子。” “你就是觉得,他干活、挨饿、打肉、拿钱,最后都该送到你大儿子嘴里去。” “是不是?!” “我......我是他娘!” “当娘的就能抢自己儿子的口粮?!” “我不是抢!” “我是替他存著!” “存哪儿去了?!” “......” 这一下,老太婆真被问住了。 她嘴皮子是利索,可这种直来直去的问法,她反而最怕。 眼看著她说不出话,旁边那老头终於咳了一声,低低开口: “大山脑子慢。” “我和他娘,是怕哪天我俩真没了,他以后没依靠。” “多往他哥那头送点,往后他哥总能照应他点......”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静了一瞬。 很多人都没接。 因为这话吧,不算全假。 可也绝对不全真。 尤其是看著他们家那个平日里养得最好的大儿子,谁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 “照应我?!”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大山站在门口,肩上还扛著一捆柴。 那柴已经歪了,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脸色发红,胸口起伏得厉害,看样子是跑得太急了。 “你们说,我大哥以后照应我?!” “我儿!” 老太婆一看见他,脸色顿时一变,“我正找你呢!” “我不是......我是......” “我听见了。” 大山的声音不大。 可这一句出来,院子里头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紧。 因为大山平时不这样。 他平时说话慢,反应慢,被骂了也只会低头。 可现在这状態,明显不一样了。 “我都听见了。” “我打的肉,我拿回去。” “我吃不到。” “我卖的钱,我也摸不著。” “你们说是为我好。” “可我咋一点都没觉得好?!” 老太婆张了张嘴:“我......我那是......” “我想吃肉。” 大山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明显重了些: “我也想吃。” “我自己打的。” “我想留。” “我不想再一口都吃不著。” 这话一出,旁边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憨子,是真被逼急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老太婆也急了,“我和你爹不都是为了你?!我大哥家有娃,有家要养,以后我们去了,你也有个人照......” “我也饿。” 大山抬头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我也想吃肉。” “我不是牛。” “我不是帮他扛一辈子东西的。” “你们活著他都不照顾我,不照顾你们,你们死了,他也不会有变化的。” 这一句比一句重。 老太婆脸都白了。 “大山,我跟你娘,不是不让你吃,我们现在活著,你大哥才这样的......” 旁边那老头也明显慌了,连忙道:“我俩就是怕......怕哪天我死了,你没人照应。” “你脑子直,容易吃亏......” “我现在有人照应。” 大山这一回,竟然直接顶了回去。 说话间,他直接抬手,指了指林胜利。 “我跟著哥。” “我有肉吃。” “我也能过日子。” “......” 这一下,屋里屋外的人都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这话会从大山嘴里出来。 偏偏这一句,比任何一句都更直、更扎心。 那老太婆还想张嘴说点啥。 可就在这时,院子外头,又挤进来一个人:“胡说,你怎么可能靠个外人呢?!” 第132章 算盘珠子都打我脸上了! “娘!爹!我来了!!” 那声音还在继续响著。 周围不少人听到这话,连忙让开一条路。 林胜利抬头一看,嘴角当场就是一扯,大山的大哥,好好机会!这个时候出现,拉仇恨吗? 大山站在那儿,个子高,骨架大,脸颊却瘦得有稜有角,身上全是硬筋。 可他这大哥就不一样了。 肚子微微鼓著。 脸盘圆。 下巴肉都堆出来一点。 走两步就喘,额头上还渗著汗。 这要说家里头日子真有多紧巴...... 谁信?! “我说什么来著。” “天天说要养娃,结果自个儿倒先养起来了。” “嘿,我就知道,他一来就更热闹了。” 人群里头,议论声一下子就起来了。 大山他哥显然也听见了,脸一阵青一阵白,进了院子之后,先是瞪了那帮看热闹的一眼,然后才看向大山。 “大山。” “嗯。” “我爹娘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你饿。” “知道?!” 大山抬头,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那我肉拿回去,你为啥一口都不给我留?!” “我......” 大山他哥脸色一僵,隨即像是抓住了什么由头似的,急忙开口: “这不你侄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吗?!” “以后我老了,你老了,不都得靠你侄子养活?!” “......” 大山他哥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 与此同时。 固河林业局后勤处办公室。 “什么?!” “掛牌了?!” “还走了生產保障口?!” 崔向东的脸色越听越难受。 等到匯报的人离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文件,被他一把拽了过去。 手指在那行字上反覆点了几下:“弹药走生產保障口,由保卫科统一调配......” “妈的。” “真让他们弄成了。” 他往后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脸上的肉肉眼可见地越绷越紧。 崔向东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这事儿,麻烦就麻烦在它不是盘古公社自己关起门来搞点小动作。 它现在有批文。 有名头。 有保卫科的弹药口子。 背后还有陈副场长站台。 再往上,还有省林管局王局那边欠下来的一份人情。 这可就不是卡几颗子弹、压一压手续就能解决的事。 “操......” 崔向东骂了一句,拿起电话,直接拨了出去:“餵?刘主任吗?我,老崔。”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终於被接起来。 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点回音,像是在走廊上接地。 “怎么了?!” “盘古那边,出事了。” “嗯?!” “不是死人那事,是后头的事。” “狩猎队批了。” “血茸的事,让王局那边欠了人情。” “陈副场长亲自站台。” “郭副科长管弹药。” “现在盘古的狩猎队,算是正经立起来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崔向东也没催。 他知道,这种事,不是两句话能消化完的。 “也就是说......” 过了几秒,那边才缓缓开口: “盘古现在,能自己往外稳定出肉了。” “对。” “而且最麻烦的,不只是盘古自己。” 崔向东眯了眯眼,语气慢了下来: “是別的公社都在看。” “盘古这边要是真搞稳了,別的公社就会觉得,原来我也能自己搞。” “那咱们后勤处手里的调配权,可就要被一点点啃掉了。” “......”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一次,时间更长。 “这事,不能让它扩散。” 然后,刘副主任的声音才慢慢传过来:“你放心。” “盘古一个公社搞,我不管。” “可不能让別的公社也觉得,他们照著抄就能自己吃上肉。” “真要那样,后勤体系这边以后还管什么?!” “大家都各玩各的去了。” “明白。” 崔向东点了点头。 虽然他知道,对方看不见。 “先这样。” “你那边继续盯著。” “有新的情况,立刻报。” “好。” 电话掛断后,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崔向东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窗外风吹著玻璃,发出一点细细的响声。 他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前几天的一次通话。 当时他好像说......“放在我桌上就行。” 当时那份草案,还只是备著。 没真往下走。 因为他觉得,盘古这边翻不出花来。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狩猎队已经不是盘古公社自己搞搞的小打小闹。 这是一支有正式批文、有生產保障名头、有弹药口子、还有省局人情加持的正规队伍。 “......” 想到这儿,崔向东重新拿起了电话:“给我拨盘古林场的郑守成。” 郑守成这个人,盘古林场里头谁都知道。 他分管的是日常行政和安全监察。 跟陈副场长不是一条线的人。 两个人平时面子上过得去,可心里头怎么想的,稍微有点位置的人都门清。 更关键的是,郑守成这人做事,不靠情绪。 靠流程。 他不需要当面跟谁撕破脸。 只需要顺著规章制度,一点一点找出问题,再一点一点把口子拧紧。 有时候,比直接硬卡还要难缠。 电话响了几声。 那头接了起来。 “餵?!” “郑场长,我老崔。” “嗯。” “盘古的狩猎队批了,您看到文件了吧?!” “看到了。” 郑守成的声音很平淡:“好事。” “老陈一直想搞,总算搞成了。” 听到这话,崔向东嘴角动了一下。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郑守成越是这么说,心里头越是在想,这事儿哪里有问题,哪里能拿来做文章。 “安全监察这块,是不是也该跟进一下?” 崔向东说得很慢,像是在閒聊:“毕竟狩猎涉及枪枝弹药,又是野外作业。” “盘古之前还出过知青进山意外死亡的事。” “现在队伍扩大了,人多了,枪多了,安全问题总得重视。” “您分管安全监察,有些程序上的事,总得有人提醒一下陈副场长。”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 过了两秒。 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就这五个字。 没有多问。 没有拒绝。 也没有答应得太死。 可崔向东知道,这话,已经递到了。 再往下多说,反而多余。 “那我就不耽误您了。” “嗯。” 电话一掛。 林场那边。 郑守成把电话放下,慢慢摘了眼镜。 他低著头,用手里的镜布,一点一点擦著镜片。 窗外,大喇叭正在播报明天的天气预报。 “明日晴间多云,西北风三级......” 屋里很安静。 只有那广播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他擦完镜片,重新戴上,隨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內部签报单。 拧开钢笔帽。 笔尖落下。 在事由一栏里,慢慢写了几个字: 《关於加强林区各公社狩猎队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 写完这行字后,他没急著往下写。 而是把签报单推到桌子一边,继续低头看起了手头的文件。 神情平平。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 可谁都知道。 这东西一旦写完,一旦走流程,一旦往下发...... 那可就是另一把刀...... .................................... 大山他哥的话让林胜利家里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好傢伙,还没长大呢,就先指著人家养活了?” “真会算啊!” “这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大山他哥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我说错了吗?!” “我家有娃!我有家要养!” “他一个人,打点肉出来,接济接济自家,怎么了?!” “接济?” 林胜利听到这里,都快被气乐了,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你管这叫接济?!” “你们家自己嘴馋,自己惦记,拿大山当苦力当仓库当后勤,还敢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我没......” “你先闭嘴。” 林胜利直接打断,指著大山,声音冷得嚇人: “你弟弟,进山下套拖肉挨冻挨饿的时候,你在哪?!” “他打著了东西,你第一个扑上来,说家里有娃,说以后得靠你侄子养活。” “那我现在问你一句:” “你这侄子现在几岁?!” “......三岁。” “好,三岁。” “那我再问你,你儿子三岁,你弟弟多大了?!” “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打的肉,自己居然一口都吃不著。” “你还有脸跟我提以后?!” 大山他哥被这几句话懟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可嘴却还是硬: “那我不是也没白拿他的!” “我家里平时有口热饭,不也叫他回来吃?!” “你那叫吃?” 大山忽然开口了。 他平时说话慢。 可今天一句接一句,硬得像石头往外砸。 “我回去,吃的是剩下的。” “我打回去的肉,我只喝得上汤。” “我要多夹两块,我娘就说我大哥有娃,我不能嘴馋。” “我晚上饿了,我哥就让我喝水顶著。”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山拳头都攥了起来:“我不是没脑子。” “我都记著。” 这话一出口。 院子里的人,脸色一下子都变了。 很多东西,別人替你说,那只是看热闹。 你自己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大山这种平时闷得像块石头的,一旦张嘴,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学得这么记仇?!” 老太婆声音都抖了,指著大山就骂: “我和你爹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就记这些烂帐?!” “我养大你,是让你孝顺的,不是让你回来跟我算帐的!” “我不想算帐。” “我只是想吃肉。” 大山摇了摇头:“我自己打的。” “我自己留。” “你还留?!” “你知道打一次猎多危险吗?!” 他哥彻底急了,往前冲了半步,脸上横肉都跟著抖了: “你以为以后次次都能跟著他碰上好运气?!” “我跟你说,你现在是被他哄住了!” “外人就是外人,真到哪天出事了,他能管你一辈子?!” “我怎么不能管?!” 林胜利这一次,连他话尾都没让落地,直接硬生生顶了回去。 院子里一下子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林胜利目光死死地盯著大山他哥,语气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得人头皮发紧: “你刚刚说外人?!” “对,我是外人。” “可你这个亲哥,这些年干的事情,哪一样像是个亲哥?!” “你弟弟挨冻的时候,你在哪?!” “他饿著肚子给你送肉的时候,你在哪?!” “他连自己那口肉都吃不到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现在跑过来跟我讲以后?!” “我跟你说句难听的:” “你这种人,今天吃你弟弟,明天吃你儿子。” “你这辈子,我看都改不过来!!” “你......” 大山他哥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想往前指。 可还不等他手伸直。 “你动一下试试。” 赵庆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口旁边。 抱著胳膊,语气淡淡的。 可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那儿一堵,压迫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今天看热闹看够了。” “你要是再往前窜一下,我就让你明白,山里人平时不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 於顺这会儿也走了过来,咧嘴一笑: “我也挺想试试的。” 大山他哥那只手,顿时僵在半空中。 “你们......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老太婆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又开始扯著嗓子喊: “大家快看看啊!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自家爹娘哥哥了啊!!” “行了吧。”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冒出一句:“你们少来这套了。” “刚刚那点话,大傢伙可都听著呢。” “人家大山自己都不乐意了,你们还搁这儿闹啥?” “就是。” “真当我们耳朵是摆设?!” “你家这大儿子养得比谁都壮实,天天喊穷喊难,肉全让大山往家背,背回去自个儿又不给吃,谁看不出来啊?!” “我看啊,大山今天把话说开,是好事。” “以后再不说,他怕不是真的活成你们家养的牲口了。” 这几句话一出来。 老太婆的脸一下子就掛不住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层窗户纸被人当眾捅破。 本来她还想著,仗著自己当娘的身份,再加上一哭二闹,怎么也能把肉和钱给拿回去一部分。 结果倒好。 大山今天不但没退,还把这些年的事情一点点全抖出来了。 “我......我......” 老太婆嘴唇哆嗦了半天,手指头指著大山,又指著林胜利,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你......你们......” 她嘴巴张了好几下,脸涨得发紫,忽然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娘!!” 大山他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人,可他自己那体格,蹲都蹲不利索,差点连自己也给带倒了,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婆给半抱著撑住。 “哎呀!晕过去了!” “快!快掐人中!” 人群里一下子炸了锅。 可炸归炸,真正上前帮忙的却没几个。 大家都不是傻子,刚才那场戏从头看到尾,谁心里还没点数?! 他们都怀疑,自己上了,会不会被讹。 第133章 都看我手法就完事! 等到大山他哥嘴里嘟嘟囔囔地骂著什么,费劲巴拉,把人弄走之后,人群也跟著慢慢散了。 林胜利这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大山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刚才那股硬撑著的劲儿,像是一下子全泄了。 他看著院门口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跟爹娘闹到这个份上,家肯定是回不去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不回去,他一个连正经住处都没有的人,又能去哪儿? 林胜利似乎是想到了这个,没多说,转身走到赵德茂跟前,低声道: “德茂哥,后头知青点还有没有空著的杂屋或者宿舍啥的?” “不管大小,能放张板床就成。” “大山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听到林胜利这话,大山他们几乎同时將目光给看了过来。 “有,后头还有几间小屋,我让人腾出来。” 赵德茂二话没说就点了头:“炕现成的,铺盖我给找两条旧的先凑合。” 在林胜利点头后,赵德茂转身就去安排了。 大山还站在原地,低著头,两只手攥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行了,別多想。” 林胜利走过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闹翻了就闹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往后你就住这儿,公社给你安排地方,堂堂正正地住,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大山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哥,我是不是把事儿闹太大了?” “闹大什么?” 林胜利看著他,“你今天说的哪句话是假的?” “哪句话冤枉他们了?” “別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不欠他们的,听见没有?” “是啊。” 沈慕华语气温温和和的:“大山,往后吃饭啥的,自己搞不定就过来,別一个人闷著。” “没有他们,你只会过的更好。” 大山使劲点了点头,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闷出一句:“知道了,嫂子。” 赵德茂没过多长时间,跑过来对著林胜利二人道:“后头那间小屋,我已经让人腾出来了。” “先住著。” “炕我找人给你热过了,里面放了张板床,草垫子和两条旧褥子也都铺好了。” “条件一般,先凑合。” 大山站在一旁,听著这话,沉默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开口:“我......我真能住?!” “怎么不能住?” 赵德茂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知青点后头那几间杂屋,空著也是空著。” “你现在是狩猎小队的人,算公社有正事的人,给你腾一间,不算啥。” “哦......” 大山点了点头,嘴角开始一点点往上咧,似是笑了出来。 “你要是不习惯,一个人吃饭没地方去,就来我家,你嫂子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就不多说了。” 林胜利在旁边看著,笑著说道:“钱也先別往回折腾,放我那儿,地窖反正已经挖好了,放里面稳。” “我知道了。” 大山重重点头,隨后又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一样,补了一句:“我真能来吃饭?!” “你要是敢空著肚子自己扛著,我就抽你。” “......我来。” 赵德茂在旁边听得都乐了:“行了,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安排的屋子。” 听到赵德茂这话,几个人纷纷点头,便跟了过去。 那屋子相比於林胜利他们住的小院子,还要更小些。 顶多也就十几个平米的样子。 不过这面积,大山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现在这年头,住房啥的,都比较紧张,能弄到这么个地方,已经相当不错。 大山站在那间屋子门口,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两下,半天都没捨得进去。 “哥。” “嗯?!” “我真有自己的地方了?!” “有。”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以后打到肉,也有地方放了?” “有。” “我想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也行?”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再问最后一句。” “说。” “我现在......是不是也算有出息了?” 林胜利看著他,停了两秒,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算。” “而且是越来越有。” 大山一下子就乐了。 “行了,赶紧进去吧,然后收拾收拾,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一大早,我们继续进山。” 林胜利叮嘱了一句,便回去了。 时间飞逝。 转眼已是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透,林胜利就已经起来了。 屋里头还暖著。 灶膛里昨晚上封过的火没有死透,扒开灰一看,里头还带著红。 林胜利快速在里面添了一些柴火,检查了下装备,確认没有问题,就走了出去。 追风和踏雪听到动静,也早就在门口等著了。 追风一看到他出来,尾巴立刻就摇了起来,整条狗都精神得很。 踏雪还是老样子,蹲在那儿一声不吭。 林胜利按照惯例,给俩狗子吃了一些东西,大概三四分的样子,让它们能有力气,可却绝对是饿的。 这样看到猎物,才会攻击。 確认一切就绪,林胜利就出了门。 赵庆山、於顺,还有大山早就在约定的老地方等著了。 青龙和小黄龙也在。 一看到追风和踏雪过来,两条狗立刻站了起来。 青龙衝著踏雪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认它今天的状態。 小黄龙则是一看到追风,尾巴就开始甩得噼里啪啦响。 “走吧。” “今天我先摸摸外头那几条线。” “成。” 赵庆山点头,没多废话。 “我听你的。” 於顺倒是挺兴奋,搓著手道:“我感觉,昨天那帮鹿都让咱们干回来了,今天说不定还能碰个大货。” “你脑子里头天天就只有大货。”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我跟你说,大货这玩意儿,撞见了是运气,撞不见才叫正常。” “我不信邪。” “你不信邪也没用。” “山不惯著你。” 几个人说著话,顺著积雪覆盖的林道一路往里摸。 追风和踏雪压在前头,青龙、小黄龙走得稍微分散一点,左右各顾一边。 大山背著绳子和一个捲起来的布包,走得稳稳噹噹。 於顺手里提著枪,时不时就往四周瞄。 可这一走,差不多就是两个钟头。 六点来钟的时候。 他们已经钻进了公社外围偏北那片老林子。 可除了几只在树上跳来跳去的松鼠,再就是远远窜过去的一抹灰影,几个人愣是什么能干一下的大东西都没撞著。 “操......” 於顺最后忍不住先泄了气:“你们还真是乌鸦嘴呢!走了两个钟头,连个野猪毛都没见著。” “你当大货是自家养的,想见就见?!” 赵庆山嗤了一声:“这才是山里头正常的情况。” “我早跟你说过了,前头那些,是我们运气好,撞到了。” “真要是回回都跟那样似的,满山的东西早绝种了。” “可我总觉得,空著手回去,心里头不踏实。” 於顺嘟囔了一句。 “谁说要空著手回去?!”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林胜利身上。 “哥,找到了?!” 大山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有。” 林胜利说著,直接把背上的布包给解了下来,往雪地上一放: “不过我从来就没想过,咱们每次进山都靠碰。” “今天我不奔大货了。” “我给你们上点正经手艺。” “正经手艺?!” 於顺有些好奇。 赵庆山的精神也一下子上来了,看向林胜利那包。 林胜利没接话,蹲下来把布包打开。 里头卷著的,是几团绳套、铁丝套,还有一些削好的木橛子。 然后就是小刀、小锤子、细绳、剪子......零零碎碎一大堆。 看著几个人都愣住了。 於顺张了张嘴,刚想要吐槽,林胜利上山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的时候,赵庆山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 “好傢伙。” “你小子是早就想好了?!” “那不然呢。” 林胜利一边把东西往外拿,一边说道:“我还能真把希望全押在每次都能撞大货上?” “我又不是赌徒。” “能干大的时候干。” “碰不上大的,就得靠这些小活儿续肉。” “要不然,別说供给林场和公社了,我们自己都得喝西北风。” “......” 赵庆山看著地上那一堆套子和小工具,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是真服了。” “你小子,脑子里头想的东西,比我多太多了,不过这玩意可是个技术活,我打猎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学明白......” “那就跟著一起学,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林胜利前世没少干这玩意,跟著人,差不多搞了有五年左右的时间,加起来怎么也下了有一两千个套子,弄到了大几百个猎物。 现在这个年月,猎物比后面要多得多。 应该是更好搞定才是。 听著他的话,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林胜利先抓起一根细铁丝,手指翻了两下,很快就拧出了一个小套,“这儿刚好有一个兔径,咱们就从兔子开始吧!” “兔子道,不能粗,也不能太死。” “你们看这种痕跡,前脚浅,后脚重,蹬雪有一点小坑,走道喜欢贴灌木根。” “这就是兔子的习惯。” 他说著,往前带了几步,走到一条很窄的兽径旁边。 那兽径两边都是低矮灌木,中间刚好空出一道窄窄的缝,雪被踩得发亮。 “这个地方,兔子爱钻。” “为啥?!” 於顺跟著问。 “因为安全。” “它进得去,但是狐狸黄皮子,或者再大一点的东西,不好衝进去。” “套子就得下在这种口子上。” “高一点不行,低一点也不行。” “太高,它脑袋不进。” “太低,它前腿先蹬断了,套不死,还容易惊第二回。” 说话间,林胜利已经半蹲下来,把木橛子扎进雪下冻土边缘,借著灌木枝一绕,把那个小套子稳稳噹噹地架在了半空中。 不偏不倚。 正好是兔子脑袋钻过去的高度。 “看见没?!” “套口不能歪。” “歪了它碰一下就知道不对劲。” “得顺著它的路,像是本来就在这儿似的。” 赵庆山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点头。 可点著点著,脸色也开始变得古怪了。 怎么说呢。 林胜利说的这些东西,他都懂。 甚至於他还给於顺讲解过一些。 可真操作起来,他感觉,自己和林胜利的差距,属实是不小,特別是听到后面那些,高了怎么怎么样,低了怎么怎么样的时候...... “赵叔啊,你怎么没有教我后半段啊,你只是告诉我,怎么锁定地方,然后就说,下就完事。” 不等赵庆山回忆完,於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就凭咱们这关係,你怎么还藏著掖著啊......” “藏个屁,你爷爷也没教我这些啊,他就告诉我,这地方容易出,下陷阱就完事。” 赵庆山有些无语地直接將於顺的话给打断:“你觉得你学会了,你就试试。” “成,那我来试试。” 於顺一听赵庆山那话,顿时有些尷尬,可不去多想了,一擼袖子,就要上手。 “你急什么。”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那边明显有野鸡出没,我一併交了再说。” “兔子是一套。” “野鸡又是一套,每一种猎物都有一定的区別。” 几个人一愣,“野鸡还不一样?!不都差不多大吗?这样的陷阱套不住野鸡吗?” “当然不一样。” “野鸡脖子长,头小,走路还爱探。” “你按套兔子的法子去下,十次里九次套不到脖子。” “最可能套著个翅膀,扑棱两下就给你挣开了。” “那不就白忙活?” 说到这儿,林胜利直接来到旁边一片草丛和灌木中间,雪面上被踩出一条更宽一点的小道,边上还有几根被啄开的草籽壳。 “这地方,看见没?!” “草籽、虫壳、雪边上被扒过。” “野鸡爱来。” “它是边走边吃的。” “所以它的路,比兔子路散。” “套子就不能下死口。” “得做成活门。” “让它伸头一探,正好进。” 这一次,林胜利用的不是那根细铁丝,而是稍粗一点的绳套,再在边上借了两根细枝,把口撑得更圆些。 看起来像一个不起眼的小环,混在雪和草之间,一眼看过去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这手法......” 赵庆山看著都忍不住嘖了一声:“我以前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下的。” “那是你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下套子的高手。” “......” 赵庆山被噎的一乐:“那貉子呢?!” “貉子?” “貉子走道稳,嘴也馋,爱钻低口。” “它不像兔子那么跳,也不像野鸡那么探。” “所以它用的是半低门活套。” “而且得带点味儿。” “啥味儿?” “肉味。” “腐一点的更好。” “你们下次要是碰上不要的下水,我就给你们留一部分,专门拿来引貉子。”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带著几个人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讲。 什么地方適合下兔子套。 什么地方適合下野鸡套。 什么样的兽径,一看就不能碰,因为那多半是黄皮子和狐狸走的。 还有些地方,脚印乱,看起来挺热闹,可一套上去,十有八九白忙。 “为啥?!” 於顺一头雾水。 第134章 有几个生面孔来了! “因为这种地方太热闹。” “说明来来回回的东西多。” “东西一多,气味也杂。” “今天下这儿,明天说不定就被別的什么东西给惊了。” “还不如挑那种,路细、稳、单一的点位。” “它一旦走惯了,就会一遍又一遍地过。” “嘿......” 於顺蹲在一旁,越听越入神。 一开始,他还觉得下套子不就是摆个圈、挖个坑、掛个门么。 可听到现在,於顺才慢慢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原来这么讲究?! “我算是明白了。” “明白啥?!” “我以前那几次空手回去,不是山里头没东西,是我自己下得太糙了。” “知道就好。” 大山倒是听得最认真。 他说话慢,可记东西不慢。 特別是,这方面的天赋,前世是验证过的。 林胜利说一遍,他就蹲下去自己摆一遍。 有的地方摆得高了。 林胜利抬脚一碰:“高了。” “哦。” 再改。 有的地方口绳打得太死了。 赵庆山伸手一拆:“太死了,兔子一蹬就崩。” “哦。” 再改。 几次下来,居然还真摆得有模有样。 “你小子可以啊!” 赵庆山站在边上,看著大山重新摆出来的那个兔子套,忍不住夸了一句。 “我只是记住了。” 大山挠了挠头,咧嘴笑了。 “只是个屁。” 於顺在旁边咧嘴,“我看你这比我都快上手了。” “我本来就比你强。” 大山想了想,闷闷地顶了回去。 “......” “操!” 於顺愣了一下,隨即差点跳起来,“你这话跟谁学的?!” “我哥。” “哪句?!” “我本来就比你强。” “......我他妈的。” 这一下,连赵庆山都乐了。 “行了行了。” “別贫了。” 林胜利笑著把最后一个套子口收好,往雪里一按,“今天先到这儿。” “明天一早,我带你们来收第一轮。” “我先把话放这儿。” “明天谁要是空手,谁就別怪我骂人。” “那我要是中了呢?!” 於顺立刻问。 “中了你就闭嘴干活。”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不太像夸。” “你闭嘴就算夸了。” 几个人说著说著,就各自散开,沿著刚刚认好的几条兽径走。 兔子道野鸡道......各有各的讲究。 一条套子,不是隨便往那儿一摆就行的。 得顺势。 得顺地形。 得让那玩意儿觉得,这东西本来就在这儿。 林胜利带著大山往左边那条沟岔子过去,赵庆山和於顺则各自领著狗,分开去把另几条套线给布了。 “这地方。” “看见没?!” 林胜利蹲下,用木棍轻轻拨了拨雪面下头那一截冻得发硬的草根,“兔子爱钻灌木根子,沟坎,倒木底下。” “你套子要是下在平敞地上,兔子看见了绕著走。” “可这种夹口,它反而会往里头钻。” “我懂了。” 大山点头,蹲下来,照著刚刚学到的样子,把绳圈轻轻撑开,卡在灌木枝中间。 “低了。” “哦。” 大山赶紧抬高了一点。 “又高了。” “哦。” 改来改去,第三回才对。 “成。” 林胜利嘴角一扬,“这回像样了。” “我记住了。” “光记住不行。” “明天收套的时候,你得自己能一眼认出来,为什么这个中了,为什么那个空了。” “就像爹妈教孩子走路一样,路摆在那儿,你知道怎么走是一回事,知道为什么会摔跤,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了。” 说著话,大山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稳。 另一边,赵庆山那边也差不多。 於顺刚把一个野鸡套口卡歪,就被赵庆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个憨货!” “套口歪了,那鸡一探头就知道不对劲!” “你真当这些东西没脑子?!” “我这不正学著嘛......” “学归学,別学成个笑话!” 青龙和追风就在边上看著。 追风见於顺又挨了一下,尾巴摇得更欢了,像是看戏似的。 踏雪站在一旁,耳朵动了动,直接把追风往后顶了一下。 一整个上午,几个人围著这片林子来来回迴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等到最后一个套子下好时,太阳都已经掛得老高了。 “差不多了。” “我数数......” 於顺一边喘气一边掰著手指头,“一共二十七个。” “兔子道九个。” “野鸡道十一个。” “貉子道两个。” “剩下五个是你让我们顺著乱路补的,对吧?!” “对。” 林胜利点头,“那五个是防意外的。” “山里东西有时候就不照常走,老路一变,反而让你捡著个便宜。” “这叫补手。” “学到了。” 赵庆山嘖了一声,背著手站起来,“我跑了这么多年山,今天算是真开了眼了。” “我以前就觉得下套子是门手艺。” “现在一看,这手艺可不小。” “那当然。” 林胜利笑了笑,“要不然我带这么一包东西进来干嘛?!” “哥!” 大山这时候忽然从前面一片树丛后头探出头来,“你们快来看!” “咋了?!” 几个人一听,立刻都围了过去。 就见大山手里捧著一大把黑乎乎的东西。 “木耳?!” 於顺眼睛一亮。 “不止。” 林胜利接过来看了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灿烂了起来:“这还是冻木耳,品相不错。” “哪儿来的?!” “前头那棵枯树上。” 大山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倒伏的樺树,“我闻著有股潮味儿,扒开雪一看,还真有。” “行啊你。” 赵庆山拍了拍他肩膀,“这鼻子,是真没白长。” “我就说,这一趟不会白来嘛。” “还有这个。” 大山又从兜里掏出几团灰白色的东西,摊在掌心里。 “这是啥?!” “冻蘑。” 林胜利一看,乐了,“你小子是真会找。” “这玩意儿回去一泡,燉汤香得很。” “我就闻著像能吃的。” “那就继续闻。” “前头要还有,你都给我摸出来。” “成!” 大山答应得乾脆,转身又往林子里头钻。 於顺在后头看得一脸羡慕。 “我这鼻子,怎么就一点不爭气呢?!” “我除了闻著尿骚味儿和自己汗味儿,啥都闻不出来。” “你先別急著羡慕。” 赵庆山斜了他一眼,“我看你这命里就不是靠鼻子吃饭的料。” “我命里適合干大的!” “呸。” 几个人又转了一圈,没多久,大山又摸出来几朵榛蘑,还有一把冻的硬邦邦的山丁子。 东西不算特別值钱,可架不住是白捡的。 “这下真不算白跑了。” 於顺乐呵呵地把那些东西往袋子里装,“就算明天套子全空,我都觉得值。” “你可闭上乌鸦嘴吧!” 林胜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还不等他声音落下,不远灌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呵斥声:“什么人!” 顿时,林胜利等人也紧张了起来。 “盘古公社的,你们是什么人?!” 有那么一瞬间,林胜利甚至怀疑自己跑去了別人的地盘,可仔细一想,这儿绝对还是盘古公社的地盘。 那么,是最近出现在林子里面的神秘人,还是自己人呢?! “盘古公社的?” 对方沉默了一几秒,突然,一个年轻些的声音传出了出来:“听这声音,好像是......胜利哥!” “嗯?我是林胜利。” 简单沟通后,双方都是非常警惕地往一边挪。 直到看清楚容貌,这才鬆了下来。 “胜利兄弟,你这是,上山打猎?” “转转,看看有没有目標,顺便下点套。” 林胜利笑著应了一句:“你们这是巡逻?” “是啊!不是你们发现的神秘人吗?孙支书就派我们进山里面找来了。” “辛苦了。” “客气啥,都是一个公社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林胜利从袋子里抓了点刚采的木耳和冻蘑递过去:“拿著吧,回去添个菜。” “这怎么好意思?!” “你都叫胜利哥了,还客气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 “行,回头有啥情况,互相招呼一声。” “成!” 这种顺手的人情,不大。 可在这种地方,最管用。 正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就是这么个道理。 等他们回到公社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院门一推开,沈慕华正在灶台边忙活。 一听见动静,立刻就回过头来。 “回来了?!” “嗯。” “今天没打到东西?!” “没干大的,我们干的是小活。” 林胜利笑著把袋子放到桌上,“兔子野鸡都没碰上。” “但带回来点山货。” “这都无所谓。” 沈慕华放下手里的勺子,直接走了过来,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人没事就行。” “我不就出去了半天。” “半天也得看。” 沈慕华低声回了一句,手还顺势在他胳膊上摸了一下,像是在確认有没有撞伤。 “嫂子。” 於顺在旁边看得直咂嘴,“我们站这儿,是不是有点多余?!” “那你还不快滚?” “得,我滚,我滚。” 於顺嘴上这么说,手却老老实实地把袋子里的木耳、冻蘑、榛蘑都掏了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这些都是大山鼻子立的功。” “大山?” “嗯。” “我就说,这小子以后得是个大宝贝。” “我本来就是。” 大山在旁边闷闷接了一句。 “......” “操,你小子是真学坏了。” 屋里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赵庆山和於顺简单喝了口热水,缓了一会儿,也就各自回去歇著了。 大山则是被林胜利按著,干了两大碗疙瘩汤,才放他走。 “晌午要是自己不开火,你就来我这儿。” “我知道了。” 人一散,屋里总算清静下来。 林胜利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两口热水,院门外头就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嫂子!” “胜利哥在家没?!” “周月芹。” 沈慕华听出来了,快步过去开门。 周月芹进门的时候,脸冻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是有些著急跑过来的。 周月芹刚坐下,呼了两口热气,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刚刚我们几个在外头晃的时候,看见了几个生面孔。” “生面孔?!” 林胜利抬起了头。 “嗯。” “看著像林场来的。” “年纪不算大,也不是那种工人模样,一个个端著笔和本子,站在道边上,见谁都问两句。” “问什么?!” “问狩猎队的事。” “还问你们几个人平时怎么分工,谁管枪,谁管狗,谁经常进山,谁在公社待得多。” “反正挺细的。” “......” 屋里静了一瞬。 林胜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问这些东西,本身不算奇怪。 毕竟狩猎小队这东西,刚立起来,林场那边想摸底,也正常。 可问题在於,这些人没提前打招呼,而且问得这么碎,这味道就不太对了。 “你认识那些人吗?” “我不认识,小雅也不认识。” “秀兰还说,看著不像普通来办事的,倒像是专门冲你们来的。”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 “有问题?!” 周月芹立刻开口询问。 “现在还说不上。” “可无论如何,总归不是坏事。” “他们问,至少说明咱们这狩猎队,是真的有人盯上了。” “盯上?!” “嗯。” “盯上未必就是坏事。” “也可能是想看看,咱们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掛个牌子糊弄事。” “那咱们要不要紧?!” “我们什么都齐。” “人、狗、枪、台帐、手续,全都走正路。” “真有人来查,也不怕。” 林胜利说著,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所以你不用紧张。” “该盯著的还是盯著,有什么新动静,继续来跟我们说。” “不过別往外传。” “明白!” 周月芹立刻点头,“我就知道,这种事你肯定有数。” “那必须有。” “嘿嘿。” 说完正事儿,屋里气氛也跟著鬆了点。 “行了。” “说了半天,你到底是来报信的,还是来蹭热乎的?!” “都有不行吗?!” “行。” “那我能不能留下来吃点东西?我闻著你们屋里味儿都不想走了。” “你可真不客气。” “哎呀,你看你这话说的,多伤人。” “那我不说了,我直接给你盛一碗。” “嘿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慕华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出了声,转身去灶台边又热了点东西。 周月芹在旁边捧著碗,边吹边喝,热乎劲儿顺著嗓子一路下去,整个人都跟著活了过来。 “对了,大哥。” “嗯?!” “你们上午到底弄啥去了?我看於顺他们离开的时候,笑得挺开心的。” “也差不多吧。” 林胜利说著,把上午下套认道看痕,还有大山闻著味儿摸出木耳冻蘑那一套,全给她大概说了一遍。 周月芹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你们其实啥肉都没有找到?!” “?那不废话!进山里面需要看运气,再说了,我们得先稳。” 林胜利有些无语,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难不成真以为他是神仙不成,只要进山里面,就一直有收穫? “今天干一头鹿,明天干一头熊,听著是威风。” 顿了顿,林胜利这才就行开口:“可你真指著这个吃一辈子,那就是找死。” “懂了。” “我现在懂了。” “怎么懂的?!” “就是,能干大的时候干,但平时还是得靠小活儿续命。” “......” “你总结的倒挺像那么回事。” “那当然!” 一阵说笑过后,周月芹总算是吃饱喝足,也知道再赖著不走就真有点说不过去了:“我先走了啊。” “回头要真再看见那几个林场来的,我再来报信。” “成。” “路上慢点。” “知道啦。” 等周月芹一走,屋里头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林胜利刚准备休息休息,沈慕华就从炕边摸出一团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给。” 第135章 我们不是针对谁! “嗯?!” “手套。” “这么快就织好了?!” “嗯。” “我看看。” 林胜利低头一看,果然是一双手套。 比上次那副好多了。 虽然针脚还是有点紧,有的地方粗一点,有的地方细一点,可已经能看出样子了。 “这回比上回强多了。” “你少哄我。” “我哄你干啥?” “上次你就说好,结果明明丑得很。” “那是因为是你织的,丑我也喜欢。” “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沈慕华脸一红,转身就想走。 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就被林胜利一把拉住。 “跑什么?!” “我才没跑。” “那你脸红什么?!” “屋里热。” “哦,屋里热啊。” “你再逗我,我不给你了。” “那我先戴上试试。” 说著,林胜利直接把手套套上了。 大小还行。 就是左手拇指那块歪了一点。 可戴在手上,暖意却是实打实的。 “不错。”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我哪敢骗你。” “哼。” 沈慕华轻轻哼了一声。 “过来。” “干嘛?!” “奖励你一下。” “......我也有奖励?!” “你今天不是干活了?” “我哪天不干?” “少贫。” 说著,沈慕华还想板著脸,可下一秒,林胜利已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你......” “这叫礼尚往来。” “我给你织手套,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那我再加一点?” “加什么?” “抱一下。” “......” 她没答应,也没躲。 林胜利顺势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屋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慕华才低低开口:“我发现。” “发现什么?” “你最近心情好像好了很多。” “是吗?!” “嗯。” “可能是因为日子见光了吧!” “还因为我媳妇儿给我织了手套。” “少来。” “真没少来。” .................................... 第二天。 天还没亮,几个人就又在老地方碰了头。 “今天我们先收套。” “我昨天可下了不少。” 於顺蹲在那儿,脸上的兴奋怎么压都压不住,“我感觉,今天怎么也得收著点东西吧?!” “別乌鸦嘴。”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我就怕你一高兴,全让你说没了。” “那我现在不说了,我憋著。” “你憋得住个屁。” 几个人一路进了山。 路熟了之后,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套子一个接一个地找过去。 “有了!” 大山最先在一处灌木边喊了一声。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一只肥兔子已经凉了,吊在套子上,耳朵垂著,雪地上还留著挣扎过的痕跡。 “成啊!” 於顺一看,顿时乐了,“我就说我昨天那位置下得没问题!” “滚蛋。” 赵庆山一巴掌拍过去,“这是大山找的。” “那也是我下的套。”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继续往前。 第二个套子,空。 第三个套子,一只野鸡。 第四个套子,又是一只兔子。 第五个,还是空。 “这也不错了。” “我还以为一整排都得空呢。” 於顺一边收套一边乐,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別高兴太早。” 林胜利弯腰收起一只兔子,头也没抬,“后头还有呢。” 又往前摸了一段。 忽然,前面那片矮灌木后头传来一阵很怪的动静。 “扑稜稜......” “哗啦......” 不像兔子,也不像野鸡。 倒像是什么稍微大一点的东西,在那边折腾。 於顺耳朵一竖,整个人顿时精神了: “有货?!” “我先去看看!” “你等等!!” 赵庆山刚想开口。 可於顺已经窜了出去。 几步衝到灌木后头,一看那东西,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我靠!!!” “狍子?!” “什么?!” 林胜利几个人也立刻跟了过去。 果不其然。 一只狍子,正被一根大套子结结实实地套在前腿和脖子之间,拼命往外挣。 一边挣,一边把旁边的小树苗撞得乱晃。 “好傢伙!” “这谁下的套这么大?!” 於顺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就要往前去抓。 “站住!” 突然,一声暴喝从旁边树林里炸了出来。 “你干啥?!谁让你碰我套的?!” 下一秒。 一桿土枪已经从树后头探了出来,直直指著於顺。 “......” 於顺整个人一僵,脚直接钉在了雪地里。 “老头?!” 那从树后走出来的是个老头。 个子不算高,肩膀却很宽,头上扣著顶旧狗皮帽子,脸被冻得发紫,鬍子拉碴的,眼神却凶得很。 “这是我下的套。”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我没偷!” 於顺下意识举起手,“我就是看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 老头根本不听,枪口一点没挪,“山里的规矩你懂不懂?!” “別人下的套,没开口之前,谁也不能碰!!” 这一下,场面顿时就僵住了。 林胜利和赵庆山几步赶上来。 “老爷子。” “先別急。” 林胜利抬起手,压了压,於此同时,一个不小心,脚下发出一阵声响。 老头手中的枪抬了抬。 “站那儿!” “別再靠前了!” “好。” 林胜利很是从心,立刻停下,笑著开口:“我们不是来抢你东西的。” “刚刚这小子莽了点,您別见怪。” “莽?!” 老头冷哼一声,“莽点就能乱碰別人套子?!” “这要是我脾气差一点,刚刚一枪就崩过去了!” “我知道。” “所以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赔不是有个屁用!” “俺......我套这玩意儿,可盯了好几天了!” “......” 几个人都没敢接茬。 这老头看著瘦,可那股子倔劲儿,是真够冲的。 “叔。” 就在这时,赵庆山终於盯著老头看了两眼,像是认出来了什么,试探著喊了一声: “您不会是白樺沟那边的严老炮吧?!” 听到这话,林胜利都愣了一下。 老炮。 其实就是这边多资深猎人的称呼。 能让赵庆山这么喊,估计这老头也有些门道。 只是前世他怎么没有听说过? “嗯?!” 老头一愣,眯起眼睛往他这边仔细看了看:“你是......” “我赵庆山!” “老赵家那支的!” “......操。” 老头眨了眨眼,隨即脸色微微一变,“我说怎么看著眼熟,原来是你小子。” “是我。” 赵庆山一乐,这才走上前去,把枪口往旁边一扒拉: “都是自己人。” “你这火气,收一收。” “我哪知道是你们。” 严老炮嘴上还是硬的,可枪终究是放下来了:“再说了,这小子確实欠收拾,手都伸到我套子上头去了。” “是是是,我回头我抽他。” 赵庆山一边陪笑,一边转头狠狠瞪了於顺一眼: “还不快叫人?!” “严爷。” 於顺老老实实低头。 “哼。” 严老炮瞥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场面总算缓了下来。 赵庆山这才想起来介绍人:“严叔,这个是胜利,林胜利,盘古公社的。” “嗯?!” 严老炮一听这名字,当场转头,重新把林胜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那个干野猪干熊的林胜利?!” “是我。” “嚯。” 严老炮咂了咂嘴,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 刚刚那股子倔和冲还在,可眼神里头明显多了点別的东西。 “难怪。” “我刚刚还纳闷呢,怎么带著的这几条狗都挺像样。” 说到这里,严老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往更深处看了一眼,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正好!” “我正发愁呢!” “你们要真有这本事,我这儿还有个套子,套住了一头野猪!” “啥?!” 几个人同时一震。 严老炮咬了咬牙,直接道: “那玩意儿太凶,我一个人搞不定。” “也不知道套子还能扛多久。” “你们要是愿意帮忙......”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隨即一咬牙:“我把那头野猪,分你们一半!” 成! 这就是赵庆山的第一想法。 这还有啥好想的?! 有现成的猪,套子还没崩,人也齐,狗也齐,不干它一票,赵庆山感觉自己今晚都睡不著。 不过他还是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 “成,我感觉可以。” “我也没意见。” 林胜利刚一开口,於顺直接也跟著附和,刚刚那点因为碰错套子的尷尬,早就已经没影了:“就是不知道,这猪到底多大?!” “严爷都觉得难搞,怕不是不小......” “肯定小不了。” 严老炮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不算客气:“太小的,我早就自己拖回去了,还轮得到你们?!” “那猪昨晚就进了套,今天早上我去看了一眼,套子还没崩,可再晚点就说不好了。” “这玩意儿力气大,脾气更大。” “你们真要去,现在就走。” “越快越好。” “那还等什么?” 林胜利直接开口,“我们先去。” “你带路。” “成。” 严老炮把枪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往林子深处去。 几个人立刻跟上。 追风最先窜了出去,结果刚窜两步,就被踏雪一眼瞪得老老实实。 青龙在前,小黄龙在后,四条狗很快就把队形给收拢了。 林子里风不算太大。 可雪踩在脚下,还是咯吱咯吱地响。 严老炮走在最前面。 別看他岁数摆在这儿,进了林子,脚下那叫一个利索。 走哪儿绕哪儿,眼睛都不带乱看的。 “严爷。” “干啥?!” “你这套子,下多久了?!” “咋,想偷师?” “我哪敢。” 於顺嘿嘿笑了一声,“我就是好奇。” “这玩意儿不好学,得看命。” “怎么说?” “大地不能瞎下。” 严老炮头也不回,嘴上却继续说著: “兔子野鸡,套住了就算套住了。” “可猪狍子这些大东西,光会下没用。” “你得会看道,会看力,还得会看它挣的时候往哪儿撞。” “下错了位置,崩的先不是套,是你的命。” “......” 一听这话,於顺的脖子顿时缩了一下。 “怪不得。” 赵庆山这时候插了一句,“我前些年就觉得,你这老头最会掐大货。” “原来是吃过这碗饭的亏。” “废话。” 严老炮哼了一声,“我年轻那会儿,也让大货带著跑过。” “腿折过,肋骨也断过。” “再学不会,那我早餵狼去了。” 听著这话,林胜利没插嘴。 他在观察这老头。 前世,他真没什么印象。 至少没怎么打过交道。 可就这么几句话下来,也看得出来,这老头是个有真本事的。 难怪赵庆山见了都得叫一声“严叔”。 .................................... 与此同时。 盘古公社。 公社办公室里,气氛却没山里面这么鬆快。 一大早,就有个三轮摩托车开了过来。 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孙支书刚一看到,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 这人他认识。 林场安全监察科的孟科长。 老熟人了。 这人怎么说呢,说他刚正不阿呢,还是食古不化呢,好像全都没毛病。 反正就是不知道变通的那种......每次打交道都让人感觉到,有些头疼。 孟科长来了之后,直接就將目光落在了桌上台帐、墙边枪架、角落里的弹药箱...... 反正只要是规他管的,他就看,不规他管的,他就一眼都不看。 而且看得很细。 孙支书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缸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德茂站在边上,心里头却已经有点打鼓了。 “孟科长。” “嗯。” “您这次来,是......” “前期摸底。” 孟科长的声音不高,可屋里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狩猎队刚掛牌。” “人、狗、枪、台帐、出勤、肉的去向、弹药流向,这些都得先看一遍。” “以后真要按正规生產保障队伍走,前面这些关口,一样都不能含糊。” “那是应该的。” 孙支书接了一句。 “嗯。” 孟科长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拿起一本台帐翻了翻。 “这本是谁记的?” “林胜利。” “都他记?” “嗯,他是这方面的负责人。” “......” 孟科长抬头,看了孙支书一眼,没接这话。 他继续往后翻。 翻完一本,又看下一本。 中途一句废话都没有。 赵德茂站在旁边,越看越不自在。 前头来的那几个,有的装样子,有的摆架子。 这个孟科长却完全不一样。 他不发火也不笑。 更不拿身份压人。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摸不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本子放下,转头看向孙支书: “台帐记得不乱。” “但这只是纸面。” “纸面之外,我还要看你们平时怎么干。” “什么意思?!” 赵德茂下意识问了一句。 “意思很简单。” 孟科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林子上,语气依旧平平: “今天他们进山,我就不干涉了。” “可回来了,我得见人。” “明天如果他们还进山,我跟著。” “我要看的,不是你们嘴里怎么说。” “我要看的,是你们真在山里怎么跑,怎么下套,怎么记帐,怎么分工,怎么控制风险。” 这几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子就静了静。 孙支书端著茶缸子,慢慢喝了一口。 “看真东西,这没问题。” “只要你不是专门来挑刺的。” “挑刺?” 孟科长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波动: “我真要挑刺,今天就不会只看这些了。” “我现在来,是想看看,你们这狩猎队,到底值不值得林场给你们留这个口子。” 这话一出。 赵德茂后脊樑一下子就绷紧了。 留口子。 说白了,就是留子弹、留名额、留手续、留狩猎队这个生存空间。 要是真被他看差了...... 后头怕是又是一堆麻烦。 “那您今天?” “今天先摸底。” “他们回来,我问几句。” “明天跟山。” “后天再定。” 说完这话,孟科长没再多说。 可屋里头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已经压下来了。 就连孙支书,都忍不住在心里头骂了一句:“这傢伙,比前头那些难对付多了......” .................................... “对了。” 林胜利等人走出去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左右,严老炮突然开口: “你小子真干过熊?!” “嗯。” “还是拿刀乾的?” “那不是,野猪有刀猎过,熊还是用枪了的。” “......” 严老炮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那眼神,很明显是不怎么信的。 可转念一想,盘古这边闹这么大,连鹿都干回来四头了,好像......也由不得他不信。 “行。” “那我今天倒真要看看,你这本事到底有多硬。” “待会儿我们干完猪,你不就知道了?” 於顺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得意。 “你闭嘴。” 赵庆山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这一路,除了嘴硬,我还真没看出你哪儿硬。” “我......我枪法硬啊!” “得了吧,你刚刚拿狍子那会儿,脚都快踩人家套子上了。” “......我那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么。” 说说笑笑间,几个人已经走出去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这会儿,林子已经更深了。 周围的白樺越来越少,老柞树和落叶松多了起来,雪地上到处都是被拱开的雪坑和碎树枝。 “停。” 严老炮忽然抬起手。 几个人几乎同时停住。 四条狗的耳朵也跟著竖了起来。 “到了?!” “前头。” 严老炮压低声音,衝著前方一指。 不远处,一片低矮灌木和两棵老柞树之间,果然传来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呼......呼......” 那声音听得人头皮都发紧。 显然,有个大傢伙正在发火。 几个人压低身子,慢慢摸了过去。 再往前二十来步。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好傢伙!!! 一头大野猪,被套子死死卡在两棵树中间。 绳套勒在前腿和脖颈交接的位置,半边身子都已经磨出了血。 它不停地甩头撞树拱雪,地上那一片,简直像被犁过一样。 “操......” 於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儿......” “少说三百五十斤。” 赵庆山低声接了一句,眼睛也跟著眯了起来。 “还不止。” 林胜利扫了一眼那猪头、背脊和鬃毛,“看这身板,怕不是奔四百去了。” “难怪严叔你一个人搞不定。” “我一个人敢上去,那是嫌自己活得长。” 严老炮瞥了他一眼,“这东西已经挣了半宿,火气正足。” “你们真要干,得稳著来。” 第136章 我靠!你们今天这么猛?!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完全落在了那头野猪身上。 那玩意儿卡在两棵老柞树中间,绳套勒在前腿和脖颈交界的位置,半边身子都已经磨得血肉模糊。 可即便是这样,它还在挣。 而且挣得极凶。 每往前拱一下,雪地就像被犁开一遍似的,带起一大片白花花的雪沫子。 “呼哧——!!!” “呼哧——!!!” 那猪头一甩,獠牙上都掛著沫子。 於顺看得喉咙发紧,下意识就把枪往肩上一架: “哥,我先给它来一枪?!” “急什么?!” 赵庆山低声骂了一句:“这么大个猪,你一枪打不正地方,反倒把它彻底惹疯了。” “先看套子。” “套子要是还能扛,我们就有优势。” “严叔,这套子你咋下的?!” 严老炮蹲在一旁,看著那绳套勒的位置,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可说起来这些东西,明显就利索多了: “看它从哪儿钻。” “看它撞哪边。” “这套子不是一根绳,是两道。” “前头一道虚口,后头一道死缠。” “它往前冲,腿先进去,头再卡。” “卡住以后,它越拱越紧。” “嘖。” 赵庆山忍不住点头,“老套子手艺。” “废话。” 严老炮白了他一眼,“我吃这碗饭的时候,你爹还在满山跑呢。” “行行行,您最老。” “闭嘴,先看猪。” 话音刚落。 踏雪忽然低低地呜了一声,身子已经压下去了。 追风一看踏雪动了,也立刻绷了起来。 青龙和小黄龙更不用说,耳朵一竖,眼睛就全盯死在那头猪身上。 “这狗真是条条都好。” 严老炮瞥了眼几条狗,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感慨:“我以前还寻思著,是谁把狗带得这么有样。” “现在一看,你们几个倒是有点门道。” “少夸。” 林胜利笑了一下,隨后神情猛地一收:“都听好了。” “我先试一枪。” “赵哥看著侧后。” “於顺盯它前冲。” “严叔你別往前压,就看套子。” “它要是还有劲儿衝出来,我们就直接放狗。” “成。” “知道。” “行。” 几个人迅速分好位置。 林胜利把新到手的五六半摘了下来,拉栓上膛。 “咔嚓。” 那一声,在林子里听著格外清脆。 那头野猪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把脑袋转了过来,鼻子一缩一缩地嗅,獠牙朝外一齜,前蹄在地上干刨了两下。 “这玩意儿还真不服。” 赵庆山压著声音说了一句。 “它越不服,待会儿死得越难看。” 林胜利眼神一冷,枪已经稳稳顶上了肩。 没急著打脑袋。 这会儿角度不好,树干挡著半边。 脑袋一晃,真容易擦过去。 可胸口不一样。 它这么拧著往前使劲,左胸那块正好暴出来。 “呼......” 林胜利微微吐出一口气,手指稳稳扣了下去。 “砰——!!!” 枪声猛地炸开。 那子弹扎进猪胸口的瞬间,整头猪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半边身子都往后一歪。 血,几乎是一下子就炸出来了。 “我操?!” 於顺嚇了一跳,眼睛都看直了,“这枪......真他妈狠啊!” 可那头猪居然没倒。 它惨嚎一声,反倒更疯了,狠狠往前一拱。 “嗷——!!!” 绳套瞬间绷紧。 脖子那一圈勒得更深,前腿也跟著跪了半截。 可它还在往前挣,力气大得离谱,连老柞树上的雪都给震下来了。 “狗!!!” 林胜利一声暴喝。 “上!!!” 四条狗几乎同时窜了出去。 追风最先扑脸。 踏雪直接切后腿。 青龙顶前侧。 小黄龙照旧往下钻。 一时间,狗叫声、猪嚎声、枝条断裂声,搅成了一锅粥。 “嗷——!!!” 野猪甩头就想把追风给掀飞。 可追风不鬆口,硬生生掛在那儿。 踏雪死死咬著它后腿筋,一拖一带,那猪后腿顿时就软了一截。 “就是现在!” 赵庆山低喝。 “砰——!!!” 第二枪是赵庆山打的。 子弹从侧后钻进去,位置更刁,直接打在了它后肩偏下。 这一下,那头猪终於撑不住了。 身子猛地一歪,砸进雪里。 “扑通!!!” 雪花炸开。 青龙和小黄龙被掀得往旁边一滚。 追风还想扑,踏雪却先回头瞪了它一眼。 “別上了。” 林胜利几步压上去,枪口已经抵住了那头猪的脑袋侧后。 “砰——!!!” 第三枪出去。 野猪整颗头一歪,四肢猛地抽了两下,终於不动了。 “呼......” 几个人几乎同时吐出一口长气。 “成了。” “我的老天爷......” 於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玩意儿死了吗?!” “废话。” 赵庆山抬脚踢了踢那猪腿,“再不死我们都得累死。” 严老炮走上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枪口和伤口,隨后抬起头,咂了咂嘴: “行。” “我算服了。” “怪不得你小子能干野猪干熊。” “这枪,狠。” “这人,心更稳。” “就是可惜。” 於顺这会儿已经彻底放鬆下来,开始围著猪打转了,“这皮上头,打坏了几处。” “换你你来?!” 赵庆山斜了他一眼,“我们今天求的是稳,求的是肉,皮坏点就坏点。” “再说了,这猪这么大,光肉,咱们这一趟就没有白跑。” “也是。” 於顺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心疼么。” “行了,別扯淡。” 林胜利一摆手,已经蹲下来开始下刀:“先放血。” “狗子们都立功了,先给它们掏点心肺下水。” “等会儿我们再聊怎么分。” “成。” “我搭手。” 严老炮直接擼起袖子蹲了下来。 刀子一进去,热乎乎的血一下子就顺著雪地往下淌。 那股子腥热气往上一冒,追风鼻子都抽了两下。 青龙和踏雪虽然稳一点,可那目光也已经开始往猪肚子这边瞟了。 “你们几个老实点。” 林胜利笑骂了一句,“再等会儿就有的吃了。” “嗷呜。” 追风像是听懂了,尾巴甩了两下。 很快。 猪心、猪肝、肺,还有一部分热腾腾的下水被掏了出来。 “来。” “青龙先吃心。” “踏雪这边也来一块。” “追风小黄龙,別急,都有。” 四条狗很快围成一圈,吃了起来。 “这狗吃得都比人舒坦。” 於顺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那是它们拿命扑回来的。” 赵庆山低头点了根烟,笑骂了一句:“你我要是能扑著这么狠,我也让你先吃。” “我还是算了。” “我比较適合在后头开枪。” 几个人一边收拾野猪,一边商量怎么往回拖。 这东西太大了。 放完血,掏完大件下水,还是沉得厉害。 “严叔,你这套子算帮了大忙。” 林胜利一边绑腿一边说道:“要不是卡住了它前半身,我们这几枪未必能打得这么安稳。” “那是。” 严老炮哼了一声,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都快压不住了,“我这套子要是连头猪都拦不住,那我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行了,別吹了。” 赵庆山咧嘴一笑:“赶紧拖回去,我已经能想到公社那边又得炸一回锅。” “我也想到了。” 於顺一听,立刻乐了,“刚刚弄回来四头鹿,今天转头又干掉一头这么大的猪。” “我看啊,那帮人看我们的眼神,怕是都得变了。” “早变了。” 林胜利把最后一道绳子收死,抬头看了眼天色,“来,休息够了,准备往回弄吧!” “先把猪弄上爬犁。” 几个人好一通忙活,终於把那头大猪翻上了爬犁。 严老炮看著那猪,有些不舍地咂巴了一下嘴: “我这半头,先不著急拿。” “我跟你们一块儿送回公社。” “回头公社一称,我们按斤算。” “成。” 林胜利点头。 这样最好,省得回头扯皮。 一行人拉著猪往回走。 野猪一上爬犁,整架爬犁都像是猛地往下一沉。 几个人一上手,顿时就感觉到了分量。 “我操......” 於顺一边拉一边齜牙,“这玩意儿比我想的还沉。” “废话。” 赵庆山在前头抻著绳子,“你以为那三百五十斤是说著玩的?我看,快四百斤都有了。” “我回去非得吃一大碗肉不可。” “你这点出息。” “我没出息?我现在满脑子都只剩下肉了。” 几个人一路走,一路喘。 狗子们吃饱了,也老实了不少,就围著爬犁前后小跑。 等他们终於从林子边上钻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 公社方向,炊烟裊裊。 远远地,食堂那头的人还真已经先看见他们了。 “哎?!” “我靠!!!” “你们快看,那又是啥?!” “猪!!!” “我的妈呀,他们又干回来一头猪?!” 消息像风一样刮进了公社里头。 等林胜利他们真正走到食堂后头那片空地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让让!” “都给我让让!!!” 可就在这热闹劲头最足的时候。 食堂门口,孙支书和孟科长正好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者端著茶缸子,脸上带著一股压不住的得意。 后者神情还是稳稳的,可目光却已经落在了那头刚拖回来的大野猪上。 一头猪。 一个狍子。 一群人。 四条狗。 一架简易爬犁。 还有一些野兔和野鸡,数量属实不少。 气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孙支书端著茶缸子,脸上的笑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哎呦,你们这帮傢伙......” “真是不打算让公社喘口气啊?!” “前脚才猎了四头鹿,后脚转头又弄回来一头猪?!还有个狍子。” “这还不算完。” 於顺喘著粗气,脚下却一点都不慢,手里的绳子也死死攥著,咧嘴直笑:“后头还有几个套子没收完呢!” “你可闭嘴吧。” 赵庆山在前头骂了一句,“再让你说下去,我看山里的东西今晚都得搬家。” 孟科长站在孙支书后头,没说话。 可他的目光,已经从那头大野猪身上,慢慢转到了几个人身上。 先看猪。 再看爬犁。 再看四条狗。 最后,才落在林胜利脸上。 “这头猪......” “你们怎么弄到手的?!” 声音不高。 可一出口,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还是下意识安静了一些。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看热闹。 这是正儿八经的在问事。 “严叔下的套。” 林胜利喘了口气,把绳子往旁边一丟,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热水碗,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 “我们今天本来是按计划进山收套,碰到了严叔。” “严叔说他还有个大套套住了一头野猪,自己一个人怕搞不定,想跟我们搭伙。” “我们就去了。” “到地方的时候,那猪已经挣了半宿,套子还没崩。” “我和赵哥开了三枪,狗又压了上去,这才把它给解决了。” “严叔?!” 孟科长眉头微微一动。 严老炮这会儿正站在爬犁边上,一听这名字,冷哼了一声: “我在。” “这猪確实是我下的套。” “我一个人搞不定,叫了他们搭手。” “该分一半。” 孟科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转而继续顺著流程往下问: “枪是谁开的?” “我第一枪,赵哥第二枪,我补了最后一下。” “於顺打没打?” “没轮到。” “狗是谁放的?” “我喊的。” “什么时候放的?” “第一枪中胸之后。” “为什么不是先放狗,再开枪?” “先放狗的话,那猪挣得太疯,容易带著狗一起撞树,我得先伤它一点,削它的力气,再让狗上。” “狗扑哪儿了?” “追风扑脸,踏雪切后腿,青龙顶前侧,小黄龙钻底。” “谁指挥的?” “我。” “谁负责看套子?” “严叔。” “谁看外围?” “赵哥。” “谁准备补枪?” “我和赵哥都在盯。” “谁负责冲得最前?” “大山。” “为什么是大山?” “他力气大,胆子稳,能扛事。” “而且我们讲究的是实效,不是逞强。” 这一问一答,越来越细。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之前只知道:狩猎小队厉害,进山有肉。 可直到这会儿,才真正意识到,这几个人在山里面干活,不是闹著玩的。 一枪什么时候打,狗什么时候上,谁盯前,谁盯后,谁敢冲,谁该稳,都是门道。 不是哪个脑子一热抄起枪就能干成的事。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可不是嘛。” “我以前只觉得他们命好,现在一听,真不是简单的命好。” 而孟科长那边,问完这些之后,终於低头翻开本子,一笔一笔地记了起来。 写得很快。 但每一笔都稳。 “这猪,套子先中的,是吧?!” “对。” “那就是说,主要风险,不在正面搏杀,而在补刀和控制?” “对。” “如果没有套子,这头猪,你们几个人单靠追和堵,未必能这么稳?” “猎肯定是能猎下来的,就是不如现在稳。” “嗯。” 孟科长又写了一笔。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里头那股审视,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重了。 多了点別的东西。 像是在衡量。 也像是在对比。 “那这些兔子野鸡呢?!” “收套子来的。” “也就是说,今天你们进山,本来就没打算打大的?!” “对。” “我们原本的目的是巡兽径、补套、收套,顺便看看有没有別的东西。” “猪是半道搭上的。” “......” 孟科长听到这里,盯著那几只兔子和野鸡看了几秒,隨后才合上本子。 “行。” “今天这些情况,我记下了。” “后头还有一个流程。” “什么流程?” 孙支书在旁边赶紧问了一句。 第137章 孟科长:真的是这样吗? “我得跟他们进一趟山。” “看他们平时怎么布套,怎么巡路,怎么配狗,怎么撤人,怎么记帐。” “纸面是一回事,山里是另一回事。”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人都跟著愣了一下。 “啊?!” “还得跟著进山?!” “真进山啊?!” 孙支书也皱了皱眉: “孟科长,这山里头可不是说著玩的。” “我知道。” “正因为不是说著玩的,我才更得跟。” “要不然,我评什么?!” “只看帐本、只听你们说,那我回去怎么写报告?!” “写一句『他们说自己挺稳的』,就算完事了?!” 孙支书被堵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 而另一边,林胜利则是很乾脆地应了下来: “成。” “你要跟,我没意见。” “明天一早我们进山,你跟著就是。”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 “你得听招呼。” “真遇到了事,我让你趴下,你就得趴下。” “我让你撤,你就得撤。” “你要是在山里面自己乱来,我们可顾不过来。” “可以。” 孟科长点了点头,答应得比谁都乾脆。 “我不是来添乱的。” “我是来看的。” “明天你们怎么干,我就怎么跟。” “你们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 “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这样最好。” “行。” 两个人这几句话,乾脆利索。 可旁边的人听得,却是一个个心里发麻。 孟科长真要跟著进山?! 那可是山里啊! 好傢伙! 这评估,来真的?! 而且胜利哥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好。” “那我明天早上准时来。” “具体什么时辰?” “天刚亮。” “几点?” “大概五点半到六点之间。” “成,我五点前到。” 说完,孟科长又看了一眼那头野猪,再看看那四条狗,最后扫了一眼地上的兔子野鸡,这才转身对孙支书道: “先按流程处理。” “帐记清楚。” “分肉、分下水、配额、工分,都別糊。” “明天我上山回来,再看后头的。” “行。” “那我先让人忙活起来。” “嗯。” 一群人这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称重的称重。 割肉的割肉。 分下水的分下水。 可刚刚那一通问话之后,所有人再看林胜利他们那几个人的眼神,又明显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是“这几个真能弄回来肉”那现在就是“这几个不光能弄回来肉,人家进山到底是怎么干活的,连林场安全监察科的孟科长都得亲自跟著去看”。 分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胜利哥。” 於顺趁著旁边没人,往林胜利身边一凑,压著声音来了一句: “我感觉,这孟科长比前头那些人麻烦得多。” “那是肯定的。” “前头那些,是来找茬的。” “这个,是来较真的。” “你怕?” “我不怕。” 於顺梗了一下脖子,“我就是有点发怵,怕我一紧张,又说错话。” “说错了我就踹你。” “......那我还是小心点吧。” 赵庆山在旁边听得直乐: “你小子这嘴,我看还是明天少张几次的好。” “我也想少张,可它不听啊!” “那我帮你堵上。” “赵哥,你这就有点狠了......” 几个人一边说著,一边帮著把猪往空地那边拖。 孟科长和孙支书则站在一旁,还在低声说著什么。 林胜利这边,也没閒著。 那头大猪称完重,又按著规矩拆了大半,肉、骨头、下水分门別类地摆好之后,严老炮就站在一边,抱著胳膊看。 “严爷。” “嗯?!” “我用两只野兔,换你点狍子肉,成不成?” 严老炮愣了一下,隨即眉头一挑: “换狍子肉?!” “你小子今天猪都给弄回来了,还惦记我那点狍子?” “猪肉归猪肉。” 林胜利笑了笑,“家里头吃,总得换著样来。” “再说了,兔子肉你要做得好,比狍子还香。” “......” 严老炮咂了咂嘴,想了想,又看了眼那两只野兔。 说实话。 这买卖,对他来说不亏。 兔子肉细。 狍子肉他手里本来也留著一些,分一点出来,换两只现成的肥兔子,也算值当。 “成。” “我不占你便宜。” “兔子归我,狍子肉我切一块后腿给你,再补你一截肋条。” “够不够?!” “够。” “那就行。” 说著,严老炮转身就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割了一块狍子后腿,又挑了几根肋条,拿油纸一包,直接递了过来。 “拿著。” “回去燉汤熏著吃都成。” “谢了。” “客气个屁。” 严老炮摆了摆手,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我今天算是占便宜了。” 东西一换完,记好帐啥的,几个人也就各自散了。 赵庆山带著严老炮和於顺去交份额,狗子们也跟著走了。 青龙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踏雪,像是有点不太捨得...... 踏雪没什么反应,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著它们走远。 追风却已经忍不住甩著尾巴往家那头窜了。 “你急个屁。” 林胜利笑骂了一句,也带著两条狗往回走。 回到家时,天色其实已经变得有些昏,估计用不了俩小时,就得天黑。 推开院门,屋里头的光正暖,灶膛里的火烧得稳稳的。 “回来了?!” 沈慕华一听动静,就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嗯。” 林胜利把手里的东西一提,“今天收穫不少,兔子、野鸡、还有野猪,然后我用一部分兔子换了点狍子肉。” “狍子肉?!” 沈慕华眼神里多了点意外,伸手把那包东西接过去,掂了掂:“你从哪儿换的?你倒是会吃。” “那当然。” “家里头不能老一个味儿。” “有时候换一换,吃著也舒坦。” 林胜利一边说著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边已经將肉给去了出来。 “这后腿不错。” “严老炮给的。” “那这人还挺敞亮。” “是啊。” “本来今天就是一些小东西,结果顺手又换了点狍子肉,还弄回一些野猪肉来。” 说著说著,林胜利已经坐到了炕边,把枪摘下来放在一边。 “说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身边那把五六半,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枪是真好使。” “嗯?” “我今天是真感受出来了。” “打那头大猪的时候,一枪干进去,直接就是个大血窟窿。” “再补一枪,人和狗都轻鬆不少。” “比三八式强太多了。” 沈慕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 “那肯定啊。” “我爸以前就说过,五六半这种枪,结构结实,火力也够,尤其適合山里追求稳定的场景。” “他那时候还和別人討论过,说这种枪最怕的不是打不准,是用的人没数。” “你现在倒是配得上它了。” “你爸还说过这个?!” “当然。” “他讲机械讲多了,什么都能扯上原理。” “小时候我听不懂,只觉得他天天抱著纸在那儿说零件、结构、承重、应力,烦得很。” “现在想想......” 说到这儿,沈慕华忽然顿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有时候还挺想他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 “会回来的。” 林胜利低声说了一句。 “嗯。” “会的。” 沈慕华轻轻点头,隨后又重新打起了精神:“行了,不说这些了。” “今天晚上吃狍子汤。” “兔子肉我给你红烧一点,再切点猪肉进去,够咱们明天早上吃。” “成。” “我来烧火。” “你今天少折腾点,等会儿吃完还得早点睡。” “明天不是五点出门?” “嗯。” “孟科长还得跟你们进山。” “是啊。” “我估计,他不单单是想看套子怎么下、兔子怎么收。” “他还想看看,我们这些人到底稳不稳。” “所以明天我们得更谨慎一点。” 一顿饭做得很快。 兔子肉加了糖色,红烧起来香得很。 狍子肉则是配著薑片和几根干蘑菇,小火慢燉,汤一滚开,那股子鲜味就从锅盖底下直往外窜。 “追风!” “再往锅边凑,今天晚上我让你闻著睡。” “汪......” 追风被呵了一声,委屈巴巴地往后退了退,可眼睛还是直往锅里瞄。 踏雪倒是老实。 照旧趴在灶台边,尾巴动都不动一下。 吃饭的时候,林胜利把今天怎么就去猎野猪、怎么跟严老炮换肉、怎么分份额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说到赵庆山和於顺围著那把五六半夸来夸去的时候,沈慕华笑得肩膀都跟著轻轻发抖。 “你怎么笑成这样?!” “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像这山里的老炮了。” “那不挺好?” “是挺好。” “我男人,厉害点,我脸上也有光。” “行啊你。” “什么?” “你现在也越来越会哄人了。”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但你天天这么夸我,我哪能不学会?” 两个人一边说著,一边把一顿饭吃得乾乾净净。 饭后,收拾好锅碗,天也就彻底黑透了。 外头风小了些,窗纸偶尔响一下,反倒更显得屋里安静。 “睡吧。” “嗯。” “明天可得早起。”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 天都还没完全亮,公社办公室门口就已经站了几个人。 孟科长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本子。 旁边跟著一个年轻干事,怀里抱著一个文件袋。 另一边,是郭副科长。 “都到齐了?!” “差不多。” “胜利呢?” “来了。” 林胜利带著赵庆山、於顺、大山,从胡同口那边走了过来。 四条狗紧跟著。 青龙稳。 踏雪静。 追风一看人多了,尾巴就有点停不下来。 小黄龙跟在最后,左看看右看看。 “今天我只看,不多嘴。” 孟科长先把话说清楚了。 “你们平时怎么干,今天就怎么干。” “我们的目的,是看真情况,不是看表演。” “明白。” 林胜利点头。 “那就走吧。” “成。” 一行人很快出了公社。 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孟科长走在中间,脚步不快不慢,目光一直在看人、看狗、看枪、看他们背的东西。 走出去一段之后,他忽然开口:“大山。” “啊?!” 大山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点自己的名字。 “前段时间,你家里人来公社闹过?!” 这话一出口。 队伍里头的气氛,猛地一变。 大山原本走在最后头,背上还背著绳套和袋子,一听见孟科长点自己的名字,脚步都下意识停了半拍。 “啊?!” 大山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说道了自己。 “前段时间,你家里人闹过?!” 孟科长看著他,重新问道。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孟科长,这事儿......好像跟狩猎队没什么关係吧?!” “有没有关係,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孟科长脚步没停,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要看的是风险。” “人有风险,家里有风险,队伍里就有风险。” “尤其是这种,需要长期进山需要稳定配合,还需要互相托底的活儿。” “家里要是隔三差五来闹一次,今天扯肉,明天扯钱,后天再来拽人。” “你觉得,对狩猎队没影响?!” 这话一落。 於顺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没敢插话。 赵庆山眯了眯眼,也没急著开口。 说白了,这话虽然听著让人不舒服,可从安全监察的角度去看,还真挑不出大毛病。 “那现在已经没了。” 林胜利没有停顿,直接接了过去: “大山已经搬出来了。” “公社给安排了住处。” “他现在自己过日子,家里头那点烂事,不会再扯到狩猎队上来。” “搬出来了?!” 孟科长眉头一抬,像是有些意外。 “嗯。” “现在住知青点后头那间小屋。” “吃饭、住处、钱、肉、工分,都是分开的。” “你可以理解为,他现在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不是某个家庭附属出来的一口人了。” “......” 孟科长又看了大山一眼。 大山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也没有躲,只是闷闷地站在那儿。 “是这样吗?!” 孟科长直接问道。 “嗯。” 大山点了点头,“我现在自己住。” “我肉,我自己留。” “我钱,也我自己拿。” “家里头的人,不拿了。” 第138章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行。” 孟科长听完,沉默了两秒,这才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我记下了。” “后面再看。” 说完这一句,他就没再继续往下问。 显然,这条线在他这里,暂时算是过了。 几个人这才重新鬆了一口气。 “走吧。” 林胜利抬手一挥,继续带著队伍往山里头去。 今天这趟,主要不是打什么大傢伙。 重点是去把昨天那几个收过又重新扑过的套子,再看一遍。 顺便,也让孟科长看清楚,狩猎小队平时到底是怎么跑山怎么认道怎么下套怎么收东西的。 按照孙支书的说法,只要让这孟科长觉得靠谱,比较安全,那这事就没有任何问题。 林子里很静。 天刚亮透一线,雪地上反著一点点灰白的光。 追风和踏雪照旧在前头压著。 青龙和小黄龙稍微分散一点,一左一右顾著旁边。 孟科长的目光,始终落在几个细节上。 谁走在前头。 谁负责认兽径。 谁看狗。 谁背套子。 谁拿枪。 谁回头看人。 谁走路不稳。 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在看。 不得不说,这傢伙也算是下过苦工的。 不然的话,一般人还真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昨天第一处兔套的位置。 “停。” 林胜利抬手,先让几个人蹲下来。 “为什么每次到套口前头都先停?!” 孟科长第一次主动开口问。 “因为套住了东西,也可能没死透。” “要是直接衝上去,野鸡扑腾、兔子蹬腿都算轻的。” “真要碰上点別的东西,套子口子还没崩,自己先扑上去送人头,那才叫笑话。” 说著,他拿手里的木棍往前面雪堆底下一挑。 一只灰扑扑的兔子,果然吊在那里,脖子歪著,前腿蜷著。 “看见没?!” “死透了,才能直接上去。” “要是没死透,得先看周围挣扎痕跡,再决定怎么动手。” “这叫稳。” 孟科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拿棍子,不自己上手?!” “因为冻。” “还有脏。” “另外也是怕套子缠手。” “手一旦在山里头伤了、冻了,后面好多事情就都干不了。” “这点小事看起来不大,真积在一块儿,就能要命。” “嗯。” 孟科长又记了一笔。 “继续。” “成。” 一行人继续往前摸。 第二个套子,空。 第三个套子,中了只野鸡。 第四个套子,又是一只兔子。 一路走,一路收。 於顺今天明显比昨天稳了不少,手伸过去之前还知道先看痕跡、看挣扎方向、看绳口是不是绷死了。 “不错。” 赵庆山忍不住点了点头,“你今天总算有点样了。” “嘿。” 於顺咧嘴一笑,“我这叫现学现卖。” “卖个屁。” “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孟科长在旁边一路看、一路记。 走到一处野鸡套口的时候,他忽然又问: “这里为什么下得比兔子套宽?!” “因为野鸡头小,脖子长。” “套得太死,它扑一下翅膀就挣开了。” “而且它边走边探,喜欢啄食。” “套口得更活一点。” “这样它一低头,正好钻进去。” “这是谁教的?!” “我自己琢磨的。” “没有师傅?” “有些是前辈教的。” “有些是自己踩坑踩出来的。” “踩死过兔子,套跑过野鸡,崩断过绳子,慢慢就有数了。” 孟科长听到这儿,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这一次的眼神,跟早上问大山家里那会儿,明显不一样了。 多了点別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他才继续往本子上记。 “第三个问题。” “你们现在的套子,一共下了多少?!” “昨天二十七个。” “今早收了五个。” “又补了三个。” “现在还有二十五个左右。” “不同套子,分布在不同的兽径和灌木带。” “具体点位我脑子里有数,回去也会记到简图上。” “每次都画图?!” “重要的画。” “一些常走的长期线也画。” “这样换人也能接上,不至於断。” 这话一出,孟科长手上的笔,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才又继续写下去。 一路走下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怎么找兔道。 怎么辨新旧。 套口为什么不能朝风口。 为什么有些地方野鸡能下、兔子不能下。 狗为什么要先吃半饱,不能饿死也不能餵撑。 真遇到大东西时,什么时候先开枪,什么时候先放狗。 问得细。 也问得尖。 可偏偏,林胜利全都答得上来。 不光答得上来,还能顺手做一遍、指一遍、拆出来讲清楚。 赵庆山在旁边听著,自己都忍不住有点心惊。 这小子,真就是不问不知道,一问一身本事。 以前他只知道这人能弄回来肉。 现在再看,人家不只是能狩猎,脑子里头是真有一整套东西。 .................................... 与此同时。 公社仓库里头,刘建设正坐在靠墙那张旧桌子后面,手里拿著一封刚拆开的信. 这信是刚刚有人送物资过来的时候,给他捎过来的。 信封已经被他拆得整整齐齐,边口都没撕坏。 桌上那盏煤油灯还没灭,灯芯烧得有点长,火苗时不时就轻轻一跳。 信不长。 可刘建设看完之后,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上头没有一句废话。 开头就写得很明白,郑守成那边,已经准备从安全管理、流程备案、野外作业规范、人员稳定性这几个口子下手。 说白了,就是不从“卡死你不让你干”那条线硬来。 改成了给你套规矩。 一层一层套。 一条一条补。 你说不出不对。 可只要哪一步做得不够细,就能干拎出来说事。 后面崔向东又补了一句: “你那边如果还有什么能补的材料、细节、风声,儘快递上来。” “尤其是狩猎队成员的家庭、关係、平时言行、內部稳定性。” 看到这里的时候,刘建设的手指,轻轻在纸边上敲了两下。 “家庭、关係、內部稳定性......” 刘建设低低念了一句,眼神一点点变深了。 郑守成这条路,走得果然更阴。 不跟你爭肉。 也不跟你明著翻脸。 他只看一点,你这个狩猎队,到底稳不稳?! 人稳不稳? 家里稳不稳? 嘴巴稳不稳? 进山流程稳不稳? 狗稳不稳? 帐稳不稳? 只要有一点不稳,就能拿出来做文章。 “呵......” 刘建设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怪不得昨天那个什么孟科长过来了,这倒是有点意思。” 相比知悉,这可比许家辉、魏国良那种衝上去乱咬,要高级得多。 比卡子弹来的要阴得多。 就是也麻烦得多。 刘建设往后靠在椅子上,闭著眼,把最近这些事情从头到尾捋了起来。 .................................... 另一边。 林胜利等人又走了一段。 追风忽然在前头一停,耳朵一竖,鼻子抽了两下。 “有东西?!” 於顺瞬间就来精神了。 “別吵。” 林胜利抬手一压,快步过去看了一眼,隨后忍不住乐了: “野鸡。” “而且不止一只。” 说话间,他拿木棍轻轻拨开前头那一层灌木,里头果然卡著两只野鸡,一只已经不动了,另一只还在微微挣扎。 “处理。” “好嘞。” 於顺刚上前一步,孟科长又开口了: “这种活的,你们怎么处理?!” “先压翅膀。” “再折脖子。” “不能让它乱扑。” “扑得太狠,毛掉了,肉也容易碰烂。” “而且狗看著也容易乱。” “这都是细节。” “嗯。” 孟科长这回记得更快了。 半上午的时候,几个人已经提著一串野兔和野鸡往回走了。 东西不算特別多。 可全是稳定收回来的。 走到林子边缘时,孟科长终於把本子合上了。 “行。” “今天看到的,比我想的要扎实。” “这算过关了?!” 於顺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急什么。” 赵庆山一巴掌就拍在他脑袋上。 孟科长没理会他们的打闹,只是看著林胜利,淡淡说了一句: “至少,路子是正的。” “后头再看你们能不能稳住。” “稳得住。” 林胜利回得很乾脆。 “好。” “我等著看。” 孟科长说完这话,目光往后头那几条狗身上一扫,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狗。” “你这几条狗,带得不错。” “別让它们废了。” “放心。” “我比谁都心疼它们。” 踏雪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慢悠悠把脑袋低了回去。 追风则是甩了两下尾巴,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人夸自己。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 雪地上的光比刚才更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林胜利没急著往回走。 而是又顺著几条常走的兽径,带著几个人多绕了一圈。 “既然今天是来看真东西的。” “我就再多带你们看点真的。” “还看?!” 於顺一边提著兔子野鸡,一边忍不住咧嘴。 “我这会儿已经觉得,脚底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是你平时不练。” 赵庆山在旁边哼了一声。 “真到山里有货的时候,谁不是这么跑?!” “货不是跑来的。” 林胜利踩著前头那道斜坡,一边往上走,一边说道: “货是认出来的。” “你们看前面。” 几个人顺著看过去。 前头雪地上,是一串小小的点状脚印。 散得很开。 落点还歪歪扭扭。 “这是松鸡?” “不是。” “这玩意儿比松鸡小。” “而且走路更跳。” “你看印子,前深后浅,边上雪花散得像撒芝麻。” “这叫榛鸡的小崽子道。” “冬天不常见。” “见到了也別急著下套,太小了,不值。” “这都能分?” 孟科长在后头忽然问了一句。 “能。” “分不清的话,套子就白下了。” “你下大了,它钻过去。” “你下小了,它不进。” “还有,这种小道附近,往往会有母鸡活动。” “所以现在不碰,不代表以后不碰。” “记著点位,开春以后,说不定就是一条能出货的线。” 孟科长没再说话。 只是把本子重新翻开,又记了一笔。 於顺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哥。” “嗯?!”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你以前说你进山不是瞎转,我还不信。” “现在我信了。” “我们以前那叫走路。” “你这才叫跑山。” “会说就多说点。” “嘿嘿。” “我觉得我马上就能出师了。” “你先把昨天那十一个野鸡套的位置记住再说。” “......我就知道,你不能让我高兴太久。”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问。 等翻过第二道缓坡的时候,前头又出了一点小状况。 追风忽然停住了。 鼻子抽了两下,耳朵往左一偏。 踏雪也在同一时间顿住了脚步。 “停。” 林胜利立刻抬手。 几个人瞬间站住。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就连赵庆山都下意识把枪往肩上一架。 “啥情况?” “先別吭声。” 林胜利蹲下来,顺著追风和踏雪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前头不远处,一棵倒木底下,有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缩在那里。 乍一看像块烂木头。 可一细看,就能看见那东西胸口还在轻轻起伏。 “貉子。” “还活著。” “哪来的?!” 於顺压著嗓子问:“昨天补手那个套子,多半就是它中的。” “套歪了,没套死,挣到半截倒木底下窝著了。” “我去拿?!” “你去个屁。” 赵庆山伸手就把他按住了,“活的貉子,你上去一把抓?它一口乾你手上,我看你后面还怎么拿枪。” “那咋整?!” “狗压。” “绳套补。” 林胜利说著,已经从身上摸出一根备用细绳,绕了个活套。 “踏雪,压左。” “青龙,压右。” “追风先別上,小黄龙跟后。” 几条狗像是听懂了一样,瞬间散开。 踏雪一低头,静悄悄地往左边摸过去。 青龙更稳,几乎踩著雪面没声似的绕到了另一头。 小黄龙跟著青龙。 追风则在原地晃了下尾巴,但愣是没冲。 “成了。” 赵庆山看得嘴角直抽。 “这狗......我是真服了。” 那只貉子显然也察觉到不对了,脑袋一抬,就想往外躥。 可还没躥出去半截,踏雪已经从侧后头压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后脖颈。 青龙正面一顶,直接把它摁回了雪地里。 “套!” 林胜利手一抖,活套直接从上头落下去,卡住脖子后一收。 那貉子只扑腾了两下,就彻底没动静了。 “我靠......” 於顺都看呆了。 “我这下是真服了。” “服就记著。” “这种活的东西,手忙脚乱最容易出事。” “配合住了,反而比枪更稳。” 孟科长站在后头,把这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从发现异常,到判断,再到狗怎么压、绳子怎么补、人站在什么位置、为什么不用枪。 一环扣一环。 没一个动作是乱的。 也没一句话是多余的。 他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写了几笔。 然后,抬头看向林胜利的背影,神情比刚进山时,明显鬆了不少。 “这人......” 他心里头第一次冒出这么一句。 有点东西。 而且不是一点。 到了这会儿,跟著走了一早上,看了认道、看了下套、看了收套、看了狗帮压活物、看了应对突发状况...... 他心里那桿秤,已经基本有数了。 赵庆山说得没错。 这支小队,路子很正。 甚至比他来之前想的还要更正。 更关键的是,稳。 真的稳。 不是靠嘴吹出来的稳。 是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每一条分工都透出来的那种稳。 又走了大半个钟头。 林子里该看的该说的该问的,也差不多都走全了。 “行。” 孟科长突然开口:“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尤其是於顺:“总算......” 他话刚出口,就被赵庆山干瞪了一眼,立刻又把后半截咽回去了。 “孟科长。” “嗯?!” “今天这趟,算看明白了?” “看明白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看你们后头能不能一直这么稳。” “这山里,最怕的不是出来一回。” “最怕的是,成功的次数多了,人就飘了。” “我们不会飘。” 林胜利答得很乾脆。 “嗯。” 孟科长点了点头,也没多接话。 可那模样,分明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顺眼太多了。 回公社的路上,几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鬆快了不少。 於顺背著兔子、野鸡、还有那只貉子,走路都带风。 可才刚一进公社,孟科长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胜利。” “嗯?!” “你先带他们把东西送回去。” “行。” 林胜利点头,也没多问。 可走出去没两步,孟科长却又开口了:“大山。” “啊?!” 大山背上一紧,下意识回头。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这话一出口。 几个人的脚步,顿时都停了。 第139章 我……有污点啊! “大山?!” 於顺第一个反应过来,张嘴就想问一句为什么叫他。 可还没等声音落下来,赵庆山已经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闭嘴!” “人家点谁,谁就去。” “你插什么话?!” “哦......” 於顺脖子一缩,立刻老实了。 大山抬手指了指自己,明显还有点发愣:“我?” “对。” 孟科长点了点头:“你跟我来一趟。” “哥......” 大山下意识看向林胜利。 “去吧。” 林胜利看著他,声音很稳:“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知道什么说什么,不知道也別乱编。” “嗯。” 大山重重点头,这才迈步跟了过去。 郭副科长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端著本子跟了进去。 屋门一关。 外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这啥意思?!” 於顺立刻压低声音,眼神却一直往办公室那边飘,“咋先叫大山进去了?!” “人家想先看最难看明白的那个唄。” 赵庆山蹲在院墙根下,给自己点了根烟,慢悠悠吸了一口: “你这种嘴上带风的,一问就透。” “大山那种,才是真要仔细看。” “我嘴上带风咋了?我嘴上带风,也没耽误我干活啊!” “你再嚷嚷两句,我看你今天也不用进去了,直接回家就成。” “......我不说了。” 另一头。 办公室里。 大山站在门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一进来,孟科长也没急著让他坐。 只是把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搁,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紧张?” “有一点。” “为什么紧张?” “我......我怕说错话。” “怕说错什么?!” “怕......给哥添麻烦。” 孟科长听到这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坐吧。” “哦。” 大山应了一声,坐得小心翼翼,半边屁股搭在凳子上,像是隨时准备弹起来。 孟科长翻开本子,也不绕圈子,直接问:“你平时进山,走在前头还是后头?”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我跟哥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我走前头。” “我闻味儿。” “有时候我走后头,扛东西。” “看他怎么安排。” “闻什么味儿?” “山货。” “野兔。” “貉子。” “有时候还有大东西。” “你能闻到多远?” 大山想了想:“我说不准。” “近的时候,十来步。” “远的时候,几十步也有。” “可也得看风,看雪,看这东西本身味儿重不重。” 孟科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谁教你的?” “没人教。” “我自己闻出来的。” “后来哥说,有用。” “我就多用。” “遇到危险怎么办?” “听哥的。” “如果他不在呢?!” 这句话一出,大山明显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开口:“我先看风。” “再看路。” “再看能不能上树,或者找能躲的地方。” “要是狗叫得不对,我就不往前走。” “要是已经撞上了,就先找最稳的人站一边。” “我自己,別乱跑。” “你会自己下套?” “会一点。” “会多少?” “兔子套、野鸡套、貉子套,我这两天刚学会一点。” “还不熟。” “但我记得住。” “如果让你一个人去收昨天那几个套子,你能收回来吗?!” “能。” “为什么能?!” “因为我记得住位置。” “我昨天是怎么走的,哪棵树歪著,哪儿有倒木,哪条路边上有草根味,我都记著。” “我慢。” “可我不乱。” 听到这里,孟科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隨后,换了个问题。 “你家里人说你脑子慢。” “你怎么看?!”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站在旁边的郭副科长都抬头看了大山一眼。 大山也不说话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面。 嘴唇动了两下。 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头抬起来:“我是不快。” “可我记得住。” 这句话出来得很慢。 一字一顿。 甚至还有点磕巴。 可屋里却一下子更安静了。 孟科长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 “成。” “你出去吧。” “......哦。” 大山愣了愣,显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既然让他出去,他就老老实实出去了。 等门一开。 几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咋样?!” 於顺最先凑上来。 “我不知道。” “啥叫不知道?!” “他老点头。” 大山挠了挠头,脸上那股子迷茫非常明显: “我说一句,他点一下头。” “我也不知道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 於顺顿时噎住了。 “哈哈哈!!!” 赵庆山没绷住,先乐了,“你小子这总结,真有点意思。” 林胜利也笑了笑。 不过笑归笑,他心里头却已经大概明白了。 这个孟科长,是真按自己的路子在看人。 不是看你会不会说漂亮话。 也不是看你会不会来事。 看的是你这个人,到底稳不稳,记不记事,会不会乱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倒不是很大。 应该不是专门针对他们的。 “嗯?你们在这儿啊,那於顺,进来一趟。” 就在这个时候,孟科长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简单环顾一周后,就把目光落在了於顺的身上。 “我?!” 於顺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废话。” 赵庆山又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不是你,难不成是我?!” “......我这就去。” 於顺一边揉脑袋,一边迈步进了屋。 门再次关上。 屋里头的气氛,比刚刚明显又严了一层。 孟科长翻了翻本子,先照例问了几句常规的。 “进山频率?” “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是天天。” “分工?” “我平时跟著赵哥和胜利哥打下手。” “抬东西、补枪、收套、收皮。” “枪械谁教的?” “赵哥教过一点,胜利哥也提过。” “狗子们平时谁餵?” “我们轮著来,不过一般都是胜利哥定量。” 前面这些,於顺答得都算顺。 可问到一半的时候。 孟科长却忽然翻了一页,语气不重地开口:“你父亲,於长河......” 於顺一下子愣住了:“嗯?” “於长河,是你父亲吧?!” “......对。” “早些年,响应徵召进山伐木。” “中途私自离队,逃山外流。” “这事你知道吗?!” 这句话一落,屋里头的空气都像是沉了一截。 於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出声。 他当然知道。 而且不止知道。 这事儿,几乎像一根扎在他后脊樑上的刺。 从小到大,只要一提起来,就意味著,他爹当年不守规矩,他家档案上有污点,林场、队上,甚至有些老人,看他们家眼神都不一样 “......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於顺才挤出这两个字。 “你怎么看?!” “我......” “你觉得,你会跟他一样吗?!” “不会!” 这两个字,这次出来得特別快。 像是本能一样,几乎连想都没想。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 “我知道他当年干得不对。” “我也不想让別人再提这事。” “可这不是我乾的。” “我就想安安稳稳跑山,打点肉,过自己的日子。” “我没想跑。” “我更没想拖人后腿。” 一口气说完这些,於顺的胸口都跟著重重起伏了起来。 显然,这些话他憋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孟科长听完,没接话。 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再抬头的时候,也没再继续深问。 “行。” “你出去吧。” 於顺愣了一下。 “......就这?!” “怎么,你还想我给你写个评语?!” “我没这意思。” “那就出去。” “......哦。” 等门一开,外头几个人立刻看了过来。 於顺的脸色,明显比刚进去的时候差了不少。 “咋了?!” 赵庆山第一个皱起了眉。 “没啥。” 於顺摇了摇头。 可他这副样子,谁都看得出来,绝对不像没啥。 “大山那时候我问了,你支支吾吾。” “现在我问你,你又装没啥。” “於顺,你当我眼瞎?!” “......我爹。” 沉默了好一会儿,於顺才低低来了一句:“他问我爹那档子事儿了。” “操。” 赵庆山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你爹?!” 林胜利却是微微一愣:“你爹咋了?!” 这话一出口,连大山都跟著看了过来。 於顺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话。” 林胜利的声音不重,可那股子认真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藏著掖著?” “你要真有事不说,回头出问题,才叫麻烦。” “我......我不是不想说。” 於顺低著头,直觉得脑壳疼:“我就是......” “怎么说呢,就是这事儿不太好听。” “再不好听,也得说。” 林胜利皱著眉,看著他: “他刚才问了你爹,那就说明,这事儿在他们那边,是能拿出来说的。” “你自己不说清楚,我怎么给你往回兜?!”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是。” 於顺咬了咬牙,终於抬起头来:“我爹,叫於长河。” “早些年,林场刚开始正经拉人进山开荒伐木的时候,他也去了。” “那时候我爷还在,我爹年轻,力气大,枪法也不差。” “按理说,他那样的,应该混得比现在好得多。” “可后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於顺顿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无奈:“后来他扛不住了。” “嫌山里苦,嫌队里管得严,嫌活儿累,嫌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 “再加上,那时候我奶病了,他嘴上说著要请假回来看。” “结果人一走,就没再按规矩回来。” “跑了?!” 林胜利的眉头一下子就拧紧了。 “嗯。” 於顺低低应了一声: “算是跑了。” “人从山里头直接下去了。” “没报备,没归队,也没去场里销假。” “后来林场那边找了他一段时间,没找著。” “再后来,就给他在档案上记了个『私自离队、逃山外流』。” “......”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后来呢?!” 林胜利继续问。 “后来过了挺多年。” “我爹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又回来了。” “回来之后,人是回来了。” “可档案上的东西,抹不掉。” “队上、林场、保卫科,凡是正经用人、评东西、批手续的地方,一看到我们家这条线,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小时候不懂。” “还觉得奇怪,怎么別人家说进山就能进,我一到点就让站后头。” “后来长大点了,我才知道,根子在这儿。” 说到这里,於顺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所以刚刚孟科长一提他名字,我心里头就知道,坏了。” “这事儿,终於还是被翻出来了。” “他问你什么了?!” “他先问我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 “然后他问我怎么看。” “我说,我没想跑。” “我更没想拖人后腿。” “再然后......” 於顺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点:“再然后,他就不往下问了。” “可他那笔,我是眼睁睁看著记下去的。” “我怕......” “怕个屁。” 赵庆山忍不住先骂了一句:“事情又不是你乾的!” “你爹是你爹。” “你是你。” “真要因为这破事就卡你,那还讲个什么理?!” “再说了,你爹虽然当初的事情的確不光彩,可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他是最近出了名的老炮手。” “这不更合適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於顺抿了抿嘴:“可你我都知道,有些东西,一写到纸上,就不只是讲理了。” “他们认不认,是另一回事。” “反正这事儿,始终都像个刺似地扎在那儿。” “......” 林胜利没立刻接话,只是眯了眯眼,脑子里飞快把刚刚听到的东西过了一遍。 於长河。 早年进山伐木。 中途私自离队。 逃山外流。 后来虽然回来了,可档案上的污点,一直没抹掉。 这事儿......还真有点麻烦。 不是因为事儿大。 而是因为,这种东西特別適合拿出来做文章。 特別是像现在这种,孟科长在摸底做安全评估的时候。 一个家庭成员里头,有“私自离队逃山外流”的记录,那这后代在“服从管理”“进山稳定性”“纪律性”上,天生就会被多盯一眼。 “你爹现在人呢?!” “死了。” 於顺回得很快:“前几年死的。” “喝酒喝死的。” “我娘现在就我一个指望。” “所以我才想著打肉,赚钱,弄出点名堂来。” “这事儿,你以前为什么没说?!” “我觉得,没必要。” “这都不叫必要,那什么叫必要?!” 林胜利看著他,语气一下子沉了点:“我现在就问你一句。”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村里一些老人知道。” “公社里,估计赵哥知道得最清楚。” “林场那边,档案里肯定有。” “至於知青点那些人,多半只知道我爹以前名声不好,不一定知道细节。”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有数了。 “那现在怎么办?!” 於顺忍不住问:“哥,这事儿不会真拖后腿吧?!” “拖不拖后腿,我说了不算。” “他孟科长怎么想,我们也控制不了。” “但有一点,我们能做。” “什么?!” “把人站稳。” “把事做稳。” “把每一笔帐,每一次进山,每一回收穫,全都干明白,让他就算想挑刺,也只能挑到你爹,挑不到你身上。” “可他要真硬往我身上套呢?!” “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看看怎么能说服他。”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放心吧,总是有解决的办法的。” 第140章 副场长,你还有什么说的?!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屋门关著。 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孟科长这会儿是在翻本子,还是在琢磨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种没有动静,才最磨人。 “怎么还不喊下一个?!” 於顺最先绷不住,声音压得再低:“刚刚问大山的时候,不是没多大会儿就出来了么......” “闭嘴。” 赵庆山瞪了他一眼:“你越嚷嚷,心里头越虚。” “我也想不虚,可他就卡在这儿不出声啊!” 於顺咬了咬牙,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林胜利没说话。 他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屋门,又看了看天色,心里头也在盘算。 如果孟科长真打算把他们几个人都单独拎进去过一遍,这会儿按理来说,早就该喊赵庆山或者自己了。 可现在都过去这么一阵子了,里头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就说明,这事儿,如果不是在故意晾他们,那就是,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了...... “哥......” 大山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他是不是在想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想是肯定在想。” “那......那我刚刚是不是说错啥了?!” “没有。” 林胜利回答得很快,“你说得挺好。” “那他咋不喊人了?!” “谁知道呢。” 林胜利笑了笑,语气倒是没乱,可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们几个在院子里等著。 一开始还只是有点纳闷。 可等的时间一长,味道就不对了。 尤其是於顺。 他嘴上不说,肩膀却一点点紧了起来。 手指也不自觉地抓著衣角,越抓越紧。 “哥。” “嗯?!” “是不是......” 於顺咽了口唾沫,“是不是在我这儿,真有问题?!”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又是一静。 “先別自己嚇自己。” 赵庆山嘴上虽然还在压著,可声音已经没刚开始那么稳了。 “真要有事,刚刚早就往下问了。” “那他现在这样,不比往下问更瘮人?!” 於顺苦著脸,整个人都有点麻。 “......” 林胜利也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腿边轻轻点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先不猜。” “猜也猜不出个准。” “要真是突破口,那也不是你现在站在院子里空想就能补回来的。” “可我爹都死了......” 於顺声音更低了。 “死人最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活人还能去对嘴,死人......” “我知道。” 林胜利点了点头。 “可你爹死了,也就意味著一件事。” “什么?!” “很多东西,没人能亲口再给他加码。” “剩下能针对你的,也就只剩档案旧名声,还有你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 於顺抿了抿嘴。 “所以你现在越慌,越虚,越像是心里有鬼。” “那他回头真要针对你,你都没地方躲。” “可你要站得住,扛得住,那他就算想针对你,也只能拿旧帐,针对不到你这个人身上。” “听懂了没?!” “懂。” 於顺点了点头。 “但我就是心里头不舒服。” “那你我就记住这个不舒服。” “记住了,后头多打点肉多赚点功出来,把这事压过去。” “路子只有这一条。” 於顺重重点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屋门还是没动静。 渐渐地,连赵庆山都彻底不说话了。 他背著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脸色越来越沉。 “操......” “我看,这姓孟的是真他娘的会来事。” “咋说?!” 大山忍不住问。 “问你,问一半。” “问顺子,问一半。” “然后就不给个痛快。” “吊著咱们的劲儿,他反倒抽身不管,自个儿忙活去了。” “可不就最要命了么?!” “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咋办?!” 赵庆山哼了一声:“回去唄!” “他不叫,我们就在这儿杵著也没用。” “等著他后头怎么说就是了。” 林胜利沉默了几秒,也点了点头:“走吧。” “先散。” “赵哥。” “嗯?!” “你和於顺回头去村里,再打听一下他爹当年的情况。” “老一辈子嘴碎,细节多,兴许能摸出点能用的。” “成。” “我今晚就去。” 赵庆山一口应下。 “我也去。” 於顺这回答得也很快。 “行。” “但我先说好,別抱太大希望。” “人都没了,这种旧帐,很多东西不一定还能掰清。” “知道。” 於顺咬著牙点了点头。 “我总得试试。” 几个人又在院门口等了片刻,眼见里头还没动静,这才慢慢散了。 大山走得最慢。 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著的屋门。 “哥。” “嗯?!”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別瞎想。” 林胜利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他不是喜欢不喜欢。” “他是在看。” “你刚刚该说的都说了。” “这就够了。” “哦。” 大山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迷茫,但好歹没再往下问。 等林胜利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屋里头,煤油灯亮著。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稳,偶尔噼啪一响。 沈慕华正坐在炕边低头缝东西。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晚?!” “被晾住了。” 林胜利把帽子往旁边一掛,坐下来,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快速將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下: “孟科长那边,问完了大山。” “又问了於顺。” “后头就一直没再喊人。” “没再喊?!” “嗯。”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在院子里等。” “等了好一阵子,屋里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就先回来了。” 说到这里,林胜利顿了顿,又把於顺他爹那档子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於长河当年进山,到中途私自离队、逃山外流,再到后来人虽然回来了,可档案上的那一笔始终没抹掉。 还包括於顺今天被问完之后,那副明显被戳到痛处的样子。 沈慕华听完之后,手上的针线也慢慢停了下来。 她把针往布上一插,垂著眼想了好一会儿。 屋里安静得很。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开口: “这情况......” “其实跟给我们扣帽子,差不多。” “嗯?!” 林胜利抬头看她。 “你想啊。” “如果於顺自己不行,或者你们这狩猎小队拿不出过硬的东西,那这一条旧帐,就会一直吊在那儿。” “今天翻你爹,明天翻你家,后天翻你档案。” “你说不是你乾的,別人也不一定全听。” “因为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纯讲道理的。” “它跟我们之前被人拿身份做文章,是一个路数。” “......” 林胜利点了点头。 “可要是於顺自己做出东西了,或者你们这小队做出了什么大成绩了,那这条线就能被压下去。” “因为那时候大家看的,是他现在到底能不能撑事。” “不是他爹当年跑没跑山。” “可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压著......” 沈慕华抬起头,看著他:“那就很尷尬。” “对。” 林胜利低低应了一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 “嗯?!” “我觉得,孟科长今天没继续往下问,不是放过了。” “是他心里头已经有了一点秤。”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这一条线。” “是把这一条线,放在旁边掛著。” “等著看。” “看什么?!” “看於顺自己能不能把这条线压住。” “也看你们这支狩猎小队,到底能不能站稳。” 这几句话一出来,屋里又静了下来。 “那咱们接下来就得全力以赴去做了。” 林胜利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可语气已经沉了下来: “於顺这条线,我得帮他压过去。” “我们这个队,也得立起来。” “嗯。” 沈慕华轻轻点头,隨后把缝到一半的东西往旁边放了放,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你也別太急。” “事已经摊出来了。” “现在急也没用。” “先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脸色还是绷著。” “那我不绷著?” “我不让你绷著。” 沈慕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可手却已经摸上了他的眉心,轻轻揉了揉。 “这两天你脑子就没停过。” “再这么想下去,我看你晚上做梦都得在记台帐。” “我要真梦见台帐,那得多晦气。” “知道晦气就好。” “可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事儿。” “那我给你换换脑子。” “咋换?!” 沈慕华没回答,只是把针线先收了起来,又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轻轻来了一句: “先吃饭。” “吃完了再说。” “这也能换脑子?” “能。” “......” 林胜利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行。” “我听媳妇儿的。” 一通酣畅淋漓,林胜利渐渐也就睡了过去。 转眼已是第二天早上。 林胜利他们並没有去山里面,乾脆就在公社里面休息,等消息,不然这心不在焉的......实在容易出事儿。 不过嘛,这几个人,全都聚集在了林胜利家里面。 院子里头,追风趴在门口,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地。 踏雪缩在灶台边上,闭著眼,耳朵却还是时不时地动一下。 青龙和小黄龙今天没过来,赵庆山那边也安静得很。 林胜利坐在炕边,手里拿著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著刀刃。 大山则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用细绳给几个旧套子重新收口,动作比前两天稳多了。 就是偶尔还会打歪一点。 不过他也不急,拆了再来。 於顺坐在炕沿边上,可魂儿明显不在这儿。 手里捏著根烟,半天没点,眼睛一直往外头瞟。 那模样,像是在等什么坏消息似的。 屋里安静得很。 就连说话声都少了。 “你这烟要是不抽,就放下。” 林胜利头也没抬,语气淡淡地来了一句。 “捏了这么半天,菸丝都快让你捏散了。” “......我不是不想抽。” 於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有点发闷: “我就是,总觉得今天得有点什么事。” “那也不是你在这儿发呆就能解决的。” 赵庆山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要来就来。” “他真要翻你爹那事,躲也没用。” “我知道。” 於顺咬了咬牙,总算把烟点了起来,吸了一口,“我就是心里头不舒服。” 大山在门口闷闷地来了一句: “我也不舒服。” “你又咋了?!” 於顺瞥了他一眼。 “我怕我们拖后腿。” “......” 这话一出来,屋里静了那么一下。 林胜利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们俩一眼: “怕个屁。” “今天就算真有事,也是场部那边先出说法。” “真落到咱们头上,再说。” “你们现在该干嘛干嘛。” “人还没来,自己先把自己嚇死,那才叫没出息。” 於顺狠狠点了点头。 大山也跟著点头。 而另一边。 盘古林场场部,小会议室里头,气氛却算不上轻鬆。 桌上摆著几份文件,暖气不算足,玻璃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郑守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著那份刚送过来的安全评估材料,神情没什么波动。 陈副场长坐在对面,手边茶缸里的热气一点点往上冒,可他却一口都没喝。 旁边还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孟科长。 另一个是做记录的年轻干事。 “行了。” 郑守成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开口: “孟科长,这评估既然已经做完了,那就別藏著掖著了。” “当著大家的面,说说吧。” “盘古狩猎队,到底行不行?!” 屋里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孟科长身上。 孟科长把帽子往旁边一放,翻开自己的本子,语气很平: “整体来看,盘古公社狩猎小队基础是合格的。” “人员分工清楚。” “套子、巡路、狗帮配合、进山纪律、弹药台帐,都在基本规范范围內。” “没有发现严重越线行为。” 听到这儿的时候,陈副场长明显鬆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这口气完全落下去,孟科长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但有些细节,还是得整改。” “比如套子点位的长期备案要更细。” “弹药回收和损耗说明,应该再补一层审核。” “还有进山后的临时决策,最好也能形成一个更固定的內部分工流程。” “这些都不算大问题。” “回头补就是了。” 陈副场长立刻接了一句。 “嗯。” 孟科长点了点头。 “这些不大。” “但附件里,我写了两个建议关注的问题。” 一听这话,屋里的气氛,顿时又沉了一截。 郑守成倒是没急著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第141章 孙支书,你的表情好复杂 “第一。” “队员大山,存在较明显的家庭纠纷。” “同时,其认知反应速度较常人慢。” “虽然在现阶段的隨队行动中表现尚可,但是否具备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仍然需要观察。” “建议保留其队內资格,但纳入月度能力评估。” “第二。” 孟科长翻了一页,语气依旧很稳: “队员於顺,其父於长河,早年在林场开荒伐木期间,有私自离队、逃山外流的档案记录。” “这是客观存在的歷史遗留问题。” “从安全管理和队伍稳定性的角度出发,建议进一步核查。” “在核查结果出来前,於顺可暂列预备队员。” 这几句话一出,屋里头彻底静了下来。 陈副场长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老孟。” “你这话就有点过了吧?!” “於长河的事,是於长河的。” “人都死了!” “现在翻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 “牵不牵强,不是我说了算。” 孟科长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平平静静地说道: “档案在那儿。” “记录也在那儿。” “我写进去,不是为了定死谁。” “是为了把可能存在的稳定性风险,提前摆出来。” “至於最后怎么定,你们场部自己商量。” “......” 陈副场长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接不上。 因为说到底,孟科长这几句话都踩在规矩上。 人家没说於顺不行。 也没说大山不能用。 可偏偏,把最膈应的那两根刺,全给你摆檯面上了。 “那我就照著附件里的建议说两句。” 郑守成这时候,终於开口了: “第一,大山保留正式资格。” “但以后每月做一次能力评估。” “谁带出去,谁负责写简短记录。” “第二,於顺,暂缓正式成员资格。” “先列预备队员。” “等核查完,再决定转正不转正。” “老郑!” 陈副场长脸一下子沉了:“你这叫暂缓?!” “你这是给人卡一道!” “卡一道又怎么了?!” 郑守成抬起眼,看著他:“有问题,摆出来解决。” “总比將来出了事,再回头骂安全监察的人瞎了强。” “而且我也没把这队掐死。” 说到这儿的时候,郑守成顿了顿,又把后头几页翻了出来: “你別急。” “我可不是针对狩猎队,既然狩猎队已经立起来了,那该给的,就得给。” “第一,枪枝弹药供应,走生產保障口。” “第二,肉类回收价格,按保护生產的特殊保障队標准来。” “可以在原价基础上,上浮一档。” “第三嘛,盘古林场划给他们的活动区域,可以適当放宽。” “只要报备清楚,林场所属区域內,都可开展正常狩猎。” “第四,如伐木、集材过程中,遇到难缠的野猪、熊、狼害,咱们可以向盘古狩猎队发出协助请求,他们要是同意,过来帮忙解决完,另算奖励。” “肉啊票啊,都好说,现金也可以谈。” 这几条一说出来。 屋里的气氛,又变了。 陈副场长原本脸色还很难看,可听到后头那几条之后,明显顿了一下。 尤其是“活动区域放宽”和“伐木途中遭遇野兽可另算奖励”这两条。 说白了,这等於直接给盘古那边多放了半条路。 “你这到底是想卡他们,还是想餵他们?!” 陈副场长终於忍不住问出了这句。 “我可没打算卡他们。” 郑守成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我只是想要让各方能够安全生產,能让我们的冬季大生產变得更加高效。” “林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必须要综合考虑!” “这可是会影响到我们整个华夏大地的生產建设的!” “......” 陈副场长一时间,却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 林胜利家的院子里安静得很。 狗子们还是那副模样。 炕边,林胜利还在磨刀。 磨刀石在掌心里来回蹭著刀刃,发出一种很轻很轻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平时听著很稳。 可现在,屋里几个人听著,只觉得心里发紧。 於顺坐在炕沿边上。 烟点著了。 一口接一口地抽。 可越抽,脸色越难看。 菸灰落了半截,他都没察觉。 赵庆山蹲在一旁。 背靠著墙。 手里也捏著烟,可却一直没抽。 只是那么捏著。 菸捲被捏得都快变形了。 终於,不知过了多久,於顺把菸头往地上一按,抬起头,声音有点发乾: “叔。” 赵庆山抬头看他。 “咋了?!” 於顺咬了咬牙。 嘴巴张了张。 像是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可最后,他还是说出来了:“叔,我不连累你们。” 屋里一静。 “啥意思?!” 赵庆山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退出。” 於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拳头都攥紧了。 指节泛白,好像这话,他在肚子里已经憋了很久很久,现在终於憋不住了。 “我爹那档子事儿,已经翻出来了。” “今天是问我。” “明天就可能查我。” “后天就可能拿这个卡咱们整个队。” “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拖累你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於顺竟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看著比哭都难看。 “反正我今年也满工分了。” “今年怎么都能熬过去。” “明年......” “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 “实在不行,我就不进山了。” “老老实实种地。” “挑粪也好,抬木头也好,干啥都行。” “只要不连累你们就行。” “放屁!” 赵庆山猛地站了起来。 这一嗓子,震得追风都抬起了头。 “你说退出就退出?!” “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呢?!” “你这会儿缩回去了,別人怎么看?!” “怎么看你?!” “怎么看你爹那档子事?!” “他们只会觉得,你自己都心虚了!” “只会觉得,你真有问题!” 赵庆山越说越上火,一步就到了於顺面前:“你现在退出,不是给我们省事!” “是给那帮狗东西递刀!” “顺子!” “你是不是脑子让风给吹没了?!” 於顺低著头。 嘴唇绷得很紧。 “叔。” “我知道。” “可我不想让你们替我扛。” “你知道个屁!” 赵庆山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可手扬起来,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只是狠狠攥成了拳。 “你是我带出来的。” “你爹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可你是你!” “你爹是你爹!” “老子带你跑了这么久山,难道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现在说退出?!” “你对得起谁?!” 於顺听著这些话,眼圈一下子就有些发红。 他猛地把头扭向一边。 声音闷得厉害: “那我还能怎么办?!” “他们现在盯著的就是这个!” “我爹死了!” “人都死了多少年了!” “可档案还在!” “字也还在!” “他们真要拿这个说事,我能怎么办?!” “我还能把我爹从坟里挖出来让他改吗?!” 这一下。 屋里彻底安静了。 谁都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太沉了。 沉得连大山都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了过来。 林胜利一直没说话。 刀,还在磨。 一下。 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 他这才缓缓把刀放下,抬起头,看向於顺:“说完了?!” 於顺没吭声。 “你想退出,我知道了。” “你想自己扛,我也知道了。” “可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於顺抬头。 “什么?!”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进了这队。” “你跟我们一起上山,一起下套,一起开枪,一起抬肉,一起被狼盯过,一起从熊嘴里把命捡回来过。” “你现在说退出就退出?!” “你拿我们当什么?!” 这几句话一出来。 於顺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 “你先別我。” “我问你。” “你退出之后,別人就不查了?!” “別人就不盯了?!” “別人就会说,哦,这小子挺懂事,退出了,那他爹以前逃山外流的事儿,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你觉得可能吗?!” “......” 於顺嘴巴张了张。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可能。 退了。 只会更糟。 只会让別人觉得,你有鬼,你心虚,你自己都站不住。 “你现在要是真退了。” “那才叫把刀送到別人手里,让他们狠狠收拾你!” “他们不是想看你慌吗?!” “你现在退出,就是最慌的样子!” 林胜利说到这儿,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全砸在於顺心口上。 “可我......” “可你什么?!” “你想一个人扛,是吧?!” “那我现在告诉你,扛个屁!” “这事儿已经不只是你的事了!” “这是咱们整个狩猎小队的事!” “他们今天能翻你爹的旧帐。” “明天就能翻大山家里那点破烂事。” “后天呢?!” “后天只要想搞我们,谁身上找不出一点能做文章的东西?!” “你现在退了,下一次轮到谁?!” “轮到大山退?!” “轮到赵哥退?!” “轮到我也自己把枪交上去,说一句我不干了,省得连累大家?!” “要真这么玩,那咱们这队趁早散了算了!” “......” 这话一出。 屋里头几个人全都抬起了头。 大山第一个摇头:“不能散!” 赵庆山也冷著脸接了一句: “谁说要散了?!” 於顺死死咬著牙。 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那我能咋办?!” “你不是说了吗?!” “多出肉,多立功,把这事压过去!” “你爹以前是什么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是什么样!” “他们拿旧帐压你。” “那你就拿现在的表现,狠狠顶回去!” “你今年满工分了,是吧?!” “可那只是工分!” “我问你,你想不想让整个盘古整个林场一提起你於顺,先想到的是,那小子枪打得稳,手脚利索,配合得上,而不是那个於长河的儿子?!” 於顺猛地抬头。 呼吸都乱了。 “想。” “想就给我把退出两个字咽回去!” “再让我听见一次,我第一个抽你!” “哥......” “別哥了。” “你现在心里不舒服是吧?!” “是。” “记著这个不舒服。” “別怕它。” “留著。” “以后每次上山,每次下套,每次抬肉,每次分钱,每次別人提起你爹的时候,你都给我把今天这个感觉记起来。” “然后拼命干。” “用肉。” “用本事。” “用台帐。” “用规矩。” “把这件事一层一层压下去!” “压到最后,別人连提都懒得提!” “这才叫解决!” 说完这些话。 屋里静得可怕。 於顺低著头。 肩膀却一点点绷了起来。 原本那股子颓气,那股子要认命的灰色,像是被一点一点逼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 眼睛里面通红一片。 “哥。” “嗯?!” “我不退了。” “废话,你敢退试试?!” “我不退了。” “我只管狩猎。” “他们想翻我爹旧帐,我就多多的搞肉,搞到他们以后提起我,先想到我这个人!” “对。” “这才像个人话。” 赵庆山在旁边,直到这一刻,才总算狠狠吐出一口气。 “这才对!” “老子刚刚都想抽你了!” “现在还抽吗?!” “抽个屁!” 赵庆山咧嘴骂了一句,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现在这话,才像我带出来的种!” “叔。” “嗯?!” “只要有你一口吃的,就饿不死我,这话还算数不?!” “放屁!”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一口了?!” “老子有两口,你最起码一口半!” “剩下半口给狗子们!” “......” 这一句出来,屋里头终於有人笑了。 大山咧开嘴: “那我也有吗?!” “你也有!” “俺也不退。” “你退个屁,你本来就没说退。” “那俺也拼命干。” “行,你拼命干。” 几个人这一乱起来。 屋里的那股压抑,总算是散了不少。 也就在这个时候。 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 紧接著。 “胜利!!!” “在家没?!” 一听这声音,几个人几乎同时坐直了些。 “支书来了。” “快开门!” 门一开。 果然。 孙支书站在外头。 棉袄上的雪都没拍乾净,帽子也有些歪。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感觉,孙支书的表情......有些复杂! 兴奋里头压著几分急。 急里头还带著点说不清的喜色。 这是什么情况? “都在呢?!” “正好!” “我还寻思著一个个找!” 说著,孙支书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根本不用人招呼,一屁股坐到炕边。 第142章 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 “咋了,一个个脸拉这么长?!” “出啥事了?!” “没,刚刚顺子想退出。” “放屁!” 孙支书一瞪眼:“退个屁!” “现在谁退,谁就是给別人递刀!” “我跟你们说,这个队,现在一个都不能少!” “支书,场部那边出结果了?!” “嗯。” “咋说?!” “先说坏的。” 此话一出。 屋里又静了一下。 “孟科长那边,评估做完了。” “整体过了。” “但他提了两个要关注的问题。” “一个是大山。” “说你家里头那摊烂事,还有你反应比別人慢,要继续观察,保留正式资格,但每月做能力评估。” “另一个,就是於顺。” “你爹那档子事儿,果然被他拎出来了。” “他说,从安全管理和队伍稳定性的角度出发,建议进一步核查。” “在核查结果出来前,你暂列预备队员。” 话音落下。 屋里头,瞬间安静了。 於顺的手,猛地就攥紧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刚刚那样脸色发白,反而慢慢抬起了头。 咬著牙。 一声没吭。 “急什么?!” “我不是还没说完?!” “这只是评估里面的附件建议。” “老郑那边,確实照著这个思路往下压了一手。” “可他也不是纯卡你们。” “接下来,才是我来找你们的重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 孙支书明显缓了口气。 脸上的那股复杂,也慢慢变得更清楚了。 “枪弹供应。” “走生產保障口。” “保卫科那边,不卡了。” “猎人资格。” “你们小队,继续保留,照旧运转。” “活动范围。” “放宽了!” “只要报备清楚,林场所属区域內,都能正常开展狩猎。” “还有。” “以后林场那边要是在伐木、集材、拖木头的时候,遇到了难缠的熊、狼、野猪害......” 说到这里的时候。 孙支书顿了顿。 然后,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们可以正式向你们盘古狩猎小队发协助请求!” “肉、票、钱,另算!!!” “......” 一秒。 两秒。 三秒。 屋里头几个人,像是集体慢了半拍。 过了好一会儿。 於顺第一个反应过来。 “还有这种好事?!” “不是,你先別高兴得太早。”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这狩猎小队,真立住了!” “以前是我们盘古自己认。” “现在,是林场那边,也认了!” “而且认得很正式。” “你们以后不只是给公社出肉。” “你们还能接林场的正式活。” “懂了没?!” “懂了!” “那於顺......” “於顺,还是预备队员。” 这话一出来。 於顺脸色微微一僵。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孙支书已经继续往下说了:“但是!” “注意这个但是。” “预备,不是不用!” “预备,也不是退!” “预备的意思是,你照样跟队,照样干活,照样进山,照样分钱拿肉。” “只是名义上,先掛个观察期。”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现在想看。” “看你自己,到底压不压得住你爹那档子事。” “你要真自己先怂了,那他们就有话说了。” “你要自己稳稳噹噹,连续几次都不掉链子,台帐乾净,肉拿得稳,事办得明白......” “那这条旧帐,就会自己慢慢被压下去。” “因为真到了那时候,他们再拿这个说事,就得先问问林场工人答不答应。” “懂了没?!” 听到这里。 於顺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刚还攥得发白的拳头,这会儿一点点鬆了下来。 眼睛里面那股子灰色,也跟著淡了下去。 “也就是说......” “我还能干?!” “废话!” “当然可以!” “我刚刚都说了,现在一个都不能少!” “你要敢自己退,我第一个先收拾你!” “......” 这一次。 於顺沉默了很久。 然后,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 “我一定好好干。” “这才像话。” “那大山呢?!” “你?” 孙支书转头看了大山一眼。 “你不是一向挺稳的吗?!” “继续稳著就行。” “多听胜利的,多记,多做,別自己瞎搞。” “每月评估?评唄!” “只要你別自己犯浑,別人就挑不出你什么。” “哦。” “哦什么哦?” “我能行。” “行。” “那就行了!” 说完这些之后。 屋里的气氛,终於和一开始进门的时候,彻底不一样了。 几个人脸上的紧绷。 一点点鬆了下来。 “至於你们以后的方向,我也一併说了吧。” “场部那边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你们这支队,接下来有三把火的烧起来。” “第一把,肉。” “还是那句话,能弄回来肉,什么都好说。” “第二把,稳。” “稳著进山,稳著下套,稳著分钱,稳著记帐。” “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三把,应急。” “林场那边以后要是发了正式协助请求,你们得接得住。” “那种活儿,可不是野兔野鸡,也不一定是死套上的东西。” “弄不好,就是赶著去山里头干活的时候,半道上撞熊撞猪撞狼群。” “所以,这第三把火,最难。” “可只要烧起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 孙支书忍不住咧嘴笑了:“那你们这支小队,才算是真真正正,站住脚了。” 屋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 赵庆山第一个开了口:“支书。” “嗯?!” “这第三把火,我有点喜欢。” “哈哈哈!” “喜欢就对了!” “老子也喜欢!” “胜利。” “你呢?!” “我?” 林胜利坐在炕边,笑了笑,眼神却已经一点点定了下来:“我希望他们能快一点。” “快一点来正式活。” “我正好也想看看,这林场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等著咱们去闯一闯。” “哈哈哈哈哈!!!” 这一刻。 屋里几个人,全都忍不住笑了。 刚刚那股压在心口的东西,隨著这一阵笑声,终於算是散了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一连几天。 盘古公社这边,风平浪静了不少。 狩猎小队也总算真正开始按部就班地运转了起来。 白天进山。 认道。 巡套。 收套。 偶尔碰上点小货,就顺手拿下。 碰不上大的,也不强求。 反正肉是一点点往回攒,帐是一笔笔在记,狗也一天比一天更像样。 追风越来越稳。 虽然还是有点躁,可至少听指令的时候,不会再脑子一热就往前冲。 踏雪更別说。 这傢伙像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进了山以后,耳朵一竖,鼻子一动,很多时候都能比人更早半步察觉到不对劲。 青龙和小黄龙也渐渐和他们混熟了。 尤其是青龙。 看踏雪的眼神,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带著点审视,反倒越来越像前辈带后辈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事情刚刚平稳了没几天,麻烦,就又从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 这天傍晚。 天色发灰。 风夹著雪沫子往人脸上扑。 林胜利他们从山里头回来,爬犁上只放著几只野兔,还有一只山鸡,外加一点木耳和冻蘑。 收穫不算特別大。 可也绝对不算空手。 按理说,这种日子,在盘古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可刚一进公社,他们就感觉出了不对劲。 路边的人,还是会看他们。 可那目光,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以前是佩服,是羡慕,是眼热。 现在呢?! 有些人看过来之后,立刻就把眼神挪开了。 有些人凑在一块儿说著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一看到他们靠近,嘴巴一下子就闭上了。 还有几个知青,明明刚刚还在笑,可一看到他们,笑容瞬间就收了回去。 “......” 於顺的脚步慢了半拍。 “哥。” “嗯?!” “你感觉到了没?!” “感觉到了。” “这气氛......不对啊。” “嗯。” 赵庆山也皱起了眉。 “像是在躲我们。” “也像是在......怕我们。” “怕?!” 於顺怔了一下。 “怕什么?!” “谁知道呢。” 林胜利没有立刻往下说,只是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嘴角却慢慢抿了起来。 大山背著绳子,走在后头,闷闷地来了一句: “他们刚刚看我了。” “然后又不看了。” “像是......” “像是什么?!” “不好说......就好像害怕什么,想要躲什么的样子。” 这话一出来。 几个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回到院子里,东西刚放下,还没等他们坐稳,院门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胜利哥!!” “嫂子!!” “快开门!!” 一听这动静,追风尾巴都没来得及摇两下,门已经被推开了。 周月芹跑了进来。 脸红扑扑的。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跑的。 “出事了?!” 林胜利一看她这架势,直接开口问。 “也不算大事,可......可你们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 “什么?!” “有谣言!” “而且已经不是知青点里头小声说两句那么简单了。” “现在整个盘古公社,还有周边几个生產队,都开始传了!” 此话一出。 屋里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咋传?!” “怎么开始的?!” “最开始是在知青点。” “有几个人背地里小声嘀咕,说什么狩猎队其实是被审查了,说你们这几天一直正常进山,就是表面风光,实际上场部那边已经开始盯你们了。” “然后没过多久,食堂那边也有人开始说。” “说於顺他爹那档子事儿,已经被林场翻出来了,於顺早晚得被清退。” “还有人说,大山虽然看著老实,可家里头那摊事闹得太大,以后肯定也是个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月芹明显咽了口唾沫,语气都跟著重了几分: “后来传著传著,就更离谱了。” “供销社那边,有人说你私藏弹药,被查了!” “还说你们前头能打回来那么多东西,都是吹出来的,是公社为了立典型,故意往你们头上加的功劳!” “甚至还有人说,那些猎物什么的,根本就不是你打的,是別人让给你的,让你借著机会往上爬!然后......” “反正问题越传越离谱,现在连林场那边的一些工人都开始问了,胜利真被查了?!狩猎队是不是快散了?!你们是不是以后弄不到肉了?!” “......” 屋里,彻底静了。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放他娘的屁!!” 最先炸的,是赵庆山。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都跟著跳了一下。 “私藏弹药?!” “这他妈是谁传出来的?!” “让的肉?!” “让个屁!” “那玩意儿还能让?!” “谁有那本事让出来?!” 於顺也一下子红了眼:“我爹那档子事儿,他们爱翻就翻!” “可说队长私藏弹药?!说我们队是吹出来的?!” “这他妈不是纯往人身上泼脏水吗?!” 大山站在门口,手已经慢慢攥紧了。 “哥。” “嗯?!” “他们在瞎说。” “我知道。” “我不喜欢他们这么说你。” “我也不喜欢。” 林胜利坐在炕边,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著。 一下。 又一下。 声音不大。 可正因为这样,屋里几个人反倒更安静了。 “这谣言,不是隨便乱飘起来的。” “有人在背后推。” “而且不是一个点。” “知青点一层。” “食堂一层。” “供销社一层。” “林场那边还在往外扩。”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有人在故意往外撒。” “而且是有组织地撒。” “......” “所以,咱们现在不能乱。” “越乱,越像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周月芹急得不行。 “先查源头。” “你有没有注意到,最早是从谁嘴巴里出来的?!” “我......我跟小雅她们只知道,知青点那边,是两个男知青先说的。” “但他们也未必是源头。” “因为食堂那边传出来的话,比他们还要早一会儿。” “你就感觉,好像几处同时冒出来的一样。” “同步起势?!” “对!” “......” 这一下。 林胜利的眉头,彻底拧紧了。 同步起势。 那就不是自然发酵。 这是人为铺出去的。 刘建设? 这傢伙应该没有能力突然传播这么广吧? 如果可以的话,之前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就肯定已经这样了。 怎么可能会...... 崔?还是说,他们的存在还动摇了谁的利益? 林胜利的脑子不断地运转,“支书知道了吗?!” 第143章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知道了,中午知道的,已经炸过一回了!” “炸过了?!” “嗯。”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月芹明显缓了口气,可脸上的神情,却一点都没松下来: “今天中午,食堂里头有人又在那儿嚼舌头。” “说什么狩猎队就是空架子,林场那边迟早要收拾你们。” “还说於顺已经被掛观察了,离清退不远了。” “支书正好进去吃饭,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他直接拍桌子骂人,说谁再传谣,就直接调去牲口棚。” “还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 “可问题是......” “问题是,骂完没多久,那些话不但没停,反倒传得更隱蔽了。” “以前是站在人堆里说。” “现在是三个人凑一块儿嘀咕。” “以前是在食堂里说。” “现在是打饭回去路上说,烧火的时候说,去供销社买盐的时候说。” “你当面问吧,谁都不认。” “可这些话,它就是一直有。” 此话一出。 屋里气氛更沉了。 “这就麻烦了。” 赵庆山脸色难看地吐出一句。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这回人家学聪明了。” “知道明著说,会挨骂,会被支书抓。” “那就改成暗著来。” “话说得少。” “人传地多。” “你抓不到一个准头。” “可谣言它照样会长腿。” “那咱们......还跟上次一样,反著传?!” “不一样。” “这次的核心,不在死人,不在事故。” “在人心。” “他们现在传的这些话,抓得都很准。” “审查、背景、弹药、资格、功劳真假。” “每一条,都是別人心里会本能发虚的地方。” “所以,他们不需要说得多真。” “只需要让別人觉得,哎,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那这谣言,就算成了。” “那怎么办?!” “把真的拿出来。” “怎么拿?!” “一个个地拿。” “先从最容易压住的开始。” “私藏弹药,这条最好打。” “明天开始,咱们每次领枪领弹回来,都当著人的面走一遍台帐。” “用多少,记多少,剩多少,点多少。” “谁想看,直接给他看。”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怎么说我私藏?!” “那功劳吹出来的呢?!” “这个也简单。” “你们想学的,我带你们进山。” “想看套子,想看兔道,想看狗怎么配合,都给你们看。” “就怕他们自己看了,也学不会。” “可只要看过了,他们就没法再睁著眼说瞎话。” “那於顺那条呢?!” “这条最麻烦。” “......” 此话一出,屋里静了静。 於顺咬著牙,低著头,手已经攥成了拳。 “但麻烦,不代表没法弄。” “他们说你要被清退,是因为他们知道你现在最虚的就是这点。” “那咱们就反过来。” “你以后照常进山,照常干活,照常分肉。” “谁问你,你就回一句,场部有问题会正式通知我,不劳你操心。” “多一句都別说。” “说得越多,越像在解释。”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咱们得想办法,给你加点分量。” “怎么加?!” “往林场那边的应急协助靠。” “接正式活。” “只要你在正式协助里站住两回,把事情办漂亮了,別人提起你,就先想到你能不能做事,不是你爹以前跑没跑山。” “特別是能影响到那些生產的活儿。” “如果找不到呢,我们就想办法弄一些大傢伙回来,效果虽然差一点,可却也算不错。” “这才是正路。” 听到这里。 於顺猛地抬起头。 原本那股子憋闷,像是被一点一点撑开了。 “哥。” “嗯?!”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就行。” “我不跟他们掰扯。” “他们想怎么传,就让他们传。” “我只管跟著你们上山。” “对。” “这就叫拿肉堵嘴。” 赵庆山听到这话,忍不住点了点头。 “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传言现在已经散开了。” “真想压住,光咱们自己这几个人,不够。” “还得有人在外头替咱们说话。” “谁?!” “......小芹。” “啊?!” “你和小雅她们,再跑一趟。” “可这次別像上回一样,只讲事情经过。” “这次要讲事实。” “讲你们这几天亲眼看到的。” “枪怎么领,台帐怎么记,狗怎么训,套子怎么收,肉怎么分。” “还有场部那边真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也都得给我传清楚。” “谁要是再说『於顺要被清退』,你就直接问他,你看见正式通知了?还是你去场部办公室偷文件了?!” “谁要是说我私藏弹药,你就直接问他,谁看见了?看见哪一发了?编號多少?敢不敢去当面对帐?!” “谁要是说功劳是吹出来的,你就问他,要不要明天跟著一起进山,看看到底是吹的,还是山里真有东西?!” “......” “我懂了!” “你这是让我带著小雅她们,狠狠顶回去......” “你可以这么理解。” “行!” “那我今晚就去!” “先不急。” “啊?!” “今晚不急。” “这事儿,最重要的是时机。” “什么意思?!” “支书今天骂了一次,谣言已经转暗了。” “这时候你们再跟著炸过去,只会把那些人嚇得更不说话。” “可不说,不代表不传。” “他们会传得更碎,更阴。” “所以,咱们得等一等。” “等什么?!” “等他们以为,这事儿已经稳了,已经没人管了。” “那个时候,你们再把真东西慢慢往外抖。” “让他们一边传,一边发现,怎么越传越不对劲,怎么每条都能被人拿事实顶回来。” “这才最难受。” “......” “明白了。” “这叫,慢刀子。”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那是跟大哥学的嘛!”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几个人说到这儿,屋里头原本那股压著人的气氛,总算是稍微散了一点。 可谁都知道,事情,还没完。 这谣言,既然已经铺开了。 那背后的人,就绝不会只走这一步。 果不其然。 还没等他们彻底把思路捋顺,院门外头,就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胜利!!!” “在家没?!” 听到这声音,追风一下子就抬起了脑袋。 踏雪的耳朵,也跟著竖了起来。 “又来?!” “这回是谁?!” “听著像老胡?!” “对,就是我,老胡!” “快开门,我有事要说!!” 门一开。 老胡裹著棉袄,喘著粗气站在门外。 一张脸被风吹得发红,可眼神却一点都不乱。 “胜利。” “我刚刚在食堂后头,听见了个信儿。” “啥信儿?!” “有人明天要找你们队的麻烦。” “谁?!” “不是知青。” “是外头的人。” “我没看见脸。” “但我听见他们说,『先把话放出去,等他们自己慌,再挑个时候去问枪问帐,最好把那个姓於的先挑出来。』” “还说什么,『郑场长那边在看,他们这队只要有一处站不稳,后头就別想翻身。』” “......” 这话一出口。 屋里头,彻底安静了。 连於顺的呼吸,都一下子重了。 郑场长?! 郑守成?! 为什么这傢伙也会针对我? 难不成是因为副场长的事? 林胜利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只觉得脑子有那么一点点宕机。 “好啊。” 可仅仅只是过了好几秒,林胜利缓缓笑了一下:“我还怕找不到人呢。” “现在倒好。” “自己往外冒了。” “不管是谁,只要知道敌人是谁,都有办法解决问题。” “明天要来找我问枪问帐是吧?!” “成。” “那老子就等著他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 等老胡一走,院门重新关上,屋里的气氛却比刚才更沉了些。 林胜利站在炕边,一句话没说,只是低著头,像是在脑子里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拼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得写点东西。” “写什么?”赵庆山先问了一句。 “自查报告。” “啥?” “咱们自己先查自己。” “把能挑的毛病,全挑出来,一条一条列清楚。” “明天一早,送到林场保卫科去。”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於顺先皱起眉头:“哥,他们正愁找不到缝呢,咱们自己先把毛病往外掏,那不是送上门去?” “不一样。” 林胜利摇了摇头,“他们想拿问题卡我们,那我们就先把问题摆到桌面上。” “我们自己说,是我们主动整改。” “等他们翻出来再说,就成了我们藏著掖著。” “这是两码事。” 赵庆山琢磨了几秒,慢慢点了点头:“有道理。” “可这报告,谁来写?” “咱们这几个人,拿笔还不如拿枪利索。” “我来吧!我和胜利一起。”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慕华突然来了一句。 几个人微微一愣。 沈慕华笑著说道:“我是读过书的,而且对枪械什么也懂一些,胜利知道规矩,我们俩一起,应该就能弄出来。” “最起码能弄个大概。” “行。”林胜利当即点头:“这样最好,有慕华在,我们肯定很快就能搞定这个。” “今晚就写?” “明天一早,他们不是要来找麻烦吗?那咱们就得赶在他们前头,先把东西递上去。” “好。” 赵庆山看著这俩人一问一答,嘖嘖两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行了,咱们也別杵这儿碍事了,你们两个人整。” “走走走,都出去。” “大山,你跟我去把套子理了。” “哦。” “顺子,你去把狗餵了。” “行。” 几个人陆续出了屋。 门轻轻带上。 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这一夜。 林胜利和沈慕华,几乎就没怎么歇著。 灯一直亮著。 桌上摊著一叠纸,还有一支铅笔,一本已经记了不少东西的旧帐本。 “这条写上。” “嗯。” “弹药领用登记虽然有,但没有统一的日常核验签字。” “写,需要补设每次进山前领弹覆核,回队后剩余弹药清点,第三人签字確认。” “好。” “还有枪械。” “嗯?” “枪平时掛在家里,虽然锁著,可这条件不行。” “你是说存放条件?” “对。” “至少得有一个带锁枪柜,最好固定在墙上,別让谁顺手一拎就能拿走。” “写上。” “还有火药和清枪油这些辅材,得分开。” “嗯。” “狗的部分也写。” “狗也写?” “当然写。” “那怎么写?” “训练记录、跟山记录、进山配合情况、伤病情况、餵养消耗,这些都要有。” “这也太细了吧?!” “越细越好。” “你想啊,真有人拿安全说事,狗要是咬了人,跑了山,或者突然失控,那不都是口子?” “有道理。” “再写一条,套索、绳具、备用急救布包、止血带、简易夹板,统一打包管理。” “你这是想把整个狩猎队都重新捋一遍。” “对。” “既然他们想查,我们就自己先查。” “先把能补的地方,全部补上。” “让他们挑,也只能挑一些我们已经准备整改的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胜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头看著那一张张纸,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 “看什么?” “我本来以为,他们这次传谣,是想把我们搞乱。” “结果现在好了。” “反倒逼著我们把这套东西理得更顺了。” “......” 沈慕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也跟著轻轻翘了起来。 “这叫祸福相依?” “差不多吧。” “不过明天这事,得赶早。” “嗯。”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直接去找孟科长?” “对。” “带著报告去。” “还有整改方案和物资清单。” “咱们不是去躲。” “也不是去解释。” “咱们是去认帐的。” “认什么帐?” “认问题。” “但也要认条件。” “你提的问题,我们认,我们想改,但公社条件有限,你得支持。” “只要他讲规矩,就绕不过去。” “这倒是。” “可你真觉得,他会站咱们这边?” “我不是觉得他站咱们这边。” “我是觉得,他这人能讲规矩。” “这就够了。” “只要他按规矩走,那些藏在后头想拿他当刀的人,就不好使力。” “......” “你看,我们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就是那种什么都不说,反手给你扣个『不达標』的。” “你连自己哪里不达標都不知道,就更別提改了。” “可现在我们自己先把不达標挑出来,再把整改办法也摆上去。” “他就不好继续装了。” “因为再装,就不是审查。” “是刁难。” “这就不一样了。” 沈慕华听到这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隨后,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 “这种中间派,其实最好办。” “你按他的路子来,他就没法找別的口子。” “最多,只会拿著你的报告往上送。” “可一旦往上送,这份报告就又成了我们的护身符。” “......” “你怎么把这些想得这么清楚?!” “我脑子里都是你啊。” “你少来。” “真的。” “你要不在,我哪有心思琢磨这些。” “油嘴滑舌。” “那也是你惯的。” “......” 说著说著,两个人又笑了。 不过笑归笑,手里的活儿一点没停,一直忙活到后半夜,《盘古狩猎队安全自查报告》总算写出来了。 第144章 我都这么认真了,要点物资不过分吧! 第二天。 天还只是蒙蒙亮。 公社里头大多数人都还没出门。 食堂那边刚刚冒起第一缕烟。 林胜利已经把那几页报告小心翼翼折好,塞进了怀里,径直去了孙支书家,快速说明了情况。 “东西带全了?”孙支书问。 “带全了。” “给我先看看。” 屋里头。 孙支书接过那几张纸,一开始还只是隨意扫了两眼。 可越往下看,脸上的神情越不对。 等翻到后面的整改方案和物资清单时,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小子......” “真他娘的是去认帐的啊?!” “不是认帐,是先把主动权拿回来。” “嚯。” “这你媳妇儿也帮著写了吧?!” “嗯,基本上是我说,她来整理的。” “你这媳妇儿,真不错。” “那当然。” “少得意。” “我这是说实话。” “行了,別贫了。” “走。” “现在就去林场。” “去晚了,怕有人先一步把脏水泼过去。” “成。” “就是你这需求清单是什么......” “既然要弄,那当然不能白做,问他们要点东西,也合理吧?” 两个人说著,一路往林场去。 路上没怎么说话。 只是越走,气氛越沉。 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这一趟,不只是递材料。 也是在跟后头那帮想搞他们的人,先下一手棋。 林场那边,一大早就已经忙起来了。 伐木的工人,运料的马车,仓库门口进进出出的推车,锅炉房那边还冒著滚滚白烟。 两个人径直去了保卫科。 办公室门一推开。 孟科长居然已经在了。 桌上摊著本子,手边还放著一杯热茶,热气正往上冒。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是他们两个,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俩这么早来林场干嘛?!审查不已经结束了?” “有点东西想交给你。” “嗯?” “这个。” 说话间,林胜利已经把怀里的报告拿了出来,双手放到了桌上。 “《盘古狩猎队安全自查报告》。” 这几个字一出来。 屋里头一下子静了静。 孟科长没立刻伸手。 只是盯著那標题看了几秒。 然后,慢慢抬起头。 “安全自查报告?!” “对。” “你们自己写的?” “对。” “......” “里面把我们目前存在的一些问题,能想到的都先列了出来。” “包括弹药回收签字不够细,枪械存放条件不达標,套具分类不清,药包和应急物资不够齐,狗的训练记录和伤病记录不完整,路线简图备案太粗......” “这些问题,您之前看了山里头那一圈,应该心里也有数。” “我们自己先认。” “不是来躲的。” “也不是来跟您讲空话。” “我们的意思很简单,我们是真想把这个队伍搞规范。” “您提的问题,我们认。” “但我们条件有限,整改需要支持。” “所以后头还附了整改方案和需要的物资清单。” “您要是愿意帮我们协调一下,这些台帐漏洞,一个月內,全部补齐。” 一口气说完这些之后,屋里彻底安静了。 不光是孟科长。 就连站在旁边的孙支书,嘴巴都没动。 其实昨天晚上,他已经在路上听了个大概。 可现在真正听林胜利,当著孟科长的面,一句一句说出来,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那感觉,就像是,你正打算掀桌子,结果对面先一步把桌布掀开了,连桌腿哪儿歪、哪儿裂,都给你指了出来。 你再发火,就显得你不是在查问题。 是在故意找事。 “......” 过了好几秒。 孟科长总算是伸出了手,把那份报告拿了过去。 翻开。 看第一页。 再翻第二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手里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孙支书站在一边,眼神却一直往孟科长脸上瞟。 而林胜利,就站在原地。 不急。 也不催。 等他看。 差不多过去了一刻钟的工夫。 孟科长总算把最后一页放下。 然后,抬头深深地看了眼林胜利。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的眼神里面多了几分別样的意味。 说不来是什么,像是欣赏,又像是......渴望? 感觉就好像是想要挖人的那种感觉。 “我审了这么多年安全。” 孟科长就那么盯了好久,盯得林胜利都有些不舒服了,这才缓缓开口: “还是第一次看见,被审查对象主动交自查报告的。” 这话一出。 屋里头的气氛,顿时就鬆了一点。 孙支书都差点忍不住想要插话。 “你们这个报告,確实不错,问题,列得挺实。” “方案,也不算空。” “不是那种隨手糊弄出来的东西。” 孟科长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笑,不过最后还是没笑出来。 只是他重新低下了头,看了眼后头那张物资清单,这才抬起头来:“这份报告我收下。” “另外。” “你们的各种需求什么的,我在结束审查后,会送去其他部门,给你们安排到的。” 此话一出。 林胜利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的孙支书,已经忍不住开口:“谢谢孟科长!” 安排到?! 那不就是说,他愿意帮著往下推吗? 这可是大好事啊! “谢谢孟科长。” “別谢得太早。” “我只是按规矩办。” “那也谢谢。” “......” “行了,报告留下,我后头会再看细一点,你们先回吧,后面如果有补充要的,我会让人去通知你们。” “成。” 简单沟通后,林胜利和孙支书便放心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一路上,二人都十分的兴奋。 孙支书时不时就看上林胜利一眼,就好像是在说『真不知道你小子的脑子怎么想的,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两个人一路说著,眼看著就快回到公社,却发现,公社大院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 “什么情况?”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 孙支书也不说话,直接就往人群里面扎。 “我们接到举报!” 人群內,一个尖嘴猴腮的傢伙,正对著赵德茂嚷嚷:“盘古狩猎队私藏枪枝弹药!” “帐目不清!” “现在要求你们配合检查!!” “谁给你的权力?!” 赵德茂挡在前头,脸色难看得不行:“你说接到举报就接到举报?!” “你是保卫科的?!还是武装口的?!” “你有什么资格管老子!赶紧让开,否则出了事情,你们担待不起!” “哦?!我能担得起吗?” 孙支书的声音一出,人群几乎同时全部都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谁要查枪?!” “谁要查弹药?!” “谁说帐目不清?!” “老子正好刚从林场回来!” “来来来!!!” “我今天就让你们看个够!!!” 孙支书这几天本来就压著火呢,没想到他出去这么一会儿,居然还有人来捣乱,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来!” “胜利,把东西拿出来!!” “德茂,把帐本和弹药箱搬出来!” “动作快点!!” 一通招呼之下,场面顿时就变了。 刚刚还是那帮人在堵门叫囂。 现在,反倒是公社这边主动往外摆东西。 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人,一看这架势,顿时更来劲了。 那几个尖嘴猴腮,胳膊上面带著红袖章的傢伙,看著这架势,也是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们不应该害怕审查吗?怎么主动弄出来? 就在他们懵逼的时候,周围的议论声也开始变化了起来。 “我就说嘛,真要有问题,他们敢这么摊开?!” “刚刚那几个一看就不像正经路数。” “你们难道忘记了吗,这牌子可是林场那边送过来了,这还能有问题不成?” 听著这些人的討论,这几个傢伙的脸色更加僵硬了起来。 “你们不是要查吗?!”孙支书冷哼一声:“怎么现在又不动了?!” “动啊!!” 看著一大堆东西摆放在这儿,那几个傢伙面面相覷,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走过去,直接把台帐翻开。 一页页往后掀。 上头什么时间领了多少发,什么时间用了多少发,剩了多少发,谁签了字,谁按了手印,全都明明白白。 “来。” “你不是要看吗?!” “睁大眼睛看!!” “枪在这儿。” “弹药在这儿。” “帐也在这儿。” “哪一发是私藏的?!哪一笔是不清的?!” “你指出来。” “你今天要能指出来,我当场把枪交了。” 此话一出。 那几个刚刚还在叫囂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可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孙支书已经把怀里的文件,啪地拍到了桌子上。 “还有这个!!!” “都给我看清楚了!” “林场保卫科的受理回执!!!” “今天早上,胜利跟我亲自去的林场!!!” “《盘古狩猎队安全自查报告》!” “人家孟科长亲自看的,亲自收的,问题已经受理,整改方案也已经收下,物资需求都进流程了!!” “你们不是说有问题吗?!” “来!!!” “现在当著我的面说清楚,到底是你们知道的多,还是林场保卫科知道的多?!” 说话间。 孙支书直接把那张受理回执展开,高高举了起来。 纸上红章清清楚楚。 下面还有孟科长的签字。 院子里,先是安静了那么一瞬。 下一秒。 “臥槽?!!” “还真有回执?!” “我滴个娘,这帮人是撞枪口上了啊?!” “哈哈哈哈!” “人家今天早上都去林场备案了,你们还来查枪查帐?!” “这是多大的脸?!” “不是说人家帐目不清吗?!来啊,找啊,指出来啊!!” 那几个生脸,这会儿脸都绿了。 刚刚他们还能靠著一股子横劲儿堵门。 现在,台帐摊开了。 弹药箱也开了。 林场保卫科受理回执也拍出来了。 他们还能查个屁?! “这......” 中间那个尖嘴猴腮的傢伙,嘴唇动了动,硬著头皮挤出一句: “受理归受理,我们来核实,也没什么问题吧?!” “核实?!” 林胜利盯著他,嘴角一扯:“你拿什么核实?!” “拿你嘴?” “还是拿你这本破小册子?!” “保卫科的人刚看完,报告刚收下,整改流程刚进,台帐明摆在这儿。” “你还核实?!” “我现在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来核实情况的,还是来故意找茬的?!” 第145章 林场?有这种可能? “我......我们当然是来核实情况的!” 那人明显一噎,脸上的横劲僵了一下,可他还是咬著牙,硬撑著往下接。 “核实?!” 林胜利往前走了一步。 手往桌上一按。 台帐被他拍得哗啦一响。 “你有文书吗?!” “你有检查权限吗?!” “你有林场保卫科的委託吗?!” “还是说,你背后那张嘴,就是你今天最大的依仗?!” “我......” “你別我。” “你刚刚不是很能喊吗?!” “现在帐本在这儿。” “弹药在这儿。” “枪在这儿。” “受理回执也在这儿。” “来啊!” “查。” “哪一笔不对,指出来。” “哪一发有问题,点出来。” “今天你要是真能从这上头找出点毛病,我认。” “你要是找不出来......那我是不是也能问一句,你们几个,到底是来核实情况的,还是专门来给我们盘古公社添乱的?!是给盘古林场添乱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子静了静。 围观的人群也在这一刻彻底反应了过来。 是啊! 查枪?! 查帐?! 人家东西都摆出来了。 回执也拍脸上了。 那你倒是查啊?! 刚刚那股子“接到举报”“替上面看看”的劲儿呢?! 怎么这会儿嘴巴就开始打结了?! “说话啊?!” “刚刚不是还挺能耐的吗?!” “不是说帐目不清?!” “来!给我把不清楚的地方指出来!!!” “你......你们这是......” 那尖嘴猴腮的傢伙张了张嘴,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给他扣上这样一顶帽子! 原本他们想要拿身份压人的。 可怎么著?! 人家一大早去了林场!!! 而且还把安全自查报告给递了上去!!! 更离谱的是,林场保卫科居然还真给了受理回执!!! 然后呢? 把问题上升到公社,上升到林场......就差上升到冬季大生產,影响整个神州大地了。 这一下,別说查了,他多说一句话都怕,担心真给他安上这样的帽子。 那他可就完蛋了! 何况......东西都在,说出来不就是打自己脸?! “我看你们就是找死!!” 赵德茂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脸色冷得厉害。 他这几天刚把位置坐稳,正愁没地方立威。 结果倒好。 这帮东西自己撞上来了。 “胜利,你让开点。” “德茂哥?!” “我来跟他们说。” 赵德茂往前一步,直接把桌上那张受理回执拿了起来,举到了那几个人面前: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是林场保卫科的受理回执。” “上面,红章在。” “签字也在。” “枪弹帐目和整改方案,人家保卫科都已经过了一遍。” “现在,你们几个跑来问枪问帐?!” “我倒要看看,你们背后到底站著谁,敢比林场保卫科还大?!是想要影响冬季大生產吗?!是想要......” 不等赵德茂说完,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尖嘴猴腮的那傢伙连忙开口:“不不不,我们也是按照上级吩咐,过来审查的。” “我们......我们也是听说......” “听说?!” 孙支书直接接过话头,嗓门猛地拔高:“谁听说的?!” “谁传的?!” “你把名字给我点出来!!!” “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给盘古抹黑,给林场保卫科泼脏水!!!” “......” “说啊!!!” 这一嗓子,把那几个人震得一个哆嗦。 不远处,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这笑声一出来,就跟会传染似的,很快就从前头蔓到了后头。 “哈哈哈!!” “可不是嘛,他们不是来查的吗?怎么现在自己先哑巴了?!” “查啊!!” “赶紧查啊!!” “別光杵在那儿装木头!!” “我刚刚就觉得,这几个傢伙不是啥正经路数。” “就是来找茬的唄。” “结果撞铁板上了,哈哈哈!!” 这笑声越大。 那几个生脸就越掛不住。 中间那尖嘴猴腮的傢伙,眼看场面彻底压不住了,下意识就想找补一句: “受理归受理,我们来核实......” 可还没等他说完。 “滚!” 林胜利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声音不大。 可偏偏就这一个字,把整个院子里头的动静都压了一下。 那人一愣。 “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拿出你的文书、权限、介绍信、检查依据,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第二,现在就滚出去,以后別再出现在我们盘古公社。” “再让我听到你们嘴里多冒半个字,我就认定你们是借著检查名义,故意来盘古闹事的。” “到时候,咱们不在公社里吵,直接去林场保卫科吵。” “我倒想看看,到底是林场说了算,还是你们背后的那人说的算!” “......” 屋里屋外,再次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傢伙互相看了看。 谁也不敢再搭茬。 程序上,他们站不住。 脸面上,他们也站不住。 真要被扯去林场保卫科,那才是完蛋。 “走!!!” 那尖嘴猴腮的傢伙总算是怕了,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向著人群外面挤去。 脚步快得不得了。 “哎?!” “这就走了?!” “不是要查吗?!” “我还没看够呢!!” “哈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头,笑声一下子炸开了。 气氛瞬间就变了。 刚刚还压著股子火。 现在全都变成了热闹。 而且这热闹,是实打实地踩著对方的脸起来的。 “嘖嘖,我就说嘛,人家掛著林场送来的牌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台帐都差点给那几个狗东西塞嘴里了,他们还查个屁!” “刚才不是挺横的么,怎么一看见回执,腿都软了?!” “还接到举报,我看是接到命令来丟人吧!!” “嘖嘖嘖,灰溜溜跑了,真难看啊!” “笑?!” “你们还有脸笑?!” 孙支书这个时候,突然抬高了嗓门,目光在人群里面扫了一圈,脸上的笑早就没了:“今天这几个外头来的,丟人是活该。” “可咱们公社里头,有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一出。 院子里一下子又静了不少。 原本还在那儿笑呵呵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下意识都把嘴给闭上了。 “你们这几天吃的肉是谁弄回来的?!” “野猪是谁打的?!” “鹿是谁拉回来的?!” “你们端著碗喝汤的时候,一个个嘴可都没閒著。” “肉进嘴了,骨头也啃了,油水也沾了。” “结果一转头,外头稍微来点风,你们就敢跟著嘀嘀咕咕,敢跟著人家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怎么著?!” “端著碗吃肉的时候,你们不知道那肉是谁弄回来的?!” “人家在山里拿命换口粮,你们在屋里头缩著脖子传閒话。” “这算什么本事?!” “墙头草都没你们这么会倒!” “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端著碗骂娘的玩意儿!!” 说到这里的时候。 孙支书明显是动了火。 声音越来越重。 一句接一句。 砸的院子里不少人脸色都不太自然了起来。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谁要是真觉得胜利和狩猎队有问题,行啊。” “以后別吃。” “谁嘴上犯贱,背后抹黑,回头食堂分肉分骨头的时候,你第一个站出来说你不吃。” “你要真有这骨气,老子还敬你是条汉子。” “可你要是一边缩在后头嚼舌头,一边晚上照旧端著碗来抢肉汤......” “那可就別怪我了!!” “都听清楚了没有?!” 人群里面不少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可更多的人却是十分的认可。 虽然挨著训,可这几天的那点儿阴沉沉味儿,都像是被这一场热闹给冲淡了不少。 “都看够了没有?!” “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去!!” 孙支书这么一嗓子,人群这才一点点往外散。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一个个却还是討论著这些事儿。 不少人都在说著,这几天的流言离谱...... “行啊你小子。” 等人群散开,孙支书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著林胜利,忍不住来了一句:“这一手,是真漂亮。” “主要还是他们自己撞得漂亮,这不巧了吗?我们刚搞定了这事儿,他们就来了。”林胜利哈哈一笑。 “少贫。” “嘿嘿。”林胜利嘿嘿一笑,然后突然道:“对了,咱们还是要把节奏掌握在手里才行。” “啥意思?!” “就是说,这次不能光等別人往外传,咱们得自己把该说的话放出去......” 林胜利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 赵德茂越听越是激动,眼睛好像亮了起来: “刚刚现场这么多人,嘴巴倒是不用愁了。” “可还是得有个正式说法,就怕回头又有人在背后歪嘴。” “没错,德茂哥,这事儿靠你了。” “嗯?!” “回头你带人,把《盘古狩猎队安全自查及整改受理情况说明》给我抄几份。” 林胜利笑著说道:“公社门口贴一份,知青点贴一份。” “食堂和供销社那边......反正就是哪儿人多,就在哪儿贴一份,让越多人看到越好。” “好。”赵德茂秒懂。 “另外,再加一句。” “啥?!” “凡是对枪枝弹药台帐整改和存放有疑问的,可以直接来公社看实帐。” 林胜利嘴角咧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十分期待这事儿:“谁要是有本事查出问题来,咱们当场认。” “可要是查不出来,还乱传......” “那就是故意造谣。” “咱们就能办了他!” “成!” 赵德茂一拍大腿,转身就要走:“我这就去安排!” “等会儿。” “咋了?!” “再写一句,此事已经由林场保卫科受理,正在整改流程中。” “懂了。” “让他们想找茬,也得先想清楚,到底是打公社的脸,还是打保卫科的脸。” “嘿嘿,我明白了。” 孙支书看著二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说实话,他觉得,如果自己去想这些,肯定是想不到的。 可就这么一听,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可以的。 而且效果不会差。 这林胜利啊......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优秀得多。 人群渐渐散去。 孙支书他们也已经离开。 很快这狩猎队的办公地,就只剩下了狩猎队的这几个人。 “胜利哥。” 於顺纠结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嗯?!” “你觉不觉得,最近这帮人越来越烦了?!” 於顺忍不住低声嘟囔:“一会儿传谣,一会儿查枪。” “他们怎么就盯著咱们不放?!” “当然是因为他们怕了。” 林胜利烧上一壶水,很是隨意地说了一句:“不怕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动作,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知道,这样根本没用的。” “怕?!”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胜利身上,有些不明所以。 “对。” 林胜利点头:“他们怕我们真把这队立起来。” “更怕我们真把肉搞成了稳定的事。” “怕咱们以后越做越顺。” “物资的分配,这是多大的权力啊,他们现在就是想著,能噁心一下是一下,能拖一拖是一下。” 几个人听著林胜利的话,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於顺似乎这才反应了过来:“权力斗爭?” “是也不是,我们只是影响到了他们的权力。” 林胜利无奈地耸了耸肩:“行了,做事情嘛,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咱们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完事。” “你们几个,赶紧收拾收拾。” “然后各回各家,今天咱们不干活。” 收拾残局也用了不少时间,差不多等到中午时分,林胜利这才返回自己家。 刚一推开门,热气一下子就扑了上来。 “回来了?!” 沈慕华一听到声音,扭头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將目光重新放在灶台上:“饭马上就好了。” “嗯。” 林胜利应了一声,把帽子往旁边一掛,將大衣给脱到一旁:“还好咱们有先见之明,不然的话,今天这事儿,还真不好做。” “嗯?是有人去狩猎队的事情吗?” 沈慕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我听外面吵得很,你没吃亏吧?!” “我?” 林胜利忍不住乐了一下,走到桌边坐下:“谁能让我吃亏?!” “那倒也是。” 听到这话,沈慕华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给他盛了碗热汤,推到了他手边:“先吃饭吧。” “成。” 两个人挨著桌边坐下。 热汤往碗里一舀,白气便轻轻往上冒。 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这会儿好像一下子都远了。 林胜利低头扒了两口饭,喝了半碗汤,这才觉得身上的寒气慢慢散了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 沈慕华忽然放慢了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事情真的全压下去了?” “嗯。” “可你刚刚进门那会儿,脸上那股劲儿还没全散。” 沈慕华直接问:“你还在想什么?!” 林胜利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倒也没瞒著:“我在想,刘建设。” “嗯?他?” “嗯。” 林胜利把碗放下,手肘压在膝盖上:“我总觉得,这几天他太安静了。” “前头那阵子,时不时还能感觉到,这傢伙在背后盯著,偷看,憋著点什么。” “现在倒好。” “跟没这个人似的。” “这不正常。” 听到这里。 沈慕华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低头,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 等了两三秒,才重新抬起头来。 “你怀疑这些事跟他有关?!” “有一点。” “可不全是。”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往椅背上靠了靠,眉头也跟著皱起: “我更多的是觉得,林场那边可能也有人在动。” “林场?” 第146章 弄大了,对他们有啥好处? “林场?” 沈慕华把勺子搁回碗边,抬眼看著他:“你是说,今天这几个人,不只是衝著盘古来的?” “八九不离十。” 林胜利拿起碗,把最后那口汤喝了,顺手往桌上一放:“公社这边,真敢这么折腾的,没几个。” “就算有人想找咱们麻烦,也得有胆子把手伸这么长。” “可今天这几个人,来得太顺了。” “受理回执刚下来,他们就到了。” “查枪,查帐,专挑这个节骨眼。” “像是知道消息,又像是故意赶在前后脚上。” 沈慕华听著,手指轻轻在碗沿上点了一下:“那就不是普通传话了。” “嗯。” “像有人在试。” “试你们到底站得多稳。” “也试林场那边,到底谁肯给你们兜底。” 林胜利看了她一眼。 “接著说。” “我也就是瞎猜。” 沈慕华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把思路理顺了:“你前几天不是说过吗,陈副场长现在算是明著护著你们。” “血茸那事儿过后,林场不少人都知道,你们狩猎队这块肉,不是谁想碰就能碰的。” “可陈副场长护著,不代表所有人都乐意看他护著。” “尤其是那个郑守成。” “他不是还要写什么安全管理意见吗?” “要是真让你们这边先把牌子立住,枪帐都管顺了,人也稳下来了,他那份意见就难好看了。” 林胜利抬手摸了摸下巴,没插话。 沈慕华继续往下说:“所以,有人不一定是想一下子把你们掀翻。” “可他肯定想让你们出乱子。” “乱子一出,谁都难看。” “枪有问题,帐有问题,狗没登记,套具没存档,哪怕只揪出一条,也够他们拿去说事。” “到时候就不是盘古公社狩猎队办事粗糙了。” “而是陈副场长识人不明,保卫科把关不严,盘古这块牌子立得太急。” “这样一来,谁丟脸最大,谁最被动,一眼就看得出来。” 屋里安安静静的。 林胜利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对。” “我刚才脑子里转的,就是这个。” “刘建设那孙子最近太乾净了,乾净得反常。” “我一开始只觉得,他是在后头憋坏水。” “现在再一串,就不止是他自己了。” “这狗东西,多半是搭上了林场那边的人。” “或者说,他背后那根线,和林场那边本来就连著。” 说到这里,林胜利抬起头,看著沈慕华:“你说得对,他们现在就是等咱们自己露缝。” “今天没咬著,明天还会换个地方咬。” “枪,帐,狗,套子,哪个都能做文章。” “那就別等他们来挑了。” 沈慕华直接把话接了过去:“你们自己先改。” “能补的今天补。” “能立规矩的今天立。” “让他们连藉口都找不著。” “枪柜重新弄,钥匙和领用记清楚。帐本再分细一点,谁领的,谁打的,剩多少,都得能对得上。” “套具也一样。” “哪副是谁带出去的,什么时候带出去的,用在什么地方,收回来几副,坏了几副,都写明白。” “还有狗。” “青龙,追风,踏雪,不是光你们自己知道就行。” “得有名字,有年龄,有伤病,有跟谁出勤,有没有咬人,有没有借出去过,都记上。” “回头真有人拿这个挑毛病,你们一翻本子,他就张不了嘴。” 林胜利越听,眼睛里的神色越亮:“成。” “就这么办。” “今天下午我就把这个活儿铺开。” “枪柜加锁,弹药分层,帐本重抄,套具编號,狗也单独立册。” 林胜利说到这儿,突然笑了一下:“我媳妇儿这脑子,真不白长。” “少贫。” 沈慕华嘴角抿了抿,把他空了的碗接过去:“你先吃饱,吃完再想那些。” “还吃啥。” 林胜利一抹嘴,已经站了起来:“这事儿得赶紧办,今天那帮人没咬著,回头指不定又使什么阴招。” “你先別急。” “嗯?” “吃完。” “......” 林胜利低头瞅了眼桌上的饭,咧嘴一笑:“行!” 他刚坐回去,外头院门忽然响了一阵。 脚步很急。 林胜利耳朵一动,刚准备起身开门。 下一刻,孙支书的声音就从外头传了进来:“胜利!在家没?赶紧出来!” 这嗓门一出来,两个人当即眉头一皱。 他们了解孙支书。 突然出现这语气,怕不是有问题! “在,咋了?” 林胜利起身开门。 门一拉开,就看见孙支书站在外头,棉帽子压得很低,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后头还跟著赵庆山,於顺,大山。 几个人脸上都没什么笑的模样了。 “进屋说。” 孙支书摆了下手,抬脚就进来了。 赵庆山进门后,先往沈慕华那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找了个地方站住。 於顺跟在后头,嘴唇绷得很紧。 大山鼻头冻得发红,进来以后也不吭声,只盯著林胜利看。 “出事了?” 林胜利把门关上,转头就问。 “嗯。” 孙支书没兜圈子,张嘴就是一句:“北边巡山的两个民兵,让人从背后下了手。” 屋里顿时一紧。 “人呢?” “还活著。” 孙支书道:“一个后脑挨了一下,起了个大包。” “一个让人拿绳子勒翻了,脖子上全是印子,喘气都费劲。” “好在没下死手,估摸著对方也不想真弄出人命。” “抢了啥?” “口粮,工兵锹,还有一把信號枪。” 这回,连赵庆山都皱起了眉:“信號枪也敢抢?” “敢。” 孙支书咬著牙:“而且抢得利索。” “俩民兵说了,对方是摸到背后才动的手,先拿石头闷一个,再扑另一个,动作连停都没停。” “等他们缓过劲儿,人早没影了。” “脚印呢?” 林胜利立马询问。 “巡山那边本来就乱,昨天又颳了阵风,踩得七七八八。” 赵庆山接过话头:“我刚去看过,留是留了点,可看不全。” “能瞧出来,最少两个人,不排除三个。” “走路不虚,手也稳,不像一般偷摸进山挖点蘑菇套点兔子的。” “可能是......我们前几天发现的那几个人。” 於顺这时候也忍不住了:“那帮王八犊子,胆子也太肥了吧?!这都敢抢民兵了!” “这不是胆子肥。” 林胜利脸上那点鬆快已经没了:“这是变了。” “前几天还是踩点,偷看,传谣,试探。” “现在开始上手了。” “抢口粮,说明他们可能还想要在这附近待一段时间。” “抢工兵锹,能挖能埋能拆陷阱,能清脚印。” “抢信號枪更不是小事。”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真要挑个时候放一下,山里头谁不慌?如果是诱饵,为了抢其他东西什么的,也很危险。” 几个人一听,脸色全都变了。 於顺吸了口凉气:“他们想製造乱子?” “废话。” 赵庆山低声骂了一句:“信號枪一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出事了。” “护林的,巡山的,民兵,甚至林场那边,都得乱。” “真碰上伐木大会战,林子里本来就绷得紧。谁敢拿这个开玩笑?” “这还不止。” 林胜利说著,抬手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今天来查枪查帐,明天北边巡山就出事,你们还看不明白?” “有人在往乱了拱。” “公社乱了,狩猎队就得停。” “狩猎队一停,肉供不上,林场那边也得难受。” “再把信號枪这个事儿往大了捅,到时候谁都得背压力。” “要是再巧一点,查出这几个人手里有套子,有狗食,有咱们常走的山路图......” 说到这里,林胜利停了一下:“当然,我只是说一种可能,也许还有其他事情,只是赶一起了。” 说是这么说,可被这么一影响,几个人还是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跟著发紧。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岂不是说,如果有人想要操作的话,可以说咱们和他们有勾连,把咱们也拖下水?” “说咱们借著狩猎的名头,在山里搞別的?” 於顺一张脸一下子白了点。 “对。” 赵庆山重重点头,嘴里慢慢挤出一句:“这帮狗东西,心是真黑。” “所以我才急著过来。” 孙支书站在一旁,脸拉得老长:“这已经不是几句閒话,几次找茬那么简单了。” “山里真出了手,性质就变了。” “我刚从那两个民兵那儿回来,林场那边估摸著也快知道了。” “要是咱们这边还慢吞吞的,回头人家先一顶帽子扣下来,想摘都难。” “还有就是,即便不是这方面的,这些人盯上咱们公社了,你们见过他们,难保他们不会对你们动手。” “他们敢袭击民兵,就敢袭击你们。” “你们也得注意些才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表情凝重:“知道了,支书。” “知道归知道,嘴上答应不算。” 孙支书抬手指了指屋里这几个人:“最近这阵子,你们可別逞能,弄出什么么蛾子。” “放心!支书,我们懂得轻重!” 赵庆山点头:“最近就算是有人来借狗,我都不借。” “这就对了!” 孙支书直接接了一句:“別说借狗,枪、套子、狗食、口粮,这几天谁要乱碰,谁就自己站出来给我解释。” 说到这儿,孙支书目光又落到林胜利身上:“胜利。” “嗯?!” “你脑子活,我知道。” “可你也得给我记住,跟人斗,和山里头跟熊斗不是一回事。” “熊急了,冲你扑。” “人急了,先往你身上泼脏水,再背后捅刀子。” “你要是折在这上头,那才叫冤。” 林胜利咧了咧嘴:“放心,我还没活够。” “少跟我嬉皮笑脸。” 孙支书瞪了他一眼。 可这话说完,他自己倒先吐了口气。 屋里这几个人,现在算是盘古最能折腾,也最能干出事的一拨人。 真要让哪一个在山里出了岔子,他这支书也別当了,先愁死算了。 “还有个事。” “您说。” “今天开始,民兵那边我会让他们把北边看得更紧点。” “白天夜里都有人转。” “可林子这么大,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你们自己心里得有桿秤。” “別觉得有民兵看著,就能啥都不防。” “明白。” “成。” 孙支书点了点头,又看了赵庆山一眼:“你跑山年头长,回头多带带他们几个,尤其是大山和於顺,別一著急就往前杵。” “知道。” 赵庆山回得很乾脆。 大山站在那儿,忽然闷闷来了一句:“我不杵。” 屋里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赵庆山没好气地骂道:“你不杵,你是抡著膀子往上撞。” 大山张了张嘴,没吭声。 於顺本来心里发沉,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 “笑个屁。” 赵庆山斜了他一眼:“你也一样。” “我咋了?” “你比他还虎。” “......” 於顺一下子老实了。 这两句一插,屋里头那股压著的劲儿倒是鬆了点。 可也就鬆了那么一丁点。 该沉的,还是沉。 孙支书把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 “慕华。” “叔。” “这几天胜利要是出去,你也多看著点家里。” “谁敲门,別急著开。” “外头说什么,你也別轻信。” “知道,叔。” “嗯。” 孙支书这才摆了摆手:“行了,我先回去,林场那边要是真来人,我还得过去碰一碰。” “支书,我送您。” “不用。” 孙支书头也没回:“你们几个先把这口气捋顺了,比啥都强。” 说完,人就出了门。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屋里没人先开口。 刚刚说的时候,一个个都还能接得上。 这会儿人一走,反倒都坐住了。 赵庆山从炕沿边摸出菸袋锅,往里头装了半天菸丝,装好了,又在手里捏著,没点。 於顺低头看著地面,手搓了搓膝盖,嘴里没声。 大山站在门边,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沈慕华把桌上的碗往里收了收,也没打断他们。 这事来得太快。 早上还在传谣,还在查枪查帐。 中午人就让袭了,信號枪都丟了。 怎么想,都不是个好兆头。 过了能有十几秒。 赵庆山先骂了句:“他妈的。” “这帮狗东西,是真拿盘古当软柿子捏了。” “前头偷看,踩点,我还寻思著,他们就是贼胆不小。” “现在倒好,直接朝民兵下手。” “再往后,是不是就该朝咱们下手了?!” “差不多。” 林胜利坐在桌边,手指轻轻点了点木桌面:“他们既然敢动民兵,那就说明,已经不怕把事弄大了。” “或者说,人家就是奔著把事弄大来的。” 於顺抬起头:“弄大了,对他们有啥好处?” “好处多了。”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山里一乱,谁都別想安稳。” “护林队要分人。” “民兵要分人。” “林场的盯著。” “咱们狩猎队也得收手。” “肉一断,后头多少人跟著挨饿?” “再往深一点想,谁要是趁乱在里头动点手脚,栽点东西,放点风,能拖下去的可就不止一个两个了。” 这话落下来,屋里又静了。 於顺的喉结动了动。 赵庆山这会儿也不捏菸袋锅了,直接抬眼看著林胜利:“你怀疑,他们就是衝著这个来的?” “衝著啥来的,现在还说不好。” “可这几步,肯定不是隨手走的。” 林胜利往后一靠,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查枪查帐,是在找咱们的毛病。” “袭民兵,抢信號枪,是在搅山里的局。” “两边一串,怎么都不像巧合。” “妈的。” 赵庆山咬著牙,憋出一句:“这手伸得够深啊。” 大山忽然闷声道:“不打猎了?” “谁说不打了?” 林胜利扭头看他:“就是因为要打,才更得把这帮玩意儿揪出来。” “要不然,今天他们敢盯民兵,明天就敢盯猎狗,后天就敢顺著咱们的套路往里钻。” “那还打个屁。” 於顺听到这儿,肩膀猛地绷了一下。 他本来就憋。 越听越憋。 从查枪查帐开始,他就觉得噁心。 现在再一听,连民兵都让人从后头摸了,他胸口那股火就更压不住了。 “那总不能就这么防著吧?”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赵庆山看过去:“不防著,你还想咋整?” 於顺没立刻接话。 他皱著眉,眼珠子转了两下,像是在捋什么东西。 手也停住了。 过了两三秒,於顺忽然坐直了一点:“哎。” “咋了?” “我突然想到个事。” 赵庆山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这小子脑子里怕是又蹦出什么东西了:“有屁快放。” “你们说。” 於顺舔了下有点发乾的嘴唇,抬头看了看林胜利,又看了看赵庆山: “如果咱们真把这几个傢伙给摁住了。” “是不是......” “这功劳,怕不是比狩到大猎物都大?!” 第147章 靠!还是出事了! 此话一出。 屋里头一下子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赵庆山和林胜利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於顺脸上。 “我......我就是顺嘴一说。” 於顺被看得后背都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是,你们別这么瞅我啊!” “我真就是突然想到的,你们想啊,打一头大猎物,功劳大不大?!” “帮林场伐木工人清野兽,功劳大不大?!” “大肯定是大,可那终究是山里的活。” “公社里头的人,林场里头的人,嘴上说得热闹,可真落到心里,到底有多重,很多人其实没个准数。” “再说了,大猎物也不是想碰就碰得著的。” “熊也好,野猪群也好,总不能天天往咱们枪口上撞吧?!” “可眼下这帮人不一样。” “这帮玩意儿,踩点,偷看,传谣,抢东西,现在连民兵都敢下手了。” “真要把他们揪出来,摁实了,算啥?!” “那是抓人啊!!” “还是帮公社抓,帮林场抓,帮民兵抓!” “我就觉得......” 於顺越说越顺,胸口那股憋闷好像都顺著话头往外冲了: “这功劳,怕不是比打一头熊还重?!” 听著於顺的滔滔不绝,几个人的表情渐渐也开始变得不太一样起来。 “別说。” 赵庆山先抹了把下巴,过了两三秒,这才慢慢开口:“你小子这回,还真想到点子上了。” “尤其咱们现在是正经掛牌的狩猎队。” 林胜利坐在炕边,很是认同:“枪有帐,肉有帐,人有名,林场那边也认。” “再加上民兵、保卫科、公社,现在都能扯上线。” “真要把这几个人摁住了,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对!” 於顺一看大家不是嫌他瞎咧咧,反倒真在往下想,顿时来了精神: “这不比光打肉值钱?!” “肉打回来,顶多是吃。” “可这种事真办成了,那是立威啊!” “以后谁还敢在盘古边上鬼鬼祟祟?!” “谁还敢传那些屁话?!” “再往后......” 说到这里,於顺自己都觉得脑子一下转开了,眼睛都亮了些: “真要把人摁住了,说不定还能顺著往下摸。” “是谁在传话,谁在递风,谁在背后指使,谁在林场那头给他们撑著......” “全都能往下扒。” “那可就不只是立功了。” “那是直接影响了地区稳定!” 这回,连沈慕华都轻轻点了点头。 “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 於顺立马看了过去:“你也这么觉得?!” “嗯。” 沈慕华很肯定地点点头:“就是这事不能急。” “真要做,就得一次做实。” “不能把人惊跑了。” “那当然!” 於顺忙不迭点头:“真要只是嚇一嚇,把他们惊缩回去,回头再想抓,可就更难了。” “对。” 林胜利接过话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这事能干。” “可得讲究法子。” 听到这儿,屋里头几个人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因为他们都明白,於顺这一嘴,可能真给他们咬出了一条路。 抓人。 抓现行。 顺著人,再往后摸线。 这可比缩著脖子干防强多了。 “胜利。” “嗯?!” “你觉得这事,真能做?” 赵庆山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能。” 林胜利回得很乾脆:“而且得做。” “老让人骑到头上拉屎,这算啥事?” “他们不是觉得自己在暗处吗?” “那咱们就让他们继续觉得,自己还在暗处。” “先钓。” “钓?!” “对。” 林胜利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得先让他们觉得,咱们这边还没防到这个份上。” “还得让他们觉得,有东西可下手。” “有空子可钻。” “比如?” “比如,让他们知道,咱们最近忙著整改,枪和弹药都在家里,人手分得散。” “再比如,让他们觉得,公社这边巡山的人要往別处调。” “再比如,故意透出去一嘴,说傍晚有一批东西,要从北边白樺林那条线运回来。” “只要这饵够真。” “他们就会动心。” “他们一咬。” “咱们就合围。” 这几句话一落地,屋里几个人都没立刻接上。 不是没听懂。 是被他说得一下子有点发怔。 “靠......” 赵庆山先回过味来,忍不住咂了下嘴: “行啊你小子。” “这回是真打算反手给他们来一套了?!” “套都下到盘古门口了。” 林胜利冷笑一声:“我不回他一下,心里不痛快。” “那民兵那边呢?!” 於顺赶紧问。 “得拉上。” “而且不能只拉一个。” “得让支书出面去说。” “最好把那两个挨了闷棍的民兵也带上。” “认路,认地儿,认痕跡。” “还有林场保卫科。” “真抓到了,就不能只是公社自己捂著。” “得让林场那头也看见。” “这样功劳才硬。” “也省得回头有人放屁,说是咱们自己编的,自己演的,自己找的人。” “成!” 於顺一拍大腿:“那明天一早就去找支书?!” “嗯。” 林胜利点头:“明天一早。” “这事儿可不能让別人知道,別到处说。” 说到这里,林胜利的目光一转,直接落在於顺脸上:“尤其是你。” “我?!” “对,就你。” “你这张嘴,要是给我漏出去半句,我就把你塞狗窝里,让追风和踏雪教你怎么闭嘴。” “......” 於顺嘴角抽了抽:“我懂。” “从现在开始,我当哑巴。” “最好真哑两天。” “再说了,这事儿不也是帮我解决问题吗,有了这功劳,我就不需要担心了......我怎么可能会乱说。”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虽然不是很大,可刚刚那股压在胸口上的阴沉气,倒真让这几句笑给冲开了不少。 笑过之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心里都明白,这一次的重要性。 与此同时。 知青点仓库那边。 刘建设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端著半碗快凉透的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谁?!” “邮递的。” “你的信。” 一听这话,刘建设眉头一跳,几乎一下就站了起来。 门拉开。 外头站著个裹著军大衣的年轻邮递员,手里捏著一封信。 信封不厚,可上头那字跡,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爹来的! “谢了。” “客气啥,签个字。” “嗯。” 等人走后。 门重新关上。 刘建设三两下把信封拆开。 他爹那边忙得很,平时轻易不会给他写信。 既然信到了,那就肯定不是小事。 想到这儿,他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可等信纸展开,他才看了第一行,整个人就坐直了。 “副局长?!” 这三个字一出现,他心口顿时一阵火热。 这信件上面的意思很简单。 这个月,他旁家的小叔,就会正式空降到固河林业局,担任副局长。 先来固河镀层金,顺手熟悉林区和边境这一摊子事。 再往后,大概率还要继续往大兴安岭地区走。 而他刘建设这边,该做的也很清楚。 抓住这个机会。 只要能借著林场、公社、边境生產这些事,立下一笔拿得出手的功劳。 到时候,他这位小叔就能顺势把他往林场那边提。 边境。 林区。 木材生產重地。 这种地方,资源多,任务重,名头也足。 只要能站住脚,往后路就好走得多。 “成了......” “这回,真成了......” 刘建设低低念了一句,手里的信纸都攥紧了。 副局长。 还是他旁家的小叔。 这个月就下来。 这意味著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从今往后,他靠的可就不只是他爹那点老关係了。 他身后,真要站著一个能拍板的人了。 可这股子热乎劲儿,只持续了片刻。 很快,刘建设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按他原本的打算,这时候,他早该在盘古这边做出点样子了。 缺肉这件事,本来该是他的机会。 只要顺著这条线,把公社和林场两头拢住,隨便做出点成绩来,等小叔一到,他就能顺势往上抬。 可现在呢?! 肉,是林胜利搞回来的。 狩猎队,是林胜利立起来的。 他折腾了这么久,除了背后弄出点动静,竟然一点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想到这儿,刘建设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手里的信纸,也被他捏得起了皱。 “妈的......” “人还没来,我总不能空著手去见吧?!” “再这么拖下去,好处全让他占了,我拿什么往上递?!” ...... 接下来的几天。 盘古公社看著安静。 可真落到人身上,那股压著人的味儿,反倒越来越重了。 林胜利他们这边也没閒著。 白天照样进山。 照样巡道。 照样收套。 照样在公社外围盯人。 可那帮踩点的傢伙,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全缩了回去。 前一天,北边白樺林里还能瞧见几串新脚印。 第二天,就没了。 前天还能闻到点淡淡的烟味。 隔天,连点灰都看不著。 几个人在林子里来回摸了三四趟。 盯了几个傍晚。 守了两次夜。 还专门在北边白樺林那条线上摆过一回饵。 结果呢? 风照样刮。 雪照样下。 那帮人却像是一下蒸发了。 “妈的......” “这帮孙子不会真跑了吧?!” 傍晚。 几个人从林子里回来。 於顺把手里的绳套往桌上一丟,脸色黑得厉害: “咱们都快把那几片林子翻个底朝天了。” “別说人,连根毛都没逮著。” “他们不至於真滑成这样吧?!” “滑不滑,我不知道。” 林胜利解下腰上的刀,顺手往桌上一放:“可有一点能確定。” “他们现在肯定知道,咱们已经开始盯著找他们了。” “所以再想抓,就没前头那么容易了。” 这话一出,屋里又没声了。 赵庆山蹲在灶台边上,拿木棍拨了拨火,低声骂了一句: “这事越拖,味儿越不对。” “我也这么觉得。” 沈慕华坐在炕边,手里还捏著笔,抬头看了几人一眼:“前头还能说,他们是在偷摸试探。” “现在突然缩回去,反倒像是在等。” “等啥?!” “等上面动手。” 此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慕华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背后真有人在推,那这些踩点的人,本来就不是最要紧的。” “他们只是用来试路的。” “试公社,试民兵,试你们,也试林场那边到底是什么反应。” “前头他们敢踩点,敢摸民兵,敢来查枪查帐......” “那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退路。” “现在缩回去,也说明一件事。” “上头那把刀,可能快落下来了。” 这话一落。 屋里那点热乎气,好像都跟著下去了一截。 “那咱们就这么等著?!” 於顺忍不住问。 “先等。” 沈慕华看著林胜利:“他们能拖,咱们也能拖。” “可问题是......” 赵庆山说到这儿,眉头越拧越紧:“肉不能出事。” “公社不能断。” “林场那头更不能断。” “真要让他们从这口子上咬住,咱们前头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那点东西,就都得跟著晃。”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所以问题从来不在那几个踩点的身上,在后头。”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夜之后。 变化,真来了。 只是来得比所有人想的都更直接。 更狠。 也更噁心人。 甚至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 竟然有人敢这么做! 以前,盘古公社这边,哪怕冬天口粮再紧,麵粉、盐、煤油、火柴这些东西,只要公社把条子报上去,正常来说,两三天的时间,怎么也该下来了。 快一点,三天。 慢一点,一个礼拜。 大傢伙心里都有数。 可这次,不一样了。 都已经一个多礼拜了,什么都没有送到。 先炸的,是食堂。 “面呢?!” “盐呢?!” “煤油呢?!” “说是在路上。” “路上个屁!” 食堂门口,做饭的老吴把舀粥的大勺往锅边一磕,脸都青了:“前天就说在路上,昨天还说在路上,今天还在路上?!” “这路是通到天边去了?!” 旁边几个来帮厨的妇女也都急了:“这都几天了?!” “知青点那边昨儿还在问呢,说玉米面就剩半袋了。” “盐缸也见底了。” “煤油灯昨晚都不敢多点,省著烧。” “再这么下去,晚上做饭都得摸黑了!” “火柴还有几盒?!” “半盒都不满了。” “啥?!” 这话一出来,站在门口听动静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了。 半盒火柴。 这玩意儿平时不起眼。 可真断了,做饭生火都成问题。 “支书呢?!” “去公社前头了。” “那谁去林场问了没有?!” “问了,说后勤处还在调。” “调个球啊!” 老吴气得直拍大腿:“我这锅里都快只能煮清水了,他们还调?!” 很快,这股火就从食堂烧到了知青点。 “又是苞米糊糊?!” “苞米糊糊都算好的了,盐都快没了,你还想咋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麵粉不是早就该到了吗?!” “对啊,前几天不是说报上去了吗?!” “报上去有个屁用,人家不给,你能咋办?!” 几个知青围在灶房门口,七嘴八舌,越说越急。 周月芹抱著胳膊站在边上,脸色也不大好看:“前两天就说缺,今天还缺。” “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了,这是卡咱们脖子吧?!” 李小雅站在她旁边,轻声道:“別在这儿说。” “我说错了吗?!” 周月芹声音压下去一点,可火气一点没少:“一会儿缺面,一会儿缺盐,一会儿又说煤油没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以前慢归慢,总归能下来。” “这回倒好,给一句在路上,就把人打发了。” “你看看那边,老吴脸都快绿了。” 王秀兰皱著眉:“要真再拖两天,食堂怕是真要出乱子。” “还两天?!” 周月芹往里头扫了一眼:“今天晚上能不能吃顿囫圇饭,我看都悬。” 这边乱。 公社那边也没閒著。 孙支书一早就去了电话点。 电话摇了半天,才总算接上林场后勤处。 第148章 合作,干场长,你上位! “餵?!” “我是盘古公社孙国柱!” “我们前头报的麵粉、盐、煤油、火柴,到底什么时候到?!” “什么叫还在调?!” “你给我一句准话!” 电话那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孙支书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优先级不够?!” “我盘古几百號人张著嘴等粮等盐,你跟我说优先级不够?!” “那我问你,谁优先?!” “哪个公社比我们还急?!” “你別跟我打官腔,我不吃这一套!” 旁边站著的赵德茂等人,听得都跟著上火。 可孙支书还没骂完,电话那头又来了几句。 下一刻。 “放你娘的屁!!” 孙支书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电话机都跟著一跳:“你跟我说盘古狩猎队最近弄到很多肉,所以物资使用情况需要重新评估?!” “老子要的是麵粉和盐,不是你那张臭嘴里的评估!!” “煤油和火柴也得评估?!” “怎么著?我们盘古点灯还得先给你们写报告?!” 电话那边声音不大。 可正因为不大,才更气人。 那是一种拖拖拉拉,推推諉諉,明明在噁心你,还非要装出一副按规矩办事的腔调。 赵德茂在旁边听了几句,脸上满是气愤:“这帮孙子,是真他妈能扯。” 孙支书又对著电话骂了几句。 可骂归骂。 最后拿到的,还是一句,再等等。 “等?!” “等你妈!!!” 啪的一声。 电话被孙支书直接扣了回去。 屋里一时间谁也没先说话。 过了两秒。 孙支书猛地回头:“走!” “上哪?!” “林场,找人帮忙!我还就不相信了,姓崔的能无法无天了!” 孙支书说完,直接向著外面走去。 另一头。 固河林业局。 后勤处办公室里。 “我不同意!凭什么把盘古公社排最后?!” 后勤处正处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缸子都跟著颤了两下: “盘古前头刚给林场送了多少肉?!你心里头没数?!” “现在大会战正缺油水,你把他们卡了?!” “你脑子怎么想的?!” 桌子另一边,崔向东坐在那里,脸色不变。 他手指在文件边上轻轻点了点: “我这是按优先级分配。” “什么优先级?!” “林场大会战的主渠道优先。” “公社属於后补口,往后排,有什么问题?!” “你少给我扯这些官样话!!” “官样话也好,正经话也好,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 “可盘古那边......” “盘古有狩猎队。” “盘古自己能往山里搞肉,搞山货,至少比別的公社扛得住一点。” “既然能扛,那就先往后压一压,有什么问题?!” “......” 这几句话一扔出来。 后勤处正处长一时间愣是接不上话。 因为明面上,它还真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 你说这是报復?! 可人家给的理由冠冕堂皇,冬季物资紧张,优先保障林场大会战主口。 其他单位往后排。 盘古有狩猎队,自己有一定补充能力。 所以先靠后。 每一句,放在纸上,都挑不出什么大错。 可真懂的人,谁心里还没点数?! 这就是在卡。 而且卡得极巧。 “崔向东!” “你別玩这套!” “我玩哪套了?!” “你明知道盘古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还......” “我知道盘古现在有狩猎队。” “也知道他们最近风头不小。” “可风头再大,也不能凌驾於调配秩序之上。” “我这是平衡。”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往上提。” “按程序走,我没意见。” 话说到这里。 后勤处正处长脸都气青了。 可偏偏,还真拿他没有太好的办法。 因为这件事,表面上看,真就是个资源排序。 谁前谁后谁轻谁重,每一个口子,看著都像是有说法的。 只不过,那说法背后,藏著什么心思,就不好摆在桌面上讲了。 公社这边。 孙支书很快也知道了。 “姓崔的给的理由是什么?!” “优先保障林场大会战的口子,其他单位往后排。” “咱们呢?!” “盘古被排到了最后。” “......” 话音落下。 屋里安静得嚇人。 好一会儿。 “操。” 孙支书只骂出这么一个字。 骂完之后。 又是一阵沉默。 第二天。 他直接去了林场,找郭副科长。 回来时,脸色比去的时候还难看。 “怎么说?!” “怎么说?还是那套话。” 郭副科长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是大会战优先,林场那头口子大,先保那边。” “盘古有狩猎队,后补能力强,所以往后排。” “全是狗屁!!”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支书都快把菸袋锅子给捏断了:“你也没法子,找副场长呢?” “我这是保卫科,枪弹那块能搭手,物资调配,也不归我啊!” 郭副科长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至於副场长那边,我帮你去问问。” 也就在这之后没多久。 陈副场长那边,直接把孙支书叫了过去。 这一趟,谈了很久。 等孙支书从林场回来,人看著都像是瘦了一圈。 平时总叼在嘴上的菸袋锅子,这会儿也只是捏在手里,半天没往嘴边送。 “支书?!” “嗯?!” “咋说的?!” 赵德茂先迎了上去。 孙支书没立刻开口。 他先进了屋,把帽子往桌上一扔,又在炕沿边坐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还能咋说。” “林场那边,现在也有人拿咱们盘古狩猎队做文章。” “啥意思?!” 於顺一下子急了。 “意思就是,后勤处那帮狗东西卡物资,不是一时兴起。” 孙支书吐了口气:“他们就一口咬定,我们能自给自足,优先级能放在后面,先满足其他地方的使用。” “反正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 “这特么是逼我们把狩猎队放弃,他们才愿意给我们物资的节奏。” 话说到这儿,屋里头几个人的脸色全都沉了下去。 “妈的。” 赵庆山先骂了一句:“这不是让我们成为眾矢之的吗?!” “废话。” 孙支书抹了把脸,声音都发哑了:“可人家不直说。” “人家就说我们能自给自足,有什么办法?” “他们就是想要一点一点拖著我们。” “今天少一点,明天缺一点,后天再卡我们一下。” “让我们饿不死。” “可也绝对不会让我们吃饱。” 这话一落,於顺一拳砸在自己腿上:“这他妈也太阴了吧?!” “阴?” 孙支书冷笑了一声:“这才哪到哪。” “更噁心的还在后头。” “別的公社原本瞧著咱们盘古搞狩猎队,能弄肉,能顶工分,也有人动心了。” “还想著回头是不是也学著咱们的路子搞一搞。” “结果现在一看,咱们盘古让人按著头卡。” “一个个全缩回去了。” “都在看。” “看咱们能不能扛住。” “扛住了,后头才有人敢跟。” “扛不住,咱们前头干出来的这点东西,就算白立了。” “......” 这回,连於顺都没话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两袋面几包盐的事了。 这是有人拿盘古当靶子。 明里暗里,全往盘古身上压。 然后还让盘古自己人对他们施压...... “支书。” 林胜利这时候开口了:“陈副场长就没別的话?!” “有。” 孙支书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这事儿他知道。” “也没打算真看著咱们让人压死。” “可他现在,也让人盯著。” “你这边要是自己先塌了,他帮都没法帮。” 林胜利听完,没吭声。 手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那就是说。” “现在咱们只能自己先顶住。” “对。” 孙支书点头:“至少这口气,不能先散。” “食堂的撑。” “知青点得撑。” “公社的人心得稳。” “你们狩猎队更不能乱。” “你们要是一乱,人家后头那帮狗东西,立马就能把话给坐实了。” “说你们不行。” “说你们这队伍立得虚。” “说你们离了林场就啥也不是。” 赵庆山脸色难看得厉害:“那现在咋整?总不能真让他们这么卡死吧?!” “卡死?” 孙支书抬眼看了看他:“老子还没死呢!” 说完这句,他猛地站了起来。 “德茂!” “在!” “去,把这几个月狩猎队打回来的帐,全给我搬过来!” “包括上交林场的,给食堂的,分给知青点的,换工分的,留种留皮的,一笔都別漏!” “老会计呢?!” “在家。” “把他给我叫来!” “还有食堂那边,谁记得最清楚,也一併叫来!” “今儿晚上,谁都別睡了。” “咱们把帐给弄明白!” “我倒要看看,盘古这几个月,到底给林场补了多少肉,补了多少油水,救了多少急!” “他们不是想装糊涂吗?!” “老子就把帐摊他们脸上!!” 一听这话,几个人精神都提了一下。 “支书,你这是......” “越级。” 孙支书吐出两个字,乾脆得很:“后勤处不是爱玩规矩吗?!” “安全口不是爱讲流程吗?!” “行。” “那老子就按规矩走,按流程走。” “可这次,不跟他们在固河这点地方磨牙了。” “直接往上送。” “送省里去!” 屋里头几个人齐齐一震。 “省里?!” “对,省里!” 孙支书眼睛都红了几分:“省林管局。” “咱们不跟这帮狗东西扯嘴皮子了。” “盘古狩猎队干了什么,盘古公社替林场扛了什么,这几个月补进去多少肉,顶了多少缺口,让上头自己看!” “我还真就不信了,睁著眼的能全是瞎子!” .................................... 那天下午。 孙支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一下午的烟。 一锅接一锅。 菸灰缸里堆得满满当当。 窗户纸后头,天一点点发灰。 屋里头,从呛,到发闷,再到连人脸都快看不真切了。 可他动都没动。 就那么坐著。 低头翻帐。 翻一页。 抽一口。 再翻一页。 直到最后。 啪! 菸袋锅子重重磕在桌角上。 “行。” “既然你们想这么玩。” “那老子就陪你们干一回。” 天一擦黑。 赵德茂、老会计,还有食堂那边两个最稳当的人,就都被叫了过去。 谁也別想睡。 “这笔往前翻!” “野猪那回,总净肉多少?!” “三百七十多。” “给我写清楚!” “还有后头那回鹿肉,別光记净肉,骨头、下水、油脂也算上!” “那都是东西!” “这个帐,不能让人家一句『你们盘古就是自己吃了点肉』就给糊弄过去!” “咱们得让上头知道,盘古这几个月,到底给林场填了多少窟窿!!” “血茸那回也別漏。” “那不是肉,可那是人情,是命!” “写进去。” “还有枪弹整改、自查报告、保卫科回执,全附后头。” “他们不是要规矩吗?!” “老子把规矩给他们摞起来!” 这一夜。 孙支书办公室的灯,就没灭过。 另一头。 林胜利家里。 灯也亮著。 不过这边没孙支书那头那么乱。 就是安静。 纸一张张铺著。 笔尖在纸上划过去的声音,很轻。 沈慕华坐在炕边,面前摊著整理好的底稿和空白信纸。 一页一页地誊。 林胜利坐在旁边,时不时低声说两句。 “这里別这么写。” “嗯?” “支援林场冬季生產这句,往前挪。” “成。” “还有这段,別光写送肉,得把送肉之后林场那边怎么分、怎么补进去,也写上。” “好。” “歇会儿吧。” “不歇。” “你这都写多久了?!” “再写一会儿。” “眼睛不疼?!” “疼也得写完。” 沈慕华连头都没抬,笔却没停:“这份东西是要往省里送的。” “不能乱。” “也不能让人一眼瞅过去,觉得咱们自己都不上心。” “再说了,前头都扛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晚。” 林胜利看著她发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劝。 只是起身去给她添了点热水,又把灯往她那边挪了挪。 “累了就叫我。” “嗯。” 当天夜里。 沈慕华一直写到后半夜,手腕都酸得发麻了,还是没停。 第二天白天,眯了没一会儿,又接著写。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那份材料才总算誊得乾乾净净。 “成了。” “嗯。” “你看看,还有没有漏地。” 林胜利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没漏。” “真没漏?!” “真没漏。” “那就好。” 沈慕华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林胜利看著她手腕发红的地方,伸手给她轻轻揉了揉。 “辛苦了。” “咱们是一家的。” 沈慕华声音很轻:“这些本来就该一起扛。” .................................... 第三天一早。 天还没亮透。 邮局那边刚开门没多久,孙支书就已经揣著那厚厚一摞材料,站在窗口前头了。 “掛號。” “寄省城。” 窗口里头那人接过东西,先是一愣。 “这么厚?寄哪儿?!” “省林管局。” “寄给谁?!” “王局秘书处。” 这名字一出来,窗口后头那人神情都正了正。 “......行。” 一张张称。 一项项记。 贴票。 盖章。 等那一大摞材料彻底进了邮袋,孙支书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转身出了邮局。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急著走。 就那么站在台阶下头,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下来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 孙支书才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这要还不成,那可真是天要压盘古了。” 同一天。 林场。 陈副场长办公室。 门被敲响的时候,陈副场长正低头翻调拔表,眉头皱得死紧。 “进。” 门一开。 他抬头一看,先是一怔。 “胜利?!” “陈场长。” “你咋来了?!” “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坐。” “不了,我说完就走。”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副场长把手里的调拨表放下,抬眼看著他。 “行。” “那你说。” “陈场长,我今天来,不是求援的。” “那你来干啥?!” “谈合作。” 这三个字一出来,陈副场长眉毛都跟著挑了一下:“合作?!” “对。” “你跟我谈合作?!” “嗯。” 陈副场长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 “你继续。” “盘古狩猎队现在被后勤处卡物资,被安全口拿流程压著,明面上冲的是我们。” “可根子,不在我们身上。” “在林场里头。” “有人想借我们的事,压你。” 这话一落,陈副场长脸上的那点笑慢慢淡了。 他没接,也没否认。 只是把手边那份调拨表往旁边推了推。 “接著说。” “你要是站不稳,我们也站不稳。” “你要是被压住,盘古这支队,后头照样要被一点点卡死。” “反过来也一样。” “我们真把肉这条线抓稳了,林场工人的油水、伙食、冬季大会战的底气,都会往上提。” “到时候,谁在干事,谁在捣乱,人人看得见。” “所以这事,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只是我们盘古的事了。” “也是你的事。” 屋里又静了,只是这一次,陈副场长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目光死死地看著林胜利:“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 “我只是把话说开。” “那你想咋办?!”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长远的,等这关过了再谈。” 陈副场长盯著他看了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下头。 “成。” “那就先过眼前这关。” “后头怎么走,等你们盘古把这一波扛住了,咱们再坐下来细说。” 等到林胜利离开,陈副场长坐在那儿,目光还落在门口,过了半天,才低低来了一句: “这小子......” “是真能咬事啊!” 第149章 夜吠?!什么情况?! 掛號信寄出去了。 该谈的,也谈了。 林胜利仔细復盘,发现能做的基本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 “算了,不想这些了,继续干活就完事,接下来等著事情发酵,实在不行,就把刘建设那傢伙绑起来,拷问一通。” 林胜利也没把心思全压在焦虑上。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所以第二天一早,几个人还是照旧在老地方碰头,他直截了当地说: “材料寄出去了,支书那边也把该说的话说透了。后 “头急也没用,先把咱们自己的节奏稳住。” “该收套收套,该巡道巡道。” “该练狗练狗。” “钓鱼那事呢?”於顺开口询问。 “先放著。”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人家真要咬,也得挑个自以为最合適的时候。” “咱们越急,越显眼。” “咱们不急,他们反倒容易急。” 於顺嘴里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点了头。 赵庆山在旁边听著,也跟著乐了下:“这才对,別人还没钓出来,自己先把自己绷断了,那才叫冤呢!” 在林胜利的话语下,几个人也就渐渐放鬆了一些,行动了起来。 把套子什么收完重新放上,就是练狗。 一方面这傢伙作为头狗,很多技能都需要强化,另一方面,也训练训练这傢伙找人的能力,如果钓鱼失败的话,还可以尝试尝试,让踏雪来...... “赵哥,你先进。” 几个人来到一片陌生的森林,林胜利扫了一圈林子,抬手朝里一指:“藏哪儿?” “你自己看著办。” “成。” 赵庆山应了一声,身子一矮,转眼就钻进了林子。 这片地儿在公社北边,不算太深,可也绝不简单。 白樺和落叶松混著长,地上有小坡,有倒木,还有几条野兔子常走的细道子,四周灌木又密,想藏个人,太容易了。 “给你十分钟。” “足够了。” 赵庆山头也没回,摆了下手就没影了。 林胜利这边也不急。 几个人就在原地等著。 大山蹲在旁边,手指拨著雪,像是在记赵庆山刚刚踩过的几处地方。 於顺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哥,你真觉得踏雪能这么快把赵哥找出来?” “你前头不是说了吗,它是头狗苗子。” “苗子归苗子,可真要一下就把赵哥揪出来,那也太邪门了。” “你等著看就是了。” “嘖,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会弔胃口了。”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服,你也去藏,我让踏雪找你。” “那还是算了。” 於顺缩了缩脖子:“我怕它顺著味儿,先把我裤襠给找出来。” “滚。” “哈哈。” 差不多一刻钟,时间到了。 “踏雪。” 林胜利一招手,原本安安静静蹲在旁边的踏雪,耳朵一下就立了起来。 “追风,你也跟著。” 追风一听自己也有份,尾巴立刻摇得飞快。可踏雪在前头压著,它到底没敢乱躥。 “都看著。” “今天不是抓东西,是找人。” “先让踏雪走,它定了,你们再跟。” 说完,林胜利拍了拍踏雪的脖子:“去。” 踏雪低下头。 先在赵庆山消失的地方慢慢闻了两圈,鼻子贴著雪面,走两步,停一下,再闻。 耳朵轻轻转了转,下一刻,竟然半点没犹豫,直接朝著西北角那片落叶松林钻了进去。 “我靠......” 於顺眼睛都睁大了:“这么快?!” “跟上。” 几个人立刻压著步子追了过去。 落叶松林里积雪比外头浅一些,地上满是细松针和枝条。赵庆山先前踩过的脚印,其实已经不算清楚了。 可踏雪一点没乱。 进林子先往左兜了半圈,紧跟著就停在一棵老松树旁边。 没叫。 也没扑。 就那么安安静静蹲著,回头看向林胜利,尾巴在雪地上轻轻扫了两下。 “赵哥,出来吧。” 树后头静了一瞬。 很快,赵庆山就骂骂咧咧地绕了出来:“靠,真让它找著了?!” 他拍著身上的雪,盯著踏雪看了好几眼:“这狗比人都精。” “服了吧?” “服,真服。” 赵庆山咂了咂嘴:“我刚进来还故意往左踩了两脚,后头又折回来,本来还想晃它一下。结果倒好,它连顿都没顿。” “踏雪,过来。” 踏雪慢悠悠走了回来。 林胜利蹲下身,从挎包里摸出一小块肉乾,直接塞进了它嘴里:“干得漂亮。” 踏雪吃得很安静,嚼了两下就吞了。 追风在旁边看得眼巴巴的,也赶紧凑过来。 “你也有。” “汪!” “闭嘴,小点声。” 追风立马呜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叼了肉,倒也老实了。 “再来一趟。” 林胜利起身,看向赵庆山:“赵哥,换个地方。” “还来?” “当然。” “这头狗聪明,不代表次次都顺。得让它多找几回,把这路子踩瓷实了。” “行。” 赵庆山也来了兴致:“那我这迴绕远点。” “你隨便。” 第二回,赵庆山钻得更深,甚至故意踩著昨天巡套时留下的旧脚印蹭出去一段,最后才在一片更密的落叶松后头藏住。 十分钟后,踏雪再一次出发。 这一回,它明显更谨慎了。 在旧脚印和新味儿混在一起的地方,来来回回闻了好几次。 追风在后头急得直晃尾巴,恨不得自己扑出去帮忙。 可踏雪耳朵只是轻轻一抖。 追风当场就老实了。 过了几十息,踏雪顺著一截被蹭过的树皮慢慢转了个方向,然后一头扎进更深处那片松林。 “又对了?!” “別吭声。” 几个人再次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赵庆山又从树后头钻了出来,拍了拍帽子上的雪,直摇头:“成了。这回我是真服。” “我都踩到旧脚印里去了,它还能给我拐回来。” “这狗以后真放出去找生脸,绝对是一把好手。” 林胜利没急著接话,转头看向大山:“你刚刚瞅出来啥没有?” “看出来了。” “说。” 大山挠了挠头,声音还是闷闷的:“它闻的,不是脚印。” 这话一出,几个人全转过头去。 大山蹲在那儿,慢慢往下说:“脚印会乱,也会被雪盖。” “可人走过去,裤腿、鞋帮子、棉袄边,都会蹭到旁边的叶子和枝子。” “那上头的味,留得更久。” “它刚刚拐弯的时候,闻的就是那个。” 於顺嘴巴一下张大了:“我操。” “你俩一个鼻子邪门,一个狗子成精,还让不让別人活了?!” “什么成精。” 林胜利笑骂了一句:“这是本事。有用就行。” 从这天起,踏雪的追踪训练算是彻底上了正轨。 赵庆山换地方。 绕远路。 踩旧脚印。 故意在风口处多站一会儿。 有时候还先往左拐一小段,再突然折回来,从另一边钻进去。 换了別的狗,早让绕懵了。 可踏雪不一样。 一开始还会犹豫。 可找的次数一多,它像是把“找人”这件事慢慢吃透了。 它不光盯得上。 也不只闻一处。 会停。 会转耳朵。 会闻雪面。 会闻树皮。 会闻那些被衣服蹭过的小枝和叶子。 最关键的是,它一旦认准了方向,动作就特別稳。 不乱。 也不急。 就那么一小段一小段地压过去,然后安安静静把人给揪出来。 第三天,赵庆山又一次从树后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感慨了句:“这狗,是真有头狗的样子了。” “可不是。” 林胜利摸著踏雪的脑袋,笑了笑:“再练练,说不定比青龙还要更像样。” “追风也在学。” “慢是慢点,可起码不像前头那样,一股子衝劲儿往前拱了。” “追风不是笨。” “是太急,脑子还没跟上腿。” “不过这东西不怕,慢慢来。踏雪走在前头,时间一长,它自己就知道该怎么收了。” 看著像是平静了。 可林胜利心里头,一点都没松。 甚至越平静,他越不放心。 所以除了练狗、巡套、收套、认路,他还顺手干起了另一件事。 “刘建设?” 周月芹眨了眨眼:“你打听他干啥?” “隨便问问。” “你可別拿这话糊弄我。” 周月芹撇了撇嘴:“你这表情,一看就没憋好事。” “有鬼也是正经鬼。” “你真会说话。” 林胜利懒得跟她贫,直接把话挑明:“小芹,你跟小雅她们在知青点帮我摸个底。” “刘建设老家哪儿的,家里头干什么的,平时跟谁走得近。” “最重要的是,他常不常收信,往哪儿收,往哪儿寄。” 周月芹脸上的玩笑劲儿一下少了点:“你怀疑他?” “我就没觉得这傢伙是个省油的灯。” “成。” 周月芹拍了拍胸口:“这事包我身上。” “別打听得太急。” “知道,要像閒聊。” “你啥时候又专业上了?” “从今天开始。” “滚。” .................................... 这天他们从山上下来。 周月芹还真把消息带回来了:“刘建设有个叔。” 林胜利手里的动作一顿:“继续。” “固河林业局刚上任的副局长姓刘。”周月芹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几个人都给听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胜利这才开口询问:“准不准?” “差不多准。” 周月芹也没卖关子:“小雅那边打听出来的。” “我们听一个老知青说的,前头他去林场办事,听人提过一嘴。” “后头我又绕著问了两个人,虽然都没把话说死,可意思都差不多。” “最近刚调过来一个刘副局长。” “而且像是从省城下来的。” 几个人一时间都没出声。 周月芹那句话,像是直接把一根线给拽出来了。 “副局长?” 於顺先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有点发僵:“怪不得这孙子最近跟缩了壳似的。” “原来后头真有靠山。” 赵庆山也跟著冷笑了一声:“有靠山不算本事,能不能站住才算。” “现在知道他背后是谁了,后头就好掰扯了。” 林胜利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先別声张。” “这消息,咱们自己知道就行。” “知道了人是谁,后头那条线就没那么藏得住了。”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急著跟他掰手腕。” “是先把咱们自己的事稳住。” “山照上,套照收,狗照练。” “他要真想借这条线来压咱们,也得看他有多大劲儿。” 沈慕华在一旁听著,轻轻点了点头:“对。” “知道是谁,心里就有底了。” “最怕的,就是摸不著头。” “现在摸著了,反倒不用慌。” 这话一落,屋里那点紧著的气,倒是慢慢鬆了一些。 於顺挠了挠头,终於咧了下嘴:“行。” “那这回,咱们至少没白忙活。” “不是没白忙活。”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是这盘棋,终於开始看见边了。” 夜深了。 屋里头很安静。 灶膛里的火早就压下去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温,时不时轻轻闪一下,把墙角那一小片地方映得明暗不定。 炕上热乎乎的。 被窝里更热。 窗户纸后头,风偶尔刮过,发出一点轻轻的响。 可这些动静,这会儿都显得很远。 沈慕华缩在林胜利怀里,头髮散开了一小片,蹭在他肩膀和脖颈边,呼吸还有点乱,却已经慢慢稳了下来。 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上,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还没彻底从刚才缓过来。 “你最近......” “嗯?” “越来越不正经了。” 林胜利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我哪儿不正经了?” “你自己知道。” “我真不知道。” “你还装。” 话说到这里,沈慕华自己先撑不住了,耳朵尖都烫了,乾脆把脸往他怀里一埋,不肯再抬头。 林胜利让她这模样逗得直乐,手在她背上轻轻顺了两下:“你不说,我可就当你在夸我了。” “谁夸你了......” “那就是喜欢。” “你少来。” “我来什么?” 沈慕华抬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掐了一下,没捨得用力:“你闭嘴。” “行,我闭嘴。” 嘴上说著闭嘴,人却没老实下来。 掌心顺著她后背慢慢滑下去,惹得她身子轻轻一颤,腿都跟著蜷了一下。 “你不是说睡觉吗?” “睡啊。” “那你老实点。” “我怎么不老实了?” “你自己清楚。” 林胜利低低笑了一声,把她又往怀里搂紧了点:“行吧,我承认。” “承认什么?” “你说得对,我最近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沈慕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改不改?” “这个......” 林胜利故意顿了一下,才慢悠悠接上:“得想想。”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根本没打算改。” “那没办法。” 林胜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谁让你把我惯成这样了。” “我什么时候惯你了?” “刚刚。” “......” “还有前几天。” “你再说,我真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 林胜利见好就收,抬手替她把散到脸边的头髮轻轻拢开:“睡吧。” “嗯。” 屋里头慢慢静了下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身上的热劲儿还没彻底散乾净。 被窝里暖得很。 本来,这样的夜,这样的安静,很容易就把人拖进睡意里。 林胜利也確实快睡著了。 眼皮已经有点发沉。 怀里的人也安安静静的,呼吸细细软软,贴在他胸口。 可就在这个时候。 “汪——!!!” 院子里,突然炸开一道急促的狗叫。 第150章 是不是那几个人?! “踏雪?!” 林胜利一下子就精神了。 踏雪平日里几乎不叫。 这傢伙真要炸毛,外头肯定有东西。 “汪——!!!” “汪汪汪——!!!” 还没等他细想,追风也跟著炸了。 院子里像是一下让人捅了窝。 林胜利眼睛一睁,手已经往炕边摸过去了。 拿上枪,人直接从被窝里翻了出来,动作快得厉害。 “怎么了?!” 沈慕华也被惊醒了,声音还带著刚醒时的哑。 “外头有东西,你別出来,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 “知道。” 话还没落,林胜利已经把枪抄在手里,一把拉开了门。 门刚一开。 冷风混著一股浓烈的烟火味,直接灌了进来。 眼前一片发红。 院墙外头,火起来了。 他囤积在家的那一堆干松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点著了,烧得正旺。 火苗躥起来老高,把门口这一片雪地都映成了橘红色。 “操。” 林胜利眼神一下就冷了。 踏雪已经冲了出去。 追风紧跟在后头,四条腿蹬得雪花乱飞。 “回来!” 嘴里这么喊,人却已经跟著冲了出去。 一步跨出院门。 顺著火光往前一看,雪坡子后头,果然有两道黑影一闪,翻过去就往白樺林边上钻。 跑得飞快。 根本不回头。 “汪——!!!” 两条狗几乎同时扑了过去。 “回来!!!” “踏雪!追风!回来!!!” 林胜利吼了一嗓子。 两条狗脚步都顿了一下。 可也就是这么一下。 林子太黑。 这时候真追进去,追不追得上另说,先中套、挨闷棍、让人反手阴一下,倒是很有可能。 林胜利脑子转得极快。 又往前冲了十来步,站到雪坡边上,端枪,瞄准。 手指扣在扳机上。 可终究还是没开。 太远太黑,中间还隔著树。 这时候一枪出去,打不中是小,万一打死了,多少是个麻烦。 还有就是,他跑过去的时候,会不会中了调虎离山? 现在这情况,他不能离开太远。 就这么一两息的工夫,那两道黑影已经彻底没进了白樺林,只剩树影晃了两下。 没了。 “妈的......” 林胜利咬了咬牙。 追风还想往里钻。 踏雪却停在林子边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低低叫了一声。 追风不甘心地刨了两下雪,还是掉头退了回来。 两条狗站在坡边,毛全炸著,喉咙里压著低低的呜声。 尤其是踏雪,盯著林子深处的劲儿,一点都没散。 林胜利站在雪地里,手里的枪攥得发紧。 旁边那堆火还在烧。 热气往脸上扑,他后背却隱隱发凉。 这帮狗东西,到底是来干嘛的? 吸引他出去弄他? 还是调虎离山绑架沈慕华威胁他? 亦或者只是试探? 还是说,想要直接看看能不能烧死他们? 一个又一个念头不断地出现,林胜利的眉头皱越皱越深。 “胜利!” 身后,沈慕华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胜利猛地回头。 沈慕华已经站在屋门口了。 棉袄披得急,扣子都没扣严,手里攥著顶门那根木棍,脸是白了点,可脚下很稳,眼神也没乱。 她就那么站著,看著他,也看著那堆火:“什么情况?” “有两个人放的火,人跑了。” 林胜利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招呼两条狗退回来。 追风和踏雪很快回了院门,只是还时不时回头朝白樺林那边看。 “我没让狗追。” “夜里林子太黑,追进去怕中套。” 说完这句,林胜利刚走到门口,远处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来得极快。 紧跟著,就是一嗓子:“胜利!!!这边什么情况?” 孙支书。 林胜利眼皮一跳,立马朝那边看去。 火光底下,孙支书拎著棍子跑在最前头,后头跟著赵德茂和两个提著傢伙的民兵。 显然,是让狗叫和火光惊动了,直接从各自屋里爬起来就往这边赶。 “支书?!” 林胜利立马迎了上去。 “先灭火!” 孙支书人还没到跟前,已经大概明白了这边的情况:“德茂!” “你带一个去屋后头看看,有没有人绕过去!” “另一个跟我压火!” “是!” 赵德茂应了一声,拎著棍子就往屋后绕。 另一个民兵也没犹豫,提著枪跟了上去。 孙支书和剩下那个民兵衝到火堆边上,抄起旁边立著的铁锹就开始往上埋雪。 “胜利,你也別愣著!” “来了!”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背,转身就去抄铁锹。 雪压上去,嗤啦一声,白烟直往上窜。 火势本来就不算特別大,就是烧得急。 加上动静太大,很快就吸引出来不少知青。 大傢伙一起干活,没多大工夫,那火就被按了下去。 孙支书也得以鬆了口气,询问了下情况。 “妈的。” 听完,孙支书忍不住骂了句:“真让他们摸到家门口来了。” “人呢?!” “两个,刚刚从雪坡子那边翻过去,钻白樺林了。” “追没追?!” “没深追。” “狗追到边上,我给喊回来了。” “对!” 孙支书一听这话,反倒点了下头:“这时候不能往里扎,夜里林子黑,他们要真在里头留了套,留了人,你追进去就是送。” 火又被压了几锹。 终於彻底没了那股躥头的劲儿,只剩下一堆发黑冒烟的雪泥。 这时候,赵德茂和另外那个民兵也从屋后绕回来了。 “支书!” “后头没人。” “脚印呢?!” “没看清,夜里太黑,屋后那块还让风扫过一遍。” “门窗呢?!” “都好著。” “行。” 孙支书喘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沈慕华:“慕华,嚇著没有?!” “没有。” 沈慕华摇了摇头:“我刚刚就在屋门口。” “嗯,这就对。” 孙支书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认同:“这种时候,就得守门,別乱。” 说完这句,他又看向林胜利:“你屋里头少没少东西?!” “没顾上细看。” “先看一眼。” “行。” 林胜利应了一声,先进屋扫了一圈。 窗户没破。 门栓没松。 屋里头的东西也都没乱。 东西都还在。 什么痕跡都没有。 “没丟东西,也没人进来过。” 林胜利非常肯定:“果然不是奔偷东西来的。” “这是纯嚇唬人啊。”赵德茂脸色难看。 “嚇唬?” 林胜利冷笑了一声:“不止。” “他们这是在试,也可能在恐嚇。” “也有可能是为了吸引我去林子里面,然后干掉我,或者跑过来把慕华绑走,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 “但绝对不可能是嚇唬这么简单!” 这话一落,旁边那两个民兵脸色都变了变。 孙支书脸更黑。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路数没见过? 今晚这一下,確实够阴。 “先別动这块地方了。” 孙支书低头看了眼那堆烧过的雪泥,又往院门和雪坡子那边扫了扫:“脚印、火堆、门口这一片,都留著。” “等天亮了,我让人再过来细看。” “现在夜里太黑,真想看也看不真。” “我这就回去再叫两个人过来。” “一个守雪坡边。” “一个盯白樺林外头。” “今晚上先把你这院子给我看住。” “支书。” 林胜利皱了下眉:“会不会太折腾了?” “折腾个屁。” 孙支书直接打断他:“人都摸到你家门口了,我要还装看不见,那我这支书还当个啥?!” “再说了,不光是你。” “这帮东西今晚敢烧你门口,明晚就敢摸別人家。” “这种口子一开,就不能装瞎。” 赵德茂也在一旁点头:“对,必须要给镇住了,解决了,不然的话,得乱。” “今晚先守一夜,明天再顺著看。” 说到这儿,孙支书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沈慕华:“慕华。” “叔。” “要不你今晚先跟我们回去住?” “你婶子那屋还空著,你俩过去挤一宿,也安生点。” 沈慕华下意识看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沉默了半秒,摇了摇头:“不去。” “嗯?!” “现在走,不合適。” “为啥?!” “他们今晚要的就是让我们乱。” 林胜利看了眼院门外头那堆黑泥:“我和慕华这时候真搬去你家,他们明天就敢把话传出去,说盘古狩猎队让人一把火嚇破了胆,连自己家都不敢住。” “而且......” “而且啥?!” “而且我不在这儿盯著,心里更不踏实。” 孙支书盯著他看了几眼,没立刻接话,过了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你小子。” “行。” “那就不挪。” “可今晚这院子外头,得有人守。” “成。” “德茂,你回去再喊两个人来,轮著守到天亮。” “这两个民兵,今晚也別回了。” “就在附近转。” “谁要是再敢冒头,就先给来一棍子再说。” “好!” 赵德茂答应得乾脆,转身就走。 孙支书又看向林胜利:“你也別硬撑著一晚上不闭眼。” “屋里能睡就眯一会儿。” “有动静,外头有人。” “我知道。” “还有那两条狗。” 孙支书往追风和踏雪那边瞅了眼:“今晚別撒开乱跑,拴近点,但別拴死。” “让它们听得见,看得见。” “真再有动静,也先叫,不许一头往林子里扎。” “行。” “尤其是踏雪。” 孙支书皱著眉:“这狗现在金贵,真让人阴一下,亏大了。” 踏雪像是听懂了,耳朵动了动,盯著孙支书看了眼。 孙支书被它看得一乐,隨即又把脸板了回去:“看我也没用,今晚不许犯虎。” “汪。” 追风小小地叫了一声。 “你也一样。” “......” 这一下,连沈慕华嘴角都轻轻动了动。 可笑意也就是一闪。 很快,又被夜里的那股寒气压了回去。 “成了。” 孙支书拍了拍手上的雪:“火灭了,东西也看过了。你俩回屋,门关严实。” “有事就喊。” “行。” “支书。” 林胜利忽然开口:“明早最好把郭副科长也叫来。” “我正有这个意思。” 孙支书眼神发冷:“这已经不是偷鸡摸狗了,放火、踩点、试探,得让林场那边自己睁眼看看。” “嗯。” “我天一亮就去摇电话。” 说完这些,孙支书没再多待。 安排好两个民兵的站位,又盯著赵德茂叫人回来,这才带著人散开。 不过散也没散远。 院门外头,雪坡边上,白樺林外沿,都留了人。 .................................... 天麻麻亮的时候,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比昨晚更多。 踩在雪上,连成一片闷闷的咯吱声。 追风第一个抬起头。 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踏雪也睁开了眼,不过它没叫,只是先扭头看了眼林胜利。 炕边。 林胜利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这一夜压根就没怎么睡实。 “来了。” 林胜利低低说了句,翻身下炕。 沈慕华也跟著坐了起来,头髮有些散,脸上带著倦意,可眼神很清:“我把东西先收收。” “好。” 门一开。 冷气扑面。 外头站著的,除了孙支书、赵德茂,还有一个穿著林场保卫科棉大衣、围著深色围巾的人。 林胜利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郭副科长。 他后头还跟著两个人,一个背枪,一个提著布袋和薄本子。 “先別往前踩。” 郭副科长刚到门口,第一句就是这个:“昨晚那片地方,谁都別乱动。” “没动。” 孙支书黑著脸接了一句:“我让人守了一夜,就等你们来。” “行。” 郭副科长点头,直接往院墙外走。 雪还在。 昨晚那堆干松枝烧过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一片发黑的雪泥,边上还能看见被火烤塌的痕跡。 再往外,顺著院墙根往前看,几串脚印斜著切出去,一路奔著白樺林那头。 郭副科长蹲下身,盯著脚印看了半天。 一串。 两串。 来回比对。 又顺著往外看。 越看,脸色越沉。 “皮靴印。” “前掌外侧这儿,有一道小缺口。” “后跟吃雪重。” 郭副科长缓缓站起身,看向林胜利:“和前头山里头留下的,是一批。” 这话一落,孙支书和赵德茂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確定?!” “確定。” 郭副科长抬脚往雪坡边上走:“纹路、宽窄、落脚的劲儿,都对得上。” “而且这几个人昨晚跑得急,踩得比前头还深。” “胆子是真不小。” 后头那个背枪的民兵也跟著蹲下看了眼:“郭科,雪坡上头还有。” “看见了。” “顺著摸。” 一行人很快就顺著脚印往白樺林边上去。 白樺林外头,雪深得没膝。 可印子留得清。 因为后半夜没再下雪,风也不算大。 不只是往林子里跑的脚印。 连其中一个人中途滑了一下,手在坡边按了一把的痕,都还在。 “这几个,不是头一回来。” 郭副科长盯著脚印,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啥意思?!” 赵德茂立马问:“意思就是,他们熟路。” “知道哪边有坡,哪边有林。” “夜里撤的时候,一点都没乱。” “头一回来摸的,不可能跑得这么顺。” 说著,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 前头一棵白樺树下,有一小片雪地明显塌过。 旁边还散著一点很淡的灰。 菸灰。 再往边上看,一截被踩扁的乾草杆从雪里斜著探出来。 “在这儿趴过。” “昨晚不是点完火就跑。” “是在这儿猫著,看你们屋里的反应。” 赵德茂听得后背都跟著发凉:“这是看咱们敢不敢追?!” “差不多。” “真要只想跑,点了火就钻林子了,犯不著停这一脚。” 郭副科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他们就是想看看,人出来得快不快,狗反应快不快,会不会有人一头追进去,屋里会不会乱。” 孙支书听到这儿,牙都咬紧了:“妈的。” 郭副科长没接这茬,继续低头在那片塌雪边上翻看。 没一会儿,他从雪里捡起一点东西。 “嗯?” 林胜利凑近看了眼。 郭副科长两根手指夹著那玩意儿,脸色一下更沉:“固河供销社配的火柴皮。” 第151章 这都可以?我去! “你確定?!” 孙支书眉头一皱,立马追了一句。 “错不了。” 郭副科长把那点纸皮递给旁边提布袋的人:“边上这一圈再翻翻,看看还有没有別的。” “是。” 那人蹲下去,拿小木片一点点拨雪。 “火柴是固河供销社出的?”赵德茂站在一旁,眉头皱成了一团。 “差不多。” 郭副科长顺著脚印又往前看了两步:“这不算太稀奇。” “他们前头连民兵都敢动,手里多点本地常见的东西,也说得通。” “真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是他们居然敢把东西落在这儿。” “要么跑得急。” “要么,就是压根没把咱们当回事。” “妈的。” 孙支书低低骂了一句。 林胜利没接这茬。 他盯著那几串脚印,又看了看白樺林外头那块被压塌的雪,心里那股不对劲儿越来越重。 被人放火。 都摸到了家门口。 点完火不走,居然还趴在边上看反应。 要是他追出来的话,是不是还想要在这儿伏击他啊?! 这已经不是普通贼胆大不大的事了,这是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面,还想要弄死他的节奏啊! 前头他们还只是在山里头晃,哪怕抢了民兵,多少还能往仗著冬天搜山难上头去想,他们也就只是敢在外面闹点事。 可昨晚,他们都摸进公社了,摸进了咱们自己的地盘啊! 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靠! 林胜利越想越气。 “郭科。” “嗯?!” “这几个人,能不能先定下来,就是前头山里那拨?” “脚印能对上。” 郭副科长直起身:“昨晚留的痕,跟前头你们报上来的,八成一拨。” “至於是不是全是同一伙,还得再往下摸。” “不过有一点能定,这帮人不是头一回摸到盘古边上。” 孙支书脸色更沉了:“我们早就发现了不是?胜利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估计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袭击胜利他们的。” “有可能。” 郭副科长嘆了口气,朝著几个民兵那边招了招手:“把雪坡往西那条线也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折回去的印子。” “別光盯著进林子那一条。” “是!” 几个民兵立刻散开。 林胜利还站在原地,眉头拧著,没说话。 “你昨晚没追进去,是对的。” 郭副科长看了他一眼:“这帮人手不生。” “真让他们把你引进去,林子里头有没有后手,谁也说不准。” “嗯。” 林胜利点了下头。 “这几天你们少往深山扎。” 郭副科长也没多说,直接往下安排:“公社外围,北边、西边,先盯紧。” “林场保卫科这边,我回去就往上报。” “这种事,不能再压著了。” “我们就没想过压,边境的事情,没有大小。”孙支书立马接上:“你报你的,我这边民兵也得加巡。” “白天一班,晚上再一班。” “我就不相信了,把雪坡和白樺林外沿全都给我盯上了,还能出问题不成!” “我让人24小时守著。” “成。” 郭副科长点了点头,指著地上这些脚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还有个事。” “啥?!” “这几个人,穿的是自製皮靴,手上有刀,跑山也熟。” “真要只是普通盲流,早躥远了。” “在一片地方晃这么久,还专挑你们进山的路和公社外围摸......” 郭副科长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停,像是后头的话没全吐出来,可孙支书和林胜利都听明白了,这事,他怀疑,怕不是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更加严重。 那是什么呢? .................................... 保卫科和民兵一直忙到快晌午,这才把昨晚那一圈痕跡大概摸了个遍。 能捞出来的东西也不算特別多。 可该看明白的基本都看明白了。 人是三拨脚。 不是两个人。 也就是说,昨晚除了林胜利亲眼看见的那俩,后头的確还藏著一个。 说不定真的是在伏击。 然后就是,再往深里看,这帮人来过不止一回,附近好几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活动过的痕跡。 快到晌午的时候,赵庆山、於顺、大山几个也都陆续到了。 人一齐,屋里顿时就满了。 於顺先进门,张嘴就是一句:“真是三个人?!” “差不多。” 林胜利把昨晚和今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於顺听完,拳头一下攥了起来:“妈的,真当咱们盘古没人了。” 赵庆山倒没急著骂,而是蹲在门边,先看了看院子里那堆烧黑的雪泥,又扫了眼院门上的划痕,这才回头看向林胜利: “你心里头有数了?” “有一点。” “说说看,我们也参谋参谋,別的不说,当年打仗的时候,我也巡过逻。” 林胜利想了一下,感觉直接说有点说不明白,就从桌上抽了张纸过来,拿铅笔在上头点了几个位置。 “这儿,北坡。” “这儿,白樺林边。” “这儿,西边那条旧套道。” “还有这儿,前头发现菸灰和踩塌雪的地方。” 林胜利快速圈出这几个地方,做上標记,確定几个人都能看明白,这才继续说道: “你们看出来没有,这帮人活动的地方,一直都在公社外围打转。” 赵庆山低头盯著那几个点,点了点头:“他们不往深山去,好像是在一直盯著我们。” “对。” 林胜利点头:“这证明他们不奔著大货去,大概率也不是盲流子。” “真要为了肉,上回那四头鹿往回拖的时候,他们就该动手了。” “可他们没动。” “前头偷看,后头踩点,昨晚又跑来放火划门。” “他们一直在看,看咱们怎么走,看咱们几个人怎么进山,还有周围民兵们的反应。” “扩张点说,昨天晚上是不是在试探我们的狗子,是不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呢?这都不好说。” 赵庆山抬起头,有些不確定:“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摸咱们的底?” “对。” 林胜利拿笔尖又往纸上点了两下:“你们看,他们每次露头的位置,都在北面和西面。” “再往北是什么?” “边境。” 赵庆山这句接得很快。 往北不就是老毛子吗? 他们再往北就是龙江。 跨过龙江就是老毛子。 现在还是冬天。 龙江已经结冰。 跨越的难度非常小,只要提防住,不被人发现就行。 隨著赵庆山这么一句,屋里一下就安静了不少。 於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压低了点:“你怀疑......那边过来的?” “这玩意我肯定也说不死。” 林胜利把笔往桌上一搁:“可普通盲流,不会在一片地方晃半个月。” “也不会专挑咱们进山的道上设眼。” “更不会昨晚点了火,还敢留在边上看咱们反应。” “那门上的划痕,也不是隨手划的。” “警告。” 赵庆山低低冒出两个字。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警告。” 林胜利点头:“也是提醒。” “提醒咱们,他们来过。” “他们知道咱们住哪儿,知道咱们晚上什么样,甚至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嚇人。” “而且他们还能全身而退。” 於顺听得后背发凉:“那咋办?!” “你真想听?!”林胜利抬眼看了他一下。 “废话。” “那就別老想著深山里那点大货了。” “从今天开始,咱们先不往深处扎。”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朝他看过去。 “啥意思?”赵庆山问。 “意思就是,换猎物。” 林胜利伸手在那张纸上拍了一下:“这几天,山里大货本来就不好找。” “与其在里头空转,不如干个正事。” “这帮人既然一直在外围晃,那就把他们当成猎物。” “找到他们的窝棚。” “摸清他们到底几个人,手里有啥,晚上怎么轮,白天往哪儿藏。” “真要是什么特务、探路的,或者是替人踩盘子的,把人一摁,功劳比猎十头鹿都硬。” 於顺眼睛都睁圆了:“可咱们前头不一直没摸著线吗?!” “那是前头。”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昨晚他们跑我家门口点火,这就不一样了。” “他们没去碰食堂,没去碰公社大院,偏偏摸到我这儿来。” “那就说明,他们眼下最忌惮的,是咱们狩猎队,是我这条线。” “再往深一点说,要么咱们已经逼近他们了,要么他们觉得,咱们迟早会逼近他们。” “所以他们昨晚才想骚扰我一下,试试我到底会不会乱。” 说到这里,林胜利声音沉了下来:“狩猎,不光猎兽。” “敢在盘古地界点火划门,跑来嚇唬我媳妇儿的,一样能当猎物。” 这话一落,赵庆山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咧了下嘴。 “操。” “你这一嘴,还真给我点醒了。” “这帮王八犊子,要不是让你们逼得难受了,哪会摸到家门口来。” “对。” 林胜利扯了扯嘴角:“不然等他们再来点一把火,我嫌烦。” “先把人揪出来,往地上一按,后头就清净了。” “成。” 赵庆山这回点得很乾脆:“那就干。” “不过话说前头,真要找,可不能瞎扑。” “废话。” “人家在暗处待了半个月,咱们要还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那不叫打猎,叫送肉。” 赵庆山听完,反倒更乐了:“行,你心里有谱就成。” 於顺在旁边已经坐不住了:“那咋定?!” “先分两拨。” 林胜利往下说:“一拨照常巡外围,给他们看,別让他们察觉咱们改了主意。” “一拨顺著北线和西线,专找能藏人的地方。” “废窝棚,塌坑子,风口背后的小坳子,老烧炭点,断木堆,全过一遍。” “大山跟我走。” “庆山叔,你带踏雪。” “追风也带上,让它继续学。” “於顺,你嘴碎归嘴碎,可眼也尖,你跟德茂哥那边打配合,盯公社外围,谁进谁出,谁在边上乱晃,都给我记下来。” “成!” 於顺这句答得飞快。 昨晚那把火,算是点到他肺管子上了。 正说著,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铃响。 叮铃。 很脆。 屋里几个人都扭头看过去。 林胜利一脚迈出去,就看见沈慕华正蹲在院门內侧,手里捏著一根细铁丝,屋檐底下还吊著两个小铃鐺。 她正把最后那个线头收紧。 “这是干啥呢?” 林胜利站在那儿看了两眼,心里已经有数了,嘴角也跟著动了动。 “防人。” 沈慕华头都没抬:“线从门栓这儿绕过去,再掛到屋檐底下。” 说著,她抬手轻轻推了下门,铃鐺立刻响了两声。 “有人推门,或者从外头拨门,铃就会动。”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耳朵也算多一只了。” 於顺先乐了:“嫂子,这都能让你想出来?!” “我爹以前在实验室用过类似的。” 沈慕华把线头又拽紧了一点:“他说做实验的时候不想让人乱闯,就在门口掛铃。” “他那会儿用的是小铜铃。” “我这儿没有,只能拿马铃鐺凑。” “声音大点,反倒更好。” 林胜利看著那根线,又看了看那两个铃鐺,好一会儿才笑了下。 “手真巧。” 沈慕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总不能老等著你回来。” “谁再半夜摸门,我先让铃响。” “再不行,我还有刀。”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 林胜利听完,心里那股火反倒更实了。 转过头,他看著屋里那几个人:“都看见了吧?” “昨晚人家把手都伸到我家门口了。” “今天我媳妇儿都得自己在门上加铃。” “咱们要还让那几个狗东西继续在外头晃,那就真窝囊了。” “那还等啥。” 赵庆山把菸袋锅往掌心一敲:“干!狠狠的干” “先把他们的窝给掏出来再说。” “哈哈,那就这么干,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出发。”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当即做出了决定。 下午。 吃过饭后。 “都听好了。” 几个人整装待发,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背,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 “今天不是打大货,也不是收套子,更不是上山碰运气。” “咱们今天,找人!” “所以,必须要提高警惕!” “找著了呢?!”於顺立刻接了一句。 “找著了,那当然是看情况,能不能把他们拿下!” 林胜利回得很乾脆:“不过啊,你们谁也別给我冒头犯虎。” “人家敢在这附近晃半个月,敢摸到家门口放火,手里就不可能干净。” “別忘记了,他们还抢了民兵。” “真碰上了,先看,先卡,先断他路。” “听我招呼再动。” “咱们爭取一击必杀,不然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几个人说完,便直接出了公社。 第152章 我去?!这什么东西! “胜利。” 走出去没多远的距离,赵庆山蹲下看了看地上那几串断断续续的靴印,突然低声来了一句:“这几个人,会走。” 东北的冬天,根本不需要担心积雪会融化的事情,一旦有了第一场雪,那基本上融化就是来年春天的事情。 一脚踩下去,雪壳子咔嚓一碎,底下全是鬆软的白面子。 他们先走的就是夜里那帮人逃走的那条线。 雪坡。 白樺林边。 再往西北去。 其实这些区域,他们走过很多次了,只是前几天光顾著防,顾著盯,看看会不会出来攻击他们。 可这回不一样了,他们是顺著昨晚那几道印子干进去的,这就和追那些动物们的原理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嗯。” 林胜利也蹲了下来,拿手在印子边上比了比:“知道怎么绕,知道踩哪儿雪不容易塌,还知道往旧脚印边上蹭。” “可惜啊,雪地不是土路!” 赵庆山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啊!路子再滑,印子也不可能一点不留,也许別人追不上,可咱们这平日里连个鸡啊兔子什么都能找得到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踏雪。” 说著,赵庆山抬头往前扫了一眼:“还有踏雪在,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叫了一声自己名字的关係,踏雪居然立刻低下头,沿著那片被踩乱的雪面慢慢闻了起来。 追风跟在后头,尾巴绷著,也不乱晃了。 大山走在最侧面,一边走,一边抽鼻子。 那样子看著有点怪,可这会儿,谁都不会拿这个说笑。 因为真要在这种地方找人,大山这鼻子比眼睛还值钱。 一行人摸了不到半里地,脚印忽然又明显了些。 “这儿。” 林胜利抬手一指。 前头一片白樺林边上,三串皮靴印重新显了出来。 新鲜。 边缘还没冻死。 踩出来的雪渣子都还带著点鬆劲儿。 “还真没走远。” 於顺压著嗓子骂了一句。 “闭嘴。” 赵庆山横了他一眼:“小心惊动了那些人!” 於顺立马把嘴闭上了,知道自己这发出那么大声音,算是一种大忌。 大山这时候忽然蹲了下去,鼻子凑近雪面,又朝旁边那几棵白樺树根下闻了闻:“有味儿。” “啥味儿?” “人味儿。” “废话。” 於顺差点脱口而出,可一看林胜利的脸,又给咽了回去。 大山没理他,继续闻,闻了几下之后,抬起头来:“还有那个味儿。” 林胜利眼神一动:“铁锈?” “嗯。” 大山点头:“很淡。” “跟上回一样。” 林胜利立刻低头去看那几道印子。 三个人。 其中两道印子深浅差不多。 最右边那道,明显更深一点。 脚跟吃雪重,前掌也压得实。 “背了东西。” 赵庆山也看出来了。 “对。” 林胜利点头:“而且不轻。” “枪?” “也可能是钢丝,套子,工具。” “先別猜。” 说完这句,林胜利一摆手:“继续跟。”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几个人都没再多说话。 就是摸。 顺著印子摸。 顺著踏雪的反应摸。 顺著大山闻出来的那股淡得快散掉的铁锈味往前摸。 白樺林过去,是一片落叶松。 落叶松再往里,是矮灌子和一条结了冰的小溪。 这地方平时人就少。 兽道倒不少。 往年猎人们上山,也经常会从附近绕一绕,赵庆山就很了解这一点。 “停。” 刚到溪边,林胜利忽然抬手。 前头的踏雪已经趴低了。 耳朵朝西边立著,喉咙里压出一点很低的呜声。 追风也跟著绷紧了身子。 林胜利眼睛眯了一下,慢慢拨开前头的灌木枝子。 就这一眼,他脸色当场就沉了。 前头灌木丛边上,三个人正蹲在那儿忙活。 手里面还拿著钢索套,套口开得老大,和个脸盆似的。 三四个排开,顺著兽道一字往外摆。 灌木底下压著雪,旁边还拿细枝条掩著。 “操......” 赵庆山只看了一眼,脸都变了:“这他妈套的不是牲口。” “这是套人的!” 林胜利没吭声,目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因为那几只套子摆的位置,他太熟了。 熟得不能再熟。 其中两个,正好压在他们平时进山最常走的那条兽道上。 你跟我说这是巧合?! 鬼才信! 怎么可能?! 这大山那么大,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哥......” 於顺也看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这帮狗东西,是冲你来的?!” “废话。” 林胜利牙缝里挤出一句:“这要还是巧合,我脑袋拧下来给他们当夜壶。” 大山蹲在旁边,鼻子又抽了两下,低声道:“就是这个味儿。” “哪天在林子里头闻到的,就是这个。” “钢丝,铁锈,还有人汗味。” “跑山的没这么下套的。” 赵庆山盯著那几个套子,手都攥紧了:“连个记號都不留。” “不避人道。” “这不是猎规矩。” “这是杀心。” 林胜利没接话,只是盯著前头那三个人,手已经慢慢抬了起来。 赵庆山见状,立刻会意,带著青龙开始往左边兜。 再一个手势,大山把身子压得更低了,慢慢往正面逼。 追风耳朵抖了一下,也往前挪了半步。 “踏雪。” 林胜利蹲在它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一会儿我动了,你就冲。” 踏雪没叫,只是喉咙里滚出一点低低的气音。 林胜利又看了於顺一眼。 “你別往前拱。” “看右边。” “谁敢跑,就给我狠狠干腿。” 於顺点了下头,手心都在冒汗,可那股子火也是真烧起来了。 昨晚那把火。 今天这几个套子。 两笔帐,这下算到一块去了。 前头那三个傢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让人摸到了背后。 其中一个正拿小刀削枝子。 另一个蹲著摆套口。 还有一个站在稍高一点的坡边,不时回头朝公社方向看,像是在望风。 “狗日的......” 赵庆山已经绕到了左边,隔著一片灌木,冲林胜利打了个手势。 到位了。 林胜利慢慢吐出一口气。 手往前一压。 下一瞬。 “上!!!” 这一嗓子一炸。 前头那三个人几乎同时回头。 看见林胜利他们的瞬间,三个人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最前头那个刀疤脸手往怀里一掏,直接拽出一把短刀,就朝著林胜利看了过来。 刀身窄。 看起来像是自己用钢条给磨出来的,刀柄上还缠著一圈发黑的胶布,简直粗糙得不能再粗糙。 “操,真敢亮傢伙?!” 於顺一看,头皮都跟著炸了一下。 他跟著打猎是打猎,可这遇到了人类,还是带著武器的,这也是第一次。 可还没等他往前扑。 “砰!!!” 枪响了。 五六半顶在林胜利肩上,火光一闪,子弹直接射了出去。 面对人类,林胜利自然是不可能直接瞄准头部之类的致命伤的。 別的不说,最起码抓住了,也能审问一番。 枪声一下子撕开林子里的死静。 不远处。 正带著几个民兵往这边赶的郭副科长,脚步猛地一顿。 “枪响?!” 后头一个民兵脸色当场就变了:“郭科,难道是其他小队遇袭?!” “废话!过去就知道了!” 郭副科长扭头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沉到底:“快!!!” “都给我快点!!!” “妈的,真撞上了!!” 原本还只是在搜查的几个人,听到这一枪,腿一下子都绷紧了。 雪地被踩得咯吱乱响。 一个个也都警惕地將枪给掏了出来。 他们在狂奔中警惕地观察著周围。 而在现场。 一枪过去。 刀疤脸右手腕当场炸开一片血花。 “啊——!!!” 短刀直接脱手,嗖地一下飞出去,斜著插进雪里。 那刀疤脸的脸瞬间扭曲变形,身子一弓,刚想往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左边,赵庆山已经扑上来了。 “给我躺下!!!” 老猎人这一下半点都没收,手里那桿枪抡圆了,枪托砸在第二个人肩胛骨上。 砰! 那人连叫都没叫全,身子一歪,整个人栽进雪里。 与此同时,第三个人转身就想躥。 “追风!!踏雪!!” “汪——!!!” 两条狗几乎是同时扑了出去。 踏雪冲正面,压得极低,快得像一道黑影,一口就咬在那人小腿肚子上。 “啊!!!” 那人疼得一个踉蹌,身子刚往前扑。 追风已经从侧后方兜上来,齜著牙撞在他腿边,卡住了他,逼得他连方向都不敢转。 “给我趴下!!” 大山是从后头抡过来的。 手里那根木棍带著风,狠砸在那人后背上。 咔嚓一声。 棍子断成了两截。 那人也跟著扑倒在地,脸直接扎进雪里,连挣都没挣明白。 前后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这三个傢伙就已经被拿下。 刀疤脸刺客正捂著手腕在地上翻。 第二个肩膀塌著,刚撑起半边身子,就让赵庆山一脚干了回去。 第三个更惨,一条腿让踏雪死死咬著,追风绕在边上,呲著牙低低吼,嚇得他连动都不敢乱动。 “都別动!” 林胜利枪口一压,声音冷得像冰:“谁再动一下,我下一枪就不打手了。” 这话一出。 三个人全僵住了。 於顺这时候才衝到跟前,脸都红了:“妈的!跑啊!你们倒是接著跑啊!!” “少废话!” 林胜利喝了一句:“绳子!” “在这儿!” 於顺连忙把早就备好的麻绳扔过去。 大山也把断成两截的棍子一丟,闷著头上来按人。 几个人配合得极快。 反手。 压肩。 捆腕子。 再绕腿。 三个人没到两分钟,就让他们绑成了一串,跟死猪似的扔在雪地里。 刀疤脸疼得满头是汗,嘴里还在倒抽凉气。 “胜利,搜。” 赵庆山用枪顶著第二个人的后背,低低来了一句。 “嗯。” 林胜利蹲下身,先把那把插进雪里的短刀拔了出来。 刀很粗糙。 不过刃口磨得很亮,要是攻击要害,绝对能一个回合带来致命伤! 拿来捅人,够了。 他顺手把刀往旁边一丟,开始挨个搜身。 外层棉袄,內里夹袄,裤腿,鞋帮,哪儿可能藏东西,都给扒了一个遍。 只是搜出来的东西,大都没啥用。 甚至可以说......垃圾一堆。 “这帮狗东西,穿得跟个野人似的,身上倒是带了不少破烂。”於顺在旁边看得直咬牙。 “闭嘴,看著。” “......哦。” 好在很快林胜利就从刀疤脸的身上翻出了一个发黄的盐袋子,那袋子里面里面,居然还藏了一层布片。 “嗯?总算是找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林胜利直接把那布片扯开,里头夹著一张揉得发皱的纸。 纸不大。 可一摊开,几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这他妈......” 於顺先骂出了声。 纸上画著一张图。 应该是铅笔画的。 將周围的地形图全都给画了出来,不只是盘古公社,还有周围好几个公社,甚至於还標註了林场小火车、货车之类的行动路线和时间规划等等。 除此之外,每一个公社的核心建筑在什么地方,也都有。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不难发现,如果再让他们跑七八个生產队,差不多就能將盘古林场周边的所有人类聚居地给標註出来。 “这不是套道图。” 赵庆山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嗯。” 林胜利把那张纸捏在手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这是踩盘子的图。” “这帮狗日的......” 於顺声音都哑了一点:“他们真不是奔肉来的?!” “你现在还看不出来?” 林胜利冷冷回了一句。 大山蹲在旁边,鼻子抽了两下,忽然开口:“这纸上也有那个味。” “啥味?” “铁。” “还有油。” “像火车那边的味。” 林胜利闻言,低头又看了眼那张图,心里头那根线,一下子绷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候,林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胜利下意识就將枪给抬了起来。 “胜利!!!” “是我!!!” “別开枪!!!” 郭副科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胜利这才鬆了口气。 很快他们就看到,郭副科长带著几个民兵跑了过来,一个个气喘吁吁的,似乎废了很大力气。 “人在这儿。” 林胜利直接把那张图递了过去:“你来得正好,这是我们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我感觉,他们应该不是一般人,可能......真的是那边来的人。” 林胜利说著,指了指北方。 郭副科长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 很快便衝到近前,先扫了眼地上捆著的三个人,又看了看旁边的钢索套,眉头当场就拧死了:“全摁住了?!” “摁住了。” “有伤没?” “一个手腕中枪,一个肩胛骨让枪托狠狠干了一下,另一个让大山抡趴了,死不了......” “我是说你们,这几个傢伙留个喘气的就问题不大。” 郭副科长伸手把那张纸接过去的同时,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下,確定他们几个人没有问题,这才开口: “你们啊,我不是让你们別出来吗?你们怎么还又都跑出来了啊?” “郭科长,您还是赶紧先看一下这图吧,我们感觉,问题可能不小!” 林胜利直接转移话题。 第153章 你为什么要袭击人家! “你少转移话......” 郭副科长话还没说完,眼神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只看了一眼,他就感觉,自己很快就能成郭科长了。 副科长? 那是什么东西?! 后头那两个民兵本来还想喘口气,一看他这表情,也都跟著绷住了。 “这图哪来的?!从这几个傢伙身上搜出来的?” 郭副科长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游戏急促,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 “你们还搜出了什么东西?!” “没有,这几个傢伙身上就这一个有价值的东西,其他的感觉都是废物。” 林胜利指著地上那一堆东西,“你们也可以看看,说不定也有一些价值。” “反正就是刀,钢丝,盐袋子,火柴,乱七八糟的破烂。” 郭副科长没急著去翻那堆东西。 他先把那张图给折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怀里,跟著蹲下身,把地上这三个傢伙给挨个又搜了一遍,顺便检查检查这几个人的情况。 確定他们几个当下死不了,郭副科长盯著刀疤脸,直接拷问:“谁让你们来的?!” 刀疤脸牙关咬得死紧,不吭声。 “还装?!” 於顺在旁边火气正旺,抬脚就想踹。 “別动他。” 林胜利连忙拦了一下:“让郭科长他们出来就行,是不?郭科长他们可是专业的。” 郭副科长被人喊过无数次的郭科长,可他都没有这一次听得那么舒服,因为,他感觉,自己真的马上就要摘掉副这个字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得舒服。 “那是当然,我们是专业的。” 郭副科长蹲下身子,盯著那刀疤脸看了两眼,突然伸手把旁边那个钢索套抄了起来。 套口一抖,钢丝刷得收紧,发出一声细细的绞响。 “认识这个吧?” 刀疤脸眼角抽了抽,还是不说。 “你们昨晚跑去胜利家点火。” “今天又在人道上下这个。” “你现在跟我装哑巴,有啥用?” 郭副科长把钢索套往他脖子边上一比,声音压得很低:“我就问一句。” “为什么冲他们狩猎队来?又为什么要画这样的图?” 刀疤脸还是不吭。 林胜利看著这场景,眼珠子一转,好像有了个坏主意,轻轻一拍踏雪,便让踏雪走了上去。 郭副科长刚想要说什么,踏雪已经来到了刀疤脸的身边,嘴巴距离刀疤脸的脸最多只有那么几公分。 湿润的热气已经好像能吹在他的脸上。 林胜利突然笑著开口:“你说。” “说了,我让狗离你远点。” “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我想,这应该还没有到需要保密的地步吧?” 刀疤脸听著这话,嘴唇动了两下,眼神还在往踏雪那边飘。 踏雪就那么看著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甚至已经能嗅到同伴的血腥味...... “你们......进山太勤。” 刀疤脸终於憋出一句,声音发哑。 於顺一下没听明白:“啥玩意儿?!” 林胜利眼神微微一沉:“接著说。” “你们......带狗......” “走得深。” “看得多。” “老换地方......” 刀疤脸喘了口气,疼得脸上直抽:“我们刚摸出来的几个点......让你们碰了两回。” “还有套道......你们总走。” “狗鼻子太灵......” “再让你们这么转下去,早晚会摸著我们藏身的地方。” 这话一出来。 赵庆山、於顺几个脸色全变了。 “操。” 赵庆山骂了一句:“就因为这个,你们昨天晚上就跑去公社放火?!” “谁让你们坏事的!要没有你们,我们早就完工回去了!” 刀疤脸也来了脾气,恶狠狠地瞪著林胜利:“从我们过来的第一天开始,你们就经常出现在我们身边。” “好几次都发现了我们的藏身地,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进度!” “我就从来没见过和你们几个一样,整天往山里面跑的!” “你们就不能休息几天?!” 郭副科长听著这话,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了些许细汗。 好傢伙! 按照这么说的话,如果不是林胜利他们,这几个傢伙早就已经將盘古林场周围给勘探清楚了?! 那这可就不是功劳,是要让他们摘掉乌纱帽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看向林胜利的目光都变得亲近了很多。 不管怎么说,林胜利这波可是让他们將天大的麻烦变成了天大的功劳啊! “妈的。” 於顺在听完那刀疤脸的话后,火当场又上来了:“闹了半天,是嫌咱们碍他们眼了?!” “你们他妈也配?!” “行了。” 郭副科长一摆手,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废话先別说。” “先找他们住的地方。” “既然说你们差点摸著他们了,那窝棚肯定不远。” “胜利,就靠你们了!你们放心,抓到这几个傢伙的功劳,绝对算你们的......於顺,你之前不身份有点麻烦吗?放心,这事儿过去之后,你出的汗都比那几个乱喊的傢伙红。” “我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拿你身份说事。” “其他人,搜一下周围,看看还有没有遗漏,小心踩到套子,安全最重要!” “是!” 几个人应了一声,立刻散开。 那三个傢伙也没法处理。 郭副科长乾脆留了两个民兵看著,枪口顶著,绳子又加了一道。 “敢跑,直接给我卸了腿!” “明白。” “胜利,你们有办法找到他们老巢吗?还是说,我们继续拷问得好?” 郭副科长直到这个时候,才想到了最严重的问题,这几个傢伙死活都不说自己的窝棚藏在什么地方,他还真就不相信,这几个人就身上带著的这点东西。 住的地方,多多少少应该有点线索啥的...... 不管有没有,都必须要找到。 让这些人地毯式搜索,需要消耗的时间太长太长了。 “可以试试。” 林胜利也没打包票,只是带著踏雪,让几个人跟著,顺著那股没散乾净的人味儿往西北角又摸了出去。 这回有了方向,反倒快了。 踏雪贴著地闻。 大山走在边上,鼻子一抽一抽。 两人一狗,绕过那条结冰的小溪,又穿了一片低矮灌子,没走多久,大山忽然抬手一指。 “那边。” “嗯?!” “风不对。” “还有烟味儿。” 赵庆山立刻把青龙放低,几个人跟著往前压。 前头是一片塌下去的小地坑,外头拿枯枝和雪盖了半层,乍一看,跟山里自然塌出来的雪窝子差不多。 可真走近了,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是人搭的。 “找著了。” 林胜利眼神一冷,直接掀开了最上头那层枝子。 底下,是个半人高的窝棚。 不大。 看起来顶多就是勉强能將这三个人给塞进去的水平。 “操......” 於顺探头看了一眼,当场骂了出来:“还真让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搭了个窝?!” “哈哈哈,胜利,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行。” 郭副科长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无比,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来,大家进去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郭副科长说著,第一个钻了下去,顿时,鼻子就被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臭味给侵占。 汗味。 脚味。 机油味。 还有一些也不知道什么带来的噁心人的味道。 混合在一起,真的挺难受的。 不过这窝棚里头的东西属实是不少。 压缩得很紧的毡布。 两个空罐头盒。 半袋黑乎乎的粗麵饼子。 一卷钢丝。 几把削好的木橛子。 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著的铁皮盒。 “这啥?” 於顺把盒子递过来。 “不知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胜利说著,直接一掀:“我靠?!看样子那图就是这玩意绘製出来的,这下证据更全了。” 小指南针。 红蓝铅笔头。 几张裁得整整齐齐的空白纸片。 还有两张折起来的草图。 郭副科长听到这动静,从里面爬了出来,在看到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好好,收好,全收好。” “这是啥啊?”於顺有些好奇。 “你別管是啥。” 郭副科长把铁皮盒狠狠扣上:“反正不是普通盲流该有的玩意儿。” 窝棚再往里翻,还翻出来一块破布。 布上头有模糊的俄文字母。 赵庆山虽然不认字,可也一眼看得出来,那玩意儿不像国內印的。 “胜利。” 郭副科长转头看著他,声音压得更低了点:“这回,八成真让你说中了。”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没多说。 他心里头那股猜测,到这时候,已经差不多坐实了。 再往下,就不是他们狩猎队该掺和的了。 他们负责抓。 后头,自然有保卫科和上头的人去审。 “成了。” 郭副科长把东西全归拢到一块,吐出一口气:“人抓著了,窝也抄了。” “都带走。” “一个都別漏。” 回去的路上,人就热闹多了。 三个傢伙让绳子串著,手捆脚绑,前头民兵押著,后头赵庆山和於顺盯著,谁敢磨蹭一下,立马就是一脚。 踏雪和追风也没閒著。 一左一右,跟在边上。 尤其是刀疤脸,只要脚步稍微一歪,踏雪就抬头盯他一眼,嚇得他连吭都不敢吭。 “快点!” “磨蹭什么?!” “刚刚不是还挺能跑的吗?!” 於顺今天算是扬眉吐气了。 一路上嘴都没停过。 “昨晚点火的时候,你们不是挺横吗?!” “来啊,接著横啊?!” “还他妈嫌我们狩猎队碍眼......” “你们算个什么玩意儿?!” “闭嘴吧你。” 赵庆山都让他吵得脑仁疼:“再嚷嚷,待会儿我连你一块捆上。” “......我这不是高兴么。” “你高兴个屁。” “我咋不高兴?!” 於顺眼睛都在冒光:“这可是特务啊!还是活的!” “活得怎么了?” “活的功劳更大啊!” “......” 赵庆山让他这话噎得都不知道说啥好,只能低声骂一句:“你小子是真掉功劳眼里去了。” 可骂归骂。 他自己脸上那股压了好些天的阴气,也確实散了不少。 一行人押著三个傢伙,刚从北边林子口拐出来,还没走到公社正路上,远处就有人先瞅见了。 “哎?!” “那不是胜利他们吗?!” “后头那捆的是啥玩意儿?!” “人?!那是人吧?!好傢伙!他们不狩猎开始抓人了?!” 这一嗓子出来,旁边正铲雪的两个社员当场把铁锹一扔,伸著脖子就往这边看。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前头是林胜利和赵庆山。 后头跟著民兵。 再后头,三个人让绳子串著,低著头,跌跌撞撞往前走。 “我的妈呀......真逮著人了?!” “快,快去喊支书!!” “还喊啥支书啊,先喊人出来看啊!” “看个屁!” “这时候还光顾著看热闹?赶紧去公社,去知青点,去食堂,叫人!!” 这一下,公社北边这一片算是彻底动了。 有往前凑的。 有撒腿就跑去喊人的。 还有人站在原地,嘴里直抽凉气。 “瞅著不像是普通贼啊......” “废话,普通贼能让民兵押著回来?!” “昨晚放火的,是不是就是他们?!” “八成就是!说不定最近民兵要抓的也是他们!” “好好,我就说吧,那几个狗东西跑不了!” 不过也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 从知青点那边,从食堂那边,从公社院里头,已经开始有人一拨一拨往外跑了。 周月芹跑得最快,隔著老远就先喊上了: “抓著了?!” “真抓著了?!” “胜利哥把人抓著了!!!” 她这一喊,后头李小雅、王秀兰也都跟著快步往前来。 再后头,是一大群知青。 还有端著碗跑出来的。 围裙都没摘就衝出来的。 连食堂老吴都提著勺子追到了路边。 “让让!都让让!!” “別往前挤!!” “枪都背著呢,小心点!!” 赵德茂这会儿不在前头喊都不行了。 因为人实在越聚越多。 而且越看越兴奋。 尤其是瞅见那三个傢伙真是被捆著押回来的,议论声一下子就全炸开了。 “就是他们?!” “昨晚点火的是不是这仨?!” “妈呀,这脸上还有刀疤......” “看那身上,脏得跟山耗子似的。” “就这几个狗东西,昨晚还敢摸到公社来?!” “胜利哥也太猛了吧......” “废话,那可是狩猎队!” “这回可不是打野猪熊瞎子了,这是收拾活人啊!” “活人怎么了,照样干!!” “就是!放火都放到家门口了,还留著他们过年啊?!” 人越围越多。 动静也越闹越大。 到最后,连公社里头那些原本还在屋里猫著的人,也都一拨拨探出头,跟著往这边靠。 而就在这时。 “都围著干什么?!” 孙支书喊了一嗓子,扒开人群,几步就到了跟前:“你们不需要干活啊?!赶紧去干活去!” 说是这么说,不过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几个人身上,確定他们这边没啥损失,这才將目光落在那几个被绑起来的傢伙身上。 “成了?!” “成了。” 郭副科长嘴角这会儿已经彻底压不住了:“人抓著了,窝也抄了。” “哈哈哈,孙大炮,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次的收穫有多大!” “再大的收穫那也是胜利他们搞定的,没有他们,你们肯定拿不下吧?” 孙支书撇了撇嘴,也不接话,直接转移话题:“胜利,不是说好这次让保卫科的人......算了!你小子牛逼!” “民兵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找不到的傢伙,居然被你给抓住了!” 孙支书原本想说,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可说到半截,却硬是顿住了。 昨晚人家都被点火上门,现在有想法,不也很正常吗?! 再说了,到底谁专业,其实也不好说不是? 如果保卫科的更专业,如果民兵更厉害,那不早就已经搞定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这个时候。 “行了,孙大炮,先別光顾著夸。” 郭副科长看了眼四周越围越近的人群:“人我得赶紧带走,你们喊几个出来帮忙帮忙。” “他们可都是大鱼,抓回去拷问拷问,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第154章 这不就抓到了吗?! “德茂!” 孙支书一听,立马扭头:“去,叫四个壮实的过来,帮著押人!” “再去一趟食堂,让老吴给保卫科那边装点热乎的吃食,別他娘半道上把人饿死了。” “好!” 赵德茂听到这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慌忙应了一声,转头就跑。 “你让他们別围太近了,这次可是个天大的事儿!” 饶是这样,郭副科长还是有些不放心,招呼了一声孙支书,“顺便让人准备几个马车。” 郭副科长毕竟只是一个副科长,这年头,车子是重要的交通工具,他能骑个摩托出来就不错了。 想要將这三个傢伙给带回去,显然是不行的,何况运输他们的时候,还需要有人看著。 “行。” 孙支书满口答应,目光在这几个人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以他对郭副科长的了解,这几个傢伙,怕不是不简单。 “都別围太近!” “民兵看紧点!” “谁也別让他们跑了!” “跑?!” 听著孙支书和郭副科长的招呼,於顺直接一脚踹在刀疤脸的腿上:“我让他跑一个试试?!” 刀疤脸一个踉蹌,差点又扑进雪里。 旁边围著的人群顿时又是一阵哄。 “活该!”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昨晚点火的时候不是挺横吗?!” “现在老实了吧!” “胜利哥干得好!” “行了行了,都让开!” 孙支书抬手在空中压了两下:“一个个堵这儿干啥?!” “你们都离远点,这几个傢伙可是特务,接触过的人要是沾点嫌疑什么的,可別怪我。” 郭副科长看著周围人越来越多,孙支书好像也不太能控制住的时候,当即就来了这么一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喊一嗓子让人帮忙,没有人带头的话,绝大多数人是不会帮忙的。 可如果喊一嗓子可能影响到他们,他们反倒一个比一个干得快。 就比如说,摆大席的时候,你端菜,喊周围人让让一让,他们大概率是不愿意的,无视,可你喊一句『油』,大部分人都会看你一眼,躲开一些。 果不其然。 这一嗓子下来,人群就是一静。 紧接著,一个个都向著外面退去。 退的同时,轰地一下,人群就好像炸了锅一样。 “特务?!” “我的妈呀......” “沃日!我想过他们是什么盲流子是悍匪,甚至想过他们是来抢咱们资源啥的,可就是没想过,他们居然是特务!” “你们说这特务是从啥地方来的?老毛子?还是半岛?小鬼子应该不会来这边吧?” “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些老毛子啊,咱们的边防队不就是防他们的?前几年他们还想要用核弹炸咱们呢!” “怪不得最近这段时间感觉有些怪呢,合著是老毛子派人来搞事情了啊!” 不一会儿的功夫,赵德茂就带著四个社员回来了。 一个个都是壮劳力,肩膀宽,手也黑,往那儿一站,看著就能压人。 再加上平日里没少干活,这架马车的事情,自然就没什么问题了。 “把绳子接过去。” 郭副科长一指:“前后分开押。” “中间別给他们凑一块。” “谁敢说话,嘴给我堵上!” “明白!” 四个人立马上手。 刀疤脸挣了一下,旁边那个民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抬起枪托,狠狠在他后腰一顶:“老实点!” “成。” 等这几个傢伙分別被装上车,郭副科长拍了拍怀里的那一叠东西,確定所有东西都没有问题,转头看向孙支书:“人我先带走。” “有消息了我给你打电话!” “这次我们可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放心,这消息传出去,铁定没有人敢再针对你们。” “那个到时候再说,特务的事情最重要。” 孙支书这人,打仗打了半辈子,相比於特务这种事情,內部矛盾什么的,根本就不在乎。 简单互动了两句,就把目光落在了林胜利他们身上:“你们几个,今天先別跟了。” “后头审人的事,不是你们的活。” “你们该歇歇。” “知道。” 林胜利应了一声。 他其实也没想著去凑审人的热闹。 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这个身份能去插足的了。 別说他一个小小知青了,保卫科在这里面,估计都只是一个小角色,很快,林场,甚至是局里面,乃至是地区上,都会派人过来。 还有军队那边。 估计也得行动起来了。 老毛子的间谍,可能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胜利。” 郭副科长临走的时候,又看了林胜利一眼:“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你放心,你们的功劳肯定不会少的。” “还有你,小於。” “哎?!” 於顺立马挺直了腰。 “你前头那些破事,以后少担心。” “今天你出的汗,我都看见了。” “谁要再拿老档案压你,我第一个不认。” “嘿......好!” 於顺听得脸都红了。 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往上窜了两寸。 赵庆山在旁边听著,也忍不住咧了下嘴。 “行了。” 郭副科长一摆手:“走!” 一行人押著三个傢伙,浩浩荡荡往林场去了。 人一走。 公社口这边反倒彻底炸开了锅。 前头是压著看的。 这会儿真看见人让押走了,嘴就全开了。 “真是特务啊?!” “图都抄出来了,还能有假?!” “这回胜利他们可算是露脸了!” “露脸?这都不是露脸了,这叫给咱盘古狠狠长脸!” “以前谁还在那儿嘀咕狩猎队不靠谱?来啊,再嘀咕一个试试?!” “就是!人家不光能打熊打野猪,现在连特务都抓到,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就知道,林胜利是有本事的,才会那么招人嫉妒,传的都是什么谣言啊最近!” 周月芹混在人堆里,脸都激动地红了,逮著李小雅和王秀兰就是一阵晃。 “你们看见没?!” “我就说大哥他们能成吧?!” “昨晚点火,今天就给贏回来了!都不算隔夜仇!” 李小雅只是站在那儿,一直看著林胜利那边。 她眼神发亮,嘴唇抿著。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秀兰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我现在信了。” “信啥?!” “真有那种人,往山里一扎,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不管是什么问题,都能给解决掉,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天赋吧?” “......” 周月芹听得一下乐了:“还別说,这好像的確是有天赋在里面的,你看看和其他人对比,大哥厉害成什么样了!” 另一头。 孙支书已经开始撵人了。 “都看够了没有?!” “该干嘛干嘛去!” “今儿谁要再因为看热闹耽误正事,別怪我记他工分!!” “还有。” 孙支书说到这儿的时候,停顿了几秒,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前阵子谁在背后乱嚼舌头,说胜利他们狩猎队不稳当,说人家帐目不清,说人家招祸上门......” “来。” “现在站出来。” “我看看谁还敢放那个屁!!” 这话一出来,原本还挤著的人群,顿时缩了一片。 没一个敢接。 孙支书冷笑了一声,接著骂: “人家前脚把肉弄回来,后脚把特务给抓了。” “你们呢?!” “除了蹲屋里头嚼舌根,还会个啥?!” “老子早就说过,別一边端著碗喝汤,一边背后犯贱!” “怎么著?” “现在脸疼不疼?!” 孙支书这话也算是很重了。 不过嘛。 现场每一个人都对这话十分的认同。 確实。 那些端起碗来就骂娘的,属实是噁心人...... “既然你们这个时候不站出来,不当著我的面说,那背后也別让我知道谁又在那儿逼逼赖赖!” “不然的话,哼哼,我让你一个人去守瞭望塔!” 孙支书心里面那叫一个畅快,最近这么多的坏消息叠在一起,是真的难受。 可他知道,那都是过去式了。 几个老毛子的特务被他们抓到,情况已经扭转。 就现在两个国家的之间的关係,就这几个特务做的事情,他们能解决,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搞事情?! 一番训话,孙支书这才让这些人离开。 隨著人群慢慢散去,孙支书的表情也就渐渐放鬆了下来。 不过嘛。 那些社员、知青们的兴奋劲儿,在没有了孙支书的地方,这才被彻底宣泄了出来。 往食堂去的路上,往公社各个干活的地点去的路上,一个个嘴里都念叨著今天这事儿。 “也不知道这几个特务的目的是什么?” “都来这边一段时间了,那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说不定都进展到尾声了。” “那岂不是说?” “功劳更大了?” “废话,肯定是有证据啊,你们看郭副站长那表情。” “不管怎么说,林胜利是真牛逼啊,昨天晚上这几个傢伙搞事情,今天就给找到了。” “反正我已经是真不敢惹他了,我感觉,我要是惹火了他,可能我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 “没事惹人家干嘛?人家按照规矩办事,抓到了肉我们也有的吃。” 用了好一会儿,林胜利他们几个这才从人堆里脱了出来。 於顺走路都有些发飘。 “听见没?” “又来了。” 赵庆山斜了他一眼。 “不是,赵叔,你听见没?!全在说咱们呢!” “我耳朵不聋。” “嘿。” 於顺越想越爽:“这回,谁还敢说我没用?!谁敢说我有问题?” “你有个屁用。” 赵庆山嘴上骂著,脸上的笑却也没压住:“人是被胜利用方法抓到的,窝是踏雪和大山找的,你就在旁边嚷嚷得最响。” “那我也出力了啊!” “嗯,出了。” “你看,你也承认了。” “我承认你嗓门大。” “......” 几个人一路说著走在公社的街上。 不远处的知青仓库內。 刘建设正坐在桌边,手里捏著半截烟,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外头的动静,他听见了。 而且听得很清楚。 林胜利抓到了特务! “妈的......” 刘建设把烟给用力摁进桌上的搪瓷缸盖里,眼角都跟著抽了一下:“草!这傢伙怎么运气这么好?” “那几个傢伙怎么会是特务?” 昨天晚上听说有人放火烧林胜利,他还寻思著,林胜利的囂张气焰可能会被影响到。 最起码会明白,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再加上最近这几天,盘古农场已经明显出现了物资不够的情况。 他还在想,再等几天,他就可以出场来解决问题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近这几天,他完全没有关注的那几个野生的、能给盘古公社製造麻烦的盲流子,竟然是老毛子那边来的特务。 这玩意简直就是神兵利器。 一旦这个事情被证实,那他之前做的那一系列事情可就都白做了啊! “该死!到底是什么情况!特务也不知道偽装好,就这还当特务呢!” 透过窗户。 刘建设看著林胜利等人站在一个岔路口,恨得压根直痒痒。 “行了。” 林胜利笑著摆了摆手:“都各回各家吧。” “今天这事儿,算是干完一大半了,后头就不是咱们掺和的了。” “明天还碰头不?” 於顺还有点意犹未尽。 “碰。”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抓著人了,不代表就真彻底完了。” “外围还得转,套子也得看,狗也得接著练,咱们啊,也得趁著冬天,多弄点肉不是?现在的天气越来越適合狩猎了。” “好!” “那我明早早点过去。” “你別睡过头就行。” “......哥,你这话就伤人了。” “滚。” 几个人又说了两句,这才各自散开。 林胜利带著踏雪和追风回到院门口的时候,铃鐺轻轻响了一下。 叮铃。 门里头,沈慕华已经把门拉开了。 她显然是早就在等著,脸上那股紧著的劲儿,在看清楚林胜利和两条狗都好好站在那儿的时候,总算是鬆了一点。 “回来了?!” “回来了。” 林胜利一进门,就先把枪往旁边一靠,抬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没伤著,也没出岔子,还把人给抓住了。” “抓著了?!这么快?” 沈慕华有些惊喜。 “是啊,已经被带回林场保卫科了。” 林胜利快速说了一下情况。 听著这些话,沈慕华的眼睛都亮了些:“那就好......不需要担心这些人了。” 说著说著,沈慕华已经顿了下来,摸了摸踏雪:“踏雪,你又立大功了,得给你好好奖励奖励。” “好好,是啊!” 林胜利低头看了眼这两条狗,忍不住乐了:“我媳妇儿现在是越来越懂我了。” “今天这俩算是立了大功,一会儿奖励他们吃点肉。” “锅里给你们留了肉汤。” “少贫。” “我说真的。” 林胜利说著,直接从地窖里面弄了一块肉上来。 追风鼻子立马就凑了上来,尾巴扫得地上的雪都飞起来了。 “老实点。” “今天有你吃的。” “汪!” “闭嘴,小点声。” 追风立马呜了一下,可眼珠子还是死死盯著盆,踏雪倒是冷静得多,只是慢慢靠了过来。 “你俩今天也算是露脸了。” “尤其是你。” 林胜利將肉丟下后,又伸手揉了揉踏雪的脑袋:“那第三个要不是让你咬住,大山那一棍子还不一定能抡那么瓷实。” 踏雪低头闻了闻,慢慢吃了起来。 追风就不一样了,肉刚进盆,脑袋已经埋了进去,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慢点!” “又没人跟你们抢。” 沈慕华在旁边看著,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青龙呢?” “赵哥带回去也会给加餐的,咱们就不用管了。” 林胜利笑著看著两只狗子,將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沈慕华说了一遍。 从追踪,到套子,再到那三个人被他们用力摁住,再到窝棚里翻出来地图和东西。 沈慕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们真是在那条路上下套?!” “还是衝著你平时最常走的那条道?” “是啊,他们就是奔著我们来的,觉得我们碍事,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会主动出击,先找到他们。” 就在林胜利和沈慕华说著这些的时候,郭副科长也总算是將这几个傢伙给带到了林场。 第155章 对峙!爭功!硬刚!进山! “先分开。” “別往一块儿放。” 郭副科长一路把这三个人押回去,也不休息,连口气都没顾得上喘,就直接把这三个傢伙押到了审讯室: “那个刀疤脸单独带进去,另外两个分別押著。” “绳子再加一圈,手腕脚腕都给我看住了,確定一下不会流血流死了就行。” 在他的命令下,保卫科的工作人员们,快速行动了起来。 刀疤脸的手腕其实在路上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不过嘛,血一直从纱布边上往外渗,这傢伙的脸已经白了。 不处理处理的话,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另两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肩膀塌著,进门的时候身子一歪,差点直接栽地上。 还有一个后背让大山那一下给抡狠了,弯著腰,连喘气都带著抽。 审讯室不大。 就是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墙上掛著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不过已经足够把人脸照得清清楚楚。 郭副科长一进门,先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收集我们盘古林场的信息是为了什么?” 郭副科长把那张图往前一推,眼神压在刀疤脸脸上:“別说你是什么盲流。” “我可不相信,盲流会有这样的装备,更不相信盲流还能看得懂俄文呢!” 刀疤脸低著头,不吭声。 “装死?” 郭副科长冷笑了一声,伸手把铁皮盒打开,將里面的指南针、红蓝铅笔一一摆了出来:“来。” “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个,干啥用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又是干啥用的?” “还有这两张草图,画的是哪儿?!” 刀疤脸还是低著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郭副科长气得脸色有些涨红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老郭。” 门一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听说你那边抓著人了?” “刘科长?你回来的倒是巧啊!” 郭副科长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我这刚一抓到大鱼,你就回来了。” 这人便是盘古林场保卫科科长刘守业,前段时间一直被派遣去外地学习。 保卫科下属有不少部门,他则是最大的那个,负责统筹。 “我这不刚好学习完吗?” 刘科长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走到了桌边,伸手就要去碰那张图。 郭副科长手一抬,直接压住:“先別动。” 刘科长眼神一顿:“什么意思?” “还没登记。” “老郭。” 刘科长嘴角扯了扯:“我是科长。” “我知道你是科长。” 郭副科长半点没让:“可这人,是盘古狩猎队抓回来的。” “窝,也是他们带著找著的。” “图,是他们从身上抄出来的。” “现在物证刚到我手里,登记封存程序还没走完,你伸手就碰,回头少了点啥,算谁的?” “你这话就难听了。”刘科长脸上的那点笑,顿时淡了下去。 “难听也得说。” 郭副科长把手收回来,却没挪地方:“案子我带回来的,东西我接的,人还在后头分押著。” “你要接手,可以。” “按规矩来。” “谁抓的人,谁搜的东西,谁押回来的,谁写的第一手记录,全都得记清楚。” “功劳更得记清楚。” 说到这里,郭副科长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別想著进来一伸手,就把同志们付出功劳干出来的功绩给抹了。” 刘科长眼角一抽:“你这话,说重了吧?” “重?” 郭副科长盯著他:“人是你抓的?!” “图是你搜的?!” “窝棚是你抄的?!” “昨晚放火那拨人,是你找出来的?!” “都不是吧?” 郭副科长也不顾那刘科长的脸色,直接说道:“那你觉得现在跟我摆这个谱,合適吗?!” “老郭,你注意点言辞。” 这一连串砸过去,刘科长脸色也变了:“你是副科长。” “我是正科长。” “你想接手,我不拦你。” 郭副科长直接把那张图往前一推:“可你先把刚刚我说的那几句话给记住了。” “这些特务,老毛子那边抓来的特务,全都是盘古公社的狩猎队搞定的。” “我从头到尾就干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他们安全押回来。” “这功劳,你要敢往自己怀里扒拉一下,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就不对了。 旁边那几个保卫科的人,全都低著头,连气都不敢喘。 谁都没想到,这案子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焐热,就先顶了起来了。 刘科长盯著郭副科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嘴刚要张。 门口又来了脚步声。 “吵什么呢?!不是抓到了老毛子的人了吗?我看看怎么个事!” 声音一落,陈副场长直接迈了进来。 他来得急,额头上还带著一点细汗。 没办法。 他平日里也忙。 秘书刚找到他,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就赶紧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抓到了特务,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而且还是自己人抓到的。 这要是让人截胡了,还混不混?! 如果不是孙支书给他打电话,提前通知,他也不可能会来得那么快! 人刚进门,先看桌上,再確定东西和孙支书电话通知的差不多后,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东西都在呢吧?还有那几个人,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有。” 郭副科长指了指桌上:“所有东西都在,他们画的地图,画图工具,还有一些俄文......” “人呢?!” 不等郭副科长匯报完这些信息,陈副场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询问。 “已经分押了。” “口供呢?!” “还没深审,还需要一点时间。” “行。” 陈副场长点了一下头,隨即转头看向刘科长:“你刚才要干什么?” 刘科长脸一僵:“我就是回来听说这边出了大事,过来看看。” “看看?” 陈副场长冷笑了一下:“我怎么听著,像是想接手?” “接手也正常吧?” “我是科长,这种案子......” “这种案子怎么了?!” 陈副场长直接把他的话给截断:“这种案子,就更得按规矩来。” “谁抓的人,谁搜的证据,谁带回来的,谁审出来的,都得一笔一笔写清楚。” “接触的人越少越好,等军队的朋友们过来。” “不是谁官大一点,伸手一按,就能把下头人的功劳给抹了。” 刘科长嘴角抽了一下:“陈场长,我可没说要抹谁的功。” “没有最好!” 陈副场长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图:“这个案子,不只在盘古算大事。” “放到整个林场,整个大兴安岭,整个龙江省,乃至於全国,都是有足够分量的东西。” “咱们啊,必须要小心谨慎,鬼知道背后会牵扯到什么来。” “万一老郭审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跟著一起被保密机构给带走,咱们林场还运转不运转了?” “行了,你和我出去在外面等著吧。” “什么也別问。” 这几句话下来,刘科长一下不说话了。 他本来就是刚听说动静,赶回来先捞一把,想要看看,能不能弄一点功劳的。 可谁知道,陈副场长来得也这么快。 这张嘴就是护,一点情面都不给,而且说得也句句在理,他还真不好说什么。 “老郭。” 陈副场长没再看刘科长,直接转头:“人你继续审。” “供词先拿第一轮。” “图和物证先封。” “上报材料,今晚就起。” “谁抓的人,谁立的功,给我写明白。” “一个字都別糊弄。” “明白!” 郭副科长这一声,答得格外响,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又来! 又是一阵脚步。 还让不让人好好审了? “郑场长来了!”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外头有人喊了一句。 紧接著,门就开了。 郑场长大步走进来,连帽子都没摘,进屋第一眼就盯住了刀疤脸:“这傢伙就是老毛子那边的间谍?!” “还不確定,不过可以肯定,这几个傢伙绝对不简单,他们已经將我们盘古林场周边绝大多数地方探查清楚,並且製作了详细的地图。” 郭副科长立刻说道:“另外就是,他们身上很多设备都是老毛子那边產的。” “还有很多俄文的信件、书籍以及一些设备说明什么的。” 郑场长走到桌边,低头一扫。 脸色一下就沉了。 再看到那块带俄文字母的破布,瞳孔猛地一缩。 “谁抓的人?!” “盘古公社狩猎队。”郭副科长一点都不犹豫,直接开口。 郑场长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相比於特务本身,谁抓的,好像並不重要,只要他们林场是最先上交上去的,他这个场长啊,就是有功劳的。 只要这些人的消息没有送出去,那么,就不是问题。 虽然是这么想的,不过郑场长还是问了一句:“谁带的头?!” “队长林胜利。” “这些东西也是他们缴获的?” “大部分都是,窝是我和他们一起去的。”郭副场长简单快速將今天的情况给讲解了一下。 “成。” 郑场长吐出一个字,扫了屋里一圈:“从现在开始,这案子升级处理。” “人,分开押。” “物证,全封。” “图纸、铁盒、钢索套、布片、火柴皮,一样一样给我编號。” “今晚就往局里报。” 林场那边怎么折腾,林胜利没再去想。 人抓住了。 证据也抄出来了。 后头该谁头疼,谁去头疼。 反正肯定不会影响到他们安全了不是? 剩下的就是好处什么时候能到,会到多大的好处。 他们狩猎队这边,日子还得照过,山也还得照进。 当天晚上,林胜利和自己的媳妇儿好好亲热了一番,便搂在一起睡去了。 根本不在乎林场那边,郭副科长们忙活到大半夜,一点儿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几个人就在老地方碰了头。 於顺比谁都早。 一看见林胜利,先咧开了嘴。 “哥。” “嗯?!” “我昨晚睡得那叫一个香。” “就这点出息?”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吐槽了句:“弄几个特务就这样,那让你打一个老虎,那不得上天啊?” “哈哈哈,要是打到了老虎,我能吹牛吹一辈子。” 於顺把脖子往前一探,压著嗓子乐:“我做梦都梦见那几个傢伙让咱们捆在马车后头,拖著绕公社转。” “公社里面那些人看咱们的眼神都变了。” 赵庆山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你小子就不能做点正经梦?” “我这还不正经?!”於顺指著自己,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惊呼了一嗓子。 “你正经吗?” 赵庆山反问:“谁会做梦梦到自己压著一群大男人游街?” “那我做什么梦正经?抓大老虎吗?” “对。” 赵庆山笑呵呵地说道:“你抓大老虎,我们几个在街上看你被游街,这就很好了。” 几个人一下都乐了。 连大山都跟著扯了扯嘴角。 前些日子压在头顶上那股阴气,到昨儿为止,算是散了大半。 谁都知道,抓到那三个傢伙,盘古这边算是翻身了。 不过不得不说,赵庆山不愧是老猎人,还是很懂的。 这个年代,野生动物保护法的確没有出台,但是一些珍稀野生动物是绝对禁止私人狩猎的。 其中东北虎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可以说,是最严的。 一旦打死了,那就是大案。 除此之外,大兴安岭这边还有梅花鹿、丹顶鹤、白鹤、朱鷺这几种是管控的,不可以打。 除非是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生產,可以让局里面打报告,向上面申请,最后再动手。 当然。 东北虎这玩意也不是他们能搞定的。 几年前,他们这边出过一头东北虎,严重影响了生產,还害死了几个伐木工。 当时一开始只是出动了12个民兵,可因为冬季积雪深视线受阻,加上密林沟壑地形,愣是加到了18个民兵。 然后增加了6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增设了侧翼包抄小队,这才成功解决。 算下来一共出动了24个人。 而且这还是因为地形的原因,只能出动这么多人,再多就容易被自己人攻击。 不然的话,可能会出动得更多。 反正他们不觉得,他们这几个人,能解决这个。 几个人一边说著,一边向著深处走去。 於顺走路都比平时轻快。 赵庆山嘴上不说,眼角那点皱纹都像鬆开了。 林胜利也是鬆了一截。 人一松,脑子就更活。 “今天往里走一点。”林胜利突然脑子里面闪现出了一个前世的记忆片段。 有些模糊。 可感觉,过去那边,肯定是有好东西的。 听到他这话,赵庆山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多深?” “过二道沟,再往里压一截。” “冲啥去?这有点远啊!”赵庆山一下子就知道了,大概是啥地方。 “碰运气。”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眼神往北边林子那头扫了扫: “这阵子光顾著盯人找人卡人,正经山货倒没往深里碰。” “现在人都让咱们送走了,不往里摸一把,亏得慌。” 赵庆山听完,咂了下嘴:“你小子这是又惦记上啥了?” “说不好。” 林胜利笑著摆了摆手:“这山里面的事情怎么说得好,不过我觉得,在那边,撞点好东西的概率会大一些。” “那还等啥?!”於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走啊!” “你急个屁。” 赵庆山斜了他一眼:“前头抓人归抓人,今儿进山,规矩还是规矩。” “行行行。” “我看,我看还不成么。” 第156章 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爆了! 几个人说著,就朝著林胜利指著方向,快速推进。 四个人,四条狗,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配合,已经比较有默契,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就可以做好不错的配合。 林胜利走前头。 赵庆山背著枪跟在左后,大山贴著右边的林沿走,时不时抽两下鼻子。 於顺最閒不住,背著包,眼睛一路乱转,昨天的事情对他的振奋作用实在是太大了。 追风今天精神头也足得很,尾巴一甩一甩,老想往前窜,或许是因为他们进入了一片还没有踏足过的林子。 如果没有踏雪压著它,都不知道这傢伙已经跑到什么地方了。 青龙跟赵庆山更久,脚步稳,耳朵也稳,除了喜欢往林胜利身边凑,就再也没有其他毛病。 “都往里压一点。” 林胜利停了一下,抬手往北边指了指: “过二道沟以后,咱们不走阳面,要走松林背阴那边。” 赵庆山一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就猜到大概。 “那边应该路很不好走,人少,牲口更少,走得慢点。” “对,可好东西就喜欢藏在这样的地方,特別是现在这种天气。” 林胜利点了点头,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 “你小子以前总喜欢说自己是运气好,现在暴露了吧?” 赵庆山笑了一下:“你这是心里有谱啊!所有的那是句句在理,大部分猎人打一辈子猎,说不定都没你懂。” “有个屁的谱。” 林胜利抬脚往前走:“这玩意儿,本来就是赌。” “山里头的东西,见著了才算你的。” 於顺在后头缩了缩脖子:“我现在一听你说赌,就感觉能撞上东西。” “你別瞎接。” “我这不实话实说嘛。” 几个人边说边走。 过了二道沟,雪一下深了半截。 前头那条沟子不算宽,可阴面背风,雪积得厚,一脚下去,半条小腿都能埋进去。 小黄龙这傢伙跑在最前面,直接就滑了一下。 扑通一声,狗爪子还刨了两下,依旧没站稳,整个身子都往沟沿底下溜。 “操。” 於顺下意识往前扑:“別掉下去!” “你別动!” 林胜利一抬手,直接给他压住了:“你这时候扑上去,两个人都得下去。” 说完这句,他把枪往背后一挪,顺手扯了根绳子出来:“赵哥。” “嗯?!” “你拉我一下。” 赵庆山立马会意,拽住绳子另一头,脚下往后蹬了蹬。 林胜利则是顺著沟边压下去,身子刚过去一点,小黄龙已经开始哼哧哼哧喘气了,前爪还在刨雪,雪渣子一直往下掉。 “別急。” 林胜利赶忙下命令:“你再刨也上不来。” 现在的情况其实並不算严重,不然赵庆山早就忍不住了。 猎狗这玩意,对於他们这些猎人来说,就和家人没有什么区別。 “呜......” 林胜利很快就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小黄龙脖子后头那层厚毛,另一只手往它肚子底下一托。 “拉!” 赵庆山手上立刻发力。 大山见状,也赶忙凑了上去,跟著用力。 大山这傢伙也许时机抓不准,可力气绝对没毛病。 林胜利顺著那股劲儿往上一顶,狗整个让他掀了上来,蹬蹬蹬扑到平地上,甩了满身雪。 “你瞅你那点出息。” 於顺蹲下去拍了拍小黄龙的脑袋:“还不如我稳呢!” “滚。” 赵庆山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刚刚差点也扑下去。” 於顺嘿了一声,不吭了。 不管怎么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几个人的脚步也跟著慢了点。 再往里走,赵庆山就不让於顺乱踩了。 “跟著胜利脚印走。” “哪儿雪深,哪儿底下空,你看不出来。” “真踩进枯木窟窿里,腿给你別折了。” “知道了。” “嘴答应得快,脚给我也跟上。” 林胜利没回头,嘴角倒是扯了扯,赵庆山对於顺还真是挺好的,一般的师父可做不到。 从北沟再往上爬,很快就看到了一片老松林。 这里风小,雪面子平,脚印少,林子里安静得很。 走了差不多又有半个多小时,踏雪忽然停了。 追风也跟著顿住,鼻子朝一边抽了抽。 “有东西?” 於顺低声来了一句。 “闭嘴。” 林胜利眼睛扫了一圈。 老松树根边上,靠著一块斜著露出来的黑石头,雪底下有一点不对。 雪下头,怎么有点透红?! “都別踩过来。” 林胜利脑子里面猛地出现了一个想法,当即蹲了下去,用手指把那块雪给慢慢拨开。 红梗。 小叶。 叶面子边上有点霜压过的痕跡。 这特徵实在是太明显了! 赵庆山看了一眼,胸口一下就提了起来:“参?” “嗯。” 林胜利又把周围那层雪清了清:“看著像。” “我操......” 於顺声音都压低了:“真撞上了?!” “先別吵。” “这玩意儿可不是说著闹著玩的。” 赵庆山已经蹲了下来,脸上那股笑都压不太住了:“让我瞅瞅。” 林胜利拨开一圈土皮。 根边还算稳。 没断。 看起来也没有让冻土拱裂。 “品相不差。” “看这个头,年头也够了。” 赵庆山往前探了探,嘴角一咧:“今天这运道是真往你身上撞啊。” “挖吗?” “当然挖!”林胜利乾脆利落:“於顺。” “哎!” “把包里的细木籤拿出来,可惜咱们没有准备鹿骨签,终究是差了一点,不过我手法还行,应该问题不大,你们去找点苔蘚过来。” 林胜利前世大概八十年代末的时候,跟著几个三晋跑过来的中药商人在山里面混了几年,后来又跟著人去了老毛子那边的山里。 前前后后也弄到了百来颗参。 有好有差。 积累了不少经验。 “来了。” 林胜利直接结果,用木籤沿著边一点点挑。 动作非常慢。 一点都不能著急。 於顺他们几个找来了不少苔蘚,用了些时间,可林胜利这边,却並没有推进多少。 “这也太慢了吧?” 於顺小声嘟囔了一句。 赵庆山直接就是一巴掌:“你小子小点声,別打扰了胜利。” “老山参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手贱。” “根须一断,价就得掉。” “年头越足,须子越细,也越难伺候。” “赵哥。” 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林胜利总算是把这人参给挖了出来 突然被喊了一句,赵庆山明显愣了一下:“嗯?!” “你估摸著,这支能值多少?” 林胜利打量著手中这个全须全尾的人参,脸上写满了笑容。 他知道后面的价格,八十年代末的时候,这一颗人参差不多能值七八百块,遇到一些紧缺的商人,能要到一千二。 等到了九十年代末,市场价就达到了两千五。 差不多在他重生的时候,得两万多一颗,哪怕是人工养殖的都得四千多。 可现在七十年代多少钱,林胜利还真没有印象。 赵庆山低著头,眼睛也没离开那根:“这玩意儿,碰上真懂行的,一支能顶你好几趟大货。” “熊胆值钱,鹿茸值钱,可都没有这山参来得金贵。” “尤其这种过了年头的老货,平时压根遇不见。” 於顺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那这不发了?” “发个屁。” 赵庆山骂了他一句:“拿到了那也是胜利的,他发现的,也是他挖出来的。” “你还是没说多少钱?算了,回头我去问一下咱们按规矩分,这进了山里面了,大家就是一起的。” 林胜利摆了摆手:“大山,你过来记一下这个味道,这玩意以后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值钱。” “你记住这味道,说不定能养活咱们一辈子。” 大山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走了上去,凑近,脸色凝重地抽了两下鼻子。 “记住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用苔蘚把人参给包了起来,隨口问了一句:“啥味?” “香。” “什么香?” “不知道。” 大山眼睛往左边一偏:“不对,这味道不是人生的味道,你们看那边!。” 大山突然指著一个方向惊呼一声。 赵庆山瞬间抬头。 林胜利也停了一下,顺著他看的方向扫过去。 左边那片低灌子后头,有点动静。 看起来应该不是大东西。 感觉很轻。 可却也能看到。 这下不只是大山还盯著左边,狗也盯著左边。 追风鼻子都快插灌子里头去了,尾巴绷得直直的。 踏雪没往前窜,只把耳朵压低了点,喉咙里滚了两声很浅的气音。 “鹿?” 於顺忍不住问。 “不是。” 林胜利摇头:“鹿不是这个动静,而且如果是鹿的话,大山肯定已经说了。” “那是啥?” “先看。” 几个人压低了身子,慢慢往灌子边上蹭。 前头那东西像是也觉著不对了,往前一窜。 雪面一抖。 一只小兽从灌木缝里掠了出来。 个头不大。 比狍子小一圈。 腿细。 脖子长。 跑起来轻得很,跟踩著棉花似的。 和狍子一样,它是雪上飞,也没有毛病。 於顺先是一愣:“这啥玩意儿?小鹿?” “鹿你爹。” 赵庆山眼珠子一下就瞪圆了:“香獐子!” “你看不到它嘴巴里面那两根牙吗?!” 香樟子就是原麝。 能够產出麝香。 这玩意主要就分布在东北这片区域,在首都京城那边也有一些,大部分都是满清时期皇帝弄去皇家狩猎场,皇家园林的。 后来在西方列强入侵的时候,也有一些被送去了欧洲。 日不落的那些人,喜欢称呼它们是吸血鬼鹿。 原因就是他们嘴巴里面有两颗朝下的长长的牙齿。 林胜利很快就清了。 这个傢伙,前胸线条细,后腿发劲儿快,脑袋小,身子一窜一窜,贴著地势走,根本不往高处跳。 再加上那股隱隱约约的香味......错不了! “的確是原麝,而且是公的,有香囊的那种。” “我操。” 於顺的呼吸一下就重了:“真是香獐子?!” 也难怪他会这样的反应,麝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药材,同时也是一种在国际上非常受欢迎的香料来源。 国家想要创造外匯,这就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来源。 医药公司常年高价收购。 但凡是干猎人这行的,全都知道这个事情。 搞到之后,哪怕是交给公社,也可以抵扣好大一笔工分。 弄到一头,可以休息半年,那都一点不为过。 “小声点!” 林胜利一抬手,把几个人全压住了。 香獐子胆小。 真惊狠了,几下就能钻没影。 “赵叔,左边。” “知道。” “於顺,你別乱动。” “我不动,我不动。” “狗先別放。” “成。” 那只香獐子停了一下。 耳朵动了动。 像是在分辨风里头的味。 踏雪压得更低了。 追风喉咙里滚了一声。 “別叫。” 林胜利拍了它脖子一下,眼睛死死盯著前头。 赵庆山已经从左边压过去了。 大山没动,就站在原地,鼻子一抽一抽,像是在等它下一步往哪偏。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香獐子又动了。 它似乎想往右折。 刚抬腿,林胜利肩上的枪已经顶稳了。 “赵叔,卡。” “来了。” 赵庆山低低应了一声。 狗也跟著绷住。 “走你。” 砰! 枪声一炸,林子里的雪面都像跟著抖了一下。 那只香獐子往前躥了两步,腿一软,直接栽进了雪里。 “中了!” 於顺一嗓子差点喊穿林子。 “你他妈小点声!” 赵庆山嘴上骂,脚底下却已经窜了过去。 几个人一齐围上。 香獐子倒在雪里,脖子还在抽,眼看就是不行了。 林胜利蹲下去看了一眼,点头:“正著。” “没废。” 赵庆山长长出了口气,手在皮毛上一抹:“真行。” “今儿这一趟,先是老山参,再是香獐子。” “你小子......” “是真带著財气进山的。” 於顺在旁边乐得嘴都快合不上了:“哥,我现在真服了。” “前脚刚乾了特务。” “后脚你带著我们就摸著这俩玩意儿。” “这叫什么?” “这叫运道压不住!” “滚蛋。” 林胜利也乐了,抬脚轻踢了他一下:“少他妈废话,先收拾。” 香獐子这东西,值钱值在肚子那一块。 尤其公的。 麝香就是顶用的东西。 上头要,药铺子要,出口也要...... “赵哥,你来。” “成。” 赵庆山这活儿比谁都熟,手一落下去,刀口开得又准又稳。 “都瞧著。” “这玩意儿可別给我弄废了。” “这一刀下偏了,今天这趟就得少半拉魂。” 於顺立马蹲近了看,眼睛都不敢眨。 “就这么点东西,真有那么值钱?” “值。” 赵庆山低著头,手上没停:“你別看它小。” “这玩意儿,比你前头背回去那半扇猪肉都金贵。” “就这么说吧,国家一直都是六十七块钱一两的价格收,这么多年就没变过。” “你要是胆子大,去黑市,一百二十块钱一两也能卖得出去。” “老山参还得看品质,看看回收的人懂不懂,香獐子这东西,懂不懂都知道值钱,根本就不看品质。” “我们可不做违法的勾当,六十多块钱一两已经非常高了。” 林胜利蹲在边上,抬手摸了摸踏雪的脑袋,又看了看追风。 俩狗还在喘。 眼睛却都盯著那只香獐子,明显也是功臣心態上来了。 “你俩今天也记一功,一会给你们吃內臟。” 追风一听,尾巴立马扫了两下。 踏雪倒还是那副样子,耳朵轻轻抖了抖,算是听见了。 东西很快处理好。 赵庆山把麝香单独包了,交到林胜利手里。 “你收著。” “成。” 林胜利接过来,贴身放好,又拍了一下。 於顺在旁边看得眼都热了:“哥。” “嗯?” “这趟真值啊!” “废话,我都不敢想,咱们回公社以后,那帮人得把咱们吹成啥样。” “你少嘚瑟。” 赵庆山笑骂了一句:“回去路上你再吵,我真把你嘴缝上。” “我这回可不是吵。” 於顺胸脯一挺:“我这是替咱们盘古高兴。” 大山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却突然开了口。 “有狗。” “嗯?我们的狗不都在这吗?”於顺下意识接了一句。 “不是咱们的,有人来了。” 几个人一下子全都警惕了起来,在这大山里面,危险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动物,人有时候比动物更危险。 特別是一些关內来的盲流子,他们可是真的会动手杀人抢劫的。 哪怕是一些关外的猎人,也有一定的概率会见財起义。 好消息是,他们今天大部分收货都比较隱蔽,可这香樟子就是香樟子,还是容易让人覬覦。 搞到了,那可就是几个月的工资啊! “真来人了?” 林胜利站起身,抬手把枪重新拎了起来:“哪边?” 大山抬手一指:“东南。” “他们正在往这边靠。” 赵庆山也跟著眯起了眼:“我好像听到了,四条腿踩雪的动静,不像野物。” “是人带狗。” “还不止一个。” “操。” 於顺脸上的笑一下收了回去:“该不会又撞上一拨吧?!” “先別慌。” 林胜利压了压手:“听。” 几个人全静下来。 林子里那点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就更清楚了。 有人在走。 脚底下踩雪,带著节奏。 还有狗链轻轻碰木把的声。 “感觉应该不是奔著咱们来的。” 赵庆山犹豫了一下:“更像是听见枪响,然后狗子朝这边跑,然后他们追著狗子跑。” “嗯。” 林胜利点了下头:“准备著点,先看看是哪路。” 也就几句话的工夫,东南那边的林子一晃,几道人影已经从树后露了出来。 前头也有狗。 各个个头不小。 后面跟著五个人。 这五个人已经气喘吁吁。 为首的是个黑脸膛汉子,背著老套筒,帽子上全是雪。 旁边还站著个眼深的中年男人,身上裹著皮袄,腰间別著一把短柄刀。 他一出来,眼睛先看狗,再看枪,最后落在赵庆山手里的香獐子上。 “嚯。” 黑脸膛汉子先出声了:“这枪一响,我还当你们遇上啥大东西了。” “闹了半天,是下著宝贝了啊。” 林胜利没先接话,只把几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穿著不算齐。 可枪都是真傢伙。 人也不是乱糟糟的盲流相。 至於那两个狗,鼻头都油亮,爪子也收得稳,一看就是跑山狗。 “哪片的?” 赵庆山先张了嘴。 “东南。” 黑脸膛汉子朝后头一指:“瓦拉干公社的。” “你们呢?” “盘古。” “盘古?” 那人眼睛一动,视线立马又回到林胜利身上:“你们就是盘古狩猎队?” “怎么?” “我们听说,你们都能自给自足,还可以额外供应给林场了?” 那个黑脸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们公社的支书都想要跟著你们组建一个狩猎队了,不过听说,上面又限制了你们的物资,我们那边一直在犹豫。” “不过对我来说感觉无所谓,反正我怎么都要狩猎?有没有狩猎队都一样。” “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你们怎么跑来这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边应该是我们盘古的地盘吧?” 林胜利插嘴,直接將话题给转移了回来。 第157章 谁不竖起大拇指?! “这地儿,严格说,也不算你们盘古自家的。” 那黑脸汉子听见这话,先是咧了咧嘴,隨即又把笑收了回去:“当然,也不算我们瓦拉乾的。” “中间这道山樑过去,再往南一点,就是两边常年都能转到的交界口。” “平时谁先摸著货,谁就拿。” “也没谁硬拦著谁。” 说到这儿,黑脸汉子停了停,眼神朝旁边那个眼深的中年男人瞥了一下:“再说了。” “我们今天也不是专门冲这边山货来的。” “是让东西撵过来的。” 这话一出来。 林胜利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撵?” “啥玩意儿能把你们五个人两条狗,全给撵到这儿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位还是咱们鄂伦春的朋友吧?” 於顺抢著问了一句。 鄂伦春,这边最多的一种渔猎民族。 不过说是最多,其实也没多少。 民国时期,他们这个民族还有好几万人,可战爭之后,就剩下几千人了。 还分散在大兴安岭周围不少地方。 但是毫无疑问,他们就是这山里面最擅长狩猎的族群。 世世代代他们都是靠著狩猎为生。 他们甚至培育出了专门適合这大兴安岭山里面狩猎的鄂伦春猎马和鄂伦春猎犬。 於顺实在是想不到,什么东西能將他们给驱赶? 难不成遇到老虎了? 可如果是老虎,那动静,他们肯定已经听到了才对。 黑脸汉子没立刻回。 他先吐了口白气,又看了看赵庆山手里那只香獐子,像是在心里掂量要不要把后头的话往外放。 林胜利也没催,就看著他。 隔了几秒,那汉子才压低声音冒出两个字:“猪神。” 这两个字一落。 林子里头一下静了不少。 於顺先是没反应过来,眨了两下眼。 大山鼻子却先抽了一下,脸上那点鬆快劲儿一下就收了。 赵庆山眼角也跟著跳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猪神。” 黑脸汉子这回说得更清楚了点。 场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愣原地。 猪神。 这可不是什么神明。 是实打实野生动物。 是猎人们的噩梦。 同时。 也是不知道多少猎人最想要证明自己的一个存在。 “就是很多年的老公猪。” 黑脸汉子似乎担心几个林胜利几个年轻人不明白,解释了一句:“然后还拖著一大群。” “我们一开始以为就是普通大泡卵子带著小群乱躥,想著远远盯一下,摸摸数。” “结果一看,差点没把我魂给看掉。” “你们真看清了?!” 赵庆山这回声音都变了。 “嗯。” 黑脸汉子点了点头,脸色也沉了下去:“看清了。” “大的那个,站起来跟个小马驹似的。” “背脊那块,一看就硬得嚇人。” “獠牙挑出来老长,雪地上一拱,树皮都能给你剐下来。” “后头跟著的,少说也得有七八十头。” “真要把那片灌丛全算进去,过百也不是没可能。” “操......” 於顺这回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张嘴就骂了一句。 “你们没看花眼吧?!” “这种玩意儿,是人能碰著的?!” “看花眼?” 黑脸汉子苦笑了一下:“我倒希望我是看花眼。” “可那几条兽道让它们踩得跟车軲轆碾过似的,雪都翻了层皮。” “你跟我说这是看错了?” 林胜利脸上那点笑,已经彻底没了。 猪神这种东西,他当然知道。 前世在山里混了那么多年,也听过不少。 可真碰上的,少。 一头高龄大公猪就够折腾人了。 要是后头再拖著大群...... 那就不是一头两头牲口的问题了。 那是一片地儿都得让它们拱翻。 “你们见著的时候,离这儿多远?” “往东南再压两道沟。” “那片朝阳坡后头。” “有松林,有灌子,还有一大片翻烂了的雪地。” 赵庆山听到这里,已经把菸袋锅別回腰后了:“那地方我知道。” “去年秋上我还去过一回。” “要真让大群占住了,想往外轰都难。” 於顺站在边上,听得喉结直动:“哥。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嚇人?” “你说呢?” 林胜利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百十来头猪,二十来头大公猪,四十多头母猪,再带一堆半大小子和崽子,凑一块站你面前,嚇不嚇人?” 於顺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嚇人。” “这就对了。” “而且这还不只是嚇人。” 赵庆山接过话头,声音发沉:“野猪成群本来就麻烦,老公猪一多,衝起来没个头。” “它们真要把那片地儿吃住了,边上的兽道、套道、采山货的路,全得让它们堵住。” “人进去,牲口进去,狗进去,都得出事。” “还有地。” 林胜利补了一句:“要是离公社近一点,开春以后它们直接下地,苞米、土豆、豆子,一晚上就能给你拱烂一大片。” 黑脸汉子一听,立马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瓦拉干那边,前头已经有人在边上看见过两回了。” “本来还想著,先盯稳了再往上说。” “结果这两天,它们活动得越来越往中间压。” “再拖下去,两个公社都得跟著遭殃。” 说到这儿,他侧身让开一点,露出旁边那个眼深的中年男人:“这位是白音。” “十八站民族乡请来的。” “就是你们刚刚说的鄂伦春人。” “专门请他来,就是想先把这群猪摸明白。” “白音?” 赵庆山嘴角立马抽了一下:“怎么几年不见,你小子变了这么多?” “赵庆山?” 那鄂伦春人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著很重山里腔的声音惊嘆了一声:“你还活著呢!” “你都没死,我死个屁。” “......” 於顺听得一脸发懵,来回看了两人一眼:“赵叔,你认识?” “废话。” 赵庆山咧了下嘴,可那笑里头更多是吃惊:“这傢伙我前些年见过一回。” “那会儿固河东边出一头夹生熊,连咬了两条狗,后头就是请的他。” “我记得那次,他一个人跟了三天,最后在风口下头堵住了熊窝。” 白音没谦虚,脸上的表情也没怎么变:“那熊笨,而且你们也出了不少力。” “你说得轻巧。” 赵庆山低低骂了一句:“那头熊后来开膛,肚子里头还翻出半截狗腿,谁看了不打怵?” “猪群不一样。” 白音终於把话转回正事上,他抬手往东南那边指了下:“这群猪,已经开始分哨了。” “前头有探地。” “中间有压的。” “大公猪不止一头。” “母猪护崽子,老猪压阵。” “这种群,硬碰硬,不行。” “先得看。” “看它们怎么走,怎么歇,白天在哪,夜里怎么散。” “看清了,才有办法。” 林胜利听著,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能把猪群说到这份上。 说明白音確实不是空有名头。 不过对方说得这么详细,是想要把他们也拉进去吗? 似乎只有这种可能。 不然的话,不需要给解释得这么清楚。 “你们今天追到这儿,就是为了摸它们?然后听到枪声跑了过来的?” “对。” 黑脸汉子点头:“前头那两条狗就是闻著味往前躥,我们跟著赶,结果听见你们这边枪响,又怕撞上別的事,这才折过来看看。” “现在一看......” 黑脸汉子瞅了眼地上的香獐子和林胜利他们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几条狗: “没想到居然是打香獐子,你们的运气还真不错。” “不过我倒是真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把这东西给摸透?” 於顺一听,眼睛先亮了:“你是说......一起打猪神?!” “先別急著说打。” 白音摇了摇头:“那群猪,不是你看见了就能上去围的。” “先探。” “探明白了,再说別的。” 黑脸汉子立马接上:“对。” “我们公社那边也不敢直接动。” “这玩意儿要真弄成了,是大功。” “可要是弄不好,人没了,狗没了,两个公社都得跟著哭。” “所以我才问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勘一勘。” “真要能成,后头不管是一起上,还是往上报,咱们都心里有底。” 这话扔出来,林胜利没立刻接。 他先看了眼天。 天色已经快要完全亮了。 这天亮之后,野猪的行动轨跡就会发生变化。 这种时候往东南那边压两道沟,別说探猪群,路都未必能摸得顺。 赵庆山也跟著抬头看了看,隨即往地上一蹲,先把菸袋锅摸了出来:“今天不成。” “嗯?” 黑脸汉子一愣。 “天不够了。” 赵庆山用手指在雪地上点了两下:“你们那边是东南,我们这边回盘古是西北。” “现在再往那边压,摸著摸著天亮了,后面就不好处理了。” “碰上百十来头猪,还带猪神压阵......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对,要么黄昏过来,要么明天一大早。”白音在旁边点了点头。 黑脸汉子一听这话,也反应了过来。 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 真让他说非得今天进,那也不现实。 林胜利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明天吧,明天一早,我们从盘古这边压过去。” “你们从瓦拉干那边起。” “在哪碰头?” 白音想都没想,抬手指了个方向:“东南二道沟外头,有一棵歪脖子松。” “树下有两块青石头。” “成。” “什么时间?” “天一亮就走。” “你们也別太早。” “差不多六点六点半到就行。” “行。” 几句话一敲定,事就算成了。 於顺站在边上,早就憋不住了:“哥,咱们真要去探那群猪?” “废话。” “可那是猪神啊......” “你怕了?” “怕倒不至於。” 於顺挠了挠头,声音又压了点:“我就是觉得,这动静要真闹起来,怕是比抓那几个特务都大。” “那不正好?”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这群猪卡在两个公社中间,今天不动,明天也得有人动。” “真要让它们往盘古这边压,开春以后就轮到咱们头疼了。” “现在先去把路摸清,把群摸明白。” “后头不管是自己上,还是往上报,咱们都占主动。” 赵庆山也跟著接了一句:“而且这种事,谁先摸清,谁说话就有底气。” “別人说那边有百来头猪。” “上头未必信。” “可要是咱们带著路线、脚印、哨猪出没点、活动范围一块报上去,那就不是嘴上说说了。” 黑脸汉子听到这儿,点了点头。 “对。” “我们那边支书也是这个意思。” “先得把东西摸明白。” “老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你们盘古这边既然愿意搭手,那这事儿,后头就好办多了。” 话说完,几个人也没再多耗。 天亮之后的林子,在里面逗留,意义不大,去收一下套子什么的还行。 香獐子收好。 老山参贴身藏著。 两边又把明天碰头的地方和大概路线对了一遍,就分开了。 临走前,白音又回头看了眼林胜利:“你带狗。” “明天让狗走前头。” “猪群有哨地。” “真踩近了,狗比人先知道。” “知道。” “还有,真看著猪神了,先別抬枪,我们这几个人,压不住它。” “知道。” 白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那黑脸汉子落后半步,朝林胜利咧了下嘴:“我叫马国柱。” “明儿见。” “明儿见。” 人一走,林子里一下又静了。 於顺憋了半天,这才吐出一口气:“我操......今天这趟,是真没白来。” “先是参再是香獐子。” “后头还撞上一群猪神。” “哥,我现在都不敢说咱们这是进山了,我感觉咱们像是进宝库了。” “你少放屁。” 赵庆山骂归骂,脸上那点笑却压不住:“宝库也得你有命拿。” “猪神那东西,真要压过来,一头就能顶你半条命。” “我知道。” 於顺说归说,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少:“可这不也是功吗?” “先是特务,后头要真把猪神这事也给弄妥了......盘古这边,不,整个固河,谁还敢拿咱们狩猎队当回事?” “本来就该高看。”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前头有人传谣,那是因为他们没亲眼见著。” “现在人抓了,功也立了。” “再把这群猪的路给摸明白,后头真要动起来,盘古就更站得住了。” 赵庆山点了点头:“这事跟支书他们说吗?” “当然说,这事儿不能拖,而且还是两个公社的事情,也让他有个准备。” 林胜利毫不犹豫地说道:“万一明儿真探出来,回头是自己上还是往林场报,都有个数。” 猪神。 大群。 两个公社中间。 这事越想,越不是闹著玩的。 可也正因为这样,几个人心里那股火,反倒越烧越亮,要真能把这玩意儿摸清楚,甚至后头给弄下来,功劳不功劳的先不说,反正真就是可以吹一辈子了。 要是多让几个人知道,怕不是人家会夸他们一辈子。 属於是,终身成就奖了! 到时候这方圆几个县,谁不听到他们,就竖起大拇指?! 第158章 一麝能顶半亩田,发了! “胜利。” 差不多走到北沟那块,赵庆山忽然开口:“这香獐子怎么弄?” “连带著麝香一起卖掉?” “我感觉这样最合適。” 林胜利想都没想,直接点头:“这东西放手里也不稳,公社帮著走渠道,最省事。” “香獐子皮呢?” “也一起走。” “那老山参呢?” 赵庆山说到这儿,脚步慢了点:“这玩意儿值钱归值钱,可放手里也是个讲究。” “你要是就这么卖了,我都感觉有些心疼。” 林胜利扭头看了他一眼:“赵哥,你想说啥就直说?” “能炮製就炮製一下,然后收好,然后留著。” 赵庆山也没有扭捏,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回头真碰上要命的时候,或者有大用的时候,这种东西能顶大事。” “要是有咱们认识的人要买,价格也能高一些。” “反正这玩意能放得住不是?” “炮製?” 於顺在后头听得一愣:“参还能自己弄?” “废话。” 赵庆山回头看了他一眼:“鲜参和收拾过的,那能是一个东西?” “鲜参放不住,处理不好就糟践了。” “可真要懂得下手,蒸、晾、收、封,保存个几年,几十年,问题不大。” “当然,我们要是找不到能炮製的人,那肯定还是直接卖掉来得合適一些。” “炮製的话,我倒是会。” 林胜利想了一下,然后这才开口:“如果留的话,过几年,价值肯定会高出很多,我们呢,也有技术能存到那个时候。” “不过你们確定要这么搞,多少还是有些风险的。” “现在直接把这个卖了的话,估计我们一个人能分二十来块钱的样子。” “就二十多?那存吧!这可是能救命的!” 於顺在听到这玩意分下来一个人才能二十多块钱的瞬间,就有了想法,可这话说完,他才反应了过来,眼睛不禁瞪大: “哥,这你也会啊?” 也难怪於顺会是这样的反应,说实话,林场这边的职工收入其实还是蛮高的,林场的职工差不多一个月能有四五十块钱,要是等级升上去,还能多个十块二十块的。 最高差不多能到八十块一个月。 虽然相比於生產队、公社这些,来的要多得多,不错的年景,生產队也就是一个月分二三十块钱,年景不好,能有十块钱就不错了。 可於顺现在的眼界也算是打开了。 看到的地方不一样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已经巴不得开心地跳起来。 但现在,对他来说,也就是一个比较大一点,可能有一大堆肉疼的价码。 然后再对比人参本身带来的惊喜,那感觉......属实是就差了一点意思。 “有啥稀奇的。” 林胜利隨意地说了一句:“以前跟几个药材贩子学过,你们別忘记了,我以前在京城居住,什么旁门左道,我都见过,了解过。” “......” 於顺盯著他看了好几眼,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到底还有啥不会的?” “生孩子。” “......” 这一句下来,赵庆山都让他给逗乐了。 连大山都咧了下嘴。 “那就成了。” 赵庆山笑完,继续把话往回拉:“参你拿回去,自己收拾。” “香獐子这块,回头交公社。” “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做。”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参咱们往包里面一放,谁都看不到,可这香獐子,不等咱们进公社,大半个公社的人就全都知道了。” “人多嘴杂。” “早点卖掉,省心。” “確实。” 赵庆山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麝香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扎眼了。” “真让谁听见风,后头又是一堆屁事。” “不如直接按照规矩该卖的卖了,该分的分了。” 一路说著,天色越来越亮,居然忙活得还有一点出汗,几个人的帽子就好像是个烟囱似的,头上不断冒著热气。 等几个人带著狗和猎物进了公社口,食堂那边的炊烟都已经快要熄灭了。 早餐估计已经差不多结束。 果不其然。 还没等他们走近,就先让人给看见了。 “哎?!” “那不是胜利他们吗?!” “又背东西回来了?!” “我瞅瞅......” 前头扫院子的老刘头放下扫帚,眯著眼往这边看,越看脖子伸得越长:“嘿!” “今儿这是又抠著啥宝贝了?!马鹿还是狍子啊?” 於顺原本还想拿一拿架子,可一看有人问,嘴立马快过脑子:“香獐子!” “啥?!” “香獐子?!” “哎哟我去......” 这一嗓子一出来,旁边正端盆倒水的妇女也停了手。 “真的假的?!” “那玩意儿都能让你们碰上?!” “真的假的?!” “那玩意儿都能让你们碰上?!” 那妇女盆都顾不上端了,水顺著盆沿往外晃,眼睛死死盯著赵庆山手里那一团。 “你別凑这么近。” 赵庆山往旁边让了半步,嘴角却压不住:“真碰上了。” “还是公的。” “带香囊的那种。” 这话一出来,前头那几个看见的人全都吸了口气。 “我的妈呀......” “真是香獐子?!” “我还以为你们顶多弄个狍子、鹿啥的回来......” “这回可不是一般东西了啊!” “那当然。” 於顺胸脯一挺,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你以为我们今天白进山的?!” “你可闭嘴吧!” 赵庆山嘴上骂著,脸上的笑却没收:“再嚷嚷一会儿,全公社都得追过来了。” “追过来就追过来唄!” 於顺压著兴奋劲,眼珠子亮得嚇人:“反正咱们是按规矩来的。” “规矩是规矩。” 林胜利在旁边接了一句:“可这玩意儿太扎眼。” “行了,都別堵路。” “先去支书那儿,把东西交了再说。” “对对对,先交公社!” 旁边那老刘头已经绕著看了半圈,说话的时候,眼角都跟著跳:“胜利,你们是真有本事啊!” “特务才刚抓完,转头又背回来一只香獐子。” “这要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嫉妒恨!” “那必须的。” 於顺这句接得飞快:“我们现在可不是普通狩猎队了。” “再废话,今天分钱的时候我先扣你一份。” 林胜利瞥了於顺一眼,向著里面走去。 於顺一听,脖子一缩,嘴倒是闭上了,可那股得意劲儿,还全掛在脸上。 越往食堂那边走,人就越多。 前头在食堂吃完早饭出来的,后头从知青点那边往外晃的,还有不少社员,一见他们几个人带著狗、背著东西,直接就往这边凑。 “哎?!” “他们又弄回来啥了?!” “像是香獐子!” “啥?!香獐子?!”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不是山里头碰运气才能见著一回吗?!” “碰运气?人家现在就是运气压不住!” “你们別挤!” “都离远点,別上手乱摸!” “谁乱摸啊,我看看还不行吗?!” 一片热闹里,周月芹跑得最快。 “大哥!!大哥!!” 周月芹边跑边回头朝后头挥手:“真又弄回来好东西了!” 后头李小雅和王秀兰也快步跟了上来。 李小雅先是看了眼林胜利,又去看那只香獐子,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 “这是原麝?”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 “还挺肥。” 周月芹眼睛一亮,赶紧就凑过去了:“让我看看。” “看归看,別往前拱。” 赵庆山把东西往上抬了抬:“这会儿磕著碰著了,回头你拿啥赔?” “知道啦。” 周月芹嘴上这么说,可两只眼睛还是捨不得挪开:“我就说吧,大哥他们这运气是真邪门。” “就连这稀罕物都能抓得到。” “听说这原麝肉比狍子肉还要更好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管他是不是真的,反正不管什么肉,有的吃,那就是好事。” 王秀兰在旁边都听得咂舌:“我现在算是服了。” “服啥?!” “服人和人的命真不一样。” “你这话说得有点东西啊!” 周月芹一下就乐了:“不过我也觉得,大哥这命,真跟別人不一样。” “回头得跟嫂子说一说,以后可得把人看紧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林胜利倒是没接茬。 只不过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一路热闹著,总算是进了食堂院子。 这个时候,孙支书也已经赶了过来。 “这是......香獐子。” 刚一看到,孙支书脸上就露出了浓浓的诧异。 “公的。” 林胜利开口:“带香囊的。” “我操!” 孙支书一下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都直了:“你们这几个小子,是真不让人消停啊......” “昨儿才解决了那么大个麻烦,我还以为你们能休息休息呢,结果今儿又把这玩意儿给我背回来了?!” “支书,按规矩走吧。” 林胜利也不废话,直奔正事:“香獐子交公社卖。” “麝香、皮、肉,都走帐。” “成!” 孙支书这句答得比谁都快,甚至说完之后,他自己还咽了口唾沫: “你们几个是真会给我找事......不对,是真会给公社长脸。” “这东西,你们要是放心交我,我今天就给你们把价往高了走。” “值多少,算多少。” “我少谁都不能少你们的。” 赵庆山这会儿也把东西放下了,蹲在旁边解绳子:“支书,这肉呢?” “肉当然也算钱。” 孙支书蹲下去看了眼,又伸手在那香獐子腹下摸了摸,脸上的笑越压越不住:“这香獐子,个体不小。” “一般狍子的肉价是六七毛一斤,这香獐子应该是鬼一些的。” “这样吧,我按照一斤一块二的价格给你们走。” “麝香、皮子、香囊,还有里头那些零碎,我单独给你们记。” 於顺眼睛一下睁大了:“一块二?!” “咋?” 孙支书斜了他一眼:“嫌少?” “不是嫌少......我是没想到这么多!” “这还算少的。” 孙支书哼了一声:“你知道外头有句老话咋说不?” “啥?” “一麝顶半亩田。” “这东西拿出去,价钱就是硬的。” “你们这只成色又不差,我给你们往高里走一点,也说得过去。” “那一共能有多少?” “你急啥。” 孙支书回头就喊:“老会计呢?!” “在呢,在呢!” 老会计从旁边屋里赶紧窜了出来,手里还攥著算盘:“来,给他们算。” “香獐子肉按一块二一斤。” “皮子、香囊、麝香,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併给我往上归。” “算整一点。” “成。” 老会计蹲下去,先看了看个头,又拿了桿秤过来一称,噼里啪啦一顿打算盘,边打还边念叨: “肉......” “皮子......” “麝香......” “香囊......” “里头那点油和杂件......” “算下来,一百一十。”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先是一静。 紧跟著,周围一圈人全炸了。 “多少?!” “一百一十?!” “我滴个乖乖......” “这都顶人家好几个月工钱了吧?!” “那还用说?!” “怪不得都说一麝顶半亩田呢!” 於顺听见这个数,胸口都跟著起伏了一下:“哥......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咱们今天这一趟,真的是进財神窝里了。” 赵庆山也跟著乐了,可他没盯著钱,而是看著孙支书:“支书,这价,你给高了吧?” 以前他在生產队那边弄到了猎物,价格能有这三分之二就不错了。 哪怕是他自己送去供销社去卖,价格也比那高不了多少。 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高的价格。 “高啥高。” 孙支书眼睛一瞪:“我给的就是该给的。” “你们给公社做了这么多贡献,我要还在价钱上抠抠搜搜,我这支书还当不当了?” “行。” 林胜利点了下头:“那就这么走。” 孙支书像是想起什么,扭头又补了一句:“香獐子肉你们自己地留点,不能全交,回头切一块好的,拿回去自己吃。” “你们干了这么一场,总是要吃一些的,拿拿味。” “一听那价格,我都有些捨不得了呢,隨便吃吃就是几块钱。” 於顺一听,忍不住来了一句:“不过我还没吃过香獐子肉......有点纠结啊!” 赵庆山在旁边骂了句:“你少出声,丟人。” 这边交接完,孙支书脸上的高兴劲儿正往上冒,林胜利却赶忙追了上去:“支书。” “嗯?!” “先別光顾著高兴。” “还有个事。” 一听这话,孙支书脸上的笑立马收了点:“咋了?” “我们今天在东南那边,还碰著瓦拉干公社的人了。” “碰著就碰著唄,他们还能抢你东西不成?”孙支书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可不相信,瓦拉干公社那些人能干得过林胜利。 “不是。”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他们是让东西撵过来的。” “嗯?啥东西?”孙支书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两个公社的交界处,这附近人可是很少去的。 能去的,都是有能力的。 能將一群有能力的猎人怎么给撵走,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猪神。” 这两个字一落,孙支书叼著菸袋锅子的嘴都顿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猪神。”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按照他们的说法,一个老公猪带著的大群,少说七八十,多了可能过百。” “现在活动区域,就卡在两个公社的交界口。” “我还没有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他们已经去呼玛县那边找来了鄂伦春人帮忙。” 周围原本还开开心心,一片热闹,瞬间就被压了下去,但凡听到了林胜利这话的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 孙支书脸上的表情,一点点也沉了下去:“你確定?!” “反正他们是这么说的。” 林胜利点了点头,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跟我说情况的就是他们找来的那个十八站民族乡的鄂伦春猎人。” “赵哥认识。” “说是他叫白音。” “白音?!” 孙支书一听这名字,眉头更紧了:“真的是他?” “那就麻烦了!” 孙支书背著手在院里走了两步,眉头一直皱著,脸色很不好看:“真要是百十来头野猪,还在两个公社中间打转......” “那开春以后,地肯定保不住。” 第159章 猪神怎么了?!问题不大! “对,所以我想要过去看看。” 林胜利自然明白,孙支书在担心什么,当即便开口地说道:“今天没法深了,天色不够。” “所以我跟他们约了明天一早,在东南二道沟外头碰头。” “先把这群猪的路数、数量、活动范围摸清。” “再研究后头怎么动。” 孙支书听完这话,眉头却是一点都没有舒展开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的確。” “必须要儘快探查清楚情况才行。” “你们过去的时候要小心,不要想著和这猪群產生什么正面对抗。” “等了解清楚情况,我们可以直接往林场上报,甚至往局里上报。” “实在不行,就直接上重火力,用炮轰!” “虽然损失可能有点大,可人安全。” 孙支书从小就生活在这东北,人生的后几十年都在固河这地界,自然知道,大兴安岭上的猪神的可怕。 这可不是猪王那么简单。 猪神最恐怖的就是,巨大的体型仅仅只是其保命的一个手段,更恐怖的是能够指挥上百头猪。 这些猪会有规律地进行行动、防御,想要闯入其中,和自杀没有什么区別。 哪怕是诱惑一两头出来,那都是在搏命。 別说是他们这几个人了,就算是安排三五个东北虎过来,面对这阵仗,都要跑得远远的。 怎么就能碰上这么个玩意? 刚开心了一晚上的孙支书,一下子又开始头疼了。 “放心,支书,我又不傻,猪神这玩意,如果就我们几个人上,那纯作死。”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没多长时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几个人分好了钱,就各回各家。 林胜利到院门口的时候,铃鐺就轻轻响了一下。 “回来了?” 沈慕华已经从屋里迎出来了,“没出啥意外吧?” “没有,今天可是大收穫,香獐子的事情你应该听到外面人喊了吧?我们其实还有其他收穫。” 林胜利进门,先把枪和挎包往旁边一放,隨即把怀里那包东西掏了出来:“你看。” “这是......” 沈慕华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就睁大了:“老山参!” “是啊,今天刚从雪底下抠出来的。” 林胜利笑著说道:“而且年头不短,四品叶。” “你......” 沈慕华捧著那包东西,先看了眼参,又抬头看向他,眼睛里面的惊喜根本压不住:“你也太厉害了吧?!”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这可是老山参啊!” 沈慕华说著说著,声音都轻了轻,就好像是怕把这东西给嚇跑似的: “你们今天进山,先是香獐子,再是这个......” “嗯。” “真是你自己挖出来的?!” “那还有假?” “我知道没假,我就是......” 沈慕华抿了抿嘴,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忽然往前凑了一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就是有点儿不敢相信,我老公这么棒!” “你这一下,倒比我挖著参还让我高兴。” 林胜利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就往上扬了起来,也在沈慕华脸上来了一下。 “你少来。” “我说真的。” “先把参放好。” “行。” 林胜利接过她手里的布包,小心翼翼放到炕边,这才转过身看著她:“香獐子的事情你都听见了?” “是啊!” 沈慕华点了点头:“那群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我在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我出去干什么?” “看你男人出风头啊!” 林胜利一把將沈慕华拉到了怀里面:“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表情,嘿嘿。” “啊!大白天的,你干嘛!” 沈慕华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直到看到外面院门紧闭,这才有些红著脸,直接往林胜利肩膀上一靠:“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叫实话实说。” 听著这话,沈慕华轻声道:“那你说说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弄到老山参了?” “那肯定啊。” 林胜利搂著媳妇儿,笑呵呵地讲解了起来:“今天本来就是往深里碰碰运气。” “前头几天光顾著盯人,正经山货没怎么摸。” “结果刚过二道沟没多久,踏雪和追风就有反应了。” “我过去一看,老松树根边上,一抹红。” “拨开雪,就是那支参。” “赵哥都说了,品相不差,年头也够。” “然后呢?!”沈慕华听得出神。 “然后大山闻见味儿不对。” 林胜利笑著说道:“大山这傢伙,还真是厉害。” “我让他记住人参的味道,以后容易找,结果他居然瞧见了一只香獐子从灌木后头窜了出来。” “香獐子胆小,我怕惊著它,就让赵哥从左边压,我带著狗从正面卡。” “最后一枪放倒,没伤著关键地方,麝香保得住,皮子和肉也都完整。” 沈慕华听著,眼睛越亮:“你们这运气......” “你是不是也觉得邪门?” “不是邪门。” 沈慕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声音软软的:“我就是觉得,你特別厉害。” “別人进山是碰运气。” “你进山,像是山里头的东西自己往你手里送。” 这话一出来,林胜利自己都没忍住乐了:“你这夸得我都快飘了。” “飘什么?” “飘得明天看见熊都想上去给它两巴掌。” “你敢。” 沈慕华抬眼瞪了他一下:“不管什么时候,去山里面都要小心!这些东西可不是闹著玩的!” “嗯嗯,放心。” 林胜利在沈慕华脸上吧唧了一口,这才笑呵呵地说道:“我媳妇儿一瞪,我就老实了。” “你少贫。” 嘴上这么说,沈慕华还是往前凑了凑,二人贴得更紧了:“今天是真厉害。” “我听见外头那些人喊香獐子的时候,就已经够惊喜了。” “谁知道,你还给我带回来一支老山参。” “我现在都觉得,咱们家今年的运道,是不是都让你一个人给占全了。” “那你不得看紧我点?” “我本来就看得紧。” “有多紧?” “你再这样,我就不夸你了。” “行行行,我闭嘴。” 林胜利嘴上说著闭嘴,手却在那儿有些不老实。 “大白天的,別乱来。”沈慕华白了林胜利一眼,“那香獐子最后卖了多少?” “一百一十。” “这么多?!” “嗯。” “支书给的价高。” “肉按一块二一斤。” “麝香、皮子、香囊,还有零零碎碎全都算上了。” 沈慕华一听这数字,眼睫毛都跟著抖了一下:“这一趟算下来,收穫岂不是接近二百块钱,哪怕四个人分,一个人也有四五十块钱。” “差不多。” 林胜利笑著说道:“不过这参没卖,我们打算自己处理处理,存下来,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用上。” “嗯嗯,反正咱们短时间也不缺钱,留著好。” 沈慕华立刻接上:“你不是说自己会炮製吗?” “会一点。” “那就留下。” 沈慕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別认真:“钱什么时候都能挣。” “这种东西,不是想有就有的。” “真要留好了,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命。”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胜利凑到沈慕华耳朵边上笑呵呵地说道:“我媳妇儿还是这么聪明。”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你亲我,我就甜了。” “......” 沈慕华让他说得耳根子一热,抬手就在他肩膀上轻轻掐了一下:“说正经的。” “我说得不正经?” “你自己知道。” “行吧。” 林胜利笑了笑,也不再逗她,把后头的事往下说:“香獐子弄完,本来就准备回来了。” “结果半道上又撞见了瓦拉干公社的人。” “他们也带著狗,后头还跟了个鄂伦春猎人。” “鄂伦春人?”沈慕华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应该是这东北的一个渔猎民族,好像人不是很多的样子。 战斗力很强。 满清的时候一直被朝廷针对。 只能待在这苦寒之地。 据说是,满清的皇帝都觉得,只有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他们才能保持战斗力。 之前战爭年代的时候,好像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对,就是鄂伦春人,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山里面狩猎,我们遇到的那人叫做白音......” 林胜利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说著说著,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沈慕华本来还贴在他怀里,一看他表情变了,心里头立刻跟著一紧:“怎么了?” “猪神。” “什么?” “他们在两个公社交界那边,发现了一群大野猪。”林胜利想了一下,决定还是直白地说出来:“带头的是头老公猪,可能有个六七百斤。” “后头还跟著少说七八十,多了可能过百的野猪。” 这话一落,沈慕华原本还带著笑的眼睛,一下就紧了起来:“这么多?!” “不是说野猪群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头吗?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小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所以才叫猪神。”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想要形成这样一个群体,有几个先决条件。” “第一,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野猪王。” “第二,今年年景不好,野猪们能找到的食物不多。” “两种情况叠加的时候,就会出现,五六个,乃至於十来个野猪群合併在一起的情况。” “猪神,也就诞生了。” 沈慕华从他怀里直起身,眉头都拧了起来:“那你们明天还进山?” “进。”林胜利毫不犹豫。 “干什么?!” “看。” “只是看?”沈慕华听到这话,稍微鬆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开口问道:“真的?” “你放心,我又不傻,面对这样的野猪群,就算是我们两边的人加起来,也搞不定的。” 林胜利把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当然是侦查清楚情况,然后再决定怎么做,实在不行,就直接让边境的军队过来,用炮给炸了。” “虽然要损失大几千甚至是上万斤的肉,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安全最重要。” “而且我其实也没有亲眼看到,都是听他们说的,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等我明天上去看看才知道,所以约了明天一早,在东南二道沟外头碰头。” “先把猪群的路数、范围、数量摸清楚,然后再研究別的。” “这事不应该你去。” 沈慕华说得很快,声音里头那点担心一下就顶上来了:“那可是上百头野猪啊!” “你们几个人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 林胜利直接把她后面的话截住了:“我们又不打,就是远远的看看。” .................................... 第二天,天还完全黑著,几个人就都到了老地方。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面对传说中的猪神,根本不需要林胜利提醒什么,每个人的表情都比以往要更加谨慎。 各种装备一个不差。 狗也全都带上了。 踏雪、追风、青龙、小黄龙。 四条狗一字排开,光站著,就比平时更压人。 於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在,可身上的动作却是小心谨慎得很,他也知道,今天这事儿,不简单。 “今儿都给我听好了。” 林胜利先把枪往肩上一挪,扭头看向他们:“进山归进山,眼睛放亮,耳朵也给我支著。” “见著猪群,別乱叫,別乱跑,枪也別自己端。” “大山,你也是。” “你们全都听我的。” “还有,抓紧狗身上的绳子,今天这狗,绝对不能乱放!” 林胜利说到这儿,手往踏雪和追风那边一指:“真要碰著猪群,狗一衝,头一个没的就是狗。” “你们谁要是图一时热闹,把狗撒出去,我回来先收拾谁。” 於顺听得直点头:“知道知道。” “別光知道。” “记牢。” “真炸群了,跑都没地方跑。” 赵庆山在旁边没插太多话,昨晚话已经说透了,今天上山,图的就是看,先摸明白,后头才有说法。 林胜利叮嘱的这些东西也没有问题。 一行人顺著北沟往东南压。 四个人四条狗,压得很慢。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过了前头那片老松林,远处那棵歪脖子松就露出来了。 马国柱他们已经到了。 五个人,两条狗。 白音站在最前头,身子压得低,正拿刀尖在雪地上划什么。 听见动静,几个人几乎同时將目光转移到了林胜利他们几个人这边。 “来了?” “来了。” 林胜利走过去,先往他们后头扫了眼:“昨晚没变化吧?” “没去碰,不知道。” 白音站起身,刀收回去,“我们等你们一起呢!”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那今天就按昨天说的,先探,一点点摸过去。” “嗯。” 白音没废话,朝身后摆了下手:“跟著我,別乱跑,別乱开枪。” “我听过你们的战绩,你们应该懂的。” 白音说著,一行人就继续往东南压。 人多了,狗也多了,脚步自然更碎。 可谁都没出声。 风是顺著东面吹过来的。 这倒是好事。 他们的味道会被风给吹到反方向。 最起码不会让猪群给嗅到。 松林过后,地势也一点点开了。 雪面不再平整,到处都是翻起来的土皮和拱出来的雪窝子。 还没看见猪,味儿倒是先到了。 一股子冲鼻的骚气混著泥腥和松脂味,从前头压了过来。 小黄龙先抬头。 青龙耳朵也支了起来。 追风想往前窜,踏雪扭头看了它一眼,追风立刻收了腿。 大山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浓郁的猪骚味。 哪怕是公社里面的猪圈,也没有这么浓的味道。 “停。” 白音手往下一压,所有人下意识都跟著趴低。 顺著白音的目光看去,前头是一道朝阳坡,坡面不算高,可视野足够。 白音也不废话,先往左爬了两步,扒开一小片灌木,朝林胜利招了下手:“看。” 林胜利慢慢挪过去,眼睛往下一压,就这一眼,后脊樑的皮都绷紧了。 前头那片雪地,已经不是踩烂那么简单了。 黑土、树根、断草,全从底下拱了出来。 几棵碗口粗的松树,树皮被蹭掉一大片,松脂都流出来了,和泥混在一块儿掛在树身上。 地上到处都是猪粪。 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全有。 更远一点的地方,雪地上黑压压地散著一片。 第160章 这波运气这么好的吗?! “操......” 於顺在后头只看了一眼,喉咙里就滚出这么一句。 赵庆山反手就摁了他一下:“別出声。” 野猪真多。 粗看一眼,几十头肯定有。 再往里压。 还能看见后头还有影子在动。 前头几头体型小一些,来迴转。 耳朵竖著,鼻子一直在雪地上拱。 中间那一块最乱。 几头母猪挤在一块儿,边上夹著小崽子和半大小子。 再后头,黑压压站著一排更大的。 背脊高,毛炸,头也沉。 “那是壮年的公猪。” 白音把声音压得极低,抬手点了几个位置:“看那边,左右两边压著的,全是成年的。” “真有动静,它们先往外冲。” “中间那拨护崽子。” “后头......” 白音手往最远那边一指,林胜利顺著看过去,坡后头靠近林沿的地方,有一道更高的黑影。 站著不动的时候,真像个小马驹。 背脊厚得发硬,脖子粗,脑袋往下一低,嘴边两道白森森的弧线立马就挑出来了。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哪怕隔了这么远,都能看见那股子压人的劲。 “那就是猪神。” 白音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个人全盯著那边。 “这他妈......”於顺咽了口唾沫,嗓子都干了:“真是头猪?” “你过去问它。” 赵庆山压著声回了他一句,眼睛都没从那边挪开。 “它要答你,你就知道了。” 於顺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大山在旁边抽鼻子,呼吸都快了点。 “好重的味。” “这猪王身上的味最重。” “还有血味。” “血味?” 林胜利立刻扭头看他:“老猪会打架。” 大山指了下那猪神站著的位置:“身上旧伤没好净。” “那边风压下来,能闻著。” 白音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大山,“你这兄弟鼻子行。” “他不光鼻子行。” 赵庆山接了一句,脸上倒是带了点得意:“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 白音没接他这茬,继续盯著坡下:“它们分了哨。” “前头那几头,就是看路的。” “你们往左边看,林子边上还有两头单站著的。” “那是压侧。” “有东西从边上抄过去,它们先拦。” 林胜利顺著他说的方向一看,果然还有两头公猪单独卡在林沿外侧。 个头不如后头那头猪神。 可单拎出来,也绝对够唬人。 “这群猪,成气候了。” 林胜利低低冒出一句。 “对。” 白音点头:“这种群,硬上,死路。” “你打死几头,后头那群会一起冲。” “人少,狗少,压不住。” “那就真看著它们往交界口拱?” 於顺蹲在边上,额头都绷起了筋。 “先看清。” “看清了,后头才有办法。” 白音说著,已经开始往下划拉雪地:“你们看。” “这条兽道往西南拐,脚印新。” “这说明它们最近两天在往这边压。” “这边这个小沟,是饮水地。” “雪底下有冻水,猪鼻子灵,天天会来翻。” “后头那片背风坡,树皮蹭得多,地也踩塌了,晚上八成会在那边歇。” 林胜利把这些点一个个记在脑子里,眼睛也没閒著。 前头,右侧,后头林沿。 再往西南看,果然有一道被猪群压宽的旧兽道,直接衝著两个公社中间的开阔带过去。 “再让它们这么走,开春就真麻烦了。” 赵庆山低声道。 “嗯。” 林胜利点头:“方向已经很明显了。” “它们在往西南偏。” “再压一压,就到盘古和瓦拉干中间那块了。” 马国柱在后头蹲得腿都麻了,终於忍不住挪了两下:“白音。” “嗯?”白音眉头微微一挑。 “这群猪......真不能打?” “你想打可以去,我反正是不会去的。” 白音回答得很快:“硬往里冲,先死狗,再死人。” “你们两边加起来这点人,不够。” “得分,或者得引。” “把群散开,把老猪和母猪崽子拉开。” “再挑地方,挑那种能卡、能堵、能退的地方。” “要不然,开枪也没用。” 林胜利听著这话,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前头就没想著今天能上手。 真看到这场面,脑子里那点侥倖更是一下就没了。 这玩意儿,真的跟前头遇到的那些东西,不是一个量级的事情。 “別的不说,想要解决这群野猪,最起码需要准备一大堆的麻雷子。” 林胜利收回目光:“而且我们也只能解决掉一部分,大概率还是有很多会跑掉。” “只是没有那么大的风险了。” 白音听到这话,看向林胜利,沉默了几秒,微微点头:“的確是这样的。” “我的想法是,咱们各自再把外围摸一圈。” 林胜利想了一下,“脚印、散开的道、歇脚的坡、饮水点,都记清楚。” “回去以后,把东西一摊。” “上报也好,联合也好,咱们心里先得有数。” “顺便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利於我们行动的地形,就算是重兵压过来,这进了山里面,也必须要有技巧,不然的话,可不会那么容易。” 赵庆山听完,立刻点头:“对。” “不能白看一眼就回。” “那是浪费。” 於是几个人又分了分方向。 盘古这边三个人一狗往西南摸。 瓦拉干那边四个人两条狗往东侧压。 白音单独走中间外沿。 谁都不往群里凑。 就贴著边,摸路、记地形、看风向。 林胜利走在前头,枪背在肩上,脚下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雪地让猪群踩得乱。 旧雪、烂泥、树根、翻起来的草皮,全混在一块。 这种地方,人一进去,先容易乱。 可也正因为乱,什么东西一旦和周围不一样,就会特別扎眼。 往前又摸了没多远。 大山忽然抬了下手。 “停。” 林胜利脚下一收,立刻压住。 赵庆山和於顺也全停了。 追风本来还想往前探,踏雪耳朵一动,往它脖子边上顶了一下,追风当场老实。 “咋了?” 赵庆山压著嗓子问。 大山没回头,鼻子朝前抽了两下,眉头慢慢拧起来:“味儿不对。” “啥味儿?” “熊。” 这一个字出来,几个人肩膀都跟著绷了一下。 “熊?!” 於顺声音都低了半截:“这地方还有熊窝?” “有。” 大山点了下头:“还有猪味儿。” “凑一块了。” 林胜利眼皮一跳,立刻朝前头扫了一眼。 前面那片坡再往上,是一片乱石根子和几棵老松。 坡不算高。 可站上去,正好能把下面那一片看个七七八八。 “上坡。” “快。” 几个人立刻压著身子往上蹭。 雪有点滑。 於顺踩空了一下,膝盖差点砸地上。 赵庆山反手一把拽住他后衣领:“你稳著点!” “知道......” 几个人蹲上坡顶,把灌木枝往两边轻轻拨开。 下一眼,所有人都把呼吸收住了。 坡下。 有个塌了一半的树洞。 那树的两三个人合抱,根下那块本来空著,现在让一群猪拱得乱七八糟。 周围那叫一个混乱。 而在洞口前头,围著十来头壮公猪。 后面还有一大群黑压压站著。 中间那几头母猪已经把小崽子往后拢了。 “操......” 於顺嘴唇都哆嗦了一下:“它们这是在干啥?!” “掏窝。” 赵庆山声音发紧:“熊窝。” “那头熊还在里头?” 林胜利眼睛死死盯著树洞。 下一秒。 轰的一声闷响。 树洞里像是炸开了一样,一大团黑影猛地撞了出来。 熊。 真是熊! 还是头成年公棕熊。 个头不算顶大,可也绝对不小了。 肩背厚,脑袋宽,毛色发暗,一出来就带著一股子腥冲味。 它刚从洞里扑出来,前爪一抡,正撞上最前头那头公猪。 砰! 那头猪连叫都没叫全,整个身子横著甩出去,滚进雪里。 “我操......” 於顺眼睛都看直了。 “闭嘴。” 林胜利低低喝了一句,自己却也把枪往下压了压。 下面已经彻底乱了。 棕熊让掏了窝,整个都炸了。 前爪抡。 后掌蹬。 张嘴就咬。 一口咬住一头公猪的脖颈,拧著头甩了两下,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可它面对的,不是一头。 是十几头先压上来的壮公猪,后头还有一整个猪群在往前拱。 猪王压在最后面没动。 可前头这些公猪,已经够要命了。 一头从左侧猛拱上去,獠牙擦著棕熊的肋下划过去,毛一下飞起来一片。 另一头从背后顶它腿弯。 还有一头更狠,斜著衝进来,直接把棕熊往洞口旁边的倒木上顶了一下。 咚! 那一下,连坡上的几个人都觉得后背发麻。 “这他妈......” 於顺喉咙发紧:“熊都扛不住?!” “你以为呢!” 赵庆山看得脸色发青:“一头熊再横,也架不住这么多公猪一块上。” “它们根本没想单打。” 白音前头说过的话,这会儿全在眼前了。 前头冲的。 左右压的。 后头拱地。 猪群一层一层往里推,硬是把那头棕熊卡在了洞口前那一小块地方。 棕熊每抡翻一头,后头就补两头。 熊掌能拍碎猪脑袋。 獠牙也能把熊开膛。 “看那边。” 大山忽然抬手一指。 林胜利顺著看过去,瞳孔一下缩了下。 猪王动了。 那头一直压在后头的老公猪,终於往前迈了。 它没冲太快。 可一出来,旁边那些猪像是一下让开了半条缝。 它顺著那条缝往前压,背脊高高拱著,嘴边两道獠牙挑出来,雪和泥全掛在毛上。 光看那股劲,就让人心口发闷。 棕熊也察觉到了。 它一爪子拍翻跟前一头公猪,猛地转过身,朝著那头猪王吼了一声。 吼声在林子里炸开,震得灌木上的雪哗啦啦直掉。 於顺让这一嗓子震得差点蹲不稳。 可下一秒,那头猪王根本没退。 它脑袋一低。 冲了。 速度快得离谱。 雪地翻起一条白线,直挺挺撞向棕熊前胸。 “要坏。” 赵庆山嘴里挤出两个字。 砰!!! 撞上了。 棕熊整个上半身都让顶得往后仰了一下,后爪刨地,雪地上硬生生拖出两道沟。 还没等它缓过来,左右两边两头公猪又同时压上去。 一头拱肋。 一头拱后腿。 “它得跑。” 林胜利盯著下头,手指已经压在扳机护圈上了。 果然。 棕熊又扛了几下,身上多了两道血口子,动作开始发飘。 它前爪再拍倒一头猪,自己也跟著踉蹌了一下。 再下一瞬,它猛地转身,朝侧坡那边扑了出去。 “跑了!” 於顺压著声叫了一句。 “不是跑。” 赵庆山眼都没眨:“它是再不跑就得死。” 猪群后头一阵躁动。 可公猪群追了十来步,就慢下来了。 猪王站在原地,鼻子朝著棕熊逃走的方向喷了两下白气,前蹄刨了刨雪地,最终还是没继续追。 后头母猪和崽子都在。 它没离太远。 “这群东西......” 林胜利盯著下头那片黑压压的影子,胸口都在发沉。 太凶了。 那头棕熊单拎出来,放哪儿都算是一霸。 结果让这群猪正面一压,也只能带著伤跑路。 “哥。” 於顺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真要拱到咱们公社的边......” “別说公社。” 赵庆山声音发紧:“林场都得跟著闹。” 大山鼻子一直衝著侧坡那边,忽然冒出一句:“熊血味重。” “还近。” 这话一出来,林胜利和赵庆山同时扭头看他:“啥意思?” “熊没跑远。” “伤重。” “走不快。” 林胜利眼神立马动了。 赵庆山也反应过来了。 “你想追?!那头熊?” 於顺一下就听明白了,眼睛跟著亮起来:“还带伤!” “现在不追,等它缓过来再进林子,后头就真难找了。” 林胜利盯著那头棕熊逃走的方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地势。 它是从侧坡拐出去的。 那边树密,雪深。 带著伤,血又流得多。 走不快。 而且前头刚打了一场,现在熊正虚。 这会儿不跟,回头它钻深了,或者一头栽进哪个窝子里,再想找就费劲了。 “赵哥。” “嗯?!” “追不追?” 赵庆山咬了下牙,眼神往下扫了眼猪群,又扭头看向那片林子。 “猪群没动。” “熊也没进太深。” “可以赌一把。” “你怎么想的?你是队长,这事你来决定!” 面对这样的诱惑,说实话,赵庆山是真的有些忍不住,想要追上去看看情况。 如果真的能捡个漏,那绝对爽。 “我也觉得可以。” 林胜利微微点头,“於顺。” “在!” “你和大山留半步。” “真有动静,先看猪群回没回头。” “我和赵叔带著狗子追上去。” “狗不用放太远,只咬血路。” “成!” 几个人说动就动。 在这山里面,行动力是最关键的。 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必须要快。 棕熊逃的方向一路都有血。 树干上、雪面上、翻倒的灌木枝上,点点滴滴,全都是。 “真伤得不轻。” 赵庆山蹲下一抹雪,手指尖都红了:“肋下开了。” “后腿也有伤。” “走不快。” “踏雪。” 林胜利低低招呼了一声。 踏雪鼻子一贴下去,立马顺著那条血路往前压。 追风跟著,尾巴绷直,耳朵一点点往前探。 没走太远。 也就一百来步,前头林子一下密了。 棕熊就在里头。 几个人几乎同时看见了那团黑影。 它靠在一截倒木后头,胸口一起一伏,鼻子里呼哧呼哧喷著白气。 肋下一道长口子翻著肉。 后腿也在抖。 可它还没死。 那双眼睛一看见人和狗,立马就红了。 “別再往前了。” 赵庆山压住脚,枪一点点抬了起来:“它现在是疯的。” “你给它一线,它就扑。” “我来。” 林胜利点了下头。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棕熊已经开始往前移了。 不快。 可每走一步,雪都让它踩得往下塌。 它嘴边全是血沫子,朝著几个人喷了两口气。 “走你。” 砰! 第一枪出去。 打在前胸偏下。 棕熊整个一顿,身子歪了下,可还没倒。 “还真硬。” 赵庆山低低骂了句:“补!” 第161章 你以为你骗得过我?! “补!” 砰! 第二枪几乎是贴著第一枪的尾音出去的。 子弹扎进去,棕熊胸口猛地一抖,前爪往前扒了一下雪,身子还是没倒透。 “还没死透。” 赵庆山眼神死死盯著那边,枪口也跟著压住:“这玩意儿命是真硬。” “狗別往前。” “我知道。” 林胜利回了一句,又往前挪了两步。 棕熊这会儿已经撑不住了。 前胸那块血混著雪,往下淌了一片。 它脑袋低著,嘴边全是血沫子,喉咙里还在挤气。 追风先压不住了,低低叫了一声,爪子往前刨了两下。 踏雪倒稳,耳朵压著,眼睛盯著熊头,一点点往右侧偏。 “这狗行。” 赵庆山瞥了一眼,心里头那点紧绷倒是鬆了一丝。 “知道试头了。” “它聪明。” 林胜利手指贴著扳机护圈,没急著再补。 熊伤成这样,还敢往前挪,说明脑子还在。 这时候谁上去,谁犯虎。 “再看一会儿。” “嗯。” 也就这么一会儿,棕熊前爪忽然一撑,整个身子像是想再立起来。 “装你娘。” 赵庆山骂了一句:“踏雪!” 话音没落,踏雪已经动了。 它直接从右后侧贴过去的,衝著熊后腿那块低低咬了一口,又立刻弹开。 棕熊果然炸了一下,前半身猛地往右一扭,爪子横扫出去,带起来一片雪。 “看见没?” 赵庆山冲林胜利低低冒出一句:“真装。” “嗯。” 林胜利枪口再抬。 砰! 第三枪。 这回直接咬进肩颈后头。 棕熊身子一软,脑袋整个砸进雪里,后腿抽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追风这才敢往前躥,围著它转了一圈,鼻子凑近了又缩回来,喉咙里呜呜了两声。 “別急。” 林胜利先过去,枪口朝熊头顶了一下。 没动静。 赵庆山也跟著上来,拿枪管戳了戳熊肚子,又往眼睛那块看了眼。 “成了。” “这回是真死透了。” 於顺和大山这才从后头跟上来。 刚到近前,於顺就先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这也太大了吧?!” 之前远远看著还不觉得,可这凑近一看,这才发现,这棕熊也不简单。 这傢伙整个摊在那儿,压得雪都塌下去一大片。 毛色发暗,肩背鼓得像一堵墙。 脑袋宽,爪子摊开,比成年男人的脸都大。 这绝对是他见过最大的一头熊。 不过。 这熊现在属实是有些惨烈。 肋下那道口子翻著肉,胸前的血和雪混成一滩,看著就瘮人。 赵庆山蹲下去,比了比前掌,咂了下嘴:“这头要搁大兴安岭这边,也算是最大的那种了。” “再养两年,说不定真就没有人能拿下了。” “可惜啊。” “碰上猪神那群东西,它也只能挨揍。” 於顺围著看了一圈,眼睛都快看直了,“咱们这算不算捡了个大漏?” “算。” 林胜利这回没谦虚:“而且是大漏。” “这熊皮、熊胆、熊掌、熊肉,真要全带回去,够公社那边再炸一回锅。” “那还等啥?!先拋。” 赵庆山抬手一挥:“天不早了,后头还有人要过来。” “这东西太沉,不先去內臟,往回抬都费劲。” 说著,赵庆山已经抽出刀来。 林胜利也跟著蹲下。 两人一左一右,把熊翻开一点,先顺著肚皮往下开。 刀一进去,那股子熊膻味立马翻了出来。 追风凑近闻了闻,立刻嫌弃地別开了脑袋。 踏雪更乾脆,退了两步,连看都不想看了。 “哈哈。” 於顺在边上乐了:“狗都嫌弃。” “熊內臟本来就冲。” 赵庆山头都没抬,手上不停:“人都未必吃得顺嘴,何况狗。” “那不餵了?” “餵个屁。” “留著惹它们闹肚子?” 肚子一开,热气往上一顶,血腥气更重。 林胜利和赵庆山手很快,没多大会儿,熊胆、熊掌这些值钱部位先分开,內臟大块往旁边雪坑里一丟。 “这些扔了?” 於顺还有点捨不得。 “你想背回去你就背。”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反正我是嫌骚。” “......那还是扔吧!” “熊心熊肝倒能留点。” 林胜利把刀一转,割下来几块还算整的肉,顺手往旁边一放:“一会儿给狗尝点。” 一听有肉,追风耳朵立马一抖,尾巴也跟著扫了两下。 “知道有你的。” “汪。” “闭嘴。” 追风又老实了。 几个人正忙著,远处林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狗叫。 后是踩雪的声音。 白音和马国柱那两拨人,果然绕过来了。 “胜利!!” “赵哥!!” “人呢?!” 马国柱声音一过来,於顺先乐了:“这儿呢!” “別喊!” 赵庆山头也不抬,冲那边喝了一句:“你们他妈生怕猪群听不见是吧?!” 这话一砸过去,马国柱那边立马就把声音压住了。 没一会儿,人从林子后头拐出来,一看雪地上摊著的那头熊,几个瓦拉干公社的人脸色全变了。 “我操......熊?!我说你们怎么突然开枪了,合著是遇到了这么个玩意!” 马国柱在看到地上这熊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连忙捂住了嘴巴,眼睛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看这情况,这熊,是和野猪干起来了?” “是跑了?还是你们把野猪给撵走了?!” “这东西跑了,我们寻思著,可以搞下来,就过来了。”赵庆山解释了一下:“这些野猪把它打成了重伤,结果不敢追。” “我们不来的话,那可真就浪费了。” “这也太大了......感觉起码有个几百上千斤了!” 於顺胸脯一挺,脸上的得意劲儿又上来了:“何止,这绝对是能遇到的棕熊里面最大的那种了。” “你小点声吧你。” 赵庆山骂了一句。 可那边几个人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听他骂。 他们全围著那头熊转了起来。 尤其马国柱,先看熊,再看林胜利,最后才看赵庆山和那几条狗。 “你们胆子是真大。” “这种时候都敢开枪?” “那熊都跑到嘴边了,不开枪等它来咬?” 於顺回得飞快:“再说了,它都让猪群拱成这样了,不捡不是亏死了?” 白音蹲下看了看熊肋下那道伤,又抬头往他们几个脸上扫了一圈:“猪群把它掏出来的?” “对。” 林胜利接了话:“我们从坡上看见的。” “那群猪把熊窝拱塌了,熊出来干了一场,后头让猪王带著公猪群压住了。” “它是拼著命才衝出来的。” “我们看它血路没断,猪群又没追远,这才跟上来补了。” 马国柱一听,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那群东西这么狠?” “你前头不是说狠吗?” 於顺扭头看他:“现在信了?” “我前头说狠,是听白音说。” “现在......” 马国柱回头朝猪群那方向看了一眼,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现在我是真知道,它们比我想的还要邪。” 白音没接这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熊逃出来那条血路边上,回头看了眼那片坡。 “猪群没有追。” “说明猪王现在不想离群太远。” “它还是把母猪和崽子放在最前头。” “这种打法,比我原先想的还麻烦。” 赵庆山把熊胆单独包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你前头还想今天就摸明白?” “现在看,明白了吧。” “明白了。” 白音点了下头,脸上的线条压得很沉:“这群猪,脑子比普通野猪多。” “公猪敢顶熊,猪王能压群,哨猪也守得紧。” “你们今天要是真衝下去,十个里头能回来两个,都算祖宗保佑。”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后背都跟著有点发凉。 刚刚在坡上看和现在听白音重新掰开说,味道完全不一样。 “那还打个屁。” 瓦拉干那边一个汉子低低骂了一句:“得报上去。” “废话,肯定报。” 马国柱回了他一句,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熊:“不过这熊咋整?” “你们打的,我们不碰。” “別。” 林胜利直接摇头:“今天咱们是一起出来的。” “你们也顺著枪响绕过来了。” “这熊,我们自己能吃下。”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运回去。” 赵庆山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 “这玩意儿大。” “真靠我们四个和四条狗抬回去,费劲。” “还耽误时间。” 马国柱听到这儿,咧了下嘴:“你要这么说,那就好办了。” “我们帮著搭把手。” “肉和熊皮这些,我们不多占。” “沾个边就行。” “反正今天这头熊,我们也算长了眼。” 后头那几个人一听,脸上也都缓了点。 谁都不是傻子。 这头熊摆在这儿,谁不眼馋? 可真要硬抢,那也太难看。 林胜利主动把话挑开,给他们留了口子,这事儿就顺了。 “行。” 林胜利点头:“你们出手搭了活,那就按搭手算。” “肉你们拿三成。” “油、零碎,你们那边也拿一小份。” “熊掌也能给你们一个。” “成。” 马国柱一听这话,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你这人敞亮。” “少废话,搭把手吧。” 赵庆山已经开始比画怎么分了:“熊掌、熊胆、皮子这些先拆出来单放。” “大块肉直接割。” “骨头往后。” “能丟的內臟接著丟。” “动作快点。” “回去还得跟支书交代猪群的事。” 白音这时也过来了,蹲下看了两眼刀口。 “从这儿开。” “肩背那块肉厚,別划烂。” 赵庆山看了他一眼,倒也没犟。 “你懂?” “熊我打过。” “成,那你搭手。” 有了几个人一起上,速度一下快了不少。 雪地上,刀子起落,肉一块块往外卸。 追风和踏雪、大黑、青龙都乖乖蹲在旁边。 它们知道今儿有口福,所以一点都不急。 林胜利顺手割了几条肉边,往地上一丟。 “都赏。” 追风第一个扑上去,叼了肉就往后退。 踏雪低头闻了闻,叼走一块。 青龙更稳,等它们各自叼著了,这才慢悠悠过去,把最后一块含在嘴里。 “狗也算今天出了大力了。” 马国柱看著几条狗,眼里明显带了点羡慕:“你们盘古这狗,是真成样子。” “狗好,人也得行。” 赵庆山头都没抬,嘴里接了一句。 “换个废物,给他四条好狗也白搭。” 马国柱嘿了一声,没反驳。 因为这话没毛病。 今天这一路,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盘古这几个人,是真有章法。 特务能抓,参能挖,香獐子能下,伤熊都敢追。 这不是运气俩字能全盖住的。 忙了小半个时辰,熊总算拆得差不多了。 好东西都单独包了。 皮子捲起来。 大块肉捆成包。 骨头剩得不多,能丟的都丟了。 “行了。” 林胜利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今儿到这儿。” “猪群的事,回去各报各的。” “明天还有没有第二趟,看上头和支书怎么说。” 白音点了下头。 “我回去也会说。” “这种群,拖不得。” “嗯。” “走吧。” “再不走,天就真暗下去了。” 两拨人把东西一分,便顺著各自来路往回撤。 可这一回,谁都没有刚上山时那股鬆快劲了。 熊是捡著了。 可猪群的影子,像是一直压在每个人后背上。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 不是腿慢。 是每个人脑子里都压著东西。 熊肉被包著。 熊皮被卷著。 狗跟在后头,嘴边还掛著刚刚吃肉留下来的油星子。 可谁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一趟,捡著这头熊算是运道撞脸。 真正压在后背上的,是那群还蹲在交界口的野猪。 “今天这事儿,够我吹十年了。” 於顺走著走著,到底还是没忍住,先冒出来这么一句。 赵庆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又开始了。” “我说错了吗?” “先看猪神再干熊窝。” “后追伤熊。” “再跟瓦拉乾的人一块分肉。” “这要传回去,咱们公社那帮人嘴都得张歪。” “你少说两句吧。” 林胜利扛著一包肉,脚下没停:“等回了公社,你有的是机会吹。” “那我可真吹了啊。” “你吹个屁。” 赵庆山笑骂了一句:“回头支书问你几句正经的,你先別给我扯到熊掌多大,狗啃了几口上头去。” “我知道,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 一路说著,几个人总算是挨近了盘古公社。 还没进院口,就先让人瞅见了。 “哎?!” “那不是胜利他们吗?!” “又背啥回来了?!” “我的妈呀,这回怎么这么多人?!” 这大白天的,街上干活的人不少,一开始看到林胜利他们的时候,他们还见怪不怪的表情。 可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前头是林胜利、赵庆山、大山、於顺,没问题,可后面怎么还有一拨人? 再往中间看,几个人肩上扛著的那是什么玩意?! “熊?!” “那是熊吧?!” 这一嗓子一出来,附近的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熊?!” “又打著熊了?!” “沃日,真的假的?不是,等会儿......怎么还有瓦拉乾的人?!” “快,快去喊支书!” 这边话还没落,人已经往里头跑了。 林胜利扭头看了眼马国柱,扯了下嘴角:“你看。” “还没进门,就热闹了。” 马国柱也跟著乐:“你们盘古这边嗓门是真大。” “你们瓦拉干估计也这样吧?带肉回去的话?”林胜利很是隨意地来了一句。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於顺不解。 “我们那边人少。”马国柱笑著说道:“吹起牛来,声音没你们这边密。” 於顺一听,差点没绷住:“这你都能分出来?” “那可不。” 说话间,人已经靠近了食堂大院。 孙支书这回出来得比谁都快,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又整回来啥了?!不是说去侦查吗?不是说今天不动那些野猪吗?” “你们今天......” 后半句直接卡住了。 孙支书站在院门口,一眼扫过那几包熊肉和熊皮,眼角一跳,紧跟著又看见了后头那几个生脸。 等他看清最前头那个黑脸膛汉子的时候,脚步都跟著顿了一下:“马国柱?!” “你怎么跑我们盘古来了?!” 马国柱把肩上的肉包往下卸了一点,咧嘴一笑:“孙书记,我可是被邀请来的,给你们送东西。” “送个屁的东西!” 孙支书眼睛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一扫,又往下看那熊皮和熊掌,嘴角都抽了一下:“这熊是你们一块儿抬回来的?!” “差不多。” 林胜利先接了话:“我们一起勘察的猪神,然后碰巧遇到了这熊,就一起弄死了。” “后头分肉的时候,我做主,给他们瓦拉干那边搭把手的人分了一份。” “你做的分配?怎么分的?”孙支书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肉和零碎,他们拿三成,熊掌给一个。” 林胜利直接说道:“熊胆、熊皮之类的,留咱们盘古。” 孙支书听完,先看了眼马国柱:“你们没意见?” 第162章 这事啊,得交给別人! “有啥意见。” 马国柱摆了下手:“今天这熊本来就是胜利他们补下来的。” “我们后头听见枪响绕过去,搭手分肉,已经算占便宜了。” “这分法,我觉得公道。” “那就行。” 孙支书一听这话,心里那点不舒服立马散了。 他这个人最烦的,就是外头公社的人来盘古地界上占便宜。 如今既然是按规矩走的,话又说得敞亮,那就没啥问题。 “行。” “肉先抬进去。” “熊皮、熊胆这些,老会计呢?!” “来了来了!” 老会计这会儿也从后头挤出来了,一看那成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熊怎么这么惨,今天到底咋回事?!” “先別问熊。” 林胜利把肩上的包放下,拍了拍手:“今天更大的事,不在熊上,关键还是猪神。” 这两个字一落。 孙支书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马国柱脸上的鬆快劲儿,也跟著收住。 周围原本还在围著看熊肉的人,一个个也都安静了不少。 孙支书先回头扫了一眼院门口的人。 “都围这儿干啥?!” “该回哪回哪去!” “老吴!” “哎!” “把食堂那几个閒著的都叫出来,帮著把肉抬进去。” “其他人,別在这儿杵著。” “听著点不该听的,回头再嚇得睡不著。” 他这一嗓子,院口围著的人立马散了不少。 可还是有不少耳朵竖得老高,嘴上说走,脚下却磨蹭著。 孙支书也懒得再骂,只把目光重新落回林胜利和马国柱他们身上:“进屋说。” “熊的事儿,后头慢慢算。” “先说猪。” 这回几个人都没废话,直接进了公社院里头那间小办公室。 门一关,外头那点热闹声一下小了不少。 孙支书先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谁先说?” “我来吧。” 林胜利直接开口,把今天进山、会合、探坡、看群、绕外围,再到后头撞上熊窝和猪群激烈打斗的事,儘量往短里说了一遍。 马国柱在旁边补。 白音说的几处关键位置、饮水点、背风坡、哨猪站位、往西南压的那几条大兽道,也一併说了。 等听到“少说七八十,多了可能过百”“大公猪二十来头”“猪王压阵”“母猪护崽”这些字眼的时候,孙支书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你们亲眼看见的?” “看见了。” “猪王多大?”孙支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点。 “跟小马驹似的。” 马国柱直接接话:“我自己看了,也不相信那是头猪。” “它站后头,前头那些公猪都让路。” “这要不是白音在边上,我都想不到该咋形容。” “操!还真让你们撞上这玩意儿了。” 孙支书听完,嘴里低低骂了句,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这事,盘古兜不住。” “瓦拉干也兜不住。” “林场自己,多半也兜不住。” “不过好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不然的话,比开春后让它们拱到地头上强。” 说到这儿,他停下脚,看向林胜利:“你咋想的?” “当然是先报,我又不傻,这玩意真不是我们几个人能拿下的。”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道:“把今天摸出来的几条线、脚印、活动范围,全画下来。” “这群猪拖不得。” “再拖,真要往西南再压一截,两个公社都得跟著倒霉。” “对。” 孙支书立马点头:“必须报,不能缓。” 他说著,转头看向马国柱:“你们瓦拉干那边怎么说?” 马国柱一听这话,先咧了下嘴,隨即把帽子往后推了推:“这我要回去商量一下,才能確定下来。” “你特么少来这一套。” 孙支书先是一怔,然后不满地说道:“你就是瓦拉干公社的支书,这事还需要找人討论?” 林胜利等人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看向马国柱的表情也明显发生了变化。 好傢伙?! 这傢伙是瓦拉干公社的支书?! 你一个支书自己刨出来冒险,去看猪神,这合適吗? “唉,支书是支书,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我一个人做主的啊,我又不是独裁!” 马国柱苦笑了一声,似乎是察觉到了林胜利等人的目光,有些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那猪群都快顶到我们头上来了,我坐屋里听底下人说,哪有自己看一眼来得准?” “这话在理。” 孙支书当场点头。 两个支书对上眼,后头的话反倒顺了。 “既然你也这么想,那咱俩就別磨嘰了。” 孙支书把手往桌上一拍:“你回你们瓦拉干开条子,还是我这边也给你带一份?” “都不用。” 马国柱直接摆手:“我人就在这儿,事情也听明白了。” “咱们俩一块去林场。” “现在就去。” 这话一出,林胜利都多看了他一眼。 这黑脸汉子做事,倒是真乾脆。 “你们公社那边呢?” “让底下人先回去说。” “我把情况口头压住了,等我回去补手续都来得及。” “成!” 孙支书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那就走。” “老会计!” “哎!” “你先在这儿把熊的帐理了,肉先过秤,皮和胆单独收著。” “我和马支书去林场。” “知道。” 老会计赶紧点头。 孙支书刚走出去两步,又转头看向林胜利:“我都给忙糊涂了,你们几个,赶紧把那几条线、饮水点、歇脚坡,还有猪群压过来的方向,都给我仔仔细细画下来。” “郑守成要问,我不能光靠嘴。” “成。” 林胜利应得很快。 “还有,今天山里看见的那些事,先別往外头传。” 孙支书想了一下,继续补充:“熊的事儿,隨他们说。” “猪神那块,嘴给我夹紧。” “行了,你们几个赶紧在这里画吧,我先出去让他们安静安静,咱们爭取今天就把事情上报上去。” 说完,孙支书就朝著外面走去。 门一开,外头那股子热闹声立马又涌了回来。 “支书出来了!” “咋说的?!” “熊怎么处理?!” “那熊得有一千斤吧?!” “別吵吵!” 孙支书抬手狠狠压了一下,脸上的那点高兴劲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该干嘛干嘛去。” “熊的帐,老会计和老吴会管。” “你们別围著问个没完。” “人家进山一趟累个半死,回来还得伺候你们?反正你们知道,接下来几天你们又有荤腥可以吃了就完事。” 说完这句,他脚下没停,直接就往外走。 马国柱跟在旁边,也没多说。 不过嘛,公社里的这些人眼又不瞎。 一看两个支书一块往外赶,再一联想刚刚那屋里关门说的话,一个个心里都跟挠似的。 “这咋还一起走了?” “刚刚说猪神......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也听著了。” “猪神?!” “嘘!小点声,没看支书不让乱传吗?” “那今天这熊......” “我看啊,这熊怕还不是最大的事。” 这边压著声议论。 另一头,周月芹她们已经挤到了熊跟前。 熊肉还没全卸乾净。 熊皮也只是剥开了大半,整个摊在雪地上,黑乎乎一大张,油光发亮,边上的爪子一摊开,快赶上脸盆大。 周月芹先“哎哟”了一声。 “我的妈呀......” “这也太大了吧?!” “我前头还以为是他们吹牛呢,真抬回来一头这么大的?” 李小雅也蹲下看了看,脸上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这熊......是他们几个打下来的?” “胜利哥他们不是去看猪神的吗?!” 王秀兰嘴比脑子快,先冒出了一句。 周月芹眼睛一下就亮了。 “对啊!” “嫂子还不知道吧?!” “走走走!” “去叫嫂子出来看看!” “现在?” “废话,不然等她男人回去自己吹啊?” “......” 李小雅和王秀兰还没反应过来,周月芹已经一溜烟窜出去了。 “嫂子!!!” “嫂子!!!” 沈慕华这会儿正在屋里头收拾灶台边上的东西。 外头一嗓子接一嗓子,她本来还以为是香獐子和参的事传开了,谁知道门一拉开,就让周月芹一把拽住了袖子。 “快快快!” “你快跟我出来!” “怎么了?” “出大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 沈慕华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难不成猪神那边又出岔子了? “你先別急。” 李小雅跟在后头,赶紧补了一句:“不是坏事。” “那是什么?” “你去看就知道了。” 沈慕华让她们拉著,一路快步往食堂院那边走。 人还没走近,她就先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 再近一点。 黑乎乎一大坨,摊在雪地上,边上还围著狗,老吴和老会计在那儿忙著记帐、称重。 “......熊?!” 沈慕华一下站住了。 “是熊吧?!” “对!” 周月芹一脸兴奋:“还是一头大的!” “你男人他们抬回来的!” 沈慕华眼睛都睁圆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不是......” “他们不是去看猪神了吗?” “怎么弄回来一头棕熊?!” 王秀兰在旁边忍不住笑:“我们也想知道。” “反正你家胜利哥一出去,像是什么都能往回抠。” 李小雅没说话。 可她看著那头熊,眼神里那点惊色也一直没散。 沈慕华再往前走两步,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 这熊真大。 摊在雪地上,跟堵墙似的。 肩背厚,爪子宽,皮毛压得沉沉的。 她前头只在书上看过熊的大概样子,真看见这么一头趴在眼前,连呼吸都不由得轻了一点。 “这也太......” “嚇人是吧?” 周月芹接得飞快:“我刚看到的时候也嚇一跳。” “不过你家男人是真厉害。”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山里头那些东西,碰上他,都跟倒了霉似的。” “你少贫。” 沈慕华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没从那头熊身上挪开。 可看著看著,她心里头那股后知后觉的担心又冒上来了。 熊都能抬回来。 那今天在山里,到底又碰上了什么? 而且既然熊在这儿,那猪神那边......又到底是什么情况? “胜利呢?” “刚刚还在那边屋里跟支书说话。” “这会儿估计快出来了。” .................................... 办公室里。 林胜利他们可没耽搁,直接把纸摊开,开始弄了起来。 林胜利拿著铅笔头,在纸上点了几下,画得飞快,几个人也在补充著一些细节什么的。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速度快得很。 前后也就半个来小时。 两张草图,一张说明,就都出来了。 不算工整,可该有的全有。 饮水点、歇脚坡、主道、副道、放哨线、猪群大概占的范围,还有那头猪王站的位置,都给圈了出来。 孙支书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成。” “有这玩意儿,去林场说话就有底气了。” “確实够用了。” 马国柱认同地点了点头:“回头真要人下来,这就是现成的路数。” “那就別磨蹭了。” 孙支书把纸一折,直接塞进棉袄里头:“趁热去。” 简单地交代了一番,孙支书和马国柱头也不回,直接就往外走。 “走得倒是真快。” 於顺看著两个人的背影,不禁嘀咕了一句。 “废话。” 赵庆山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这种事,慢一步都不踏实。” “也是。” “行了,咱们也出去吧。” 林胜利把桌上的铅笔头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 刚一出去,外头那股子人气一下就扑了上来。 食堂院里还是围著不少人。 熊皮摊著。 熊肉还吊在架子边上。 几条狗也都在边上蹲著,看著就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嘛。 林胜利第一眼就在人群里面锁定了沈慕华。 她就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直看著这边。 从他推门出来,到她看清楚林胜利肩上、手上、身上都好好的,没有血,没有伤,没有瘸,一直绷著的那根弦,这才一点点松下来。 林胜利一眼就看见了。 嘴角不由地动了一下。 他刚想朝她那边走过去。 结果前头人影一晃。 周月芹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 “大哥!!!” “你可算出来了!” “你们今天到底干啥去了?!” “不是说去看猪神吗?!” “怎么又抬回来一头熊?!” 王秀兰也跟著挤了上来,眼睛都还盯著那头熊:“那真是你们打的?!” 李小雅虽然没往最前头冲,可也站得很近,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这才轻声问了一句: “你们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还有猪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开头。 旁边几个女知青也跟著炸开了。 “对啊,快说说!” “你们今天到底撞上什么了?!” “熊是自己碰上的,还是你们专门去打的?!” “猪神真有那么多头?!” “是不是比熊还嚇人?!” “你们真看见猪王了?!” 嘰嘰喳喳。 一圈人一下就围了上来。 林胜利刚往沈慕华那边迈出去的一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看著眼前这一圈人,嘴角抽了一下。 沈慕华站在不远处,看著他被一群女知青围在中间,也不在意,原本还有点紧绷的神情,慢慢鬆了下来。 第163章 那傢伙靠得住吗?! 一群女知青把林胜利围了个结结实实。 林胜利本来还想先去沈慕华那边,硬是让周月芹她们堵在中间,连往前迈一步都难。 “行了行了。” “先让我喘口气。” “喘什么气呀?” 周月芹拽著他袖子就问:“大哥,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我晚上觉都睡不著。” “睡不著你就数熊毛去。” “我上哪数去?!” “外头不就摆著呢。” “......” 这一句把旁边几个人都逗乐了。 李小雅站得近,看著周围围的人多,寻思著,应该没人能看到自己,偷偷往他肩膀手上扫了一遍,见没血没伤,这才跟著鬆了口气。 “你们不是去看猪神的吗?怎么会弄回来一头熊?” “捡的。”林胜利直截了当。 “捡的?!” “对。” 林胜利一抬手,指了指食堂院那边:“猪群把它从窝里撵出来,伤了,我们顺著血路跟过去补的枪。” “啊?” 王秀兰先听傻了:“野猪把熊撵出来了?” “嗯。” “不是一头两头,是一大群。”林胜利很是隨意:“野猪多了,熊肯定也不是对手,不然怎么会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那群野猪......真有那么多?”周月芹听著的也是嘖嘖称奇。 “比你们想的还多。” 听到林胜利这话,周围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比她们想像中的多......那得是多少啊? 他们想像的数字已经相当大。 “那你们还敢往前凑?!” “凑什么凑。” “我们今天是去探,不是去打。”林胜利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熊是送到嘴边上的,不捡白不捡。” “他们不也都和我一起看到了吗?你们怎么都围著我问?” “和你熟嘛。” 周月芹听到这儿,抬手拍了拍胸口:“不去干是对的,连熊都能被搞成这样,那猪怕不是都要成精了。” “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 林胜利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动物成精的,都是臆想罢了。” “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就是野外的食物获取难度比较大,好几个野猪群合群聚在了一起而已,实在不行让军队过去开两炮,问题就解决了。” “行,不说了。” 趁著她们几个被自己这话给重塑世界观的空档,林胜利脚下一挪,直接从人缝里钻了出来。 脱身后,他连半句废话都没留,直接就往沈慕华那边过去:“走。” “嗯?” “回家说,这边交给他们处理就好了。” 林胜利说了一句,就牵上沈慕华的手,快步向著外面走去。 “大哥,你还没说完呢!” “你去问於顺。” 林胜利指了指不远处的於顺:“他嘴碎,肯定说得比我细。” “......” 於顺本来还在边上看热闹,没想到突然就指向了自己。 问题是。 为了不造成恐慌,孙支书不让详细说啊! 只能说一个大概情况,而且是能比较容易解决的那种......违背事实的去说这些东西,让他很难受啊! 他感觉,可能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 “成。” 林胜利感觉追上来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让他吹去吧,他不最喜欢这个了。” 沈慕华嘴角也跟著动了一下:“他那嘴啊,確实是要管管,不然容易出事。” “是啊。” 两个人一路回了家。 门一关,外头那股吵吵嚷嚷的动静立刻小了一半。 沈慕华先转过身,把门栓扣上,这才回头看他。 “现在能说了?” “我先说结论吧。” 林胜利把帽子一摘,隨手扔到炕边,又伸手把人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猪神的规模,比我们想的要恐怖一些,反正我们已经想好了,绝对不会去碰这野猪群的。” “等事情上报上去之后,让上面的人去处理吧。” “那我就放心点了。” 沈慕华听到这话,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林胜利他们主动去招惹这群野猪,那这野猪群的规模再怎么恐怖,也都是小问题。 她就不相信,拥有重火力的边境军队还能解决不了区区一群野猪?! 无非是能不能剩下一些肉的问题不是? “放心啥?” “放心你脑子还清醒。” “......” 林胜利没忍住笑了:“我在你心里,是多爱作死?” “有时候挺像的。” “比如呢?” “比如一听到进山,眼睛就容易发亮。” “你这话说的......我喜欢的不是进山这个动作,我喜欢的是,我们可以靠这大山,解决掉我们的麻烦。” 林胜利顺势把她往怀里一带:“你没发现,我每次兴高采烈地去山里面,都会让我们过得更好吗?” 沈慕华也挣扎,手在他衣襟上轻轻拍了两下:“我当然知道。” “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著,山里面不安全,我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来,其他都不重要。” “知道了。” “光嘴上知道不行。” “那我发誓?” “少来这一套。” “那你说怎么办。”林胜利盯著沈慕华。 沈慕华耳根子微微一热,抬手把他推开了一点:“说正事呢!你別这样!” “还有什么正事?”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我详细给你说说猪神的事情?” “我是说,支书他们著急出去,应该也和这个事情有关係吧?”沈慕华连忙转移话题。 “对,他们去林场了,猪神这事,拖不得,说不定会影响到很多事情。” 林胜利想了一下,“孙支书虽然说的是去找郑守成,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先去找陈副场长,然后再一起去找郑守成。” “盘古公社虽然是为盘古林场提供后勤而生的,而且很多林场的工作人员都住在公社上面,可终究,是两个独立的单位。” “那猪神影响到了盘古公社这边的生產生活,对林场的影响也是有限的。” “如果郑守成的目的是......” 不等林胜利说完,沈慕华立刻就明白了:“如果郑守成想要打击陈副场长的话,完全可以拖著不管,等到时候,攻击陈副场长没能解决好后勤的事情。” “到时候,他的位置就更稳了......” “之前郑守成搞事情,其实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林胜利点了点头:“不过这个事情要能交上去,让上面的人重视,还真得郑守成点头。” “希望能够顺利吧!” 大兴安岭和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就是,冬季的时候虽然寒冷,林场的木头更容易运输,所以难度更小。 而且冬季十分的漫长。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冬季大生產。 大半个国家对木头的需求,都看著这儿呢! 所以,林场的地位是非常高的。 相比之下,公社就差远了。 再加上现在正是冬季大生產的巔峰时期,那些大领导们精力有限,几乎都盯著各个地方的生產。 哪能注意到公社那边的情况? 再说了,只是出现了一群野猪而已......他们大部分人根本无法想像这一大群野猪的危害。 一拖再拖,才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 相比之下,如果是林场上报,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陈副场长本来就站你们这边,让他带著去的话,的確会更好一些。” 沈慕华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事情,应该也不会让郑守成和陈副厂长拉下脸怎么怎么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胜利点了点头:“再说了,郑守成那人,之前就有点跟咱们这边別苗头。” “真要支书和马国柱两个公社支书直接闯过去,他未必高兴。” “有陈副场长夹在中间,后头至少不容易跑偏。” 沈慕华点了点头:“那今天他们估计回不来得太早。” 就在林胜利和沈慕华聊著天的时候,另一边。 两个支书已经见完了陈副场长。 然后。 二人就在陈副场长带领下,来到了郑守成的办公室。 “郑场长在不在?” “在。” 门口那人一抬头,看见陈副场长后头还跟著两个公社支书,脸色也跟著正了正:“我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我有急事。” 陈副场长说著,抬手敲了一下门,没等里头多应,直接推门进去了。 郑守成正坐在桌边看文件。 听见动静,头一抬,目光先落到陈副场长身上,跟著又扫到后头的孙支书和马国柱。 他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陈场长?” “这阵仗不小啊!” “有事。” 陈副场长也不绕:“大事。” “盘古和瓦拉干,两边支书都来了。” 郑守成把手里的笔一放,抬了抬下巴:“坐。” “孙支书,说说是什么情况吧!”陈副场长坐下后,直接开口。 “这是今天白天,盘古这边和瓦拉干那边,在交界口探出来的。” 孙支书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把那两张草图和说明放到桌上: “你先看这个。” 郑守成低头看了两眼,眼神没什么变化:“详细说说。” 孙支书没废话,直接把白天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猪群规模。 猪王位置。 放哨公猪。 饮水沟。 ...... 甚至还有那头被群猪逼出窝的棕熊。 越往下说,屋里的空气就越沉。 现场不管哪一个人,都是常年和林子打交道的。 自然知道这林子里面野生动物的情况。 更明白这猪神可能带来的影响。 虽然这儿距离他们现在的砍伐区还有一段距离,可谁能保证,野猪不会挪窝呢? “数量確认了没有?”郑守成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询问。 “差不多。” 孙支书答得很快:“少说七八十,多了过百。” “我亲自去勘探的,我还找来了呼玛县十八站的白音,我们一致认为,就是这么多。” 马国柱直接接话,並且按照陈副场长的意思,並没有提到林胜利。 郑守成这傢伙,对林胜利肯定是又爱又恨的状態,说出来鬼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白音?” 郑守成抬眼看了看他。 “十八站民族乡请来的鄂伦春猎人。” 陈副场长接话:“手艺没话说,以前我们砍伐的时候遇到什么厉害野兽,经常会请他过来帮忙的。” “后来我们的武装力量建立起来了,加上靠近我们砍伐区的动物比较少,所以你可能没有接触过。” 郑守成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在说他资歷浅?! 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郑守成消化了刚刚的信息,开口询问:“这个白音,靠不靠得住?” “靠得住。” “而且这种事情上,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胡说。” 郑守成没点头,也没摇头,又问了第三句:“移动方向呢?確不確定?” “不確定。” 马国柱当即摇头:“谁也不知道这么一大群野猪,到底是怎么个行为,可能会去我们两个公社其中之一,也可能直接杀到林场这边。” 郑守成听著这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孙支书和马国柱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感慨,还好在即將抵达的时候,他们想到了陈副场长,提前过去了,不然的话,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在真话里面掺杂一点点的假话,似乎能带来非常不错的效果。 最起码,他们来说,郑守成大概率不会这样思考...... “这事儿,林场兜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郑守成这才突然来了一句,孙支书和马国柱眼神都跟著一动。 “你们两个公社自己上,也兜不住。” “林场想自己接,也不现实。” “人手不够。” “经验也不够。” “真撞上去,出事的可能更大。” 郑守成把图放下,声音还是平的,可后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得上报,往固河林业局报,联合清剿。” “那就报。” 孙支书听到这儿,胸口那口气总算鬆了一点。 “今晚报。” “嗯。” “不过有一点。” 郑守成抬眼看向孙支书:“你们这材料,先留我一份。” “瓦拉干那边,也得正式给我一份口头说明和图,两个公社的东西凑齐了,我好往上送。” “行。” 马国柱立刻点头:“我回去就补。” “最好快点,这事拖不起。” “明白。” 这几句话说完,郑守成又往后靠了靠。 “郑场长,盘古那边这次探得很细。” 陈副场长站在旁边,这时候才接了一句:“所有该標註的东西都已经標註清楚了。” “真要后头定了清剿,他们能上。” 郑守成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话。 屋里那股味儿,一下就有点不太一样了。 孙支书站在旁边,眼皮一跳,没吭声。 马国柱也识趣,跟著闭嘴。 这事儿,不是他们应该参与的。 过了两秒。 郑守成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图上:“先把报告送上去。” “后头怎么安排,看局里。” “保卫科那边,先做安全预案。” “真定下来,让他们上,到时候再说。” “行。” 陈副场长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顶,他本来目的就是说出那句“他们能上”,已经说出去了,就没必要了。 “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郑守成简单又看了一遍后,站起身,把那几张图一併收进文件夹里:“有结果,我让人给你们递过去。” “成。” 孙支书应了一声,也没再多待,事说到这一步,就够了。 再磨嘴皮子,反倒容易坏事。 两个支书离开,门重新关上。 陈副场长还站在屋里。 “你倒是会带人来。” 郑守成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种事,晚带不如早带。”陈副场长笑著说道:“那么大个麻烦,得儘快解决。”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郑场长,猪群这事儿,谁看见了都得报。” 陈副场长笑了笑:“至於后头谁上、谁立功,那得看局里,也得看本事。” “你这话,倒是说得轻巧。” “我就事论事。” 郑守成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这个茬。 只是把笔重新拿起来,抽了张信纸,直接开始写报告。 陈副场长站了会儿,见对方什么也不说,他也没再说什么,等了一会儿后,转身也出去了。 门一关。 郑守成停了停笔,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將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面的信件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篇名为《关於盘古公社、瓦拉干公社交界区域发现大型野猪群並申请联合处置的紧急报告》的信纸便被写得密密麻麻。 “通信员。” 写完抬头,他冲外头喊了一句,等门外那人进来,他这才继续说道:“这份报告,立刻送局里,现在就走。” “还有,保卫科刘科长那边,你去传个话。” “让他今晚把安全预案给我起出来。” “明早我要看。” 第164章 他让你来解决猪神! 第二天。 天刚亮没多久,林场那边的通信员就骑著摩托冲回来了。 车还没停稳,人已经跳了下来,怀里紧紧夹著文件袋,直奔场部办公室。 “郑场长!郑场长!” “局里批了!” 办公室里,郑守成手里还拿著昨晚那份安全预案草稿,闻言抬了下头:“拿来。” 通信员把文件袋递过去。 郑守成拆得很快。 里面只有两页纸,上头红章很新,字也不多,不过信息量属实不少。 他从头扫到尾,眉头先鬆了一下,紧跟著,又慢慢皱了起来。 门口的人都不敢出声。 过了几秒,他才把纸往桌上一放:“去,把陈副场长叫来。” “是。” 人一走,郑守成又把那两页纸拿了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条没问题。 同意组织联合清剿。 由盘古林场牵头。 盘古公社、瓦拉干公社狩猎人员联合执行。 物资由后勤处调拨。 第二条也没问题。 可问题,就出在最后一条。 那一行字不长,意思却很够味,建议由盘古公社狩猎队队长林胜利担任清剿现场指挥。 郑守成手指在那行字上压了压,眼神没什么波动。 可那动作,已经说明他把这话看得很细了。 没多大会儿,陈副场长就来了。 “这么早叫我,批覆到了?这么快的吗?”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啊,我也没想到。”郑守成深深看看了眼陈副场长,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陈副场长动用了什么关係,才会这样...... “怎么样?” 郑守成也没废话,直接把纸递过去:“你自己看。” 陈副场长接过来,从头扫下去,看到最后那一行的时候,眼神明显一沉。 “建议由盘古公社狩猎队队长林胜利担任清剿现场指挥......” 他把这句低低念了一遍,手指跟著收紧了点:“刘副局长批的?” “对。” “他还挺会挑人。” “他说盘古狩猎队前头抓特务立了功,懂山,也有实战经验。” 郑守成说到这儿,抬眼看了看他:“局里觉得,应该给机会。” 陈副场长没接这句,他把纸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手在扶手上点了两下:“机会?” “这叫把人往火上搁。” “我可不觉得。” 郑守成淡淡回了一句:“这不也是给他一个机会吗?要真成功了,以后他可就是我们固河林业局最强猎人了。” “到时候少不了他的好处。” 固河其实面积蛮大的。 差不多有1万4400多平方公里的面积。 人员什么更是数不胜数。 而他们,几乎全部都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砍伐。 砍伐就会遇上各种各样的麻烦,其中,野生动物就是最大的影响之一。 固河林业局最强猎人.......对於整个区域的砍伐,都是有著巨大作用的,地位可想而知。 “真清剿成了,是局里识人有方,是盘古狩猎队本事大。” 陈副场长淡淡地说道:“可真出了差错,第一个站出来扛的,就是这个现场指挥。” “然后就是固河公社,我们固河林场。” 陈副场长看著他:“郑场长,你怎么想的?” “我?” 郑守成把笔拿起来,又放下:“批覆已经这么写了,改不了,我能怎么想?局里面说什么就是什么。” “局里都点名了,我们林场总不能顶回去吧?” 不过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后,郑守成还是话锋一转:“不过现场指挥四个字,也没说只能他一个人说了算。” 陈副场长眼神动了一下。 郑守成继续往下说:“白音在。” “你们不是说这傢伙是行家吗?可以让他当个战术负责人啥的。” “保卫科也得上。” “安全预案、民兵调动、外围警戒,都得有人盯著。” “盘古和瓦拉干两个支书,也得跟著做协调。” “人、枪、狗、路线、炸药、撤退,哪样都不是林胜利一个人能拍板的。” “他掛著现场指挥的名。” “真动起来,大家都有份。” “出事,也谁都別想乾净。” 陈副场长听完,扯了下嘴角:“你这是在替林场分责。”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郑守成看著桌上的批覆,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事,林场不能自已背,林胜利也背不起,只能多拉一些人。” “出了问题,那就大家一起扛,到时候,局里面做出决定的这人,不也得有一定的责任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陈副场长这才伸手把那份批覆又拿了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感觉没啥问题,这才点头:“行。” “这话,我听明白了。” “批覆你留著。” “林胜利那边,我去说,他要是愿意接,就接。” “后头怎么布,我和你再细碰。” “可以。” 郑守成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还有,后勤处那边,批覆既然写了物资由他们调拨,就让他们按条子走。” “这回谁再敢卡,谁自己去跟局里解释。” “成。” 陈副场长起身就走。 门还没关严,郑守成又在后头来了一句:“这事你心里有数。” “我只看结果。” “別让猪群拱到地里,也別让林场丟脸。” 陈副场长脚步没停,只丟回来一句:“知道。” .................................... 盘古公社。 孙支书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天亮没多久又起来了。 这不,刚起床没多长时间,还寻思著去吃点早饭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呼喊声:“支书!支书!林场来人了!” “谁?!”孙支书愣了一下。 “陈副场长!” “快让我进来!” 孙支书话刚落,陈副场长已经大步进了院,人没进屋,陈副场长的话就已经传了过来:“批了。” “这么快?!” 孙支书眼睛一下就亮了。 “没那么简单。” 陈副场长快速將情况说了一遍,孙支书的眉头越皱越深:“联合清剿......林场牵头......物资后勤调拨......这都对。” “可这最后一条什么意思?” “建议由盘古公社狩猎队队长林胜利担任清剿现场指挥?” “这是要干啥?!” 陈副场长拉了条板凳坐下,脸色算不上轻鬆:“刘副局长点的。” “刘副局长?” “嗯。” 陈副场长点了点头:“新来的那位,他亲手批的。” “狗东西。” 孙支书低低骂了一句,眼神立马就沉了:“这是想拿我们盘古试刀啊!” “差不多。” 陈副场长也没绕:“这头衔看著好听。” “真要清剿成了,胜利有功。” “不过中间但凡出点岔子,板子第一个落他头上。” “局里好交代,林场也好甩。” “就看谁接不接。” 孙支书沉默了一下,“我去把胜利找过来吧,看看他的想法,” “去,赶紧让人把他叫来。” “不用叫了。” 门口响起脚步声,林胜利从外面走了进来:“我今天休息,刚好听说您过来了,就乾脆也来了。” 接连去了好几天山里面,別说是他们了,就算是狗子,都需要休息了。 一般情况下,猎狗顶多能连续进入到山里面三天时间,就需要休息了。 再加上,昨天还搞定了一头熊。 所以,今天林胜利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山里面。 陈副场长过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不被吸引过来,那是不可能的。 “陈场长,支书。” 林胜利进来后,对著二人打了个招呼。 “批覆已经下来了。” “这么快?” 林胜利有些吃惊。 “是啊,消息送去固河那边,刘副局长当场就批了。”陈副场长直截了当地將情况说了一遍。 在听到『刘副局长』的瞬间,林胜利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这不就是刘建设那亲戚吗?! 果不其然。 在听完后,便明白了过来。 对方怕不是觉得,他就是一个刚过来没多长时间的知青,哪怕是之前成功狩猎了几次,也不可能解决这么大个麻烦。 特別是,如果能解决掉这麻烦的话,也不至於层层上报什么的。 所以,就把这事情给打回来了。 让他来负责。 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就跟著玩完。 果不其然,听完陈副场长和孙支书的话,林胜利更加坚信了这一点: “现场指挥?” “对。” 陈副场长盯著他:“想明白没有?” “想明白什么?”林胜利隨口问道。 “想明白这不是抬你,是在给你下鉤子。” 陈副场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清剿成了,大家都能沾光。” “清剿崩了,你第一个挨刀。” “刘副局长不是在给你机会,是在赌你扛不住。” “这缺德玩意儿。” 孙支书在旁边把菸袋锅子往桌上一顿:“前头抓特务的时候没见他露头。” “这会儿倒知道往下扔担子了。” 林胜利没立刻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点头:“接。” “你说啥?!” 孙支书立马抬头。 “接。” 林胜利这回说得更清楚:“这活儿,別人接,我也不放心。” “路是我们摸的。” “猪群什么德行,我们昨天看得最清楚。” “真换个没进过那片林子的过去瞎指挥,才容易死人。” 陈副场长看著他,眼神里多了点別的东西:“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林胜利点头:“不过有一句话得先摆明。” “你说。” “这现场指挥,我接,可山里头那一摊必须要全部都交给我,而且需要一些猎人、民兵的支持,不然的话,神仙来了也解决不了。” 林胜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安排好了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严格执行。” “而且我会落实到纸面上,如果有人没有按照我的要求行动出了问题,那也不关我的事情。” “解决这群野猪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不听我指挥,死了残了,都是有可能的。” “要他们不听话,搞出了事情,也是我的责任的话,那这活儿,就没法干了。” 听著林胜利的滔滔不绝,孙支书脸色立马鬆了一截。 確实。 能说出这些话,那问题就不大。 不能什么锅都背。 “对!” “这话就得先说在前头。” “你掛这个名,不代表后头什么狗屁都往你脑袋上扣。” 孙支书当即就表示支持,“这事情就要这样。” 陈副场长也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郑守成的想法不太一样,他想要让保卫科、民兵之类的全都上,让周围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出了事情之后所有人一起抗。” “一起抗肯定是好事,可问题是,他们必须要听我的,只要听我的,我可以保证,这事情的安全性大大提高。” 林胜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可如果拉这么多人进来,结果他们各干个的,那可就不行了。” “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会帮你安排妥当的,你既然愿意,那就没有问题,谁要不按照你的计划执行,那就是谁的问题!” 就在三个人將这事儿给落实的时候,外头又有人跑了进来: “支书!支书!” “又咋了?!”孙支书一听到有人这么喊,就感觉头疼。 这有完没完了? 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多事情要处理? “电话......省里的电话......” 屋里几个人都抬了头,几乎异口同声:“省里?!” “谁的电话?” “说是......王局秘书处。” 这话一出来,孙支书先是一愣,紧跟著眼睛一下就睁开了:“我操。” “还真回了?!” 几个人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之前他们写出去的信件。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送达。 说起来,那个信件还是用来帮忙解决后勤问题的。 可现在......好像后勤的问题已经快要自己解决掉了,最近他们立下的功劳属实不少,谁还敢持续卡他们? 电话很快就结束了。 一共好像也没说几句话。 “咋说?!” 等孙支书掛断电话,陈副场长当即就忍不住开口。 “王局秘书亲自打的,说材料看过了,数据扎实,情况清楚,值得肯定。” 孙支书笑呵呵的说道:“他们认为,固河后勤处的物资分配方案有严重的问题,会帮我们督促,儘快恢復盘古公社的物资供应的。” “成了!” 陈副场长一听,眼睛都亮了一下:“这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后勤那边前头还想装死,现在省里都点名了,我看他们还怎么装。” 孙支书把话筒放下,脸上那股子鬱气一下散了不少:“我前头还寻思,这信寄出去,能不能有个回音都两说。” “没想到啊,还真给盼著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说明上头是真看进去了。” 林胜利站在旁边,没急著插话,不过他也明白,这电话打进来,接下来估计很多事情都会顺起来。 “这电话回得是好事。” 过了好一会儿,陈副场长这才开口:“可咱们眼前这关,还是猪群。” “对。” 孙支书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立马收了点:“物资的事,有上头压著,后头再扯皮也扯不久了。” “可猪神不一样。” “胜利,按照你的说法,只要给你足够的人手,然后他们足够听话,就问题不大对吧?” 陈副场长看向林胜利。 “对。” 林胜利点头:“哪怕是给我一些会打枪的,其他啥技术都没有,只要听话,也能给搞定了。” “好!”陈副场长当即拍板:“你只管把路数、打法、怎么卡、怎么退给我想明白,別的,我去碰,肯定给搞定了这个事情!” “物资什么也不需要担心,既然这个新来的刘局长同意了,那么,这些物资什么的,我们就肯定能搞到手,管他是什么武器,都得弄过来。” 第165章 咱们狠狠干他一票! “行。” “那就先这么定了。” 陈副场长將话说完后,深深看了林胜利一眼: “这次的清剿,你既然敢接,那就別让我失望。” “我不管別人怎么想,反正我只看结果。” “还有,物资、弹药、炸药这一类的东西,后头会有人给你们送下来。” “你们先把自己的路数给捋顺了。” “別到时候,真给了你们机会,你们自己接不住。” “明白。”林胜利点了点头。 “那就好。” 陈副场长没再继续往下说。 说到底,他今天过来,也只是把场部那边的意思带到。 能说的,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就是看盘古公社自己怎么折腾,怎么准备了。 特別是......这群野猪,到底能不能拿得下来。 念头至此,陈副场长也不再耽搁,转身就离开了这边。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屋里头一时间,竟然有些安静。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孙支书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眼神里面,明显多了些复杂:“小子。” “嗯?” “这次的事情,你真有把握?” 此话一出。 屋里头,彻底安静了。 原本还在旁边站著的赵德茂等人,一个个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根本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毕竟。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不是野鸡野兔。 不是狍子獾子。 更不是一头熊一头野猪那么简单。 这可是一整个猪群。 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猪神。 真要说一点都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有。” 短暂的沉默后,林胜利给出了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 “你小子,跟我说句实话。” 孙支书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不要吹牛,也不用安慰我,更別想著逞强,就平平常常,老老实实地和我说一句,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林胜利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知道。 孙支书这是认真了。 是真想要问问他,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如果不靠谱...... 那么,后头很多事情,就都需要重新去考虑。 比如,要不要从附近继续抽调民兵。 要不要让林场那边准备更多的炸药。 要不要向更上面请求支援。 甚至於,要不要直接放弃一部分区域,把那些野猪逼去其他地方...... 所以这会儿,他不能胡说。 想到这儿,林胜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孙支书: “支书,这么说吧。” “如果只是让我一个人,带著几条狗,去硬碰硬......那肯定不行。” “我还没活够呢!” “这种傻事,我可不会做。” 听到这话,孙支书明显鬆了一口气。 最起码,这小子脑子还清醒。 “可如果,咱们准备充足。” “人手够。” “狗子听话。” “枪和炸药能到位。” “让我先把这群野猪的情况摸个差不多,找到最適合动手的地方和时机......”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的声音,明显稳了不少:“那这事,我觉得,能办。” “能办到什么程度?” 孙支书继续问。 “如果只是想把它们彻底打散,让这群猪再也没法聚到一块儿,没法形成威胁,那么,把握很大。” “甚至可以说,十有八九。” “可如果是想要一口气把所有的猪都给吃掉,一个都不留......” 林胜利摇了摇头:“那就得看命了。” “咱们是人,不是神。” “这山里头的事情,再有把握,也得留三分余地。” 听到这话。 孙支书沉默了那么几秒。 然后。 他点了点头。 “成。” “你能这么说,我心里反倒踏实多了。” “我最怕的,就是你跟我拍著胸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结果到时候,全都是问题。” “你现在这样,我反倒信你。” 说著说著,孙支书的嘴角都忍不住扯了扯:“你这小子啊!” “还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不过那眼神里面,明显满是欣赏。 “行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后头这事,我就全押你身上了。” “回去赶紧歇著吧。” “这两天少折腾点,等东西到了,咱们再狠狠干这一票。” “成。” 简单又说了几句后,林胜利便离开了公社大院。 林胜利脚步不快,脑子里面还在想后头的事情。 猪群。 的形。 人手。 枪枝。 炸药。 狗子们的配合。 这些东西,全都需要在脑子里面过上一遍又一遍。 不能出错。 真要出一点差错,那可就是要人命的事情。 等他回到家时,屋里头已经烧得很暖和了。 “回来了?” “嗯。”林胜利点了点头。 “陈副场长走了?” “走了。” “怎么说的?” “批了。” “批了?!” 原本正坐在炕边收拾东西的沈慕华,一听这话,顿时抬起头来。 眼睛里面,明显有惊喜。 但在那惊喜之下,也藏著一抹掩饰不住的担忧。 “对。” “批了。” “还点了我的名,让我来当现场指挥。” 此话一出。 沈慕华的眼睫毛,下意识颤了颤。 虽然她早就已经猜到了,事情多半会是这样的走向。 可真正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那......” 沈慕华张了张嘴,声音轻了几分:“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 “放心。” 不等沈慕华把后面的话给说出来,林胜利已经直接將其打断:“我不是瞎答应的。” “我心里有数。” “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往上冲。” 说著,林胜利快速將情况,大概给说了一遍。 什么叫现场指挥。 什么叫听他的安排。 什么叫物资、弹药、炸药、民兵、林场那边都会配合。 以及他和孙支书说的那些实话。 全部都没有任何隱瞒。 “所以啊,现在看起来,这事儿好像是全都压到我头上了,可实际上呢,只要把事情安排妥当,这事儿还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受。” 林胜利笑著说道:“最起码,后头的人听我招呼。” “不会乱来。” “这样一来,危险就已经下去了大半。” “可那终究还是上百头野猪......” 沈慕华听完,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开。 说到底,这玩意儿的数量,实在是太夸张了。 哪怕她並不懂打猎,也知道,这数量......意味著什么。 “是啊!”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突然笑了:“不过嘛......我觉得,你现在的思路不太对。” “嗯?!” “你老想著,怎么把这群野猪全给干掉。” 林胜利摸了摸沈慕华的脑袋:“可问题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它们都给干掉呢?” “啊?!” “咱们真正要做的,不是吃掉它们,而是让它们散开。” “只要这群猪一散,没法形成这么一个大的群体,那么,所谓的猪神,也就不是猪神了。” “它们自然也就没办法,对我们两个公社和林场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到了那个时候,枪打也好,设套也好,狗帮也好,怎么都方便。” “实在不行,后头再慢慢一头头去收拾就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胜利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道: “而且啊,如果单纯只是想让这群猪散开,那么,真不一定需要多少枪法和狗子。” “陷阱。” “麻雷子。” “手榴弹。” “炸药。” “火。” “烟。” “这些东西,甚至比正面拼命,还更好使一些。” “只要布置得当,把它们从几个方向一轰,这群猪就算是再有组织,也得给我散开,乱成一锅粥。” “到时候,最大的目標可就达成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要做的,就不是清剿一整个猪群了。” “而是变成,怎么打那些落单的分散的小猪群。” “这难度,可就完全不在一个级別上了。” “甚至於,如果弄死了那个猪神,剩下的野猪都不需要去管,怎么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 “明年春耕秋收的时候,守著点就好。” 听到这儿,沈慕华眼睛不禁亮了亮。 原本她还一直在脑子里面,想像著林胜利带著人,带著狗,拿著枪,和一大群野猪硬碰硬的画面。 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硬碰硬? 为什么就不能,先想办法,把那群猪给衝散呢?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担忧,一下子就少了不少。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那不然呢?” “我看起来很像是一个莽夫吗?!” “有时候是挺像的......” “......” “不过现在不像了。” “你再这么说,我可就真伤心了。” “现在不伤心了吧?”沈慕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反正你记住,不管怎么样,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其他都可以靠边。” 就在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另一边。 公社仓库。 刘建设回到屋里之后,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从怀里面摸出一封信。 那是今天中午才刚送到他手上的。 上头的字跡,他再熟悉不过。 拆开后。 一张信纸掉了出来。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小段內容。 “清剿的事你不要掺和。” “林胜利现在是功臣,碰他是跟自己过不去。” “等明年开春,活动范围重新划分,那时候再说话。” “不过,清剿的现场指挥我点了他的名。” “你看著就行。” 看著这几行字。 刘建设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看著就行......” “真就只是看著?” 他慢慢將那张信纸捏紧。 眼睛里面,闪过了一抹阴沉。 说是让他別掺和。 可后面那句“我点了他的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只是让他別乱来,那为什么又要特意提这么一句? 不就是在告诉他...... 这次的事情,看起来是机会,实际上,也有可能是个坑吗?! 只要这次清剿稍微出了那么一点问题。 那么,功臣...... 可就不一定还是功臣了。 想到这儿,刘建设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笑:“原来如此......” “我懂了。” .................................... 次日。 天还没有亮透。 盘古公社东南那棵歪脖子松下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两边的人,都到了。 盘古这边。 林胜利、赵庆山、於顺、大山。 再加上追风、踏雪、青龙、小黄龙。 瓦拉干那边。 马国柱、白音,还有另外三个精瘦的汉子。 同样也带了两条猎狗。 “都来了?” “来了。” 白音第一个开口。 这傢伙今天比前几天更乾脆。 身上依旧裹著那件皮袄。 背著枪,腰里面插著短刀。 眼睛还是那么深。 给人的感觉,好像永远都睡不醒似的。 可林胜利知道。 这傢伙一进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就不废话了。” 林胜利笑著说道:“事情你们昨天应该都知道了,上面让我来负责,然后多找一些人,解决掉他们。” “所以,今天我们还是侦查,不过目的变了,之前我们了解清楚情况就行,但今天,我们要研究,回头怎么端掉他们。” 林胜利可以明显感觉到,在他前面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几个人的精神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打猪神,那肯定是有风险的,而且危险不小。 可对於猎人们来说,这却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 那可是猪神啊! 哪怕是在狩猎的过程中,当了个辅助,开了一枪,那也是可以吹牛吹一辈子的。 別的不说,给他们孙子吹牛,这不都有话题了吗? 哪怕是再过个七八十年,人们一提起来,都还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壮举。 这是何等的荣幸啊?! “你就说,要怎么干就完事!” “是啊,说吧,今天主要是干嘛?!” “我们都听你的!” 几个人当即做出表示。 一个个那叫一个亢奋。 “今天主要还是看。”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先把猪群活动的几个地方全都摸明白。” “饮水点。” “打食的地方。” “白天休息的坡。” “晚上散开的道。” “还有,猪神到底站哪儿,什么时候动,动的时候,前后左右怎么分。” “这些全都得记住,要比上一次更加详细,上一回没有走完的地方,也全都去一趟。” “然后,咱们再看,后头用什么办法,把它们给拆开合適。” 林胜利一口气將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成。” “明白。” 几个人几乎同时点头。 “还有。” 白音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些:“今天真碰上了,谁也別手痒,枪別乱响,狗別乱放。” “真惊了群,谁都別想著逞英雄,跑,撒开了跑。” “谁能活著回去,谁就算贏。” 这话说得很直接。 甚至可以说,有点难听。 可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觉得不对。 因为他们都知道,白音说的是实话。 猪神不是熊。 不是野猪。 更不是狍子鹿群。 真炸了群,谁头铁谁先死。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今天咱们就按这个来。” “先走哪边?”白音问道。 “东面。” 林胜利抬手一指,“先看它们最近是不是还在往东边压。” “要是变了,那就说明它们已经开始散了。” “要是没变,那就说明,猪神还压得住这群东西。” 简单定下路数,一帮人很快就钻进了林子。 天还早。 风也不算太大。 林胜利让白音走在最前头,这傢伙是专业的,掌握有一些汉人猎人们不知道的方法,最合適了。 他在一旁再盯著点,补充一些,就十分完美了。 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 可非常稳。 时不时就会停下来,拿棍子拨一拨雪面,看看底下的痕跡。 有时候还会蹲下来,闻一闻野猪粪便和泥地。 明显比前几天要更认真。 “胜利哥。” “嗯?” “这人......” 於顺往前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真有点东西啊!” “废话,人家祖祖辈辈都是靠这个吃饭的,你以为鄂伦春猎人是吹出来的?”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你就是这儿的人,难道没听说过,鄂伦春人的猎马都会滑雪?人家的猎狗猎马都比別人的更適合这片区域。” 就在林胜利说著这话的时候,白音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 他一言不发地蹲了下去。 周围其他人,也跟著都停住了。 “怎么了?” 马国柱第一个开口。 “猪道。” 白音用刀尖轻轻点了点前头一片被压实的雪面:“昨晚走的。” “几头?” “多。” “多是多少?” “先別问。” 白音说到这里的时候,手往旁边一拨,露出雪底下几个被压断的灌木根:“前头有两拨。” “一拨是大猪。” “一拨是小的。” “大地往这边压过来,踩得深。” “小的跟在后头,雪面更乱。” “你们看这个。” 顺著他刀尖指著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 几串很深很宽的蹄印,斜斜往东面过去。 边上又夹杂著一大片更碎更乱的小蹄印。 “又往东压了?” “嗯。” “那就说明,它们还没散。” 白音站起身,朝前面那片林子看了一眼:“继续跟。” 又往前走了差不多半个来钟头。 地上的痕跡越来越重。 松树皮、白樺树皮,到处都能看见被蹭开的地方。 雪地里也多了不少被拱烂的坑。 有些坑底下,橡子壳和树根都翻了出来。 “这帮东西是真能吃啊。” 於顺看著脚底下这一片,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能吃是好事。” “吃得多,说明停得久。” “停得久,咱们就容易摸。” “那要是吃完了呢?” “吃完了就换地儿。” “......” “你真是问不完了。” “嘿,我这不是想学点东西嘛。” “你少问两句,先用脑子记。” 两个人低声拌了两句嘴,倒是把原本有点发紧的气氛给冲淡了一些。 “停。” 就在这个时候。 白音又一次停住了脚步。 这一次,不光是他。 青龙、踏雪,也几乎同时把耳朵竖了起来。 追风原本还想往前窜,可刚抬腿,就让踏雪一个眼神给压住了。 “有东西。” “猪?” “不是。” 白音压低了嗓子:“上头树上。” 几个人下意识抬头。 什么都没看见。 “我去。” 於顺刚张了张嘴。 下一秒。 白音手里的短刀已经直接甩了出去。 第166章 干就完事!有的是办法! “唰——!” 刀光一闪。 紧跟著,一只尾巴蓬鬆的小东西,直接从树杈子上头栽了下来。 “啪嗒”一声,砸进雪里。 “松鼠?!” “不是普通松鼠。” 白音把短刀拔回来,看了眼地上的小东西:“灰鼠,这肉不好吃,味儿膻,过皮子累哦。拿回去做个帽沿子手捂子边,都是很好的。” “这冬天出来狩猎,手暖不暖和,全靠这个。” 听到这话。 於顺眼睛一下就亮了。 “白音大哥,你这手......牛啊。” “这都能打下来?” “不然等它自己下来?” 白音说得很隨意,就好像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话音刚落。 “白音。” “嗯?” “你先別急著捡。” 白音一愣。 下一秒。 林胜利已经蹲了下去。 扒开雪,找了块比较坚硬的土坷垃。 然后。 手一抬。 “嗖——!” 那土坷垃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另一边一棵老松树的树杈子上。 砰的一下。 土坷垃炸开。 紧跟著,又是一只差不多大小的灰白色小东西,从上头掉了下来。 “......” “......” 一时间。 不只是白音,就连马国柱他们都明显愣了一下。 刚刚那只可以说是巧。 那现在这一只呢?! “我去......” 於顺人都看傻了:“哥,你这是什么路数?!” “预判一下,顺便碰碰运气。” “你这叫碰碰运气?!” 於顺嘴都快歪了:“你都这样了,那我算啥?我这活著是不是纯浪费粮食?!” 白音这时候,总算是回过了神来。 他看了眼树,又看了眼地上那两只灰鼠,最后目光落在林胜利脸上。 那眼神里头,明显多了点別的意思。 前头他就知道,这盘古公社的这个年轻猎手,厉害。 可到底有多厉害,他其实没个准数。 现在这一手...... 不算大本事,可却很见底子。 “你眼挺毒。” 白音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 “还行。” “给你。” 白音也不扭捏,直接把第一只灰鼠递了过来:“算你贏的。” “什么贏不贏的,大家出来,打猎就是按规矩分。”林胜利呵呵一笑,也不在意。 “成。” 这个小插曲过后,一群人又继续往里头压。 越往前,味越冲。 尤其是大山。 鼻子都快皱起来了。 “哥。” 大山抬手就往右边那一片松林底下指了指:“那边,雪底下,有东西。” 林胜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直接朝著那边走去。 周围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刚刚进来的时候虽然已经听说了,大山这个傻大个的嗅觉非常厉害,可以起到不错的作用,他们也只觉得是在安慰大山或者其他什么的。 可没想到,大山居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一个个不禁有些好奇,到底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林胜利可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的,既然大山说了,那大概率是有点什么。 走过去。 扒开。 再往下刨一点。 很快,一小片枯黄髮紫的叶子,还有一段发暗的根。 “这是......” 赵庆山也跟著蹲了下来,盯著看了几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细辛?!” “对。” “我操。” “还真是?” “你们看这叶片,还有这根,山细辛,这玩意儿不大,可值钱啊!” 听到这话,几个人立马来了精神。 不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值多少钱。 而是因为,大山的嗅觉真这么牛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进入山里面,岂不是和开了个雷达一样? “这味儿,找到了也值钱,可这会儿別耽误工夫。” 林胜利把那几株细辛小心收进布包,压低声音:“等正事忙完了,回头再慢慢翻这一片。”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让这些人看看大山的能力,他肯定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挖。 不过嘛。 接下来隨时可能需要大山说些什么,如果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说出去,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 “成。” 白音点了下头,继续往前。 松林往里压,雪面上的拱痕越来越密。 有的地方只是浅浅一层,翻开点草皮就算完。 有的地方却像被犁过一遍似的,树根都翻出来了。 白音走到一片朝阳坡边上,蹲下,用刀尖在雪里划了一道线:“这边是打食的主坡。” “你们看这道子。” “蹄印挨著蹄印,旧的压新的,压得这么实,说明这地方它们天天来。” “那边那几棵松树,皮都蹭开了,是大公猪磨牙磨獠子的地方。” 赵庆山往前探了探头:“猪神也在这边待?” “待过。” 白音伸手一指:“看那块泥皮。” “那头大的站的时候,前蹄会把地刨开,別的小猪刨不出这么深。” 於顺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玩意儿,越看越邪乎。 前头只是远远瞅见一眼。 现在顺著脚印、猪粪、刨痕、磨树的位置一点点捋下来,真就像是在看一支会动脑子的牲口队伍。 “继续。” 白音没停。 一行人又往前摸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风口一转,地势也跟著变了。 前头是个小沟岔子,沟底有几块黑石头,石缝里头压著一点没冻实的水。 青龙先停住,鼻子往那边顶了顶。 踏雪耳朵一抖,也跟著看过去。 “饮水点。” 白音点了点头:“群里头的东西,到了晌午前后,常会往这儿压一轮。” “喝完水,会分两拨。” “母猪带崽子往西边歇坡走。” “公猪群绕南,卡外围。” “猪神最后动。” “它不急,別的东西先试。” “那它晚上呢?”马国柱接了一句。 “晚上还得看。” 白音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不过照这几天的路数,它们多半会回后头那片背风坡。” “我们今天把睡坡也踩出来,差不多就齐了。” 正说著,追风突然往右边灌子里拱了两下。 踏雪没动。 只往那边看了一眼。 “有货?”於顺眼睛一亮。 “闭嘴。”赵庆山横了他一眼。 大山这时候鼻子抽了两下,压低声音:“鸡。” “山鸡。” “就一只。” 林胜利往那边瞅了眼。 树根底下,一抹灰扑扑的影子缩得很低,和烂草枯叶都快混一块了。 “別开枪。” “追风,右边。” “踏雪,压左。” 追风尾巴一绷,立刻绕了出去。 踏雪压得更低,贴著雪往左滑。 “国柱哥。” “嗯?” “借你刀使使。” 马国柱一愣,直接把腰里的短刀抽出来递过去。 林胜利用手掂了掂,身子一矮,往前摸了几步。 那只山鸡还在雪窝里缩著,脑袋一探一探,像是在等外头安静。 可惜。 追风先到了右边。 踏雪也封住了左边那条细口。 山鸡刚一扑棱,林胜利手里的刀已经脱了手。 “唰!” 刀光一闪,刀背正拍在山鸡翅根上。 那只鸡扑腾了两下,直接栽进雪里。 追风扑上去,一口叼住。 “行啊!” 马国柱眼皮一抖:“这都行?” “吵啥。” 林胜利从追风嘴里把鸡接过来,检查了一眼:“毛没坏,翅子也没断,回头正好烤著吃。” 白音看了眼那只山鸡,又抬头看了看林胜利,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不过那眼神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子,手是真不空。 东西一收,一行人继续往里压。 差不多又摸了一刻钟。 睡坡,也找著了。 前头是一片背风的大缓坡,坡上全是老松和灌木,雪面让猪群压得发亮,边上还有一圈圈躺臥出来的浅坑。 大的,小的,散得开。 “这是睡坡。” 白音蹲在边上,摸了把雪:“白天要是安静,它们能在这儿趴到后晌。” “有哨,別靠太近。” “那边林边,南边灌子口,还有坡下饮水点旁边,全有人盯。” 说完,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几个人:“该看的差不多了。” “继续压,还是先撤?” “撤。” 林胜利回得很快:“再往里头凑,没必要。”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再多,就是给它们机会摸咱们了。” “成。” 一群人顺著原路往外撤。 撤到二道沟外头那棵歪脖子松边上时,太阳已经爬高了。 风也跟著大了点。 “行了。” “就这儿吧。” “歇口气,顺便把话定下来。” 白音先开了口,直接一屁股坐到一截倒木上。 几个人跟著围了一圈。 追风和踏雪就趴在边上,四条狗也都安静得很。 “先吃点东西。” “吃完再聊。” 赵庆山把背包一解,乾粮、肉乾、水壶,一样一样往外拿。 马国柱那边也没藏著,掏出来两个黑麵饼子和一小包咸菜疙瘩。 “这山鸡咋办?” 於顺眼巴巴看著。 “烤了。” 林胜利接过话:“正好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很快。 一小堆火生了起来。 雪地里埋著的干松枝子最顶用,火一起,味就上来了。 山鸡剥毛开膛,串上木棍,架在火上慢慢翻。 油脂一点点往下滴,落进火里,“滋啦”一响,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於顺咽了口唾沫,捏著干饼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说正事吧。”白音先开口:“今天这一圈,路数摸得差不多了。” “猪群不散,明天后天就会继续压。” “再拖,两个公社的头都得倒霉。” “那就干。” 马国柱咬了口饼,嚼了两下,声音发沉:“拖下去没好处。” “关键是怎么干。” “硬冲肯定不行。”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都没接。 因为大家心里都有数。 真要硬冲,这点人,一把都不够折的。 “我先说我的想法。” 白音看了一圈,手里拿根树枝,在雪地上划拉起来:“第一步,炸群。” “这群猪能成现在这样,靠的是猪神压得住。” “靠的是母猪护崽子,公猪压阵,外头还有哨。” “你要想把它们打散,先得把这几层全给炸开。” “怎么炸?” “麻雷子。” “手榴弹。” “火药包。” “埋在睡坡外围和饮水点回坡的三条主道上。” “別想著一口气炸死多少,没用。” “目的就一个,惊。” “先让它们乱。” 林胜利听到这儿,点了下头。 这和他之前想的差不多。 “第二步呢?” “第二步,切开。” 白音手里的树枝在雪地上划了两条线:“大群一乱,母猪带崽子肯定往熟路跑。” “公猪会护,猪神会压。” “咱们得用人、狗、枪,把它们切成三四块。” “崽子一块,母猪一块,大公猪一块,猪神单独盯。” “只要分开,它们的劲就散了。” “说得轻巧。” 赵庆山盯著雪地上的线,眉头皱得很紧:“真炸起来,谁知道它们往哪儿冲?” “我知道。” 白音抬手一指:“主路只有那几条。” “猪群慌的时候,还是走熟路。” “尤其带崽子的母猪,不会往最难走的地方钻。” “它们会本能找最稳当的出口。” “咱们只要把熟路堵住就行。” “那猪神呢?”於顺忍不住插了句。 “猪神留最后。” “群一散,它自己就成孤的了。” “到时候,再狠狠干它。” “好。” 林胜利听到这里,眼神已经定了下来:“我也是这个意思。” “先散群,再单独弄死猪神。” “只要猪神不死,这群东西后头还有聚起来的可能。” “所以它必须死。”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神情都变了些。 前头白音说的是散群。 林胜利这里,直接把猪神点死了。 “你真打算收拾它?” 白音抬头看著他。 “对。” “那东西活著,后头就是麻烦。” “今年能聚一群,明年说不定还能聚第二群。” “眼下既然已经撞上了,还摸明白了,那就乾脆弄死。” “省得给后人留祸根。” “但它体型太大。” “而且獠牙也很长。” 白音说话很直:“要真压错一下,人和狗都要没。” “所以第三步的更细。” 林胜利接过了话,捡起一根树枝,直接在雪地上重新划起来: “你们看。” “炸群之后,崽子和母猪肯定最先乱。” “这一拨不用死盯,往外赶就行。” “大公猪那拨,交给火药和长枪去压。” “咱们真正要盯死的,是猪神。” “它一旦开始自己动,身边至少还会带两到三头最壮的跟班。” “所以,咱们不能只盯它一个。” “得先想办法,把它和边上的跟班切开。” “怎么切?”马国柱问。 “炸点和狗。” “炸点堵住它后路。” “狗从侧后拖那几头跟班的脚步。” “它们一慢,猪神就会被单独顶出来。” “那时候,再用重火力砸。” “枪、麻雷子、手榴弹,怎么重怎么来。” “只要猪神一倒,剩下那些猪再猛,也就是一群没头的散兵。” “到时候能打多少打多少,打不了的,散了也就散了。” “反正目的达到了。” “就算跑出去一些,也再聚不成今天这个样子。” 赵庆山听完,眯著眼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下大腿:“成。” “这路子可行。” “白音前头想的是怎么散。” “你后头补的是怎么杀头。” “这俩一合,味就对了。” “我也觉得行。” 马国柱咬了口鸡肉,烫得直咧嘴,可还是把话给接上了:“就是火药得够。” “狗也得顶得住。” “还有人。” 白音补了一句:“人得听话。” “真到动手那天,谁自己犯虎,谁就得死。” “这个不用你说。” “到时候,谁不听,就別上。” “我只带听招呼的。” 林胜利说到这里,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丟,看著几个人:“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三天。” “为什么是三天后,不是明天,不是后天?” 几个人都朝他看了过去,有些不解。 “第一,要准备火药、麻雷子、手榴弹。” “现在上面虽然点头了,可东西没到位,咱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硬拆这么大个群。” “第二,人要挑,不能是拉来凑数的。” “得是真敢往前顶、真能听话、手上有准头的。” “第三,狗也得养点精神。” “第四,还得再看两天,看这群猪,到底是不是还按咱们今天摸出来的路数走。” “要是它们突然变了,那咱们前头画的这些线,就得重来。” “所以,三天,刚刚好。” “也就是说......” 於顺眼睛已经亮了:“三天后,咱们真动手?!” “对。” “干一票大的。” “干掉猪神。” 话落。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再接嘴。 可那眼神里面的东西,却已经全都冒出来了。 兴奋。 发狠。 还有一点压都压不住的期待。 这可是猪神啊! 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碰上一回的东西。 第167章 主动出击,一定能解决! 接下来的三天,盘古和瓦拉干两边,几乎全都围著那群野猪在转。 在林胜利的带领下,他们白天探路,晚上核对。 把关於野猪的什么东西都给记录了下来。 说实话,他们在这山里面生存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完善的地图。 没几个人能对大山这么了解,哪怕是一小片区域。 哪条道宽哪条道窄。 哪条道適合炸。 哪条道可以堵。 全都弄得清清楚楚。 甚至就连哪条道一旦跑偏,狗子还能从侧面拖住,这些东西,都给核对了出来。 前后整整三天,几乎所有时间都给用上了。 在山里面的时间比在公社还多。 在公社的时候还需要让安排人手和物资什么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有些忙不过来。 马国柱咬著牙又安排了一些人。 最终,瓦拉干公社那边,抽出来八个身板结实,枪法也还行的青壮。 盘古公社这边,孙支书也没含糊,直接从民兵里头挑出了十二个胆子大的。 再加上林场保卫科那边临时抽过来的六个人。 算下来,参与这次行动的,拢共二十九个人。 这还只是核心区域。 外面还安排了几十个民兵隨时准备增援。 之所以没有让他们进来,只是担心人继续增加的话,可能不好指挥,再加上让他们安安稳稳待著的地方也不多,容易造成不必要的风险。 这才让他们等在外围。 五六半、老套筒、三八式、土猎枪,全都有,不少因为五六半不够,只是因为,一些经验丰富的猎人並不太会使用五六半,还是熟悉一些的武器装备要更好一些。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五十个麻雷子,三十个手榴弹,还有五个火药包。 各种各样的物资......堆了两大屋。 搞定这一切,確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林胜利这天早早就在沈慕华的一个承诺下,睡了觉。 隔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的时候,所有人站在歪脖子松下面,脸上虽然绷著,可心里头,反倒比最开始踏实得多。 二十九个人,六条狗,挤在歪脖子松周围,呼出来的气在半空里团成一片。 没人说笑。 没人乱动。 狗也都安静。 就连最跳的追风,这会儿尾巴都绷得直直的,眼睛一个劲儿往林子里头瞄。 “都过来。” 林胜利把声音压低,招了招手。 人群立刻往前缩了一圈。 “最后一遍。” “都给我听清楚了。” “今天一共三层。” “第一层,炸群。” “睡坡外围,饮水沟回坡,西南主路,三个点同时响。” “目的就一个,让猪群炸开,让母猪和崽子先乱。” “第二层,切群。” “母猪和崽子往西南跑,那边的人只赶,不压死,给它们留一条命路。” “大公猪那拨往南冲,南边的人用枪和麻雷子卡死,儘量把它们拖慢。” “第三层,杀头。” “猪神一动,我、白音、赵哥,还有青龙踏雪,盯它。” “谁也別手欠。” “我不开口,枪別响。” “我不喊放狗,狗谁也不许撒。” “听明白没有?!” “明白!”周围之人纷纷点头。 “声音小点!” 等到林胜利说完,白音站在旁边,衝著自己那边的人补了一句:“按他说的来。” “谁乱一步,我回头第一个收拾谁。” “知道。” “狗呢?”林胜利扭头。 “都在。” 追风、踏雪、青龙、小黄龙,还有瓦拉干那边两条猎狗,全都被压到了前头。 “追风今天不许瞎冲。” “汪。” “你听懂了最好。” “踏雪。” 周围人听著他就连狗子都交代一番,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很快,一行人,顺著雪道,压进了林子。 天还没有亮透。 大兴安岭的晨风从松针和灌木缝里钻过来,带著一股子刺人的凉劲。 脚踩在雪面上,全是压著走的轻响。 人多。 可一压开,林子里还是静得很。 半个来钟头后,队伍就分开了。 盘古这边的人往西北绕。 瓦拉干那边的人往东南切。 林场民兵则顺著后头饮水沟那条线压过去,专门负责埋响和堵路。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 没人说话。 麻雷子一枚一枚埋进雪底下。 火药包往树根边和道口压。 线一根根扯开。 土一层层回填。 再拿大雪轻轻一抹。 一眼看过去,跟没动过一样。 “这边再深一点。” “太浅了,炸开是炸开了,衝击不够。” “那边那棵树根底下,別埋太近,炸起来会把树放倒。” “放倒了,回头咱们自己也没法走。” “成。” “这里呢?” “这里再加一枚。” “猪神要是往回拐,得给它留个惊。” 白音蹲在另一边看了眼,点了点头:“这口子对。” “你们鄂伦春那边平时处理这种大群,也这么干?”马国柱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我们那边碰上这种群,不会只看今天。” “会先拖。” “拖瘦了,拖散了,再打。” “可现在来不及拖。” “所以只能炸。” 白音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这法子,够狠,也够快。” “快点收工。” “天快亮了。” 这一句出来,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明显快了一截。 天再亮一点,猪群就开始散道。 那时候再动,可就没现在这机会了。 又是小半个钟头。 三个主炸点,全部埋好。 所有绳子和引信,也都布好了。 回到位置的时候,东边天色已经见白。 “人到位。” “狗到位。” “响到位。” “枪也到位。” “现在就差它们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个人全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追风原本还在左右看,踏雪耳朵一动,它立刻就不动了。 青龙站在一棵歪松后头,眼睛盯著前头那片睡坡。 白音忽然抬起手。 “来了!” 这一句,轻得像气音。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坡后头,雪动了。 先是一头小崽子,拱著鼻子从睡坡边上蹭出来。 后头跟著两头母猪。 再后头,黑压压,一片一片地往外压。 小的在前。 母猪在中。 大公猪左右分开。 和他们前几天摸出来的路数,一模一样。 “別急。” 林胜利死死盯著猪群。 “再等。” “让猪神出来。” 母猪群开始往饮水点那边挪。 小崽子跑得欢,时不时还用鼻子拱雪。 大公猪慢一点。 可那股子压著的劲儿,隔著这么远都能看出来。 而在最后头。 猪神终於露头了。 它一出来,后头那点天光都像是让它给压住了。 大。 这玩意是真的大。 比之前远远看过去,要大得多。 那肩背,那鬃毛,那獠牙挑出来的弧线,活像头披著猪皮的小牛。 “妈的......” 於顺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敢把声音放出来。 太压人了。 真看到它从睡坡后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时候,谁心里都得发紧。 “准备。” “等我手势。” 猪群越压越近。 前头那几头哨猪已经开始朝饮水点那边探。 猪神还在后头。 行动速度有些慢,可一步步压过来,给人的感觉比前头那几十头还重。 “就是现在。” 话落,林胜利猛地一挥手。 “点!” 下一瞬。 “轰——!!!” “轰!!!” “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从三条道上炸开。 雪地像被人一把掀翻。 管他积雪还是枯枝,就连泥土和草根,都被炸得飞了起来。 那股子响,震得松林里的雪哗啦啦往下掉。 前头的小崽子和母猪群,几乎是一下就炸了。 “嗷——!!!” “嗷嗷——!!!” 一时间,整片坡全乱了。 小崽子尖叫著乱躥。 母猪往前一压,又往侧边拐。 大公猪抬头。 猪神猛地一顿,前蹄重重一刨。 “第二层!!!” “压西南!!!” “起烟!!!” “丟麻雷子!!!” 又是几声爆响。 西南那条主道,直接被炸塌了一块。 后头藏好的乾草和松针也被点著,烟一下子就躥了起来。 野猪最怕这个。 闻到烟和火,原本往西南跑的那拨母猪群,立刻斜著往另一边拐。 “放狗!!” 追风第一个窜出去。 黄影一闪,直接卡到了母猪群和崽子中间。 它不是去咬。 它是去逼。 逼著那几头母猪別往原路走。 踏雪紧跟著切上去,从另一侧压住,让那群崽子往外散。 青龙和小黄龙则直接衝著两头最壮的大公猪过去,目的很简单,拖。 “开枪!!!” “先打右边那头!!!” 砰!砰!砰! 三桿枪几乎是一起响的。 右边那头大公猪腿一软,往前扑了出去。 后头两头一惊,也跟著一乱。 “再压!!” “別让它们回头!!” “赵哥,左边补一颗麻雷子!!快!!” 赵庆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把手里的麻雷子一甩。 “轰!!!” 左侧炸响。 原本还想带著几头母猪往左回拐的大公猪群,立刻被逼著往外散。 猪群真正乱开了。 一头往东。 一头往南。 两头崽子从母猪肚皮底下直接窜了出去,乱得跟无头苍蝇似的。 “白音!!” “看猪神!!” “看著!” 几乎同一时间,猪神动了。 它没像其他猪那样一下乱冲。 它先站住。 脑袋低著。 獠牙朝外挑。 后腿发力。 整头猪先是往后拉了一下,像是在找方向。 “它要往东南压了!” 白音猛地一嗓子。 “东南堵!!!” “给它断道!!!” “麻雷子!!!手榴弹!!!快!!!” 东南那边,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 一颗麻雷子。 两枚手榴弹。 先后砸过去。 “轰!!” “轰!!!” “轰!!!” 雪地直接炸开一个半圈。 猪神猛地往旁边一偏,可它没慌。 它只是顿了一下,紧跟著脑袋一摆,直接衝著另一条较窄的副道拱了过去。 “它不往主道走!!!” “这狗东西聪明!” 赵庆山脸色一下变了。 “追风!!!回!!!” “青龙!!踏雪!!压它后腰!!!” “国柱哥,开枪打它左前腿!!!” “砰!!!” 子弹打过去,擦著猪神前肩过去,带起一片血花。 可它速度一点都没降。 反而更快。 “妈的,偏了!” 马国柱吼了一声。 “没事!!” “给我把它逼进石包子那条夹口!!!” 这地方,是林胜利提前看好的。 两边是断树和黑石头。 中间窄。 猪神真拱进去,回身就难。 可问题是,这狗东西聪明得很,它显然也知道那边不对,偏偏开始往外绕。 “白音!!” “它要从右边跑!!” “看见了!” “人上!” “谁在右侧?!” “俺!!” 大山没等话说完,抡著棍子已经窜了出去。 那股蛮劲,一点都不比猪神差。 他直接冲侧边。 棍子往雪地里一戳,整个人借著惯性往前一扑,硬生生挡在了那条小口上。 猪神衝过来。 大山脸都让风吹白了,可脚没退。 “啊——!!!” 他扯著嗓子一吼,手里的棍子朝前就是一抡。 砰! 棍子砸在猪神鼻樑侧边。 棍子直接断了半截。 可猪神也被这一下抡偏了半步。 “就是现在!!!” “炸它后路!!” 轰!!! 副道后头,最后一包火药包炸了。 雪和土一块掀起来。 猪神前头让大山堵了一下,后头又让炸点一封,终於还是偏向了那条石包子夹口。 “踏雪!!!” “拖!!!” 黑狗一压下去,直接扑向猪神后腿。 它没咬正。 只是一口掛住皮肉,整条狗往后一坠。 力气不算多大。 可这个时候,够了。 猪神身子一扭。 角度,彻底偏了。 “进去了!!!” “卡住它!!!” 青龙和追风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不往前冲。 只逼。 逼得猪神继续往夹口里钻。 石头、断树、积雪,全挤在一起。 猪神一进去,果然回身就慢了一拍。 “枪!!!” “全给我压它头和前肩!!!” 砰! 砰!! 砰!!! 一连串枪响,几乎把人耳朵都震麻了。 猪神头一甩,肩背全是血。 可它没倒。 前蹄一刨,竟还想往前拱。 “妈的,还不死?!” “手榴弹!!!” “哪边?!” “它脚下!!!” “人和狗先退!!!” “退!!!退!!!” 几条狗几乎同时往后弹。 人也全往两边扑开。 一枚手榴弹甩进去,正好落在猪神前腿边。 “轰——!!!” 这一声,比前头那些都更重。 石包子夹口里雪和血一块炸了出来。 猪神整头往后一震,身子明显歪了。 “还不够。” 白音声音都哑了:“它头还在抬!!” “我去!!!” 林胜利提著枪就往前压。 “胜利!!!” “哥!!!” “別过头!!!” “放心!” 这一句刚落,他人已经到了那夹口前头。 猪神还真没死透。 头还在往上抬,獠牙上全是血。 前蹄还在刨。 它看到林胜利过来,鼻子里头喷出一团白气,竟还想最后拱一把。 “你他妈还挺硬啊!” “老子今儿就是来送你上路的。” 说著,他一脚踩上旁边那块斜石,身子往前一探,五六半枪口几乎贴到了猪神眼后那一小块位置。 “给我死!!” 砰!!! 这一枪,彻底打穿。 猪神整个脑袋猛地往下一砸。 “轰”的一声,彻底趴进雪里! 第168章 绝杀!神又如何?!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猪神身上。 那“轰”的一声后,猪神整个脑袋都栽进了雪里。 雪和血混在一起,直接往外溅了一圈。 所有人几乎同时露出了欣喜。 “成了?!” “死了?!” “別上去!!” 白音刚喊出这一嗓子,石包子夹口里面,那头猪神的后腿猛地一蹬。 “我操?!” 於顺头皮都炸了。 “还没死?!” “妈的,这东西什么命?!” 不仅没死。 它甚至借著这一蹬,整个身子硬生生往前又拱了半尺。 头没抬起来。 可那两条后腿,还有腰背,还是明显在发力。 獠牙埋在雪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鼻子却还在喷气。 一团一团的白雾夹著血沫子,从猪嘴边上往外翻。 “都別动!” “青龙!踏雪!压住!” “追风退后!” “白音,补后肩!!” “国柱哥,炸它肚子底下!!” 林胜利一连串命令砸出去。 所有人一下子就又绷紧了。 没人敢往前冲。 石包子夹口太窄。 这玩意儿还没死透,这时候谁上去,谁倒霉。 就在这个时候,青龙扑了上去。 它直接压住猪神后腿那一块,衝著腿弯和跟腱交界的位置就咬。 踏雪更快。 黑影一闪,顺著猪神身侧一滑,直接一口卡在了它后腰靠下那层厚皮肉上。 小黄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来到了那猪神的背后。 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下口。 “来了!!” 白音几步躥上半坡,枪一端,连瞄都没瞄多久。 “砰!!!” 直接就是一枪。 子弹钻进了猪神后肩靠脊柱那块位置。 猪神整条后半身都跟著一抖。 “还不够!” 白音脸色发紧。 “国柱!” “我在!” “手榴弹!” “往前一点!別炸狗!” 马国柱咬著牙,半蹲著往前压了两步,手里的手榴弹一甩。 弧线不高。 可落点正。 刚好砸在猪神肚皮前头那一小块空地上。 “轰——!!!” 火光和碎雪一块炸开。 追风和小黄龙同时往后弹。 青龙也借著那股衝力往外翻了一下。 踏雪却只退了半步。 然后,等炸开的那股烟雪刚一散开,它又压上去了。 “操,这狗真疯啊......” 於顺嘴上骂著。 可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盯著踏雪。 佩服。 是真佩服。 那猪神让这么一炸,前胸和肚皮底下那块彻底烂开了。 可它还是没断气。 它硬生生地把头从雪里拔了起来。 獠牙上全是血泥。 两只眼睛通红。 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的人。 “还看?!” “我让你看!” 这时候,大山突然吼了一嗓子。 抡著手里那半截断棍,直接从侧面扑了上去。 “別过去!!!” 赵庆山这一嗓子,几乎是撕著嗓子喊出来的。 可已经晚了。 大山已经压到跟前。 抡圆了膀子,朝著猪神那只眼上就是一棍子。 砰! 木棍又断了一截。 猪神脑袋一偏。 那股硬抬起来的劲,终於散了。 “就是现在!!” “全压头!!” “开枪!!!” 砰! 砰!! 砰!!! 三枪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一枪进眼后。 一枪进耳根。 还有一枪,打在了这傢伙的头骨后侧。 这回。 猪神整个身子,终於彻底垮了。 前腿一软。 獠牙往雪里一埋。 脑袋再没抬起来。 “......” “......” 石包子夹口周围,谁都没先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可眼睛里面却依旧没有再出现欣喜,反倒是警惕到了极点。 鬼知道这玩意会不会突然又站起来! 过了几秒。 追风第一个没忍住,凑上去,衝著猪神鼻子边上嗅了两下,又退回来,衝著林胜利“汪”了一声。 “別急。” 林胜利没立刻上去。 他先站在原地缓了口气。 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手臂都在发酸。 可眼睛还是死死盯著那头猪神。 “白音。” “嗯?” “你看死透没。” “好。” 白音把枪往后一甩,拎著刀慢慢往前蹭。 绕到侧面。 先用脚踢了踢猪神后腿。 没动。 再蹲下来,拿刀尖在它眼皮边上戳了戳。 还是没动。 然后他才低头,贴著那猪神鼻孔看了一眼。 好几秒钟。 白音慢慢直起身。 回头,衝著几个人点了点头:“成了。” 隨著这两个字的出现,几个人身上那根绷得发紧的弦,才算是真真正正鬆了。 “操!!!” “死了!!!” “真死了!!!” “哈哈哈哈哈!!!” “这回真成了!!!” 於顺一屁股坐进雪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因为喘气声太大,笑得有些诡异。 “我就说,老子这辈子肯定能干个大的!!!这事我能吹一辈子!” “你先把嘴闭上吧!” 赵庆山嘴上骂著,自己却也忍不住乐了起来,稍微缓了缓后,他快步上前,围著那头猪神转了一圈。 看看獠牙看看鬃毛。 再看看那肩背,属实是有够嚇人的。 “我滴个娘......” “这东西,真让咱们干下来了?!” “你觉得呢?” 林胜利抹了把脸上的雪和汗,走上前。 这会儿他的腿都有点发硬。 刚刚那一顿打下来,真就是拿命往前顶。 尤其最后那一波。 谁心里都清楚。 只要稍微错一点,大山先没。 狗也得没。 后头人也未必能稳得住。 “先別光顾著乐。” “猪神死了。” “可其他猪还没清完。” 此话一出。 几个人一下子又清醒了不少。 “对!” “先清群!” “母猪崽子都让咱们炸散了。” “那帮大公猪也跑开了。” “得趁这会儿乱,干一票!” 林胜利一句话砸下来,场中几个人瞬间又动了起来:“按原计划。” “追散的,先追大拨。” “崽子和母猪跑得快,先別死追。” “大公猪那拨,能压多少压多少!” “狗全部放开!!” “记住,能压住的就压,压不住的別追太远!” “都给我回来匯合!” “明白!!” 话一落。 追风第一个窜了出去。 踏雪、青龙、小黄龙和另外两条猎狗也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现场的所有人,立刻就像散开的网,朝著原本猪群乱掉的几个方向扑了过去。 西南那头。 母猪带著崽子已经跑出去了不短一截。 可刚刚被炸群的时候,它们本来就乱。 这会儿又没了猪神压阵。 方向全是散的。 有往林子里扎的。 有顺著饮水沟外头跑的。 还有两头母猪带著四五头崽子,居然自己撞进了一片断木堆里。 “压那边!!” “枪先別开!!” “狗子上!!!” 追风和小黄龙一左一右压过去。 那几头小崽子先炸了。 尖叫著乱窜。 冲不出去。 两头母猪一边护崽子,一边往外拱,动作已经没了刚刚那种队形和章法。 “开枪!” “先放倒大的!!” 砰! 砰!! “嗷——!!!” 第一头母猪腿一软。 第二头肩头炸开一片血花。 它还想带著崽子往旁边钻。 可青龙已经压上去了。 一口直接咬住脖子后侧那层皮,往后一坠。 “拖住了!!!” “补枪!!” 又是一枪。 这一头也倒了。 “收崽子!!” “別让它们全跑了!!” 大山这会儿真像头熊似的。 抡著棍子,专门堵那些小崽子往外跑的细口。 他不打,就是堵。 谁撞过来,他就一棍子把方向打歪。 有一头崽子一慌,居然直接往他裤腿边上蹭。 大山手一伸,直接掐著后腿拎起来,往后一甩。 “哥!!” “这算不算抓著了?!” “算!!!” “给我往后放!!” “別放跑了!!”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嗓子:“看样子要赶紧教大山用枪了,再这样莽下去,迟早要出事。” 就在他们清缴这些野猪的时候,南边那一拨,更猛。 炸散的时候,至少十二三头大公猪顺著那条宽兽道往南冲了。 这群东西个头大,皮厚,衝起来快,而且已经让炸药和手榴弹惹红了眼。 “南边压不住了!!” “再补麻雷子!!!” “给它们断后!!!” “別让它们回头扎群!!” 一片混乱里,赵庆山和白音几乎同时带人压了上去。 枪声一阵接一阵。 砰! 砰!! 砰!!! 一头大公猪肩膀炸开,往前扑了老远。 另一头被麻雷子在侧边一震,身子一歪,直接让后头衝上来的另一头大公猪给撞翻了。 “好!!!” “就是这样!!!” “它们自己撞了!!!” “继续压!!!” 猪群一旦乱了。 那就真是你撞我,我撞你。 原本靠著猪神压著的时候,这群东西动作整齐、方向统一。 可一散了。 前头一头拐,后头就得乱。 尤其是大公猪。 它们又沉又躁。 跑不快的时候,还要硬拱,越拱越乱。 “枪往腿上打!!” “別浪费!!” “伤它就够了!!” 白音这会儿声音都快嘶了。 可指挥还是准。 “国柱!!” “嗯?!” “右边那头拐回来了!!” “看见了!!” “它跟你!!!” “砰——!!!” 马国柱抬手一枪。 那头公猪前腿一折,直接跪进雪里。 后头两条狗立马扑上去。 一口拖腿。 一口卡脖子。 “成了!!” “下一个!!!” 另一头大公猪更难缠。 它根本不往陷坑和炸点去。 反倒贴著坡下那道滑口子横著跑。 “这头滑!!” “让它过去!!” “过?!” “过个屁!后头那边有人!!” “我知道!!” 林胜利的声音从侧面压了过来。 “踏雪!!!” 黑狗一窜出去,直接衝著那头公猪侧后压。 它不扑脖子,也不扑脸,先压后腿,再逼身。 追风紧跟著从前头一封。 那头公猪果然往中间一偏。 这一偏,就进了枪线。 砰!! 砰!!! 两枪一前一后。 这头也倒了。 “接著压!!!” “一个都別让它们稳下来!!!” 整个雪坡上下,全乱成了一锅粥。 猪叫声。 狗吠声。 枪响。 麻雷子炸开的闷响。 还有人扯著嗓子喊方位、喊补位、喊退路。 “左边那头往迴绕了!!” “断它!!” “手榴弹!!!快!!!” 轰!!! 一片雪浪炸起来。 那头公猪让衝击一带,身子一偏,直接撞在树上,脑袋一歪,半天没爬起来。 “补刀!!” “成了!!” “西南那边还剩多少?!” “崽子跑散了!!母猪倒了五头!!” “南边大公猪倒了九头!!” “东边还有几头在窜!!” “追!!” “压过去!!” “別让它们往回拢!!” 这一场,从天刚亮打到太阳斜。 打到最后。 坡上、沟边、林口,到处都是猪尸。 有的让枪打翻在雪里。 有的让麻雷子炸得翻了身。 还有几头,是自己在乱撞乱拱的时候,硬让树和断木给卡死的。 白音蹲在一棵松树边上,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汗,还有炸起来的雪泥和血点子。 他盯著前头那一片狼藉,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成了。” “群,真散了。” 不远处。 赵庆山把枪往肩上一甩,一边喘一边数:“母猪......七头。” “大公猪......十一头。” “崽子和半大小子......二十三?” “胜利!” “你那边呢?!” “我这儿三头母猪,两头大公猪,七头小的!” “加起来......” “我操!!” 於顺算到一半,自己都不敢信:“四十多头?!” “五十头出头。” 白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转头看著那片已经彻底散掉的猪道:“剩下那些,就算跑了,也散成小拨了。” “没有猪神压著,再聚不起来。” “今儿这事,到这儿,就算成了。” 这话落下。 几个人一个个都还在喘。 可脸上笑容,早就已经压不住了。 五十多头。 再加一头猪神。 这群野猪绝对算得上的是损失惨重。 即便是跑掉了不少,他们也大概率会分成三五个小群,这样的小群,对周围的生產生活造成的影响,就变得十分有限。 出问题的时候,解决起来,难度也会降低一些。 “我......我都不敢想......” 於顺一屁股坐进雪里,自己数自己都觉得离谱,“这得多少肉啊?!” “你现在还想肉?” 赵庆山看了他一眼,自己却也没忍住,笑了:“我现在就想回去把这话说给全公社听,让他们都知道知道,咱们今天到底干了什么!” “先別急著乐了。” 林胜利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看了眼天色,直接开口: “猪群是散了,可这些肉,总不能真让它们烂在山里。” “老赵,你带两个人先回去报信。” “把盘古、瓦拉干派出来的人,还有周围的民兵啥的,全都喊过来。” “要还不够就去公社里面喊人。” “带上绳子爬犁还有扁担。” “能叫多少叫多少。” “这五十多头猪,不是咱们二三十个人能搬得动的。” “对。” 白音点了下头,蹲在雪地上,用刀尖划了几道线:“先搬大的。” “猪神、大公猪、老母猪。” “黄毛子和半大小子放后头。” “先把最压秤的拖出去,剩下的再慢慢回头捡。” ??? 林胜利听著这话,一脸匪夷所思的看著白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白音的逻辑,怎么感觉不太对? 如果是他的话,他肯定优先把这些黄毛子、半大小子给搬运去啊! 这些傢伙小,还没结婚,肉质最好了。 嘎嘎香。 还没有什么骚味。 然后是老母猪,虽然有一些骚味,可却也不算太重,加上普遍二百来斤的重量,是人们最喜欢吃的。 再然后是大公猪,说实话,这玩意已经开始骚不拉几了,吃起来多少有点难受。 但毕竟是肉啊,这年头,有的肉吃就不错了,放几个骨头不也啃得老香了吗?! 最后才是猪神。 如果不是已经饿到了一定程度,那猪神啊,是真不好入口。 能长那么大,鬼知道用了多少年,那味道......猪肉的骚,极致也不过如此。 可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白音的思路。 无非就是狩猎难。 他们还是以狩猎为生的。 那肯定是肉越多越好,口味什么並不重要。 有一口吃的东西才是关键啊! “成。” 马国柱直接接过话头:“我带人去喊。” 就在林胜利想著这些的时候,马国柱已经站了起来。 “我也去。” 於顺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去个屁。” 赵庆山扫了他一眼:“你走了,谁帮著认肉、分肉、记数?” “这会儿,不光是体力活了,脑子也得有人顶著。” “你给我留下。” “......成。” 於顺被这么一喊,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蹲了回去。 “哥。” 大山抱著那半截断棍,声音闷闷的:“我不去喊。” “我看著猪。” “你不光得看著猪。”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伸手往猪神那边一指:“你给我记清楚,猪神倒在哪儿,別的猪都散在哪儿。” “回头一忙起来,谁都可能绕晕。” “你这脑子,正好用在这上头。” “成。” 大山用力点头。 事情一敲定,场面立刻就动了起来。 马国柱、赵庆山各带两个人,撒腿往外头跑。 两边的猎狗也跟著散开了一部分,沿著外圈来迴转,防著那些跑远了又折回来的猪。 剩下的人则开始就得先给这些猪放血、归拢、綑扎。 这活儿,量太大。 而且大得有点嚇人。 刚开始大家还都在兴头上。 可等真下手,才知道,这事儿有多离谱。 第169章 沃日?!你们怎么做到的?! “我操......” “这老母猪也太沉了吧?!” “沉个屁,这还算轻的!” “你过来抬抬那头大公猪试试!” “都別乱。” 林胜利指著一头野猪:“先从边上拖。” “別乱翻。” “树枝削尖,先把后腿捆一块儿,再套绳。” “猪神先不动。” “那玩意儿最重,等人齐了再说,大几百公斤,你们以为你们几个人就能搞定吗?!” 就在林胜利指挥著的时候,一个小年轻指著一头老母猪,对著林胜利喊道:“胜利哥,这头老母猪还能不能吃?” “咋不能吃?”林胜利看都不看,就来了一句。 “我看它肚子都让炸烂了一点......” “炸烂那块切掉,剩下的照样吃。” 林胜利直截了当,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这种刚下来的肉,正新鲜,別说是炸掉一块,少半扇都不耽误入口。” “那就成。” “你少问两句。”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嘴啊,听著不像是在收猪,像是在饭桌上点菜。” “废话。” “这么大一堆肉摆这儿,你不想吃?!” “我想。” “那不就完了?赶紧干活。” 人一忙起来,时间也就快了。 没多久。 第一拨回去喊人的,已经带著人重新钻回来了。 先到的是盘古公社这边的民兵。 一共来了十二个。 个个都带著绳子、扁担、爬犁、麻袋和简易架子。 人一到地方,脚步几乎都慢了半拍。 “我滴个乖乖......” “这得有多少?!” “老天爷啊......” “老赵!” “你们真把这群猪给拆了?!” “拆个屁。” 赵庆山这会儿已经回来,正蹲在一头大公猪边上磨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別杵著,快干。” “先把猪神给我弄上爬犁。” “后头那些大的,全捆起来,一头头顺著往外送。” “中间还有瓦拉乾的人?!” “那当然。” 马国柱扛著一捆粗绳走过来,冲那几个盘古的民兵咧嘴一笑:“你们盘古有胜利,我们瓦拉干也不能白看热闹。” “来,搭把手。” “今天別分你我,先把猪运回去再说。” 一群人这才从震惊里面回过神来。 然后。 整个山坡,像一锅彻底烧开的水一样,轰的一下就忙活起来了。 “先上绳!” “这头大公猪两边一挽,后腿往中间收!” “黄毛子別散放,三头一捆!” “麻袋给我!” “你把那半截肉往里头装,別漏油!” “猪神呢?!” “猪神最后来!” “我去,这东西也太大了......” “看见那獠牙没?你离远点,別回头抬的时候还让它戳上一下。” 白音走到猪神边上,刀往雪地里一插,抬头看了眼周围这些人:“都过来。” 七八个人围了过去。 “你、你、你们三个,抬这边。” “你们四个,上那边。” “绳子先绕胸,再绕后腿。” “別想著整头扛,那不现实。” “拖著上爬犁。” “白音哥,这玩意儿真能拖动?!” “拖不动也得拖。” “难不成还想扛回家供著?” “哈哈哈......” 几个人嘴里笑著,手上却一点不敢含糊。 粗绳一圈圈绕紧。 八个人同时发力。 “起!!!!” 猪神纹丝没动。 “再来!!!” “都给我吃上劲!!!” “起——!!!” 这回,猪神那巨大的身子,总算让人往旁边拖开了一点。 雪地底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像是拖著一块大石磨。 “別停!!” “继续!!” 几个人咬著牙,脸色都涨红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总算把这玩意儿给拖上了第一架重型爬犁。 “呼......” “我操,差点没把我腰拽断。” “这东西,真不是猪了。” “这是个山神爷吧?!” “山神爷个屁,现在让我们给放倒了,它就是肉。” 有了第一头。 后面的事情就顺多了。 大地先走。 直接上爬犁。 小的,问题不大,扛上都没有问题,实在不行,两个人抬起来也是可以的。 一头头,一捆捆,顺著山坡往外拖。 等所有人手脚都铺开之后,那场面,远远看著就跟搬家似的。 只是別人搬家搬的是箱子板凳。 他们搬的是猪是肉。 一整群猪。 第一拨出林子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固河的天开始有些昏暗。 距离天黑,已经不远了。 还没等队伍真正靠近盘古公社,站在边上看路的孩子就先叫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啥回来了?!” “猪!!!” “全是猪!!!” 这一嗓子出来,整个盘古像是被扔了块石头进水缸里头,轰的一下就活了。 食堂门口的人,放下碗就往外跑。 知青点那边的人,扛著锹地、抱著柴火的,全都停了手。 就连供销社门口那个平时一副懒散样子的周老头,都差点把算盘拨掉地上。 “我去......” “真的假的?!” “假的能这么喊?!” “快去看看!!!” 路边很快就挤满了人。 起初大家还只是看个热闹。 可等第一架爬犁从林子口露出来的瞬间,整条路上,所有人几乎同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前头那架爬犁上,压著的,就是猪神。 那獠牙。 那肩背。 那黑乎乎沉甸甸的样子,压得整架爬犁都在往下坠的身板,有几个人能保持淡定?! 小型挖掘机那么大的野猪,光是看一眼,都感觉,压迫感极强。 “我的老天爷......” “这啥玩意儿?!” “猪神!!” “真的是猪神?!” “这是猪?这他娘的比牛都嚇人吧?!” “后头还有!!” “你们看后头!!” “还不止一头!!!” 等后头那些大公猪、老母猪、黄毛子,一头头跟出来之后,整个盘古公社,彻底炸了。 “这得有多少啊?!” “五十来头吧?!” “何止!我都数不过来了!!” “这也太嚇人了......” “不是说去清剿吗?这都不是清剿了,这是把山给掏了吧?!” “胜利!!!” “胜利他们回来了!!” “赶紧去喊支书!!!” 不用喊。 孙支书自己已经衝出来了。 人还没到地方,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回能打散群,弄死猪神,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至於肉能带回来多少,说实话,他心里都没敢往大了想。 可现在...... 他看著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爬犁和猪尸,脑子里头就一个念头: 发了!!! 这回,盘古是真发了!!! “都让开!!” “別堵路!!” “往里头拖!!” “胜利!先別停!全拖食堂后头去!!” “德茂!!” “人手都给我铺开!!” “会计呢?!” “拿帐本!!!” “全都给记清楚了!” 盘古公社,怕不是过年都没这么热闹过。 爬犁一架架往食堂后头拉。 人群跟著往后涌。 哪怕是平时最稳当的几个老傢伙,这会儿也全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猪身上去。 “看见没?!” “那头,那头就是猪神!!” “我刚刚看见了,真他娘的大......” “这要是还活著,我连凑近都不敢。” “后头那几头老母猪也不小啊!” “黄毛子都这么肥?” “这他妈是让咱们盘古给一锅端了啊!!” 食堂后头那块空地,很快就让猪给摆满了。 黑压压一片。 大的,小的,横七竖八,可偏偏又摆得很整齐。 老会计抱著帐本跑过来时,脚都差点绊蒜。 “这......” “这从哪头开始记?!” “先记猪神。” “再记大公猪。” “老母猪在后。” “黄毛子最后。” “成。” “都別挤!” “秤呢?!” “抬出来!!” “先別急著称!” 就在这时候。 林胜利总算是喘匀了一口气,站出来衝著眾人来了一句:“先说分法。” 此话一出。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谁都知道,这才是关键。 “这次清剿,不是盘古自己乾的。” “瓦拉乾的人也上了。” “白音他们那边也出了大力。” “所以,这批肉,得先按规矩分。” “先分两边。” “再分各自的份额。” “猪神那头,不能给咱们自己隨便吃。” “那玩意儿年头太大,肉老,腥味重,牙都得嚼酸了,不值当。” “给林场。” “让他们拿去大会战那边,燉大锅肉也好,熬油也好,怎么都比浪费了强。” “咱们自己吃的,是老母猪和黄毛子。” “老母猪油厚。” “黄毛子肉嫩。” “这俩才是正经下锅的东西。” 这话一出来,周围一群人立马就懂了。 “对!!” “还是胜利想得周到!!” “猪神给林场没毛病,咱们自己吃老母猪和黄毛子!” “就得这么分!!” “还有。” 林胜利继续说道:“这回清剿,是打著盘古和瓦拉干两个公社名义乾的。” “所以,瓦拉干那边该拿的份额,一点都不能少。” “马国柱,你们先把你们的人叫过来。” “成。” 马国柱也不客气,立刻把瓦拉干那边的人都给叫到了前头。 “咱们按之前说的来。” “猪神归盘古。” “后头那些大公猪、老母猪、黄毛子,咱们两边按人头和出力分。” “你们那边要带回去的,直接挑。” “剩下的再交林场、交食堂、交老会计记帐。” “好!” “就这么办!” 马国柱咧嘴一笑,心里头是真服了。 大场面见多了。 可打完这么大一场仗,回来以后还能这么快把帐给捋清楚、把规矩给立住的,他是头一回见。 旁边白音没说话。 可他看林胜利的眼神,也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前头,他只是认这小子会打猎。 现在他才算是真看明白,这人不只是会打。 还能稳。 能扛事。 能压住一群人。 “会计!” “在!!!” “现在能算帐了?” “能,能了!!” “那就先把咱们盘古自己的那一份抠出来。” “猪神归林场。” “大公猪给林场一半,剩下的入公社。” “老母猪和黄毛子,优先留在公社。” 孙支书喊到这儿的时候,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今儿晚上,老子请客。” “庆功宴!!!!” 这一嗓子砸出去,整个人群先是静了一瞬。 紧跟著。 直接就炸了。 “好——!!!” “支书大气!!!” “哈哈哈哈哈哈!!” “有肉吃了!!!!” 就连那些原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知青,这会儿都跟著尖叫了起来。 肉啊! 这么多肉。 今儿晚上不吃,等啥时候吃?! “都別给我急!!” “今儿这顿,必须得吃!吃好的!!” “猪神那种大公猪,腥,老,塞牙,谁爱啃谁啃去。” “咱们自己吃,专挑老母猪和黄毛子。” “老吴!!” “哎!!” “今儿给我把锅都支起来!” “盐、葱、酱油、辣子,全往上懟!” “鹿肉、熊肉还有前头没吃完的那些,能用的都给我拿出来!” “今儿这顿庆功宴,必须做得像样点!!” “成!!” “您就瞧好吧!!” 老吴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说完人已经扭头往厨房里头冲了。 旁边那些帮厨的妇女们,一个个脸都笑红了。 平时哪有这种阵仗?! 这回可算让她们逮著大活儿了。 “我去剁肉!!” “我去洗锅!!” “快快快,把那边大灶全烧起来!!” 一时间。 整个食堂后头,比打仗还热闹。 称重的称重。 分肉的分肉。 剁骨头的剁骨头。 拖肉的拖肉。 血水顺著雪地往下淌,热气往上翻,人来人往,喊声一片。 而就在这满院子的热闹里面,不远处,仓库门口。 刘建设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他本来只是想过来远远看一眼。 看一眼今天这清剿到底成没成,损失大不大,有没有人被弄死了可以让林胜利担责的...... 可现在这一眼看下来。 他整个人,像是让人当胸闷了一拳。 这哪里是“没出问题”这么简单?! 这简直就是起飞了! 关键是,脸哥受伤的人都没有,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那猪神.......真的那么大? 怎么就那么废物? 这就被弄死了?! 猪神死了。 大群散了。 五十多头野猪摆了一地。 两个公社的人还一起分肉。 食堂都已经开始准备庆功宴了。 这消息只要传出去,別说盘古和瓦拉干,就算是整个林场,整个固河,甚至周围几个县,怕不是都得跟著炸开。 到那时候。 还有谁会记得,他这人后头弄的那些小动作? 还有谁会在乎,前头那些查枪查帐的风声?! 所有人只会记得一件事,林胜利带著人,乾死了猪神。 清掉了五十多头野猪,保住了两个公社和林场。 “妈的......” “这怎么可能......” 刘建设牙都快咬碎了。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失败,死人,受伤,清剿了一部分成功了,甚至於,他们因为这次行动狼狈收场,反正什么可能都都已经想过了。 唯独没想到,竟然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 不但没出事。 反倒干成了。 而且还成得这么离谱。 那一地的猪。 一地的血。 一地的肉。 每一样,看著都像是在打他的脸。 “他娘的......” “这消息一传出去......” “怕不是真要炸了。” 屋里头。 食堂后头那片大院子里。 灶已经全都支起来了。 一个一个大锅摆开。 切块的肉哐哐往里下。 葱、姜、蒜、花椒、大料,能有的全都给上了。 肉一过锅,那股子香味就压不住了。 尤其是黄毛子肉,带著点脂,皮薄,肉嫩,锅里头一翻,油花很快就浮了出来。 另一边老母猪肉稍微老点,可胜在厚实,燉起来肉香更沉。 锅一热,肉香一起,整个盘古公社都像是被这味儿给裹住了。 一个个知青、社员,脚下都快迈不动了。 “我滴个娘啊......” “这味儿也太顶了......” “你別说话了,我都快馋疯了。” “胜利哥他们今天是真干了场大的啊......” “还用你说?!” “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今天这场面了。” 外头在感慨。 里头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一群忙活了一整天,拼了命打下这场仗的人,围著院子站著,闻著肉香,虽然累得脸都发白了,可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 因为谁都知道。 今天这顿,不只是肉,更是他们的名声,更是他们的地位...... 第170章 盘古这回算是彻底牛起来了! 庆功宴还没正式开席。 可食堂后头那一片地儿,已经热得像个蒸笼了。 一口口大锅架在火上,白气卷著肉香,顺著风往外钻。 黄毛子切成一块一块的,刚一下锅,油花就浮了起来。 老母猪那边燉得更久一些,香味压得沉,不像黄毛子那么窜鼻子,可更勾人。 “哎哟......” 有个社员端著碗,从锅边挪开两步,肚子都跟著叫了一声: “我这还没开席呢,肚子都先给我闹上了。” “別说你了,我刚从食堂门口过来,差点儿就走不动道。” 旁边一个知青用力抽了抽鼻子,眼睛都快发亮了:“胜利哥他们这回,是真把盘古给餵饱了啊!” “猪神都干下来了......” 那人说到这里,自己都咂了咂嘴:“牛逼。” 外头乱鬨鬨的。 里头的人,也没閒著。 有的端著大盆来回跑,手上全是热气。 有的蹲在灶台边上烧火,一边往里填柴,一边抬头朝锅里看。 还有一些人,已经把桌子往院子中间拼开了,碗筷摆得满满当当。 不过嘛,作为主角的林胜利他们,此刻却已经全都去了犄角旮旯什么的,甚至是先回家去了。 今天属实是累得不轻。 一早进山,从狩猎猪群再到把一的野猪给弄回来,身上那股劲儿一散,酸得连胳膊都懒得抬。 所以,等肉和酒摆上来来的空档,他就先躲到了墙角后头那一片稍微安静点的地方。 刚坐稳,一只温热的小手,就轻轻塞进了他的掌心。 “躲这儿来了?” 林胜利一偏头,正对上沈慕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嗯。” 林胜利勾了勾她的手指,嘴角带著笑:“外头太吵了。” “累了?” “还行,就是耳朵都快让他们喊炸了。” “活该。” 沈慕华嘴上轻轻嗔了一句,眼睛却是弯著的。 “我怎么就活该了?” “谁让你这么厉害的。” 这话一出来,林胜利都忍不住乐了。 他侧过身,仔细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今天倒是会夸人。” “我本来就会。” “那你展开说说。” “说什么?” “说说我有多厉害。” 听见这话,沈慕华轻轻白了他一眼,耳根子却还是不爭气地热了些。 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也低了下来:“今天这事,確实厉害。” “猪神那么大的东西,说干就干下来了。” 沈慕华说到这里时,睫毛轻轻垂了垂。 很明显,是想起了之前在外头看那头猪神时的情景。 “前头我站在外头看它的时候,心里都发毛。” “我根本不敢想,你居然会带著人往上压。” “不是我敢,是必须有人压。” “那也不能回回都把自己往最前头放。” 这句话一落,她的眼神就跟著认真起来了。 原本那点带著笑的柔软,也跟著收了收。 “胜利。” “嗯?” “以后这种事,不到逼不得已,你別总拿自己去填。” 沈慕华认真地说道:“別人退,你可以安排。” “別人压,別人放狗,別人补枪,你都可以指挥。” “可你自己,得给我留一条退路。” “明白吗?” 林胜利看著她,没立刻接话。 过了那么一两秒,他才故意扯了下嘴角:“你这不是骂我胆小吗?” “少来。” 沈慕华立刻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我是在跟你说正经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这话一出口,沈慕华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冒出这么一句。 林胜利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都学会骂人了?” 沈慕华脸上一热,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可刚动一点,就又让林胜利把手给拉住了。 “重点我听见了。” “什么重点?” “你心疼我。” “......” 沈慕华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嗔了他一眼,没接话。 林胜利见她没再往后躲,语气也跟著软了下来:“你放心。” “以后能不拼的时候,我绝对不拼。” “你要说的是绝对,我就信你。” “成。” “那我改。” “以后我学滑一点。”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我不发那玩意儿。” “那你就是嘴上哄我。” “我真没哄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胜利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了摸:“我答应你。” “能不拼的时候,我绝对不拼。” “这还差不多。” 说完这句,沈慕华才算是鬆了一口气。 不过她那只手却没抽回去,反倒在林胜利掌心里又紧了紧。 也就在这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抬头看他: “对了。” “嗯?” “你刚刚站在外头,没听见那些人怎么说你吗?” “听见了啊。” “听见了你还这么淡定?” “他们夸他们的,我吃我的肉。” “你倒是想得开。” “主要是我媳妇儿站旁边看我呢。” 林胜利故意往她那边凑近了一点,嘴角勾著:“我总不能在外头跟个孔雀似的开屏吧?” “你......” “我什么?” “你现在是真一点都不正经。” “我就跟你不正经。” “少贫。” 两个人正低声说著。 外头突然一阵脚步声急急忙忙压了过来。 “嫂子!” “胜利哥果然躲这儿来了!!” 还没见著人。 光听这嗓门,就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月芹已经带著一群女知青挤了进来。 “我就说嘛,外头那么多人,你肯定得往边上躲。” “你倒是会找地方。” 周月芹刚一站稳,眼睛就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胜利哥,今天你是真出大风头了。” “我刚刚站外头听那些大娘说,一个个都快把你吹成活阎王了。” “啥玩意儿?活阎王?” “就是你往山里一站,猪神都得死,特务也得跪,熊都得绕著你走。” “......” 林胜利嘴角抽了一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呀,別在意这些细节嘛。” 周月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了点,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都没压著: “重点是你今天太嚇人了。” “那头猪神往那儿一摆,我腿都软了,你居然真敢带人干它。” 旁边几个女知青也被勾得忍不住跟著搭腔。 一个扎著辫子的姑娘抱著碗,眼神期待:“就是啊。” “我以前只觉得你会打猎。”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不是会打猎,你是专门吃这口饭的。” 另一个姑娘站在后头,笑著接了一句:“谁要是嫁给你,真就是掉福窝里了......” “说什么呢你。” “本来就是啊。” 旁边又有个女知青打趣著把话接上了,衝著沈慕华眨了眨眼: “嫂子,你现在是不是特有安全感?” “何止是安全感。” “我要是有这么个男人,我晚上睡觉都得笑醒。” 这一帮女知青本来就都正年轻。 这会儿围著人,说说笑笑,热闹得不行。 她们自己先笑成了一团。 不过这一阵子闹下来,沈慕华原本贴著林胜利站的还有点含蓄,这会儿倒是反而更自然了一些。 她没接话。 只是顺著说话声,轻轻往林胜利那边靠了靠。 这一靠。 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周月芹眼睛一下就尖了,立马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哎哟——”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滚你的。” 林胜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嘿嘿,不滚。” “这么好的热闹,谁滚谁傻。” 正闹著呢。 外头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起来了: “开席了!!” “支书让大傢伙都坐下!!” “先上酒!先上肉!!” 这一嗓子出来,几个女知青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拽走了一半。 “走走走!” “先去占个好位置!” “对!今天说啥都得干两碗肉。” “胜利哥,你们快点过来啊!” “嫂子,你盯紧点,別让他半道让人抢走了。” “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来得快。 走得也快。 眨眼的工夫,这角落里就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林胜利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笑: “你看。” “看什么?” “她们都觉得我厉害。”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那能不能多说两句?” “你少得寸进尺。” “那我就自己理解成,你已经夸过了。” “你脸皮现在越来越厚了。” “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媳妇儿越来越好看了?” “......” “走吧。” “嗯?” “再不出去,回头那帮人真把你那份肉给抢光了。” “他们敢。” “他们不敢,可他们真能把好位置先占了。” “......这倒也是。” 等两个人从角落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席已经摆好了。 一张张桌子拼得满满当当。 锅里的肉,一盆一盆往外端。 酒是散酒,不算多好。 可这时候,谁还在乎那个?! “胜利!这边!!” “来来来,给你留著位置呢!” “庆山!白音!国柱!都过来!” “今儿这桌是功臣桌,谁也別乱坐!”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招呼著。 没多大会儿,一桌人就坐满了。 林胜利、赵庆山、於顺、大山、白音、马国柱,再加上几个今天出力最多的汉子,全都按在了前头。 “来!!” “先喝一口!!” “今儿不说別的,先敬你们这一群去狩猎的好汉子!!” 酒碗一端起来,桌上的气氛顿时就更热了。 一口酒下去,肉也跟著上桌了。 黄毛子切得整整齐齐,燉得发亮,筷子一夹,边上那点皮都跟著颤。 老母猪那锅更沉,一筷子下去,肉能直接从骨头上抿开。 边上还摆著点鹿肉、熊肉,香得人眼睛都发直。 “来,吃。” “今儿不吃撑,谁都不许下桌。” 说说笑笑间,酒喝开了,肉也吃热了。 整个院子里的气氛,算是彻底炸了。 有人拍桌子。 有人拿著酒碗满场敬。 还有人站起来,一边啃肉一边嚷:“我活到今天,就没见过这种场面!” “盘古这回算是彻底牛起来了!!” “牛什么牛。” 旁边立马有人接了一句:“先把肉咽下去再说!” “哈哈哈!!” 一桌子人正吃得热闹。 白音那边,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手里那碗酒没急著喝。 反倒抬起头,往於顺脸上多看了两眼。 一眼。 又一眼。 那目光不急,可明显带著审视。 桌上的热闹声,也在这一刻稍微往下压了压。 “你姓於?” 白音终於开口了。 於顺手里的筷子,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头,有点发懵地看著白音:“啊?” “你姓於?” “对,我姓於。” “於长河,是你什么人?” 这一句话出来。 桌上那股热乎气,像是让人突然用手给压住了一样。 没人再接话。 几个人的目光,全都朝於顺那边落了过去。 於顺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了点:“......我爹,怎么了?” “你爹?” 白音眉头轻轻动了动。 然后就那么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说实话。 如果不是今天这灯光照得亮,再加上於顺喝了点酒,脸色有些发红,白音还真不一定敢认。 可越看,越觉得像。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音突然伸手往怀里一摸。 摸出来一个旧布包。 那布包不大。 洗不出本色了。 边角都磨得起毛。 白音把筷子一放,手上动作却很稳,就那么一层一层地把布给拆开了。 桌上的人,连酒都忘了喝。 都盯著看。 很快。 里头露出了一枚发黑的铜章。 铜章不大。 可上头那几个字,却还勉强能看得清,工分章。 於顺一看到这东西,呼吸一下就顿住了。 “这是......” “你爹的。” 白音没绕弯子,直接把那枚工分章放进了於顺的手心里:“我这几天就看著你像,不过没有第一时间给你拿过来。” “主要是忙活猪神的事情,现在正好给你。” 顿了顿,白音这才继续说道:“当年,大雪天,林场一个叫做郝大柱工人掉进雪窟窿里。” 白音说话的声音不算高,可桌子上几个人都能听得清楚:“你爹把人拽出来。” “自己滚了半坡。” “东西也散了一地。” “这枚章,就是那时候掉雪里头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回想当年的事:“后来我去捡套子,扒出来了。” “我一看,上头刻著於长河,就先收著了。” “本来寻思著,回头谁要碰见人,就给带出去。” “可后头一直没机会。” “今儿看见你,才想起来。” 桌上,一下子静了。 谁都没想到。 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茬。 尤其是於顺,他低著头,死死盯著手心里那枚工分章。 那枚章子旧得厉害。 边上都磨圆了。 中间那点字也发暗。 可偏偏,他就是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 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唇动了两下。 喉结也跟著滚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知道了。” 就这一句,再没別的。 可桌上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整个人和刚才不一样了。 赵庆山坐在旁边,眼神在於顺脸上停了停,嘴巴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把酒碗端起来,干了一口。 白音则是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筷子重新拿了起来,夹了块肉:“这老母猪燉得不错。” 马国柱顺手给他把酒满上,笑了一声: “那你就多吃点。” “我本来就没少吃。” “哈哈哈。” 这一来一回,桌上那股被压了一下的气氛,也就慢慢又活了回来。 只是跟刚才不一样了。 於顺还是坐在那儿。 可他没再像前头那样,嘴里嘰里呱啦个没完。 只是把那枚工分章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然后,一口肉,一口酒,安安静静地往下吃。 这会儿桌上谁都没有刻意往这茬上去扯。 因为都知道。 到这个份上,有些话说破了,反倒不好。 反倒是林胜利,直接把自己手边那碗热汤推到了他跟前。 “喝点。” “別噎著。” 於顺低头看了眼那碗汤。 再抬头的时候,眼神明显稳了不少。 “......成。” 就这么两个字。 可话出口之后,他那口一直悬在心口上的气,像是终於下去了一点。 说白了。 这一章,到这里,才算是真正合上了。 以前谁提於长河。 他心里头都得跟著堵一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 白音把工分章拿出来,还亲口说了那句“你爹不是坏人”。 那这事儿,往后就再也不是別人一句“你爹跑山”就能轻飘飘踩下去的了。 再有人拿这事儿出来压他,那可就不是翻旧帐了。 那是睁著眼放屁。 就在这桌上的气氛刚刚缓回来的时候。 马国柱也適时把话接了过去。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来,衝著这一桌人挨个扫了一圈: “来。” “都別愣著了。” “喝酒,干!” “今天这顿,不是为了谁一个人高兴。” “是为了咱们这一桌子干出来的肉!” “也是为了这猪神!!” “更是为了,往后谁再敢往这边压,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硬!!” 第171章 我不是来找你的!慕华! “对!!” “说得好!!” 一桌子人立刻把酒碗全都端了起来,咣地一碰,喝了起来。 他们这一碰,旁边几桌也跟著闹了起来。 “喝!!!” “今儿不喝趴下不算完!!” “谁喝趴下谁睡猪圈去!!” “哈哈哈哈哈!!” 这儿是东北,还是东北最北的地方之一。 本身就比较寒冷。 现在还已经入了冬。 人们最喜欢的就是喝酒暖身子。 这下有了由头有了肉,怎么可能还淡定得下来? 一个比一个激动。 谁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这场庆功宴才结束的,只知道,闹到了很晚。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酒碗碰来碰去,肉一盆接一盆地下。 到最后,桌子边上东倒西歪坐了一片。 有人抱著碗不撒手,嘴里还念叨著猪神那对獠牙。 也有人喝得满脸通红,拍著桌子说明年还要干一票大的。 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天都快亮了。 屋里。 林胜利睡得很沉,身上还有酒气。 可他的表情却是放鬆得不行。 这段时间压在头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隨著特务和猪神的倒下,终於全都算是鬆了一截。 炕边上,沈慕华已经醒了一回。 她坐起来看了看外头天色,又低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 林胜利睡得实,呼吸也匀,沈慕华伸手替他把被角往上拽了拽,自己又缩了回去,也不在意他身上的酒气,往上一贴,就又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 林场那边,天刚蒙蒙亮,值班的人就已经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往场部送了。 厚厚一摞。 最上头,就是那份清剿报告。 报告不只是盘古公社写的。 还有瓦拉干那边的补充。 保卫科的记录。 参与行动的人手名单。 枪枝、炸药、手榴弹消耗清单。 打死的猪,分散的群,后续巡查结果,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会儿,场部办公室里还没多少人。 郑守成比平时来得早。 昨晚这边收完材料,他回去睡得很晚。 可再晚,也得起。 报告在桌上放著。 最上头那页纸的边角已经让人翻得有点卷了。 门外头,一个年轻干事轻轻敲了敲门。 “郑场长,材料都在这儿了。” “放下吧。”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 “没有。” 郑守成头也没抬,手指按著纸边,一页一页往后翻。 前头看的是路线。 后头看的是清剿经过。 再往后,是战果统计。 猪神一头。 大公猪、老母猪、黄毛子......一串数字排下来,看得人眼皮都要跟著跳一跳。 尤其是最后面那句“猪群被成功打散,残余猪群分裂为数个小群,已不具备继续大规模威胁两个公社生產生活的能力”,郑守成看了两遍。 再抬头时,他手边的茶都已经凉了。 “真让他们干成了......” 这句话很轻。 旁边站著的年轻干事听见了,却没敢接。 郑守成把纸往前推了推,又抽出来那张附带的草图看了一眼。 炸点,主路,副道,猪群散开的方向,猪神最后被压进石包子夹口的位置...... “这图,是谁画的?” “盘古公社那边送来的时候,写的是林胜利口述,其他人补充。” “嗯。” 郑守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把钢笔帽慢慢拧开,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动作不快,可能是在犹豫。 不过却也並没有犹豫太久,便下笔了。 “郑场长......” 那年轻干事看著他,还是没忍住,小声来了一句:“您这是要直接签?” “为什么不签?” “我就是觉得......” 年轻干事把后面那半句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说的是,这报告一签,盘古狩猎队可就更稳了。 现在他们已经抓过特务,打过猪神,清掉了那么大一群野猪。 再往上报个“林区生產保障標杆”,后面谁还动得了他们?!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郑守成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觉得什么?” “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 “你是觉得,盘古那边最近风头太盛了,是吧?” 这一下,年轻干事更不敢说了。 郑守成倒也没为难他。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笔尖在签字栏上方停了停,淡淡开口:“清剿確实成功了。” “该记的功,得记。” “该立的名头,也得立。” “这是场部该做的事,你总不能因为心里头有点別的想法,就把这种报告给压下去。” 说到这儿,他低头,利利索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甚至於还在后面增加了一句:“建议將盘古公社狩猎队列为林区生產保障標杆单位,报局里备案。” 一笔一划,没半点拖泥带水。 旁边那年轻干事看著这行字,眼角都跟著跳了一下。 標杆。 这两个字一上去,味可就不一样了。 “拿去吧。” “送局里。” “现在就送?” “等著过年呢?” “......是。” 年轻干事赶紧把报告接过去。 刚一转身,身后又传来郑守成的声音。 “等等。” “郑场长,您说。” 郑守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就来了这么一句:“......別把报告折坏了。” “明白。” 屋门一关上,郑守成这才往后靠了靠,抬手捏了捏眉心:“怎么才能限制限制呢?继续再这样下去,那傢伙还不得站在我的头上?” “要不,想办法把林胜利调到林场来,给安排个正式工作?这样总不可能带著狩猎队给整天搞肉了吧?” 另一头。 固河林业局。 电话机在桌角响了两声。 秘书快步进来,低头说了一句:“刘副局,林场那边电话。” 刘副局长正在翻文件,闻言手一顿:“接进来。” 没多大会儿,电话就转了过来。 “餵?” “刘副局,盘古那边的清剿报告已经出来了。” “嗯,结果呢?” “成了。” “说具体点。” 电话那头顿了顿,这才继续往下说:“猪神被清掉了,猪群打散了,现场死伤基本没有。” “后续统计,清掉了五十多头野猪,实际可食用净肉约 11457斤......” “......” 办公桌后头,刘副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立刻开口。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问了一句:“谁签的报告?” “郑场长已经签了。” “还在后头加了一句,建议將盘古公社狩猎队列为林区生產保障標杆单位,报局里备案。” 这话一出来。 刘副局长眉头稍稍抬了一点。 “他倒是动作快。” 秘书站在边上,没敢多问。 电话那头也没再出声,就等著他的意思。 “行。” “我知道了。” “报告到了,按程序送上来。” “另外,盘古那边后续有什么新动静,继续盯著。” “是。” 电话一掛。 屋里安安静静的。 刘副局长往后一靠,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猪神......” “倒还真让他们给拿下来了。”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倒像是,这结果虽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內,但也没超出太多。 “副局。” 旁边的秘书低低叫了一声。 “说。” “盘古那边......要不要给个信儿?” 刘副局长抬眼看了他一下,片刻后才淡淡说道:“不用。” “让他自己看著办。” “前头我写给他的那封信,已经够了。” “是。” 秘书应了一声,继续站在边上,不吭声。 过了那么一会儿。 刘副局长才把手边的一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盘古这支队,暂时碰不得了。” “前头的事情已经被省里面关注到了,他们前几天还弄到了几个特务,这事情也已经传上去了。” “很多人的目光都在这儿,我们不能乱动。” “別影响了我过两年去地区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不过......” 秘书抬头看他。 “標杆立起来是好事。” 刘副局长笑著说道:“可標杆一旦立起来,就得按標杆的规矩来。” “谁是標杆,谁就得走在最前头,也得最先受约束。” “要不然,这標杆立著也没什么意思。” .................................... 等林胜利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 窗户纸后面透进来的光,不算刺眼,可也绝对算不上早晨了。 屋里头,暖得很。 身上那股酒气还没全散。 脑子也有点发胀。 他皱了皱眉,刚想翻个身,胳膊就碰到了个软乎乎热腾腾的东西。 低头一看。 沈慕华正侧著身子,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她头髮散了一点,贴在脸侧,睫毛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梦。 被子让她裹走了一大半。 可偏偏,她自己还觉得冷似的,腿都盘在了林胜利的腿上。 “......” 林胜利没忍住乐了一下。 他也不急著起了,就这么半靠著,看了她好一会儿。 外头偶尔传来一点声音。 有人走路。 有人在院子里吆喝狗。 还有远处食堂那边模模糊糊的动静。 除此之外,屋里安静得很。 过了不知道多久。 沈慕华鼻子轻轻皱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往林胜利怀里又钻了钻,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一抬头,四目相对。 “......你醒了?” 沈慕华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哑。 “嗯。”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 “几点了?” “快晌午了吧。” 这话一出口,沈慕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撑著炕就想坐起来。 结果刚一动,腰就先软了一下。 她脸一红,手立刻又按回去了。 林胜利看著她,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你笑什么笑。” 沈慕华瞪了他一眼,耳朵根有些红。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说,我看你那脸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我在想什么。” “你......” 沈慕华话到了嘴边,又一下子咽了回去,最后乾脆把脸往他胸口一埋,闷闷来了句:“你真烦人。” “我怎么就烦人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你再装,我就真生气了。” “成成成,不装了。” 林胜利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低了些: “不过你要再这么赖著不起,我可真就忍不住了。” “......” 这话一出来,沈慕华原本还埋在他怀里的脸,顿时就有些发烫,连脖子都跟著热了起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有点刚睡醒的迷糊,可那一抹羞恼,已经压不住了: “你一大早......” “这都快晌午了。”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 林胜利故意往前凑了一点,鼻尖都快碰到她的额头了。 “你自己说说。” “你现在这样缩在我怀里,腿还缠著我,我能老实的了吗?” “......你少赖我。” “我赖你?” “就是赖我!” 沈慕华说著,就想往后缩。 可她这一缩,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倒因为腿还有些发软,整个人又重新栽回了林胜利怀里面。 “你看。” “这可不怪我。” “我都说你別乱动了。” “你......” 沈慕华让他说得耳朵发红,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乾脆把脸又埋回去了。 不说了。 越说越不对劲。 “真不起?” “你先鬆开我。” “我要是不松呢?” “林胜利!” “哎,在呢。” “你是不是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坏了。” “那你喜不喜欢?” “......” 这下子,沈慕华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林胜利的手,已经顺著她后背,一点点往下滑了些。 动作不算太过分。 可这大白天的,还在被窝里,偏偏窗户纸后头又透著亮,叫人心里发慌。 尤其是想起昨晚折腾得那么晚,今天本来就睡过头了...... “你別乱来。” “我真没乱来。” “你都......” “我都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 “那你说出来,我听听。” “我才不说。” “行,那我自己猜。” 说完这句,林胜利一翻身,直接把人给压住了。 被子一卷,热气一下子全裹了上来。 “你......” 沈慕华瞳孔都缩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抵住他胸口。 “你真不起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这是什么机会啊......” “你要再不起,我可真就当你是故意的了。” “谁故意了?!” “不是故意,那你就起来。” “我......我缓缓不行吗?” “缓什么?” “腿软。” “......” 这一下,反倒轮到林胜利说不出话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他那模样有些好笑,沈慕华忍不住抿著嘴,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笑?” “我为什么不能笑?”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笑吗?” “我哪样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 两个人贴得很近。 说话的时候,呼吸都缠在一块儿。 外头的天光透进来一点,屋里还是暖的。 林胜利低头,看著她脸上的红,看著她眼里那点躲不开的笑意,喉结动了动,刚想再说点什么。 下一秒。 “篤篤篤——!”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屋里头的两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 “......” “谁啊?!” 林胜利眉头一皱,嗓子里明显多了点火气。 这大白天的,谁这么不会挑时候?! 可还不等外头回话,旁边的沈慕华已经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声音压得很低: “快起开!” “我知道!” “你先起来啊!” “我这不是正起来吗?!” “你快点!” “篤篤篤——!” 外头又敲了两下。 这回,伴隨著一道熟悉的声音。 “胜利?” “慕华在家不?” “我找慕华说个事!” 此话一出。 炕上的两个人,齐齐愣了一下。 沈慕华原本还在慌慌张张地拽被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支书?!” “......” 林胜利脸上的表情,也有那么点古怪。 找慕华?! 不是来找他? 这可真是......把两个人都给整不会了。 “你快先起来。” “我知道。” “你先下去。” “我这就下去。” “你別急,衣服。” “我没急,是你急。” 第172章 这玩意你能修吗?! 孙支书的声音,让屋里那股子曖昧劲儿,立刻就散了大半。 林胜利先反应过来,翻身坐起。 动作刚快了一点,腰上就让沈慕华掐了一下:“你慢点。” “我这不是著急么。” “著急也得先把衣服穿上。” 沈慕华说著,已经拽过棉袄往身上套,头髮也顾不上细理,只是用手胡乱往后一拢。 林胜利看她这模样,嘴角一抽,差点又笑出来。 “你还笑。” “我没笑。” “你脸上都写著呢!” “成,我不写了。” 说完这句,林胜利也赶紧把棉袄披上,然后赶紧把被褥给收拾好,顺便衝著外头喊了一嗓子:“支书,等下!” “快点!” “我有急事!” “知道了知道了!” 等两个人收拾得差不多,屋门这才拉开。 孙支书正站在院子里,眉头拧著,手还揣在袖筒里,一副有话直说懒得绕弯子的模样。 可林胜利一开口,还是先接上了茬: “支书,这么早找上门,我还以为你是来送钱的。” “昨天那五十多头野猪的帐目算好了?我可还等著发財呢!” “不是这事,这得等林场那边给钱。” 孙支书摆了摆手,连搭理他这茬的意思都没有,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后头的沈慕华:“慕华。” “叔。” “我今天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这话一出来,別说林胜利了,连沈慕华都怔了一下:“找我?” “对。” 孙支书点了下头,见她站得近了,才把话说清楚:“公社那台柴油发电机,昨晚出了大力气。” “庆功宴上,几十盏灯亮了大半夜,老吴那边还借了电去推磨麵机。” “结果今儿一早,值班的过去一开,死活打不著火了。” “拉盘拽了好几下,连个动静都没有。” “这两天公社还有几批粮食等著磨,仓库那边水泵也得用,这玩意儿可拖不起。”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也放缓了些: “可咱们公社实在是没有人懂这方面的东西。” “我这不想起来,你之前帮胜利修过枪,就过来问问你,看看你这边啥情况。” “能不能帮忙看看。” 孙支书一口气將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林胜利二人明显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林胜利偏头看了眼自家媳妇儿。 这事儿什么能不能成,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老丈人非常厉害,是什么研究所的科学家,还是大学里面的教授。 自家媳妇儿也学习到了不少,之前枪械出问题了,都能很轻鬆地搞定。 就是还真不知道,发电机之类的行不行。 反正啊,这事儿媳妇儿自己说的算,懂就懂,不懂就不懂,他並不打算干涉。 就在他想著这些的时候,沈慕华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说什么,这才转过头去,点了下头:“我可以看看。” “行不行我现在也不好说。” “得见了机器,听听动静,拆开一点才知道。” “要是不行,您可不能怪我。” “怎么会怪你,能搞定那是你厉害,搞不定那是咱们运气不好,就只能多等等,看能不能找来专家。” 孙支书一听到这话,连连摆手: “你愿意去看就行。” “走,咱们现在就过去。” “我这就来。” 沈慕华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她动作很快。 头髮往后隨便一扎,套上棉袄,又多围了一圈围巾。 看样子是真不打算耽误。 林胜利站在边上看著,忍不住乐了。 “怎么?” 沈慕华回头瞥了他一眼。 “我就发现,咱们家最近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啥意思?” “我负责上山打肉,你负责下场修机器。” “以后別人一提咱们两口子,怕不是得说,男的能打,女的能修。” “你少贫,赶紧走。” 沈慕华拍了林胜利一下:“我过去看看,说不定搞不定呢!” “搞不定不就是公社运气不好嘛,和你有什么关係。” 二人说著,已经再次来到了院子。 不等沈慕华和孙支书说什么,林胜利先来了一句:“我也去。” “你去干啥?” “看热闹。”林胜利笑著说道。 “我看你是怕我把你媳妇儿拐跑了。” “那倒不至於。” 林胜利咧嘴一笑:“主要是我想看看,我媳妇儿怎么给人长脸。” “你这张嘴......” 沈慕华耳根子微微热了下,却也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很快就往公社大院那边去。 这都已经快中午了,公社到处都是人。 一看见孙支书带著他们两个往大院那边走,一个个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几下。 “支书这大清早的,是干啥去?” “旁边跟著的是胜利和他媳妇吧?” “这两口子最近可真是忙啊......” 几个人走得不快,也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孙支书像是想起了什么,顺嘴提了一句:“对了。” “猪神的事情已经报上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反馈,不过你也別急,特务的事情传上去之后,最近上面可是忙得不得了,短时间內这些事情的处理可能会慢一些。” “不著急,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可能催不是?”林胜利呵呵一笑,表示並不在意。 三个人一路往公社大院那边去。 人还没靠近,就已经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动静了。 有人在喊。 有人在问。 还有人急得直跺脚,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还没响?!” “真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磨麵机那边都等半天了,再拖下去,今儿下午的口粮都得耽误!” “水泵呢?!水泵那边还能不能凑合一下?!” “凑合个屁,电都起不来,你拿什么凑?!” “老马呢?!” “在里头呢,手都快给摇废了,还是不著!” 越往前走,空气里那股机油柴油味儿就越冲。 还混著一点铁锈味和烧热了的皮带味儿。 很明显。 这边已经折腾了有一会儿了。 “看样子是真急了。” 林胜利扫了一眼前头那乌泱泱的人群,压低声音说了句。 “废话。” 孙支书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这玩意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真一趴窝,半个公社都得跟著挠头。” “磨麵机等著它。” “水泵等著它。” “不知道多少东西都在等这傢伙呢,今天真要起不来火,回头得有一大堆人堵我门口骂娘。” 说到这儿,孙支书扭头看了眼沈慕华:“所以啊!” “慕华,叔这回是真指著你了。” “当然,你別有压力。” “能看出啥就看出啥。” “看不出也没事。” “嗯。” 沈慕华轻轻点了点头,手不自觉攥了攥围巾,心里面多少有一点点的慌张,可步子明显比刚刚沉了一点。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她懂。 可毕竟,这是整个公社都盯著的事。 真要一点都不紧张也不可能。 又往前走了有十来步。 总算到了地方。 发电机房门口,围了少说二三十號人。 有仓库那边搬东西的。 有食堂管磨麵的。 还有几个公社里的老木匠老铁匠,也都让喊过来了。 可这会儿,一个个全围在门口,脸上就俩字,没辙。 “支书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原本堵得严严实实的人群,立刻往两边分开。 “支书!” “您可算来了!” “这玩意儿是真不行了!” “老马都拽了十来回了,连个响都没有!” “我刚刚还寻思著,实在不行把林场修车的给请过来,可一来一回,这都得什么时候了?!” 一个中年汉子满头是汗,手里还拿著摇把,手心都让铁把磨得发红了,一看就是硬折腾了半天。 “先別乱。” 孙支书一摆手,把几个人压住,隨后直接让出半个身位:“让慕华先过去看看。” “慕华?” “她......她会看这个?”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屁话?!” 孙支书眼睛一瞪:“能不能看得明白,那也得先让人过去看了才知道!” “你们围这儿堵著,她还怎么看?!” “对对对,让开,让开!” 一群人赶紧又往外退了退。 退是退了。 可一个个的眼睛,还是全都落在沈慕华身上。 说实话。 这会儿,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 这么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小媳妇儿,平时看著就像是城里来的读书人,能认字,能算帐,他们信,可发电机这玩意儿...... 这可是黑乎乎一大坨铁疙瘩啊! 平时都是男人们围著转的。 她真能行?!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会儿没人敢把质疑说出口。 因为谁都知道。 现在这情况,多耽误一会儿,就是一大堆麻烦。 在加上她身边的还是林胜利,昨天弄回来上万斤的猪肉还歷歷在目呢! 这换成了谁敢惹啊?! “过去吧。” 林胜利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嗯。” 沈慕华应了声,走上前去。 她没有直接动手。 先站在机房门口,朝里头看了一圈。 发电机不算特別大。 也就大半人高。 通体发黑。 边上已经沾了一圈油污。 机器后头还扯著两条皮带,一条通去磨麵机,一条往水泵那边引。 现在都停著。 安安静静的。 这份安静,反倒比吵吵嚷嚷更让人心里发慌。 “谁来给我说一下,今天早上第一次发现打不著火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沈慕华的话音刚落,一个拿著摇把的中年汉子立马往前半步,指了指机器: “早上我过来按平时那样起,先开油,后拽盘。” “结果一开始就不对劲。” “平时这玩意儿,最起码拖两下,会先有个闷响。” “今天一点都没有。” “像是里头压根没反应似的。” “后来我又多试了几回,手都快给摇脱力了,还是不行。” “油加了吗?” “加了。” “水呢?” “也有。” “昨晚停的时候,是谁停的?” “我和老吴一块儿停地。” 老吴一听点到自己,赶紧上前:“对,昨晚散席以后,是我俩一块儿关的。” “关的时候还好好的。” “那会儿磨麵机刚停,灯也都还亮著,我还说这玩意儿今天晚上是真给咱们长脸了。” “谁知道睡一觉起来,死活打不著了......” 说到最后,老吴自己都忍不住嘆了口气。 “成。” 沈慕华点了点头:“你们先別动了,让我看看。” 说著,沈慕华往前走了两步,先看油箱再看油路。 然后蹲下去,手指在底下那层积著的油污边上轻轻抹了一下。 一群人站在外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有的手里还拎著工具。 有的手上全是油。 可这会儿,谁都没敢再插嘴。 连咳嗽都小心翼翼的。 “把摇把给我。” “啊?哦,给。” 老马赶紧把手里的摇把递过去。 沈慕华接过来,没急著使劲。 先轻轻一带。 感受了一下。 然后又把耳朵往机器那边凑了一点,手里缓缓转了一圈。 “再来一下。” “我来吧。” “好。” 老马接过去,咬了咬牙,双手一拽。 “咔、咔、咔......” 就这么几声。 闷闷的。 还有点发涩。 就是起不来火。 “停。” “是不是油路堵了?” 老马忍不住问了一句。 “先別猜。” 沈慕华抬起头:“有扳手吗?” “有,有!” “拿来。”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脸色都跟著变了一下。 真要拆?! 別小毛病弄成大毛病啊! 可很快谁都不敢犹豫了。 扳手立马递了过来。 “再给我一块乾净布。” “来了!” “煤油呢?有吗?” “有,有半瓶。” “拿来。” 沈慕华要什么,旁边就有人递什么。 根本没人敢耽误。 柴油发电机这东西,这年头比什么都娇贵。 一台趴了窝,是真的能把整条线都给卡住。 仓库那边粮食压著。 磨麵机不转,后头做饭都得跟著受影响。 再拖久一点,公社里头真就得炸。 所以这会儿別说是个懂机械的姑娘了,就算是个路过的赤脚大夫说自己会看,他们都得让开点地方,让他试试。 “胜利。” “嗯?” “你过来帮我举一下灯。” “好。” 林胜利立马过去,没多问,直接把煤油灯往近了举。 灯光一照。 机器边上的情况就更清楚了。 “再高一点。” “这样?” “嗯。” 沈慕华拧著扳手,一点点往下拆。 老马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敢眨,刚开始那点怀疑,这会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別的不说。 光看这下手的样子,就知道,是真懂。 “这儿昨天晚上漏过一点油。” “漏油?!” “嗯,不过不算大问题。” 沈慕华说著,把手里的零件放到一块布上,又用乾净布把边上的油渍一点点擦掉:“问题在里头。” “这里积碳重了。” “还有......” 说到这儿,沈慕华拧著眉,拿手指在一个位置轻轻拨了两下:“这弹簧回位也不对。” “昨晚负荷太大,估计一直带著劲儿转,停机以后卡住了。” “那能修吗?!” 老吴脱口而出。 “能试试。” “別吵。” “让她弄。” 孙支书在旁边,声音压得不低,可没人觉得他说得不对。 沈慕华也没再解释,只继续动手。 拆,擦,拧,调。 一会儿用煤油擦掉积碳。 一会儿又把那处发涩的地方一点点拨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总算停下。 然后把东西一样样重新装回去。 “再试一下。” “我来?!” “你来。” 老马这回连呼吸都屏住了。 双手握住摇把,往下一带。 “咔......咔......” 前两下,还是沉。 可第三下刚过去。 “轰!!” 机肚子里头猛地一炸。 紧跟著。 “突突突突突——!!!” 一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响声,直接从发电机里冲了出来。 机器,活了! 不只是活了。 而且转得顺,比之前要顺! 那一瞬间,整个机房外头的人都跟著怔了一下。 下一秒。 “著了!!!” “著了!!!!” “我操!!真著了!!!” “哈哈哈哈哈!!!” “水泵!!快去看水泵!!” “磨麵机那边也去个人!!” “动了!都动了!!!” 喊声一下子炸开。 老吴第一个冲了出去。 很快,仓库那头就有人喊回来了: “水上来了!!” 紧跟著,磨麵机房那边也跟著响:“转了!!!磨麵机也转了!!!” 这一下,整个大院里的人都活了。 几个人围在门口,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老马站在机器边上,低头看看发电机,又看看沈慕华,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 “哎哟,我的天爷啊!” “你这手......” “神了!!” “我真是服了!!” “刚刚我还以为,这回指定得拖到林场请人了,没想到......你几下子就给弄活了?!” 第173章 这是谁来了?吉普? “我就是正好懂一点。”沈慕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叫懂一点?!” 老吴也从外头冲了回来,脸上的汗都没顾上擦:“我刚跑去看了,磨麵机一点毛病都没有,转得顺得很!” “慕华啊,你这可真是给公社解了个大难题!!” “就是啊!!” “真要拖到林场去请人,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今天这一上午,怕不是就全废了!” “现在好了,水也有了,面也能磨了,咱们这日子算是又顺过来了!” 一群人围著说。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一个比一个高兴。 是真的高兴。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可是真觉得,这机器今天大概率是废了。 后头一大堆事都得压著。 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谁能想到,这姑娘过来不到半个时辰,就给重新整活了?! “行啊。” “慕华。” “你这一下,可比我打头熊都让他们服气。” 林胜利在旁边看著,也乐了。 “你別乱说。” “我哪乱说了?!” 林胜利把煤油灯往旁边一放,笑呵呵地说道:“你看看他们现在这表情。” “我前头打猎,他们也就是觉得,我这个人还有点用,你这一手下去,他们可真是服了。” “你可別给我戴高帽了。” 沈慕华耳根子发热,手里还攥著那块沾著煤油的布,想要往后退,又让一群人围著不好挪。 “什么高帽子?!” 老马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了,一脸佩服地接过了话头:“慕华同志,你这可不是小本事。” “这东西,平日里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围著转,出点毛病都得抓耳挠腮半天。” “你一过来,听了听,拆了拆,拧了拧,居然就给整活了。” “这要不是我们亲眼看著,谁敢信?!” “就是啊!” 老吴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前头我还担心来著,怕你一个姑娘家,別让这铁疙瘩给难住了。” “现在倒好。” “是它让你给难住了!”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来,围在旁边的人立马都跟著笑了。 不过这笑不是起鬨。 是那种彻底鬆了口气之后,发自肺腑的高兴。 “你们两口子可真行。” “一个上山打熊打猪神,一个下场修发电机。” “般配,太般配了。” “可不是嘛。” “我就说慕华同志平时看著安安静静的,气质那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人家这叫肚子里面有真东西!” “我跟你们说,胜利和慕华这两口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这一句一句的夸讚砸过来。 沈慕华脸上的热意,肉眼可见的就更深了。 她平日里就不是那种特別能应付这种场面的性子,现在居然被这么多人一块儿围著夸......关键是,这还是,自从她家出事以来的第一次。 更別说,旁边站著的还是林胜利。 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可偏偏,她心里那股高兴劲,也在一点点往上冒。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看著林胜利在前头冲,在前头扛,在前头把一件件事情压下来,心里面那叫一个焦急,那叫一个担心,可却也不知道能从什么地方去和林胜利去一起面对这些...... 太多时候,她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面,甚至觉得,让別人看到她自己,都是一种罪...... 可现在。 似乎情况不一样了。 虽然不是很多,可就凭面前这些人的表现,她感觉,她的身份问题,也已经不再那么的敏感...... 那种感觉......还真有些不一样。 “行了行了。” 孙支书总算把话给接了过去,先把周围那股子热闹劲儿往下压了压: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发电机能转了,不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都指著它吃饭呢。” “还想不想吃麵了?!” “想你还站在这儿傻乐?” “赶紧去!” 这几句一出来,周围那些人这才慢慢散开。 不过散的时候,一个个还是在回头看。 边走边说。 “我今天算是真长见识了。”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慕华同志就是跟胜利过日子的,结果人家自己本事也大著呢。” “这以后,谁还敢把她当个花瓶看?” “笑话,谁再敢说半个不是,先让他去把这发电机给我修好再说。” 这边正热闹著。 不远处。 仓库门口。 刘建设站在阴影里面,手里还捏著半根烟。 烟没点著。 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压根没心思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落在发电机房门口。 先前那一阵子乱,他都看在眼里。 原本他还有点看热闹的心思,公社里这柴油发电机一趴窝,牵扯的东西可不少。 磨麵机、水泵、照明、食堂后头的那点活计...... 少说也能卡上他们一整天。 现在还是冬季大会战,各个林场的机械师都比较忙,根本挪不出什么时间来,到时候,他可以藉机帮忙解决掉这个麻烦,立一个功。 可谁能想到,沈慕华居然过来了,而且三下五除二,直接將问题给解决掉了。 好好的一个机会又没了...... 刚刚他差点忍不住就出来说他能解决,可转念一想,他自己没办法修,找人来修,也是时间,怕不是现场也没有人会愿意了,只能放弃。 “......” 刘建设指尖一紧,那半根烟直接让他掐瘪了。 原本还以为,这女人只是长得漂亮,气质好一点,跟在林胜利身边,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作用,不,甚至是隨时可以引爆的一颗雷! 谁知道,还居然懂这个! 这年头,懂机械的人可不多,虽然机械设备也不算太多,但懂就是懂。 难顶啊! 以后要公社里面遇到这方面的事情都去找她,那后续,他能拿捏的东西可就更少了。 “他娘的......” “怎么连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刘建设嘴里低低骂了一句,脸色也跟著更沉了点:“该死!我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两个人,本来那么顺的事情,愣是被他们一次次的破坏。” 发电机要是真坏透了,公社这边多半得派人去林场去局里面请修理员。 这中间多少又是一个露脸施压,可以拿捏人的机会。 结果倒好。 又让他们两口子给截了。 又少了一个口子。 想到这儿的时候,他脸上的肉都跟著绷了绷:“你们这是非要把所有风头全给占尽啊......” 与此同时。 孙支书已经把目光重新转回到了林胜利和沈慕华的身上。 他先是瞅了眼重新转起来的发电机,又看了看屋里头那两个一脸轻鬆的值班员,最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 “这回是真成了。” 说著,孙支书往前走了两步,直接一挥手:“德茂!去我那屋抽屉里,把那个蓝布包拿来。” “现在?!” “废话。” “赶紧去。” “好!” 赵德茂撒腿就跑。 没多大会儿,就抱著个蓝布包又跑了回来。 “给。” “打开。” 赵德茂手一拆,里头露出来一沓钱票。 不算特別厚,可放在这个年头,也绝对不算少了。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人,一看这架势,眼睛都亮了亮。 “支书,这......” “別支书支书的。” 孙支书摆了摆手,直接把东西往沈慕华怀里一塞:“这一回,叔不给你记什么虚头巴脑的功。” “发电机修活了。” “公社今天这口气也顺了。” “这就是实打实的功劳,钱不多。” “二十块,外加五斤全国粮票,三斤细粮票,一斤煤油票,还有两斤肉票。” “这不算公家奖的。” “算叔自己给你添的。” “你可別嫌少。” “叔,这......” “拿著!” 孙支书眼睛一瞪:“你要不拿,叔心里过不去。” “这发电机今天真要是彻底趴了窝,后头一堆事都得拖著,全公社跟著骂娘。” “你这一手,把公社从坑里头给拉出来了。” “给你点实惠,那是应该的。” 周围人听到这话,也都跟著连连点头。 “就是啊,慕华同志,你就拿著吧!” “这要换成別人,连人都找不著,你这都直接给整活了。” “二十块钱都算少了。” “別说了,再说我都想学修发电机了。” “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吧你。” 几句话一插,气氛又活了不少。 可沈慕华抱著那一包钱票,还是有点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看了眼林胜利。 林胜利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带著笑:“拿著吧。” “这是你自己挣的。” “谁也说不著什么。” “嗯......” 听见这话,沈慕华这才把东西抱紧了些,轻轻应了一声。 “这就对了嘛。” “行了,发电机好了,我这心里头也就放下来了。” 孙支书说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 “你们俩中午別回家吃了。” “直接去我家。” “啊?!” “啊什么啊。” 孙支书摆了摆手:“今儿中午我那边正好燉了条鱼,还留了点猪神那边没法下锅的油梭子,我让你婶子再炒两个菜。” “咱们几个人坐下,吃个饭,正好顺便说说后头的事。” “后头的事?”林胜利不解。 “废话,这眼下的事情解决了,那肯定得討论討论长远的事情不是?” 孙支书笑著说道:“主要还是想跟你说说,后头这狩猎队,到底怎么安排,公社这边能给你们掛什么名头,林场那边还能不能爭些岗位待遇啥的。” “还有,你这打猎的本事,也得给我说清楚点。” “最近盯著你的人可越来越多了。” “我总的心里头更有数点,后头真有人问起来,我也好给你顶回去。” 听到这儿。 林胜利也大概明白了过来。 岗位待遇,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个年月。 要真能顺著狩猎队这条线,从公社或者林场那边抠出来一个正经岗位,哪怕不是正式编制,那往后很多事情的空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明白了,这確实是要好好聊聊。” “对嘛。” 孙支书点了点头,“还有你,慕华,你也来。” “你这手机械的本事,也不能白放著,回头我还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呢,说不定,后头公社这边,真能给你腾出点名堂来。” 这话一出来,沈慕华眼睛都跟著亮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好,叔。” “那就中午过去。” “成。” 孙支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也越发浓了。 发电机活了。 这俩人也明白自己想要说什么,沟通的轻鬆,能省去很多的麻烦。 这波啊,总算是舒服了! 老吴站在边上,手里还拎著摇把,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支书,今儿中午那条鱼要是不够,我这边还藏了点好东西。” “啥好东西?” “前几天胜利他们分给食堂那点狍子肉,我留了一小块肋条,原本想等晚上下麵条用。” “现在看,也別等了。” “中午一起下锅。” “你倒是会来事。” “那肯定的,慕华同志今天帮了这么大忙,咱们食堂也不能装聋啊!” 老吴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摇把往墙边一搁,“我一会儿送你家去。” “行啊,胜利啊,慕华,走吧。” 孙支书抬手一招呼:“先去我家。” “边吃边聊。” 三个人一前一后从公社大院往外走。 这会儿已经到晌午了。 太阳掛得不算高,光落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公社里到处都有人。 食堂那边忙著磨麵、抬粮、装水。 仓库口也有人来来回回。 原本他们走过的时候,大傢伙看看也就算了。 可这会儿不一样,人刚从大院里出来,旁边就有人抬头瞄。 瞄一眼,又立刻转回去。 再过两步,另一个人也跟著看。 尤其是沈慕华。 今天过来的时候,大傢伙只知道她是被支书喊去看看发电机的。 可这回出来,谁还不明白? 那铁疙瘩,肯定是让她给整活了。 不然支书那脸,能那么鬆快? “哟,胜利。” “慕华。” “这是刚从大院那边过来?!” 路边,一个扛著麻袋的中年汉子停下脚步,先打了个招呼。 打完招呼之后,他嘴角往上提了提,衝著发电机房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那机器,真活了?” “活了。” 林胜利隨口接了一句。 “嘖。” 那汉子咂了下嘴,眼神忍不住又往沈慕华身上落了一下:“厉害。” “昨儿刚乾完猪神,今儿又把发电机给拾掇活了。” “你们两口子啊,是真不让人閒著看。” “行了,別杵著了,干你的活去。”孙支书摆了摆手。 “哎,好。” 那汉子嘴上应著,可等他们走过去了,还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不止他一个。 这一路,谁看见他们,眼神都带著点不一样的东西。 原本是佩服现在更深了。 就像看见了会打猎、会办事、会修机器、还能给公社往回搂东西的活宝贝。 “你发现没有?” 走出去一段之后,林胜利压低声音,偏头问了句。 “发现什么?” “他们看你的眼神。” “......” 沈慕华抿了下嘴,脸有一点发热,可还是点了点头:“发现了。” “咋样?” “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我又不是你。” “我怎么了?” “你脸皮厚。” “那也得分跟谁。” “你少来。” 孙支书走在前头,耳朵却还灵,听见后头两口子压著声嘀咕,回头看了眼,忍不住笑骂了句: “你俩差不多的了。” “这大白天的,路上这么多人呢。” “叔,我们就说句话,您想哪儿去了?” “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 “那您別回头啊。” “你小子今天嘴怎么这么贫?” “高兴。” “......行,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可別给我再这么贫,不然我让你少喝一碗酒。” “那不行。” 一路说著,气氛倒是轻鬆了不少。 没多大会儿,三个人就到了孙支书家。 很快,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了。 鱼汤的鲜气,混著一点肉香,还有锅边烙饼子的面香,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中间一盆燉鱼,边上是一盘狍子的肋条,一盘油梭子炒酸菜,还有两碟小菜。 “坐吧,坐吧。” “今儿也没旁人,咱们就自己吃。” “胜利,你別杵门口,赶紧坐。” 林胜利刚刚把屁股挨著凳子,外头就传来了一阵“突突突......”的动静。 一开始离得还远。 很快,那声音就近了。 停在了院门口。 屋里几个人全都下意识转头。 “吉普车?” “谁来了?!” 第174章 那傢伙又整出了什么?! 桌边那几个人,筷子都慢了半拍。 孙支书先站了起来,顺手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眉头已经拧了起来:“这大中午的,谁往我家跑?还能开得上车!” 这年头,別说汽车了,自行车都少见得很。 绝对是个大人物。 就在他起身想要看看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压了过来。 紧接著,门就被推了开来。 陈副场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没穿大衣。 深色棉袄扣得严实,帽子也压得低。 人刚进物资,目光先在桌上扫了一圈,隨后衝著孙支书摆了下手: “別招呼我吃饭啊!我不是来趁饭的,就是和你们说个事情,胜利正好你也在,省的麻烦了。” 此话一出,现场几个人的神色顿时认真了起来。 专门来一趟,还是和林胜利有关係的事情......几乎是一个瞬间,两个人便都有了大概的想法。 “出事了?”孙支书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事儿还没出。” 陈副场长说著,已经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不过这东西,得先让你们看看。” 林胜利放下筷子,先站了起来。 沈慕华听到动静,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她没出声。 只是目光在林胜利脸上停了一下。 林胜利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这才凑了上去。 “说吧。” 孙支书眼睛盯著陈副场长手里那张纸:“又整出什么么蛾子来了?场长?还是上面有什么消息?” “这猪神才干掉没几个小时,他们动作这么快的吗?” “么蛾子暂时还没有。” 陈副场长微微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先看看吧,这张纸,就是我今天来这一趟的正事。” 说著,他抬手把纸拍到了桌上。 “安全预警?” 孙支书低头一扫,先把抬头几个字念了出来:“谁发的?看起来不是找麻烦啊!” “郑守成。”陈副场长道。 “嗯?” 孙支书眼皮一抬,脸色跟著就变了变:“他能这么好心?” “好心不好心先別管。” 陈副场长往前凑了凑,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这东西,是以林场生產保障部门的名义签发的。” “內容我看过,没什么大毛病。” “你们先看。” 林胜利这时候已经把纸拿了起来。 他先扫了一眼最上头的日期和签发单位。 跟著往下看內容。 冬季大会战期间,野兽活动频繁。 猪神大群虽散,残余野猪群仍可能外压。 建议盘古狩猎队加强西侧边缘、北沟口、东南缓坡、老河套子口等区域巡查频率。 另:伐木区边缘与公社交界处,不宜形成巡查空档。 字不多。 可每一条都落在点上。 “这倒是写得挺细。” 孙支书伸手把纸接过去,又从头看了一遍,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催命符,闹了半天,是个提醒。” “提醒真的是提醒吗?” 陈副场长拉了拉衣袖,眼神在两个人脸上过了一遍:“东西既然出来了,就不能白出来。” “前头猪神清掉了,山里安静了点。” “可谁也不敢打包票,说后头那些残余小群不会惹事。” “林场那边的有话。” “公社这边,也得心里有数。” “我总觉得,这纸放在这儿,不会只是个提醒这么简单。” 说到这儿,陈副场长停顿了一下,这才转头看向林胜利:“胜利,你怎么看?” 林胜利没急著开口。 他手里捏著那张纸,手指在西侧边缘、北沟口、东南缓坡那几处轻轻点了两下。 这纸是郑守成签发的。 写得这么详细,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几个地方的確是比较有风险的区域。 他只是发出了这么一个文件,其他什么动作都没有,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郑守成是给自己留后路呢? 一旦出事,就可以表示自己提醒过了,无论进行什么操作,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想到这儿,林胜利突然抬起头:“这东西得留。” 可后路这种东西,写在了纸上,就不一定是谁的了,在林胜利看来,有时候,这玩意反倒是能成为攻击对方的一把刀! “留?” 孙支书先重复了一遍,隨后盯著他看。 “对,留,而且要留全。” 林胜利把纸慢慢铺平,很认真地点头。 “我是让你分析这个事情.......算了,你先说说,留这玩意干嘛?”陈副场长属实是有些懵。 他只是感觉,姓郑的,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弄个这玩意出来,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弄出来。 可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 所以这才跑过来了。 结果没想到,林胜利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山里的话,可以说变就变。” 林胜利想了想,组织好语言,这才继续说道: “人家先把锅端出来了,咱们不接,锅也是要砸下来的。” “接住了,往上头写个名,砸下来的时候才知道该找谁。” “今儿你说你提醒过,明儿他就能改口,说自己没说过这么细。” “纸上的字,想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副场长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他似乎是抓到了什么的样子。 可却还是对这个事情的理解不够清楚。 提醒不提醒重要吗? 只是一个提醒的话,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继续说。”陈副场长道。 “原件林场留档。” 林胜利快速说道:“公社留副本。” “我手里也要留一份抄件。” “签发时间、收件时间、收件人、签字,一样都不能少。” “真有哪天出事,这就是第一份能拍在桌上的东西。” “它今天是提醒,回头就是证据。” “......” 孙支书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会儿他总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妈的。” “你小子,脑子是真转得快。” “我刚刚还真就只当个普通提醒看了。” “现在让你这么一说,这东西味儿可就不一样了。” “你这是打算把这玩意当成武器,找准机会,攻击一下那姓郑的啊!” “我怎么会想著攻击人呢,何况还是林场场长,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通知,以后能够成为证据。” 林胜利把纸重新叠好,递了回去:“人家既然愿意先把这张纸放出来,那咱们就接著。” “接住了,后头谁都別想把自己摘乾净。” “有道理。” 陈副场长这时候才开口,点了下头:“这东西留痕,没毛病。” “你们盘古这边自己抄一份,我那边也让人多存一份底。” “別回头谁嘴一歪,就想把这事掰成別的样子。” 趁著孙支书让人去抄写的时候,陈副场长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叠纸,往桌上推了推:“除了刚刚那个事情,还有这个。” “盘古模式的材料我也让人顺带递上去了。” “这么快?” 孙支书抬手就把那叠纸拿了起来。 “拖著没用。” 陈副场长坐得更稳了点,语速也慢了下来: “前头你们自己整理的底稿我都看过了,路子没问题。” “补肉、记帐、控枪弹、配狗、巡山看猪害、熊害、狼害......这些全都在。” “另外,我还加了一句。” “什么?” “前头抓特务那事。” 说著,陈副场长从那叠材料里抽出一页,点在中间那行字上:“我没把话往高里抬。” “就写了一句:该队在林区巡查过程中,曾协助地方力量控制可疑人员,说明其在林区安全保障方面具备实际价值。” 屋里安静了片刻。 孙支书下意识就把那句多看了一遍。 “这句......” “够了。” 林胜利先接上了话:“再多就飘了。” “这一句刚刚好。” “既点了事,也不容易惹眼。” “那我就放心了。” 陈副场长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也觉得够。” “写多了,像表功。” “写成这样,像记实。” “后头真要有人翻这些材料,这一句会有分量。” “確实。” 孙支书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嘴里低低念叨了一句: “猪神、特务、补肉、巡山......” “这一桩桩一件件攒一块儿,回头谁还敢轻易说盘古狩猎队不稳,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差不多。” 事情说到这里,基本也就齐了。 陈副场长这趟来的目的,本来也就是把这两样东西先递过来。 现在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他自然不打算再多留。 “行了,你们先忙著。” “这纸留住。” “材料那边我盯著走。” “后头真有动静,別等別人先说,自己心里头得先有底。” “成。” 孙支书应了一声,刚要说留他吃两口,陈副场长却已经起身了。 “饭就不吃了。” “后头还有事。” “那我送你。” “別送了,天又不是黑的,我认得路。” 说完这句,他推门就往外走。 陈副场长一走,屋里头那股紧著的劲儿,也跟著松下来了一点。 外头桌上那帮人虽然还在压著声说话,可鱼和肉的香味,却一个劲儿往里钻。 孙支书低头又看了两眼那张安全预警,隨手往桌上一拍,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人,是真他娘的会玩。” “前头我还寻思著,今天这顿饭能安安稳稳吃完呢,结果这筷子刚拿起来,就先给我塞了张纸。”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向林胜利:“行了,这事儿先放我这儿。” “你和慕华先把饭吃了,別让那鱼都燉老了。” “这事儿,反正暂时影响不到我们。” “你原本不是说,中午要和我聊聊狩猎队后头的岗位待遇啥的吗?”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顺嘴提了一句。 “聊啊,怎么不聊。” 孙支书拿起筷子,又往外头那桌看了一眼:“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现在多了这一张纸,我脑子里得先捋一捋。” “反正你跑不了,下午得空了,咱们再说。” “成。” 说完这话,几个人这才重新回到外头桌边。 桌上的菜还热著。 鱼汤上飘著一层油花,狍子肋条让燉得酥烂,油梭子炒酸菜那股香味,更是香得不要不要的。 “快吃吧!” 孙支书一屁股坐下,抬手一挥:“边吃边说,別等饭凉了。” 沈慕华刚把碗端起来,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林胜利那边飘。 她显然还在想著刚刚那张纸的事情。 果不其然。 才刚吃了没几口,她就轻轻碰了碰林胜利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胜利。” “嗯?” “你刚刚说,那张纸以后可能是证据。” “我前头听明白了一点,可还是没彻底想透。” 沈慕华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睫毛轻轻垂了垂:“为什么?就因为它点了那几个地方?” 孙支书本来都已经夹起一块鱼肉了,一听这话,手上动作也跟著慢了点。 他没插嘴。 只是竖著耳朵,显然也想再听一遍。 “原因有两层。” 林胜利把筷子放下,直接说了起来:“第一层,是提醒本身。” “这纸上写得清楚,猪神大群虽散,可残余小群还可能外压。” “还把西侧边缘、北沟口、东南缓坡、老河套子口都给点了。” “这就说明,林场其实是知道这些地方危险的。” “以后真要在这些地方出了事,那就不是没人提醒,而是有人明知道这儿危险,还没把它当回事。” 说完这一句,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才继续往下说:“第二层,才是关键。” “这张纸是谁发的,什么时候发的,发给了谁,有没有留底。” “这些东西,才最要紧。” “你想想看。” “今天他能写得这么细,那就说明,后头真出了事,他完全可以改口,说我前头就提醒过,是你们自己没看住。” “到时候如果咱们手里没这张纸,人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原件林场留档,公社也留副本,我们自己再抄一份。” “谁签的,谁收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全都记著。” “那他以后就不能只拣对自己有利的话说。” “这张纸放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后头就还是什么样。” “我们呢,也可以针对性地做一些动作,让自己不至於会那么被动。” 听到这儿。 沈慕华眼神明显亮了一些:“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单纯提醒你们小心。” “这等於是,把他们知道的风险、说过的话,全都给钉死在纸上了。” “后头谁想摘乾净,就摘不掉了。” “对。” 林胜利点头,脸上多了点笑意:“就是这个意思。” “山里的话,一转头就能改。” “可纸上的字不一样。” “谁先写了,谁后头就跑不掉。” 孙支书听到这儿,终於忍不住插了句嘴:“这玩意儿,越听越像个鉤子。” “谁先把纸递出来,谁就像是先把锅往外摆。” “后头真炸了,谁踩著锅底滑进去,那可就不是一句没想到能糊弄过去的了。” “差不多。” 林胜利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狍子肋条到沈慕华碗里:“先吃。” “纸的事情,回头你帮我再誊一份就行。” “这一张放你手里,我更放心。” “好。” 沈慕华应了一声,手里的筷子这才重新动起来。 “不过啊。” 孙支书夹著鱼肉,忽然又接上了前头那茬:“我之前想和你说的,可不是这纸的事。” “咱们狩猎队这迴风头太大了,后头总得有个像样的说法。” “你別总拿自己当个普通知青看。” “现在你这身份,跟前头可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 林胜利顺口问道。 “第一,公社这边得给你个名头。” “第二,林场那边也得有个说法。” “最起码,谁再来找麻烦的时候,不能张嘴就说你是个普通知青,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然后呢?!”沈慕华也不禁有些好奇。 “然后就是待遇啊!” “你带著人打肉、巡山、搞定这些麻烦,平日里看不出来,可一到关键时候,谁能离得开你?” “我这两天就一直在想,这事儿,怎么也得给你和狩猎队爭一点东西下来。” “光是肉票粮票可不够。” “公社能给的有限。” “得想想,怎么从林场那边抠点正经玩意儿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支书眼睛里头那股认真劲儿,又一点点冒了出来: “所以啊,今儿中午叫你们过来吃饭,本来就是想跟你掰扯这个。” “结果倒好,陈场长又先甩了张纸过来。” “不过这也不耽误。” “反正这饭才刚吃,后头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那咱们边吃边聊。” “不过啊,我感觉,这个对我们还是有影响的。” “如果真拿了公社的工资,或者林场那边给了岗位待遇,那后头有些事,咱们就躲不开了。” 第175章 他以为这能拿捏我们?! “啥意思?” 孙支书本来已经端起了酒碗,听到这话,动作跟著顿了顿。 “意思就是,名头一旦落下来,就不是以前那样了。” 林胜利把话说得很直白:“以前我就是个知青,带著几个人进山打肉,干成了,大傢伙吃肉。” “干不成,那无非就是没打到东西,很正常。” “可真要掛了公社的名,拿了林场的钱,那就得对一些事负责。” “比如呢?”沈慕华下意识追问。 “比如,后头再有猪群压道,熊摸到林场边上,狼拖走狗,公社和林场第一个想到的,肯定就是找我。” 林胜利仔细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再比如,带著人进山,出点啥岔子,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一句自己担著就完事了。” “那时候,代表的就是公社和林场,甚至是生產保障那一条线。” 桌边几个人听著这话,都跟著安静了点。 刚刚说岗位待遇的时候,一个个心里都热乎。 可热乎归热乎,话掰开了说,味儿自然就不一样了。 “这倒也是。” 孙支书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鱼,没急著夹,先把酒碗放了回去: “世上哪有只拿好处不担责任的事。” “你要真接了那头,后头不管是公社还是林场,有事都得先找你。” “对。” 林胜利点头:“所以我不反对拿名头,也不反对拿好处,就是得先把这事给想明白了。” “真要往后走,那咱们就得从现在开始把规矩立稳。” “你小子还真会给自己上套。” 孙支书抬眼瞅了他一下,话里倒没多少责怪,更多还是欣赏。 “不过你这脑子,倒是没让我失望。” “这不是上套。” 林胜利笑了笑:“这是先把后头那些坑都看看,免得真掉下去了,再骂娘。” “就比如刚刚那个,拿了钱之后,就算是有证据,出问题了,不也有责任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行,有这个心思是好事。” 孙支书说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这才把话往下接: “你能想到后头这些,说明你脑子还够清醒。” “怕就怕,给你一点好处,人先飘了。” “现在看,你小子还没到那一步。” “那肯定。” 林胜利夹了块鱼肉:“我这人別的不说,摔一跤能记一辈子,坑在哪儿,我总得先看看。” “嗯。” 孙支书点了点头,明显对这话很满意。 桌上气氛这才又缓了些。 可几个人说话的方向,已经从吃喝扯到了后头。 谁都没想到,这顿饭还没吃完,后头的事,就已经开始往前压了。 .................................... 陈副场长从孙支书家出来后,连林场都没回全,就被人从半路截了回去。 “场长让你去小会议室。” 来传话的是场部办公室的人,跑得额头冒汗,一看就是急著找的。 “现在?” “对,现在。” “说是討论狩猎队的活动范围规范化方案。” “......” 陈副场长脚步顿了一下。 紧跟著,脸色就沉了几分。 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知道了。” 陈副场长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转身就往场部走。 小会议室里,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长桌一侧坐著几个科室负责人。 郑守成坐在最前头,手边摆著个蓝皮文件夹,面前还放著一张画得工工整整的林班活动示意图。 陈副场长一进门,郑守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来了?坐吧。” “嗯。” 陈副场长拉开椅子坐下,没废话,目光直接落到了桌上那张图上。 图上红线、黑线交错著。 盘古狩猎队原本跑山的几条常线路,全都在上面。 而且,已经被人拿铅笔重新圈了一遍。 “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郑守成抬手把那份方案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不高,可桌边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这次討论的,是盘古公社狩猎队活动范围规范化方案。” “对外说法很简单:防止越界,明確责任,统一管理,降低风险。” “近段时间,盘古狩猎队动作不小,进山频率高,跨区活动也多。” “再这么跑下去,迟早会把责任口子给跑乱。” 郑守成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图上敲了敲。 敲的位置,正是西侧边缘和老河套子那一线。 在座的都清楚,盘古最近几批大货,全是从这几条线拉出来的。 “所以,这条线,该理一理了。” 郑守成说著,伸手点了点图上的一块地方:“原始方案我先说。” “盘古狩猎队的活动范围,压到原来的六成。” “西侧边缘。” “北沟外围。” “还有几条老巡线,先切出去。” 这几句话一落,桌边已经有人抬起了眼。 六成? 这可不是小改动。 陈副场长没急著出声,先低头把图重新扫了一遍。 越看,眼神越冷。 切出去的这些地方,挑得太准了。 西侧边缘、北沟外围,再加上几条老线,一刀下去,盘古狩猎队看著还剩大半活动区,实际最容易出事的那一圈,全给抹掉了。 “守成。” 终於,有人先开口了。 “压到六成,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吗?” 郑守成抬眼看了过去,手指还压在那张图上:“林场不是给谁家孩子过家家。” “这地方靠近伐木区,靠近大会战区,又靠近交界线。” “真出点事,最后算谁头上?” “现在先把活动范围往里收一收,后头才能好管。” “话不是这么说。” 陈副场长这时候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伸手也按住了图的一角。 他没提盘古。 更没提林胜利。 开口说的,还是林场。 “现在是什么时候?” “冬季大会战最紧的时候。” “工人吃肉靠什么补?” “靠公社那边顶。” “盘古最近把那条线顶得多稳,大傢伙都看见了。” “你现在一刀把人家的活动范围切成六成,先不说他们后头怎么跑山,单说咱们自己:肉怎么办?” 桌边几个人听到这儿,神色都跟著动了动。 这话,正中要害。 活动范围压缩,是一回事。 可肉的补给,是另一回事。 真压得太死,林场自己的工人就得先不乐意。 “还有一条。” 陈副场长没给別人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前头猪神刚打散没几天。” “残下来的小群还在外头晃。” “熊害、狼害、猪害,眼下都没算彻底平稳。” “你这个时候,把西侧边缘、北沟外围这些地方全给切掉。” “出了空档,谁补?” “林场派人补?” “你保卫科去补?” “还是让伐木工自己扛枪巡边?” 这话一落,郑守成的眼神终於变了。 桌边其余几个人,也都不吭声了。 “我的意思,也不是一刀切死。” 过了几秒,郑守成才把话重新接上。 “可活动范围,总得有个数。” “那就往后让一步。” 有人顺著陈副场长的话接了一句。 “六成不行,七成呢?” “把西北那块放开一点,给他们留手。” “南线和东南那头,还是得收。” “这倒可以再看看。” “......” 这边一松,那边也就跟著有了口子。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原本那份六成方案往回拉了拉。 最后,定下来的,是七成。 看著像是让步了。 可等图真正铺平了再看,味儿还是不对。 最危险的那几个口子,还是被切掉了。 “成。” “那就先这么定。” 郑守成把最后那张图往前一推,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先按七成走。” “后头再看情况,隨时调整。” 说完这句,他从旁边抽出一张正式传达记录,提笔在最下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时间。 接收。 执行。 全都落到了纸上。 不是口头。 更不是一句“知道了”。 是正正经经写进档案里的东西。 “盘古那边,这两天就把图发下去。” “以后按这个范围走。” 散会之后。 天已经往下压了一点。 陈副场长出门时,脸上那点鬆快劲儿早就没了。 他也没去別处,直接让人把那张图和正式传达件送去了盘古。 到公社的时候,天色已经擦边黑了。 “支书。” “林场送来的。” “啥东西?” “活动范围图,还有传达件。” “......” 孙支书把东西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就拉长了。 “妈的。” “动作是真快。” “胜利呢?” “在家。” “走。” “现在就去找他。” 屋里。 灯已经点上了。 桌上铺著旧图,旁边还压著前几天画的那张猪神清剿草图。 林胜利听见动静,抬眼一看,就见孙支书夹著一股风闯了进来,手里还攥著张纸。 “来了。” “看看吧。” 孙支书也不废话,直接把图往桌上一拍。 “林场那边刚送下来的。” 林胜利低头一看。 那图不复杂。 就是划线。 一刀一刀切下来。 可越看,他眼神就越沉。 西侧边缘。 北沟外围。 老河套子那条侧线。 还有东南缓坡外头那一圈。 全让人拿线给裁掉了。 “六成?” “最后改成七成了。” “可这也没差到哪儿去。” “对。” 孙支书咬了咬牙:“看著让了一步,最危险那几个口子,一样没留。” 林胜利没立刻说话。 只是伸手把桌上的旧巡图重新拖了过来。 再把猪神那次清剿时画出来的残余猪群外切方向图,也一併铺开。 三张图,並在一块儿。 沈慕华原本在边上整理东西,这会儿也走了过来。 她不懂山道。 可图上的几条线,一叠在一起,就连她都看出味儿来了。 “这几个地方......” 沈慕华伸出手,在图上比画了一下:“像是故意切出去的。”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拿铅笔在图上重新圈了几个位置: “西侧边缘口。” “北沟下切带。” “老河套子侧线。” “还有东南缓坡这一片。” 他说一句,铅笔就在图上点一下。 笔尖停住的时候,那些地方看著格外刺眼。 “这不是划界。” 林胜利低头看著图,声音不大:“这是留口。” 孙支书在旁边看著这三张图,忽然哼了一声:“他们切这几块地方,怕是盯得不是安全。” “他们是盯上了盘古的猎场。” 沈慕华没太听懂,抬头看林胜利。 林胜利点了点头:“西侧、北沟、老河套子,这几个地方,一直是咱们出肉最多的线。” “在他们眼里,切了这些线,就断了咱们的肉口。” “可他们没想过,这些线之所以出肉多,就是因为野兽也走这些道。” “他们把猎场切了,把兽道也切出去了。 “口子一开,后头只要有小群往外压,就容易从这儿钻。” “而且一旦钻出来,巡查的人还未必能补上。” “怎么补?” 孙支书跟著问了一句。 “按这图走,盘古的人不敢多迈半步。” “林场那边又不会专门派人填这个窟窿。” “空的,就是空的。” 说完,林胜利把笔一搁,抬头看了眼孙支书: “这几处地方,后头肯定要出事。” “我就知道。” 孙支书把图一卷,又压下去:“这帮人,就是拿图下刀。” “而且刀法还挺准。” “嗯。” “那现在怎么办?” “先留著。” “留著?!” “对。” 林胜利看了看桌上那几张图,嘴角动了动:“让他们先切。” “切完了,后头谁踩进去了,谁自己知道疼。” “你小子这话,听著怎么这么瘮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 屋里安静了那么几秒。 孙支书低头看著那几张图,半天没出声。 他不懂画,可图上的那几条线,切在哪儿,留在哪儿,现在他心里也算是有了个大概。 尤其是西侧边缘、北沟外围,还有老河套子侧线那一圈。 看著像是只少了一点。 可真让胜利把旧巡图、猪群外切方向图、林场刚发下来的新图往一块儿一压,那味儿就全变了。 “你这意思,是让它先留著?” “对。” “可真留著,后头要出事怎么办?!” “出事就出事。” “你他妈说得轻巧。” 孙支书抬起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可声音却压得不高,“真要出了事,先挨骂的是谁?!” “是你?” “是老子!!” “那肯定得先挨骂。” 林胜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倒是不急,甚至还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鬆,“可支书,你换个角度想想。” “想什么?” “想他们为什么要切这几刀。” “......” “我们刚才没看到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们是奔著吃咱们的肉去的?!” 林胜利把旧巡图往中间一拖,手指在西侧边缘那条线上点了点: “在他们眼里,切了这些线,就等於断了咱们的肉口。” “以后你盘古再想交肉,就得拿更少的地盘去抠。” “抠不出来,那就是你不行。” “他们想得倒美。”孙支书冷哼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 “从他们那边看,切的是咱们的饭碗,从咱们这边看,切的是防线的口子。” 林胜利把三张图重新归拢到一块儿,慢慢拍平,“同一刀,两边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孙支书没说话。 他盯著桌上那几张图,手指在桌边点了两下。 一开始,他还只是觉得堵。 觉得这图切得阴,切得噁心人。 可现在让林胜利这么一说,脑子里那口堵著的气,倒是慢慢拐了个弯。 是啊! 他们觉得这是在断盘古的肉路。 可他们不知道,这刀切下去,把自己脚底下的板子也锯掉了一截。 “前头他们为什么难对付?” 林胜利的声音没停,“因为他们都在暗处。” “嘴上讲规矩,手上动刀子,可咱们一时半会儿抓不著他们哪一刀最致命。” “现在这图一下来,咱们不是看明白了吗?!” “他们把口子留出来了。” “既然留了口,那咱们就让它留著。” “后头只要一出事,这图上的每一刀,都会自己跳出来说话。” “你说,这算不算机会?” 孙支书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嘴里吐出一句:“你小子......我前头是真没往这边想。” “正常。” “正常个屁,老子在这盘古待了几十年了,到头来让你个小崽子给我上课?” “那你学不学?” “学。” “这不就得了。” 孙支书让这话给噎了一下,可偏偏又挑不出毛病来。 他吐了口气,最后还是站了起来:“成。” “这图和这纸,我先拿回去。” “这段时间你们俩都机灵点。外头要是有点风声,別急著出头。懂吗?” “懂。” “那就行。” 等门一关上,屋里头一下子静了。 沈慕华往前挪了一点,手指轻轻压在那几道线旁边,抬头看他:“你刚刚说,这其实是个机会。” “嗯。”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万一真出了事,不是他们踩进坑里,是你被一起拖进去呢?” 林胜利伸手把她那只手给握住,然后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所以前头才要先忍著,等它自己炸。” “你这人,有时候真挺嚇人的。” 沈慕华抿了抿嘴,盯著那几条线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来了一句。 第176章 果然,还是出事了! “啊?” 林胜利愣了一下:“你是觉得,我知道会出事,结果还......” 不等林胜利说完,沈慕华却摇了摇头,开口打断:“我知道你不是。” “......” “他们把刀递过来了,你不接也不行。” 沈慕华伸手抓住了林胜利的手:“你不接著,这把刀就会变成攻击你的武器。” “你这样,最起码把握住了主动权。” “即便是出了意外,那也是他们造成的,而你,只是想要用这件事情,彻底结束他们造成更多意外的可能。” 说到这儿,沈慕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扛著。” “......” 林胜利没说话。 他看著她的眼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下一秒,直接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那你刚才说我嚇人。” “那是刚才不是说这个事情,我的意思是,你能那么轻鬆就把问题解决,好厉害!” 沈慕华说著,手已经主动从桌边挪开,轻轻环住了林胜利的腰。 这一抱上来,味儿一下就不一样了。 林胜利低头看著她。 沈慕华没躲,脸有点红,可还是仰著脸看他。 “你这么看我干啥?” “看看我媳妇儿到底有多聪明。” “那你看够了没?” “没。” “......” 她耳朵一热,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可腰刚一往后让,手却没松,反而让林胜利顺势把人给带近了。 “你刚刚不是还说,我嚇人吗?” “我现在觉得还行。” “那我再嚇你一下?” “你少......” 后头的话还没出来,林胜利已经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吻压下来,刚刚那点压著的心思、烦躁、算计,全让人拋到了脑后。 他一手扶著她后脑,一手把她揽进怀里,动作一点都不急,可越亲越深。 沈慕华开始还撑著桌边。 没一会儿,手就鬆了。 她轻轻闭上眼,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呼吸有点乱,睫毛也跟著颤。 等这一吻分开,她额头已经抵到了他下巴边上,声音都小了不少: “胜利。” “嗯?” “我现在发现,你平时说那些不正经的话,也不是全没用。” “咋了?” “最起码......” 沈慕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现在没刚才那么怕了。” 林胜利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她:“那就接著不怕。”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带,桌上的图和纸被他往旁边一推,整个人也跟著往炕边压了过去。 沈慕华手一撑,下意识问了一句: “还来?” “你刚刚都主动抱我了。” “我抱你一下,你就又......” “又什么?” “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 “......” 她咬了下嘴唇,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没再躲。 外头风声轻轻擦著窗纸过去。 屋里头灯还亮著。 桌上的图纸让推到一边,压在碗底下,露出半角红线。 炕上的被子被掀开一点,没多久,又乱成一团。 说不清过去了多久。 等两个人重新缓过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林胜利靠在炕头,额头上还带著汗,手却搭在她腰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 “这回不怕了吧?” “......你闭嘴。” “我又没说什么。” “你现在说什么都不正经。” “那也得看跟谁说。” 沈慕华让他逗得耳根子发热,抬手就想掐他,结果刚伸出去又让他给握住了。 两个人闹了一小会儿,这才重新把被子拉好。 桌上的图也重新收了起来。 夜更深了。 不过这回,屋里那股压著人的劲儿,倒真散下去不少。 .................................... 第二天。 天一亮,狩猎队那边的人就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这回没去山里。 先聚在了盘古公社那间小屋里。 赵庆山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提著半袋冻蘑,往地上一放就骂了一句: “这图切得太操蛋了。” “我昨儿回去躺炕上,越想越堵。” “西侧一刀,北沟一刀,老河套子又一刀。” “谁看不出来这是衝著咱们狩猎队来的?!” “最噁心的是,他明面上还全是对的。”於顺紧跟著进来,脸也拉著:“什么防止越界,什么明確责任,什么统一管理......” “光听那几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为咱们好呢。” “谁说不是。” 赵庆山骂完,把帽子往边上一扔,直接在炕边坐下:“这帮狗东西,就是拿规矩打人,还让你说不出什么。” 大山在旁边站著,低头看著那张图,好一会儿才闷闷冒出一句: “这几个口子,真要空了,后头会很麻烦。” “废话。” 於顺抹了把脸:“问题是现在还不能跳起来说,咱们得等他们自己踩进去。” “就怕等归等,咱们自己也得跟著提心弔胆。” “所以我今天喊你们来,不是发牢骚的。” 林胜利把图重新铺平,抬眼看了几个人一圈:“这段时间,咱们一切照旧。” “巡线、下套、记帐、练狗,一样都別乱。” “別因为心里堵,就瞎折腾。” “这会儿谁乱,谁就是给人递刀。” “知道。” “放心。” “我心里有数。” 几个人嘴上都应了,可脸色都不算轻鬆。 前头刚乾掉猪神,风头正高,转头就让人从图上削了一刀。 这口气,谁能顺? “都憋著点。” “这会儿先看山。” “山里真有动静,咱们自己先知道。” “等它真压出来,谁都跑不了。” 几个人点了点头。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盘古狩猎队依旧照常进山。 早出。 晚归。 人没少。 狗也都带著。 只是这几天,山里头安静得有些过分。 前头那群大野猪让他们干散之后,短时间內,真就没再碰到像样的大货。 头一天进山,收回来三只兔子,两只野鸡。 第二天运气好点,套住了一只獾子,还挖了两小包细辛和冻蘑。 第三天更邪乎,早上跑了半个林子,连个野猪印都没碰著,只在雪窝里抠出来一只打盹的山鸡,追风一扑一个准。 山里的日子,忽然又回到了那种细水长流的节奏。 没大货。 可也不空手。 肉一天天往回攒。 规矩一天天往下立。 狗也跟著越来越像样。 追风已经比前头稳了不少。 有时候明明已经闻到味了,踏雪没动,它也就跟著压住了腿,不再像前头那样什么都不管,脑袋一热就往前窜。 青龙还是稳。 小黄龙一如既往的贱。 至於大山...... 这几天里,他又闻出了两窝细辛,一片榛蘑,还有一堆山丁子。 搞得於顺一看见他抽鼻子,自己都跟著紧张。 “我说你这鼻子,到底是鼻子还是探照灯?” “闻到了就说。” “我也没藏著。” “你说的倒是轻巧。” 於顺一屁股坐在树桩子上,手里拎著刚套回来的兔子,脸上全是鬱闷: “这都几天了。” “咱们天天进山,结果大的一个没碰著。” “野猪印没有,熊瞎子道没有,狼粪都淡得快散了。” “那群狗东西把咱们的线切了,结果野货倒像是全知道了似的,一个个都不往跟前冒。” 说到这儿,他抬头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嘴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畜生最近是不是都学聪明了?!” “闭嘴吧。” 赵庆山坐在旁边,正在用小刀剥那只兔子的皮,头都没抬: “山里头就是这样。” “大货前头让咱们干散了一回,短时间內不来,也正常。” “正常归正常。” 於顺把兔子往地上一丟,又抬起头看了眼天色: “我就是憋得慌。” “前头那刀切下来,咱们还得忍著。” “现在山里头还这么安静。” “我总觉得......” 他话刚说到这儿,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林子外头有人在喊。 离得远。 听不太真切。 紧跟著,公社方向那边,像是突然热闹了起来。 “嗯?” 赵庆山手上的刀一下停了。 “啥动静?!” 於顺也立马站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喊......” “有人往公社那边跑了?” “不是公社。” 大山忽然抬起头,鼻子轻轻抽了一下,脸色跟著变了:“东边,东边来人了。” 大山这话一落,几个人的动作全停了。 “东边?” 赵庆山站起身,把手里的小刀往兔子皮上一別,皱著眉朝林子外头看了一眼。 “啥人?” “跑得急。” 大山又抽了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有血味。” “血味?!” 於顺脸色一下就变了:“这他妈不会又出事了吧?” 不等他们再往下猜,林子外头那喊声已经更近了。 “胜利!!” “庆山!!” “人呢?!” “快出来!!” 这回听清了,听起来不是熟人的声音。 不过能喊出他们的名字来,肯定还是周围认识他们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地上那只兔子了,抬脚就往林子边上迎。 刚出林子口,迎面就撞上三个人。 前头那个穿著林场棉袄,帽子歪著,鼻尖冻得发红,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是一路跑著过来的。 后头两个更狼狈。 一个裤腿上全是泥和血,另一个半边袖子都让树枝刮烂了。 “胜利......” “你们可算在这儿了!” 那人扶著树干,先喘了两口,话都没顾上捋顺,直接就往外冒: “出事了!” “东边,东边那片林班边上......” “猪群回头了!” “慢点说。” 林胜利一步上前,把人从树上扯开一点:“谁的地盘?!” 对方听到这话,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这才开口:“林场地,前几天划出去那片。” “......” 几个人脸色同时一沉。 还真来了。 “情况呢?” “我们那边今天一早让人组织著去清外围小群。” “想著总不能让那些猪一直在林场边上晃。” “本来都摸得差不多了,结果半道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几拨猪群突然撞一块儿了。” “虽然没有猪神那种大群那么夸张,可也得有十来头!” 那人说到这儿,喉咙明显发紧,嘴唇都在抖: “我们原本想压一压,结果后头又从坡底窜上来几头,直接把人给堵住了。” “现在有五六个人让困在一片断木堆边上,退不出来。” “还有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胳膊,流了不少血。” “妈的。” 赵庆山低低骂了一句,扭头看了眼林胜利。 “那边离林场远,离我们近?” 林胜利直接问。 “对!” 那人像是终於抓住了重点,连连点头: “林场那边的人手和车还在后头调,卫生员也没这么快到。” “可我们一想,盘古离这儿近,您几位又都在山里头转,狗也在,枪也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人顿了一下,隨即把话咬得更死了些: “所以我就直接带人跑过来了。” “我们支队长说了,这会儿不分谁的地盘,先救人再说。” “还说,要是胜利哥你们愿意搭手,后头林场那边一定记情。” “还记情?” 於顺一听就上火了:“人都快让猪围死了,谁这会儿还惦记你们那点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林胜利抬手把於顺压住,目光重新落回前头那个来报信的林场工人脸上: “医生呢?” “正往这边赶!” “谁带队?” “林场保卫科和木材生產队的人都在后头,还有两个民兵排的。” “狗呢?” “没狗。” “枪呢?” “有,但不够,而且人有点乱......” “路呢?” “路我认得,我带你们去!” 话一口气说到这里,那工人才像是终於缓了半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雪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发哑了: “胜利哥,人真不能再拖了。” “那边那几个要是再让猪围久一点,等伤口一发冷,腿都得废掉。” “......” 林胜利站在原地,没立刻接话。 风从林子口灌过来,把几个人的衣角吹得一摆一摆的。 那林场工人还在喘。 后头两个也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胜利......” 赵庆山低低叫了他一声。 於顺也绷住了,没再吭声。 大山站在旁边,鼻子又抽了两下,像是在闻那几个人身上的血腥味。 过了几秒。 林胜利这才缓缓开口: “那不是盘古公社的地盘。” “......啊?” 前头那工人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了。 “那边,前几天林场刚划出去。” “图你们自己切的。” “手续你们自己走的。” “现在你们林场地人在那边出事,按规矩,盘古狩猎队不能过去。” “过去了,就叫越界。” 这几句话一出来,场中那点急火,一下子就卡住了。 那人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 后头一个年轻些的林场工人更是急红了脸:“可那是人命啊!” “我知道是人命。” 林胜利看著他,声音压得不高:“可你们前头切那条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头会有人命?” “我们......” “你们林场说了,那地方以后归你们自己管。” “盘古的人不许多走半步。” “现在人困住了,出事了,知道来找我了?” 说到这儿,林胜利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一扫: “我现在带人过去,救下来,是好事。” “可回过头呢?” “回过头,谁要是翻图说话,问我为什么擅自越界,问我是不是违了你们林场自己定下来的规矩,你们谁替我顶?” “......” 这一下,前头那三个人全都哑了。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来之前,光想著救人,根本没往这层上头去想。 或者说,想到了。 可下意识就觉得,这种时候,林胜利肯定不会计较。 因为人命要紧。 可现在被他一句一句掰开来讲,这事情可就全变了味。 是啊! 人命是要紧。 可前头那条线,也是他们林场自己切的。 现在出了事,转头就来找盘古,凭什么?! “你们回去。” 林胜利看著那三个人,继续往下说:“告诉你们带队的。” “除非这些野猪跑到了我们盘古公社这边的范围,不然的话,我肯定没办法去救人。” “我怕把自己给搭进去。” 第177章 你来写,不然绝不可能! “胜利哥,真不能再拖了!” 林子口风颳得急,林场的那三个人,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嚇的,浑身都在颤抖。 在听完林胜利的话后,更是绝望:“我们出来的时候,那边有人脸都白了,腿上那血就没停过!” “还有野猪在周围骚扰,好多树都倒下了。” “再耗一会儿,就算是救下了,估计腿也得没了!” 其中一个人看著林胜利,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你们前头切线的时候咋不想这些?!” 於顺站在旁边,听得眉头直拧:“画图的时候挺来劲。” “现在出事了,才想起来喊人?!” “顺子。” 赵庆山喊了他一声。 於顺嘴巴还想动,还是咬著牙憋了回去,只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前头那人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们......这事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啊!” “不是你们能做主的?哼,你们这不都过去打猎了吗?別告诉我,你们是去那里砍树的,路都没有。” 於顺听著这傢伙还在狡辩,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那个......上面让我们过来,我们也没办法,再说了,我们也没想到,猪群会突然回头啊!” “没想到?”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半步:“说得轻巧。” “好,现在不说这个了,那图,是你们林场自己切的吧?既然是林场那边定的。” “定了就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胜利抬手冲东边那片林班方向指了下:“地盘切出去了,线也画下来了,你们自己说的,以后归林场自己管,不让我们踏足。” “现在人让猪堵住了,回头跑来喊我们盘古公社救命。” “凭啥?!” 这话一出口,站在最前头那人脸都红了。 “胜利哥,我知道你心里有火。” “可眼下那边真有几个活人等著,你总不能眼看著......” “我没说不救。” 林胜利直接把他后头的话掐断,语气一下压了下去:“我是在问你,后头这锅谁背。” 风从树杈子里钻过来。 几个人的衣角都让吹得乱摆。 林场来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先接话。 “你们这会儿张嘴闭嘴都是人命。” “那我问你们。” “我现在带人过去,把人救出来了,事情算谁的?!” “要是成了,你们拍拍屁股走人,说一句盘古狩猎队仗义。” “回头谁要拿著那张图说话,问我为什么越界,问我凭什么带人踩进林场自己划出去的地盘,问我是不是不守规矩,你们谁给我顶?!” 林胜利说到这儿,停了停,又往前压了一步:“你顶?!” “还是他顶?!” “还是你们支队长顶?!” 前头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可这问题一砸下来,真就是没办法接。 真要闹到那个情况下,好像......吃亏的只会是林胜利。 最起码他知道,他自己,顶不住...... “胜利。” 赵庆山往前凑了半步,压著嗓子问了一句:“真不去?” “去。” 林胜利回得很快。 废话! 能不去吗? 那可是人命啊! 即便是什么都不考虑,几个人可能死在那儿,还是被野兽给弄死,他知道了,就不可能不去管。 不然的话,真就是良心会痛一辈子的。 前头那三个人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脸色都是一松。 可还没等他们把这口气喘匀,林胜利已经又把后头的话补上了:“我去,也得按我的规矩去。” “啥规矩?!” 后头那个袖子刮烂的林场工人赶紧接了一句,认真询问。 “写下来。” “写什么?” “把你们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落纸,確定下来,我们之所以过去,完全是因为你们过来求救的,那边有人危在旦夕,我们是为了救人,不得已过去的。”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之所以过去,完全是因为你们三个人的话。” “我根据你们三个交代的东西判断,为了救人,才过去的,如果情况和你们说的不一样,或者其他什么情况......哼哼,那就是你们三个的问题。” “我只是上当受骗了。” 这下,不只是来求人的那三个人。 连於顺、大山他们几个都把目光转了过去。 有些惊讶地看著林胜利。 他们没想到,林胜利马上就能想出这样完美的策略来。 这样的话,好像只要是出问题,那就是这三个傢伙的问题了。 “既然是你们林场主动求援。”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胜利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你们想要让我们盘古狩猎队过去协助。” “那么,这次行动,现场怎么救,怎么打,谁上谁退,谁放狗谁补枪,全归我说了算。” “你们不能违背,不然的话,出了任何问题,那也是你们的责任。” “还有就是,即便是最后没有成功,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能是你们来得晚了,可能是猎物太厉害了,反正绝对不可能是我们的问题。” “这些,全都要写明白。” 前头那人听得脸都白了:“这......这来不及吧?” “来不及?” 林胜利笑了一声,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你刚才不是说人命要紧吗?” “那就別在这跟我空口白话。” “写。” “写完,我跟你走。” “写不出来,你们现在就回。” “或者借用我们公社的电话,给林场打过去,看看什么时候回过来救援。” 话音一落,几个林场的人全僵在了原地。 “胜利哥,现在这节骨眼,还写这些干啥?!” 后头那个年轻些的急得直搓手,脑门上都见了汗:“人先救下来不行吗?” “行啊!” 林胜利看著他,点了点头:“你把字写下来,人我立刻去救。” “可你光靠嘴说,嘴一歪,什么话都能改。” “怎么?你们三个人让我去救你们的同伴,结果你们一点儿风险也不愿意承担吗?” “我这边人和狗一带过去,都愿意去冒险,去拼命,去救你们的人,结果你们这都不愿意。” “不对,你们这都不愿意,不会这就是针对我的陷阱吧?你们是觉得我傻?就凭你们三个空口白牙一下,就违纪去外面让你们抓我的把柄?” “我......” “还是你们觉得,盘古公社的人人就该白给你们卖命?!” 林胜利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时间,继续发动攻击。 此话一出,周围一下子静了。 那三个林场的人谁都不说话了。 不是不急。 是急也没用。 理,全让林胜利占了。 人命要紧,他们说得响。 可真说到后头谁背锅,谁负责,谁都张不开嘴。 “胜利哥......” 前头那人喉结滚了滚,声音都发涩了:“你说的话,我明白。” “可我就一个下面干活的,身上没带纸,也没带笔......” “那就回去拿。”林胜利毫不客气。 “现在回去?!” “废话。” 林胜利指著不远处的公社:“那边离林场很远,可离我们公社很近,过去写一下不就行了?顺便还可以让更多人见证见证。” “反正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人要没事,也不差这几分钟。” “你们几个再磨磨唧唧,那因为时间拖延才死了,那也是你们的问题。” “和我们没关係。” 这话一出来,前头三个人脸色更难看了。 偏偏还没法反驳。 “要不......” 那个袖子破了的林场工人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眼同伴:“我们去?” “你们慢慢商量吧,我们先回去了,想好了就来签,签了我们就去。” 赵庆山在旁边接了句,然后又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你们几个都这么犹豫,看那样子咱们过去这件事情说不定都是陷阱,真的是人心不古啊!” “人心不古!”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太坏了。” “居然骗我们主动违规。” “就是就是。” 於顺跟著补了一刀:“他们自己都那么犹豫,我们干嘛要过去?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这跑一趟山里面,累死了。” 那三个人被堵得满脸难堪。 前头那个站在树边上喘了两口气,抬头冲林胜利点了下头:“行。” “我们这就跟你去公社。” “直接写。” “我们就是来求援的,喊你们去帮忙的。” “要有人拿这说事,那也是我们的问题。” “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不用说那么多,想写就跟上。” 林胜利淡淡来了一句:“写的时候,记得把时间也给我带上,所有东西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知道了。” 前头那人咬著牙应了一声,再没別的话,抬脚就往公社那边赶。 这回,不只是他们三个急。 连於顺都不贫了,提著枪就跟了上去:“快点走,別又磨蹭。” “你少说两句,省点气力,一会儿还得救人。” 赵庆山在旁边压了他一句,脚下却一点不慢。 一群人顺著雪道往公社赶。 “胜利。” 赵庆山往林胜利身边凑了凑,压著嗓子问了一句:“你是想让支书做个见证?” “不止,越多人看到越好,最好公社里面的当地人,知青,林场工人,工人家属还有支书都能看到,这样就稳了,可惜,时间紧,不然的话,得找更多人。” 赵庆山点了点头,心里头一下子就踏实了不少。 既然林胜利能考虑得这么全面,那么,这事基本上就算成了。 他啊,其实就怕胜利一个心软,提枪直接跟著去了。 能不能真的把人救下来先不说,后头扯起来,麻烦的还是他们盘古狩猎队。 可现在不一样。 把话落纸。 把见证拉满。 哪怕回头林场里头有人真想拿这个做文章,也得先过这一关。 还没等他们真正进公社,里头就已经有人迎出来了。 “回来了?!” “咋说?!” “人真卡住了?!” “猪群还在那边?” 问话的人,一个接一个。 全是刚才看见那三个人跑回来报信时听到风声的。 前头那三个林场工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事儿怕不是已经压不住了。 公社这边,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了。 “都別围著!” “让开点!” “支书来了!” 人群往两边分开。 孙支书穿著棉袄,黑著脸就从大院那边快步走了过来,先看了眼那三个林场工人,又看了眼林胜利。 “谈妥了?!” “差不多。” 林胜利点了点头,直接开口:“我让他们当著大傢伙的面写字据,我们之所以要过去,全面都是因为他们三个人的证词,我们需要去救人。” “如果出现的情况和他们几个傢伙说的不一样,或者后面扯皮什么的,那全都是他们三个人的责任。” “字据的话,最少写两份,您那边一份,我们这边一份,当然,他们要带回林场一份,我也能接受。” “嗯。” 孙支书听完,欣慰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指:“那就別在外头杵著了,进院里写。” 显然,孙支书对於林胜利的决定,还是非常认可的。 周围那些人一听要写字据,更不肯走了。 一个个站在外头,脖子伸得老长。 “还真要写啊?!” “那可不。” “这回狩猎队算是把自己摘乾净了。” “先別说摘不摘得乾净,人能不能救回来还不知道呢!” “那也得先把话说清楚啊,不然回头救了人还落一身骚,谁受得了?!” 人群一路跟到了公社大院口。 很快,一个桌子就从屋子里面搬了出来。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 等人差不多到了的时候,孙支书这才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把纸笔和墨水全都给拿了出来。 “好了,你们可以写了。” 孙支书环顾一周,感觉差不多了,对著这几个人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的围观,一时间,气氛竟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写啊!” 於顺抱著胳膊,盯著他们:“怎么,这会儿又不会写字了?” 前头那人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看了眼桌上的纸,又抬头看向孙支书:“支书......” “別喊我。” 孙支书直接把话截断:“今儿这纸,你们不写也得写,不然的话,我们绝对不可能去救援的。” “我们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违规。” “你们想让狩猎队过去救人,那就得把该担的担起来。” “人命要紧,谁都知道。” “可人命要紧,不代表规矩就能让你们踩著玩。” 这话一落,前头那人脸上更烧。 “我写。” 他咬了咬牙,坐下,抓起笔。 可真落到纸上,手都在抖。 “怎么写......” “我说。” 林胜利走到桌边,看著他,声音压得不高,可一字一字都很清楚。 “盘古公社狩猎队林胜利,现受林场木材生產队求援,前往东边林班边缘地带协助救人。” “你先写这句。” 那人低著头,照著写。 “继续。” “今日上午,我方人员在前几日林场新划定区域內清理残余猪群时,因多股野猪突然回压,致数人受困断木堆边缘,並有人员受伤流血......” 那人一边写,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后头两个同伴站在边上,脸色发青,谁都不敢插嘴。 “再往下。” “由於事发地距离盘古公社较近,且情况紧急,我等特来盘古公社,当面请求狩猎队协助救人。” “写明白了。” “是你们来求援。” “不是我自己往里闯。” “是。”那人连忙点头,手上的动作飞快。 “继续。” 林胜利轻轻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此次协助行动,由盘古公社狩猎队统一现场指挥,如何救人、如何控猪、谁上谁退、谁放狗谁补枪,均由狩猎队决定......” “若因此发生爭议,不得以后续越界责任不清等说法追究盘古狩猎队责任。” “可以了吗?”那人手指飞快,在林胜利念完之后几秒钟,他便已经出声询问。 “再加一句。”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继续道:“此次协助,完全因我等当面说明情况后,盘古狩猎队为抢救受困伤员,不得已前往。” “若现场情况与我等所述不符,因此產生的一切后果,由我等自行承担。” 屋里头安安静静的。 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外头的人虽然听不见写了什么,可一看这架势,也知道是在把事情往死里钉。 “写完了。” 前头那人把笔一放,声音都跟著发虚。 “你们两个看。” 林胜利抬了抬下巴,冲后头那两人示意:“別回头又说不是你们的意思。” 后头那两个凑过去看。 越看,脸越白。 可白归白,还是只能点头。 “行......” “行就签字。” “都签。” “名字按上。” “再按手印。” 赵德茂已经把印泥推了过去。 第178章 这方面,还是大山厉害! “拿来。” 等到几个人签字画押后,孙支书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张纸接过去,从头扫到尾,一句一句看得仔细。 边上围著的人,谁都没说话。 等他把纸放下,抬头看向那三个人的时候,声音也跟著沉了点。 “成。” “字据没毛病。” “话说清了。” “签字、手印也都在。” “你们再写一份就行,到时候一份放公社,还有胜利他们各自留一份,你们想要弄回林场那边,那就写三份。” 几个人听著孙支书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说呢。 这话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可没办法。 不管是林胜利说的还是孙支书说的,他们现在都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让林胜利他们没想到的是,刚好白音、马国柱他们过来结算上次猎杀猪神的肉啥的,一听说这事,就打算一起过去。 林胜利自然也乐得看到这情况。 大家一起,情况更好把控。 之前有合作过,配合自然也没啥问题。 “胜利。” 等到三份全都写完,孙支书一个个都確认了没有问题,这才扭头对著林胜利说道:“你带人去救。” “现在都齐全了。”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把其中一份原件折起来,塞进怀里,拍了拍,然后突然扭头,环顾一周: “都看见了吧?” “今儿这纸,是他们自己写的。” “前头那片地,是林场自己切出去的。” “现在人困住了,是他们自己跑来盘古求援。” “后头真要有谁再拿越界说事,大傢伙可要给我证明啊,我们是非常抗拒违规去那边的!。” 围在外头那些人,一个个跟著点头,甚至不少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起鬨的吆喝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看见了。” “都听著呢。” “这白纸黑字的,还能有假?” “就是!” “赶紧去吧,人命要紧!” 前头那三个林场工人这会儿真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只能眼巴巴看著林胜利。 “成。”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转头衝著赵庆山几个人开口:“走。” “赵哥。” “在。” “带上人和装备,我们出发!” “我知道。”於顺当即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你先別知道,我说完。”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待会儿到了地方,先別想著打猪,先给我盯住伤员那边,真有人拖出来了,你立刻过去压住血,別让他们乱动。” “明白。” “嘴再碎一点,我让你回头抱著猪睡。” “......我闭嘴。” “大山。” “哥。” “你走我后头。” “你那根棍子拿稳了,待会儿要是真有猪从边上拱出来,你只管堵口,別往里追。” “好。” “还有。” 林胜利转头,衝著追风和踏雪喊了一声:“追风,踏雪。” 两条狗立马竖起耳朵,看了过来。 “待会儿到了地方,没我招呼,不准往里扑。” 追风尾巴甩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 踏雪没叫,只轻轻动了动耳朵。 “这才对。” “那我呢?!”后头那个带头的林场工人,这会儿总算敢开口了。 “你们带路就行了,怎么?还有胆子面对那些猪不成?” 林胜利这话一出,对方脸上顿时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围之人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成。” 那人沉默了几秒,这才说了一句,然后抬脚就往外走。 刚走出去两步。 “回来。” “啊?!” 那人赶紧又退了回来。 “你们三个,都给我听清楚。” 林胜利站在公社大院门口,看著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待会儿到了地方,谁都不准乱喊,谁再给我抢话、瞎指路、擅自开枪,坏了我的事,我头一个先收拾谁。” “你们今天过来求援的。” “那就都给我把姿態放低点。” “明白没有?!” “明白!!” “走。” 话一落,几个人直接出了公社。 今天的天气属实是有些难受,风实在是太大了。 地上的雪粒子砸在脸上,很难受。 可谁都没顾上这些。 那三个林场工人跑在前头,像是恨不得一步窜回去。 “慢点。” 林胜利在后头压了一句:“你们跑这么快,回头气都喘不上了,还带个屁的路。” 前头那人脚步一顿,稍微收了收。 “胜利。” 赵庆山提著枪,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嗓子问了一句:“真过去了,后头你咋打算?” “先看。” “看他们乱到什么程度。” “人要是还在断木堆边上,说明猪暂时还没敢顶进去,场面就不算全炸。” “可要是他们自己先乱了,胡乱开枪,把猪群惊成一锅粥,那这活就没那么轻鬆了。” “也是。” “所以待会儿到地头,谁都別急著往里扎。”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一下,朝前头那三个人瞥了一眼。 “这不是去捞现成的。” “是去给他们收烂摊子的。” “你这口气,我听著都觉得后脊樑发凉。” 赵庆山听到这儿,咂了下嘴。 “凉就对了,他们前头一刀切线,切得多轻鬆。” “后头事儿一出,咱们过去替他们顶雷。” “我心里头不凉,才怪。” “你可別上头。”赵庆山隨意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劝林胜利。 “我上不了头。” 说著说著,一群人重新钻进了林子。 这回不比刚才。 进去以后,谁都没再出声。 连於顺都把嘴闭死了。 只有风从林子里头钻过去,还有雪让人踩塌的动静。 大概走出去一刻钟不到。 前头带路那人忽然抬手往右边一指,压著嗓子开口:“前头那条断木沟,就是他们困住的地方。” 话音一落,几个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林胜利抬了抬手,先把后头的人全压住,自己往前又蹭了几步。 断木沟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糟很多。 看起来就好像是前些年集材的时候让木头顺著坡滚过似的,把沟底砸得乱七八糟。 松木、白樺树枝,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横七竖八地插在雪里。 再往里头看,血已经把雪染成了一片一片的暗红色。 边上还有一道被拱开的雪皮。 哪怕是离著这么远,都能清楚看到,地面上,露出了底下的一些黑泥和碎草根。 以现在那能快把大腿给埋掉的积雪来说,实在是......恐怖啊! 更让人难受的是,沟外头的那几头野猪。 一头老母猪正用嘴拱著前头一截倒木,鼻子边上全是雪和泥。 旁边两头半大不小的公猪贴著断木堆来迴转。 公猪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而且......林胜利的目光一凝。 他能清楚地看到,断木堆右侧躺著个人。 那人半边身子陷在雪里,胸口以下几乎都被一大团碎木头和雪给压住了。 脑袋偏著,帽子早就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头上看起来血呼啦的。 怕不是已经没救了。 死透了! 就这模样,哪怕他们早来一刻钟,半个小时,估计都没得救。 不过好在不远处还是有几个活人的。 这一趟总算是没白跑。 这个时候,赵庆山也已经跑了过来,在看到那死人的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 “还有四个活著......” “別出声。” 赵庆山的话刚出口,林胜利压著声音说了一句。 说话的同时,开始环顾更远的地方。 左边是个缓坡。 树少。 看起来雪不算深,应该能走人。 右边都是一些沟沟坎坎的,还有很多的灌木,他们肯定是没办法下去的,不然的话,光是这些灌木,都能要了半条小命。 至於正面不行...... 正面太近,猪的注意力全在那儿,人一露头,准炸。 “都给我听好了。” 林胜利半蹲著,回头扫了一圈,声音砸得很快:“先救人。” “那具死的就先別管了。” “活的那四个,咱们一会儿先拖右边那个腿伤,再拖左边那个胳膊伤,能动的那俩,自己往里缩。” “老赵,你带青龙和小黄龙往左压,先把外圈那头老母猪给我顶开,別让它贴断木堆。” “成。” 赵庆山点了一下头,抬手拍了拍青龙脖子。 青龙耳朵一竖,立马低下身,朝左边绕了出去。 小黄龙紧跟在它后头,尾巴都不甩了。 “顺子,带追风走右边,別先扑,等我招呼。” “知道。” “你先把绳子给我,药包掛你腰上,等人拖出来,你立刻止血,別傻站著看。” “成。” 於顺把肩上的包往前一甩,绳子和药包都递了过来。 “大山,你跟我走正中偏右,真有猪衝过来,棍子就抡鼻子,別打別处,別追,打退就回,还有,隨时准备麻雷子,听到我说话你就丟。” 林胜利经过这段时间的配合,已经知道了大山的最佳使用方法。 麻雷子,这玩意普通人才能丟多远?大山起码是他的两倍多。 这种优势要不利用好,那真是要天打雷劈的。 麻雷子的爆炸,绝对能引导队伍们的行动。 “好。”大山在听到林胜利的话后,当即带你头。 “你们三个。” 林胜利扭头,看向那三个林场的来人。 几个人脸一紧。 他们在看到下面有人已经死了之后,內心其实是非常绝望的,甚至想要直接跑了算了。 这里的情况,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更加危险。 这破山,他是一秒钟都不想要不多待了。 “你们別那表情,能带路带到这儿,你们的事已经完大半了。” 林胜利说到这儿,话锋一转: “谁知道断木堆里头那四个人叫什么,你看那几个,谁还带著枪,给我立刻说。” 前头那人赶忙往里看了一眼,嘴唇发抖,声音压得快听不见: “腿上那个叫刘宝柱,胳膊伤的是周胜子,后头那两个还能缩著,都是我们木材队的,枪......枪都还在手里。” “他们会不会乱开枪?” “不会......应该不会,他们前头打过两枪,没打中,后头就不敢再打了,怕......怕把猪惹疯。” “那还算有点脑子。” 林胜利把绳子往自己肩上一绕,扭头看向追风和踏雪。 两条狗这会儿已经全压住了。 追风身子贴著雪,鼻子一抽一抽,明显已经急得不行。 踏雪却稳得很,一动不动地盯著断木堆前头那头老母猪,耳朵轻轻抖了两下。 “踏雪。” 林胜利衝著它一压手。 踏雪立刻往前蹭了一步。 “追风,等。” 追风喉咙里滚出一点闷闷的“呜”,却还是硬生生压住了腿。 “走。” 这一个字刚落,赵庆山那边已经动了。 青龙贴著左侧雪坡钻出去,快到断木堆时,猛地一窜,直接衝著那头老母猪侧后腿咬了上去。 “嗷——!!” 老母猪让这么一口一咬,整个身子一歪,反手就往后甩。 青龙一坠,直接把它后半身拖斜了些。 小黄龙趁著这个空档从底下钻过去,狠狠在后腿內侧那块软肉上就来了一口。 这老母猪的確和大炮卵子不一样,没有大炮卵子,可被折磨来一下,那感觉,依旧致命。 那头老母猪彻底炸了,可想要將小黄龙给甩飞,却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追风!上!!” 就在这个时候,黄影一窜,追风直接从右边扑上去,撞在另一头公猪侧脸上。 那公猪鼻子一偏,整头猪往旁边拱了半步,沟口右边那一小片空当,立刻露出来了。 “就是现在!” 林胜利一压身,抡著棍子就冲了上去:“你们里头那两个!给我缩回去!別乱动!!” 断木堆里,那四个本来都快被眼前这一幕看傻了,冷不丁听见这道压得低又快的声音,手忙脚乱就往里缩。 大山紧跟著扑到右侧,半截棍子横著一抡,把一头想往里扎的黄毛子直接打歪出去。 “哥!进去吗?!” “进去!!” 林胜利扑进断木堆边上那道缝,绳子一抖,直接套住刘宝柱腋下,把人往外一拽。 对方疼得脸当场就白了,嘴一张,嗷都没嗷出来,只把牙咬得咯咯响。 “別喊!喊就把猪给我招回来!” 林胜利一句压下去,人已经把刘宝柱半拖半扛地往外拽。 “顺子!!” “来了!” 於顺拎著药包衝上来,膝盖一跪就蹲在雪里,先看腿,手忙脚乱把布条往伤口上压。 “別乱抖!” “我没抖!” “你手都快甩飞了!” “你行你来啊!” “废话,老子要能腾出手早来了!” 嘴上顶著,手却没停。 於顺把人小腿死死箍住,脸都憋红了,总算把那股往外冒的血给压住了。 与此同时,左边那头老母猪让青龙和小黄龙拖得离断木堆更远了一点,另外两头公猪却已经反应过来,衝著右侧这边拱了过来。 “退!!” “先退!!” 林胜利喊了一声,大山立刻抡棍,啪的一声砸在前头一头公猪鼻樑边上。 那猪吃痛,脑袋一偏,冲势慢了半拍。 “踏雪!!” 黑影一闪,踏雪直接从正侧切上去,一口死死卡在那公猪前腿靠上的皮肉位置,往侧边一拖,硬生生把它路线给带偏了。 “砰!!” 枪响炸开。 赵庆山这一枪补得极快,子弹直接钻进那头公猪肩背,血一下炸开。 那猪往前扑了两步,撞在断木堆上,木头都让它撞得滚下来一根。 “第二个!!” “快!!” 林胜利已经转身钻回缝里,这回直扑周胜子。周胜子那条胳膊一看就是不能自已撑了,整个人蜷在里头,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嘴边全是白气。 “你还能走不?” 周胜子嘴一张,疼得眼都花了,却还是硬挤出一句:“哥......你拖我就行。” “废什么话。” 林胜利用绳子往他腰上一缠,扯著就往外拖。 这一次,外头的猪更躁。 第一头公猪中枪之后,后头那几头黄毛子和半大小子全往这边挤。 它们倒未必有多勇,可一乱起来,什么都敢往里拱。 “砰!” “砰!!” 又是两枪。 白音带著人从更高一点的坡上压了下来,专门往腿上打,不求打死,就求打跪、打偏。 “把右边清了!!” “別让它们往断木堆口子挤!!” 后头那三个林场工人,前头还在那儿嚇得发愣,这会儿终於反应过来,赶忙捡石头、拎断木头往外砸。 “滚!!” “滚开!!” “操!!別过来!!” 场面乱得嚇人。 可乱里,又隱隱带著股子死死压住的节奏。 周胜子总算让拖出来了。 大山一把接住,半扛著就往后拽。 “老赵!!里头那两个能不能自已挪?!” “能!我看他们刚缩回去的时候腿都还利索!” “那让他们自己爬出来!!別一个个当祖宗扛!!” “听见了没有!!里头那俩!!自己给我往外爬!!再装死,猪回来先拱你们!!” 断木堆里头,那俩还没伤著根本的,连忙连滚带爬往外钻。 一个鞋都蹬掉了。 另一个帽子掛在半截树杈子上,顾都顾不上拿。 “別从正口出来!!” “走左边那道缝!!” 白音压著声吼了一句,抬枪又是一发,把一头黄毛子直接掀翻在雪里。 “哥!都出来了!!” 於顺一嗓子喊出来,嗓子都劈了。 第179章 场长?!会不会说话?! “走!!” “退!!全给我退!!” 林胜利断后。 大山一手一个,扛著人就往后撤。赵庆山带著狗压左,白音和瓦拉干那边的人压右,一边退一边开枪。 猪群还在拱。 尤其那两头老母猪,眼看著人快要拖走,带著崽子往前顶,獠牙都翻出来了。 “麻雷子!!” “上!!” 轰!!! 轰!!!!! 两声闷炸,一左一右同时炸开。 雪浪掀起来,夹著木屑和泥块,把那几头猪全给惊得往后一缩。 “再退!!” “別恋战!!” 这一退,就是十来步。 一直退到坡边那道更宽一点的雪坎子后头,人这才真正算是全拖出来。 “都在这儿了?!” “都在!” “少没少人?!” “......” 这一声出来,前头那个带路的林场工人张了张嘴,脸一下就灰了。 “还......还有一个。” “我知道。” 林胜利回头,往断木堆那头看了一眼,语气压得发沉:“那个已经没了。” 话一落,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顿了一下。 前头那两个自己爬出来的工人也都脸色煞白,嘴唇抖著往后看。 可还没等他们发怔。 “別看了!” “活著的先往后撤!!” “顺子,带他们往外拖!!” “老赵,白音,咱们把这群猪先压散。” “都给我听清楚了。” “人救出来了,活得一个都不能再少!!” 这一句出去,刚刚还乱成一团的那帮人,像是一下就有了主心骨。 没人再回头。 也没人敢停。 活著那四个全让人半拖半拽著往后撤。 前头那些猪没了木堆口子,又让麻雷子炸得散开一点,队形顿时乱了。 “青龙!!追风!!” 两条狗一放,直接往左边那头老母猪身上压。 “踏雪!小黄龙!右边!!” 黑黄两道影子瞬间窜了出去,一左一右把右侧那头公猪给拖住了半拍。 “就是现在!” “打大的!!” 砰!! 砰!! 砰!!!! 枪声一下子连成一片。 左边那头老母猪肩头炸开,往前扑了老远。 右边那头公猪挨了两枪,还想硬拱,结果让踏雪一拖,身子一歪,直接撞在树上,半边脸都埋进了雪里。 “压!!” “都给我压!!” 这会儿得打,就不是刚才的救人打法了。 断木堆口子一松,人也全拖出来了,盘古狩猎队和瓦拉干那边的人,再不用顾著断木堆里头还有活人,火力一下子全开。 外围的几头黄毛子最先让子弹掀翻。 老母猪更好找。 它们护崽子护得死。 只要崽子一乱窜,它们就会本能往回拢。 这一下,方向简直跟举著牌子让人瞄一样。 “左边那个回头了!!” “打腿!!” “別浪费枪!!” “青龙,拖!!” “追风別往前懟!!” “踏雪压后腰!!” “砰!!!” “轰!!” “压过去!!” 雪坡上下,一片混乱。 猪叫狗吠枪响。 麻雷子炸开。 什么声音都有。 可在林胜利的指挥下,狩猎队的人配合得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左边那头老母猪!” “压腿!!” “別打头!!” “砰!!” 一枪炸开,子弹直接钻进那头老母猪前腿根子。 那傢伙往前一扑,脑袋还想往回拱,青龙已经扑到了脖子后侧,一口死死咬住,拖得它半边身子都偏了出去。 “追风!!” “正面封它!!” 黄影一窜,追风根本不往它嘴边凑,直接从正面一顶,咬在那头老母猪脸侧,把它往更偏的地方撞了半步。 “好!!” “就是这样!!” “踏雪!!右边那头!!” 黑狗没叫。 身子压得极低,顺著雪边一滑,直接切进另一头公猪后腰。 它不咬死口。 就是拖。 一拖一带,那头公猪的后半身当场一歪,整个往外斜了出去。 “赵哥!!” “到了!!” 砰!!! 赵庆山这一枪补得极准。 子弹从那头公猪肩后钻进去,直接把它整头猪掀得侧翻过去。 它后腿还在乱蹬。 小黄龙已经从后面钻了上去,一口狠狠咬在肚皮边上的软肉上。 “嗷——!!” 那头公猪疼得整头往后一缩。 可也就是这一缩,后面那几头黄毛子全乱了。 “都別停!!” “往外压!!” “把它们往坡下赶!!” “別让它们回断木堆!!” “白音!!” “我在!!” “右后那两头,你盯!!” “知道!!” 白音蹲在树后头,抬枪就是一下。 砰!! 其中一头黄毛子直接翻倒。 另一头让炸开的雪浪一带,自己先慌了,扭头就往林子里窜。 “放它走!!” “別追!!” 林胜利一嗓子压下来,正准备往前扑的追风硬生生剎住了脚,爪子在雪地上刨出两道沟。 “前头那头母猪还活著!!” “我知道!!” “顺子,右边麻雷子,离它远一点,惊散就行!!” “成!!” 於顺抬手就甩。 轰——!!! 那头老母猪原本还护著两头小崽子往回拱,让这爆炸声一惊,整头往旁边一偏,后头的崽子顿时四散乱跑。 “崽子散了!!” “先打母猪!!” “砰!!” “砰!!” “砰!!” 枪一响,那头老母猪往前扑出老远,嘴里还想叫,声音已经劈了。 青龙顺著扑上去,直接在它脖颈后侧来了一下。 拖。 死命往后拖。 “压住了!!” “踏雪!!” 踏雪一个转身,放掉刚才那头公猪,转头又切了过去。 黑影一贴,那头母猪的后腰立刻让它拖得往下塌。 “补!!” “再补一枪!!” 砰!!! 枪响过后,那头老母猪彻底趴了。 雪地上,一时间血、泥、雪全搅在一起。 场子却一点都没乱。 一边。 刚刚从断木堆里头拖出来的那几个林场工人,全让於顺和大山带著往后面压。 四个人缩在雪坎子后头,连喘气声都不敢放大。 他们刚刚在里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嚇麻了。 猪一拱,枪一响,木头一滚,脑子里头就一个字,死。 他们自己这边,几个人挤成一团,谁喊什么就做什么,枪乱抬,人乱蹬,腿软得连扣扳机都费劲。 再看看前头。 盘古狩猎队的人一压上去,立马就不一样了。 狗知道往哪儿扑。 人知道什么时候开枪。 谁堵口,谁断后,谁压散崽子,谁补那一枪,根本就不需要多说第二遍。 那配合,真就跟提前排练过似的。 “我操......” 伤了腿那个捂著伤口,嘴唇发白,声音都在发抖:“这也太稳了吧......” 旁边那个胳膊伤了的也盯著前头,眼睛都不敢眨:“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能干掉猪神......” “我们刚才还寻思著,先自己往外冲一波。” “幸好没冲。” “冲个屁,你没看那几头猪多邪吗?咱们衝出去,估计早让拱死了。” “妈的,之前还总听场里有人说,盘古狩猎队就是运气好......” “放屁!” 那人说到一半,自己先咬著牙否了:“这哪儿是运气好?” “这是真他妈有本事!!” “你看那几条狗,跟人一样......” 说到这儿,他声音一下子轻了些。 因为前头那条黑狗又动了。 踏雪根本不贪。 一头拖倒,它就鬆口。 回身。 压下一头。 拖后腰,卡前腿,逼它露出枪线。 “看见没......” 那个胳膊伤了的,喉结滚了滚:“他们那黑狗,都快成精了。” 旁边那个先前一直捂著小腿,脸白得跟纸一样的工人,眼睛也一直没从前头挪开,嘴边全是白气,低低来了一句: “咱们这边带队的要是有人家一半稳,哪至於......” 后头的话没说完。 可意思,谁都听明白了。 他们刚刚那一拨,根本就不叫救援。 叫送肉。 前头要不是盘古狩猎队的人压过来,今天这断木堆边上,別说四个,说不定得躺一圈。 “都別发呆!!” “顺子,给他们压伤口!!” “还能动的那个,自己把枪给我放下!!” “別回头走火打著自己人!!” 林胜利的声音压过来,这几个人立马又是一激灵。 “我来!我来!” 於顺嘴上反应得快,手上动作也不慢,赶紧把那两把枪全给扯了下来,往雪堆边上一插,然后直接伸手。 “啊——!!” “你他妈轻点!!” “我轻点你就等著流死吧!” “闭嘴!” “我闭!!” 前头那边,猪群已经彻底让压散了。 断木堆边上,横著躺了六头。 两头老母猪。 两头大公猪。 还有两头黄毛子。 剩下那几头,眼看同伴一头头倒,终於绷不住了,掉头就往林子里扎。 “追不追?!” “不追!!” 林胜利这一嗓子压下来,追风和青龙原本已经准备往前扑,立马硬生生停住。 “都给我回来!!” “踏雪!!回来!!” 几条狗迅速回撤。 追风一边退一边还齜牙,明显有些不甘心。 可它也知道,哥发话了。 那就只能回来。 “都站住!” “点点人数!!” “活著的几个?!” “活著四个!” “伤重两个,能动两个!” “死了一个!!” 这一次,回话的人,声音都跟著稳了不少。 不是他们不怕了。 是刚刚那一阵恶战,把所有人的魂都给震回来了。 “成。” “都別往前站了。” “赵哥,你带两个人去前头再看一眼,確认一下没有回拱的。” “我去!” “顺便把那几头死透了的猪给我拖拢一点,別散著。” “好。” 赵庆山应了一声,带著白音和马国柱那边两个胆子大的猎人就压了上去。 “踏雪,追风,跟著。” 两条狗一听见招呼,耳朵一竖,立马又跟了上去。 这回它们过去,明显就不是打,而是看。 边上那四个活著被拖出来的工人,看著这一幕,嘴都张著。 那条黄狗刚刚扑得跟疯了一样。 现在一回来,居然老老实实地跟在人后头。 那黑狗更邪乎。 刚才怎么咬怎么拖怎么压,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可这会儿一回来,居然连叫都不叫一声,安安静静地蹲在雪地边上,盯著那片猪尸看,就好像一个人一样,在检查战场。 “......” “这不是狗了吧?” “你闭嘴。” “我没骂它,我是说......这也太灵了。” “废话,胜利刚刚叫它干啥它就干啥,咱们这几个带的狗,哪能做到?” “怪不得。” “怪不得人家敢猎猪神。” “这几条狗,搁谁手里不是宝贝疙瘩。” 正说著,赵庆山已经从前头折了回来:“跑远了。” “那些活著的都钻林子了,短时间回不来。” “行。” “那就把人全弄走。” 说著,林胜利往断木堆那边抬了抬下巴:“死的那个,先抬出来。” “啊?!” “啊个屁。” “人都死了,总不能让他继续埋里头吧?” 几个林场工人一听这话,牙一咬,终於硬著头皮上了。 刚刚他们根本不敢往回看。 这会儿盘古狩猎队把猪给干散了,他们才敢重新靠过去。 断木堆旁边那尸体已经让雪和血埋得差不多了。 拉出来的时候,几个人手都在抖。 可没办法。 死的那个,也得带回去。 不然的话,回头真就只能餵猪餵狼了。 “轻点。” “腿先抬。” “別折了。” “成......成。” 等尸体也让人抬出来,林场这边那几个活著的,脸色更差了。 一个个缩在雪坎子后头,眼睛红得厉害。 也就是在这时候。 “让开!!” “人呢?!” “伤员在哪儿?!” 林子口那边,突然炸开了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脚步声一层压一层。 雪地被踩得咯吱乱响。 前头几个扛枪的保卫科干事,闷著头就往里头冲,后头还跟著一群林场的人。 有抬担架的,有背药箱的,还有几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 “医生来了!!” “场长也来了!!” “快!快让开!!” 那几个还缩在雪坎子后头的伤员,一听这话,眼睛都跟著抬了起来。 两个刚把尸体拖出来的工人,更是下意识往那边看。 下一秒。 一道人影从林子口大步压了进来。 个头不矮。 穿著一身深灰色棉大衣,领口扣得死紧,帽檐压得低,脸冻得发青,可那眼神却硬得很。 正是郑守成。 他人刚进来,目光先扫过雪坡,又扫过断木堆,再扫过那几头横七竖八躺在雪里的野猪。 最后,才落到了林胜利他们几个人身上。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 周围一下子静了。 刚刚还在忙活著给伤员包扎的人,也都下意识停了一下手。 “郑场长。” 前头那个带路的林场工人,嘴唇动了动,刚想要说什么。 “我没问你!” 郑守成直接把话截断,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压在林胜利脸上:“我问的是你们盘古狩猎队。” “谁让你们擅自进林场地盘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不清楚?!” “前头林场已经正式划线,活动范围怎么定的,你们不知道?!” “你们居然还敢带著枪、带著狗,成群往里闯?!” 一连几句砸下来。 周围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那两个刚从断木堆里爬出来的伤员,本来还以为林场的人到了,这口气能彻底松下去。 结果让郑守成这么一吼,脸上的表情也都僵住了。 “我操......” 於顺先是愣了一下,紧跟著,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手里的枪一下攥紧了:“这他妈说的是人话?!” “闭嘴。” 赵庆山压了他一声,可自己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第180章 什么意识你心里没数?! “郑场长。” 林胜利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去:“你的人刚刚自己跑去盘古求援。” “然后呢?!” 郑守成往前压了一步,根本没接这个茬,只盯著他:“求援就能越界?!” “求援就能不把规矩当回事?!” “我林场的线,是给你们拿来踩著玩的?!” “你倒是挺会甩。” 林胜利听到这话,嘴角扯了一下。 不笑还好。 这一笑,反倒让郑守成眼里的火更重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头没数?” 林胜利一抬手,点了点那断木堆,又冲旁边那几个血还没止稳的伤员抬了抬下巴:“人是你们林场自己派来清残群的。” “地是你们自己切出去的。” “线是你们自己画的。” “结果人让猪堵住了,血流了一地,活著的缩在断木堆里头不敢喘气,死的那个还埋在雪里。” “你现在赶过来,不先问问人救出来了没有。” “不先看看伤员死没死透。” “第一句先问谁让我们进来的?!” “我什么意思?!” “我看你这场长当地,也就那么回事。” 这句话一落。 旁边白音和马国柱几个人,脸色都跟著动了一下。 不远处那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本来还端著枪站在那儿,一听这话,也都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是来救人的。 结果人还没抬走,伤口还在流血,郑守成先把枪口对准了盘古狩猎队。 这味儿,实在是不对。 “郑场长。” 林胜利往前走了半步,枪口朝下,没抬,声音也不高:“你要真想论规矩,咱们回去慢慢论。” “现在人就在这儿躺著。” “伤员也在这儿缩著。” “野猪刚让我们压散。” “你不先让医生上去,不先让人把尸体抬走,站在这儿跟我说越界?!” “我说错了?!” 郑守成好像在气头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根本就不仔细去听林胜利说了什么,尸体什么的,根本就没听到一样,直接就继续开懟: “这里就是林场地线。” “我前几天才把图发下去。” “现在你带著人带著狗带著枪直接衝进来,不是越界是什么?!” “这里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规矩还要不要?!” “规矩?” 林胜利抬手一指断木堆:“那你的人呢?!” “他们前几天自己把线切出去,今天自己带人进来清残群。” “被猪群压住的时候,怎么不跟猪讲规矩?!” “人都快死了,你张嘴闭嘴还是那条线。” “你这线,画得可真有本事。” “画完以后,猪不归你管,人也差点让你害死。” “你放屁!!” 郑守成火一下就窜了起来,抬手就往前点:“我切线是为了统一管理!” “为了明確责任!” “谁他妈让你现在来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老子就问你一句。” 於顺站在后头,听得脑壳都快炸了,终究还是忍不住直接开懟:“你的人让猪堵在里头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现在跑过来,连看都不看,就先来问我们为什么进来?!” “你他妈有病吧?!” “顺子!” 赵庆山喝了一声,没让他继续往下骂。 可这一声也就是意思意思。 他自己那脸色,比於顺还难看。 “我现在懒得跟你掰。” 林胜利根本不给郑守成说话的机会: “反正人是我们拖出来的。” “猪是我们压散的。” “你来得晚,没看见前头那一锅乱,那就先把嘴闭上,別站在这儿犯贱。” “我犯贱?!” 郑守成一张脸都涨红了,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你们闯到林场里头来,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理?!” 后头那个让人扶著的伤员,突然抬起了头。 他脸白得嚇人,嘴唇都在抖,可还是硬挤著往外冒了一句:“郑场长......我们刚刚都快让猪给拱死了......” “你先別说话。” 旁边那背药箱的老大夫刚想按住他。 可这人憋了一肚子的火和委屈,哪里还忍得住。 “我说两句怎么了?!” “我们在里头让猪围的时候,没见著你。” “我们自己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也没见著你。” “现在人刚让胜利他们拖出来,你一来,就先骂他们?!” “那边。” 他说著,抬手往断木堆旁边一指。 那具尸体,这会儿已经让雪和血糊了大半边。 “那边还躺著一个呢!!” “都死人了!!” “你还在这儿讲你的图?!” 这一嗓子出来。 周围一下子静了。 郑守成原本还想再顶一句,可顺著那工人指的方向一看,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前头光顾著冲林胜利他们发火。 这会儿再看见那具尸体,他脸上的血色,几乎是一下就褪了。 死了一个。 这可不是什么受伤,不是什么摔断腿,也不是什么口头上的危险。 是真真切切地死了一个人啊! “......” “郑场长。” 那个伤了胳膊的也咬著牙开了口,眼睛红得厉害:“你要讲规矩,等把人都抬回去再讲。” “现在人死了。” “伤员还在这儿。” “你一来先骂救人的。” “你让大傢伙怎么看?!” 周围那几个保卫科干事听著这话,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本来站在那儿没出声。 可这会儿,眼神已经有些不太自在。 郑守成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说什么? 这会儿再骂。 就是他自己把脸往地上按。 “先......先把人抬走。” 过了几秒,他总算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却明显没了刚才那股劲儿:“活著的,先治。” “死的,也先抬出去。” “你们。” 郑守成声音似乎都有些颤抖,抬手指了指身边那几个保卫科的人:“別杵著。” “搭把手。” 几个人赶紧应声上前。 一个抬担架。 一个去扶那伤了腿的。 还有两个去搬断木边上的尸体。 郑守成站在原地,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尸体上飘。 他知道。 这回事情,真的麻烦了。 如果只是伤几个,那还好说。 可现在,死了一个。 而且还死在刚划出去没多久的区域。 真要有人顺著这条线往上查,查的可就不是盘古狩猎队为什么越界了。 而是,这条线,到底是谁切的。 人,又是谁派下来的。 想到这儿,郑守成喉结一滚,手都不自觉攥了起来。 “胜利。” 也就在这时候,林胜利旁边响起了一道有些急促的声音。 赵德茂看了眼那边正忙著抬人、包扎、扶著伤员往外撤的林场眾人,又扭头看了眼地上那几头死猪,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这些猪咋整?” “先运回去。” 林胜利想了一下:“我们干掉的,我们弄回去,总没错。” “要后面扯皮,他们想要,送给他们就是。” “嗯~保卫科的人不是来了吗?让他们搭把手。” “回头给他们分点肉,他们肯定也乐意干。” 这年头,谁能肉隨便吃? 哪怕是保卫科的,听到出点力就能带肉回去,肯定也乐意。 “对。” 听到这话,赵庆山也点了点头: “这猪咱们可不能白给他们留在这儿。” “前头打散了猪群,抬人是抬人,可肉也得要。” “要不然,咱们这趟白顶了?” “就是。” 於顺也跟著来了一句,隨后抬头看向那边几个保卫科的人,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哎!!” “那边几个,抬人你们帮不上忙,不如过来帮忙抬一下猪,回去之后按照规矩给你们分肉。” “这大冬天的,你们也想吃点肉,改善改善吧?” 这话一出口,那几个保卫科的先是一怔。 刚想说点什么。 “別愣著了。” 林胜利已经把话接了过去:“搭把手。” “这些肉不弄回去,一会儿就被野兽给全都吃了。” “回头我就把这事儿往外传一传,让大傢伙都听听,林场自己的人,是怎么糟践肉的。” “......” 前头那个领头的保卫科干事,脸色变了变。 这锅,他可不想背。 犹豫了一瞬,还是衝著后头一招手:“留两个人跟我抬猪。” “其他人先护著伤员往外撤。” “成。” “这就对了。” 有了这句话,盘古狩猎队这边的人,动作一下就利索起来了。 “绳子拿来!!” “先捆腿!!” “死的先拖拢,黄毛子扛走,大地放后头。” “白音,你看这头母猪还得再放放血不?” “放一点。” 白音蹲下去看了眼伤口,伸手在猪脖子边上摸了摸,低声来了一句:“血还没放透。” “成。” 赵庆山应了一声,刀子一翻,直接补了一道口子。 这一下,原本还让雪堵住的暗血,顺著伤口又流了一截出来。 “你们俩,扛这个。” “你,来搭猪腿。” “动作快点。” 一边是伤员往外抬。 一边是尸体和野猪往外拖。 两拨人交错著往外走。 雪地上,全是拖痕、脚印和血。 郑守成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彻底缓过劲来。 人已经抬走了。 医生也跟著撤出去了。 可他脑子里头,那具尸体和刚刚那两句“你一来先骂救人的”却一直在打转。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盘古狩猎队是不是越界了。 也顾不上这几头猪到底归谁。 他只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回去往上一报,锅,必须有人背。 而且,不能是他。 “胜利。” “嗯?” “这边差不多了。” 赵庆山把一根绳子拽紧,扭头冲他说了一句:“大的三头,小的两头,黄毛子一头。” “成。” “都能带回去。” “那就走。” “先回公社。” “后头怎么说,等称了肉再说。” 听著他们的招呼,很快,一行人就行动了起来。 不过饶是有这些保卫科的人帮忙,等出林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擦黑了。 公社那边的人一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紧跟著就炸了。 “回来了!!” “又有肉!!” “我滴个乖乖,这回怎么这么多?!” “那边那头是不是老母猪?!” “黄毛子也有啊?!” “快去喊支书!!” 不一会儿,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一个个围著爬犁,眼珠子都快掉到猪身上了。 “这得多少斤啊?!” “怪不得胜利他们能干猪神,这真是......” “嘖嘖,这回咱们盘古又有肉吃了。” “先別光想著肉。” “我看他们这几个人脸色都不咋的,怕不是山里头又出了啥事。” 也就在这时。 “都围著干啥?!” “让开点!!” 人群往两边一分。 孙支书快步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爬犁上的肉,眼角一抬,脸上那股高兴劲儿都没冒出来,就让他给硬压住了。 “人呢?” “林场那边的保卫科带著伤员和尸体,直接回林场去了。” “尸体?” 孙支书眼皮一跳,立马扭头看向林胜利。 “死了一个,活著四个,情况都不算太好。” “说话,咱们进屋说。” 这话一出口,周围那群原本还兴冲冲围著肉看的人,顿时都安静了不少。 死了人?! 还是死人了啊?! 孙支书显然顾不上这些,直接抬手一摆:“德茂!!” “在。” “先把这几头猪抬去食堂后头。” “让老会计记帐,先称。” “其他人別围了,都散开点。” “知道了。” 赵德茂应了一声,立马喊了几个人上来搭手。 这边抬肉的抬肉,拉爬犁的拉爬犁,食堂后头又跟著乱了起来。 “胜利。” “嗯。” “你跟我来。” 孙支书压著嗓子喊了一句,转身就往公社大院走。 林胜利交代了一下狩猎队的几个人,就直接跟了过去。 刚一关门,孙支书就急切地问道:“说吧。” “到底咋回事。” 林胜利也不磨蹭,直接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就从他们抵达那边的时候,已经有个人死了很久开始,顺著说,直到郑守成是怎么先衝著他们发火的。 孙支书越听脸就越沉。 尤其是听到前头没看伤员,先衝著盘古狩猎队发难的时候,拳头都捏紧了。 等林胜利把话说完,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 “妈的。” 孙支书低低骂了一句。 他抬手在桌边点了两下,脸色难看得厉害:“我就知道,这事儿,不会这么快结束。” “不过郑守成那傢伙,麻烦大了,因为他的操作,死了一个人,这事情,不可能瞒得住的。”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祸水东引,到我们这边。” 第181章 这是我们的机会! “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对孙支书的判断非常认可:“这事儿到了他那儿,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人死了一个。” “伤了四个。” “还都是在他自己切出去的线里出的事。” “真往上翻,先挨刀的就是他。” “所以他肯定得甩。” “你觉得他会怎么甩?”孙支书一抬眼,眼神更沉了。 “嘴一歪,换个说法就行。” 林胜利往椅背上一靠,抬手衝著外头比了比:“他说不定不会明著说,是他切线害死了人。” “他只会说,我们盘古狩猎队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林场区域。” “还会说,我们抢了现场指挥,造成管理失序。” “说白了,就是把『切线害死人』,慢慢扭成『盘古狩猎队越界搅乱了局面』。” “狗东西。” 孙支书骂了一声,手指头在桌上连点了几下:“你这话,算是点到根上了。” “所以,咱们得快。” “快?”孙支书抬头。 “对,快。” 林胜利往前坐了坐,声音压得更低:“这事现在还热著,山里那一锅乱,伤员看见了,保卫科看见了,来求援那三个人也写了字据。” “这时候,谁先把事情讲明白,谁就占理。” “要是让郑守成先一步,把话撒回林场那边,再盖一层公文味儿,那就麻烦。” “有道理,这事儿那么多人都知道,想要封口可不容易,我们儘快让更多人知道。” 孙支书恍然大悟,十分认同:“不过你说的公文味儿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那边解释说什么情况之类的,还有让上面知道这个事情.......” 林胜利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人对自己看到的第一个版本的信息是有滤镜的,他们会更相信第一个版本。” “你这边必须要儘快给陈副场长打电话,让他將这个事情匯报上去,哪怕不是正事匯报,也要赶紧捅上去。” “要让郑守成匯报的时候,上面已经看到了一个版本,版本之间有衝突,剩下的我相信,陈副场长会搞定的,除非他不想要当这个场长了。” “另外就是,保卫科这会儿外面有几个人过来分肉,一会儿咱们私下打个招呼,让他们回去之后,儘快把消息传开......因为这个,多给他们一些肉也可以。” “其他的就是我们看著来了,反正人越多越快,那自然就是最好的。” “有道理。” 孙支书坐在那儿,手指在桌边敲了一阵,跟著站了起来:“这事儿不能拖。” 说著,直接抓过电话机就开始摇了起来:“我现在就给林场去电话。” “你別走,听著。” “行。” 电话接通的不算慢。 “餵?场部办公室?” “我,盘古孙国柱。” “陈场长在不在?!” 也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 孙支书眉头一皱,抬高了点声音:“那你去找!现在就找!” “你就跟他说,我们是盘古公社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现在匯报!” “对!必须要现在,你快点去找!” 又等了一会儿。 “陈场长?!” “对,是我。” “你先別问我为什么急,我就一句话,今天东边林班那边死人了,伤了四个。” “人是我们盘古狩猎队拖出来的,郑守成到场以后先衝著我们发火。”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人死,全都是郑守成的问题,郑守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一次的机会,狠狠地给他来上一下子。” “就算是不能让他下去,我们多多少少也能让他身上粘上一层污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跟著,陈副场长的声音才重新传了过来,比刚刚明显沉了不少:“我知道了。” “我这边先去把场里几个关键口子压一下,最起码,別让郑守成先一步把话写到纸上。” “另外,伤员和保卫科那边,我会找人盯著。” “他要真敢玩文字游戏,我就让他自己把那张切线图再给我吃回去。”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字据你留好。” “再让胜利把今天到场的人理一遍,谁看见了什么,谁说了什么,谁最先救人,谁最先挑事,能记的全记。” “这事儿越细,后头越好用。” “成。” 一通快速的交流,孙支书把话筒往座上那么一扣,脸上的火气倒是少了一些。 “咋说?!” 林胜利站在旁边,顺口问了一句。 “老陈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那边会先压几个口子,不让郑守成那么容易一口咬死咱们。” “另外,伤员、保卫科,还有今天看见的人,他都要找人盯著。” “咱们这边也不能慢。” “成。” 两个人说著,就往外走。 门一开,冷风立马灌了进来。 两个人都不在意。 快速向著食堂那边走去。 这个时候,食堂后头一片还是那么热闹著。 猪让吊在架子上。 几个保卫科的正站在边上看。 看得出来,他们也动心了。 尤其是看著那几块刚切下来的黄毛子肉时,那眼神,根本就藏不住。 “老李。”孙支书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老朋友的部下,当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有熟人,那吩咐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哎,孙支书?” 前头那个领头的保卫科干事说著,就小跑著过来了,手里头却捏著一根烟,明显是刚刚在那边和老吴他们混得不错。 “今天这事儿,你们都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看清楚了。” “那成,回头你回林场那边,嘴上別给我打滑。” “今天是怎么回事,谁先求援,谁先把人拖出来,谁又是后头才到的,你心里头都得有数,听明白了吧?” 老李听到这话,眼睛不禁滴溜一下就转了起来。 说实话,哪怕是现在不开口,他也已经想明白了不少东西。 这时候支书再点这么一句,他自然更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白。” “那就成。” “还有,外面那几块黄毛子肉,你自己去挑一条好的,回去打打牙祭。”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少装。” “让你拿你就拿。” “成,那就谢谢支书了。” 这边把一个搞定了,旁边那两个保卫科的小年轻也没落下。 虽然他们身份低一点,可嘴也多,回去之后要是想要说点什么,也是能带出不少风向来的。 这只是让他们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嘮嗑一样传出去,这么点小事情,就额外给了那么多肉,几个人脸上的笑都灿烂了几分。 这年头,什么话都没有肉实在。 更別说,还是这么一大块肥美的黄毛子肉。 回头能和老婆孩子好好吃上几顿了。 说实话,就算是过年的时候,他们也不一定能弄到这么多肉。 別提有多开心了。 眼瞅著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肉也分完了,天色也已经开始往下沉。 “行了。” 孙支书笑著喊了一嗓子:“分好肉就回去吧,这大冷天的,別在外面冻了。” 散场的时候,白音也没多废话,只是衝著林胜利点了点头。 “回头有事,让人去十八站那边找我。” 说完这些,白音便带著东西,转身离去。 马国柱则是看了眼天色:“今天这事儿,咱们就先这样,回头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情,你让人带个话,我肯定出头!” “成。” 简单地告別完这些人后,狩猎小队的人也各回各家。 “哥,我先走了。” “嗯。” “今晚应该没事了吧?” “有事那也轮不到我们。” 听到这话,大山明显鬆了一口气,这才抱著他分到的那点肉,向著自己的小窝走去。 当所有人离开后。 食堂后头,总算是安静了不少。 可也只是相对的。 那些个围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人,依旧没有少。 肉太香了。 何况今天还是这么个情况,谁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多听几句...... 林胜利懒得在外面待著了,又和赵庆山他们聊了几句,之后就回家去了。 .................................... 另一边。 林场。 卫生室门口已经乱成了一团。 “让开点!” “都別堵著!” “伤腿那个先抬里头去,木板垫下面,別乱晃!” “那尸体呢?!” “尸体先放旁边,白布呢?白布拿过来!” 郑守成跟著担架一路衝到卫生室门口,脸色一直难看得厉害。 刚到门口,他就先把手往前一压:“先救活的。” “死的那个,给我盖上。” “你。” 郑守成抬手点了个保卫科的小年轻:“去把木材队长叫过来。” “现在就去。” “还有会计。” “也叫过来。” “是。” 那小年轻转身就跑。 郑守成又往里走了两步,朝正在给伤员处理的老大夫看了一眼:“腿那个怎么样?!” “保住命问题不大。” “腿呢?!” “现在说不准。” 老大夫头都没抬,手里剪刀一剪,血布条落进盆里:“拖得太晚了,血流得多,冻得也重。” “胳膊那个呢?” “骨头应该没断透,肿得厉害,先接回去再说。” “......” 郑守成喉结滚了一下,眼角往旁边那具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上飘了飘,脸色更沉。 “场长。” 后头一个保卫科的人凑了上来:“尸体要不要先报上去?” “报个屁。” 郑守成转过头,声音一下压低了些:“先別往外嚷。” “今天这事,先卡在咱们自己手里。” “伤员先救。” “死的那个,先把名字、时间、地点记上。” “其他的,等我回头统一说。” “明白。” “还有。” 郑守成又补了一句:“谁要是嘴快,把话传出去了,回头別怪我先拿他开刀。” “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 可郑守成自己心里头很清楚,这事压不住多久。 人死了。 伤了四个。 还全是在自己刚切出去没几天的那片林班边上。 真要认真往上翻,光这一条,就够他头疼的。 最关键的是......盘古那边还把人给救出来了。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肉都不由得绷紧了些。 “看好这儿。” “有情况先来找我。” 扔下这么一句,郑守成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那边走。 一路上,他脚下很快,心里头那股子烦躁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进门。 砰的一声,门直接让他给带上了。 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丟。 茶缸子拿起来想喝口水,结果一看,里头早就凉透了。 “妈的......” 低低骂了一句后,他把茶缸子又放了回去。 屋里头静得很。 就只有他自己的喘气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跟著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纸来。 纸往桌上一摊。 笔帽一咬,直接拧开。 “今日东边林班边缘区域发生猪群回压事故......” 他写了几个字,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 “事故发生后,盘古公社狩猎队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林场区域......” 这一句写出来,他自己的呼吸都顺了一点。 对。 就该这么写。 不是切线有问题。 是现场失序。 不是他的问题。 是別人抢著插手,把局面搅得更乱。 “......造成现场管理出现混乱,人员调度失衡......” 写到这里,郑守成嘴角总算是往上提了一点。 对。 就这么来。 不提谁先求援。 不提谁先把人拖出来。 也不提他到场时,那边是什么样子。 只咬住一个口子,盘古狩猎队进来了,场面就乱了。 后头死了人。 那这锅,总得有人沾。 你林胜利,不想全沾,那也得给我沾上一层。 “......加剧了本次事故处理难度......” 写到这里,他又停下了。 手指头在纸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嘴里也开始低声念叨起来。 “对,就这么写。” “不能硬说他们害死人。” “那太蠢了。” “可只要把『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和『造成管理失序』这两句话掛上去,味儿就全变了。” “救人?” “哼。” “救人也是越界。” “救了人,也照样能有问题。” 他越说,手里的笔就越快。 纸上的字,一行接一行往下落。 “前期区域划分工作本意在於统一管理、压实责任、降低风险......” “事故之所以扩大,主要在於现场指挥权被外部力量临时打断......” “后续需进一步规范边界意识与协同程序......” 写完这几句。 郑守成把笔一丟,往后一靠,抬手按了按眉心。 脸上那股子阴沉,还是没散。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再怎么写,也只是占一层纸面上的先手。 可问题是......盘古那边有字据。 有保卫科的人看著。 有伤员活著。 那几个工人嘴也没把门的。 真要有人抢在他前头,把另一套说法递上去,那他这点纸面文章,能顶多久? 想到这里,郑守成喉结一滚,立刻又坐直了。 “不行。” “还得压消息。” 第182章 局里来人,质问! 盘古公社。 林胜利门刚一推开,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 屋子里头已经烧得暖暖和和的了。 “回来了?!” 见林胜利回来,沈慕华当即就站了起来:“你先別进里屋,把鞋上的雪跺掉。” “知道。” 林胜利在门口跺了跺脚,又把帽子和外套摘下来往旁边一掛,这才进了屋。 这个时候,沈慕华已经弄好了一个热水盆:“赶紧洗洗吧,今天累坏了吧?那么多事情。” “我给你擦擦脸和脖子。” “成。” 沈慕华把毛巾过了遍热水,又拧了拧,这才走过来。 热乎乎的毛巾一贴到脸上,林胜利整个人都鬆了。 简单清洗了下,林胜利这才从怀里把那几张已经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掏了出来,递给沈慕华: “先收好,这玩意儿后面肯定还要用。” “这是什么?” 沈慕华接过去,先展开看了一遍,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二人一边聊著今天的事情,一边吃起了东西。 因为救人的关係,他今天中午饭都没吃,现在这一顿也算是二合一了。 虽然也就下午四五点的样子,可天色早就已经黑了下来。 固河的冬天,白天的时间其实很短。 听到最后的时候,沈慕华忍不住来了一句:“今天郑守成那样......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更著急。” “是啊。” “他这叫急中生乱。” “前头还想著靠著身份和规矩压咱们一下,结果转头就被死人给打脸了。” “这也正常,局势对他不利的情况下,是个人都容易这样。” 听到这话的时候,沈慕华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今天这事,明面上的东西,咱们已经压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但是远远不够。” “你觉得他后面会怎么来?找一个替罪羊吗?” 说著说著,沈慕华的动作不禁顿了顿:“甚至是找咱们做替罪羊?要不咱们趁著现在......” “我们已经在行动了。” 林胜利微微一笑,將他和孙支书这边的方案什么都给说了出来。 从先给陈副场长打电话,到让保卫科那几个回去之后把消息散开,再到后头公社这边该怎么顶林场那边该怎么接。 条理很清。 等他说完,桌上的吃食也已经少了大半。 屋里头安安静静的。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碗筷偶尔碰到边缘的轻响。 “所以啊。” 林胜利把筷子往碗边一放,冲她笑了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咱们跳出去干谁一顿。” “是让他们自己先乱。” “他们越乱,咱们越稳,后头就越好收拾。” “这就好。” 沈慕华听完,捏著筷子的手都跟著鬆了不少,把碗往前推了推,抬眼看著他:“我刚刚还在想,你会不会衝动,连夜又跑出去折腾什么。” “我?” 林胜利伸手指了下自己,隨后便乐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閒不住的?” “你自己说呢?” 沈慕华轻轻白了他一眼,手却已经伸过来,把他那只还沾著点汤汁的手给拉了过去,用乾净帕子一点点擦著: “你哪次真遇到事,不是第一个往前顶?”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家里有我这么好的媳妇儿,只有威胁到咱们家我才会,这次又不会。” 这话一出来。 沈慕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耳朵也跟著有点发热。 可她还是低著头,像是没听见似的,把那只手擦乾净了,才放开。 “你这嘴。” 沈慕华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却软了不少:“怪不得人家都说你能说会道。” “谁说的?” “我说的。” “那行。” 林胜利往前一凑,故意压低了点声音:“那我今天这安排,是不是还算厉害?” “厉害。” “真心话?” “嗯。” “就一句厉害?” “那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 林胜利拿手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夸我两句?” “你今天还要人夸?” “咋,不行啊?” “......行。” 沈慕华抿了下嘴,抬眼看著他,明明脸都已经有些红了,偏偏还努力板著样子:“你不光是有本事。” “脑子也快。” “遇到这种事情,你能压住火,还能想出那么多法子,一般人做不到。” “我不是要听这种。” “那你要听啥?” 沈慕华声音轻了点,手指在桌边轻轻划了一下:“你让我很安心。” “就这些?” “你別得寸进尺。” “你这话,会让我伤心的。” “哼!我老公最棒了,天底下最厉害啦!好了吧!” “嘿。” 林胜利一乐,身子往后一靠,像是心满意足了:“成,这就够了。” “不过我可跟你说啊。” “什么?” “我还有更厉害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沈慕华脸顿时更红了。 她太熟悉这人说话的调子了,一听就知道后头准没什么正经话。 “你流氓。” “我怎么就流氓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沈慕华说完,起身就想把碗往灶台那边收。 可她人才站起来半截,手腕就让林胜利一把攥住。 “哎。” “你干嘛?!” “我饭还没吃饱呢。” “你刚刚不是说够了?” “饭够了。” “那你......” “我说的是饭。” “......” 这下,沈慕华是真的让他堵得说不出话了。 她咬了咬嘴唇,站在原地,脸上热得厉害,手也没怎么挣,只是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別乱来。” “我乱来什么了?” “你心里有数。” “我有啥数?” “林胜利!” 这一声喊出来,她自己先受不住了,声音里头都带上了一点儿轻颤。 林胜利抬头看著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白生生的,眼尾却透著红。 那点压下去的疲惫和担心,这会儿好像也都让热气给衝散了不少。 “你明天不上山吧?” 沈慕华问这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明天不去。” “那后面的事情......” “后头的事,让他们先扯去。” “那......” “那什么?” “那你今晚真没有別的事情了?” “你这话问得......”林胜利挑了下眉:“我都说了,这事儿交给他们了,我们静静地看著就行。” “你先放开我。” “不放。” “你......” “你刚刚不是还夸我吗?” “夸你和这个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 林胜利手上轻轻一带,直接把她拉得往前扑了一步。 人都快撞到他怀里了。 “你都说我厉害了,那我不得证明证明?” “你少来!” 沈慕华脸热得不行,另一只手下意识就按在了他肩上,身子也跟著绷紧了。 “你前头不是还说,我让你安心吗?” “那是说正事。” “现在我也想办点正事。” “......” “慕华。” “嗯?” “过来。” 这两个字一落下来,她原本还撑著的那点劲儿,像是一下就散了一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你別太过分。” “我儘量。” “你还儘量?!” “成,不儘量。” 林胜利说著,起身就把她抱了起来。 “呀!” “你嚇我一跳。” “你不是刚刚说我厉害吗?” “这也算?!” “当然算。” 说著,林胜利已经把人往炕边带。 桌上的纸张和字据让他顺手往里一推,压在了碗底下。 炕头灯还亮著。 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沈慕华让他放下的时候,耳朵都已经红得不行了。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抬手去拽被子。 “还躲?” “谁躲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就是把灯调暗一点。” 说著,她伸手去摸灯绳。 灯光一低。 屋里一下子暖昏昏的。 窗纸后头,风还在轻轻刮。 可这屋里头,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味儿了。 “你今天这胆子,怎么比前头还大。” “那还不是你逼的。”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你老撩我。” “我撩你?” “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慕华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林胜利给堵了嘴。 亲上来的那一瞬间,前头那点话就全散了。 沈慕华开始还拿手撑著,可没过一会儿,手就软了下来,慢慢环上了他的脖子。 “你慢点......” 她喘著气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知道让我慢点了?” “你......” “我怎么?” “你明知故问。” “我就喜欢听你说。” “你闭嘴。” “那我做。” “......你还说不流氓。” “那也只对你流氓。” 后头的话,就断在了唇齿间。 灯光晃了一下。 被子也跟著乱了。 炕上热乎乎的。 外头的风雪,根本就吹不进来。 说不清过去了多久。 等两个人重新静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屋里只有一点点昏黄的灯光,暖得人发懒。 “胜利。” “嗯?” “你今天好像......” “好像什么?” “算了,不说了。” “说。” “你今天比平时......” 沈慕华话说到这儿,脸先红了,声音也更轻:“比平时还坏。” “那你喜不喜欢?” “......你烦死了。” “喜不喜欢?” “你再问我就不理你了。” “好,不问。” 嘴上说著不问,人却低头在沈慕华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睡吧。” “你別乱动。” “我没动。” “你刚刚也这么说。”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刚刚是刚刚。” “现在呢?” “现在......” “现在我抱著你睡。” “......这还差不多。” 沈慕华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睫轻轻颤了两下,没多大会儿,呼吸就慢慢匀了。 林胜利原本还挺精神。 可被她这么靠著,闻著她头髮上那点皂角香,再听著外头越来越小的风声,眼皮也跟著沉了下去。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又急又稳。 这可不像是来串门的。 “谁啊?!” 林胜利一下子睁开眼。 “固河林业局的。” 外头立刻回了一句:“来请林胜利同志,去林场说明一下昨天的情况。” 门外这话一落,屋里头一下静了。 林胜利先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去开门。” “等等。” 沈慕华也跟著坐了起来,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软,可动作一点都不慢,已经把那几张字据从柜子里翻了出来,塞进他手里。 “这个你带著。” “我知道。” 林胜利把纸往怀里一塞,套上棉袄,这才去开门。 外头站著两个穿林业局棉大衣的人。 “林胜利同志?” “是我。” “还有盘古公社孙国柱同志,也要一併过去。” “现在?” “对,现在。” “行,等一会儿。” 那两个人也没催,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等著。 没多大会儿。 孙支书也到了,边走边骂:“妈的,我就知道他们要来这一手。” “字据带了没?” “带了。” “成,走。” 一路上,谁都没多说什么。 马车先把他们送到林场外头,后头几个人又顺著雪道往里走。 林场这边比平时安静得多。 尤其是办公楼前头,来来回回的人虽然不少,可说话声都压得低。 明显都知道,今儿有事。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郑守成坐在正中间那张椅子上,手边放著搪瓷缸子和一叠纸。 左边是保卫科的人。 右边是林场办公室的人。 靠墙那一排还站著两个记录员,桌上已经铺好了纸笔。 “来了?” 郑守成抬起头,先扫了一眼林胜利,又看了眼孙支书,嘴角往下一压:“坐吧。” “不过有些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昨天那事,死了人,伤了人,影响很坏。” “林场的规矩也不是摆设。” “你们盘古狩猎队,未经统一协调,擅自进入林场区域,后头又接管了现场指挥,这种行为,本身就很不妥当。” “哪怕你们有救人的心,也不能什么都不顾,上来就乱。”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 一句一句。 全是官腔。 听著好像谁都没骂。 可每一句,都在往林胜利头上压。 “郑场长。” 孙支书刚要接话。 “老孙,你先別急。” 郑守成抬了抬手,直接把他的话给压回去了:“今天请你们来,就是说清楚这个事。” “林场和公社之间,边界要清,责任要明。” “要是今天谁都能打著救人的旗號往里闯,那后头这林场还怎么管?!” “你继续。” 林胜利往那椅子上一坐,居然一点都不急。 “我听著。” 郑守成明显顿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这小子会先顶一句。 没想到,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不过这样也好。 他正好把该说的都先说完。 “你们盘古狩猎队现在风头是不小。” “可风头再大,也得守规矩。” “昨天那边的情况,本来林场已经在组织处理。” “结果你们一进场,枪一响,狗一放,现场人和猪全乱了。” “这叫救援吗?!” “这叫抢指挥,乱秩序!” “后头要不是人死了,伤员重了,谁来担这个责任?!” 这一番话下来,屋里更静了。 几个办公室的人,低著头也不插嘴。 保卫科那边坐著的老郭,倒是拿起茶缸子抿了一口,跟没听见似的。 “说完了?” 等郑守成停了,林胜利这才抬起头来。 “什么意思?” “我问你,说完了没。” “......说完了,你说。”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把手往怀里一伸,慢慢摸出那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往桌上一放。 “你刚刚说,我未经协调擅自进入林场区域。” “你的人签了字,画了押,白纸黑字写著『当面请求协助』。” “你管这叫擅自?!” 这话一出口,郑守成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几张纸摊开。 最上头就是时间、地点、求援缘由,还有那三个人的名字和手印。 记录员下意识抬起了头。 办公室那边也有人把眼神投了过来。 “你......” “我什么?” 林胜利手指在那纸上点了两下。 “这几个人,是不是你们林场的人?” “是不是你们自己派出去清残群的?” “他们是不是写了,因为情况紧急,当面请求盘古狩猎队协助救人?!” “这里头哪一句是我编的?!” 郑守成嘴角绷得死紧。 手也跟著握住了搪瓷缸子。 “这只能说明他们求援了。” “不能说明你就有权接管现场。” “不能说明?!” 孙支书这回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字据后头写得清清楚楚,现场怎么救,怎么打,谁上谁退,全归狩猎队指挥。” “你这眼睛是干啥的?摆设?!” 郑守成刚想接。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 下一秒,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个伤了胳膊的工人,让人扶著,脸还是白的,额头上还冒著汗。 正是昨天被从断木堆里拖出来的那个。 “不是胜利他们乱来。” 他一进门,气都没喘匀,就先憋著嗓子喊了出来。 “是我们快死了,他们来救命。” 屋里一下子静了。 郑守成脸上的血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往下褪。 第183章 不是他的问题!郑场长! “不是胜利他们乱来。” “是我们快死了,他们来救命。” 这两句话一砸进会议室,屋里头像是让人当头泼了盆冰水。 安静得厉害。 连旁边那个记录员手里的笔,都停了一下。 扶著伤员进来的那个工人,额头上全是汗,脸白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眼神却很直。 他站都站不稳,偏偏还是硬撑著,衝著屋里头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你先坐下。” 旁边扶著他的人赶紧拽了一把。 “我不坐。” 那工人咬著牙,胳膊一抖,痛得脸都跟著抽了一下,可还是把话往外顶: “我今儿要是不来,回头这事儿让人歪嘴了,我怕我自己晚上都睡不著。” “老陈?!” 郑守成脸一下沉了,扭头就衝著门口低喝了一句:“谁让你们把伤员弄过来的?他现在这个情况適合下床吗?” 没人接他这句话。 门口那两个扶著人的工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其中一个硬著头皮来了一句:“是他自己非要来的。” “你闭嘴!” 郑守成抬手就点过去,火气压都压不住:“他胡闹,你们也跟著胡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郑场长。” 那伤员忍著疼,往门框边上一靠,脸色发白,声音却往上一提:“你別冲他们发火。” “我今儿是自己要来的。” “我就是想把那边的情况说清楚。” “你......” “你先別插嘴。” 那伤员死死盯著郑守成,气都喘得发紧,可还是一字一顿地往外冒: “昨天早上,我们过去清残群的时候,边上根本就没人巡。” “那几拨猪是怎么压过来的,我们一开始都没看见。” “等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猪已经堵到断木堆外头了。” “枪响了两下,没打中。” “人也乱了。” “有人想往左冲,有人想从坡上翻,还有人缩在木头后面只会骂娘。” “我们自己的队伍,在胜利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先乱成了一锅粥。” 他说到这儿,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一股血腥气。 屋里头还是没人出声。 这时候,谁都看得出来,这人不是来闹的。 他是真硬撑著一口气,来把这个事情挑明白的。 “你接著说。” 陈副场长一直坐在旁边,这个时候总算是开了口。 声音不高。 可也足够让屋里头的人,把心都提起来了。 “成。” 那伤员点了下头,又抬手往自己那条受伤的腿上一压,像是借著那点疼,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猪群回压过来以后,我们缩在断木堆边上,根本出不去。” “有个兄弟,当场就让猪拱翻了。” “人滚出去,后头就没动静了。” “剩下我们几个,缩在里头,连头都不敢抬。” “这时候盘古的人还没来。” “是我们林场自己,先把自己折腾乱了。” “......” “等他们来了,胜利没急著往里冲。” “先看地形,看猪站哪儿,先让狗压两边,再让人撕口子。” “拖一个,退一截。” “再拖一个,再退一截。” “我们出来的时候,外头的猪都还没压散呢。” “要不是他们稳住了场面,后头不光我们几个出不来,说不定那边埋著的,就不止一个了。” 他这一口气说完,脸更白了,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旁边扶著他的那工人看不下去,赶紧拿袖子给他擦了擦:“你先歇口气。” “我不歇。” 那伤员把他手拨开,咬著牙,眼睛却没从郑守成脸上挪开。 “还有。” “胜利他们把人拖出来之后,你才到。” “你到场以后,没先问伤员。” “没先问那边还有没有活口。” “也没先让医生过去。” “你先衝著人家发火。” “先问的,是谁让他们进来的。” “我说得对不对?!” 这一句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更厉害了。 郑守成脸色铁青,刚想张嘴。 “我再说一句。” 那伤员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直接把话顶了上去: “昨天那地方,要不是他们进来,我们现在站都站不住。” “你要真觉得他们是来添乱的,那你自己进山试一次。” “你要是能把我们活著拖出来,我今天跪下来给你磕头都行。” “老高!!” 旁边一个中年人终於忍不住站了起来。 不是別人。 正是昨天跟著去抬尸体的那个保卫科老李。 他脸色也难看得很,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响。 “你要让他说,就让他说完。” “我也有几句话要说。” 郑守成的目光一下就转了过去。 “老李。” “你也要来掺和?!” “我不是掺和。” 老李往前走了两步,手往桌上一按,脸上的笑一点都没了。 “昨天我就在现场。” “从你到林场口传人,到我带人过去,再到进林子。” “从头到尾,我都看著。” “你要说盘古狩猎队越界。” “成,这个字面上没毛病。” “可你要说他们搅乱了局面,那我就不认了。” “因为在他们到之前,局面已经乱了。” “伤员怎么伤的,我们那边的人怎么缩进去的,枪为什么先乱开的,谁先慌的,我心里都有数。” “再往下说,等他们把人拖出来以后,谁先说了句『谁让你们进来的』,我也记著。” 说到这儿,老李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郑守成。 那眼神,不重。 可就是让人心里头髮沉。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 “那句话,不是胜利说的。” “也不是庆山说的。” “是你,郑场长,先开的口。” “......” 郑守成嘴唇绷得死紧。 手已经握成了拳。 可偏偏,这时候一句反驳的话都不好往外扔。 因为人。 不止一个在看著。 而且说话的,也不止一个。 “还有我。” 背药箱的老大夫也没忍住,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走到了中间。 “我昨天到场的时候,伤员还在雪坎子后头。” “两个伤的重的,血已经流了不少。” “可你们盘古狩猎队的人,並没有挡著不让我救。” “相反,是他们先把伤口压住了,把人按住了,还把枪都给缴了,怕这些伤员手乱抖,把自己人打著。” “这叫乱?” 那老大夫说这话的时候,嗓门不大。 可越是这么平平地说,越显得扎实。 “我只懂看伤,不懂打猎。” “但我知道。” “昨天要不是他们先把场面压住,我进去的时候,怕是连下针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这句,他把目光从郑守成脸上收回来,直接看向了桌上的字据。 “再说了。” “人家进来之前,还把字据给你们写明白了。” “你现在拿『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说事,是不是有点晚了?!” 这一句,算是彻底把门给焊死了。 会议室里头,呼吸声都压了下去。 连那两个记录员都不自觉停了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好。” 郑守成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硬。 “你们一个个的,现在倒是全站盘古那边了。” “郑场长。” 林胜利这时候才总算重新开口。 他没往前逼,也没继续追击,只是坐在那儿,看著郑守成,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不是谁站哪边。” “是谁切的线,谁负责。” “人死在你切出去的区域。” “伤员困在你切出去的区域。” “我们只是去救人。” “你要讲规矩,那就把这句话先讲明白。” “谁切的线。” “谁负责。” 这话一落。 屋里头一下子又静了。 不只是郑守成。 连旁边那些本来还准备观望一下的人,这时候也都明白了。 事情,已经被盘古和林场这边的人,给掰回到了那个最核心的点上。 不是“盘古越界”。 不是“现场乱不乱”。 是“谁切的线”。 只要这句话钉住了,后头所有的锅,就都绕不开郑守成。 果不其然,这话一落。 屋里头没人接。 连那两个记笔录的,都把头抬了起来,眼睛往郑守成脸上瞟。 谁切的线,谁负责。 这句话不重。 可它太直了。 直得让人没法绕路。 郑守成嘴巴动了动,刚要往外蹦话。 “等会儿。” 林胜利抬手压了一下,没让他抢先开口。 郑守成眉头一拧:“你还想说什么?!” “我不光想说。” “我还想让你看。”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的目光立马跟著转了过去。 林胜利没多墨跡,直接伸手进怀里,掏出几张折起来的纸,往桌上一拍。 啪。 纸不厚。 可这一拍下去,屋里头好几个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这是什么?” 郑守成刚问完,林胜利已经把纸一张张展开了。 前头那张,是旧巡线图。 画得不算多精细,可山口、断木沟、坡口、常走的兽道,標得清清楚楚。 后头一张,是林场刚下发没多久的新切线图。 再往后一张,画著昨天猪群回压的点。 还有一张,把伤员困住的位置、死人倒下的位置、盘古狩猎队从哪里压进去、又从哪里把人拖出来,全都圈了出来。 一张叠一张。 一张压一张。 墨线、红圈、黑点,全挤在那一块桌面上。 屋里头,一下就静了。 “来。” 林胜利抬手在图上一点,语气不急,可每个字都砸得稳稳的。 “你不是讲规矩吗?” “你不是讲边界吗?” “那咱们就按你最喜欢的来,看图。” 说著,他先点旧巡线。 “这条,是原来盘古狩猎队和公社这边常巡的线。” “这儿,西北口。” “这儿,断木沟。” “这儿,缓坡子。” “这几处,都是旧巡线压著的地方。” “平时不光看野猪。” “狼、熊、掉队的大牲口、雪后新拱的道,全从这儿过。” “这几条线,压的是山口,也是风险口。” 说完,他手一挪,又点到新切线图上。 “再看这个。” “这是你们林场下发的新切线图。” “你把西北口切掉了。” “把断木沟口切掉了。” “把缓坡子外沿也给切出去了。” “这几笔一下去,图上是乾净了。” “可你把什么东西切没了,你知道吗?” 郑守成脸色发沉:“我切掉的是越界的巡线。” “你少往別处扯。” “是吗?” 林胜利抬眼看了他一下,手却已经落到第三张图上。 “那你再看这个。” “这是昨天猪群回压的点。” “最先冒头的猪,从哪儿来的?” “断木沟。” “后头大群挤压,又是从哪儿往里拱的?” “缓坡子。” “再看看死人点和受困点。” “全在你新切出去的那一圈里。”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几处,在旧巡线里,本来就该有人盯著。” “你线一切,人成了空的,口子也成了空的。” “猪一回头,先钻的就是这儿。” “你说,这是猪祸吗?!” 最后这句话落下,屋里头那点细碎的呼吸声,都跟著小了不少。 几个保卫科的人下意识凑近了点。 其中一个往前探了探头,看著桌上那几张图,眼神已经明显不对了。 前头那伤了胳膊的工人,原本还让人扶著,这会儿看见图,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他脸上没血色,声音却不小:“对,就是这儿。” “昨天我们进去的时候,我还纳闷,平时这边总有巡路的人,怎么这回一整天都没看见。” “后头猪一冒出来,我还想著往旧路撤。” “结果一扭头,才想起来,那条线前几天就让切没了。” “......” 这话一落。 郑守成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他刚要说什么。 “你先別急著插嘴。” 林胜利抬手点了点第四张图。 “这张,是我们救人的路线。” “你看清楚。” “我们不是进来瞎撞的。” “不是进来抢你什么指挥的。” “这边狗先压。” “这边枪先撕口。” “人是从这条缝里拖出来的。” “拖一个,退一截。” “拖两个,再退一截。” “最后人全都拉到雪坎子后头,猪群才开始散地。” “我们进来的路、撤出去的路、打猪的位置,全在这儿。” “你要是觉得我们搅乱了局面,那你告诉我。” “这局面,在我们进来之前,哪一块是稳的?!” “......” 郑守成喉结滚了一下,手已经攥成了拳。 这一次,他不是接不上话。 他是看明白了。 这些图一摆出来,很多东西就没法靠嘴硬过去了。 光凭那张切线图,他还能讲一讲统一管理。 可一旦把旧巡线、回压点、伤员受困点、死人点,全都压到一块儿去看...... 很多东西,就不是他想解释就能解释得通的了。 会议室里,那几个办公室的人脸色也都变了。 其中一个原本还抱著胳膊坐著,这会儿已经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眼睛紧紧盯著图。 保卫科那边更直接。 有个年纪大点的,已经伸手在图上比了比,像是在自己对照。 “这几处......” 他嘀咕了一句,后头的话没往外冒。 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这图,谁画的?” 终於,有人开了口。 是坐在靠门那头的一个中年男人。 穿著灰色棉大衣,帽子一直没摘,前头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画的。” “你自己画的?!” “对。” “......” 那人点了点头,没多说,可目光又在那几张图上停了好一会儿。 也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快。 一个穿著深蓝棉袄、脖子上掛著证件的人推门进来了。 旁边的人一看,立马都往边上让了点。 “赵主任?!” 哪怕就连郑守成,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不知道来人是什么身份。 不过既然能这样,恐怕地位...... “这位是我们整个固河地区,保卫科的总负责人。”孙支书在林胜利耳边来了一句。 不等林胜利反应过来,那赵主任却已经开口: “刚刚在外头就听见你们在说图。” “什么图?” 第184章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 赵主任一进门,帽子都没摘,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一张张摊开的纸上。 “就是这次出事地点的相关图册。” 林胜利眼珠子一转,直接开口:“这份是以前的地图,您看,这一区域属於盘古公社。” “这是新的地图,这部分属於盘古林场了。” “昨天就是这儿出的事情。” “猪神被我们干掉后,其中一部分的野猪从这个区域逃窜到了这个区域,这才导致了一系列事情。” 固河地区保卫科的负责人。 等级和郑守成是一样的,但是由於掌握权力的不同,是完全可以调查郑守成,甚至是......临时扣押。 赵主任听著林胜利的话,眼睛微微一眯,开始仔细打量了起来。 先看旧图,再看新图。 没接话。 只是眼睛在纸面上一点一点往下走。 林胜利见他已经看到了第三张图,直接指著一个点: “这里就是昨天猪群回压的点。” “最先冒头的猪,从断木沟这头往里压。” “后头大群,顺著缓坡子往里拱。” “这个点,是死人点。” “这块,是伤员受困点。” “这一条,是我们盘古狩猎队进场的路。” “这边,是退到雪坎子后头的位置。” 纸一张压一张。 几个红圈,几个黑点,墨线一重叠,味儿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赵主任原本还只是低头看。 看到后头,眉头已经慢慢拧了起来。 旁边那两个记录员,也不自觉把脑袋往前探了探。 保卫科那边坐著的老李更是下意识欠了半个身子。 “你这图,谁画的?” “我。”林胜利直截了当。 “你自己画的?” “嗯。” “还有其他人能证明吗?”赵主任问道。 “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救援的,都可以,怎么也有几十个人知道全貌,知道一部分事情的人,那可就更多了。” 赵主任听完,点了点头,又把那几张图重新排了一下。 旧图在左。 新图在右。 再往下,是猪群回压点和伤员受困点。 这么一摆,谁都看得出来,那些地方到底有多扎眼。 “郑场长。” 赵主任终於抬起头,手指在图上敲了敲:“这是你们林场自己切的线?” “对。” 郑守成点头,脸色绷得很紧:“是林场为了统一管理、压实责任,重新调整的巡查边界。” “我前头已经说过了,这个动作本身没问题。” “问题是他们......” 不等郑守成说完,赵主任直接將他的话给打断:“你先等会儿。” 郑守成嘴角一抽,话憋在嗓子眼里,脸都跟著绷了一下。 他知道,赵主任过来,肯定是代表上面,过来查这个事情的,如果他得罪了赵主任,让赵主任不开心了,回去之后多说一句话,他可能就......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不敢多说一句,只能在旁边等著。 “我先看图。” “你別急著往外蹦话。” 赵主任说完这句,又把目光压回了纸上。 屋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只剩下纸张被挪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扭头,对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问道: “老李,你是昨天去现场的保卫科成员之一吧?” “对。”老李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场?”赵主任再次提问。 “从郑场长让人去林场口喊我,到我带人进林子,再到他们把伤员拖出来,后头抬尸体,抬猪......全在。” “成。” 赵主任点了点头,顺手把身边的空白纸抽了过去:“把名字写上。” “谁去了。” “谁看到什么。” “你先记个大概,后头慢慢补。” “好。” 老李接过笔,立刻写了起来。 “你也別站著。” 赵主任抬眼又看向门边那个伤员:“你刚刚说,你们进去之前,那边就已经没人巡了?” “对。” 那伤员脸还白著,扶著门框喘了两口气,这才继续往外说:“我们早上去清残群的时候,原本想走旧路。” “可后头一扭头,才想起来,前几天线让切了。” “那地方已经不归盘古巡了。” “我们自己人过去的时候,边上一个看山的都没有。” “有猪先冒出来?” “有。” “几头?” “四五头先露头,后头越拱越多。” “然后你们乱了?” 那伤员脸色一僵,可还是咬著牙点了头:“乱了。” “枪先乱开了两下。” “没人打中。” “有人想往左冲,有人想翻坡,还有人缩在断木堆里头不敢动。” “那盘古的人来之前,你们就已经缩进去了?” “对。” “行,记下来。” 赵主任说著,又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个胳膊伤了的伤员:“你呢?” “你看到的,是不是也一样?” “差不多。” 那人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哑:“我们自己先乱了。” “胜利他们到了以后,才算有人压住局面。” “先看地形,先压猪,再拖人。” “不是一头撞进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你们还在里头?” “在。” “那你看见郑场长是什么时候到的?” “比盘古的人晚。” “到场第一句说的什么?” 那伤员眼角动了一下,下意识往郑守成那边瞄了一眼。 “说。” 赵主任语气不重,可一点迴旋余地都没给。 “问......问他们是谁让进来的。” “再问。” “问他们为什么越界。” “嗯。” 听著他们的对话,郑守成的表情越发的凝重,这大冷天的,额头上却是不停地冒冷汗。 赵主任点了点头,没往下接,转头又看向背药箱的老大夫:“你说。” “我说啥?”老大夫把药箱往旁边一放,抬头看向赵主任。 “你到场的时候,场面是什么样?” “伤员已经让人拖到雪坎子后头了。” “枪也缴了。” “血让人先按住了。” “我一过去,就只管看伤、包扎、固定骨头。” “那边的猪还没全散。” “可我那会儿已经能下手救人了。” “也就是说,要不是他们先把场面按住,你根本没法进去?” “对。” “那这叫乱吗?” “这不叫乱。” 老大夫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扭头看了郑守成一眼:“我只懂救人,不懂你们讲的那些边界和巡线。” “可昨天我要是进去了,连下针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一出来,郑守成脸色当场就更难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竟然紧张地开始颤抖。 里面的衣服早就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了。 “还有这个。” 赵主任把那张字据拿起来,衝著郑守成抖了一下:“你看过了?” “看过了。” “上头写得很清楚吧?” “......清楚。” “谁求援,谁签字,谁按手印,谁让盘古狩猎队过去的,全在上头。” “你刚刚还说人家未经统一协调擅自介入?” 赵主任说话的声音不算大。 可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郑守成刚想张嘴。 “你先別急。” 赵主任看著他,继续往下说:“你前头讲规矩,我也认。” “边界要清。” “责任要明。” “这两句话,没错。” “可现在图也有,字据也有,人证也有。” “这些东西摆在一块儿,你还想把重点继续往越界和程序失序上带,那就说不过去了。” 这时候,会议室里头的人,已经没有一个人再出声。 刚开始大家还以为,这是一场对林胜利的说明情况。 可现在味儿全变了。 桌上这些图、字据、伤员口供、老大夫的话,全一点一点压下来之后,谁都明白。 这事儿,早就不是越界不越界那么简单了。 “赵主任。” 郑守成脸色发紧,还是想把那口气扳回来一点:“我承认,前头那边处理得不够及时。” “但这並不能说明,切线本身有问题。” “也不能说明,他们进去就是完全合规的,更不能证明,这事情有我的主要责任......” “你少在这儿混。” 孙支书一听这话,脸立马就黑了:“人都快死了,你还在讲你那图?” “我混什么了?!” 郑守成声音也跟著提了起来:“我说的是制度!” “你少在这儿拿制度当挡箭牌。” 老李啪的把笔一放,脸上那点忍了半天的火也跟著顶出来了:“前头是你的人自己进去的吧?!” “你的人自己让猪堵在里头,是吧?!” “盘古的人没去之前,场面乱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 “你要真这么有本事,你昨天在场的时候怎么不进去救?!” “老李!”郑守成脸色阴沉。 赵主任是上面的人。 可老李,是他们盘古林场保卫科的人啊!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拆他的台! 一想到自己平日里对这老李还很好,有什么好处都想著对方,他就更生气了。 “你叫我也没用!”老李一点都不客气:“我说的哪句不是真的?!” 眼看屋里又有要吵起来的架势,赵主任抬手在桌上敲了两下。 “都闭嘴。” 这一下,屋里总算重新安静了。 “你们谁讲得对,谁讲得不对,回头材料自己会说话。” “现在,不是你们吵架的时候。” 说到这里,赵主任把那几张图、字据,还有刚刚老李写下来的那张名单一併拢到自己面前: “把今天所有在场人名单写全。” “谁去的林班,谁求的援,谁进了山,谁在现场看见了什么,一个都別漏。” “时间线也写全。” “切线时间。” “猪群回压时间。” “求援时间。” “盘古狩猎队进场时间。” “伤员拖出时间。” “尸体抬出时间。” “全给我按明白了。” “字据、切线图、旧巡图、猪群回压点位图,还有这个受困点和死人点,一併收走,备案。” “別后头谁嘴一歪,就说自己没见过。” 话音一落。 老李立刻把刚写了一半的纸又往前拽了拽,抬手招呼另一个保卫科干事:“你过来帮我对名字。” “哎。” 那边两个记录员也反应了过来,一个去接字据,一个开始重新整理图纸。 伤员还没走。 老大夫还站在边上。 门口那两个扶著人过来的工人,也都还在。 这一屋子人,到了这时候,全变成了事故调查的现成材料。 郑守成站在那儿,手背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 可眼前这阵仗,已经不是他说两句程序不清,越界不妥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赵主任。” 郑守成压著嗓子,声音都干了些:“这事儿,真要往事故上走?!” “你觉得呢?” 赵主任把那几张图往文件夹里一夹,抬头看了他一眼:“死人了。” “伤了四个。” “图、线、字据、人证,全在这儿。” “你跟我说,这事儿不往事故上走,还往哪儿走?!” 说到这里,赵主任停了一下。 隨后,他看著桌上那几个红圈黑点,声音不高,却一下子把整个事情给压住了。 “这不是简单的猪祸。” “这是一起事故!” “是由於你的判断失误,导致出现的不该出现的事故!” 这句话一落。 屋里头更安静了。 连刚刚还站在边上扶著伤员的那两个工人,都下意识把手上的劲儿放轻了些。 “事故?!我导致的?!” 郑守成嘴唇动了动,盯著那几张图,又抬头看向赵主任:“赵主任,这是不是有点上纲上线了?!” “上纲上线?” 赵主任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下,跟著抬手指了指门口那两个伤员: “你觉得死人不算事故还是伤了四个不算事故?!”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守成听到这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下意识想要解释。 “那你什么意思?!” 郑守成脑子运转得飞快,很快就找到了理由:“我是说,这本质上还是山里的野猪突然回压,事情出得急......” “急不急,后头再说。” 赵主任直接把话截断:“先把经过给我理清楚。” “郑场长。” “嗯?!” “谁下的命令,切线?” 屋里头一下子安静了。 郑守成明显顿了一下,才开口:“林场这边先定的方向,是我签的字。” “谁执行的?” “保卫科和办公室那边一起往下发的。” “谁派木材队过去清残群的?”赵主任冷声继续问。 “......我。”郑守成突然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在这里,派出去解决野猪的人,是他从木材队里面找的,会打猎的人。 可问题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是搞木头啊! 不等他想到找补的办法,赵主任的声音已经再一次响起:“为什么没有找专业人士?” “我觉得情况不算大,木材队和林场的人自己就能解决,所以就先......” “所以就先让他们自己去了。” 赵主任接得很快,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对。” 赵主任继续发问:“谁决定,现场一出事,不先请狩猎队一起参与,而是等事情压不住了,伤员困住了,人已经死了,才去找他们的?” “......我。” “你说大点声。”赵主任此刻已经完全掌控了节奏,由於快速的提问,郑守成渐渐已经无法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我。” “听不清。” “我!” “好。” 赵主任点了点头,又转向那个伤员:“你认不认识这张图上,你们昨天被困住的位置?” “认识。” 那伤员让人扶著往前挪了挪,指著图上的一个红圈点:“就是这儿。” “当时你们原本是想从哪条路退?” “这条。”他手指一滑,直接滑到旧巡图那条线边上:“我们以前都走这儿。” “可现在?” “切了。” “那你们为什么还会往那边想退?” “习惯了。”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喉结滚了滚:“而且那边看著就更顺,树少,路直,真要跑,大家都本能往那边想。” “然后呢?” “然后才想起来,那边现在不归盘古了。” “边上也没人巡。” “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猪已经堵上来了。” “行,坐那儿別乱动,后头再问。” “老李。” “在。” “你昨天跟过去的时候,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老李往前走了两步,手一按桌面,开口就没绕弯子:“我到的时候,人已经缩进断木堆里头了。” “那会儿猪没散。” “场面也乱。” “木材队自己先乱了。” “枪开了两下,没打著啥有用的地方,反倒把猪给惹急了。” “再后来,盘古狩猎队的人过来,把场面压下来,拖人,压猪,放狗,收枪......” “停。” 赵主任叫停,有些疑惑:“收枪?” 第185章 哈哈,郑场长估计得完! “对。” 老李想了一下,担心会被误会,解释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这事正確行为。” “刚刚经歷了那样的事情,伤员的精神其实是高度紧张的,隨时都可能因为刺激,乱开枪。” “如果那样的话,就可能会有额外的伤亡。” “如果把我放在那个位置上,我也会这么去做......” “我不是质疑这一点......算了,谁收的枪?谁提出来的?”赵主任听到这儿,基本上已经明白了,这样的操作並没有任何问题,就也没有纠结这个,直接转移话题到下一个问题。 “应该是他们自己。” “之前有记录在案吗?”赵主任还是觉得,这个是比较重要的信息。 “记录了。”老李当即表示。 “嗯,继续。” “再后来,就是把人拖出来,猪散了,人也差不多压住了,然后郑场长过来了。” “他来的时候,现场已经不算全乱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確定?”赵主任再次开口。 “確定。” 老李当即点头:“前面的信息是我询问伤员还有狩猎队成员了解到的,从这里开始,就是我们抵达现场之后的场景了。” “前往现场,就是我负责的。” 赵主任点了点头,然后指郑守成问道:“那他到场以后,第一时间说的是什么?” 老李眼角跳了一下,语气也跟著硬了点:“先问盘古狩猎队谁让你们进来的,先说他们越界。” “哪怕在交流的过程中,林胜利队长多次提醒他,有伤员,有人死亡,他也无视警告,继续用语言攻击林胜利队长等人,直到有伤者受不了,大声提醒,这才......” 因为之前已经提过这个,现场几个人反应倒不是很大,只是有些鄙视地看著郑守成。 可郑守成却不一样,他的手已经攥到指节发白。 作为一个场长,一个在官场混了有一段日子的人,他自然那清楚,现在这个时候,再一次询问这些,代表著什么...... 郑守成脸上的肉绷得死死的,嘴角都在抖。 也就是这一刻。 他突然把手往桌上一拍。 砰!!! 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著跳了一下。 別说是那几个负责记录的人了,就算是在周围看热闹的,都愣了一下。 显然。 谁也没想到,郑守成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 “够了!!” 这一嗓子出来,门口那两个扶著伤员的人都嚇得一颤。 “你们一个个的,站这儿给我搞什么?!” “开审判会?!还是批斗会?!” “我刚刚说的是什么?是程序!是规矩!” “出了事,先把边界和责任讲清楚有问题吗?!” “你们凭什么抓著我一句话不放?!” 郑守成越说越急,手都抬了起来,指著老李,又指了指那伤员,最后直直指到了赵主任脸前: “保卫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拿来站队的工具了?!” “这事儿都还没查清楚,你就往事故上定?!” “凭什么?!” “凭你一张嘴大?!” “凭这几个人哭几嗓子?!” “还是凭他林胜利能画几张破图?!” 会议室里,气压一下就沉了下去。 没人吭声。 连那伤员都让这嗓子震得抿住了嘴。 赵主任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说完了?” “我......”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 赵主任这一句压下来,声音不大,可郑守成的话,硬生生让堵在了喉咙里。 “你刚刚说,边界和责任要讲清楚。” 赵主任往前走了半步,把桌上的那几张图往前一拢,手掌平平压在上头:“成,我让你讲。” “图在这儿。” “字据在这儿。” “伤员在这儿。” “保卫科的人也在这儿。” “你来讲。” “谁切的线?” “谁派的人?” “谁决定不通知盘古,自己先进去清残群?” “谁到场以后不先救人,先拿越界说事?” “来。” “你自己讲。” 郑守成嘴唇动了动。 可这回,竟是一个字都没接上。 “刚刚你说,我凭什么往事故上定。” 赵主任手往旁边一伸,直接把那张求援字据拿了起来。 纸一抖,哗啦一响。 “就凭这个。” “白纸黑字。” “签字画押。” “求援是你们自己人求的。” “现场情况是伤员亲口说的。” “进场前后的经过,是保卫科的人眼睛看著的。” “这几张图,哪一张都能对上。” “你跟我说,这还不叫查清楚?!” 一句一句,越压越低。 可也越压越重。 “我告诉你,郑守成。” “这事儿,现在已经不是你我在会议室里头拍桌子就能定的了。” “死了人!” “而且人家如果不进去的话,死的人只会更多!” “你明白吗?!” “好,我就当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我现在告诉你,什么证据都有,一样都不缺少。” “这些东西,我会全部带走。” “送局保卫科备案,送林业公安,送革委会。” “后头是责任事故,还是重大管理失误,还是別的什么问题,轮不到你在这儿拍著桌子给我吼。” “你懂了吗?!” 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有人喉结滚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把手从桌上缩了回去。 那两个记录员,连头都不敢抬。 “你......” 郑守成脸都白了,嘴唇抖了两下,声音一下子哑了下去:“你要把材料交公安?!” “怎么,不行?!” “保卫科没有独自查办你的权力。” “可我们有固定材料,整理事故调查报告,上送的责任。” 赵主任冷哼一声:“原本我还在想,要仔细调查调查,现在看来,某人怕不是经不起查吧!” “反正这条线怎么走,不是你说了算。” “也不是我说了算。” “是材料说了算。” “你刚刚不是讲规矩吗?!” “现在规矩给你摆出来了。” “你又不认了?!” 这一下,郑守成的脸色,真的全白了。 白得一点血色都不见。 他前头还只是急。 只是慌。 到了这一刻,他总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事情,已经不是压不压得住嘴的问题了。 只要赵主任把这一摞东西往上送。 那后头接手的,可就不是林场自己的人了。 是林业公安。 是革委会。 是局里头那些盯著位置和纪律的人。 真走到那一步,他一个场长,还算个屁?! “赵主任......” 郑守成嗓子一哑,竟想把声音往回拉一点:“你別急著把这事往大了送。” “有些话,我们可以再......” “晚了。” 赵主任一句就给他截断了: “从你刚刚在这屋里头,当著这么多人,还想著把『切线害死人』往『盘古狩猎队越界搅乱局面』上扭的时候,就晚了。” “你要是第一时间先把人命放前头,我还能觉得你是急。” “可你不是。” “你是想甩。” “既然你想甩,那我就得先把绳子给你套结实了。” 说到这儿,赵主任抬手把文件夹一合:“老李。” “把字据、图、记录,全收了。” “尸体和伤员那边的初步记录,也一併调过来。” “今天在场的保卫科干事,一个一个给我补材料。” “谁漏了半句,回头我先找谁。” “明白。” 老李这回答得极快。 手脚也利索,三两下就把那几张图和纸全都归拢到了一起。 那老大夫背起药箱,也跟著补了一句:“我那边回头把伤员送诊情况、伤口位置和初步判断也写一份。” “好。” “再把尸体的伤情外观也记上。” “人是怎么死的,后头公安的人会看。” “但我们自己先留一手。” “知道了。” 安排完这些,赵主任这才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屋里头还站著的这些人。 “都別围著了。” “伤员先送回去。” “活人先治,死人也先安置。” “其余人,谁今天在场,谁后头就来一趟,把笔录给我补全。” “一个都別想跑。” 说完这句,他抱著文件夹,转身就往外走。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头都没回: “郑守成。” “......” “你也別站著了。” “回去把切线原件、下发记录、签发流程,今天之內交到保卫科。” “少一页,少一个签名,回头別怪我难看。”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这一声,已经没有了前头半点硬气。 门一关。 人也跟著散了。 会议室里,几乎是一眨眼,就空了一大半。 那两个扶著伤员的,早就半架著人出去了。 老李抱著图和字据,紧跟著追了出去。 背药箱的老大夫也没停。 很快,屋里头只剩下几个林场办公室的人,还有郑守成、孙支书和林胜利。 空气一下子鬆了。 也一下子冷了。 刚刚还站著拍桌子、抬手指人、讲规矩、讲边界的郑守成,这会儿站在那儿,肩膀都像是塌下去了一截。 他眼睛还看著门口。 可人早就已经没影了。 “老郑。” 旁边一个办公室的人,小声喊了他一声。 “你先坐吧。” “......” 郑守成没动。 又过了几秒。 他像是这时候才终於反应过来似的,身子一晃,直接往后跌坐进了椅子里。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难听的响。 那张脸上,先前那股子火、那股子硬,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层发灰的白。 “完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旁边极轻地来了一句。 没头没尾的。 可屋里头的人,全听懂了。 见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个样子,林胜利和孙支书他们,乾脆也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办公楼,冷风一灌进来,孙支书这才狠狠吐出一口气: “爽。” “......”林胜利。 “我是真没想到,赵主任今天能硬成这样。” 孙支书笑呵呵地说道:“我前头还寻思著,他最多就是把东西收走,回头再慢慢整。” “结果倒好,直接点了公安和革委会。” “这一下,郑守成那狗东西算是彻底麻了。” “哈哈哈,虽然刚刚死了一个人,好像不应该笑,可我就是有点忍不住。” “这傢伙真的是作死,明明自己不占理,还想要让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思路走,简直可笑!” “是啊。” 林胜利点了下头:“后头就看他自己还有没有別的本事了。” “別的本事?!” 孙支书嗤笑一声:“他后头有个屁的本事。” “你还真別小看他。” “哦?怎么说?”听到这话,孙支书下意识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他好歹也是一个场长。” “如果只是因为今天这事,真要彻底把人摁死,也没那么快。” “后头说不定还得有人捞他一下,保他一下。” “可不管怎么说,这刀已经砍下去了。” “他要想再像前头那样蹦噠,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哈哈,成。” “反正今天这一步,迈得舒服。” 说到这儿,孙支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拐:“走,去找老陈。” “嗯?!” “你不是想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吗?” “行啊。” “那咱们就去问问。” “看看老陈那边,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两个人一路往副场长办公室那边去。 门一推开。 陈副场长正站在窗边抽菸。 桌上放著几张纸,还有一部刚掛上的电话。 听见动静,陈副场长一回头,先扫了眼两人的脸色,嘴角跟著就往上一提:“成了?” “成了。” “郑守成完了?”陈副场长有些兴奋。 林胜利想了想,將自己的想法老老实实说了出来:“暂时还没完,可今天这一下,够他喝一壶的。” “哈哈哈。” 陈副场长把烟往菸灰缸里一按,这才拉开椅子坐下:“我就知道。” “你小子进去,肯定不会吃亏。” “我是没吃亏。”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可我现在就想知道,赵主任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觉得这事儿啊,还真得谢谢陈场长您了。”孙支书笑呵呵地接话。 “別谢我。” 陈副场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压不住:“我只是打了几个电话,提前把风吹过去。” “猪神那事儿一结束,郑守成那傢伙就迫不及待想要削你们,我就知道,后头的有波大的,所以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死人。” 顿了顿,陈副场长这才继续说的哦啊:“死人这件事的確更麻烦一些,所以昨天晚上我连夜就跟局里那边通了气。” “还有保卫科老赵那边,我也先点了一句。” “你们这边图、字据、口供一齐,谁先到谁就占主动。” “我只能帮你们把人喊快点。” “真正站得住,还得靠你们自己。” “不过你们今天这一下,打得倒是漂亮。” 陈副场长说到这儿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顿时变得更加浓郁: “我前面还说呢,想要倒在我们这固河地界的人可不容易。” “不过嘛,照这样下去,老郑怕是要完啊!哈哈哈。” 第186章 好像有车过来了?! 从副场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林场这边的风,比郑守成锤他们的那拳头还硬,刮在脸上,跟刀片似的。 不过嘛,现在二人都不在乎了。 脸上的笑容根本就压不住。 “老陈这回,是真下了力气。” 孙支书一边往外走,一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脸上的笑意却一点都没散:“不然的话,赵主任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不过说到底,还是咱们自己东西够硬。” “字据、图、伤员、保卫科的人,全都凑一块儿了。” “他就算想保,也得先掂量掂量。” “那肯定。” 孙支书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不说这些。” “先回公社。” “今天这事儿,怕是还得再热一热。” 两个人一路往回走。 走到林场门口的时候,正碰上几个工人抬著木头往里送。 几个人一看见孙支书和林胜利,脚步都慢了点。 “哎,胜利。” “今儿那会议室里头,真翻脸了?!” “你们消息够快的。” “那可不。” 扛木头那汉子咧了咧嘴,压低声音:“现在半个林场都传遍了。” “都在说,郑场长这回怕不是要栽。” “先干活吧。” “后头的事,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得嘞。” 那几个人也识趣,没再追著问。 可两个人才刚走出去一截,身后那低低的议论声,就已经传出来了。 “我就说吧,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 “人死了还想往盘古身上赖?哪有那么便宜。” “可不是嘛,要不是盘古那边狩猎队进去,人都得埋山里头。” “这回郑场长嘴再硬,怕是也不好使了。” 声音顺著风往后飘。 林胜利没回头。 孙支书倒是听得挺乐,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看见没?” “风已经起来了。” “而且不是咱们自己吹的,是他们自己人先吹起来的。” “是啊。” “这才最稳。” 又走了一段。 快回到公社的时候,外头已经不止是林场里头那点风声了。 附近几个公社的人、食堂里头打饭地、仓库外头卸粮的,全都开始小声嘀咕。 “你们听说了没?!” “林场那边真出大事了!” “就是东边林班那事儿?” “对啊。” “听说郑场长一到场,没先救人,先衝著盘古狩猎队发火!” “真的假的?!” “咋可能有假,保卫科的人都在呢!” “我还听说,那伤员是让人扶著亲自跑去作证的。” “我的妈呀......这得多大的火。” “火不火先不说,我就想知道,这回林场那边怎么收场。” 一个个低著头说。 说得都很快。 可一看见他们两个过来,声音又都跟著压下去了。 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当面说。 但越是这样,这风传得反倒越快。 等两个人真到了盘古公社口,连供销社门口都有人在那儿小声议论了。 “胜利回来了。” “快別说了......” “说啥?我又没说错。” “这回啊,盘古算是站住了。” “站住?我看不止。” “人死在他切出去的线里头,这锅还能让別人背?!” “可不一定,他到底是场长......” “场长咋了?” “场长就能拿人命开玩笑?!” 这股风,肉眼可见地越吹越宽。 而且还不是那种没根没底的瞎传。 是有名字、有地点、有伤员、有保卫科、有字据。 这样的风,一起,就压不住了。 “嘖。” “这回是真热闹了。” 孙支书听著这些,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可他也没在外头多待,边走边低声说道:“你先回家歇著。” “我得再去转两圈。” “去干啥?” “盯人啊。” “盯谁?” “还能盯谁?” 孙支书眼睛一眯:“今天那些去林场开会的、看热闹的、传话的,我都得再听两耳朵。” “这风虽然起了,可还没彻底吹顺。” “得让它再均匀点。” “懂了。” “行,回头再说。” 话一落。 两个人就在岔路口分了开。 一个往公社里头继续转。 一个回了自己院子。 院门一推开,屋里头热乎乎的。 追风先抬了头,尾巴一甩一甩。 踏雪只是动了动耳朵,抬眼瞧了一下,就又趴回去了。 “回来了?!” “嗯。” “咋样?” “挺顺。” “那就好。” 说著说著,两个人就挨著桌边坐了下来。 也没急著再说林场那边的事。 先吃饭。 热乎的比什么都强。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固河林业局。 会议厅里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局长坐在最前头,手边放著茶缸子和两份文件。 副局长、各科负责人、保卫科的人,还有林业公安那边来的两个干警,全都在。 屋里头不算吵。 可气压压的低。 谁都知道,今天这会,不是普通开个例会。 是真有事。 “行了,开始吧。” 局长把茶缸子往旁边一放,抬了抬下巴:“老赵,你先说。” “好。” 赵主任站了起来,也没绕弯子,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放:“情况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死者一人。” “伤者四人。” “事发地点,在林场前几日刚切出去的边界区域內。” “现场材料、伤员口供、保卫科在场人员笔录、求援字据、巡线图、切线图、猪群回压点位图,全部在这里。” 说著,赵主任把那几份东西依次往前一摊:“我先说结论。” “我认为,这並非简单的野猪伤人事件。” “这是一起人为责任事故。” “而且是郑守成这个场长的作为,导致出现的事故,本来是能够避免的。” 屋里一下子更静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赵主任会说得这么的直白。 局长没说话,只低头去看材料。 几个科负责人也都跟著伸长了眼。 “现场最关键的地方,在这儿。” 赵主任拿起最上头那张图,手指往几个红圈上一点:“旧巡线原本压著断木沟、西北口、缓坡子外沿。” “这些位置,不只是猎道。” “也是风险缓衝带。” “新切线下来之后,这几处全被切了出去。” “隨后猪群从断木沟和缓坡子外沿回压,直接把木材队的人堵进了断木堆。” “死者和伤员,全在新切线外沿。” 赵主任不愧是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虽然只是听了一遍,却能说得清清楚楚,让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明白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配合他带回来的东西,大家也能了解得更清楚。 “郑场长那边怎么解释的?” 局长终於开了口。 “他一直在强调边界管理。” 赵主任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就是一直强调盘古狩猎队未经统一协调,擅自进入林场区域。” “还提到了『抢夺现场指挥权』『造成管理失序』这些说法。” “可问题是。” 赵主任把那张求援字据一翻,纸拍在桌上:“他们自己的人,白纸黑字写明白了,是他们当面求援,让盘古狩猎队过去救人的。” “而且伤员、医生、在场保卫科干事都能证明,盘古狩猎队的人和野猪战斗,冒险才將事情给压制下来,不然的话,事情会更麻烦。” “而且本来就是事情发生之后,人家才过去的。” “人家还是被他们的人给强行拖过去的。” “最后解决问题的也是人家。” “我实在是不理解,他到底是什么脑迴路。” 局长看著那张字据,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坐在边上的几个副手,也都没吭声。 尤其是刘副局长。 他前头本来还想说两句场面话的,可在听完赵主任的话后,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还说什么? 被赵主任这么一引导,哪怕郑守成不是这个意思,听上去,那都是郑守成想要將责任嫁祸给別人。 现在给郑守成说话那是什么? 为了保护自己人,假公济私? 你在局里面拉帮结派了? 哪怕他是刚刚过来的,也不能犯这样的错。 再说了,各种证据不都已经摆放在这个地方了吗? 这还怎么开脱?! 真往下说,就只能把自己也给拖进去。 “老刘。” 局长突然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前头不是一直在抓边界和安全调整这条线么?” 刘副局长喉结动了动,把茶缸子往前推了推:“我......这事儿,材料既然已经这么清楚了,那就按程序走吧。” “是啊。” “只能按程序走了。” “死人,不是小事。” 屋里头另外几个人,也跟著点了点头。 “公安的同志,你们怎么看?” 那两个林业公安的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把帽子往腿上一放,开口说道:“就目前看,先得立事故调查案卷。” “是不是责任事故,谁负主要责任,谁负次要责任,后头要看更多材料和现场覆核。” “不过这事,肯定得查。” “人死了,不查不行。” “行。” 局长一拍桌子:“那就查。” “老赵,你保卫科继续补材料,所有现场笔录,一个字都別漏。” “公安那边跟进。” “林场那边,先把相关人、相关图、下发记录、签发手续,全都调出来。” “还有。” 局长抬起眼,往桌上一扫:“从今天开始,这事儿谁都不准再往『简单猪祸』上糊弄。” “该谁负责,就谁负责。” “谁想拿官话盖过去,那就先来跟我说。” 一锤子落下来。 屋里头那点犹豫,也就跟著散了。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谁嘴硬就能扛过去的。 也不是谁职位高一点,就能把这口锅往別人身上拍。 “行了。” “散会。” “老赵,你和公安的同志留下。”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这事儿,別给我拖。” 一散会。 刘副局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可他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他心里明白。 现在这把火,已经不是他能伸手摁住的了。 再去硬保。 那就不只是保郑守成。 是把他自己也往事故里头送。 脑壳疼啊! 林胜利明明就是一个刚刚过来这边的知青,怎么能那么搞事情呢? 现在这情况,麻烦啊! 看样子得劝劝自己那侄子,不要乱搞事情了......但凡他当初选择站在林胜利背后,双方一起奋斗,现在也不至於弄成这样。 第二天一早。 公社里头难得安静了些。 昨儿那场会开完,风声算是彻底炸开了,郑守成那边是死是活,后头会不会再出什么么蛾子,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他们去管。 盘古狩猎队这边,反倒一下子閒了下来。 不。 也不算閒。 套子总得看。 山里头的那些小货,也不能白白让它们跑了。 “哥。” 大山蹲在门槛边上,抱著棍子,低头想了想,闷闷来了一句:“今儿还进山不?” “进啊。” 林胜利正在屋里头系绑腿,头都没抬:“不进山,你在公社里头待得住?” “待不住。” “那不就得了。” “可今天不是得等信儿吗?!” 於顺站在旁边,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今天咱们就在公社里头守著,等著他们来叫人什么的......” “守个屁。” 赵庆山站在门边,擼著青龙:“真有啥大动静,人家自己就会来找你。” “你杵这儿,除了把自己等烦了,还有啥用?” “也是。” “再说了。” 林胜利把绑腿收紧,站起身来:“该说的,该交的,该画的图,都已经交上去了。” “现在急,也没用。” “咱们该干嘛干嘛。” “去山里头把套子溜一遍,顺手打点小的回来,公社这边又能添个菜。” “要真出了信儿,回来再说。” “对。” 赵庆山点了点头:“人得稳,队也得稳。” “別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全蹲家里不动了,那才叫给人看笑话。” “成。” 於顺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那我去拿枪。” “拿你的就行。” “追风、踏雪!” 两条狗一听到动静,立马从狗窝里头钻了出来。 追风尾巴一甩一甩,绕著林胜利转。 踏雪则是蹲在旁边,耳朵一动一动的,没吭声。 “哥,这狗是越来越精神了。” “废话,天天吃肉,不精神才怪。” “那咱们走?” “走。” 一群人出了公社,顺著熟路往山里头去。 雪没昨天那么厚,可天还是冷。 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 一开始,几个人还在说昨晚那会儿开会的事。 说了没多大会儿,话就少了。 这几天一直压著事儿。 真等事儿让支书和陈副场长他们去顶了,轮到自己喘口气的时候,反倒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停一下。” 走到一片缓坡边上时,赵庆山忽然抬了抬手。 “咋了?!” “脚印。” “啥脚印?” “兔子的。” 说著,他蹲下来,手往雪面上一点。 雪面上,果然有一串新鲜的小脚印。 “新鲜的,夜里刚走过。” “顺著这边灌木根子进去的。” “那就先不追了。”林胜利看了一眼:“前头套子就在这条线上,回头溜一遍,说不定已经掛上了。” “也是。” 一路往前。 差不多走到第一个套点的时候,追风鼻子一下就抬了起来,尾巴都跟著绷紧了。 “有货。” “我过去看看。” “別急。” 林胜利抬手把於顺拦了一下:“踏雪,去。” 踏雪轻轻一动,直接往灌木丛里钻。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 一只兔子就让它从雪窝子里给叼了出来。 “成。” “今儿算是开门红了。” “看样子,今天这一趟能稳稳噹噹捞一笔啊!” “你少贫两句吧。” “我这不是高兴吗?” 几个人一边收著兔子,一边顺著套线继续往前压。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头那口气终於鬆了,这一趟进山,几个人都放鬆了不少。 兔子、野鸡、两窝细辛。 东西不算多,可也不算是空手,他们几个人分一分,还是可以的。 一路走到快晌午的时候,几个人正蹲在林子边上啃乾粮,远远的,就听见林场那头有车响。 “你们听见没?” “听见了。” “吉普?” “像。” “不像一辆。” 几个人下意识全都抬起头,往林场那边看。 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可那突突突的动静在这片林子里头传得很清楚。 “林场今天够热闹的啊。” “废话,就郑守成昨天做的那些事情,不热闹才怪呢,今天公安都来了,这傢伙一下子就老实了吧?要我说,这傢伙是真不当人......” 第187章 真是多事之秋,晚上吧! “唉,真是多事之秋。” 前头那几个林场的工人,本来还只是小声嘀咕。 说到这郑场长不当人的时候,一个中年汉子突然停了一下,扭头看了眼更深的林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那边这摊子还没整明白呢,这又来一档子事。” “你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整啊?!” 不远处,林胜利等人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 啥事?! 和他们有关係吗? 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穫。 “难搞啊,咱们几个人又不是猎人,虽然给配了个车,可真要遇到了,怕不是也危险,要我说,这种事情不应该交给人家专业的人来吗?怎么就交到了咱们几个头上?” “还不是姓郑的搞事情,不然哪能弄成现在这样?” 旁边另一个工人嘴一撇:“谁能想到,二號林班这样的地方,居然能摸出黑瞎子来。” “黑瞎子?!” 於顺听到这话,大吃一惊,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哥,二號林班?真的假的?” “我又没过去过,怎么知道?” 林胜利瞪了他一眼,“继续听,看看他们怎么说。” 很快。 另一边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说不是呢。” 那中年汉子语气里面的无奈,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得出来:“按理来说,二號林班开发得最早,而且盘古公社的苗圃、菜地全在那片,还挨著它。” “离公社住户也近,顶天不到一里地。” “经常有人出入。” “按理说,这种地方平时什么野兽都不敢靠近的,要说5號林班7號林班,还靠谱一些。” “可事情就是出了,昨天那边的工人都说看到了一头熊,鬼知道这熊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醒来了,没东西吃,跑过去的吧。” “听说那傢伙块头还不小。”另一个人忧心忡忡地嘆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我去......” 不远处,於顺听到这儿,眼睛都瞪大了:“黑瞎子都摸到二號林班了?!这么牛的吗?哥,要不咱们......” 於顺说著这些,林胜利的脑子也在飞快地运转。 二號林班。 他脑子里对那片地方是有印象的。 那地方说白了,就是盘古林场跟盘古公社之间,最容易扯不清的区域。 往前那片全是副业地、育苗区、家属菜地。 人多。 火气也多。 熊真摸进去,那问题可是非常严重的。 这玩意儿价值先不说。 光是它离人太近,这就已经够大了。 要是伤了人...... 想到这儿,林胜利也不藏著了,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几位哥,二號林班那边,真出熊了?!” 那几个工人本来还在那儿聊著,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 一看是林胜利,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哎呦,我操,林胜利?!” “我就说看著眼熟!” “这不是盘古狩猎队的林队长吗?!” 刚刚说话的那中年汉子先把锯子往地上一立,咧嘴笑了起来: “你可別叫我们哥,这一阵子咱们林场能吃上几顿好的,全靠你们呢。” “就是。” 旁边那人也赶紧接话:“前头东边那事,要不是你们衝进去把人拖出来,咱们这帮人现在都还心里头髮寒呢。” “还有那猪神。” “妈的,真就跟做梦似的。” “谁能想到,你们真能干散那么大一群东西。” 这几句一出来,边上另外两个也都跟著笑了。 那笑里头,明显带著实打实的服气。 不是客套,更不是硬吹,他们是真的实打实有了好处的。 他们平日里哪能吃到那么多肉。 正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更別说,还有最近发生的那档子事。 现在林胜利可是风云人物。 “嗨。” “我这不就是混这口饭的吗?” 林胜利嘴上这么说,话锋却一点没耽误,直接就往二號林班那边带:“现在那边什么情况?熊的事情。” “熊是昨天才发现的吗?有几个人看见熊了?有伤人不?” “伤人倒还没有。” 那中年汉子一边答,一边往二號林班方向指了下:“可看那熊的样子,大家都觉得,它应该是刚醒,肯定会惹不少事。” “说起来,那熊还破坏了我们的一些生產工具.......反正块头绝对不小。”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呢,上头这不是派我们过去看看吗?” “哥,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工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发出邀请。 “那可是你们林场的地盘,我毕竟是公社的。” 林胜利见於顺想要说什么,连忙开口,率先说了出来:“现在谁在那边盯著?” “没有人。” 前头那汉子说到这儿,嘴角抽了一下:“你也知道,老郑现在大概率自身难保了,这会儿谁没事往前头顶啊!” “说白了,大家都在等。” “等啥?!”林胜利愣了一下。 “等人管。” “谁敢真拍板,谁就得出来担事,我们啊,估计也是远远的看一眼,然后就跑回去,让我们几个面对熊,那不是找死吗?” 听到这儿,林胜利心里头多少有些诧异。 “不过说真的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去,把那熊弄死了,就直接用车子给拖回去,问起来就说,这熊已经跑去了你们公社了,这不美吗?” 那个中年汉子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笑呵呵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二號林班距离你们公社也就一里地。” “熊这玩意,別说是一里地了,就算是十里,一百里,不也很正常吗?眨个眼的功夫就跑过去了。” “这肉啊,你们弄回去,然后问林场要钱就完事,熊胆什么的不也值老多钱。” 林胜利一听这话,眉头微微一挑。 这事儿,还真就是送上门来的。 黑瞎子自己都摸到二號林班了。 真要干掉了,那还不是鼻子下面一张嘴,想说什么说什么,我就说这熊跑我们的地盘了怎么了?! 而且......一头熊,价值確实不小。 不管是熊肉还是熊皮,亦或者是熊胆熊掌,都是非常不错的东西。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猪神和它的团伙,一直都没有抓到什么大货,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痒痒。 想到这儿,林胜利也不再绕弯子,笑著来了一句:“二號林班那地方,离公社那么近。” “真出了熊,那就不只是你们林场的事了。” “就是啊!” 那中年汉子一拍腿:“我们刚刚就在说这个呢!” “我们还看到了,它往你们公社的苗圃菜地里头钻呢,还能说这是林场的熊?” “这明明就是同时威胁了我们双方的熊,万一今天晚上它直接就跑去了你们公社的居住区,不也麻烦吗?” 其他几个工人一听这话,眼睛一个个都亮了,纷纷开口附和: “对啊!” “就是这个理!”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也跟著凑了上来,压低声音来了一句:“林队,你放心,咱们今天几个过去看过的人,回头嘴都一样。” “看见它往哪儿钻,我们就说往公社方向钻了。” “反正那熊又不会自己开口说话。” “而且啊。” 另一个工人往林场那边瞅了一眼,声音更低了:“现在老郑那边顾不上这事儿。” “就算真有人问,也得是后头了。” “到时候熊皮熊掌熊胆都让你们收拾得利利索索,肉说不定都下锅了,谁还扯得清?!” “哥。” 於顺一听,嘴角立马就翘了起来:“我觉得这几个大哥说得有点道理。” “这不是有点道理。” 赵庆山摸了摸下巴,也跟著点头:“这是相当有道理。” “二號林班那地方,本来就卡在两边中间。” “它真摸进去了,就已经不乾净了。” “咱们现在过去,既算帮他们林场解围,也算替公社去看苗圃和菜地,谁也说不出个不是。” 大山没说话。 不过他已经把肩上的绳子往下拽了拽,显然是准备好再干一票了。 “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万一那熊现在就在咱们公社的地盘呢?” 林胜利突然说了一句。 他没有说肯定要去,也没有说不去。 那几个工人先是一愣,隨即全笑了出来。 “我们的车子就在这儿停著,几位要不要搭个便车?我们会把你们放在公社那边的,绝对不是在林场的地盘。” 那个中年汉子最先反应了过来,指著不远处的吉普车,笑呵呵地说道:“大家都是同志,顺便帮帮忙的事情。” 几个人一拍即合,也不墨跡,直接行动了起来。 追风一看见车,先绕著车軲轆转了两圈。 踏雪则是蹲在一旁,抬头看了眼车,又看了看林胜利。 “上车。” “狗也上?” “废话。” “咱们去猎熊,又不是去看热闹。” 几个人挤上车。 赵庆山抱著枪坐在最外头,於顺挨著他,还在那儿搓手。 大山则是护著那几样傢伙什,生怕半路顛掉了。 “都坐稳了啊!” 前头那开车的汉子喊了一嗓子,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轰的一声就窜了出去。 雪地里的路不平。 车身一顛一顛的,坐得人骨头都跟著晃悠。 “我操,这比走路还晕。” 於顺抱著前头的座椅背,嘴里还不忘嘀咕。 “你闭嘴吧,省点气力,一会儿別熊没看到,你先吐了。” 赵庆山骂了他一句,自己却也跟著把屁股往座位里又压了压。 车往西南那头去。 林场边上的房子一排排往后退。 再往前,就是二號林班那边的林子和苗圃。 风把树梢吹得乱晃。 日头正掛在天边,亮得晃眼。 .................................... 而就在他们往二號林班去的时候,林场那边,那叫一个热闹。 林场会议室里头,气压比昨天还沉。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跟著,两个穿公安棉大衣的人就先一步走了进来,后头还跟著赵主任和另外几个保卫科的人。 “都到齐了?” “差不多。” “成。” 前头那个公安把帽子摘下来,往旁边一放,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就不废话了。” “根据目前掌握的材料,东边林班事故,已经正式立案调查。”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郑守成暂停履行林场场长职权,由陈副场长暂时代行相关工作。” 此话一出。 会议室里,先是静了一瞬。 紧跟著,旁边一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凭什么?!” “事情都还没查完,就先停我们场长?!” “你算个什么东西?!” “坐下。” 赵主任站在旁边,声音不大,可那语气压得人头皮发紧。 那三角眼张嘴还想说话,可刚对上赵主任的眼神,气势一下就弱了半截。 “这不是处理结果。” 前头那公安低头看了眼纸,语气平平:“是调查期间的临时措施。” “人死了。” “伤了四个。” “还有现场切线、求援、越界、指挥这些问题全都搅在一块儿。” “现在不先把权分开,后头怎么查?!” “可......” “你先闭嘴。” 那公安把话截断,抬眼看向郑守成:“郑守成同志,你现在还有什么意见?” 郑守成坐在主位边上,脸色青白交错。 他从一开始就绷著。 可再怎么绷,这会儿脸上的肉也已经有点掛不住了。 “我不服。” 郑守成声音有点哑,手在桌边攥著:“事情还没查完。” “你们现在就让我停职,这不合適吧?!” “没人说你完了。” 赵主任走到桌边,手往那张切线图上一压:“只是让你先停一停。” “该查查。” “该看的看。” “后头要是真证明这事儿跟你没关係,或者责任不在你,该恢復的自然会恢復。” “可现在问题还在这儿。” “你继续坐在这位置上,后头不光是別人不放心,连你自己都没法避嫌。” 这话一落。 屋里头那几个原本还想说话的人,都跟著不吭声了。 “我避什么嫌?!” 郑守成咬著牙,声音一下提了起来:“我切线是为了统一管理!” “出事了就全赖我?!” “谁也没说全赖你。” 那公安把帽子往桌上一搁,直接看著他:“现在只是在查。” “可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回头材料上头加一句『不配合调查』,那才叫麻烦。” 这一句,像冰水似的。 一下就把郑守成后头那股子火,给压住了。 他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能把后头的话给顶出来。 “行了。” “文件在这儿。” “陈副场长。” “在。” “从现在开始,林场这边涉及巡线、安全、边界、生產协调这一块,由你先顶上。” “明白。” “散会。” “等等。” 话音刚落,那三角眼的傢伙又站了起来。 这回他倒是没衝著公安和保卫科去,而是把矛头直接挑到了陈副场长身上。 “老陈。” “你现在一坐上这位置,不会就准备把前头那些图全推翻吧?!” “你別忘了,老郑切线,那是为了林场,是为了生產,是为了不让外头的人乱插手。” “现在你要恢復界线,回头真出了乱子,谁担著?!” “你?” “还是盘古那边那帮猎户?!” 会议室里头那股火,像是又被重新点起来了。 可这次。 陈副场长根本没让著。 他直接起身,手往桌上一撑,看著那三角眼:“你告诉我,以前那样划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的问题,为什么划分了这几天就出了那么大事情?!” “都这种情况了,这还不恢復,留著干嘛?!” “生產?你去那里生產吗?” “如果你愿意自己去那里砍木头,我就不恢復了!怎么?你敢不敢去?” “我都还没有说恢復,你现在就冒出来了,我怎么感觉,你小子是想要破坏生產啊?” “可恢復了,不就等於承认老郑前头错了?!”那三角眼一噎。 “他本来就错了。”陈副场长,不,陈代场长冷哼一声:“如果他没有错的话,人会死吗?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吗?” 这话一出口。 屋里好几个人的脸色都跟著变了。 “错了还不让人说?!” “死人了,伤了四个,图全摆在这儿,你跟我说不承认?!” “那你去给那死人解释解释。” “你去给伤员解释解释。” “你去跟保卫科、公安、赵主任,还有后头局里头的人解释解释。” “你看谁听你的。” “......” 那三角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也就是这个时候。 “不光恢復。” 陈副场长顺势往下压了一步:“盘古狩猎队以后原活动区,全恢復。” “之前切掉的西北口、断木沟、缓坡子外沿,一併还回去。” “另外,林场正式发函。” “请盘古狩猎队继续追踪前头猪神残团。” “只要是威胁生產的野兽,不分公社还是林场地盘。” “他们都能干。” “凭什么?!” 那三角眼又急了:“这不是把林场半边防线都交给盘古了吗?!” “凭他们能打肉,能救人,能处理问题。” “你要是不服,你带人去。” “你要是能在山里头干掉猪神,再把伤员拖出来,人还不死一个。” “我现在就把这位置给你坐。” “你敢不敢?!” 这几句话一下砸下来。 那三角眼嘴巴张了张,脸涨得通红,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不敢。 也没人敢。 “没人接这活儿?” “那就闭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办公室的人,马上把恢復巡线和临时开放边界协同处置的函起出来。” “今晚之前,送到盘古。” “还有,关於那群猪神残部的清理任务,也一併写进去。” “发现了,盘古狩猎队可以直接干。” “別再让我看到有人拿那条线扯皮。” 第188章 干就完事,谁能挑出毛病?! 吉普车一路顛。 路上的积雪让车轮碾得直响,车身一下一下地往上弹。 “我操,这也太顛了。” 於顺抱著前头的椅背,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你少叭叭两句。” 赵庆山把枪往腿上一横,瞥了他一眼:“一会儿真看见熊,你再把早上吃的那点乾粮吐出来,我可不管你。” “那不能。” “我现在就是有点不適应。” “你不適应个屁。” “车上都坐不稳,回头还想干黑瞎子?!”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二號林班那头赶。 车开出林场外围的时候,路边的人越来越少,雪地却越来越乱。 先是一些脚印。 后头是木头拖过的痕。 再往前,苗圃旁边那片木柵栏,明显就有一截歪了。 “到了。” 前头开车那个中年汉子一脚剎车踩下去,车身微微一顿:“再往里,车就不方便了。” “你们看那边。” 中年汉子说著抬手往前一指:“柵栏就是昨晚让那畜生撞开的。” 车门一开。 冷风呼的一下吹了过来,几个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追风先一步窜下去,鼻子一抽一抽地往雪地上闻。 踏雪没它那么急,落地之后只是站在原地,耳朵轻轻动了两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往前走。 “都別乱。”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提,先往苗圃边上走了两步。 雪地上一片狼藉。 菜地那头,原本垄好的土让拱得稀烂,雪和泥翻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 几根木桩子倒在边上。 不远处还有个木头架子,半边都让掀翻了。 “嘖。” “真是那畜生乾的。” 赵庆山蹲下来,手在雪地上抹了一把,眼睛跟著眯了起来:“你们看这印子。” 他抬手一指。 离菜地边上不到两步的地方,雪地上赫然有个巴掌大的爪印。 五趾分开,爪尖扣得很深。 边缘还带著一点新翻出来的湿雪。 “新鲜的。” “昨晚留的?” “差不离。” 赵庆山手指在印子旁边比了比,脸上的神情也跟著认真起来:“个头不小。” “这还只是前掌。” “要真站起来,少说的有个五六百斤。” “这么大?!” 於顺一下子就精神了,也顾不上晕车了,赶紧凑过去看:“我操,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废话。” “你以为黑瞎子是你家看门的黄狗?” 林胜利没接他们的话,只顺著那爪印往前看。 不光有爪印。 边上那棵歪松树上,树皮也让扒了一大片。 一大块黄白色的新木茬露在外头。 树底下还散著一层湿乎乎的木屑。 “这东西是饿急了?这连树皮都啃啊!” “看样子不只是想翻地找吃的。” 那中年汉子听到这话,赶紧接了句:“可不是嘛。” “我们昨晚听见响,今儿一看,先是菜地让翻了,后头树也让扒了,就连工具棚都给掀了半边。” 听到这话,几个人属实有些诧异,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工具棚?” “对。” “就在那头。” 中年人说著,带著几个人又往前走了十来步。 果然。 苗圃边上有个小木棚,原本是拿来放锄头、麻袋和一些杂七杂八东西的。 现在,棚门已经歪了。 一块木板掉在雪里,旁边还躺著半截被咬得稀烂的草绳。 “我去......” “这玩意儿还挺有劲。” 於顺瞪著眼,来回看了两眼:“这都快赶上抄家了。” “抄家算个屁。” 林胜利低头看著那几道拖痕,想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它不是乱来。” “嗯?!” “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熊不算彻底炸。” 林胜利抬手往树上那块木皮一指:“它还知道先找能吃的。” “地先翻。” “树皮后啃。” “棚子掀开,也是想看看里头有没有吃的。” “这说明它醒了没多久,饿得厉害,可脑子还在。” “要是它彻底炸了,那就不会这么老实了,直接往住户边上窜都有可能。” “所以现在,还不算最坏。” “但再拖几天,就不好说了。” 这话一落,几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都知道,这说得在理。 大山这时候也往前挪了两步。 他蹲在地边上,鼻子一抽,跟著又往前闻了闻。 “哥。” “嗯?” “味儿重。” “啥味?” “熊味。” 大山抬起头,又往林子深处那边瞅了一眼:“还有点腥。” “像刚醒,不乾净,肚子空。” “这你也能闻出来?!” 那个年轻一点的工人一听,眼睛都直了。 “差不多吧。” 大山挠了挠头,一脸老实:“闻著像。” “別管像不像了。” 林胜利摆了摆手,往周围又扫了一圈:“你们先回去吧。” “啊?!” “我们回去?!” 那中年汉子明显愣了一下:“你们不需要带路了?” “到这儿够了。” 林胜利抬手往前那片林子一指:“它既然从这边摸进来,那窝多半就在后头几片密林和乱木堆里头。” “你们留著也帮不上什么忙。” “真要一会儿撞上了,反倒还得分心护著你们。” 这话说得有点直接。 可几个人一听,非但没生气,反倒都跟著点头。 確实。 他们自己都知道,真碰上熊了,他们留著,多半就是累赘。 “成。” 那中年汉子点了下头:“那我们先回去。” “不过你们要真看著那东西了,別太逞强,这事情实在不行,就让上面多派遣一些人过来。” “老大,你別想那么多,人家林大哥能把猪神给干掉,还能干不掉这黑瞎子?” “你別忘记了,咱们之前吃的熊肉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听著几个小兄弟的话,中年汉子不禁露出了一抹笑:“也是,那我就回去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不,不用说,等我们在林场看到了熊肉,就知道,你们这边搞定了。” 几个人说完,转身就往车上走。 车门一关,吉普车掉了个头,突突突地又顺著路往林场那边去了。 人一走。 四周一下子就更静了。 只剩下他们四个和四条狗站在那片被翻乱的菜地边上。 风一吹,树枝和柵栏轻轻地响。 “哥,咋整?” “先看。” “现在就动手不?!” “动个屁。” 赵庆山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印子:“这玩意儿昨晚来过,白天未必就还在这儿。” “咱们现在光知道它来过,不知道它从哪儿来,往哪儿回。” “乱追,追丟了不说,真把它惊著了,后头更麻烦。” “那就先摸窝。” “对。” 林胜利点头,抬手把狗给招到了身边。 “都给我听好了。” “今儿不是乾的时候。” “先认印,摸窝,踩点。” “黑瞎子这玩意儿胆子不大,可它一旦急了,会先冲人。” “没摸清之前,谁都不许乱追。” “赵哥,你带青龙和小黄龙,往左边林子切。” “於顺,你带追风走右边。” “追风別撒开,先压著。” “踏雪跟我。” “走。” 话一落,几个人立刻散开。 雪地上的爪印很好认。 尤其这熊个头不小,每一脚都踩得深,边缘清清楚楚。 林胜利带著踏雪,顺著菜地后头那道印子往林子里压。 才走没多远,就看见一棵老白樺树下,雪面被蹭塌了一片。 树皮也被扒得花花的。 “站著蹭过。” “还挺高。” “这熊不矮。” 踏雪在那树根边上闻了闻,耳朵朝里一转,抬脚继续往前。 “有路。” “行。” 林胜利眼神一亮。 顺著踏雪走的方向再往里压,前头的树一下子密了起来。 这地方,平时人就不太爱钻。 乱木头多,灌木也多,雪底下还埋著不少断枝。 走两步就得用脚探一下。 “哥!” 右边林子那头,传来了於顺压著声音的招呼。 “看这儿!!” 林胜利快步绕过去。 於顺正蹲在一截倒木边上,手指著雪底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这像不像窝?!” “窝是窝。” 赵庆山也从左边摸过来了,手里还拎著一根折断的树杈子:“不过不是黑瞎子的。” “你看这口子太低,边上爪印也不对。” “黄皮子?” “差不多。” “靠,白激动了。” “急什么?” “今天时间有的是。” 林胜利说著,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还高。 现在回去,那才真叫閒著。 “继续摸。” “有这么重的味儿,它跑不远。” “成。” 几个人又重新散开。 越往里走,那股味儿果然就越重。 不只是熊味。 还夹著一点腐木、湿土和雪底下发闷的腥气。 大山在更后面,鼻子一个劲儿抽。 “哥。” “嗯?” “前头有旧窝。” “咋闻出来的?” “霉。” “还有毛。” “成,接著说。” “右前边。” 没一会儿。 他们就在一片倒木堆后头,看见了一个塌了一半的旧窝。 窝口发黑。 边上还沾著点旧毛。 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这两天新住进去的。 “空的。” “但这东西以前就在这一片转过。” “那就更说明,这地方它熟。” “熟地方最麻烦。”赵庆山抹了把脸:“它知道哪儿能躲,哪儿能走,哪儿人进不来。” “所以更不能急於动手。” 白天一圈下来,窝没真正摸著。 可路子却摸得七七八八了。 菜地后头的印子。 扒过的树皮。 翻过的苗圃。 旧窝的位置。 还有那股味儿顺著风往哪边走。 全都记下来了。 等天开始往下压的时候,几个人重新在菜地边上碰了头。 “我这边看著像是往北回。”赵庆山先开口。 “右边这片松林后头,也有印,不过是回头印。” 於顺说完,用手往后头一比画:“像是转了一圈,又往原来那头走了。” “那就对上了。” 林胜利点头:“这熊白天没必要一直留在这么近的地方。” “天一黑,它八成还得回来。” “那咱们今晚干它?” “对,先回去。” 林胜利点了点头:“吃饭,歇口气,带上合適的东西,天黑以后再摸回来。” 几个人说著,便直接向著公社那边走去。 “哥。” 於顺扛著枪,走著走著,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我怎么感觉,咱们今天晚上这一票,要干出大动静来。” “这玩意谁知道,你小子就不能稳重一点。” 赵庆山在旁边瞥了他一眼:“话一多,还容易走漏风。” “我们这不都是自己人吗?” 於顺一缩脖子。 “刚刚那几个傢伙说话也觉得就他们自己人,然后咱们几个不都听到了?”赵庆山有些无奈。 他真觉得,自己这侄子,什么都好,就是嘴巴没个把门的,这一点很有问题。 “行了,別磨嘰了。” 林胜利往前瞅了眼:“先进公社,先找支书。” “得把这地儿和情况跟他讲明白。” “二號林班这种地方,真要动手,后头还是得把话先说圆了。” “对。” 赵庆山点了点头:“这次不能跟前头猪神那样,先干完再说了。” “二號林班太近。” “人多眼也杂。” “你今儿要真把那熊乾死了,不把话卡死,明儿就有人问你凭啥又进林场地盘。” “嗯。” “所以先去找支书。” “把话坐实。” “到时候动手,才舒服。” 说到这里,前头的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等几个人回到盘古公社时,这才中午。 一路上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都已经熟悉了。 不少人对他们带著一些肉回来,也是见怪不怪了,就是互相打个招呼的事情。 “忙你们的,回头再说。” 赵庆山摆了摆手,对著每一个跟他们搭话的人,都说了一句。 几个人一路没停,直接往公社大院去。 院门一推开。 孙支书正坐在屋里头喝热水。 一看见他们几个进来,眼睛立马亮了:“我刚想要找你们呢,你们怎么就过来了?难道是听说了那个事情?” “是啊,我们已经確认过了,二號林班,真有一头黑瞎子,印子很新,咱们公社的菜地苗圃都让它给翻过了。” 林胜利愣了一下,还以为,孙支书是在说熊的事情,当即就將自己看过的东西,说了一遍。 “什么?!熊?!” 孙支书一愣,特別是听他们的菜地被破坏后,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支书,你说的不是这个事?” 林胜利也是愣了愣,看孙支书这反应,他们两个人怕不是整岔劈了。 “你先说熊的事情。” 孙支书调整了一下心態,连忙追问。 林胜利点了点头,快速把大概的路线和位置给说了一遍:“地方不深,离公社近,来迴路也熟,而且有来我们这边的前科,所以我觉得,可以干。” “不过这地方太近,林场和公社挨著,咱们得先把话给先说死了。” “理事这么个理。” 孙支书一拍大腿,脸上那股笑意又一次冒了出来:“不过啊,这事情,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嗯?!”林胜利不解。 “最近你们就算是去林场那边直接打猎,都没有问题了。” 孙支书呵呵一笑,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贼:“老郑刚让人给拿下了。” “啊?!” 林胜利大吃一惊:“这么快?!” “没有,只是临时停了。” 孙支书笑著说道,“现在林场让陈副场长先代著。” “而且那几条切出去的线,也已经全给你们还回来了。” “连图都重新起了。” “还不止。”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支书喉结一滚,显然是高兴坏了:“老陈那边直接拍了板,盘古狩猎队现在为了追残余猪群,不光能进那几条原先切出去的地儿,整个林场这片,只要是追猪、看猪、堵猪,都能进。” “真要撞上別的威胁生產的野兽,也能先处理了再报。” “这回人家可是正式给你放权了。” 听到这儿,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於顺先是愣了一下,紧跟著,嘴角就咧了起来:“我操,那还等啥?!” 赵庆山也忍不住乐,可还记得压嗓子:“支书,你这意思是,今儿这熊,咱们干了也不用跟谁扯皮了?!” “对啊!” 孙支书嘿嘿一笑:“就说你们追踪猪神残部的时候,发现二號林班有黑瞎子活动,已经威胁到公社和林场的生產工具、苗圃、菜地、家属区。” “你们作为盘古狩猎队,按现在的职责,把它干了。” “这话,谁能挑毛病?!” 第189章 今晚?你確定?! “高,实在是高啊!” 林胜利听到这里,嘴角也是跟著忍不住笑了起来:“支书,你这是一下就把话给咱们铺平了啊!” “废话,不铺平,你们怎么放心大胆地干?!” 孙支书呵呵一笑:“我告诉你们,这会儿风正顺呢,正是搞事情的好时间。” “郑场长那摊子事儿一炸,谁还顾得上这点事?!” “反倒是早点吧这熊给弄了,咱们公社的人,还有林场那边真正管事的,都会认你的好。” “到时候人家就寻思著,你小子不光是能出去狩猎,还可以把家门给守好。” “这分量,可不一样。” “別忘记了,每年春季和秋季的大狩猎是什么原因。” “懂了。” 林胜利听到孙支书的话,眼睛不经一亮:“那就干,今晚就干!” “今儿晚上,就干它一票。” 春季大狩猎是因为,冬眠出来的动物们,找不到食物,就会衝击人类村庄,以此来获取食物。 秋季大狩猎是因为,为了冬眠,这些动物们会將秋收的粮食给快速吃掉,以此来获得能量,从而完成冬眠。 每年这两个时间,山下的生產队都会损失掺重。 哪怕是平常年岁,损失个8%到20%,都是常有的事情。 偏重年份隨隨便便达到35%甚至是40%,偶尔甚至会出现减產60%的情况。 极其恐怖。 可以说,这附近的居民们,对这些可能侵入家园的野生动物,那叫深恶痛绝。 更別说,偶尔还会有吃人的情况...... 这次的熊,来到了距离他们不过一里地的地方,还破坏了他们的苗圃,显然,情绪是非常高的。 要是林胜利能够將其解决...... “这才对嘛!” 孙支书一听这话,浑身那股劲儿一下就顺了:“行了,话都到这儿了,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了。” “你们几个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要是觉得自己搞不定,就来找我,多找几个民兵,咱们儘快把这东西给解决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著,林胜利扭头看了眼赵庆山、於顺和大山:“天擦黑,老地方碰头。” “枪、狗、绳子、灯、药包,全带上。” “知道了。” 赵庆山应了一声,手在菸袋锅子上一按,嘴角也微微翘了翘。 显然,对今晚上的事情,还是很期待的。 於顺和大山也是纷纷开口。 林胜利简单吩咐了一下,几个人便各自散开。 食堂那头午饭好像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锅里头也开始冒白气。 路上来来回回的人不少。 可谁也想不到,到了晚上,盘古这帮人,还要干一票。 林胜利脚下不快,顺著道往回走。 一想到二號林班那些痕跡,还有那一头胆子大到摸进苗圃菜地的黑瞎子,林胜利就忍不住自己的內心的悸动。 作为一个猎人,他还是很渴望干掉这些大傢伙的。 可惜,大傢伙並不常见。 “回来了?” 刚一进家门,屋里头的热气就先扑了出来。 沈慕华正站在灶台边,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追风先一步窜到沈慕华身边,在她腿边绕了两圈,尾巴摇得飞快。 踏雪倒还是老样子,直接慢悠悠地趴回去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沈慕华快速迎了上来,仔细打量。 一般情况,他们都是天不亮出去,然后早餐的时间差不多就能回来,可今天这都到中午了。 “在路上遇到了点事情。” 林胜利一边脱外衣,一边快速將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支书那边怎么说?” “林场那边今天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林胜利又將孙支书说的那些东西全都说了一遍:“所以我们已经决定好了,今天晚上,二號林班那熊,就出去蹲著,看看能不能解决。” “今晚?!” 沈慕华眉头一下就蹙了起来:“这才能歇了多大会儿,又要进山?!” “休息几个小时,等天黑了才去。” 林胜利快速走到桌边,先给自己倒了碗热水,这才把事情详细给分析了一下。 “所以,你们认为,今天晚上那熊还会来这儿?” “对,根本不需要远走,就能解决。”林胜利点了点头:“过段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而且这傢伙可能对我们造成一定的威胁。” “可之前打猪神的事情你们忘记了吗?林场那边......”沈慕华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你想想孙支书刚刚说的。”林胜利嘿嘿一笑。 “你这人,真是一点都閒不住,最近几乎每天都在打猎,光是猪神那一次,弄回来的肉都够吃多长时间了!” 沈慕华嘴上埋怨著,手上却已经麻利地揭开锅盖,舀了碗热腾腾的棒子麵粥,又从碗柜里摸出两个杂麵饼子,一併推到他跟前。 “趁热吃了,垫垫肚子。” 林胜利嘿嘿一笑,端起碗没急著喝,先看了她一眼:“不拦我了?” “拦得住吗?” 沈慕华瞪了他一眼,把盐罐子递了过去,“我要是拦得住,你也就不是你了。” 林胜利在喝棒子麵粥的时候,喜欢加一点点盐,他觉得一点点盐巴不会吃出咸味来,反倒是能將棒子麵的涩味生味给压制下去,並且让香味变得异常浓郁。 林胜利低头喝了一大口粥,甜丝丝的香气直往心里钻。 “赶紧吃吧,吃完眯一会儿,早上起那么早。” 沈慕华在他对面坐下,“別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火急火燎就往外冲。” “赵哥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你也多听著点儿。” “知道。” 沈慕华没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看著他吃饭。 等他吃完,林胜利想要收拾,却被沈慕华直接给轰走睡觉去了。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转眼天色就已经开始有些昏暗。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这边的冬天,一般四点左右就会天黑。 见林胜利准备要走,沈慕华又从门后掛鉤上取下他那件厚棉袄,抖了抖,递过去:“穿上,外面风硬。” 林胜利伸手去接,她却没鬆手,低著头又说了句:“早点回来。” “放心,打完这一票,明天给你燉熊肉。”林胜利握住她的手,认真点了点头。 “谁稀罕你那熊肉。” 沈慕华抽回手,转身去灶台边假装忙活,耳根却有点发红。 林胜利嘿嘿一笑,把棉袄裹紧,招呼了一声:“踏雪、追风,走了。” 两条狗顿时精神抖擞地躥了起来。 没走几步,就看见老地方那边已经站了三个人。 赵庆山背著枪,手里还提著一捆枝子。 於顺抱著一个小包,缩著脖子跺脚,鼻头冻得通红。 大山扛著绳子和一根粗木棍,站得跟棵树似的,动都不怎么动。 “都来了?走吧。” 林胜利招呼了一声,赵庆山他们也没多废话,直接往西南那条路上拐。 於顺跟上去的时候,嘴里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鬼天气,真不是人过的。” “你不是人?” “我那不是顺嘴一说么......” “少说两句,留著气回头抬熊。” “嘿,你就那么肯定今晚能干下来?” “我不肯定熊能不能干下来。” 赵庆山恶狠狠的来了一句:“我只肯定你今天晚上要是再废话,我会干你一顿。” “......” “行,我闭嘴。” 几个人顺著路往二號林班那边压。 这会儿跟白天不一样,天黑之后,整个公社外头像一下子空了。 路上没什么人。 风从苗圃和菜地边上吹过去,卷著雪粒子往人脸上打,细细密密的,跟针扎似的。 到了二號林班外围的时候,几个人脚步一齐慢了下来。 白天来过。 印子、树皮、被掀翻的棚子、翻烂的菜地,全都已经看熟了。 这会儿没亮。 那些白天扎眼的东西,一下子全压进了黑里。 只剩下鼻子和耳朵更管用。 “都別往里站。” 林胜利抬手往上一探:“先看风。” 风,对於狩猎来说,其实是非常重要的。 很多猎物的嗅觉十分的灵敏。 这儿虽然是公社附近,到处都是人味,可味道的浓郁程度还是有区別的。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不会有东西靠近过来。 风。 就显得格外的重要。 仔细感受了一下,林胜利基本上可以判断得出,这风,是从林子里往外吹的。 “成。” “这边对咱们有利。” “那就按白天说的来?” 赵庆山把那捆枝子往地上一放,压著嗓子问了一句:“那我带青龙、小黄龙走外圈。” “哥,我还是跟著赵叔?”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前头那头熊真要往外头冲,你就听赵哥招呼,哪儿让你打你就打哪儿。” “明白。” “大山,你跟我。” 林胜利又看向大山:“真撞上了,熊不一定先扑人,也可能先扑狗,或者直接往柵栏、棚子那边撞,你就盯著近身那一下,別想太多。” “好。” 几句话落下,几个人就都散开了。 白天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这二號林班的地形摸得差不多了。 苗圃、菜地、工具棚,外加那一段让熊掀翻的柵栏,全都在眼皮子底下。 林胜利没有急著往里压。 而是带著大山,从歪掉的棚子边上绕了一圈,顺手拎起了一捆没完全冻透的麻绳,还有几根折断的木桩。 “哥,这些干啥用?” “做个绊脚套。” “绊谁?” “绊那头熊,也绊別的。” 说著,林胜利在工具棚前头蹲了下去,用刀在雪地里划拉了两下,先量出一道窄口。 这地方离棚门不远,左边是半截歪柵栏,右边是一丛矮灌子。 中间只要再稍微收一点,就正好够一个大傢伙钻过去。 “你看著。” “嗯。” 林胜利手上没停,绳子绕过木桩,往雪里一钉,再往另一头一拉,收得很紧。 绳头压在雪下头。 套口不高不低,刚好卡在小腿往上、膝盖往下那块。 “它要真还馋这棚子里的东西,肯定还得从正面进。” “绊著了,摔不摔不一定,至少能让它晃一下。” “这一晃,咱们就有时间压上去。” “那要来的不是熊呢?!” “那也有用。” “比如?” “比如野猪、鹿、狍子,甚至狼,踩著了都得给我带点响动出来。” “哦。” 大山点了点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那边还要不要也布一个?” “要。” “不过不用绳子,用木头。” 说著,林胜利抬手指了指棚门边那半截让掀翻的板子。 “把那个给我抬过来。” 大山往前一弯腰,手一抄,就把那板子抱了过来。 “往这儿斜著卡。” “这样?” “再斜一点。” “哦。” “行,就这样。” 林胜利把那板子用断木和雪固定住,稍微一碰,就会哗啦一声塌下来。 不算多大的陷阱。 可在这样的黑夜里,突然弄这么一下,够用了。 “你们那边咋样了?” 没过一会儿,赵庆山带著追风和青龙摸了回来。 “外圈没什么大问题。” “青龙闻过了,味儿还在。” “追风一直往左头偏,估计是白天那头熊回林子的时候走的那条。” “成。” “那咱们就按这个来。” “赵哥,你和顺子守左外圈。” “有东西从外头往里钻,先別开枪,先叫我。” “知道。” “我和大山盯著棚子、菜地这一片。” “行。” 几个人各自卡位,接下来就只剩下等。 等什么? 等熊。 夜色越来越沉。 没灯。 没火。 人蹲在雪地里,时间一长,腿脚先僵,再往后,连手都开始有点不听使唤。 “操......” 於顺缩在一截断木后头,牙齿都快打颤了:“这熊怎么还不来?!” “闭嘴。” 赵庆山在旁边骂了一句,自己却也跟著挪了挪腿。 太冷了。 这大黑天的,往雪地里一蹲,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不是,我就寻思著,这玩意儿白天都翻成那样了,晚上怎么也该回来看看吧?!” “你当它跟你一样没脑子?” “我脑子咋了?!” “你要有脑子,就不会在这儿出声。” “......” 於顺悻悻闭嘴。 只不过嘴巴能闭,心里头却是静不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磨。 风顺著苗圃外头吹过来,把雪吹得一片一片往脚下扫。 追风趴在赵庆山腿边,刚开始还精神得很,这会儿也不由得有些萎了,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偶尔一动。 青龙依旧稳。 踏雪更是像块石头似的。 它趴在黑里,除了耳朵偶尔动一下,几乎看不出它还活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哥......” “嗯?” “我脚麻了。” “......” 大山这句闷闷的话刚落,林胜利还没来得及再说,前头工具棚那边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几个人身子同时一绷。 “有东西。” “我操,终於来了?!” “別吭声。” 前头那根细绳微微一动。 紧接著,哗啦一下,棚门边上卡著的那块板子直接塌了。 雪和木屑一块往下掉。 里头有影子窜了出来。 不高。 不壮。 速度却快。 “啥玩意?!” 於顺在后头看的眼睛都圆了。 “別开枪!” “不是熊!” 第190章 听我的行动就完事! 林胜利这一嗓子压下来,追风已经躥出去半截了。 可也就是半截。 黄影一晃,它硬生生在雪地上剎住了脚,前爪刨出两道浅沟,喉咙里滚出一声不甘心的呜咽。 踏雪就不一样了。 那板子塌下来的时候,它就没动。 只是耳朵往前一竖,脑袋微微压低了些,眼睛死死盯著棚子边上那团窜出来的黑影。 “啥玩意儿?!” 於顺蹲在后头,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鹿。” 赵庆山压著嗓子回了一句,人已经往前探了半步。 借著棚子边上那点雪光,大家这才真正看清楚。 一头梅花鹿。 个头不算小,身上的斑点已经让冬毛压得不算明显了,可脖子细,腿长,动作轻,站在那儿一偏头就和黑瞎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它显然也让刚刚那一声板子塌给惊了一下,后腿一蹬就要窜。 可等它真正看清楚前头没有人,只有一片被熊翻乱了的冻土和菜地边上的乾草时,步子又慢了下来。 脑袋一低。 先闻。 再试探著往前走了两步。 “哥!” 於顺的声音都跟著紧了:“鹿啊!打不打?!” “先別动。” 林胜利抬手按在了於顺枪管上:“你他妈別给我乱来。” “咋了?!” “那可是鹿!” “废话。”林胜利白了他一眼:“我知道是鹿。” “知道你还拦我?!” “先不说我们今天的目標,你先看它现在站哪儿。” 於顺让他压著,脸都憋红了,可眼睛还是顺著那鹿看了过去。 那鹿现在就在棚子和柵栏之间那片被熊翻过的冻土边上,前蹄踩得轻,头一伸一缩,明显还没完全放下戒心。 “它不是自己乱窜到这儿的。” 林胜利声音压得很低,手却没鬆开枪管:“它是让那股味引过来的。” “啥味?!” “熊味。” “......” “那头黑瞎子昨晚在这儿翻地、扒树皮、掀棚子,身上的味肯定还留著。” “这鹿敢过来,说明熊前头真在这一片活动过。” “而且还没走远。” 於顺张了张嘴。 他本来是想说“那咱们更得打鹿了啊”,可话到嘴边,愣是让他给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踏雪。 黑狗已经彻底压低了身子,耳朵直直朝著西北方向竖著。 它没看鹿。 它在看更后头。 追风也跟著不摇尾巴了,鼻子抽了两下,整条狗都绷住了。 “哥......” 大山在后头闷闷来了一句:“熊味,近了。” 这一下。 谁都没再去提打鹿的事。 “你们都听好了。” 林胜利收回按著枪管的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一扫: “鹿在这儿,那熊就不会太远。” “现在开枪打鹿,枪声一炸,它要么不回来,要么换路。” “咱们今儿等的是熊,不是鹿。” “鹿走得快,熊走得慢。” “你们是想拿一头鹿回去,还是想今晚两头都留?” 这话一出来。 於顺原本发热的脑子,总算是凉下去了一点。 “......两头。” “这不就成了。” “可万一鹿跑了呢?!”赵庆山在旁边压著声问了一句。 “跑不远。” 林胜利看著那头还在啃乾草的鹿,声音低得很:“它是顺味过来的。” “现在这地方前后都不稳。” “它要是真被惊走了,也只会往自己来的那条道退。” “明早顺著印子,一样能把它抓回来。” “但熊不一样。” “熊一旦今儿晚上被咱们一枪惊走,明儿你上哪儿找它去?” 这话一落,几个人全都不吭声了。 因为这道理,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都给我压低点。” “追风別乱动。” “青龙、小黄龙,往外收。” “別让它们自己先衝动。” 赵庆山一边说,一边已经把追风按到了自己腿边。 黄狗不服气,喉咙里直滚气,可让赵庆山一只手箍著脖子,愣是没敢再往前躥。 踏雪根本不需要按。 它自己就已经趴得更低了,脑袋都快贴雪上了。 前头那头梅花鹿又往前挪了几步。 到了棚子边上。 低头去嗅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冻土。 它没吃得太急。 只是用嘴拨了拨地上的乾草根,又小口啃了两下,耳朵却在不停转。 “它还没彻底安稳下来。” “脚下没刨雪,只是试著吃。” “说明它时刻都准备跑。” “这鹿还挺精。” “废话,林子里活到现在的,哪个不精?” 就在几个人压著声说话的这一会儿。 那鹿忽然把头抬了起来。 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 不是冲他们这边。 是冲西北。 前蹄在雪上轻轻刨了两下。 动作不大。 可非常非常明显。 “来了。” 林胜利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下一秒。 踏雪的耳朵也跟著转了过去。 青龙、小黄龙几乎是同时往西北偏头。 追风虽然让赵庆山按著,可整个身子都绷得像张弓。 “这回是真来了。” 赵庆山把声音压到最低,手已经慢慢往枪托上挪。 林子里头,先是一阵很轻的踩雪声。 闷。 沉。 一步一压。 不像鹿那种轻快的弹蹬。 更不像黄皮子和獾子那种细碎地窜。 这东西每走一步,雪就往下一塌。 “別乱动。” “它在看。” 前头那头鹿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可它没立刻跑。 因为右边是歪柵栏。 左边是棚子。 中间那片翻乱的地还在。 它如果现在跑,正好要从那声音来的方向擦过去。 所以它选择站著。 僵著。 耳朵一抖一抖的,前腿微微绷紧。 几息之后。 西北那片灌木后头,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终於慢慢拱了出来。 先是脑袋。 再是肩背。 那身毛压得沉,嘴边还掛著白天扒下来的树皮屑和泥。 一看就知道,它真是顺著白天那点味儿又摸回来了。 “这玩意儿,比白天看印子估得还大。” 於顺压著嗓子来了一句。 “像头小牛。” “都给我闭嘴。” 林胜利死死盯著那熊,声音不高,砸出来却很稳。 “听我说。” “赵哥。” “你带青龙、小黄龙,压左后。” “別让它一转身就退进林子里。” “顺子,你带追风,走右。” “我不让放狗,別放。” “熊一旦往右偏,你给我打雪,不打肉。” “惊它,不是杀它。” “大山。” “你守沟口那边。” “还是那话,它要想往那边钻,你先砸柵栏,给我堵视线。” “实在不行再上棍。” “踏雪。” 黑狗耳朵动了一下:“你跟我。” 话一落。 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散开。 那熊还没完全进位。 它先往鹿那边看了一眼。 却没急著扑。 那头鹿僵在那儿,身子压得很低,动都不敢大动。 可黑瞎子的心思,明显不全在它身上。 它鼻子一低,先朝棚门边上嗅了嗅,又往地上那片翻出来的草根和菜叶子那儿拱了两下。 “它是冲吃得来的。”林胜利压低声音。 赵庆山在旁边应了一声。 “那鹿它想不想顺手收了?”大山在后头问。 “想。” 林胜利目光不动,“那就看它顺不顺这路了。” 一切都和林胜利猜测的一样。 黑瞎子这会儿又往前拱了一点。 刚好到了那根细绳前头。 一只前掌抬起,往下一踩。 “咔。” 细绳猛地一紧。 那熊整个前半身往前一栽,左腿明显一顿。 它没真摔实。 可重心还是被带歪了。 几乎同一时间,棚门那块斜卡著的板子也让它肩头一蹭,哗啦一下塌了下来。 雪、木屑、草绳子,全砸了一片。 “就是现在!” 林胜利声音一压,枪已经抬到了肩上。 可他第一枪没打熊。 砰!!! 子弹擦著熊左边那棵白樺树的树皮过去,木屑和雪“啪”的炸开。 黑瞎子整头一偏,下意识就往右扭。 那头鹿也在这一下里彻底惊炸了,猛地一蹬,顺著它自己来的那条缝,一头扎进了西南角那条浅沟。 “鹿跑了!” “让它跑!” “追风!!跑狗!!” 黄狗这回总算撒开了。 一窜出去,直扑熊脸前。 绕、晃、压、闪,一口都不先往它身上招呼,就是干扰它的视线和判断。 “青龙!!上右后!!” “踏雪,左后压住!!” 两条狗从两个方向同时贴了上去。 黑瞎子让枪声、塌板子和跑狗一下子整毛了,咆哮一声,抡掌就想往前扫。 追风一个斜窜,躲过去。 踏雪则从左边一压过去,一口咬在它后腿上头那层皮肉上,不死咬,只是往旁边一拖。 “顺子!!” “打腿边雪!!” 在听到林胜利命令的一瞬间,於顺开枪了。 “砰!!” 枪声一响,雪浪从熊右腿边上炸起来。 它果然又往左一偏。 “就是这个!” “赵哥,肩!!” “砰!!” 赵庆山一枪打在熊前肩后头。 血一下炸开。 黑瞎子吃痛,整个身子往前一窜。 不往林子退了。 正撞向苗圃边上那片柵栏。 “大山!!” “来了!!” 大山抡起那根棍子,锤在柵栏侧边那截横木上。 咔嚓一声。 木头断了。 柵栏往下一塌,正好挡在熊前头。 黑瞎子让这么一拦,扑势一顿,身子一歪,往侧边撞过去。 “再补!!” “它还没倒!!” 砰!! 这一枪。 於顺打得更稳,子弹直接钻进它后腿弯。 黑瞎子一声闷吼,左后腿当场一折,整个身子往雪地里一跪。 “踏雪,別退!!” “青龙,压肩后!!” “追风跑狗,別上嘴!!” 局面一下子就活了。 四个人,四条狗。 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枪一响,狗就走位。 狗一走位,人立刻找角度。 大山不追熊,也不打熊,他就站在柵栏和断木那边,把熊逼在中间。 “我操......” “真他娘的像打仗。” 於顺刚低低骂了一句。 “你废什么话?!” 赵庆山一句懟回去,枪已经再次抬稳:“打头!” 砰!!! 这一枪直接打在熊耳根后一点。 熊脑袋一歪,整个身体直接栽进了雪里。 “別急!!” “还没死透!!” 林胜利提著枪,压到了更近的地方。 熊还在喘。 胸口一起一伏,嘴边全是血沫子。 它前掌还想扒雪。 后腿却已经撑不起来了。 “再给它一枪?” “別乱打。” “你想把熊胆崩烂?” “那咋整?!” “我去补。” 说完这句,林胜利又往前挪了两步:“狗全退回来!” “追风!!!” “青龙!!!” “踏雪!!!” 三条狗几乎是同时往外退。 只是那小黄龙,咬著这熊的致命部位,愣是不放开。 林胜利又喊了两次,这才鬆开一些。 或许是因为压力减弱了,这黑瞎子抬了下头,居然还想扑。 可就那么一瞬。 砰!!! 枪口一压。 这一枪打进了它侧眼后头。 黑瞎子整个脑袋砸回雪里。 后腿蹬了两下。 又蹬了两下。 再没动静了。 “成了。” “这回真成了。” 赵庆山呼的一声,把一口白气吐了出去,整个人都像是鬆了筋似的。 “我操。” “真打下来了!!!” 於顺一屁股坐进雪里,自己都没意识到腿软了,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却是一点都压不住。 “哥!!” “你看见没?!” “它刚刚那一下,差点扑我脸上!!” “你现在不是还喘著气吗?” “那倒也是。” 大山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眼那头熊:“哥,它比猪神小点。” “你他妈还跟猪神比上了?” “我就是说实话。” 黑瞎子躺在雪里,血和毛混成一片。 灯没点。 可雪光一映,哪儿有伤哪儿有血,已经看得七七八八。 “成了。” 赵庆山抬脚踢了踢熊后腿,確认这大傢伙真不动了,这才把枪往肩上一甩,衝著后头喊了一声: “都过来吧,真死透了。” “我操......” 於顺一屁股坐进雪里,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回是真干下来了。” 大山拄著半截棍子,低头看了眼熊身,又抬头看向林胜利:“哥,它比猪神小点。” “废话。” 林胜利提著枪站在边上,嘴角也压不住:“猪神那玩意儿都快成精了,这熊再大,也还差点意思。” 於顺一听这话,立马又来了精神:“那这回是不是该轮到鹿了?!” “先別扯鹿。” 赵庆山弯腰在熊头边上摸了摸,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这熊都还没收拾呢,你就惦记下一口了?” “我这不是替大傢伙惦记著么。” 於顺拍拍裤腿站起身,先凑到熊胆那边看了一眼,又往熊掌上瞄:“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眼珠子给我收回来。”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隨后衝著几个人摆了摆手: “都別在这儿站著看,先放血、剖胆、扒皮。今儿这熊不先收拾出来,回头血一凉、肉一酸,那才是真白折腾。” “成。” 赵庆山应了一声,把刀子往手里一转,先蹲了下去:“我开膛。” “我给你打下手。” 於顺也跟著蹲过去,脸上的笑还掛著。 “你少碰胆。” 赵庆山抬手把他往边上拨了一下,嘴里还在那儿嫌弃:“就你这毛手毛脚的,回头一刀给我挑烂了。” “赵叔,你这话就伤人了。” “伤人总比伤胆强。” 几个人这边刚要动手,林子外头那点亮光就越来越近了。 起先只是几团火在雪地里晃。 晃了没一会儿,脚步声也跟著压过来了。 “前头!!” “就在那边!!” “都慢点,別踩塌了沟!!” “灯举高点!!” 追风先一步把头抬了起来,衝著外头就要叫。 “別叫。” 林胜利往它脖子上一按,低声来了一句:“自己人。” 第191章 嘿嘿,这波牛啊! 追风喉咙里滚了滚,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压了回去,只是尾巴还在那儿甩个不停。 下一秒,几团灯火已经从苗圃边上的道口拐了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赫然是孙支书。 他裹著棉袄,帽檐压得低,手里还提著一把半自动,后头跟著十来个民兵。 有人扛绳子,有人提扁担,还有人抱著厚麻袋。 刚一进来,孙支书先看见地上那一大片血,又看见塌了一半的柵栏,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雪沟里那头黑乎乎的大傢伙身上。 脚步当场就是一顿。 “我操......” 孙支书这句脏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隨即加快脚步就往前赶:“你们这都给杀好了?!” 等凑近了,那股熊膻味和血腥气糊了他一脸,他却像是半点都没觉得难受,只是盯著熊身上下猛看。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大了。” 后头那几个民兵也都跟著凑近了,眼睛一个比一个大。 “这得多少斤啊?!” “少说五六百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熊胆呢?!” “闭嘴。” 赵庆山扭头瞪了那多嘴的傢伙一眼,手里头还拎著刀:“你当这是问价呢?!” 那民兵脖子一缩,嘿嘿乾笑了两声,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熊掌上瞟。 “你们动作够快的。” 孙支书总算缓过来一点,抬头看向林胜利,眼里的惊喜根本压不住: “我前头还寻思著,枪一响,顶多是把它给伤著了,带人过来给你们收个尾。” “谁知道你们直接把尾都给我收完了。” “嘿嘿,不快也不行啊。” 於顺一边捲袖子,一边抬头乐呵呵地回了一句:“这玩意儿都摸到二號林班了,真要让它跑回去,我们还当什么狩猎队啊!” “你闭嘴。” 赵庆山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今儿晚上说得比这熊毛都多。” 於顺缩了下脖子,嘴却没停:“那我总得替大伙儿高兴一下吧?” 旁边几个民兵听著,忍不住全都乐了。 气氛本来绷得有些紧,让他们俩这么一搅和,倒也鬆快了几分。 “行了,都別站著看热闹了。” 孙支书回头招呼了一嗓子,抬手衝著熊身指了指:“来都来了,搭把手。” “这熊今天晚上先弄回去,皮子、肉、胆,明儿白天再慢慢弄。” “现在天黑得厉害,再耗下去,路都看不清。” 话一落,后头那帮人立马就动了。 “绳子拿来!!” “先套前腿!” “后头再搭一圈,別半路滑下去了!” “哎,別往肚皮那边压,刚开了膛!” “知道了知道了。” 雪沟边上一下子乱了起来。 几个民兵围上去,七手八脚往熊身上套绳子。 这回和前头拉猪神那次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猪神是大,可到底还是猪。 这熊不一样,骨架摊开,肉一坨一坨压著,光看就让人觉得沉。 “起!!” 前头六个人一齐发力。 绳子一绷,几个壮劳力脸都红了。 可熊身子只是微微一抬,连离地都没离乾净。 “我操!” “这玩意儿比猪神还邪门!!” “別废话,再来!!” “都给我吃上劲!!” 第二次狠狠用力,熊身子总算被拖得往上滑了一点。 雪底下发出闷闷的摩擦声,像是拖著块大石磨。 “別停!!” “再往上抬一点!!” “后头那俩过来搭把手!!” “来了!” 又折腾了好一阵,这头熊才算让他们给拖到了平地上。 “呼......” 一个民兵一屁股坐进雪里,嘴里直哈白气:“这可真不是抬东西,这是抬山啊。” “你以为黑瞎子是白长这么大的?” 赵庆山一边说话,一边抬脚拨了拨熊腿,確认绳子没松。 “行了,都歇口气。” “歇够了,往爬犁上送。” 孙支书蹲在边上,手在熊皮上摁了摁,抬头就衝著林胜利问:“皮子伤得不算重。熊胆保住了没?” “保住了。” “熊掌呢?” “也在。” “成。” 孙支书一听,脸上的笑又往外冒了一截。 这就值钱了。 肉是肉,胆是胆,掌是掌,皮还是皮。 这可是一头正儿八经的大熊。 “今儿晚上先不分。” 孙支书一边起身一边交代,语速不慢:“回去扔食堂后院,找个阴凉地方掛起来,別冻死,也別让狗和猫闻著钻进去叼。” “明儿白天,老会计、老吴、你们几个都来。” “该切的切,该称的称,该算帐的算帐。” “谁的份,谁的价,一分都不会少。” 说著,孙支书目光在周围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也跟著硬了点:“都给我听清楚了。” “今儿这熊,是胜利他们拿下的。” “后头怎么分,按规矩走。” “谁也別晚上回去做梦,想著多抠一块肉出来。” “哈哈哈......” 有人没忍住笑了:“放心吧支书,咱可不敢。” “就是,我们就来搭把手,哪敢有別的心思。” “搭把手也有搭把手的份啊!” “那可不是,今天这趟都值了。” 趁著人们干活的空挡,孙支书走过来,“胜利啊,看这里的情况,我怎么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过,狍子还是马鹿?” 林胜利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说道:“梅花鹿,被跑了。” “不过我打算,明天一大早,顺著这条路去看看,说不定能弄回来。” “今天太晚了,就不去了。” “原来如此。”孙支书在听到是梅花鹿的瞬间,也是微微一愣,其实这个时候,梅花鹿的数量就已经降低了。 相比於狍子和马鹿来说,要少一些。 数量应该和香獐子差不多。 顿了顿,孙支书这才说道:“你们打算是明天一大早,顺著印子追?” “对。” 林胜利点头,顺手把枪往肩上一挪:“我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鹿的明儿天亮了再说,今儿先把这玩意儿拖回去。” 几个人说著,很快就把重型爬犁摆了开。 绳子换得更粗。 前头六个人。 后头四个人。 左右还各有人扶著,生怕这头熊半路一滑给滚下来。 “起!!” “起——!!!” “別歪!” “慢点!!” “树那头绕一下,別蹭著皮子!!” 一伙人使著著劲儿,终於把熊拖上了爬犁。 “成了。” 孙支书拍了拍手上的雪,转头就招呼:“都把灯提稳了。” “周围的路全给我看仔细了,別没让熊伤著,反倒自己半路摔折了腿。” 话音一落,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林场和公社的人一前一后,拖著爬犁,灯火一晃一晃,雪地上拉出老长一条黑影。 追风和踏雪跑在边上,青龙和小黄龙则压在后头,显然还没从刚才猎熊的兴奋劲儿里彻底缓下来。 尤其追风,时不时就往爬犁边上凑,鼻子对著熊闻两下,尾巴摇得飞快。 “你少闻。” 林胜利瞥了它一眼,语气里带著点笑:“回头別一嘴油给我蹭皮子上。” “汪。” 追风还回了一声。 “你还敢回嘴。” “......” 一路上虽然不轻鬆,可谁脸上都带著点压不住的笑。 尤其是那些过来搭手的民兵。 他们前头听见枪声的时候,还以为顶多就是来抬个半死不活的黑瞎子。 谁能想到,等摸进二號林班,这大傢伙已经让人给干趴下了,甚至连膛都开得差不多了。 这事儿回头往公社里一传,他们走路都得比平时直一点。 走到公社边上的时候,还没进院口,远远地就能看见灯光底下一堆人影了。 “来了!!” “真拖回来了!!” “我的妈呀,这么大?!” “快让开!都让开!!別挡路!!” 一群人边喊边往两边散。 爬犁从路中间慢慢过去。 那头黑瞎子躺在上面,灯光往它身上一照,真就跟块黑石头似的。 有人倒吸凉气。 有人抱著胳膊搓了两下。 “这要是真摸到家属院后头,那不得把人嚇死?!” “可不是嘛。” “我说这几天公社怎么总不得閒,这真是一波接一波的。” “少废话,先让人过去。” 一伙人把熊一路拖到食堂后院。 孙支书亲自过去看了眼位置,又抬手往角落一指:“就搁这儿。” “架起来。” “垫高点。” “別直接贴地上。” “回头把胆和掌子再单独收一收,明儿白天再说。” “知道了。”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彻底入夜了。 “都散了吧。” 孙支书裹了裹棉袄,朝著眾人摆了摆手:“今儿这活儿到这儿。” “明儿谁还想跟著看鹿的,天亮前自己有点数。” “胜利,你们几个也回去歇著。”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对著赵庆山他们来了句:“赵哥,明儿还老地方。” “好。” 赵庆山把菸袋锅子往腰后一別,嘴角一扯:“还用你说,我们准时到。” 几个人简单说了一下,便各自回去了。 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並不是很多。 屋门一推开,热气就先扑了出来。 还不等林胜利反应过来,沈慕华手里端著个热水盆,就已经走了过来。 她把盆往凳子上一搁,伸手去拽他棉袄领口,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別动。” “又检查啊?” “废话。” 沈慕华嘴上回得快,手上也没停,熟练地检查了一遍,这才开口:“今天这味儿比前几次都重。” “熊味儿。” “我知道是熊味儿。” 沈慕华皱了下鼻子,嫌弃似的看了他一眼,脚下却没退,“一股子腥膻味。” “你这棉袄上还有泥,肩上这块,你蹭树上了?” “拖熊的时候蹭的,那熊比猪神轻不了多少,四个人抬都费劲。” 二人聊著天,沈慕华將手里的毛巾浸进热水里,拧了拧,踮脚往林胜利脸上一贴。 热乎乎的,一贴上去,林胜利整个人都跟著鬆了。 毛巾从额头擦到下巴,又从耳后擦到脖子。 沈慕华动作不快,力道也轻,却是很轻鬆地帮林胜利洗掉那股子山里带回来的寒气。 “手伸出来。” 林胜利乖乖把手递过去。 沈慕华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有点擦红,虎口那边发白,看起来应该是拽绳子勒出来的。 不过手指缝里还嵌著一道黑线,是熊血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 “这儿怎么回事?” “小事,绳子勒的。” “我看你啊,嘴里头就没有大事。” 沈慕华抬眼瞪了他一下,把他那只手拽到盆边,按著他洗。 热水一过,指节和掌心那点僵劲儿立刻散开了些。 她又从灶台边拿了根细签子,把他指甲缝里的黑线一条条挑乾净。 “衣服脱了。” “现在?” “你想什么呢?”沈慕华耳朵一热,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我看看棉袄刮没刮破,回头好补。” “你每回进山回来棉袄都得少块布。” 林胜利只能乖乖把棉袄脱下来,然后被赶去桌子那边: “你先坐下吃两口。” “忙活了一晚上,肯定饿了吧。” “我一会儿再给你去弄点儿热水洗洗脚。” 担心他跑了一天有够饿的,沈慕华早就已经给他准备了一大碗疙瘩汤,上头飘著油星子和葱花,旁边搁了两个杂合麵饼子,还有一些之前滷好的肉。 直接就可以吃。 林胜利刚拿起筷子没多久,沈慕华就直接將一个洗脚盆给端过来了,不等他反应,就蹲下去把他裤腿往上卷。 林胜利刚想要说什么,沈慕华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以前在家的时候,我爸搞机械,常常一进实验室就没个点。” “我妈是搞化学的,遇到配方不对劲也得熬。” “家里头要是有谁没回,灯就得留著,人也得等著。” “等到了,才算完。” “我小时候还不懂,老觉得困,想先去睡。” “后来我妈跟我说,家里人晚归,外头再冷再乱,只要一开门,里头有人等著,心就稳了。” 沈慕华把林胜利的脚按进热水里:“所以啊,我怎么可能会先去睡?” “你这话,说得我都快吃不下了。”林胜利笑呵呵地来了一句。 “怎么?” “感动的。” “少贫。” “我真没贫。”林胜利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以前不怎么跟我说你家里的事,最近倒是说得多了。” “你也吃点。” “我自己洗。” “你吃就行了。” 沈慕华连头都没抬起来:“你说,咱们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彼此什么?”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也不知道。” 沈慕华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怎么偏偏是你,怎么偏偏又是我,怎么偏偏咱们就走到一块去了。” “我家出事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结果你把我从京城带出来,把我放在盘古。” “现在这些事儿,现在的生活,其实都不是我原来敢想的。” “上辈子我肯定欠你欠得不轻。” 林胜利放下筷子,把她拉近了些:“不然这辈子哪能这样纠缠上你。” “纠缠?你这词用得不对。”沈慕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纠缠吗?” “那你后悔不?” “不后悔,当然不后悔。”林胜利嘿嘿一笑。 沈慕华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了一点,然后又往他身边挪了挪。 林胜利顺势將她按进怀里,她鼻尖皱了一下,明显是真嫌弃那股熊味儿,可肩膀还是挨过来了。 第192章 你看这块头,好大! 隔天一大早。 林胜利摸著黑,便从沈慕华身上爬了起来。 等他来到路口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来了又一阵子了。 於顺在哪儿被冻得直发抖。 只是...... “孙支书,你怎么也来了?” 林胜利看著除了自己的三个小队员外,孙支书也跑了过来,不禁微微一愣。 “年纪大了,脑子里面总是会忍不住多想。” 孙支书笑呵呵地说道:“我这不一想,你们这才没回去休息多长时间就要出去了,有些担心,出来叮嘱一句。”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鹿跑了大不了再寻,人和狗都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哈哈,放心,孙支书,我们又不傻。”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放心吧,要是搞不定或者找不到,我们肯定就回来了。” 孙支书点了点头,退后两步,没再说什么。 追风在腿边绕了一圈,尾巴甩得飞快。 “我这眼皮还打架呢,它倒精神。”於顺把背包带子又紧了紧,嘴里嘟囔。 “你要是觉得累可以不去,反正有你没你一个样。”赵庆山瞥了他一眼:“我的耳朵也能干净乾净。” “赵叔啊,你这话可太让我伤心了。” 於顺脖子一缩:“什么叫做有我没我一个样,要是打到大傢伙,没有我,你们能拿得回来吗?。” “行了,孙支书还在这呢!” 林胜利抬手压了一下:“昨晚的痕跡基本上能让我们判断出鹿的逃跑方向,顺著西南角那条浅沟下去的。” “今天目標就一个,那头鹿。” 林胜利说著,转头看向赵庆山:“赵哥,你带青龙走左翼,顺便留意留意野猪的痕跡,猪神没了,残群还在,我感觉我们走的方向,说不定可能会遇到。” “成。”赵庆山点了点头,只是眼睛里面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困惑。 这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反正他是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 “顺子,你带追风走右翼,追风容易上头,你给我压住了。” “今天不是打大仗,你的活是观察外围,有动静先报,別先动。” 於顺把追风的绳子往手腕上多绕了一圈:“听见没?说你呢。” 追风甩了两下尾巴,没理他。 “大山,你走我前头一点,你鼻子灵,不管是兽味还是別的什么,闻到了就说。” 林胜利想了一下,还又补充了句:“麻雷子贴身带著,万一被堵住,这是开路的傢伙。” 大山闷闷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两颗麻雷子,又把肩上那捆绳子往上提了提。 “我自带踏雪走正面。” 林胜利拍了拍黑狗的脖子,“顺著蹄印直追。” 说到这儿,他扫了几个人一眼:“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走。” 踏雪先一步窜出去,往苗圃西南角那片浅沟方向跑。 追风跟在它后头,让於顺拽著绳子,跑两步就得收一下。 青龙和小黄龙压在两侧,四条狗在雪地上拉开一道鬆散队形。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浅鉤。 沟沿的雪完整地盖著,踏雪一到这里立刻低下头,鼻尖贴著雪皮急促地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在沟口转了两圈,很快锁定了一串清晰的蹄印。 林胜利蹲下去,用手指量了量蹄印的深度和间距,又看了看边缘的雪粒。 “不是炸跑。” 林胜利站起来,顺著蹄印往远处看,“是一路顺著沟溜达下去的。” “步子匀,说明它心定了。” “没跑远?”赵庆山有些意外。 一般情况下,鹿这玩意一旦受惊,应该会跑得很快才对。 “没,它肯定在林子深一点的地方,找个背风的大树或者倒木后面歇下了。” 赵庆山往蹄印方向扫了一眼:“趁它还没起来换地方,抓紧。” “这鹿倒是会挑路。” “浅沟里风小,雪也软。” “那咱们跑起来?”於顺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別跑。” 林胜利抬手压住,“跑起来动静大。” “快步走就行,狗也別撒开。” 说著,林胜利已经带头压著步子沿浅沟往前推。 太阳还没冒头,林子里灰濛濛的,树影一层叠一层。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著松脂和雪沫子的味道。 走了不到一里地,大山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鼻子抽了抽,扭头往沟壁那边看。 “哥。” “嗯?” “有东西。” 大山往沟壁那片背阴面走过去,蹲下,拨开一丛枯叶。 “细辛?这玩意长得还挺密。” 林胜利有些诧异。 “这玩意儿值钱不?” 於顺凑过去看了一眼。 “比兔子值。”赵庆山也回头瞄了一眼。 林胜利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记下地方,回头有的是机会挖。” “赶路要紧。” 大山应了一声,拍拍手起身,吆喝著狗跟上队伍。 又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 浅沟渐渐变宽,两边的灌木越来越密。 踏雪在前头带路,忽然停住了。 身子低伏,尾巴笔直地指向一丛掛满雪的灌木。它没叫,只是浑身肌肉紧绷地盯著。 “有东西!” 林胜利压住脚步。 不等他下令,踏雪像一道黑影射进灌木丛。 里面立刻炸开一阵翅膀扑腾和咯咯惨叫。 过程极快,等林胜利张口想说什么的时候,踏雪已经叼著一只肥硕的山鸡钻了出来。 它摇著尾巴把猎物放到林胜利脚前,抬头看他。 “你。” 林胜利低头看了看山鸡,又看了看踏雪,忍不住摇了摇头,弯腰拾起山鸡,拎在手里掂了掂:“算了,也不算空手。” 於顺在后头乐了:“这狗比我还急。” “你还好意思说。” 赵庆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人家起码叼了只鸡回来,你衝出去能弄到什么?” 听著俩人又懟了起来,林胜利也是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踏雪的脖子:“下回別自己冲。” 踏雪耳朵动了动,重新低下头往蹄印方向走。 翻过一道缓坡,眼前的林木变了样。 高大的落叶松和茂密的灌木丛混在一起,雪地上开始出现被拱翻的痕跡。 一块块的,看起来就好像是被犁过一样。 於顺皱了皱眉,把追风的绳子又紧了一圈,刚想要开口说什么,踏雪忽然停住了。 而且还是那种突然顿在原地,脖子梗著的状態,看起来並不像是遇到了猎物,反倒是像....... 遇到了什么威胁! 大山抽了抽鼻子,脸色变了:“猪骚,非常重,有猪群!” 此话一出。 几个人顿时警惕了起来。 林胜利已经端起枪,眼神锐利地扫视前方。 风从右前方吹过来,他仔细分辨了几秒:“的確不止一头。” “有好多!” 林胜利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肯定地补了一句:“別慌,没有那股子顶脑门的陈年膻气。” “应该不是什么老猪王,老公猪的。” “可能就是一群普通的野猪,也可能是前几天被我们打散的那一群猪神的下属,不过问题不大。” “听这动静,估摸著是有七八头的样子,应该是正在附近吃橡子。” “看那儿。” 赵庆山眯著眼,用手指著几十米外一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雪地:“雪坑边上的泥还是湿的,就是刚拱的。” “它们没走远!” “操。” 於顺把追风的绳子又紧了一圈,“怎么哪儿都有它们。” 赵庆山紧了紧手里的枪,看向林胜利:“咋整?” 林胜利只思考了两秒,放下枪,打出一个“向左侧靠拢”的手势。 “不惹它们。” “啊?”於顺扭头看他。 “灌木太密,这种地形狗展不开,人进去也吃亏。”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打起来甭管是人还是狗,受了伤都是大麻烦。” “把这地方记瓷实了。” “回头清清楚楚报给孙支书,让民兵带齐傢伙来清剿。” 大山点了点头,盯著那片被拱烂的雪地看了几秒,像是在把位置印进脑子里。 “绕。” 林胜利很快就將附近的情况给梳理了出来,抬手往左边山坡上一指: “那边有条老兽道。” “从坡上绕过去,应该也能到。” “动作轻点,別弄出动静。” 很快,赵庆山先动了。 青龙紧跟在腿边,一人一狗压著步子往左侧山坡摸过去。 於顺拽著追风跟在后头,这回追风倒是没闹,只是耳朵一直朝猪群方向转。 大山走在最后,又回头朝那片灌木丛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这才跟上去。 林胜利带著踏雪在侧面压阵,直到三个人四条狗全部上了山坡,他才最后跟上。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雪被踩压的轻响和远处灌木丛里隱约传来的猪哼声。 绕过那片混交林,踏雪很快就重新在坡上找到了鹿的蹄印。 印子比浅沟那边更新,边缘的雪粒还带著早上的霜。 看著这样的场景,赵庆山忍不住嘖嘖称奇:“我们居然真的绕过去了,还这么快重新锁定!” “踏雪真的是越来越聪明了啊!” “它就在前头。”林胜利没有回答赵庆山的话,只是蹲下看了一眼,便指著一个方向,“蹄印比刚才又新了一层。” “没跑,还在歇。” “这鹿心是真大。” 於顺压著声来了一句,“猪群在边上拱,它还能睡得著?” “猪又没发现它。”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一点动静就炸?” 於顺刚要顶回去,林胜利抬手压住了。 “到了。” 前头就是一片老松林。 树干看起来十分的粗壮,树冠压得低。 底下还横著几根倒木,不过被雪盖了一大半。 其中一根倒木后面,有一小片雪被压塌了。 再往近看,那头梅花鹿正臥在倒木后面,身子蜷著,头搁在前腿上。 旁边有几坨新鲜鹿粪,看样子这傢伙已经在这儿有一会儿了。 下一秒,踏雪先动的。 与之前那种低伏追踪的姿势不同,这一次,这傢伙整个身体都压得很低,四肢微曲,看起来就好像是在雪上飘。 每一步都极轻极缓,连尾巴都不再摆动。 林胜利林胜利朝身后打了几个手势。 没有一句人声。 赵庆山会意,轻轻拍了拍青龙的脖子。 一人一犬绕出一个大弧线,悄无声息地摸向倒木后方。 那是通往更深密林的唯一退路。 到了位置后,赵庆山靠著一棵大松树,枪口指地,竖起大拇指。 於顺则是带追风向右翼移动。 追风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喉咙里滚出轻微的声音,身体往前挣。 於顺只能单膝跪进雪里,一手死死环住追风的脖子,一手捂住它的嘴,把狗压在自己怀里。 “別动,別动。” 看著於顺抱著追风,嘴巴贴在追风的耳朵上,用气声反覆说,林胜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追风的尾巴僵了两下,总算不挣了。 大山也被林胜利指著一个地点,派了出去。 正面,林胜利和踏雪一动不动。 四个方向,全锁死了。 林胜利低头,对踏雪做了一个极轻的“前推”手势。 踏雪顿时就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速度,一步步向倒木靠近过去。 头压低。 可眼神却是死死锁住鹿,没有任何吼叫。 一步两步。 看著越来越近,林胜利等人的心跳似乎都跟著加快了不少。 突然。 梅花鹿猛地抬起头。 这傢伙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目光惊悚,头甩得飞快。 在看到踏雪后,它立马站起了身,前蹄在雪上不安地刨了两下,下意识向后看去。 密林入口,赵庆山已经站在那里,枪口微微抬起,青龙蹲在他腿边,一动不动。 再看右边。 按著狗的於顺也已经把枪口抬起来了。 追风虽然还让於顺箍著脖子,但整个身体绷得像张弓,眼睛死死盯著鹿的方向。 左侧那个沟口,大山也已经就位。 再加上早就架好了枪的林胜利,这鹿的四周已经全部站好了狩猎队的成员。 紧张的气氛让那鹿十分的不舒服。 下一秒,这傢伙便侧过身,似乎是想要逃跑。 可它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动作,会让他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 砰!!! 下一秒,枪响了。 鹿应声倒地。 几乎没有挣扎,后腿蹬了两下,就再没动静了。 於顺第一个鬆开追风,黄狗窜出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鹿身上。 看著追风绕著倒地的鹿转了两圈,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又退回来。 於顺这才快步跑过去,蹲在鹿头旁边,用手摸著那对还带著温热感的鹿角。 “嘖嘖嘖,这角漂亮!分著好几个杈呢!” 赵庆山从倒木后面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你小子也就这时候跑得快。” “赵叔!你看这鹿角!” 於顺根本顾不上顶嘴,手还摸著鹿角不肯撒:“比咱们上回在林场看到的那个还大!” 大山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鹿:“膘挺厚。” “这才叫实在货。” 赵庆山蹲下去,伸手在鹿肚子上按了按,咧嘴笑了,“瞅瞅这膘,肥得赶上昨晚那头熊了。” “这鹿没白追。”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走过去拍了拍鹿脖子:“先收拾,拖回去再说。” 赵庆山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拿出侵刀,直接蹲下来开始放血。 第193章 这责任,我来担! 於顺见状,连忙从赵庆山手里抢过了活去。 按照规矩,这儿最应该干这活的就是他。 虽然现场几个人也不在乎这个。 不过不得不说,自从跟了林胜利之后,於顺这傢伙干这活乾的多了,使用侵刀已经熟悉了很多。 刀尖顺鹿肚子上的口子往下走,另一只手探进去,指头勾住里头的筋膜,轻轻那么一带,一团暗红色的肝就滑进了雪里。 他把肝托起来看了一眼,顺手搁在旁边一块乾净雪面上。 接著是肺,再是心。 每一样都单独放著,不堆不摞。 追风蹲在两步外,尾巴扫著雪地,眼珠子跟著赵庆山的手转。 踏雪、青龙、小黄龙它们则是趴在不远处,期待地看著。 “接著。” 林胜利把一团还冒著热气的下水往旁边一甩,直接给丟了出去。 追风瞬间就窜出去,將其叼住,又退了回来。 小黄龙也是从侧面绕过来,闻了闻追风嘴边的肉渣,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 踏雪和青龙似乎知道,自己还有其他的,也不著急,还是待在原地,等著。 “你们啊......” 林胜利看著这几个傢伙,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不过却还是將一团內臟给甩了过去。 大山蹲在边上,看於顺刀尖一挑就把鹿皮和肉膜分开,忍不住感慨: “顺子哥,你这手是真稳啊,我上回给兔子剥皮,戳了三个洞。” “兔子跟鹿能一样?兔子皮薄得跟纸似的,你使那么大劲干嘛。” 於顺头都没抬。 “我那不是怕剥慢了肉凉了嘛。” “肉凉?慢慢剥就行了,你又不直接吃。” 於顺明显愣了一下,刀尖都差点插错地方,还好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给憋住了: “这也是一个技术活,你要多学。” “多练。” “慢慢就好了。” “我也是练了好长时间,才达到这个水平的。” 几句话的功夫,於顺已经將自己的情绪给调整好了,反手就將刀尖往鹿腿关节缝里一送,一拧。 隨著咔嚓一声,关节就给卸开了。 “当年啊,於顺他爷爷教我打猎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庆山在一旁笑呵呵的看著这一幕,“皮子是门面,肉是实在,可皮子废了,这趟就得亏一半。” 於顺没接话,依旧在干活。 这句话啊,他也是从小就听的。 当年他爷爷教他爹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这我也知道,可我就是弄不好。” 大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眼看於顺將鹿角给弄了下来,他连忙上前,將其拿起来,塞到了一个布袋里面。 很快。 一块块肉就被解了下来。 大山扛著捆好的鹿肉从倒木后面绕过来,往爬犁上一搁:“这些放前头还是后头?” “前头,重的东西压前头,下坡不容易翻。” 赵庆山指著卸下来的鹿腿,“这两条也放上。” .................................... 就在他们处理著这鹿的时候。 林场会议室。 屋里烧著炉子,铁皮烟管从窗户上那个窟窿眼通出去,偶尔咣当响一声。 桌上摊著几份文件,茶杯里的水早凉透了。 陈代场长坐在正对门那把椅子上,左手压著一张纸,右手端著搪瓷缸子却没喝。 他旁边坐的是保卫科老李,再往旁边是几个林场办公室的。 三角眼坐在靠墙那头,脸拉得老长,手指头在桌面上一敲一敲,节奏又快又碎。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再说一遍,二號林班那头熊,昨天夜里让盘古狩猎队干掉了。” 陈代场长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缸子底磕在木头上,闷闷一声:“就一天。” “从发现到解决,就一天。” 陈代理场长偏头看向三角眼:“你昨天白天说公社那帮人不靠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三角眼的手指停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们不靠谱了?” “你说的是『把半边防线交给他们,凭什么』。” 老李在旁边接了句,眼睛也没往三角眼那边看,只是端著自己的茶缸子吹了吹。 “老李,你少特么在这儿添油加醋。” “我添什么油了?原话,大家都听到了。” 老李抬眼看过去,“当天在场的人可不少,你要不要我一个个点出来?” 三角眼嘴一绷,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不再说话。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么。 “熊的事情已经了结了,那熊昨天被弄死了,而且是在盘古公社那边被弄死的,没有任何的爭议。” 陈代场长没理他,只是把左手压著的那张纸往前一推,纸张在桌上滑了小半截,停在三角眼面前: “但是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不知道还有什么问题,值得这样! “虽然这熊昨天晚上被干掉了,可前天晚上的时候,这头熊在二號林班糟蹋了一些设备。”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 “二號林班的集材拖拉机,j-50让那头熊钻进去折腾了一通。” “液压油管给扒裂了,分配器接头踩歪了,油漏了一地。” “多路阀阀芯也卡死了,起重臂和集材绞盘全锁著,动不了。” “现在二號林班那边伐倒的木头全在地上躺著,拉不出来。” 陈代场长把手从纸上收回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谁有办法?!” 一时间,会议室內一片安静。 没人接话。 “我只懂看人,不懂看机器。”老李把茶缸子放下:“那铁疙瘩我连哪个是油管都分不清。” “办公室呢?” “陈场长,这个得找液压师傅。” 坐在窗边那个年轻干事推了推眼镜:“固河那边倒是有农机站,可我打电话了,师傅出去了,现在不在,最快也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 “至於从周边林业局调人,现在是冬季大会战,农机站的人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不一定能抽出来。” “一个礼拜?” 陈代场长眉毛一拧:“大会战期间伐木任务完不成,这个责任谁担?” 年轻干事不敢吱声了。 “陈场长,这拖拉机趴窝也不是头一回了。” 三角眼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丟,笔在纸上滚了半圈: “实在不行就往局里报,让上头从农机站调人,我们等著就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往局里报?调人?等?没办法的事?” 陈代场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大会战任务延期?等到伐木进度垫底?” 他算看出来了,这傢伙还是想要捣乱。 如果冬季大生產真的在他手里面產出减少了,那后续......恐怕会有大麻烦。 最起码他这个代理场长想要成为真的场长就难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他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 “那你说怎么办?” 三角眼把手一摊:“总不能变出个液压师傅来吧?” “这东西咱们整个林业局才几个懂的?咱们林场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技工。” 陈代场长还想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开了条缝。 一个穿著蓝布棉袄的工人探进半个身子,帽檐上还沾著机油,手里捏著一截裂开的橡胶油管。 他看了看屋里这阵仗,犹豫了一下。 陈代场长扭头看他:“老周?你在门口晃什么?” “陈场长,我去看拖拉机......” 老周把手里那截油管举了举:“油管裂了,接头也歪了。” “我们几个拆开看了,阀体里头那一堆管路我们根本分不清哪根进哪根出,不敢乱动。” “我们既然短时间找不来专业的,要不......试一试知青?我们的生產不能耽误啊!” “知青?知青还有懂这个的?”陈代场长有些诧异。 知青一般都是学校里面一毕业就出来了。 怎么会有懂机械的人?! 他怎么想都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不。 是绝对的不对劲。 懂机械,可以修东西,那不轻轻鬆鬆有一份工作吗? 哪怕是在帝都,这也是比较稀缺的人才。 怎么可能会愿意当知青,还来他们这偏远的地方? 哪怕是要插队,直接在帝都周围一插不就好了吗? “其实说句实话,我就是听说了这个事情,才专门跑这么一趟的。” 老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盘古公社那边,我听说林胜利他媳妇儿沈慕华懂机械。” “前阵子公社那台柴油发电机趴窝了,就是她给修好的。” “最近盘古公社那边各种机器出了毛病,孙大......盘古公社的孙支书都喜欢让她修。” “我就想著,这拖拉机跟发电机不都是铁疙瘩嘛......” “你让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来修林场的集材拖拉机?!” 三角眼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老周嚇得一缩脖子,手里那截油管差点掉了:“她不是一个知青吗?” “这种人,你敢让她碰林场的设备?” 三角眼手指头往老周那边戳:“她什么成分你不知道?!” “j-50是大会战的主力机械,出了问题谁负责?!” “她要是动点手脚,你担得起?!” “她能动什么手脚?!” 老李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也不开心了,他可是拿过林胜利好处的,而且听说陈代场长和林胜利关係很好。 自己未来还仰仗人家呢! 当即就忍不住懟了出来:“油管已经裂了,阀芯已经卡了,难不成还能给修得更裂?” “那是林场的设备!跟公社的发电机不一样!” 三角眼转过身来对著老李:“盘古公社的发电机是他们自己的,修坏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拖拉机是林场的,是国家的!出了事谁负责?!” “你说她成分有问题?” 老李站起来:“那我问你,她现在住在盘古公社,是上面批准的知青,你是说,你比知青办更权威吗?” “知青认可不代表林场也的认可!” 三角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老陈,你现在只是代场长!” “郑场长的事情还没查完呢!” “你今天做的每一个决定,后头都得有人担著!” “你让一个黑五类子女碰大会战的主力机械,万一出了问题,上头追查下来,你担?!” 陈代场长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顿时不开心了:“你拿郑守成压我?!” “我不是压你,我是提醒你。” 三角眼声音放低了点,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死:“郑场长是被暂时停职,不是撤职。” “调查结果还没出来。” “你现在做的这些决定,后头要是让人翻出来说『擅自启用黑五类子女操作国家机械』......” “那你去修。” 陈代场长把手一摊:“你不是不放心吗?” “你自己去二號林班,把拖拉机修好。” “油管你换,阀芯你调,油路你接。” “我就在这儿等你。” “修好了,刚才那些话全当我没说。” “你有本事,你就是我们的英雄。” 三角眼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我不会。” “不会?” 陈代场长站起来,拿起那张设备损坏单: “那你说怎么办?!” “等农机站派人,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伐木任务全停。” “还是往局里报,让局里从別的局里调人,那更慢。” “你给个方案。现在。就在这儿。你说,我听。” 三角眼没说话。他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节奏比以前更快。 “没有人选是吧?!” 陈代场长把单子往桌上一拍:“没人选,那你就闭嘴,现在,去申请上面的支援,然后......” “老周。” 老周赶紧站直了:“您吩咐!” “你跑一趟盘古公社。” 陈代场长:“去找孙支书,跟他说林场请沈慕华同志来帮忙看看二號林班的集材拖拉机。” “客气点,就说是我老陈请的。” “他们公社距离二號林班也不是很远,正好......对了,去支100块钱,告诉对方,只要能解决问题,这一百块钱就算是奖励她的了。” “哎!” 老周把油管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三角眼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子都跟著跳了一下: “陈代场长,你別忘了,郑场长当初切线的时候,是为了统一管理、压实责任!” “你现在不光恢復了盘古的活动范围,你还让他们的人来修林场的机器!” “你这是把林场的防线一截一截全拆了!” “防线?” 陈代场长转过身来:“你管切线叫防线?!” “死了一个人都没有解决问题,然后人家只用了十几分钟就给解决了,你说这是防线?前天晚上遭遇了熊袭击的地方,你怎么不说防线?” “效果呢?!” “郑场长当初的决定......”三角眼脸色铁青。 “郑守成现在不在这个位置上。” 陈代场长往前走了半步: “我现在代这个场长。” “二號林班的拖拉机趴窝了,伐木进度卡住了,大会战任务等著完成。” “你说不能让她碰,你自己又不会修。” “你让我拿什么跟上面交代?拿你的手指头敲桌子?” 三角眼嘴绷得死紧。 陈代场长抬手往门口一指:“老周,去!出了事我担著。” 老周这回没再犹豫,拉开门就往外跑。 第194章 我可以试试,只是试试 爬犁碾著雪,咯吱咯吱一路往公社方向走。 鹿肉在麻袋里捆得结实,鹿角单独包著背在林胜利身上。 四条狗跑在两侧,舌头伸在外面,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拐过那片白樺林的时候,踏雪忽然抬起头,耳朵朝前竖了竖。 远处一辆马车正顺著雪道往这边赶。 驾车的穿著蓝布棉袄,帽檐压得低,腋下夹著什么东西。 车还没到跟前,那人先探著脖子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那不是林场的周师傅吗?” 於顺把肩上的绳子往上顛了顛,“他跑这儿来干嘛?” 马车在十步外停住了。 老周从车辕上跳下来,先看了看爬犁上的鹿肉,又看了看林胜利,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师傅。”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你这是路过,还是专门在找我们?” “找......也找,也不是。” 老周把腋下那截裂开的橡胶油管举了举,“林队长,我这还真是路过,我是从林场回来的。” “不过我的目的地是你们盘古公社,我想要去找你媳妇儿。” “找嫂子?!” 於顺扭头看过去。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都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这什么情况?! “对。” 老周说著把手里的油管往前递了递,“你们昨天弄死的那个熊,在之前,把二號林班那台集材拖拉机给糟蹋了。” “液压油管裂了,阀芯卡死了,木头全躺在地上拉不出来。” “固河农机站的师傅一个礼拜后才能来,我们拆开看了,管路分不清,不敢乱动。” “然后我就听下面的工人说,沈同志之前在公社修过发电机,想请她去帮忙看看。” “刚刚陈场长已经同意这个事情了。” “你听谁说的?” 林胜利接过那截油管,看了看裂口:“就我媳妇儿懂机械这事?” “就公社那边的人。” 老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二號林班这不距离你们公社很近吗?有一些人去围观我们那边搞设备。” “他们说你媳妇儿能修发电机、水泵之类的。”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於紧张的关係,老周的额头上全是汗,“陈场长让我来的。” “他让我去问问沈同志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如果可以的话,场里支一百块钱当奖励。” 於顺有些吃惊:“一百块钱?!”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普通工人四五个月才能拿到。 哪怕是做到了科长,一个月也就只有八十块钱,距离一百块钱还有著不小的距离。 “我媳妇儿是懂一点机械。” 林胜利把油管递迴去:“她爸以前是搞这个的,她从小跟著看。” “但她没正经学过,也没证。” “你让她去看,她不保证能修好。” “懂就行!懂就行!” 老周连忙点头,“我们现在是一点办法没有,哪怕她看了说修不了,我们也认了。” “还有。” 林胜利看著老周,“你们要先说出去,这玩意很难,哪怕不整个固河,也没几个人能搞定,只是让她去试一试的,不然的话,修不好,万一被別人说什么......” “放心,这事儿,场部的领导们开会都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周围的其他林业局紧急调人都没办法。” 老周一拍胸脯:“这事情我一会儿传出去就好。” “对了,你们要不要坐我的马车,咱们一起回去?” “这儿距离你们公社还有十来里路呢!你们......” “嘶——” “你们抓住了一头梅花鹿?!” 老周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看著林胜利他们后面的梅花鹿,震惊不已。 昨天半夜才解决了一头熊,结果这一大早又是一头鹿。 这是有多神速啊?! 这效率! 如果是搞肉给自己吃,怕不是他们的肉已经到了永远都不可能吃完的地步了。 “这鹿昨天晚上也在现场,我们就是为了抓它才追踪到这儿的。”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挪,扭头往公社方向看了一眼:“如果你能顺我们一程,那自然是最好了。” “等到了公社,我们一起说。” 几个人一拍即合,当即快速把爬犁给绑在了马车上。 这十来里地对於他们步行的人来说,需要不少时间,可对於马车来说,却是很快。 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就抵达了公社。 在林胜利的要求下,老周先驱使著马车前往食堂。 这还没有靠近过去,就听到,里面动静老大了。 孙支书正指挥著几个人刨那黑熊,然后听到外面的动静,扭头一看,脸上顿时满是惊愕: “鹿?!真追回来了?!” 他这么一喊,不少人都跑了出来围观。 於顺把肩上的绳子一松:“那还能有假,废了好大劲才找到,路上还遇到了一群野猪,准备不充分,就没有解决,打算从长计议。” 旁边几个正劈柴的社员围过来,伸手想摸鹿角。 可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一个个都呆滯了。 沃日?! 又遇到野猪了?! 这前不久才刚刚弄到了一万多斤肉。 后来救人的时候又弄到了一千多斤两千斤肉。 然后现在又遇到了?! 这不得再来一千多斤?! 他们养殖一年才能养殖多少? 他们之前一年才能吃几顿肉?! 一个个看向林胜利他们的目光都变了。 自从林胜利来了之后,他们的生火,似乎发生了质变。 就是......在这样下去,他们年底真的还能分钱吗? 赚到的钱不会全都从林胜利这里买肉了吧? 不过......好像也没啥。 反正需要花钱的地方也不多。 没有什么比吃肉更好的了! 最近这段时间吃肉吃多了,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好了呢! 等他们来到食堂后院的时候,那头熊已经解了大半。 肉分扇架在木槓子上,皮子单独摊开晾著,熊胆和熊掌用油纸包了放在一边。 老会计正蹲在地上记帐,抬头看见林胜利他们进来,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 “又来了!这回是什么?” “鹿。” 林胜利把鹿角解下来往桌上一搁,“梅花鹿,公的。” “这角不小。” 老会计推了推眼镜,盯著鹿角看了半天:“你们这是把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回搬啊。” “这鹿肥啊!” 孙支书先看了一眼鹿角,又看了一眼爬犁上的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快速將自己今天的情况说了一下。 “猪群?”孙支书眉头一皱。 “七八头,猪神打散的残群,在混交林那边拱橡子。” 林胜利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上头画了几个圈,“没惹它们,记了位置。” “这片,落叶松和灌木混交的地方。” “让民兵带齐傢伙去清一趟就行,地形开阔,好打。” 孙支书接过纸,看了两眼,叠好塞进兜里:“你们不自己过去吗?要不我派几个民兵给你?到时候你们看著分?” 孙支书其实一下子就知道了,为什么林胜利他们不想要自己动手。 那儿的地形,几个人去干野猪,那和找死,区別不大。 可如果是十几个抢手,甚至是几十个抢手的话,不计成本,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將这些野猪全部都给做掉。 “也可以。” 林胜利点了点头:“我们后面研究研究。” 老周一直在后头站著,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於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孙支书,我这边还有个事,著急,其他事情你们能不能慢慢研究啊?” 孙支书听到这声音,扭头一看,愣了一下: “老周?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林场的吗?” “我跟著林队长一块儿来的。” 老周把那截油管举起来,“二號林班的集材拖拉机趴窝了,液压油管裂了,阀芯卡了。” “陈场长让我来请沈慕华同志去帮忙看看。” “请慕华?”孙支书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对。” 老周点了点头:“固河农机站的人一个礼拜后才能来,我们等不起。” “陈场长说了,只要能修好,场里支一百块钱当奖励。” 老周越说越快,“林队长回来的路上已经答应了,说只要沈同志愿意就成。” 孙支书看向林胜利。 林胜利把鹿角往边上挪了挪。 “我跟周师傅说了。” “慕华她爸以前搞机械,她从小跟著看,懂一些,但没正经学过。” “能修她肯定修,修不了也没办法,另外就是......” “什么?”一听到有转折,孙支书那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开口询问。 “她去了,林场的人別在她面前嚼舌头。” 林胜利抬眼看著老周,“她是我媳妇儿,帮忙是情分。谁要是拿她的成分说事,我回头就把人堵林场门口。” “这事你放心,陈场长在会上已经把话撂下了。” 老周转向孙支书,“孙支书,您看......” “这事我不管。” 孙支书摆了摆手:“慕华虽然是公社的人,但修不修她自己说了算。” “你们自己去找她就行。” “那支书,我就先带著他过去了。” 林胜利和孙支书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带著老周向著外面走去。 从食堂后院出来,老周跟在林胜利后头,眼睛还忍不住往回看: “那鹿角真不小,我头一回见那么完整的。” 林胜利没回头:“运气好,它自己撞枪口上了。” 拐进胡同,院门虚掩著。 追风先一步窜进去,在院里绕了半圈又跑回来。 沈慕华听到动静,连忙出来开门,“回来了?赶紧进来洗洗手,吃点东西吧!” “这一出去就是好几个小时,饿坏了吧!” 她说著,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拽著林胜利的棉袄领口就要进去。 “今天没有受伤吧?可不要再瞒著我了!” “没有,好著呢!今天这一趟可顺利了。” 不等林胜利开口,沈慕华已经抓起了他的手掌:“那这儿怎么红了一块?” “绳子勒的,一会儿就好了,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真不疼,你看,没破没肿。”林胜利笑著说道:“就是正常拉东西导致的,一会儿就好了。” 老周站在门口,脚挪了两下,看著二人的动作,终究是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沈慕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连忙转过头,看著门口多出来的陌生人,“这位是?” “林场的周师傅。” 林胜利连忙將手抽了回去,笑著说道:“回来的路上遇到的。” “他们林场有台机器出了毛病,想请你去帮忙看看。” “可能是之前的事情传出去了。” “我说你懂是懂一些,但没正经学过,不一定能修好。” “他说修不好也认了,只要你去看看就成。” “是啊,沈同志,你不要有压力!” 老周赶紧上前一步,把手里那截裂开的橡胶油管递过: “沈同志,是这么回事。” “昨天晚上林胜利同志不是弄死了一头熊吗?那头熊前一天晚上还把二號林班那台集材拖拉机也给糟蹋了。” “液压油管给扒裂了。” “我们看分配器接头踩歪了,油漏了一地。” “多路阀阀芯也卡死了,起重臂和集材绞盘全锁著......可能还有其他一些问题,反正就是动不了。” 沈慕华接过油管,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用手指按了按裂口。 “伐倒的木头全在地上躺著,拉不出来。” 老周还在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著:“固河农机站的师傅一个礼拜后才能来。” “现在是冬季大会战,伐木进度耽误不起。” “我们拆开看了,阀体里头那一堆管路我们根本分不清哪根进哪根出,不敢乱动。” 老周的语气越发的急切:“接头也歪了,我们试著扳回去,又怕扳断了。” “反正我们是什么都没敢动。”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来听公社的人说您修过发电机,陈场长就让我来请您。” 沈慕华把接头举到眼前,对著光看了看歪口的角度:“这得加热了才能扳,冷著扳肯定断。” “有备用油管吗?” “库房里有!”老周一听有戏,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密封垫圈呢?” 老周卡了一下:“那个好像没有。” “没有密封垫圈的话,阀芯那边拆开重新对位再装回去也行,就是费时间。” 沈慕华將油管和接头放回老周手里:“接头这个得用喷灯烤,不然一扳就裂。” “我可以去看看。” “但这东西比发电机复杂,液压系统我没拆过,只能试试。不一定能修好。” “能看就行!能看就行!”老周连连点头。 “还有,就算判断出毛病在哪儿,没有配件也白搭。” 沈慕华摘下围裙:“我先过去看看情况,然后你们准备配件区吧,反正距离这儿不远,也就几百米!” 第195章 臥槽?!真的成了! “那就走吧。” 林胜利把那截裂开的油管往老周手里一塞。 几个人路过食堂后院的时候,林胜利还招呼了一声:“赵哥,大山,你们先忙著,我和慕华去趟二號林班。” “去吧!” 赵庆山蹲在熊皮边上应了一声,隨口说了一句: “真要能把那拖拉机整活了,林场那帮人还得欠你们一份人情。” “嫂子,你放手修,能修好最好,修不好也没事,反正那群傢伙自个儿修不明白,別有压力。”於顺抱著一块猪神肉,咧著嘴往这边看。 从公社到二號林班並不算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走了过来。 还不等他们靠近过去,前头人声就先传了过来。 “来了!来了!” 一个戴棉帽子的工人站在拖拉机边上,抬手往这边指:“周师傅把人请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哪儿呢?!” “那边!哎哟,真把人给请来了?!” 二號林班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林场里头看热闹的,也有从公社那边闻著风过来的社员和知青,乌泱泱站了一圈,脖子伸得老长,眼神全往这边招呼。 “胜利也来了!” “我就说嘛,这种时候,肯定得他来一趟。” “你看,他媳妇儿也在。” “嘖嘖,这两口子可真邪门,一个进山能打猎,一个下场能修机器,什么都让他们给碰上了。” “那是人家本来就有本事!” “我这不就是夸嘛。” 几个人交头接耳地嘀咕著,等林胜利他们走近,人群还很自觉地往两边分了分,让出了一条道。 “就在这儿。” 老周领著他们到了那台集材拖拉机边上,抬手往上一指:“早上我们又试了一回,还是不行。” 拖拉机停在雪地里,车身上沾著一层冻住的油泥,前头那条裂开的油管已经拆下来放在一旁。 两个工人蹲在边上,手都冻得发红了,一看见沈慕华,赶紧起身让地方。 “沈同志,麻烦你了。” “先別说麻烦不麻烦。” 沈慕华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拖拉机上来回扫了一圈:“昨天晚上谁拆开的?” “我和老马。” 旁边一个络腮鬍汉子搓了搓手,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我们怕弄坏了,也没敢多拆,就把裂开的油管卸了下来,顺便看了一眼接头和阀芯。” “你先別靠太近。” 林胜利抬手压了压那汉子的肩膀,把人轻轻往后推了点:“让她先看。” “对,对,让沈同志先看。” 周围几个人赶紧接话,一个个倒是真配合,立马把嘴闭上了。 沈慕华蹲下来,先把那截油管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裂口,又低头去看拖拉机下面的接头和阀体。 她没急著动手,只是顺著油路往里看,手指在冻住的油泥边上轻轻抹了抹。 “这儿有布吗?” “有,有!” 老周赶紧把早就备好的布递了过去。 “还有扳手,喷灯,煤油,都给我拿过来。” “来了!” 几个人转身就往后跑,没多大会儿,扳手、喷灯、煤油、小锤子,还有一盒零零碎碎的垫圈,全摆到了地上。 “这么多垫圈,应该能配上吧?” 老马蹲在一旁问了一句。 “我先看看。” 沈慕华拿起一个垫圈,对了对尺寸,又看了眼接头处发裂的金属边:“这个不急。” 她说著,把喷灯点著,火苗呼一下躥了出来。 “你们都往后站一点。” “好,好,往后退。” “都別围太紧。” 人群一退,圈子立马大了一些。 “胜利,你过来。” “嗯。” “帮我拿一下灯,还有这个扳手,等会儿我说松,你再松。” “成。” 林胜利往她身边一站,一手提灯,一手压著扳手末端。 喷灯的火烤在歪掉的接头上,金属一点点发暗发红。 沈慕华抬眼看了一下,手掌已经搭在扳手上:“行,现在慢点,往这边带。” “这样?” “再一点。” “够不够?” “可以了,停。” 沈慕华伸手摸了下位置,又低头去看那阀体,抬手把一颗螺母慢慢拧了下来。 动作不快,可一下一下都挺稳。 边上原本还站著几个想插嘴的工人,这会儿全都把嘴闭上了。 刚开始他们还只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思,可真看她下手,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来。 “她真懂啊......” “废话,不懂能这么下手?” “你看她这动作,比咱们林场那几个老修理工都不慌。” “老周这回是请对人了。” 一个工人刚把话说完,旁边的人立马就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別扰著人家,到时候影响了生產,都是你的问题!” 那人赶紧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了。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 阀体盖子总算被拆开了。 里头那几根油路小管子,黑乎乎地缩在一块,看得人头皮都发麻。 “我就说这东西难搞。” 老马站在后头,小声咕噥了一句:“咱们看都看不明白。” “你们看不明白很正常。” 林胜利接了句,眼睛还是没从那些零件上挪开:“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谁都能碰的。” “那嫂子怎么就能碰?” 后头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爸教得好唄。” 这话一出来,边上那几个人都跟著笑了笑,不过笑归笑,眼神里却全是羡慕。 “这年头会搞机械,真吃香啊。” “那肯定的。” “可不只是会搞机械吧,你看人家嫁的男人也有本事。” “这两口子啊,一个比一个能耐。” 就在他们嘀咕的时候,沈慕华忽然抬手。 “胜利,把这个给我。” “这个?” “嗯,细一点那个。” “好。” 两个人配合得很顺。 一个伸手,一个递过去。 一个低头拧,一个提灯往近处压一点。 旁边人看在眼里,心里头都生出了点说不清的滋味。 “別说,这两口子站一块儿是真顺眼。” “那可不,人家谁也不拖谁后腿,换你你也顺眼。” “这话说得我都没法接。”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 “好,先装这个。” “这里?” “对,先压一层,再垫垫圈。” “这个垫圈大小正好?”老马忍不住问。 “差一点。” “那能用吗?!” “能用,边上给它修一下就行。” 说著,沈慕华拿起那块垫圈,用小銼刀一点一点修边。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乾净利索。 等到垫圈卡进去之后,老周眼睛都跟著亮了:“这都行?!” “凑巧。” “这哪叫凑巧啊。” 老马在旁边嘟囔著:“这要换成我,拿这小东西都不知道往哪儿塞。” “別废话,先装。” “是,是。” 半个多小时过去。 喷灯又灭了两回。 煤油灯也重新添过一次油。 沈慕华手上和袖口都蹭了点黑,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汗。 可那台拖拉机,里头的东西已经一点一点被她重新顺好了。 “行,试一下。” “我来!” 老马立马抢著往前站了一步,手里摇把一插,深吸口气,抡开胳膊狠狠往下一压。 “咔嚓......” 头两下,声音还是闷。 可第三下刚落,车身里头就响了一声。 “突突......突突突突突!!!” “著了!!!” 老马一嗓子直接喊破了音。 边上那些人瞬间就炸了。 “著了!!!” “真活了?!” “我的妈呀,真给修活了?!” “快看绞盘!!” “油上来了没有?!” “我去看!” 前后左右一通乱,十来个人瞬间就全动了起来。 有人往前头看烟,有人往后看绞盘,有人直接钻到车底下看漏不漏油。 没多大会儿,惊呼声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油路顺了!!” “绞盘动了!!” “臂也抬起来了!!” “真修活了!!!” “我靠,这都行?!” “你別我靠了,你现在应该说谢谢沈同志!” “对对对,谢谢沈同志!” “谢谢嫂子!” “嫂子牛逼!!” 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 看著林胜利二人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还真能够搞定! 妥妥的技术型人才啊! 有本事的人,不管是在什么地方的,都更受欢迎一些。 特別是不久之前那么多人都搞不定,在那里为难,现在这会儿已经能正常使用,这样的变化,对每一个人的衝击,都是非常巨大的。 “哎哟,真成了。” 老周一边笑,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沈同志,你这手......不服真不行啊!” “我前头还怕把话说满了,回头给你添压力。” “这回可好,我这口气都顺了。” “別急著顺气。” 沈慕华把手里的扳手放到一边,站起身来:“现在只是能转了。” “要稳不稳,还得再试一阵。” “你们现在別急著上大负荷。” “先空转一会儿,看看漏不漏油,听听里头是不是还卡。” “要是没问题,再慢慢带绞盘,別一上来就猛猛干。” 这话一落,原本还在那儿激动得不行的老马,立刻跟著点头:“明白!” “先空转。” “听沈同志的!” 边上那几个林场工人这会儿一个个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刚开始是半信半疑,后头是提著一口气,等著她试。 现在好了。 彻底服了。 “这哪是什么懂一点啊......” “这手要是放咱们林场,那都得是宝贝。” “还用你说?” “人家现在就已经是宝贝了好不好?” “你瞅瞅胜利那得意劲儿,嘴都快压不住了。” “要你你不压?” “那肯定也压不住啊,真就是脸上有光!” 正说著,拖拉机那边又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稳了!!” “没漏油!” “声音也顺了!” “我操,真彻底成了!!” 二班的班长这个时候也乐了,一拍大腿,朝著林胜利他们喊了一嗓子:“胜利兄弟,嫂子,中午我请客!我把我珍藏的飞龙拿出来!” “胜利兄弟那打猎的能力,飞龙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得把你藏起来好酒给拿出来才行!” 一片闹哄哄里头。 “沈同志。” 忽然,有人从后头走了出来。 五十岁上下,头髮有点稀,脸上那股子惊嘆劲儿还没散乾净。 “你是......” “我姓梁。” 那人把手往前一伸:“林场维修班的老梁。” “你前头修发电机那回,我就听说过你。” “今天总算亲眼见著了。” “你这手艺,真不简单。” “梁师傅,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 老梁摆了摆手,眼神却还停在拖拉机那边:“我在林场修了快二十年的东西了。” “你刚才那几下,我看得明白。” “別的不说,就说那垫圈,换別人根本想不到这么卡,也不敢往里塞。” “你这一手,放在咱们这儿,可不只是懂一点。” 说到这里,老梁顿了顿,像是掂量了一下后头那句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开了口:“说句实在话啊......” “你有没有兴趣,来林场帮忙?” .................................... 与此同时。 固河镇。 固河林业局驻地。 郑守成从台阶上下来,脚下一顿,差点儿踩空。 他抬手扶了下墙,脸色难看得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站得久了,嘴唇看起来都有点发白。 门口那个传达员缩著脖子站在那儿,手揣在袖筒里,眼神有点躲闪。 “郑场长,真不是我不让你进去。” 那传达员往后缩了半步,小声补了一句:“王主任今天真忙。” 郑守成没立刻接话。 他只是盯著那扇门。 门关得很严。 可窗户后头,明明有烟。 还有影子晃了一下。 忙?! 忙个屁。 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到,那傢伙就在那里看报纸! “他在里头。” 郑守成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哑了,可却还是抬手指著那一缕烟。 那传达员脸上僵一僵:“郑场长,您就別为难我了。” “我为难你?!” 郑守成猛地转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传达员让他这一嗓子震得一颤,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郑守成往前逼了两步,胸口起伏得厉害:“我在这儿站了快半个小时了,从头到尾,你就给我一句忙?!” “他要真忙,我认!” “可明明他就在那里看报纸,你还跟我说忙?!” 这话一砸下来,传达员连头都不敢抬了,只一个劲儿地低声道:“郑场长,您消消气,您消消气。” “消气?!” 郑守成站在风里,脸上的肉都在抖:“我这几天,跑了多少地方了?!啊?!” “木材科我去了吧?!” “后勤处我去了吧?!” “生產办我去了吧?!” “连以前一起喝过酒打过猎的人,我都厚著脸皮去找了吧?!” “结果呢?!” “一个个不是躲,就是推,就是拿『现在不方便』堵我!!” “我让谁给我说句公道话了?!” 说到这儿,他气得猛地一甩手,帽子都跟著歪了。 传达员站那儿,大气都不敢喘。 “我就想进去见他一面。” 郑守成牙咬得死紧,一字一句往外蹦:“我把话说清楚,说我那回切线,是想著把责任压实,把边界理顺,谁知道会出那档子事。” “我这叫好心办坏事。” “我承认,我判断有偏差。” “可也不至於......不至於一个个都这么躲我吧?!” “您......您先回吧。” 那传达员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低低来了一句:“回头等王主任有空了,我再帮您通个气。” “通气?!” 郑守成听到这俩字,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他盯著那传达员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我还真是高看我自己了。” “以前我来这儿,哪次不是你先给我搬凳子端茶缸?” “现在倒好,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那传达员无奈地嘆了口气:“郑场长,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传话的,就算是进去了,也是白跑一趟,还招人烦,这大冷天的......” “行。” 郑守成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像是怕自己再多站一秒,就真忍不住踹门了。 “妈的......” “妈的......” 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郑守成嘴巴里面的脏话根本就停不下来。 公安和保卫科的人把他带到固河之后,並没有將他给关押起来,只是警告他,不能离开镇子。 从这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找关係,想要疏通疏通,结果呢? 以前的那些所谓的好兄弟好哥们们,一个个都是这副模样...... 他第一次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针对林胜利他们。 第196章 嘿嘿,这玩意是真的香! “沈同志,我的话是认真的。” 老梁见沈慕华不说话,当即上前一步,继续说道:“林场维修班缺人,缺懂液压的。” “你回去跟孙支书商量商量,要是愿意来的话,我老梁亲自去公社要人。” 林胜利在一旁看到了沈慕华有些侷促,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连忙上前,笑著说道: “梁师傅,你这当著我的面挖我媳妇儿,不太合適吧?” “这哪叫挖人。” 老梁很是隨意地说道:“这叫人才交流。” “再说了,当著你的面怎么了?这是叫人去上班,又不是別的什么?” “到时候我去和厂里面说,给安排一个正式工地位置什么的,这不比在公社里面干活强吗?” “那也得先让她回去洗把脸,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吧?” 林胜利伸手把沈慕华从拖拉机边上拽过来,“机器活了就成。” “后头真要再有毛病,你们再找人捎话。” “今儿先到这儿。” “对对对,先回去歇著吧!” 老周赶紧接话:“沈同志忙活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 梁师傅看著林胜利他们离开,有些不满的说道:“老周,我说的没道理吗?林场上班怎么也比公社强吧?” “公社干一年,年底能拿到手几个钱?!” “到了公社,一个月起码二十多块钱,按照沈同志的能力看,弄三四十块钱都轻轻鬆鬆,过几年甚至能一个月48块钱,52块钱。” “一般人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问题是,沈同志的老公是林胜利啊!” 老周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基本上一两天就能完成他们夫妻俩一年需要的工分,然后后面隨隨便便弄点肉什么的,钱就到手了。” “別忘记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吃的肉可都是平价从他那边买过来的。” “偶尔请人家过来帮忙,肯定没有问题,只要態度到位了,人家不会拒绝的,可你让人家过来整天干这个,就有些不现实了。” “特別是你们那边连一个女同志都没有,你让胜利兄弟怎么能放心?!” 就在这俩人说话的时候,另一边,林胜利和沈慕华已经快到公社了。 “你一直在看我干嘛。” 沈慕华忽然开口。 “感慨我找到了一个好媳妇儿,我媳妇儿是真长脸啊!”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那么多大老爷们围著,一个都修不好,你一上手就给整活了。” “那是因为我爸教得好。” 沈慕华被说得俏脸一红:“我小时候见过他修液压机,看的次数多了,这自然也就会了。” “那也得你看得进去。” 林胜利拉著沈慕华,笑呵呵地说道:“换个人递扳手,递一辈子也学不会。” 沈慕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每次说实话的时候,都憋著后头的话。” “真没憋。”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就是忽然觉得,我媳妇儿实在是太厉害。” “现在林场的维修班长亲自来挖你。” “想要给你送工作了。”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去林场里面搬木头都没有资格呢!” “现在咱们也算是盘古名人了,一个上场狩猎,一个下场修机械,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慕华轻哼一声:“明明是我给你救场。” “要不是我修好了拖拉机,林场那些人能对你这么客气?” “是是是,你救的场。”林胜利嘿嘿一笑。 “话说,你们这几天弄回来这么多肉了,接下来是不是能休息休息,短时间咱们自己的肉也吃不完,你上交了那么多肉,估计林场也差不多够吃一段时间了。” 沈慕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本来我也寻思著休息一段时间的,不过今天在山里面看到了一群野猪,明天得带著民兵去吧这个残群给摸掉。” 林胜利往北边那片林子看了一眼: “搞定了这一群之后就休息几天吧!” 虽然说,大兴安岭这边,最佳狩猎时间就是冬季。 一年也就冬季的时候忙活一段时间。 可即便如此,也要劳逸结合。 別的不说,猎狗都不能每天进入山里面,需要隔两天就休息一天,更別说是人了。 “还去?” “看到了,不解决终究是感觉差点意思。”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放心,这一次和平日里狩猎不一样,是在平地上。” “到时候一群人直接带著野猪开枪就完事。” “碾压局。” “解决了就好好休息两天。” 沈慕华嗯了一声。 两个人刚拐进公社那条土路,还没来得及进院口,头顶上的大喇叭忽然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先是电流声,刺啦刺啦的,把路边几个正在扫雪的社员嚇了一跳。 一个端著脸盆的妇女停下脚,抬头往电线桿上看。 几乎所有人都同一时间看向喇叭。 孙支书刚刚不还在分肉吗?怎么突然又时间去广播了? 难不成喊大傢伙过去分肉? 这么大方的吗? 就在所有人期待著看著喇叭的时候,几声咳嗽响起。 紧接著,孙支书的声音响了起来: “通报!通报!” 路上的人一下子全停了脚。 “经固河林业局、固河地区保卫科联合上报,大兴安岭地区革委会批准,现对盘古公社狩猎队在边境林区安全稳定工作中做出的突出贡献,予以通报表彰!” “经固河林业局、固河地区保卫科联合上报,大兴安岭地区革委会批准......” ??? !!! 林业局?! 保卫科?! 地区上的革委会?! 一个个词语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不过很快,他们便明白了。 这是在说之前抓到特务那个事情吧?! 果不其然。 孙支书的声音在重复了三次后,总算是切换了话语。 “盘古公社狩猎队在巡查过程中发现並协助保卫部门抓获潜伏特务三名,缴获地形图、工具、俄文標识物品等关键证据。” “此案已由上级部门確认,三名特务系苏联方面渗透外围人员,在盘古林场周边活动近一个月,狩猎队主动出击將其擒获,为维护国家边境安全做出了重要贡献。” “......” “我操?!这事广播上了?有后续了?” 於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食堂后院跑了出来,手里还捏著一块刚切下来的鹿肉。 “別说话,听著,看看有什么奖励!”赵庆山连忙出声制止。 现在这年头,喇叭这玩意其实並不清楚,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杂音。 再加上距离以及各种干扰的关係,经常会让人听不清楚。 被赵庆山这么一喊,於顺当即就闭嘴了。 “具体奖励,將於明天上午10点举办的表彰大会进行公布。” 孙支书的腔调又拔高了一截...... 在重复了两次之后,广播停了。 大喇叭里只剩下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路边那个端著脸盆的妇女还仰著头,盆里的水又晃出来一片,她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端著水要干嘛。 “表彰大会?!明天?!地区领导亲自来?!” “没听错吧?孙支书刚才说的是地区领导吧?!” 劈柴的一个知青往木头上一劈,脸上满是诧异:“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奖励。” “一百块钱肯定是有的!人家可是独立抓到了特务啊,不是虚的!” “光有钱?肯定还有票!工业券!粮票!说不定还有自行车票!”旁边一个年轻知青眼睛都亮了。 “自行车票?!你做梦呢!那是县里干部才能拿到的东西!” “怎么就不行了?!胜利哥抓的可是老毛子的特务!活的!三个!还缴了地图!这功劳放在整个大兴安岭都是头一份!” 討论声一下子就出现了。 公社里面到处都是。 各种各样的声音,层出不穷。 一个个脸上满是羡慕与感慨。 光是听一听这广播的內容,就感觉,要爽翻天的节奏啊! 多大的荣誉啊! 不过却也没有几个人会嫉妒就是。 他们自然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情发生到现在才多长时间? 大傢伙可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態。 大山站在旁边,手里还抱著於顺塞给他的鹿肉,想了半天冒出一句:“那明天还进山不?” “进个屁!明天谁还进山!” 於顺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明天看表彰大会!当然是看胜利哥上台领奖!咱们也参与了,说不定也有咱们几个人的份!” “这种情况下,咱们当然要在现场啊!” “你见过地区领导没?” 大山摇了摇头。 “我也没见过。” “林队长!明天表彰大会开完了,你可得请客!熊肉鹿肉都有了,必须要请客!” 一个中年大叔看到林胜利和沈慕华走了过来,头从食堂里探出头来,扯著嗓子冲林胜利喊了一句。 “那也得等奖励到手再说。”林胜利笑著回了一句。 “到手了就是財主了!必须要请客!” 也有人跟著附和:“估计怎么也有上百块钱呢!我干一年也拿不到那么多钱。” “財主这话可不兴说,人家这是凭本事赚钱,是国家的奖励,是给国家做了贡献!”有人在听到財主两个字后,连忙开口。 这年头,有些身份是不能明著说的。 不然的话,帽子一上来,多大的功劳也得玩完。 虽然这儿比较偏远,很少有人会在意这个就是。 “別吵了別吵了!明天不就知道了!”於顺喊了一嗓子。 “你说,真会有自行车票吗?” 沈慕华站在林胜利旁边,拉了林胜利的手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 林胜利也压著声回她,“但特务是实打实抓的。” “上头给多少算多少,反正咱们也不亏。” “我知道不亏,我就是......” 沈慕华顿了一下,“就是好奇嘛。” “当时这几个特务可没少给我们找事呢!” 人群渐渐散了。 回食堂的回食堂,回院子的回院子,各自忙活了起来,只是路上还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 公社大院门口,林胜利正好看到了孙支书路过,忍不住开口询问: “支书,明天十点的表彰大会,奖励到底都有啥?” “急啥,明天不就知道了。” 孙支书端著缸子喝了口水。 “你先透个底。”林胜利往前凑了半步,“我们好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你抓特务的时候怎么没心理准备?” 孙支书把缸子往桌上一搁,“放心吧,该有的都有,不然也不会有地区上的人下来。” “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只是通知我,让我先广播广播。” “反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明天你们自己看。” 林胜利应了一声,便准备离开。 “对了,猪群的事。” 沈慕华在旁边轻声提了一句。 林胜利拍了一下脑门:“支书,明天十点开大会,那猪群的事得往后推一天了。” “废话,明天谁还去清猪群?” 孙支书摆了摆手,“全公社都得去看你们领奖,猪群的事情后天再说。” “反正那片区域一般人也不怎么靠近过去。” “行了,都別在这儿杵著了。” 孙支书把缸子往旁边墙上一搁,“肉还堆在食堂后头没分完呢!” “你们四个地份我已经让老会计单独记了,回头去领钱就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 “鹿肉你们留一块最好的,別全卖了。” 孙支书又补了一句,拿起缸子走了:“这东西难得,自己尝尝。” 林胜利二人一听这个,便笑著走了进去。 不多时,沈慕华手里拎著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鹿肉走了出来。 就和孙支书说的一样,专门挑出来的鹿里脊,这可是相当好的部位。 不过林胜利又要了一些带有肥膘的区域。 “你为啥专门又挑了这么多肉?” 沈慕华忍不住对林胜利问道:“我感觉这周围的肉应该不如里脊好吃吧?” “我打算吃烧烤,带点肥膘,吃著香。”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样?” “嗯。”沈慕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直接用鏊子做吧?” 二人都是老京城人。 炙子烤肉小时候就经常会见到。 这可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美食。 就是將肉片放在铁板一类的东西上面,大火烘烤。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而且这玩意做著也快。 他们这一耽误,都已经过了中午饭点了,得赶紧弄点吃的。 很快。 二人就回家去了。 沈慕华將肉片码在盘子里,撒了点盐,又切了几片姜。 林胜利则是把鏊子架在灶眼上,火苗舔著铁皮,没一会儿就烧热了。 用筷子夹了块肥油在鏊子上蹭了一圈,油一化,滋滋响。 沈慕华看著差不多了,把肉片铺上去,肉碰到热铁,边缘立刻捲起来,血水从纹理里渗出来,嗞嗞地冒著泡。 隨著筷子不断地翻动,肉色很快就从深红变成浅褐,表面也起了一层焦黄的纹路。 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不是猪肉那种肥腻的香,给人的感觉像是.....反正就是很奇妙。 追风趴在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尾巴在门槛上扫来扫去。 哪怕是踏雪,都忍不住將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你们几个今天都吃那么多肉了!” 林胜利看了追风一眼。 追风呜了一声,尾巴扫得更快了。 可林胜利根本不管他们,等沈慕华把烤好的肉夹到碗里后,直接夹起一块,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嚼了几口。 “这鹿肉比狍子嫩。” 林胜利忍不住感慨:“膻味也轻。” “主要还是位置好,之前有一次弄回来的老鹿肉,柴得很,得燉大半天才能烂。” 沈慕华把刚烤好的肉又夹到他碗里:“不过上次好像是马鹿?会不会和鹿的品种也有关係?” “可能吧,回头我再弄一头马鹿回来,咱们试一试。”林胜利又夹了一块。 “你以为鹿是咱家养的?说弄就弄。”沈慕华白了他一眼。 “嘿嘿,不是咱家的,不也差不多吗?只要是山里面有的,你想吃,我都能给你弄回来。” 林胜利嘿嘿一笑。 沈慕华笑了一声,也吃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197章 陈场长!是不是太急了?! “嫂子!大哥!在家没!” 追风和踏雪它们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林胜利就知道,来的肯定是熟人。 果不其然。 很快,周月芹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沈慕华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周月芹、李小雅,还有王秀兰。 周月芹一进门就抽了两下鼻子。 “我就知道!烤鹿肉!我们在巷子口就闻见了!” 周月芹直接往灶台边凑过去,眼睛盯著鏊子上滋滋冒油的肉片,“嫂子你们也太会吃了,这鹿肉被这么一做,实在是太香了!” 李小雅跟在后面,朝沈慕华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嫂子好”。 王秀兰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你们鼻子倒是灵。” 林胜利把鏊子上的肉翻了个面。 “这还用鼻子灵?” 周月芹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一点不客气,“整条巷子都是这个味儿,我们在知青点那边就闻见了。” “这还没上台领奖呢,你们俩倒好,先关起门来偷偷吃好的。” “我们是正大光明地吃。” 沈慕华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拿筷子夹了片烤好的肉递过去:“再说了,肉是自个儿打的,怎么就叫偷偷?” “嫂子,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大哥了,如果不是你的声音,我都觉得,这话是大哥说的呢!” 周月芹嘴上说这话,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直接將肉给塞进了嘴巴里。 嚼了两下。 眼睛立刻瞪圆。 捂著嘴含含糊糊说了句“这也太香了”。 “你们几个是专门来蹭肉的吧?”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胜利又往鏊子上铺了几片。 “才不是!我们是来恭喜你们的!” 周月芹把肉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广播我们都听见了,明天表彰大会,地区领导亲自来。” “这可是咱们盘古头一份。” “我们几个在知青点坐不住了,就想著过来看看。” 李小雅站在周月芹旁边,目光偷偷地落在沈慕华身上。 “看啥呢?” 直到被沈慕华来了这么一句,李小雅这才反应了过来。 沉默了两秒,她就想到了个话题:“嫂子,你们明天穿什么去?” “就平时那件棉袄,乾净的那件。”沈慕华抬头看了她一眼:“反正我又不上台,在下面看著就行。” “那件碎花的?那件好看。” 李小雅点了点头,又看了沈慕华一眼,然后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都別站著了。” 林胜利指了指炕边,“坐下一起吃。” “鹿肉这东西难得,你们赶上了就是缘分,我带回来的多,你们放开了吃。” “那我们可不客气了!” 周月芹立刻又夹了一筷子,王秀兰推了她一把,说她脸皮真厚。 周月芹理直气壮地回了句“胜利哥让我们吃的”,筷子根本没停。 沈慕华又切了些鹿肉端上来,让林胜利多放了几片在鏊子上。 王秀兰坐在炕沿上,小口小口地吃著,时不时感慨一句“这鹿肉真嫩”。 周月芹已经吃了好几片,嘴里还念叨著明天表彰大会的事。 “胜利哥,你说地区领导会不会给你发奖状?” “应该会吧。” “那奖状你打算掛哪儿?” 周月芹拿著筷子比画了一下:“我觉得掛正对门那面墙上最好,谁一进来就能看见。” “那得先看看奖状多大,別把墙给贴满了。” 林胜利隨意开了句玩笑,手上动作不停,把鏊子上的肉又翻了一面,油脂滴在鏊子上,嗞嗞响。 几个人开著玩笑吃著肉。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李小雅低著头,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肉,眼神里面满满的复杂。 “小雅你怎么不吃?”周月芹捅了她一下。 “吃著呢。”李小雅笑了笑。 “你老往那边看什么?” 周月芹顺著她的目光往林胜利那边瞄了一眼,压低声音,“別看了,人家有媳妇儿。” “我没看。” 李小雅把她的筷子拨开。 周月芹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逗她,转头又去夹肉。 吃了一阵,几个人都是吃的肚子滚圆儿。 沈慕华起身收拾碗筷,李小雅也跟著站起来帮忙。 两个人一起把鏊子端到灶台边,沈慕华拿抹布擦桌子,李小雅把凳子归位。 林胜利把剩下的鹿肉给掛在了门口的房樑上,这样方便拿取。 这两天就把这肉给吃完。 “大哥,你们这鹿肉吊这么高,是怕追风偷吃吧?” 周月芹仰头看了看。 “追风不敢偷。” 林胜利呵呵一笑:“它知道挨揍。” 追风趴在门口,尾巴摇了两下,喉咙里呜了一声。 周月芹笑著拍了拍它的头。 收拾完,几个人又在炕边坐了一会儿。 周月芹说了几句明天表彰大会的事,说会场已经开始布置了,孙支书让人在晒穀场上搭了台子,还铺了红布...... 又聊了几句,周月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突然压低声音: “其实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提醒你,刘建设那傢伙又在用不好的眼神偷窥你们了!” “得注意注意!” “这傢伙简直就是一个毒蛇!” “嗯嗯,放心吧,我知道这傢伙。” 林胜利其实明显愣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需要忙活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居然將这傢伙给拋到了脑后。 確实是应该找一个机会,將这傢伙给解决掉了。 “他就是眼红,明天表彰大会的广播一响,他更得气炸!” 周月芹拽了拽围巾,突然嘿嘿一笑,“气炸了才好,省得天天在那儿算计人。” 一番沟通后,几个人便告辞离开了。 “你们几个路上小心。” 林胜利走到门口:“天黑,路滑。” “几步路的事,公社里头还能出事不成。”周月芹摆了摆手。 院门关上了。 沈慕华把门閂插好,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 林胜利还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建设,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林胜利抬头看了看房樑上吊著的鹿肉,又低头看了看灶台边的踏雪,“明天表彰大会,他肯定得在下面看著。” “他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別人比他强。” “你想怎么办?” 沈慕华走到他跟前。 “找机会干他。” 林胜利把她散下来的头髮別到耳后,“不是现在。” “现在动他太显眼,咱们风头正盛,他巴不得我们出错。” “让他再盯几天。” “盯得越久,他越难受。” “这几天我找机会,给他设个套,让他跳出来,到时候就能收拾他了。” “你就那么確定他会自己跳出来?”沈慕华有些诧异。 “会,他这种人,忍不了太久。” 林胜利呵呵一笑,向著炕边走去:“郑守成倒了,他小叔在局里也不敢明著帮他。” “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沈慕华跟过去,坐在炕沿上,把辫子拆了,头髮散下来,拿梳子慢慢梳著,忽然说了一句:“李小雅刚才一直在看你。” 林胜利正往炕上铺被子,手没停:“她看谁?” “別跟我装糊涂,就是在看你,我不信你没有察觉到!” 沈慕华把梳子放在枕边:“吃饭的时候,你翻肉,她就看你翻肉。” “你说话,她就看你说话。” “你笑,她也跟著笑,不过笑得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还经常低著头。”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不一样。” “她其实也一直在看你。” 林胜利笑著把最后一条被子铺好,转过身来:“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她跟你差不多大。” “她是小丫头片子,我是你媳妇儿,能一样吗?”沈慕华把枕头拍松,放在自己那边。 林胜利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去拽她褂子的下摆。 沈慕华拍开他的手:“说正事呢!” “我也说正事。” 林胜利又把手伸过去,这回沈慕华没拍开:“李小雅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我又不看她。” “你知道她喜欢你多久了?” 沈慕华低头看他那只手,手指正顺著她褂子边缘往里探。 “不知道。”林胜利摇了摇头:“我的眼里只有你,哪知道这些。” “从你们在火车上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沈慕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那时候就看你。” “后来到了盘古,每次你进山回来,她都站在知青点门口往这边看。” “其实周月芹他们都知道。” 沈慕华把林胜利的手按住,“不过她好像从来没说过,也正常,从她那眼神我就看得出,她绝对不会主动表露出来。”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隨手把沈慕华按著他手的那只手翻过来,十指扣进去。 “你怎么知道的。”林胜利另一只手搂住了沈慕华。 “因为我也是这种人。” 沈慕华偏头看著他,“我也喜欢过一个人,也觉得自己没资格。” “后来那个人跟我说,他上辈子欠我的。” 林胜利把她往怀里一带,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你刚才还说自己是小丫头片子。” “我不是小丫头片子,我是你媳妇儿。” “那不得了。” 林胜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慕华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不过她確实还小。” “你刚才还说你跟她一样大。”林胜利把她的脸从肩窝里捧出来。 “不一样,我嫁人了,她没嫁人。”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媳妇儿。”沈慕华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 下一秒,她主动凑上去,在林胜利嘴唇上碰了一下。 林胜利一只手托著她后脑,另一只手顺著她后背往下滑,停在腰窝那里。 沈慕华整个人软下来,手搭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抓著他棉袄的领口。 林胜利把她的褂子往上推了推,指腹顺著脊柱一节一节往上按,按到肩胛骨中间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这儿是痒。”沈慕华声音已经变了。 “是痒还是酸。” “都有......你轻点。” “我上次给你按的时候,你说重了才舒服。” “那是上次,这次轻点。” 沈慕华把脸埋进他胸口。 林胜利的手指从脊柱滑到侧面,顺著肋骨慢慢往下,掌心贴著她的腰侧,温度隔著那层薄薄的碎花布传过来。 “李小雅的事你还没说完。”林胜利的嘴唇贴著她的耳朵。 “说完了。”沈慕华的声音有点抖:“她喜欢你。” “然后呢。” “没然后,你是我的,她喜欢也没用。” “那你刚才跟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听我说这句?” 林胜利把她的脸抬起来,看著她。 沈慕华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抿著,过了两秒才憋出一句:“是想听你说。” 林胜利把她推倒在被子上。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外面的雪光。 林胜利的手顺著她褂子下摆往上推。 沈慕华抓住他的手腕,喘著气:“我说的是这个。” “我说的也是这个。” 林胜利把她的手按在炕面上,十指扣进去...... 后头的话全碎了。 炕热得很,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脚那头。 隔天。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暖洋洋地铺了一炕。 林胜利和沈慕华还搂在一起睡著,两个人的嘴角都带著些许的笑容。 因为今天不需要去山里的关係,二人心里面没事,都睡得很熟。 .................................... 几乎同一时间。 林场场部办公室。 陈场长把一份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脸上的笑容根本压制不住: “局里正式发文了。” “免去郑守成场长职务,另有工作安排。” “任命我陈纪帆为盘古林场场长,即日生效。” 陈场长话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可声音却是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李第一个起身,手伸过去,叫了声“陈场长”。 陈纪帆握著他的手晃了两下,“老李啊,保卫科那份巡查总结报告抓紧补上来,別拖。” “放心,很快。”老李应得乾脆。 旁边几个林场办公室的人跟著站起来,依次过来握手,一个个恭敬得很。 就连坐在角落里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脸上掛著笑,只是表情多少有些难看。 这些人都是郑守成的死忠,没少使绊子。 郑守成下去了,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暗淡。 可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们也没办法。 三角眼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从文件拍在桌上到现在,他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一敲一敲。 有人从他旁边走过去握手,他也没动。 直到陈纪帆把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才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 “陈场长,恭喜。” 三角眼只是脸色难看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陈纪帆眉头微微一挑,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已经擬好的文件,往桌上一摊: “这两份东西,我在代场长的时候就已经擬好了。” “一份是恢復並扩大盘古狩猎队活动范围的正式通知。” “另一份是林场野兽防治任务委託书。” “委託书写得清楚。” “盘古狩猎队负责林场辖区內野兽防治工作,哪里有野兽影响生產,狩猎队有权去处理,林场按次结算报酬。” “弹药和炸药由林场保卫科统一调配。” 陈场长把委託书放回桌上,手还在纸边上压了一下,“这东西早就该有了。” “上回东边林班那事故,要是早有这委託书,也不至於扯那么久的皮。” “不过,现在也不晚,亡羊补牢嘛!” 陈纪帆看向坐在窗边的年轻干事,“把两份文件各抄两份,一份送盘古公社,一份留林场存档,一份报局里备案。” 年轻干事接过文件,站起来刚转身。 “等等!”三角眼压在椅子扶手站了起来:“陈场长,这委託书是不是太急了。” “郑场长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把林场的野兽防治全交给盘古那帮人,这不合规矩!” 第198章 表彰大会,奖励丰厚! “不合规矩?!” 陈场长冷哼一声,直接从公文包里面,刷地抽出两份文件,直接拍在桌上: “你要是有本事带人进山,我现在就把委託撤了给你。” “有本事的人多了,食堂的老赵,祖孙三代都是狩猎高手,我们林场以往要打標本,都是他来的,给一个月的假期就行......” 三角眼虽然有些心虚,可却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道。 “哦?是吗?你让他解决一下猪神的问题,让我看看。” 陈场长指著桌子上面的文件:“顺便你去省厅解释一下,你反驳省厅任命的原因。” “看看上面会不会同意!”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將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面的文件上。 省厅?! 什么情况?! 这件事情还惊动省里面了?! 三角眼看著桌子上面的两份文件,感觉就好像是两记耳光,结结实实甩在了自己脸上。 在看到的瞬间,就那么站在那儿,手还撑著椅子扶手,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 他看看委託书,再看看那两份红头文件,喉结滚了两下,嘴张了张。 可愣是一个字都没出来。 旁边几个人全把目光转了过去。 三角眼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蜷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人也跟著坐了下去。 没人替他开口。 也没人再帮他接话。 桌边那几个先前还跟著他一起哼哼唧唧的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个个脸色发青。 “行了。”陈场长看都没再看三角眼,抬手把委託书往前一推:“话都说完了。” “你们要没什么说的,那就散会。” 桌边的人一下全都动了起来。 有人捞帽子,有人抓本子,有人转身就走,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老李从三角眼边上经过的时候,停了半步,低头瞅了这人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年轻就是好啊,说睡就睡,一下子就睡著了。” 这话说完,老李夹著本子就走。 三角眼没抬头。 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只是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了起来。 靠门那头那几个前头跟著起鬨帮腔,甚至是质疑过盘古狩猎队的人,更是不敢多待,低著头往外挤,根本没有人在乎三角眼现在是什么状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於著急,差点儿撞到门框上,却是连头都不敢回。 另一个抱著茶缸子的中年人,手心全是汗,差点一个不小心,直接被门槛给绊倒,好在扶住了墙壁,这才稳住,不至於出丑。 风云变幻啊! 真的是风云变幻。 谁能想到,短短这么几天的功夫,还是在冬季大生產期间,盘古林场,竟然会换帅!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当初就......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一时间,他们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有些迷茫。 陈场长站在桌边,抬手理了理棉袄领子,衝著还没走出去的几个人来了一句: “你们看著点这傢伙,我感觉他状態可能不太对,可別让他出事了,这天寒地冻的。” 现场几个人面面相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 .................................... 另一边。 林胜利家。 “胜利......起来了......” 沈慕华侧著身,手指在林胜利胳膊上轻轻碰了两下,声音还带著刚睡醒时的那种闷闷的感觉。 “嗯......” 林胜利翻了个身,眼睛都没有睁一下,直接將她的手给捞住了。 “別赖了。” 沈慕华往前凑了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今天表彰大会。”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沈慕华伸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都什么时间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那你再让我抱一会儿。” “你再抱一会儿,回头孙支书就该来找你了!” 沈慕华说著,直接把被角往下一掀,“赶紧起来,我给你衣服拿好了,你穿那件乾净的。” “一会儿那么多人看著你呢!” 炕边的凳子上,其实昨天就已经整整齐齐叠上了一身衣裳。 为的就是別今天手忙脚乱的。 有时候越是著急找什么,就越是找不到。 林胜利在沈慕华的催促下,总算是坐了起来,抬手揉了把脸,打了个哈欠:“你这准备得还挺齐。” “废话。” 沈慕华说著,已经先一步下炕,走去灶台边把温著的水端了过来,“洗把脸,精神精神。” 热毛巾一贴到脸上,人立马就清醒了不少。 林胜利往脸上一抹,抬头一看,沈慕华已经站在那儿,低头给他掸那件棉袄上的浮灰。 “过来。”沈慕华一抬下巴。 “干啥?”林胜利愣了下。 “穿衣服。” “我自己会......” “你少磨蹭。” 沈慕华话一落,棉袄已经往他身上一披,手从他胳膊外侧一绕,把袖子口往上顺了顺:“站好了。” “是是是。” “还有这扣子。”沈慕华低著头,手指捏住扣眼,一个个给他繫上,“最上头也扣上,今天人多,正式一点!” “我这瞧著是不是有点板正过头了?” “板正点好。” 沈慕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眼里带著笑,“今天不一样。” 等系完扣子,她又往后退了半步,头一歪,仔细打量了起来。 “咋样?”林胜利看著她好一会儿没动静,这才开口询问。 “挺像样。” “就像样?” “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夸你玉树临风?”沈慕华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是那种风格的。” “那你夸两句別的不也可以吗,比如说,威武霸气,魁梧壮硕,有安全感!”林胜利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想得美。” 沈慕华轻哼了一声,又转身去拿围巾,“转过去。” “又干啥?” “系围巾啊!一会儿再把狗皮帽子戴上,就可以了。” 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沈慕华手指灵活地在后头一收,一压,再往前拉平,动作利索的就帮林胜利给整理好了。 “没必要弄这么好吧,谁不知道我就一打猎的,每次去了山里面回来,都是乱糟糟的。” 林胜利虽然有些无奈,可却还是任由沈慕华摆弄。 “你今天可是最显眼的那个,邋里邋遢的,你让人家地区上面下来的领导怎么看你?孙支书还说,可能会有记者跟著过来,要是拍照上报呢?” 沈慕华抬眼瞥了他一下,“这种情况怎么能不弄好看一些?” “显眼就显眼吧,反正你看著顺眼就行。”林胜利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少贫。” 沈慕华虽然说是这么说,可她自己还是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两个人收拾妥当,就向著外面走去。 风和踏雪已经在院里待著了。 追风一看门开,尾巴立马甩了起来,绕著林胜利腿边转了两圈。 “走吧。” “它俩也带上?”沈慕华有些诧异。 “它们不也是狩猎队的一员吗?”林胜利嘿嘿一笑:“这也是嘉奖它们的场合。” 二人说著,就带著两狗子,走了出去。 越往前走,人就越多。 有扛著板凳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揣著手往前挤的,还有爬上柴垛子占地方的。 “我的妈呀......” 沈慕华有些吃惊:“我自从来了这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呢!” 也难怪沈慕华会是这样的反应。 整个盘古像让什么东西给点炸了,处处都热闹。 等他们拐进晒穀场外头那条道时,眼前一下亮堂了。 红布台子已经搭好了。 正中一条横幅拉得笔直,上面赫然写著“盘古公社狩猎队表彰大会”这几个字。 台子边上摆著一排椅子,桌上还压著红布,风一吹,边角轻轻掀起来。 坐著的。 站著的。 挤在边上的。 蹲在前头的。 到处都是人。 乃至於柴垛子和木料堆上,也已经全都是人,纷纷伸著脖子往台子那边看。 “胜利!这边!” 赵庆山坐在第一排,刚一看到林胜利,就抬手衝著这边招呼起来。 不得不说,这儿的情况还真被沈慕华给说中了。 就连赵庆山这傢伙都是,换了一套乾净的衣服,那叫一个利索。 棉袄扣得死死的。 就连腰带都勒得比平时更紧一点。 整个人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不知道还以为,这傢伙刚刚当兵回来呢! 於顺就坐在他旁边,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补丁,可也是补得平平整整。 也就只有大山,穿得依旧朴素。 不过这也没办法,之前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和家里面人断了联繫,一个小伙子,一个人住在外面,想不到这些,也正常。 即便想到了,好像也没办法弄一个像样点的衣服。 “快去。” 就在林胜利地打量著这几个人的时候,沈慕华轻轻推了他一下,“你的位置在前头。” “那你呢?” “我在后头看你。” 沈慕华说著,抬手往第二排那边一指,“小芹她们给我留了位置。” 果然。 周月芹和李小雅早就坐在第二排了,这会儿正冲她招手。 见他们看过来,纷纷招手:“嫂子!快点!!” “这边有空!!” “我先过去了,你赶紧吧!” 沈慕华看了他一眼,声音轻下来,“待会儿別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紧张就好。” 沈慕华点了点头,就在林胜利以为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踮著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这才快速朝著周月芹他们走去。 “你今天蛮帅的!” 因为动作实在是太快,几乎没有人看到这儿的情况。 甚至就连那声音,都是后面慢慢传过来的。 等林胜利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已经是她的背影。 却是看不到,沈慕华的脸颊,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发红。 林胜利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嘴角慢慢往上扬。 第一排。 “你小子还傻站著干啥?” 赵庆山往边上挪了挪,“快坐。” 等林胜利走过去,他笑呵呵地说了一句:“这会儿知道摆谱了?” “少扯。” 林胜利一坐下,旁边於顺立刻往他这边凑:“哥,你看见没?!” “看见啥?” “人啊!全公社的人都快来了!” “废话,这么大阵仗谁不来看?”林胜利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是说......你看后头那几个平时鼻孔朝天的傢伙,今天站得比谁都老实。” 於顺嘿嘿一笑,指了指人群后方:“还有那个谁,上次说我们吹牛那个,今天连头都不敢抬。” “你今天嘴最好给我少动两下。”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台上还没开口,你先给我上去说报告是吧?” “嘿,我这不是激动嘛。” 大山在旁边忽然来了句:“我也有点激动。” “你激动啥?” “我头一回坐第一排。”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一下都乐了。 “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坐。”林胜利拍了拍他胳膊。 话音刚落,晒穀场外头那边忽然响起一阵发动机声。 突突突......突突突...... “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秒,原本还嗡嗡作响的人群一下静下去一大半。 三辆吉普车,一前一后拐进来,顺著台子边上停稳。 车门一开,几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人先后下了车。 帽子压得低,皮鞋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身后还跟著拎公文包和文件夹的人。 “地区上的。” “真是地区上的。” “我的天,三辆车。” “別吭声了,支书上去了。” 孙支书今天也穿得板板正正,棉袄扣得严严实实,一路快步迎了上去,笑著跟领头那人握手。 台上很快动了起来。 椅子往中间挪。 红布也重新抻平。 喇叭响了两下,电流声滋啦作响。 “都安静点。” “別挤。” “后头的人別往前压了。” 等台上坐稳,领头那位地区领导把文件夹一打开,低头看了一眼,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去,稳稳压住了全场: “现在,宣读表彰决定。” 晒穀场上一下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有些好奇地看著台上。 “盘古公社狩猎队,在边境林区巡查过程中,抓获老毛熊特务三名。” “缴获地形图及相关证据。” “为维护国家边境安全作出突出贡献。” 第一句念出来的时候,底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抽凉气。 可真正让气氛炸起来的,是后头。 “经研究,授予盘古公社狩猎队『省级反特英雄集体』称號。” 话一出口,人群先是一顿。 然后,轰的一下炸了。 “省级!!!” “我操,真是省级?!” “英雄集体?!” “这得多大荣誉啊?!” 台上那几个人抬手压了压。 后头工作人员立刻抬上来四面锦旗。 然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在后面,几个工作人员,更是將一块鎏金牌匾给抬了出来。 阳光一照,那金边闪得晃眼。 看著这一幕,不知道多少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另外,授予林胜利、赵庆山、於顺、大山同志『省级反特模范』称號,颁发荣誉证书及铜质奖章。” “由省军区领导,上台颁奖。” 这回,不只是底下炸,连第一排都跟著僵了一瞬。 於顺本来还想跟大山说话,一扭头,看见大山眼圈都红了,嘴立马闭上了。 赵庆山下意识把菸袋锅子从腰后拔了出来,可摸到一半,又给別了回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轮到他上台领这种东西。 “我去......真上去了?!” “还得上台?!” “废话,不上台怎么发证书?!” “还有奖章!!” “铜的!!真铜的!!” 台上已经有人开始叫名字。 “林胜利同志。” “赵庆山同志。” “於顺同志。” “大山同志。” “请上台。” 第一排四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赵庆山抬手理了理帽子,脚刚迈出去,又停了一下,衝著於顺低声来了一句:“你腰给我挺直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腿都抖了。” “那你不抖?” “我不抖。” 大山站在边上,手攥了两下裤缝,鹿角在腰间一晃一晃地。 “走。” 林胜利在前头开了口。 四个人依次上台。 省军区来的那位领导亲自把证书和奖章发到手里,一一握手。 台下的记者们,快速扣动快门,闪光灯啪啪响了两下。 林胜利感觉有些刺眼。 不过却也並没有任何反感的,反倒是很乐呵。 这玩意一旦发出去,登了报纸,就相当於,他们身上有了一个附身符。 接下来这几年,谁也不能说沈慕华身份的事儿了! 就凭他这荣誉,谁敢拿他们家说事? 底下看的那叫一个热闹。 “我滴个乖乖,这是真成英雄了啊!” “以后出去谁还敢瞧不起盘古的人?!” “那可不。” “你们懂个啥,这种会后头还得去省里头做报告呢!” “不知道为啥,我感觉,这才只是开胃菜,后面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第199章 好处多多,隱形福利! “另外,由於此次贡献巨大,盘古狩猎队会在未来两年內,陆续受邀赴省內多地巡迴作先进事跡报告,每次计发补助。” 事实上,也正如一些人猜测的一样,停顿了一下,確定颁奖结束,那位地区领导继续往下念。 这两句一出来,底下的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些专门过来围观的领导们,先炸了一小片。 “做报告?!全省各地?!” “还带补助?!”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去外头做报告......” 其实说白了,这玩意就是,公费旅游,还有补助,可以去各个地方,给当地人讲解讲解,他们这一次的功劳什么的,以及是怎么发现,怎么操作的。 就这样,就可以拿到一笔钱。 而且肯定会受到当地的礼遇。 光是想一下,不少人就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很快,人群渐渐也明白过来这里面的意思。 刚刚走下台的於顺,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赵庆山拇指在裤缝边上来回搓了两下,头虽然抬著,可那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停。 他们属实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处。 说实话,他们两个人,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隔壁的呼玛县、漠河县。 再远就真没有去过了。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出了这片林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现在...... “另外就是。”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领导把纸翻过一页,声音也跟著提了提: “盘古狩猎队全队专项立功奖金,合计三千六百元。其中囊括省级、地区、县级奖励。” “这些钱,由小队內部自主商议分配。” 这一句下去,台下是真炸穿了。 “三千六?!!” “你说多少?!” “我滴个娘啊,三千六!!!” “我十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放屁,你二十年都挣不到。” “人家拿命换的,你眼红个屁!” “那我也没眼红啊,我是羡慕!!” 第一排上头,那四个人都僵了一下。 於顺最明显。 嘴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让这数字直接拍在脑门上了。 大山低著头,掰著手指头开始算,一遍没算明白,又掰了一遍。 赵庆山站得倒是稳,可手在裤缝边上搓得更快了。 台下。 老吴正提著茶壶给人倒水,一听这数字,手一抖,壶嘴差点歪出去。 “老吴!你干啥呢!” “我操,三千六......” “你看著点!!” 然而。 那领导的声音还没有结束。 等下面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这领导才继续开口: “另有集体大件奖励,永久二八寸自行车两辆,牡丹牌台式收音机两台,全套狩猎防寒装备,大號搪瓷生活用品套装。” “我操!!” “自行车!!两辆!!” “收音机?!” “还是牡丹牌?!” “我的妈呀,盘古这回是真发了......” “缝纫机没来,自行车来了也值了!” “关键是,好像还没有结束啊,你看那领导的手。” 事实上,的確是这样的。 台上那纸,还在往下翻。 “另外,盘古狩猎队四人有一定分户物资奖励。” “每户纯棉细布四十五米,棉花十二斤。” “每户白面二百斤,大米一百斤,豆油三十斤,猪肉票三十斤,另配白糖、名茶、白酒、糕点票。” 每念一项,底下就炸一轮。 “四十五米细布?!” “我家过年扯一米都得算半天......” “二百斤白面?!” “吃到明年都吃不完吧?!” “大米一百斤?!” “油三十斤斤?我滴个娘,那得炒多少菜啊!” 第二排,周月芹一把抓住了沈慕华的胳膊,手都在抖:“嫂子!二百斤白面啊!!” “你別摇了......” “我控制不住!!!” “油三十斤!肉票三十斤!!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李小雅坐在旁边,嘴唇也轻轻张开了些,眼里那点复杂劲儿还在,可更多的是实打实的惊嘆。 沈慕华的眼睛早就已经不自觉的弯成了月牙儿。 不是因为这些东西。 说实话,他们家不缺。 就她和林胜利俩人,可吃不了多少。 关键是,这份儿认可。 “每人,上海牌机械手錶一块。” 那领导的话还没有结束,声音继续:“加厚棉被两床,防寒皮靴一双。” 又是一阵譁然。 “上海牌?!” “还一人一块?!” “这都不是奖励了,这是发家啊!!” “手錶我这辈子都没摸过。” “你別说摸了,我看都没近看过。” 台下后排,一个老马终於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好!!” 这一声出去,立刻带起一片附和。 “好!!” “该给!!” “给少了都不行!!” “人家这功劳,哪样不是拿命换的?!” “对!!” “我看还得再多给点!!” 台上,那领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隨著与老毛熊的衝突不断增加,双方越发地提防对方。 甚至於,老毛熊现在有重兵压境的可能性。 间谍活动越发频繁。 如果不能鼓动群眾,让群眾自发地,加入到这一场反间谍的活动当中来,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风险也会更大。 说白了,抓特务这个事情,光靠保卫科、武装部自己盯,那是远远不够的。 得让老百姓知道,这种事情,不只是危险,也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你真抓住了,真立了功,国家就真给你东西,真给你钱,真给你体面。 这样一来,以后谁家看见生脸,谁家听见风声,第一反应可就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而是先去保卫科跑一趟再说。 感觉下面这些人差不多消化了,这领导便笑呵呵地继续说道: “另外,盘古狩猎队四人,全部核发终身特许狩猎证。” 这句话一落,台下先是静了一下。 紧接著,轰的一声,又炸开了。 “终身特许狩猎证?!” “我操,这不是说以后山里头隨便跑?!” “你可別瞎说,是按规矩跑!” “那也牛啊!” “这玩意儿,有钱都弄不到吧?!” “废话,你以为这是啥大白菜?!” 台上四个人,这次是真齐齐愣了一下。 赵庆山下意识把头往前抬了抬,像是没听太清。 於顺更直接,嘴巴张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台上那领导,像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大山站在边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抓了抓裤缝,低声问了一句:“哥,终身......是不是就是一辈子?” 林胜利偏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了两个字:“对。” 大山一下子就咧开嘴了。 那笑啊,怎么压都压不住。 台下头,人群里早就已经不只是议论了。 有人直拍大腿。 有人跟旁边人掰著手指头算,这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 可算来算去,最后也都发现,根本没法算。 因为这东西,不是钱那么简单......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那位地区领导显然还没念完: “另,保留盘古狩猎队四家子女中小学学习费用全免,符合条件者,升学优先保送......” 教育。 这也是老百姓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上面考虑的那叫一个面面俱到。 哪怕是坐在不远处的孙支书,在听到这话的时候,都在內心中忍不住的感慨。 就是於顺这傢伙,听到“每家一个”的时候,耳朵都红了,偏头衝著赵庆山小声嘀咕:“我得先娶媳妇。” 赵庆山抬脚就在他腿上轻轻踹了一下:“出息。” 可这话说完,他自己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提。 这个指標,对他来说,那可太棒了。 他女儿正好到了上学的年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台上那领导总算把手里的纸合上了: “以上,就是此次表彰决定的全部內容。” “希望盘古狩猎队,再接再厉,继续为边境安全、林区稳定、群眾生產生活保驾护航!” “也希望大家,以先进为榜样,主动发现问题,主动报告线索,主动参与反特、护林和生產保障工作!” 这话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 掌声轰地一下就起来了。 真的是响成一片。 晒穀场上,那些人拍得手都红了,嗓子也都喊哑了。 “好!!!” “盘古狩猎队牛逼!!” “给咱们盘古长脸了!!” “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最后面。 有几个以前还在背后跟著起鬨、说怪话、挑刺的人,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 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很。 他们是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原本以为,最多也就是表彰几句,发点钱票。 谁知道,地区上的人直接下来,奖章、锦旗、牌匾、特许狩猎证、子女上学......一口气全给你砸脸上了。 这还怎么搞?! 真要再往后弄点什么小动作,怕不是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而刘建设,早就已经不见了影儿。 广播开始放喜庆的音乐。 那几个领导被孙支书派人招呼著去了食堂,可晒穀场上的人却迟迟不愿意散。 谁都想多看两眼。 多看一眼,也算沾点喜气。 就在这时候。 “都差不多行了啊!” 孙支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从里头走了出来,手里还夹著菸袋锅子,嗓门一提,顿时又把人群压了压: “表彰也看了,奖也发了,肉也该吃了!” “都別在这儿杵著了,食堂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今晚照样敞开肚子吃!” 这一嗓子下来,人群立马又热闹了一层。 “好!!!” “支书大气!!” “今天可得好好干一顿!!!好好沾沾喜气!” 台上头,林胜利几个人还没来得及走,就又被一堆人围住了。 有人上来握手有人递烟。 还有人红著脸,结结巴巴地说“以后孩子们都拿你们当榜样”。 赵庆山起先还端著。 端了没多大会儿,菸袋锅子就让他自己摸出来了,可还没来得及点,旁边就有人给他递火。 “庆山哥,我给你点。” “你可得少来,回头还得做报告的人呢!” “做报告抽两口烟咋了?!” “就是!庆山哥你就別端著了!” 大山站在边上,奖章还握在手里没捨得往兜里塞,整个人都有点发木。 倒不是不高兴。 就是太高兴了,反倒有点不真实。 直到有人从后头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来了一句:“大山,回神了,你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大山了。” “支书?” 孙支书点了点头,笑呵呵地来到林胜利身边:“胜利,我过来是想要告诉你一声,纸面上的东西,其实並不全面。” “啥意思?”林胜利一愣。 孙支书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明白,有些东西啊,一旦有了,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就比如你们那牌匾。” “只要还在一天,过年、八一、国庆,这种大节日,军区、武装部、林场、县里头那边,肯定得有人想著你们。” “送点粮,送点油,送点票,送点酒,那都是明面上不能写,可几乎都会有的。” “还有这样的事?”林胜利有些诧异。 其他几个人也將目光落在了孙支书的身上,眼睛里面满是好奇。 “嘿嘿,这里面的好处多了,你们自己慢慢发觉吧!” 孙支书摆了摆手:“赶紧去食堂吧,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陪领导们聊聊。” “他们估计也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们。” 说笑间,几个人很快来到了食堂那边。 这会儿,场面已经变得热闹非凡。 整个公社能来的,几乎全都来了。 后院那边摆了十几张大桌子,前头三张给领导和今天受表彰的人坐,后头一排排全是社员、知青、林场工人,还有不少拖家带口的。 锅里头的肉一盆一盆往外端。 黄毛子切块,大火一燉,油汪汪的,看著就下饭。 老母猪肉也燉得酥烂,筷子一夹,肉都往下掉。 鹿肉、熊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下水都给整上了。 酒更是成罈子往外搬。 一股子浓浓的肉香酒气混在一块儿,扑得人脚下发软。 “来来来!都別站著啊!” “今儿谁都不许客气!!” “先坐!先喝!!” 老吴一边端肉,一边扯著嗓子喊。 一群人早就等不及了,可谁也没敢先动筷子。 直到支书发话。 “都坐!” “今儿这顿,就是咱们盘古的庆功宴!” “能来的都来,能吃的都吃,谁也別给我缩著!” “人家胜利他们挣了光,也挣了肉回来。” “你们今儿不干一顿,还等啥时候?!”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鬨笑和叫好。 “好!!” “那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今天真是要开荤了!” 台上那几位地区来的领导,坐在最中间那桌。 一个个脸上都掛著笑,也不端著,甚至还主动招呼起人来。 “来,胜利,坐这边。” “庆山,大山,於顺,都坐近点。” “今儿啊,別拘谨。” “这是你们该有的场面。” 桌边一圈人坐下,椅子还没焐热,酒碗就先倒满了。 “来!!” “第一碗,先敬盘古狩猎队!” “抓特务,保边境,爭光!!!” “来!!” 酒碗一碰,咣的一声。 几个人几乎同时仰头喝了下去。 “嘶——” 一碗酒下肚。 火辣辣的。 可暖和也是真的暖和。 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更是畅快。 “胜利啊!” 一个穿深灰中山装的领导,放下酒碗,笑著开口:“我刚才在台上说的,都是场面上的话。” “现在咱们私底下,我也多说一句。” “这次你们,不只是抓了特务那么简单。” “你们是给整个林区的人,打了个样。” “以后不管是反特,还是护林,还是生產保障,咱们下面的人,心里就有个念想了。” “知道真干成了,国家不会亏待人。” 听到这话,几个人纷纷点头。 “你们別光顾著喝酒。” “不说两句?!” “不说两句怎么行呢。” “就是,来,胜利,你先起个头。” “我啊?” “对!” “这还有啥说的,大家都吃好喝好,吃肉才是最重要的。” “哈哈哈哈哈哈!!” 话一出口,顿时就是满堂鬨笑。 “你小子还挺实在!” “这话我爱听!” “我也是这么想的!” 酒过三巡。 气氛彻底起来了。 前头几位领导也没再一直围著这桌转,端著碗象徵性地走了两圈,就让下面的人自由活动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后头过来敬酒的人,一下子就多了。 “胜利哥,我敬你一碗!” “还有我!” “庆山叔,今儿必须得喝我这一碗,我佩服你!” “於顺啊,你小子真是出息了!” “来来来,喝!” 一拨接一拨。 几乎没断过。 有真高兴的。 也有想混个脸熟的。 更有那种平时没少在背后犯贱、现在瞅著机会,硬著头皮过来赔不是的。 “胜利兄弟。” “哎,咋说呢,前头有些事,是我嘴贱了。” “我这人吧,脑子有时候不过弯,您可別往心里去。”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平日里就喜欢站人堆里头多说两句。 前阵子也没少在背后跟著说过盘古狩猎队的不是。 现在好了。 真站到跟前,人倒是老实得不行。 一边说,一边双手端著酒碗,姿態放得特別低。 “我这碗先干了。” “你就当我以前那点屁话是放了个响。” “成不成?” 桌上不少人都看著这一幕。 也不插嘴,就看林胜利怎么接。 “酒你喝。” “至於前头那点事......” “都过去了。” “以后少在背后犯嘀咕就行。” “哎哎!一定一定!” 那瘦高个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一松,仰头就把酒给干了。 后头那几个人一看这架势,也都跟著来了。 “胜利哥,我也敬你。” “我这人嘴也碎,前头跟著瞎起鬨,真不是东西。” “来,我这碗,你要是愿意就意思一下,不愿意我自己干了也成。” 第200章 分赃,就这么分了! 酒席一直闹到很晚。 等最后一拨敬酒的走了,食堂后院那股子酒气、肉香,还有人声,这才一点点往下落。 “走吧。” 林胜利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撑著桌沿站了起来。 赵庆山也跟著起身,手在桌边扶了一下,腰后的菸袋锅子还別著,脸有点发红,脚下倒稳。 於顺就差点意思了。 他刚一站起来,腿就软了一下,手忙脚乱按住凳子,这才没摔。 赵庆山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行不行?” “行,咋不行?!” 於顺嘴上顶得快,手却还按著桌角,缓了两口气才继续说,“就是酒上头得慢一点。” 大山站在旁边,一只手一直按著胸口。 那枚奖章还揣在怀里,像是怕一不留神掉出去。 “没问题就去我家吧,我们分一分奖励,东西都被支书送我家去了!” 林胜利招呼了一声,先往外走。 几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食堂后院。 冬日里的风一吹,酒气压下去一些,脑子瞬间就清醒了不少。 还没走多远,后头又有人追了出来。 “胜利哥!” 来人一手拎著个布包,一手压著帽子,小跑著到了跟前:“这些酒和肉,老吴让我给你带上。” “谢了。” “客气啥,今儿你们最大。” 那人把东西一递,笑呵呵地转身又回去了。 几个人继续往家那边走。 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一直没断。 经过今天上午这事儿,大家对林胜利他们做的事情,真的是有了一个最直观的认知。 “少说两句,嘴里全是酒味。” 面对这些人的打招呼,於顺本来还想回两句,话到嘴边,赵庆山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知道了。” 等到了院门口,追风和踏雪早就缩在狗窝里头了。 听见动静,俩狗齐刷刷把脑袋抬了起来。 追风尾巴刚要甩,狗窝檐子上先掉下来一点雪沫子,它脖子一缩,立马又老实了。 “都来了?”看到他们几个进来,沈慕华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来。” “你们几个先坐。” “嫂子,我来搬凳子。” 於顺抢著去拽凳子,结果脚下还晃了一下,差点绊著自己。 沈慕华站在桌边,看了他一眼,伸手扶了下桌角:“你悠著点。” “嘿,没事。” “我稳得很。” “你稳个锤子。”赵庆山一边说,一边先坐下了。 林胜利先从怀里把那一摞钱票摸出来,又把白天领回来的票据和奖品登记单都往桌上一放。 “来吧。” “趁现在人都在,把帐先分明白。” 说著,林胜利把钱往桌上一摊。 大团结、零钱、票子,再加上那几张配给单,看得人眼热。 於顺先吸了口气,手都没敢往上伸,整个人也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大山更直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钱,又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像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要往谁手里分。 “我先说个分法。” 林胜利手指在钱边上点了点,“抓特务那一笔,奖金三千六,咱们四个人,一人两成半......” “等会儿。” 赵庆山一抬手,直接把话截了:“你先別往下说。” “咋了?”林胜利不解。 “你还问我咋了?!” 赵庆山抬头看著他,眉头皱了起来,“你不会真打算按一人两成半那么分吧?!” “我是这么想的。”林胜利点头。 “那不行。” 赵庆山说得乾脆,手在桌上一敲:“特务是你先看出不对劲的。” “人也是你先决定要盯的。” “窝是你带人抄的,图也是你先从刀疤脸身上翻出来的。后头那些安排、套话、画线、卡人,哪样离得开你?!” 他说到这儿,往桌上那堆钱一指:“这钱,你拿大头,才对。” 话刚落,於顺立马跟著接上:“赵叔这话没毛病。” 这个时候,於顺他人还没坐稳,身子先往前探了点,差点儿摔倒,可那话,说得那叫一个坚定。 “俺也这么觉得!” 大山坐在那儿,手还按著胸口,“我就记住了一个味。” “抓人那回,要不是你们,我一个人也抓不著,我功最小,少拿点应该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断说著,林胜利看了他们几个一圈,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两下,没急著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抬头:“成。” “那就不平均分。” “按出力来。” “我拿三成。” “赵哥拿两成。” “顺子和大山,一人一成半。” “剩下两成,四条狗分。” “狗也分?!” 於顺眼睛一下瞪圆了。 “废话。”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狗在抓特务的时候没有做出贡献吗?既然要按照贡献分,那咱们就和打猎一样来。” “可它们又不拿钱......” “你是不是傻了,狗拿的份额给狗主人啊!打猎的规矩都忘记了!” 赵庆山直接在於顺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你小子真的是喝酒喝糊涂了。” 被赵庆山来了这么一下,於顺张了张嘴,这才反应了过来:“对哦,我居然把这个给忘记了。” 他其实也知道,这样的分,已经算是照顾他和大山了。 毕竟他们俩的功劳確实是要少一些的。 “那就这么定。” 赵庆山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膝盖:“少扯来扯去了,再扯天都黑了,就按照咱们狩猎的时候来。” “行。” 林胜利点头,手开始点钱。 一张一张分,一摞一摞推。 “赵哥,这是你的。” 赵庆山没客气,抬手就压在了手底下:“成。” “顺子,这摞。” “我......真收?”於顺看著这一摞大团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可真要拿的时候,还是心里面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实在是太多了。 钱带来的衝击属实是不小。 “少废话。”林胜利轻哼一声,將大山的那一份给递了过去。 “成。” 於顺嘴上应著,可手伸过去的时候明显小心了不少。 大山看了看那堆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末了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捧了过去。 “我头一回拿这么多钱。” “以后还会有。”林胜利呵呵一笑:“你拿好了,別让你大哥和爸妈给骗走了。” “嗯。” 钱分完,票也跟著分。 粮票、布票、工业券这些按比例往下拆,不好拆的,就记著,回头拿实物补。 等这一项一项都弄完了,这才轮到大件。 “自行车,两辆。” 林胜利想了一下,“我先说我的想法。” 赵庆山抬了抬下巴:“你说。” “咱们直接放狩猎处,咱们四个,谁需要用的时候谁去拿。” 这话一出来,赵庆山眉毛挑了一下:“放公用?” “对。”林胜利点头,“谁有急事谁骑,咱们狩猎队进山、送信、跑林场,也都能用到。” “那就放那儿,谁需要谁用,咱们四个人都弄上钥匙就行。” “不过这么弄的话,你和於顺可能不那么方便。” “这个倒是没事,说实话,就算是给我们,我们也不敢骑回去啊,这玩意放我家里太扎眼,完事別人要借,我还不好意思不借。” 赵庆山当即摇了摇头:“放公社,名义顺,后头谁需要用谁就骑就完事。” “有人借,我们也有藉口不是?” “確实,这么分最合適。”於顺也是不停地点头:“行,这个分法我认。” 大山自然没有意见。 “收音机,两台。” “一台赵哥拿回去。” “啊?” 赵庆山明显顿了一下。 “你別啊了!” 林胜利看著他,“这玩意儿你家里头该有一台。你和你闺女,以后也能跟著听听新闻、听听天气、听听外头咋样,於顺想要听也能去你那听。” “要是听到天气不好,就直接別跑一趟公社,不也挺好吗?” “我和大山共用一台。” “成。” 赵庆山一听林胜利说的,便也没再推。 “还有手錶。” 说到这儿,几个人齐刷刷把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盒子上。 盒子一打开,四块上海牌机械錶整整齐齐摆在里头。 錶盘亮,錶带也亮,灯下一照,晃眼得很。 “我操......” 於顺先冒出这么一句,手都下意识伸出去一点,又赶紧缩回来,“这玩意儿,真给咱们了?!” “不给你,难不成我自己戴四块?” “那不能,那不能。” “自己挑。” “啊?!” “让你们自己挑一块顺眼的。” “......哥,你真捨得。” “你要再废话,表也別戴了。” “別別別。” 於顺这下是真急了,立马把手伸过去,小心翼翼捧起一块,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山拿表的时候更夸张。 他两只手一块儿伸过去,跟捧个瓷娃娃似的,把那块表给託了起来。 “这是我的?” “废话,不然还是狗的?” “......哦。” “庆山叔,你不拿?” “我这不是正看呢吗?” 一人一块,拿到手。 然后,几个人就都卡壳了。 於顺把表往手腕上一绕,刚想扣,手指一抖,錶带直接又滑下去了。 “我操。” “这扣咋整?” “你別动,我看看。” 赵庆山把自己的表先放回桌上,凑过来瞅了两眼。 “你也不会?” “那你说我不会干啥?” “我......” 赵庆山没接话,直接把自己的那块先扣上了。 动作有点慢,可总算戴稳了。 “来,顺子,手给我。” “哦。” 於顺把手伸过去,胳膊绷得直直的。 赵庆山把錶带往下一按,再一勾。 啪嗒一声。 “哎哟。” “这就成了?” “废话,不然你以为呢?” “哥,你给我也弄弄。” “手伸过来。” 大山老老实实把胳膊递过去,像是生怕自己一抖把表摔地上。 赵庆山给他扣上以后,自己也没忍住,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灯光一照,表面反著细光。 “嘖。” “咋了?” “没咋。” 赵庆山把胳膊往后收了收,嘴角往上一提:“就是觉得,这玩意儿搁我手上,怪新鲜。” “嫂子,你快来帮我看看,我这块走针是不是动了?!” 於顺抬著手,腕子伸得老长,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你別晃。” “我一晃,它会不会坏啊?!” “坏不了。” “那就成。” 几个人围著手錶折腾了半天,这才慢慢消停下来。 后头是棉被、皮靴、搪瓷脸盆、暖壶这些。 一件一件对,一件一件记。 能分的先分,不好当场拆的,就先放一边,谁的那份,嘴上先说清楚,回头拿回去再慢慢收。 “这布和棉花,就先不拆了。” “为啥?” “你傻啊。” 赵庆山瞥了於顺一眼:“你拿回去放哪儿?你那小窝子里头今儿晚上往地上一搁,明儿说不定就进老鼠了。” “那咋办?” “先放胜利这儿。” “对。” 林胜利点头:“我这边地窖和柜子都宽裕,回头一併分。” “成,那俺的也这样。” 东西理了个大概,几个人总算是把大帐分明白了。 “那就这么著了。” 赵庆山站起来,把自己那几样东西往怀里一抱:“我先回去了。” “我也是。” “这表我得给我娘瞅瞅。” “......” 人一个个散了。 门一关,屋里总算是静了下来。 桌上还摊著钱、票、奖状、盒子,地上靠著暖壶、脸盆,棉花和布匹堆在炕边,整整齐齐,看著就喜庆。 追风先忍不住了,往前挪了两步,鼻子对著那两卷布抽了抽。 “你少来。” 林胜利低头瞥了它一眼,拿脚尖轻轻一挡,“这玩意儿你啃一口,回头我就真拿你燉狗肉锅了。” 追风尾巴一僵,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转头去看踏雪。 踏雪连眼皮都没抬,照旧趴在门边,像是这些东西跟它一点关係都没有。 “先收拾吧。” 沈慕华弯下腰,把那几张证书和奖章先拿了起来,动作很轻。 奖章在灯下晃了一下,铜面反著光,压得她指尖都好像跟著亮了点。 “奖章先放哪儿?” 沈慕华侧过脸看了林胜利一眼。 “先別掛。” 林胜利走过去,把桌上的钱票往中间又拢了拢,“回头打个木柜子再说,先这么放著,不稳当。” “也是。” 沈慕华点了点头,把证书和奖章一併放进了炕头那只木盒边上,又转回身去拿布匹。 她两只手抱起那两卷细布的时候,布边往下一垂,顺著她胳膊滑下来一截,灯一照,细密得很。 “这布真好。” 沈慕华低头摸了两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嗯。”林胜利摸了摸,也是忍不住的感慨:“比我在供销社那边找的布强多了。” “那肯定。”沈慕华笑著蹲下去把棉花袋子往里推了推。 而林胜利则是顺手把几张工业券和剩下的粮票拿起来,单独分开,“这都是好东西。” “我看出来了。” 沈慕华说著,把布匹往柜子里送了一半,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林胜利察觉到自己媳妇儿的目光,忍不住问了一嘴。 “你今天......” 沈慕华顿了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可还是把后头的话说了出来:“挺帅的。” “嘿嘿,平日里不帅吗?” 林胜利嘿嘿一笑。 “平时也好。” 沈慕华把布往里又塞了塞,耳朵微微热了点,眼睛弯了弯,“就是今天更像样。” “嚯。” 林胜利嘴角一下就往上提了,手里那几张票差点没拿稳,“你这夸得我有点飘啊。” “那你別飘。” “我不飘才怪。” “你少来。” 沈慕华轻轻白了他一眼,继续整理布匹,可嘴角压都压不住。 林胜利把钱票收好,也不急著往盒子里塞,乾脆站起身往她身边走了两步,顺手帮她扶住那捲布:“你早说啊。” “说啥?” 第201章 听我口令,直接开干! “你要早说我今天帅,我下台的时候就该多站一会儿,让你多看看。” 林胜利凑了过去,几乎要和沈慕华的脸贴在一起了,这才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也得你先给我递这个台阶啊。” 说完这句,林胜利还故意低头看著她。 沈慕华让他看得脸热,手往布上一按,没接这茬。 屋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两个人理东西的动静。 过了会儿,沈慕华把那捲布彻底收进去,又蹲下来摸了摸那袋棉花,手指在布袋口边上轻轻理了一下。 “其实这布和棉花一回来,我头一个想的,就是给你做身新的。” 沈慕华抬起头,“你那件棉袄袖口补了多少回了,我看著都难受。” “那也还能穿啊!” “能穿是能穿。” 沈慕华把棉花袋子提起来一点,往里推,“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你现在是要上台领奖的人了。” 沈慕华回他这句的时候,眼里还带著笑,“后头还得出去做报告呢,总不能回回都穿著那件补过头的。” “那无所谓,別人说不定还夸我艰苦朴素呢!”林胜利很是隨意地说了句:“倒是你,得多做几身好看的衣服给我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啊!” 沈慕华愣了一下,紧跟著又轻轻笑了:“就是可惜。” “可惜啥?”林胜利愣了一下。 “没有缝纫机。” 沈慕华坐到炕边,手还搭在棉花袋上,轻轻嘆了口气,“要是有缝纫机,我这几天就能先把你的棉袄和棉裤给做出来。” “再有余力,还能给你做个套袖,做个裹腿,回头进山也方便。” 沈慕华说到这儿,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想像那机器摆在这儿会是什么样子。 “做厚一点。” “你冬天往山里跑,也不怕冻著膝盖。” “再给你弄两副手闷子,一副日常戴,一副进山戴。” “最好啊,咱们再留点布,给狗窝垫点衬里。” “......” 沈慕华絮絮叨叨说著这些,手指在棉花袋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已经开始在心里头盘算起来了。 “缝纫机......” 林胜利站在旁边,想了想,抬手在柜门上敲了两下:“有机会,我去看看能不能给你弄张缝纫机票。” “你少来。” “我说真的。”林胜利笑了笑:“就凭咱现在的能力和身份,想要弄个缝纫机票,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二人一边整理著这些东西,一边聊著天。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沈慕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抬头看著林胜利:“对了,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弄前天发现的那群猪?” “对啊,都答应了支书了,肯定要做。” 林胜利笑著说道:“放心,这次行动,我估计会直接十来个人一起过去,不会有危险的。” 沈慕华听完,只是盯著他看了两秒:“那你今晚早点睡。” “嗯?” “我说真的。” 沈慕华手往前一伸,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你要是明天还得进山,今儿可不能再闹太晚。” “我什么时候闹过?” “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慕华轻哼一声,可眼神却是直的:“我现在不拦你进山,可你也得让我省点心。” .................................... 第二天。 早上八点。 天已经亮透了,雪地上一层白光,晃得人眼皮发紧。 盘古公社门口,已经站了一圈人。 民兵来了十二个,都是熟脸。 有扛著五六半的,也有背著老套筒的,还有两个手里拎著麻袋和粗绳,腰上別著麻雷子。 中间最显眼的,还是孙支书。 他今天也换了身利索衣服,棉袄扣得死紧,帽子压得正,肩上还真背了桿枪。 “支书,你也去?!” 林胜利一到地方,头一个看见的就是他。 一看这装扮,就有了猜测。 “废话!” 孙支书把枪往肩上一挪,抬眼就瞪了过去:“我这支书总不能光让你们往前冲。” “再说了,我枪法不比你们差。” “那可不一定。” 林胜利刚回了一句,旁边几个民兵就已经忍不住笑了。 “哟,胜利,刚到就敢跟支书顶嘴?!” “那可不是顶嘴,我这是实话实说。” “滚你的吧。” 人群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庆山先一步走了过来,腰后菸袋锅子照旧別著,手里提著枪,脚下踩雪一点都不含糊。 於顺紧跟在他旁边,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錶今天特意露在外头,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自己戴歪了。 大山背著一捆绳子,肩上还掛著个麻袋,怀里抱著几颗麻雷子,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四条狗也齐了。 追风一看见前头这么多人,尾巴立马甩了起来,围著那帮民兵的腿边一圈一圈转,鼻子挨个往裤脚上蹭。 几个民兵让它弄得直乐,有人刚想伸手摸它脑袋,追风尾巴一晃,人又窜到另一个腿边上去了。 踏雪就不一样。 它往林胜利腿边一坐,耳朵竖著,脑袋微微抬起,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谁往前挤,谁一伸手,它就转头看谁。 青龙和小黄龙站在后头,更稳,像是知道今天是有正事。 “行了,都到了。” 林胜利把肩上的枪取下来,往雪地上一蹲,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图,啪地往地上一按。 “都过来。” 一圈人立马围了过去。 民兵们踩著雪,呼啦一下就蹲成了半个圈,枪全压在腿边。 有人还下意识往后收了收脚,怕踩著图。 “看好了。” 林胜利拿手指在图上点了点:“前天发现猪群,是在这儿。” “落叶松混交林边上一片缓坡,灌木不密,视线也好。” “今天的打法跟在山里不一样。” 林胜利话刚落,旁边一个民兵就接了句:“山里是缠著打,今天平地走排枪?” “对。” “看样子你们前头都听过我说这些,那我也就不多废话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平地上,咱们靠的是排枪。” “排枪的打法,你们都练过。” “所有人听口令,统一瞄准,统一开火。” “猪群一衝过来,前头那一排枪先打领头的。” “后头那一排別急,等第一波压出空档,再补第二轮,把它们的队形彻底打乱。” “这两轮一过,剩下那些猪自己就散了。” 一个瘦点的民兵把枪桿子往腿边一立:“那它要是不散呢?!” “那就炸。” 林胜利抬手往大山那边指了指:“咱们今儿带著麻雷子,不是掛著好看的。” “听明白没有?!” “明白!!” 这一嗓子出来,雪地里的白气都跟著往上窜了一截。 “声音別给我这么大。” 林胜利横了他们一眼:“待会儿还没靠近坡口,就让你们给嚷跑了。” 人群里顿时又低低笑了一阵。 孙支书这时候才往前走了半步,等林胜利收住话,才把枪往肩上一別,扫了一圈眼前这些人。 “都听清楚了吧?” “今天这趟,是盘古民兵和狩猎队头一回正经联手。” “我就一句话:听胜利的。” “他在山里怎么打,你们在平地上就怎么跟。” “谁要是自个儿犯浑,乱窜,乱开枪,回去我真扣他工分,別说我没提前打招呼。” 这话一出来,原本还在那儿挤眉弄眼的几个民兵,立马把背都挺直了。 “知道了,支书。” “听明白了。” “那就成。” 林胜利顺势把图往前一推,开始点人:“火力主力跟我走正面。” “你,你,你,你,你,你,还有你和你,八个。” 那八个被点到的民兵立马往前蹲近了一点。 “你们今天就一件事,跟著我,正面排枪。” 林胜利指著地图,“我说瞄哪儿,就瞄哪儿。” “我说开,你们再开。” “谁要是抢一枪,回头我先骂他。” “赵哥。” “你带两个人,走北侧沟口。” “你的青龙和小黄龙自己带上,你们不打正面,只封堵,猪群要是从北边沟里钻,给我压回去,不行就上麻雷子,不要捨不得,安全最重要。” “成。” 赵庆山点了点头,手在青龙背上拍了一下。 青龙耳朵一竖,往前迈了半步。 “顺子。” “哎。” “你带两个人,守右边。” 於顺一听,立马把追风的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还使劲收了收:“放心!” 林胜利把目光转向大山:“你跟支书走后头。” “嗯。” “你们不先打,不先冲。” “你就带著麻雷子,等猪群一乱,从后头给我往里轰,逼著它们进正面口子。” “记住,咱们是赶猪,不是追猪。” “谁把方向逼错了,谁回头自己去把猪追回来。” 大山重重点头,把怀里那几颗麻雷子又抱紧了些。 “白音今儿不来?”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人家是十八站的猎人,不是盘古民兵。” 赵庆山接了句:“前头路已经摸瓷实了,用不著人家回回顶在前头。” “那也对。” 安排完,队伍很快拉开。 前后有人压著,枪全在肩上,谁也不再多嘴。 出了公社之后,雪地上的脚印立马变得密了些。 一排人单列往前走,咯吱咯吱的踩雪声连成一串。 没人说话。 风从林子边上吹过来,卷著细雪往枪管和帽檐上扑。 追风在前头压著步子走,今天难得没乱躥。 踏雪更是安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的间距,耳朵动一动,又继续往前。 大山走在中间,背上绳子,怀里抱著麻雷子,脚下稳得很。 路过那片出过细辛的沟壁时,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脚步却一点没停。 再往前走,林子更深了。 队伍压得很慢。 一是人多,不好快。 二是今天这趟,真就不是去碰运气的,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惊了前头那一群东西。 等快靠近那片混交林边缘时,林胜利忽然抬起手。 整支队伍立马停住。 有人脚下踩著半截枯枝,硬是把那声咔嚓给生生压在了脚底。 “都別动。” 林胜利往前走了几步,蹲下去,扒开最上头那层浮雪,看向底下那几串蹄印。 印子很新,边缘的雪粒还没冻硬,踩得深,基本上可以判断出来,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標。 “还在。” 林胜利把手里的雪一搓,隨手往旁边一甩,站起来朝前头那片缓坡指了过去: “这些傢伙昨晚还来过这儿,那就和我们之前看到的一样。” “按照计划进行。” “各组,散开。” “动静谁也別给我整大了!” 赵庆山没再多话,抬手往前一压,先带著青龙和小黄龙动了。 他脚下踩得很轻,身后两个民兵也不敢跟得太紧,隔了两步,压著身子顺雪坡边上往左兜。 这条线不近。 得绕个大弧。 先避开猪群正面的视线,再从北沟口上风处卡进去。 不过对於赵庆山来说,都是小意思。 右边这头,於顺也没耽搁,直接招呼一声,把追风的绳子往手腕上又绕了一圈,带著两个民兵往右侧那片灌木带压。 灌木不高,可密。 人一蹲进去,外头只看得见一圈雪帽子。 追风一进去就有点躁了。 它鼻子一抽,尾巴先绷直,喉咙里跟著滚出低低的呜声,整个身子都想往前躥。 “哎哎哎,別动。” 於顺嚇了一跳,单膝直接砸进雪里,胳膊一环,硬生生把追风箍住了。 “老实点......” 於顺嘴巴贴著狗耳朵,压著气声反覆来:“別动,別动,別动......” 追风耳朵动了两下,喉咙里那声气又滚了一下,尾巴僵著甩了半下,到底还是趴下了。 於顺这才悄悄吐了口气,手却没敢松,低头又在它脑袋边上拍了拍:“这才对。” 旁边那两个民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没忍住,嘴角刚想往上提。 “你別乐。” 於顺扭头瞪了他一下:“一会儿它真衝出去,你们也別想安生。” 那人立马把笑给压了回去,赶紧趴好,枪口往外探了一点。 正面这头。 林胜利看他们已经行动起来,便带领著火力组的人,直接压到那道土坎后头。 土坎確实好。 去年山洪衝出来的,斜面硬,边口直,差不多齐腰高。 人往下一猫,头都不怎么露,枪往上一架,前头那片缓坡子和灌木口正好都看得清。 “都散开点。” “別挤一块儿。” “枪管往外探,但別抬太高。”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自己先趴了下去,把枪往土坎上一架,给后头几个人比了个位置。 八个民兵一字排开。 有人动作快,已经把枪口稳稳搁上去了。 也有人心里发紧,趴下时胳膊肘在土坎边上一磕,雪和冻土都蹭下来一层。 “別慌。” 林胜利压著声音扫了他们一圈:“枪口稳,手別抖,瞄最大的。” “等我口令。” “我喊准备,你们开保险。” “我喊打,你们一起扣。” “打完第一轮,立刻拉栓,上膛,继续等我第二声。” “谁都別自己乱补,別自己乱挪。” “咱们人多,枪够,听指挥就行。” 前头最左边那个民兵咽了口唾沫,低低问了一句:“胜利哥,要是前头那群东西真往咱这儿冲咋整?!” “冲就冲。”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它们衝过来,先倒下的是前头领头那几个,你怕什么?!” 第202章 哪儿来的枪声?! “明白。” 那民兵脸一红,脖子一缩,赶紧点头。 正面这头一安顿好,林胜利又偏头看了眼后面。 大山和孙支书已经摸到了位。 两个人蹲在下风口那片矮灌子后头,怀里抱著麻雷子,枪也都攥著。 “都別乱动。” 林胜利抬手,压下了周围那点细碎的响动,自己则是慢慢扒开了前头那几枝灌木。 雪坡下面,动静比他们之前想的还要明显。 先出来的是三头黄毛子。 看起来不算太大。 鼻子拱著雪,一边拱一边往前压。 再后头,有两头老母猪。 肚子微垂,背脊厚。 走的动作並不是很快,可能明显感觉到,一丝的压迫感。 再后头。 四头大公猪压著步子往前走。 “应该全都出来了!” 赵庆山在北沟那边压著嗓子来了句。 不需要他多说什么,林胜利也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这波,绝对是碾压局! 周围地势,如果是这群野猪面对两三个十五个猎人,那么,野猪就能碾压一切。 猎人们根本搞不定。 损伤惨重那是必然,死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问题是,林胜利喊来了一大群人,將所有的路线都给封死了啊! 只要不计成本的进攻,这些野猪根本就不可能应对得了。 而且这个数量,也不会像之前那个大群一样,进退有度,层层压人。 “再放近一点。” “让前头那几头黄毛子再往前拱十步。” “谁都別先开。” 林胜利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这话一落,原本就紧张的几个民兵,呼吸都放慢了。 枪管纹丝不动,全都架在冻土坎子上,眼睛死死地压著前头。 追风耳朵一竖一竖的,整条狗都快绷成了一根棍。 踏雪就稳得多。 它贴在林胜利腿边,脑袋低著,尾巴一点都没动,只是盯著那群猪的动作。 黄毛子继续往前。 拱雪。 刨土。 动作自然。 看起来就和寻常一样。 后头两头老母猪也把头压低了些,像是已经认定,这地方没什么威胁。 “准备。” 林胜利这两个字刚一落下,手也跟著抬了起来。 土坎后头,八个民兵几乎同时把枪托往肩上一顶,手指贴住扳机护圈。 也就是这一瞬。 砰!!! 远处,突然炸开了一声枪响。 声音不算近。 可对於精神高度紧张,等待著林胜利下令进攻的人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判断到底是近还是远。 “打!!!” 反正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也不知道是哪个民兵突然吼了这一嗓子。 下一秒,土坎这边已经一排枪火全亮了。 砰!!! 砰!! 砰!!!! 火光一片。 前头最先躥起来的黄毛子直接翻著滚进雪里。 一头老母猪肩头炸开一片血,往前扑了老远,嘴里叫得都变了调。 另一头大公猪脑袋一歪,半边脸全埋进了雪里。 “继续打!!!” “都別停!!” “第二轮!!!” 枪栓一阵咔嚓乱响。 也不需要什么节奏了。 猪已经炸群了。 这会儿谁还顾得上分什么第一轮第二轮,先干倒眼前的再说。 砰!!! 砰!!!! 又是一片枪响。 那四头大公猪一下就倒了两头。 剩下两头也全让子弹给扯开了血口子,嚎著往两边拱。 “放!!” 后头灌木里,孙支书大吼一声,手里的麻雷子甩了出去。 轰!!! 雪浪一掀,后头那几头正想掉头往外跑的黄毛子,直接让炸得往回弹了一下。 大山也没愣著。 胳膊一甩,第二颗麻雷子跟著就砸进了那群猪中间。 轰!!!! 这一下更乱。 猪叫声、枪声、雪面炸开的闷响,全搅到了一起。 “狗!!!” “放狗!!!” 追风最先窜了出去。 黄影一闪,直接扑到一头老母猪正前头,衝著脸就咬。 踏雪根本没往正面抢。 黑影一压,直接切进侧后,一口咬上后腿根。 青龙和小黄龙从北沟口那边压上来,正好把两头想往密林里钻的大公猪给截住。 “好!!” “都给我压死它们!!” “枪別停!!” 砰!!! 砰!! 又有两头黄毛子翻了。 一头大公猪中了腿,往前跪进了雪坑里,刚想再爬,追风已经从正面顶了上去,狗嘴一掛,死死咬住它耳根。 “再来!!!” “还有活的!!” “你右边!!” “我看见了!!” 场面彻底炸开了。 不过也正如他们前头判断的一样,这一群猪根本没有什么章法。 前面那声枪响一炸,它们先乱了。 后头这边一排枪再一压,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空间。 一头头黄毛子和老母猪往下倒。 剩下两头大公猪还想往坡边上拱,可狗和枪一压,根本就起不来什么浪。 “收尾!!” “都补死!!” “別让它们装死!!” 砰!!! 最后一枪过去,那头最顽强的大公猪脑袋一歪,也跟著趴进了雪里。 雪坡上,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还有狗子们喉咙里压著的低低吼声。 “成了?!” “成了吧?!” “我操,这也太快了吧?!” “都別动!!” 林胜利这时候才总算从土坎后头站了起来,端著枪往前压了两步。 追风还想往前扑。 “回来!!” 踏雪已经先一步退了回来。 追风听到喊,也只得不甘不愿地掉头,站回了林胜利腿边,尾巴倒是甩得飞快。 “先看活口。” “別让它们诈尸。” 几个人这才压上去。 於顺跑得最快,刚一蹲下就开始翻猪。 “死了。” “这个也死了。” “这头黄毛子脑袋都打烂了,肯定活不了。” “我这边也全趴了。” “老母猪两头,大公猪四头,黄毛子三头。” “一个没跑?!” “跑个屁,都在这儿了。” “嘿嘿,这波牛啊!” 雪坡上,九头猪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血把雪面染红了一大片。 后头几个民兵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一个个脸上全是亢奋。 “我就说嘛,这种局怎么可能输。” “猪神没了,它们哪有那个胆子跟咱们硬顶。” “这不叫顶,这叫送肉。” “哈哈哈哈!!” 赵庆山从北沟口那边绕回来,抬脚拨了拨其中一头大公猪的腿,確认没动静后,这才抬起头来。 “成了。” “真成了。” 他说完这句,自己也乐了。 孙支书从后头灌木里钻出来,雪还掛在帽檐上,一看这满地的猪,当场就笑了。 “好好好!!” “今儿这趟没白来!!” “你们几个枪法还算凑合,没给我丟人。” 一个民兵听见这话,脸都笑红了:“支书,我刚刚那枪打得准吧?!” “准个屁。” “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 “都別顾著笑。”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掛,扭头往更东边看了一眼,眉头却跟著皱了一下。 “胜利,咋了?!” “先別忙著乐。” “刚才第一枪,不是咱们这边开的。” 这话一落,周围一下静了。 “啊?!” “啥意思?!” “不是你开的?!” “废话,我还没喊呢。”林胜利回头看了眼眾人,“那声音是远处传过来的。” “靠!” 於顺脸上的笑都收了点:“真的假的?不是我们的人?” “我刚刚就感觉不对劲。”赵庆山也跟著转头,看了眼远处那片林子:“我听著像是东边更远一点的地方。” “离咱们这儿还得有一截。” “会不会是林场的人?!” “谁知道。” “也可能是有人打猎?” “打猎这会儿往那头去?他是疯了还是饿死鬼投胎?!” 几个人低声议论了两句。 可再怎么猜,也没人能確定。 “算了。” 林胜利收回目光,往地上那几头猪一指:“先別想那一枪了。” “咱们今天过来,本来就是来处理这群猪的。” “现在猪躺这儿了。” “別的一会儿再说。” “回头要真有事,到时候再研究。” “对。” 孙支书点了点头,也跟著把眼神从东边收了回来:“现在先搬肉。” “你们几个,先给我把眼前的事干利索了。” 在听到孙支书和林胜利的话后,场面又重新热了起来。 “绳子呢?!” “先捆后腿!!” “大的往前,黄毛子往后摞。” “你別踩猪肚子!!” “我知道!!” “麻袋展开,接血!!” “狗先別喂,等放完血再说。” “追风,回来!!” 一群人七手八脚忙了起来。 追风原本还围著那几头猪来回闻,时不时抬头朝东边那片林子看看,像是还惦记著刚才那声枪响。 踏雪则安安静静蹲在原地,耳朵动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听风,还是在听更远处的动静。 “別看了。” 林胜利蹲下去,在踏雪脑袋上揉了一把:“先把这几头猪弄回去。” “回头真要查,那也得等支书和保卫科的人来。” 踏雪没叫。 只是轻轻一摆头,把他的手顶开了一点,然后自己站起来,凑到其中一头老母猪边上,鼻子贴著闻了闻。 “这狗也邪门。” 一个民兵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跟能听懂人话似的。” “你以为呢?” 於顺咧著嘴接了句,“我早就说了,追风、踏雪这几条,都是咱们盘古的宝贝疙瘩。” “就你小子能说。” 赵庆山换作是平时,早就已经忍不住骂这傢伙了,可今天啊,却是一点骂的心情都没有,话音还未落下,自己就都忍不住乐了。 说白了。 今天这局,压得太顺了。 九头猪,连个衝到近前的都没有。 完全就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进行,那叫一个配合,分分钟就给解决了。 现场谁不是脸上写满了笑容。 这么轻鬆就弄到这么多肉,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哪怕是知道,如果没有林胜利的话,根本就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可已经有了这样的结果,那心情,自然就是难以平静的...... “別杵著了,杀好的,全部上爬犁!” 看著一些人將那些野猪放完血绑好之后就在那儿乐呵呵地笑著,林胜利终於忍不住开口。 这儿距离公社其实有一段距离。 现在多了这么多『负重』,最快的情况,弄回去,那都已经是中午了。 这会儿的固河,一天也就天亮六七个小时的时间。 的抓紧时间! 一群人被这么一吆喝,才反应了过来,立马一个个又忙活了起来。 绳子往猪腿上一绕,木棍一插,七八个人一起发力,把最大的那头大公猪往爬犁上翻。 “起!!” “再来!!” “后头那俩,別光瞅著,搭手啊!” “来了来了!” “黄毛子別乱扔,三头一捆。” “老母猪单独放,回头好分。” “你踩著血了,往边上站点!” 雪坡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刚刚打的时候快,收的时候可就慢了。 猪死了,可分量一点都没少。 拖、翻、捆、抬,哪一步都得实打实地使劲。 追风一会儿窜到前头,一会儿又拱到后头,闻闻这个,嗅嗅那个。 踏雪倒是省心,就蹲在旁边看。 青龙和小黄龙已经分到了点內臟,这会儿也不闹腾,趴在雪地里慢慢嚼著。 “我操,这猪也太沉了。” 一个民兵刚把一头老母猪翻到半截,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刚刚打的时候没觉著,这会儿抬起来,跟抬个磨盘似的。” “废话。” 赵庆山把绳子往肩上一掛,扭头回了他一句:“活著的时候它还会喘气儿,还会自己使劲,现在全得靠你们抬,它能不沉?!” “你小子就偷著乐吧!” “你们跟来的也都有肉能分。” “这玩意越重,你们能拿到的那一份就越多。” “哈哈,也是啊,不过说起来,这老公猪都这么费劲,你们以前弄死的那猪神,是怎么弄回去的?!”那民兵呵呵一笑,干劲立马就提了上去。 弄回去就有自己的份儿,没有什么比这带来的激励更大。 一想到老爹老娘老婆孩子全部都有肉吃,说不定还能分一些钱,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等九头猪全部上了爬犁,天都往上提了一截。 雪地亮得晃眼。 “走吧!” 林胜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枪往肩上一挪,“回公社,慢慢拖,大家注意脚下,稳一些,不要急!” “成。”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得多。 来的时候,空著手,踩雪就走。 回去的时候,九头猪压在爬犁上,沉得嚇人。 几个人在前头拉。 后头的人推著。 雪道窄,拐弯的地方还得停一下,重新调整角度,不然爬犁一歪,整头猪都得滚下去。 “我说。” 於顺喘著粗气,手还按在后头那架爬犁的边上,扭头看了一眼林胜利:“这第一枪到底谁开的啊?!” “你小子还能想起这事呢?”林胜利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於顺。 这傢伙平日里毛毛躁躁的。 这种没有直接影响到他们的事情,一般都是转头就给忘记了。 “那枪声如果早一点,可就坏我们的事了,我怎么可能会忘?” 於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林胜利:“在你们几个心里面,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这也没办法,这山大了,不可能就我们几个在,也许有其他猎人在附近狩猎吧......” 林胜利对於这件事情,其实也摸不准。 自然不可能瞎猜。 要真因为这声音影响到了狩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山里面,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 甚至於一群人自信满满地过来,结果野猪都已经跑不见了,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遇到了也就遇到了。 几个人说著聊著,在中午一点多的时候,总算是把这些野猪给拖回到了公社。 还没等他们真正把爬犁拽进街口,前头就有人一眼瞅见了。 “回来了!!” “又拖回来了!!!” “我操,九头?!真九头?!” “快让开!!” “都別堵道!!” 人群一下子跟炸了锅似的往两边分。 可还没等那些人彻底围上来,一个穿著林场棉袄的年轻小伙子,已经冲了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 “胜利哥!!” “胜利哥!!孙支书!!快,你们快去公社大院!!!” 那小伙子衝到跟前,双手撑著膝盖,喘得肩膀直抖:“陈场长......陈场长找你们!!!” 第203章 我有点犹豫,你们觉得呢? “陈场长找我们?!” 林胜利脸上写满了诧异。 陈场长这才上任多长时间?! 正式上任时间统共不到48个小时。 现在不在林场里面整合资源,整治一些人一些事情,怎么跑来他们这边了?! 不只是林胜利,孙支书等人的表情,也都差不多。 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对!!” 那小伙子喘了两口气,帽子都快滑到后脑勺了,还是赶紧点头:“人就在公社大院。” “別的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来喊人的。” “让你们赶紧过去。”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回头扫了一圈:“猪先拖去食堂后院。” “我和支书去看看。” “你们几个,把帐先给我记清楚,按照规矩来。” 这都已经到盘古公社了,他还真不担心有什么人针对孙支书和他。 或者可以说,如果真的是针对他们两个人,搞这么一套和不搞也没有区別。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知道。” 赵庆山点了点头,手里还拽著绳子,衝著后头那几个民兵喊了一声:“都听见了吧?先卸猪,谁也別围著瞎打听!” “好。” “明白。” “去吧,路上小心。” 几句话落下,几个人就分了开。 一边是拖著爬犁往食堂后院去的队伍。 另一边,是林胜利和孙支书,跟著那报信的小子,直奔公社大院。 还没进院门,林胜利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黑绿色的车身停在院子里,前头还掛著林场的牌子,车鼻子上沾著一路跑过来的泥雪。 “也不知道是啥事儿,居然这么著急。” 孙支书脚步明显快了点,脸上的那点笑早没了。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胜利点了下头,那车子上面粘著那么多泥土,一看就是非常著急赶过来的。 不然的话,不可能溅起来那么多。 门一推开,屋里头热气扑面而来。 伴隨著的还有一股浓浓的烟味。 陈场长似乎已经来了有一阵子了,抽了不少烟,甚至已经有些呛人。 一看见两人进来,他立刻把烟往桌上的搪瓷缸里一按:“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本来是想要让人去山里面找你们的,可知道你们去什么地方的人都去山里面了。” “出什么事了?” 孙支书先回了一句,脚都没站稳就问:“我们去解决了几个猪神残部。” “出大事了,有人死了。” 陈场长手在桌上一拍,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火和急,谁都听得出来:“胡萝卜崴那头的瞭望台,今早死了一个人。” “啥?!” 孙支书先是一怔,跟著脸就沉下去了:“什么人?那边很偏僻吧?好像一般只有瞭望员和护林员过去!” “对,死的就是瞭望员!” 陈场长点了点头,喉结滚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豹子给咬死了。” “我们的护林员刚好在附近几里地的地方,听到枪声后赶过去的,结果发现,人已经被豹子咬死了。” 屋里一下静了。 孙支书和林胜利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俩人都没说话。 可谁都明白了。 原来那一声枪,来自於这儿。 胡萝卜崴就在他们之前猎野猪的地方的东方,不算特別远的距离。 “原来是那枪......” 孙支书低低冒出这么一句,眼角都跟著抽了一下:“我们前头还寻思著,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嗯?” 陈场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护林员听到西面传来的密集的枪声,是你们?” “额,这么说的话,那就对上看了。”孙支书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早知道的话,我们就应该过去看看的。” “没必要感嘆这个。” 陈场长有些无奈:“那瞭望员几乎是被一击毙命的。” “护林员过去的时候,发现他唯一开的一枪是朝著天上开的,他们怀疑,这豹子是从右后方的树上突然跳下来袭击的他。” “一击毙命。” “不过具体情况,护林员们也不知道,他们在看到瞭望员死亡后,也担心会出事,简单勘察了一下,就带著瞭望员的尸体回来了......” 林胜利的眉头早就已经皱了起来。 豹子。 这玩意儿可跟熊和猪不是一个路数。 熊大,衝起来直来直去,脑袋一热跟你顶。 野猪更不用说,成群也好,单个也罢,最起码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 豹子不一样。 猫科动物。 同体型战斗力天花板。 这玩意儿轻,快,邪,还喜欢挑你看不著的角度来。 真要追它,你盯著它,它也在盯著你。 谁先露破绽,谁就得倒霉! “这活儿不好接。” 林胜利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终於开口了:“豹子这东西,独来独往,脚印轻,绕路也快,吃过人的胆子更大。” “追它,不是打猎。” “是玩命。” 如果可以的话,林胜利真的一辈子都不想要在山里面遇到猫科动物。 哪怕是猞猁一类更小型的,都是比较抗拒的。 即便是猞猁肉蛮好吃的,也是如此。 面对不一样的对手,带来的压迫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话一落,气氛又沉了一截。 陈场长站在桌边,手指在搪瓷缸边上点了点,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著林胜利:“我知道这活儿凶。” “所以我也不跟你空口说那些虚的。”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林胜利静静的看著陈场长:“你说。” “这次只要你点头,后头跟你进山的人,全都听你指挥。” 陈场长站了起来,声音严肃:“护林员也好,民兵也好,林场保卫科的人也好,只要是我点过去配合你的,全都听你的。” “你说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你说什么时候压,什么时候退,他们就什么时候压,什么时候退。” “谁敢自己乱来,你回来告诉我,我扒他的皮。”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些。 林胜利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不是关键。 狩猎豹子也不会动用多少人。 猫科动物是非常机敏的猎食者,不是猪神。 真用不了多少人。 反倒是动用的人多了,连影子都看不到。 见林胜利不说话,陈场长这才继续说道:“另外,追这豹子,不管最后成没成,林场都给你们狩猎队一笔危险作业补助。” “现金。” “不走公社帐。” “直接发到个人手里。” “口粮、弹药、麻雷子、绳子、药包、灯油......追猎这段时间,只要你开口,林场全给。” “你別给我省。” “你们平时上山怎么省,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这次不一样。” “这次,林场买命。” “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陈场长说到这儿,嗓子明显有点发紧,不过后面的话,他还是接著说了出来:“还有一件事。” “真把豹子拿下来了,豹子全归你们狩猎队。” “豹胆、豹骨、豹肉,你们要是捨得卖,林场全都按市价收。” “要是自己留著,也没人说你们。” 说到市价的时候,陈场长的声音明显加重了一些,似乎是在提醒,这个市价並不是真正的市价。 然而。 林胜利还是没有开口。 陈场长站在桌边,手又往前压了一点:“我知道,光这些东西,不一定就够。” “可我今天来,不只是拿这些东西压你。” “我还得把实话给你挑明白。” “瞭望员死了。” “我昨天才上任,今天就死了个瞭望员。” “这要让豹子再接著在林场边上晃,工人还敢不敢上山?护林员还敢不敢出门?瞭望台还敢不敢单岗?!” “这不只是我这个场长好不好看的问题。” “是林场后头还想不想生產的问题。” 说到这儿,陈场长停了停。 手从桌边收回来,声音也低了些。 “胜利。” “这不是命令。” “是求援。” “我知道只有你们最合適。” “所以我过来了。” “如果这个事情能顺利解决的话,我还可以想办法申请,让你们几个人全部都成为林场有编制的护林员。” “你们要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我来想办法......” 外头风颳在窗纸上,哗啦啦地响了两声,可屋子里面,依旧没有声音。 孙支书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又憋了回去,手摸著菸袋锅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胜利看著陈场长,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这事儿,我一个人定不了。” “我要出去问问他们,我队友们。” “我不可能一句话就决定,他们要不要跟著一起去冒险。” “成。” 陈场长回答得很快,似乎是担心他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回绝:“你去问。” “我在这儿等。” “不过你快点,我心里头是真没底。” “知道了。” 林胜利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等他找到食堂那边的时候,赵庆山、於顺、大山他们都在跟著老会计分肉。 “哥,咋说?!” 见林胜利走了过来,於顺头一个凑了上来。 林胜利没先回答,抬手往院角那边一指:“去那边说。” 很快,几个人就全都跟著他走了过去。 “豹子。” 林胜利站住后,直接把话挑明了:“胡萝卜崴那头死了个瞭望员,护林员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让远东豹咬死了。” 这话一落,三个人脸色一下都变了。 “我操......” 於顺先低低骂了一句,脖子都缩了一下:“真是豹子?!” “难不成我们听到的那枪,就是他开的?!” “对。”林胜利带你头:“陈场长希望我们能打了这傢伙。” 赵庆山没接话,他只是把腰后的菸袋锅子往里按了按,脸色沉得厉害。 “陈场长条件给得不低。”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枪、弹药、口粮,林场全出。” “我们还可以调动一些人手和车辆什么的。” “后头真拿下来,还有补助,豹皮归咱们,其他的也按市价收。” “不过我没有同意下来,我说,要爭取一下你们的意见。”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这豹子杀过人,那就可能杀第二个。” “陈场长的位置......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豹子,最起码也让这豹子一段时间不敢出现。” “但是,我们只是公社这边的狩猎队,我们没有必要非要去做这个事情。” “你们自己说说自己想法吧。” “我先说。” 於顺抬手在自己脸上搓了两下,吐出一口白气:“这活儿,邪。” “豹子那东西,真不是猪和熊那种路数。” “我爹说,这东西,跑得快,藏得深,还会躥树。” “你要说我一点不怵,那是扯淡。” “可陈场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又確实会这个,我真说不出硬拒的话来。” “就是吧,我心里头髮虚。” “怕进去以后,它先把咱们当猎物盯。”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扭头看赵庆山:“赵哥,你呢?” 赵庆山把菸袋锅子从腰后抽出来,又別了回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去,我就去。” “別拿这话糊弄我。”林胜利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没糊弄。”赵庆山摇了摇头:“我是真这么想的。” “你这人,胆子大,也有谱。” “你要真觉得这活儿能试,那我就跟著试。” “你要觉得不对,那咱们就不去。” “你让我自己拿主意,我也拿不了更好的。” “所以我还是这句话,你去,我就去。” 这话一落,於顺也跟著点头。 “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都行。” 大山那可就更直接了。 “你们俩也別急著跟风。” 林胜利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这可不是追猪群,也不是补熊枪。” “真追进去,伤了残了,甚至死了,都不奇怪。” “谁要心里头打鼓,现在就说,没啥丟人的。” “不过我的想法是,过去看看情况,然后如果有方案就解决,如果没有方案,那就没办法了。” “我觉得这就可以。” 於顺这回说得很快,脸上那点发虚还在,可声音明显实了点:“哥,我承认我心里头打鼓。” “可我还是想去。” “这种事儿,一辈子也未必能碰上一回。” “你要真不带我,我回头自己都得憋死。” “到时候你说,要真出了事,那也没办法,说实话,咱们这做猎人的,不就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吗?哪年猎人不死十个八个的?” “无非这一次要更危险一些。” 大山听到这话,立马跟著补了一句:“俺觉得也是这样。” 林胜利看了他们三个一圈,过了两三秒,这才开口:“行。” “那就接。” “不过先不说死。” “今天先看,不上来就追。” “咱们得先看尸体,看看血路,把所有事情弄清楚了,最好再找今天去过现场的那些护林员什么的问问情况。” “要是有机会,咱们就接了,如果没办法,那就让陈场长他们另请高明。” 第204章 咋样?!你愿意吗?! 屋门一开,冷风就灌了进来。 陈场长还站在原地,手压著桌边,像是怕自己一鬆劲,后头那口气就跟著散了:“咋样?!” “我们可以试试。” 林胜利没绕弯子,进门就给了答案:“但是不保证肯定能搞定。” “那是自然。” 陈场长那口气,肉眼可见地顺了下来,可他人还没坐,话已经先追上来了:“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 “急什么。” 林胜利抬手往下压了压:“先別想著立刻进山。” “人死已经死了。” “豹子也不是站那儿等你去追的。” “真一头扎进去,碰著运气好,能看著影。” “碰不著,那就纯靠命撞。” “可......” “你先別可。” 陈场长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林胜利就直接將其打断,看了他一眼,直接把话往下说:“这活儿得讲路数。” “先把情报给我补全。” “护林员呢?!就那几个去现场的,我猜,您过来的时候,应该也都带过来了吧?我们只有了解清楚情况,才不会出错。” “这是搏命。” “没错,陈场长,想要让胜利他们出动,这个事情,必须要好好准备好,这可是豹子,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人能搞这个事情,这就和打仗一样,豹子就是完美的游击战高手。” 孙支书这个时候也开口劝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陈场长嘆了口气:“你们也知道,我这刚上位,就出了这么大事情,上火啊!这个事情,胜利,你说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你是专业的。” 顿了顿,陈场长这才继续说道:“那几个护林员都在外头,车里面。” “叫进来吧,我们一起聊聊。”林胜利点了点头。 陈场长能摆出这幅姿態,他才能继续下去。 如果非要著急干这干那的,他哪怕想要试一试这豹子,也不可能答应下来。 命,只有一次。 他没有那么高尚,为了那么多外人去搏命。 陈场长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喊:“老刘!老张!进来!!” 没一会儿。 两个穿著林场旧棉袄的汉子就进了屋。 一个高,一个瘦。 高的那个帽子边上还沾著点雪泥,眼神也有点飘,像是到现在都还没从早上的那一幕里完全缓过来。 “说吧。” 林胜利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杯热水:“从头开始说。” “你们看见了什么,別漏。” “我们听到了枪声,赶了过去。” 老刘咽了口唾沫,先开了口:“瞭望员死得很快。” “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台子边了。” “喉咙这块让咬穿了,血喷了一片。” “地上没什么挣扎痕跡,就像是刚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没了。” 他说著,手下意识往自己脖子那儿比了一下。 “枪呢?”林胜利问道。 “掉在边上。” 老张接过了话,声音发乾:“他那枪就响了一回。” “应该是朝天开的,或者朝著豹子的方向开的,我们在树上看到了弹孔,但是不確定是不是他那一枪。” 老刘这个时候,突然插嘴:“林子里头回音重,我们先前听著就一声,还以为是他瞅见啥大东西,鸣枪示警。” “谁知道过去一看,真是出事了。” “脚印呢?”林胜利点了点头,继续询问。 “从台子右后头绕过来的。” 老刘说著,抬手在桌上比画了一下:“台子周围空著的地方不少,可真正能藏身的,就那么一棵老松树。” “豹子就是贴著那树根摸上来的。” “它要是走別的地方,瞭望员站在台子上,一眼就能看见。” “可它偏偏就从最刁那一条线上来。” “咬完人以后呢?!” “往北边钻了。” “地上有印,树皮上还有刮痕,血路也有一点,但不多。” “它应该拖得不远,或者停过一下。” “不过后头进了密林,我们就没敢追,不,我们根本就没敢怎么仔细观察,只是看到,那一片树密,坡也乱,进去就是拿命找它。” “行。” 林胜利点头,脑子里头已经有了一点画面:“你们都先出去吧。” “等等。” 这几个人刚想走,陈场长又把人叫住了:“问完再走。” “你们两个,这几天听没听说过別的豹子动静?” “脚印。” “粪便。” “树上爪痕。” “还有被咬死的东西。” “什么都算。” 陈场长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他护林员也是,有没有相关消息的传闻?” 老刘和老张对视了一眼:“零零散散有点,可不成系统。” “怎么说?!”林胜利等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就是前些日子,北沟那边有人说见过一串大猫脚印。” 老张说道:“再往西,有个打松塔地,说捡著了半只狍子。” “还有人说在老河套子口那边的白樺树上,看见过深爪印。” “不过这山里的话,十句有六句不准。” “我们也没法全信。” “而且这些地方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有时候几乎同一天我们就都能听到消息,有人在距离几十里的地方,看到了痕跡,这实在是......” “没事。” 林胜利摆了摆手:“这其实是正常情况,豹子的行动范围是非常巨大的,或者说,所有的狩猎者都是这样,突然转移几十里是常规操作。” “你们回去以后,把知道的这些,全给我写下来。” “自己写不顺的,找人帮著写。” “多问问其他人,將所有情况都给纪录下来,越详细越好,哪怕是不怎么靠谱的信息也弄过来,就算是看到了大一些的猫爪印,也都纪录下来。” “听见过什么,看见过什么,谁说的,哪一天,大概什么位置。” “全都给我送过来。” 两个护林员听著这要求,不禁一愣,纷纷看向陈场长。 “按照胜利的话去做。”陈场长当即点头:“这段时间他让你们配合什么就配合什么,等搞定了这豹子,给你们奖励。” “不,不用,能搞定豹子,我们工作也能放心一些。”老张连忙摆手。 “只要做出贡献的,我肯定不让你们吃亏,赶紧去弄吧!我会通知其他人配合你们的。” 陈场长摆了摆手。 两个人一走,屋里又静了下来。 陈场长没等他说下一句,自己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咋办?!” “给我两只羊,当然,要能准备更多就更好了。” 林胜利直言不讳,反倒是让几个人都愣住了:“羊?!” “对。”林胜利点头:“活的,还不能是太老的,也不能太小。” “要肥一点的,不怕叫的那种。” “你要是能准备个十只八只的,那就更好了。” “......”陈场长人都傻了。 属实是没想到,林胜利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以前就是管后勤的,自然知道,这羊啊,不好弄,他们这地方其实不太適合养羊,主要还是养猪和牛。 “別发愣,你就说行不行。” 林胜利看到陈场长呆愣在原地不说话,当即忍不住了:“你想抓豹子,不拿活的去勾它,难不成你在林子里头靠鼻子闻?” “行!!” 陈场长一拍桌子:“羊我给你找,不过这大冷天的,活羊不好弄。” “你给我时间。” “几天?!”林胜利倒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自然知道,羊不好弄。 “一天,如果是山羊的话。” 陈场长道:“明天下午,我就能从別的公社给你调两只过来。” “如果需要绵羊的话,那就需要多两天。” “山羊就成。”林胜利在听到这个数字后,鬆了一口气。 “还有呢?!”陈场长现在说话都已经开始没有刚开始的那么大底气了。 “再弄一桶羊下水。”林胜利想了一下:“內臟、碎肉、骨头,全都可以,气味越重越好,要是能新鲜一些就更好了。” “那你直接和我说,再额外准备一头羊不就行了。” 陈场长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了:“你想拿血腥味儿把它勾出来?!” “不是。”林胜利摇了摇头:“理论上,豹子非常喜欢吃羊肉,咱们这附近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诱饵了。” “但是,我不確定这豹子有没有吃过羊啊!” “先给吃一些羊下水碎肉啥的,再闻到活羊,才容易上鉤不是。” “而且羊下水这种,腥冲得狠,风一吹,能飘很远,机会更大一些。” “......”陈场长人都傻了,还能这么操作的吗? 呆愣了几秒之后,隨意应了一句:“这倒是。” 然后连忙询问:“那再要点啥?!” “东西就没啥了,就是护林员们这几天都给我动起来。” 林胜利道:“如果能调动其他人的话,那就更好了。” “把胡萝卜崴方圆二十里內,所有跟豹子有关的东西,全报上来。” “脚印、粪便、树上的爪痕、咬死的猎物、掉毛、蹭痕......” “什么都行。” “信息越多越好,疑似的信息也行,等弄过来了,我自己筛选。” 陈场长听著,一边点头,一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过林场附近那些人和点了。 “行。” “我今晚就让人往外撒。” “你撒得快点。”林胜利点了点头:“越快越好。” “对了,还有。”林胜利停了一下,抬眼看向陈场长:“这几天让护林员们都稳著点。” “別瞎追,別单走,別想著立功。” “那豹子现在吃过人,心气正涨。” “真让谁一头撞上去,再折进去一个,那就不是找豹子了,是送肉。” “行动的时候多一点人。” “人多了,豹子一般就不敢出现了,即便是在附近看著......对了,刚刚忘记问了,那豹子没有吃人肉吧?只是袭击了那个瞭望员?” “我出去问问。” “不用问了,那人只有脖子上面一个洞。”陈场长连忙道:“我看过尸体。” “那就行,按我说的做。” “明白。”陈场长当即点头。 两个人简单沟通了一下,基本上就確定下来了行动方案。 不管是收集信息还是准备诱饵之类的,都需要时间,刚好,林胜利他们也要休息休息,特別是狗子们,都需要缓缓。 至於具体的行动时间,就要等过两天,他们勘探完情况之后,再做定夺了。 等事情敲定下来,几个人走出房门的时候,外面院子里面,狩猎队成员们已经在等著。 赵庆山一看他们出来,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定了?” “定了。”林胜利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將情况给说了一下。 “那行。” 赵庆山一听这话,反倒鬆了口气:“我就怕你一回来,张嘴就说今晚进山。” “那不是找死么。”林胜利有些无语地看著赵庆山:“你就这么看我的?你这么看完,还敢把决定权交给我?” “哈哈哈。” 赵庆山哈哈一笑:“我这不担心你年轻气盛,被陈场长一激......” “我是这样的人吗?” 陈场长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赵庆山:“我一直坚信一个事情,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我尽力去配合。” 第205章 归总,谋划,出动 一听陈场长这话,赵庆山等人尷尬地直挠头,附和了那么几句。 送走林场那边的人,林胜利等人又去了趟食堂后院。 这个时候,肉已经完成称重、记帐、分肉。 林胜利也不磨蹭,把属於自己家的那点肉、票,还有分出来的东西一拢,扛著就往家走。 院门一推开,追风和踏雪直接就冲了进去。 “你俩都给我老实点。” 林胜利把肉往上一提,先进了屋。 “回来了?” 沈慕华听见动静,从灶台边上抬起头。 她围裙还没摘,手里拿著个勺子,先往他手上的东西看了一眼,这才快步走过来,把门关上:“这么多?” “今儿弄了不少野猪回来。” “先放炕边吧,锅里头有热饭。”沈慕华笑著说道:“看你样子,应该都在计划內吧?没出什么意外吧?” 林胜利把肉搁下,又把票和单子一併放到桌上,刚坐下,沈慕华已经把一大碗热汤和一盘炒好的肉端了过来。 “先吃。” “你坐下一起。” “嗯。” 沈慕华刚一坐下,就把筷子递了过去:“林场那边到底啥事?我听说陈场长来找你。” 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 没想到沈慕华居然知道这个。 想了一下,这才开口:“林场那边出了个豹子。” “豹子?!” 沈慕华在听到这俩字的瞬间,忍不住惊呼一声,眼睛瞪大看著林胜利,“陈场长找你,该不会是让你想办法解决这豹子吧?!这可和熊啊野猪啊不一样!” “陈场长就是这意思。” 林胜利夹了块肉,“我呢,只是说,儘可能的尝试,不一定能搞定。” “他这不是恩將仇报吗?!如果不是你,他这场长的位置能那么顺利地坐上?”沈慕华有些不岔。 “反正我也没有完全答应下来,要是搞不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胜利耸了耸肩,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在將大概情况说完后,林胜利突然把碗放下,看著沈慕华,语气也跟著认真了一些:“这回和前面不一样。” “前面打熊、打猪,我心里面多少都已经有谱了,知道大概要怎么弄。” “豹子不一样。” “那东西脚轻,路邪,树上地上都能走,还专门挑你看不到的地方来。” “真一头扎进去,那不是打猎,是送肉。” “所以没有完全的把握,我肯定不会轻易涉足的,你就放心吧!” 听到这话,沈慕华的肩膀明显鬆了点。 可她眼睛里面的担忧,一点都没有少:“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林胜利十分肯定。 “哼。” 沈慕华轻哼一声,“你別嘴上这么说,回头一进山,脑子一热,就又什么都不顾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吗?”林胜利有些无奈地重新端起了碗。 “你自己说呢?” 沈慕华轻轻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是在给他夹肉:“你前头哪次不是这样?” “嘴上说得轻轻鬆鬆,结果回头就把自己往最前头放。” “好几次都差点受伤。” “那不是差点吗?”林胜利笑呵呵地打著哈哈:“这次不一样。” “哪儿一样?”沈慕华可不会那么轻易被糊弄过去。 “这次我是真打算先摸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动。” 林胜利非常肯定,“真要看著不对,我转身就回来。” “绝不硬追绝不硬拼。” “更不可能逞强。” “我知道猫科动物的厉害,何况远东豹还是猫科动物里面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猫科动物同体型无敌,哪怕面对体型大一些的猎物,都有猎杀的可能,而自身被击杀的概率却要小得多。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大部分人连野猫都不一定能搞定,更別说比野猫大无数倍,更適合捕猎的豹子了。 林胜利一口气说完,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沈慕华的手背:“你就別担心了,接下来几天你就知道我为了这一次的行动多谨慎了。” “但凡这里面有一个环节有一点点的问题,我都不可能继续推进下去,確保万无一失。” 沈慕华没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筷子,又抬起头,看了他两眼,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记住你的说的话......別让我担心了。” “嗯嗯,放心。”林胜利嘿嘿一笑:“家里面有你这么个善解人意美若天仙的老婆,我可不敢出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和你一起度过这辈子来得重要。” “你少来,就知道油嘴滑舌!”沈慕华轻哼一声。 “那你要不要尝尝。” 沈慕华愣了一下:“啥?” “油嘴滑舌啊!”林胜利一脸坏笑地看著沈慕华:“来,老婆,亲一个。” “滚!好好吃饭!”沈慕华没好气地瞪了林胜利一眼,低下头,吃了起来。 只是,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些。 吃完饭。 桌子一收。 林胜利就弄出了一张简易地图,闭上眼睛,隔一会儿,张开,字啊上面添上两笔。 “你这是?” 沈慕华收拾完碗筷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好奇。 “林场能提供的地图也顶多就是大概位置和路线什么的,对於打猎用处不大。” 林胜利想了一下,指著图:“其实胡萝卜崴距离我们今天狩猎野猪的地方不是很远,我打算先把我能確定的地形都给加上。” “这样方便制定接下来的战略。” “崴这个字其实在东北这边经常会出现,意思就是说,山或者水向內弯曲凹进去的低洼簸箕形地形。” “这个是满语的用法。” “胡萝卜崴就是典型的三面环山地势低平的这么一个区域,不过,瞭望台却是建在胡萝卜崴正面的那山上的。” “这边呢,就是一片密林,还属於原始森林,目前没有开发!” “豹子大概是从这边摸上来的。” 说话的时候,林胜利手里的笔没停,细细长长的线,一点点在纸上铺开: “这几天我让人们收集的信息,慢慢填充上来,我应该就能分析出豹子的大概行动路线。” 说实话,前世,林胜利並没有成功猎杀过豹子,但是不管在国內还是后来被人忽悠去毛子那边,都有和远东豹周旋的经验。 甚至於他还见过几个毛子活抓老虎的事情。 一些基础信息收集齐全,梳理出猎杀计划,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后头两天,几乎都差不多是这么过的。 白天。 护林员们一趟趟过来,带消息,带位置,带一点点不確定的判断。 “北边密林边上发现了爪痕。” “这边也有。” “前天还没有,应该就是这两天新留下来的。” 有人说著,抬手在桌上比画了一下高度:“差不多就这么高,比人肩膀还要更高一点。” “指甲印很深,树皮都给它带掉一层。” 林胜利每一次都非常认真地將这些信息,拿笔在图上面记录下来,並且將重要点位给圈好。 “这儿算一个。” 没过多长时间,又有一个人带了另一条消息来。 “西边那几条兽道上,发现了豹子粪。” “里面有骨头渣,嚼得挺碎。” “看顏色和软硬,时间不长。” 林胜利一边听,一边记。 “这条线,也圈进去。” 第三天。 老河套子附近又有了发现。 那个护林员扛著枪回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雪泥,脸色也不好看。 “我在老河套边上,看见了一头让咬死的狍子。” 这话一落,屋里头狩猎队几个人全都抬起了头:“伤口呢?” “喉咙。” 那护林员抹了把脸,指著自己脖子边上:“就这儿,一口下去,直接咬断了。” “撕咬的路数,跟老刘前头说那瞭望员身上的,很像。” “人和狍子,伤口不是一模一样,但味儿差不多。” “就是一口毙命的路数。” “尸体呢?”於顺当即忍不住开口。 “被吃了不少,但是这狍子还是热乎的,我不敢久留。”那护林员顿了顿,“我说,胜利兄弟,你们什么时候动手,再这样继续下去,我真的不敢去山里面了。” “消息估计也快压不住了。” “到时候......” 这护林员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从他的身体状態就不难看出来,应该是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消息传开,估计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们儘快。” 林胜利简单安慰了两句,然后指著地图:“位置给我,我们好定位那傢伙,究竟在什么地方。” 那护林员报了个大概方向,又拿手在桌子边上划了一下地形。 林胜利顺著他的话,把那个点,慢慢圈了进去。 一张图。 几天时间里,红圈越画越多。 从胡萝卜崴开始,一直到北边密林边缘,再到老河套子附近,零零散散的痕跡,一点点连成了一片。 “范围不算小。”赵庆山看著这地图,忍不住皱眉。 “是啊。”林胜利点了点头:“而且这傢伙在这片地方待的时间,绝对不短。” 每次新增一个点,屋里头那股气,就更沉一点。 其实何止是他们。 沈慕华在看到这地图的时候,心情也十分不美丽。 她一开始还想著,这豹子说不定只是顺路过来了一回,吃一次,受了惊,也就走了。 可隨著这些点一天天增多,她越来越能感觉到,这豹子不是路过。 是真在这片地方活动。 真把这一片,当成了自己的狩猎场。 也就是说,林胜利他们,终究是需要去面对的..... “你们看。” 林胜利对著图,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拿出铅笔,在图上画出一条线来: “胡萝卜崴、北边密林、老河套、两条兽道,还有这边的饮水沟。” “这些地方其实是可以串联起来的。” “只是中间有一段消失了。”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它平日里会走的路线,只不过是一部分。”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林胜利这句话一落,屋里头几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赵庆山蹲在炕边,菸袋锅子都忘记往嘴边送了,眼睛直勾勾落在那张图上。 於顺先是看图,又看林胜利,张了张嘴:“哥,你意思是,咱们其实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东西平时怎么走?” “没全摸清。” 林胜利拿笔在图上点了点:“但够用了。” “它不是乱窜。” “它有线。” “胡萝卜崴是第一次吃人,它前头应该就在这几处晃,老河套是觅食点。” “北边那片密林边是它白天往里收的方向,兽道和饮水沟,就是它换线的时候顺带踩出来的痕跡。” “也就是说,它这几天很可能还会顺著这条线再走一遍?!”大山忍不住接了一句。 “很有可能。”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点头:“最起码可以尝试。” “在咬了人之后,它的胆子更大了一些,除非惊得狠,不然大概率不会轻易换地儿。” 听到这里,屋里头那股压著人的劲儿又往上提了一截。 说白了,这豹子不是来一口就跑没影的,而是还在周围转。 “哥,那是不是能干了?!” 於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可以去勘探勘探情况了。” 林胜利把图一合:“提醒一下护林员们,暂时不要去这片区域。” “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碰头。” “八点?!” 於顺愣了一下:“这么晚?” “抓豹子不是蹲野猪,不用赶天刚亮那一阵。”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把图纸往怀里塞:“这东西白天缩,夜里出。” “咱们明天白天过去,不是为了打,是为了踩地形,看路子,顺便把下水放下去。”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我们就回来。” “看看这傢伙会不会吃到。” “懂了。” 赵庆山这时候总算把菸袋锅子往嘴边一送,抽了一口,压著嗓子来了一句:“那就回去睡觉,养精神。” “可算能睡个囫圇觉了。” 於顺揉了揉脸,“这几天我眼都快睁不开了。” “你嘴倒是越发利索了。”赵庆山很是隨意地来了一句,直接让於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散吧。”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平日里这俩叔侄就喜欢来这一套,不过出去的时候不掉链子,倒也无所谓。 “哥,下水要不要取出来?” 大山见林胜利要离开,连忙开口。 “不用就放公社这边吧,我带回家,那俩狗子今晚就不睡了。”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东西还是放公社这边安全,明天一大早过来取就是了。” “那明天我直接带过去?”大山停顿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那也行。” 確定这事事儿,林胜利他们便离开了公社大院。 回到家,林胜利说了他们的计划,沈慕华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等吃完饭后,她直接將林胜利的新猎枪,一把56半给拆了。 “你这是?”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不禁一愣。 “给你检查一下,別关键时候掉链子。” 沈慕华说著,將一个个零件给拆开,拿著块乾净布顺著枪机擦过去,指节细,动作却稳得很。 “这枪啊,也需要经常保养的,不然可能会一不小心要了你的小命。” 说著,沈慕华把擦过的零件一个个摆开,又拿起弹匣看了一眼,往里压了压。 “这枪比你前头那杆猎枪好多了。” 等她將所有零件重新装回去后,轻轻一推,卡得很顺: “火力大,容错也高。” “真要碰上事,它一梭子压出去,跟以前那种打一枪拉一栓的,不是一个路数。” “是啊!” 林胜利走过去,在炕边坐下,看著她把弹匣装进去,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乾净利落:“这玩意儿,越用越顺手。” “你前头拿猎枪进山,我看著就悬。” 沈慕华把枪放回炕边,抬手在枪身上拍了拍:“现在这把,才配得上你。” “你这话,听著我都快飘了。”林胜利哈哈一笑。 不得不说,他还真的是蛮喜欢这半自动的。 真就是方方面面都能提高他的水平。 “你少来。” 沈慕华嘴角轻轻一翘,把枪往里推了推:“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 林胜利虽然是这么说了,可沈慕华还是给他又检查了一遍。 屋里头的灯不算亮。 可两个人坐得近,彼此脸上的神情都看得清。 “明天真不打算直接打?”沈慕华忽然问。 “当然了。”林胜利点头:“如果没有明確要狩猎的猎物的话,豹子也不可能会白天出现。” “那次的护林员,大概率早就被豹子给盯上了,甚至可能之前招惹过,才会被攻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慕华刚想要说什么,就感觉,自己被林胜利一把给拉住了。 “你干嘛?!” “抱一下。” “你今天还抱上癮了?” “嗯。” “......” 沈慕华让他拉得往前一歪,人顺势坐到了他腿边,手按在他肩膀上,眼神却没有躲。 “你今天老实点。” “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林胜利一本正经。 “你自己知道。” 沈慕华轻哼一声,说著这句话的时候,耳根子已经开始热了,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这几天你都没怎么歇好,明天还得进山,今晚不许闹。” “你这话说的,我好像天天脑子里都只有那点事似的。”林胜利搂著沈慕华,笑呵呵的说道。 “你不是吗?”沈慕华瞥了他一眼,“整天跟个牛似的,也不知道节制。” “......我反驳不了。”林胜利张了张嘴,还真反驳不出口。 “那你就老实点。” 沈慕华说完,自己先笑了,手顺著他脖子往后搭了一下,又轻轻拍了拍:“等这次豹子的事情结束,你要身上连个油皮都没擦破,人狗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嗯?”林胜利脑子里面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到时候,你想怎么玩,我都依你。” “......” 这回轮到林胜利不说话了,他看著沈慕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慕华抬了抬下巴,眼睛弯了弯,声音却压得很轻:“前提是,你得先给我平平安安回来,我是说整个事件彻底结束之后。” “我不在乎狩猎成功不成功,也不在乎这豹子会不会伤到其他人。” “我只在乎你。” “解决了也好,解决不了也罢,只要陈场长不再来找你狩猎那豹子,就算数。” “成。” 林胜利脸上满是笑容:“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沈慕华说完,主动往前一靠,额头抵在了他肩上:“今天好好养精蓄锐!別乱想那事了!” 第206章 豹子又怎么样?! 隔天一早。 天亮透的时候,公社还没彻底热闹起来。 八点刚到。 老地方,人已经都齐了。 赵庆山带著青龙和小黄龙先到,於顺后脚,嘴里还叼著半块杂麵饼,大山背著绳子和布包站在那儿。 追风和踏雪刚一到,嗅到了羊下水味儿,就直接冲了上去,绕著他脚边打转。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吧?確定没什么落下的?” 林胜利简单確认了一下,就带著几个人,一路压著往前走。 白天的林子跟夜里不一样,雪光亮,路也更容易看清楚些。 追风和踏雪在前头压著步子。 青龙和小黄龙跟在两侧。 人走得不快,等到了胡萝卜崴外头那片边缘林子的时候,都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 林胜利先抬了抬手。 几个人同时停住。 “从这儿开始,踏雪领头。” 林胜利指著前方:“谁都別往前压过它。” “全都小心了,提防著点周围,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停下!” 几个人精神一震,纷纷点头。 他们知道,从这儿开始,接下来就是比较有风险的区域了。 几个人点了点头。 往前一压,队伍很快就散开了些。 没谁再乱说话。 脚踩在雪面上,咯吱声都压得很轻。 踏雪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鼻子时不时往雪面上蹭一下。 追风倒是还想往前窜,可每次一动,踏雪耳朵一竖,它就又老实了。 “这边。” 走出去没多远,赵庆山先蹲了下来,手往前一指:“看这树皮。” 前头一棵老松树上,靠近根部那块,树皮让撕开了好几道。 木茬白得扎眼。 “新鲜的。” 林胜利上前看了一眼,又拿手比了比那几道抓痕的高度:“跟护林员说的一样。” “高度差不多。” “爪痕也深。” 说著,林胜利抬手把那位置记在脑子里,顺便把附近的地势又扫了一圈:“这玩意儿果然是沿著这条线走的。” 赵庆山往雪地上瞄了瞄,继续说道:“你们看这边,雪面有点塌,脚印不明显,可明显有东西反覆踩过。” “像是大猫在这儿蹲过一会儿。” 於顺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嘴里嘀咕了一句:“它就非得挑这种能藏得住,又刚好能往外扑的地方待著是吧!” “废话。” 赵庆山有些无奈地哼了一声:“它要不这么挑,它就不是豹子了。” 几个人继续往前。 越往里走,护林员们交代的那些点,就一个接一个对上了。 北边密林边上,那几串猫爪印子还在。 有的已经让新雪压得有些模糊了,可边缘和大小,看著就不一般。 “猞猁绝对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跡,肯定是那豹子,不然就是小老虎了。” 老河套子那头的死狍子也还在。 不过嘛,这狍子身上的肉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应该是有不少食腐动物来过。 “对上了。”林胜利观察了一番,给出了结论。 好在骨头能依稀看出,脖颈断了,结合护林员之前说的,这应该就是死亡原因。 “嗯,確实。” 赵庆山指著骨头上另外的痕跡:“而且这畜生吃得不多。” “什么意思?!”於顺有些不解。 “你们看,胜利指著那里,脖子一看就是被一口毙命的,但是你们再看看这些地方。” 赵庆山蹲在狍子边上指了指,“几乎所有痕跡都是其他动物留下来的,不是杂食动物就是食腐动物,还有一些鸟类留下的痕跡。” “就只有这么一点区域,是大猫留下的。” 说到这儿,赵庆山站起来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它不是单纯饿疯了。” “更像是......先杀,再挑著吃。”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是啊!” 林胜利的脸色也沉了些:“这说明它有选择。” “有选择的豹子,比单纯饿极了的,更难对付,也更容易上鉤。” 听著二人的话语,於顺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堆骨头架子,居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走吧,我们继续。” 林胜利摆了摆手,带著几个人,继续深入。 只是越往后,几个人的话越少。 因为路线越来越清。 也因为这说明,他们猜的基本没问题。 这豹子,不是路过。 就是真的在胡萝卜崴这一片绕圈子。 “哥。” 大山忽然蹲下,手往前一扒拉,从一丛灌木底下挑出几根灰白的毛来:“这是不是?” 林胜利接过来,放在指尖捻了两下。 毛硬,长,根部还带点微黄。 “对。” 林胜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就是它掉的。” “也不算太久,这东西还没被雪压透,应该是昨天留下的。” “那说明咱们离它最近地点不远了?”於顺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有可能。” 林胜利点头:“不过这东西行动速度快,一晚上的时间跑几十里地也正常,我们继续观察。” 听到林胜利这话,几个人微微带你头。 继续向前摸去。 又翻过一道小坡之后,前头灌木根下,终於让他们看到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停。” 林胜利先一步压了下手。 几个人都跟著蹲了下来。 踏雪早就已经压住了步子,鼻子衝著那边轻轻抽了两下。 “粪?” “嗯。”林胜利点头:“这应该也是那豹子留下的,昨天晚上也是,甚至是今天早上。” 赵庆山走过去,拿棍子拨了一下,顿时一股子腥臊味就翻了上来:“里头有骨头渣。” “还有点毛。” “那狍子的?”於顺好奇。 “差不多吧。”赵庆山很想说,这能看出个毛来,可话到了嘴边,却是这么说的。 “成。” 林胜利也没有纠正赵庆山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这条线彻底坐实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 追风突然一僵。 耳朵唰地立起来,脑袋往右边一偏,尾巴也跟著绷住了。 “有东西?!” 於顺下意识压低声音。 与此同时,浑身一颤,精神拔高到了极点。 “看那边。” 赵庆山先一步发现,往右前方那片低灌木边上点了点。 灌木根下,有一小团灰扑扑的影子缩著。 不大。 乍一看跟个烂树根似的。 可细看,能看见它耳朵尖动了一下。 “兔子啊?”於顺在看到兔子的瞬间,多少放心了一些。 他还以为豹子就在旁边潜伏。 那他们怕不是要完。 “看能不能搞定吧,要是能拿下,我们中午就有的吃了。” 这会儿天也不算太早了,摸了半上午,肚子里那点乾粮早就快顶不住了。 碰上现成的,不拿下那才是傻。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胜利已经做出了动作:“踏雪,你绕左。” “赵哥你看右边。” “好。” 踏雪一压,顺著低灌木边上就摸了过去。 追风原本还想直接扑,让林胜利按了按脖子,喉咙里滚了两声,也只能憋住。 兔子还缩在那儿。 估摸著是觉得自己藏得够稳。 等踏雪压到左边后,林胜利手一抬。 “去。” 追风终於得了令,黄影一闪,直接窜了出去。 那兔子嚇得往右一躥,可刚蹦起来半截,就让赵庆山抡出去的棍子给打歪了方向。 踏雪从左边一扑,直接一口咬住后脖子。 “成了。”於顺惊呼一声:“嘖,这兔子还挺肥。” “今天中午有著落了。”大山嘿嘿一笑。 “那就得生火?”於顺问了一句:“还是我们绕得远一点。” “生,没必要绕。”林胜利摇了摇头:“这附近每天都有那么多护林员过来,也没见豹子离开。” “我们烤个肉,不影响。” “跑了半上午了,正好歇口气。” 找了个背风的小坎子,几个人很快就把兔子收拾了。 剥皮,放血,架火。 追风和踏雪分了点下水,別说,还乐呵呵的。 大山去捡了些干树枝回来,抱著往火堆边一放,顺手又从不远处扒拉回来几块硬邦邦的雪疙瘩,用刀刮开上面的泥,直接丟进小铁锅里。 “你干啥?”於顺一脸懵。 “化点水。” “这也能行?” “那不然你拿什么煮?” “......我去,好像也是。” 兔肉切成块,一半串著烤,一半直接丟小锅里煮。 乾粮往火边一烤,热气一上来,冻得硬邦邦的饼子立刻就软和了不少。 “趁著吃饭,我们正好復盘一下。” 林胜利咬了口兔肉,先把话说在前头:“待会儿继续走。” “今天这趟,不是为了这兔子来的。” “知道知道。” 於顺点头如捣蒜,可手里的肉却是一点没放下:“不过这兔子真不赖。” “你前头说豹子那一套,我都快馋忘了。” “你就记吃。”赵庆山骂了一句:“进了山里面就要有进了山里面的態度。” 赵庆山说著,自己倒也咬了口饼子,“不过兔肉倒是其次。” “这一路摸下来,图上那些点基本都坐实了。” “是啊。”林胜利点头:“而且还有些新东西。” “树上的毛,地上的粪,还有这一路的蹭痕和踩塌的雪壳子。” “线比前头更清楚了。” “现在就差一个点。” 林胜利把木棍往雪地上一戳,画出一条弯线:“它今晚到底会不会再回胡萝卜崴。” “你觉得会?”赵庆山往前凑了点。 “会。”林胜利这话说得十分肯定。 “为啥?” “它没让真惊透,反而只是开了一枪,让它的自信心暴涨,这条路线还有痕跡就说明了一些。” 林胜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就是,这几天既然它一直都在这周围,那就证明,这条线上有足够它吃的猎物。” “关键是,这么大的区域,它不会每天都跑一遍,我们需要锁定,它今天晚上大概率出现的区域。” 於顺把肉签子一丟,搓了搓手:“咱们今儿把下水往那儿一掛,它自己就得往上凑。” “別高兴太早。”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它来不来是一回事。” “可我们能不能锁定这东西出现的地方,丟下下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选不中合適的位置的话,很有可能被其他动物给吃了。” “也是。” 吃完这一顿,火被雪扑灭,东西一收,几个人继续往外压。 这一圈摸下来,差不多就是个环。 从胡萝卜崴的北边出去,绕过老河套子,再从更西边那条兽道回去,最后重新压回瞭望台后头那片密林边缘。 等真绕完这一圈的时候,天都已经往下午偏了。 “够了。” 林胜利站在一道小坡上,往远处看了看,再低头看看图:“这条线差不多闭上了。” “確定位置了?”赵庆山好奇。 “对,今晚它要是还敢回来,大概率会从这个口子压进来。” 林胜利点了点头:“绕过老松树,贴著这条矮灌子边走,再顺著北边那片阴口子退。” “那就放。” “嗯,放。” 几个人一路退回胡萝卜崴外围。 林胜利挑了个点。 就在那片北边阴口子外头,靠风的一侧。 “就这儿。” 林胜利指著一个位置:“下水全掛上。” “別掛一堆。” “要散。” “这里一块,那边一块,再往里一点,一块。” “让风把味儿带进去。” “还有就是,掛得高,让下水距离树枝有一点距离,让其他猎食者不容易搞到,豹子会爬树!” 听著林胜利的指挥,大山和於顺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这刚把油布包打开,一股子腥冲味立马翻了出来。 追风鼻子抽得都快成风车了。 “站住。” 林胜利呵斥一声。 “呜。” 林胜利可不管这傢伙装可怜,恶狠狠地来了一句:“你现在上去偷一口,我回头真让你一晚上睡外头。” 追风只得缩著脖子退了回来,尾巴甩得那叫一个不甘心。 踏雪在旁边没动,只往那堆下水上看了一眼,耳朵轻轻一抖,就重新把目光放回了前头那片林子里。 几个人很快就把下水给一块块掛好。 骨头和碎肉也都分散著往风口下压。 味儿一出来,连人站在边上都得皱鼻子。 “这下够味了。” 赵庆山忍不住吐槽了句:“要这豹子还不过来,那就只能说明它嘴不馋。” “行了,咱们撤吧,明天过来再看看情况。” 林胜利嘿嘿一笑。 感觉自己这计划,八九不离十。 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啊?我们不在附近守著吗?”於顺愣了一下:“万一不是豹子吃了这些东西?” “守个屁。” 林胜利听到这话,直接反驳:“这豹子又不是猪,会自己撞枪口上给你看?” “要真的是被其他猎食者吃了,就当我们倒霉。” 於顺想了一下,也明白过来,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猫科动物,小到野猫,大到老虎,都是偷袭的一把好手。 他们在这儿,怎么可能还过来呢? 反倒是可能会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要他们被袭击......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当即,几个人又把周围看了最后一遍,便转身往回走。 下水的味儿留在风里。 天一点点黑下来。 回公社的路上,追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心里头还惦记著那几块肉。 “你別看了。” “今儿不是给你吃的。” “等回头抓了豹子,再给你开大荤。” 第207章 牵多少?准备好了吗?! 隔天。 天亮透的时候,雪地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白光。 八点刚到,几个人就全到了地方。 追风和踏雪一进林子,鼻子先就抬了起来。 尤其是追风,那尾巴甩得飞快,直往昨天掛下水的方向拱。 不管是人还是狗子,似乎都已经轻车熟路。 “別急。” 林胜利一把按住它脖子,压著嗓子说了句:“你再闹腾,我让踏雪削你!” 此话一出,踏雪轻轻呜了一声,追风一下子就老实了下来。 几个人沿著昨天的路,轻手轻脚往前压。 差不多到了十点多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几根掛下水的树枝。 全空了。 油布包倒还在,给风吹得半搭在枝条上。 下面的雪地却已经踩乱了,黑一块白一块的。 到处都是脚印抓痕,甚至於还有一些拖痕。 “来了。” 林胜利几个人眼睛都跟著亮了点,快速跑了过去。 “真吃了?!” 於顺脖子往前一探,差点儿就踩到一块被压断的骨头。 “你往后点。” 赵庆山一把拽住他棉袄后摆,把人往后拖了半步,这才自己蹲下去看。 树枝上头还有一点血沫子。 底下两块骨头让啃得发白。 最关键的是,雪地上的印子。 不大。 但是蛮深的。 前掌圆,后掌长,步子轻得很。 “这是不是小了一点?” 赵庆山看完,抬头来了这么一句。 “积雪是会往里收缩的,你看看你的鞋印。” 林胜利手指往雪地上一点:“45码的鞋踩出了38码的印子。” “一个道理。” 林胜利说著,指著不远处的另一块区域:“你们再看这儿。” “它不是从正面来的,是顺著北边那条阴口子切过来,先停在外头闻了。” “然后才进来。” “这边这几个点,是它停下来抬头的位置。” “你咋看出来的?” 於顺一脸好奇。 “印子浅,前掌分得开,说明它不是扑,是站著闻。” 林胜利指著一处雪面:“还有这儿。” “尾巴扫出来的痕跡,感觉很轻,一下就没了。” “这就说明,它在这儿站得不久,可也没有立刻急著扑。” “它是在確认。” “这东西......是真他娘的稳啊!” 赵庆山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越稳越好。” 林胜利抬起头,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它稳,说明它现在心里没慌。” “也就是说,它已经接受了羊下水的味。” “那接下来,羊就能用了。” 赵庆山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有道理。” 大山在后头反应了一会儿也反应了过来:“你们是说,它嘴馋?” “对。” 林胜利扭头看了他一眼,对於大山,林胜利倒是很有耐心的,笑呵呵的点头:“很馋。”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跟著鬆了点。 最怕的不是豹子凶。 最怕的是它不来。 现在来了,吃了,还留下了这么清楚的路。 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成。” 赵庆山拍了拍手,把手上的雪抹到裤腿上:“那下一步呢?!” “先看的,找个合適的位置布陷阱。” 林胜利理所当然地说道:“先把最好下手的位置给我定死了。” “走。” 几个人听到这话,又顺著胡萝卜崴外围,准確来说,是他们昨天探索出来的线路,开始一点一点绕。 最后却是將目光落在了胡萝卜崴上。 当然。 不是瞭望台的位置。 而是瞭望台正下方的那个洼地。 这里的地形和前头他们打猪清熊的地方不一样。 三面环山。 中间低。 坡不算高,可外围那三道山脊把这片地方压得很死。 “这地方,要真让豹子进来了,再想往外窜,不会太顺。” 赵庆山站在坡口上,往下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顺不顺要分哪条路。” 林胜利抬手往北边一指:“这边阴口子是它常走的。” “从这儿来,从这儿退。” “东边那片密林,是它白天能窝的地方。” “西南这头,是出山口。” “人要是压错了位置,它还是跑。” “那咱们就得卡住它两头。” “对。” 几个人一路走,一路看。 赵庆山时不时停下来,拿脚尖点点雪面:“这儿不能站人,太禿。” “这边也不行,一炸一跑就全露了。” 白天摸地,跟前头进山追东西不一样。 不需要多快。 却得把每一处都想明白。 能不能藏人。 风怎么走。 哪头先看得见羊,哪头看不见枪口。 甚至就连哪棵树后头藏个人,抬枪的时候胳膊会不会磕树皮,这些都得提前算进去。 “哥。” 大山蹲在一丛矮灌子边上,鼻子抽了两下:“这儿也有味。” “什么味?”林胜利愣了一下。 “豹子。” 林胜利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的雪比別处塌得更实一点,边上还有两根细枝让压弯了: “这儿它趴过。” “看来它昨晚吃完,不是立刻就走了。” “在这儿停了一下,还往中间看过。” “也不知道这傢伙在这儿看什么?这附近有猎物?”赵庆山有些好奇。 “有可能。” 林胜利点了点头,把位置记下来,又抬头看了看周围:“能让豹子留下来观察的情况,也就那么几个。” 从早上到快晌午,几个人基本上把胡萝卜崴这一圈给摸了个遍。 能藏人的地方,挑出来三个。 能跑狗的口子,挑出来两个。 最关键的,依旧还是正中间那块低洼地。 地方不大。 可平。 羊往里一拴,三面都好看。 “我觉得就在这儿。”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找了个背风坡坐下,掏出带来的乾粮和饼子,一边啃,一边对著地上那张图继续比画。 “羊放中间这块低地。” 林胜利拿树枝在雪上画了个圈:“豹子从北边阴口子下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它要真想摸过来吃,那不管怎么绕,都得先进这片。” “这边是坡。” “这边是断木。” “后头这道沟,看著像口子,实则不好往里钻。” “我们人一压,狗一堵,它最容易让逼回低洼里。” 於顺咬著饼,听到这儿,眼睛一下亮了:“到时候就像关门打狗......” “哪有那么容易。” 赵庆山拿手里的饼子往他肩上一敲:“人家那是豹子。” “我是想要说,瓮中捉鱉......算了,跟你一个文盲,说不清楚。” 於顺说著说著才想起来,赵庆山根本就没有上过学,给自己孩子取名字都是从水滸传里面挑的名字,直接给套上了。 和他说这些,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几个人忍不住都乐了。 话是这么说,可几个人都清楚,確实是这地方最合適了。 平。 空。 视野够。 三面环著。 豹子一旦真进来,退路不好选。 “那咱们枪位呢?” 赵庆山问到点上了。 “我在正前头。” 林胜利想了一下:“你和青龙,压左。” “顺子带追风,压右。” “差不多就是这样,大山到时候配合我,如果可以的话,用麻雷子封路。” “豹子机敏,就没必要多招呼人了。” 几个人越说,越感觉,这计划可以,打算下午再简单看看情况,然后就回去准备。 可惜,中午他们没能猎到个兔子野鸡啥的,就是融了一些水,配合著饼子馒头给吃了下去。 “早知道带点昨天的肉就好了。”於顺一边咬饼,一边嘆气。 “都来山里面了,你还想要吃多好。” 赵庆山吐槽了句,转头看向林胜利:“如果我们选择在中间那块洼地的话,你觉得,是什么时间?今晚还是明晚?” “今晚吧。” 林胜利拿著树枝在图上画了画,点了点中间那块洼地,又顺著北边那条阴口子往外一划: “我感觉它大概今天晚上会在这一片溜达。” “这么快?!” 於顺嘴里那口饼还没咽下去,先问了出来。 “快吗?” 林胜利抬头看了他一眼:“昨晚它已经来过一回,今儿早上又摸著味过来了。” “这说明啥?!”於顺还是不接。 “说明它心里头已经有数了?”大山在旁边闷闷接了一句。 “对,大山都知道,你小子不知道?动动脑子!” 赵庆山一点都不客气地说了一句,这才解释了起来:“它知道这块地方有肉味,也知道这地方暂时没危险。” “真要等明晚,那就未必还走这条线了。” 把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赵庆山手往裤腿上一抹:“那就別磨嘰了。” “吃完,赶紧把最后那几个点再看一眼,回去牵羊。” “人和狗都得先养口气。” “羊拽过来,天也差不多压黑了。” “正好。” 於顺把小锅一扣,抬手就把地上的图又往近处拉了拉:“我再確认一遍。” “你看这儿。” “北边阴口子,豹子大概率从这儿进。” “中间低地放羊。” “咱们正面压这一条,左边你和青龙,右边我和追风。” “后头大山和踏雪补那个退路口。”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吧?!”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差不多。” “不过大山不单独压后头。” “他跟我。” “大山手里的麻雷子,得听我招呼。” “行。”赵庆山跟著点头:“那我这边左压。” “顺子那边跑狗。” “你前头正面。” “踏雪到时候看情况自己切。” “差不多就这样。” 几个人把最后那几个点位又过了一遍,连哪棵树能挡人,哪块地儿脚下容易打滑,都顺嘴提了两句。 说完之后,也没再耽搁,起身就往回走。 这回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道理简单。 羊还在公社。 人、狗、枪、绳子、麻雷子,也都还在公社。 现在不赶紧回去,等天黑可就真来不及了。 一路踩著雪往回压。 等几个人重新看见公社那几排房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过了两三个钟头。 “回来了?!” 追风刚窜进院门,沈慕华就从屋里出来了,一看这几个人气都没喘匀,立刻皱了下眉:“怎么这么急?!” “先不细说。” 林胜利抬手往后指了一下:“我们要去牵羊。” “今晚就动?!”沈慕华有些诧异。 “试一试。” 林胜利直截了当:“试不成就撤。” “你放心。” 林胜利说著走过去,拿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这回真就是试试,不会乱来。” “我知道。” 沈慕华点了点头,嘴唇抿了一下,又问:“要不要我给你们先装点吃的?!” “带点乾粮就行,別太多,省得碍事。” “好。” 沈慕华应得很快,转身就往屋里走。 没一会儿,就拎著几个饼子和一个小布包出来了。 拿上东西,几个人脚步没停,直接又拐去了公社大院。 院门一推开,孙支书正坐在屋里喝热水。 一看他们几个这个点又跑回来,然后还是这样的表情,先是一怔,紧跟著就把碗往桌上一搁:“咋了?!出事了?!” “没出事。” 林胜利摇了摇头:“豹子的线摸得差不多了。” “我们觉得今晚是绝佳的机会,想要试一试。” “今晚?!” 孙支书人都坐直了,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我操,你们不是说,这事儿没那么快吗?!” “陈场长刚还打电话过来问我情况呢!” “我还跟他说,这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少说也得两三天。” “你们这转头就给我来一句今晚想试?!” “只是试。” 林胜利把手往下压了压,语气也跟著稳下来:“不一定真的就能解决。” “甚至我们都不確定今天会来。” “如果今天晚上没有来的话,明天我们休息一天,后天晚上才会再行动。” “反正我们已经確定了位置,要来了,就试一下,不来也没有办法。” “......” 孙支书听完,手指在碗边上敲了敲,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过了几秒,孙支书才吐口气:“有几分把握?” “两三分吧。”林胜利耸了耸肩。 “这也叫不少了。” 林胜利倒也不觉得孙支书的反应有什么奇怪的:“这是狩猎成功的概率,我们全身而退,还是没有问题的。” 说完,说完这句,他內心里面又补了一句,就是羊不一定。 “你这话,听著还让我挺踏实。” 孙支书吐了口气:“行,那就试,能安全回来就行,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真看著不对,立刻撤。” “別给我爭那口没用的气。” “知道。”林胜利笑著说道,“我的性格您还不知道,我既然说了会这样,那就肯定是这样的。” “我们回来主要是来牵羊的。” “牵几只?”孙支书问道。 “一只。” 林胜利先接了话:“有一个就行,失败了,还有下一次机会不是?” 第208章 来了!该死!不好整! “成。” 孙支书一听这话,直接把碗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那就走。” “你也去?!”林胜利傻眼了。 其他几个人的反应也差不多。 他们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到了林胜利的惊呼。 孙支书居然要跟著他们一起去! 您这老胳膊老腿的,扛得住吗...... “废话。” 孙支书直接打开旁边的柜子,將一把56半给拿了出来,瞥了林胜利一眼:“我在公社里头待著能睡著?” “再说了,这豹子都摸到胡萝卜崴了,我这支书总不能连去看一眼都不敢吧?!” 林胜利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孙支书就直接开口,將他想要继续说什么的话给打断:“你別劝。”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给你添乱。” “我就跟在你边上,少说话,多看。” “你们开枪了我再开枪!” “这......成。” 林胜利张了张嘴,到底没往下劝。 他知道,这种时候,谁都拦不住这小老头。 不过孙支书这身体,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那您多准备两个大衣吧,我们可能要在山里面待一晚上。” “温度最低估计能到零下三十度。” “还不能生火。” “穿少了扛不住。” 孙支书点了点头:“你们先去弄羊,我准备一下,顺便给你们也都多准备一件。” 这年头的军大衣其实挺暖和的,特別是东北这边的。 为了能保证全国的木材需求,每年冬季这边的劳保物资都必须要准备得够够的。 公社这边还有一些多余的。 刚好这一次能拿出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玩意属实是厚实。 实在是太重了。 每人多上一件,这也是不小的负重。 很快,一只羊从棚里牵了出来。 追风鼻子一抽,立马就往前凑。 “回来。” 林胜利抬手一压。 追风耳朵一耷拉,老老实实退回来了,眼睛却还盯著那羊。 “你再看,今晚就拿你当饵。” “汪......” “闭嘴。” 几个人没再磨蹭,拿上乾粮、绳子、手电,牵著羊就往外走。 天色正往下压。 雪地上的白光一点点变灰。 走在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赵庆山走在前头,手里牵著青龙和小黄龙,脚步压得很稳。 於顺拽著追风,追风今天难得不闹腾,狗嘴闭得紧紧的,尾巴也只是偶尔轻轻甩一下。 踏雪走在林胜利腿边,耳朵时不时一竖,朝林子里头转一转。 大山抱著绳子和刀子,闷头跟在后面。 羊倒是不太安生。 时不时咩一声,声音一出来,连带著几个人心里头都跟著紧了紧。 “它不会把豹子提前招过来吧?!” 於顺压著嗓子问了一句。 “招过来最好。” 林胜利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怕它不来。” 一行人压到胡萝卜崴外围的时候,天还没彻底黑。 那片洼地就在前头,三面环著,低低地陷下去,雪在里头积得平,树和灌木都在边上。 “就放这儿。” 林胜利用脚尖点了点中间那块地:“绳子栓短点,別让它乱跑出圈。” 大山立刻蹲下去,埋木桩,绕绳子,手上动作麻利得很。 羊拴好之后,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站住了。 脖子上的绳子轻轻绷著,它抬头往四周看,耳朵直动。 “咩......” 这一声,在洼地里头飘开,听著格外空。 “都散。” “还是前头说好地位。” 赵庆山带著狗,往左侧压了过去。 於顺和追风去右边。 大山往后头卡退路口。 孙支书一开始还想自己挑个地方,结果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林胜利,还是凑了过去:“我跟你一块儿。” “也成。” “我就待著,不乱动。” “你最好真这样。” “你这臭小子。”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都贴著地散开了。 夜彻底压下来。 洼地里头的羊还站著,时不时抬头,又时不时低下去闻两口雪。 风从北边吹下来。 冷。 而且带著一股空。 这时候的胡萝卜崴,不像白天。 三面那黑压压的山影压下来,洼地更像个坑。 人一趴进雪里,连自己喘出来的气都像是会惊著里头那只羊。 “冷不冷?!” 孙支书缩在后头,压著声问了一句。 “不冷。” “你放屁。” “你自己都抖上了。” “那是我这身板子不如你们。” “知道就老实点。” “废话,我要不老实,早跟大山一样抱著麻雷子冲后头去了。” 大山抱著麻雷子,蹲在一旁,没接话,只是眼睛一直盯著北边阴口子。 时间一点点往后磨。 羊开始不安。 最开始还只是偶尔叫一声。 后头,站不住了。 它在原地转圈,蹄子踩著雪,发出一阵细碎的沙响,绳子也跟著绷紧又鬆开。 “它怕了。” 孙支书低低来了一句。 “嗯。” 林胜利应了一声,眼睛一直盯著洼地边上那片阴口子。 “豹子没来,它也怕。” “这地方太空了。” “咩——” 这一声,比前头都更急。 也就是这一瞬。 踏雪整个身子都压低了。 耳朵一下竖直。 追风在右侧那边也跟著有了反应,原本伏著的身子绷了起来。 “来了。” 林胜利嘴唇一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哪边?!”孙支书立马接上。 “北边。” “阴口子。” 话音刚落。 那片黑里,终於有影子动了。 先是一道灰黑色的轮廓,贴著雪边慢慢往下滑。 很低。 很轻。 如果不是羊已经开始发抖,几个人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看清。 它停了一下。 离洼地边缘还有十来步,脑袋轻轻一抬。 借著那点月光和雪光,终於把模样照了出来。 豹子。 真是豹子。 身子细长,肩背压得低,尾巴拖在后头,耳朵尖尖地立著。 它没第一时间往羊身上扑。 先看。 看四周。 看坡。 看那三面压下来的黑。 “这玩意儿......” 孙支书喉咙一滚,压著声来了这么一句:“真他娘的邪。” “都別开枪。” 林胜利手往下一压。 豹子又往前滑了两步。 停。 再看。 羊这会儿已经让嚇得腿都开始打颤了,身子一个劲儿往后缩,可那绳子却不让它退。 “咩——!!” 这一声刚一出去。 豹子动了。 不是扑。 是闪。 就跟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似的,一下子滑进了洼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 羊叫声戛然而止。 林胜利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可却硬是没立刻开。 因为豹子没停。 它咬上的瞬间,那羊直接就倒了。 可它一口咬完,居然没有像他们想的一样当场开吃。 它猛地抬头,耳朵一抖,朝右边林子那头看了一眼。 踏雪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 也就是这一瞬。 豹子整个身子一弹。 没往回退。 反而是斜著顺坡往右边那条沟口窜了出去。 “打!!!” 林胜利终於压不住,一声吼了出来,自己枪也跟著抬了起来。 砰!!! 枪响。 火光一闪。 可那豹子太快了。 子弹擦著雪皮炸开,连毛都没带下一根。 追风一下就躥了出去。 踏雪比它更快。 青龙和小黄龙那头也直接扑了上去。 可豹子顺著坡一折,尾巴一甩,整个身子钻进一片灌木后头,转眼就没影了。 “操!!!” “跑了?!” “给我追......” “回来!!!” 林胜利声音一沉,硬生生把后头半句给压了回去。 踏雪已经追出去四五步。 听见这一声,脚步一顿。 追风更不甘心,嗷一声还想往前扑,结果让於顺拽著绳子,差点没把脖子勒歪。 “我操,你回来!!” “你还真想上去送啊?!” 追风挣了两下,到底还是让於顺给拖回来了。 坡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羊倒在洼地中间,脖子边上一大片血,热气还往上翻著。 几个人都没立刻动。 先等。 等那豹子真退远了。 过了几息。 赵庆山才从左边压了过来,低头往豹子消失的方向瞅了一眼,低低骂了句:“真他娘的快。” “快得离谱。” “我这边枪刚抬,它已经折过去了。” 右边那头,於顺也拽著追风过来了,脸色不算好看:“我压根都没看清它往哪儿钻的。” “它根本没打算吃。” “就咬一口。” “对。” 林胜利提著枪,慢慢站了起来,眼神还盯著那片灌木。 “它是来试的。” “试咱们在不在,试这羊安不安稳,也试这地方安不安全。” “我操,这玩意儿成精了吧?!” 於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少扯这个。” “那不然呢?这羊都让它咬死了,它居然不吃?!” “它知道这地方不稳。” 赵庆山走到羊边上,蹲下去看了眼伤口:“脖子一口咬穿。” “跟瞭望员那路子一样。” “就这一口。” “多一口都没有。” “妈的。” 孙支书也站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白折腾了。” “也不算白折腾。” 林胜利走到羊边上,蹲下去摸了摸那伤口边上的热血,指尖抹开,看著那道口子: “它来过。” “看清了咱们这儿的地。” “也把羊咬了。” “说明咱们前头猜的路,没错。” “那接下来咋整?!”孙支书脸色並没有好看多少,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继续找机会。” 林胜利倒是淡定得很:“今儿这回,算是让它跑了。” “不过它已经认下这块地,也认了这股味,知道了咱们的羊好吃。” “后头总比前面更好摸。” “......”孙支书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 说著,林胜利往那只死羊上一指:“先收拾这个。” “啊?!”於顺这个时候也跑了过来,有些诧异。 “啊啥?” 林胜利指著这羊,“羊都死了,不扒皮带回去,难不成留这儿餵狼?” “我还以为......”於顺说了一半,突然就发现,林胜利说的是真有道理。 他想的是什么蠢问题。 这羊虽然是诱饵。 也是已经死了。 不能继续当诱饵了。 最多就是把下水给留下。 那干嘛不吃? 浪费这么好的羊肉,会天打雷劈的! 可想了一下,还是將目光落在了孙支书的身上。 孙支书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扯:“这羊是公家的,咱们弄没了,难不成还给它立个坟?” “趁著天亮之前赶紧回去,剁了下锅,今儿晚上咱们自己吃了。” “这事儿没必要让外头人跟著掺和,省得瞎传。” “豹子的事情不能让別人知道。” “有道理。” 赵庆山这回头一个点了点头:“羊是咱们带来的,豹子也確实来了,这功夫没白费。” “死是死了,可肉还热乎。” “扒了,回去就吃。” “正好冻了一晚上,吃口羊肉,也能热乎热乎。”林胜利明白了孙支书的想法,当即点了点头。 这回几个人动作倒快。 赵庆山先下刀。 羊不大,皮好扒,血也好放。 没多久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几条狗围在边上,眼珠子都直了。 追风刚刚那股没追著豹子的不甘心,这会儿也让血味冲没了,尾巴在雪地上扫来扫去,嘴里还时不时呜两声。 “有你们的。” “別急。” “今儿晚上,回去给你们加顿好的。” 几句话功夫,羊就让收拾利索了。 肉一捆。 皮一卷。 下水单独一包。 几个人扛上肩,转头就往回走。 这大黑天的,几个人行动很慢,也没人再怎么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看著脚下。 回想起来,其实还是有些恶寒。 刚刚那一下,谁都知道,这豹子真不是吹的。 来得快,走得快,手也狠。 走到快出林子的时候,孙支书才压著声来了一句:“胜利。” “嗯?”林胜利抬头。 “你说它明晚还来不来?”孙支书问道。 “有可能。”林胜利想了一下:“不过明天晚上我们肯定不来,狗子状態不到位了。” “已经连续进山里面好几天了。” “而且,豹子肯定也会更加敏锐,我们也需要放鬆一下这傢伙,让它冷静冷静。” “你確定这傢伙不会跑了吗?”孙支书好奇。 “附近还有其他活羊吗?”林胜利反驳。 孙支书:“......” 这豹子就这么喜欢吃羊?! 狍子不行? 鹿不行? 兔子不行? 可他终究是没有多问什么,话到到了这份上了,他也知道,林胜利对羊,迷之自信! 差不多早上四点多的时候,几个人回到了公社。 林胜利带著他那一份羊肉,刚一进家门,就看到,沈慕华坐了起来:“回来了?!豹子抓住了?我闻到了血腥味!” 第209章 出事了!麻烦大了! “没抓著。” 林胜利把肩上的羊肉往下一卸,放到桌上:“羊让它咬死了,我们把羊带回来了。” “......” 沈慕华先是鬆了口气,紧跟著又皱起了眉:“那豹子呢?!跑了?” “跑了。”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傢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没追上?”沈慕华试探性地开口。 “太快了,而且那地方也不適合硬追,根本就没有追。” 林胜利说著,把羊皮和下水往旁边一放,手在盆里一按,搓了两下血跡,这才抬头: “这回真不是嘴上说说,情况不对,我们立马就撤了。” “追的意思是一点都没有。” 沈慕华听到这话,嘴角不禁微微扬起,然后又快速恢復正常:“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林胜利果断摇头:“那东西都没有靠近过来。” “话说,你不会是等了我一晚上吧?不是说,让你早点睡吗,不要担心我。” “你不回来我哪能睡得著。” 沈慕华说著,从炕上走了下来,先拽住他胳膊看了看,又浑身打量了一下,確定没有问题,这才將目光落在灶台上这一堆羊肉上: “这羊?” “被豹子咬死了,总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吧?现在豹子的事情还处於封口阶段,以免造成恐慌。” 林胜利摇了摇头:“一共杀出来五十斤肉,我们四个,外加上孙支书,刚好一人十斤,就给全都分了。” “在家里面偷偷地吃吧。” “正好我们也换换口味,说实话,家里面养的这些牲口,大都还是比山里面出来的好吃。” “是啊!” 沈慕华点了点头,手已经伸去拿刀:“那我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赶紧去睡觉,这玩意不著急。” 林胜利这会儿已经简单擦洗完了,乾脆直接拉著沈慕华上床:“这玩意啥时候收拾不是收拾。” “也不需要担心別人看到,咱们家天天吃肉,都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 沈慕华被堵得没话说,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妥协。 “那条羊腿留著明天燉。” “肋条今晚烤一点。” “还有块肥的,切薄一点,放鏊子上煎,那味道,肯定相当不错。” 二人或许是真的累了。 这躺在床上,前一秒还在说著怎么吃这羊肉,后一秒,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进入了梦乡。 终究是一晚上没有休息,特別是林胜利,在外面冻了那么长时间,早就已经累的不行了。 睡的那叫一个快。 见林胜利睡著,沈慕华往他怀里面缩了缩,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隔天早上。 简单吃了一些早餐,两个人便已经收拾起了这些羊肉。 “今天你们不去山里面了?” 一边收拾,沈慕华一边询问。 追风和踏雪蹲在门口,眼睛一直跟著那块羊腿转。 尤其是追风。 哈喇子都已经快落在地上了。 尾巴飞快扫著地,嘴里时不时呜一下,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 “不去了,狗子们最多连续去两天山里面就要休息,那豹子昨天被袭击了,估计今天也不可能再来,只能缓缓。” 林胜利说著,在追风脑壳上面拍了一下:“你別装。” “你今晚有肉吃。” “汪。” “你还敢回嘴。” 看著林胜利和追风怒目而视,沈慕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踏雪倒是稳,窝在那儿,耳朵动了动,就继续闭目养神。 等差不多中午。 林胜利將鏊子给拿了出来。 架在火上,没多大会儿,鏊子就热了。 羊油一化,香味一下就出来了。 “嘶......好香啊!感觉比以前在城里面吃的羊肉香多了,怪不得你说,豹子吃上一口,肯定会上鉤呢!” 沈慕华嗅著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也难怪追风会那反应,我都有点控制不住了。” “那就赶紧吃。” 林胜利笑著薄薄的羊肉一片片往鏊子上一铺,滋啦一下,香气立马就冲了起来。 “这次没抓著豹子,你不急?”沈慕华看著林胜利那一副悠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 “急有啥用。” 林胜利夹起一块烤好的,吹了吹,递到她嘴边:“现在著急,顶多把自己气著。” 张嘴將那羊肉给送入到嘴中。 浓郁的香味让沈慕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豹子已经知道羊味儿了,也摸过胡萝卜崴那片了。” 林胜利看著她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后头还是有机会的。” “你说,在你们盯著那豹子的时候,有没有可能,那豹子也在盯著你们?” 沈慕华想了一下,將那肉吞下去,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有可能,豹子就是这样的性格。” 林胜利几乎没有思考,就给出了答案:“所以我这不是让休息一两天再说吗?” “那豹子,可不敢靠近公社。” 不管是豹子还是狼,甚至是老虎,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出现在人类比较多的区域。 哪怕它们將狩猎目標瞄准人类,那也是针对单独出行的人类,而不是进入人类聚居地。 这和熊或者野猪,是有本质区別的。 “你就不怕?” 沈慕华愣了一下,属实是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豹子再厉害,那也是豹子。” 林胜利又將一块肉给递了过去,“如果人类解决不了区区一个豹子,那现在是世界霸主的就是豹子,是老虎了,而不是人类。” “只是现在还不適合大规模的出动去解决它,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被动?!” “所以啊,我尽力就行了。” “等陈场长確定我这边搞不定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想办法的,我们只是先头部队,没必要真的拼命。” 听著这话,沈慕华眼里的那点担心,总算散开了点:“你要一直这么想,我就少担心一点。” “我啊,一直都是求稳的,我很惜命的。” 林胜利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羊肉吃到后头,两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追风和踏雪也各分了一碗带肉的骨头。 追风低头就啃,尾巴甩得停不下来。 踏雪吃得就斯文了很多。 这一天。 二人也算是在那种无忧无虑的氛围中,閒聊著度过了,悠閒得很。 甚至还閒著没事,听起了收音机。 【新华社消息,我国首颗返回式人造卫星尖兵一號顺利发射並成功回收,举国振奋......】 【大兴安岭林区今日晴天,气温零下十八摄氏度,山林作业注意防寒防滑......】 【下面进入《小喇叭》节目,有请孙敬修爷爷给红小兵们讲述革命小故事......】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就已经到了第二天。 林胜利还在思考著,要不要去山里面一趟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胜利!!” “在家没?!” “孙支书?”林胜利一听这声音,眉头不禁微微一挑,连忙开门。 他能从这声音里面听出来,孙支书是有些焦急的。 门一开。 孙支书便连忙走了进来,拴好门,確定周围没有什么人,连忙开口:“出岔子了。” 林胜利自然是能看出来,孙支书的表情很不好看,连忙询问:“怎么了?!” “豹子又吃羊了。”孙支书直截了当。 “......啊?!” 林胜利愣了一下:“那傢伙跑咱们公社里来了?你確定是那玩意吃的?” “不是,你想哪去了!” 孙支书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不是在咱们公社,咱们的那俩头羊没事。” “哦。” 林胜利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我就说嘛,咱们公社人这么多人,还有民兵把守,那豹子是吃了熊心了?还能跑进来。哪儿的羊被吃了?” “我记得周围生產队好像都没有养羊吧?” “不是我们这边,是蒙克山林场。” 孙支书顿了顿,担心林胜利不知道那是哪儿,又补充了一句:“南边,离咱们这儿三十多公里。” “六十里地。” “不开车的话,想要过去也不容易。” “不过还属於我们固河的地盘。” “今早刚传来的消息。” “他们林场有自己饲养一些东西,昨天夜里丟了一只羊,早上在林子边上找著了半截骨头和皮。” “他们顺著印子摸,確认是豹子。” “咬法、留下的痕,都跟咱们前头看的差不多。” 孙支书说到这儿,手往桌上一按,明显也有点发懵:“我还寻思著,它应该还在咱们这一片转。” “谁知道,它一口气跑到蒙克山那边去了。” “这就麻烦了。” 林胜利脸上那点轻鬆劲儿全没了:“三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孙支书眉头紧皱:“这东西真要这么跑,那咱们前头胡萝卜崴那套,不就白搭了?!不过要能跑到別人的地盘,那也行,让別人烦恼去。” “也不算白布。” 林胜利先回了一句:“而且那豹子很可能固定路线就是两边跑。” “成年的雌豹日常狩猎领地差不多都有50到100平方公里,猎物稀少的时候还会向外更大范围地寻觅食物。” “至於成年的雄豹,那就更狠了,普遍在200到300平方公里,每天巡猎十几公里是很常见的事情。” “极端寒冷,或者狍子鹿群比较分散,乃至於周围有其他狩猎者,都会导致猎豹的狩猎范围增大,30多公里也並不算罕见。” “你的意思是......”孙支书眉头紧皱,其实答案他已经知道了,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之前找到的只是这豹子的部分路线,將整个路线都给画下来,面积比我们想像中的要恐怖得多。” 林胜利没有任何掩盖的直接將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东西的活动范围实际上囊括了盘古林场和蒙克山林场这片巨大的区域。” “这种情况,还能接著用羊当饵?它都跑到那么远了。”孙支书的脸色极其难看。 “得先了解了解情况,他们那边给我们提供的信息里面不知道有没有。” 林胜利顿了顿,这才开口问道: “那豹子吃羊,是活羊被叼走了,还是咬死在原地?” “咬死在原地,这个他们说了。”孙支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內臟吃没吃?!” “吃了一点。”孙支书点头肯定。 林胜利微微点头:“拖走多少?” “没拖多远,也就往外五六十米。” “羊圈附近有啥遮蔽没有?”林胜利想了一下,继续问道。 “有树,有柴垛,也有个破棚子。” “......” 问完这几句,林胜利站在那儿,没立刻往下说。 “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陈场长还在等著你的回覆呢!” 孙支书见林胜利不说话,皱著眉,忍不住催了起来:“万一它要真这么来迴绕,那咱们上次那地儿,不就只是它隨手踩了一脚?!” “有这个可能。”林胜利不置可否:“不过我觉得,羊还能继续用。” “为啥?!”孙支书立马追问。 “你想啊。”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信心似乎来了一些:“它现在为什么从胡萝卜崴跑去蒙克山?” “不是因为它不吃羊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它认准了羊。” “它从瞭望员,到狍子,到咬羊,线越来越清楚了。” “这说明,这豹子现在是真惦记上羊这口了。” “那它跑去蒙克山,说明啥?” “只能说明它活动范围大。” “可不说明羊这饵没用了。” 孙支书听到这儿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看著他,脚下也往前挪了半步: “继续说。” “我估摸著,这豹子不是固定守一块地吃。” 林胜利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它是在绕圈。” “只是这个圈比他们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碰著啥吃啥。” “主要是狍子之类的东西。” “但是因为我们给吃了下水,导致这东西碰著羊了,就非常渴望能吃到羊,相比之下,狍子、鹿,香獐子什么的,全部靠边站。” “胡萝卜崴那次它来试,没吃成,只咬了一口就撤了。” “现在转头跑去蒙克山,又把羊给拖了。” “这说明它心里还惦记著这条线。” “而且更关键的是......” “它离了咱们这边,去了南边,这就说明,它不会老在一个地方让人等著。” “可它会记著味儿。” “咱们只要顺著它这习惯来,它还是会上鉤。” 孙支书站在原地,手摸到腰后的菸袋锅子,又放了回去:“那你的意思是?” “得去一趟蒙克山。” 林胜利果断道:“去看看现场,观察一下情况,確定这东西的运动规律,判定这东西接下来会在哪一边出现,出现的大概时间是什么。” “选择一个合適的位置,重新布置。” “爭取下一个位置,一击毙命。” 第210章 蒙克山偶遇,麻烦大了 “得,看样子真的只能去一趟蒙克山。” 孙支书手还按在菸袋锅子上,眉头皱得死紧,看著林胜利,隔了两三息,这才点头:“我现在就去摇电话。” “你別走。” 孙支书说完,转身就往外冲。 脚步刚到门边,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你这边也別閒著,把人先给我拢起来。” “东西该带什么带什么,省得回头真那边一点头,你这边还在磨蹭。” “知道。” 门一关。 屋里头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追风在门口转了两圈,又趴回去了,只是尾巴还在那儿一甩一甩的。 “你真打算去?” 沈慕华先开的口。 “去看看。”林胜利点了点头:“也不一定真的会有什么动作,就是去观察观察情况。” 说著,林胜利把桌上的图重新摊开,手指顺著胡萝卜崴、老河套子、北沟那几条线慢慢划了一遍:“我需要了解了解情况。” “看那豹子到底是不是在两头来迴绕。” “如果它只是顺手窜过去咬了一口,那事情还简单。” “可要真像咱们猜的那样,它平时就是大范围来迴转,那不把这个规律彻底摸明白,后头只会越来越麻烦。” “嗯。” 沈慕华点了一下头,没再说別的,只是把围裙往下一解,顺手掛到门后的钉子上:“那你去吧。” “赵庆山他们应该都在公社这边吧?找他们好好聊聊。” 林胜利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两句,便从家离开了。 差不多一刻钟后,公社大院那边的人就全拢起来了。 赵庆山来得最快。 菸袋锅子还別在腰后,帽子上沾著点雪,推开门就问:“啥情况?!” “豹子跑蒙克山了。”林胜利开门见山。 “啊?!” 后头跟著进门的於顺,差点被门槛绊一下,站稳后脸都变了:“跑那么远?!” “嗯。”林胜利点头:“那豹子还偷了蒙克山一头羊。” “操......” 於顺手往头上一抓,脸色明显更难看了:“这玩意儿是真能跑啊!” “所以我觉得,我们要先去蒙克山,把那头的情况摸明白。” 林胜利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支书那边已经去打电话了,等著陈场长那边给蒙克山的人打招呼,要同意下来,我们就得去那边一趟。” “去那边?难不成我们追过去猎杀?如果跑那么远,我们好像也没有必要......” 赵庆山说著说著,突然停了下来,指著桌子上面的地图:“你该不会是想说,我们发现的这豹子的痕跡只是冰山一角吧?” “可能它是两个林场一起跑?!”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林胜利不顾二人惊讶的表情,直接点头:“胡萝卜崴这条线,咱们前头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后头要是去了蒙克山,一旦那边也能对上,至少能说明这豹子,不是乱跑。” “是有线路的。” “而且很可能,这两头只是它大圈子里的两个点。”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功夫,院子外头就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胜利!!” “成了!!” 门一开,孙支书自己都喘了两口气,脸上那股紧著的劲儿倒是少了些:“蒙克山那边同意了。” “这么快?!”於顺有些诧异。 “废话,豹子都摸他们林场边上了,还能不同意?” 孙支书摇了摇头:“老陈也在那边打了招呼,一会儿会有车子来接你们。” “这倒是方便了。”林胜利听到这个,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从盘古到蒙克山,三十公里。 真靠腿,那得走到晚上。 明天晚上! 现在白天实在是太短暂了,晚上行动速度又会受到限制,再加上到处都是积雪也会延缓行动速度。 三十公里,走几十个小时,那可太正常了。 人可不是豹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车子就来了。 是辆改过的卡车,后头铺著木板,坐的人屁股发硬,不过这个时候谁还挑这个。 只是这车子一路顛得让人感觉骨头髮麻。 木板车厢不宽,几个人挤在一块儿,枪枝、绳子、麻袋全都压在脚边,追风、踏雪还有青龙小黄龙缩在最里头,时不时抬头往外看一眼。 风从车篷边上的缝里灌进来,带著一股子雪沫子味和柴油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再快点唄。” 於顺往前喊了一嗓子。 前头开车的那人头也没回,只从驾驶室里头飘出来一句:“你要不下来推?!” “......那还是算了。”於顺无奈。 说实话,这年头,懂开车的也是稀缺性人才。 人家也有那神气的资本。 一般情况,一个人想要学开车,得先托关係,跟著这么一个司机,在身边端茶倒水三五年,然后才能开始上手,至於什么时候有个岗位可以开车,那还得看天意。 “老实坐著。” 赵庆山把菸袋锅子往腿边一放,又拿胳膊顶了顶於顺:“別还没到地方,先把嗓子给喊哑了。” “我这不是著急嘛。”於顺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急也没用。” 大山没插话,只是把怀里的绳子又往上抱了抱,眼睛一直往外头看。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车,虽然体验不是很好,可却还是感觉乐呵的。 越往南,林子越开。 前头是蒙克山的地头,路比盘古那边更宽一点,可风也更硬。 到地方的时候,天色还算亮,只不过已经压著下午那股发冷的白光了。 车刚停稳,林子边上已经站了一圈人。 穿林场棉袄地。 背枪的。 还有几条猎狗蹲在腿边,尾巴不甩,只盯著车这头看。 “下车。” “都利索点。” 几个人一落地,先闻到的是羊骚味,再就是机油味、枪油味,混在一块儿,说明这边人来得还真不少。 前头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已经迎了上来,手一抬,先把他们几个扫了一遍,目光在几条狗身上停了停,又转到林胜利脸上。 “盘古来的?” “对。”林胜利点头。 “我姓朱,蒙克山护林股的。” 那中年汉子笑著伸手:“你们陈场长前头已经把话带到了,说你们来,是为了接那豹子的线。” “嗯。” 林胜利点了下头,话还没出口,就看见朱股长往旁边一侧身,指著后头那片树影下,一个帽子压得低,肩上背著枪,刀別在腰里的人,想要介绍。 “你也在。” 朱股长的话还未出来,於顺已经忍不住惊呼。 “听说有豹子都跑来了蒙克山,他们喊我过来看看,我就来了。” 白音一步步走近,说话还是那么乾脆,“我还是蛮喜欢挑战自我的,这样的大猫,很少见。” “我们部族上一次打到的时候,还是战爭年代。” “我也想要让老一辈看看,我的本事,不比他们差。” “行。”林胜利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那就不磨蹭了。” 也就这么两句的功夫,周围人全明白了。 这两伙人认识。 不过即便是知道了,朱股长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了一句,他们一个盘古公社的,一个十八站民族乡的,怎么互相认识的。 在得知,他们竟然就是干掉猪神的那拨人,当时核心成员就是这么几个人之后,朱股长脸上的那点紧绷,也明显散了一点。 虽然没有见过,但猪神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开。 猪神啊! 上百头野猪! 最大的七八百斤。 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还在摆阵。 结果就被面前这几个人给解决了,那本事肯定是有的。 说不定还真能解决这豹子...... 后头几个猎人模样的汉子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轻鬆了些。 “我前头还怕是派几个不懂山的人过来。” 其中一个留著络腮鬍子的汉子低低冒出一句,说话时朝著赵庆山腰后的菸袋锅子和几条狗看了两眼:“现在看,还成。” “成不成,得进林子看。” 赵庆山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直接插嘴,说话间,手已经把枪往肩上一挪。 另一个背五六半的保卫科干事站在边上没说话,只是眼神一直在几个人身上来回打量。 尤其是看到踏雪时,他眉头轻轻动了动。 踏雪也正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人一狗,就这么对上了一瞬。 “都先別杵著。” 白音往前一伸手,衝著林胜利和朱股长比了比:“你们不是说,已经追踪那豹子有一段时间了吗,还把路线图给画出来了一部分,图拿出来看看,咱们边走边对。” 几个人立马往边上一棵大树后头凑。 林胜利把前头那张胡萝卜崴的图往树桩子上一压,白音则从怀里摸出另一张纸。 纸边上沾著泥和血。 一看就知道,是刚从现场回来没多久画出来的。 “这是蒙克山这边的。” “羊圈在这儿。” “死羊在这儿。” “北边老松林有爪痕。” “西头二道沟边有粪。” “后头这道沟,拖著羊走过。” 白音一边说,一边用刀尖在图上点。 “拿来。” “我看看。” 林胜利把两张图往一块儿一拼,脑袋立马就压低了。 赵庆山、朱股长、还有后头那两个猎人全都凑了上来。 “你们看。” 林胜利手一抬,在图上慢慢划了条线:“胡萝卜崴这边,瞭望台、北边密林、老河套、两条兽道,咱们前头已经摸出来了。” “它从北往南偏,顺著这一条线绕。” “现在蒙克山这边的羊圈在这儿。” “死羊在这儿。” “拖行的方向往南。” “中间这一截,要是按地形来猜......” “它大概率是从蒙克山的背风坡一路收过来,最后又顺著沟和林带往东偏。” 白音听著,抬手在图上点了一下:“这儿。” “你是不是想说这儿?” “对。”林胜利点头:“这地方两头都能接。” “要是它真这么跑,说明它根本不是在一块地儿里守食。” “它是在绕圈。” “绕大圈。” 这话一落,旁边那几个蒙克山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豹子真这么能跑?!” “差不多。” 赵庆山接了句:“胡萝卜崴那头我们摸得算细了,前头还觉得它就在那片晃。” “现在一接上这边,这线就不是一片林子了,是整一大块的。” “那还追个屁啊。” 络腮鬍那汉子咂了下嘴,脸色都跟著沉了:“这都快跑出山神爷的路了。” “別急著泄气。” 林胜利把图往中间一压,抬头扫了眼周围几个人:“它跑得远,不代表咱们就抓不住。” “相反。” “它这圈子一大,路数反倒更容易固定。” “什么意思?” 朱股长皱著眉头问。 “你想啊。”林胜利指著地图:“地方小,猎物少,它才会一直乱折。” “可现在它是在一大片地儿里挑著吃,狍子、羊、人,挑什么下口,什么时候换线,都有规律。” “真要一点都没规律,咱们不可能把两头的点位拼起来。” 白音点了下头。 “是这个理。” “再说白一点。” 林胜利往图上敲了敲:“咱们现在不是瞎找它。” “是顺著它自己露出来的脚印、粪、爪痕、死猎物,一点一点把圈子给勒出来。” “勒得越紧,它能躲的地方越少。” “那现在干啥?”几句话的功夫,白音的节奏已经被林胜利给带走了。 隱约间,已经开始听林胜利的话。 “来都来了,我们先去看看现场。”林胜利寻思了一下,指著不远处的区域:“羊圈、死羊位置,这些我都需要看看。” “如果可以的话,再看看那几处爪痕和粪到底怎么留的。” “你们要是不想要去看的话,可以在周围找找新的线索,沿著我们说的那条线路,一会儿我们会和。” “没必要,我们一起吧。”白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朱股长,没问题吧?” “这没问题。” 朱股长立马点头:“你们隨便看。” “林场这边全配合。” “狗也可以放,只要別把林子点著了,隨便你们折腾。” 几句话落下,一群人很快散开。 先去羊圈。 羊圈边上那股味儿,冲得很。 羊骚、血腥、草料味,还有那股子大猫留下来的腥臊劲儿,混在一块儿,闻著就知道这地方昨晚不太平。 “这边。” 朱股长带著人绕到圈外一角,抬脚往雪上一点。 雪地上,几道拖痕很明显。 “羊是从这儿拖出去的。” “圈门没全撞开,是从柴垛后头抄进来的。” “它没想闹大。” “就叼一只,咬死,拖走。” “那更说明它不急。” 林胜利蹲下,手指在那道爪痕旁边比了比,又抬头去看那片柴垛和破棚子:“它是在挑最好走的口子。” “看见没,这边靠树,靠柴垛,背后还有个阴角。” “它真要趴一会儿,羊圈里头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我们前头胡萝卜崴那次,它盯的是人。” “这回盯的是羊。” “手法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可真不是一般的贼啊!”於顺蹲在旁边,手里拿著根棍,往雪里捅了两下,嘖了一声。 “你就別废话了。” 赵庆山拽了他一下:“看图。” 第211章 必须要儘快赶回去! “行,行。” 后头几个人又去看那几处痕跡。 北边老松树那块,抓痕还新。 西边二道沟那头,粪还没让雪压透,里头的骨头渣和毛,拿刀拨一下就看得清楚。 再往南一点,那头死羊的骨头和皮还扔在原地。 白音蹲下看了两眼,手往脖子那块一指:“喉。” “先毙,再拖。” “跟瞭望员一样。” “那就成了。” 林胜利站起身,把图重新拿出来,又在上头补了几笔。 原本两边还隔著一点模糊的线,这回让现场这些痕跡一对,彻底顺了。 “现在可以確定了。” “它真的在两头跑。” “而且这条线,不是一晚上的事。” “它走这路,怕不是已经有一阵子了。” “这他妈......” 朱股长搓了把脸,低低骂了一句:“那咱们前头那些护林员巡线,跟个瞎子似的。” “也不全怪他们。” 白音把刀往回一收:“豹子轻,胆大,天又黑,而且活动范围又那么大。” “你没狗,没真盯著它跑过一回,单靠人眼,想把它整个路全摸出来,本来就难。” “你们也別太妄自菲薄。” 林胜利说道:“这条线换到我们头上,一样要靠很多信息去拼。” “只不过我们前头刚好在胡萝卜崴那边摸过一回,有了个头。” “现在蒙克山这头再一接,这豹的圈,就差不多全画出来了。” “那你们后头咋打算?”朱股长神色缓和了一些,开口询问:“现在知道这豹子的人不少,要耽误的时间长了,必然会引发恐慌。” “到时候如果工人们不愿意去山里面了,麻烦可就大了。” 朱股长这句话一落,几个人都没急著接。 “先別急著定。” 林胜利先低头看了眼图,又朝周围那片林子扫了扫:“再往里压一圈。” “看看它今天还在不在这边。” “成。” 白音点了下头,手往前一摆:“分开点。” “你们盘古走左,我带他们压右。” “別太散,狗別乱放。” 话音一落,两拨人立马动了起来。 林子里头雪不算太深,可树密,沟多,地势起起伏伏的,走起来一点都不轻鬆。 追风和踏雪压在前头,鼻子一路贴著雪走。 青龙和小黄龙稍微散开一点,左右各顾一边。 人都走得不快,每个人都仔细观察著周围情况。 谁都没再乱说话。 只有踩雪的声音在林子里头一阵一阵地响。 没走多远,踏雪忽然停住了。 它整个身子往下一伏,耳朵嗖地竖起,脑袋直直朝前。 追风原本还在往边上闻,一看踏雪这样子,也立刻僵住了,尾巴绷得笔直。 “停。” 白音抬手压了一下,人也跟著慢慢往前蹲。 “有东西?!” 於顺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往前探。 “別动。” 林胜利压著嗓子,把他往后一拽:“看。” 几个人顺著踏雪的方向往前瞅。 前头那片稀疏的白樺和老松中间,果然有个东西在动。 顏色黄褐,块头不小。 它站在一片断木旁边,脑袋一低一抬,远远看过去,身上的花纹和雪地、树干、枯草混在一起,还真有点像大猫蹲著。 “我操。” 於顺嘴里的声音一下就绷起来了:“豹子?!” “別叫。” 赵庆山伸手就按了他一下,自己眼睛却也一点没敢离开前头。 “这玩意儿......” 白音压著身子,往前又挪了半步,手里的刀尖轻轻往雪里一点:“不对。” “哪儿不对?!”一个猎人好奇询问。 “它太高了。” 听到白音这话,好几个人都是一脸懵逼:“啥意思?!” “豹子肩低,脖子长不起来。” 白音指著那趴著不动的身影,解释了起来:“你们看它站那儿,后腿高,前胸窄,脑袋也不对。” “等等......” 正说著,前头那东西忽然一抬头。 耳朵尖尖地立著,鼻子一抽,直接就往旁边蹦了一步。 “狍子。” “我操。” 於顺那口提著的气一下就散了,整个人差点一屁股坐雪里:“我还以为这就让咱们撞著了。” “看差了不丟人。” 赵庆山低低说了一句:“这地方雪光反,黄褐皮子一糊,看错正常。” “那打不打?!” “打。” 林胜利没犹豫:“来都来了,顺手带回去一头也不亏。” “追风,压。” 话音一落,追风几乎是弹出去的。 黄影一晃,直扑那头大狍子前头。 狍子一惊,掉头就窜。 可它窜的不是正路,慌的时候往侧边蹦,正好撞进了青龙压著的那条线里。 “好!!” 於顺一嗓子刚要冒出来,自己先反应过来,硬生生又给压回去了。 “砰!!” 枪响一炸,那头大狍子往前扑出去老远。 蹄子还蹬了两下,便没动了。 “成了。” “嘿,这回算是没白来。” “白不白来先不说,去看看。” 几个人一围上去,才发现这狍子个头真不小。 “单个的。” 赵庆山蹲下去,手往后腿那边一比:“还是头大的。” “可惜不是豹子。” “你还真想一头钻到它啊?” “那倒不是。” 於顺嘿嘿一笑,脸上的紧张劲儿这会儿已经全散了:“我就是觉得,这一惊一乍的,好歹得有点补偿。” 白音没接他们这茬。 他蹲在狍子边上,眼睛却往四周扫。 扫完之后,他伸手在地上摸了两把,又扒开一层薄雪,盯著底下那几串蹄印看了会儿,才慢慢抬起头:“这片估计不可能找到豹子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还以为,狍子在这儿,豹子肯定也在附近,说不定这狍子是被豹子赶过来的。” 白音用手指在雪面上点了点:“可你们看这儿。” “狍子自己踩出来的印子很整。” “前后两回蹦,都没乱。” “豹子要是真在周围压过它,它不会这么稳。” “再看这边。” 白音又抬手往一棵白樺树根子边上一指:“雪皮是完整的,没新爪印,也没有压窝的塌雪。” “那粪呢?” “没有新的。” “旧的有一点,可看著有段日子了。” “也就是说......” “就是说,它没有来过这个区域,直奔的羊圈,解决完就跑了。” 林胜利这会儿也已经蹲了下来,顺著老河套那头往回看,手指在图上比了比:“而且不止。” “它昨天夜里吃了羊,顺著拖痕往南走了五六十米。” “后头如果还继续南压,到了这个时间点,这附近没有痕跡,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根本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我怀疑,它已经直奔下一个它见过有羊的地方了。” “羊肉的味道,对它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反正这两头,现在已经是它固定圈子里的两个点了。” 赵庆山听到这里,嘴里的菸袋锅子都没顾上抽,拿手指在图上顺著线划了两下: “这么说,我们只需要確定这一大片区域內,什么地方有羊,就能知道,这东西大概是去了什么地方。” “如果出了蒙克山这边,其他地方都没有羊的话,就只可能是......我们之前埋伏的,胡萝卜崴子!” “对。”林胜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白音,你觉得呢?” 白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操。” 於顺嘖了一声:“这玩意儿腿真够长的。” “你的意思是,这豹子现在只盯著有羊的地方跑?”朱股长终於忍不住开口询问。 “对。” 林胜利十分肯定地点头,“它在胡萝卜崴咬过我的羊,在你们蒙克山叼走一头。” “这两头是它最近得手过的。” “再加上这周围的环境,我觉得,这豹子已经吃羊吃上癮了,大概率是找羊吃,其他地方短时间內不会靠近,除非是吃不到羊,饿得不行了。” “它知道哪儿有羊,就会反覆回来。” “那现在怎么办?”朱股长脸色並不好看。 如果再来一两次,那他们这边的工人,绝对会出问题的! “你先帮我查一件事。” 林胜利抬手指了指朱股长身后的林子,“蒙克山周边,除了你们林场自己养的羊,还有没有哪个生產队哪个公社也养了羊?” “不管多少,哪怕就一头,也给我问清楚。” “然后顺便帮我联繫陈场长或者盘古公社的孙支书,让他们也在那边查查。” “明白。” 朱股长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扭头冲旁边一个年轻干事喊了一声:“小刘!去摇电话!” “所有生產队挨个问,问他们养没养羊,养了几头,最近有没有被野兽咬过。” 小刘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场部跑。 朱股长又补了一句:“问细点!別光问有没有,问清楚了羊圈在哪儿有没有人看什么的!” 林胜利走回到羊圈边上的柴垛旁,蹲下来看了看昨晚豹子趴过的那片雪。 雪面上还留著几根灰白的豹毛,混在碎草屑里。他用手指捻起一根,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白音,你怎么看?” 白音靠在柴垛边上,手里那把刀已经收回鞘里: “它今晚不会来这儿了。” “为什么?”林胜利好奇,他对自己的判断依据其实还是比较相信的。 但是却也想要从其他角度去验证一下。 特別是常年生活在这片大山里面的鄂伦春人们。 “你刚才说的,它在这头得手了,吃饱了,该换地方了。” 白音抬脚在雪地上点了点,“这东西的习性就是这样,不会在同一片区域连续停留。” 赵庆山把菸袋锅子从嘴边拿下来:“那咱们现在赶回去?” “急什么。” 林胜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先等朱股长把电话打完。” “我要確认这方圆几十里,到底有几个地方有羊。” “如果多的话,也不一定会回去。” 朱股长听著这些话,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和他想的一样。 不到半个钟头,小刘从场部跑了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著一张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 “朱股长!问了!全问了一遍!” 小刘將纸给递过去,“养猪的有,养牛的有,养羊的除了咱们蒙克山林场之外,就只有黑山屯那边有两只,然后就是盘古公社那边,林胜利兄弟的诱饵了。” 朱股长接过纸看了一遍,抬头看向林胜利。 “那就好办了。” 白音从柴垛上直起身子。 林胜利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朱股长:“朱股长,你们蒙克山这边,还有黑山屯,从今晚开始,羊圈多派一些人,守著羊,如果能一直弄出一些动静就更好了。” “敲盆也行,拉铃也行,无所谓,隔半个钟头就去羊圈边上转一圈,让狗叫两声。” “总之一句话,让这豹子觉得,这地方不稳,不值得冒险。” “你的意思是......把它逼走?”朱股长愣了一下:“可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吧?” 林胜利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要让它別无选择,只能去我们的地盘。” “我们会在那边埋伏。” “爭取將这傢伙给干掉。” “行,今晚开始,我亲自带人轮班,保证一晚上不断动静。” 朱股长把菸头往雪地里一摁。 “別开枪。” 林胜利补了一句,“光闹,別打。” “你一开枪,它受惊了,说不定就不过来了......虽然之前我们开过枪了,但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还没有把这傢伙给嚇住。” “明白,光敲盆,不放枪。” “我跟你们回盘古。” 白音走到林胜利跟前:“蒙克山这边用不上我了。” “朱股长他们守著羊圈就够。” “胡萝卜崴那边,你们四个人要封三个口,缺人手。”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行。” 几个人一拍即合,当即返回卡车那边。 朱股长送他们到卡车边上。 上车前,朱股长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要是它不来呢?” “不来你们这儿就是去了黑山屯或者我们那边了,这是好事。” 林胜利一边上车,一边道:“你们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只要运气不是太差,这几天就能给解决掉,甚至是今天晚上就行。” 朱股长听著这话,终於是放心了一些。 卡车发动。 几个人赶回盘古。 车子在雪道上顛了將近一个小时。 到盘古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胜利跳下车,也不回家说情况,径直就往孙支书那边跑。 刚一进公社大院,就看到,孙支书正坐在屋里看文件。 一见林胜利进门,孙支书立刻把文件往旁边一推:“咋样?刚刚那边还打电话来问我羊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於这个事情,孙支书那叫一个好奇。 不知道林胜利让人询问这个事情干嘛。 第212章 局里电话,上压力了?! “大概情况我已经摸清楚了。” 林胜利听到孙支书这么问,也没绕弯子,直接把蒙克山那边的情况,还有他们刚刚分析出来的东西,给快速说了一遍。 从蒙克山死羊的位置,到拖拽痕跡,再到白音和他们一起判断出来的路线,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孙支书一开始还坐著听。 听到后面,人已经慢慢站了起来。 等林胜利把“那豹子现在大概率就认准了羊”这句说出来之后,孙支书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也就是说,只要蒙克山和黑山屯那边今晚把动静闹起来,让它觉得不稳,它十有八九就得往咱们这边转?!”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 “胡萝卜崴那头,它前头去过,咬过羊,也熟那边的线。” “现在咱们已经知道,它会在盘古和蒙克山两头绕著跑。” “那边不给它机会。” “它想再碰羊,最顺的路,就是回来。” “而且这回,它是被逼著回来。” “心里头会更急。” “只要它真回来,今晚或者明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时候。” “妈的!!” 孙支书听到这儿,手都忍不住攥了一下:“这豹子,还真让你给琢磨透了?!” “没有那么清晰,只是大概分析了一下情况。” 林胜利很清醒,没顺著往大了说:“现在也只是理论上分析,这傢伙可能会这样。” “可这玩意儿毕竟是个豹子,今晚到底来不来,来了从哪条缝里跑出来,也不一定。” “来了,然后会不会觉得不对劲,然后不出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可机会已经摆出来了。” “这时候不动,后头再想碰上,就没这么顺了。” 孙支书来回走了两步。 似乎是在盘算著什么。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步,这才停了下来。 “那就別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孙支书猛地一抬头:“今晚直接去。” “我现在就去把民兵给你拢一批过来!!!” “我让他们配合著,你想要怎么搞怎么搞,就算是要直接把胡萝卜崴给它围死了,也没有问题。” “支书。” 林胜利直接把他叫住了:“你那么急干嘛?” “嗯?!” 孙支书愣了一下:“难不成你还打算你们几个人吗?上次就没......” “但是人多没用。” 林胜利摇了摇头,话接得很快:“这东西我之前就说了,跟打猪群不一样。” “猪能靠排枪压,豹子不能。” “人一多,味儿就重,动静也乱。” “还没等它进场,自己就先让它察觉出来了。” “到时候別说打它了,连影子都未必还能摸著,那不得不偿失?”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似乎是想要让孙支书消化消化信息,隔了一会儿后,感觉差不多了,这才继续开口: “再说了。” “这回不是只有我们四个。” “白音跟著一块儿回来了。” “有他在,口子压得更稳,路数也更清楚。” “比前头那回,把握大。” “可你们就这么几个人......”孙支书听完,眉头还是没鬆开。 他对白音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也知道林胜利他们已经和白音合作过两次,行动起来,配合相对来说,也会比较默契一些。 可面对的是豹子......他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特別是考虑到林胜利他们今天也算是急行军,跑了那么多地方,体能什么的肯定有所下降。 “够了。” 林胜利看著他,十分肯定地说道:“人再多,只会坏事。” “咱们这回要的,不是排场。” “是让那豹子觉得,今晚这口羊肉,它咬得著。” “它只要真敢下嘴,我们就有机会解决掉它,不对,应该说,才有机会看到它。” “您现在给我再添十几个人过去,胡萝卜崴那地方,狗鼻子都得先乱了,更別说是豹子了。” 孙支书站在原地,没接话。 显然还在犹豫。 “他说得对,孙支书,別考虑了,我们还是能保证自己安全的。” 似乎是外面几个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就凑了过来,白音刚好听到了后面那些话,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当即便开口解释: “豹子,不怕少人就怕人杂。” “它不信地方的时候,风里多出三个人味,它都可能转身走。” “再不济,我们几个也能全身而退,最多就是损失损失这么一个机会。” 孙支书扭头看了白音一眼。 又看了看林胜利。 再看看后面跟进来的赵庆山,於顺和大山。 看著他们几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虚的。 孙支书多少放心了一些。 可他心里头那股不安,还是压不下去。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的行动,他见识到了这豹子,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邪门了。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孙支书忽然吐出一口气。 这话一落。 屋里几个人,全都朝他看了过去。 按理来说,前面他都已经跟著狩猎队的人去了一趟山里面了,还一直守到了他们撤退,整个过程都没有掉链子。 再跟过去,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几个人似乎都想要劝说劝说...... “支书。” 赵庆山先叫了一声,刚想要说什么,孙支书一摆手,自己把后头的话接了出来: “你先別说。” “我知道,你们几个心里头都嫌我去添累赘。” “可这豹子都把事情闹成这样了,我这支书要还缩在公社里头等信儿,回头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上回我不也跟你们一起熬过一晚上吗?!” “这回照样能去。” 孙支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挺硬。 可屋里几个人的表情,却都不太对。 尤其是林胜利。 他心里头其实很清楚。 上回那一夜,孙支书是硬撑下来的。 表面上一点没露。 可人毕竟上了年纪。 真要雪地里熬一夜,再赶上豹子这种活儿,光是蹲著不动,都是要命的事。 白天那会儿,支书自己没说。 可后头起来的时候,那腿僵得差点没跟上。 这事儿別人不一定注意到了。 林胜利可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儿。 林胜利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支书。” “嗯?!”孙支书眉头微微一挑:“上一次我可是全程和你在一起的,你看我掉链子了吗?” “我不是要劝您別去,我是想说,您真想帮忙,那就在后头给我们兜住。”林胜利几乎没有什么犹豫,马上就想好了一个藉口。 “什么意思?!”孙支书明显愣了一下。 “意思就是,您別跟著去。” 林胜利这话说得直接:“今晚要成,咱们在山里头就成了。” “要不成,我们也能自己退回来。” “可要是公社这边一个能坐镇的人都没有,回头真出点別的事,谁来收拾?!” “陈场长那边还等著消息。” “蒙克山和黑山屯那边,今晚也得一直有人盯著。” “这些,都得有个人居中管著。” “別人我不放心。” “只能您在这儿。” 孙支书张了张嘴。 明显还想顶。 可林胜利根本没给他往下绕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再一个。” “您前头已经陪我们熬过一夜了。” “那一夜啥情况,您自己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豹子这活儿,比那还得熬。” “还得更静,更稳,更不能分神。” “真要到了场上,您但凡冻得腿脚一麻,或者咳一声,喘重一口气,前头全白布。” “这不是拿枪硬顶就行的事。” “您去了,我反倒得分心顾著您。” 这句话一出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 於顺原本还想帮著劝两句,这会儿也不出声了。 因为这话,说到根上了。 赵庆山在旁边慢慢点了点头。 白音更直接,补了一句:“山里等豹子,您老,不如坐后头。” “坐后头,作用更大。” “......”孙支书站在那儿,眉头拧著,胸口起伏了两下,好半天,才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你们几个现在,是联起手来挤兑我了?!” “不是挤兑。” 林胜利看著他:“是这回真不能分神。” “您在这儿,比跟著去更重要。” “......” 孙支书没立刻接。 又沉了几秒。 他忽然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里头,多少有点无奈,也多少有点认命。 “行。” “我不去了。” “你小子说得对。” “上回那一宿,老子確实熬得有点够呛。” “只是没让你们看出来而已。” “这回真要还硬往前凑,回头说不准,还真得给你们添麻烦。” 这话一出口。 赵庆山几个人都跟著鬆了口气。 林胜利自己心里头,也跟著鬆了松。 说实话。 有孙支书在,气势是足。 可真到了豹子这种活儿上,確实是个负担。 这点,他心里有数。 只是这话,要换別人说出来,支书未必会听。 也就只有他,能硬生生给劝回来。 “那就这么定。” 孙支书抬起头,重新把精神提了起来:“我留在公社。” “今晚你们要是成了,回来直接来找我。” “要是天亮还没动静,我就派人去你们撤出来的口子那边接应。” “还有。” “真要看著不对,给我立马撤。” “豹子没弄死,还能再等机会。” “人要是折进去,那就全完。” “知道。” 林胜利点头。 孙支书看了他一眼,又想起什么来,刚要开口。 “支书。”林胜利突然开口。 “嗯?!”孙支书脑子里面已经在寻思著,如果你小子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说,而是只是想要打断我,我就打断你小子的狗腿! “回头麻烦您帮我去家里头说一声。” 林胜利笑著说道:“跟慕华说,我们直接出发了。” “她要是问,您就说我们今晚只是去埋伏,绝对不会拼命,让她別担心。” “成。” 孙支书闻言,二话不说,直接点头应了下来:“这事儿我亲自去说。” “你就別惦记家里头了,专心干你的。” “行。” 几句话落下。 屋里那股子拖著的劲儿,一下就变了。 几个人確定下来,便不再犹豫,没有丝毫的磨蹭,直接就行动了起来: “赵哥,绳子,麻雷子,羊,枪,都再过一遍。” “顺子,你带追风和踏雪先出门,別让它们在院里头乱闻。” “大山,咱们去牵羊。” “白音,你整体看看,咱们还缺什么,现在时间紧,可別落下什么,不然今天这行动就没办法展开了。” 在林胜利的招呼下,几个人一下就全动了起来。 羊从后头牵出来的时候,还在那儿不安地叫了两声。 追风耳朵一竖,踏雪直接站起了身。 青龙和小黄龙也都跟著压低了脑袋,明显是知道,今晚这活儿,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雪地上那层光,也正一点一点发灰。 这会儿的盘古公社,还没完全安静,不少人都干活回来,食堂那边聚集了很多的人。 可他们这一行人,已经顾不上旁的了,直接绕路,避开了人群,带著羊,进了山里。 .................................... 与此同时。 盘古林场。 场部办公室里头,炉子烧得正旺,可屋里那股气,却一点都不暖和。 陈场长坐在桌后头,手里捏著一份刚送上来的生產统计表,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二號林班,三號林班,四號作业点,已有部分工人明確提出,不愿意单独进山作业,不愿意夜间值守,不愿意靠近胡萝卜崴方向林段。” “妈的......” 陈场长低低骂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事麻烦。 可他是真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郑守成那档子事儿还没有搞定,他这场长的位置,屁股都还没焐热。 结果转头,豹子就给他干了一下。 死了瞭望员。 消息已经压不住了,开始蔓延。 现在別说下面那些工人心里头髮毛,就连护林员和保卫科的人,这两天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小了不少。 明摆著,心里头都悬著。 这时候。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就响了。 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头,显得格外刺耳。 陈场长手一顿,抬眼看了看那电话,喉结一滚,心里头莫名就有点发沉。 他伸手把听筒拿了起来:“餵?盘古林场,陈纪帆。” “老陈啊。” 电话那头,声音不高。 可陈场长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变。 这不就是新来的刘副局长的声音吗?!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目標是什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刘局。” 陈场长坐直了些,语气也跟著收紧了:“您找我有事?!” “有事?!” 电话那头轻轻哼了一声:“我没事找你干什么?!” “你盘古这两天动静不小啊!” “郑守成刚下去,你刚坐上去,结果第二天,胡萝卜崴就死了个瞭望员。” “现在豹子还在你们盘古和蒙克山之间来回窜,如果不是蒙克山那边上报这个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你这是打算瞒著我们到什么时候?!” “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们,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吧吧?!” 陈场长攥著听筒,手指头都不自觉收紧了些:“知道。” “知道就好。” 刘副局长的声音还是不高,可那股压人的味儿,已经一点点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刚当上场长,光顾著高兴了呢!” 刘副局长顿了顿,冷冰冰的开口:“冬季大会战,本来就是卡著时间乾的。” “这节骨眼上,你盘古除了这么一个事情,已经好几天了,还没有解决,还跑到了人家蒙克山的地盘上,陈纪帆,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陈场长的脸色,一下就更难看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 对面这通电话,不是单纯来问情况的。 是来敲打他的。 甚至可能將责任全都放在他这边,將蒙克山给摘出去。 果不其然。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紧跟著,后头那几句就压了下来: “我先不说別的。” “你自己想想。” “你这场长,是怎么坐上去的?!” “郑守成前脚刚因为事故下去,后脚你一上来,就死了瞭望员,豹子还越窜越远,两个林场都让它闹得鸡飞狗跳。”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工人不敢上山,护林员不敢单走,怎么办?” “现在蒙克山林场那边都在打电话催局里拿主意。” “你说怎么办?......” “你这位置,到底坐不坐得稳?!” 最后这一句。 像一把钝刀子,直接压在了陈场长胸口上。 屋里头明明烧著炉子。 他后背,却还是隱隱渗出了一层汗。 “刘局。” 陈场长压了压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別乱:“豹子的事情,我已经在处理了。” “盘古狩猎队那边已经接手。” “他们前头在胡萝卜崴已经跟那豹子交过手,今天也在蒙克山那头摸线。” “等路线和习惯给摸出来......” “盘古狩猎队?!” 电话那头,刘副局长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声音里头那点讥誚,根本没藏: “你现在什么事都指著一个公社狩猎队?!” “打猪,你靠他们。” “抓特务,你还是靠他们。” “现在连豹子,也得靠他们?!” “你盘古林场,是没自己的人了,还是没自己会喘气的枪了?!” 陈场长刚想要说什么,对方却说道:“行,这个事情就交给盘古狩猎队了如果能解决,那自然是最好,解决不了,你和盘古狩猎队一起受罚!” 不等陈场长开口,电话里面便传出了一阵忙音。 刘副局长,已经將电话给掛断。 第213章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进山的路上。 雪地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林胜利一行人压著步子往胡萝卜崴那边赶。 羊走在前头,脖子上的绳子时紧时松。 追风和踏雪压在外围,青龙和小黄龙跟著两侧晃,几个狗子今天都安静得很,连叫都没叫一声。 “先把计划重新过一遍。” 走著走著,林胜利突然开口:“前头那套,今天不用了。” “你说的是上回那套围羊的法子?!” 赵庆山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弄?” “老办法,打不了它。” 林胜利摇了摇头:“我们必须要想一个全新的办法,不然的话,只会出现上一次的情况。” 听著林胜利这话,其他几个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好像確实是这个样子的。 林胜利还不太能確认是不是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都已经挪出来一部分放在自己身上,於是,便从头开始,分析了起来: “狗往前压,人守两边,羊拴中间,等它进来再合围。” “这法子,对猪,对熊,甚至对一般的大猫都能凑合。” “对这只豹子,不行。” “它已经见过一回了。” “知道狗怎么跑狗,知道人怎么卡口,也知道咬了羊以后,从哪边最容易躥出去。” “咱们今晚要还是照著上回那样摆,它一到边上,就能闻出味儿来。” “那咱们咋摆?!” 於顺忍不住接了一句。 “换思路。” 林胜利脚下没停,声音压得很低:“今晚不赶它。” “也不逼它。” “猎狗全撤到外围。” “只封,不跑狗。” “伏击点也不放树上了。” “改到洼地正南那片乱石堆后头。” “乱石堆?!” 赵庆山眉头一皱,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那地方的样子:“那块地更低啊!” “从洼地往南看,差不多全是死角。” “对。” 林胜利点头:“它上回进场的时候,先看的是坡,看的是树,看的是狗和人会不会露。” “它根本没把正南那片石头地当成威胁。” “那地方低,乱,黑影也碎。” “只要趴得住,人味收得住,它就容易把那块地方漏过去。” “所以今晚,我们要做的,不是把豹子赶进来。” “是让它自己走进来。” “它自己进来,自己放鬆,自己把脑袋伸出来。” “到那时候,才有机会狠狠干它一下。” 这几句话一落。 前头几个人的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半分。 白音一直都没插话。 可这会儿,他终於偏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眼神里面,明显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你这法子......” 白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没见过。” “我们鄂伦春人打豹子,都是用狗逼它上树,再开枪。” “豹子不上树,就跑狗。” “跑狗跑狗,狗把它追急了,它自然要借树借坡。” “然后人才有机会打。” “你这法子,不跑狗,不逼树,也不抢先压。” “我是真没见过。” “因为这只豹子也不是普通豹子。”林胜利话接得很快,根本没有半点犹豫:“它见过人见过狗。” “也见过枪。” “胡萝卜崴那回,它已经知道,狗一跑狗,后头人就会起枪。” “它要再看见狗往前压,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慌。” “是跑。” “用老办法,根本就不可能打到它,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白音听完这话,沉默了。 隔了几秒。 这才慢慢点头:“有道理。” “这豹子,已经学会躲人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躲。” “是专门挑人最难受的法子躲。” “对。” 林胜利看向前头那片发灰的林子:“所以今晚,你们都別急。” “我正面卡乱石堆。” “赵哥和顺子,还是老规矩,封两侧。” “不过这回你们不是准备跑狗,是准备补漏。” “它只要一偏,一拐,一缩,或者打算从旁边滑出去,你们再动。” “白音和大山堵后路。” “不是堵它眼下的后路,是堵它吃痛以后最想退的那条路。” “真到了那一步,豹子会往哪边躥,你们两个最关键。” “至於狗。” 林胜利说到这儿,偏头看了眼追风和踏雪:“四条狗,全撤外围。” “不放绳。” “不跑狗。” “不见哨,不动。” “它们今晚就一个活儿,听。” “听到哨,再压。” “没哨,哪怕豹子从眼皮子底下过去,也都给我忍著。” “这样最好。”赵庆山下意识点了点头:“狗一跑狗,味儿和动静都得炸。” “今晚要的就是静。” “越静越好。” “静到它觉得,这地方跟昨晚没什么两样,静到它觉得,这羊还是那个羊,路还是那个路,咬上了就能走。” “只要它心里头这么一松,咱们这局,就算成了一半。” 几个人边走边说。 气氛却一点点往下沉。 因为他们心里头都清楚:这方案听著顺,真要摆出来,胆子不够的人,根本扛不住。 尤其是林胜利。 他一个人卡正面乱石堆。 那位置离羊最近。 也最容易第一个看见豹子。 当然。 反过来,豹子也最有可能最先扑向他。 想到这儿。 於顺忽然来了句:“哥。” “嗯?!”林胜利看向他。 “这豹子,比我一开始想的精太多了。” 於顺长长吐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前头还老觉得,是咱们腿慢,狗慢,枪慢,所以追不上它。” “现在一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追不上。” “是它压根就不给你追的机会。” “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从哪儿出,从哪儿退,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你想盯它,它也在盯你。” “你想算它,它也在算你。” “真邪门。” 这话一落。 前头几个人,全都没接。 因为於顺这回,確实说到点上了。 走了十来步之后。 “它跟人斗过。” 林胜利才终於开口:“而且贏了。” 这句话一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风从林子里头卷过去,雪面上浮了一层灰白的沫子。 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忽然就显得格外清楚。 “所以它不怕人。” 林胜利继续往下说:“不怕人的豹子,比怕人的难打十倍。” “因为它不光会看你,还会试你,会绕你,会挑你最松的时候下嘴。” “你在它眼里,已经不是它要躲的东西了。” “是它能斗一斗的东西。” “这种豹子,最麻烦。” “可这种豹子,也有个毛病。” “啥毛病?!” 於顺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林胜利抬眼,朝著越来越近的胡萝卜崴方向看了一眼:“它会轻敌。” “......” “它已经贏过人了。” 林胜利自顾自地说著:“贏过一次,胆子就会往上走。” “觉得人也就那样,狗也就那样,枪只要避开第一下,它就还能活。” “所以这回,它只要觉得这块地没问题,觉得这只羊它吃得下,它就一定会再靠近一点,再大胆一点。” “而我们要等的,就是它这点轻敌。” “它只要再敢多往前半步。” “今晚,这帐就能討回来。” 听著林胜利的一句句话,几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前头那股子憋著的劲儿,好像突然有了落点。 刚刚还是一股子沉,一股子压。 现在,却硬生生让林胜利最后这几句话,给拎起来了。 “成。” 赵庆山把枪往肩上一提,低低来了一句:“那今晚就干它一炮。” “它前头咬了人,咬了羊,还在咱们两头林子里来回晃。” “它不是觉得自己能贏吗?!” “那咱们今儿就让它知道知道,谁才是猎人。” “我要让它成为我职业生涯上面光辉的一笔,过段时间等我孙子出生了,我也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讲讲我们的光辉事跡。” 此话一出,引得好几个人都是哈哈大笑。 说话间。 前头的林子已经越来越熟了。 雪地上的坡形,灌木带的走向,还有那片压在正中的洼地轮廓,都开始一点一点出现在他们眼前。 胡萝卜崴。 到了。 一到地方,几个人就没再说废话。 羊先拴。 位置还是中间那块低洼地。 绳子比前头放得更短,木桩也埋得更死,免得一会儿羊受惊乱躥,把整片地方都给踩乱了。 “就这儿。” 林胜利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再往南半步都不行。” “成。” 大山抱著木桩蹲下去,铲开雪,狠狠敲了两下,把桩子楔得死死的。 羊一拴上,先低头闻了两下雪,紧跟著就开始不安地转圈。 绳子一绷一松,脖子上的铃鐺轻轻晃了晃。 “別响。” 林胜利低低来了一句,伸手把那小铃鐺给取了下来:“这东西留著就是提醒豹子来的。” “那倒是。” 赵庆山点了点头,抬眼朝四周扫了一圈:“我和顺子先去两边压著。” “成。” “白音,大山,后头口子交给你们两个。” “嗯。” “狗全撤外围,还是前头那句话,没有哨,谁都不许放绳。” “知道。” 几个人动作极快。 赵庆山带著青龙和小黄龙,压左。 於顺拽著追风,压右。 白音和大山直接往后头那条退路摸过去。 踏雪本来想跟著林胜利往前,结果让他一手按住脖子,直接指去了外围。 “你也出去。” “今晚不用你盯前头。” 踏雪耳朵动了动,盯著林胜利看了两秒,这才慢慢退开。 很快。 整片洼地就静了下来。 林胜利自己一个人,压在正南那片乱石堆后头。 石头高矮不一,雪落上去,白一块黑一块。 他趴下之后,枪口刚好能从两块石头之间探出去一点。 前头那只羊,就在视线里。 不远不近正正好。 “呼......” 林胜利轻轻吐出一口白气,手在枪身上慢慢挪了挪,找了个最顺的姿势。 接下来。 就是等。 天一点一点黑透。 胡萝卜崴这地方,一到夜里,压迫感比白天重得多。 三面山影往下一扣,中间这块洼地就像让人硬生生按进了雪里。 羊一开始还算稳。 过了没多久,就开始叫了。 “咩......” 一声出去,在四周山影之间来回撞了撞,显得格外空。 没人动。 也没人接。 又过了会儿。 “咩!!” 这回声音更急了。 於顺缩在右侧一丛灌木后头,冻得腿都快没知觉了,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吭声。 赵庆山在左边趴得更死。 白音和大山后头也没动静。 四条狗更是安静的出奇。 追风中途憋不住,鼻子里喷了两口气,刚想往前探,结果让於顺死死按住脖子,脑袋都差点埋进雪里。 “老实点......” 於顺贴著它耳朵,用气声反覆磨: “今晚不是你跑的时候......” 时间一点点磨过去。 羊叫了半宿。 从前半夜,一直叫到后半夜。 有时候停一会儿。 有时候又急得连著叫好几声。 夜里那股冷气越来越重,蹲久了,连枪身都像带著冰碴子。 可谁都没动。 因为谁都知道,今天这局,越熬,越关键。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 天最沉的时候。 林胜利原本还盯著前头那片北边阴口子,心里头已经过了无数遍那豹子可能出现的位置。 可就在这时,踏雪在外围,突然很轻地动了一下耳朵。 林胜利心头猛地一紧。 方向不对! 下一秒。 羊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身子一下绷住了。 “......” 林胜利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那股冷意,几乎是一瞬间就窜了上来。 南边?! 这傢伙没走北边阴口子?!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 洼地南侧偏东一点那条缓坡边上,终於有个影子,慢慢从黑里滑了出来。 先是耳朵。 再是脑袋。 然后是压得极低的肩背。 豹子。 绝对是那豹子。 可它来的方向,完全不对。 不是前头几次踩过的那条线。 也不是他们这几天反覆拼出来的那条北线。 它直接从南边,绕过来了?! 它一出现,整个洼地都像是让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羊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咩!!” 这一声都变调了。 可豹子没有立刻往前。 它停住了。 就停在洼地边缘,站得极轻,尾巴在后头缓缓地摆了一下。 它先看羊。 看得很直。 可看了没两秒,它脑袋就慢慢抬了起来。 抬向南边。 抬向乱石堆。 抬向林胜利藏著的地方。 “......” 林胜利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可这一刻,他硬是没敢动。 因为那豹子,正在扫视周围。 目光在那片乱石堆中不断地游走。 就像是在一块一块地看。 看石头。 看雪线。 看阴影。 看那里头到底有没有东西。 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耳朵也跟著轻轻转了转。 然后。 它还是没扑。 没前压。 没试探。 甚至连绕半步都没有。 它就那么盯著看了很久。 久到林胜利自己都觉得,手指有点发僵。 久到连右边埋著的於顺,都忍不住心里头一阵一阵发毛。 终於。 豹子把头收了回去。 它又看了一眼羊。 然后直接转身。 走了。 从容地像是它自己过来转了一圈,確认这地方今天不该下嘴,就顺著来路,慢慢退回去了。 不是窜,更不是惊。 逃更犯不上。 就是走。 走的从容。 踏雪在外围一下绷了起来,整条狗都想往前压。 “嘘!!” 林胜利一声极短的口哨,直接压了过去。 踏雪耳朵一抖,硬生生停住。 追风那头也跟著躁了一下,可一听没第二声哨,也只能僵在原地,尾巴绷得死直。 几息之后。 那豹子就彻底没进了黑里。 洼地里头,只剩下那只还在发抖的羊。 还有一片压得人胸口发闷的安静。 “......操。” 右边,於顺终於憋出了这么一句。 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憋闷和不敢信,全在里头了:“它走了?!” 林胜利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枪口慢慢放低。 脑子里面忍不住去想“就这么走了?!”。 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儿。 等到確认那边真没动静了,才慢慢从乱石堆后头撑起来。 赵庆山最先从左边摸过来,脸色难看得厉害:“妈的......它是看见啥了?!怎么就走了?” “可能我们留下了什么漏洞吧......”白音从后头过来,话不多,步子却快,直接就往那豹子停过的地方走。 他一蹲下,就没再说话。 只是盯著雪地。 盯著那几道停下来的脚印。 脚印不乱。 前掌压得实。 后掌跟得稳。 中间还有一点尾巴扫雪的轻痕。 “咋样?!” 赵庆山蹲过去问。 白音伸手比了比那几道印子,又看了看周围雪壳塌陷的程度。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它在这儿,站了至少一盏茶工夫。” “......这么久?!”於顺脸都变了:『我们之前都没有看到!』 “嗯。” 白音点了点头,声音发沉:“它一直在观察,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这样的。”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全都转头朝乱石堆那边看了过去。 夜里,乱石堆还是那片乱石堆。 可让白音这么一点,味儿一下就不对了。 “哪儿不对?!” 於顺盯著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脑子里都快打结了:“我咋看啥都差不多啊?!” “不是全差不多。” 林胜利这时候,终於开了口。 他站在原地,眼睛还看著那片石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是轮廓。” “雪光打在石头上,边线和旁边有点不一样。” “它看的,就是那块不一样的地方。” “......你是说,它看见石头后面有人了?!”赵庆山皱眉。 “没看见人。” 林胜利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但是它足够的敏锐,加上还不是很饿的关係......” 这句话一落。 几个人全都沉默了下去。 “哥,那现在咋整?!”於顺蹲在旁边,还是有点没缓过来。 “怎么办?!” 林胜利转头,重新看向那片乱石堆,眼神一点点又冷了下来: “明天白天再来。” “把掩体重新偽装,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的气味也做一定的偽装,我就不相信了,还能解决不了这东西!” 第214章 陈场长:上面给我们压力了 等彻底確认那豹子已经走远了之后,几个人也没在胡萝卜崴多待。 羊还活著。 只是受惊不轻,腿一直在那儿打颤,脖子上的绳子也绷得死死的,怎么都不肯往前走。 “得了。” 赵庆山一把抓住绳子,低头看了眼羊:“今儿这羊算是白拉出来了。” “想要弄回去也不容易。” “也不算白来一趟。” 林胜利目光还停在那片乱石堆上,似乎有些不甘心:“最起码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要不然,明天还得照著这套法子死等。” “对。” 白音点了点头:“只要见到了,就多少还是有一些收穫的。” “妈的......就差那么一点。”於顺吐出一口白气,还是一脸不甘心。 “差得远呢!”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你真当它今儿是来送命的?!” “它都盯著那边看那么久了,咱们但凡谁先沉不住气,今晚就得出乱子。” “行了,別在这儿嘀咕了。” 林胜利摆了摆手:“先回去。” “明天白天再来,把这地方重新过一遍。” “这次不光要把石头边上的轮廓弄顺,连雪面上受光的地方都得算进去。” “还有味。” 白音补了一句:“今天它看,明天它还会闻。” “嗯。” “都得防。”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把羊重新牵上,转头往外撤。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了不少。 豹子没打著。 人也没出事。 可偏偏就是这种局,最磨人。 你明明知道那东西来了。 看见了。 甚至都觉得下一秒它就该扑那只羊了。 结果它抬头看了你一眼,掉头就走?! 这股憋闷劲儿,真不是一句“没出事就行”能压下去的。 关键是,这羊还不好弄回去。 属实是有些难受。 “哥。” 走了一段,於顺还是没憋住,压著嗓子来了句:“你说,它会不会其实已经记住咱们了?!” “记住咱们?!” “对啊。” 於顺点头,將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它是不是心里头已经知道,哪边是你,哪边是赵叔,哪边有狗,哪边没人......” “你想多了。” 赵庆山直接打断了他:“它要真能记这么细,那就不是豹子了,是他娘的成精了。” “不过它记住胡萝卜崴这个局,倒是有可能。” “所以才更得改。” 林胜利一边走一边接话:“明天白天,把那片乱石堆重新弄一遍。” “它不是看吗?!” “那咱们就让它看不出来。” “它今晚既然来过一次,明晚或者后晚,大概率还会再摸回来。” “它越惦记,咱们机会越大。” 赵庆山听到这儿,脸色这才稍微鬆了一点:“这话听著还顺耳点。” “要不然我这一路,心里都堵得慌。” 白音没吭声。 只是低头走著,隔了一会儿,才慢慢来了一句: “今晚,它不是贏了。” “只是没输。” “明晚,再看。”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跟著点了点头。 心里头那股劲儿,多少也又提起来一点。 差不多快回到公社的时候,天都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了。 公社外头静得很。 只有几户人家的窗纸后头,还透著一点点暗黄的光。 院门一开。 孙支书果然还没睡。 人就坐在屋里头,棉袄披著,茶缸子搁在手边,一听见动静,立马就站了起来。 “咋样?!” “没成。” 林胜利也不绕,进门就给了结果:“豹子来了,但是没下嘴,看出来那边有问题,走了。” “走了?!” 孙支书先是一愣,紧跟著眉头就拧起来了:“你们露了?!” “露倒是没全露。” 赵庆山接过话,手往外一比画:“可那豹子眼太贼了,盯著乱石堆看了好半天。” “它觉得那地方不对。” “应该是轮廓和受光有点差。” “白音也看了,说那豹子在原地站了至少一盏茶的工夫,一直就在看。” 孙支书脸色沉著,听完之后,反倒慢慢吐出一口气:“人没事就行。” “既然知道毛病出在哪儿,那就还能改。” “你们明天还去?!” “去。” 林胜利点了点头:“明天白天进山,把那片地方重新偽装。” “晚上的话,再看情况。” “成。” 孙支书没再多说,只是冲几个人摆了摆手:“都回去睡。” “今天谁都別给我硬撑。” “白天修掩体,晚上才有劲再跟它耗。” “知道。” 几个人应了一声,也没再磨蹭。 於顺牵著羊,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哥,那我先把这羊送回去。” “嗯,去吧,你们几个要是不想回家,就在公社大院这边眯一会儿吧,这边有准备的炕,你们自己热热。”林胜利盯住了一句,便离开了。 人一个个散开。 公社里头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胜利拐回自己院子,门一推开,屋里头果然还亮著。 沈慕华没睡。 人就坐在炕边,身上裹著件外套,听见动静,立马站了起来。 “回来了?!”沈慕华打量著林胜利,声音中带著一丝的欣喜。 “嗯。” 沈慕华一听林胜利这语气,便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却还是开口问道:“豹子呢?!情况怎么样?” “没打著。” 林胜利摇了摇头,顺手把枪往旁边一搁:“不过也没出事。” “那也可以。” 沈慕华肩膀一松,快步走了过来,先在他身上看了一圈,確定真没伤,这才转身把早就温在锅里的东西端了出来:“先吃两口。” “我给你留了粥,还有点饼。” “你肯定饿了吧?!” 林胜利坐下,端起碗,热气一下就扑到了脸上。 他喝了两口,整个人都跟著缓了下来。 “你怎么又没睡?!” “废话,当然是睡不著。” 沈慕华坐在他对面,手撑著膝盖,看著他吃:“你一不回来,我脑子里头就老想著山里那点事。” “特別是你这次都是让孙支书转告的,都没有回来......” “对不起,当时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 不等林胜利说完,沈慕华却是摇了摇头,將其打断:“我明白,能让孙支书来说一声也不错。” “我就是担心......” 林胜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屋里头静得很。 灯光也不算亮。 可这会儿看她,反倒觉得心里头那股压了一晚上的劲,一下子鬆开了不少。 林胜利把碗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把她拉了过来。 “哎?!” “你干嘛?!” 林胜利搂住沈慕华,轻声道:“抱一下。” “你先吃完......” “吃差不多了。” 沈慕华让他这么一带,整个人都坐到了他腿边,手下意识按在了他肩上:“你今晚不是说很累吗?赶紧歇吧......” “本来是想歇的。” 林胜利低头看著她,声音也跟著哑了一点:“可你一直这么看我,我有点顶不住。” “我怎么看你了?!” “你自己心里头没数?!” 沈慕华耳朵一热,刚想往后躲,嘴唇就已经被他堵上了。 一开始她还下意识推了一下。 可也就是那么一下。 没过几秒,手上的劲儿就散了,反倒慢慢环住了他的脖子。 “你別闹......” “我明天还得进山......” “知道。” “知道你还......” 后头的话,直接又让林胜利给亲没了。 他本来是想老实点的。 真回来,看见她还在等,心里头那根弦一松,就彻底有点压不住了。 “胜利......” “嗯?!” “你轻点。” “成。” “你每次都嘴上说成......” “那你还信?” “......” 没多久。 屋里那点说话声就彻底碎了。 只剩下被子轻轻乱了几下。 窗外,天一点点亮透。 屋里,反倒慢慢安静了下去。 .................................... 再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林胜利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第一反应还以为外头天刚亮。 结果窗纸后头那层白光亮得晃眼,显然已经不早了。 沈慕华还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也就是这时。 “咚咚咚!!!” 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又快又急。 林胜利眉头一皱,整个人立马清醒了大半。 “谁啊?!” “我!!老陈!!快开门!!” 门外头那声音一出来,林胜利直接愣了一下。 陈场长?! 他怎么直接跑公社来了?! “等会儿。” 林胜利掀开被子就下了炕,隨手把衣服往身上一套,几步过去把门拉开。 外头站著的,果然是陈场长。 棉袄领口敞著,脸色也不太好,像是一路赶过来的。 “陈场长?!什么事?” 陈场长见林胜利没有招呼自己进去的意思,再看看这身上的穿著,便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也没有客套的心思,便直接开口:“我昨天接了刘副局长的电话。” “嗯?!”林胜利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刘副局长?” “对。” 陈场长嘆了口气,“他拿瞭望员的死做文章。” “说我刚上任头一天就死人,豹子还在两个林场之间来回窜,蒙克山那边也丟了羊,工人不敢上山,大会战的进度已经受影响了。” “而且还说,这都是我们隱瞒不报,导致的影响扩大。” “然后还说,再不解决,局里就要考虑派人来『协助』我们盘古林场处理。” 陈场长说到这儿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什么协助?!” “说白了,就是嫌我这个场长压不住事,想借著豹子把手伸下来。” “......” 林胜利抬起头,看了陈场长一眼:“那你今天来,是催我儘快给你结果?!” “不是。” 陈场长这回答得特別乾脆:“那傢伙知道这个事情我已经交给了你们盘古狩猎队,所以,说不定会打电话过来公社这边,甚至是直接派人过来督促你们之类的。” “那傢伙是上面空降下来的,做什么事情都可能。” “我今天来,就是专门跟你说一句。” “你別管上头怎么催,怎么压,怎么拿这事做文章。” “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该摸线摸线。” “该埋伏埋伏。” “该等机会,就等机会。” “就算是搞不定也无所谓。” “你不用想著为了给我交差,就硬往上顶,乱来,冒险。” “天塌下来,我顶著。” “豹子的事,你按你的节奏走。” “打得著最好。” “打不著,那也是我这个场长的事。” “跟你没关係。” 听到这话,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 有些出乎意料。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几分的真情实感,可终究是听在耳朵里面,是让人舒服的。 他本来还以为,陈场长今天是来给自己加码的。 没想到,反而是来把话往回收的。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林胜利没立刻接这话。 他只是看著陈场长,像是在想別的。 过了会儿,这才忽然说了一句:“其实,那个刘副局长,有个侄子,在盘古当知青,他可能是奔著我来的。” 这话一落。 陈场长明显愣了一下。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谁?!”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也瞬间將林胜利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孙支书,你怎么来了?刚刚怎么不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孙支书也已经来了。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啥,站在外面,一直没有进来。 估计是听到了林胜利刚刚那话,一激动,这才把持不住的。 孙支书也不回答林胜利的话,而是继续问道:“那个刘副局长还有侄子在我们公社?我怎么不知道,上面居然也没有打个招呼。” “是哪个?!” “刘建设。” 林胜利说得很直接:“和我同期过来的那个,其实许家辉就是他的人,至於还有过其他什么动作我就不知道了。” “嗯?他图什么?”孙支书眉头皱紧。 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前他想不通的很多事情一下子就通了。 只是。 他依旧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知青,来了就要搞事情,还要做那么多。 “你们给我说说这个人。” 陈场长依旧还是一脸的懵逼,不知道这俩人是在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趁著孙支书愣神的功夫,林胜利乾脆就將自己眼里面的刘建设给说了个便:“总之,这傢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阴得很。” “前头知青点和林场那边不少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 陈场长明显怔了一下,眉头跟著皱起来了:“刘建设......我明白了,这傢伙估计是来这边镀金的,就和刘副局长一样。” “他们家估计有什么人脉在后勤上,就想著,让你们公社这边陷入困难的局面,然后再自己出动,解决一下。” “功劳什么一下子就有了。” “可是没想到,胜利的行动一次次干扰了他的计划。” “靠!这么说,前段时间我们拿不到物资,可能也是因为这狗日的?!” 孙支书这个时候也已经反应了过来,脸色一下就沉下去不少: “怪不得。” “我就说呢,最近公社这边怎么老觉得不顺。” “今天知青点出点么蛾子,明天林场那边又冒点歪风,原来这后头还藏著这么个货。” “要真是这样,倒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陈场长皱著眉,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这小子毕竟有点关係,放在盘古,回头说不准......” “老陈。” 孙支书直接一盆冷水泼了过去:“你这想法,赶紧给我收回去。” “这种人,心思不正,关係再硬也不顶用。” “今天能借著他叔给你使绊子,明天也能借著別的往你背后捅刀。” “你还想带一带他?!” “回头带出个白眼狼,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这几句话一砸下来。 陈场长也沉默了。 因为他自己心里头其实也清楚。 孙支书这话,糙是糙了点,可不假。 几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了。” 林胜利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慢慢开了口:“这人后头再说。” “眼下最急的,还是豹子。” “等豹子这条线收乾净了,再腾出手来,慢慢看他。” 这话一落。 孙支书和陈场长,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显然。 他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刘建设再麻烦,也还在明面底下。 人就在那儿呢! 可这豹子......难顶啊! 第215章 果然还是来了! 一通沟通过后,林胜利简单吃了两口,就带著大山和白音,又一次进了胡萝卜崴。 赵庆山和於顺回家去了,越好的是中午,就也没有专门去找他们。 毕竟白天只是要过那边做一些准备,重头戏还是在晚上。 让这俩人多休息休息也可以。 能降低晚上出错的概率。 昨晚那豹子走得太从容了。 从头到尾,半点慌都没有。 那一眼一眼地往乱石堆上扫,到现在,林胜利脑子里头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这儿。” 到了地方,林胜利也没废话,直接蹲到乱石堆后头,开始重新扒拉那些石头和积雪。 前一晚伏著的时候,他只顾著让自己藏得低,枪能伸得顺。 可那豹子盯著看了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光人低没用。 石头的轮廓,雪面受的光,枪管可能探出来的那一点点亮,都可能要命。 “这块搬掉。” “嗯。” 大山二话不说,俯身就把一块横在边上的石头抱了起来,往旁边挪开。 大山这傢伙,可以说他脑子慢,可以说他木訥,可到了这种体力上的事情,那叫一个猛。 老大一块石头,平日里怎么也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抬起来,结果大山抱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別放太远。”林胜利看著大山抱著那么大块石头,快速移动,连忙开口。 “明白。”大山点头。 “那边那块,垫高一点。” “这样?” “对,再高一点。”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自己拿手抹雪。 不是隨便往上一盖就行。 而是把乱石堆表头那些稜角,一点一点抹顺,让雪掛得更自然,看著跟周围那些自己积出来的样子差不多。 前头那块石头太立了,就补一层。 边上那道缝太直了,就塞点碎雪和枯枝进去,让它乱一点。 枪口能探的位置,更是重点照顾。 林胜利乾脆垫了半圈雪台,把枪管后面那一小块位置都给顶起来了。 这样一来,枪不需要再从缝里直直戳出去。 而是可以顺著雪台斜压,整根枪管都埋得更深。 “哥。” 大山蹲在后头,鼻子冻得有点红,说话却还是闷闷的:“这回它还能看出来不?!” “看不看得出来,不是咱们说了算。” 林胜利手没停:“所以才要让白音从前头看......而且我们一会儿要收集收集附近的气味。” “晚上的时候,用这些气味掩盖住我们的味道。” “收集气味?” 大山不懂,可却也没有多文,又开始往边上扒雪。 “白音!!” 差不多弄了大半个钟头,林胜利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对著不远处的白音,招呼了一声:“你从洼地那头往这边看。” 白音也不囉嗦,直接绕到前头,从羊要拴的位置,一路朝著南边乱石堆看了过来。 看了一会儿。 又换了个角度。 再往边上挪了几步。 林胜利和大山都没动,就那么压在乱石堆后头等著。 “成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音才终於开口:“从前头看,这一片和旁边差不多了。” “你那枪口的位置,我看不出来。” “石头也顺了。” “要是再晚一点,月光再压下来,就更难挑。” 听到这句话。 林胜利心里头那口气,才算是真正顺了一点。 “成。” “那就够了。” 几个人没在山里头多耗。 把掩体最后又顺了顺,然后就开始收集附近的淤泥、树脂、树枝之类的东西,乃至於地上一些已经开始有些腐烂的树叶子。 大山一脸懵逼地配合著,只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味道,实在是太上头了。 对於嗅觉敏锐的他来说,多少有些致命。 “大山,如果你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味道的话,晚上的行动可以不参加,我们为了骗过豹子,这样去做,还是很有必要的。” 林胜利察觉到大山的不对劲,开口劝说了一句。 “不......不用,我可以的。” 大山连忙摇头,“適应一下就好了,这就是大山里面的味道,只是要浓郁一些。” .................................... 夜里。 五个人,四条狗,又一次进了胡萝卜崴。 羊还是那只羊。 位置还是中间那块洼地。 只不过这回,所有人心里头那股劲儿,都比前一晚更绷了一层。 因为谁都知道,这回要是再让它看出来,再让它从容退走,后头可就真麻烦了。 “还是老规矩。” 林胜利低声开口:“赵哥左顺子右。” “白音和大山后头。” “狗全撤外围,没哨不准动。” “我准备的这些东西,全都涂抹在身上,不要怕脏,这一次的豹子搞定了,我们一人弄一个新衣服都没有问题。” “知道。” “嗯。” “放心吧!” 几个人迅速散开。 林胜利自己一头,还是压到了正南那片乱石堆后面。 这回一趴进去,他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出来比昨晚顺。 石头边上不再那么扎眼了。 雪抹上去之后,前后高低也更贴地势。 最关键的是枪。 枪压下去,整根管子几乎全都埋在雪台后头。 除非豹子真贴到近前,不然从洼地往外看,確实不容易挑出来。 “呼......” 林胜利缓缓吐出口白气,手指轻轻搭在枪身上。 这回,他没再反覆调整姿势。 直接稳住。 夜一点点沉下去。 羊依旧叫。 “咩......” “咩!!” 叫得人心里头髮紧。 时间慢慢往后磨。 前半夜过去。 后半夜也一点点压了下来。 差不多凌晨一点刚过。 北边阴口子那头,终於有动静了。 先是一阵很轻的踩雪声。 再然后,是树枝被蹭开时那点窸窸窣窣的响。 踏雪在外围第一个抬了耳朵。 追风紧跟著绷住了身子。 林胜利心头猛地一紧。 来了?! 这回方向对了!! 乱石堆后头,他整个人一下就压得更死,眼睛死死盯住那片阴口子。 左边,赵庆山也已经把枪悄悄顶上来了。 右边的於顺,更是连呼吸都给放轻了。 “......” 那边动静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前头那只羊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绳子都跟著绷了一下。 下一秒。 黑影从阴口子里拱出来了。 一个。 两个。 三个。 “......操?!” 於顺差点当场憋出声来。 不是豹子。 是野猪。 而且还是三头。 全都是黄毛子和半大猪的个头,不算最大的,可也绝对不小。 它们压著鼻子,顺著风一个劲儿往前拱。 显然是让前头埋过的羊下水味儿给勾来的。 “妈的,怎么是这玩意儿?!” 赵庆山也绷不住了,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不过他的声音很小,其他几个人都听不到。 林胜利没有任何的回话,这会儿声音传出去,万一豹子就在周围呢?! 於顺那傢伙,还是太年轻了。 这仅仅只是一个瞬间的想法,紧接著,林胜利就脑子里面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三头野猪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 换平时,三头半大猪,收拾起来不难。 可偏偏今晚是伏豹子。 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打。 是这三头猪一旦衝进洼地,先別说羊保不保得住,光它们一通乱拱乱叫,今晚这局就得直接废。 “哥?!” 大山急了:“咋办?!” 白音眉头皱紧:“再等等?” “等个屁啊!!再等它们都要拱到羊跟前了!!”林胜利咬牙发出了这么一个声音。 就在他说出这话的瞬间,前头那三头猪就真开始加快了。 它们像是彻底让羊味儿和下水腥味给顶上头了,鼻子一抬,脚下明显加了劲,直直就往洼地中央压。 羊一看见这三个玩意儿,直接炸了。 “咩——!!!” 这一声,尖得都快破了。 绳子绷得死死的,羊整只都想往后缩。 可木桩埋得太牢,它根本退不开。 “不行了。” 白音在后头低低来了句:“我们必须要动了,不然这羊,真的得没。” “我知道。” 林胜利眼神早就已经沉了下去,將枪给举了起来。 豹子还没来。 或者来了,也可能就在附近看。 这时候一开枪,今晚上十有八九全白费。 可不开?! 这三头猪拱进来,羊照样没了,局也一样废。 只不过一个是让豹子惊跑。 一个是让野猪搅黄。 “妈的......” 林胜利低低骂了一句,下一秒,直接做了决断,已经抬枪。 再等?! 再等那三头黄毛子就真要衝到羊脸上了。 都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局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豹子会不会来。 是先把羊给保住! 砰!!! 第一枪出去。 最前头那头黄毛子身子猛地一歪,半边肩膀炸开一团血,脚下还往前躥了半步,紧跟著就一头栽进雪里。 砰!! 第二枪,几乎是贴著第一枪的声音出来的。 这回倒地,是中间那头。 脑袋一偏,整头猪扑出去老远,嘴里头那声猪叫还没完全炸开,就已经闷在雪里了。 砰!!! 第三枪,乾脆利落。 最后那头还想往旁边拐,林胜利手腕一压,子弹直接钻进它脖颈后头。 那猪整只一僵,后腿蹬了两下,直接被干翻在洼地边上。 三头猪。 三声枪响。 全倒了。 洼地里头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那只羊还在那儿发抖,绳子绷得死死的,喉咙里时不时挤出一声又短又急的叫。 “......操。” 右边灌木里头,於顺死死攥著枪,手指头都快搓出火来了。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三枪一响,別说豹子本来就精成这样,就是头熊,这会儿怕也早就绕著走了。 於顺脑子里头全是那句:今晚肯定没戏了。 左边那头。 赵庆山也忍不住抬起了半点头。 他第一眼先去看那三头猪。 死透了。 第二眼,就直接扫向了北边阴口子和四周林子。 空的。 安静得嚇人。 他心里头也沉了半截。 可偏偏这时候,谁都不敢动。 更不敢说。 因为眼下枪已经响了,局也已经乱了,这时候唯一能做的,反倒是继续等。 白音趴在后头那条退路边上,一动没动。 他耳朵轻轻转了转,鼻子也在风里抽了一下。 下一秒,白音忽然偏了偏头,低低来了句: “未必。” “......” 这话太轻。 可偏偏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林胜利没回头,只是眼睛还盯著前头,嘴里低低挤出两个字: “什么?!” “风往南吹。” 白音这回说得更清楚了一点:“野猪血,比羊下水冲。” “豹子如果在南边,闻过去的,是血腥味,羊味,还有死猪味,全混在一起。” “它会觉得,有东西在抢它的猎物。” “......” 听到这儿,大山人都愣了一下。 这话,別说是大山了,就算是林胜利、赵庆山,也没有想到。 或者说,刚刚那一瞬间,谁脑子里都只有一件事,枪响了,豹子完了。 可现在白音这么一提醒,味儿好像还真不一样了。 野猪血,比羊下水味更顶。 又新鲜。 还混著活羊味。 这种味儿一旦顺风飘出去,南边那片林子里头,不管是狼还是豹子,都得先竖耳朵。 尤其是那豹子,本来就惦记著羊。 现在再一闻,前头不光有羊,甚至还有別的东西在动它的食?! 那这事儿......还真未必就是绝对坏事?! “有道理。” 林胜利低低来了一句:“大山,你记住了刚刚白音说的东西了吗?绕过去,告诉一下赵哥和顺子......” 说话间,林胜利整个人重新压得更低了一点,没回头,也没挪枪口: “接下来我们就继续等。” “猪不搬。” “就让它们躺著。” “血也別管,让它流。” “今晚这场面,刚好当新饵。” “黄毛子腥味小,就算是一段时间不处理,也不会到没法入口的地步。” “好!”大山文言,当即跑了出去。 很快,几个人又重新沉下去了。 他们属实是没想到,居然这种情况了,还能有后半场。 可即便如此,这回,心里头那股气,依旧还是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刚是懊恼,是堵。 现在,堵里头又硬生生冒出了一点新的盼头。 哪怕这盼头不大。 哪怕谁都不敢真拍著胸口说“豹子一定会来”。 可最起码,还没彻底死透。 那就还能熬。 接下来。 就是熬。 一分一秒的熬。 洼地中央,那只羊还在抖。 三头野猪横在边上,血顺著雪壳往下漫,慢慢冻成暗红的一片。 风从南边往北刮。 把那股血腥气和羊味儿,一点一点往更远的林子里送。 赵庆山趴在左边,胳膊肘都快让雪硌麻了。 可他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头也没別的,全是刚刚白音那句话。 “会来吗?!” “要是真来了,它会从哪边摸?!” “还会不会照著前头那样,先停,再看,再绕?!” 另一头。 於顺手指头都快把枪托边缘抠出印子了。 前头那三枪打得是爽。 可打完之后,他心里头那股彆扭劲儿,一直没彻底散开。 万一白音猜错了呢?! 万一豹子根本不吃这一套呢?! 万一它就在林子外头看著,然后掉头就跑了呢?! 越想,脑子越乱。 可偏偏他还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一个劲儿压著呼吸,把自己死死埋在雪里。 白音那边,反而最稳。 他趴在后路边上,眼睛一直盯著前头和南边交接那一片黑。 鄂伦春人看林子,和旁人不一样。 別人看的是“有什么”。 他看的是“哪儿多了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风变没变,雪面乱没乱,夜里头那股味有没有新翻上来,他都在听,也都在闻。 大山就更直接了。 他没想太多。 抱著麻雷子,脑子里头就一个念头:只要真来,后路就不能让它轻轻鬆鬆退了。 时间一点点往后拖。 两点。 两点半。 快三点的时候。 连林胜利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今晚真没了?!” 可也就在这时。 踏雪在外围,忽然很轻地抬了一下耳朵。 朝向......南边。 林胜利后背,像是让什么东西轻轻颳了一下,整个人一瞬间绷死。 来了?! 第216章 狩猎成功,豹子,不过如此! 下一秒。 洼地边上那片南侧缓坡,黑影里头,终於慢慢滑出了一道细长的轮廓。 豹子。 真来了! 林胜利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这一回,它没有从北边走。 也没有从前头那条线切。 它就是顺著南边滑出来的。 动作轻得跟一片影子似的。 先停在洼地边上,耳朵微微转了转,脑袋压得低低的。 它第一眼,看的不是羊。 是那三头猪。 那三头刚死没多久,血都还在往外洇的野猪。 它明显停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自己闻到的这股味儿,真能堆出这么一幅场面来。 羊。 猪。 血。 死肉。 全在一块儿。 那豹子鼻子轻轻抽了两下,尾巴在后头缓缓扫了半个弧。 “......” 林胜利一动不动。 前头这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关键。 因为它真的被勾住了。 它不只在看羊。 也在看那三头猪。 可也正因为这样,这豹子更谨慎了。 它没有立刻往前。 而是顺著洼地边缘,开始慢慢走。 只不过这傢伙是在......贴著边绕?! 一步一步地走,身子低,头时不时抬一下,眼睛一直在那几样东西之间转。 羊看得它直发抖。 死猪看得它有点发沉。 乱石堆......它也还在看。 它绕了小半圈。 距离羊越来越近。 可距离乱石堆,也越来越近。 三十步。 二十五步。 它还是没进伏击圈。 就那么顺著洼地边沿,一点一点地抹。 就好像是在量。 也好像是在算。 就好像能把自己每一步下去之后,周围会发生什么,全提前看一遍。 这回,於顺是真连气都不敢喘大了。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豹子根本不是简单的光贪那口肉...... 在几个人的目光中,那豹子又往前绕了一小截。 就在所有人呼吸都几乎要停滯,紧张无比的时候,那豹子,忽然停住了。 它这时离乱石堆,已经不到四十步。 只隔著一片发灰的雪地和几道浅浅的起伏。 而林胜利,就在那堆石头后头。 枪口已经压住了。 手指也已经扣在了扳机边上。 可他没敢动。 因为那豹子,也在看。 它抬起头。 不是扫一眼。 是慢慢把目光压到了乱石堆这一片上。 这一次,它看得比前一晚更细。 更慢。 更沉。 像是想从这堆重新收拾过的石头和雪里,找出那个昨晚让它觉得不顺眼的地方。 “......” 四十步。 不到四十步。 林胜利甚至能看清它肩背上那层毛在雪光下的纹理。 也能看清它耳朵转的时候,那一点极细的抖动。 这距离,已经近得嚇人了。 可也正因为这样,所有人心里的那根弦,全绷到了顶。 那豹子停在洼地边上。 没进也没退。 它就那么站著,侧脸微微偏著,眼睛一直压在那片乱石堆上。 雪地很静。 静得几乎能听见野猪血顺著雪壳往下洇的声音。 羊还在叫。 “咩......” “咩!!” 声音越来越急。 似乎是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风一吹,野猪血的腥味就混著羊骚味,一起往南边那片黑里送。 可那豹子,还是没动。 依旧停留在原地。 就那么看著。 就好像是在做伏击前最后的准备。 这傢伙,实在是太耐得住性子了! 几个人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很久很久。 久到前头那三头猪边上的血都开始慢慢发暗了。 久到赵庆山埋在左边雪里的腿,几乎已经没了知觉。 白音在后头,一只手按著刀把,另一只手死死压在雪里,一动不敢动。 於顺那头更难受。 追风让他按著脖子,整条狗绷得发硬,喉咙里头那股极低极低的呜声,一直在那儿滚。 不过不得不说,追风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猎狗,虽然不可能成为头狗那样的存在,可却依旧优秀。 在这样的情况下,愣是没有叫,只是死死盯著前头那道影子。 踏雪在外围趴得更低。 耳朵竖得笔直。 整个身子几乎全贴在雪上。 林胜利这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石缝不大。 可够了。 够他看清那头豹子。 够他看清它头部每一次极轻极轻的偏动。 也够他看清,那双黄绿色的眼睛。 那眼睛,压得太死了。 就像它真知道,这堆石头后头有东西。 林胜利的手指,早就已经搭到了扳机护圈边上。 可他没动。 一根手指都没有动弹。 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能动。 这时候,但凡枪口在雪里多抖一下,石头边缘的影子多乱一下,前头那东西就会立马收回去。 而它只要一收。 今晚就又白费。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压。 一刻钟。 又是一刻钟。 那羊的叫声似乎都小了一些。 好像是已经开始適应这样的恐惧的情绪。 豹子就在那儿,足足站了半个小时的工夫。 整个胡萝卜崴,似乎在这一刻就好像是只剩下一个画面,一个人一只豹子,中间隔著不到四十步的雪地,周围还有一堆石头。 风从中间穿过去。 谁都没让。 谁也没退。 忽然。 豹子把头转开了。 这一动,埋在四周的几个人,心头几乎同时一震。 它没有再继续观察周围,而是径直往羊那边迈了两步。 速度很慢。 看起来就好像是在试探。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走出去两步,停下,观察,继续走。 摆出攻击姿態。 继续走。 观察。 ...... “......” 林胜利心臟已经开始疯狂地跳动。 他知道,要成功了。 根据前世他看过那么多动物世界的经验来看,这豹子,要开始进攻。 进攻,就是他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 果然。 它动了。 突如其来的动。 仅仅只是一秒钟的时间,这傢伙猛地侧了身。 是整个身子,完全给了出来。 然后下一秒,跳跃。 这一瞬间,前肩,肋下,后胯,整条线,全部都暴露在了乱石堆正前方。 三十步。 甚至不到三十步。 这是林胜利整整等了五次伏击,才等到的角度。 没有更好的了,也不需要更好了。 砰!!!! 枪响了。 一声。 极炸。 在胡萝卜崴这片洼地里狠狠炸开。 火光从乱石缝里一闪而过。 子弹撕开雪夜,直接钻进了豹子的肩胛后头。 打碎骨头。 穿进胸腔。 那豹子整条前腿,几乎是枪响的一瞬间,就软了。 整个身子往前一滑。 不再是扑。 整个豹子都的攻击,都好像在天空中停滯了一样。 下一秒,肩一塌,前身一沉,带著惯性往前滑了半步,侧著砸进了雪里。 雪浪被它的身体推出一圈。 可它没立刻死。 后腿猛地一撑。 想起。 想把身体重新顶起来。 可前肩已经碎了。 它那条前腿根本吃不上劲。 撑了一下。 身子只是微微抬了抬,紧跟著又砸了下去。 “呜——!!” 追风和踏雪几乎是同时炸出去的。 黄影和黑影一左一右,直扑那豹子身边。 可即便是这条经验丰富的猎狗,面对猪神都没有畏惧的猎狗,在衝到近前的时候,却是猛地剎住。 八只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头大猫,喉咙里滚著低低的气。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是林胜利在试探,这傢伙死了没有,同样,也是指令。 猎狗听到枪声,就代表著,要衝锋了。 这是定律。 枪声,对於猎狗来说,就是最后的发令枪。 几乎一个瞬间,四条狗子全都冲了上去。 一个攻击前腿,一个攻击后退,一个一口咬住鼻子,另外一只则是......攻击到了豹子的致命部位。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快。 那豹子似乎充满了不甘,想要抬起了头。 可却根本没有办法。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还亮著。 里头有东西。 不甘? 发狠?! 还是最后一点没散掉的凶气?! 没人说得清。 可就是那一眼,在也没有了其他动作。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豹子的头,终究还是慢慢地垂了下去。 黄绿色的眼,一点一点暗下来。 彻底不动了。 “......” 整个胡萝卜崴,安静得可怕。 枪响之后那一下炸开的回音,早就已经散乾净了。 风还在吹。 羊也不叫了。 追风和踏雪就站在那豹子边上,一动不动,像是也知道,这一口,不用补了。 左边。 赵庆山第一个爬起来。 可他站起来之后,竟也没先往前冲。 而是硬生生站在原地,看了那边两眼,像是要確认,自己刚才到底是不是看花了。 右边,於顺人都傻了。 嘴张著,手里枪还端著,可脑子已经有点空了。 后头,白音也从雪里慢慢直起身。 手鬆开刀把,眼睛一直盯著那头已经倒下去的大猫。 这回是真倒了。 没再起。 “......我操。” 也不知道过了几息。 於顺终於憋出了这么一句。 声音都是飘的。 “真......真打著了?!” 没人回他。 因为这会儿,所有人的眼睛,都只盯著一个地方。 乱石堆后头。 林胜利慢慢撑著石头,站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他腿明显麻了。 身子晃了一下,才稳住。 手也还在抖。 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趴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亦或者是,刚刚的一切,太过於刺激,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缓过来。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踩著雪。 走得不快。 但是每一步,都好像是把前头这几天所有憋著的劲儿,全一点一点踩出来了。 追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刚想甩,像是又觉得这时候不该闹,硬生生只动了半下。 踏雪退了半步,把位置让开。 林胜利走到豹子跟前,低头看著它。 这东西,终於死了。 前头几天那股子压在林子里头的阴气,那股子咬了人还来回晃的凶气,这一刻,全都压在它自己身上了。 林胜利蹲了下去,手伸到豹子脖子边上,按了按。 真的已经死得再不能死了。 林胜利才站起来,轻轻吐出一口气,嘴里头只出来了两个字: “成了。” 这两个字一落。 像是把压在几个人胸口上那块大石头,给直接干碎了。 “成了?!” 於顺第一个冲了上来,声音都在发飘:“哥,真成了?!这豹子真死透了?!” “废话。” 赵庆山这时候也快步走到了近前,低头朝豹子身上看去,喉结滚了滚,脸上那股劲儿怎么都压不住:“肩胛后头这一枪,直接灌进去了。” “这傢伙再邪,也扛不住。” “我操......” 於顺蹲下去,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真碰,嘴里一个劲儿地倒气: “真是豹子啊!” “真就这么让咱们给按这儿了?!” “你再磨嘰两句,一会儿天都亮了。” 赵庆山嘴上还是那副嫌弃样,可这会儿脸上也全是笑,连鬍子都跟著动:“赶紧干活。” “豹子死了是死了,后头的事还多著呢!” 白音也已经走过来,先看了一眼枪口进的地方,又看了看豹子的头和肩线,最后才慢慢点了下头:“这一枪,好。” “没糟蹋皮子。” “也没让它多受罪。” 接下来,就是把眼前这摊东西,利利索索地处理乾净。 “先点火。” 林胜利把枪背回肩上,抬眼朝四周扫了一圈:“火把得有,咱们接下来还要扒东西,看皮子,看血路,没有火不行。” “大山。” “哎。” “去那边断木堆上,捡点干枝子来。” “赵哥,您那边不是带火绒和火柴了吗?!” “带了。” “顺子,你和白音先把那三头黄毛子拖到一块儿去,別让血流得到处都是,一会儿不好弄。” 几个人一下又动了起来。 前头那股激动劲儿还在。 可手上已经开始干活了。 这就是老猎人的规矩。 打著了东西,心里头再高兴,手也不能乱。 大山动作最快。 一转身就往旁边跑,没多久就抱回来一大捆干枝子和半截松明子。 赵庆山蹲下,手里动作利索得很。 火绒往里一塞,火柴一划。 火先是小小地亮了一下。 紧跟著,呼的一声,就顺著松明子和干枝子窜了上去。 火光一起来,这片洼地一下子就活了。 前头那种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也跟著散了不少。 很快,几根削好的木棍上头都扎了松脂枝子,点燃之后,一人一根。 火光往四周一照。 豹子身上的花纹和雪地边上的血一下子全显出来了。 “嘖。” 於顺看著那豹子的个头,还是忍不住咂嘴:“这玩意儿死了躺这儿看著都邪乎,前头它盯著乱石堆看的时候,我真感觉自己后背都发凉。” “你那还算好的。” 赵庆山低头去解豹子后腿边上的一小段缠著的灌木枝:“胜利可是在它正前头趴了大半宿。” “刚刚那距离,要换成我,我都不一定压得住气。” “我肯定压不住。”於顺回答得那叫一个乾脆。 话音一落,几个人都忍不住乐了。 就连白音都扯了下嘴角。 “行了。” 林胜利嘴角也带著笑,不过很快就把话往回收:“先把豹子开了。” “內臟该取的取。” “能给狗的,先给狗分一点。” “它们今晚也出了力。” “成。” 白音第一个蹲了下去,刀一翻,直接从豹子后腿根往上顺。 赵庆山也蹲下帮忙。 这俩人一配合,那叫一个利索。 刀口走得稳。 每一下都顺著筋膜和皮肉的缝走。 没多久,豹子肚子就给开出来了。 热气一翻,血腥味顿时更重了。 追风和踏雪早就已经蹲在旁边等著了。 青龙和小黄龙更是把脑袋都压低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著那边。 “接著。” 林胜利先把一团內臟往外一甩。 追风第一个扑上去,叼住就退。 踏雪不抢,等第二块扔出来,才一口叼走。 青龙和小黄龙也各有一份。 狗一吃上,整个场子都更活了。 “这豹子胆可得留著。” 赵庆山刀一抬,眼神都认真了不少:“这玩意儿值钱。” “嗯。” 白音点头:“还有骨头。” “肉也別浪费。” “回去总有人想尝。” 说到这儿,於顺已经把那三头黄毛子都拖到一块儿去了。 黄毛子个头不算最大。 可处理起来一样要费手,等奖这些豹子黄毛子全部搞定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早上五点多,有五点半六点的样子。 这个时候,刚好属於黎明前的黑暗。 好在这火把还算给力。 一行人忙活了好一阵,总算把东西全都装妥了。 “赶紧走吧,现在正是一天里面最冷的时候,早点回去早点休息。” 林胜利最后看了一眼胡萝卜崴,招呼几个人,向著公社那边赶去。 可即便如此,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开始亮了。 不少人都已经出来干活。 第217章 沃日!你们真的成功了! 林胜利他们一行人,拖著豹子和三头黄毛子,还牵著一头羊,实在是太扎眼了。 刚从林子边上拐进公社外头那条雪道,就已经让人给瞅见了。 先瞅见的,是食堂那边起得早的两个帮厨。 一个正端著盆往外倒泔水。 另一个抱著柴火,脚下刚踩到门槛边上,抬头往这边一看,整个人直接僵住。 “我操?!” 那盆哐当一声就掉地上了。 泔水都顾不上看。 眼睛死死盯著前头那爬犁。 “那是个啥?!豹......豹子?!”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衝击力了。 这么一炸出来,食堂里头还在忙活的人,全让惊得冲了出来。 “咋了?!” “喊啥呢?!” “我操!!” “真是豹子?!” “胜利他们打回来了?!” 人一出来,场面瞬间就炸了。 先是食堂这边的人。 然后是旁边刚起身准备去挑水的社员。 再然后,是听见动静从附近屋里头探出头来的知青。 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脖子都往前伸。 “这他妈也太大了吧?!” “那花纹......真是豹子啊!!” “我的妈呀,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管它从哪儿冒出来的呢,它现在让人拖回来了!!” “快去喊支书啊!!” “对对对,喊支书!!去支书家里面!” “支书八成在公社大院!!”於顺这会儿本来人都快累散架了,一听这话,还是扯著嗓子来了一句:“別去他家了!!” “去公社大院找!!” “支书这会儿十有八九没回去!!” “快去快去!!” 人群一听,立马就有人掉头往公社大院那边跑。 前头还只是十几个二十几个人围上来。 没多大会儿,整个公社都像是让什么东西给点著了。 动静越来越大。 还在睡觉的人也都让吵醒了。 有人连棉袄都没扣好,就从屋里头跑出来。 有人踩著棉鞋,一边跑一边问出啥事了。 “出啥事了?!” “豹子!!” “盘古狩猎队打著豹子了!!” “啥?!” “就是前头咬死人的那个豹子?!” “废话!!要不然还能是哪头?!” “我操......” 这下,人更多了。 知青点那边的人。 原本这儿居民们,还有林场那边的工人在这边定居的,一个个,全都跑了过来。 连供销社那头刚开门的,也都忍不住跑过来看热闹。 一个个围著爬犁,嘴里头倒抽凉气的声音就没断过。 有胆子大的,还想再往前凑一点。 可一看见那头豹子身上的花纹和体型,脚下就又不自觉收了回来。 哪怕已经死透了,躺在那儿,也还是让人心里头髮毛。 “妈呀......这附近怎么还有豹子啊?!” “这么大个玩意儿,真要扑到人身上,那还有命?!” “怪不得这几天林场那边人心惶惶的......合著是出了这么大事啊!胜利居然將它给打死了!” “可不是嘛,谁看见这东西能不慌?!” “胜利他们是真把这大祸给除了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 场子越来越热。 而林胜利他们几个,是真的快累到头了。 一晚上伏击。 又一晚上善后。 还拖著豹子和三头黄毛子一路往回赶。 这会儿別说於顺了,就连赵庆山和白音,脸上都已经明显带了疲色。 大山还算扛得住,可额头上也已经全是汗。 只有几条狗最兴奋。 追风依旧还能绕著爬犁来迴转,尾巴甩个不停,喉咙里还时不时呜两声,就很离谱。 不远处。 刘建设站在墙根边上,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本来是听见这边乱了,出来看一眼。 结果一看,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豹子。 真让这帮人给拖回来了?! 他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都白了。 前两天,他还在心里头盘算著。 让自己小叔那边往盘古林场加把劲,逼著陈纪帆把这豹子的事干起来。 林胜利要是带人进山出了意外,那最好。 就算不出意外。 只要打不著豹子,瞭望员的死就能继续压在他头上。 一个搞不好,盘古狩猎队这阵子涨起来的势,也得跟著崩一截。 可现在呢?! 他这边才刚想著再往上拱一把。 那边豹子就已经死了?! 而且还是这么大张旗鼓地拖回来了?! 看著周围那些人脸上的震惊和佩服,刘建设胸口那口气,越压越沉。 他很清楚。 这一回,林胜利在盘古的声望,又得往上窜一大截。 想压?! 更难了。 想到这儿,刘建设下意识咬了咬牙,目光在那头豹子身上停了两秒,转身就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缩进了人群边缘的阴影里。 这个时候,他实在是不想被人注意到。 也不想看见那帮人脸上的表情。 太碍眼。 “让让!!” “都给我让开!!” 也就在这时候,前头公社大院那头,终於传来了动静,孙支书一路跑过来了。 脚下踩雪踩得飞快,脸上满是激动。 “让开点!!” “围著干啥?!” “別堵道!!” 人群立马往两边分。 孙支书一衝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头豹子。 脚步,当场就是一顿。 整个人像是让什么东西给狠狠顶了一下,站在原地,好几秒没动。 “我操......” 这句脏话,几乎是他下意识从嘴里头挤出来的。 下一秒,他已经两步上前,直接走到爬犁边上,低头死死看著那头豹子。 看肩背。 看花纹。 看那脑袋和爪子。 看得呼吸都跟著粗了点。 “真打著了?!” “支书,这还能有假?!” 於顺咧著嘴,明明人都快累瘫了,还是硬顶出一句:“您看这块头,够不够嚇人?!” “妈的......” 孙支书这回是真有点说不出別的话来了,目光在豹子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喉结滚了滚,这才猛地偏头看向林胜利: “真是那头?!” “就是它。” 林胜利点了点头。 “成了。” “成了......成了好啊!!” 孙支书嘴里头反覆念了两遍,脸上那股紧绷著的劲儿,这才终於慢慢散开一点。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眼角一转,又瞥见了后头那三头黄毛子。 整个人明显又愣了一下。 “这三个玩意儿又是啥情况?!” “你们打豹子的时候,还顺手干了三头猪?!” “这......” 他这句一出来,別说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了。 就连他自己都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前头不是去打豹子吗?! 怎么回来一看,豹子后头还掛著三头黄毛子?! 赵庆山嘴角扯了一下,刚想开口。 孙支书却已经先反应过来了。 他目光一扫。 看见几个人脸上的疲色。 看见於顺站都快站不稳了。 看见白音眉头一直压著,明显也是熬得够呛。 看见林胜利肩上那层还没彻底化开的雪水印。 那股子想问的话,一下子又让他自己给压回去了。 “算了。” “先不问了。” 孙支书深吸一口气,直接摆了摆手:“一个个都什么脸色了?!” “都给我先回去睡觉。” “豹子和猪先搁食堂后院。” “我让专人给你们收拾出来,你放心,谁敢偷一根骨头,我都给你们揪出来!” “等他们几个睡醒了,再来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 说到这儿,孙支书又看向旁边那帮围观的人:“都听见没有?!” “今天谁也別给我乱动这些东西。” “谁敢瞎伸手,我先抽谁!!” 一群人立马应声。 “知道了。” “放心支书。” “我们就看看。” “这玩意我们也不敢靠近不是?!豹子啊,实在是太凶了,你们看这嘴巴!” 孙支书听著这些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重新扭头看向林胜利他们,声音也压下来了点:“你们几个,赶紧回去。” “现在这摊子,我替你们看著。” “啥也別想。” “先睡。”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也没再强撑,他现在是真觉得,腿都有点发空。 几个人简单交代了两句,很快就散了。 一路往回走的时候,公社里头那些还没缓过劲儿的人,还是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瞅。 可这会儿,林胜利是真顾不上那些目光了。 脑子里那口硬撑著的劲儿一松,人就只剩下累了。 “总算解决了。” 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林胜利自己都忍不住低低来了这么一句。 “嗯。” 声音刚落。 门就从里头开了。 沈慕华显然已经听见外头那阵动静了,脸上写满了紧张,可一看林胜利好端端站在门口,眼里的担心一下就散了大半。 林胜利看见沈慕华的瞬间,嘴角一扯,露出个笑:“解决了。” 就这三个字。 沈慕华肩膀一松,整个人都像是跟著轻了一下,眼睛里面满是惊喜:“真解决了?!你们把那豹子给弄死了?” “嗯。” 林胜利点头:“已经交给支书他们了。” “太好了......” 沈慕华看著他,眼里头一下子全是喜色:“可算是太好了......” 她嘴里头连著说了两遍,显然也是真让这几天的事压得不轻。 “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锅里还有热的。” “不想吃了。”林胜利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想躺下,今晚实在是太累了。” “那我给你弄点热水。” “嗯。” 沈慕华点了点头,动作很快,直接將准备好的热水给端过来。 孙支书担心他们家柴火啥的不够用,专门让人给带过来一些,这柴火不愁,热水自然就多了。 林胜利简单擦洗了两把,脸上的雪渍和血跡一去,整个人那股困劲儿就更明显了。 “你先上炕。”沈慕华看著林胜利的样子,有些心疼:“这些东西我来收拾。” “成。” 林胜利也没逞强,脱了外衣,直接就上了炕。 被子一扯,人刚躺下,整个人都像是往里陷了一层。 沈慕华把屋里头简单收了收,转回来的时候,看他眼睛都快闭上了。 她站在炕边,看了他两秒,眼里头那股心疼,怎么都压不住。 “睡吧。” 沈慕华轻声说了一句。 自己也跟著上了炕,往他怀里一缩。 林胜利下意识把人一搂,头往她发间一埋,像是这才终於彻底松下来。 “这回能好好歇一段了。” “嗯。” “你也睡吧,昨晚你肯定也没怎么休息吧!” “好。” 沈慕华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没多久,自己也慢慢闭上了眼。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搂著,谁也没再说话。 很快,呼吸都匀了。 .................................... 差不多到了中午。 “咚咚咚!!” 院门外头,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那敲门声又快又急,林胜利原本睡得正沉,让这一阵动静硬生生给砸醒了。 他皱了皱眉,眼睛刚睁开,怀里头的沈慕华也跟著动了一下。 “谁啊?!” 林胜利嗓子还有点哑,衝著外头喊了一声。 “我!!老陈!!” “快开门!!” 陈场长?! “来了。” 林胜利愣了一下,脑子也跟著清醒了大半,掀开被子坐起来,隨手把棉袄往身上一套。 沈慕华也已经坐了起来,头髮有点散,可人明显已经清醒了:“是陈场长?!” “嗯。”林胜利点了点头:“真是的,这傢伙已经连续两天来打扰咱们睡觉了。” “你啊,敢当著他的面说吗?赶紧去开门吧,这会儿估计是好事。”沈慕华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林胜利,自己也坐了起来,赶紧换衣服。 “嗯嗯。” 林胜利回了一句,脚下已经下了地。 院门一开。 外头站著的,果然是陈场长。 不光他一个。 后头还跟著林场保卫科的一个干事。 “好小子!!” 陈场长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一看见林胜利,抬手就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真让你给干下来了!!” “那豹子我看见了!!” “我一早就赶去食堂后院看了,妈的,那么大一头,躺那儿我都不敢信!!” “你是真给盘古长脸,也给我长脸了!!” “这么个大麻烦,就这么解决了。” 这一连几句,砸得特別快。 陈场长明显是真高兴坏了。 “先进来说吧。” 林胜利让开了门。 “成,进来说。” 陈场长一进屋,眼睛先往里一扫,正好看见沈慕华已经將炕给收拾好了,“这位就是弟妹吧,胜利啊,你小子可真有福气。” “陈场长。” 沈慕华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哎。” 陈场长应了一声,也没绕,坐下之后直接就把话抖了出来: “我今天中午赶过来,就是专门给你们报喜的。” “豹子,我已经亲眼看见了。” “等会儿回林场,我第一件事就是往上报。” “局里头不是催吗?!” “不是拿我这场长的位置说事吗?!” “成!!” “现在豹子躺在那儿,我看他们还有什么屁话可说!!” 说到这儿,陈场长忍不住一拍大腿,脸上的笑一下更浓了: “而且我不光要报。” “我还得大报特报!!” “盘古狩猎队夜里设伏,干掉咬死瞭望员、流窜两大林场的豹子,这功劳,谁也压不下去!!” “到时候,我看局里头谁还敢跟我提那个协助?!” 听到这话,林胜利和沈慕华对视了一眼。 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场长已经又往下接了:“还有。” “我前头答应你们的危险作业补助,现金,我直接带过来了。” “一会儿庆功宴的时候,我要让每一个人都看著你们拿!” “这是你们应得的!” “对了,庆功宴,我过来就是喊你们过去参加庆功宴的!” “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几个主角这还没过去呢!” 第218章 庆功!奖励!未来!牛逼啊! “走吧!!” 陈场长说著,抬手就往外一招呼:“別在屋里头磨蹭了,食堂那边都等著呢。” “连酒都给你们热上了。” 林胜利看了眼沈慕华。 沈慕华其实下意识就想要说,林胜利他们昨晚一宿没歇好,能不能少喝两口。 可话到嘴边,又给压了下去。 今天这顿饭,躲不过。 而且这场面,也该去。 再说了,完成了这么一个事情,怎么能不去人们面前露露脸呢?! 功劳越多,人们看到的越多,在这年代,就越安全。 “成。” 林胜利把棉袄往身上一拢,回头冲沈慕华来了一句:“你也一起。” “当然要一起了!”陈场长笑呵呵地说道:“要不是有弟妹这个坚强的后盾,你小子办事情也不可能那么乾脆利落不是。” 陈场长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弟妹,你是不知道,你家这位,现在在林场那边都快成山神爷了。” “前头打猪神,后头逮特务,现在连豹子都给弄死了。” “今儿这顿饭,要是不让你也坐上桌,回头我都怕人家说我不会办事。” 沈慕华抿著嘴笑了一下,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一行人刚出门,外头路上就已经有人在往食堂那头赶了。 “陈场长!!” “胜利兄弟!!” “弟妹也去啊?!” “去,都去。” 陈场长抬手回了一声,脚下没停,嘴里还在催:“快点快点,后院那边人都快把木槓子给挤塌了。” 林胜利一听这话,眉头先是一挑:“豹子已经架起来了?!” “架了。” 陈场长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全是笑:“你是没瞧见,孙支书一过去,直接就让人把豹子从爬犁上抬下来,架到后院木槓子上。” “旁边那三头黄毛子也给摆上了。” “现在整个林场和公社,差不多都知道了。” “食堂后院那边,挤得跟过年唱大戏似的。” “支书倒是会来事。”林胜利隨口回了一句。 “那可不。” 陈场长哼了一声:“这么大个功劳,不摆出来让大傢伙看看,回头还有人拿豹子当妖风邪气,嚇得连山都不敢上。” “现在让他们都亲眼看看,豹子死了。” “就死在你们盘古狩猎队手里。” “这比什么话都顶用!”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绕过食堂前院,往后头去了。 还没走近,前头那股子热闹劲儿就扑过来了。 人太多。 后院外围都围满了。 有人踩著石头往里看。 有人踮著脚往前伸脖子。 还有不少林场工人,手里头端著碗,嘴里头那口饭都顾不上吃了,眼睛全落在中间那块空地上。 “让让!!” “陈场长来了!!” “胜利他们来了!!” 前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人群立刻往两边分。 林胜利这才看见,后院正中间,孙支书他们真的已经让人把豹子给架了起来。 一根粗木槓横著。 豹子让绳子吊在上头,四条腿垂下来,脑袋微微低著,身上的花纹和体型在白天看得更清楚。 旁边,三头黄毛子並排摆著。 其实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都已经处理完了,摆放出来的主要就是皮子和头的部分。 其他部位应该是已经拿去处理了。 “来了!!” 孙支书站在木槓子旁边,一看林胜利他们进来,立马抬手招呼: “都別在外头杵著了,进来!!” “今天这场面,少了你们像啥话?!” “支书,你这弄得够大的。” 林胜利走近了,仰头扫了眼豹子,又看了看旁边的黄毛子,嘴里头笑了一句。 “废话。” 孙支书一抬下巴,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你们忙活这么多天,差点把命搁山里头,这回真把它弄回来了,我还不能给你们撑撑场子?!” “再说了,大傢伙都得看看。” “省得以后谁一提豹子,心里头先打鼓。”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林场工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往前挪了半步,看著那豹子直嘬牙花子: “妈呀......这东西昨晚要是让我碰见,光是看见,我腿都得软。” “谁不是呢!” 旁边另一个年纪大点的,也跟著点头:“前头只听说有豹子,有人死了,心里头总觉得邪乎。” “现在看见它吊在这儿,反倒踏实了。” “死了就成。” “死了,山里头就能安稳不少。” 孙支书听著这些话,手往那豹子身上一指,衝著眾人来了句: “都看清楚了吧?!” “闹得两个林场都不安生的,就是这头。” “现在,它死了。” “以后谁再给我在背后传那些妖里妖气的话,我先抽他。” 院里头一阵鬨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场长往前走了两步,把后头那个跟著来的保卫科干事喊了过来。 “把钱拿来。” “哎。” 那干事赶紧把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 布包一摊开,里头是几沓钱。 不多废话,陈场长手往桌子边上一放,衝著林胜利几个人招呼: “前头说好的危险作业补助,现金,我今天当著大伙儿的面给你们发。” “这不是赏,是你们拿命挣回来的。” “林胜利。” “在。”林胜利当即一震。 陈场长点出八张大团结,直接递过去:“八十。” 八十! 对於现场的这些人类来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一般情况,男知青或者学徒工人,一个月也就24块5,女知青即便是加上卫生补贴,也就25,哪怕转正成一级工,工资才32块。 別看陈场长已经当上了盘古林场的场长,基本工资也就只有一个月63块钱。 至於对於公社社员们来说,一年到头,不倒欠公社里面的钱,拿都已经算是平日里花的少。 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下面一片譁然。 可却也没有人嫉妒。 他们知道,这钱,全部都是林胜利他们用命搏出来的。 事实上,猎人本身就是一种高风险高收益的工作,打两个野猪就相当於普通人一年工分。 可问题是.......有几个人敢去?! 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每年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尝试而导致殞命。 更別说,即便是能做到,也需要有那个运气和经验能找到...... “赵庆山。” 陈场长听著下面的议论,看著下面的表现,满意的点了点头,將目光落在了赵庆山的身上:“八十。” 赵庆山闻言,连忙上前接过。 “於顺。” “......” 全员都是八十块。 下面的那些人们渐渐地也就麻木了。 只有大山的父母哥嫂,一脸扭曲地看著大山,可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他们知道,现在大山身边站著狩猎队的成员,站著孙支书,他们去闹事,只会让自己难堪。 哪怕再怎么有理都不行...... 特別是看到不远处那豹子,他们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去说。 “还有白音。” 听到陈场长这话,白音连忙摆手:“我的,不用。” “嗯?!” 陈场长愣了一下:“为啥不要?!” “我是蒙克山喊来的。” 白音说得很乾脆,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那边已经说过,会给我酬劳。” “这个不应该给我。” “那不成。” 陈场长一摆手,把钱往前送了送:“你人都跟著进山了,后头也一起堵了后路,这钱怎么可能没你的份?!” “我拿一份就够。” 白音还是摇头:“多了,心乱。” “......” 陈场长举著钱,停了一下。 旁边孙支书看了白音一眼,先接了话:“老陈,白音这人就是这个脾气。” “他说那边给了,那就是给了。” “你这份先別硬塞。” “回头实在不行,折成肉或者皮子,再看他要不要。” 陈场长看著白音,又看了看那八十块钱,到底还是收了回来: “成。” “那这份,我先替你留著。” 白音没吭声。 算是默认了。 院里头那股子羡慕劲儿,在听到白音的话后,一下就更浓了。 “八十啊......” “我这干几个月都不一定能攒下来。” “你那是干几个月?!你那是嘴里头没个数。” “人家这是拿命换的,你也配眼红?!” “我眼红个屁,我是羡慕!!” “羡慕也没用,你敢去跟豹子对著看半宿?!” 这一圈话刚起来,林胜利已经扭头看向了老刘。 老刘站在人堆边上,手还攥著帽檐,眼睛一直在那豹子身上没挪开过。 林胜利冲他招了下手:“老刘,过来。” 老刘明显愣了一下。 “叫你呢,快去啊。”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 老刘这才往前走了两步:“胜利兄弟,咋了?!” 林胜利指著不远处的豹皮:“这皮,回头你拿著,带回到你们护林员那边。” “啊?!” 老刘人都傻了,手抬起来一半,又有点不敢接。 “这豹子是瞭望员的仇。” 林胜利看著他:“前头那人死得憋屈。” “你们护林员这些天心里头也都窝著火。” “这皮,归你们。” “......” 老刘看著那豹皮,手明显抖了一下。 虽然他没有详细了解过,可却知道这玩意价值不菲。 事实上,也正和他想的一样,一等完整成年公远东豹皮,在毛全无破损无枪洞的情况下,普遍能拿到80到120的一次性奖励。 二等母豹或者有破损皮张则是50到75。 哪怕是幼豹皮,价值都不菲。 林胜利竟然让他將这么贵的东西带回去,怎么可能没有什么反应呢?! 老刘嘴张了两下,想说话,可喉咙里头像是堵住了似的,硬是没能说出来。 只剩下手一直在抖。 旁边几个人都看见了,也没人去催。 因为谁都知道,这豹子皮对於老刘他们这些护林员来说,味儿不一样。 “行了。” 陈场长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扭头看向眾人:“胜利这份心意,我领了。” “这豹皮,林场要了。” “钱,我照样给胜利他们出。” “后头这张皮,就放护林员办公地那边。” “掛起来。” “给大家看著。” “也给大家长长记性。” “豹子闹事,林场会管。” “护林员死了,仇也有人给报。” “以后谁再拿这事儿嚇唬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几句话一落,院里头那股劲儿,一下就更足了。 老刘抱著豹皮,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陈场长......胜利兄弟......谢了。” 说完这句,他眼圈都已经有点发红了。 也没人笑他。 这种场面,谁看了都知道,这是憋了太久。 “行了,钱也发了,皮也定了,都別围著杵著了。” 孙支书一摆手,直接开始招呼:“开席!!” “今天这顿,谁都给我吃痛快了!!” 院里头顿时一片哄闹。 大盆的肉往上端。 酒罈子往桌边摆。 一群人呼啦啦就开始落座。 林胜利他们几个刚坐下,边上人就开始端碗过来敬。 “胜利兄弟,来,这碗得干。” “庆山叔,我敬你。” “白音兄弟,也喝一口。” “弟妹也別躲,今天有功!!” 这一顿,从中午一直吃到了下午。 酒过几巡,肉过几轮,场子越来越热。 也就是这时候,陈场长端著碗,朝林胜利递了个眼色: “胜利,过来一下。” 林胜利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是有正事,也不磨蹭,起身跟著他往边上走。 两个人一路走到食堂后院靠墙那头,离人群稍微远了些。 陈场长把酒碗往窗台上一搁,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豹子的报告,我已经送上去了。” “今天一早,连同现场情况、护林员那边的补充材料,还有你们盘古狩猎队的出动经过,我一併都递上去了。” “局里头那边,暂时还没动静。” “这是好事啊!”林胜利回了一句。 “是好事。” 陈场长点了点头,可眉头却没完全鬆开:“可也有点怪。” “怪?!”林胜利不解。 “嗯。” 陈场长往前凑了点,声音更低了:“前头刘副局长催得那么紧。” “电话一个接一个,恨不得让我当天就把豹子给吊到局里头门口去。” “现在豹子真死了,报告也上去了,他那边反倒一点动静都没了。” “你不觉得,这味儿有点不对?!” 林胜利听完,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只是顺手从窗台上把陈场长的酒碗挪开了一点,免得一会儿掉下去。 “你担心他没憋好屁?!” “废话。” 陈场长直接点头:“那老刘前头都快把我往死里压了,这会儿豹子死了,他一句都不问?!” “我不信。” “这事儿,肯定还没完。” 林胜利听完,停了两秒,才开口:“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先別管他。” “豹子都已经死了,他现在再折腾,也不可能拿这件事再掀出什么大浪来。” “他要真还有別的想法,后头自然会露出来。” “到时候再看就行。” “也是。” 陈场长看著他,过了会儿,才点了点头:“先不管他。” “今天这顿饭,先吃痛快了再说。” “这才对嘛。” 林胜利笑了一下,端起旁边自己那碗酒,朝他抬了抬:“来,先喝。” “喝。” 陈场长把碗端起来,跟他轻轻一碰,仰头先灌了一口。 酒一下肚,脸上那股紧著的劲儿散了点。 林胜利刚把碗放下,陈场长手还压在窗台边上,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今天把你叫过来,不光是庆功。” “嗯?!”林胜利神色一正,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还有个正事。” 陈场长把酒碗往里推了推,身子也跟著转了过来,正对著林胜利: “这回豹子的事情,让我把一件事彻底想明白了。” “哦?什么?”林胜利这下子是真的好奇了。 “以前盘古林场这边,对野兽这事儿,做得太糙。” 陈场长说著,手往后院那头一指,那边人还在喝酒吃肉,闹哄哄一片,可这边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压了下来: “出了猪,找人去打。” “出了熊,现抓人去堵。” “豹子咬死人了,再满山去求爷爷告奶奶想办法。” “平时没有固定人,也没有固定章程。” “看著像是省事,真出了事,效率低得要命,风险还大。” “这回要不是有你们盘古狩猎队顶著,我这场长前头怕是真得让那头豹子给拖黄了。” “所以我想了半天,觉得这事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 “嗯。”林胜利点了下头,没插嘴,等著他往下说。 “从今天起,盘古林场辖区里头,所有野兽防治的活儿,我准备全交给你们盘古狩猎队。” 陈场长继续往下压:“哪个林班出了事。” “哪个作业点让野兽搅了。” “猪也好,熊也好,豹子也好,只要影响生產,影响人命安全,统一都由你们来处理。” “林场这边给委託。” “按次结算报酬。” “弹药和物资,走保卫科的口子。” “你们需要什么,提前报,后头我来批。” “总之,以后再碰著这种事,就不临时抓瞎了。” 说到这儿,陈场长把手从窗台上收了回来,看著林胜利:“这不是酒桌上隨口一说。” “我是来跟你认真谈这个的。” 林胜利把酒碗往边上挪了一点,低头想了两秒,这才抬起眼:“以前林场那些猎人,怎么安排?!” 陈场长一听这话,脸上反倒露出了一点笑。 他知道,林胜利没直接拒,那就是往下谈。 “他们?!” “还是留著。” 陈场长说得挺快:“林场那几个老猎户,平时打打標本,弄点小货,逢年过节往上送送礼,或者帮著巡巡线,看个脚印,没问题。” “真要碰著猪神、豹子这种级別的,他们顶不上去。” “你也看见了。” “前头真出事的时候,谁敢往上冲?!谁又能往上冲?!” “以后日常巡山,小活儿,零碎活,他们照样可以干。” “凡是涉及安全生產,涉及清剿大兽的,统一归你们盘古。” “林场这边不掺和具体打法。” “你们定。” “我们配合。” “也就是说。” 林胜利看著他,慢慢把话接了过去:“以后盘古林场范围內,野兽清剿这块,狩猎队是唯一的?” “对。” 陈场长回答得很乾脆:“人命关天的活儿,我不想再看第二拨人上去送了。” 第219章 他怎么这就走了?!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 这一点头,倒是让陈场长眼皮子都跟著一跳:“这么痛快?!不提提条件?” “嗯。” 林胜利看著他:“不过我也先把话说明白。” “我们接这个活儿,不代表什么东西都包圆,能打的,能上的,我们上。” “真碰著超出狩猎队能力的,林场也得有后手。” “成,这个自然。” 陈场长立马接了上来,抬手往下一压:“你放心,我也没想著拿你们当牲口使。” “你们能接,是给林场兜底。” “兜不住了,那是我这个场长去想別的办法,不是你们硬拿命填。” “好。” “那这事就定了。” 陈场长脸上那股高兴劲儿,又起来了,他把酒碗一端,咧著嘴来了句:“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明白人。” “既然你这边点头了,那我也不藏著。” “回头正式委託书,我让办公室明天就起出来。” “另外,还有一批东西,算是你们接下这活儿之后额外给的。” “枪弹配额,往上提。” “冬季防寒装备,给你们换新的,挑最好的发。” “要是能从上面调下来,我再给你们弄几部对讲机。” “对讲机?!” 林胜利这回是真抬了下眼。 这玩意儿,在这年头可不是一般单位能隨便碰的。 要是能弄到一个,那可就方便了。 就像昨天晚上那种情况,如果有一个对讲机的话,绝对会方便很多很多。 “对。” 陈场长压著声:“不一定现在就有。” “可我已经让人打听了。” “真要能弄到,哪怕先弄两部给你们狩猎队顶著,也值。” “你们这种活儿,最怕的就是人在林子里头散开以后,喊不到一块儿去。” “有了这东西,很多事儿就顺了。” “那確实。”林胜利点头:“不过这玩意儿不好弄吧?” “不好弄,也得想法子。” 陈场长手一摆:“你们都把豹子给我按这儿了,我这个场长总不能光在嘴上说两句漂亮话。” “该给的,得给到位。” “以后你们替林场挡事,林场也得把你们托住。” “哥!!” 两个人说到这儿,后头忽然传来於顺的大嗓门:“你俩躲这儿说啥悄悄话呢?!” “酒都给你们添第二轮了!!” “你小子急个屁!!” 陈场长一听,回头就笑骂了一句:“我在跟胜利谈正事呢!!!” 於顺站在不远处,端著酒碗,脸喝得有点红,可精神头足得很: “那正事谈完了没?!” “差不多了。” “那就赶紧回来!!” 於顺咧著嘴,衝著林胜利来了一句:“赵叔刚还说,今儿要是不把你放倒,这顿饭都算白吃了!!” “滚你的。” 后头桌边,赵庆山一听这话,隔著老远就骂了出来:“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你刚才明明就这个意思!!” “我那是让你別光顾著吹牛,先把肉吃了!!” “那不都差不多嘛?!” 院里头顿时又是一阵鬨笑。 陈场长摇了摇头,端起碗,冲林胜利比了一下:“走吧。” “回头正式的东西,我给你送过去。” “今天先喝。” “成。” 林胜利也笑了,端著碗跟著他往回走。 酒桌上那股热气一扑过来,后头那些眼神和动静也全跟著回来了。 赵庆山正在那儿撕肉,抬头就来了句: “聊完了?!咋说?!” “还能咋说?!” 林胜利刚要落座,陈场长已经抢先一步,把酒碗往桌上一磕:“以后盘古林场所有野兽防治的活儿,全归盘古狩猎队了!!” “哪个林班出了事,找你们。” “哪个作业点让野兽搅了,还找你们。” “林场按次给钱,弹药和物资走保卫科。” “你们几个以后,就是林场这边正儿八经请的野兽清剿队!!” 这话一落。 桌边这几个人全都抬起了头。 “真的假的?!” 於顺酒碗都差点没端稳。 赵庆山动作停了一下,跟著就看向林胜利。 “胜利点头了。” 陈场长还没坐稳,又往下补了一句:“你们后头的枪弹配额、防寒装备,我都往上提。” “回头要是运气好,对讲机我都给你们想办法弄。” “我操?!” 於顺这回是真坐不住了,半个屁股都抬起来了:“对讲机?!” “坐下。” 赵庆山抬手就把他按了回去,可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明显跟著动了。 “老陈,这话你可別喝高了乱说。” “放屁。” 陈场长把碗一端:“我今天比谁都清醒。” “你们把豹子都给我解决了,我还能在这事上跟你们扯淡?!” 白音坐在边上,低头抿了口酒,没说话。 可他那双眼,也明显在听。 桌上这股气,一下就不一样了。 酒还是那碗酒。 肉还是那盆肉。 可现在,桌边这几个盘古狩猎队的人,一个个身上那股子分量,已经跟刚坐下来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来。” 陈场长一抬手,把碗端得更高了点:“这回,咱们正经喝一个。” “以后盘古林场安不安生,很多地方还得靠你们几个。” “我这场长,也全靠你们撑一把了。” “说这些干啥。” 林胜利把碗抬起来,跟他一碰:“有肉吃,有钱拿,活儿又是我们会的,谁不干谁傻。” “哈哈哈哈!!” 这一句出去,整张桌子都乐了。 “成!!” 陈场长仰头就把酒干了:“那就这么定了!!” 这一碗下肚,桌上那股热气又往上拱了一截。 酒碗刚一放下,旁边老吴就端著个大盆挤了过来,盆里头全是新剁出来的豹子肉和羊肉,热气直翻。 “都別光顾著喝!!” 老吴把盆往桌上一搁,抬手指了指里头那几块肉:“今儿这锅可是专门给你们留的,最好吃的肉都在这儿了,谁都別跟我客气。” “胜利,来,尝尝。” “这玩意儿我还真头一回吃。” 於顺说著,筷子已经先伸出去了,刚夹到一块,又被赵庆山在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急什么?!没看到陈场长和胜利都还没动,?!” “那我这不是替大傢伙试试毒吗?!”於顺嘿嘿一笑,插科打諢。 “试你个屁。” 桌边顿时又是一阵笑。 林胜利夹了块肉,吹了吹,刚放进嘴里,旁边几个林场工人已经忍不住探著脑袋往这桌看。 “咋样?!” “是不是比猪肉香?!” “你们几个別在那儿光问。” 陈场长抓起酒碗往桌边一磕,笑骂了一句:“有本事你们也进山打豹子去!!” “那可不敢。” 那工人脖子一缩,跟著就嘿嘿笑了起来:“咱们能跟著分口汤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沈慕华就坐在林胜利旁边,前头一直没怎么动筷子,这会儿看他们一个个说得热闹,才轻轻夹了一块豹子肉,小口尝了尝。 “咋样?!” 林胜利偏头看了她一眼。 “比想像中嫩一点。” 沈慕华回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可旁边於顺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嫂子你都这么说了,那指定差不了。” “你先把嘴里的咽下去再说。”赵庆山瞥了他一眼。 “嘿,这不是高兴嘛。” 话往下走著,酒也跟著往下走。 这顿庆功宴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后院那股闹哄哄的劲儿就没断过。 有人来敬林胜利。 也有人端著碗找白音。 连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的几个护林员,这会儿也全围过来了,轮流跟几个人碰酒。 白音开始还只是坐著喝。 喝到后面,自己也慢慢放开了些。 “白音哥。” 於顺把酒碗一举,凑过去:“这回你可真帮了大忙了。” 白音抬眼看了他一下,手里的碗跟他轻轻一碰:“你少说废话,多吃肉。” “成,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 白音没接这句,可碗里的酒倒是干了。 又过了一阵。 人群渐渐散开了一点。 有些喝多的,已经开始在另一桌扯著嗓子吹起来了。 后院角落那头也跟著安静了几分。 白音把酒碗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动作不大。 可林胜利一眼就看见了。 “要走?!” “嗯。” 白音点了点头,伸手把自己那顶帽子扣好,又把外袍往下顺了顺:“十八站那边还有人等我回话。” “我出来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这么急?!” 赵庆山一听,抬手就想留:“今儿天都快黑了,歇一晚再走唄。” “路熟。” 白音摇头:“再晚一点,雪壳硬,走著更快。” 说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林胜利:“你出来一下。” 林胜利点了点头,起身跟著他往院外走。 两个人一路走到食堂后头那排木料堆边上,离人群远了点。 白音站住脚,还不等林胜利开口,就看到他快速將自己腰间那把猎刀给解了下来。 刀鞘上面都已经出现了爆浆,磨得发亮。 可绑绳和扣口都扎得很紧,一看就是常年不离身的东西。 “给你。” 白音把刀往前一递。 “嗯?!” 林胜利低头一看,眉头微微一挑:“这什么意思?!” “这刀跟了我很多年。” 白音说得乾脆,手还举著:“这回一起做事,舒服。” “你有枪,有脑子,敢压,也能忍。” “可你身上,没有一把真正顺手的近身傢伙。” “这把刀,给你。” “......” 林胜利看著那把刀,没立刻接。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鄂伦春人的老讲究。 这种贴身跟了多年的猎刀,轻易不离人。 能亲手解下来递出去,那就不是客气了。 是真认。 认你这个人。 认你这个搭档。 认到愿意把自己最顺手的东西分给你用。 “收著。” 白音见他没动,又把刀往前送了点:“你以后进山,会用得上。” “好。” 林胜利这回没再推,手一伸,把刀接了过来。 刀一入手,沉稳得很。 刀鞘边缘和握把的打磨,都带著那种久用出来的顺滑劲儿。 “这东西,我收了。” “成。” 见他真接了,白音脸上那股冷冷淡淡的表情,也鬆开了一点,不等林胜利开口,他突然抬手往更北边那片灰白的天边一指,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 “还有个事。” “啥?!”林胜利好奇。 能让白音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事情,恐怕不简单。 “我来之前,路上听了个消息。” 白音手收回来,声音也跟著压低了:“大兴安岭更北边,靠边境那片,前阵子有人看见了虎。” “东北虎?!” 林胜利这回是真抬了下眼。 “嗯。” “不是一般的虎。” 白音说著,手在自己胸前比了比,又往外拉开了一截:“体型比寻常见著的还大。” “独来独往。” “已经在边境线两边晃了一阵子了。” “有人说,它走路的时候,雪地上的印子比人的脸盆都宽。” “真的假的?!”林胜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亲眼见。” 白音把话接得很实:“只是听说。” “我想要去碰一碰,但是,我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而且也没有人会支持我主动去碰一碰的。” “那东西,跟豹子不是一回事。” “可我知道你的性子。” “真有一天,那虎的消息传到盘古,传到你耳朵里,你八成会往那边想。” 说到这儿,白音看向林胜利,话压得更重了点:“如果真有那一天。” “先找我。” “別一个人进山。” “一起。” “......” 林胜利听著这话,先是乐了一下,然后才回了一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真能自己去动虎似的。” “我跟你说,那玩意儿可不是隨便想打就能打的。” “上头对老虎盯得紧。” “真要碰著了,想狩猎,得先上报。” “没有批下来,谁都不能瞎来。” “嗯?!” 白音这回倒是抬了下眉:“还有这讲究?!” “当然了。” 林胜利手在刀鞘上轻轻拍了拍:“虎这东西,和熊、豹、猪,不是一回事。” “它要真到了能威胁生產和人命的地步,上头肯定得出面,可却也不是我们几个今天商量一下,明天扛枪就过去了的。” “这玩意的报。” “得让上面批。” “得有人点头。” 白音听完,先是站那儿想了两秒,紧跟著,忽然笑了,嘴里还低低哼了一声:“那我还真不知道。” “不过也成。” “真要有虎过来,闹到那份上,你肯定还是会去。” “毕竟木头才是大的。” “它要真堵了林班,堵了运材路,上头也不可能装看不见。” “到时候,估计还是得有人上。” “那倒是。” 林胜利点了下头,没继续往下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几息。 “行了。” 白音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刀给你了,话也说了。” “我走了。” “路上慢点。”林胜利点头。 “嗯。” 白音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胜利。” “嗯?!” “真有虎,別自己逞。” “放心吧。” 林胜利有些不小不大的应了一声。 这傢伙到底是在担心自己还是担心自己吃独食?! 不过这也正常。 山神爷嘛! 任何一个猎人,听说了这个事情,都会表现得比较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强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可是传说中的山神爷啊! 白音点了点头,这才彻底往外走。 林胜利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慢慢没进外头那层发灰的雪光里,手里那把刀还带著点余温。 后院那边还在热闹。 酒碗碰来碰去的声音,隔著半个场子都听得见。 “哥!!” 於顺在那边扯了一嗓子:“白音哥走了?!这边我还给他留了块最肥的肉呢!” “走了。”林胜利道:“你自己吃就完事,他啊,吃肉吃腻了。” “啊?!” 不等於顺有反应,赵庆山已经注意到了林胜利手里面的刀子:“那这刀刀?!” “送我了。” “嚯。” 林胜利这三个字一出口,赵庆山眉毛一挑,又看了眼那刀鞘:“这是认下你了。” “那你小子可得好好收著。” “那肯定。” 林胜利刚坐下,沈慕华也往他腰后看了一眼,轻声问了一句:“他们是什么意思?这刀子是白音给你的?!” “对。”林胜利快速说了一下鄂伦春猎刀对於鄂伦春人的意义,以及什么情况下,才会送人。 沈慕华听完后,眼睛不禁瞪大:“那你可好好好收好。” “我知道。” 林胜利这边话音刚落,前头桌上又有人站起来敬酒...... 第220章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轮流敬。 轮流说两句。 酒桌上热热闹闹的,一直到天彻底擦黑,那股子热气都没散下去。 “都差不多得了啊!!” 后来还是孙支书拍了拍桌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声:“今儿再高兴,也別给我灌趴一片。” “明儿还有明儿的活!!” 这一嗓子下来,场子才算慢慢往回收。 人群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场那边来的几个,先一步往回走。 赵庆山拎著自己的酒碗,脚下还算稳,边走边冲林胜利来了一句:“回头有啥事,喊我。” “知道。” “那我先回了。” “成。” 於顺站在旁边,脚下都有点晃了,还不忘咧著嘴衝著赵庆山摆手:“赵叔你慢点,別回头摔雪沟里头。” “滚你的。” 赵庆山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林胜利和沈慕华回家的时候,公社这边也已经安静了不少。 路上还有人认出他们,隔著老远就喊:“胜利!!” “今儿这事干得漂亮啊!!” “你们赶紧回去歇著吧!!” “行,回头聊。” 林胜利回了两句,也没多耽搁。 一进屋,热气扑了过来。 沈慕华刚把门关上,回头就看见林胜利往炕边一坐,人都有点发飘了。 “喝多了?!” “还成。” 林胜利嘴上这么说,可手已经往后撑了一下。 “你快別硬撑了。” 沈慕华走过去,先把他帽子摘下来,又把棉袄领口往下扯了扯:“你这脸都热成什么样了,还说还成。” “今儿高兴。” “高兴也得有个数。” 沈慕华话是这么说,可脸上却还是带著笑,伸手给他倒了碗热水:“先喝点,压一压。” 林胜利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半碗,整个人才算是真松下来。 这一夜,两人倒是没再折腾什么。 炕一热,人一躺下,林胜利很快就睡了过去。 沈慕华侧著身,看了他一会儿,把被角往上扯了扯,自己也慢慢闭上了眼。 .................................... 另一边。 知青点。 刘建设屋里头还亮著灯。 他坐在桌边,前头摊著一封信。 信纸不长。 上头的字也不多。 可他从头到尾,已经看了三遍。 看到最后,手指在纸边上慢慢压紧,才把那张信纸往煤油灯前头一送。 火苗一舔。 边角很快卷了起来。 纸上的字一点点发黑,缩起来,最后掉进搪瓷盆里,成了灰。 刘建设没动,就站在那儿看著那点灰。 信里头就说了两件事。 局里最近在对各林场基层生產保障队伍做例行摸底。 盘古狩猎队,也在名单上。 摸底的范围,点的很清楚,人员编制,弹药管理,台帐记录......其实还是这老一套。 无非就是换一批人来。 刘建设可不觉得,这玩意能有什么效果。 可既然他叔叔专门来了一封信,那就表示,他叔叔肯定想到了什么不一样的角度.......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信。 直到后半夜,他才决定,將自己知道的全部信息都给送过去。 第二天一早。 他便將这信件给送了出去。 看著远离的邮递员,他脸上写满了复杂:“真的能通过这种手段解决掉他们吗......” .................................... 盘古公社。 第二天早上,林胜利醒得比前头晚。 酒意下去之后,脑子还有点发沉。 他刚睁眼,就看见沈慕华已经把炕边整理得差不多了,正弯著身子收拾小桌上的碗筷。 “醒了?!” 沈慕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著来了句:“昨晚你回来,倒头就睡。” “还说自己没喝多。” “那不是高兴嘛。”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撑著身子坐起来。 刚坐稳。 外头就忽然传来一阵发动机声。 突突突。 声音不算太远。 林胜利耳朵一动,下意识就往窗外偏了偏头。 “车?!” “林场的吧。” 沈慕华把手里的碗往旁边一搁,也朝外头看了一眼:“这大早上的,谁又过来了?!” “不知道。” 林胜利掀开被子下地,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墙外头,果然有一辆车停在公社大院那边。 车身上还带著雪泥。 “是林场的车。” “陈场长?!” “看不清,不过应该不是他的吉普。” 沈慕华也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 两个人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外头就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没多久。 “胜利!!” “在家没?!” 孙支书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在。” 林胜利应了一声,开门出去。 孙支书一看见他,抬手就往公社大院那边一指:“老陈派人来了,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送啥?!”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委託书。” 孙支书说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正式的,还带了盖红章的文件和一堆物资调拨单过来。” “你赶紧过去。” “赵庆山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喊了。” “成。” 林胜利一听,也没磨蹭,转头冲沈慕华招呼了一声:“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我记得,陈场长好像还承诺了我一些高科技......” “去。” 沈慕华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点头:“我倒想看看,你嘴里头这高科技,到底有多高。” “那就一起。” 林胜利说著,顺手把棉袄往身上一披,脚下也快了些。 两个人跟著孙支书往公社大院走。 一路上,孙支书脸上的笑就没压下去过。 刚进院门,林胜利看到了车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確实不是陈场长的座驾。 “郭科长?!” 就在林胜利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车门边上站著一个穿棉大衣的人正站著,帽子压得不低,肩膀挺著,看著就比前阵子更有精神。 林胜利一看见人,先是一怔,紧跟著就反应过来了。 站在院里的,不就是老郭吗?! 保卫科的副科长。 孙支书的老朋友。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听说是去处理特务的事情了。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对方...... “哎。” 老郭转过身,一看林胜利和沈慕华过来,脸上的笑一下就起来了: “你小子还认得我啊?!” “你这老小子就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如果不是胜利,你能成科长?”孙支书毫不客气地来了一句:“算你小子懂事,还知道在这儿等著我们。” 林胜利愣了一下,看著已经伸过来的手,他的手也往前一伸:“恭喜了,郭科长。” “哈哈,啥恭喜不恭喜的。” 老郭嘴上说得轻,可伸手握过来的时候,那股子高兴劲儿根本藏不住:“说到底,就和孙大炮说的一样,还得谢谢你们。” “如果没有你抓到的那些特务,我肯定也做不到这个位置上,就和孙大炮说的一样。” “那也是你自己该得的。” 林胜利回了一句,“如果你没有那个能力,上面也不可能让你当这个科长不是?” “哈哈,就你小子说话好听。” 老郭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呦呵,弟妹也来了。” 老郭又看向沈慕华,冲她点了点头:“正好,一块儿听。” “郭科长。” 沈慕华也回了一声。 这边刚寒暄完,孙支书已经一屁股坐到桌边,手往那牛皮纸袋上一拍:“行了,都別在院里头客套了。” “赶紧说正事。” “你这一大早带著车过来,我可不信只是为了跟我们老朋友见个面,你说的陈场长让带的东西呢!” “哈哈,那是自然。” 郭科长笑著应了一句,转身把车里头那个布包和文件袋一块儿抱了进来。 东西往桌上一放,他脸上的笑一下又大了些:“今天我来,主要有两件事。” “有一件是我自己的喜事,刚才也算是说过了。” “另一件,才是老陈让我专门给你们送过来的。” 说著,郭科长把那文件袋往前一推:“这是正式委託书。” “还有林场那边给盘古狩猎队配的物资调拨单。” “老陈这两天忙疯了。” “豹子一死,林场那头一堆事全压到他身上,生產、护林、上报、后头人事口子,全得他亲自盯著。” “他本来是想自己来,可实在是抽不开身,这才让我跑一趟。” “顺便再给你们报个喜。” “报喜?!” 於顺的声音从门外头传了过来。 人还没进来,先听见他在那儿嚷:“我一听见有喜事,腿都不酸了。” “滚进来。” 赵庆山跟在后头,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自己先一步进了院子。 大山也跟著进来了。 “都齐了。” 郭科长一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这才把文件袋拆开,把里头那份纸抽了出来。 纸一抻开,红章赫然压在下头。 “来,先看这个。” 孙支书手一伸,直接把文件接了过去,先扫了眼红章,又看了眼落款,忍不住嘖了一声:“老陈这回是真来买地了。” “那肯定。” 郭科长往桌边一靠,手在布包上拍了拍:“豹都给解决了,他要再不来点实的,那才叫没良心。” “你念念。” 孙支书把文件往桌中间一放,衝著林胜利招呼了一句:“都听听。” 林胜利站在桌边低头一扫,文件內容倒是和前头陈场长酒桌上说的差不离,只不过更硬,更全,也更死。 “盘古狩猎队,为盘古林场辖区內唯一野兽防治委託单位。” “聘期三年。” “自即日起生效。” 於顺站在后头,脖子伸得老长,听见这句的时候,嘴都快咧开了:“我操,真写上了?!” “你嘴里头能不能少掛这俩字。” 赵庆山一边骂,一边也往前凑了点,眼睛压在那纸上就没挪开。 “后头的委託范围,也写得清楚。” 郭科长自己接过话,手指往下一点:“安全生產野兽清剿,標本採集,护林协助,灾害应急。” “只要是林场辖区里头跟野兽有关,影响到生產和人命的,盘古狩猎队都能名正言顺地进。” “后头要是谁还拿地盘口子规矩跟你们扯皮,你们直接把这份东西甩他脸上。” “有红章有签字,我看谁敢不认。” “这下舒服了。” 赵庆山低低来了一句,手下意识就在裤腿上抹了一把。 “我就说嘛,老陈这人还是靠谱的。”於顺站在后头接话,脸上的乐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你现在就这么乐呵,一会儿还不得激动到晕倒?你小子可要小心点,最好咬一根筷子。” 不等於顺说话,郭科长已经把另一份调拨单抽出来,往前一摊:“正经东西还在后头。” “这回给你们盘古狩猎队拨的物资,不少。” “前头你们弹药本来就有定量。” “这回,老陈给你们往上提了三成。” “另外,四套新的防寒装备,已经在路上了。” “包括棉大衣、皮帽子、羊毛手闷子、护腿、雪地靴,全给你们按最好的备。” “对讲机暂时没有。” 郭科长说到这儿的时候,冲林胜利摊了下手:“不过老陈让我带句话,这东西已经让他列进採购计划里了。” “只要有信儿,优先往你们这边拨。”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能有这个態度就够了。” “態度?!这可不只是態度。” 郭科长一听,直接笑了:“胜利,你现在这面子,真不是一般大了。” “前头抓特务,后头打豹子,两个事儿一压,老陈都快把你当林场定海神针了。” “別说你们狩猎队了,就连我这回升上来,他都专门跟我说了一句,以后盘古狩猎队那边,保卫科的口子给我放顺一点,別卡。” “那敢情好。”於顺一听,脑袋都跟著点起来了。 “你少在后头接话。” 孙支书把文件一折,脸上却全是笑:“不过老郭,这回你来得是真及时。” “昨儿刚把豹子干了。” “今儿正式委託就到手了。” “这下我看公社里头还有谁敢背后瞎说。” “谁瞎说?!” 郭科长眉头一挑:“你告诉我,我回头先记他一笔。” “你得了吧,今儿是报喜,不是抓人。”孙支书笑著回了一句,说话间,顺手把文件又递迴给林胜利:“收好。” “这东西,那可都是证据。” 林胜利手一伸,把文件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眼。 红章盖得实实的,签名落在最下头。 字不多,可分量够了。 “行。” “这回,算是彻底站稳了。” “早就该这样了。” 郭科长顺手从布包里又摸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摆:“还有这个。” “林场那边让我顺道带过来的补充单子。” “后头弹药怎么领取,防寒装备到了以后怎么分发,帐上怎么掛,都写清楚了。” “省得回头保卫科和后勤那边嘴一歪,又给你们整出点別的事来。” 林胜利看了一眼,没吭声,只是把那几张纸也一併收了起来。 院子里头安静了几秒。 下一秒,於顺突然一拍大腿:“哥,咱们这回是真成公家人了?!” “你差不多的了。” 赵庆山嘴里头骂了一句,可看他的样子,显然也挺高兴。 大山站在边上,手在衣角上蹭了蹭,小声来了一句:“那以后咱们是不是更能吃上肉了?!” 这句话一出来,院里头一下就乐了。 就连沈慕华都没忍住,抿著嘴笑了一下。 “你小子啊!” 林胜利抬手在大山肩上拍了拍:“脑子里头就记著这个了。” “那不挺好吗?!”大山一脸认真:“吃肉有劲。” “行了,肉的事儿以后多著呢!” 孙支书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衝著郭科长摆了摆手:“来都来了,中午留这儿吃口饭。” “不留了。” 郭科长赶紧摆手:“我回林场还有一堆事,今天把东西送到,把话带到,我这趟就算完了。” “回头等装备到了,我再亲自给你们送过来。” “成。” 孙支书笑呵呵地说道:“那我就不送你了。” “少来这个。”郭科长笑著回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补了一句:“胜利,文件收好,后头说不准真有人会拿这东西来跟你掰。” “有它在手里,你腰杆子就硬。” “知道。”林胜利点头。 “那我走了。” 车子很快又发动起来。 突突突的声音一路往外压,很快就拐出了公社。 院里头重新安静下来。 孙支书站在桌边,手往林胜利怀里那份文件上一指,笑得直乐: “瞅见没?!” “这回是真成了。” “以后盘古狩猎队,谁还敢不认?!” “认不认都得认了。” 林胜利把文件重新折好,塞进怀里:“红章盖著呢!” “就是这个理。” 赵庆山点了点头,站在旁边没多说,可脸上的那股轻鬆劲儿,已经藏不住了。 几个人那叫一个开心。 第221章 胜利哥,出事了! “我就说嘛,前头那些苦活儿累活儿不是白乾的。” 於顺拍著腿,嘴里头还在那儿乐:“以后啊,咱们可就真是......” “行了,少吹两句。” 孙支书抬手压了他一下,可自己脸上的笑也没下去。 他把茶缸子往桌边挪了挪,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这才开口: “你们接下来打算干啥?!” “还能干啥?!” 林胜利把文件往怀里一塞,顺手拉了把凳子坐下:“休息两天。” “这段时间追那豹子,真是废神。” “白天跑线,晚上埋伏,脑子得一直绷著。” “再往下硬顶,出错的概率就高了。” “对。” 赵庆山接了句,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別看前头豹子打著了,真说起来,这几天比打猪神还磨人。” “打猪神是累,豹子是熬。” “熬得脑仁都发紧。” “嗯。” 孙支书点了下头,显然也懂这个劲儿:“那休息完呢?!” “休息完,找猪。” 林胜利回得很快:“猪神是死了,可残下来的那些群,前头不是还在林子里到处拱吗?!” “能找著大的,就狠狠干掉。” “爭取把那些容易出事的,全给清一清。” “至於別的活儿,先不急。” “成。” 孙支书坐在那儿,手指在茶缸子边上点了两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偏头看向林胜利:“对了。” “昨天老陈在酒桌上,是不是还跟你提了標本的事?!” “提了。”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点头:“就顺嘴提了两句。” “说林场以后日常巡山和標本活儿,还能让以前那几个老猎户接著干。” “清剿这种事儿归我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支书听到这里,嘴里的笑一下淡了些,他把身子往前倾了点,声音也跟著压下来了:“胜利,这事儿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別看標本这俩字,听著挺乾净。” “这里头,水深著呢。” 这话一落。 於顺本来还在那儿低头看自己新发的雪地靴,立马把脑袋抬了起来。 赵庆山也偏过了脸。 就连沈慕华,都把手里的碗轻轻放到了桌边,往这边看了过来。 “咋说?!” 林胜利倒没急著接话,只是顺著问了一句。 “咋说......” 孙支书抬手挠了挠脸,像是在想怎么把这事儿往下说得更明白点:“我不跟你扯那些文件啊政策啊。” “那套东西,我自己都记不全。” “我就说我看见的。” “这些年,林场那边一提打標本,很多时候就不是光衝著標本去的。” “有的是为了往上头送。” “有的是为了给办公室和学校摆著看。” “还有的是给人留面子,给人做人情。” “你打著了,完整皮子一剥,熊胆、豹皮、鹿角、猞猁皮,哪个不是值钱玩意儿?!” “这些东西,一旦掛上標本採集地名,口子就比平时宽得多。” 孙支书说著,手往桌上一拍:“你別看平时那些老猎户一个个不显山不露水。” “真到了这种活儿上,他们可不一定乐意让人分走。” “因为一旦真有场长、副场长、办公室啥的,看上谁了,点著谁去打一趟標本,那可比平时舒坦多了。” “给你一个月假期。” “你上山去,打著了指定的东西,回来交差。” “剩下日子,山里头摸著啥,自己心里头都有数。” “肉、皮、货,零零碎碎,全是外快。” “你说,这里头能没爭头?!” “......” 这话一落,桌边几个人都没立刻接。 於顺咂了下嘴,眼神都跟著变了点。 赵庆山更直接,低声来了一句:“怪不得。” “前些年我就说,怎么有些人平时懒懒散散,一到冬天打標本,精神头比谁都足。” “原来是在这儿。” “那不然呢?!” 孙支书白了他一眼:“你真当他们是纯热心?!” “有一部分人,热心是真热心,可盯著这个活儿的,也绝对不是一个两个。” “所以我才跟你说,水深。” “你要是真把这块也一口咬了,后头可就不只是打不打猎的事了。” “那是直接伸手去分人家的锅。” “到时候,明著不敢跟你顶,背地里嘀咕、使绊子、找口子挑理的,少不了。” 孙支书说完这段,抬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目光又重新落回林胜利脸上:“我这话,你得往心里去。” “別看你现在风头正热。” “热归热。” “该防的人,还是得防。”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也没急著回別的,过了两秒,他才开口:“支书,这事儿我其实前头就琢磨过。” “昨天陈场长一提,我脑子里就先过了一遍。” “所以我才问他以前林场那些猎人怎么安排。” “他那话说得还算清楚。” “日常巡山、小標本、顺带著打点啥,这些活儿,还是那帮人干。” “真正涉及安全生產的野兽清剿,才归我们。” “也就是说,锅没全端。” “只是把最硬、最危险、最容易出事的那一块,划给我们。” “这块活儿,他们本来就未必乐意硬顶。” “所以影响会有。” “可不会太大。” “......” 孙支书听著,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停,慢慢点了点头。 “你小子,心里还真是有数。” “那肯定的有数。” 林胜利笑了一下:“我总不能刚把豹子打回来,转头就在林场里头给自己拉一圈仇家吧?!” “那倒也是。” 赵庆山在旁边回了句,手一伸,把桌上的茶缸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意思是也想喝一口压压酒。 孙支书看见了,抬手就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滚边去,自己倒。” “......小气。” 赵庆山嘀咕了一句,自己站起来去倒水。 屋里那股子紧著的劲儿,一下就散了点。 孙支书放下茶缸子,又看了看林胜利:“行。” “你既然心里头有数,我就不多囉嗦了。” “反正一句话,后头林场那边谁要真跟你掰扯这块,你別急著顶。” “先回来跟我通个气。” “嗯嗯,明白。”林胜利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孙支书说完,撑著膝盖站了起来:“我回公社大院那头去。” “文件都下来了,后头还有不少东西得对。” “你们几个啊,也別在这儿傻乐太久。” “该歇歇,该收收。” “后头的活儿,还多著呢。” “走了。” 孙支书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 门一关。 屋里一下静了不少。 也就是这时候,於顺才一下窜到桌边来,眼神发亮地看著林胜利: “哥,这打標本,到底咋回事啊?!我前头听支书说了一半,越听越迷糊。” “我也是。” 大山站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点头:“给放一个月假,还能在山里隨便打?!” “我倒是听出来一点门道了,可也没全明白。” 赵庆山端著水缸回来,刚坐下,就接了句:“胜利,你给往细里说说。” “你们几个啊。” 林胜利听著这几个人的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刚才支书在的时候,一个个装得跟啥都懂似的,这会儿人一走,全来问我了?!” “那不废话嘛。” 於顺把凳子往前拖了拖:“支书刚才说得太快,还说得太大,我脑子里头全是豹皮熊胆,后头都没顾上捋。” “......你这点出息。” 赵庆山白了他一眼:“那你有出息你先说。” “我说个屁,我这不也等著听呢吗?!” 屋里一下又热闹了点。 “行。” “那我就跟你们掰扯掰扯。” 林胜利这话刚落,手就从桌上那份委託书上收了回来,抬头扫了几个人一眼。 於顺已经把凳子拖到跟前了。 大山站在旁边,半个身子都往前探。 赵庆山端著水缸,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眼睛也压在他脸上。 “先打住。” 林胜利看著几个人这架势,自己先乐了:“这玩意儿真要掰开了说,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那就慢慢说啊。” 於顺一拍腿,嘴里头那股急劲儿都快往外冒了:“反正今天也没別的正事,讲明白点最好,回头真碰上活儿,我们心里头也能有个谱。” “你小子还知道心里头有谱呢!” 赵庆山在旁边回了句,隨即又看向林胜利:“不过顺子这回说得没毛病。” “支书刚才点了个头,可没往细里说。” “这活儿里头要是真有那些弯弯绕绕,咱们得先弄懂,不然的话,跟別人有衝突啥的也不好,我们其实也不缺多一个活少一个活的事不是吗?” “所以我才说,得慢慢掰扯。” 林胜利把委託书拿起来往怀里一塞:“去我家,咱们弄一些吃的,边吃边聊。” “我自从昨天庆功宴之后到现在,可一口东西都没吃呢!” “这活儿要往细里掰,少说也得讲半天,没口吃的撑著,脑子一会儿就木了。” 几个人呼啦啦跟著出去,一路上,於顺嘴就没停。 很快就进了林胜利家院子。 把火给烧上,鏊子架在灶眼上。 林胜利和沈慕华手脚利索,又弄了几盘肉端了过来。 鹿肉、狍子肉、野猪肉、羊肉、兔子肉,切得薄厚差不离,一盘一盘摆在桌上。 赵庆山一进屋,眼睛先扫了一圈,倒没在肉上多停。 这些东西,他都知道林胜利家里头有。 前头他们打了多少猎,拖回来多少货,谁心里头没数?! 让他诧异的是,沈慕华把鏊子架上之后,又拿了块肥肉在上头一抹。 滋啦一声,油香一下就出来了。 “哎?!” 赵庆山脚下一顿,手里那水缸子差点没拿稳:“这是啥吃法?!” 於顺原本都已经伸手要去抓肉了,这会儿也跟著停住,眼神往鏊子上一落: “我操,直接拿这玩意儿煎?!” “煎个屁。” 林胜利坐到炕边,把鞋往旁边一甩,衝著他翻了个白眼:“这叫烤。” “烤?!” 於顺脖子都往前伸了点:“你管这个叫烤?咱们平时烤肉,不都是穿签子,架火边上慢慢翻吗?!” “那是你们。” 沈慕华把第一盘羊肉往鏊子上一铺,头也没抬:“我们在京城,是这么吃的。” “鏊子一热,肉一下,火候快,肉汁也锁得住。” “你们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 “嚯。” 赵庆山听到这里,乾脆把水缸子往桌边一放,直接挨著灶台坐下了:“那我可得开开眼。” 大山也蹲了过来,鼻子抽了抽,眼睛就没离开过鏊子上的肉: “哥,这味儿好像真不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 林胜利拿起筷子,翻了一下面前那几片羊肉,边缘已经捲起来了,微微冒油:“火力全压在铁上,肉受热快,香味一下就起来了。” “你要拿签子在火边慢慢烤,烟重,肉也容易老。” “那我们以前不都白吃了?!” 於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有点怪。 “也不算白。” 赵庆山在旁边回了一句:“起码你小子以前吃得挺香。” 屋里头顿时一乐。 沈慕华把第一批烤好的羊肉夹到碗里,往桌上一推:“你们先尝尝,要吃不惯可以用明火烤著吃,不过可能慢一些。” 於顺下手最快,筷子一夹,刚往嘴里一送,眼睛就直了。 他嘴里头还嚼著,先衝著赵庆山直点头。 “赵叔,你快吃!!!这也太香了!” 赵庆山本来还端著,一看於顺这反应,也顾不上別的了,自己夹了一块,刚入口,眉头就抬了起来:“哎呦。” “咋样?!” “这还真行。” 赵庆山嚼了两口,衝著林胜利看了一眼:“比咱们平时那么直火烤,嫩。” “而且香味也更足。” “我就说吧。” 林胜利嘿嘿一笑,自己也夹了一块:“这法子,吃肉快,还省事,咱们边吃边聊正合適。” 屋里那股子肉香一点点起来,几个人也都暖和了不少。 吃了几口下去,肚子先踏实了,脑子也跟著转了起来。 “行了,肉也垫上了,咱们说正事。” 林胜利把筷子往碗边轻轻一搁,这才重新开口:“標本这块,你们刚才听支书说了个大概。” “可支书说得多,是从公社外头往里看。” “咱们自己要干这个活儿,得再往里看一层。” “你说。” 赵庆山夹了一块狍子肉,没往嘴里送,先看向了他。 “標本这俩字,掛得住。” “掛得住?!”於顺先插了一句。 “就是名义好听。” 林胜利手往桌上一点:“林场往上报,也好报,嘴上跟人说,也好听。” “说是打標本,那就不是单纯为了挣钱。” “说是做陈列、做科普、做展示,回头拿出去送人,脸上也有光。” “可一旦真进山,真打著了东西,后头怎么分、怎么掛、怎么送,这里头就都是门道。” “那咱们进山打著了,钱到底从哪儿来?!”大山把心里头最关心的那个先问了出来。 “看打什么。” 林胜利回得很快:“普通的,像狍子、野猪、兔子、灰鼠,这些都好说。” “林场收,供销社转,钱或者票,林场能明著给。” “这种活儿,接就接了。” “山里头本来就打这些,没啥问题。” “那熊、豹子、马鹿这些呢?!”於顺赶紧问。 “这就得看了。” 林胜利把话压下来一点,朝著几个人扫了一圈:“听清楚,后头这种活儿,不能只看猎物值不值钱。” “得看谁张嘴。” “也得看他嘴里那任务,掛得顺不顺。” “啥意思?!”赵庆山眉头拧了一下。 “意思就是,有些人要的是肉,有些人要的是皮,有些人要的是整张好货,拿去做顺水人情。” “你打著了,回头要往哪儿送,帐怎么走,皮张怎么掛,谁点的名,谁签的条,这些都得问。” “你要啥都不问,扛著枪就进山,回头真打回来一张好豹皮,人家拿去往上送了,嘴上再一句科普標本,你说你沾不沾?!” 这话一出来,桌边几个人全都不吭声了。 羊肉在鏊子上滋啦滋啦地响著。 沈慕华顺手翻了两下,回头看了眼林胜利,没插嘴。 “那怎么分辨这活儿能不能接?!” 於顺不解。 “看人。” “看条子。” “看回来的东西进哪儿。” 林胜利伸手拿过碗,先吃了一口肉,这才继续往下说: “像林场自己嘴里说清楚了,这是给学校摆的,这是给办公室掛的,这是给场部存著应付检查的,这种还能谈。” “真要是说得含含糊糊,嘴里一会儿標本,一会儿科普,一会儿让你先打回来再说,后头多半有別的路子。” “碰上这种,咱们得装傻。” “要么就拖。” “再不然就说山里线不顺,狗没歇够。” “反正別一头栽进去。” “我懂了。” 於顺嘴里嚼著兔子肉,终於算是明白了点:“普通的好说,大的得问清楚。” “这只是最基础的,还有就是,如果陈场长让我们帮忙打某种动物,多少头多少头,这种,其实才是打標本里面最让人眼热的。” 林胜利笑著说道:“这其实就是他们这些林场的领导们,想要给上面的人送礼了。” “一般情况,他们会用场里面的福利来换......” 就在林胜利说著的时候,屋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胜利哥!!” “胜利哥在家没?!” 这一嗓子,来得很急。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林胜利扭头往门口看。 於顺嘴里那块肉都没顾上咽,先站起来了:“谁啊?!” “知青点的!!” 外头那声音又传了进来,带著一股喘:“南面河道那边,好像冒出来一头野猪!!” 第222章 居然真的是野猪!!! “啥?!” 於顺嘴里那块兔子肉都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咽下去,脖子一梗就往门口冲:“你看清楚没?!真是野猪?!” “我肯定!就是不知道数量!” 门一开,一个年青年知青焦急地指著一个方向:“我们没敢靠近。” “但是拱雪的动静大得很。” “旁边还有獠牙一闪一闪的,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除了野猪,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会有这样的獠牙这样的动静!” 不管是於顺还是林胜利他们,都一眼看到了这个男知青脸上的焦急,以及额头上面结成冰渣的汗珠。 这傢伙的慌乱,绝对是真的! “我操,居然还真有野猪送上门来啊!” 於顺一拍大腿,转头就朝著里面准备要喊,结果却看到,林胜利他们已经走了出来,“赵哥,大山,带上傢伙,我们走!” 於顺张了张嘴,感觉自己想要说的东西都已经被抢了,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跟在了几个人的身后。 几个人也不磨蹭,枪一提,就让那男知青带著他们,向著发现野猪的地方跑去。 南面河道离公社並不算远。 说是三里,其实脚下快点,没多大会儿就能摸到。 林胜利他们一路压著步子往那边赶,前头那个知青在边上带路,跑得气都快上不来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往外蹦: “就......就在前头那片灌木边上......” “我们本来是去瞅瞅河套边还有没有枯柴......” “结果一过去,就听见那边咔哧咔哧拱雪......”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狗......后来一看那腰,那背......妈呀,我腿都软了......” “你看见几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林胜利边跑边问,说实话,这话,听得他都有那么一些力竭了。 平日里跟著林胜利跑动的人,不管是村子里面猎人还是民兵,亦或者是林场保卫科的,最起码遇到这种事儿,不会表现得太过於慌乱。 以至於,他已经有些忘记了,普通人在遇到了这样的野兽之后的反应.......沟通起来实在是太费力了。 就这,还是比较胆子大的。 说不定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呢! “说不好......我当时只敢看一眼啊!” 听到林胜利的问话,男知青愣了一下,这才开口。 “嗯,知道了。” 林胜利也没再逼他,等快到地方的时候,他抬手往下一压,几个人脚步同时慢了。 前头那片河套边上,灌木压著雪,影子乱七八糟地铺在地上。 林胜利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儿肯定有野猪出没,这傢伙並没有说谎。 还没等他们走近,拱雪翻土的动静就已经传过来了。 咔哧。 哗啦。 还有那种猪鼻子一拱一拱,带著喘的特殊声音。 “有货!” 赵庆山眼睛一亮,身子下意识压了下去,整个人都开始兴奋了起来。 说实话。 对於一个猎人来说,家门口出现一个大型猎物,绝对是一个值得兴奋的事情。 但是,作为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得知,家门口出现一个大型猎物的时候,绝对,警惕要比在山里面遇到,还要更大一些。 “全都小心。” 林胜利说了一句,便也蹲在一道低坎后头,然后一点点往前挪,小心扒开面前的枯草往前看。 这一看,眉头立马就拧起来了。 刚刚那知青,还真就是只看了一眼就跑了,基础情况都没有了解清楚。 这何止一头野猪啊?! 打眼那么一看,三头黄毛子正埋著脑袋在河套边的灌木根下拱雪翻食,关键是,边上还有一头老母猪。 腰粗肚子坠地,哪怕獠牙不是很长,可那块头,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这三头黄毛子还是那种偏大一些的。 也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妈的,居然有这么多!” 赵庆山把枪往前一架,嘴里低低骂了一句:“这帮东西还真敢往这儿摸?!” “这地方离公社不到三里。” “这儿平时人少,加上灌木又密,也正常。” 林胜利看著那头老母猪,声音沉了几分:“河道还顺著从北边下来的,它们十有八九就是顺河套一路摸过来的。” “你说它们是猪神被打散以后,分出去的残群吗?” 赵庆山低头比了比那几头猪的体型:“数量不多,可这距离,太近了。” “不知道,管他呢,我们说是就是,打下来再说,这儿距离公社实在是太近了,肯定不能留。” 林胜利看著这情况,已经懒得想了。 能有猪神存在的年岁,那么,就只能代表一件事情,山里面不好过。 食物短缺將会是常態。 在这样的情况下,野猪出现在人类聚集地周围,袭击人类,偷袭仓库,祸害耕地,就成了一种必然。 绝对会影响到居民的正常生產生活。 甚至於威胁到一些人的生命。 几个人听到林胜利这话,纷纷点头。 “还有那边有几个不怕死的,咱们不快点解决,说不定这几个野猪就解决他们了。” 於顺有些诧异地指著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 几个人闻声看去,这会儿,不远处那个土坡边上,已经有几个村民和知青躲在上头,往这边看。 林胜利他们一偏头,就能看见他们那一个个缩著脖子,脸绷得死死的样。 “......”一时间,林胜利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些人。 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这种距离。 这种地方。 真要让这群猪再往前摸一点,他们一个个肠子都得流出来,物理意义上的。 “哥。” 大山蹲在旁边,鼻子抽了抽,突然闷闷地来了这么一句:“风顺。” “嗯,我知道。” 林胜利收回目光,眼睛盯著前头,嘴里头却已经开始安排了:“赵哥,你看老母猪。” “成。” 赵庆山几乎没有犹豫,枪口一压,整个人就往左边挪了半步,已经將枪给瞄准了目標。 “顺子,你盯右边那头黄毛子,它要是敢往外窜,先压它,別让它往那土坡方向冲。” “明白。” 於顺这会儿也已经把枪抓稳了,脸上的酒劲儿不知道是跑散了,还是让前头那几头野猪给嚇散了,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精神。 “大山,你跟在我后头,真有往近处顶的,你再上,你主要就是辅助我。” “好。”大山当即答应。 “那个谁。” 林胜利偏头看了眼带路过来的男知青:“你赶紧回去,让那几个人再往后撤,越远越好,別在那儿装胆子。” “哎,哎,我这就去。” 那男知青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然后转身就往土坡那边猫著腰跑。 眼睛里面有些意味不明。 林胜利他们刚刚的话语,这个男知青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傢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真就是在作死。 如果林胜利这边不能將野猪给压制的话,他们就是送上门的活靶子....... 一个个都是傻屌,不知死活! 还没等彻底靠过去,他已经忍不住低声喊了起来:“都给我往后退!!” “別杵这儿!!” “胜利哥他们要动手了!!!” “你们一个个想死吗?” 土坡那边的几个人本来还在探著脑袋往这边看,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其中一个年纪轻点的,脚下一滑,差点从坡上滚下来。 “往后退?!” “退哪儿去啊?!” “退远点啊!!你还想站这儿看它拱你啊?!” “我们在这儿还有危险?!” “......” 隨著这些人的呼喊,人群一下子就乱了。 噪音瞬间传了下去。 那三头黄毛子还好,依旧还在那儿拱。 可那头老母猪就不对劲了。 这么大的动静一下子就让它警觉了起来,耳朵抖了抖,抬起头就往这边看。 “不能等了,这群傢伙撤退都不知道小声点!” 林胜利眉头紧皱:“回头看样子得让支书拉著他们演习演习,不行就扔去进行民兵训练!” “其实现在的时间也正正好。” 赵庆山低低来了一句:“再靠近一点,它们就该散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却並未再说什么,只是已经趴得更低,枪托往肩上一顶,整个人像是连呼吸都没了。 前头那头老母猪正好把半个身子侧了过来。 下一秒。 砰!!! 枪声一炸,河套边上的雪似乎都跟著抖了一下子。 最左边那头黄毛子脑袋一偏,身子直接翻进了灌木堆里,后腿抽了两下,动静一下就小了。 “好!!” 於顺下意识低低喊了一句。 可他这句刚出去,那头老母猪就已经彻底炸了。 它猛地一抬头,獠牙边上的雪沫子一下甩开,身子一转,衝著枪声这边就拱了过来?! “操!!” 赵庆山嘴里骂了一句,枪也跟著响了。 砰!! 这一枪打得准,直接掀在老母猪肩窝后头。 血一炸开,那老母猪嗷的一声,整个前身都往下一塌。 可它没立刻倒,反倒带著那股衝劲儿,还在继续衝锋...... “还来?!” 后头土坡上有人看见这一幕,声音都变了调:“妈呀,它衝过来了!!” “闭嘴!!” “我操,它真冲啊?!” 土坡那边瞬间乱了。 有人缩著脖子往下蹲。 有人抓著旁边人的袖子就想往后爬。 可前头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他们。 因为另外两头黄毛子也已经全炸了。 一头掉头就往河套深处躥。 另一头却像是被枪声和血腥味一激,直接偏著头往右边顶去。 顶的方向,正好就是於顺压著的那条线。 “来得好!!” 於顺嘴里骂了一声,脚下往旁边一滑,枪一抬就扣了出去。 砰!!! 那头黄毛子身子一震,猪头猛地一歪,居然也没有彻底翻过去?! 下一秒,这傢伙嘴里发出了一声又尖又冲的嚎叫,前蹄一刨雪,居然还想继续往前拱。 “顺子!!再补!!” 林胜利一声压过去,自己人已经从低坎后头窜出去了,朝著老母猪就是连续三枪。 三朵血色梅花滴落在洁白的雪面上,那头老母猪总算是撑不住了,前腿一软,扑进雪地里。 “赵哥,老母猪还没死透!!你盯著点,我去解决黄毛子!” 林胜利招呼了一声。 可就在这个时候,右边那头黄毛子,眼看著已经衝到了於顺跟前。 这一下,就连后头土坡上那几个看热闹的都给嚇麻了。 “於顺!!” “快让开啊!!” “妈呀!!” 於顺自己脸都绷紧了,可脚下竟然没乱。 他先往左一让,身子几乎是擦著那头猪的獠牙边滑过去的,紧跟著枪托一收,直接反手砸在那黄毛子的脑袋侧边。 咚的一声闷响。 黄毛子吃痛,一下偏了头。 “就是现在!!” 大山本来就猫在后头。 这会儿一看时机到了,整个人跟山里窜出来似的,两步就扑了上去,手里那根短木棍抡圆了照著猪脑门就是一下。 咔!!! 那头黄毛子当场腿一软,扑在雪里只剩下抽搐。 “我操......” 於顺一屁股坐进雪里,胸口直喘:“差点就让它给顶著了。” 林胜利瞥了一眼,也不说话,枪械已经瞄准了最后那头黄毛子。 最后那头黄毛子,属於是这几头野猪里面最滑的,早就往河套下边拐了过去。 这东西也不冲人,也不回头,就一个劲儿想顺著灌木往深处钻。 “我要让你跑了,还混不混了!” 林胜利脚下一压,朝前追了几步,枪口刚抬起来,前头那头黄毛子就让灌木绊了一下,后腿一滑,整个身子偏了半个方向。 “成了。” 林胜利眼神一沉,扳机直接扣了下去。 砰!!! 子弹贴著后肋钻进去。 那头黄毛子往前扑出去老远,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嚎,四条腿在雪地上刨了几下,终於不动了。 到这时候,场子才算真正压住。 河套边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头猪死后身子偶尔抽一下,还有那被翻乱的雪壳和灌木,提醒著人刚才这地方到底乱成什么样。 “都趴了。” 赵庆山走到老母猪边上,抬脚踢了踢,又往猪眼那头看了一眼:“这头也完了。” “成。” 林胜利吐出一口白气,把枪往肩上一掛。 他额头上也全是汗。 这四头猪確实不算什么大群,也没猪神那种压迫感。 可这地方离公社太近了,周围还躲著人看。 真要一个没收住,放跑一头,甚至让哪头拱出去伤了人,那后头都是麻烦。 “......这就完了?!” 土坡那边,一个知青缩著脖子,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你还想咋样?!” 旁边那个年纪大点的社员回过神,手还在发抖,可声音已经出来了:“没看见刚才於顺差点让猪顶著?!” “我看见了啊......” “看见你还在这儿问屁!!” “可......可他们也太快了吧?!” “快个屁,命悬著呢!!” 几个人说著说著,自己都觉得腿有点发软。 如果刚刚不是林胜利他们处理及时的话,说不定他们都危险了。 前头他们还想著,胜利他们平时进山打猎,是不是就那么回事,可就刚刚这一小阵,全让他们看得头皮发麻。 这还只是四头猪,其中三头还是未成年,结果就这,都差点儿让他们翻车。 这还是在家门口,真到了林子深处,碰著更大的,更凶的,数量更多的,那是什么光景?! 之前遇到了猪神,上百头,那又是什么场景?! “我操,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那个年轻男知青这个时候,也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蹲在坡上,喉结滚了滚,脸色白了一点:“我刚才都以为於顺要没了。” “胜利哥!!” “胜利,你们没事吧?!” 也就在这时,后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支书带著民兵赶了过来。 只不过他一衝到前头,眼睛往河套边上这么一扫,脚下就直接停住了。 四头猪,全躺那儿。 林胜利他们四个人虽然有些喘,可看起来状態还算不错。 “......解决了?!” 孙支书声音都抬了一截。 “这不都在这儿。” 林胜利点头,抬手往前一指:“您老让民兵赶紧弄回去看看,顺便清理清理这里,別让血腥味把林子里面那些狩猎者们给吸引过来。” 孙支书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招呼人行动了起来。 第223章 他怎么又来消息了?! “对对对!!” 孙支书被林胜利一提醒,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后头那几个民兵:“都別杵著了!!” “先抬猪!!” “然后再把这块血地给我埋一埋,枝子折回来盖上点,不行弄点河水上面冲一衝,別回头又招来別的祸害。” 血腥味这玩意,传播的范围非常的广。 如果是在山里面的话,他们其实也不需要太担心,吸引来了就吸引来了,反正他们已经走了。 说不定留个陷阱,还能有意外收穫。 可在公社周围,肯定是不可以的。 如果只是吸引力一些乌鸦什么的还好,可万一吸引来了狼或者熊之类的,麻烦可就大了。 “哎。” “知道了。” 几个民兵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一窝蜂往前涌。 有拿绳子的,有抬木槓子,动作倒是嫻熟得很。 有人蹲下去翻猪腿,有人伸手去探黄毛子的獠牙,还有人拿脚尖扒拉了一下地上那一大摊血,脸色都变了。 “我操,这老母猪刚才是真顶上来了啊?!” “你现在才看出来?!” 旁边那人骂了一句,嘴里头倒吸了口凉气:“你瞅瞅这地上的冲沟,差一点它就躥出去了。” 孙支书本来还想过去帮把手,可眼角一抬,忽然看见不远处那土坡上头还缩著几个脑袋,他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你们几个!!” 这一嗓子出去,土坡上那几个人浑身一激灵,连忙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都给我滚过来!!” “支......支书......”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还知道叫我支书?!” 孙支书手往那几头死猪上一指,气得直瞪眼:“刚才这东西离你们多远?!啊?!” “再往前拱个十来步,你们一个个肠子都得给我流雪地上!!” “还躲那儿看?!” “看热闹不要命了?!” “我......我们就是想看看......” “看你个屁!!” 孙支书这回是真恼了,上去就骂:“真出了事,老子还得找人给你们拼起来!!” “出了野猪你们不跑,躲坡上瞅??!” “一个个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硬?!” 那几个知青和社员让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都不敢顶。 尤其是那个最先想往前探的年轻知青,缩著脖子,棉鞋尖都快插雪里去了。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这么作死。” 孙支书抬手指著他们,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往外砸:“我直接把你们全扔民兵队里头去,先跑十圈山道再说。” “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听见了就滚,回去一人写一个一万字的检討,三天內给我交过来!” “那个,支书......” “支什么支,再说一天,我让你们明天早上就交过来!”孙支书恶狠狠地看著要说话的那人。 “还不赶紧站远点!!”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连忙缩著脖子往后退。 於顺站在旁边看得直乐,可乐了一半,又想起刚才自己也差点让猪顶上,不禁把笑给憋了回去,嘴里头只剩下一句小声嘀咕: “这帮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也少在这儿得意。” 赵庆山偏头瞥了他一眼:“刚才谁差点让黄毛子给拱翻了?!” “......那是我让著它。” “你可拉倒吧!” 孙支书已经准备要去看看那几头猪的时候,结果发现,最后说话的那知青还在原地,不禁有些恼怒。 “那个,支书,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第一个发现野猪的人,然后我就赶紧去找胜利哥他们了。” 那人看著孙支书要发怒,连忙用一种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语速,快速解释:“然后我过来这边是因为,胜利哥他们让我过来赶这些傢伙回去。” “天地良心啊!” “我看到野猪就打颤,如果不是胜利哥他们,我现在肯定在您办公室里面躺著呢,跑过去通知您,然后没力气了,坐都做不起来.......” “.......” 孙支书看著这傢伙最后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傢伙!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胆小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还有就是,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找到我之后都不敢带路过来,结果找到林胜利之后,居然还敢单独行动。 “行了,你不用写检查,赶紧滚吧!” 憋了好一会儿,孙支书终於还是忍住了,摆了摆手,就向著下面走去。 这会儿功夫,民兵那头已经把四头猪差不多都看明白了。 “支书,这三头黄毛子的並著走,老母猪单独抬。” “行。” 孙支书应了一声,人却已经蹲到了那三头黄毛子边上。 他手先摸了摸其中一头的背线,又捏了捏猪耳根后头的皮,紧跟著眼神就变了。 “胜利。” “嗯?!”林胜利对於孙支书突然喊自己,明显也是愣了一下:“怎么了?” 见林胜利走了过去,赵庆山他们也跟著凑了过来。 地上这头黄毛子,確实和另外两头不一样。 体型不是最大。 可皮毛顺,顏色匀,头脸正,耳朵也完整,身上没有什么擦伤,枪口进的位置也乾净利索。 这种货色,放在普通打肉里头,也算是相当漂亮的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必要单独喊他们过来吧? 在过往的战绩里面,差不多等级的野猪应该也有不少。 “这头不错吧?!” 孙支书手往猪脖子上一拍,扭头看著林胜利。 “嗯,品相確实好。” 林胜利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何止是好啊!” 孙支书眼神都压在这头黄毛子身上了:“这要真往標本上走,这头都够得上特级了。” “皮毛顺,脸也正。” “身上没什么大破口。” “回头要是你们真接了標本的活儿,这头,完全可以单独挑出来。” “我寻思著,就別混著拿去切了。” 赵庆山他们听到这话,这才反应了过来,对哦,过段时间上面说不定找他们打標本。 他们的確可以提前准备一些品相不错的猎物。 而且现在这天气,也不需要担心肉会坏了。 回去之后放放血啥的,然后直接丟外面冻起来就完事,只要不被其他什么东西给偷吃了,隨时都可以拿出来用。 “那就单独留。” 林胜利想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前世他没有打標本的经验,还真不知道,上面需要什么样子的,还以为,只要是弄够了足够的猎物就行。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 孙支书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孙支书在听到林胜利的確认后,嘴巴一咧,露出了里面几个大黄牙,对著那几个抬猪的那几个民兵喊了一句:“这头別混。” “单独弄。” “知道了。” 那几个民兵一边应,一边手下动作也轻了不少。 孙支书这边看完黄毛子,又转头看向那几头死猪,脸上那股轻鬆劲儿很快又淡下去一点。 “胜利,你说,这几头,是不是也是前头猪神让打散以后,残下来的?!” “多半是。” 林胜利点头,没有犹豫:“体型接得上,走河套这路也对得上。” “猪神一死,大群炸散,它们就没了主心骨。” “有的往深处钻。” “有的就顺著河道、灌木、背风坡,哪儿有吃的往哪儿摸。” “出现在这儿並不奇怪。” “妈的。” 孙支书低低骂了一句,脸上那股高兴劲儿,这会儿又压下去了不少:“这帮玩意儿不清乾净,公社是真別想踏实。” “你瞅瞅今天。” “离家门口才多远?!” “再让它们往前一点,真撞著谁下地、捡柴、挑水,那就是出人命的事。” “对。” 赵庆山接了句,手在枪带上抹了一把:“而且这玩意儿最烦的就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蹦出来。” “平时你瞅著山里头安安静静,它冷不丁就顺条沟、顺条河道摸下来了。” “就跟昨儿豹子似的,你想都想不到。” “这事儿,不能拖。” 孙支书点了下头,眼神却一直在那几头猪身上打转,过了会儿,才重新看回林胜利: “你们前头说要歇两天,我本来还想著,让你们喘口气。” “可现在看......” “明白。” 林胜利接得很快:“等狗子们休息休息,缓一缓,我们就出发,儘可能把周围的野猪给排查一下。” “成。” 孙支书听著,脸色这才稍微顺了点,“不过还有一个事情我要提醒一下你们,最近漠河那边,还有呼玛那边,全都出现了狼群,我估计,我们固河也不可能没有。” “你们也得提防著点。” 狼群?! 听到这话,林胜利他们几个的面色都微微一变。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很多人认知里面,狼一般只在晚上出动,而且攻击人类的话,一般就是吃羊或者小孩子,可实际上却並不是这样。 狼袭击成年人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 一旦周围出现狼群,哪怕是成年人,还需要好几个结伴而行,才算安全。 关键是......这东西会主动袭击人类,和其他绝大多数猎食者不一样。 漠河在他们的西北方向,呼玛在他们的东南方向,三个地区是连在一起的。 刚好就是地图上鸡冠子的那一条。 现在左边和右边全都有了...... 头疼啊! 真的是头疼! “我们会注意的,公社这边,也需要让民兵们动起来了,还有下面的生產队。” 林胜利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是啊!这个事情你们知道知道就行了,具体的方案,我这边还在研究,不过很快就会安排好的。” 孙支书说了一句,然后手往前一抬,又冲那几个民兵喊了一嗓子:“都给我麻利点!!” “这几头猪抬回去之后,肉该分分,线该摸摸。” “別真等著哪天再让它们摸到屋门口才想起来后悔!!” “哎!!” “知道了!!” 民兵们答应得也快。 这会儿他们抬猪的动作比刚才更利索了些。 那头被孙支书点出来要单独留的特级黄毛子,更是被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抬到一边,生怕把皮子给蹭坏了。 “走吧。” 林胜利站在边上看了几眼,確认没啥问题,这才把枪往肩上一挪:“先回公社。” “这儿再站下去,冻都得冻透了。” “成。” 赵庆山应了一声,顺手把枪托往上提了提。 於顺这会儿还没从刚才那阵激动里完全缓过来,嘴里头一个劲儿地嘟囔:“我就说今天这野猪来得邪。” “你看吧,家门口都开始冒了。” “这后头要是不狠狠干一拨,说不准哪天吃饭呢,它就从屋后头给你躥出来了。” “你还是先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能力吧!” 赵庆山偏头瞥了他一眼:“刚才差点让黄毛子给你开肠破肚,这会儿倒是又有劲儿说话了?!” “那不都过去了嘛。” “要真过去了,你裤腿別抖啊。” “......风吹的。”於顺嘴角抽了抽,迅速找了一个理由。 “你可拉倒吧!” 这叔侄二人一边斗嘴,几个人一边向著公社赶去。 刚刚的枪声不少人都听到了,没走出去多远的距离,就看到了一些等待著的公社社员们。 在看到这一群野猪的瞬间,又是阵阵惊呼。 “我操,这还真有四头?!” “刚刚报信那人不是瞎喊啊!” “废话,哪敢拿这事儿瞎喊?!” “让让,让让,都別堵道。” 可还不等他们消停下来,外面突突的车子声就响了起来。 不少人都將目光给投了过去。 相比於隔三差五林胜利就会弄回来的野猪,这车子得过来,显然要更吸引人一些。 眾人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前头车门一开,一个熟脸已经先跳了下来。 “胜利兄弟!!” 老周一边往这边跑,一边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怀里按得紧紧的:“你们这是又弄到了野猪了?好本事啊!每天都有收穫。” “好好,周老哥,你这可就是吹牛了,我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每天都抓到东西不是?这不赶巧了,有几个野猪,不知死活,跑到了公社门口。”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吐槽著。 不过说实话,林胜利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运气多少有些邪门。 哪怕这儿是大兴安岭,原始森林很多,里面的动物也很多,可狩猎难就是难。 哪怕是那些渔猎民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山里面,靠打猎为生的人们,他们也不是经常能弄到猎物的,很多时候也是用猎物换一些米麵回去吃。 前世的时候,他效率算是不错的,一年也就狩猎成功个三五十次。 可这辈子,他真就是动不动就能遇到一些不错的猎物。 收穫嘛,自然是非常的丰厚。 “周老哥,你远道而来,不会就是想要过来调侃我一下吧?” 感觉老周还想要说什么惊为天人的话,林胜利连忙打断,將话题给转移到了正题上。 这附近这么多人呢,要继续说下去,指不定会招惹什么麻烦呢! “当然不是,我是来送这个的。” 老周说著將手里面的文件袋给拿了起来:“这是陈场长让我送过来的。” “这是啥?!” 於顺原本正蹲在旁边看热闹,听见这话,脑袋一下抬起来了:“郭科长前不久才送来委託书,你们怎么不一起送过来啊,还分两趟。” “郭科长来过?” 老周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反正本来就要去二號林班,也是顺路的事情。” 嘴里头一边说,老周一边已经把文件袋递到了林胜利手上:“我送来的是標本任务单。” “陈场长让我问问你们,看能不能搞定,接不接?!” “要是確定要接的话,你们这边这段时间就可以行动起来了。” “这就下来了?!” 孙支书听到这话,快速从旁边走了过来,伸手就往那文件袋上摸:“拿来我看看。” 老周直接就把文件袋给递了过去,然后才继续往下说:“陈场长的意思是,你们要是接,那就给你们,你们要是不要,那就找以前的一些猎人。” “我觉得啊,既然你们已经接了野兽防治,那这块儿顺便也一併交给你们最合適了。” “反正都要进山,这些事情也不衝突,捎带一块儿办了多省事儿。”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孙支书已经把文件袋给拆开,从里头抽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一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老少字。 第224章 咱们的运气好逆天啊! “狍子三到五只。” “马鹿一头。” “野猪两头。” “......” “这五个都算是比较常见的,数量要求也不是很多,胜利,你觉得呢!” 孙支书快速瀏览了一遍,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对於別人来说,这加起来一共十几头猎物,短时间內可能费劲。” “最起码也需要一个十来人的团队才可能完成。” “但对於你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確实是问题不大,不过下面这些,可就要看运气了。” 林胜利看著这清单,也是略微鬆了一口气:“飞龙、猞猁、熊,熊还好说,找一找熊窝子,应该是可以的,但是飞龙和猞猁,那可就不一定了。” “特別是猞猁。” “我们如果能找到猞猁,那就证明,您之前担心的狼是不可能出现了,可我们干掉了猞猁,狼就可能会出现......这还是能找到猞猁的情况。” 猞猁,也是猫科动物的。 虽然不如豹子老虎,但是,除了这俩,猫科动物的王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想要找到这东西,和之前找到豹子的难度,其实大差不差。 至於飞龙......天上龙肉地下驴肉的那个龙肉。 虽然看起来和野鸡一样。 之前他也弄到过。 可这玩意真的全看运气。 能不能遇到,遇到的时候有没有合適的工具,都至关重要,缺一不可。 要用56半攻击,一枪下去,炸了,也没得吃了。 “飞龙、猞猁、熊。” 林胜利把那几样在纸上点了点,抬头看向赵庆山他们:“熊还好说,真要下功夫找窝子,基本上都能有数。” “飞龙全看撞不撞得上。” “猞猁这东西,才真叫麻烦。” “找不到就算了唄。” 於顺不以为意地说道,“清单上都写了,能有最好,没有不强求。” “这就说明,陈场长自己心里头也有数。” 赵庆山被这么一提醒,也注意到了这样的標註,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肯定要的那些对咱们几个来说,没啥压力。” “要真连这几样都拿不下来,那咱们也別混了。” “那接唄。” 於顺一拍腿,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这有啥好犹豫的?!” “狍子、马鹿、野猪,咱们平时就打。” “熊窝子真要找,也能找。” “飞龙和猞猁那玩意儿,碰著了算运气,碰不著也不耽误交差。” “我觉得没毛病。”赵庆山也跟著点头:“这单子確实不算刁难人,时间也来得及。” “你说呢?!”林胜利偏头看向大山。 “我听你的。” 大山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点头。 “行。” 林胜利见几个人意见统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接,老周,这活儿,咱们盘古狩猎队接下来。” 老周站在旁边,原本还一直提著口气等他们给准话,这会儿一听,肩膀一下就鬆了:“成!!” “那这清单给你们就完事,一会儿司机回去的时候,让他和陈场长说一声就行。” “老周你等会儿。” 孙支书又把那张清单拿会哦去,仔细看了一下之后,脸上的神情就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向林胜利:“胜利,这东西看著是清单,其实是面子。” 不等林胜利发问,他便继续解释道:“往年林场送上去那些標本,咱们都知道,额,你刚来,可能不知道,我就这么说吧,品相参差不齐。” “有的皮子乱。” “有的头脸不正。” “有的枪口开得大,摆出来都寒磣。” “上头来的人嘴上不说,可心里头都有数。” “今年老陈刚上位,头一年送標本。” “他就指著你们给他长脸呢。” 这些话,其实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 几个人一下子就知道了这里面隱藏著什么信息。 “那正好。” 於顺听著,先是看看林胜利,又看看那张纸,隨后咧著嘴来了句:“咱们既然接了,顺手就把脸给他撑起来唄。” “你这话说得倒轻巧。” 赵庆山白了他一眼,嘴里头却也没反驳,因为这回,还真就是这么个事儿。 “那就让他长长脸。” 林胜利把清单拿了过去,往怀里一塞,嘴角带上了点笑:“反正都进山,既然打,就往好了打。” “成,这话我爱听。” 孙支书点了点头,眼里头那股劲儿明显更足了:“回头要真送上去了,让上面人看著顺眼,老陈那位置也更稳一点,对咱们有好处。” 老周听著这些话,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惊喜。 其实这事能让他来做,就已经说明了,他是陈场长的心腹,最起码是朝著心腹培养的。 陈场长位置稳当一些,他不也能提一提吗?! 郭科长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行,既然你们这么定了,那我就这么匯报。” 老周说著说著,好像想到了什么,画风一转:“回头你们要是有啥额外要的,提前带个话,我看看能不能先在林场那边给你们备著。” “行。”林胜利哈哈一笑:“那就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周嘿嘿一笑:“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很快,车子就从公社门口拐了出去。 等他一走,院里一下子又静了一点。 可这静也就是一小会儿。 “哥。” 於顺先开口了:“咱们今儿还歇不歇?!” “歇。” 林胜利答得特別乾脆:“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山里那几天刚把魂熬出来,这会儿硬顶著进深山,回头你腿一软,给送肉去?!” “那不能。”於顺下意识摇头。 “行了,我有打算。” 林胜利说到这儿,抬手往外一指:“今天下午,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乾脆在附近踩踩点吧。” “不往深了去。” “就近溜达一圈。” “看看风,看看线,看看这几天哪边有新动静。” “狗子呢?”赵庆山开口询问:“青龙它们还在家里面......” “让狗歇著。” 林胜利摇头:“明儿一早,咱们再正式上山,到时候带上狗子。” 自然界,耐力最强的哺乳动物,绝对是人类。 甚至於可能是耐力最强的动物。 人类躯体的进化似乎就是奔著耐力去的。 在非洲,有一些部落,狩猎就是追著猎物跑,直到猎物因为没办法散热热死或者累死,他们上去收穫。 其实他们的情况也差不多,猎人们经常会遇到,自己精力充沛,可是猎狗们却是已经无能为力的情况。 大多数时候,猎人们就会选择,跟著狗休息,或者出去弄一些套子,溜套子,或者自己追寻痕跡去打猎...... 林胜利看著几个人已经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估摸著是刚刚狩猎野猪没过癮,正在兴奋头上,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行。” 赵庆山第一个应了下来:“不带狗也好,让踏雪它们缓缓。” “最近这几天,它们也累得够呛。” 確定好了计划,几个人也就没再耽搁,肉的事情交给孙支书处理就行了。 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去和沈慕华说了一声,便直接进了山里面。 这回是真轻装。 没带狗,也没带爬犁。 就是那么三把枪,然后就是带著一些绳子和尿素袋子,能用上就用,用不上那自然也就算了。 “今儿可说好了啊!” 林胜利走在前头,嘴里头先把话给定死了:“咱们出来,就是踩点认路,不求打著啥。” “看见小货,也別脑子一热就要怎么怎么样,咱们主要是研究研究,明天进山里面走啥路线。” 几个人听到林胜利这话,答应得都挺快。 尤其於顺,嘴上应得最痛快。 可从他眼神里头,林胜利分明就是能看得出来,这傢伙要真碰上点啥,八成得心痒难耐,然后衝上去...... 不过也正常,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面对了太多太多大傢伙,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刚刚还又轻鬆搞定了几个黄毛子,怎么可能不激动。 再加上他刚刚还差点裁跟头,现在怕不是很想要证明证明自己的能力...... 只不过今天这趟,確实没那个必要,而且大概率什么也不会遇到。 林胜利便也不去想了。 往北边走出去没多远的距离,林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没狗跟著,在山里面行动自然也就更自由了几分。 再加上今天这天气属实不错,几个人就这么顺著一条老兽道,慢慢往里走,边走边看。 “这边脚印旧。” “那头那棵白樺树边上,有新蹭痕。” “鹿?” “像。” 一路上,几个人说话都不急。 心態也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 不求收穫只摸底细。 就这么一来,反倒什么都能看得更细一点,发现了不少以前直接会忽略掉的东西。 “哥。” 走到一片偏湿的林子边上时,大山突然停住了:“这边有味。” “兽味?!” 於顺一听,脖子先伸了过去,整个人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不是。” 大山皱著鼻子,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扒开一层浮雪,顺著一堆发黑的朽木边上一路闻。 “那是啥?!”於顺一下子就不开心了,不是兽味,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好像是......甜味。” “甜味?!” 这回別说於顺了,就连赵庆山都听乐了:“你小子是不是饿出毛病了?!山里头这会儿哪来的甜味?!” “真有。” 大山有些著急了,手往里面推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露了出来,让几个人有些吃惊的是,这些灌木丛上面居然还掛著一串一串黑蓝色的小果子。 数量不少。 光是看著,就很喜人。 “哎?!” 林胜利看到这东西,眼睛一下就定住了:“都柿?!” “啥玩意儿?!” 於顺蹲过来,一脸好奇地看著那冻在枝头上的小果子:“这黑不溜秋的还能吃?!” “你小子还是本地人呢,混到狗肚子里了!”赵庆山忍不住上去给了一巴掌:“你小时候没在山里面弄野果子吗?” “这玩意老子我从小吃到大!” 林胜利听著赵庆山的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不得不说。 於顺竟然不知道这个,著实是有些离谱。 这周围的不少居民应该七八月份的时候都会採集才对。 要他是知青的话,那还差不多。 脑子里面寻思著这些,林胜利的手却是很快。 直接伸手摘了一颗,放嘴里头咬了一下。 果肉一破,酸味一下就顶出来了,那叫一个刺激,伴隨著还有一股冻过之后特有的凉爽劲儿,冰得很。 “我操,这味道不错啊!”强忍著酸味,林胜利来了一句。 “真的?” 於顺將信將疑地摘了一颗,往嘴里一塞,下一秒,整个脸都扭曲了:“哎呦!!” “怎么了?不好吃?”赵庆山看著於顺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停下来了。 “不是,就是有点冻,这玩意比我想像中凉一些。” “废话,被雪埋了,能不凉吗?” 赵青山说著,將手中那一枚也放入了嘴巴里面,“哎呦我擦!” 几乎是在同时,林胜利和於顺都將自己嘴巴里面的果子给吐了出去。 “这么酸!哪有甜味啊!” “谁说有甜味了?” “我反正没说。” 林胜利和於顺甚至於还用雪清洗了一下嘴巴,嘴角的笑意都已经忍不住了。 然而。 下一秒,大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的確是酸里带甜,冻得冰冰的,嚼著还挺带劲啊!” “????大山,你小子的味觉真的没有问题吗?” “其实后调的確有一点甜味,可能大山喜欢了吧!” 林胜利看著大山迷茫的表情,嘆了口气,顺手往外摘了一些:“其实都柿野生的,本身就有点儿酸,大家摘回去了也是加一些糖来弄果酱。” “確实,可我听人说,夏天熟了之后没有採集,等到秋后打了霜,冬天也不一定全掉,然后埋雪底下冻著,越到后头就越甜。” 赵庆山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结果这不还是原本的味道?” “我还真被你们忽悠了,以为能变甜。” “可能是相对来说吧!” 林胜利很是隨意地说了一句:“都摘回去吧,咱们几个也不缺糖,弄回去熬点果酱也不错,正好让慕华也尝尝。” 听著林胜利嘴里头的念叨,几个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却还是凑了上来,帮忙採摘: “胜利哥,这些你弄回去吃就行了,我啊,还是喜欢吃肉。” 几个人一边摘著,一边聊天,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开心的。 毕竟一开始也没有这预期。 寻思著,出来一趟,可能根本就是白走了。 可现在,多多少少还是能弄回去一些东西的。 而且这玩意儿平时也难找不是? “都摘不完。” 赵庆山摘了好一会儿后,突然指著不远处的一片区域,来了一嗓子:“这儿一大片呢!” “记著位置就行。” 林胜利把摘下来的果子都往自己带的小布袋里头装:“回头谁家孩子想吃,再来一趟就是了。” 几个人笑了一阵,把能顺手摘的都摘了些,这才继续往前走。 这回,大傢伙脚下更轻了。 说不上为什么。 明明只是踩点途中顺手摸了点野果子。 可这点小收穫一出来,整条路都像是更有味了。 “停。” 不知道过来多长时间,林胜利忽然站住了,几个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一根倒木横在坡边上,半截埋雪,半截露在外头。 露出来的那一截上头,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很深。 也很宽。 看起来还带著点新翻出来的木茬子。 “这像是小动物扒的吧?!” 於顺先冒出一句。 “像个屁,你小子真的是学习学到狗肚子里面了。” 林胜利蹲了下去,手往抓痕边上一比,眼睛顺著那几道印子一点点往下走:“你看这间距,还有这道泥印,怎么可能是小东西?” “是啊!这明明就是......” 赵庆山仔细打量著,刚想要教训於顺,眼神突然就变了:“熊?!” “对,而且是熊霸!” 林胜利点了点头:“这儿绝对是熊扒过,而且时间hia很近,你看周围这地上的泥味还很新。” “我操......” 於顺一脸惊色:“我刚还以为就是啥小东西在这儿挠了两下。” “所以说同一条山道,懂和不懂,看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赵庆山脸色也已经变得无比凝重:“那这熊,离得不远?!” “不远。” 林胜利站起来,把手往前一指:“顺著这条线往里压,十有八九能摸到点更实在的东西。” “你不会是说......窝吧?!” 於顺眼睛都圆了。 “有可能。” “那还等啥?!”於顺当即拿下枪来,就准备行动。 “你急个屁!” 嘴上这么说著,可几个人的脚步,明显都快了些,先前踩点认路的那股鬆弛,到这时候一下就变了。 隨著不断地推进,话语也明显少了许多,甚至於到最后,已经变得完全安静。 顺著那根倒木再往前摸,林子慢慢密起来。 地势也一点点低下去。 “这边。” 林胜利简单查看了一下地上的痕跡,手往左前头一抬,带著几个人就向著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翻过一片小坡,前头一堆断木和积雪后头,地面明显塌进去一块。 “我操?!” 於顺一下就站住了,声音都压低了不少:“这不会真是吧?!” 赵庆山走上前,先没往里探,只绕著外头看了一圈,看完之后,自己都乐了: “胜利,咱们刚才还说熊窝子努努力就有可能。” “这才过了多久?!” “它自己就蹲你眼皮子底下了。” “还真让咱们撞上了。” “这窝不算深。”林胜利也有点乐,手往窝口那边一指:“看样子,冬天里肯定有人来过这条线,只不过没看出来。” 第225章 看我加料版怎么样! “我说呢。” 赵庆山蹲在窝口边上,手往那塌进去的一圈雪和浮土上摸了摸,声音儘可能地压低一些,似乎是担心那熊霸能听到: “这洞口外头没有什么明显的脚印,给我的感觉,应该是让新雪盖过了。” “可熊味儿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还不淡。” 於顺手里虽然提著枪,可刚刚的兴奋劲儿已经消失了个七七八八,不敢再隨意往前一步: “哥,这里头要真有熊,我们怎么整?” “当然是猎啊!”林胜利毫不犹豫。 “就我们几个?现在?”於顺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差点没惊呼出声来。 “???” 林胜利等人纷纷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就连大山都是一脸困惑地看著於顺。 “怎......怎么了?!”於顺感觉氛围有些古怪,忍不住有些结巴。 幸好这不是聊斋里面那种光怪陆离的世界,不然的话,於顺怕不是会觉得......自己被鬼缠身了。 “没啥,就是我突然觉得,我们要等一等。” 林胜利偏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於顺还是不解。 “当然是等著你脑子凉快下来。”赵庆山在他脑壳上面来了一巴掌:“你动动脑子啊,这会儿我们没带狗,也没带烟,天都快往下压了,你真想现在就往里钻?!” “你不想活了还是想死了?” “额......” 於顺一时之间,真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像还真是。 他好像太过於膨胀了。 是因为之前乾死了猪神? 还是因为干掉了豹子? 居然开始不把猎物当回事了。 发现了大傢伙的第一想法竟然是,直接干掉,都不考虑自己这边带来了什么力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我有些飘了。”於顺意识到这一点后,当场对著林胜利道:“也不知道是酒精刺激的,还是最近这段时间太顺风顺水了。” “居然让我自满到了这个地步。” “你能注意到这一点就是好事。” 林胜利点了点头:“永远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每一次进入到山里面都是冒险,都是在搏命,別忘记了,咱们地区每年都会有十几个猎人死在山里面,几十个人因为野兽而死。” “这还是会让人们统计的,报导的。” “实际上数量可能要更多一些。” “猎人一共也不过只有七八百......” 其实这还是因为,绝大多数的猎人团体都是三人以上行动,很少会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情况进入到山里面。 再加上这七八百个猎人里面有四五百个是渔猎民族。 可饶是这样,还会有十数人死於狩猎。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於顺听著这些话,连忙点头称是。 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心態有很大问题。 “不管怎么样,这活儿还是正经来了。” 赵庆山打量著前方:“棕熊窝子就在这儿,跑不了。” “咱们既然遇到了,就得想办法拿下。”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心头那股劲儿,就又开始往上冒。 活熊,而且是熊霸,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心动?! 前头清单上,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一头公棕熊800元,一头母棕熊700元。 隨便分一分,都是普通工人三五个月的工资。 而且......他们之前有狩猎成功的经验。 光是想想,就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 “先记位置。” 林胜利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明儿一早,咱们过来將这熊给解决了。” “现在先弄清楚这儿的情况,等一会儿回去就研究一下战术。” 几个人一听,当即就开始行动起来,將这儿周围的地形给確定了一遍,然后便向著外面赶去。 这些东西都得提前给摸明白了,不然的话,回头真到了场上,乱了阵脚,熊衝出来,人再想起来看的,那可就晚了。 等到把周围位置都看得差不多了,这才往回走。 回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林胜利乾脆带著几个人返回家中,打算一起吃个晚饭,商量一下明天去山里面的细节。 “看你们这表情,是有什么收穫?” 刚一进家门,沈慕华便迎了上来,在看到他们几个的脸色后,不禁开口询问。 “是啊,本来就是打算去山里面逛一圈的,没想到收穫不小。” 林胜利说著,把枪往墙边一靠,嘴角带著笑:“来尝尝这个,都柿,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野生蓝莓,有点酸。” “回头要是吃不习惯,我们可以加点糖或者蜂蜜,熬一些果酱。” “哦?这大冬天的还有果子?”沈慕华一下子就被林胜利手中的果子给吸引了过去。 深蓝色或者说是紫色的,小小的一颗,还別说,挺好看的。 有点像是不一样顏色的珍珠。 也不知道是因为上冻之后导致的还是本身就是这样的顏色...... “一般情况,这种果子都是七八月份採集的,不过有时候上霜早一些,加上没有人发现,就会这样。” 林胜利呵呵一笑:“我尝了几颗,感觉还不错,果子的味道保留得很好,就是有些酸。” “回头熬出来果酱,肯定会很好吃。” “直接酸酸地吃,吃肉的时候用来解腻也不错。” “行,我一会儿尝尝......”沈慕华说著,將那些果子给接过去,突然一顿,“不对,我看你们这表情,可不仅仅只是找到了这些果子。” “你们几个还发现了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嫂子你。”於顺忍不住开口:“我们发现了个熊窝子。” “熊窝子?!你们打算打下来?!”沈慕华忍不住惊呼出声。 “对。”林胜利点头。 “我就知道。” 沈慕华嘴里头这么说,可人却已经转过去,把锅里头温著的菜端了上来。 屋里头很快又热闹了。 五个人围著桌子坐。 沈慕华在边上添饭端肉。 比起前头那几次紧绷的氛围,这一回明显鬆了不少,即便是沈慕华,不太懂打猎,也能感受得到。 不过这也正常。 之前狩猎豹子的时候,最难受的就是,不知道豹子什么时候会出现。 可这一次的情况显然不一样了。 熊窝子就在那里。 熊就在里面。 他们只需要將其逼出来,解决,事情就算完成了。 无非就是,具体的细节怎么操作。 等吃完饭,林胜利乾脆找了一张纸,將那熊窝子周围的一切全都给画了出来:“你们看,那熊窝子大概在这个地方。” 等几个人凑了过来,林胜利指著地图,“土坎在这边,这儿有一个上风口。” “熊窝子在一个土坎下,口小,洞深。” “明天咱不跟它硬拼。” “咱们带狗。” “可狗的活儿不是进去咬,而是站在外围,把熊给我骂出来。” “骂出来?!”於顺一听这个词,直接乐了:“哥,你这说法可真新鲜。” 其他几个人看著林胜利的眼神,也是有些古怪。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见过烟燻的,见过用炸子的,见过砍树的,什么五花八门的法子他们都见过,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还能骂出来的。 这熊又不是人,难不成骂几句诸葛村夫,就能骂出来? 是不是还得让人送一些裙子给那熊? 就连沈慕华,都有些好奇地看向林胜利,眼睛里面满是不解。 “这熊霸啊,和狗熊不一样。” 林胜利拿筷子头在图边敲了两下,“熊霸皮厚火气大,真要把狗往里硬塞,回头一巴掌拍著,狗就得废。” “所以呢,狗肯定不能直接送进去。” “这儿的位置烟燻火燎的,效果也不会太大,加上这儿又不是树窝子,很多方法也不能用。” “好在这傢伙最近还出来找过吃的,也就是说,这傢伙要么是刚刚转移到这儿,之前的熊窝子塌了,要么就是睡得不熟,食物紧缺。” “这个时候,我们只要把狗子放在外围,围著叫,让它烦得受不了了,自然而然就会跑出来。” 几个人听著林胜利这话,嘖嘖称奇,这么一听,感觉好像还真可以这么操作的样子。 “当然了,仅仅只是这样肯定还是不够的,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林胜利顿了顿,继续说道:“烧烟的作用或许不大,但我和大山,还是要在洞口熏烟。” “一方面是尝试给加个料,另一方面,一旦熊衝出来了,我们短时间不能將其拿下,这个火堆可以是个缓衝。” 赵庆山等人听到这儿,纷纷点头。 理是这么个理。 他们这边的猎人们,在狩猎熊的时候,如果周围没有很多参天大树,一般都会点一些火堆子。 原因无他。 秦王绕柱。 一旦熊跑出来了,他们需要换子弹之类的事情的时候,时间有些来不及,就可以绕著火堆跑。 熊没有人那么灵活,短时间想要衝上来,非常困难。 他们正好可以抓住机会,將熊给干掉...... “赵哥,你和顺子占上风口这个高位。” 等到几个人差不多接受了自己提出来的方案,林胜利指著地图上另一个位置: “等熊一露头,別犹豫,直接打。” “好了,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一通操作下来,这熊,肯定能拿下!” “这方案,简单啊!” 於顺忍不住感慨:“可万一它赖床呢?!咱总不能进去揪它耳朵吧?!” 这话一出来,桌边几个人都乐了。 就连沈慕华在边上,也忍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你要真有胆子进去揪,我明儿就让你上。” 林胜利斜了他一眼。 “那还是算了。” 於顺摆摆手:“我就是顺嘴一说,反正真不出来,咱们也有別的办法。” “啥办法?!”赵庆山白了於顺一眼。 “我哪儿知道,我相信,胜利哥肯定是有办法的。”於顺自信满满。 ??? 几个人都被於顺的脑迴路给惊到了。 可仔细想想,感觉好像又有些道理。 林胜利肯定有办法...... “好了,我的大概思路就是这样,你们还有没有別的想法?” 几个人用了不大一会儿功夫,就把明天的方案给確定了一下来。 包括一些细节。 从怎么站位,到风要是偏了怎么办。 从烟要是压不进去怎么办到熊出来了要怎么才能解决掉。 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甚至於包括出动的时间点。 这熊啊,就不需要一大早天不亮就出发了。 等八点多的时候出发就行。 顺便带上两个民兵,从公社那边借一个重型爬犁啥的...... 等事情说完的时候,几个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行。” 赵庆山站了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按这路子来。” “我们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此话一出,几个人纷纷起身告別。 等他们离开,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林胜利把门閂上。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透,煤油灯一闪一闪的。 沈慕华背对著他,正在洗了一碗都柿出来。 果子盛在白瓷碗里,一颗一颗,紫得发黑,在灯下泛著一点冷光。 她拈起一颗放进了嘴里,酸得眯了一下眼。 “真酸。” “嘿嘿,但是很清爽不是?” 林胜利走过去,从背后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上,“等回头熬果酱,多放点糖,就会变得很好吃。” 沈慕华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灶火的热气,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儿,又或者是荷尔蒙刺激出来的只有伴侣才能嗅到的体香,混在一起,把林胜利一整天在山里攒下的寒气全都给挤了出去。 “你们打算打的那个熊窝子远不远?”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沈慕华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不算远,河套往北,七八里地。” 林胜利笑著说道:“大半个小时就能走过去。” “危险吗?” “按方案来,问题不大。”林胜利十分的果断。 沈慕华转过身,抬头看著他。 因为背著光,林胜利看不清她眼里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沈慕华抓著自己衣襟的手,指节收紧了一点。 “你每次都说问题不大。” 林胜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让她宽心的话,但最终只是抬手把她额前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从她耳廓滑下来,落在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被灶火给烤得温热。 “怕吗?” 林胜利最终只是问出了这么两个字。 “怕倒不怕。” 沈慕华垂下眼,“就是每次你一进山,我在家坐著,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別慢。” “那你就別坐著,找点活儿干。” 沈慕华被他说得笑了一下,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把:“你可真会安慰人。” 不等沈慕华將手给收回去,林胜利便伸手抓住。 相比於之前,她的指腹上多了一些薄茧。 “看什么?”沈慕华感受著林胜利的目光,眼光微动,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这手。” 林胜利嘆了口气,“都有茧子了。” 沈慕华没接话,只是將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反过来握住林胜利的手:“你不也是?相比於之前,厚实了不少。” 两个人就这么相拥著,一时间,好像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沈慕华突然道:“明天早上我给你烙几张饼。” “你们带著。” “山里冷,得有点乾粮。” 林胜利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慕华。” “嗯?” “我爱你。” 林胜利说著,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沈慕华轻轻啊了一声,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桌子边那碗都柿被碰了一下,几颗果子滚出来,落到桌面上,又弹到地上,滚进灶台边的阴影里。 “果子掉了......” 沈慕华小声说了一句。 “明天再捡。” 林胜利抱著她往里屋走。 她的分量很轻,怀里像抱了一团温热的棉花糖。 里屋比外屋暗得多。 窗子上掛著厚棉帘,一点儿月光都透不进来。 林胜利把人放在炕沿上后,替她解鞋带。 沈慕华下意识缩了一下脚,“我自己来......” 可林胜利没鬆手。 棉袜脱下来,露出了她那精致的脚踝。 脚踝很细,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林胜利握著她的脚踝,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两下。 沈慕华的呼吸似乎都顿了一拍。 从额头到眉心,从鼻尖到嘴唇,沈慕华感受著林胜利的嘴唇在自己身躯上......试探。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林胜利腰侧的衣服,似乎指节隔著棉布抵在了他的肋骨上。 吻隨之而来。 林胜利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从她肩头滑下去,顺著后背的弧度,落在腰间。 隔著棉衣,他也能感觉到沈慕华的体温似乎正在往上升。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沈慕华的脸已经红了。 “灯......” 沈慕华別开眼,“吹了。” “不吹,我想看著你。” 沈慕华的脸更红了,整个人往他怀里躲。 林胜利没让她躲,把她从炕沿上捞起来,让她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 棉衣的扣子解起来很费事。 尤其是这种盘扣儿,扣眼很小,大冬天的,手又有些不听使唤。 “你手笨。”沈慕华轻轻打掉他的手,自己抬手去解。 外袄、棉坎肩、细棉布衬衣,一件件地脱下,看著那漂亮的锁骨,林胜利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哪怕是面对那吃人的豹子,都没有这么紧张。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去,掌心贴在她后背上,指腹顺脊骨往下滑。 沈慕华的身体明显轻轻抖了一下。 “冷?” “不冷。” 衣料与皮肤之间只剩下了空气。 她的皮肤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著暖白的光泽,像山里冬天难得一见的晴日。 沈慕华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胸口,手却被林胜利握住,按在了炕面上。 当林胜利吻在她的锁骨上的一瞬间,她咬住下唇,喉间漏出一点细碎的声音,像是猫儿在叫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胜利从胸口上爬了起来,撑著手臂看她。 “別看......”沈慕华伸手去挡他的眼睛。 “慕华,你真好看......”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林胜利靠坐在炕头,沈慕华窝在他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棉被盖到肩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闭著眼,嘴唇看起来有点儿肿,眼睛闭著,睫毛似乎都有些湿湿的...... 第226章 好傢伙!这傢伙真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胜利就猛地张开眼睛。 可这个时候,他却发现,沈慕华已经起来了。 一股浓郁的面香味传了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灶台上已经烙好了几张白麵饼,还冒热气。 “酱在碗里。” 沈慕华背对著他,正往一个布袋子里塞煮鸡蛋:“饼卷著吃,还有鸡蛋。” 林胜利凑过去,从后头搂了她一下。 “昨天还没抱够啊!” 沈慕华没回头,手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 “一辈子都抱不够。” 林胜利嘿嘿一笑,將下巴放在她的肩头。 “油嘴滑舌。”沈慕华轻哼一声:“早点回来,能打到就打,觉得危险就撤。” “嗯嗯,放心吧!” 简单吃了两口,林胜利把那布袋子往怀里一揣,便与沈慕华告別离开。 外头的风冷得扎脸。 一股子北风过来,就好像又很多刀子在身上划拉似的。 也难怪,古时候,这儿只有一些渔猎民族的人,如果不是附近发现了金矿,可能根本不会出现汉人。 等林胜利带著两条狗子来到狩猎队的时候,赵庆山已经蹲在院门口抽起了旱菸。 他的脚边趴著青龙和小黄龙。 两条狗一看见林胜利,耳朵同时竖了起来,青龙更是著急忙慌的爬了起来,跑到林胜利的周围,嗅了起来。 “顺子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和大山一起去了公社大院那边。” 赵庆山磕了磕烟锅子:“这事儿得和孙支书说说,还有爬犁的事情......” 不等赵庆山说完,於顺就从巷子那头跑过来了。 “哥!” 於顺跑到跟前:“孙支书说民兵已经在大院等著了,重型爬犁也套好了,就等咱们过去。” “走。” 三个人牵著狗到公社大院的时候,两个民兵正蹲在爬犁边上抽菸。 爬犁是新加固过的,上头铺了两层木板,边上的绳子都换了粗的。 “胜利哥。” “胜利兄弟。” 两个民兵看见他们,赶紧站起来。 换做是以前,他们这些民兵可不会给一个知青好脸子,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胜利在他们眼里面那可是真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自从林胜利来了之后,別说是他们了,整个公社,似乎都不缺肉吃了。 光是这一点,就让他们非常的佩服。 更別说,最近林胜利的战绩还有些恐怖,不是猪神就是豹子的。 哪怕是將那些渔猎民族的拉过来,估摸著也就是这样吧? “你们几个,早去早回。” 孙支书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棉袄扣子还没系全:“熊窝子那地方我听大山说了,不算远,中午应该能回来吧?” “差不多。” 林胜利接过民兵递过来的绳子,在手上绕了一圈:“顺利的话,中午就能拖回来。” “行.......” 孙支书明显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可最终,却也仅仅只是说了一个行字,便再也没说什么。 林胜利等人在告別孙支书后,便往北出了公社。 今天的天,灰濛濛的。 给人一种快要下雪的感觉。 这样的天气,在固河其实並不算太常见。 固河这儿的降水量其实很小很小。 狗子们走在最前头,踏雪领路,追风在它后头一蹦一蹦的,青龙和小黄龙押后。 林胜利走在前头,脑子里又把昨天的方案过了一遍。 熊窝子在河套往北七八里,一道土坎下头。 昨天踩点的时候看得清楚,窝口不大,但腥臊气重,熊肯定在家...... “到了。” 大概也就四十来分钟的功夫,赵庆山猛地站住了,“几位民兵大哥,你们带著爬犁就先在这边等著吧,等我们解决了那熊,你们再过去。” “不然的话,可能会影响到狩猎。” 这个时候,林胜利猛地回神。 那土坎就在前头三十步开外。 雪地上没有什么新脚印,窝口还是昨天那样子,黑洞洞的,像山体上开了个窟窿,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按昨天说的来。” 看著这样的场景,林胜利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赵哥,你和顺子上上风口那个高位。” “狗先拴在下头,別让它们太靠前。” “成。” 赵庆山把青龙和小黄龙的绳子递给於顺,自己拎著枪往高处走。 於顺牵著三条狗,跟在后头。 踏雪则是被林胜利给留了下来,拴在距离离窝口二十步远的一棵白樺树上。 追风也被拴在旁边。 考虑到这傢伙是有前科的,林胜利还多绕了两圈绳子,省得这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出去搞事情。 面对熊霸这玩意,必须要小心谨慎。 “大山,点火!”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胜利和大山就已经將一大堆的乾草和柴火弄到了窝口边上,確定其他人已经到位后,林胜利一声令下,大山火柴一划。 乾草呼啦一下,就著了起来。 有些湿的柴火被火那么一舔,马上就滋啦滋啦地冒出了水汽,紧跟著,一股子灰白色的烟就窜了出来,开始往里头灌。 大山似乎觉得这烟还不够猛,竟然把棉袄给脱了下来,两只手抻著,当扇子使。 呼呼的风吹了过来,那烟明显又大了几分。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林胜利耳朵凑在洞口上,却依旧没听到里头有什么动静。 周围的天地似乎都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有烟往里钻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呼呼声,还有一点。 “咋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上风口的高位上面站著的於顺终於绷不住了,对著林胜利喊了一嗓子。 反正他们的目標就是將这熊给弄出来,声音大一些,也没有什么问题。 林胜利没有回他,只是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山继续。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烟堆里的湿柴转眼就已经已经烧掉了大半,林胜利还又往里面添加了一些。 大山扇的胳膊都开始有些发酸了,可饶是这样,洞穴里面,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哥!!” 於顺蹲的腿也有些麻了,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嚎了一嗓子:“这熊不会不在家吧?!” 林胜利趴在地上,鼻子抽了抽。 洞口灌进去的烟里头,混著一股子腥臊气。 “肯定在,估计和我昨天猜的那种可能一样吧,这熊......” 林胜利抹了一把被烟燻出来的眼泪,说著说著,便有些说不下去了:“反正就是这傢伙不肯出来。” “这老熊八成是个菸鬼。”赵庆山从高位移下来几步,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啥意思?”於顺明显愣了一下。 “意思是这点菸它不当回事。” 赵庆山说著,自己也咳嗽了两声:“咱们在下头扇了半天,它可能在里头当熏腊肉呢,还挺享受这一切的。” “赵叔你这嘴可真损......” 於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可林胜利的脸色依旧不是那么好看,在沉默了十几秒钟后,突然抬头,朝著上头喊了一嗓子:“顺子!!” “啊?!” “別在上头乾等了!!”林胜利嘆了口气:“你和赵哥去刮松脂!!” “刮啥?!”於顺明显愣了一下,人从高位的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松脂!!” 林胜利指著旁边那几棵老松树:“树干上那些黄不拉几黏糊糊的东西!!用刀刮!!越多越好!!越黏的越好!!” “刮那玩意儿干啥?!”於顺有些不解。 “这熊既然不怕烟,那咱们就给它加点料!!!” 林胜利说著,自己都咧了下嘴:“松脂烧起来,烟又黑又辣,神仙都顶不住!!” “有道理,要这还搞不定,那咱们就要换策略了。” 赵庆山一听,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別废话了,赶紧!!” 听到林胜利这话,赵庆山也不再耽搁,把枪往肩上一掛,从腰间抽出猎刀,就近找了一棵老松树。 於顺也从高位移下来,绕到另一棵松树边上。 松脂这东西,天冷的时候硬邦邦的,但用刀背敲两下,再顺著纹路一撬,就能整块整块地剥下来。 相比於其他季节可就容易多了。 不大一会儿,就弄到了一大堆。 “哎呦!!” 可就在他打算招呼於顺下去的时候,於顺那头却事突然叫了起来。 “咋了?!”林胜利抬头看了过去。 “掏著好东西了!!” 於顺从松树后头转出来,手里捧著一把东西,黄澄澄的,颗颗饱满。 看著就香。 “松鼠窝!!” 於顺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两个!!两个窝!!好几斤呢!!” 他说著,把松子往怀里塞:“哥!!咱们这过年的零嘴儿这不就有了,回去炒一锅五香松子,那味儿......” “你先把松脂颳了再说!!” 赵庆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嘿嘿,行行行。” 於顺把松子往怀里按了按,又拎著刀去刮松脂了。 没多大会儿工夫,两个人就颳了一大捧。 林胜利接过来一看,黄澄澄黏糊糊的,松香味冲得人鼻子发酸。 “差不多了,你们赶紧归位吧!” 等这俩人回到了位置,林胜利將这些松脂一块块地全都给压进了烟堆里。 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 可等到松脂被火烤化了之后,情况就开始变化了。 黏糊糊的金黄色液体在渗进湿柴的缝隙里后,呼——的一下,一股子黑烟就猛地窜了起来。 又浓又厚。 要是人在这黑烟下,怕不是用不了几分钟时间,就会被熏成黑脸的包公。 伴隨著的还有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 “我操!” 林胜利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山爆出口。 还不等林胜利说什么,大山已经用袖子捂著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哥!!!这烟也太辣了!!!” 直到这个时候,林胜利才想起来,大山这傢伙,嗅觉实在是太过于敏锐了。 他都被呛得不轻,眼睛火辣辣的,喉咙里像塞了一把辣椒麵,更別说大山了。 “大山,你往后退一些。” 林胜利招呼了一声,然后突然將沈慕华给他的乾粮袋给拿了出来,这里面放著一些干辣椒麵和花椒麵,是沈慕华让他当调味料的。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刚刚那辣味也算是给了林胜利灵感,他直接就把辣椒麵和花椒麵给全都倒了出来。 “哥......这......这还能吃吗?!”大山在旁边看著,眼睛都瞪直了。 “吃什么啊!还不赶紧走!” 林胜利有些哭笑不得地拉著大山就往外面退。 辣椒麵和花椒麵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先是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然后,一股子又呛又麻又辣的气味,混著松脂的黑烟,拧成一股绳,直接就往洞里猛灌。 山洞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麻辣火锅底料炒制现场。 那气味,別说熊了,连拴在二十步外的踏雪和追风都开始打喷嚏。 追风拼命甩头,踏雪的鼻子直抽抽。 青龙和小黄龙更夸张,直接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著鼻子,喉咙里呜呜地叫。 “我的妈呀......这是熏熊还是熏咱们啊?!” 於顺在上风口都闻著味儿了,人蹲在石头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赵庆山也是捂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洞穴里面,传出了一声闷响。 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咆哮,有点像是怒吼,可声音却並不是很大,相比之下,更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灌了一口滚烫辣椒水之后,拼命想咳又咳不出来,然后发出来的嘶吼。 “呜——吭!!吭!!” 隨著声音的越来越大,十几秒后,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从洞口滚了出来。 不是夸张的形容。 是真的滚出来的。 那头熊少说也有个三五百斤的样子,肩背上的毛又厚又乱,沾著枯叶和干泥。 按理说,这种体格的熊从洞里出来,应该是山摇地动的气势。 可它不是。 它四只爪子在地上乱刨,脑袋拼命甩,鼻子往雪地上使劲蹭,嘴里发出一连串吭哧吭哧的声音。 两只前爪抬起来,疯狂地揉眼睛。 揉完眼睛又去蹭鼻子。 蹭完鼻子又去打喷嚏。 一个接一个的喷嚏,打得它整个身子都在抖。 赵庆山在高位上看得一清二楚。 枪都端起来了。 手指都搭在扳机上了。 可他就是没扣下去。 不是不敢扣。 是看傻了。 “好傢伙......” 赵庆山的声音都飘了:“原来熊最怕的不是枪......是川菜啊!!” 於顺也看傻了,枪端在手里头,嘴张著,眼泪还在往下淌,分不清是笑的还是熏的。 林胜利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蹲在洞口边上,看著那头熊在雪地上打滚蹭鼻子的狼狈样,愣是没想起来要开枪。 这效果,比他计划的要好得多。 可问题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现在的他,眼泪鼻涕直往下流,喷嚏一连打了五六个,震得旁边的树枝上的雪,都是簌簌地往下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胜利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抬手抹了一把被烟燻出来的眼泪,然后就是枪管一抬。 可就在这时候,那熊突然站起来了。 它两只前爪从脸上放下来,露出了一双红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鼻子还在往下淌著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东西,嘴角掛著白沫。 它使劲抽了两下鼻子。 然后。 衝著林胜利的方向,打了一个喷嚏。 那个喷嚏实在是太大了,带出来的口水沫子都飞到了林胜利的脸上。 砰!!! 枪响了。 就在那熊打喷嚏的瞬间,林胜利扣下扳机。 说实话,这是林胜利这辈子第一次,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瞄准了才扣的扳机,还是被那个喷嚏给嚇了一跳,没能控制住。 子弹直接钻进了这头熊的胸口。 下一秒,那熊身子猛地一震,前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可饶是这样,这傢伙都没倒下。 反倒是凶性似乎被激活了出来,一道又低又闷的吼叫,猛地传了出来,伴隨著的还有无数的口水! 第227章 有东西?!那是什么玩意?! 砰!!! 砰!!!!! 第二枪第三枪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这两枪,一发是林胜利打的,另一发则是从高位上打下来的。 直到林胜利开枪,赵庆山这才终於反应了过来。 不得不说,上面的角度是真的好。 赵庆山这一枪,子弹直接灌进了这头熊的后背,然后穿过肩胛骨,从胸口透出去。 接连三次暴击,加上那浓郁的味道的刺激,这熊终於撑不住了,两只前腿一弯,整个身子往前一倾,轰地一声砸进雪地里。 雪浪瞬间被挤压飞了出去。 可这傢伙却始终侧躺在那儿,四条腿抽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林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烟堆里还在往外冒的残余黑烟,和几个人的喘气声。 “......死了?!” 於顺的声音从高位移下来,带著点不確定。 “应该是死了。” 赵庆山端著枪,又在高位上等了十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说话的功夫,他往下走了几步,又停住,看著那头熊旁边被压翻的雪地,嘴里头嘖了一声: “我打了几十年猎,第一次见熊是被呛死的。” “不是呛死的。” 林胜利把枪放下,腿也有点发软:“是呛出来的。” “然后被咱们打死了,还不都一样。”赵庆山嘿嘿一笑:“你可別靠近,也许这傢伙在装死。” “废话,这还需要你提醒?!” 林胜利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以后这一招还是要少用。” 大山在边上使劲揉眼睛,嗓子哑得像破锣:“我也快被呛死了......哥......下回能不能少放点辣椒......” “......行。”林胜利嘴上说著行,可实际上想的却是,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啊...... “熊哥,你是真牛。” 於顺从坡上跑下来,人还没到跟前,先衝著那头熊比了个大拇指:“能在胜利哥的麻辣燻肉铺子底下扛这么长时间,你比猪神牛。” “少废话,先看看熊。” 赵庆山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他这一脚踢得並不算重,於顺只是往前踉蹌了半步。 或许这就是他们这叔侄二人的相处模式吧,於顺也不在意,嘿嘿一笑,“看看熊看看熊。” 嘴上说著看熊,可实际上,人却还是站在比较远的地方,一点往前走的意思都没有:“赵叔你先上。” “你小子刚才不是挺能吹的吗?!怎么现在不敢上了!” 赵庆山嘴上骂著,可脚步也没有往前走,而是找来一根木棍,对著那棕熊的脑袋就是一戳。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熊肚子。 还是没反应。 “真死了?!” 於顺在后头伸著脖子,声音还是有点飘。 “你拿块石头砸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胜利蹲在旁边,正在用雪搓脸上被熊喷的那一口唾沫星子,很是隨意地说了一句:“大山,你来吧!” 这熊啊,就喜欢装死。 猎人们都知道。 和传闻中,遇到熊之后人类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样的,不知道是不是传闻传著传著就传歪了。 反正这熊啊,人类装死,这傢伙肯定会上去吃的,而它装死,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过鉤...... 不过不得不说,这棕熊啊,就是聪明。 他们东北的熊霸是这样,其他地区的棕熊也差不多。 前世的时候,林胜利就有在网上看到过,西藏那边的藏马熊,经常会假装得一脸无辜,甚至於晚上的时候用一些树藤什么的当假髮假装成人类,亦或者是直接敲门。 等人类开门或者靠近的时候,直接吃掉。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行为,很多人称呼这东西是,杀人熊。 其实这也是棕熊的一个亚种。 和面前这头算是亲戚。 大山这个时候也已经缓过来了,在听到林胜利这话后,真就是弯下腰,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照著熊屁股直接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熊屁股上,弹了一下,滚进雪里。 熊纹丝不动。 “死的。” 大山点了点头,语气那叫一个篤定。 “你这法子也太糙了。” 於顺把枪放下来,这才敢往前走:“万一它装死呢?!你一块石头下去它蹦起来给你一巴掌......” “那你就跑唄!” 大山一脸认真地看著他:“我跑得快,那边还有火,绕著跑,哥肯定能在这傢伙抓到我之前,再开几枪,干掉这傢伙的。” 於顺张了张嘴,硬是没想出怎么接这话。 不过不得不说。 林胜利,似乎真的有这样的准头和能力。 赵庆山这会儿已经蹲在了熊头旁边了,確定这傢伙已经死了之后,他是一点时间都不想要耽误。 先是把熊嘴给掰开,赵庆山看著这傢伙的牙口,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又伸手在熊肩背上按了按,顺著毛就是那么一把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傢伙是在对熊做马杀鸡。 “这熊掌可真够厚的!” 於顺也凑过来,蹲在熊肚子边上,伸手去捏那熊掌上的肉垫:“这玩意儿燉上,得香成啥样?!”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往吃上想,这玩意轮得到你吃吗?!”赵庆山撇了撇嘴。 “这可是熊掌啊!我看到了想到吃不是很正常吗?” 於顺抬头看赵庆山,表情还挺无辜:“不过吃肯定是捨不得吃就是了,光是这么两个熊掌,就要一百多块钱吧?!” “我还是留著钱盖房子娶媳妇吧!” 这年头,盖房子,都是左邻右舍的过来帮忙,给提供吃的东西就行,可材料什么,还是需要自己出钱採购的。 绝对不算便宜。 “行了行了,先看看皮子。” 林胜利把脸上的雪渣拍掉,也蹲了过来。 三个人围著熊翻看了好一会儿。 公的。 块头確实大。 赵庆山估摸著这体型,少说也有个四百五十斤往上,往大了,说五百斤乃至於五百五十斤,都是有可能的。 枪口的位置都好。 赵庆山打的那一枪最要命,从肩胛骨后头灌进去,直接穿了心肺。 而林胜利攻击的两个地方主要是在脖子上面,这儿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保留...... 全都刚刚好。 “皮子也好。” 隨著不断的探索,赵庆山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的浓郁,手在熊背上顺了一把: “冬毛密实,顏色也正,背上那撮黑毛油亮油亮的。” “这要当標本往上一送,比什么都有面。” “陈场长脸上有光了,还不等多给咱们店好处。”於顺脸上的笑容也跟著浓郁了起来。 他见识不多,可却知道,赵庆山的见识广的很。 赵庆山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样。 想到这儿,於顺忍不住继续感慨:“这熊皮往林场办公室一掛,谁来不得多看两眼?!” 就在这时候,拴在白樺树上的踏雪忽然低低吠了一声。 林胜利几个人能明显感觉到,几个狗子並没有紧张的感觉,於是,也不在意。 果不其然,从灌木里面钻出来的,就是在不远处等著他们的俩民兵。 他们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结束了,偶尔还有一点犬吠的声音,这才过来的。 这几个人走得並不算快,每一步都在雪里踩得很深,前头那个手里还拖著爬犁的绳子。 “胜利兄弟!!” 走在前头的那个民兵远远就喊上了:“你们这边枪响了好几声,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他刚喊完这句话,人就呆立在了原地,看著不远处地上那头熊,眼睛忍不住瞪大了一些。 那么大一头,就那么侧躺在雪地上,舌头耷拉出来半截,鼻子上还掛著白沫。 “妈呀......” 另一个民兵从后头赶上来,也站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那儿,看著那头熊,又看看林胜利他们几个,再看看那头熊。 “这就打死了?!” 前头那个民兵把爬犁绳子往地上一扔,三步並两步跑过来:“我们从听见枪响到现在,也就那么几分钟工夫!!!这么大一头熊,就这么躺这儿了?!” “那不然呢?!” 於顺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它还站起来跟咱们握个手再躺?!”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那个民兵绕著熊走了一圈,嘴里头的嘖嘖声就没断过:“这也太快了,这熊少说四五百斤吧?!” “四百五往上。” 赵庆山把烟给点著了,抽了一口,脸上满是笑容。 这战斗结束了,带上来的菸丝也就没啥用了,正好用来缓解缓解他焦虑的情绪。 说起来,这也是东北的猎人们,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那就是,將菸丝来当止血药来用。 一旦在山里面受了伤,就用菸丝来清理伤口,然后包扎起来。 前世林胜利就知道了这个,可两世为人,他都没有用过。 他一直怀疑这方面会適得其反,就好像民间一直有一种传闻,烧伤了要用牙膏一样。 用牙膏一焐,烧伤不更严重了吗?! “啥味儿啊这是?!怎么这么冲?!又辣又呛的......我嗓子都开始疼了。” 一个民兵的鼻子突然抽了抽,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那么一点不好看。 “麻辣燻肉铺子。” 於顺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 “啥铺子?!” “你別听他瞎扯。” 赵庆山摆了摆手:“就是熏熊的时候加了点料,松脂辣椒花椒一块儿烧,把这老熊给呛出来的。” 那个民兵听完,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看看那头熊,又看看那个还在往外冒残烟的洞口,再看看林胜利:“胜利兄弟,你们这法子......我是真没听说过。” “好用就行。” 林胜利笑了笑:“赶紧动手吧,先把熊处理处理,然后弄上爬犁,咱们打道回府,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吃午饭。” “哎哎。” 几个人也不废话,快速將这熊给刨了,內臟啥的,直接丟掉。 棕熊是食腐动物,比黑熊的內臟腥味还要更重,而且有毒,更是没什么东西会吃。 拉著回去,也只会影响这棕熊的品质。 不多时,这熊就处理好了,几个人也不废话了,跟大山一块儿去把爬犁拖过来。 重型爬犁確实结实,底下的滑板是新换的,上头的木板钉得密密实实,边上还加了好几根横档。 可即便是这样,要把一头將近五百斤的熊弄上去,也不是件容易事。 几个人围著熊站了一圈。 林胜利抱熊头,赵庆山和於顺一人一条前腿,大山和两个民兵负责后腿和熊屁股。 “一!” “二!” “三!!” 六个人同时发力,熊身子离地了那么一瞬,往前挪了不到半尺,又砸回雪地里。 “我操......” 於顺脸都憋红了:“这也太沉了!!” “再来。” 林胜利重新调整了一下站位:“这回大山喊號子。” 大山点了点头,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重新抓住熊腿:“一......二......三!!” 又挪了半尺。 “一!!!二!!三!” 这回终於把熊的上半身搭上了爬犁边缘。 六个人喘得跟拉了一趟犁似的。 赵庆山扶著腰直起身子,额头上全是汗:“这他娘的......打熊的时候没觉得,搬的时候才知道它有多沉。” “打的时候你也没抱它啊!” 於顺蹲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少废话,还有下半截呢!” 几个人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把整头熊都弄上了爬犁。 林胜利从民兵手里接过绳子,在熊身上横著绕了三道,又竖著扎了两道,每一下都勒得死死的: “路上要经过一道坡,不勒紧点容易滑。” “还是胜利兄弟想得周到。” 前头那个民兵点了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两截备用的麻绳递过去。 “行了。” 林胜利接过来,在熊脖子上多绕了一圈,固定在爬犁前头的横档上,拍了拍手:“走吧。” 民兵在前头拉爬犁,大山在旁边帮著推。 林胜利去解踏雪和追风的绳子。 两条狗被熏得够呛,踏雪还好,只是鼻子一直在抽抽,追风直接把整张狗脸往雪里埋,来回蹭了好几下才肯抬头。 林胜利蹲下去帮追风把脸上沾的雪沫子拍掉,追风舔了他手一口,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 林胜利揉了揉狗头,站起来牵著它们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走得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爬犁上多了將近五百斤的熊,民兵在前头拉得吭哧吭哧的,大山在后头推,雪地上留下两条深深的滑板印子。 几个人忍不住想,下一次再出来,一定要再多喊两个人,没收穫就没收穫了,反正冬天要做的事情也不是很多。 可有了收穫,就他们几个人,想要弄回去,真的是能要了人半条命! 走出去差不多三里地,前头是一片背风坡。 坡不大,长满了落叶松和矮灌木,雪比別处浅一些。 踏雪忽然站住了。 它耳朵往前一转,鼻子贴著雪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声。 青龙几乎也在同时停了下来。 两条狗几乎是同时往坡下那片灌木丛的方向压低了身子。 “有东西!” 赵庆山把烟锅子往腰里一別,枪已经从肩上卸下来了。 林胜利把踏雪的绳子递给大山,自己拎著枪,顺著狗指的方向往前走。 第228章 你別弄那些……那些奇怪的姿势 雪地上有一串蹄印。 林胜利很快就锁定了这些脚印,他可以清楚的判断出来,这些蹄印全部都是新的,边缘还带著没冻硬的雪渣子,撑死了半天之內留下的。 野猪蹄印! 而且不是黄毛子。 黄毛子的蹄印没这么深,更不可能有这么宽。 当然,也不是老公猪,老公猪的蹄印比这个要大一圈,踩下去更深更糙。 即便是积雪会往里面塌陷,也不可能会缩小得这么小。 应该是老母猪或者快要成年的野猪。 林胜利用手指在蹄印旁边比了一下宽度,又顺著那串印子往前看了几十步。 “野猪?几头?!” 赵庆山也蹲过来了。 “光这一片就有五六组。” 林胜利站起来,顺著蹄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下:“你看这儿。” 他指著雪地上两组紧挨著的蹄印:“这组深,步子短,蹄尖往里撇,是母猪的。” “旁边这几组浅一点,步子长一些,应该是跟著的小猪和半大猪。” 赵庆山顺著蹄印往前看,那片落叶松和灌木混交的洼地就在前头不远:“往北边去了?” “北偏东一些。” 林胜利站起来,面色有些凝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边好像是一个洼地。” “確实是。” 赵庆山听到这话,眉头拧了一下,“而且距离我们生產队的地很近。” “如果不能儘快將这群野猪给清理掉,我们生產队估计就要遭殃了,先不说明年开春之后怎么样,今年我们剩下的粮食......” “今天先回去,明天上山。” 林胜利看了那个方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今天来不及了,傍晚也不適合狩猎这群傢伙,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明天?!” 於顺从后头跟上来,人还没站稳就插嘴了:“明天就追?!咱们这才刚打完熊......” “刚打完熊怎么了?!” 赵庆山偏头看他:“你腿折了?!” “没折啊!” “没折就明天上山。” 赵庆山把枪也掛回肩上:“这群猪不赶紧清了,等它们散开了,再找就费劲了,而且这野猪,说不定隨时可能拱到你家,你確定要的等?” “我可没说要等。” 於顺赶紧辩解:“我就是想说,明天能不能晚点出发,让我把松子先炒了......” “滚。” 赵庆山知道於顺这傢伙在插科打諢,忍不住直接喷了一嘴。 於顺也不恼,嘿嘿笑著把松子往怀里又按了按。 “胜利兄弟,明天要追这群猪,光咱们几个可不行。” 旁边那个年纪大点的民兵凑过来了,指了指爬犁上那头熊: “这一头熊就差点把咱们累死,真要打著了野猪,一头两头还好说,要是三四头五六头,就咱们这几个,拖都拖不回来。” “是这个理。” 林胜利点了点头:“明天多叫几个人,带上两三副爬犁。” “那我把公社里閒著的民兵都喊上。” 那个民兵掰著指头数了一下:“少说能来五六个,都是有力气的。” “够了。” 林胜利挥了挥手:“走吧,咱们先回去,这眼瞅著都要到中午了。” 听到林胜利这话,一行人继续往回走。 爬犁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沟,几个人真就是把吃奶的劲都给用了出来。 快到公社的时候,路上碰见几个挑水的社员。 走在前头的那个社员先看见了爬犁上的熊,水桶差点没端住。 “妈呀!!” 那社员往后退了两步,水洒了一裤腿都没顾上:“这是熊?!这么大?!” 他这一嗓子,一下子把旁边几个挑水的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我操,真是熊!!” “这得多少斤?!” “少说四百斤往上吧?!” “你看那熊掌,比我脑袋都大!!” “胜利他们又打著大货了!!” 人越围越多。 马上就要到中午了,不管是在哪个岗位上的人,这会儿都要往食堂那边走。 动静一下,自然而然就围了过来。 大部分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 “让让!!让让!!” 孙支书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过来。 人群很快就往两边分,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通道,孙支书挤进来,在看见了那熊的瞬间,脚下一顿。 “我操......” 孙支书绕著爬犁走了半圈,又走回来,嘴里头的嘖嘖声比刚才那个民兵还响:“这也太大了!!你们怎么弄回来的?!” “用爬犁拖回来的唄。” 於顺在旁边接话,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支书您是没看见,这熊出来的时候那个狼狈样!” “我不是说这个,算了,你们几个是真有能耐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弄回来一头品相这么好的熊。” 孙支书年轻的时候,打仗打猎都干过,弄回来的猎物其实也不少。 虽然比不过隔壁那些渔猎民族的人,可在汉人里面,也算是巔峰。 见过的猎物不计其数。 打眼那么一看,就知道,这熊的大概情况。 於顺这人啊,啥都好,就是太年轻了,大嘴巴的毛病改不了。 看著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忍不住就开始吹嘘了起来, “打喷嚏?!” 孙支书一脸不信:“熊打喷嚏?!” “真打了!!” 於顺比划著名,快速解释了起来:“辣椒花椒松脂一块儿烧,那烟往洞里一灌,神仙都顶不住!!这熊是让咱们呛出来的!!” “呛出来的......” 孙支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想笑,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又是你想的招?!” “逼的。”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干熏不出来,只能加料。” “你这脑子......” 孙支书话说到一半,大概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乾脆转头去看熊了:“品相真好。” “这皮子往林场一送,老陈那个场长今年过年,可就有镇场子的东西了。” “標本清单上正好有一头熊。” 赵庆山在旁边接了句:“咱们这也算是提前完成任务了。” “何止是完成。” 孙支书站起来,忍不住地感嘆“这品相,绝对超標。” “支书,还有个事。”林胜利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小声在孙支书身边说道。 “说。”孙支书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林胜利这般表现,那肯定不是小事。 最起码不方便让很多人知道。 “回来路上,我们发现了一群野猪。” 林胜利往北边指了一下:“就在背风坡那片落叶松洼地里,蹄印新鲜得很,有母猪带著,少说五六头。” 孙支书的脸色一下子就正经了:“多远?!” “不到四里地。” “妈的......” 孙支书皱著眉头:“怎么这些野猪都喜欢往我们公社跑?!该死的,要是不能儘快解决,那那边几个生產队,今年存的那点粮食,可就危险了!” “所以我打算明天就上山。” 林胜利看著孙支书,说出自己的想法:“趁它们还没散开,先把这群清了。” “行!!” 孙支书答应的那叫一个乾脆:“要多少人?!” “民兵来五六个就行,带上两三副爬犁,今天搬熊差点没把咱们累死。” “没问题!!” 孙支书转头就冲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社员喊:“去把民兵队长给我叫来!!” 那个社员应了一声就跑了。 “你们几个先回去歇著,熊交给我。” 孙支书又看了一眼爬犁上的熊:“標本的事情我熟,保证给你们弄得明明白白的。” “成,那就麻烦支书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不也是为了公社,赶紧回去休息吧!” “那行,野猪的事情,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林胜利点了点头,然后招呼几个人回家。 於顺却突然笑著对孙支书说道:“支书,我和赵叔今天不打算回去,我能不能借食堂的锅用用?!我想弄了点松子,想炒一炒。” “隨便你用。” 孙支书笑骂了一句:“你小子的嘴还真是不得閒。” “得嘞!!” 於顺乐的嘴都合不上了。 几个人各自散了。 赵庆山带著青龙和小黄龙回了狩猎队的院子。 “今天没有你们的用武之地,明天打野猪,你们可得好好表现,表现好了给你们加餐......” 林胜利牵著踏雪和追风往自家走去,看起来好像是边走边跟狗说话,可不远处刘建设那脸,他確实看得清楚。 这几天这傢伙的动作,林胜利他们其实都看在眼里面。 不管是孙支书,还是陈场长,现在都盯著他呢! 等这傢伙一但有越轨的行为,马上就能拿下...... 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里的烟囱正往外冒著白烟。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头开了。 沈慕华站在门里,围裙还系在身上,手上沾著麵粉,她看见林胜利的瞬间,眼睛先往他身上扫了一圈。 “没受伤吧?!” “没有。” 林胜利张开胳膊让她看:“连衣服都没有脏。” 沈慕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一团干了的树皮渣子掉下来,这才注意到,林胜利的眼睛有些发红:“眼睛怎么红了?!” “熏的。” 林胜利边说边往屋里走:“辣椒花椒松脂一块儿烧,熊没熏死,差点把自己人熏死。” “熊打著了?!” 沈慕华跟在后头,把他脱下来的棉袄接过去,掛在门边的钉子上。 “打著了。” 林胜利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公的,四百五十斤往上,轻轻鬆鬆就搞定了,都没怎么出力。” “中午吃什么?!” 沈慕华笑著转身走到灶台边上,掀开锅盖,一股子热气呼地冒上来:“酸菜燉粉条。” “早上孙支书让人送来的酸菜,说是他家自己醃的。” “还有你昨天带回来的都柿,我熬了果酱。” 沈慕华说著,指了指灶台边上的一个搪瓷罐子:“放了不少糖,不过也不觉得腻,你尝尝。” 能说出这话的,估计整个公社,除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別人了。 糖这玩意,那可是战略物资。 他们现在又是在边境。 卖得可不便宜。 也就林胜利那么高效,弄了不老少肉,换了一些钱,还有票据,能吃得起。 林胜利闻言,拿筷子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好吃,酸甜酸甜的。” “那就多吃点。” 不一会儿的功夫,沈慕华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林胜利是真饿了。 早上的饼早就消化乾净了,又折腾了一上午,一碗酸菜粉条下去半碗才缓过来。 “你慢点吃。” 沈慕华看著他,自己碗里的粉条还没怎么动:“又没人跟你抢。” “饿。” 林胜利吐出一个字,又夹了一大筷子粉条。 沈慕华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到他碗里。 吃了好一会儿,林胜利的速度才放慢下来,和沈慕华聊了起来。 “那个野猪群,明天去?!”沈慕华眉头微微一皱。 “嗯。” 林胜利嚼著肉片,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五六头,有母猪带崽的,不赶紧清了,开春以后要出事。” “危险吗?!” “比熊好打。” 林胜利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野猪咱们打得多,套路都熟了,就是追起来费劲。” 沈慕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吃完饭林胜利去院子里劈柴。 院子里堆的柴火其实不少,可考虑到这儿的冬天可能非常的漫长,多准备一些肯定没毛病。 沈慕华在屋里洗碗,时不时从窗户往外看一眼。 下午的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林胜利劈完柴,又把屋檐下掛著的几串干蘑菇翻了翻,挑出几个长虫眼的扔掉。 沈慕华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水。 “喝点水。” 林胜利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碗。 转眼已经来到了晚上,在吃完晚饭后,林胜利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总感觉你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沈慕华把碗接过去,低著头看碗底。 “说不上来。” 林胜利伸手把她拉过来:“从早上就这样,你肯定有事。” “没事。”沈慕华嘴上说著没事,可林胜利却注意到,她用指甲在碗边上轻轻颳了两下。 “你看著我的眼睛说。” 沈慕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看吧,就是有事。” 林胜利把她手里的碗拿过来放在窗台上,两只手握著她的手:“说,什么事。” 沈慕华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们......我们结婚两个月了。” “嗯,两个多月了。”林胜利点了点头:“怎么了?” “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沈慕华抽了一下鼻子:“可我想著,我们......我们是不是......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胜利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是说......” “你別笑!!” 沈慕华把他的手甩开,背过身去:“我说正经的!!我们......我们那个......那么多回了,可是......可是......” 她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可是什么?!” 林胜利將她拉到怀里面,笑呵呵地问道。 “可是为什么还没有......” 沈慕华说不下去了:“小芹和我说,她嫂子结婚不到一个月,就怀上了。” “你急什么?!才两个月。” 林胜利把她转过来,看著她红透了的脸。 “可是......” 林胜利伸手帮她把碎发拢到耳后:“这种事情急不来,有的人结婚当月就有了,有的人要半年一年,都是正常的。” “真的?!” 沈慕华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当然是真的。” 林胜利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回头去卫生所问问,反正我觉得肯定没问题。” 沈慕华又把头低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 “那......” 沈慕华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那我们......要不要再试试......” 林胜利没说话。 他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沈慕华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热得发烫。 林胜利把她放在炕沿上,转身去调灯芯。 火焰跳了两下,屋里暗下来一半,只剩下炕头上那一圈暖黄的光。 林胜利转过身的时候,沈慕华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看著那精致的脸蛋和露出了锁骨,林胜利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著,她偏过头去,盯著墙上看。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林胜利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墙上什么也没有,就是一面土墙。 他笑了,低下头在她锁骨上亲了一下。 沈慕华身子一颤,手不自觉抓住了他的胳膊。 “胜利。” “嗯?” “你......你別弄那些......那些奇怪的......” 沈慕华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林胜利抬起头看她:“什么奇怪的?” “就是......就是上次那样......” 沈慕华把脸扭到一边,声音更小了:“小芹说......她说就那样躺著就行......那样最容易怀上......你別乱动......也別让我......別让我那样......” 沈慕华说得乱七八糟的,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林胜利忍住笑,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扳过来:“小芹还教你这个了?” “她......她跟我聊天的时候说的......说她嫂子就是这样......结婚头一个月就有了......” 沈慕华说完这句话,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胜利看著她。 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嘴唇咬得发白。 他把被子抖开,盖在她身上,自己也钻了进去。 被窝里很快就热起来了。 “那就按你说的来。” 林胜利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沈慕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闭上。 她的手攥著被子边,指节慢慢鬆开了。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炕洞里偶尔传来的一点柴火塌下去的细响。 被子翻动了一下。 沈慕华轻轻哼了一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枕头边。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被子上两个人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 沈慕华把脸埋在林胜利的肩窝里,偶尔漏出一点细碎的声音...... 第229章 小场面,干就完事! 天还没亮透,林胜利就醒了。 沈慕华还在他怀里,呼吸匀匀的,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焦虑的关係,沈慕华昨天晚上可要主动得多,要了好几次。 看这状態,就知道,累得不轻。 林胜利没动,就那么躺了一会儿。 直到外头有动静了,不知谁家的公鸡叫了两嗓子,紧跟著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林胜利这才小心翼翼地將沈慕华的胳膊给挪开,站了起来。 沈慕华动了一下,眼睛没睁开,手却把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一点:“几点了?” “还早。” 林胜利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你再睡会儿,我先出去了。” “不睡了。” 沈慕华猛地睁开了眼睛,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脸往他胸口埋了一下,才鬆开手坐起来。 “我去给你弄早饭。” 她从被窝里出来的瞬间,不禁打了个哆嗦:“今天打野猪,得吃饱。” 不等她伸手去拿棉衣,林胜利直接就將她按回了被窝里面,“乖,好好休息,天都没亮呢!” “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 看著林胜利的面庞,沈慕华轻轻点了点头:“中午能回来不?” “不一定。” 林胜利快速將棉袄穿上,“要是猪跑远了,追起来就慢了。” “不过天黑前肯定能回来。”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今天打算带十来个人过去。” “那我晚上燉肉等你们。”沈慕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著一点笑。 林胜利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带上狗皮帽子,转身离开。 等到林胜利来到狩猎队的院子的时候,这儿已经站了不少人。 赵庆山蹲在爬犁边上抽旱菸,脚边趴著青龙和小黄龙。 两条狗一看见林胜利,那热闹劲儿,比遇到了赵庆山这个主人还要激动得多。 “哥!” 於顺脸冻得通红,精神头却足得很:“昨晚我把松子炒了!回头你尝尝,嫂子肯定也爱吃!” “你先把今天的猪打了再说松子的事。”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然后这才看向周围。 八个民兵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有的蹲著检查爬犁绳子,有的站著擦枪,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正往兜里塞子弹。 “胜利兄弟。” 那个年纪大点的民兵看见林胜利,冲他点了点头:“人都齐了,隨时能走。” “子弹都带够了?” “够了,一人二十发,爬犁上还多备了一盒,就算是让我们扫射都没有问题。” “那就......” 林胜利话还没说完,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声音,很熟悉啊! 林胜利脑子里面瞬间浮现出了孙支书的形象来。 下一秒,他就穿了件旧的军大衣,腰上扎著皮带,头上扣著顶狗皮帽子,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身打扮,整个人看著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支书?!” 於顺先开口了,嘴张得挺大:“您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孙支书把手往大衣兜里一插:“这群猪离公社不到四里地,我这个当支书得在家坐著等消息,像话吗?” “您老这......” “我十六就去了战场上了,打游击打了十几年,还不如你这个毛头小子不成?” 孙支书偏头看於顺:“我年轻的时候打过的野猪不比你少,现在腿脚不利索了,还不能跟著去看看?” “支书想去就跟著唄,反正今天人多,出不了岔子。”赵庆山在旁边笑了一声,把烟锅子往腰里一別,打起了圆场。 “就是。” 孙支书哼了一声,“陈场长让人送来了一些弹药,我也一併带过来了,你们轻点一下!” 孙支书说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放在小爬犁上的箱子。 应该是孙支书自己拖过来的,就丟门口了。 林胜利等人赶紧跑了过去,却见,这两个箱子里面,全都是子弹。 黄澄澄的。 一个个码的整整齐齐。 应该是整箱都送过来了。 “陈场长听说你们今天要清残群,昨天还弄到了一个熊的標本,大晚上的让人给送过来的。” 孙支书看著林胜利等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才满意地笑道:“老陈那傢伙仗义,和我说了,让你们放开了干,子弹管够。” “陈场长这是把咱们当正规军养了。” 赵庆山拿起一盒子弹,在手里掂了掂,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他要的东西我们儘量给满足就是。”林胜利嘿嘿一笑,显然也是很满意的。 “行了,子弹也到了,人也齐了,走吧。” 孙支书等到林胜利他们將子弹给安置好,一拍手,就招呼林胜利他们出发。 很快,他们便从公社离开,一路向北。 依旧还是狗子们走在最前头。 踏雪领路。 青龙和小黄龙押后。 林胜利和赵庆山並肩走在前头,孙支书跟在中间,於顺牵著追风走在外侧,大山和八个民兵拖著三副爬犁走在最后。 走出去三里多地,林胜利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抬手往下一压。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林胜利就在地上找到了昨天那串蹄印。 印子还在,边缘已经冻硬了,但方向清楚得很。 根本不需要什么时间,就能判断得出来。 “没走远。” 赵庆山也蹲下来看了看:“这印子还是昨天的,它们应该还在前头那片洼地里窝著。” “猪群就在那儿,地形不算复杂,但灌木密,它们要是散开了,追起来费劲。” 林胜利点了点头,往那片落叶松林子的方向看了两眼,然后转过身来,看向那八个民兵: “你们八个人,架枪守在外围这片雪坎上。” “枪口全对著洼地,等猪进了射程,听我口令齐射。” “记住,我不举手,谁都不许开枪!” “咱们一波直接儘可能把它们全都给拿下了!” “明白。” 那个年纪大点的民兵点了点头,招呼其他人往雪坎那边走。 “赵哥,你跟我走左边,带青龙和小黄龙。” 林胜利又指向右侧:“顺子,你带追风封右边。” “好嘞。” “你给我听清楚了。” 林胜利看著於顺,语气压重了几分:“今天你把追风按死了,我不喊放,它一步都不许窜。” “还有就是,你小子给我担心这点,上次差点让黄毛子拱了,你忘了?!” “没忘没忘。” 於顺连忙点头,上一次的惊险瞬间,一下子出现在了他脑子里面。 “大山,你带著踏雪从正面压。” 林胜利蹲下去,在踏雪脖子上拍了拍:“踏雪,去了先找猪,找著了別冲,回来告诉我。” 踏雪的耳朵往前转了一下,尾巴轻轻扫了扫雪地。 “那我呢?!” 孙支书站在后头,插了一句。 “您跟民兵一起守在雪坎上。” 林胜利站起来:“那边地势高,看得清楚。” “要是猪从侧翼窜出来,您帮我们喊一声就行。” 孙支书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跟著民兵往雪坎上走了,他也知道自己的体能现在比较差一些,听林胜利这么安排,肯定没有错。 老了就是老了,不能和年轻人比了。 几个人各自散开。 林胜利和赵庆山弯著腰,顺著左边的灌木丛慢慢往前摸。 青龙和小黄龙跟在赵庆山腿边,耳朵竖得笔直,步子压得极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子很静。 只有风从树梢上刮过去的那种呜呜声,和几个人踩在雪上极轻极轻的咯吱声。 林胜利走到一棵倒木后头,蹲下来,把枪架在倒木上,往洼地里看。 那片洼地被落叶松和矮灌木围了一圈,中间的雪被拱得乱七八糟,露出一块一块的黑土。 猪在。 五头。 两头大母猪並排趴在一堆灌木边上,肚子鼓鼓的,嘴埋在雪里,时不时拱一下。 旁边三头半大猪,正在一棵倒木底下翻橡子,其中一头用鼻子顶著倒木边上的雪,拱得呼哧呼哧响。 林胜利慢慢把枪收回来,转头往右侧看了一眼。 於顺已经就位了。 他蹲在一丛灌木后头,身子压得极低,追风趴在他腿边,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嘴里那股极低极低的呜声一直在那儿滚。 於顺一只手按著追风的脖子,另一只手在追风背上轻轻顺了两下。 追风没窜。 它就那么趴著,眼睛死死盯著洼地里的猪群,尾巴在雪地上轻轻扫了半下。 林胜利收回目光,又往正面看了一眼。 大山蹲在五十步外的一棵白樺树后头,踏雪趴在他脚边。 踏雪的身子压得比追风还低,整个肚子几乎全贴在了雪上,只有耳朵往前转著。 林胜利慢慢举起右手。 雪坎上那八个民兵已经把枪架好了。 八支56半並排架在雪坎上,枪管从枯草缝隙里伸出去,齐刷刷对著洼地。 孙支书蹲在最边上,手里没枪,但眼睛一直压在洼地里那几头猪身上。 猪群还在拱。 两头母猪换了个位置,往倒木那边挪了几步。三头半大猪跟著也动了,其中两头挤在一起,用鼻子拱同一块烂树皮。 它们完全进了排枪的射程。 林胜利的手举在半空中,没动。 又等了几秒。 那头最大的母猪抬起脑袋,往左侧看了一眼。 没发现什么。 它又把头低下去了。 林胜利的手往下一劈。 砰!!砰!!砰!! 八支枪同时响了。 第一轮齐射的声音在山坳里狠狠炸开,树梢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那头最大的母猪身子一歪,直接翻进了灌木堆里,四条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头母猪刚站起来,胸口中了两发子弹,惨嚎了半声,往前栽了半步,侧著砸进雪里。 三头半大猪炸了群。 它们四散著往洼地外冲,其中一头慌不择路,直接往雪坎方向撞了过来。 林胜利的手又往下一劈。 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 那头往雪坎冲的半大猪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身子一偏,在雪地上翻了个滚,四条腿刨了两下,趴在那儿不动了。 剩下两头也没跑多远,民兵们的第三轮补枪直接把它们按在了洼地边缘。 其中一头的后腿还在雪地上蹬了两下。 然后也停了。 林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枪声的回音还在山坳里滚,但已经没有猪叫了。 五头野猪,全躺在那儿。 雪地上到处是血点子,还有被猪蹄刨翻的黑土和碎雪。 赵庆山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枪往肩上一掛,走到洼地里,蹲在一头母猪边上,数了数。 又站起来看另外几头。 “五头全在这儿了。” 赵庆山掏出烟锅子,点著,抽了一口:“这些残群本来就不多了。” “打完这批,年前应该不会再有大群了。” “那可不一定,我们当时找到猪神的时候,有一百多头,可到今天,我们一共弄掉的也就六十多不到其实头吧?”林胜利摇了摇头。 他觉得,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乾净利索。” 就在这个时候,孙支书从雪坎上站起来,往洼地里看了那么一眼,他就忍不住感慨了起来“前后有没有五分钟?” “三分钟。” 赵庆山在旁边接了句:“我数了,从第一枪到最后枪声停,撑死了三分钟。” 於顺这个时候也才从灌木丛后头站起来,牵著追风跑了过来。 追风急的四只爪子在地上直刨,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 “行了行了,放你过去闻闻。” 於顺感觉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便鬆开了手。 下一秒,追风嗖的一下就窜出去了,在几头死猪之间来回跑,每一头都要上去闻一口,闻完还回头冲於顺叫一声...... 来的林胜利等人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两天的战局,確实是没有它们的用武之地。 可在出来狩猎,又不能不带著。 万一啥时候需要呢?! “好狗。” 林胜利蹲下去,在追风脖子上拍了拍,然后顺手从怀里面拿出来一些肉乾。 “赶紧的,把猪全拖回去。” 孙支书这时候已经走到爬犁边上,招呼那几个民兵过来:“这两头母猪品相不错,回头收拾出来留作標本。” “还有,先放血,可別等血进入到肉里面,那可就不好吃了。” 顿了顿,他又指了指另外三头半大猪: “胜利,这剩下的三头就按老规矩分肉记帐吧?” “算是公社买了,回头拢一拢,给各家各户都送点,过年肉菜也有了。” “支书,这距离过年可还有俩月呢!这几天才刚十一月吧?” 於顺在旁边嘻嘻哈哈地接了一句。 “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孙支书白了他一眼:“以前咱们公社过年,一家能分两三根猪肋排就不错了,可那是因为没有肉。” “今年你们狩猎队打回来这么多东西,隔三差五大傢伙就都能看到,我不让大伙儿都吃上肉,这对吗?!”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民兵们已经动手了。 抬猪的抬猪,扎绳子的扎绳子。 这回人多,八个人加上大山和於顺,十个人围著几头猪转,没一会儿就把五头野猪全装上了三副爬犁。 每副爬犁上绑得结结实实,绳子在猪身上横著三道竖著两道,勒得死紧。 “走吧。”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掛,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洼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有啥不对劲的。 第230章 猞猁?!有所为有所不为 猪全都装好了。 绳子也勒得结结实实的。 三副爬犁並排摆在雪地上,民兵们已经准备就绪。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胜利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孙支书见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动弹,林胜利却是没有反应,当即忍不住的催促: “胜利,赶紧回去了,现在回去,还能赶上食堂的热饭。” 然而。 林胜利却是没有应声。 他的脑子里面好像有个东西在不停的转。 对! 是猪! 那两头老母猪的反应不对! 刚才打的时候没顾上仔细去想,现在回头一琢磨,那两头母猪的反应绝对是不对的! 它们不是听到枪响之后才炸的。 枪响之前,它们就已经在往洼地边缘退了。 那头最大的母猪还抬过一次脑袋......应该是往落叶松林那边看了一眼。 当时他並没有在意。 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很多,那周围有松鼠松鸡什么的,都可能会造成这样的场景。 可现在仔细想想,就能明显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如果是松鼠的话,这些老母猪可不会退。 松鸡之类的,那自然那更是不可能。 能让一头带崽的老母猪,在没听到枪响之前就主动往洼地边缘挪,那东西,要么比它大,要么是具有一定的威胁性,老母猪不想要冒险...... 林胜利的额头冒出了些许细汗。 “胜利?!” 赵庆山已经走出去了有十几步的样子,听见孙支书的喊声,回头看见林胜利还站在洼地边上,脚下一顿,转过身来:“咋了?!” 林胜利这个时候依旧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面寻思著刚刚的事情。 等有了一个大概思路之后,毫不犹豫的直接跑了过去,蹲在地上,开始观察了起来。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蹄印上,猪群往哪边去,有多少头,多大个头,看得那叫一个仔仔细细。 但是,洼地边缘那一侧的雪面,他没细看。 现在一看,这才发现,这儿的局势,比那边要复杂得多。 落叶松林那边靠近灌木混交的边缘,雪面上有许多踩痕。 这些踩痕大都很浅,比野猪蹄印要小得多。 但是这些踩痕的边缘非常的整齐,绝对不可能是被风或者其他什么带过来的自然凹陷。 更不是雪化了又冻出来的那种模糊印子。 只有可能是脚印。 有一些兔子的。 有一些鸡或者鸟的。 然后就是......梅花印! 猫科动物! 这里有猫科猎食者出现。 而且块头不小。 相比於豹子,要小一些,但是和家猫之类的相比的话,那可就要大得多的多! 前掌垫的弧度也能看得出来。 仔细观察,一些爪印能清晰地看到指甲扣进去的形状。 “哥,啥情况啊?!” 终於,赵庆山、於顺等人跑了过来。 “大山,你过来得正好,你闻闻这儿。” ??? 大山愣神。 大山不解。 大山凑了过去。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围了上去。 不等大山將自己的鼻子凑近那片雪面,其他几个人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这是......” 於顺想要说什么,却被赵庆山给拦住,几个人面色凝重的看著林胜利。 孙支书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让民兵们继续前进,而自己则是跑了过来。 大山眉头已经拧成一团,“对了,就是这个!” 大山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哥,就是这个味儿,之前闻到过的那种。” “哪种?!” 於顺有些好奇地看著大山,“是不是猞猁?!” 很久很久之前,他们是有打到过一个猞猁的,虽然后面他们又弄到了不少猎物,似乎再也没有看见过猞猁,但却还是有一些印象。 “猞猁.......对,就是那种大猫!” 大山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里,有毛。” 大山说著,快速站起来,向著不远处走去。 很快,就从一片没有什么痕跡的雪地上,將几根灰白色的毛给拿了起来。 几个人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 “真的是猞猁!” 於顺的眼睛一下瞪圆了,“咱们这是什么运气啊!要熊有熊,要猞猁有猞猁,標本清单上正好要的好东西!全都给咱们送上门来了?!” “往哪边去了?!” 於顺把枪一提,人已经往落叶松林那边迈了半步。 可等他走出去两步,才发现,后头没人跟上来,连忙转头:“咋了?!不追?!” “追不追?!” 赵庆山没有接话,而是偏头看了眼林胜利:“打不打,你定。” “这只不能打。”林胜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摇头。 “啥?!” 於顺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他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面满是不解:“哥你说啥?!” “清单上难搞的就它和飞龙了了,飞龙那玩意儿全看运气,猞猁可是实打实就在眼前!!这么好的机会,不打?!” “现在绝对不是打的好时间。” 林胜利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肯定:“漠河和呼玛县全都出现了狼群。”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再怎么渴望猞猁,我们也不能动手。” “为什么?!” 不只是於顺,赵庆山还有刚刚过来的孙支书,脸上都写满了诧异,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关联。 猞猁应该也打不过狼群吧?! “猞猁和狼虽然不会直接算作是天敌,但是,有猞猁的地方,狼群一定不会出现。”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道:“狼群的存在会挤压猞猁的生存空间,於是,猞猁就会选择狩猎狼群幼崽。” “面对猞猁这样的对手,狼群根本没有办法,要么消亡,要么离开。” “会有什么选择,一目了然。” 几个人听的脸上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还能这样?! 猞猁能將狼群给逼走? 还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给逼走?! “那岂不是说,我们这儿没有狼群的骚扰,是因为,有猞猁的存在?” 孙支书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有可能,也不一定。” 林胜利摇了摇头:“但不管怎么样,猞猁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袭击人类的,我们就別主动去找它了。” “万一真的是它將狼群给驱散的呢?” “反正有那么多民兵......” 不等於顺说完,林胜利便將其打断:“现在我们其实算是被狼群给包围了,当然,包围的范围有些大就是。” “但是这也不影响,万一狼从两边一块儿压过来,民兵挡得住吗?” “一个狼群少说十几头,多了三四十头,而且速度快得很。” 赵庆山在旁边接了句,烟从鼻孔里喷出来:“民兵那几支枪,打打野猪还行,碰上狼群,子弹打光了都不一定顶得住。” 於顺不说话了。 这方面他还真没有什么经验。 不过既然赵庆山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胜利说得对。” 孙支书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胜利旁边,往落叶松林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年轻人没见过狼群闹事。” “可我见过。” “六几年的时候,隔壁县有个公社让狼群围了,一晚上咬死十几头牲口,三个社员受了重伤。” “后来调了边防部队才把狼群打散。” “那还只是十来头的狼群。” 孙支书说到这儿的时候,明显顿了顿,手往落叶松林那边一指:“如果胜利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只猞猁在这儿,咱们公社安生。” “它要是没了,狼群一过来,別说牲口,人都危险。” 於顺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那清单上的猞猁怎么办?” “不是你最先注意到,有没有都可以的吗?”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们都已经搞定一头熊了,在加上必备的那些,足够了,没有必要纠结这一头猞猁的事情了。” “走吧。”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掛,转身就往民兵那边走。 於顺站在那儿,又回头看了一眼落叶松林的方向,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 送上门的猞猁,就这么放弃了...... 哪怕不是清单上,这一个猞猁也是几百块钱。 “別看了。” 赵庆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再看它也不会自己蹦出来跟你握个手。” “我又没想跟它握手。” 於顺嘟囔了一句,也把枪掛回肩上:“我就是觉得可惜,这傢伙要是能打,咱们標本清单就差飞龙了。” “飞龙那玩意儿说不定明天就撞上了。” “这玩意有没有不也一样。”赵庆山边走边说:“不要硬去追求,我们有一个熊就不错了。” “唉......主要是这玩意值钱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过於不爽的关係,於顺脱下手套,从兜里面拿出了一把松子,连壳带子,全都送到了嘴巴里。 “你想那么多也没用,別说是你了,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能抓到这猞猁。” 赵庆山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行了,赶紧走吧。” 不远处,孙支书已经追到了林胜利的旁边,走出去好一段路才开口:“胜利。” “嗯?” 林胜利不解,还以为孙支书是要问狼群或者猞猁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孙支书却是道:“打標本的活儿,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狗子们连续进山两天了。” 林胜利想了想,偏头看了一眼跟在腿边的踏雪:“今天虽然没怎么跑,但昨天熏熊那阵仗,它们的鼻子都受了点罪。” 踏雪听到熏这个字的瞬间,耳朵往后压了一下,看得林胜利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明天让狗歇一天吧。” 林胜利在追风脖子上拍了拍:“后天一早,我们就正式开打。” “狍子、马鹿这些,我们都是熟门熟路的,用不了多久就能凑齐。” “你放心,咱们公社的肉类需求,肯定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的。” “我不是要说这个。” 孙支书摇了摇头:“咱们公社现在吃肉的数量,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全国之最了,我哪会去想这个。” “不过这猞猁你真的放弃了吗?那飞龙呢?” “这个猞猁制定不打,至於飞龙......看运气吧,遇到了就遇到了。” 林胜利笑了一下:“那东西,专门找不一定找得到,不找的时候说不定自己飞到你跟前。” “我上次撞见飞龙,就是在去林场的路上。” 赵庆山这个时候也追了上来:“路边灌木丛里窜出来一群,扑稜稜飞了一片。” “可惜当时我手里面没有枪。” “后来打著了没?” 於顺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好奇询问。 “打著了。” 赵庆山笑呵呵地说道:“我用斧头砸死俩!” “你这准头也太差了吧?一群飞龙才弄死俩个?” 於顺忍不住吐槽。 “你拿斧头砸飞龙试试。” 赵庆山就白了於顺一眼:“站著说话不腰疼。” “已经很不错了,飞龙这玩意,精確性可是很高的,而且反应速度极快。” 林胜利想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我们得想办法弄几把气枪,平日里进山的时候带上。” “气枪?你要这玩意干嘛?威力又不是很大,准头也不一定好。” 不远处的那个中年民兵似乎是觉得他们太过於慢了,走过来刚想要催促,就听到了林胜利的话,忍不住插嘴: “这玩意也就是能射击一些铅弹,有效射程顶多三五十米,穿个木板铁皮都费劲。” 气枪这玩意,从五十年代开始,就已经在量產。 现在正好是民用气枪普及时期。 魔都的工字牌61式、b2撅把式气步枪,还有金陵的海狮气手枪,相当的出名。 各地军工厂也有一些简易气枪。 在大城市的百货大楼、供销社、新华书店文体柜檯,全都有售卖。 价格一般在30块钱到100块钱左右的样子。 这些民兵知道,並不奇怪。 “我们的猎枪,不管是老式的还是新的,威力都太强了。” 林胜利笑著解释道:“別说是飞龙松鸡之类的了,就算是野兔啥的,一枪下去,可能都要报废一大半的肉。” “这有一些气枪,遇到了这些小型猎物,就能解决了。” “其实公社也可以囤积一些,驱杀农林害鸟害兽也是可以的,田鼠松鼠啥的,看守果园苗圃的人,完全可以用这个来驱逐害兽,甚至是击杀。” 其实很多地方的国营林场、农场、果园都会大规模统一採购气枪,安排职工定期进山驱赶、捕杀啃食树苗、粮食的小型野生动物。 这玩意算是常规的生產工具。 固河实在是太偏远了,所以这方面的趋势还没有流传过来。 在林胜利的印象中,八十年代的时候,欧洲对松鼠皮毛需求量突然暴涨,为了创造外匯,松鼠毛皮收购价格暴涨,无数人涌入供销社和新华书店採购气枪。 甚至出现了一枪难求的情况。 那便是固河这边,气枪真正普及的时间。 当然,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一段时间后,气枪管控便已经开始了。 “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孙支书听著林胜利的话,沉默了一下,笑著说道:“我回头让供销社进货的时候帮忙问问,能不能带回来一些。” “如果不行的话,那还要去一趟加格达奇区,咱们固河的百货大楼四年前发生火灾重建后,货物品种就少了很多,周围的漠河、呼玛县更没有百货大楼。” 林胜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固河的百货大楼其实並不能称之为百货,也就比供销社大一些,一百多个平方米,设有副食商店和五金商店。 就是贩卖一些基础日用品、布料,还有简单的五金,气枪这类文体大件经常断货,想买大多要去加格达奇,加格达奇可是有一个两层小楼。 毕竟这儿是整个大兴安岭地区,唯一能被称之为城市的地方。 “我说,支书,胜利兄弟,这种事情回去再慢慢研究吧,实在是不行专门让人跑一趟就是。” 那个民兵大概也明白了他们在討论什么,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们都已经走出去那么远了。” “你们在后头继续磨蹭的话,出了意外情况可就来不及救援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又被民兵的队伍落下了很多。 一行人连忙追了上去。 第231章 必须要准备白大褂! 隨著距离公社越来越近,路上碰到的社员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狩猎队回来了?!” “爬犁上好几头!!” “我数数......五头!!” “这也太利索了吧?!昨天打熊,今天打猪,这狩猎队是开了掛?!” “你管人家开没开掛,有肉吃就行了!!”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通道。 孙支书走在最前头,到了公社大院里,直接招呼民兵把三副爬犁並排停好。 五头野猪从爬犁上卸下来,一字排开摆在院子中间。 两头大母猪品相確实好,皮毛顺,头脸正,枪口进的位置也乾净。 “这两头留作標本,按老陈上回给的清单上的標准处理。皮子要完整,不能乱割。” 孙支书没有任何犹豫地指著那两头大母猪,笑呵呵地说道:“至於这三头,按老规矩分肉记帐。” “算好了要给胜利他们多收钱。” 老会计一听说消息,早就就过来了,当即翻开本子,手指在舌头上蘸了一下,哗哗翻了两页:“支书,这么多肉,我们哪怕只保留一部分,大部分送去林场,各家各户这个月的肉票怕是都要超。” “超就超。” 孙支书挥了挥手:“今年咱们公社肉多,肉票超了就超了,让林场那边给我们均一些不就行了?我们今年给他们额外提供了多少肉?” “反正现在是冬季大生產的时候,他们有的是这玩意。” “实在不行就不走这一步了唄,难不成我们手里面这些肉除了咱们自己人和盘古林场,还能送去其他地方?” 肉票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为了更好的去分配肉类,他们搞到的肉,几乎都是山里面来的,本来也不在配额里面,算是额外多出来的。 一听孙支书这话,围观的人群里顿时一阵哄闹。 “支书仗义!!” “今年过年可真能过个肥年了!!” “我家那俩小子天天念叨要吃肉馅饺子,这回可算有著落了!!” “还得谢谢胜利他们啊!!没有狩猎队,哪来这么多肉!!” 有人喊了一嗓子,周围的人全都跟著附和。 “对对对!!胜利兄弟,你们是真有本事!!” “最近这段时间,狩猎队都弄到多少肉了,让我们养殖,养三年都养不出那么多!”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公社以前养出过多少肉似的!” 人群里又是一阵鬨笑。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 孙支书把手抬起来往下压了压:“该干活的干活,该帮忙的帮忙,老吴!!” “来了来了!!支书您说!!”食堂的炊事员老吴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面拎著一个大的杀猪刀。 “这三头半大猪现在就处理了,烧水褪毛分割,今天全弄完......” “好嘞!!” 老吴回头喊了一嗓子,几个帮厨呼啦啦的全都跑了过来。 人群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 孙支书处理起这些事情来也是轻车熟路,安排得井井有条。 林胜利站在院墙边上看著这一切,嘴角忍不住露出了抹笑容。 可就在这个时候,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他的手背上,林胜利愣了愣,抬头看去。 灰濛濛的天上开始往下飘起了雪花。 细细碎碎的,並不是很大。 看起来就像是谁在天上筛麵粉似的,落在人身上的瞬间,就给融化了。 “下雪了。” 赵庆山也抬起了头,伸手接了两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里化成水珠:“这雪来得正好。” “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这场雪下完,山里的蹄印全盖一遍。” “雪一停,新印子出来,什么狍子马鹿,往哪儿跑了,清清楚楚。” “这可就是我们最佳的狩猎时间!” 於顺等人听著二人的对话,脸上兴奋的表情顿时变得浓郁了起来。 “哥!!那咱们后天上山?!” “雪什么时候停了什么时候上山。” 林胜利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这两天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白大褂,不行的话,就问问孙支书或者药店卫生所那边,能不能借一些医用的来。” “白大褂?” 於顺愣了一下。 “这玩意可不好搞。”赵庆山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我最近几年一直想要弄一个,可弄不到。” 他们口中的白大褂其实並不是人们认知里面医院的那种,他们想要的其实是一种白色帆布製作的连帽外罩。 搞到白色帆布之后自己製作也可以。 可以说,这就是最適合冬天狩猎时穿的衣服。 想也知道,这玩意在雪地的偽装能力极强,不管是自保还是近距离偷袭猎物,都是不错的选择。 在大小兴安岭和长白山一带,都比较流行。 可惜。 他们实在是太偏远了,也可能是因为,为了更好的边防,反正就是,他们算是这一大片区域最难获取到白大褂的地方。 於顺这傢伙,作为本地猎人世家,居然都不知道这个。 “你想一下,外面到处都是雪,我们穿著黑色衣服,绿军装,在雪上面走,是不是很扎眼?” 赵庆山有些无奈地解释了起来:“大部分动物,不管是狍子还是黑熊,就算是野猪野兔飞龙山鸡,它们的眼睛其实都是非常敏锐。” “下雪一段时间还好说,要刚下雪的时候,隔几十米,这些东西就能警觉逃跑。” “在南面一些的地方,猎人们会穿上白大褂趴在雪窝子里面埋伏,匍匐前进什么的,野兽就很难察觉。” “甚至可以近距离攻击。” “还有就是,熊啊野猪什么的,攻击性很强,一旦被发现,主动冲人是常態。”林胜利插嘴:“白色外衣能弱化咱们的存在感,野兽不会第一时间判定咱们是天敌,减少正面衝撞风险。” “反正啊,搞一个这玩意是很重要的。” “实在不行,白布、旧白被单、漂白粗帆布,能找到什么算什么,咱们这地理位置特殊,能准备什么就准备什么吧!” 几个人大概確定了下一次进山的时间和需要准备的东西后,林胜利冲孙支书那边喊了一嗓子:“支书!!分肉的事您盯著,我们先回了!!” “回吧回吧!!!” 孙支书头也没抬,手挥了挥:“狗也累了两天了,让它们好好歇著!!” 他也知道,这下雪了,林胜利他们接下来可就有的忙了。 几个人当即散了。 林胜利牵著两条狗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黄毛子身上卸下来的排骨,当即凑了过来:“老吴,给我两根肋骨,一会儿记我帐上就行。” “成!” 老吴说著,直接帮林胜利將肋骨也给卸了下来。 牵著两条狗子,带著几根猪肋骨,林胜利这才向著自家走去。 雪比刚才又密了一些。 雪花不断从灰濛濛的天上洒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巷子里,落在踏雪黑亮的背毛上。 踏雪甩了甩脑袋,耳朵上的雪沫子飞出去,它又抬头看林胜利,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林胜利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里的烟囱正往外冒著白烟。雪花落在烟囱口上,被热气一衝,化成水汽,和烟混在一起往天上飘。 他刚走到屋门口,门就从里头开了。 沈慕华手上沾著麵粉,她看见林胜利的瞬间,眼睛先往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才笑呵呵地说道:“你想吃排骨了?” “老吴刚卸下来的,新鲜得很。” 林胜利把那几根肋排往上提了提:“你前天不是说想吃糖醋排骨?” “我说的是红烧。” 沈慕华伸手把肋排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肉质:“不过糖醋也行,家里醋还有半瓶,糖也够。” 说著,她转身往灶台那边走去,林胜利跟著走了进去。 踏雪和追风这俩傢伙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院子里面的狗窝实在是太冷了,也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好像就等著林胜利他们一声令下,就跑进去。 “你们跟进来干嘛。” 哈赤哈赤的声音落地果不其然,很快就把沈慕华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看著这两只狗子,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没你们俩的份儿!” 追风的尾巴甩了一下,依旧还是一脸期盼地看著二人。 踏雪更是乾脆,直接就趴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摆出一副,我肯定不会离开的架势。 沈慕华摇了摇头,把肋排放在砧板上,拿起了菜刀。 刀落,骨头茬子被齐齐断开。 最近这段时间,家里面的肉多到吃不完,她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已经变得无比的熟悉。 甚至於掌握了一定的技巧。 只需要轻轻那么一剁,就能將排骨给弄开。 不多时,这排骨便已经全部都被剁成了寸段,放进盆里用凉水泡著。 “我去院子拿两根葱。” 林胜利这个时候也已经將火之类的东西弄好了,说著,推开了门。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雪已经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因为没有穿上外套的关係,林胜利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將从墙角堆著的干葱里抽出两根,拍掉上面的雪,又把屋檐下掛著的乾薑掰了一小块,走进屋子。 不多时。 沈慕华已经把排骨给焯完水了。 铁锅里油热了,她舀了一勺白糖下去,拿著锅铲慢慢搅。 等到糖在油里头完全化开,顏色从白变黄,又从黄变成深红,冒起一串细密的小泡。 “糖色好了。” 林胜利顺势將排骨给倒了进去,锅里头滋啦一声,白烟带著焦糖的甜香呼地窜上来。 沈慕华快速將这些排骨翻了几翻,等到每一面都裹上了那层亮晶晶的酱红色后,她才沿著锅边,加了醋,倒上热水,然后把葱姜往锅里一丟,盖上了锅盖。 “要燜多久?” 林胜利鼻子抽了抽,感觉已经能嗅到浓郁的香味。 “差不多得小半个钟头吧。” 沈慕华想了一下,把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抽了一根,火势瞬间小下来。 果子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也隨之变小。 “话说,这下雪了,你们是不是可以休息两天?打標本的事情应该不著急吧?” 沈慕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也不知道是突然想起来了的,还是早就就已经准备问了一直在这儿憋著呢! “等雪停了之后吧。”林胜利想了一下:“下雪期间,肯定不会出去的。” “看著情况,估摸著,应该能休息两天的样子。” 听著这话,沈慕华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抹喜色,“正好,最近这段时间,你也太累了,能好好休息休息。” 自从来到了固河这边,林胜利可以说,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特別是最近,先是猪神又是豹子的,前几天还有特务以及林场那边的一大堆事情。 根本就忙不完。 虽然林胜利没有说,可沈慕华知道,林胜利的精神一直都处於高度紧绷的状態......现在好了,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休息。 几句话的功夫,周围的香气变得越发浓郁,林胜利站在灶台边上,看著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气,咽了一下口水。 “尝尝咸淡。” 沈慕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快速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碗,舀了一勺已经收了一半的汤汁,递到他嘴边。 林胜利接过来抿了一口,酸味先顶上来,然后是甜,最后才是一点点咸味儿。 “酸了点?” “不酸。” 林胜利把小碗递迴去,顺手在她手指上捏了一下:“正好。” 沈慕华把手抽回去,耳朵尖红了一点,转过身去翻锅子里面的排骨,锅铲碰著铁锅叮叮噹噹地响。 林胜利又凑过去,从后头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呵呵地说道:“光是看著就感觉很香。” “你就不能老实待一会儿?” 沈慕华没回头,手下的锅铲停了一下,又继续翻。 “我这不是在老实待著吗?”林胜利小声在沈慕华耳边问道。 “这叫老实?” “当然了,老实得很。” 沈慕华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赶紧去把桌子收拾了。” 林胜利闻言,老老实实鬆开了手,去收拾桌子。 等他把桌上的碗筷摆好的时候,肉已经差不多了。 想了一下,他又把沈慕华昨天熬好的都柿果酱从搪瓷罐子里舀了两勺放在小碟子里,这个用来解腻啥的,绝对是不错的选择。 踏雪和追风已经从门口挪到了炕边上,两只狗头並排趴著,四只眼睛跟著他的动作转来转去,似乎在这儿等待著餵食。 “排骨来了。” 沈慕华端著一个搪瓷盆子走了过来,盆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糖醋排骨码在碗里,酱红色的汁儿还冒著热气,肉香混著醋的酸味直衝鼻子。 “赶紧尝尝吧,新鲜排骨做的,闻起来就很香。” 林胜利笑著夹了一块。 排骨燉得刚刚好,肉一碰就从骨头上脱下来,筋头巴脑的地方还带著一点儿嚼劲,酸味和甜味缠在一起,咬下去的时候汁水从肉丝里挤出来,满嘴都是。 他把骨头吐出来,直接丟给了两条狗子:“你做饭怎么越来越好吃了。” “那是因为你饿了。” 沈慕华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小口咬了一下,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下嘴角,抬头却发现,林胜利正看她,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扒饭:“你不饿?看什么呢,赶紧吃!” “我当然饿,不过,我媳妇儿这么漂亮,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哼,老老实实吃饭吧!”沈慕华轻哼一声,夹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排骨,直接塞到了他嘴巴里:“油嘴滑舌。” “我舌头滑不滑你还不知道?” 林胜利因为嘴巴被占了大半的关係,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一顿饭吃了有接近一个钟头。 沈慕华把她吐出来的骨头收进一个碗里,端著往门口走去,这点儿两个人的习惯还是有些区別的。 踏雪和追风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当即就站了起来,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追了上去。 “別急別急。” 沈慕华蹲下去,把骨头倒进狗碗里。 追风一头扎进去,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哈哈,果然,咱们家踏雪比追风就是有礼貌。” 沈慕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骨头渣子,这才笑呵呵地对著林胜利说了一句。 “它那是挑食。” 林胜利靠在椅背上,拿筷子头指了指踏雪:“上次给它一块肥肉,它闻了半天才吃。” “追风就不一样,给什么吃什么。” 追风从狗碗里抬起脑袋,鼻子尖上还沾著一块碎骨头渣,尾巴甩了两下,然后就继续吃了起来,好像说的不是它一样。 “外头雪大了。” 沈慕华洗碗的时候,隨口说了句:“地上全白了。” 第232章 肯定会胖上一圈的! 林胜利闻言,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去。 果不其然,院子里的地面已经看不出来了,入眼的全都是白的。 院墙上那几块鬆动的石头也戴了一层白帽子。 屋檐下掛著的干蘑菇在风里轻轻晃,蘑菇伞上都已经落下了一层雪。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远处的山里面更是几乎看不到其他顏色。 固河的冬天,其实积雪是不会融化的。 原本公社里面没有雪,全都是因为,人力一点点给运输了出去,这会儿功夫,已经又堆满了。 “我出去看看。” 林胜利笑呵呵地拿起了棉袄。 “我也去。” 沈慕华这个时候也已经洗完了碗筷,解了围裙掛在门边,把棉袄给穿了上来,又把狗皮帽子也扣在了头上。 林胜利看著她好像没有带好,直接伸手帮她把帽子下面的碎发全部都给掖进了帽檐里面,然后用狗皮帽子將耳朵给覆盖住。 就在整理帽子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了下她的耳垂,沈慕华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你手凉。” “嘿嘿,所以现在才要保护好了,不然一会儿耳朵冻掉了可就不好了。” 林胜利说著,推开了屋门,冷风裹著雪花呼地一下灌进来。 沈慕华在他身后打了个寒战。 哪怕是站在屋檐下,都能感觉到,一股寒冷扑面而来。 雪似乎又大了几分。 隨著地面温度的降低,雪花也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细碎的雪沫子了。 一片一片地从灰濛濛的天上慢慢坠了下来,落在地上。 “一片一片又一片。” 林胜利看著这场景,突然想起了前世在抖音看到了一个视频,忍不住嘟囔了出来。 沈慕华偏头看他,眼睛眨了眨:“你在数雪花?” “两片三片四五片。” 林胜利嘿嘿一笑,继续去念,手还背到身后去了,脸上的表情摆得那叫一个正经。 沈慕华听著听著,眉毛就拧起来了,嘴角却往上翘:“这什么打油诗?你也好意思念出来。” “六片七片八九片。” 林胜利念完第三句,停住了,低头看她:“你觉得这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沈慕华忍不住笑了,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里化掉: “要是这也算诗,那我也会。”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反正就往上加就是了。” “你还真別说。” 林胜利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往前走了两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这诗还真不是你编的那种,它有名有姓,还是乾隆写的。” “乾隆?清朝那个皇帝?” 沈慕华的手停在半空中,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不信:“乾隆写这玩意儿?” “对,就是乾隆写的。”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乾隆一辈子写了四万多首诗,四万多首,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 “四万多首?” 沈慕华放下手,跟在他后头走:“那他一天得写多少?” “有人算过,从他会写字开始算,平均每天一首还多。”林胜利脸上的笑容似乎都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可我怎么一首都没听过?” 沈慕华歪著脑袋看他,雪花落在她的帽檐上,白了一层。 “刚刚这个不就传了下来吗?” “就这首数雪花的?” 沈慕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微妙,然后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逗我?四万首诗,就这首打油诗传下来了?那他写那么多干什么?” “因为这首传下来,也不是因为他写得好。” 林胜利走回来,重新站到她旁边:“是因为最后一句不是他写的。” 沈慕华听到这话,明显好奇了起来:“最后一句是什么?” “你真想知道?” “你说嘛。” “前面三句是乾隆写的,据说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乾隆带著一帮大臣在御花园赏雪,他兴致来了,张口就念: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八九片......” 说到这儿,林胜利停了一下。 “然后呢?你快点说啊!” 沈慕华有些无奈:“这些你刚刚不都已经说过了吗?” “然后他卡住了。”林胜利嘿嘿一笑。 “卡住了?” 沈慕华愣了一下。 “对,他念了三句,第四句怎么也想不出来,你想啊,一个皇帝,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诗念了一半,下不来了。” 沈慕华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怎么办?” “这时候旁边一个大臣站出来了。” “谁?” “纪晓嵐,纪晓嵐在旁边接了一句,飞入芦花都不见。” 沈慕华把手从嘴边放下来,嘴里头轻轻念了一遍:“飞入芦花都不见......” 她抬头看著院子里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院墙上,落在柴垛上,落在两个雪人头上,確实是飞到哪里都看不见了。 “这一句接得真好。” 沈慕华收回目光,看著林胜利:“把前面那三句一下子救活了。” “一堆废话忽然就变成了一首诗。”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踏雪总算是吃完了,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这傢伙抬头看了看天,耳朵一转,居然直接毫不犹豫地衝进了雪地里。 它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傢伙背上就已经沾满了雪花。 追风一看踏雪在玩,也冲了出去。 两条狗子在院子里面来回地窜,追风的尾巴扫过地面,在雪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 沈慕华站在屋檐下,看著两条狗在院子里撒欢,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著这样的场景,林胜利玩心大起,在地上抓了一把雪,两只手拢在一起捏了捏,捏成一个拳头大的雪球,朝著追风丟了过去。 看著雪球飞过来,追风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跳起来用嘴巴去接。 结果雪球直接砸在它的脑门上,碎成了一蓬雪粉。 “啊切——” 隨之而来,一个喷嚏被打了出来。 这傢伙好像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砸自己的是一个雪球,居然在那儿低头寻找。 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著,抬头看著林胜利,尾巴甩得不知所措。 “哈哈哈。” 沈慕华笑得腰都弯了下去,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捂著肚子。 “你別光笑。” 林胜利又蹲下去抓了一把雪,塞进沈慕华手里:“你也试试。” 沈慕华愣了一下,身体却是下意识接过了雪球。 冰雪入手,冻得缩了一下,可还是学著林胜利的样子把手拢紧,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雪球,对著追风扔过去。 雪球飞出去不到两步就掉在地上,碎成了一摊。 追风跑过去闻了闻,抬头看沈慕华。 “我扔不准。” 沈慕华把手缩回袖子里,吐了一下舌头。 “多扔扔就熟练了,不过我们也可以玩点別的。” 林胜利说著,快步走到了院子中间,蹲下去开始拢雪。 他先把雪拢成一个小堆,然后用手拍实,再往上加雪,一边拍一边转。 “你堆雪人?” 沈慕华站在后头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嗯,对。” 林胜利已经把雪人的下半截身子拍成型了,又去拢雪做上半截。 沈慕华看著似乎明白了过来,快步跑了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也开始弄了起来。 “要不你来做头?” 林胜利指了指旁边的一小堆雪。 “好啊!” 沈慕华说著,直接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捧了一捧雪,慢慢搓了起来。 “这个行不行?” 不多时,一颗雪球被她送到了林胜利的面前。 雪球搓得圆乎乎的,比她刚才扔出去的那个强得多的多。 “行。” 林胜利接过来,安在雪人的身子上,又在接缝处拍了一圈雪把缝填实。 “眼睛呢?” 沈慕华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回了灶房。 过了一会儿,沈慕华拿著两颗干辣椒走了出来:“用这个。” “行啊!” 见林胜利点头,她快速把那干辣椒按在雪人的脸上,红通通的两颗,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嘴呢?” “用这个。” 林胜利说著,从院墙上掰了一小截枯树枝,弯了一下,插在了辣椒下头。 沈慕华不多时,又跑回屋里,拿了一条旧围巾出来,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这下好看多了。” 林胜利退后两步,歪著脑袋看了看。 沈慕华也退后两步,站在他旁边,脑袋微微偏著,帽檐上的雪又落下来几片。 “还差点什么。” 沈慕华忽然蹲下去,把狗皮帽子摘下来,扣在雪人脑袋上。 下一秒,她的头髮就散了开来,黑亮亮地落在肩膀上,雪花沾在髮丝上,一瞬间就化了。 林胜利连忙把自己的帽子给摘下来,扣回她头上,“別著凉了。” “你光著头不冷?”沈慕华愣了下,抬手按住帽子,仰头看他。 “不冷。” “你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林胜利把她拉过来,两个人並排站在雪人的前头。 看著面前的劳动成果,沈慕华靠在林胜利胳膊上,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容。 “你看。” 沈慕华指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小白樺树,树枝上面早就已经掛满了雪,压得枝条也是微微往下垂: “那树枝好像要断了。” “断不了的,樺树枝可是韧得很。” 林胜利偏头看了她一眼,鼻尖被冻得红红的,眼睛里映著满院子的雪光,睫毛上还沾了片雪花,看著亮闪闪的。 “呼——” 林胜利低头在那片雪花上轻轻吹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飘走了还是融化了。 沈慕华的眼睫毛颤了颤,眼珠子转了过去,这个时候,才发现,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一巴掌的距离。 林胜利看著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低下了头。 本来他是奔著沈慕华的鼻尖去的,可沈慕华在看到后,直接踮起脚尖,在林胜利的嘴唇上碰了下。 然后,飞快地缩回去,把脸埋进他的棉袄里。 “你嘴好凉。” 林胜利把她搂紧了一些。 沈慕华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雪人。 雪人戴著她的狗皮帽子,围著她的旧围巾,眼睛是两颗干辣椒,嘴是一截弯弯的枯树枝。 追风跑过来,在雪人脚边转了一圈,凑上去闻了闻,又回头看他们。 “连追风都觉得你堆得不好看。” 沈慕华看著追风,笑呵呵的说道。 “明明是你做的头。” “头好看,身子不好看。” “那下次你来做身子。” 沈慕华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鼻尖蹭得红红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那我们再堆一个?” “手不冷了?” “不冷。” 沈慕华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其实还是一整个的大棉手套,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好,你想做我们就做,” 林胜利笑了笑,便直接蹲下身子,开始揉搓了起来,沈慕华亦是如此。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雪人雏形就好了。 看著这个雪人身子,林胜利將一个雪球递了过去:“头做好了。” “这回比那个好看。” 沈慕华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安在身子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这才给出了评价。 “是啊,这个好看。” 林胜利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这才指著那个小雪人的身子,笑呵呵地说道:“就是有点站不稳,歪歪扭扭的。” “站得稳。” 沈慕华蹲下去在雪人脚下多拍了一圈雪加固,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渣子:“现在就稳了。” 眼睛、嘴巴、围巾、帽子,等全部都安排到位后,院子里面便有了两个並排站著的雪人。 一高一矮,一个歪一个正,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追风和踏雪趴在这俩雪人之间,各占了左右,就好像是在站岗一样。 看见沈慕华站在屋檐下,把手拢在嘴边哈了口热气,林胜利走了过去,从后头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沈慕华笑眯眯地將后背贴在了林胜利的胸口。 她似乎能感觉到,林胜利的心跳似的。 沈慕华看著院子里的两个雪人:“你说,它们明天会不会被雪埋了?” “不会。” 林胜利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明天雪停了,太阳一出来,它们顶多变胖一圈。” “变胖就不好看了。” “那就再堆新的。” 沈慕华没说话,把身子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雪这会儿还在下,狗窝上面的积雪差不多已经有一个脸盆那么高。 许多东西已经被积雪给埋没,基本上看不到。 “进屋吧!”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沈慕华这才从林胜利的怀里钻出来,拉起他的手往门口走。 两个人进了屋,沈慕华把棉袄脱下来掛在门边。 林胜利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重新旺起来,屋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他们坐在炕上,膝盖碰著膝盖,透过窗户看院子里的两个雪人,虽然现在才三点半出头的样子,可天已经快黑了。 雪花在灰濛濛的暮色下,显得格外的白,两个雪人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围巾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你说,再过几个月,这些东西都没了,还会有这样的时候吗?” 沈慕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林胜利看著沈慕华,笑呵呵的说道:“有我们在,这雪人,什么时候都可以有,別说几个月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之后,一样会有。” “嗯嗯。” 沈慕华轻轻点了点头,將脑袋靠在了他肩上,额头抵著他的下巴。 林胜利手不自觉地环过去搂住她的腰。 两个人就那么看著对方,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林胜利低下头,吻在她的嘴唇上。 不知怎么的,林胜利的手已经从她腰间移上来,托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还带著潮气的头髮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子里面只剩下了两个人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第233章 果然运气不会差! 雪比林胜利他们想像中来的要持久。 一连就是三天。 这天早上,林胜利推开屋门的时候,哪怕天还未亮,可院子里却已经白得晃眼。 哪怕只是一大堆的月光,都会带来不一样的效果。 雪面上面早就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硬壳,脚踩上去先是一声脆响,然后就会直接陷下去。 下面则是沙沙的那种质感。 就好像是踩在非常细腻的河沙上一样。 绝大多数的地方的积雪並不会產生这样的效果,可这固河,就是不一样。 或者说,大半个龙江省,都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林胜利还真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这种差异,可能是空气中水分不足的原因?亦或者是因为,这儿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前几天堆的那俩雪人还站在院子中央,只不过这个时候,矮个子的身体已经几乎全部被埋藏,整个身子看起来像是胖了一圈。 远远地看去,就好像是两个蹲著的白面馒头似的。 “今天不能在山里面耽搁太长时间,等回来了还要清理一些屋顶的积雪。” 林胜利看著远方的山脊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屋子虽然是斜顶的,可积雪依旧在屋子上面积累了不少,这儿的气候又不会自己融化。 若是长时间堆积下去,屋子可能会承受不住垮塌,因此,就必须要人类来清理清理....... 嘟囔著,林胜利已经將一个白大褂给穿在了自己身上。 他们自己寻找的计划並不顺利,好在孙支书给力,帮他们弄了一些旧的白布单。 然后沈慕华给改了改,就有了四个带著帽子的斗篷,帽子边沿还根据林胜利的要求,缝进去了一圈细铁丝,这样就能自己撑著不塌。 唯一的瑕疵可能就是袖子游戏誒段了,手腕整个都会露在外头。 不过也没关係。 这样还能让他们更方便地端枪。 稍微感受了一下,確定没有问题后,林胜利又去院子里面走了两步。 白布在雪地上拖著,发出了一阵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站那儿別动。” 沈慕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在上下打量了林胜利一遍后,笑呵呵地说道:“在雪地里还真不太看得出来,这顏色確实不错。” “是啊!” 林胜利张开胳膊转了一圈:“像个白面口袋不?” “哈哈,还別说,挺像的。” 沈慕华哈哈一笑,走过去帮他把帽子后头掖进去的一截布拽出来:“这斗篷走起来不可以太快,太快的话,布会飘起来。” “你先走两步,给我看看。” 林胜利点了点头,又在院子里面走了几步,白布在雪地上拖过去,发出的声音並不是很大,类似於树枝扫过地面的那种声音。 更重要的是,就那么轻轻一扫,居然將林胜利的脚印全部都给抹平了。 “还行。” 沈慕华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漏洞。” 不等林胜利发问,沈慕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两条旧的白布条,直接走到李踏雪身边。 “踏雪別动。” 沈慕华说著就把白布条从踏雪的肚子底下给直接穿了过去,然后在背上打了个松结。 踏雪扭过头来,眼神里面就只剩下了两个字,迷茫。 它根本就不知道,自家女主人对自己做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身上多了一个白布。 下意识甩了甩脑袋。 “別甩。” 林胜利一巴掌拍在了踏雪的脑门上,伴隨著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指令。 果不其然。 下一秒,踏雪耳朵往后一压,不甩了,只是那条尾巴,似乎还在不受控制的摆动著。 相比知之下,这一次,追风倒是乖的出奇。 沈慕华帮它裹布条的时候,它仰著脖子一动不动,就是尾巴在那儿甩得整个屁股都好像在狂扭。 等裹完之后,它居然模仿著林胜利刚刚在院子里面溜达了起来,每溜达两步,就停下来,朝著林胜利和沈慕华叫上一声。 那意思,就好像在问,你看我帅不帅啊? 看的林胜利也是哭笑不得。 “好傢伙,你们这是要唱白蛇传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等著急了,赵庆山等人从狩猎队那边走了过来。 刚一靠近过来,隔著柵栏,就看到了屋子里面,一个披白布的人影看著两条裹白布的狗,脚下一顿,然后乐出了声。 “哥!你这造型也太好笑了!” 於顺这个时候也从赵庆山的后头探出脑袋,看到的瞬间,差点没喷出来。 “你们別笑,这里也有你们的,赶紧都给换上。” 林胜利可不管他们俩人是什么心思,直接把剩下的白大褂给扔过去:“最大的那个是大山的,你们两个自己挑一下,哪个適合自己。” 於顺下意识接住,抖开一看,脸就垮了:“这是白布单子改的?嫂子手艺是好,可这穿上去真跟白面口袋没啥区別了!” “你们不穿就接下来的活动就取消......” 不等林胜利这句话说完,赵庆山那边已经把一件白大褂给套在了自己身上。 他年纪终究是有些大了,怕冷,穿得多,白布在穿上的瞬间,就直接绷紧了,肚子那一块更是鼓出来了一大块,远远的看过去,就好像是一个雪堆似的。 “你还不赶紧穿!” 见於顺这傢伙好像想要说什么,赵庆山先下手为强,直接伸出了拳头。 “穿穿穿。” 於顺连忙往身上穿,一边穿,还一边嘟囔:“反正大家都像白面口袋,谁也別笑话谁。” 可等他穿上去之后,就发现,其实他穿著感觉还不错。 最起码要比赵庆山好得多。 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是肥硕的白色毛毛虫...... “赵叔,咱们四个里头,就你这白面口袋装得最实在,一看就是秋粮没少存。” 於顺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斗篷,又瞄了眼赵庆山那绷得圆滚滚的肚子,没忍住,吐出来出来。 “滚犊子!” 赵庆山白了他一眼,抬脚虚踹:“我这叫攒点膘好过冬,你那细胳膊细腿,风大点儿直接把你刮山沟里去。” “咱们有一天要是一起被困在山里面,你信不信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活著,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饿死了?” 林胜利看著这叔侄二人,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行了,別斗嘴了,再磨蹭天就亮透了,赶紧走吧,大山肯定等急了。” “雪深路滑,都当心些。”沈慕华在门口嘱咐一句。 “嗯嗯,放心吧,你赶紧回去吧,外面凉。” 林胜利说了一句,便带著这俩人,离开了自己家,径直想著狩猎队驻地走去。 果不其然,大山这傢伙,真就是在狩猎队的驻地死等呢! “俺的个亲娘誒,你们这一身是啥?大早上的,雪地里怎么钻出几个白面精来了!” 大山正缩著脖子蹲在狩猎队驻地门口,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三团白晃晃的人影带著四条同样裹白布的狗,一颤一颤地往这边来。 他猛地站起来,使劲揉了揉眼睛,语气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一通说明过后,大山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当即点头,將最后一件白大褂给拿了过去。 大山把那白大褂往身上一套,可领口却是直接卡在了肩膀宽处,怎么都拽不下去。 於顺赶紧凑上去踮著脚帮他往下扯,嘴里直叫:“大山你使劲缩缩肩,憋口气......对对对,再缩!” 听著於顺的指挥,大山也是憋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好像在往下一沉,於顺咬著牙,猛地一扽,就听刺啦一声,衣服总算是穿了上去。 “你这块头,差点没把我这俩膀子给卸下来。” 看著总算是结束了的工程,於顺忍不住吐了口气。 “哥,回头让嫂子帮我再放放。” 大山试著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抬头看林胜利,有些不好意思。 其他几个人纷纷將目光落在了大山身上。 这傢伙身上的白大褂袖子,被撑得紧紧的,胳膊抬一抬,都让人感觉,腋下隨时可能崩开的场景,於顺的额头不禁冒出了一些冷汗。 “回来再说。” 林胜利隨意说了一句,然后就招呼几个人,赶紧把装备带上,进山,可別再耽误了,当即巨牵著狗子,离开。 巷子里的积雪好像没有人踩过似的,白花花的一片。 如果不是有那么一点儿野猫窜过去留下的一串小梅花印,可能整个区域都洁白得像一个地毯。 走在最前头的踏雪,每一步似乎都能陷到胸口,可即便如此,对它的影响也並不是很大。 这傢伙就是鼻子贴著雪面,快速推进。 追风跟在它后头,专踩踏雪踩过的坑,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河套边上比公社里头还要安静得多。 也不知道是因为下雪的原因还是因为其他什么,连鸟叫的声音都没有。 不少松枝都被雪压给弯了腰,偶尔还会有那么一团雪从枝头滑下来,然后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这道成了不错的声音慰藉。 至於河套......林胜利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冻上了。 现在被大雪那么一埋,更是看不出来,感觉就和周围没有任何的区別。 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林胜利突然停在了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头。 几个人几乎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低头看去。 却见这儿有一串蹄印,印子边缘还带著细碎的雪屑,没有结壳。 林胜利把白大褂的下摆往腰里掖了掖,这才蹲下来仔细查看。 “狍子?!” 赵庆山也跟著蹲下来了,伸手在蹄印旁边比了下:“昨晚刚过的。” “应该有三头。” “全都不算小。” “对,你看这个印子,后蹄踩在前蹄印旁边,步距均匀,证明也没受惊,这周围没有什么掠食者。” 听著赵庆山和林胜利的一唱一和,於顺从后头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仔细去观察:“你们两个还能看出什么来?” “这印子间距短,步子稳,不是急走也不是跑。” 赵庆山站起来,顺著蹄印的方向往河套下游看了一眼:“公狍子警觉性高,走路的时候蹄印间距会拉得更大,方便隨时蹦。” “所以,这几组印子间距都短,是母的。” 於顺蹲下去看那些蹄印,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刚开始的嘻嘻哈哈,很快就变成了一种专注。 这也是林胜利能容忍他有很多缺点的原因。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会认真学习,下一次基本上就能做出差不多的判断。 再加上平日里该慎重的时候,还是会表现得不错。 大概有个三四十秒,於顺突然伸出手指在蹄印旁边比了一下:“那咱们怎么追?顺著河套往下?” “先不急。” 林胜利站起来,指著雪面上的蹄印让於顺看:“你看这个,前后蹄重叠说明在走,拉开距离才是跑。” “这几组印子前后蹄有重叠也有分开,说明它走一段停一段,毫无疑问,这傢伙是在这附近寻找吃的。” 林胜利说著,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了下来:“这边的蹄印开始往河套外侧拐了。” “而河套的外侧则是背风坡,雪层薄,橡子多,也就是说,它们应该就在前头那片矮灌木里。” 林胜利讲解著这些的时候,还顺便抬眼看了眼大山,確定有人在听,这才继续讲解。 听完林胜利的话,於顺顺著林胜利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点了一下头:“明白了,那我们接下来?” “狗先拴著。” 林胜利把踏雪的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狍子这东西眼睛尖,鼻子也灵。” “关键是,跑得也快,所以才会被称为草上飞。” “哪怕这傢伙好奇心很重,在下雪之后,我们也必须要是慎重。” “咱们几个现在都穿著白大褂,理论上,它能看到的距离会缩短一半。” “接下来我们要控制声音,儘可能地贴著河套外沿走,踩雪的时候脚先落跟再落掌,每一脚都別踩实了,儘可能让声音小一些,然后摸过去。” 似乎是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林胜利还专门在这儿演示了好几次,这才带著四个人,贴著河套外沿,慢慢往前压了过去。 林子里头的雪有两尺厚,但他们走得极轻,脚步压得只剩下,白布拖过雪面的沙沙声和几个人人的呼吸声,全部都压得非常非常的低。 大概就这么前进了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赵庆山忽然停住脚步,慢慢蹲了下去,抬手指著往左前方那片矮灌木。 其他人亦是如此。 確保自己已经隱藏得不错,这才抬头看过去。 一眼便看到,在灌木丛的后头,有三个灰褐色的影子,正低著头拱雪。 最大那头,耳朵竖得笔直,隔几秒就抬一下头,往四周扫一圈。 旁边两头相对来说小一点,但是绝对已经成年的狍子则是埋头吃著,什么都不管! “看见了吧!” 林胜利把声音压到几乎只有赵庆山能听见的程度:“就是它们。” 说话间,李胜利已经將枪从肩上卸了下来,架在了一棵倒木上。 赵庆山也有样学样,架好了枪,枪口偏左,对著最大那头。 於顺这傢伙就要差点意思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於紧张的关係,手有点抖,枪管在碰到倒木的瞬间,轻轻磕了一下。 声音不大。 可饶是这样,却也將那头最大的狍子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第234章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马鹿! 那头最大的狍子耳朵猛地一转,头抬起来,直直往这边看。 林胜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手指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於顺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的手指还压在枪管上,什么动作都不敢有,嘴唇抿成一条线,甚至就连呼吸都暂停了下来,更別说,连睫毛上落的雪,根本就不敢抖上一下。 赵庆山和大山倒是淡定得很,自顾自地瞄准自己的目標,等待林胜利下达指令。 那头狍子盯著这边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好像什么都没有,便又转回去,重新低下了头,继续拱雪,寻找食物。 直到这个时候,於顺的喉咙里才滚出一道极轻极轻的气音。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人类,需要呼吸。 林胜利慢慢收回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偏头看了於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指示下巴往左侧点了点。 不等於顺做出反应,便又看了赵庆山一眼,下巴则是往右侧点了一下。 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大山身上,等到大山將目光转移过来,他手往自己身边压了压。 四个人纷纷点头,然后散开。 林胜利重新趴在雪地上,將枪管架回到倒木上,左手压住白大褂的下摆,不让它被风所影响,然后整个人开始慢慢往前挪。 这儿的距离还是太远了。 就算是枪法很好,也需要考虑拋物线之类的,不然的话,可能会打不中。 挪到距离更近的地方,是必须的。 而且还能顺便感受感受自己白大褂的效果。 相比於眼前这三个狍子,林胜利更想要的是,儘快掌握这些新装备。 对自己的装备越熟悉,后面的狩猎才会更得心应手。 狍子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错过了一次也无所谓,可如果下一次遇到的是熊呢? 林胜利没有多想,在准备齐全后,就开始往前方挪动。 不是爬。 就是挪。 將膝盖和手肘交替著往前蹭,每一次移动不超过一掌宽。 说是在匍匐前进也可以,但是就是动作范围要小上那么一些。 这样的姿势,没走出去多远,积雪便从袖口灌进来,手腕上面一阵冰凉,隨著时间的推移,这种凉意甚至顺著小臂往上爬,钻进肘弯,钻进肩膀,让人感觉,整个手腕都有些发麻。 林胜利感觉,自己的手指头渐渐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如果继续下去,他可能根本没办法扣动扳机。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来,而是儘可能地將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 嘴里的白气呼出来,在雪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就散了,像是连气都不敢出远门。 脸贴在地上的时候,寒气透过狗皮帽子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整个人似乎都开始渐渐变得麻木。 三十米。 公狍子又抬了一下头。 它的角上掛著一串冰凌,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亮晶晶的,隨著它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有一种......冬季里面,下过雪之后的招牌的感觉。 就是那种,走在下面,冰溜子隨时可能掉下来,然后刺穿脑壳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这傢伙往林胜利这边看了一眼。 就在这傢伙抬起头的一瞬间,林胜利的脸直接埋在了雪里头,让白斗篷盖住了他整个身体。 远远看过去,他就是雪地上一个微微隆起的雪堆,和旁边那些被风吹出来的雪稜子没什么两样。 远处的於顺人都傻了。 什么叫做专业? 这就叫专业! 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菜鸡。 公狍子观察了有十来秒钟的样子,然后就將头给低了下去。 林胜利继续前进。 其实这个距离,想要解决这三个狍子,已经非常简单。 可林胜利就是想要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什么地方。 十五米。 在距离推进到只有十五米的时候,林胜利能看清这些狍子的睫毛上掛著的霜子。 以警惕著称的狍子,这个时候,鼻子里不断地喷出白气,吹得面前的雪面凹下去一个小坑,可就是没有注意到他。 旁边那头母狍子的耳朵转了转,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抬起头,往四周扫了一圈,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侧后方得於顺,看到这傢伙的目光从林胜利身上滑过去,没有停留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这么一点距离,居然还发现不了的吗? 很快,距离推进到了十二米。 就在於顺等人觉得,林胜利还要继续推进的时候,林胜利却不再往前挪了。 下一秒,他直接把枪口慢慢抬了起来,枪管架在白布上,准星压在那头公狍子的肩胛骨后头。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上的皮肤冻得发硬,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扳机的弧度。 可饶是这样,下一秒,他还是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河套里炸开。 那头公狍子身子一歪,四条腿同时软了,直接侧翻在雪地上,角上的冰凌摔碎了好几根,碎冰渣子溅出去,在雪面上砸出一串小坑。 它后腿无意识抽了两下,然后就不再动弹。 另外两头母狍子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瞬间炸起来的。 它们没有往同一个方向跑,而是一头往左窜,一头往右窜,四蹄在雪地上刨出一蓬一蓬的雪粉。 砰!!! 赵庆山的枪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於顺的枪枪声则是要慢上很多,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想到,林胜利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枪,还是因为,脑子反应的慢。 往左跑的那头母狍子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后腿一软,整个身子往前栽,在雪地上滑出去老远,犁出一条深沟。 而往右跑的那头,被於顺的子弹打中了脖子,它往前踉蹌了两步,前腿一弯,也跪进雪里,然后整个身子侧翻过去,四蹄在空气里蹬了两下,停了。 不过即便是死得乾脆,也跑出去了有三十米的样子。 枪声的回音结束,河套重新安静下来。 三头狍子已经全躺在了那儿。 直到看到林胜利站了起来,於顺这才跟著站起来,从灌木丛后头跑了出来。 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他也顾不上管。 一口气跑到了被他打中的母狍子跟前,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容:“干掉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朝著那头公狍子跟前跑去。 “哥!!” 於顺经过一番检查后,扯著自己身上的白布,嗓门大地震得旁边树枝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这也太近了!!” “它怎么就没看到你呢?!” “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於顺说著,低头又扯了扯身上的白布,布被他扯得绷紧了,针脚都露出来了:“这玩意儿就这么好使吗?!” “你小子能不能小声点!” 赵庆山从右侧走过来,把枪往肩上一掛,伸手在於顺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要是这周围还有別的猎物,你这一嗓子,全都给嚇跑了。” “十来米啊!我听你们打猎听了十几年,从来没听说过离狍子这么近过!” 於顺缩了一下脖子,可脸上的那股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下去。 他蹲在那头公狍子旁边,伸手摸了摸它角上剩下的半截冰凌:“这白大褂实在是太好用了!不过为什么要靠这么近啊?” “別说是十来米了,如果是你,隔著三十米它就跑了。” 赵庆山把那半截冰凌掰下来,捏在指头上看:“这是胜利兄弟本事大!” “至於靠这么近,你想啊,咱们以前追狍子,隔老远就得开枪,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根本靠近不过去。” “打不打中另说,光子弹就不知道浪费了多少。” “可靠近过来,轻鬆就能解决,准头的问题一下子就没了。” “不是,以前我们缺子弹的时候,可能会这样,但是现在,我们不缺子弹。” 林胜利这个时候也已经走了过来,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只是在测试,这狍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这样的话,我们猎其他的时候,就能有一个大概参考。” “......”赵庆山无语,赵庆山想哭。 我想要教育一下我侄子,你插嘴干嘛啊?! 你这话一出口,还让我怎么说? 然而。 林胜利可不管她说什么,直接蹲了下去,翻了一下那头公狍子的眼皮,確认死透了,才站起来继续说: “雪后加上偽装,咱们在它们眼里就是会移动的雪。” “它能看见有东西在动,但它不会觉得那是人。” 於顺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头的兴奋慢慢退下去一点,换上来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一招实在是太管用了!。” 於顺把冰凌扔进雪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不管怎么说,这一招,都能让我们摸到跟前再打,省子弹,省腿。” “你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赵庆山在旁边已经把烟锅子,假装吸了一口:“你以前打猎那叫什么?那叫放炮仗。” “隔老远砰砰砰,打著打不著先不说,子弹不要钱啊?” “那也没办法啊,以前谁有白大褂?” 於顺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布,脸上又恢復了那种嘻嘻哈哈的表情:“我这不是第一次穿嘛。” “等回去让我嫂子也给我缝一件正经的,以后进山我就穿著,打不著猎物起码还能嚇唬人。” “你嚇唬谁?嚇唬雪?” 大山在旁边插了一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认真。 赵庆山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別贫了,赶紧把狍子收拾了。” 他们四个人也算是老搭档了,並不像传统的合作一样,谁出力多就不怎么怎么样的,大傢伙都是一起动手。 林胜利蹲在那头公狍子旁边,拔出白音送给他的那把猎刀。 刀尖从狍子喉咙处刺进去,顺著脖子往下划,一股热腾腾的血涌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血冒热气,在接触到冷空气的瞬间,就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腥味混著雪地的清冷直衝鼻子。 赵庆山和於顺则是一人拖著一头母的,也开始血。 大山则是在那边准备的,等这边一搞定,那边直接装车。 “踏雪,过来!” 林胜利把刀在雪地上蹭了两下,刀尖划开公狍子的肚子。 热气呼地一下冒了出来,伴隨著的还有一股子酸腥味。 他也不在意,快速將肝给掏出来,放在雪地上,又掏出心臟,搁在旁边。 踏雪和追风已经蹲在两步开外了,四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那两团还在冒热气的內臟。 青龙和小黄龙也凑了过来,眼睛不断在林胜利和自己主人赵庆山身上流转,一时间,也不知道来谁这边上! “別急。” 林胜利快速把肝臟切成了四块,一块一块地扔过去。 追风跳起来接住,两口就吞下去了,尾巴甩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踏雪低头闻了一下,也叼了起来,慢慢嚼著了起来。 青龙和小黄龙各分了一块心臟,趴在雪地上用前爪按著啃。 “这几头狍子品相不错。” 赵庆山蹲在那头公狍子旁边,手在狍子背上顺了一把: “毛密实,角也完整。” “这角上还有冰凌掛著,回头送標本的时候往办公室一摆,比画还好看。” “標本清单上狍子要三到五头。” 林胜利把刀擦乾净,別回腰间:“今天先弄这三头,回头再碰上就补两头,凑够了数,这块就算齐了。” “还別说,鄂伦春猎刀就是好用。” “当然了,鄂伦春人一辈子都离不开三把刀,他们世世代代都在这山里面,自然是开发出了最方便的样子,比外来的要好用的多。” 赵庆山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林胜利手里面的刀子:“特別是现在新的冶炼技术传过来,还有更好的钢铁送过来,这刀子就更厉害了。” “我听说,现在鄂伦春那边的铁匠最喜欢用火车上面掉下来的零件,特別是弹簧来做刀子,效果嘎嘎好。” “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 林胜利听到这话,不禁有些诧异。 这些信息,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於顺已经把他那头母狍子拖过来,和大山一起往爬犁上装。 三头狍子都不算轻,公的那头少说有七八十斤,两头母的也有五六十斤。 装好之后於顺拿绳子在爬犁上横著竖著各绕了三道,每一下都勒得死紧。 “走吧!”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掛好,牵起踏雪的绳子。 四个人拖著爬犁往回走。 爬犁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印子,三头狍子在上头一晃一晃的。 走出去不到一里地,林胜利忽然站住了。 他看著右边那一道缓坡,脑子里面瞬间浮现出了很多信息。 “哥?咋了?” 於顺感觉拉爬犁拉得有些吃力,不禁探出脑袋询问。 “翻过那道坡。” 林胜利指著那道缓坡,眉头微微拧著,像是在脑子里翻什么东西:“坡下是一片混交林,我以前巡山的时候在那儿见过马鹿。” “以前?!” 赵庆山走过来,顺著林胜利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才来几个月,什么时候巡过那边?” “额,就前段时间。” 林胜利愣了一下,那是他前世的事情了,刚刚差点儿说漏嘴。 不过很快,他便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有几颗粪粒,黑褐色的,看起来比狍子的大一圈。 形状也有些特殊,椭圆形。 “新鲜的。” 林胜利伸手指在粪粒旁边比了一下,然后把粪粒拿起来,捏碎,放在鼻子前头闻了一下,又抬头看那道缓坡: “还没冻透。” “那片混交林里大概率有马鹿!” 於顺把爬犁绳子往地上一扔,跑到林胜利旁边蹲下来,伸著脖子看那几颗粪粒:“哥你这鼻子快赶上大山了。” “粪粒大小和形状不一样,你记住就行。” 林胜利今天心情不错,就给他讲解了起来:“狍子的小,椭圆偏圆。” “马鹿的大,椭圆偏长。” “这粪粒还没冻透,说明它刚过去不久。” 赵庆山也蹲下来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马鹿,咱们绕过去看看?” “绕过去,爬犁先放这儿,轻装翻坡,速战速决。” 林胜利说是这么说,还是在爬犁旁边放了几个捕兽夹,这才將白大褂的下摆往腰里掖了掖,然后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这才开始往坡上爬。 赵庆山他们看著这一切,面面相覷。 好傢伙! 真要是有什么掠食者盯上了他们的狍子,怕不是会很惨...... 不过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好不容易打到的,自然不希望被抢,有备无患。 见林胜利已经开始爬坡,於顺和大山跟在后头,也快速跑了起来。 雪在坡面上积得比平地上还厚,每一步都陷到膝盖,四个人爬得呼哧呼哧的,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升。 爬到半坡腰的时候,大山忽然伸手拽住了林胜利的袖子。 “哥。” 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头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似乎有些兴奋。 几个人纷纷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235章 兄弟,你拿回去补补! 大山抬起另一只手,指著坡腰右侧。 几个人看到他手指的法相不禁愣了一下,那边不是岩壁吗? 可饶是这样,他们也担心自己的记忆,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就是一片岩壁。 可问题是,岩壁朝南,顶上的雪早就已经被风吹开了一大半,露出了一片深灰色的石头。 然后这些石头上面,爬满了干藤。 藤条差不多有拇指那么粗,皮色是深褐的,看起来像是枯死了一样。 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藤节上还带著芽苞。 更重要的是,这些干藤上面掛著一串一串已经冻乾的果子。 这些果子並不是很大。 也就比小拇指指甲盖.......还要小一圈。 看起来皱巴巴的。 顏色则是那种红得发紫的感觉,在灰色的岩壁上格外显眼。 可是,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玩意,可能有毒! “五味子!” 林胜利都没有走过去,只是那么一看,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玩意,他可太熟悉了。 或者说,东北靠林子生活的人,应该全都非常的熟悉。 五味子可以收敛固涩益气生津补肾寧心。 东北民间日常用法就是泡酒。 把晒乾的五味子装到玻璃罐或者陶瓷坛里面,然后泡粮食酒。 可以驱寒解乏养身子。 不管是猎人还是伐木工,几乎家家都泡。 林胜利说著,快速走了过去,伸手摘了一颗果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捏碎了放在鼻子前头闻了一下:“没有坏,品质还不错。” “真的?!” 赵庆山也走过来了。 在看到这真的是五味子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摘了一颗丟进了嘴巴里,嚼了两下,眉头先是被酸得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就舒展开了,嘴角带上了一点弧度: “够劲!” “这玩意儿供销社收,乾货一斤能换三斤猪肉。” “冬天自然风乾的品相反而比晒乾的还好,果肉紧实,药性也足。” “这么多?!” 於顺从后头挤过来,仰头看著那片岩壁。 干藤从岩壁顶上一直垂到离雪面两尺高的位置,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上头掛著的果子少说也有几十斤的样子,那岂不是相当於一二百斤的猪肉?! 也相当於干一头野猪了。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下一秒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我操!!这么酸!!” “废话!五味子能不酸吗?!” 赵庆山已经把腰间的布袋子解下来了,开始顺著岩壁从下往上摘了起来。 他摘得不快,每一串都要转一下藤条,找那些果子饱满顏色深的,似乎对品质一般的,兴趣不是很大。 確定了需要,只需要用指甲在藤节上轻轻那么一掐,整串果子就会落进掌心里。 “冬天摘正好。” “夏天水分大,晒乾了没多少肉。” “这自然风乾的,回去都不用晾,直接就能泡酒。” “泡酒?” 於顺本来还站在旁边看,一听这话,袖子一擼就开始上手了,他摘得比赵庆山快。 不过这傢伙的操作多少有些粗糙,有时候连藤带叶子都会一块拽下来,赵庆山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你轻点!!藤拽断了明年长什么?!” “明年咱还来啊?”於顺很是隨意地来了一句。 “废话!!这片岩壁这么大,年年都有。” 赵庆山直接在他脑壳后面来了一巴掌:“就算我们不来,也不能糟践东西,万一被人需要,专门跑过来找呢?!” 於顺被这么一说,手上的动作当即就放慢了许多。 等到他把一串五味子摘下来,小心地放进布袋里,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赵叔。” “嗯?” “婶子上回不是说最近老咳嗽吗?这个泡酒最管用了。” 於顺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也没怎么变,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要是有用的话,我那份就不要了,都给婶子。” 赵庆山摘果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於顺一眼。 於顺没看他,正伸著胳膊去够头顶上一串特別大的果子,脚尖都踮起来了,整个人在雪地上晃了一下差点滑倒。 “你小子。” 赵庆山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摘果子,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婶子那咳嗽是陈年的,哪是一瓶酒就能喝好的。” “那就多泡几瓶唄。” 於顺把那串果子摘下来,转过来往布袋里放的时候,脸上还掛著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今年泡一瓶,明年再来摘,年年泡,总有一天能喝好。” “要我说啊,这酒,最適合的还是赵哥你,人到中年不得已,酒杯里面五味子。” 林胜利似乎是感觉气氛有点儿压抑,笑呵呵的来了一句,直接把几个人给逗笑了。 “滚!老子可不肾虚!” 四个人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岩壁上够得著的五味子全都给摘了,装了小半麻袋。 “大山。” 林胜利把布袋扎紧的口子又勒了一道:“你带著五味子先回爬犁那边。” “这袋子东西不轻,跟著我们翻林子不方便。” “爬犁上那三头狍子也得有人看著。” 大山把麻袋往肩上一扛,点了点头:“那你们小心点。” “放心吧!” 於顺在旁边插了一句,把手里的枪往上提了提:“有我和我哥在,出不了岔子。” “就是你在我才不放心。” 大山一脸认真地回了一句,然后不等於顺说话,转身就往坡上走。 ??? 於顺眉头顿时皱成一团,他很想要说大山攻击他,可大山这个时候,已经扛著麻袋,向著山下走去。 或许是因为他太重的关係,加上带了不少东西,白大褂的下摆在雪面上拖出了一道宽宽的印子。 要是其他猎人过来,看到这印子,怕不是人都要麻了。 这是什么人间巨蟒,才能有这样的痕跡?! “走。” 林胜利看著大山翻过坡顶,才转过身来,招呼了一声。 三个人继续往坡下走。 下坡比上坡省力,但雪更深。 於顺又用上了他的老办法,屁股往雪地上一坐,直接滑下去,白大褂在雪面上拖出一道又宽又深的印子。 赵庆山跟在后头,没滑,但步子迈得比上坡时大了些,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窝,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雪粉。 到了坡底,林胜利很快就在边缘锁定了一串蹄印。 “果然!” 显然,这蹄印不是狍子的。 狍子不可能有这么大,也不会这么深。 这个蹄印比他们刚刚看到的狍子蹄印要大上一圈,印子边缘的雪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硬壳,但中间凹陷处的雪屑还是松的。 “马鹿。” 赵庆山根本就不需要对比,一眼下去,就判断了出来,不过具体的还是要仔细去看。 间距,分布之类的,能让他们分析出,这马鹿去了什么地方,有多少。 然而,赵庆山很快就从自信满满变成了眉头紧锁,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又蹲下。 “不对。” 赵庆山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手指著蹄印延伸的方向:“这傢伙在绕路。” 林胜利点了点头。 其实刚刚他已经发现了,这些蹄印从混交林边缘开始,没有直接往林子深处走,而是往左拐,沿著林缘绕了一个大弯。 这些蹄印的间距不均匀,有些地方步子大,有些地方步子小,而且绕弯的地方蹄印明显要比直走的时候深,雪壳被踩碎了,露出底下的雪屑。 “你看这儿。” 赵庆山指著弯道上一处特別深的蹄印,伸手指在印子边缘画了一圈: “它绕的时候脚步加重了。” “正常走路的蹄印深度到这儿,这个深度到了这儿。” “但蹄印间距没拉开,说明不是在跑。” “它可能是怀疑有什么东西在跟著它,但是,这附近並没有猎食者的痕跡。” “蹄尖吃雪比蹄跟深。” 林胜利蹲在那个深蹄印旁边,手指沿著蹄印边缘慢慢画过去,画到蹄尖的位置停住了: “这说明它每走一步都在压重心,走得很稳,不是被嚇著了乱跑的。” 林胜利说著,站起来,顺著绕弯的蹄印往前走。 蹄印绕了一个大弯之后,依旧没有继续往林子里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半结冰的小溪。 说是小溪,其实就比水沟宽一点,夏天的时候可能只有脚踝深。 冬天冻实了,上头盖著雪,但有一段冰面露出来了,顏色发青,边上的冰面上还有几处碎冰渣。 林胜利蹲在溪边。 冰面上的蹄印踩得很重。 冰渣子被踩碎了溅在边上,最大的一块有指甲盖那么大,断口还是新的,没被风吹出毛边。 蹄印从溪流下游的石头堆里绕出来,在石头上蹭掉了一些冰屑,然后才重新进了密林。 “它在用溪水断气味。” 赵庆山蹲在他旁边,看著冰面上那几个蹄印,又看了看溪流下游那几块石头: “这傢伙不好对付。” “绕大弯是试探,踩溪水是断气味,从石头堆里绕出来是怕留下泥印。” “这怕不是真的不是被赶慌了才跑,而是在这儿跟咱们玩脑子。” “跟咱们玩脑子?!” 於顺从后头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头鹿跟咱们玩脑子?!” “你別小看马鹿。” 林胜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把枪换到左手上: “这东西在林子里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猎人比咱们打过的猎物都多。” “能活到这么大的公鹿,哪个不是精的跟鬼似的。” “它跑的时候不是在乱窜,是在观察,在判断,在选路。” “其实哪怕是狍子,也是在观察,如果没有枪的话,想要解决狍子,可也难如登天。” “那它现在在哪儿?”於顺想了想之前的遭遇,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东边的林子里。” 林胜利转过身,抬头看了看风向。 风从西边吹过来,树梢上的雪被风吹得往东飘...... “风从西往东吹,咱们从上风口追,气味全送过去了。” “咱们三个人的气味,加上狗的气味,在这山里面,就是一张移动的名片。” 林胜利说著,把白大褂的帽子往下风方向偏了偏,露出半张脸,嘴角有一点弧度:“不追了。” “咱们也绕。” “往南绕,从下风口进去。” “那东西肯定在里面,我们绕一下,进去解决战斗就完事。” 赵庆山听完林胜利的分析,当即点了点头。 於顺在旁边眨巴了两下眼睛,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抬头看了看风向:“哥你连风向都能想到,我还在想蹄印呢!” “你才打几个月猎?” 赵庆山从后头在於顺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哥这本事是拿命换的。” 於顺吐了吐舌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很想要说,林胜利比他还年轻,而且来了这边山里面才多长时间...... 可这玩意说了也没什么用。 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別吧! 二人跟著林胜利往南绕。 南边的林子比坡下的那边要更密一些。 落叶松和白樺之间混进去了一些云杉。 这些云杉的树冠遮天蔽日,哪怕是在冬季,也要浓郁得多的多。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地上的雪比外头要浅了不少,雪面上能看到松针落下来砸出来的小坑。 而且光线也暗了很多,树影叠著树影。 现在明明太阳已经出来了,可他们走在这里面,居然有几分不久之前抹黑前进的感觉。 林胜利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看雪地。 於顺等人也跟著停下。 其实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林胜利每次蹲的位置都在树根旁边或者灌木丛边缘,都是雪层最薄的地方,最容易留下蹄印的地方。 蹲下去之后他先用手指在雪面上扫一下,把表层的浮雪扫开,看下头的雪有没有被踩实的痕跡。 没有就站起来继续走。 就这样,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样子,林胜利手下面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蹄印的边缘。 迅速扒拉开。 蹄印不是很大。 看起来是狍子的。 而且是旧了,边缘的雪壳已经结了冰晶。 “看那样子不是很顺利啊!” 林胜利忍不住嘆了口气,“我们继续,不过最多再找半个小时,找不到我们就回去,大山那边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听到林胜利这话,其他几个人微微点头,与此同时,心里面也多了几分的沉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又走了一段。 结果在这期间只是发现了几颗粪粒。 粪粒比之前在马鹿蹄印旁边看到的要小得多。 甚至不如狍子的。 估摸著,可能是兔子的......这就很上头。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后,林胜利又一次扫开浮雪的时候,手指头碰到的东西不一样了。 感觉应该是树皮。 扒拉开仔细一看,还真是。 “这是白樺树的树皮?这山里面到处都是。” 於顺看著,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林胜利为什么会在这儿停下。 “你仔细看,这明显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从树干上撕下来了一大块。” 赵庆山有些无语地给於顺解释:“断口处还带著没干透的汁液,上面有薄薄一层冰膜,证明下来还没多长时间,被埋了,只是因为上面掉下来了雪。” “树皮旁边有几个蹄印,边缘一点壳都没结,雪屑还是白的,没有发灰。” “这是被马鹿啃过的,时间是昨晚。” 林胜利把树皮翻过来,指著断口处的冰膜让於顺看:“冰膜还在,汁液还没冻透。” “要是前天啃地,断口早干了。” 林胜利说著,站起来,顺著蹄印往前走了几步。 前头是一处岩壁,不高,也就两人多高,背风。 岩壁根部的雪很浅,能直接看到地面。 地上散落著好几块被啃过的树皮,全部都是白樺的。 啃的位置都在离地面半人高的地方。 有一块树皮上还留著牙印,牙印宽度比成年人的拇指还宽,这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马鹿啃树皮有个习惯。” 林胜利蹲在岩壁根部,手指点著那几块树皮:“它不会把一棵树啃乾净。” “它会啃几口,换一棵,再啃几口,再换。” “这样留下的气味不会集中在一个地方,別的掠食者不容易找到它。” 林胜利说著,站了起来,往岩壁侧面走了几步,又蹲下。 这一回他扫开浮雪之后,手指在雪面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回头看了赵庆山一眼。 赵庆山连忙走了过来蹲下。 岩壁侧面,地面上有几个蹄印。 比之前在混交林边缘看到的更新,更新得多。 边缘一点壳都没结不说,蹄印中间的雪屑还有一点微湿的感觉,不是雪化了的那种湿,是刚被踩下去的时候从蹄子底下带出来的雪渣还没被风吹乾。 “就在附近。” 林胜利把声音压到几乎只有赵庆山能听见的程度。 第236章 展示技术的时候到了! 林胜利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將枪从肩上卸下来,对赵庆山做了个手势。 他们几个人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基础的默契还是有的,赵庆山当即点了点头,就开始往左侧散开。 而且,他的脚步压得极轻极轻,几乎没有任何的声音。 林胜利又看了於顺一眼,下巴往右侧点了一下。 於顺这回没多问,他已经弄清楚了情况,当即就往另一侧跑去。 等到他们离开,林胜利毫不犹豫地蹲在原地,將踏雪它们的绳子一一解了。 这一次的环境,如果没有狗子们辅助,那么,战斗起来会变得十分的困难。 “踏雪啊踏雪,又到你表现的时候了,你可別让我失望。” 听著林胜利的嘟囔,踏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耳朵往前转了一下,尾巴轻轻扫了扫雪地。 林胜利伸手在踏雪脖子上拍了拍,又指了指前头那片矮松的方向。 踏雪低头闻了闻雪地上的蹄印,尾巴停了一瞬,然后开始往前压。 步子很慢,肚子几乎贴著雪面,四条腿交替著往前挪,一点声音都没有。 青龙和小黄龙的绳子也在这个时候被解了开来。 青龙被鬆开后,先是站在原地甩了一下脑袋,然后鼻子贴到雪面上,顺著蹄印的方向闻过去。 小黄龙则是跟在青龙后头,步子比青龙还轻,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耳朵却竖得笔直。 追风是最后一个被放的,这傢伙实在是太不老实。 林胜利不想要让它影响到踏雪,直到踏雪差不多弄清楚情况,这才放了开了开。 在放开这傢伙的瞬间,它就直接往前窜了两步。 动静属实不小。 不过下一秒,踏雪回头,仅仅只是那么一眼。 就一眼。 追风的四条腿同时剎住了,耳朵往后压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跟在了后面,只是那条尾巴还在拼命甩,甩的屁股也是一扭一扭的。 四条狗很快就在矮松外围散开。 踏雪走在最前头,它没有直接往矮松那边冲,而是先绕了一个小弧线,从矮松的侧面往林子里压。 黑亮的背毛上裹著那条白布,在雪地上移动的时候,白布和雪面混在一起,只有四只爪子踩下去的时候才能看到一点深色的影子。 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抬头看一眼前头那棵矮松,耳朵转几下,然后换个角度继续压。 追风跟在踏雪后头,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左右。 它的步子比踏雪急,有时候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胸口,它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雪粉,但它不出声。 踏雪回头看过它一次之后,它的嘴就一直抿著,连喉咙里那股低低的呜声都被硬吞回去了。 青龙从左侧绕。 这傢伙的年纪最大,经验最足,绕的弧线也比踏雪要大。 它没有直接往矮松那边压,而是先绕到了矮松后头的一棵倒木旁边,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倒木上,两只眼睛死死盯著矮松下那个深褐色的影子。 小黄龙跟著青龙绕到了同一边,可这傢伙不知道为什么,直接钻进了倒木下头的一个雪窝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对竖著的耳朵。 雪窝子边上的雪塌下来,盖住了它大半个身子。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皱。 可一想到小黄龙的战绩,他表情就又鬆了下来。 这傢伙应该不是单纯的滑。 一会儿看它表现就完事。 林胜利可不相信,这几趟下来,没怎么动用猎狗,就让这傢伙变滑了。 这不合理。 跟著这些狗子们不断地推进,很快,林胜利便看到了正主儿。 一头成年的马鹿。 老大了。 这傢伙还在那儿悠閒地啃著松枝。 哪怕是从侧面看过去,也能看到,这傢伙的鹿角在雪光下闪著象牙白的光泽, 角分了三叉,每个叉尖上都掛著一点霜。 它嚼松针的时候耳朵一直在转,似乎在一直警惕著周围。 林子里静得很。 风从松枝间穿过去,带下来一点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马鹿深褐色的皮毛上。它盯著踏雪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踏雪已经停住了。 它就那么蹲在雪地上,白布盖住了它整个身体,只露出黑色的鼻尖和两只竖著的耳朵。 这马鹿的目光从它身上滑过去,没有停留。 可就在这马鹿把头低下去的瞬间,踏雪动了。 它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往左前方斜著窜出去,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噗,然后停下来,又蹲了下去。 就这么一下下,这傢伙已经出现在离马鹿近了十几米的地方。 追风跟著动了。 它没有踏雪那么稳。 踏雪停的时候它差点没剎住,多往前冲了一步,然后四只爪子同时插进雪里硬生生把自己钉住了。 然后,这傢伙就蹲在了踏雪右侧,离踏雪差不多有两步左右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一些刺激,这傢伙的喉咙里传出一阵低低的呜声。 然后就被踏雪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 青龙还在倒木后头趴著。 它没有选择跟上来,而是绕到了马鹿的后方,似乎是打算把这傢伙的退路堵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黄龙从雪窝子里钻出来,贴著地面往前蹭,蹭到离马鹿不到二十米的一丛灌木后头,然后就蹲下了身子,歪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胜利趴在矮松左侧四十米的一块石头后头,已经將枪给架了起来。 踏雪很快就来到了矮松正前方不到三十米的位置,蹲在了一棵被雪压弯了腰的小云杉后头,黑鼻子从白布里露出来,一抽一抽的。 这个时候,马鹿突然又抬了一下头。 这傢伙的嘴巴里还叼著半根松枝,松针从嘴角露出来,掛著一点亮晶晶的唾液。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已经差不多了,踏雪这一次不再隱藏,直接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地往前压。 步子很慢。 每一步都是先把前爪插进雪里,才慢慢放下后爪,然后再把重心移过去。 追风跟在后头,干学著踏雪的步法,可它学得不太好。 它每一步踩下去都比踏雪重一点,雪面上留下四个比踏雪深的爪印。 不过不管是哪一条狗子,始终都没有出声,嘴抿得紧紧的,只有那条尾巴在绷直了轻轻颤抖,能看得出,这傢伙非常的激动。 看著这样的情况,马鹿往后退了一步。 它前蹄在雪地上刨了一下,带出一小蓬雪粉。 就在这时候,青龙从倒木后头站起来了。 它只是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把身子侧过来,横在了马鹿退路的方向上。 马鹿猛地转过头,看见了青龙。 它后腿蹬了一下地面,整个身子往左转了半圈。 它不能往青龙那边退了,只能往左边绕。 然而,它不知道的是,踏雪等的就是这个。 马鹿刚转过来,踏雪就从雪地上弹起来了。 它身上的白布被风掀起来,露出底下黑亮的皮毛。 紧接著,四爪离地,直接扑向马鹿的前腿,嘴张开了,牙齿在冷空气里闪著白光。 马鹿的反应比狍子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看到踏雪衝过来的瞬间,它前腿猛地一抬,躲过了踏雪的第一口,然后鹿角就直接往下一压,衝著踏雪就顶了过去。 然而。 它的攻击又怎么可能攻击得到踏雪呢? 哪怕是林胜利,看到这一幕,都吃了一惊,只见踏雪在空中扭了一下身子,鹿角擦著它的肩背划过去,刮下来一小撮黑色的狗毛。 然后踏雪就落在雪地上,四爪插进雪里稳住身子,然后立刻转身,又扑了上去。 追风这个时候,也已经衝上来了。 它没有踏雪那么冷静。 踏雪落地的瞬间,追风直接从侧面撞了上去。 这傢伙一口就咬在马鹿的后腿上,牙齿穿透深褐色的皮毛,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马鹿吃痛,后腿猛蹬了一下,想要把追风给甩出去。 可追风咬得太死,一时间竟然甩不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青龙从倒木后头衝出来,从正后方扑向马鹿的另一条后腿。 它比追风沉,扑上去的时候直接把那条后腿压弯了。 马鹿的膝盖磕进雪里,整个身子往下一沉,鹿角扫过旁边一棵矮松的树干,刮下来一大块树皮。 然而。 下一秒。 更恐怖的来了。 小黄龙是从灌木丛后头窜出来的,它不是冲马鹿的后腿去的,更不是冲前腿。 只见这傢伙是从侧面钻进来的,贴著地面,直接从马鹿肚子底下穿过去。 然后。 马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这傢伙用来传宗接代的器官直接被小黄龙咬在了嘴里。 从此之后,这傢伙正长角已经没有了意义。 剧烈的疼痛让这鹿整个身子猛地弹起来,四条腿同时离地,然后重重砸进雪里。 它疯狂地甩头,鹿角在雪地上扫来扫去,把雪面刨出一道一道的深沟。 如此剧烈的动作,小黄龙被甩了下去,但它的嘴一直没松。 牙齿嵌在皮肉里,身体被甩得在空中乱晃,然后被甩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 等到小黄龙爬起来的时候,嘴上全是血,然后尾巴却甩了一下,又衝上去了。 似乎那血,根本就不是它的。 这个时候,踏雪也已经绕到了马鹿的前方。 它没有上去咬,而是蹲在离马鹿不到十米的位置,两只眼睛死死盯著马鹿的动作。 马鹿往左顶,它就往左挪。 马鹿往右甩,它就往右挪。 它就像一道黑色的门,把马鹿所有往前的路都堵死了。 追风和青龙在后方交替攻击。 追风咬一口就退,青龙扑上去的时候追风退下来喘气,然后追风再上去。 两条狗配合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进一退之间,马鹿的两条后腿已经被咬得站不稳了。 小黄龙又钻了一次。 这一回它咬的是马鹿的肛门。 马鹿后腿一软,整个屁股砸进雪里,鹿角朝天仰著,象牙白的骨质上沾满了雪和血点子。 它还在挣扎,前腿拼命刨雪,想把身子重新撑起来。 林胜利在石头后头看著这一切。 他的枪口一直套在马鹿的肩胛骨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但他始终没有扣下去。 他在等一个角度,一个四条狗都不在马鹿身侧的角度。 踏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然后踏雪往右挪了两步,把马鹿正前方的路让开了一小截。 追风看到踏雪动了,立刻退下来,蹲在踏雪旁边喘气。 青龙也鬆了口,往后退了几步,和小黄龙並排蹲在倒木边上。 马鹿挣扎著站了起来。 它四条腿都在抖,后腿上的血顺著皮毛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把雪面洇红了一大片。 它抬起头,鹿角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它转身,朝著踏雪让开的那条路迈了一步。 砰!!! 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密林里炸开,树梢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砸在矮松上,砸在雪地上,砸在马鹿深褐色的皮毛上。 那头马鹿身子猛地一震,前腿一软,膝盖磕进雪里。 它想要跑,可却已经跑不动了。 剧烈的疼痛让它整个侧翻了过去,鹿角插进雪里,四条腿蹬了两下,然后.......就停了下来。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踏雪第一个走过去。 它走到马鹿身边,低头闻了一下马鹿的鼻子,然后抬头看林胜利。 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追风跟在踏雪后头,跑到马鹿肚子边上,一口咬住马鹿后腿上的皮毛,使劲扯了一下,却是没扯动。 这个时候,於顺从右侧跑出来,先看了看那四条狗,又看了看马鹿,最后看了林胜利一眼。 “哥!这狗也太猛了!!” 於顺伸手摸了摸追风的脑袋,脸上的兴奋根本停不下来。 追风仰著脖子让他摸,舌头从嘴角甩出来,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別光顾著摸狗。” 赵庆山从左侧走过来,把枪往肩上一掛,走到马鹿旁边蹲下来,伸手在鹿脖子上按了按:“先干活。” “血得赶紧放,放晚了肉就腥了。” 林胜利把枪靠在矮松树干上,拔出猎刀,左手探进鹿角根部,把马鹿的头往后扳,露出喉管。 刀尖找准位置,从喉管侧面刺进去,顺著脖子往下划,一股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这鹿的有二百斤往上。” 赵庆山蹲在旁边看著林胜利放血,手在马鹿后腿上捏了一把:“后腿上的肉紧实得很,回去剔下来,光是这两条后腿就够分好几家的。” “也不知道这品相適不適合当標本送上去。” 林胜利说著,刀尖已经划开马鹿的肚子。 一股子草料发酵的味道瞬间就传了出来,伴隨著还有浓郁的血腥味。 他把手伸进去,先摸到心臟的位置,手指顺著血管往上一勾,整个心臟就滑出来了。 一个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一圈的暗红色器官就被弄了出来。 踏雪早早的已经蹲在林胜利旁边了。 这傢伙不是贪吃,但是,对於狩猎成功后的奖励,却是渴望得很。 或许,对於头狗来说,这就是它的荣誉吧! “別急!” 林胜利笑呵呵地把心臟送到踏雪嘴边:“今天没有你压阵,追风早衝上去了。” “这是奖励你的。” “放开了吃,不够再吃点別的。” 进山打猎餵狗,也是有技巧的。 早上给吃一些苞米麵,吃半饱,这样进了山里面才有动力。 狩猎成功,头狗吃最好的部位,然后其他狗子吃差一点的,这样可以突出头狗的位置来,让头狗指挥更加顺畅。 如果不是今天的最后一次狩猎,绝对不能餵饱,一旦吃饱了,后面就不会狩猎。 不过今天收穫已经相当不错,林胜利便寻思著,让狗子们吃饱了。 踏雪低头叼住那半颗心臟,退了两步,趴在雪地上用前爪按著,一口一口地咬。 它咬得不快,但每一下,都有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雪地上,追风蹲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哈喇子流了一地。 四只爪子在雪地上轮流抬著,屁股扭来扭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它没上去抢,或者说,根本就不敢。 很快,林胜利便將其他一些內臟给取了出来,丟给了剩下的三只狗子。 隨著不断的操作,肺子和肝子全都去了出来,被丟给了狗子们。 看著这些美味,四条狗都围过来了。 踏雪还是那样,叼一块退回去,趴下来慢慢嚼。 追风直接把脸埋进那堆碎肉里,尾巴翘得老高,吃得呼哧呼哧的。 青龙和小黄龙一左一右蹲在旁边,等著追风叼走一块,才上去叼自己的那份。 “这顿吃饱了,回去都不用餵了。” 赵庆山站起来,把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看著四条狗在雪地上埋头啃肉: “今天要不是它们,这头鹿咱们三个人至少得追半天。” 赵庆山说著,蹲下来在青龙脖子上拍了拍。 青龙抬起头,舔了一下赵庆山的手背,又低头继续啃那块肋排上的碎肉。 “小黄龙也立大功了。” 於顺蹲在小黄龙旁边,看著小黄龙嘴上还没擦乾净的血跡,伸手想摸它脑袋。 小黄龙低头躲了一下,叼著肉往旁边挪了半步,然后继续啃。 “这傢伙攻击的位置还是那么刁钻。” 於顺忍不住笑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雪:“第一口咬襠,第二口掏肛。” “这马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废的。” “这就是小黄龙的打法。” 林胜利已经把刀擦乾净了,別回腰间,站起来看著那四条狗: “它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从来不硬拼。” “不管打什么,都是先废对方的下三路。” “野猪是这么打的,马鹿也是这么打的。” 第237章 你管它叫大猫?! 赵庆山看出了林胜利是往饱里面餵这几只狗子,便也就没了顾忌,掏出烟锅子,点著抽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很快就被风给吹散了。 烟味其实对於动物来说,是比较敏感的,所以他一般在狩猎前都会確保身上没有味道,狩猎的过程中带著的菸丝也主要是用来紧急时候处理伤口的。 差不多等到结束的时候,才会来上这么一口。 “行了,收拾收拾得往回走了。” 林胜利把枪往肩上一掛,走到马鹿旁边蹲下来:“大山还在爬犁那儿等著,咱们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他怕是等急了。” 林胜利说著,將绳子从腰间解了下来。 然后在马鹿的四条腿上各绕了两圈,勒紧,最后站起来拽了拽绳子试力度。 赵庆山把烟锅子別回腰里,走到马鹿另一侧,也把绳子给繫上。 两个人一人拽一边,一下子就把马鹿从雪地上给拖了起来。 鹿角上沾著的雪和血点子隨著拖动簌簌往下掉,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宽宽的拖痕。 於顺把四条狗的绳子都牵在手里,追风和踏雪走在前头,青龙和小黄龙跟在后头。 四条狗都吃了个饱,精神头比来的时候还足,尾巴都翘著。 尤其是追风,嘴巴上还沾著没舔乾净的血,一路上东闻闻西嗅嗅,要不是踏雪回头看了它一眼,它怕是又要窜出去追什么松鼠。 三个人拖著马鹿从混交林里穿出来,爬上那道缓坡。 下坡的时候容易,上坡拖著一头二百多斤的鹿就费劲了。 林胜利和赵庆山在前头拽绳子,於顺在后头推,三个人喘得呼哧呼哧的,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升。 爬到坡顶的时候,三个人都停下来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了过来。 “大山!” 於顺从坡顶往下看,远远就看见爬犁停在他们出发时那片河套边上,三头狍子还结结实实地绑在爬犁上,但没看见大山的影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嗓门一下就大了起来,声音在雪地上传出去老远。 “大山!!” 这一嗓子出去,林胜利和赵庆山也都站住了。 林胜利把绳子往地上一扔,快步往坡下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三个人从坡上跑下来,绕到爬犁后头,於顺第一个站住了。 於顺整个人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拧成一团,手指著爬犁后头那团东西,声音都劈叉了: “我操!!大山你疯了?!” 只见大山这傢伙正坐在爬犁后头的雪地上,他怀里抱著一只超级大猫。 长度差不多有半米左右的样子,肩高应该也有三十厘米的样子。 这特么肯定不是家猫啊! 谁家猫能长这么大?! 虽然距离成年猞猁的八九十厘米还有一定的差距,可万一是未成年个体呢?! 不然就是豹猫或者兔猻之类的。 虽然很罕见。 但是也有。 这些可都是猎食者啊! 是能要命的啊! 你怎么就抱在怀里了?! 万一给你脖子大动脉来上一爪子。 沃日! 於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他妈抱著个猞猁?!” 於顺的声音又高了一截,他现在根本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只知道,一个半米多长的庞然大猫,就在大山的怀里面。 他呼喊著,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枪也从肩上卸下来了: “这东西咬人你不知道?!快放下!!” “我们前几天虽然说,猞猁这玩意可以防狼,但是那也是因为狼吃了它们要吃的肉啊!” 林胜利听到於顺的招呼,也下意识將枪给拿了起来。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压在那只大猫身上,目光从它的耳朵扫到尾巴,从斑纹扫到体型,然后又扫回去。 似乎。 不是猞猁啊! 可这是什么? 豹猫好像也不是这样。 兔猻的话......好像是有可能的。 赵庆山站在林胜利旁边,手里的绳子都忘了放下。 他看看林胜利,又看看那只大猫,眉头拧得跟麻绳似的。 大山听著几个人的话语,抬起了头,看著三个人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开了。 “不是猞猁!” 大山低头揉了揉怀里那只大猫的耳朵,那猫不耐烦地甩了一下脑袋,耳朵来迴转了半圈,但没挣扎,也没咬他,就那么由著他揉: “这是大猫!” “家猫!” “你们看它这样子,猞猁哪有这么老实?” “家猫?!” 於顺的枪还端在手里,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你管这么大的东西叫家猫?” “猫能长这么大?!这都快赶上狗了!” “真是猫!” 大山把那只大猫往上託了一下,大猫被托得不太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不过感觉不是那种威胁的低吼,就是猫在被摸舒服了或者不太耐烦的时候才会发出的那种咕嚕声。 它用脑袋在大山胳膊上蹭了一下,半眯著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看了一眼站在前头的三个人,又眯回去了。 林胜利似乎看清楚了一些,將把搭在枪上的手放下来了,快步往前走两步,然后蹲在大山面前,仔细看那只大猫。 耳朵不大,尖端有一小撮毛,但不是猞猁那种又尖又长的耳毛。 尾巴是长的,但尾巴尖是钝的,不是猞猁那种断尾。 另外就是,身上有斑纹,但斑纹是模糊的虎斑纹,也不是猞猁那种斑点,更不是兔猻那种。 体型的话,確实比家猫大,大了不止一圈,比一般的狗都壮,但那脑袋,那耳朵,那眼神......分明就是一只猫。 一只大得离谱的猫。 对了! “西伯利亚森林猫!” 林胜利伸出手,让那只大猫闻了闻他的手指。 与此同时,大猫的鼻子凑过来,在他指尖上抽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喷嚏,把脑袋转回去了。 “啥猫?!” 於顺把枪放下来了,但人还是没敢往前走,站在两步开外,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在观察陌生生物的鸭子。 “就是一种主要分布在毛熊那边的大猫。” 林胜利解释道:“毛熊那边称呼这个是西伯利亚森林猫。” “这傢伙比普通家猫大得多,耐寒,毛厚,在雪地里能活得好好的。” “不是猞猁,是正经的家猫品种。” 大山在旁边使劲点头,那只大猫被他抱得有点不耐烦了,抬起被铁丝勒过的那只前爪,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不过並没有伸爪子,只是用肉垫拍了一下。 “这东西怎么跑你这儿来了?” 赵庆山听到林胜利的话,也是嘖嘖称奇,走了过去,伸手想摸那只猫的脑袋。 可那猫转过头来看他一眼,黄绿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然后把头扭开了。 赵庆山的手僵在半空中,寻思著要不要收回去,可脸上觉得有点儿掛不住。 “我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傢伙踩进咱们之前下的那个套子里了。” 大山嘿嘿笑了两声,指著旁边不远处一片被雪盖了一半的灌木丛:“铁丝缠了前腿,自己解不开,在雪地上打滚呢!” 大山说著,低头把那猫被铁丝缠过的前爪翻过来让林胜利看,爪背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 伤口不算深,但是由於温度的关係,已经有了一些冰碴子。 “这伤不重,不过需要给保温,然后回去用酒精或者盐水洗一下......” 林胜利话还没说完,大山又把那只大猫往怀里託了一下,另一只手指著猫的后腿:“哥,你看这儿。” 林胜利偏头看过去。 猫的后腿內侧有一道口子,不像是铁丝勒的。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皮肉往外翻著,上面沾著碎雪和干了的血块。 口子不深,但拉得挺长,从大腿根一直划到膝盖弯。 猫毛被血凝成一綹一綹的,露出底下发白的皮肉。 “这可不是我们的套子和夹子弄的。” 林胜利伸手轻轻按在猫后腿的伤口旁边,猫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黄绿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不过饶是这样,这傢伙都没动,也没多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大山胳膊上。 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嗯嗯,是,铁丝套子只缠了前腿,后腿这个像是被什么刮的,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大山使劲点头:“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在雪地上打滚,反正就有这个伤口了。” 听著林胜利等人的討论,於顺这个时候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知道没有什么危险,也就凑了过去。 可他刚一蹲下来,黄绿色的眼睛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於顺缩了一下脖子,嘴里的声音压低了:“那它怎么不咬你?野猫被套住了不是应该越挣扎越凶吗?” “它一开始也凶。” 大山挠了挠后脑勺,怀里的猫又把脑袋转回去了,继续趴在他胳膊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扫著,“我把铁丝剪断的时候,它冲我哈气,爪子都伸出来了。” “但是它后腿伤了,站不起来,想跑跑不掉。” “我蹲在旁边没动,就那么待了好一会儿,它自己把爪子收回去了,然后就那么看著我。” “我试著伸手,它闻了闻我的手,没咬,我就把它抱起来了。” 林胜利把猫的后腿伤口又仔细看了一遍。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肿了,周围发红,好在没有流脓的跡象,应该是不久之前才受的伤: “得带回去清一下伤口。” “雪水太脏,回去用盐水洗,再上点药。” “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大山抬起头看他:“哥,那咱们现在就回去?” “不急。” 林胜利从爬犁上把乾粮袋拿过来,又把自己隨身带的那个小布包打开。 布包里有沈慕华塞的一小罐都柿果酱,一块乾净的布,还有一小包盐。 他把盐倒了一点在手掌心里,又从水壶里倒了一点水,搅成盐水,然后把那块乾净布扯成两半。 “先拿盐水擦一下,把脏东西清出来,回去再研究一下怎么弄。” 大山把猫往前託了一下。 这傢伙看著林胜利沾了盐水的手伸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咕嚕声,下一秒,爪子就在大山袖子上轻轻抓了一下。 不过並没有伸出爪子尖。 “乖,別动。” 大山低头在猫耳朵边上念叨,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猫的耳朵转了半圈,爪子收回去了。 林胜利很快就弄好了一个湿布,轻轻擦了一下伤口边缘的血痂。 盐水碰到伤口的时候,猫的后腿抽了一下,尾巴猛地甩起来,打在大山脸上。 大山被猫尾巴糊了一脸,眯著眼睛呸呸吐了两声,但手一直稳稳地托著猫,没让它乱动。 猫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喉咙里的咕嚕声变成了极轻极轻的呜声。 “疼了。” 大山替猫说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心疼。 “废话,盐水碰到伤口能不疼吗?!” 林胜利说是这么说,可动作还是放轻了一些。 很快,他把伤口周围的脏东西就给擦乾净了,然后又检查了一下伤口里有没有碎地垃圾。 还好,就是一道划伤,虽然长但不算深,没有伤到肌肉,就是皮外伤。 “这猫还真忍得住。” 赵庆山在旁边蹲著看,手里的烟锅子已经灭了都不知道,就那么叼在嘴里,“要是野猫,盐水一碰早咬人了。” “它不是野猫。” 林胜利把剩下的干布缠在猫后腿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固定住伤口: “野猫被套住了,就算腿断了也不会让人抱。” “这猫让人抱,让人碰伤口,说明它以前被人养过。” “或者是跟著人过的。” “就是不知道这傢伙怎么跑到我们这儿的,反正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养的就是。” 林胜利说著,隨手將剩下的盐水给泼到了雪地上,又检查了一下猫前爪那道铁丝勒的伤口,也擦乾净了,才站起来,把水壶和盐包收好。 “大山,你是不是想养这只猫?” 大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抬头看了看林胜利,嘴张了两下,然后摇了摇脑袋: “我不养。” “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胜利听著这话,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大山沉默了一会儿。 看著怀里面的大猫,想了一下,抬头看林胜利,脸上露出一点討好的笑来:“哥,要不......你带回去问问嫂子?” “嫂子不是老说你一进山她一个人在家待著闷吗?!” “这猫能长这么大,说明能抓耗子。” “公社那食堂后头耗子多得都快排队过马路了,养只猫正好。” 林胜利听著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这猫身上有伤,先带回去把伤养好吧。” “不行到时候养好了伤再给放了。” 林胜利伸手在猫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那猫的耳朵往后压了压,眼睛半眯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嚕声,然后它把脑袋转开,低头去舔自己前爪上还没擦乾净的雪水。 “它要是想走,说明它有主,或者就是不想跟人过,它要是留下来,那我就养著。” 听到林胜利后面补充了一句,大山点了点头。 “行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赵庆山哈哈一笑:“你这一趟出来,打了三头狍子一头马鹿,还顺手捡了只猫,你媳妇儿知道了,肯定要说你什么都往家捡。” “五味子还想不想要了?”林胜利看了他一眼。 赵庆山顿时不说话了,直接转身去收拾爬犁上的绳子。 第238章 该死!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林胜利呵呵一笑,把那只猫的事情也给搁下,去和赵庆山一起把马鹿往爬犁上抬了一下。 这头鹿少说也有二百多斤,鹿角磕在爬犁的横樑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加上之前那三头狍子,这爬犁瞬间被堆得满满当当。 这傢伙实在是太重了。 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终於把马鹿给横著架在了狍子上头。 然后赵庆山踩上爬犁的边沿,拿著膝盖压住鹿身子,林胜利这才勉强用绳子,横著竖著各绕了三道,將这傢伙给勒得死死的。 甚至於麻绳都吃进了鹿毛里面,发出一阵阵嘎嘎的响声。 “走吧。” 林胜利拽了拽绳子试了下力度,確定不会顛松后,就招呼大山和於顺离开。 於顺很快就把四条狗的绳子给拢在了手里头,大山则是抱著那只猫跟在爬犁后头,猫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尾巴垂下来轻轻扫著他的手腕。 走了有一段路后,林胜利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將这猫放在爬犁上,让大山加入了队伍。 赵庆山和林胜利两个人,去拉这么多猎物,属实是有些吃力,会严重影响到进度。 有了大山的加入,情况就好了不少。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走出了二里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忽然站住了。 它的耳朵往前一转,鼻子贴著雪面,尾巴停了一瞬,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声。 追风它们几个几乎是同时剎住了步子,四条腿绷得紧紧的,脑袋压低了往河套外侧看。 “有东西!” 赵庆山说话的一瞬间,枪已经从肩上卸了下来。 林胜利也把枪端在手里,顺著狗指的方向往前走。 河套外侧的雪地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玩意一看就不是那种风吹出来的自然凹陷,更不是一两头野兽走过能留下来的蹄印。 差不多半亩地,已经被拱翻了出来,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有些地方的泥土还是湿的,带著刚翻出来不久的那种深色。 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猪骚味,混著泥土的腥气,被冷风裹著往河套下游飘。 “野猪!” 赵庆山蹲下去,伸手在翻开的泥土上按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了几分,他们早上路过这儿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情况,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会发现。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赵庆山想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低沉:“刚过去不久。” “看这情况,应该是一整群猪一边走一边拱,犁过去,才会成这样的。” 林胜利蹲在旁边,面色严肃,顺著翻雪的痕跡往前看,雪面上到处都是蹄印,层层叠叠。 有些踩在別人身上,有些被雪壳塌下去盖住了半边。 看著这情况,他的面色越发的严肃,甚至出现了些许的紧张,特別是在他伸出拇指,在蹄印旁边比了一下之后,就连声音都变得激昂了几分: “大群!” “成年母猪,蹄印深,步子不长,蹄尖往里撇。” “这个印子比咱们上次打的那两头还大一圈。” 说到这儿,林胜利又指著旁边几组浅一些的蹄印,“半大猪,步子长,蹄印浅,数量不少。” 手指移到更远处几组很小的蹄印上,那印子只有黄毛子的一半大小,踩得很浅,但轮廓却是十分的清楚。 “带崽的母猪也在群里。” “这些小蹄印是跟在大猪旁边的,目测应该是不超过两个月的小猪。” 听著林胜利的一句句话语,赵庆山等人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於顺从后头凑过来,枪已经端在手里了,眼睛顺著林胜利指的方向往河套下游看,脸上那股嘻嘻哈哈的表情全都收了起来。 “这得有多少头?” 说话间,於顺自己也伸手在那些蹄印上比画了起来。 可是。 他的道行实在是太浅了。 根本就没办法做出判断。 能看出来的信息实在是不多,这些仅有的信息,还是这两天,林胜利交给他的那些...... “看翻雪的宽度和蹄印的叠法,这群猪是散开在拱雪找吃的,不是排成一队往前走。” 林胜利站了起来,沿著翻雪的痕跡往河套下游走了几十步。 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看一次蹄印的大小和方向。 在看完之后,就站起来继续走。 走出去差不多半里地,他这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於顺:“从翻雪的面积和蹄印的组数来看,至少十几头。” “可能过半了。” 过半这两个字一出来,於顺的嘴下意识张得老大。 赵庆山的眉头也是拧了起来,他把枪换到左手上,右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额头似乎已经渗出了冷汗: “猪神被打散以后,咱们前前后后清了有六七十头。” “按当时一百多头的数量算,剩下的残群还有好几十头。” “这群十几头,加上咱们前几次打的那几拨,残群应该还有几批没清乾净。” 赵庆山说到这儿,略微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这群猪带崽,说明母猪已经在重新拢群了。” “所以说,这些野猪必须死。” 林胜利说著,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他蹲在一组蹄印旁边,伸手指沿著蹄印边缘画了一圈的时候,眉头却是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这组蹄印和旁边那些野猪蹄印不一样,浅得多,但步子很宽,前掌垫的轮廓隱约能看得出来,不是猪蹄那种两瓣的蹄尖,而是一整个圆形的肉垫印子。 猫科动物。 毫无疑问,这就是猫科动物! 他顺著这组蹄印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组印子和野猪蹄印是混在一起的。 猫蹄印有些地方踩在猪蹄印上,有些地方被猪蹄印踩了,说明它们几乎是同时在走...... “赵哥,有发现!” 听到林胜利这话,赵庆山连忙走了过来,蹲下一看,眼睛瞬间就停留在了那组猫蹄印上。 “这是......” 赵庆山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不远处被放在爬犁上面的超级大猫。 这儿的脚印要比常见的猫科动物都大得多。 但是远远没有猞猁那么大。 如果是在半个多小时之前,他一定会抓耳挠腮,最后得出一个未成年猞猁或者未成年豹子的结果,但是,这一次,情况却不一样了。 因为,不久之前,他们有了一个全新版本的答案。 “没错,是它。” 林胜利站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面已经多了几綹猫毛,快步走到那西伯利亚森林猫的旁边,简单那么一对比,果不其然。 就是这傢伙。 “难不成这傢伙受伤,就是因为这些野猪?” 於顺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个猫和这些野猪能有什么关係...... “这傢伙在跟著野猪群走。” 林胜利突然指著雪窝子边上的一些蹄印,开口:“你看这儿,它在这个雪窝子里蹲过。” “蹲了好长时间,把周围的雪都给压塌了。” “这傢伙蹲的位置算是在下风口,正好能闻到野猪群的味儿。” “也就是说,这傢伙在跟踪这群野猪?!家猫跟踪野猪群?” 於顺的脖子又伸长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信,“哥,我读书少,你可別骗我?!” “其实这傢伙也不能当做是普通的家猫看。” 赵庆山这个时候突然插口:“这猫能在林子里活下来,证明捕食的本事不比猞猁差。” “或许是有什么目的吧......” “其实猫只能算是半驯化的动物,大部分家猫都有出去狩猎的习惯,而且西伯利亚森林猫.......怎么说呢,本质上就是那种半散养流浪种群。” 西伯利亚森林猫可以说,是千年来,自然驯化的农家工作猫,祖先是通过古代商贸进入西伯利亚的家猫,以及当地的小型野猫混血演化而来的。 在毛熊的村镇、林场外围都有大量没人专门餵养,但是常年在森林边缘活动的西伯利亚土长毛猫,当地人俗称森林猫。 这玩意完全可以靠自己捕猎老鼠鸟类生存,但它们也依赖人类聚居区的温度和一些食物。 “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傢伙的行为我不知道。” 林胜利指著地上特別深的野猪蹄印:“但是这头猪发现了它。” “这儿的蹄印很深,方向正对著雪窝子,这是衝锋的印子。” “它从这个位置冲了过来,那只猫从雪窝子里窜出去,后腿被猪蹄子扫了一下,或者是被獠牙挑了。” “然后它跑掉了,顺著灌木丛绕出去,重新跟踪这群猪。所以它的蹄印是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被野猪拱了还跟踪?!” 於顺看著爬犁上那只猫,眼睛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其实我怀疑,它可能跟了这群猪蛮久的。” 林胜利看著河套下游那群野猪翻雪的痕跡一路延伸到林子边缘,声音压了下来: “这群猪带崽,翻雪的动静大,气味重,在林子里就是一张移动的名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只猫跟著它们,就不是为了跟野猪打架,而是为了捡漏。” “野猪群翻雪会翻出来老鼠田鼠还有一些兔子窝,猪群过去以后,它在后头捡那些被翻出来的小动物吃。” “那咱们现在追不追?!” 於顺眼睛发亮,“我是说这些野猪。” “哥你刚才不是说残群还有好几批?这群十几头,咱们一锅端了,年前就真没什么大群了!” 林胜利站在那儿,看了看河套下游那片越来越密的灌木丛,又看了看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三头狍子和一头马鹿,最后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蹲著的踏雪。 “今天不追了。” 林胜利很快就给出了答案:“狗都吃饱了,先不说这几个傢伙愿不愿意辅助我们追踪,就算是愿意,碰上看大群野猪衝上去,怕不是就回不来。” “再加上咱们三个人拖著这么多猎物,行动不方便,没必要。” “那这群猪跑了怎么办?!” 於顺急了,追上来拦在林胜利前头,“哥,咱们好不容易碰上这么多。” “不趁现在追,明天再来,蹄印被风盖了怎么办?” “雪一停风一刮,什么痕跡都没了,咱们上哪儿找去?” “跟丟了就找下一次机会。” 林胜利绕过他,继续往回走:“这群猪是边走边拱,速度不快,说明它们不警觉。” “不警觉就不会连夜赶路。” “咱们明天一早再来,顺著河套往下追,找到它们的概率比现在追上去跟它们硬拼拿下它们的概率要大得多。” “你拿现在这个状態去追十几头野猪,是想给它们送肉?” 於顺站在原地,嘴张了两下,又看看河套下游那片被拱翻的雪地,最后还是把枪掛回到了肩膀上,转身跟上队伍。 很快,几个人便拉著爬犁继续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胜利总感觉,这只猫的眼神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就是要玩林胜利他们。 一行人继续往回走,走了差不多不到二里地,刚刚翻过一道山脊的地方,林胜利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儿是一片向阳的缓坡。 过了坡,就能看到公社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却是看到,那坡上,到处都是野猪。 几个人全都清清楚楚记得,早上过来的时候,这儿还乾乾净净的,雪面上面连一个完整的兔子印都没有。 可现在呢,雪已经被大面积地翻乱了,腐殖土和草根裸露在外,黑褐色的泥土被拱得东一块西一块,像是有人在坡面上犁了一遍。 更离谱的是,刚刚他们看到已经前方另一个方向的野猪,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难不成他们在外面绕了半圈,刚好溜达到了这里?! 这些猪味道实在是太大离开。 离著还有一段距离,他却已经好像能嗅到这十几头野猪身上的那种瀰漫著的猪骚味,还混合著泥土被翻开的腥气。 於顺等人一个个眼睛也都瞪大了几分。 他们能清楚看到,坡顶臥著两头大母猪,半眯著眼晒太阳,嘴里还在慢悠悠地嚼著什么。 这傢伙浑身的肥膘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油光,肚子鼓鼓,几乎贴在地上。 除此之外,坡腰上还散著七八头半大猪,有的在拱土,有的在用鼻子顶著翻出来的草根往嘴里送。 有那么三头刚断奶的小猪也跟在最后面,在雪地上滚成一团,互相拱著玩,嘴里不断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更恐怖的事,这附近还还站著四头公猪,个头都不小,獠牙虽然不算长,但身子骨结实得很,肩背上的鬃毛竖著,一看就不好招惹。 麻烦大了! 林胜利脑子里面瞬间就出现了这四个字,下意识的蹲下,然后將枪从肩上给卸了下来。 “这应该就是残群的主力了。” 赵庆山这个时候,也已经趴在旁边,白大褂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看著坡上的情况,把声音压到只有林胜利能听见的程度:“这是那头大母猪看见没有?坡顶左边那头,肚子底下还有奶痕,是带崽的。” “旁边那头公猪,牙最长的那头,肩背上的鬃毛都竖著,应该就是守群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手指在枪管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们要怎么办?打还是绕路?如果打的话,打完这一拨,剩下那些散的,好办。” “如果绕路的话,我们回去就需要让孙支书求援,调集大量的民兵,守住公社和周围几个生產队。” “按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最多今天黄昏的时候,它们就会开始袭击我们的聚居地,尤其是仓库之类的地方。” 林胜利自然知道这些,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紧张,扫视一圈,看到几个人都已经进入状態,林胜利这才缓缓开口: “位置对我们有利。” 第239章 好傢伙!这就搞定了?! “咱们在下风口,坡上的猪闻不到气味。” 有利两个字一出口,瞬间,几个人的目光就全部都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林胜利便低声继续说道:“白大褂在雪地里它们肯定是看不清楚,猪的视力可不算好。” “然后一会儿,狗先拴后头树上,打群猪狗容易受伤,这些傢伙又已经吃饱了,今天就不放了。” 顿了顿,林胜利把56半端了起来,枪托顶上肩窝:“赵哥,你盯坡顶左边那头大母猪,那是带崽的,它炸了整个群都乱。” 赵庆山把枪管架在一块石头上,准星压在那头大母猪的肩胛骨上,点了下头。 “顺子,你负责右边那头公猪,牙最长的那头。” “它离母猪最近,母猪一倒它肯定炸,你得趁它还没衝起来就打掉它。” 於顺也不废话,点了点头,边已经將枪给抬了起来。 “大山,你跟我压中间。” 大山从腰间摸出两个麻雷子,在手里掂了掂,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爬犁上面的那只猫。 也不知道这傢伙是因为受伤,还是真就是无所畏惧,这个时候,居然好像已经睡著了。 对接下来即將发生的事情,自然是,一无所知。 “记住,第一轮打三头,近得我来。” 林胜利说话间,准星已经瞄准了坡腰上一头正在拱土的半大猪身上。 那头猪侧身对著他,肩胛骨后头的凹陷清清楚楚。 “明白。” 確定这几个人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林胜利一声令下,扣动了扳机:“打。” 下一秒,三声枪响几乎是同时炸开。 坡顶那头大母猪身子一歪,赵庆山的子弹从肩胛骨后头灌进去,直接侧翻过去,砸在旁边那头母猪身上,血从弹孔里涌出来,顺著坡面往下淌。 那头放哨的公猪被於顺打中了肩窝,惨嚎了半声,从坡顶滚下来,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撞上一块石头才停住,四条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林胜利打翻了坡腰那头半大猪,子弹从侧面穿进去,那猪身子一歪,直接侧翻在它刚拱出来的土堆旁边,四蹄朝天蹬了几下。 坡上瞬间就炸了锅。 剩下的野猪四散著往外冲,哼叫声和小猪的尖叫声搅在一起,雪粉被十几双蹄子刨得漫天飞。 但是,有两头公猪没跑! 一头从坡腰左侧绕了个弧线,贴著灌木丛的阴影,朝赵庆山所在的高位摸了过去。 它的速度不快,但路线极刁。 这傢伙始终压在灌木丛和乱石的阴影里,从坡面上几乎看不到它的身影。 另一头公猪则是直接朝林胜利的方向冲了过来,脑袋压得极低。 獠牙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著黄白色的光,嘴里发出一种又闷又沉的怒吼。 林胜利的枪口正追著坡腰上一头乱窜的半大猪,余光里那道衝过来的黑影让他本能地往左侧偏了半步。 “大山!!!” 就在林胜利喊出去的一瞬间,大山直接点燃了一个麻雷子。 火捻子嗤嗤冒著火星子。 可大山这傢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觉得,那头公猪距离林胜利太近了,居然没有丟出去,而是將麻雷子往左手一换,右手从倒木上抄起了一把枪。 下一秒,枪托还没顶上肩窝就扣了扳机。 砰!!!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后坐力这种东西,也就这傢伙体质好,但凡换一个人,怕不是都要出事。 让林胜利有些吃惊的是,这傢伙的子弹居然真的打在了那头公猪的前腿上,骨头茬子从皮毛里瞬间戳了出来,血溅了一地。 公猪前腿一软,整个身子往前栽,但这傢伙冲得实在是太猛,惯性拖著它继续往前滑,獠牙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差不多滑动刀了距离林胜利不到五步的地方,这才停住。 林胜利能清楚的听到,这傢伙的嘴巴里面,还在不断地发出那种闷吼。 后腿拼命地蹬著,似乎是想要站起来。 林胜利的枪口已经压下来了。 没有犹豫,再一次扣动扳机! 砰!!! 子弹从公猪耳后直接灌进去,闷吼声瞬间停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安全了的那一秒,赵庆山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打出去子弹的那种声音。 他的枪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还伴隨著一声闷哼。 出事了!!! “赵叔!” 於顺从石头后头站了起来,声音里面满是惊恐。 几个人循声看去,却见,那头从侧翼摸过去的公猪,已经衝到了赵庆山身后。 它好像是突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一点儿徵兆都没有。 赵庆山正端著枪瞄坡腰上一头半大猪,根本就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这个时候,公猪的獠牙已经挑中了他腰侧的棉袄。 隨著刺啦一声,他衣服里面的棉花都被翻了出来。 赵庆山被撞得整个人往左侧滚了一圈,枪脱了手。 不过不得不说,老猎人就是老猎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猎刀。 就在公猪转过头,獠牙又要挑下去的时候,赵庆山侧身躲过,刀锋在猪脸上划了一道。 可惜,这一道並没有伤到要害。 公猪吃痛,甩著脑袋后退了半步,又往前拱。 大山把麻雷子叼在嘴里,咬掉引线,胳膊抡圆了。 但他的位置离赵庆山至少有四十米,中间隔著一片被翻乱的雪地和好几头乱窜的半大猪。 “大山!扔!” 林胜利的枪口已经抬起来了,但他却不敢这个时候开枪。 赵庆山和那头公猪缠在一起,子弹打过去可能穿过去伤到赵庆山。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隨便將麻雷子丟到一个地方,巨大的声音刺激那野猪往其他方向逃窜,这个时候再开一枪...... “啊?!扔哪?!”大山都懵了。 这扔过去,不把赵庆山也给炸了吗? “扔远点!炸它边上!” 林胜利似乎是知道了大山的犹豫,当即喊了一声。 大山一听,直接向著左前方跨了一步,胳膊抡圆了,麻雷子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赵庆山和那头公猪右侧十几步远的地方。 轰!!!!! 雪粉和泥土瞬间被炸起来了有一人多高。 那头公猪身子猛地一震,本能地往左侧偏了头,獠牙从赵庆山的大腿外侧擦过去,裤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洇了出来。 但它也因此受了惊嚇,往后退了半步,和赵庆山之间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闪!” 赵庆山听到这个字,整个人往左侧滚了一圈,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把自己从公猪的攻击范围里摘出来了。 砰!!! 林胜利的枪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子弹从公猪耳后灌进去,贯穿了整个颅腔,那头公猪四条腿同时软了,轰的一声砸在雪地上,獠牙插进雪里。 而这个时候,这傢伙的獠牙,距离赵庆山的大腿,只差不到一拳的距离。 赵庆山翻身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棉袄腰侧被獠牙挑开的地方还在往外飘棉花。 他的脸上更满是血沫子,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那野猪的。 这个时候,於顺也已经冲了过去。 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他一脚踩进雪坑里差点绊倒,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赵叔!你腿......” “皮外伤!” 赵庆山自己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大腿外侧。 裤子被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里头的皮肉也破了,血顺著裤腿往下淌。 不过並没有喷射的感觉,血管应该没有问题。 他反手从袋子里面掏出来一些菸丝,按在伤口上,然后就用绑腿的带子给自己缠上。 “你小子別看我了,看你自己的位置。” 见於顺这个时候还站在原地,赵庆山连忙提醒了一句,然后扭头就將自己的枪给拿了起来。 於顺喉结动了一下,转身跑回自己的射击位。。 坡面上这个时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野猪四散奔逃,有的往山上窜,有的往沟里滚,几头半大猪被麻雷子的爆炸声嚇得挤在一起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林胜利把56半换了个弹匣,枪管已经打得发烫,可他却没有任何的犹豫: “大山,往猪群中间扔一个,把它们逼出来。” 大山当即点著了第二个麻雷子。 他看准了坡腰上几头挤在一起的半大猪,胳膊抡圆,直接甩了出去。 麻雷子落在猪群左侧三步的地方,轰!!! 那几头半大猪被气浪掀得四散开来,其中一头直接被炸翻,四蹄朝天蹬了几下不动了。 另外几头被炸得蒙头乱窜,有两头直接往於顺的方向跑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歷过之前猎杀猪神的战爭,这些野猪们对麻雷子带来的声音,格外的恐惧。 毕竟.......他们的神,就是在这样的声音下,死掉的,从此,他们进入了苦难的时代。 “顺子!右边来了!” 於顺的枪口已经压过去了,他直接瞄的是跑在前头的那头半大猪,但那头猪跑的是之字形,左拐一下右拐一下。 於顺的准星跟著它晃了两次,没扣扳机。 “等它拐回来。” 林胜利提醒了一句,然后便去瞄准自己的猎物。 果不其然,那头半大猪不一会儿,又拐了一下,这次拐得大了,整个侧身都暴露出来了。 於顺当即扣下扳机。 隨著砰的一声,子弹打穿了它的肚子。 那傢伙往前栽了半步,侧翻在雪地上。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头半大猪已经跑过了於顺的射击线,朝著林子方向猛窜。 砰!!! 林胜利扣动了扳机。 那头半大猪后腿一软,在雪地上翻了个滚,挣扎著想站起来,前腿撑了一下又塌下去了。 於顺追了一枪,打在它头上,挣扎停了。 赵庆山这个时候,也已经瞄准了坡顶上一头正在往山脊线上窜的公猪。 那头公猪跑得极快,已经快到坡顶了,如果再给它几秒钟的时间,它就能翻过山脊了。 砰!砰!砰! 直接就是连续三枪。 第一枪打中了公猪的后胯,它速度慢下来了但还在跑。 第二枪打在它肩胛骨后头,它前腿一软,但没有立刻倒,拖著伤腿又往前蹭了几步。 第三枪打在它头上,它终於趴下了,从坡顶上滚下来,一路滚到坡腰才停住。 “还有四头。”林胜利的声音从坡腰上传过来:“坡腰两头,坡脚沟里两头......” 在林胜利的指挥下,大山把最后一个麻雷子点著了。 隨著轰的一声巨响,沟底的雪粉和碎灌木被炸起来老高。 两头半大猪被炸得从沟里窜出来,一头直接撞在了沟边的石头上,头破血流地倒在雪地里。 另一头顺著沟沿往上爬,前蹄扒著雪壳,后蹄拼命蹬,但它太沉了,雪壳被它扒塌了一大块,它滑下去又往上爬。 於顺这个时候,也已经跑到沟边了。 他站在沟沿上,枪口朝下,等那头半大猪爬到离沟沿不到五步的地方,扣了扳机。 隨著砰的一下,那头半大猪从沟沿上滚下去,一路滚到沟底,不动了。 安静了! 一下子整个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林胜利端著枪在坡面上走了一圈,挨个检查每一头倒下的野猪。 有些还在抽搐的,他就直接补一枪。 有些已经死透了的,他也翻一下眼皮啥的,確认死亡。 “回去得缝两针?”等搞定这一切,林胜利看著赵庆山的腿,问道。 “是啊!” 赵庆山见战斗结束,把烟锅子点著,猛抽了一口,似乎是想要缓解缓解身体的剧痛。 “这群猪得赶紧弄回去。” 林胜利站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坡面上横七竖八躺著的野猪,“血腥味这么浓,鬼知道会吸引来什么。” “顺子,你回去喊人。” 赵庆山一口將烟锅子里面的菸草给全部吸完,这才开口,“我这腿跑不了,你哥得在这儿主持大局,大山回去可能说不清楚。。” “喊多少人?”於顺这个时候而已终於回过神来,抹了把脸上的汗。 “能喊多少喊多少。” 林胜利指了指坡面上那十几头野猪,“民兵全叫来,爬犁至少再拉三五副,还有......去卫生院喊人,赵哥这伤啊,肯定要让卫生院的人处理。” 於顺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坡顶跑。 林胜利回头看了一眼爬犁上那只猫,这傢伙也是胆子大,刚刚那一连串的串枪声和麻雷子的爆炸声,这傢伙全程没动弹过,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单纯懒得理。 如果不是尾巴还在那里轻轻地扫,林胜利都要怀疑,这傢伙已经死了呢! “赵叔,喝口水。” 大山蹲在赵庆山旁边,把水壶递过去。 赵庆山接过来灌了两口,把水壶还给大山,自己撑著枪站起来,瘸著腿走到那头差点要了他命的公猪旁边。 猪侧躺在雪地上,耳后那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水。 赵庆山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靴尖踢了踢猪的獠牙,这才开口:“这头猪的獠牙我要留著。” “留唄!” 林胜利走过来,拔出猎刀,蹲下去在那头公猪的嘴筒子上划了两刀,把两根獠牙连根撬了下来。 然后隨手將獠牙在雪地上蹭了两下,弄乾净了,这才递给赵庆山。 赵庆山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棉袄內兜里。 似乎是想要拿著这玩意做个纪念。 就在这个时候,山坡上面,於顺愣住了。 他还不容易爬了上来,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孙支书!孙支书带人来了!” 於顺的呼喊声很快就传到了两边所有人的耳朵里面。 林胜利不禁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也是。 这里距离公社那么近,刚刚动静那么大,孙支书那边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呢?! 这个时候,孙支书已经从坡顶上跑下来的时候,狗皮帽子都歪到了一边。 他后头跟著七八个民兵,各个都端著枪,或许是太过於著急,他们每一个脸上都是汗。 “我们听到枪声和爆炸声就往这边赶了。” 孙支书跑到林胜利跟前,弯著腰喘了好几口,才直起身来。 目光先扫了一圈坡面上那十几头死猪,又落在了赵庆山那条血糊糊的裤腿上,“老赵!你这腿......” “皮外伤,菸丝压住了。” 赵庆山摆了摆手。 “皮外伤你脸色都白了!” 孙支书转过身,指著后头两个民兵,“你们俩,赶紧把老赵扶回去!” “直接送卫生所,让老张头给他缝针!” 两个民兵当即把枪交给旁边的人,一左一右架著赵庆山就往坡上走。 赵庆山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这儿交给你了。” “放心。” 赵庆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由著两个民兵架著他翻过了坡顶。 孙支书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坡面上。 他从前走到后,从左走到右,每头猪都低头看了一眼。 看到坡腰上那个被麻雷子炸出来的土坑和周围几头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猪,嘴角抽了一下...... “多少头?” “十四头。” 林胜利直截了当:“两头大母猪,四头公猪,五头半大猪,小猪三头。” “这应该就是猪神残群的主力了,打完这一拨,剩下那些散的不成气候了。” 第240章 喂喂喂,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 “......” 孙支书似乎大受震撼,整个人呆愣在坡腰上,看著满坡的野猪尸体,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从前走到后,从左走到右,每头猪都低头看一眼。 也就只有走到坡腰上,那些个被麻雷子炸出来的土坑旁边的时候,脚步才会顿上一下。 看著坑边那几头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半大猪,孙支书的嘴角忍不住地抽搐。 怎么感觉,这儿比上一次猎杀猪神的时候,还要惨烈?! 不过嘛。 仔细想想,那也正常。 猎杀猪神的时候准备了很久,调动了不老少人。 可这一次呢?! 看不远处的爬犁就知道,根本目標不是这群猪,结果回去的必经之路被挡住了。 情急之下。 能搞成这样,都已经相当的逆天! “都愣著干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孙支书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他突然转身,冲坡顶上那几个民兵吼了一嗓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民兵们总感觉,孙支书这一嗓子,大得能把旁边树枝上的雪都给震下来。 “赶紧回去叫人!” “把公社所有爬犁全拉来!” “食堂的、供销社的、各家各户的,能拉几副拉几副!” “这些野猪距离咱们公社那么近,赶紧拉回去,处理处理,很多东西还能吃呢!” 野猪正常情况下,血啊,很多零件什么的,都会丟到山里面。 其实不是因为完全不能吃。 想想办法,很多东西都是能吃的。 可不这么处理,在山里面弄死了,根本弄不回去。 耽误的时间长了,血也会让肉变得腥臭起来。 所以才没办法。 可这儿距离公社多远?! 带回去操作,那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然而,现在这儿的情况,真就是除了一开始带著赵庆山去卫生所的那两个民兵之外,其他人全都呆愣在了那里。 实在是...... 孙支书本想要骂上两句,可话到了嘴边,愣是又憋了回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 他自己不也这样吗?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被他这一嗓子给惊醒过来的几个民兵,把枪往肩上一掛,撒腿就往公社跑。 跑在最后头的那个年轻民兵,踩进雪坑里头绊了一跤,却也没有在意,爬起来的时候帽子都甩飞了,也顾不上捡,光著脑袋继续跑。 趁著这些人处理后续的功夫,林胜利开始左右打量了起来。 不得不说,那大猫啊,是真牛。 刚刚那么大动静,愣是还在原地睡著。 大概过了有一刻钟左右的样子,坡顶上再一次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很快,一大群人,有三四十號的样子,全都顺著坡道跑了下来。 一个个不是大小伙子就是壮年男人,每几个人还拉著一个爬犁。 打头的是那几个报信的民兵,后头跟著一大群能扛得动的壮劳力。 有人棉袄扣子都没系全,有人手套只戴了一只,还有个半大小子跟在最后面,被他爹回头瞪了一眼,缩著脖子放慢了脚步。 每三四个人拖著一副爬犁,爬犁在雪地上磕磕绊绊地往下滑,可他们也根本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 跑在最前头的一个中年社员翻过坡顶的时候还在喘,脚下一滑,差点儿坐到地上。 他站稳之后往坡上一看,整个人就钉在那儿了。 “妈呀......” 后头的人越过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住了。 整面坡上横七竖八全是野猪。 大的小的,黑的灰的,侧躺地仰著的,从坡顶一直铺到坡脚,到处都是。 雪地都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有些地方的血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给人一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更要命的事,坡腰上那个被麻雷子炸出来的土坑还在冒著一缕极淡极淡的硝烟,坑边的雪早就已经被炸飞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碎肉和雪泥混在一起冻成了硬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著野猪身上那股特有的骚气,光是一闻,就让人非常不舒服。 “这......这得多少头?!” 有个中年人颤颤巍巍地来了这么一句。 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是不回答。 而是.......没有几个人回过神来。 哪怕有回过神来的,短时间也数不清楚。 “十一、十二、十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个年轻后生伸著手指头挨个点了过去,点到一半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头都不够用了。 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別数了!” 孙支书站在坡腰上,冲那群还在发愣的人招了招手:“十四头!” “赶紧动手,不然一会儿弄回去都有腥味了!” “你们还想不想要吃好吃的猪肉?!” 在孙支书的一句句招呼下,人群这才呼啦啦地涌下了坡。 他们这些人也不需要怎么指挥,都是眼里面有活的,很快一个个就行动了起来。 “这獠牙快赶上我大拇指了,上回见这么大的公猪还是上回!” 一个四十多岁,头髮已经有些发白的中年人,指著最大的那一头公猪,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上回看到不是胜利他们猎杀猪神吗?” 他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社员也蹲下来,拿拇指在獠牙上比了比,“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是说,在胜利过来这安之前,我上一次见到,那可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不对,六几年那头可没这头大。” 另一个刚刚过来的中年男人掰开猪嘴看了看牙槽,非常肯定地说道:“你看这个牙根,少说三岁往上。” 坡腰上几个帮厨的知青,围著那个被麻雷子炸出来的土坑转了一圈,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拿脚尖踢了踢坑边一头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半大猪: “这还能吃不?” “肉拣一拣还能吃。” 食堂的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翻了翻那些猪,当即抬头衝著那几个知青摆了摆手: “你们別在这儿站著了,把盆端过来,能拣的肉拣上,回去炼油也行。” “这什么炸的?” 一个刚过来没多长时间的知青,看著这周围的痕跡,忍不住问了出来。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麻雷子。” 大山从后头走过来,手里还拎著最后一个没点的麻雷子:“就是这玩意,你们看到了要小心,有时候这个点著了丟出去不会炸。” “然后碰一下,意外炸了。” “乖乖,还有这种事情?!你们进山还带这个?” 另一个知青看著大山腰里鼓鼓囊囊的兜,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就想要离远一点。 “打群猪好用。” 大山挠了挠后脑勺,转身去抬猪了:“你们也要赶紧,不然肉腥了,不好吃。” 被这么一说,几个年轻人当即就想要行动。 可他们都是城里面来的知青,平日里也是在公社里面干活,还真不知道,要从哪儿下手。 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蹲在一头半大猪旁边,试著去抓猪后腿,手刚碰到猪蹄子就缩回来了,猪蹄子冻得硬邦邦的,摸上去像一截木头。 他旁边的另一个知青倒是胆子大,直接上手去拖,拖了两步就喘得不行:“这也太沉了!他们四个人怎么打的?!” “四个人打十四头?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个戴眼镜的知青下意识往林胜利那边看了一眼。 却见,林胜利正蹲在爬犁边上和孙支书说话,56半靠在爬犁横樑上,枪管上的热气已经散乾净了,在冷空气里凝了一层极薄的白霜。 等等,他们身边那是什么?! 那玩意真的是猫吗?! 怎么那么大?! 不会袭击人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知青脑子里面第一时间出现的念头竟然是,自己可能打不过这个猫。 抬猪装爬犁的动静,持续了好一阵子。 最后等全部装上的时候,八副重型爬犁,还有几个小型爬犁上面都已经放上了野猪,然后在坡脚排了一长溜。 民兵们把绳子横著竖著往猪身上绕,每一下都勒得死紧,確保不会掉下来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带崽的都打死了,这群猪是真没退路了。” 一个老猎户蹲在旁边,看到那头带崽的大母猪被单独搁在最前头那副爬犁上,肚子上的奶痕还清清楚楚,忍不住嘖了一声。 “不退怎么办?离公社就不到三里地了。” 旁边的民兵队长老刘正在往爬犁上扎绳子,头也没抬:“要是这些傢伙不开心了,今天晚上公社里面就得死几个人,塌几个房子。” “谁说不是呢!” 老猎户点头:“我只是说,算下来,胜利他们已经赶到了八九十头野猪了吧?!猪神的团伙应该差不多已经全都解决了。” “最起码解决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即便还有,那也是穷途末路,已经不成气候了。” 听著这些话,民兵队长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不少。 往回走的路上,八副重型爬犁在雪地上排成一列,压出十六道深深的印子,其他爬犁跟在后面。 最前头则是那副上面堆著马鹿、狍子的爬犁。 看著前面爬犁上面的野猪,一个个獠牙从嘴筒子里翘出来,不少人都感觉不寒而慄。 路过街口的时候,有个小孩伸手想去摸,被旁边的社员一把拽住。 很多人已经得到了消息,纷纷从自己家走了出来。 看著这队伍,一些人已经忍不住开始数起了爬犁上的猪。 “九头......”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伸著手指头点。 “不是,那是十头!你漏了最底下那头!” 她旁边一个老头急了,嗓门大的怀里的孩子都转头去看他。 “胡说,我数了,是十二头!”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一个半大孩子跟在爬犁队伍后头跑,边跑边数,数完了跑到前头又数了一遍,然后转身冲后头喊: “爹!真是十四头!” “光野猪就十四头!” “还有那头鹿!好几个人都抬不动!” 几个知青跟在爬犁后头,走得比爬犁还慢。 那个戴眼镜的男知青一直在看马鹿的鹿角,嘴里念叨著三叉的成年公鹿很少见。 他旁边的同伴拽了拽他袖子,让他快走,別耽搁了,今天食堂肯定加菜。 路过仓库的时候,林胜利一眼就看到,刘建设正靠在门上,手里面捏著半根烟。 他看著那些爬犁从街口一路拖进食堂后院,看著於顺走在最前头冲围观的人挥手,看著几个社员围上去拍林胜利的肩膀,看著孙支书站在爬犁边上笑得合不拢嘴,脸色越发难看。 啪嗒——! 菸头被他直接丟在地上,脚尖在上面狠狠碾了两下。 火星子在雪地上嗤的一声彻底熄灭。 他这才转身回了仓库,仓库门在他身后隨之发出一声闷响,被关了起来。 將猎物的事情交给孙支书和老会计他们负责,林胜利乾脆就直接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在公社大院东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酒精和碘酒的气味混著煤炉子的煤烟味,直衝鼻子。 赵庆山躺在靠窗的木板床上,腿上缠著新绷带,旁边医生打扮的老张头,刚缝完针,正把弯针和缝合线往搪瓷盘里丟。 搪瓷盘边上搁著一团被血浸透的纱布,顏色已经发黑了。 “七针。” 老张头摘下手套,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没伤著筋,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这几天別沾水,別喝酒,要是能不下地,那恢復的就更快了。” “不能喝酒?!” 赵庆山把烟锅子叼进嘴里,刚要点,老张头伸手把火柴从他手里抽走了:“烟也不行。” “那我还活不活了!” 赵庆山看著老张头把火柴揣进自己兜里,嘴里的烟锅子动了一下,脸上满是不爽。 “你要是想过年都下不了地,也可以试试。” 老张头可不惯著他,直接懟了一下:“胜利啊,你来了,他问题不大,別抽菸喝酒下地就行。” 赵庆山刚想要说什么,可在听到后面那句话后,瞬间反应了过来,撑著床板往上坐了坐:“都弄完了?” “弄完了,孙支书带人全拖回去了,弄了十几个爬犁呢!” 林胜利拉了条板凳在床边坐下,怀里掏出那两根獠牙,放在他身边:“这獠牙是你要的。” “至於五味子什么的,等一会儿我让於顺给你家去,顺便告诉告诉你家里人,你什么情况,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在卫生所里面待著吧!” “胜利说得对,” 老张头此刻已经將残局给收拾得差不多了,然后这才忍不住开口:“你们遇到了什么?我听到外面有一阵枪炮声,应该是你们弄出来的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这么狼狈,刚刚听你说,十几个爬犁?” 被老张头这么一说,林胜利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好像还真是。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狩猎到了不老少东西,可却还真没有受过伤。 这卫生所也是第一次过来。 说实话,这也算是个奇蹟了,真的是。 猎人阵亡率、受伤率,全都是老鼻子高了,就连狗的受伤率都是非常高的。 这年头又没什么专业兽医,即便有,也根本忙不过来,不可能每个公社都有,一般猎狗受伤了,也是卫生所的来解决。 这么算下来......难怪老张头会这么诧异。 “青龙和小黄龙呢?” 赵庆山听著林胜利说完,也就停止了抚摸野猪牙,开口问了一句。 “於顺牵著呢,吃饱了,累那么久了,肯定也得休息休息。” 林胜利笑著说道:“怎么?想要让他们过来陪陪你?” “没,不是。” 赵庆山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两下,“我就是......” 就在这个时候,卫生所的门忽然被推开。 沈慕华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面还端著一个盖著盖子的搪瓷盆子。 她脸上带著一路小跑过来的那种红,喘气的频率比平时要快得多。 等进来后,她的目光直挺挺地落在林胜利身上,从头到脚,从脸到手,全部扫了一遍之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然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病床上面,躺著的是赵庆山,这下子,彻底鬆了一口气。 “喂喂喂,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虽然受伤的不是胜利,可你也不能开心成这样......” 赵庆山总算是忍不住了,开口吐槽了一句。 第241章 我觉得可能性蛮大的! “我就是听说狩猎队有人受伤了,赶紧过来看看。” 沈慕华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快速將搪瓷盆放在了窗台上,“骨头汤。” “我自己弄的,有营养,你补补。” 赵庆山听著这话,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弟妹不要那么客气嘛,都是自己人。” 赵庆山嘴上说著这些,可手却是快得很,直接將搪瓷盆给打开,热气瞬间从缝里窜了出来。 要是其他人拿著这玩意来看他,他肯定不能收,可这个是林胜利家的,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自己人知道自己的事情,他很清楚林胜利家里面有多少肉多少骨头,不缺这么一点。 感受著那浓郁的香味,他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容:“弟妹,你这手艺比食堂老吴强得多!” “熬的时间比较长一些而已。” 沈慕华笑著说了句:“趁热喝吧!你们也累一天了。” “嫂子,有没有我的份?” 不知道什么时候,於顺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鼻子抽了两下,鬼鬼祟祟的。 “食堂里面今天晚上肯定多的是,到时候你喝就完事!” 赵庆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照顾好我家青龙和小黄龙,接下来这几天,只能你顶我位置了。” “这弄標本的事情可不能耽误。” 於顺连忙答应。 几个人在卫生所里面待了好一会儿后,林胜利便带著沈慕华,告別离开。 赵庆山这傢伙只顾著低头喝汤,也不抬头,只是用那只缠著绷带的手在空中晃了一下,意思是知道了,走吧。 从卫生所出来,正好是正中午,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去了食堂。 雪地上还留著白天那八副重型爬犁压出来的深印子,冻得梆硬。 踩上去都不会往下陷。 沈慕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已经伸了过来,挽住了林胜利的胳膊。 “赵庆山怎么伤的?” “一头公猪从侧面摸过去,他没听到。”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呢?当时你在哪儿?”沈慕华知道林胜利没有事后,早就已经放下心来,可內心却还是有些担心,未来会遇到差不多的事情。 “我在坡腰上,离他有五十米。” 沈慕华继续追问:“那猪离你多远?” “挺远的,它衝著赵哥去的。” 林胜利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沈慕华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收紧了一点,他慌忙补充了一句:“其实按照计划,那野猪是不可能伤到他的。” “只可惜,他大意了。” 沈慕华刚想要说话,路边一个雪堆后头,忽然就窜出了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她本能地往林胜利身侧靠了半步。 下一秒,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是什么?!怎么会出现在公社里面?!” “这是只猫。”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大山!是不是你?”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西伯利亚森林猫的身边,將其给抱了起来:“这傢伙是大山捡到的。” “受伤不轻。” “刚刚应该带过去让老张头处理一下伤口的。” 林胜利说著,就在这大猫身上巴拉了起来:“不过看这傢伙的情况似乎也不需要了,一会儿抱回去,我们处理一下伤口就行。” “捡到的?这个真的没危险?” 沈慕华还是有些不確定。 说实话。 仔细看看,这傢伙的確蛮温和的。 看起来像是家猫。 並没有猞猁那种威慑力。 可问题是,谁家猫这么大啊?! “没危险,这个是西伯利亚森林猫,块头机会比较大一些。” 林胜利笑著说道:“这傢伙都跟我们一路了。” “你看现在不是挺老实的吗?” 不得不说,这傢伙的两个眼睛,简直就像是两颗极小的灯泡似的,看看沈慕华,又看看林胜利,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趁著这功夫,林胜利简单说了一下这傢伙的情况。 “那它是怎么跑出来了?” 沈慕华蹲下去,伸手在猫下巴上挠了一下。 这猫也是通灵性,竟然把脑袋往上顶了顶,蹭著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嚕咕嚕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可能大山忙什么去了吧?也可能是嗅到了我的味道。” 林胜利伸出另一只手,想摸摸这傢伙的后背,结果这傢伙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扫了一下他的手指,算是打了个招呼,又转回去蹭沈慕华的手。 “你就吹吧!摸都不让你摸,还找你来了。” 沈慕华说话间,把这傢伙给抱起来:“要让別人说,这傢伙肯定是来找我的” 这傢伙居然趴在了沈慕华的肩膀上,前爪搭在她肩头,后腿垂下来,缠著布条的那条腿在空中轻轻晃著。 更离谱的事,这傢伙居然將自己的尾巴在沈慕华胳膊上绕了半圈,尾尖轻轻勾著她的袖口。 “这猫怎么就不能跟狗似的,认认人......”林胜利忍不住吐槽。 “猫可比狗子聪明多了。” 沈慕华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猫脑袋,猫正半眯著眼,一脸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狗是谁都给好脸,猫只认对它好的人。” “你说这话,踏雪和追风同意吗?” 林胜利指了指跟在他们身边的两条狗子,来了那么一句,不等得沈慕华说什么,话锋一转:“这傢伙挺重的,要不还是我来?” “不用,我能抱得动。” 沈慕华摇了摇头。 两个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沈慕华抱著猫走在前头,林胜利走在旁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傢伙的尾巴从沈慕华肩膀上垂了下来,隨著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它会不会有家?” “你说是人养的家,还是它自己的家?”林胜利被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 “它自己?有什么区別吗?” “如果你是说,有没有人饲养,那我绝大,大概率没有,西伯利亚森林猫一般都是毛熊那边林场养的,准確来说,是生活在林场周围,人类会提供一些居所,他们解决林场的一些问题。” 林胜利想了一下,继续说道:“至於它自己的。” “怎么说呢,猫这种动物,一般情况下,就是发情的时候会聚在一起,但是,西伯利亚森林猫除外。” 听到林胜利这话,沈慕华明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林胜利道:“它们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可能是因为它们的生存环境的影响,它们是一夫一妻制,这傢伙是个成年个体,还是比较討喜欢的那种......”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 沈慕华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这傢伙是只成年公猫。” 林胜利走路的步子慢下来,目光落在那傢伙身上。 那傢伙正趴在沈慕华肩膀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后腿上缠著的布条鬆了半圈,它也不管,就那么半眯著眼,一脸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西伯利亚森林猫是一夫一妻制,公猫母猫配对以后长时间在一起,共同守一片地盘。” “它既然在这附近出现,那它的伴侣可能也在。” 沈慕华听到这话,脚步顿时停住:“那你说,这傢伙会不会刚刚是想要去找自己的家人,然后被我们带过来了......” 沈慕华说著,將那傢伙从肩膀上抱下来,托在臂弯里,低头看去,然后.......“应该不太可能。” 这傢伙似乎被沈慕华看得莫名其妙,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细细的牙,然后继续眯眼。 根本就不像是想要离开的样子。 “那它有没有小猫?” “不知道。” 林胜利摇了摇头,“如果有的话,母猫会带著小猫,不会离太远。” “这一片林子它都能跑,回头进山的时候我留意一下。” “要是找到了呢?”沈慕华不確定林胜利的打算。 “找到了就一起带回来,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养,要是这傢伙恢復了,想要走,那就走,我觉得也无所谓。” 沈慕华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把这傢伙往上託了托,继续往前走。 可走出去没几步,她却是低头对这傢伙来了一句:“你要是真有家,可得带我们去找。” 猫的耳朵转了半圈,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勾了一下,却是没有任何的动作。 不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回到了家里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著急离开,没有往炉子里面加柴火,这个时候,炉子里面的火都已经快要熄灭了,屋里头冷颼颼的。 林胜利连忙走过去,加了一些柴火,屋里慢慢有了热气。 沈慕华將那傢伙给放在了一个箱子里面,然后又弄了个破棉袄过去。 那傢伙倒是会享受,在木箱里踩了几圈,直接缩进了旧棉袄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两只眼睛在火光下,泛著黄绿色的光,跟著沈慕华的动作转来转去。 “我先给它换药。” 沈慕华从柜子里翻出白布和剪刀,又往搪瓷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兑凉水试了试温度。 確定一起誒准备就绪后,將那傢伙抱出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把它身上的布条给解开....... “这傢伙倒是忍得住疼。” “野生动物都这样。”林胜利隨手从碗柜里拿出半颗酸菜和一块冻肉:“疼也不叫,叫了就是示弱,是会要命的。” 林胜利说著,把冻肉放在灶台上化著,酸菜切丝,刀落下去噔噔噔地响。 “今天吃酸菜燉粉条?” 沈慕华把药抹上,然后用纱布给缠好,隨口问了一句。 等搞定这一切,走到灶台边的时候,林胜利已经把酸菜切好了,正在切冻肉。 冻肉还没化透,切起来费劲,刀刃在肉上打著滑。 沈慕华从墙上取下围裙繫上,把林胜利往旁边挤了挤:“我来,你切的肉片厚一片薄一片,下锅熟的都不一个时候。” 林胜利让开位置,靠在灶台边看著她。 沈慕华把冻肉接了过来,刀斜著切,切出来的肉片薄厚均匀,码在案板上排成一排。 很快,锅里油热了,肉片下去滋啦一声,白气呼地窜上来。 隨著锅铲的不断翻炒,肉片变了色,又把酸菜倒进去。 酸菜碰到热油的瞬间,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混著肉的焦香,在屋里瀰漫开来。 “赵庆山得养多久?” 深化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了正事。 “半个月左右吧?多修养一下肯定没毛病。”林胜利浑不在意地说了一句,目光直勾勾地看著锅子。 “那標本的事呢?” “於顺顶他位置就行,问题不大。” 林胜利说著,从后头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著她拿锅铲在锅里慢慢搅:“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你要相信你男人的能力。” “这山里面,可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受伤。” 粉条在汤汁里翻滚著,从白色慢慢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 木箱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嚕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猫心大,居然就这么在他们屋里面这个陌生环境下,仰面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 “它倒是自在。”沈慕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证明这傢伙觉得咱们这儿安全。” 林胜利隨口说著。 很快,饭菜便弄好了,两个人坐在炕桌上,吃了起来。 那傢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木箱边沿上,两只前爪並得整整齐齐,黄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碗。 “它是不是饿了?” 沈慕华夹了一小片肉,放在手心里,往木箱那边递了过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傢伙低头闻了闻,舌头一卷,肉片就已经消失不见。 这傢伙吃东西的速度也是极快。 都不等沈慕华惊呼这傢伙的速度,它便已经吃完了,又抬起了头,继续看她,尾巴在木箱边沿上轻轻扫了一下。 “得给它取个名。” 林胜利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总不能一直叫『那猫』『那傢伙』。” “叫什么呢?!” 沈慕华又夹了好几片肉,这回没直接给,把肉片放在木箱旁边的地上。 那傢伙直接从木箱里面跳了出来,瘸著后腿走过去,低头叼起来,然后又跳回木箱里慢慢嚼了起来,有一种势要住在里面绝对不出来的感觉。 “大山是在套子里发现的它,一套就套著了。” 林胜利看著那傢伙的动作,有些哭笑不得,“就叫套娃吧。” “套娃?” 沈慕华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確定要叫这个名字?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 林胜利一本正经地说著,然后就绷不住了:“不过不是这个理由,我想的是,希望这傢伙的老婆孩子能和套娃一样,出其不意的出现。” “而且,套娃也算是老毛熊那边的特產之一,叫这傢伙这名字,不也合理吗?它本来就是生活在那边的。” “鬼知道什么原因跑过来的。” “行,那就叫做套娃,不过我觉得,它这名字的来源应该是,你这给它取名字,也是一套一套的。” 沈慕华说著,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傢伙的身上,“套娃,你听见了没?”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做套娃了。” 套娃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它的肉片,眼皮都没抬,似乎根本不在意。 “它同意了。” 林胜利重新端起碗,非常肯定地说了一句。 沈慕华笑呵呵地又夹了一片肉递过去:“套娃,你老婆孩子要是也在附近,可得带我们去找,別藏著。” 套娃表示,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东西,並且快速接过了一个新的肉片,继续吃了起来。 还別说,西伯利亚森林猫的胃口是真好,对得起这身形,每天都能吃下去半斤肉。 也就是跟了林胜利,但凡换一个人,怕不是饿都要饿死。 这还是这傢伙没有什么动作,不然的话,可能会吃得更多一些。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赵庆山养伤的头几天,於顺正式接替了他的位置。 天不亮就得起来,先去把青龙和小黄龙从卫生所牵出来,然后匯合,进入山里面。 头一天青龙看见於顺站在门口,趴在地上没动,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两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於顺蹲下来拍了拍自己大腿,青龙这才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跟前,鼻子在他手上闻了一下,算是给面子了。 可这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等到了狩猎队院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林胜利正蹲在门口给踏雪顺毛,大山靠在墙根上,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喝热水,就那么等著他过去。 於顺刚牵著两条狗进来,青龙就直奔林胜利,根本不管他於顺是哪个! 第242章 有人在搞事情?! “赵哥不在,这几天咱们三个人跑了。” 林胜利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掛,“顺子,你今天带青龙和小黄龙,跟著大山跑北边那片套子线。” “我带踏雪和追风往河套走,顺路看能不能碰上飞龙。” “行。” 於顺二话不说,拽了拽青龙的绳子。 然后,青龙没动。 它就那么站在原地,就那么看著林胜利,就是死活不动。 於顺又拽了一下绳子,青龙依旧还是没动。 “青龙,压左。” 於顺压低了嗓门,学著赵庆山的声调。 然后,青龙看了他一眼,尾巴甩了一下,依旧不为所动。 “青龙。” 林胜利看著这样的场景,眉头微皱,在旁边叫了一声。 青龙的耳朵唰地立起来,转头看林胜利。 “压左。” 林胜利的声调不高,可青龙却是直接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往左侧走了三步。 於顺看著这傢伙的动作,张了张嘴,又看看林胜利:“都已经合作这么长时间了,它怎么还是就听你的?” “可能它只认赵哥和我的声调吧,也许是因为你的声调太飘,它觉得你不是在发令,是在跟它商量。” 林胜利蹲下去在青龙脖子上拍了拍,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你喊它的时候,別往上扬。” “青龙两个字,往下降。” “这样更像是命令。” “青龙!” 於顺听到林胜利的话,又试了一遍,这回把嗓子压得比刚才还低,低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像赵庆山了。 然后。 青龙的耳朵转了一下,没有站起来,但尾巴在雪地上扫了半圈,依旧不为所动。 “它听见了。” 林胜利看著这样的情况,眉头微微一挑:“再喊一次。” “青龙,压左。” 於顺的嗓子都快压成破锣了,最后一个字直接从喉咙里往外推,然后,青龙站了起来。 就在他脸上露出笑容的瞬间,青龙无视了他的命令,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了林胜利的身边。 於顺整个人愣了一瞬,嘴角抽了好几下,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奈之下,林胜利只能改变计划,三个人一同去溜套子,顺便想办法教导教导,让青龙也短时间听於顺的命令。 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的时间,於顺这才勉强能驾驭得了青龙。 標本任务几乎每天都在执行,可节奏相比於比之前,就放慢了不少。 少了赵庆山这个主力,林胜利大多数时候都是让於顺和大山多跑套子线,自己在近处溜狗。 飞龙纯靠碰运气,他带著踏雪和追风沿著河套走。 遇到什么算什么。 有时候连套娃那傢伙的口粮都赚不到。 可就在今天,走到胡萝卜崴附近那片灌木丛的时候,踏雪的耳朵忽然往前一转,身子压低,肚子贴著雪面往前蹭。 追风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剎住了步子,模仿踏雪,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不等林胜利做出反应,灌木丛里就扑稜稜地飞起来一群灰褐色的影子。 林胜利下意识抬起最近一直戴在身上的气枪。 砰! 隨著不算大的一道响动,一只飞龙从半空中掉下来,落在雪地上还扑腾了两下。 剩下的飞龙顿时四散飞开。 灰褐色的翅膀扑稜稜地拍著空气,在灌木丛上空炸成了一团散开的扇面。 追风追著其中一只跑了出去,四蹄在雪地上疯狂飞驰,刨起了一蓬一蓬的雪粉,但那东西飞得快,一晃就钻进林子边的矮松里不见了。 追风在树下转了两圈,抬头冲树上叫了一声,尾巴甩得像个泄了气的风车,可却没了办法。 唧唧吱~~~ 噗啦噗啦!!! 就在林胜利暗道可惜,好不容易碰到,却只打中了一个的时候,突然,后方传来了一道声音。 转头看去,却见,踏雪这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扑倒了一个飞龙。 “我就说嘛,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的。”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来一抹笑容。 踏雪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曾经还不熟悉山里面情况的时候,就有解决掉飞龙的战绩,这一次,自然也不会差。 只是刚刚注意力太过於集中,加上这傢伙没有出现在视线当中,这才忘记了这么个存在...... 不过不得不说,踏雪这傢伙,是真的苟。 飞龙群炸开的瞬间,这傢伙一点动静没有,甚至於还趴得更低了。 肚子完全贴在雪面上的那种。 远远看过去就是一片被雪盖住的烂木头。 然而,这傢伙却是一直盯著这些飞龙。 巨大的响动让这些飞龙四散而逃。 有那么一只飞龙没有跟著群飞走,可能是因为它被枪声惊得不知道去哪了。 反正起来之后,没有往林子里冲,而是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小弧线,又折回来了。 可能是方向感出了问题,可能是觉得自己藏得不够好,它居然在踏雪头顶那棵白樺树的枝丫上落了下来。 踏雪那傢伙一直盯著这傢伙呢! 在確定这傢伙靠近过来后,踏雪依旧没有站起来。 就那么靠著后腿在雪地上极轻极轻地蹬著匍匐前进,愣是跑到了飞龙的附近。 等到了攻击范围的瞬间,这傢伙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林胜利觉得,哪怕是自己一直看著,可能都看不到,怎么个情况,那傢伙就已经被踏雪给抓住了。 “好小子!” 所有的念头只是一瞬间,然后林胜利就乐呵的上去,掏出猎刀,结果了踏雪抓住的这飞龙。 刀尖在脖子侧面一挑,动作快得像撕一张纸。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只飞龙就已经全部被他给放乾净了血。 等回到公社的时候,於顺和大山已经寻完套子,弄回来一个野鸡俩兔子。 刚想要和林胜利炫耀今天的收穫,於顺却是看到,林胜利手里面的两只飞龙,眼珠子顿时瞪大了几分: “哥,你手里那是......” “废话!当然是飞龙!” 林胜利隨手將两只飞龙丟了过去:“一会儿你去问问孙支书,这个符不符合標准!” “飞龙?!” 大山也凑过来,脑袋差点撞在於顺肩膀上。 看著於顺手里面突然多出来的两只飞龙,嘴巴也是张得老大。 “只有两只而已,还是不太够。” 林胜利把油纸重新裹好,“踏雪扑了一只,我自己用气枪打了一只。” “这玩意实在是太难搞了。” “不少了!” 於顺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哥你一个人就搞定了两只飞龙,了不起啊!” “是啊!这玩意儿多精啊!我们弄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弄到,而且只要弄到了,就有额外的奖励不是?” 大山也是乐呵的。 两个人真就是把知足常乐四个字给写在了脸上。 於顺赶紧走进屋里面,用两张油纸包把飞龙给小心翼翼的裹好了,抱在怀里跟抱个宝贝似的,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我就说嘛,踏雪那小子是飞龙克星,之前就有抓到的纪录,肯定没有问题的,只要能遇上。” “哎呀,这下赵叔知道了非得高兴坏了不可!” “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们记得把这个交给孙支书。” 林胜利看著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著飞龙打转,简单交代了两声,便离开了。 “顺子哥,我们......” “你也回去吧,我先带著这俩飞龙去一趟卫生所,然后就送去给支书。” 於顺说完,直接拎著飞龙就去了卫生所。 等抵达卫生所的时候,赵庆山正靠在床头,腿上的绷带换过了,比前几天乾净了不少。 老张头不在,屋里只有煤炉子上坐著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赵叔!你看!” 於顺刚一推开门,直接就把飞龙举起来,“哥今天又弄了俩!” “踏雪扑了一只,哥拿气枪打了一只,两只!” “品相看起来都好得很!” 赵庆山看著那飞龙,也是眼神一亮,然后连忙招呼於顺將飞龙拿过去,打开了油纸,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灿烂了起来:“標本快凑够了吧?” “快了。” 於顺拉了条板凳坐下,把枪靠在床沿上,“其他东西都已经齐全了。” “飞龙就差几只了。” “如果不追求飞龙数量的话,已经全了。” “胜利哥说,这几天他再去看看,能碰到,那就儘量抓,碰不到,那咱们就交任务。” 赵庆山点了点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 在確定油纸已经裹好后,他这才把烟锅子叼进嘴里,没点,就那么叼著,好像这样也能过癮似的。 虽然他嘴上说不想听医生的,可事实上,却是听话的一批,似乎也想要早日下床。 於顺有些奇怪地看著赵庆山:“赵叔,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於顺其实话还未说完的时候,就看到,赵庆山在暗示外面。 大概过去了那么十几秒,窗户外头路过的人远去,赵庆山这才开口:“今天上午我在门口晒太阳,听到几句话。” “什么话?”於顺好奇。 “几个社员蹲在墙根底下说的。” 赵庆山把烟锅子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枕头边上,“一个说最近狩猎队总是几个人进山,打回来的东西也没以前多了。” “那不是因为......” 於顺指了指赵庆山的腿,刚想要说什么,便被赵庆山给打断:“第二个也这么说的,他说赵庆山不是受伤了吗,少一个人肯定不一样。” 赵庆山深深地看了眼於顺,“可第三个人就不那么友好了。” 於顺的眉毛皱起来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不是少人的问题。” 赵庆山把枕头往上垫了垫,坐直了一点,“他说,胜利现在只顾著给林场打標本,公社这边的肉反而少了。” 於顺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来回搓了两下。 “谁说的?!” “没看清脸,墙根底下蹲著三个人,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就散了。” 赵庆山把手拢在棉袄袖子里,“这话不是一天两天了。” 於顺站起来,又坐下去。 纠结了好一会儿:“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会和胜利哥说。” 原本的开心在这一刻,彻底衝散。 於顺心事重重地在路上走著,路过供销的时候,突然有了想法,直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门上的铃鐺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供销社的柜员老刘正趴在柜檯上清点货单,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镜,听见铃鐺响,他把眼镜往下一推,从镜片上头看过来:“顺子,来包烟?” “嗯,大前门。” 老刘转过身去货架上拿烟,背对著於顺,隨口问了一句:“你们狩猎队最近忙得很吧?” “还行。” 於顺从兜里掏出钱,搁在柜檯上,似乎还在组织语言,在想要怎么问那个问题。 可这个时候,老刘已经把钱收进抽屉里,在找了两张毛票递过来的同时,隨口说了句:“听说你们现在主要是给林场干活了?” 於顺的手停在柜檯上。 他看著老刘,愣了一下。 好了。 这下子不用纠结了。 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道:“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老刘抬起头,从镜片上头看了他一眼,把钱推了过去:“找你的。” “公社的肉我们一样在打。” 於顺把钱攥在手里,“標本是陈场长那边给的任务,有报酬的,但公社的肉我们也没少弄。” “远的就不说了,就上回那十几头野猪......” 老刘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於顺看著这笑容,却是非常的不舒服。 就感觉......感觉他是在说,你说得对,你说得有道理。 这解释,就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於顺在柜檯前站了几秒,嘆了口气,把烟揣进兜里,转身推开门,铃鐺又叮铃铃响了一声。 可老刘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一下头。 外头冷风灌进脖领子里,於顺缩了一下脖子,只觉得脑子有些乱。 犹豫了一下,都没有去孙支书那边,直接向著林胜利家走去。 “嫂子,我哥在不在?” 一阵敲门声过后,沈慕华打开了院门,看到於顺带著两个油纸包,愣了一下,指著油纸包:“在,你这是......” “我不是让你把这飞龙送去孙支书那里吗?这都不符合標准?那我们就別整了,直接把其他东西送过去吧!” 这个时候,林胜利也从屋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於顺手里面的油纸包,眉头微挑。 第243章 这种人你越理他他就越来劲! “不是飞龙的事。” 於顺站在门口,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做出一副想要进入屋子里面的姿態。 “进来吧!”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让这傢伙走了进去。 “哥,我在供销社听到些话。” 见林胜利將门给关上,於顺当即忍不住了,“不只是我,赵叔在卫生所也听到了。” 沈慕华和林胜利的兴趣一下子就被这傢伙给钓了起来:“什么?坐下说。” 林胜利说著,拉了条板凳出来。 於顺现在焦躁的哪能坐下啊,当即就把和赵庆山在卫生所里面说的东西,以及在供销社那儿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老刘那人你知道的,平时话不多,他都那么问了,说明传的人不少。” 林胜利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最早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不知道,赵叔也是今天才听到的,但已经传成了这样,那么,这个事情肯定不可能是刚刚传出来的。” 於顺这个时候,总算是情绪缓和了一些,拉了条板凳,坐了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 “最起码看老刘的表现,已经传了好几天,而且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咱们接下来要咋办?” 於顺抬头看林胜利,眼睛里面的焦躁根本抑制不住: “我说要不咱们明天不跑標本了,专门给公社打几头大货回来,往那儿一摆,看谁还说嘴!” “实在不行,我们將一些標本先拿出来,反正还有不少时间......” “然后呢?” 林胜利直接把於顺的话给打断:“打完这拨,下次再有人说呢?你以为他们只是想要表达你听到的这些吗?!” “每一次都有人说,每一次都出去打一波打的?” 於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其实他也知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可还能怎么办? 只要他们不弄回来足够多的肉,有了这个苗子,就压不住的,最起码於顺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些人闭嘴。 “那怎么办?由著他们说?” “当然不能由著他们说。” 林胜利站起来,“我们必须要先弄清楚,这话是从谁嘴里头出来的。” “你跟大山跑套子的时候,多留个耳朵。” “別问,就是听。” “听?”於顺不解。 “嗯,多听听这方面的消息,他们大部分人肯定不敢当著你们的面说,可总是能听到一些的。” 林胜利点了点头:“主动问,问得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源头,是会被误解的。” “这......” 於顺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放心,不只是你们,我还会让其他人盯著一些地。”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飞龙还是由我来送吧,我一会儿让送过去给孙支书,顺便和他说说说这个事情。” “你先回家去吧!” “时候也不早了。” 一番交流安抚过后,於顺从林胜利家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慕华扭头看向林胜利:“要我去问问小芹她们吗?” “不用。” 林胜利喝了口水,“你问了,她们再去找別人问,反而打草惊蛇。” “我一会儿去和老胡聊聊。” 老胡这傢伙,弃暗投明已经很久很久,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答应过对方。 对方刚一找上门,他就直接带著消息找到了林胜利,然后在林胜利的要求下,成了双料间谍。 表面上是对方的人,实际上是自己人。 林胜利实在是想不到,除了刘建设那傢伙外,还有谁会这么针对他们,还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既然如此,老胡那边了解到信息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 沈慕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灶台边继续忙了。 等到食堂那边,中午饭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林胜利慢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这会儿,老胡似乎刚收拾完灶台,端著碗粥,嘴里还嚼著半块咸菜疙瘩,在一个角落里面吃著。 “胡哥,最近食堂这边咋样?” 老胡嚼著咸菜,听到这话,连忙抬头看了过去:“还那样,没啥新鲜的......” 老胡说了半句,突然想到了什么,环顾一周,確定没有人看这边后,低声说道:“就是这几天吃饭的时候,老有人扯閒篇。” “扯啥?” 老胡没抬头,继续喝粥:“说狩猎队现在心不在公社了,只顾著给林场那边干活。”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胡顿了顿,偏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我听了两回,都是村东头的王麻子过来和咱们这边的知青们说的,我听说,公社食堂那边,这傢伙也去说过。” 似乎是得担心林胜利误会,说完这话,老胡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第二回就是刚刚。” “然后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和別人一说,原来这傢伙最近都在说这事儿。” “我还寻思著,等今天晚上吃完晚饭后,过去你那边,告诉你呢!” 林胜利微微点头,脑子里面仔细回忆著。 王麻子...... 他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那就不可能是得罪了这傢伙。 估计是有人指使的。 “这傢伙嘴碎,啥话到他嘴里都能再长两条腿。” 老胡似是察觉到了林胜利的不解,这才又在旁边加了一句:“不过他那脑子,编不出这些话来。” “肯定是有別人。” “不知道是不是许家辉那傢伙背后的人,他们不一直在针对你吗?” “行事风格也像他们。”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来找我,按理来说,我在食堂这边工作,找我应该比找王麻子那傢伙方便得多,也容易得多。” “毕竟许家辉已经没了。” 林胜利隨意说了一句,脑子里面却还是在仔细思考著。 他也觉得,大概率就是刘建设那傢伙。 只是,这一次这傢伙的目的是什么呢? 就算是少数人真的这么念叨,对他好像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本来盘古公社就是为了盘古林场而生的,即便是他们服务林场去了,谁能说出点什么? 再说了,多往食堂那边送一点肉,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难道只是想要干扰他们狩猎標本? 可对於他们来说,先不说难度,即便是很难,有陈场长在,又能怎么样呢? 有什么意义呢? “胡哥,辛苦你。” 林胜利虽然还没想明白,不过却也打算如果没有什么新的信息,便离开这儿。 “辛苦啥。” 老胡端起碗,站起来:“我就是平日里多盯著点八卦。” 林胜利寻思著也就不再耽搁,拎著两个飞龙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看到,周月芹端著个搪瓷盆,从外面走著进来。 盆里是刚洗好的萝卜,水还没沥乾净,可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已经结了一层冰霜。 她看见林胜利的瞬间,脚下一停,差点把盆里的萝卜晃出去:“大哥!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情要告诉你呢?” “我们这还真是心有灵犀呀!” “可能我们就是这么有缘吧。” 林胜利笑呵呵地开了句玩笑,趁著这句话的功夫,周月芹把盆往桌上一搁,在围裙上擦擦手: “那个王麻子!” 她声音大了半截,旁边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女知青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就那个一脸麻子的本地人,天天啥活不干,一到饭点准时来,比钟还准。” “前天他坐那儿,端著碗粥,说你们狩猎队现在不给公社干活了,说你们光顾著给林场打標本,还说再过几天公社的肉就断了,让大傢伙儿勒紧裤腰带等著。” “我寻思著,就一懒汉,结果今天这傢伙过来了,说得要更过分得多。” 周月芹越说越快,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我上去就骂他了!我说你胡扯啥呢!上回那十几头野猪你吃了没有!” “你猜他咋说?” “咋说的?”林胜利来了兴趣。 “他能咋说?端著碗跑了!” 周月芹哼了一声,“这种人就是欠,当面屁都不敢放。” 林胜利没笑:“他还跟谁说过?” “说的人多了。” 周月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激活九十见一个人说一次,只要是咱们普通工人,基本上全都听了一个遍。” “不过......” 周月芹说到这儿的时候,明显小心谨慎了一些,悄咪咪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过来,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其实之前有知青有看见,刘建设和王麻子站在仓库边上,离得远听不清说啥,但王麻子从那儿回来以后,当天晚上食堂里就有人议论你们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大哥。” 周月芹叫住他:“这事你打算咋办?” “我去找孙支书。” 林胜利说完,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萝卜別搁外头,冻了不好吃。” “废话!”周月芹冲他皱了皱鼻子:“我当然知道啦!” 林胜利从食堂出来,径直走向公社大院。 孙支书的办公室在公社大院最西头,门虚掩著,林胜利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孙支书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摊著一堆文件,菸袋锅子搁在菸灰缸边上,还冒著烟。 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个角,冷风从那窟窿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时不时掀一下。 “支书,今天搞到了俩飞龙,你看看品相,如果可以的话,咱们的標本基本上都配齐了,不管是必须要的还是弄到弄不到的都行。” 林胜利把油纸包放在桌上。 “弄到了?!” 孙支书大吃一惊,连忙將文件放在一旁,打开油纸就那么一看,整个人巨兴奋了起来: “品相不错啊!” “相当可以。” “你小子运气不错!” “老陈这傢伙指不定怎么感谢你呢!” “这倒是无所谓。”林胜利很是隨意地摆了摆手:“把这个事情给弄好了,他的位置不也能更稳一些吗?” “有他在,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人卡咱们的物资了。” “谁说不是呢!” 孙支书不置可否,看著面前这俩飞龙,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说吧,你小子不是专程来送飞龙的吧?如果只是飞龙,你能让於顺那小子过来一趟就不错了。” “还有,刚刚你那话,话里有话啊!” “哈哈,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林胜利哈哈一笑,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將於顺在供销社听到的,以及赵庆山在卫生所门口听到的,还有老胡和周月芹说的东西,给快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王麻子的时候,孙支书抽菸的节奏变了一下。 等林胜利说完,孙支书把菸袋锅子往桌上一磕。 “你猜的不错,八成是刘建设自己不出面,让王麻子当枪。” 孙支书眼睛微微眯起:“王麻子那人我太了解了,有酒喝有烟抽,让他说啥他说啥。” “咱们要不要辟个谣?” 孙支书看著林胜利:“我让人写个稿子,把你们这段时间给公社打了多少肉,一头一头列出来,大喇叭那么一放......让全公社都听听。” “现在动手,明天一大早就能广播。” “不用。” 林胜利摇了摇头:“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这王麻子,可却也大概能猜到,这种人越理他他就越来劲,你拿大喇叭跟他解释,等於给他抬轿子。” 孙支书叼著菸袋,陷入了沉思。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面对这种无赖,用这样的办法,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 “这傢伙现在宣传我们在给林场干活,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一旦说出了最近的成果,然后对比一下他们吃进肚子里面的肉......” 林胜利有些无奈是耸了耸肩:“哪怕他们今年吃到的肉是歷年来最高的。” “可一旦想到,我们將那么多都送给了林场,也是一个麻烦事。” “適得其反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那你说咋办?”孙支书的菸袋锅子在嘴里挪了个位置,脸上的焦虑已经可以说是,明晃晃的。 “让他说。” 林胜利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他说得越多,漏洞越多。” “漏洞攒够了,收网的时候一兜子全捞起来,不用你一条一条往回拽。” 孙支书盯著林胜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菸灰缸上磕乾净,隨手將菸袋锅子给丟到一旁: “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不过话说回来,標本的事也別拖太久。” “早交早清,交了以后你们几个回公社转一圈,该分的肉分到位,让大伙儿看见肉在哪儿。” “现在除了飞龙的数量应该也差不多了吧,要不乾脆现在就给交了。” “再看两天吧。” 林胜利想了一下,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这几天能找到的话,那肯定是完美任务,彻底解决了这个事情,也能让陈场长的位置更稳一些。 对於他们来说,有诸多好处。 可如果完不成,那就让陈场长自己头疼去吧! 反正他没有標註,必须要抓到。 额外抓住了两只,你就偷著乐去吧! 第244章 肯定是他们在搞事情! 接下来的两天,林胜利他们日常进入山里面,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並没有因为这些人嘴巴里面的话语,改变什么计划。 这天,林胜利他们刚把爬犁拖进公社,还没进狩猎队的院子,就看到,孙支书就从自己办公室里面跑了出来。 狗皮帽子都歪在了一边,似乎出来的时候有些著急。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的手里面正捏著张纸,跑得呼哧带喘地: “胜利!” 还不等林胜利反应过来,那纸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里面。 伴隨著的是孙支书的声音:“这是局里刚送来的,我估计,考察组或者其他什么监督组之类的,就快要来了。” “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林胜利也不知道孙支书到底要说些什么,直接將那文件给拿了起来。 通知是红头文件。 油印的。 有些字印得不太清楚。 不过標题上面一行大字却是非常的清晰,一眼看下去,便知道是干嘛的。 《关於加强林区护林防火检查的通知》。 林区防火,这倒是常有的事情。 每年都会有。 其实这也正常,林胜利记得,前世在八几年的时候,这边就因为一个菸头,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事情,好几个县几乎都烧没了。 甚至於在他重生回来前不久,还在短视频上面看到了,有人用这儿的情况写了一首歌。 反正防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必要这样焦急吧? 寻思著这些,林胜利快速翻开往下看去。 上面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列得很详细。 护林防火物资配备標准。 护林员巡查台帐。 防火隔离带清理情况。 进山卡口登记流程。 全部列为达標考核项。 ...... 全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林胜利继续翻阅,直到看到最后加的那一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各林场须统计护林员队伍人员配置,明確护林巡查与狩猎活动的区分。” “局检查组將於十二月中旬下旬进驻各林场,逐项考核,考核结果纳入年度评比。” “这上面有些检查组?”孙支书大吃一惊。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啊!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你激动什么?” 林胜利也是被孙支书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句话,给整的愣了一下。 “我就是感觉这个非常不正常,所以让你看看。” 孙支书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最起码你猜对了,肯定有人要来不是。” 林胜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抬头看孙支书,“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检查组大概什么时候到?” “最晚月底,不过我感觉,这个事情可能是针对我们来的,所以可能明天后天就回过来,不好说。” 孙支书把菸袋锅子叼进嘴里,也没有去点,就是那么叼著,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 “往年这通知也有,但今年这条......” 孙支书说著,伸手指在林胜利刚才看的那一行上,指尖在“区分”两个字上点了一下。 “这字眼以前没出现过。” 赵庆山拄著根棍子从不远处的狩猎队小院走过来了,腿上还缠著绷带,走路一瘸一瘸的,於顺连忙上去搀扶过来。 等来到近前,看到林胜利手里面的通知后,面色十分严肃:“这是衝著咱们来的。” “护林巡查和狩猎活动区分开?咱们算哪个?” “还是咱们哪个都算?” 此话一出。 现场几个人纷纷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就回想起来,他们还有一个正式身份是护林员。 那是不是,他们也是被查的一部分? 原本还只是觉得,现在看来,这文件,果然是奔著他们来的。 回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刘建设那傢伙做的事情。 似乎更像是一种试探。 “狩猎队本来就是护林的一部分。” 孙支书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面色十分的严肃:“但这条写在这儿,就是要人拿这条做文章。” “你们说,这通知是谁擬的?刘建设他叔在局里,会不会是他搞的鬼?” 於顺从后头挤过来,脸上还带著刚才跑山路的那层细汗:“可能性蛮高的。” “那接下来咱们现在咋办?” “还打不打標本了?” “还是说,好好研究一下,怎么针对这份文件?” “打,明天上午我们继续进山,不过如果看不到飞龙的话,就弄几只松鸡带上,直接给交付了。” 林胜利说完,转身就往狩猎队的院子走:“明天就先彻底把標本的事情给解决了,省得节外生枝。” “东西也不能留在公社里面了。” 標本清单上那些大项早就齐了。 狍子、马鹿、野猪、熊......品相都好得很。 唯独飞龙,还是差数。 不过这也不重要。 几个人纷纷点头。 算是同意了林胜利的建议。 第二天,林胜利他们照常进山。 套子线上收了只兔子,河套边上撞见一群松鸡,气枪打了三只,剩下的扑稜稜的飞走了。 上午十点多往回走的时候,於顺把松鸡掛在爬犁横樑上,嘴里嘟囔著:“要是这松鸡能顶飞龙就好了,咱们今天就交任务。” “松鸡是松鸡,飞龙是飞龙。” 林胜利跟在爬犁后头:“差几只就是差几只,糊弄不了,只是送过去让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地方,用不上就直接给陈场长让他吃了完事。” “我知道。” 於顺拽了拽爬犁绳子:“我就是说说。” “相比之下,松鸡可就容易找多了,飞龙实在是太罕见了。” “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就不需要找飞龙了。”林胜利很是隨意地来了一句。 回到公社,林胜利找到孙支书,刚想要提带著標本离开的时候,孙支书却是將昨天的文件给拿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又看了遍那通知,越看越不对。” “那一整条,字字都卡在咱们身上。” “护林防火物资,咱们的枪和子弹算不算物资?” “护林员巡查台帐,这个倒好说,因为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直都有记录。” “可这进山卡口登记,咱们走的那几条道,哪个有卡口?难不成以后还要拦著人不成?还要把以前的名字给写上?” “是不是想要我们弄一些假文件出来,然后给我们套什么罪名?!” “確实有可能。”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感觉孙支书分析得的確有几分道理,最起码不像是胡编乱造,瞎几把联想。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要在检查组过来之前,就把所有的標本给交上去。” “不然的话,我有一个预感,他们会从我们的標本上面入手,影响我们背后的力量,以此来达到什么目的......” “飞龙真的不凑了?”孙支书看了眼林胜利他们带过来的松鸡,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凑了,时间紧。” 林胜利站起来,拿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雪水:“反正已经打到得够交差的了。” “问题不大。” “就算是没有这飞龙,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咱们不能冒这个险。” 孙支书听完林胜利的分析,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的確是这么个道理,就小小一个盘古公社,都能整出这么多么蛾子,鬼知道这检查组过来会怎么样。 “明天就去?” “一会儿就去。”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道:“支书,还需要你跟我们安排几个民兵,不然的话,今天恐怕是送不过去。” 公社就是公社,没有林场那么大气。 一个车子都没有。 他们也只能通过人力,给拉过去了。 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確定,2號3號林班周围也没有车子开著,属实是没地蹭了。 中午。 趁著大部分人都在食堂里面吃饭的时候,林胜利他们四个人把標本从仓库里一样一样搬出来,足足装了三副爬犁。 原本林胜利还想要让赵庆山休息的,可这傢伙愣是不干,觉得继续躺下去,身体就废了,要跟著出来。 想了一下,去林场交付標本这么个事情,要是他们狩猎队所有人都在,的確也能避免出现一些误会什么的,便同意了下来。 这会儿,他们准备的这些標本们,都已经就位。 熊皮卷好了拿麻绳扎著。 马鹿的角用布裹了裹。 野猪的獠牙单独拿油纸包著。 几只飞龙码在最上头,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 一切的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在食堂,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只有食堂那边传过来一阵模模糊糊的说笑声。 林胜利把最后一副爬犁的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拽了拽,確定勒紧了,才冲孙支书点了一下头。 孙支书站在办公室门口,菸袋锅子叼在嘴里,看著那三副爬犁,又看了看林胜利,只是抬手挥了一下。 “支书,那我们走了!” 林胜利此话一出,门口几个民兵当即全都围了上来。 有了民兵的辅助,这几个爬犁自然是拉得轻鬆。 林胜利牵著踏雪走在最前头,出了公社大院后,却是没有直奔林场,而是朝著右边拐去。 那边根本就没走大路,就河套边上有那么条小道,平日里他们狩猎倒是经常走。 可真让爬犁走,那可费劲了。 “哥。” 於顺来到了林胜利身边,压著嗓门问出了心里面的疑惑:“咱们绕这么远,是怕被人看见?” 在於顺看来,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实在是太费劲了,而且有够绕的。 这么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规避人。 毕竟这鹿实在是有够偏僻的。 这个时候几乎不会碰见什么人。 “不是怕。” 林胜利脚步没停,隨意解释了一句:“是省事。” “標本这东西,交了就交了,犯不著让有些人提前知道。” “而且你不觉得,这事情让公社里面的人看到,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吗?!” 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三副爬犁排成一列,民兵们用力地拉著,听著林胜利这话,心里面不禁有些不爽。 那些傢伙,真就是端起碗来就骂娘。 最近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肉,心里面没点数? 公社周围的活动面积再大,野兽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啊! 难不成还真就是数学题,一个人一个冬天一千斤,十个人就是一万斤,一百个人就是十万斤。 上哪找十万斤去?! 之前动静那么大,周围大型野兽被嚇跑了,不是才是最正常的情况吗? 结果被人那么说上一句,他们一个个就这样。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差不多走出去二里地。 林胜利回头看了一眼,公社的烟囱已经隱到白樺林后头去了,只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烟柱,在风里歪著。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鬆了一口气。 总算是离开了公社的地界。 河套边上的灌木丛比前几天又厚了一层雪,有些矮松被压得枝条都快贴到地面了。 踏雪走在最前头,步子压得很轻,鼻尖贴著雪面,隔一会儿抬头往灌木丛那边看一眼,耳朵转两下,然后才会继续走。 当然,这一路上尿尿肯定是少不了的。 若不是附近到处都是水,林胜利都担心,这家会回因为標记位置而脱水。 相比之下,今天追风倒是要更老实一些。 一直跟在它后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踏雪又变强了,威慑力已经那么强了。 又走了一里多地,前头赫然是一片开阔的河滩。 夏天的时候,这儿应该是条小河,会拦住去路,不过现在嘛,早就已经冻得结结实实,雪盖得平平整整,只露出几丛枯芦苇露出来。 这些芦苇穗子上面掛著一串一串的冰凌,风一吹叮叮噹噹地响,还別说,挺有意思的。 如果放在后世的话,拍个照片,肯定能吸引不少人过来观摩。 可惜,现在这年头,可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样的自然景色。 就在林胜利想著这些的时候,踏雪忽然站住了。 它耳朵唰地往前一转,身子压低,肚子贴著雪面,鼻尖衝著河滩左侧那片矮灌木的方向一抽一抽的。 追风几乎同时剎住了步子,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声。 林胜利顿时回过神来,连忙伸手,示意让现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跟著林胜利出来的这些民兵,都是和他一起狩猎过的,知道规矩。 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一个个蹲了下来。 有个位置比较靠后的民兵没反应过来,脚刚要往前迈,就被旁边的人给一把拽住了。 “別动。” 林胜利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下一秒,他已经把枪从肩上卸下来。 不过让现场民兵比较诧异的是,他拿下来的不是猎枪,而是支气枪。 难不成不是什么大的猎物? 是了! 这个位置,怎么看也不像有大猎物的样子! 林胜利绝对不可能为了不让公社那边的人听到,就专门用若一档的武器,那是自己作死...... 在他们的认知里面,林胜利就是那种,非常谨慎的性格。 能用炸弹炸,绝对不用枪,能用枪解决,绝对不用刀子。 就在他们想著这些的时候,林胜利的命令已经传了过来,他偏头看了於顺一眼,下巴往左侧灌木丛的方向点了一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配合,於顺已经能非常清楚地了解林胜利的意图。 赵庆山的受伤,对于于顺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当然。 这也得益於这傢伙每天都在揣摩这些。 不然的话,换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其他民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於顺已经將自己的气枪给端起来看了,猫著腰,贴著河滩外侧的雪坎,一步一步往灌木丛那边挪。 白大褂的下摆在雪地上拖著,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可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反倒是显得正常无比。 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那空洞会让动物们更加警惕。 几乎同一时间,林胜利也跟著压了上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往那片矮灌木包过去。 雪坎上有个缺口,林胜利刚刚一眼就看到了,毫不犹豫地直接摸了过去,蹲在了缺口后头,然后將气枪架在雪坎上,枪管从两丛枯芦苇之间伸出去。 於顺则是蹲在他右侧大概十来步的位置,身子藏在一块被雪盖了大半的石头后头。 看著这样的阵势,民兵们面面相覷。 赵庆山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卫生所躺的时间长了,直到这个时候,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猎物,只得无奈地嘆了口气,然后蹲在了大山旁边。 似乎,休息了几天,他只能和大山坐一桌了。 这个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就在他寻思著的时候,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咕咕声...... “这是?!” 赵庆山眼睛瞪大,总算是知道,这儿有什么了! 第245章 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这声音,绝对不是野鸡! 野鸡的叫得要比这个糙得多得多。 也不是松鸡。 松鸡的咕咕声要更加沉闷一些。 那么,是什么,这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飞龙!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差不多每三天就去山里面两天,每次一去就是六个小时左右。 几乎可以说,强度拉满了。 可饶是这样,也就只有林胜利一开始遇到的那么一群,解决了两只。 他们都已经放弃了,结果在交任务的路上,遇到了这么一群...... 赵庆山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反手將自己身上的猎枪给拿了下来。 “唉.......” 可在看清楚自己带的枪后,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难受啊! 他这猎枪肯定不行。 一枪下去,飞龙半个身子都没了。 这还怎么送礼? 就在他嘆息的时候,林胜利的耳朵也跟著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便把枪口往灌木丛左侧偏了半寸,透过枯枝的缝隙往里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浓郁。 到处都是灰褐色的影子。 一只,两只,三只......不止,绝对不止。 这一群比他之前遇到的可要大得多。 而且这儿的环境也更適合狩猎。 至於这些飞龙的状態...... 它们一个个现在在灌木丛底下的雪地上刨食,爪子把雪刨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底下冻乾的草籽和碎石。 有只个头大的站在一根倒木上,脖子竖得笔直,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放哨。 这种情况下,狩猎成功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林胜利在確定清楚情况后,偏头看了於顺一眼。 於顺也是正在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一下,又赶紧闭上。 他早就已经把气枪的枪托顶在了自己的肩窝,动作慢得像是用指甲在雪上划道子。 林胜利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於顺,再伸出三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於顺点了一下头。 表示自己已经听明白了。 毫不犹豫,林胜利直接把枪口压在倒木上那只放哨的飞龙身上。 这傢伙的脖子还在那儿转,转一下停一下,转一下停一下,灰褐色的羽毛在灌木丛的阴影里几乎和枯枝混在一起,就好像是偽装的极好的摄像头。 林胜利的手指很快便搭在扳机上,呼吸似乎都变得慢了几分。 他的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於顺也没有意识的不耐烦。 他知道,林胜利是在等最佳时间。 他要做的就是,补刀。 时间还在不断流逝。 林胜利扣动扳机的指头开始不断地紧缩。 就在那只飞龙的脖子转到最左侧的瞬间,林胜利扣下了扳机。 噗!!! 气枪的声音相比猎枪,要沉闷得多,也要小得多。 哪怕是於顺那么近的距离,都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只是看到,那飞龙身子一歪,直接就从倒木上,翻了下去。 翅膀都没来得及张开,便已经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灌木丛里瞬间炸了锅。 哪怕是没有什么大的声音,放哨的突然死了,而且还掉在了地上,那声音,也吸引了不少飞龙的目光。 剩下的飞龙们,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一个个扑稜稜地往上窜。 灰褐色的翅膀在灌木丛上空瞬间炸成了一团,像是散开的扇面。 有往左飞的,有往右飞的。 还有一些直接往河滩方向冲了过来。 似乎它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只知道要赶紧逃离。 噗!噗! 於顺不敢迟疑,连忙开了两枪。 往河滩冲的头三只里头,头一只翅膀一歪,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直直栽进雪里。 第二只则是被子弹擦中了尾羽,晃了一下,没掉,继续往前飞。 於顺嘴里骂了一声什么,又补了一枪,那只飞龙才歪著身子落进芦苇丛里。 而在几乎同一时间,另一边,林胜利已经打掉了两只。 他的枪口追著往左侧飞的那几只,第一枪打中了一只刚离地的。 那傢伙才飞起来不到一人高就被打中了胸脯,直直掉下来,砸在灌木丛的枯枝上,弹了一下,落在雪里。 第二枪他瞄的是已经飞到河滩上空的那只。 这一只距离有点远,他並没有直接瞄准,而是往上抬了半寸枪口。 扣扳机的时候手指也压得极稳,那只飞龙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翅膀一收,斜著栽下来。 直到掉在河滩的雪面上,滑出去一小截才停住。 就在这时候,右侧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一道黄影。 在飞龙群炸群的瞬间,大山那边,放开了追风和踏雪。 这俩傢伙,瞬间就好像被打开了封印一样,开始行动了起来。 追风那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灌木丛侧面,就在林胜利打第二只飞龙的时候,它就那么在那儿趴著,肚子贴著雪面,四条腿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当灌木丛里一只飞龙扑稜稜窜起来的瞬间,追风直接弹了出去。 不是扑。 就是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速度极快。 像是要洗刷自己之前的耻辱。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这傢伙四爪离地,整个身子在空中拉成一条直线,嘴巴张著。 狗急跳墙四个字,在这里得到了非常好的展示。 飞龙刚离地不到一人高,追风的前爪就已经够到了它的尾巴。 下一秒,右爪直接在飞龙尾羽上就是一拍。 那飞龙在空中歪了一下,速度一慢,追风的嘴就到了。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出。 飞龙的翅膀抽了两下,就再也动不了了。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目瞪口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追风已经落在雪地上,嘴里叼著那只飞龙,尾巴甩得整个屁股都在狂扭,乐呵呵地跑到了林胜利的身边,將其给放了下来。 正当林胜利准备结果了这飞龙的时候,这傢伙居然又咬住了这只飞龙,向著大山他们跑了过去。 “......” 林胜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傢伙,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追风!” 就在这个时候,於顺也已经从芦苇丛里把自己打的那两只拎出来了,看见追风嘴里叼著的东西,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你小子行啊!上次没抓著,这回可算捞著了!” 追风似乎被这声音给吸引了,直接扭头,一口气跑到於顺跟前,把飞龙往他脚边一放,仰著脖子看了他一眼,舌头从嘴角甩出来,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於顺蹲下来,在它脖子上拍了拍。 “不错,这回没白跑。” 就在於顺准备捡走这傢伙干掉的这只飞龙的时候,余光里另一侧又闪了一道黑影。 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干掉了一只,就那么叼著,从灌木丛后头慢悠悠地向著林胜利走了过去。 它走得不快,步子压得稳稳的,淡定得很。 相比之下,他嘴巴里面那个飞龙,此刻却是,翅膀不断地煽动著,想要逃离。 但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追风看见踏雪嘴里的飞龙,连忙低头將自己干掉的那一直咬住,朝著林胜利跑了过去,似乎是担心功劳被抢的样子。 看著宇顺他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多时。 两条狗子便纷纷將这飞龙给林胜利送了过去。 只是,两个傢伙的表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踏雪啥时候摸过去的?” 於顺拎著三只飞龙跑过来,看著地上两只被狗叼回来的飞龙,有些好奇。 “我都没看见它动。” “它一直蹲在下风口那棵云杉后头。” 赵庆山拄著棍子从后头跟上来,声音里头带著笑。 “这群飞龙炸开的时候,有两只往它那边窜了,它没追头一只,追的是第二只。” “头一只飞得高它够不著,第二只飞得低,它从云杉后头窜出来,一口就咬住了。” 赵庆山说完,在林胜利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这俩狗,一个比一个精。” “我都有点后悔,当初把它们送给你了。” “要他们都是我的,加上青龙和小黄龙,我都可以一个人弄一个狗帮,在这固河,称王称霸了!” “然后就被野猪给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林胜利瞥了他的腿一眼,乐呵地把地上两只飞龙捡起来翻看了一下。 追风叼的那只脖子上有几个牙印,但皮没破,品相完好。 踏雪叼的那只更绝,整个飞龙身上找不到牙印,就是翅膀根部被咬住了,软塌塌地垂著,像是被掐住了命门直接断了气。 “踏雪咬的是翅根。” 林胜利把那只飞龙递给赵庆山看:“它知道咬別的地方会破皮,专咬翅根,翅膀底下肉厚,咬住了飞龙挣不脱,又不会伤到標本。” “这狗成精了。” 於顺蹲下来,伸手想去摸踏雪的脑袋,可踏雪偏头看了他一眼,直接躲开。 “哈哈,这傢伙倒是和青龙越来越像了。”赵庆山也不在意,哈哈笑了起来。 青龙在遇到林胜利之前,真就是除了赵庆山餵的食物,一口都不会吃。 还別说,真有那么几分相似,刚刚那反应。 可於顺的手却是僵在半空中,嘴角抽了一下:“它其实只是嫌我手脏?” “你手上全是血,当然嫌弃了。” 林胜利在旁边乐出了声。 於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沾了不少血点子,他在地上抓了一把乾净的雪,仔细搓洗了一下,又想去摸。 踏雪这回直接站起来走开了,蹲到追风旁边,两个狗並排趴著,四只眼睛看著於顺,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生人。 “行了別摸了,赶紧数数,看我们弄了几只飞龙,加上一开始那两只,应该都齐全了吧?!” 林胜利把於顺手里那三只也接过来,和地上的几只放在了一起。 “一,二,三,四,五,六......” 於顺伸著手指头点,点到第六只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六只?不是七只吗?我怎么记得好像打中了七个?” 林胜利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刚才被他第二枪打中的那只飞龙还躺在河滩雪面上,离得有点远,被一丛枯芦苇挡了半边。 好像的確是...... 想到这儿,林胜利当即站起来,往河滩那边看了一眼,果不其然。 在芦苇丛中,还有一个。 林胜利当即走过去把那只也拎回来,排在最后:“的確是七只。” “你打了两只,我打了三只,踏雪一只,追风一只。” “加上之前那两只。” 於顺已经在掰手指头了,掰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变了,从愣变成笑,从笑变成狂笑: “哈哈哈哈!九只!哥!九只!咱们一共打了九只飞龙!” “標本清单上要几只来著?五到七只?咱们超了!超了两只!” 不远处的民兵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也是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的讚嘆了起来。 “胜利哥,你们也太厉害了!” “是啊!扎眼的功夫,居然就弄到了这么多!” “我感觉我这民兵训练都训练到狗肚子里面了,准头差远了真的是。” “哈哈,你们就別拿我开涮了,咱们术业有专攻。” 林胜利哈哈一笑,指挥著几个人,將飞龙一只一只拿起来,进行简单的处理,然后往爬犁上码:“交七只,多出来的两只咱们自己留著。” 於顺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蹦了起来,是真的蹦了起来,“自己留著?哥你是说......咱们自己吃?” “你不想吃?”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標本交完了,清单上只写七只,多出来的当然就是咱们的。” “一会儿去林场处理完了,回去大傢伙一起吃了。” “几位民兵团的兄弟也一起来。” “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对对对,几位兄弟跟我们跑这一趟也怪累的,到时候一起!” 於顺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自己动手裹那两只多出来的飞龙,动作比裹標本的时候还仔细,油纸边角折得整整齐齐,像是包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飞龙汤!飞龙燉蘑菇!飞龙燉粉条!我早就听老吴说了,这玩意儿燉汤,鲜得人舌头都能吞下去!” “你消停会儿。” 赵庆山拄著棍子走过来:“这可是飞龙,不是松鸡更不是野鸡。” “你拿它燉粉条,跟拿茅台泡咸菜有啥区別?” 嘴上这么说,脸上那笑容却是十分的浓郁 今天於顺这傢伙的表现,真的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短短几天时间,於顺竟然就提高了那么多。 “那咋吃?” 於顺把裹好的飞龙小心放在爬犁最上头,扭头看赵庆山,满脸都是请教的表情。 “当然是清燉。” 赵庆山十分肯定地说道:“別的什么都不放,就搁点盐,飞龙肉本身那味儿就够了。” “这飞龙啊,就要吃原汁原味的。” 听著他们的聊天,几个民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们哪听过这些? 飞龙这玩意,古代的时候,都是要进贡给皇帝吃的,到了现在,抓住了,要么猎人们自己吃了,要么就是各级领导们吃的。 说句不好听的,某个林班的人抓住了飞龙,不就是那个林班的把头收藏起来吗? 还能让其他人吃了不成? 最多就是他送礼送上去,或者別的领导下来了被他这么宴请一下子。 反正和他们这些普通的,不进山里面的人,没有关係。 这么一听,那口水,都快憋不住了。 都说飞龙和林蛙是一等一的美味,这不就能吃到一个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於顺走在最前头那副爬犁旁边,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上头那两只多出来的飞龙。 至於其他民兵们,一个个也变得兴奋无比。 別的不说,就说今晚那个飞龙汤,就让他们期待得不要不要的。 “你別看了。” 大山在后头拽著第二副爬犁的绳子,见於顺不知道多少次回头的时候,终於忍不住了:“再看它也飞不走。”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能让大山说出这样的话,於顺这傢伙,也是个人才! 第246章 这你们都搞到了! “行啦行啦,別看了。” 赵庆山拄著棍子在於顺后背上拍了一下:“再看那两只飞龙也长不出第三只来。” “我不是看飞龙,我是看这天。” 於顺嘿嘿笑了两声,把爬犁绳子往肩上拽了拽,然后抬了下下巴,往天上指了指,隨意找了一个理由: “咱们出发的时候还灰濛濛的,这会儿云都散了,太阳都出来了,这不明摆著是好兆头嘛!” “难得的好天气啊!” “也不需要担心路上下雨什么的。” 几个民兵抬头看了一眼天,还真是。 灰了大半天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午后那点白惨惨的太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雪面上,亮得晃眼。 还別说。 暖和的感觉多了几分。 就是......体感属实是不是很大的样子。 这里是固河。 全省第三冷,全国名列前茅。 歷史最低温度林胜利清楚记得,应该是-45.8c,不过现在还没有出现,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80年出现的。 平日里,冬季,最冷就是零下四十度出头的样子。 下雪那几天还比较冷,估计白天的时候只有零下二十多度,晚上的话,直接来到零下四十度。 可这几天,气温有所回暖,根据体感来讲,林胜利觉得,现在的温度也就零下十五度左右。 但是,这样的温度,对於他们来说,阳光的作用似乎也已经不是很大。 “好兆头跟你姓於的有啥关係,你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 赵庆山可不给於顺面子,当即来了一句:“最近麻烦事情那么多,哪里像是有好兆头的样子!” “飞龙不就是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於顺理直气壮:“飞龙的好兆头是碰上了咱们,咱们的好兆头是碰上了飞龙,两好並一好,晚上燉一锅!” 后头几个民兵让他这话逗得直乐。 那个年纪大些的民兵把身上的绳子给紧了紧,边走边说:“顺子你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 “说书才挣几个钱?跟著我哥打猎,有肉吃!” 於顺回头冲他咧了下嘴:“再说了,说书的哪个有我准头好?” “你让他拿气枪打飞龙试试,打十枪能擦著毛就算他本事。” “行行行,你厉害。” 那民兵笑著摆手:“今天你打了两只嘛,够你吹一个月的。” 其实大傢伙也就是开个玩笑。 这年头,真有说书的,指定得饿死了。 谁有钱给说书的啊?! 平日里大家聚在一起嘮嘮嗑,咳咳毛嗑,乐呵一下,也就能当成听书了。 “什么一个月,吹一年!” 於顺嘿嘿一笑,直接接了这么一句。 这话一出来,连大山都忍不住乐了。 大山笑得闷闷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爬犁绳子都跟著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听到大山这么笑,踏雪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再確定没有什么异常后,这才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翻过河滩外头那道缓坡,前头的路就宽了。 准確来说,他们已经彻底进入到了林场的范围內,就不需要躲著谁了,走就完事。 为了能够保障全国的木材供应,让整个神州大地能稳定发展,大兴安岭这边的林区,是有著非常艰巨任务的。 对於后世的人来说,可能很难想像,不就是一个木头吗,有什么重要的,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可现实是,当前这个时代,钢材、水泥、塑料、铝材等等材料的產能严重不足,木材才是全民通用基础原材料。 不管是基建,还是工矿交通,亦或者农业民生,乃至於救灾全,都离不开木头。 然后再加上外部封锁,导致没办法进口一些东西......反正就是,只能靠国內林区硬扛。 煤矿金属矿山井下支护完全依赖原木。 厂房、学校、医院、职工宿舍亦是如此。 中西部深山里面建立的大量兵工厂、坑道、雷达站、营房的坑道支撑工事搭建也是这样。 更別说铁路枕木、內河渔船、桥樑木樑、农具生產...... 每年全国木材消耗都会超过4000万个立方米,乃至於4500万个立方米米。 其中光龙江省就需要提供差不多1500万立方米。 再加上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和运力问题,这1500万个立方米米的木材全部都会在冬季集中產出。 其他季节全部都用来修路。 別看这些路都是夏天搞的土路,看起来不怎么样,可等到冬季的时候,这些区域被积雪覆盖,那可就是天然的溜冰场。 不管是人力爬犁还是骡马爬犁,都能以更快的效率,在山里面奔跑。 刚一到了主路上,几个人能明显感觉到,轻鬆了许多,人的心情也就好了一些。 林胜利甚至於有心情去打量路两边堆著的其他季节清林留下来的松枝。 这些枝干在雪里被埋了大半,只露出几个乾枯的枝尖,上头掛著的冰凌被太阳光一照,亮晶晶的,闪闪发光。 光是这样的场景,就已经让人感觉很美。 也就只有常年居住在这片区域的人,才会觉得习以为常。 几个人差不多在这样的路上走了有半个钟头,远远就能看见林场那几排灰扑扑的砖房了。 烟囱里冒著白烟,在灰蓝色的天底下拉成一条斜线。 林场大门口的旗杆上面掛著面红旗,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大门敞著,门口停著两辆运木材的卡车,车厢里还装著半车原木,司机不知道去哪儿了。 更远处的地方,有著许许多多的骡马以及工人,正在搬运著木材。 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正蹲在车旁边抽菸。 冬季大生產已经进行了三个月,算是已经过半,这些工人们的棉袄上,沾满了松脂和木屑,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的。 有个年轻工人蹲在最边上,手里夹著根自己卷的旱菸,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说到一半抬头往坡下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嘴里的菸捲掉了。 菸捲落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洞他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掉菸捲,站起来衝车间那边扯著嗓子喊:“狩猎队来了!” “盘古狩猎队的人过来了!” 此话一出,蹲著的几个工人一下子全都站起来了。 那个年轻工人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揉了揉眼睛,又跑回去拽旁边年纪大的那个。 “老周你自己看!是不是上回送肉来那几个人?!” 被拽的老周把菸袋锅子往腰里一別,眯著眼往坡下瞅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你瞅最前头那个大个子,上回一个人扛半扇野猪的就是他。” “还有那个拄棍子的,是姓赵的老猎人,这是受伤了?怎么腿伤了还跟著跑?!” “后头那几个是民兵队的,我认识,左边那个是我家隔壁老王的儿子。” 这个工人说著说著,突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爬犁上那些油纸裹著的东西上头,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 “乖乖,三副爬犁,全堆满了,这是把山里头能打的东西全搬来了吧?!” “你看最上头那个箱子,方方正正的,码得整整齐齐,装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飞龙唄。我听办公室的小王说了,陈场长那个標本清单上就差飞龙了。” “飞龙那玩意儿多难打?能凑够?標本?对哦!现在是打標本的季节,这一次居然不是食堂里面的老赵去打的!不过这个时间,是不是来早了啊?!” “你也不想想,人家狩猎队什么打不著?你忘了上回那头熊了?四百五十斤,几个人就弄回来了,还有之前那猪神,让他们上菜对吧?!” “也是,这帮人简直就不是人,是山里的精怪。”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著,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有人从车间窗户里探出脑袋往外看,有人乾脆把手里的活儿放下跑了出来。 连食堂那边都有人听到动静,那个工人们口里面的老赵,繫著围裙跑出来,手里还捏著个铁勺,在看到爬犁上面的猎物的瞬间,眼睛里面闪过了一抹落寞。 说实话,往年的打標本,几乎都是他上的。 对於今年不让他上,他还不开心了好一会儿。 可现在看来...... 哪怕不靠近过去,他也知道,自己输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猎物的品质什么的,都比往年他打到的那些要强得多。 有个半大的学徒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手里还拎著把扳手。 大概是被外头的动静引出来的。 他一看爬犁上那堆东西,扳手往旁边的木箱上一搁,撒腿就往办公区跑:“陈场长!陈场长!” 这傢伙跑得呼哧呼哧的,可嗓门倒是嘹亮,声音大得整个林场院子都能听见: “狩猎队来了!” “盘古狩猎队来了!” “拉了好几副爬犁!” “堆得满满当当的!” “好多看起来就非常牛逼的猎物啊!” 隨著他的呼喊,办公区里面的人,一个个也冒出头来。 很快,最里面的一扇门也被人推开,陈场长大步从办公室里大步走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於著急的关係,帽子有一点点的歪,可他也不在意,嘴巴里面叼著根烟,就扫视了起来。 就一眼。 他的嘴巴忍不住睁大,烟也跟著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滋滋的声音,可他也不在乎,大步朝著大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觉得走得慢了,乾脆小跑起来。 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他也没管。 跑到爬犁跟前,陈场长来不及打招呼,目光就落在了那副搁著鹿角的爬犁上。 鹿角拿布裹了半截,但从布缝里露出来的那部分,三叉的,对称得整整齐齐,角尖上掛著一层薄薄的霜。 陈场长伸手在鹿角上摸了一下。 霜化了,在他指尖上凝成一颗小水珠,鹿角的触感传了过来,眼睛不禁亮了一下。 紧接著,他又走到那捲熊皮旁边。 熊皮拿麻绳扎著,黑亮的皮毛从麻绳缝隙里鼓出来,厚实得像是还在呼吸。 当手指在熊皮上轻轻顺了一把的时候,整个人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熊皮......” 陈场长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几根黑亮的熊毛,话说了半句就卡住了。 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到品相这么好的猎物了。 就在他寻思著这些的时候,目光里面又出现了拿油纸单独包著的野猪獠牙......看这情况,应该是没错。 想到这儿,他慌忙打开一看,果不其然,两根野猪獠牙就那么出现了,全都是完整,牙根没裂。 狍子则是码在第二副爬犁上,皮毛顺滑,枪口进的位置乾净得很。 松鸡和野兔塞在爬犁边上的麻袋里,鼓鼓囊囊好几只。 最后他才走到那个方方正正的標本箱子跟前。 箱子搁在最上头,拿绳子扎得结结实实。 陈场长把手搁在箱盖上,没急著打开,先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飞龙也在里头?” “对,有两个是之前搞到的,剩下的都是刚刚过来的时候弄的。” 林胜利走到爬犁旁边,伸手把箱盖上的绳子解了。 绳子勒得紧,他解了两下才解开:“清单里面,除了猞猁,基本上全部都搞定了。” 说话间,箱盖已经被掀开。 在掀开的瞬间,旁边围著的几个工人们,纷纷抻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飞龙这玩意,吃肯定是轮不到他们吃的。 可看看终归是可以的吧?! 这可是非常罕见的飞龙....... 这个时候,陈场长早就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眼就看到,箱子里头七只码得整整齐齐的飞龙。 这些飞龙的灰褐色羽毛,一个个在午后那点太阳光下泛著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泽。 每一只都拿油纸单独裹了身子,只露出脑袋和翅膀尖。 可单单只是看到这一部分,就已经可以確定,这些飞龙的品相那可是一只比一只好。 尤其是最上头那只个头最大,胸脯上的羽毛一根都没乱。 “我的老天......” 刚才那个年轻工人挤在最前头,看清楚了箱子里的东西以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真是飞龙!七只!七只飞龙!” “这玩意儿我在这儿干了三年活,拢共就见过两回,还是从老远的地方飞过去,没等看清就没了。” “人家不光打著了,还打了七只。” “你看那品相,一只只跟活著似的。” 周围的工人炸开了锅。 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楚些,有人在后头踮著脚尖,有人拽著旁边人的袖子指给他看。 食堂的那个赵师傅,一时间也是说不出话来。 外面能看到的那些猎物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盒子里面的飞龙要更惊艷一些。 作为盘古林场厨艺最好的厨师,每一次有领导什么的下来,都是他负责的。 处理过的飞龙那自然也就多了。 可以说,他就是最了解飞龙的人。 毕竟能打到飞龙的人里面,最会做的就是他,会做飞龙的人里面,就他一个有机会能狩猎到的。 饶是这样,在看到这些飞龙的瞬间,都有些失神,也不知道,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旁边的陈场长,看了这些飞龙好一会儿,突然,猛地將箱盖给合了起来,手在箱盖上停了好几秒,这才转过身来,看著林胜利,又看了看后头站著的於顺、赵庆山和大山: “你们这是......全齐了?” “清单上有的,除了猞猁,一样不差。” 林胜利指了指后头三副爬犁:“狍子、马鹿、野猪......就算是熊和飞龙我也想办法弄到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顿了一下:“飞龙其实打了九只,多出来的两只我留著了,给兄弟们加个菜。” “留著!当然留著!你们打的你们不吃谁吃?!” 陈场长愣了一下,然后在林胜利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下拍得结结实实,声音闷闷的,旁边几个工人都听见了。 可却没有人在意这个,脑子里面只剩下了他说的那句,给兄弟们加个菜...... 胜利兄弟啊,你看我是你兄弟吗?不知道多少人,脑子里面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好小子!太好了!” 陈场长绕著三副爬犁又转了一圈,每样东西都要伸手摸一下,嘴里嘖嘖的声响个不停: “这鹿角比去年送来的那副大了不止一圈,你看这分叉,对称得多好,往標本架上一摆,整个办公室的气派都不一样了。” 陈场长激动地看著林胜利:“熊也打著了,飞龙也打著了,你们可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猞猁......对了,那个猞猁,你们碰著了没有?” “碰著了。” 林胜利这俩字一出口,陈场长的眉毛就挑起来了:“碰著了?那怎么没打著?跑了?你们豹子都能搞定,还能搞不定猞猁?” “没跑。” 林胜利摇了摇头:“发现了踪跡,狗也闻到味儿了,不过我没有追,其实追的话,我还是有几分把握拿下的。” “为啥?” 陈场长的手停在鹿角上,转过头来看著林胜利,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疑惑。 不少人也纷纷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如果是其他人说的这话,他们大概率会觉得对方只是在吹牛逼,或者是根本就没有能力做到。 可林胜利他们,不一样啊......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林胜利他们搞不定的猎物,那估计,在这个世界的霸主就不是人类了。 “猞猁那玩意儿可值钱,皮子比熊皮还抢手,你们既然发现了,为什么没有追上去?”陈场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是为什么。 第247章 赶紧过去看看!!! “陈场长,最近呼玛和漠河那边都发现了狼群,这事儿你知道不?” 林胜利往前走了半步,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说了,边防那边通报过。” 陈场长点了点头,这个事情传得比较开,他自然是知道的: “这跟我们这边有啥关係?狼群目前还没有在我们固河出现吧?” “有猞猁的地方,狼群不会过来。” 林胜利的声音不高,但旁边几个工人都安静下来了,一个个竖著耳朵听。 不少人都忍不住瞪大眼睛。 还有这种事情?! 开玩笑的吧?! 猞猁虽然也是个大猫,能狩猎一些羊什么的,可主要还是吃小动物,兔子什么的。 狼呢?! 动不动就是一大群。 关键是,吃人啊! 狼少的时候吃小孩,狼多了吃成年人。 这样的情况下,你说,猞猁出现的地方狼群就不会出现? 对了! 猞猁还和其他大猫一样,全部都是一只一只的单独行动,可狼呢?! 最常见的就是五六七八只,偶尔出现一些十几只的,也是很正常很正常的事情。 怎么想都匪夷所思啊! 不明白,为什么林胜利会说出这样的话。 “猞猁跟狼虽然不是天敌,但猞猁会掏狼窝,专门挑狼群外出的时候咬死狼崽子。” 林胜利自然知道他们在好奇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当即笑著解释: “这种情况下,狼群要么搬家要么被拖垮,慢慢绝后,你们觉得,狼群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我们將那刚发现的猞猁给干掉,说不定就给狼群敞开了方便之门。” “所以......我就没想过要去狩猎这个猞猁。” “最起码,这个猞猁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威胁不是? 陈场长等人听完林胜利的话语,一个个都愣住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场长这才终於发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惊嘆: “你是说,这只猞猁是咱们的看门狗?” “差不多。” 林胜利笑了一下:“比看门狗好使,不跟咱们要吃的,就能干活。” “行,你懂这个,你说不打就不打。” 陈场长盯著林胜利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反正你已经弄到了这么多猎物。” “说实话,熊和飞龙能弄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往年交標本,能凑够那几样大路货就不错,今年你们连熊和飞龙都给整来了,品相还比往年好得多,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陈场长说著,从军大衣內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胜利: “標本的报酬,按清单標准算的,飞龙和熊另外加了价,你点点。” 这次轮到林胜利愣住了。 他属实是没想到,陈场长居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而且......这玩意有办法预测吗? 其他东西可以预测,可可以弄可以不弄的这几个呢?! 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孙支书已经给打电话了? 可打电话过来的话,为什么会那么慌忙的出来,为什么还是一脸的惊嘆? 事实上,可的確如此。 可提前知道了又怎么样?! 面对这样的场景,有几个男人忍得住? 这是刻录在男人的基因里面的满足感。 自上古时期以来,男人们就需要通过狩猎来获得食物。 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其实这也是很多人喜欢钓鱼的原因。 毕竟,钓鱼是后世唯一一种合法的且容易接触到的狩猎模式,每一次的成功,都会带来无比的满足感和爽感。 林胜利也只是愣了那么一下,然后直接將那新封给揣进怀里: “不用点,陈场长还能少给不成?” “少给倒不会,但该清的帐得清。” 陈场长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工人们散了。 可饶是这样,工人们还是围著爬犁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散开。 散开的时候,嘴里还在討论那七只飞龙和那头熊。 那个年轻工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標本箱子,差点撞在门框上。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陈场长把林胜利往旁边拉了半步。 “胜利,有句话我得跟你说。” 陈场长的声音放低了不少:“你们交標本的事儿,我这边收到通知之前,局里就有人打电话来问过。” “问什么?” 林胜利的眉头动了一下: “问你们狩猎队的编制问题,问你们到底是公社的人还是林场的人,还问標本任务是不是我私下给你们派的,有没有走正规程序。” 陈场长把菸头扔在地上,没碾,就那么看著它冒烟。 “我当时就说,狩猎队是林场正式备案的护林狩猎队伍,標本任务是林业局统一安排的,程序齐全。” “那边没说什么,掛了。” “是刘副局长那边的人?” 林胜利问得直接。 陈场长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把手往军大衣兜里一揣: “那份护林防火检查通知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林胜利点头,同时,心中好奇,这玩意果真有问题吗? 陈场长点了点头:“最后那条,『明確护林巡查与狩猎活动的区分』,你觉得是针对谁的?” “针对我们。” 林胜利说得很平静: “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標本今天交了,台帐我们早就弄好了,岗位职责写得清清楚楚,护林防火巡查兼狩猎防治......所有一切都符合標准,除了公社那边进山没有让登记,可放眼整个固河,整个兴安岭,有哪个公社会登记这玩意?!” “其他的能搞定就行。” 陈场长点了一下头:“检查组来了我顶前头,你们该干嘛干嘛。” “有空了把台帐再確定確定,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查也查不出毛病。” 说到这儿,陈场长在林胜利胳膊上拍了一下: “行了,不说这个了。” “你们今天辛苦了,把东西卸下来,我让人搬到仓库区,你们先去食堂坐坐,我让大厨给你们弄点热乎的。” 听到这话,林胜利也不拒绝,转身招呼於顺他们卸爬犁。 於顺正蹲在爬犁旁边跟追风玩,追风叼著根树枝往他手里塞,他假装去接又缩手,逗得追风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別玩了,卸货。” 林胜利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於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走到爬犁旁边开始解绳子。 他一边解一边扭头问林胜利:“哥,陈场长刚才跟你说啥了?什么检查组?” “回去再说。” 林胜利摇了摇头,並没有直接说什么情况:“先把东西卸完,回去的路上慢慢跟你讲。” 不一会儿的功夫,爬犁就全部都跟著陈场长来到了一处仓库。 “搬的时候托著底,別扯著皮子。” 在林胜利的招呼下,工人们应了一声,然后一个个小心地开始往仓库里搬。 陈场长在旁边站著,手指夹著根新点的烟,看他们搬东西的架势,嘴角那点弧度就没下去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 等到最后一只狍子从爬犁上卸下来,林胜利他们刚刚走出来,食堂那个大师傅老赵就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大勺冲他们挥了挥: “陈场长!饭菜热上了,让狩猎队的兄弟们过来吃口热乎的!” “走,先吃饭。” 陈场长在林胜利后背上拍了一下:“东西让他们整理,你们歇著吧!” 听到这话,林胜利点了点头,不过却还是等交接的手续给解决了,这才离开,前往食堂。 林场食堂比公社的要大上一圈,嗯,就是十倍左右的样子。 然后这还只是林场的一个食堂。 这样的食堂还有三个。 这还不算山里面的那些楞场什么的。 不过饶是这样,似乎都有些不够,还在继续扩张。 刚一进去,林胜利一眼就看到,灶台上坐著一口大铁锅,锅里燉的酸菜粉条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酸菜那股子发酵的香味混著肉香,一进门就往鼻子里钻。 赵师傅抄著大勺往搪瓷盆里舀菜,一勺下去,粉条掛著一层亮晶晶的油光,肉片切得厚薄均匀,在汤里翻了个身又被捞上来。 “来来来,都坐下都坐下!” 赵师傅把几个搪瓷盆往桌上一字排开,又端上来一笸箩苞米麵饼子,饼子刚出锅,还冒著热气,表皮烙得焦黄焦黄的。 於顺第一个坐下,抓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大口,烫得嘶了一声,也不捨得吐,张著嘴哈了两口气又嚼下去了。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赵庆山拄著棍子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那盆菜往於顺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今天你那三枪打掉两只飞龙,该补补。” “赵叔你自己吃,我够了。” 於顺嘴上说够了,眼睛已经盯著赵庆山盆里那块肥肉片子了。 林胜利在对面坐下,端起搪瓷盆先喝了一口汤。 酸菜汤滚烫,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浑身的寒气都往外冒。 几个民兵也坐下了,呼嚕呼嚕地吃著,没人说话,筷子碰著搪瓷盆叮噹响。 今天这么一折腾,他们都没有赶上吃午饭,现在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哪儿还能忍得住?! 追风和踏雪没能进入到食堂,被拴在了门口。 不过赵师傅也够意思,知道猎狗需要什么,专门扔了两根带肉的骨头过去。 也能让他们顶一顶,坚持到晚上回去吃完。 “林兄弟,说实话,我之前是不服气的,哪怕是你们打下了猪神和豹子,我也不服气,毕竟,这两个事情,都调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什么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师傅来到了林胜利他们这边,“不过,现在我是真的服气了。” “你们是这个!” 赵师傅说著的时候,举起了自己的大拇指:“这些年场里面要打標本,基本上都是我去的。” “可我从来没有弄到过品相这么好的。” 林胜利听到这话,倒也並不觉得奇怪。 他猎猪神,的確有一点胜之不武的意思。 调动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枪,解决了五十多头猪,很多心高气傲的猎人,听说了,都难免来一句,我上我也行。 毕竟他们没有见过猪神,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只知道是碾压局。 可这一次,短短时间弄到了这么多好东西,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林胜利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食堂门口跑进来一个人。 老刘?! 林胜利在看到的一瞬间,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这也难怪,刚刚他还在回忆猎杀豹子那个事情。 当时他就和不少护林员有过接触。 老刘,就是其中之一。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刘跑进来的时候特別的急,狗皮帽子歪在一边,棉袄领口敞著,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手在门框上撑了一把才站稳。 “陈场长!” 老刘的声音沙哑,像是跑了一路没顾上喝水:“苗圃出事了。” 陈场长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哪个苗圃?” “东北角山脚那片,两年生落叶松苗。” 老刘走到桌前,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被踩断了一大片。” “断口整齐,不是野兽拱的,感觉更像是人用脚踩的。” “有些树苗被连根拔出来,直接扔在旁边。” 陈场长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猛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 “踩了多少?” “我大概数了一下,不下三百棵。” 老刘拿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雪水: “雪地上有脚印,不是咱们工人的棉鞋印。” “我顺著脚印往林子方向走了一段,旁边还有几处被压塌的雪窝子,有人在那儿蹲过,蹲了不是一时半会儿。” “脚印还在不?”陈场长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 多事之秋。 怎么偏偏就在这个事情出事了?! 五十年代,上面就有了硬性规定,他们林业,必须要采育结合,一手砍树一手栽树。 去年更是直接出台了《森林採伐更新规程》。 白纸黑字要求,採伐跡地当年或次年完成更新,天然更新和人工造林两类全部都纳入到林场年度考核指標。 从那天开始,他们这边的森工局就有了两个任务,一个是砍树,一个是种树。 不管是幼苗还是成品树,都是有要求的。 正常情况,他们会在每年的五月份左右,冻土融化之后,让休息下来的伐木工人、机关干部、公社社员以及知青,上山会战,种植树苗。 不过嘛。 实际操作下来,可能有一定的偏差,这些大都是纸面上的。 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是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苗圃苗不够。 结果。 就这样,他们的苗圃还被破坏了。 然后上面马上还有调查组的人过来......虽然这个事情,几乎是全省各个林区都有的问题。 可真要有人上纲上线,那可就麻烦了。 陈场长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在,我用树枝扫了层浮雪盖上了,一时半会儿吹不掉。”老刘连忙说道。 “走,去看看!老刘,你再去通知保卫科的郭科长。” 陈场长把军大衣的扣子繫上,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你去不去?” 第248章 又是这傢伙?!这倒是有意思! 林胜利这个时候已经吃了大半碗,饼子也吃了好几个,差不多有个六分饱,乾脆把手里面的饼子搁回笸箩里了,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掛:“当然去!” “我们也去?” 於顺愣了一下,嘴里还塞著半口饼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然后抓起枪就站了起来。 赵庆山也拄著棍子站起来,大山倒是不急不缓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拿袖子抹了一下嘴,才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食堂就往东北角走去。 苗圃在林场外围,靠著山脚那片缓坡,用木柵栏围了一圈,里头种的是一排一排的落叶松幼苗。 两年生,其实也就只有膝盖那么高。 冬天落了叶,光禿禿的枝条上掛著霜。 老刘走在最前头,到了苗圃边上把柵栏门推开,然后他蹲下去,把雪面上那层浮雪轻轻扫开: “就这儿。” 说话间,雪底下的脚印露出来了。 一看就知道,不是棉鞋印。 棉鞋底子是平的,纹路浅,踩在雪上印子边缘模糊。 可这组印子边缘清晰,前掌宽,后跟窄,中间有一道明显的凹陷,这应该是皮鞋底没错。 而且还是旧皮鞋。 林胜利一眼就看出来,这鞋子的后跟外侧磨损得厉害,踩下去的时候重心往外偏。 想到这儿,他蹲了下来,拿手指在脚印旁边比了一下长度。 之后又看了看旁边几个脚印的间距,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蹲下,又看。 “三个人。” 林胜利指著雪地上三组不同的脚印: “鞋底花纹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 “这组最大,后跟磨得最狠,走路的时候左脚往外撇。” “这组最小,步子短,踩得浅,体重轻。” 听著林胜利的话,陈场长眼睛顿时一亮,赶过来的郭科长也是一脸的诧异。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林胜利在观察人类留下的痕跡,也很有一手。 如果不是这儿只有他们几个人,林胜利正在努力,不敢出声打扰,他真的差点儿就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林胜利顺著脚印往林子方向走了一段,在一处被压塌的雪窝子旁边停下来。 雪窝子在苗圃柵栏外侧,离柵栏大概二十步远,正好能看到苗圃里的情况。 雪窝子边缘的雪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壳,林胜利拿指尖在冰壳上轻轻按了一下,冰壳碎了,底下是压实的雪。 “这雪窝子至少是两天前压的。” 林胜利说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他们在这儿蹲了不短时间,把周围的雪都压塌了。” “不是在观察苗圃就是在等人。”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盯上了我们的苗圃?!” 陈场长眉头紧皱,手里面还拿著一棵被踩断的树苗。 这树苗的断口在根往上三指的位置,茬口整齐,有过弄柴火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横著踩下去,导致断裂的。 树皮直接被碾碎了,露出了里头白生生的木质部。 旁边几棵被连根拔出来的树苗已经冻硬了,根须上沾著的泥土冻成了冰疙瘩。 “郭科长。” 陈场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片苗圃年初报了多少亩?” “四亩二。” 郭科长已经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两年生落叶松,一共栽了两万六千棵,按考核要求,保存率得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才能算达標。” “现在被踩了多少?” 老刘在旁边接了话。 “我刚才粗略数了一下,光是断的就不下三百棵,拔出来的还没算。” 郭科长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一滯:“这帮人不是隨便踩的,他们是专挑苗密的地方下脚,一脚下去能踩断好几棵。” 於顺从后头挤过来,低头看著雪地上那些脚印,脸上的表情从刚才在食堂里的嘻嘻哈哈变得绷紧了: “哥,这脚印不是咱们公社的。” “大山。” 林胜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然后,转头喊了一声。 大山连忙从人群后头走过来,然后在林胜利的示意下,蹲在雪窝子旁边,鼻子凑近雪面抽了两下。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又抽了两下,站起来的时候眉头拧成一团: “这气味不熟。” “但是有一股味道我在我们公社闻到过......” 不远处的陈场长、郭科长等人听著这话,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他们其实是有听说过大山的事情的。 毕竟当初有人想要通过大山的家庭关係攻击狩猎队,这事情闹得还是很大的。 可他们对大山的了解,也仅仅只是这样,甚至於不少人都觉得,林胜利之所以带著他,完全就是看中了他的力气。 可现在看来,不简单。 这事情不简单! 竟然从这样的换环境下,能锁定有没有熟悉人的气味! 那是不是说,只要让他嗅一下案发现场的味道,然后再去接近一下犯罪嫌疑人,就能基本上做出判断了? 就在他们想著这些的时候,大山突然再次开了口: “跟雪窝子里是同一批人,衣服上有一股子煤烟味,不是烧柴火的味,感觉......应该是烧煤的。” “烧煤的?” 陈场长把手里那棵断苗往地上一搁,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 “咱们这一片,不管是公社还是林场,冬天取暖烧的全是柴火和锯末子。” “烧煤的,要么是镇上,要么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我估计,就是镇上的。” “皮鞋。” “难不成是我们局里人?” “可是局里的人怎么和你们公社的人配对上的......” 陈场长喃喃道这儿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和林胜利对视一眼。 確认过眼神,是想到了一个事情上。 “大山,是不是刘建设?” 林胜利直接开口。 陈场长看著大山,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是。” 大山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但是,那傢伙肯定经常在公社里面。” “应该不是新来的。” “是原本就住在这儿的人......” 听著大山的解释,几个人微微一愣,难道真的不是刘建设那傢伙?! 可是。 还能是谁呢?! “等一会儿回去,我带著大山在公社里面转一圈就知道了。”林胜利想了一下,觉得让大山仔细想,那就是在难为人。 一个人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记住那么多事情。 更何况是气味。 大山记不得也正常。 知道熟悉就已经差不多够了。 “我和你一起去。” 郭科长把小本子合上,看著陈场长: “场长,这事儿恐怕不简单。” “护林防火检查通知刚下来没几天,苗圃就让人踩了,踩的还是考核要查的两年生苗。” “这要是检查组来了,往苗圃里一站,保存率不够,咱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恐怕,就是。” 陈场长站起来,“一会儿你和胜利去一趟盘古公社吧,开车过去。” “如果能找到,自然皆大欢喜,找不到也无所谓,最起码排除了一条路。” “他要是抓住了小嘍嘍,带路党,你一定要將东西给审问出来......” 陈场长说著说著突然看到了林胜利,忍不住开口询问: “胜利,你怎么看?” 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已经让他对林胜利有了一种天然的依赖和信任。 自是需要考虑考虑林胜利的想法。 別到时候坑自己人身上。 “你和我想的一样。” 林胜利看著陈场长:“这事情不能再拖了,我和大山儘快赶回去。” 陈场长点了点头,转头冲郭科长喊了一声: “老郭,你开我那辆车去,带上大山和胜利,路上慢点,雪天路滑,別出事了。” “行,我去把车开出来。” 郭科长把菸头往雪地上一摁,当即答应了下来。 不到一刻钟,林胜利、大山、郭科长和他的一个心腹,已经坐在了陈场长那辆老吉普里。 至於其他人,只能让他们腿著回去了。 没办法。 车子装不下那么多人。 几个人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没看到现在都是郭科长开车,其他人休息吗?! 狗子们也交给了於顺,让他给带回去。 汽车肯定是要比他们过来的时候舒服一些的,可却也十分有限。 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郭科长一边开一边拿手套在挡风玻璃上蹭,蹭出一小块透明的地方往外看。 路对於爬犁来说好走,可对於车子来说,却是难了一些。 土路上的雪被风吹得东一堆西一堆,有的地方雪壳子硬的车轮碾上去嘎吱嘎吱响,有的地方底下的雪还是松的,车轮一陷进去就往外打滑。 郭科长两只手攥著方向盘,车速压得相对慢了一些。 等回到公社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半了。 这个时候,太阳几乎已经要落山了。 西边山头那边只剩一条暗红色的缝,眼瞅著就要黑了。 公社里大多数人还没下工,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食堂那边的烟囱在冒烟。 “大山,就看你的了,你先闻闻这个。” 林胜利说著,从兜里掏出一小块从苗圃雪窝子旁边捡的碎布片:“这玩意是我带过来的,味道能更浓一些,你也好有个对比。” 其实他可不知道这个布片具体是哪三个人中哪一个的,可终究是有比没有好不是?! 大山大点了点头,將这布片给拿了过去。 接下来,他们四个人就开始,从公社东头开始走。 大山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每走到一个路口,每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就停下来,鼻子抽两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因为这个时间的关係,他们倒是並没有见到多少人,一旦遇到了人,確定这傢伙不是目標,林胜利都会叮嘱一番,先不要传他们在公社里面鬼鬼祟祟。 大山这傢伙,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木訥,可似乎什么都懂,在路过仓库的时候,甚至还专门停了好一会儿,仔细去闻。 显然那,是將他们之前说的东西给记住了。 可惜。 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换来了摇了摇头。 路过狩猎队院子的时候他也停了一下,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准备离开。 “你这儿也仔细闻闻,也许他们也想要针对我们。” 林胜利似是想到了什么,提醒了一句。 可惜。 依旧什么都没有。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流逝。 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几个人依旧没有什么收穫。 “要不去食堂看看?现在差不多食堂这边已经开饭了,说不定那傢伙会来食堂吃东西.......” 郭科长等人无奈地点了点头。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也只能试试了。 大山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总不能非要逼著大山怎么怎么样子吧?! 然而。 让他们惊喜的事情发生了,刚刚走到食堂附近的时候,大山就忽然站住了。 他鼻子抽了两下,又抽了两下,转过身来看著林胜利,抬手往食堂门口指了一下:“哥,这股味!找到了!” “那人,就在里面!” 在食堂工作,还是在里面吃东西?! 林胜利脑子里面瞬间闪过了一个问题,如果是后者,那还好说,如果是前者的话,多少就有些麻烦了。 “郭科长,你或者让这个小兄弟和大山进去確认吧,我进去的话,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听到林胜利这话,郭科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林胜利这个目標,的確是有些大了。 很快,大山便被带著走进了食堂。 刚一进去,他的目光就锁定了食堂门口蹲著的几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个个不去桌子旁边吃,而是端著搪瓷碗,眼睛盯著大门口。 大山鼻子一抽,然后目光便在几个人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最边上那个背靠著墙根,一条腿伸著一条腿蜷著,碗里的粥已经喝了大半,正拿筷子在碗底扒拉什么。 他脸上密密麻麻全是麻子坑,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领口敞著,露出里头一件灰不溜秋的秋衣。 不等郭科长说什么,大山突然转身就往外面走去,“哥,找到了!” 听到这话,郭科长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找到了,你在里面一说,我在里面一抓,这不就结束了吗? 怎么还专门跑出来匯报?! “哪一个?” 郭科长忍不住好奇询问。 “那个。” 大山站在窗户边,指著最边上那个人。 林胜利一眼看过去,愣了一下:“王麻子?!” 王麻子这傢伙这会儿正拿袖子抹嘴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伸手去旁边那人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旁边那人骂了一句什么,王麻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乎,將咸菜送到了嘴巴里面。 还乐呵的。 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几个人正盯著他。 郭科长站在林胜利旁边,在確定了之后,看著王麻子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 当即往前迈了半步,就要进去,林胜利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他:“郭科长,先別动。” “怎么?” 郭科长转头看著林胜利,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火: “人就在这儿,不抓?” “难不成这人和你很熟?要不你直接问问,其他两个人是谁?” “抓人的拿赃。” 林胜利把声音压得更低: “苗圃那边的脚印是拓了样,但光凭脚印定不了是他。” “大山能闻出来,但大山这话能当证据吗?” “你上去抓他,他一句『我啥也没干』,你拿什么回他?” “这傢伙可是出了名的老油子,孙支书一直想要干他,可是就是没得弄。” 郭科长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胜利和这傢伙没关係,好事。 这傢伙是个老油子,难搞! “唉!!!”郭科长嘆了口气,把手从腰间的枪套上挪开,深吸了一口冷气,鼻孔里喷出两道白雾:“那你说咋办?” 第249章 叫检查组的人来一趟我办公室 “这几天公社里头在传什么谣言,郭科长你知道不?” 林胜利没马上回答,而是靠在巷子拐角的土墙上,偏头又看了王麻子一眼,隨口问了一句。 “什么谣言?” 郭科长皱了一下眉头:“我没听说。” “有人到处说,我们狩猎队只顾著给林场打標本,不管公社的肉了。” 林胜利淡淡的说道:“头一个传这话的人,就是他,王麻子。” 郭科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踩苗圃的事和传谣言的事,都是同一个人干的?” “不止是同一个人。” 林胜利把目光从王麻子身上收回来: “但是却是同一个指使的人。” “王麻子这人吧,嘴碎,啥话到他嘴里头,都能再长两条腿,但是他那脑子编不出那些话来。” “踩苗圃,他也没那个胆子自己跑去干。” “所以,他背后肯定有人。” “刘建设?!” 郭科长问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根本不需要多想,一下子就把最近的事情给串起来了。 “咱们这一次,一定要把握机会,把那傢伙拿下。” 林胜利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所以,这傢伙不能现在抓。” “现在抓了王麻子,他背后的人就缩回去了,我们就没办法了。” “我们得让他自己说出来。” “他自己说出来?你让他怎么自己说?”郭科长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林胜利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有办法,不过得先找两个人。” 林胜利转过身,拍了拍郭科长的胳膊,示意他先回车里等著,別让王麻子看见。 郭科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林胜利带著大山绕到食堂后门。 后门虚掩著,灶台那边传过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面正在干活的周月芹。 “大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周月芹看见林胜利从后门进来,愣了一下,手上的萝卜差点掉盆里: “你来后厨干啥?吃饭从前面走啊!” 林胜利把后门掩上,走到周月芹跟前,声音压得很低:“小芹,帮我办个事。” 周月芹一听这语气,把萝卜往盆里一搁,在围裙上擦擦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正经了。 林胜利快速把苗圃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王麻子的时候,周月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声音都提高了半截: “又是这个王麻子?!” “我就知道这人不地道!上回在食堂说你们坏话我就骂过他,这回居然跑去踩林场的苗圃?他疯了吧?!” “他背后有人让他干的。” “小芹,一会儿你去食堂前头,当著一屋子人的面,找王麻子的茬。”林胜利看著周月芹。 “找茬?我?怎么找?”周月芹指了指自己,一脸懵,不知道林胜利什么意思。 “你就说他前阵子到处传狩猎队的谣言,问他安的什么心。” 林胜利笑著说道:“他肯定不承认,你就接著问他,狩猎队到底哪儿对不起他了,让他当著大家的面说清楚。” “他越心虚越大声,你要的就是把他逼急了。” “这事儿我在行。”周月芹听完,嘴角翘了一下:“上次他端著碗跑了,这回我可不让他跑。” “你去招呼老胡一声。” 林胜利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烧火的老胡: “让老虎在旁边帮腔,小芹你一个人可能压不住全场,到时候老虎就接两句,別让那傢伙有机会转移话题。” “食堂里头其他人要是议论起来的话,你就让老虎引导一下,让大傢伙都听清楚了。” “行。” 周月芹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呵呵地说道: “王麻子那小子平时在食堂吃饭就嘴臭,得罪的人不少,用不了几句就有人跟著骂,其实不需要老胡帮忙的。” “万无一失嘛,我这一次的核心目的,是让你们刺激他,然后骂他是胆小鬼什么的,然后让他当眾说出自己干的事情,我相信,以那傢伙的性格,肯定憋不住的。” “会用这个来展示自己很有本事......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损这傢伙,就是怂包一个什么的,就因为这个找不到老婆之类的,这算是这傢伙的逆鳞。” 周月芹听著林胜利的话,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林大哥吗?! 虽然以前也是.......牙尖嘴利,可从来没有这么攻击过一个人。 不过仔细想想这傢伙做过的事情,周月芹又感觉,就应该这样。 “明白了,你放心。” 林胜利点了点头,然后便和周月芹告別,推开后门走出去。 大山就那么跟在他后头,不多时,两个人绕回前头,招呼上郭科长。 这个时候,食堂里这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刚下工的知青,有本地的社员,还有几个民兵端著碗坐在角落里。 林胜利和郭科长立马进去,弄了一些饭菜,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去。 王麻子在看到林胜利的瞬间,还有些心虚,想要跑,结果发现林胜利他们只是过来吃饭的,也就鬆了一口气,蹲在角落里面继续抽菸,时不时的看一眼。 “王麻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月芹已经来到了王麻子他们身边,下一秒,一道又脆又响的声音,在食堂里面传开。 穿透力极强。 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食堂里面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了。 王麻子注意力都在林胜利身上,被这么一喊,差点就坐在了地上。 “你喊啥喊?!” 王麻子猛地站起来,拿袖子抹了一下嘴:“我吃饭呢,你冲我嚷嚷什么?” “嚷嚷什么?” 周月芹往他跟前一站,两手往腰上一叉: “这几天,你天天在食堂里面,到处说狩猎队的坏话,说他们只顾著给林场打標本不管公社的肉,我问你,你还没有回呢?!” “怎么今天又来了?!” “你是不是还想要造谣什么的?!” 王麻子的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我啥时候说了?你別血口喷人啊!” “你没说?上回你就座那儿!” 周月芹转身指著墙角那张桌子:“端著碗粥,说狩猎队再过几天公社的肉就断了,让大傢伙勒紧裤腰带等著。” “当时在座的都听见了,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人记得?!” 旁边桌上有个老社员端著碗,听到这话,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这话我也听过,就是他说的。” “那天我坐他对面,听得真真儿的。” 王麻子脸涨红了,脖子往前一梗。 “我说啥了我?我就是说狩猎队最近忙,肉少了点,这话有错吗?肉確实比前阵子少了嘛!” “少了?上回那十几头野猪才吃了几天你就忘了?” 周月芹往前逼了一步:“你吃得比谁都多!那天分肉的时候你排第一个,端了满满一盆回去,现在倒说肉少了?” 食堂里有人笑出声来。 王麻子左右看了两眼,嗓子拔高了半截。 “我吃的是公社分的肉!跟狩猎队有啥关係?” “跟狩猎队有啥关係?” 老胡从灶台后头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那肉是谁打的?!” “是不是狩猎队打的?!” “你吃的每一口肉都是人家从山里弄回来的。” “吃了人家的肉,转身就编排人家,王麻子,你这嘴是让人拿猪油糊了还是咋的?!” “我编排啥了我!” 王麻子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本来就天天往林场跑!” “你问问在座的,谁没见过他们往林场去?一去就是大半天!” “人家本来在林场就有职位!” 周月芹指著王麻子的鼻子,还想要继续骂,可话到了嘴边,突然想起了林胜利三板斧: “怎么?!你难不成想要破坏生產?人家那是为了保证木材的供应!” 几个吃饭的社员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有个坐在窗边的女知青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那人点了点头。 角落里有个民兵把碗搁在膝盖上,看著王麻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鄙夷还是好笑。 王麻子看见周围人的反应,脸上的麻子坑都涨红了,脖子一梗,嗓门又高了一截: “反正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他们狩猎队就能天天往外跑,我们就得在公社里干活?” “你看不惯?” 周月芹冷笑了一声,偏头看了老胡一眼。 老胡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月芹把声调一换,从刚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阴阳怪气:“你看不惯你去跟孙支书说呀,你去找陈场长说呀,你敢吗?” “我......我有啥不敢的!”王麻子愣了一下。 “你敢?你除了蹲在食堂里头跟人嚼舌头你还会干啥?!” 周月芹把手往腰上一叉:“上回我骂你两句你就端著碗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你这怂样,还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 “你有种去山里面打个猎啊,你连个兔子都不敢抓吧?!” 食堂里面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就是!王麻子你除了嘴碎还有啥本事?” 王麻子的脸涨得发紫,麻子坑一个个鼓起来,他左右看了两眼,拳头攥了一下又鬆开:“你们......你们懂个屁!” “我们不懂,你懂?” 老胡讥讽道:“王麻子,我在这食堂干了五年,你吃了五年饭,你说说,这五年你除了吃饭睡觉说閒话,还干过啥正经事?” “我干的事多了!” 王麻子的声音尖了半截:“我干的事你们想都想不到!” “哟,还我们想都想不到?” 周月芹把声音拖得长长的,那调子拐了好几道弯: “你能干啥?你能上山打猎?你能下套子?还是能去林场扛木头?你看看你那身板,扛袋苞米都喘,还干大事?”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连坐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瘪著嘴笑了两声。 王麻子气得浑身发抖,他瞪著周月芹,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突然把脚往地上一跺: “我告诉你们!林场那片苗圃知道不?” 这话一出来,食堂里面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这关描苗圃什么事? 周月芹的眉毛倒是挑起来了起来,这傢伙居然还真敢说! “苗圃?!啥苗圃?!” 周月芹故意挑衅似的说道:“苗圃多了去了,谁不知道啊!”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你个没种的傢伙,难不成觉得种一下树就很牛吗?谁没有种过?!” “种树有什么可说的!那是任务!” 王麻子下巴往上扬了扬,声音里头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得意: “老子敢破坏!” “那片苗圃,昨天晚上我去踩了!踩了好几百棵!连根拔的!一踩一个准!你们谁有这个胆子?你们谁敢?!” “谁敢说老子没种?!” “老子干这事,不比他林胜利狩猎差!” ??? !!! 食堂里一下子静了下去。 一个个目瞪口呆。 就算是一些老知青,听到这话,一个个也是端著的碗搁在嘴边,忘了喝,陷入了呆滯当中。 窗边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覷。 角落里的民兵把碗搁在地上,手慢慢搭上了腰间的武装带。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自己犯的罪全都囂张地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还洋洋自得的...... 而且,那还是他们的心血啊! 他们不知道干了多长时间弄出来的,这傢伙给破坏了还这样?! 一些回想起自己干活的时候艰辛的人,已经恨得牙痒痒了起来。 “怎么?都傻了吧?!” 王麻子还以为大家是被他的本事镇住了,脸上的得意劲儿更浓了: “你们不是说我啥也不敢吗?!” “我就干了!不光踩了苗圃,我还在林子边上蹲了两天,就等著没人的时候下手!谁也没有发现,你们谁有这个耐性?!” “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月芹的声音忽然不拐弯了,直直地落下来,像是刀子落在砧板上。 但王麻子这会儿已经说上头了,根本没注意到她语气的变化。 “当然是真的!我王麻子活了三十多年,別的本事没有,胆量还是有的!你们一个个说我怂,我怂吗?我要是怂,我能去踩苗圃?” 王麻子猛地在桌上一拍: “我告诉你们,这事你们想都不敢想!” “我王麻子就是有这个胆!往后谁再说我怂,谁再说我没种,我就......” “你就什么?” 郭科长穿过人群,走到王麻子跟前,把证件从兜里掏出来,举在他脸前,同时將枪给拔了出来。 郭科长身后那个林场保卫和大山一左一右站开了,把王麻子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王麻子看著那证件,脸上那层得意像被人拿抹布一把擦掉了,唰地褪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桌沿上:“你......你们......” “林场保卫科。” 郭科长把证件揣回兜里:“王麻子,你刚才自己说的,昨天晚上去林场苗圃踩断了好几百棵树苗。” “我们在场十几个人,都听见了。” 郭科长说著,扫了一眼食堂里的人:“大伙儿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周月芹头一个应声。 “听得真真儿的,他自己说他去踩了苗圃,还踩了好几百棵,连根拔的!” “我也听见了。” “不光听见了,还听见他说他在林子边上蹲了两天。” “我们都听见了!” 门口几个年轻社员齐声应了一句。 王麻子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他看看周月芹,又看看老胡,再看看门口那几个社员,最后把目光落在郭科长身上,嘴张了两下。 “我......我就是吹牛!我瞎说的!” “瞎说的?” 郭科长往前走了一步,“我看什么都对得上!等回去了你再好好解释吧!” 郭科长往后退了半步,冲身后两人挥了一下手。 那个保卫和大山几乎同时架住王麻子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不是......不是我一个人!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王麻子忽然喊了起来:“你们不能抓我,那个大人物肯定会把你们给拿下的!” .................................... 与此同时。 固河林业局办公楼二层最东头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刘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旁边搁著一杯已经放凉了的茶水,茶叶沉在杯底,水面上结了一层极薄的油膜。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不等里头回应,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推门走进来: “苗圃的事已经办完了。” “弄死了不下三百棵两年生苗,保存率肯定不够考核標准。” “脚印那些都清理过了,现在就等检查组过去。” 刘副局长把文件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叫检查组的人来一趟我办公室,现在。” 第250章 心理防线大崩溃! “都坐下吃你们的饭,有啥好看的。” 孙支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食堂,看著王麻子被大山和一个保卫科工作人员给拖走,表情却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对著人群来了一嗓子。 人群这才慢慢坐回去,但是,议论声可没有停下,嗡嗡嗡的比平日里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 他们想不明白,王麻子这傢伙怎么会这么大胆! 他们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大人物想要破坏苗圃。 他们更想不明白,大人物要破坏苗圃为什么要找王麻子这样的一个人呢?! 现在不就东窗事发了吗? 也不知道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 说实话,如果不是王麻子这傢伙自己说出来,大傢伙都听到了,用这个理由把这傢伙给带走,嘖嘖,怕不是都会觉得,是林胜利在公报私仇! 公社大院本来就距离食堂不远。 几个人乾脆找了一个办公室,把王麻子给弄了进去。 等林胜利去了一个厕所返回这个办公室的时候,保卫已经把王麻子给按在靠墙的一条板凳上。 王麻子坐在那儿,两条腿抖得板凳腿也跟著磕地面。 噠噠噠的不停地传出一阵阵的响动。 郭科长把桌上的煤油灯往亮里拧了一下,灯芯跳了两跳,光线铺开来,將王麻子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然后就那么坐在他的对面。 也不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坐著。 旁边那个保卫科人员,將他们带过来的牛皮纸信封里面的东西给倒了出来,一张一张地全都排在桌上。 看著那裁剪出来的,和自己的脚的大小差不多的一个脚印的纸张,王麻子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然后就害怕地低下了头。 可这一低头,更紧张了。 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昨天去搞事情的时候穿著的鞋。 二者......一定能匹配得上! 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该死! 那两个傢伙不是说,脚印已经被清理了吗?! 怎么还在?! 怎么能被人找到?! 怎么会带到这个地方来?! 郭科长自然是察觉到了王麻子的变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隨意从兜子里面掏出了烟盒。 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划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喷出来,在煤油灯的光里头散成一团灰蓝色。 烟雾的刺激,让王麻子变得更加不舒服了。 “可以给我一根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王麻子终於忍不住开口。 “王麻子,你好意思吗?!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罪犯吗?!你刚才在食堂里头当著一屋子人的面说了些啥,你还记得不?” 郭科长將手里面的半根烟直接丟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语气极其严肃。 “我......我就是吹牛,我......我真的是瞎说的,我啥也没干!” 王麻子惊恐地看著郭科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郭科长把桌子上的那些鞋印给拿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那这只鞋是怎么回事?!” “你说你是在家睡觉,那为什么鞋底上沾著松针?!” “为什么鞋底纹路跟苗圃雪地上的脚印一模一样?!” “你在家睡觉能把松针睡到鞋底上去?!” “你在公社这边也能把脚印留在林场?!” “你要有这本事,我介绍你去运输局怎么样?他们肯定愿意给你个好工作!” 王麻子盯著那鞋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对方肯定严肃的话语,加上这儿的氛围,加上他本来心里面就有鬼,甚至於已经忘记了,郭科长他们根本就没有看他的鞋子。 郭科长看著这傢伙的表情,便知道,这傢伙的心理防线几乎已经要破了。 “你知道你们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当即又把苗圃损失清单拿起来,手指头点在三百四十二棵那个数字上:“你知道这三百四十二棵树苗,从育苗到移栽花了多少人工不?” “知道这批苗的损坏对林场考核有什么影响不?!” 郭科长的声音降低了一些,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要更加清晰一些。 更加轻鬆地进入到王麻子的耳朵里,更容易的让他接受...... “踩坏国有林木,按破坏林业生產处理,轻则劳改半年,重则两年起步。” “你刚才在食堂里当著几十號人的面自己承认的,我就是人证,他们也都是人证。” “你觉得你还能兜得住?!” “你觉得你背后的大人物能兜得住吗?!” “你猜现在这个时候,国家正是需要木头的时候,你犯了事情,会在什么地方劳改,会是什么工作.......” “咱们固河这边没有劳改所。” 林胜利看著王麻子脸上的表情,当即开始补刀:“那么,必然会被送出去。” “现在咱们省內这种短期的劳改,无非就是送去那几个地方。” 郭科长听到林胜利突然开口,顿时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配合:“什么地方?这个我倒是没有了解。” “北大荒农业劳改农场,去那片荒芜的沼泽地上去开荒,去种地,哪怕到了冬天,也需要打柴、烧木炭、修路、採石、盖营房、养猪、养牛...... 林胜利笑著说道:“反正全年有的事情干,那边就相当於是一个超级大『大酱缸』,嘖嘖,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来。” 王麻子听著这话,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林胜利说的大酱缸,並不是真正酿造大酱的大酱缸,而是指......一种可以杀人的地形。 在北大荒、大小兴安岭,將那种,在草甸底下藏著的深泥炭淤泥沼泽,称之为的大酱缸。 也有一些地方会管这玩意叫做红眼哈塘、哈塘。 这玩意普遍隱藏的很好,表面看起来就是铺满了青草和塔头墩子的区域,看著平平一片,和其他地方一样。 可一脚踩上去,那底下可就是数米深的稠泥。 但凡掉进去了,指定不可能短时间內出来。 而且越挣扎陷地越快。 基本救不上来。 踩进去就是个死。 每年都有不少人会因为这个死掉。 可以说,和这边的林场工人、知青、鄂伦春猎户聊天,他们口头上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前面那片甸子有好几处大酱缸,千万別乱踩塔头”。 其实有见过大酱缸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样的比喻非常的形象,泥浆像发酵黄豆酱一样黏稠,无底深,而且......臭。 掉进去之前感觉不到异常,掉进去之后那味道,简直就好像是毒气炸弹一样。 “呦,这倒是一个好去处,那边正在开荒,要是能成功,產出了粮食,我们也有的吃不是,不至於再像之前一样,饿肚子了。” 郭科长笑呵呵的说道:“你还別说,让这些人渣去那边体验体验倒是不错。” “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好好的生活不去,愣是去......另一个去向呢?” 郭科长说到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转移话题。 可却是让这个事情,有了更大的想像空间。 “那当然是铁力林业劳改支队了。”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上山伐木、打枝、造材、集材、冰雪滑道运原木、清理伐区枝椏。” “零下三四十度野外连续作业。” “不过他们和咱们这边林场不一样,一般都是去採伐跡地的木头。” “怎么说呢,就是咱们这边人不敢去的地方,到处都是凶猛野兽的地方。” “咱们这边可能偶尔有一两个人在山里面出事,可那边就不一样了,动不动就是狼群野猪群的袭击,老恐怖了......” 王麻子脸上早就已经白了。 在听到林胜利的滔滔不绝后,他额头的冷汗根本停不下来。 终於,就在林胜利要开始讲解那边恐怖的时候,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先咳了一声,好像喉咙里头堵了什么东西。 “我......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他们来找我,他们来找我的时候可没有说要造成那么大的破坏!” “我......我也没想要坏那么多!” “我就是寻思著,踩几棵就踩几棵,谁知道一踩就踩了那么多。” “谁让你去的?谁和你说的?!” 郭科长重新拿起了一根烟,將其点著,冷冷地盯著王麻子。 “刘......没......没有人,我瞎说的。” 王麻子下意识就要开口,可仅仅只是说出了一个字,却是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眼珠子左右乱转,嘴唇抿了又张,张了又抿,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真的没人让我去,我自己想去的。” 郭科长笑了一声,把烟叼回嘴里,站起来,走到王麻子旁边,低头看著他: “王麻子,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刚才你还在食堂里喊,不是你一个人干的,然后你又说,你本来不想怎么怎么样,现在又说没人让你去。” “王麻子,你嘴里到底哪句是真的?” 林胜利这一次並没有插嘴,只是在旁边站著,抱著胳膊,静静的看著。 “王麻子!你真以为他们能保得了你吗?” “你知道上面在严打吗?” “你现在不说,到时候你就是主谋,那可就不是半年一年的事情了。” “你啊,再嘴硬就好好看一眼外面吧,估摸著你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郭科长看他这模样,知道差不多了,把菸头往菸灰缸里摁灭,重新在他对面坐下: “你自己去踩地也好,有人让你去踩地也好,反正踩苗圃这事你已经是认了。” “食堂里几十號人听见了,这只鞋也跟现场脚印对上了。” “你就是把脑袋摇掉了,这事也赖不掉。” “对於我们来说,还有另外两个脚印的主人。” “也许他们会老老实实交代,老老实实配合,会说你是主犯,他们是从犯。” “然后他们轻鬆结束这一次的事情,而你......主犯和从犯,判起来差多少,你自己掂量。” 王麻子听著这话,手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下一秒竟然直接从板凳边沿上滑下来,垂在腿边,整个人像是被人抽掉了一根骨头似的,肩膀往下一塌,脑袋也耷拉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是......是刘建设。” 王麻子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但办公室里没人说话,这蚊子叫听著比打雷还响: “他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在公社里头传话,就说狩猎队只顾著林场不管公社。”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这才接著说道: “后来他又找我一回,让我去踩苗圃,说光传话不够,得弄点实际的。” “踩一回苗圃,事成之后还有一笔,五十块。” “他还说检查组快来了,踩完了检查组一来,林场就得挨处分,狩猎队也得跟著倒霉。” “还说有两个人会来一起,我寻思著,我就是一个辅助的,就答应了下来。” “另外两个人是谁?”郭科长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是却又严肃了那么几分。 “我不认识。” 王麻子摇了摇头,“是刘建设从镇上叫来的。” “穿得比公社的人好,皮鞋,呢子大衣,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儿的。” “他们俩跟我一起踩的,踩完就走了,往河套那边走的。” “刘建设让我在公社等著接检查组,说检查组的人来了我还能再立一功。” “立什么功?!” “举报立功。” 王麻子这个时候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这些话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的滔滔不绝: “检查组一来,我就去举报林场管理不严,苗圃被人破坏没人管。” “刘建设说这样一来,林场挨处分就板上钉钉了,狩猎队也得停,到时候公社的肉全归他安排。” 王麻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板凳上,两只手垂在腿边,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郭科长偏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靠在他后头的墙上,刚才一直没出声,这会儿站直了身子,走到桌前,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铺在王麻子面前。 “把你刚才说的从头到尾再写一遍。” “从刘建设给你二十块钱让你传谣言开始写,到踩苗圃的事,到那两个人,到检查组的事,一样不能少。” “写完在底下按个手印。” 王麻子接过笔,手抖得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墨点子。 他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了划,划了又写,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墨水滴下来洇成一团,但是意思还算清楚。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在桌上,抬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从兜里掏出印泥盒子,打开盖子搁在桌上。 王麻子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往纸上戳了个红指印。 “你今晚就在这屋里待著,门口有人守著。” 郭科长把那张口供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对王麻子说道:“明天一早送林场保卫室。”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个手銬,把王麻子一只手銬在办公室的暖气管子上。 暖气管子是铸铁的,白天的时候的確是烧得还挺暖和,可这会儿已经凉了,摸上去冰得扎手。 王麻子缩在板凳上,歪著身子靠著墙,不敢看暖气管子上的手銬,把脸扭到一边,对著墙...... 郭科长他们可不管他,直接把口供折好放进牛皮纸信封里,便向著外面走去。 “那个,我.......” 王麻子还想要说什么,可惜,郭科长和林胜利他们,已经走了出去,將门给带上。 郭科长带过来的那个保卫坐在条凳上守著,可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王麻子也知道,和他沟通,没有什么意义。 看著天色已经黑透了的外面,林胜利来了一句:“今天回去太危险了,你让孙支书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吧!” “也是。” 郭科长把信封在手里拍了拍:“有了这份口供,刘建设跑不掉了。” “我先去打个电话,把这个事情给陈场长那边说清楚。” 郭科长去打电话的时候,林胜利已经拐进了自家那条巷子。 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自家窗户里透出来那点煤油灯的光。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追风第一个从狗窝里窜出来,围著他的腿转了两圈,尾巴甩的屁股一扭一扭的。 “回来了?!” 沈慕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接著门就从里头推开了。 她繫著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沾著水珠子,看见林胜利的瞬间,目光先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怎么这么晚?於顺把狗送回来的时候说你去了林场又回来了,在公社里头处理什么事。” “处理了个大快人心的事。” 林胜利进了屋,把枪靠在门边,帽子摘下来掛在钉子上。 屋里暖烘烘的,灶台上坐著铁锅,锅盖缝里正往外冒白气,燉骨头的香味混著苞米麵饼子的焦香,把一整天攒下来的寒气都给衝散了。 套娃缩在木箱里那件旧棉袄上,听见动静把脑袋抬起来,打了个哈欠,又埋回去了。 “我听说,王麻子让郭科长抓了。” “是啊!” 林胜利笑呵呵地抱了抱沈慕华:“苗圃那事,他自己在食堂里头当著几十號人的面认了。” “不光是苗圃,前阵子传的那些谣言也是他干的,刘建设指使的,给了二十块钱。” “刘建设?” 沈慕华刚刚掀开锅盖,想要看看晚饭的手,突然顿住了,扭头看向林胜利,眼睛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他让王麻子这种人出面居然自己下场了?!” “这不是他一贯的路数啊!” “以前他不是干什么都躲在许家辉后头,连句话都不肯自己说的吗?!” “可能是急了。” 林胜利站起来,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摆在桌上:“也可能是因为王麻子知道幕后是他,乾脆直接把中间人给省略了。” “反正招供了就是他。” 第251章 刘建设,你完蛋了! 沈慕华听著,还是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护林防火检查通知下来了,检查组这两天就到。” 林胜利似是看出了什么,將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刘副局长那边肯定给他递了话,让他赶在检查组来之前把事办完。” “时间紧,他手边能用的也就王麻子这种人了。” “再说了,王麻子嘴碎归碎,平时在公社里头不起眼,谁也不会防著他。” “要不是大山在雪窝子里闻出来了味,然后我们顺藤摸瓜找了过去,谁能想到是他?!” “也是,特別是我们都知道最近的谣言都是这傢伙弄出来的之后,正常情况,更不会把踩苗圃这样的事情怀疑到他脑壳上。” 沈慕华把锅里的菜盛进搪瓷盆里,端到桌上:“毕竟这两个事情性质可不一样。” “造谣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然后还去搞苗圃,一般人也不会这样......” 沈慕华说著,又转身从碗柜最里头拿出一个玻璃瓶子,搁在桌上。 瓶子里头是深红色的液体,被煤油灯的光一照,透出一层暗沉沉的琥珀色。 “都柿酒?” 林胜利把瓶子拿起来,对著灯看了一眼:“你啥时候泡的?” “上回你摘的那批都柿,熬果酱剩了一半,我就泡了一瓶。” 沈慕华拿过两个搪瓷缸子,一人面前搁一个:“你不是说今天大快人心吗?喝一口。” 林胜利笑呵呵点头,拧开瓶盖,往两个缸子里各倒了小半缸。 都柿酒的顏色比果酱浅,带著一股子酸甜的果香,混著酒精的味道,闻著就让人嘴里头泛口水。 他端起缸子,跟沈慕华碰了一下,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闷的脆响。 一口酒下去,酸甜的果味先顶上来,然后才是酒精那股子热劲,顺著喉咙往下走,一直暖到胃里。 “痛快。” 林胜利把缸子搁下,夹了一筷子酸菜燉骨头。 骨头燉得烂,筷子一碰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酸菜的酸味把骨头的油腻给解了,越嚼越香。 “你是没看见王麻子在食堂里头那个样。”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又忍不住感慨了起来:“小芹上去骂他两句,他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老胡在旁边帮腔,食堂里头那帮人跟著起鬨,他憋不住了,一拍桌子就说自己去踩了苗圃。” “那嗓门大得恨不能让全公社都听见,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种。” 林胜利在家里面的样子,和在外面,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整个人都处於兴奋的状態,乐呵地介绍著自己的杰作,就好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去找小伙伴们炫耀的孩子似的。 “然后呢?” 沈慕华端著缸子,眼睛里头映著煤油灯的光,好奇地看著林胜利,嘴角掛著浓浓的笑。 “郭科长上去就把证件掏出来了。” 林胜利笑呵呵地继续说著:“王麻子看见证件那一下子,脸上的得意劲儿唰地就没了,跟变戏法似的......” “让他写口供的时候手抖得笔都拿不稳,纸戳了好几个窟窿。” 林胜利又喝了一口酒,把在办公室里审王麻子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北大荒的大酱缸和铁力那边的野狼群时,沈慕华笑得拿手背挡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们也太损了,拿这个嚇唬人家。” “不嚇唬他能那么快撂?” 林胜利把缸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又给自己倒了小半缸: “他自己也知道兜不住了,鞋印对上了,食堂里几十號人听见了,我们这边把后果给他那么一摆,別说是他,换谁都得撂。” “那刘建设呢?抓了没?” “还没。” 林胜利摇了摇头:“郭科长先打电话跟陈场长匯报,明天一早再动。” “刘建设现在应该还不知道王麻子撂了。” “这傢伙要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说不定连夜就跑。” “所以今晚谁都不许靠近他,孙支书已经派了人去仓库那边盯著的。” 沈慕华把骨头上的肉剔下来,夹到林胜利碗里,自己的筷子却搁下了。 她看著林胜利吃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啥?” “我笑刘建设。” 沈慕华端起缸子抿了一小口酒,脸颊上已经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以前不是挺沉得住气的吗?!” “什么事情都让別人上,自己连面都不怎么露。” “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结果就这么点手段。” “二十块钱收买个王麻子,让人去踩几棵树苗,这也太沉不住气了。” “检查组还没来呢,自己先露了马脚。” “不是他沉不住气,是咱们没给他时间。” 林胜利放下筷子,拿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你想啊,之前许家辉是怎么倒的?” “本来他们是想让许家辉压我,结果许家辉自己跳得太高,摔了,现在还能蹦躂吗?。” “他手里能用的棋子这不就就少了一颗。” “还有那个魏国良,不也折了吗?” “再后来老郑,不也完了?” “林场那边的路也断了,还有我们把名气弄上去了,还把事情弄到了省城,后勤方面他们也没办法了。” “他一步步被逼到墙角。” “其实仔细想想,这一次的检查组都是他派人过来的,如果我们没有找到王麻子的话,那可就被动了,说不定陈场长的位置就会受到影响。” “要是接二连三地搞事情,靠著巡查,能把我们的所有东西都给破坏了。” “他只是用王麻子,是一个败笔。” “那也是他输了。” 沈慕华把缸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往林胜利这边靠了靠。 两个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 灶膛里的火慢慢暗下去,屋里却比刚才还暖和。 都柿酒的酒劲不算大,但喝完身上热乎乎的,手指头脚趾头都暖了。 追风和踏雪趴在门外的狗窝里,偶尔传过来一两声打呼嚕的声响。 沈慕华收拾碗筷的时候,林胜利从后头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没回头,只是把碗放进锅里,拿水瓢舀了半瓢水倒进去,手在锅沿上停了一下。 “你说,检查组来了会咋样?” “不咋样。” 林胜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蹭著她的耳垂: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反正什么东西,咱们也都一样不差。” 沈慕华转过身来,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勾了一下。 “那今晚呢?!” 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林胜利没说话,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都柿酒酸甜的味道还留在她嘴角,混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柴火味,比什么都好闻。 沈慕华的手从他肩膀滑到胸口,手指攥住他棉袄的前襟,往自己这边轻轻拽了一下。 他们並没有喝多少酒,喝多了酒自然是没办法的,可喝一点点,却是很好的刺激著二人的欲望。 林胜利一只手撑在灶台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头髮里,头髮丝又软又滑,还带著灶膛里那股暖烘烘的热气。 灶台上的铁锅还在冒著最后几缕白气,酸菜燉骨头的香味还没散乾净,跟都柿酒的果香搅在一起,整个屋子里都是那股子又甜又暖的味儿。 “锅还没刷完呢!” 沈慕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嘴唇却没挪开。 林胜利伸手把灶台上的碗往旁边推了推,碗底在灶台上磕出一声脆响:“明天再刷。” 说著,他又低头亲了上去,这回不光是嘴唇了,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都柿酒那股子酸甜味儿在她嘴里更浓。 沈慕华轻轻哼了一声,攥著他棉袄前襟的手指收紧了,指节隔著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灶膛里的火啪地响了一声,最后一根柴火烧断了,塌下去,火星子溅起来又落回去。 屋里暗了一层,只剩煤油灯那一圈黄澄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悠悠的。 林胜利把她从灶台边拉起来,一只手揽著她的腰,两个人磕磕绊绊地往炕那边挪。 沈慕华的围裙不知道什么时候鬆了,带子垂下来,在腿边一晃一晃的。 她伸手去解围裙的结,手指头却不太听使唤,解了两下没解开,乾脆就那么掛著了。 炕沿上铺著新弹的棉褥子,厚实得很,膝盖压上去软乎乎的。 隨著时间的流逝,沈慕华感觉自己的嘴巴都开始有些肿了,衣服也一件件地少了下去。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无比的急促。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才分开。 “你看啥。” 沈慕华缓缓睁开眼睛,却见林胜利的目光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顿时耳根子有些发烫,伸手去遮他的眼睛。 林胜利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锁骨上亲了一下,嘴唇能感觉到她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 “看我自己媳妇儿,犯法了?” 林胜利说著,把她的手按在炕上,十指扣在一起,掌心里全是汗,分不清是谁的。 沈慕华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隔著秋衣能摸到他肩胛骨上那道肌肉的弧度。 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熄灭了。 黑暗里头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但触感反而更清楚了。 她的呼吸,她手指的力道,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时睫毛扫过他脖子的那种酥酥麻麻的痒。 “你把眼睛睁开。” 林胜利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气息喷在她耳垂上。 沈慕华把脸埋得更深了,额头抵著他的锁骨,死活不抬头。 林胜利伸手去抬她的下巴,她拗不过,慢慢把脸扬起来。 眼睫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掛著一层极薄的水光,不知道是刚才笑出来的还是別的什么。 “你......” 她话还没说完,林胜利低头把她的嘴堵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二人搂在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 刘建设蹲在宿舍的木板床上,背靠著墙,一只手夹著烟,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不停地敲自己的膝盖骨。 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他也没嘬,就那么夹著,菸灰落在被子上,烫出一个小窟窿,他看都没看一眼。 食堂那边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事情翻来覆去过了不下十遍了。 周月芹怎么上去找茬的,老胡怎么帮腔的,食堂里那帮人怎么跟著起鬨的。 每一步都是套。 周月芹那语气,从骂变成阴阳怪气,从阴阳怪气变成激將法,就是要把王麻子往“证明自己有种”那条路上逼。 王麻子那蠢货,让人隨便激了两句就跳进去了,当著几十號人的面把自己乾的那些事全抖搂出来了。 他不明白的是,林胜利怎么会盯上王麻子。 踩苗圃的时候他就站在林子边上,亲眼看著那两个从镇上叫来的人把雪地上的脚印清理过一遍,拿松枝扫平地。 可林胜利他们还是找到了王麻子。 而且不是找到以后慢慢查,是直接堵在食堂里,摆好了套让他钻。 这说明他们早就確定是王麻子乾的,只差当眾拿个口供。 怎么確定的?! 苗圃那边的脚印已经被清过了,他们凭什么那么篤定?凭什么会那么快?! 检查组的明天才会过来,结果他们今天把凶手给抓住了,这个事情,还能威胁得到他们吗? 刘建设把菸头扔在地上,拿脚尖碾了一下,碾得菸头碎成了好几瓣,然后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进嘴里。 可划火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火柴头断了。 他又划了一根,依旧如此。 他的心真的是彻底乱了。 “该死!到底是为什么?!还有老胡那傢伙,许家辉那废物不是说,是我们的人吗?为什么他也参与了?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建设直接將嘴巴里面的烟给拿了出来,往地上一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胜利的时候,在火车上,那个傢伙一嗓子吼得许家辉瘫在地上。 那时候他觉得,莽夫一个,好对付。 他只是想要让许家辉这样一个傢伙当自己的狗。 可没想到,后面的事情越发的超出了预估。 后来到了盘古,林胜利打了野猪,当了猎人,他也没觉得多棘手,不过是会打猎。 再后来许家辉折了,魏国良折了,老郑也折了......他才开始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能贏,因为他手里有牌。 他叔是副局长,他爸在省里。 可今晚,他才真正觉出一种冷来。 不是天气带来的。 而是.......就好像,自己不管怎么想,怎么做,都永远处於被动的状態。 明明对方才是被动的那一个啊! 而且,还在不断地逼近不断地逼近。 不知道什么时候,绳子就已经被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面。 他焦虑的在黑暗的宿舍里走来走去。 王麻子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王麻子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嘴上一个劲地说“刘哥你放心我这人嘴严实得很”。 可嘴严实吗?! 在食堂里让人激了两句就当眾自首的人,你指望他在审讯室里扛住?! 郭科长那只老狐狸,苗圃损失清单往桌上一摆,把劳改农场跟他说一说,不出半个钟头,这个王麻子怕不是就全地撂了! 不行! 不能让检查组的人下来。 不然的话,他们的布局就彻底没有用了。 必须要找一个新的角度。 刘建设一屁股坐回床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子飞快地运转。 很快。 他就做出了决定。 他必须要阻止检查组的人过来。 不然的话,这一次的机会就会变成攻击他的武器。 他的小叔能让检查组的人过来,能让检查组的人针对林场和公社进行一系列的检查,但是,却绝对不可能,左右检查组的人检查出什么结果来。 然而。 当他出门的一瞬间,对面宿舍里面突然就衝出好几个民兵来:“刘建设,你要做什么去?大晚上的不老老实实睡觉想要干什么?!” 第252章 这可不能怪我们,我们抓到了 第二天早上。 林胜利还在搂著沈慕华,沉沉地睡著。 盘古林场,却是有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土路拐了进来,轮胎碾得雪地嘎吱嘎吱响,在林场办公楼门口停住了。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个穿深蓝色棉袄的中年人,腋下夹著个公文包,眼镜片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摘下眼镜拿袖口蹭了蹭,重新戴上,抬头看了一眼林场办公楼门口掛的牌子。 后头跟著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一个年轻些,手里拎著个帆布包,另一个腰上扎著武装带,站定之后先把四周扫了一圈。 最后下来的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腋下也夹著个本子,下车以后哪也没看,直奔办公楼门口。 不多时,陈场长从楼上走了下来。 “马乾事,没想到巡查组竟然是你来负责。” 陈场长径直走到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跟前,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陈纪帆,我更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居然已经成了盘古林场的场长。” 马乾事跟他握了一下手,手掌乾燥冰凉,握完就鬆开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来递到陈场长面前: “这是局里的检查通知。” “我们这次来,主要查三项,护林防火物资配备、护林员巡查台帐、进山卡口登记流程。” “陈场长,麻烦你配合一下。” “物资在仓库,台帐在办公室,卡口登记簿在老刘那儿。” 陈场长接过通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们想先看哪个?” 虽然表面上,陈场长淡定得很,可內心里面,却是有几分的紧张,並且......冷笑不已。 昨天才出的事情,今天检查组就来了。 嘴上说著好听,怕不是就是奔著苗圃来的。 如果不是林胜利郭科长他们给力,这一次怕不是少不了一个大麻烦。 不过,现在嘛......攻守易型了! “台帐。” 马乾事把公文包夹紧了些:“先从台帐开始,然后再看物资和卡口。” 陈场长把人领进办公室。 郭科长之前就已经把台帐准备好了,几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在桌上摞成一排,这会儿郭科长不在,也无所谓。 直接查就完事。 马乾事也不废话,直接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把最上头那本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有十来分钟,只有翻纸页的声响和马乾事偶尔清一下嗓子的声音。 两个局里面保卫科的干事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户边,那个后勤处的科员坐在马乾事旁边,也在翻另一本台帐。 哪怕是郭科长赶了过来,走了进来,他们也只是简单问了两句,並没有打扰其他人。 马乾事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抬头看了陈场长一眼: “陈场长,你们林场的进山卡口登记簿呢?” “我要看最近一个月的。” 陈场长偏头看了郭科长一眼。 郭科长从抽屉里把卡口登记簿拿出来,搁在桌上。 马乾事翻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这上头怎么没有林胜利的名字?” 他把登记簿转过来,手指点著上头那一排排名字: “我查了你们的人员名册,林胜利是盘古狩猎队的队长,持证猎户,护林员编制。” “按规定,所有持证猎户进山前必须在卡口登记。” “这上头最近一个月,別的护林员都有登记,怎么就他没有?!” 旁边那个后勤处的科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在登记簿上指了一下:“確实没有,马乾事,这算台帐不完整吧?” 陈场长没爭辩,直接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解开绳子,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 一本硬壳台帐,比卡口登记簿厚了不止一倍,封面用钢笔写著“盘古狩猎队年度工作檯帐”几个字。 台帐旁边还有一沓零散的纸张:进山记录、弹药核验签字单、猎获物登记表,每一样都按日期排好了,最早的一张是林胜利刚当上猎人的时候签的。 “这个是狩猎队的专门台帐。” 陈场长把台帐翻开,推到马乾事面前: “林胜利和他的队员进山,走的是林场內部的生產保障流程。” “毕竟他们本身比较特殊,同时兼顾了盘古公社和盘古林场.......当然,这是上面批覆的,肯定没有问题。” “他们每天进的哪片林子、带的什么装备、领了多少弹药、打了什么猎物、猎物去向,全部记录在这上头。” “每一项都有签字,弹药核验是我和郭科长交叉签的。” 马乾事把那本厚台帐拉到自己面前,翻开看了几页。 进山记录是按天填地,哪天进的哪条沟,带了踏雪追风还是青龙小黄龙,猎获物是什么,多少斤,送到了公社还是林场,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属实是准备的有些离谱。 连猎狗的操作都写出来了。 真就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来。 怕不是奔著就是他们的检查来的。 弹药核验单上头,每一次领子弹和还子弹都有数量记录,陈场长的签字和郭科长的签字並排签在最底下。 反正铁定是没有任何的问题,他们根本就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卡口登记的事,按规定是应该补上的。” 马乾事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板著的: “不管你们內部有什么流程,局里通知上写得明確,持证猎户进山前必须在卡口登记。这是规定。” “卡口登记的事我们可以整改。” 陈场长把那些散页的材料重新拢好,放进档案袋里,点了点头: “从明天开始,狩猎队进山前先在卡口登记,回来再补內部台帐。” “但盘古狩猎队今年的工作都在这里了,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他们今年给公社和林场供了多少肉,打了多少危害生產的野猪,交了多少標本,上头都记得明明白白。” 马乾事没接这个话,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好。 “台帐看完了,去看物资和卡口。” 物资仓库在办公楼后头,一排砖房,铁皮门上掛著把大锁。 郭科长开了锁,推开门,里头整整齐齐码著防火物资。 铁锹、镐头、防火服、水桶、灭火器,每一样都贴著標籤,標籤上写著入库日期和保管人名字。 马乾事在仓库里转了一圈,隨机抽了几样物资检查了一下,没说什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便要去下一个地方。 “等等,这里是苗圃吧?!这是怎么回事?!” 刚走出去没几步,马乾事就发现了不对劲,直接不去卡口了,快步带著几个人,向著苗圃那边走去。 柵栏门就那么敞著,里头那一排排两年生落叶松苗全都被破坏严重。 到处都是断苗歪歪扭扭地倒在雪地上,有些被连根拔出来的苗已经冻硬了,根须上沾著的泥土冻成了冰疙瘩,在太阳光下亮晶晶的。 被踩塌的苗床陷下去一个一个的坑,雪面上还留著乱七八糟的踩踏痕跡。 “陈场长!这是怎么回事?!” 马乾事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蹲下去拿起一棵被踩断的树苗。 断口在根往上三指的位置,茬口整齐,树皮被碾碎了,露出里头白生生的木质部。 他又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看著那一大片被踩得东倒西歪的苗床,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 他把那棵断苗举在手里,嗓门拔高了半截: “通知上要求检查苗圃保存率,你们这苗圃让人踩成了这样,保存率怎么达標?!” “破坏这么严重,你们难道不处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乾事,这破坏面积不小,少说几百棵。” 旁边的后勤处科员也蹲下去查看了一圈,脸色也十分的严肃。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拿脚尖踢了踢一棵被连根拔出来的树苗。 “马乾事。” 陈场长开了口:“这片苗圃是被人恶意破坏的。” “绝对不是我们林场管护不力,而是有人故意踩的,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马乾事把断苗往地上一搁,推了推眼镜:“故意踩的?谁干的?” “踩苗的团伙一共有四个人,一个主谋,三个执行者,其中一个,我们已经抓到了,人证物证都在,口供也足够,正准备上报上级单位,让逮捕剩下的两个人。” 陈场长看著马乾事的眼睛:“那个被抓的人供出了指使他的人,现在就在盘古公社。” 马乾事眉头微微一挑:“谁?你確定你们已经抓到了幕后之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建设。” 陈场长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旁边那个后勤处的科员猛地抬起头来。 马乾事的眉头皱了一下,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刘副局长的侄子。” 郭科长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自己早上吃了一根油条一样。 马乾事站在原地,看了看陈场长,又看了看郭科长,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 事实上,他们检查组的第一站,原本计划並不是盘古林场这边,正是刘副局长昨天找上他们让那个他们先来这边的,说收到了大量的举报信。 结果...... 这里面怕不是有问题! “证据呢?!” 马乾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甚至於有些不爽。 虽然他的级別远远不如刘副局长,可那又怎么样? 但凡被利用了,谁会觉得开心?! “口供在郭科长那儿,鞋印拓样在保卫科柜子里锁著,苗圃现场的脚印和嫌疑人鞋底纹路对得上,食堂里几十號人听见了他自己当眾承认的。” 陈场长把手往军大衣兜里一揣: “另外就是,这儿还有一些脚印保留,也可以去对上。” “马乾事,你是来查护林防火的,苗圃保存率不达標,该扣分扣分,该通报通报,我认。” “但这个破坏事件本身,不是我们管护的问题,是有人蓄意破坏。” “我们能这么快將嫌疑人控制住,也算是將功赎罪。” 马乾事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护林防火检查的內容,我该怎么报怎么报。” “苗圃破坏这个事,是公安口的事,检查组不管这方面的事情,但你们报上来的情况,我会如实写在检查报告里。” 陈场长点了一下头:“明白,那就麻烦马乾事了。” 很快,这件事情就传了上去。 固河林业局办公楼二层最东头那间办公室。 刘副局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说了不到两分钟。 刘副局长听著听著,手指夹著的烟停在半空中,菸灰落了一桌面他也没发觉。 电话掛断以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眉头皱成了一团。 “建设这孩子,平日里小心谨慎的,怎么这一次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刘副局长这才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低级了。 怎么能找这样一个人呢? 怎么能自己亲自谈呢?! 现在好了,一连串的问题都砸上来了。 原本,他是想用检查组压陈场长的。 苗圃一毁,保存率不达標,检查组往上一报,陈场长今年的考核就完了。 到时候他再在局里推一把,把陈场长调走,换个听话的人上去,盘古林场这块肉就咬下来了。 可这一下子,全反过来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给我接检查组,找马乾事,他现在在盘古林场。” 电话那头等了好一会儿,马乾事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里夹著风声,应该是在外头。 “马乾事,是我。” 刘副局长的声音恢復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盘古林场那边的检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台帐和物资都查过了,苗圃有点问题,不过他们已经抓住了罪魁祸首,这个事情不是我们需要负责的,我们刚刚正在检查卡口的问题。” 马乾事的声音,其实明显顿了一下。 刘副局长那边,看样子已经收到了消息了,不然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哦?什么事情?” 刘副局长等到马乾事说完,话锋一转: “那是公安口的事。” “你们检查组只管护林防火检查,不要越权。” “苗圃保存率不达標,该怎么记怎么记,但破坏这个事情,让公安去处理。” “你们的任务是把护林防火的检查做完了,回来写报告。” “我明白了。” 马乾事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刘副局长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然后又拨了一个號码。 很快,一个中山装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刘副局长交代了一番,那人便急匆匆地赶往盘古公社。 第253章 局长,盘古林场的陈场长前来报案! 上午十一点左右。 郭科长从林场回来的时候,林胜利正蹲在狩猎队院子里给踏雪顺毛。 踏雪趴在他脚边,尾巴在雪地上慢慢扫著,追风在旁边叼著根骨头,啃得咔嚓响。 “检查组那边差不多了。” 郭科长在院子门口站定,手揣在军大衣兜里: “陈场长把台帐和物资都给他们看了,苗圃的事也说了。” “马乾事这个人,不是刘副局长那种人,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不是衝著咱们的。” “刘建设那边呢?”林胜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狗毛,脸上有些诧异。 “还在办公室待著。” 郭科长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知道林胜利不抽菸,便也没有递过去,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著:“昨晚上一宿没睡,今天早上给他打的粥一口没动。”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刘副局长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 “我在林场的时候就看见马乾事接了个电话,接完以后说话的方式都变了,肯定是刘副局长打来的。” “刘副局长让他別管苗圃的事,说那是公安口的活儿。” “他不管最好。” 林胜利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不管,咱们自己管,走,去跟刘建设聊聊。” “你也去?”郭科长有些诧异。 “难道你不觉得,有我在的话,这傢伙可能会受一点刺激,说出来更多的东西吗?”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著,只是这一次的笑容,竟然让郭科长有那么一点阴惻惻的。 还好我和这傢伙的关係很好,不然的话......郭科长脑子里面不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林胜利其实没有什么职位,和他们差距蛮大的权力方面,可饶是这样,郭科长却也感觉,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安稳,真就看林胜利的態度...... 刘建设这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带到了昨天审讯王麻子的那个办公室里头。 这傢伙就那么坐在那条靠墙的板凳上。 他面前的桌上搁著那缸子粥,粥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皮,整个人却是呆滯坐在原地,眼神有些复杂。 在听见门响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来,看见林胜利跟在郭科长后头走进来,瞳孔缩了一下。 林胜利和郭科长二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对面的人是谁,就那么径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烟点著了,也不说话。 “刘建设。” 过了好一会儿,林胜利开了口,声音不冷不热,跟平时在食堂里打招呼差不多:“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刘建设的眼珠子动了一下,没接话。 “我看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胜利把胳膊搭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也是,换谁摊上这种事都睡不著。” “王麻子供了你,那两个人我们也在追,你叔那边打电话让检查组別管,但检查组管不管,跟你有没有罪是两码事,你说是不是?” 郭科长的手明显顿了顿,他没想到,林胜利过来之后,居然会说得那么直白。 突然就来这么一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刘建设这傢伙,还真就吃这一套。 不提这些,刘建设反而会觉得,反正自己家里面有的是人脉关係,只要不说话,就不会有事。 但是提及了,那就不一样了。 林胜利他们是知道自己家世的,却还敢这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郭科长便明显看到,刘建设的手指头开始敲起了膝盖骨了,似乎紧张到了极点。 还有就是,刘建设盯著林胜利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没有指使王麻子,他诬告我!” “诬告?” 林胜利笑了一声: “他跟你有什么仇?” “为了诬告你,连自己踩苗圃的事都认了,连劳改农场都愿意去?” “王麻子那个人我知道,胆子比兔子还小,你让他自己编一套说辞出来,他没那个脑子。” “他能说出你给他二十块钱让他传谣言,能说出你又给他五十块让他踩苗圃,能说出那两个镇上的人穿著呢子大衣......这些细节,你觉得他能编得出来?” 刘建设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 他是有一些小聪明。 可在这样的环境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刘建设,你现在有两条路。” 郭科长在旁边把菸灰弹了一下:“一条,是等我们把那两个镇上的人抓到,他们把你供出来,你再认。” “另一条,是你现在自己说,我们给你记主动交代。” “两条路的结果不一样,这方面你应该非常清楚,你自己掂量。” “你们抓不到那两个人的。” 刘建设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这个。 林胜利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抓不到?因为他们是你叔的人?你叔把他们藏起来了?” 刘建设没说话,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以为你叔能兜住。” 林胜利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但那时,你叔现在在干嘛?他给马乾事打电话,让检查组別管。” “估计他还想让人给你递话,让你咬死了別鬆口。” “可他有没有让人来接你走?有没有亲自过来一趟?固河到盘古开车才多久?你猜他是什么时候接到消息的?我们昨天王麻子一交代,我们可就上报了。” 郭科长嘴巴微微一抽,林胜利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啊! 他都已经能想像到,刘建设有多崩溃了。 直接把事情给提前。 拉长了时间。 果不其然。 刘建设的手明显停了一下,眼神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这个时候,你叔保的不是你,是他自己。” 林胜利还在说著:“你现在把他供出来,你还有条活路。” “你要是一直扛著,等我们把那两个人抓到,他们先供了你叔,你叔再把你推出来顶罪,到时候你想认都没机会了。” “你想一下,这一次的动作,究竟是你想要做的还是你叔叔想要做的,针对盘古林场......嘖嘖。” “或许你会觉得,你叔叔怎么怎么样,再怎么样也不会害你,或者你觉得,你爸爸怎么怎么样,你叔叔肯定还要依靠你爸爸,不可能对你怎么样。” “可是,你仔细想一下,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家族里面一个副局长重要还是你重要?家族里面一个很快就能升到地区上,能够成为他的助力的人重要还是你重要?” “你现在分量还足够吗?” “你爸爸的年纪现在也不过只有四十岁出头吧?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郭科长把菸头往菸灰缸里摁灭,眼睛微微瞪大。 林胜利说的这些东西,大都他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吃惊。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 光是带入一下,郭科长就感觉到了一片绝望。 如果林胜利说的不是假话,那...... “刘建设,你知道那两个人在哪儿不?你要是知道,现在说出来,算你立功,王麻子能说出特徵来,我们迟早都能找到的,你没必要在这里僵持。” 郭科长深吸一口气,也开始劝解了起来。 刘建设的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桌上。 他的手指头抖了得更厉害了,指尖磕在桌面上,发出一串极轻极轻的噠噠声。 他盯著桌上那缸子凉透了的粥看了好一会儿,粥面上那层灰白色的皮已经裂开了几道缝,像乾涸的河床。 “他们......不是我找的,是我叔找的。” 刘建设的声音很轻,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叔说检查组快来了,让我赶在检查组来之前把苗圃的事办了。” “我说我手边没人,他就说他给我找。” “过了两天那两个人就来了,穿著呢子大衣,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们到公社找我的时候,王麻子也在。” “王麻子本来只是帮忙传话的,那两个人说要踩苗圃,我说让王麻子跟著去,就算是咱们这边出的人,事成了好处算咱们的。” “那两个人现在在哪儿?”郭科长眼神顿时一亮。 “昨天踩完苗圃就走了,往河套那边走的。” 刘建设好像豁出去了,直接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我叔让他们去呼玛那边避几天,说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林胜利偏头看了郭科长一眼。 郭科长已经把本子摊开了,拿笔在上头记著什么。 “你说你叔让你赶在检查组来之前把苗圃的事办了,你叔是怎么跟你说的?写信还是让人传话?” “让人传话。” 刘建设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说这次一定能把陈纪帆拉下来,说只要苗圃的保存率不达標,检查组往上一报,陈纪帆今年的考核就完了。” “到时候他再推一把,把陈纪帆调走,换个他们的人上去。” 签字画押写笔录。 一气呵成。 看著刘建设按下去的手印,郭科长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紧接著是民兵的声音。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局里来的,找刘建设。” 刘建设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你们骗我?!” 郭科长根本不管这傢伙的质问,直接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腋下夹著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板得紧紧的。 他看见郭科长,把公文包往前递了一下: “我是刘副局长办公室的。” “刘副局长让我来问刘建设几句话。” “刘建设现在在接受调查,不方便见人。”郭科长把门挡住,没让他进:“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转达。”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富郭副科长可不惯著他,见他不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马乾事在盘古林场待了一天,又去盘古公社待了一天。 他查了台帐,查了进山卡口,查了护林防火物资,查了防火隔离带...... 卡口登记的问题他记了一笔,但其余各项,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找出什么毛病。 两边都是如此。 哪怕是林胜利他们的狩猎队隶属於两个地方,也並没有什么混乱的地方,这让他有些诧异。 临走前,他看著孙支书忍不住地感慨:“孙支书,你这里的台帐是我见过最规范的。” “我们啊,这不是谨慎嘛,平日里多注意一些,事到临头就不会抓瞎。” 孙支书很是隨意地说著,一副就应该如此的表情。 马乾事他们和孙支书互相又客套了那么几句,便开著吉普车,离开了盘古公社。 隔天一大早。 固河林业局大会议厅。 马乾事便把检查报告往局长面前一放: “盘古公社和盘古林场的台帐记录规范,物资配备齐全,防火隔离带清理到位,进山卡口登记存在流程不足,但林场方面已开始整改,並提交了补充登记方案。” “整体我认为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於比绝大多数地方都要规范得多......” 很快报告便被传递了下去。 坐在左边的后勤处的处长敏锐地发现,刘副局长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实际上,情绪却是非常不错。 一根烟点著了之后就几乎没有抽过。 就一直在那儿。 菸灰老长了也不弹。 怕不是有问题...... 局长看著报告传阅了个七七八八,重新將老花镜给戴了上去,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几个科长见状,连忙坐直了身子,后勤处的处长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刘副局长还是那个姿势,烟夹在指间,菸灰又积了一截,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盘古林场和盘古公社的台帐,老马刚才说了,是他见过最规范的。” 局长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要我说,的確。” “但是,这不仅仅只是台帐的事情。” 他说著,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牛皮纸封面,比马乾事的报告薄一些。 “这是盘古公社的孙支书和盘古林场陈场长联合报上来的年终匯总。” “盘古狩猎队,今年入冬以来,猎获野猪总计近百头,其中包含那头被当地人叫做猪神的大型公猪。” “猪神带的那个上百头野猪群,从十月份开始威胁两个公社和林场的生產安全,被盘古狩猎队前后清了將近三个月,到现在已经彻底肃清。” “光是这群野猪,就保住了至少几万斤粮食。” 局长说到这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等著其他人消化这些信息。 等周围的议论声稍微变小一些,局长这才把杯子搁下,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这还没完。” “十一月份,林场瞭望员被远东豹咬死,豹子流窜两个林场,狩猎队在零下四十度的天气里追了好几天,把豹子击毙了。” “林场的冬季大生產没有因为这头豹子停过一天工。” “期间,狩猎队更是成功抓获三名境外潜伏特务,缴获地图、工具和俄文物资,这件事报到省里,盘古狩猎队得了省级反特英雄集体的表彰。” 会议室里原本就有人在低声地討论,这下子更热闹了起来。 实在是盘古狩猎队的成绩太过......匪夷所思。 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这些事,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听说过。” 局长把那份匯总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头列著一排排数字。 猎获物清单,每一样都標著日期、种类、重量和去向。 他的手指顺著那排数字往下划。 “但我今天想说的是这些数字后头的东西。” 局长轻咳一声,这才继续说道:“盘古狩猎队只有四个人,一个老猎人,两个年轻猎户,还有一个体力好的本地社员。” “四条猎狗,其中两条还是今年才训出来的。” “就这么几个人几条狗,从十月份到现在,给盘古林场和盘古公社供了多少肉?!” “数字都写在匯总表上了,我不念了。” “我只说一句,今年盘古林场冬季大生產的肉类供应,百分之九十来自狩猎队,不是调拨,不是採购,是他们一枪一刀从山里打回来的。” 说到这儿,局长猛地把文件合上,手按在封面上: “这四个人,虽然现在已经掛在了林场编制上,实际工作涵盖了护林防火、野兽防治、生產保障和边境安全。” “他们的台帐为什么规范?!” “不是因为他们会写材料,是因为他们每一天都在干活,乾的每一样活都有据可查。” “台帐不是写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我认为,我们应该给予一定的奖......” 局长的话音还未落下,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冲冲的脚步声。 很快,局长秘书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局长,盘古林场的陈场长前来报案!” 第254章 刘副局长,你怎么看?! “陈场长?” 局长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秘书弯下腰在局长耳边说了句什么,局长的眉头皱了一下,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 “让他们进来吧!林业公安的人是不是也一起过来了?!” “是的。” 秘书点了点头。 现场眾人听著这话,一个个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什么情况?! 怎么林业公安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这个时代,林业公安和林业局的关係其实是有些微妙的。 简单来说,林业公安是林业局自带的公安队伍。 他们吃林业局的粮,归林业局党委管。 但是。 办案规矩听公安系统,专门守整个林业局辖区的山林与职工治安。 出现在这里,那么,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很快,他们就看到,盘古林场的陈场长和两个林业公安一同走了进来。 陈场长二话不说,直接將手里拎著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桌子上。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我们刚刚还夸讚你们盘古林场呢,你这个正主就过来了。” 局长笑呵呵地说道,“我已经听徐秘书说了你的来意,我先看看你这材料。” 陈场长连忙点头。 周围人一个个看得一头雾水。 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有刘建设的小叔,刘副局长的表情十分的凝重。 局长可不管这些,说著,直接解开麻绳,將牛皮纸里面的东西给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头一样是刘建设签字画押的笔录。 第二样是王麻子供词的复印件。 第三样是苗圃现场脚印拓样和林业公安的鑑定报告。 第四样是周月芹的证人证言。 ...... 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是这也显得证据十分的充分。 在简单看了几个文件后,局长朝著陈场长来了一句:“你先给局里面的各位同志们,说一下,到底什么情况吧,我看这份材料,估计还要一些时间。” “好的,局长。” 陈场长也不胆怯,深吸一口气,简单梳理了一下思路,直接开口: “盘古林场苗圃被恶意破坏,踩断两年生落叶松苗三百四十二棵。” “嫌疑人王麻子已经在盘古公社食堂当眾承认罪行,被我们控制。” “王麻子供出指使者是刘建设,也就是刘副局长的侄子。” 此话一出,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们想不明白,刘副局长一个从省城空降过来的领导,侄子为什么会参与到这样的事情当中。 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侄子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来说,最后一次知情送过来的时候,好像刘副局长还没过来。 当然,除此之外,最让他们诧异的是,陈场长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將这个事情给说出来。 这对劲吗?! 这不就是要往死里面得罪这位空降下来前途无量的副局长吗?!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陈场长便已经继续开口: “刘建设本人已经交代,踩苗圃是他指使的,另外两名从犯是刘副局长帮他找的人,踩完苗圃以后被刘副局长安排去了呼玛。”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呆滯了。 一个个將目光落在了刘副局长的身上。 沃日?! 这是什么剧情?! 刘副局长指挥自己的侄子破坏盘古林场的苗圃?!不光如此,还派人过去了,而且还让人跑路去了呼玛县?! 开玩笑的吧?! 为什么? 没听说他俩有什么仇啊! 难不成是因为盘古林场的前任场长?! 这件事情好像和刘副局长也没有什么关係吧?! 现场这些人,一个个都有些懵。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想不到有什么动机......真要杀鸡儆猴,你也不能拿盘古那边下手啊! 现在人家正当红。 难不成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隱秘? 现场的一个个高层们,只觉得脑壳在冒烟,甚至不少人猜测,可能是局长害怕被刘副局长顶替,或者某个副局长想要和刘副局长对轰...... 局长全程静静地翻看著面前的文件,任由现场这些人去討论。 先是刘建设的笔录从头翻到尾看一遍,然后又拿起王麻子的供词对比著看了几处,之后还有其他...... 渐渐的,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欣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看完以后他把材料搁在桌上,猛地抬头,看向刘副局长: “你侄子的事,你知不知道?还有,他说的你的部分。” “无稽之谈!” 刘副局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轻弹了弹菸灰,这才缓缓开口: “刘建设这个人我知道,的確是我侄子,远房侄子。” “我都不知道他在这边。” “我和刘建设他父亲那一支早就断了往来,很多年不走动了。” “这孩子在这里我都是刚知道,更別说他犯了事的事情。” “我怀疑,他肯定是受到了什么蛊惑,或者被家里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仇恨我,所以想要诬陷我。” 局长听著这话,看了他两秒,直接把桌上的材料拢在一起,重新放进档案袋里,把麻绳扎紧,推到林业公安面前: “既然如此,那就按程序办。” “我们的刘副局长肯定会老老实实配合各位的工作。” 林业公安的人接过档案袋,点了一下头。 不等他们离开,局长將目光落在了陈场长的身上: “你来都来了,就参加一下我们接下来的会议吧,正好我们在討论,如何对盘古狩猎队进行表彰。” “我的想法呢,是给他们记集体先进,年底全林业局通报表彰。” “弹药配给標准提到和护林队一个级別,装备更新按实际需求申报,局里优先批。” “老陈,你算是和他们最熟悉的人,也算是他们行动的受益者,站在你的角度,分析一下,我们还应该奖励什么。” 陈场长一听这话,当即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而在此刻。 盘古公社。 林胜利等人刚刚遛完套子回来。 “今儿这运气,连个兔子毛都没见著。” 於顺走在最后头,嘴里嘟囔著。 他们下的套子隨著时间的推移,已经越来越多。 真要把所有套子都走一遍,差不多需要七八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也正因为如此,绝大多数地方的套子变成了两天或者三天去看一遍。 只有几个动物比较多的地方,才会每天去看。 平日里,他们一天怎么也有三五个猎物,运气比较好的时候,甚至能有十几个。 可见,林胜利下套子的角度有多刁钻。 几个人几乎已经习惯了每天都有猎物,每次上山都有猎物。 结果呢?! 今天竟然什么都没有。 套子都没有被触发过,这让於顺十分的不爽。 “下套子就是这样,哪有天天都有货的。” 赵庆山拄著棍子走在爬犁旁边。 他腿上的绷带已经拆了,走路虽然还是一瘸一瘸的,但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基本上正常山路啥的都没有问题。 过两天就可以將线给拆掉了。 当然,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復,那可就不一定了。 反正这傢伙是真的住不动了,一听说今天要去的地方路比较好走,直接就跟上了。 “我知道下套子看天吃饭,可我们那么多套子一个都没有抓住,是不是运气太背了点?” 於顺拿袖子蹭了一下鼻子,鼻头冻得通红,“最近这天真就是一天比一天的冷,没有猎物的刺激,我们哪有动力每天都上山?!” “你们说,上回咱们打飞龙那天的运气是不是透支了?七只飞龙,够咱们吃一冬天的运气。” “你咋不说打完十四头野猪那天就透支了呢。” 赵庆山笑了一声,“打了那些飞龙之后,我们不也每天都有猎物搞到吗?” “只是今天没有而已。” “行了,別掰扯了。” 林胜利走在最前头,牵著踏雪,隨意说了一句:“这玩意很正常,今天没有,明天遇个大的,都正常。” 似乎是因为今天一个猎物都没有遇到的关係,踏雪今天的情绪属实是不高。 跑了一路套子线,一个活物没闻出来,它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 追风相比於踏雪,还要更明显一些,尾巴耷拉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爬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声,像是在问林胜利今天怎么啥也没有。 这一刻,於顺和大山其实都明白了,为什么说,如果连续几次进入到山里面,一个猎物都没有,或者狩猎失败的话,猎狗可能就废了。 光是看看这俩傢伙的表现就知道了。 翻过河套外头那道缓坡,公社的烟囱就看见了。 炊烟从食堂那边升起来,因为没有风的关係,烟柱就那么笔直地戳在天上。 看样子,食堂那边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几个人沿著土路往公社走,刚走到公社大门口,就看见孙支书站在办公室门口冲他们招手。 “胜利!你们过来一下!” 孙支书的嗓门还是那么洪亮,隔著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的目光都扭了过来,不过在看到林胜利他们又没有带回来肉的时候,一个个忍不住嘆了口气。 最近他们吃肉的频率又开始下跌了,虽然相比於以前,还是多的多的多,可是,人啊,过了好日子,再恢復的时候,终究是会有些难受的。 林胜利把踏雪的绳子递给於顺,快步走了过去:“孙支书,啥事啊,看你这一脸兴奋的。” 林胜利在他跟前站定。 “老陈去镇上了,带著我们的材料,直奔林业公安。” 孙支书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浓郁:“我估计啊,刘建设那祸害,总算是要被送走了。” “直接去林业公安?!” 於顺从后头凑过来,手里还攥著踏雪的绳子。 “是啊,找林业公安。” 孙支书笑容浓郁: “他说材料攒齐了,拖一天就给刘副局长多一天的反应时间。” “不如直接拿到局里,当著局领导的面摆出来。” “林业公安那边他昨天就联繫好了,现在估摸著已经和林业公安的人见到了局长。” “陈场长这步棋走得硬。” 赵庆山这个时候而已走了过来,一样兴奋:“直接把材料送到局里,刘副局长就算想压也压不住。”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倒不一定。” 孙支书摇了摇头: “刘副局长那个人,嘴皮子利索得很。” “但他侄子供出来的那些事,不光是指使踩苗圃,还有那两个从犯是他帮刘建设找的,踩完苗圃以后是他安排人跑去呼玛的。” “这些事林业公安已经在追了,只要抓到那两个从犯里头的一个,刘副局长怎么撇都撇不清,到时候效果应该差不多。” “那两个人能抓到不?” 於顺把踏雪的绳子换了个手:“不是说去了呼玛?呼玛那么大,怎么找?” “他们难不成还能逃到毛熊?只要没有去毛熊,没有去深山老林里面,我就不相信会找不到,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林胜利十分肯定地说道:“再说了,呼玛那边现在在闹狼灾。” “进出呼玛的那么几条路,早就都设立了检查站。” “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刘副局长这一次能不能被拿下我其实也不太在意,先把刘建设那傢伙给弄走才是最重要的,这傢伙实在是太烦人了。” 於顺想了一下,“最近这几个月,这傢伙,老是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烦死了。” “能干死一个算一个。” 几个人越聊越是兴奋,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找到什么猎物的情绪,瞬间就恢復了不老少。 “哈哈,確实,各位,走吧,去我家,吃饭,孙支书要不要也一起来,我们开心开心。”林胜利哈哈一笑。 对於將这个老阴逼给送走,林胜利也是很开心的,当即乐呵地邀请面前这几个人去自己家里面吃东西。 另一边。 固河镇。 奖励的事情已经商量好了。 局长宣布散会后,几个人刚刚要离开,局长又对著人群来了一句: “老刘,你留一下。” 刘副局长脚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走回到会议桌边上坐下。 不一会儿的功夫,会议室里面的人都走光了,门也被最后一个出去的秘书从外头带上。 局长这才把老花镜摘下来,拿镜布慢慢蹭著镜片:“苗圃的事情,和你有关係吗?” “没有。” 刘副局长十分肯定。 “是吗,跑去呼玛的那两个人应该很快就会被抓住,那边最近正在防狼,防卫等级很高的,你可不要抱有什么侥倖心理。” “局长,没有就是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刘副局长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可却还是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著。 “希望如此吧,不过,那份关於基层生產保障队伍管理办法的草案,就先搁置吧。” 局长把眼镜戴上,把镜布叠好放进眼镜盒里,咔嗒一声合上盖子: “有些条款还需要再斟酌,年后再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明白了。” 刘副局长这才点了点头,“局长,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情,我就先离开了。” 这件事情是他飞升去地区的关键。 若是这份管理办法不能落地的话,他的政绩肯定是差了一些的。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局长表示没有什么要说的后,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搁在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得不快,看起来依旧很淡定。 可在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的时候,手指却是无意识地颤抖了下。 走出去,看到整个走廊都没什么人,他的表情渐渐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特別是等到回到自己办公室后,表情瞬间扭曲。 嘴角下撇,眉头拧成一团。 靠在门板上,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了过来。 环顾一周,確认没有人后,快速拉上窗帘,拿起了电话,可在即將拨號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打这个电话,不然的话,可能,他可要跟著遭殃。 鬼知道有没有人关注著这儿...... 第255章 刘建设落幕,奖励抵达 刘建设在保卫室待了三天。 说是保卫室,其实就是公社办公室旁边那间小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条板凳。 窗户上还专门为了他,钉了几根木条,外头的光从木条缝里漏进来,可以在地上铺成一道一道的灰白色条纹,但是终究还是有一些光的。 比小黑屋要强一些,不至於把人给关疯了。 每天早上都有民兵端一缸子粥进来,搁在桌上,把前一天的空缸子收走。 就是最普通的大碴子粥,里面隨意丟了一点点咸菜进去。 刘建设这傢伙哪吃过这样的苦,哪怕是刚来这边的时候,包里面也带著一大堆的其他东西,后面也经常会有人通过各种手段给送过来。 可现在,他是真的吃不到了,头一天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吃任何的东西,每天就是在那拍门。 可拍了好几次,手上的手銬砸在门板上噹噹响,却是没有人理会他,渐渐地,他也就放弃了。 可能外面根本就一个人都没有,拍了也没什么用...... 从第二天开始,他每天就是坐在床沿上,从那些木条缝看外面的世界,每当外头有人走过的时候,他就站起来往缝里看一眼。 可惜,却是一直都没能等到送他离开的人,甚至於见一面的人都没有了。 他不禁有些后悔,要是继续拖著,最起码每天还有郭科长和林胜利可以斗嘴不是?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他连窗户都不看了,就那么靠墙坐著,盯著对面墙上那块返潮的水渍,一看就是大半个钟头。 其实哪怕是王麻子供了他,他自己也签了字画了押,直到这个时候,他心里头还存著一丝侥倖。 毕竟他叔在局里,他爸在省里,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关押著自己吧?! 总不可能真的送自己去劳改吧?! 总是有办法,让別人背这个罪的。 他是家里面的独苗啊! 可坐在这儿,无所事事的时候,他总是能回想起来,林胜利那天说的那些话。 什么“你叔保的不是你,是他自己”,他听著扎心。 可过后又觉得是林胜利在诈他。 他叔怎么可能不管他?! 他叔就他这么一个侄子,小时候过年还给他包过红包,怎么可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呢?! 他叔想要往上爬,还需要他爸爸的帮助呢,怎么可能不管他呢?! 可是,仔细一想,自己家人对官位的追求,自己对官位的追求,又感觉,真的很有道理。 如果他在他叔叔那个位置上,肯定会第一时间放弃。 就这样,他脑子里面,这两个念头,开始不停地打架,不停地打架。 这天上午。 门又开了。 只是好像並不是往日那个时间。 刘建设有些无力的抬起头来,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不是民兵来送粥的! 来人竟然是郭科长! 关键是,手里没端缸子,拿著一份文件。 刘建设连忙从床沿上站起来,慌忙之下,手在床边上磕了一下,却也不在意,只是盯著郭科长手里那份文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收拾东西吧!” 郭科长把文件搁在桌上,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把手銬解了:“有人来接你。”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关不住我的,我叔叔肯定会来救我的!我就知道。” 刘建设揉著手腕,手腕上被手銬磨出一圈红印子,可他根本不在乎,脸上全是兴奋地惊呼著。 郭科长没回答,只是把门推开,侧身让他先走。 刘建设也不在意,开心地从保卫室里走出来,四天里头一回站在外头,早上的太阳光照在雪地上,都感觉亮得晃眼,他不禁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就看到,公社大院里停著一辆吉普车,车身上糊著泥和雪。 可在看清楚,那车子旁边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人的时候,刘建设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那绝对不是他叔叔的人。 他叔叔可没办法伸手进入到林业公安里面! 刘建设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郭科长一眼,郭科长站在保卫室门口,手揣在军大衣兜里,脸上的表情跟几天前一模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指了指那个车子。 这个时候,林业公安的人拉开车门,“刘建设是吧,快点过来!” “不要让我们过去把你拉上来。” 听著这话,刘建设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难道,他的叔叔真的不打算管他了吗?! 想到这儿,他的脸上瞬间就满是绝望。 “快点!” 眼看林业公安就要过来了,刘建设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就在弯腰即將钻进车子里面的时候,回头往公社里头看了一眼。 食堂那边正冒炊烟,几个女知青端著盆从食堂出来往宿舍走。 周月芹走在最前头,手里端著个搪瓷盆,正跟旁边的李小雅说著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几周月芹將目光投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刘建设。 刚皱眉疑惑的时候,却见,旁边一个林业公安,反手便將其给推进了车子里面,顿时,她脸上的笑容浮现了出来。 “看样子,刘建设那傢伙,总算是要完蛋了,自从来的火车上遇到他开始,我就感觉,这个人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 周月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其他几个人纷纷將目光投了过去,很快便明白过来,周月芹为什么会来上这么一句。 就在这个时候,车子启动了,就那么从他们的面前经过,然后直接到了固河镇的路上。 “我去和大哥嫂子说一声,大快人心啊!你帮我把盆子拿去食堂。” 周月芹看著已经消失在视野里面的车子,直接將盆子塞到李小雅的手中,跑了出去。 刘建设如愿以偿。 来的时候,他就在想,自己来的时候是坐著小火车的,走的时候,一定要坐上吉普车。 他,的確坐上了吉普车。 而且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就是,坐上的原因,和他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透过车窗,看著外面一排一排往后退的白樺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最近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 他其实有些迷茫。 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要隨便拉一个死忠小弟,怎么就弄成了这样呢?! 如果他没有让针对林胜利他们住房子的问题,或许,林胜利他们根本就不会去打猎,更不会有后面这一连串的事情...... 与此同时。 “嫂子!嫂子!咦,大哥也在啊!” 周月芹刚跑到林胜利家里面,就在门口喊了起来,再看到林胜利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的说道:“刘建设被林业公安带走了!” 周月芹气喘吁吁地说著,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刚才!刚才我看到,两个林业公安把他塞进吉普车里,看样子应该是往固河镇去了!” “哦。”林胜利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就为了这个,你专门跑过来?!” “什么就为了这个,从我们第一次在火车上遇到这傢伙开始,这傢伙就一直在给我们搞事情。” 周月芹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这一次,这傢伙怕不是在劫难逃了,难道不值得我们开心开心吗?!我现在老快乐了!” “我感觉一下子就轻鬆了,再也没有人躲起来偷偷偷窥我们,隨时准备捅我们一刀子了!” “那俩从犯呢?不是还有俩从犯吗?抓到了吗?”於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什么从犯?” 周月芹愣了一下:“你说王麻子?王麻子不早就带走了吗?” “不是说王麻子。” 於顺摇了摇头:“王麻子交代,踩苗圃的是三个人,刘建设自己没动手,动手的是王麻子和另外两个从固河镇来的人,就是刘副局长帮他找的那两个人。” “她哪知道这个啊,就算是抓到了,肯定也是先送去固河镇了啊,怎么可能送到咱们盘古来。” 林胜利有些无语地说道:“你小子想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吃饱了就赶紧回去吧,让你小子帮忙搬了点东西,你都一口气吃三张饼了。” “嘿,这不是我家里面人多嘛,粮票不够用,家里面哪吃得上这么好的粮食。”於顺也不在乎,嘿嘿一笑。 於顺家里面是人真的多,特別是没什么能力干活的人多。 为了养那么多人,他的粮票啥的,基本上就是什么多换什么,很多分配给他的肉也是卖掉了换钱,只有一小部分真的会带回去吃。 哪怕是跟著林胜利,得到了大量的猎物,收入上去了,对於那么一个超级大家子来说,也只能算是,得到了不小的改善。 就在几个人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道喊声: “胜利!孙支书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说郭科长刚从固河镇回来了,带了好几个消息回来,让你赶紧过去!” “你们狩猎队的成员想要过去的,也可以一起过去。” “看样子我马上就要知道那俩人什么情况了。” 林胜利说了一声,便赶紧走了。 家里面的事情也不需要他怎么操心。 等林胜利到的时候,孙支书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孙支书坐在办公桌后头,菸袋锅子叼在嘴里,满屋子都是旱菸味。 郭科长则是乐呵的端著一个搪瓷缸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喝著。 大山靠在门框上,赵庆山拄著棍子坐在靠墙的条凳上,那条伤腿伸直了搁在凳子前头。 “都到齐了。” 孙支书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老郭,你说吧。” “三个事。” 郭科长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指著桌子上面的一张字,笑著说道:“头一个,刘建设的案子结了。” “那两个从犯前两天就抓住。” “林业公安那边把刘建设、王麻子,还有那两个从犯的口供交叉比对了好几遍,事情全弄清楚了......最起码对上了,有了一个结论。” “踩苗圃是刘建设指使的,王麻子和另外两个人动的手。” “但是,根据那两个人的交代,他们不是刘建设找的,更不是刘副局长直接找的,而是刘副局长办公室的秘书以刘副局长名义安排的。” “什么?!秘书?!开什么玩笑!这不扯淡吗?!”於顺听到这话,顿时就不爽了。 凭什么啊! 小小一个秘书,怎么敢的! 怎么可能?!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是这秘书乾的,但是,这秘书就说是他干的,说他和郑守成是朋友,加上这个副局长原本有概率是他上的,结果被刘副局长空降坐上了。” 郭科长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他想要报復陈场长,报復我,报復刘副局长。” “刘建设也是被他忽悠的。”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秘书把事情全扛了,局里已经把秘书停了职,正式立案调查。” “刘副局长呢?” 於顺非常不爽地来了一句:“刘副局长屁事没有?” “刘副局长在局里做了检查。” 郭科长把那张红头文件往前推了推:“书面检查,说他对身边工作人员管理不严,负有领导责任。” “检查交上去,这事就过了。” “刘建设怎么判的?” 林胜利靠在门框上,问了一句。 “不判。” 郭科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局里的意见,刘建设的事,主要是被秘书给忽悠了,以为是为他叔叔办事才......但是,踩苗圃造成的损失,由林场核算以后报给局里,刘建设以工代赔。” “从今天开始,他需要再苗圃劳动,把把踩断的树苗一棵一棵补回来,不补完不许调走。” “並且破坏的是两年生的,那就需要等种植成最起码三年生的,才能结束。” “呵,真是便宜他了!”於顺更不爽了。 就连刘建设的判罚都这么轻。 居然只是让去种树。 真就是有关係好办事。 这事情要是让別人做了,怕不是少不了要劳改半年。 相比之下,刘建设实在是太自由了,相当於在林场那边上班三年,不能调岗,有点责任。 “也行了,掐断了他的念想,老老实实种树,不给我们搞事情就行。” 林胜利耸了耸肩,表示能够结束。 过几天就是1975年了,三年时间,那就是1978年,这段时间没办法蹦出来捣乱,也足够了。 於顺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纠结之前这个事情,而是转而问道:“那王麻子呢?!” “王麻子和那两个从犯,也一併交给我们盘古林场处理。” 郭科长道:“他们三个人,和刘建设一样惩罚一样,每个人320棵三年生的树,根据我的了解,他们起码要种超过700棵,而且精心呵护,才能搞定。” “这个处理方式是陈场长提的,局里批了。” “另外就是,这个事情会全林业局通报,確保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这几张脸,也算是不错的约束。” 有了前面的事情,现在这事情,几个人倒是容易接受了一些,点了点头,也就没有继续纠结。 不能来烦他们就好。 能通报一下也不错。 “还有第三件事。” 郭科长把那张红头文件翻了一页:“这个事情是关於你们的。” 狩猎队的几个人,好奇心顿时就上来了。 第256章 这奖励可以的啊! “局长在干部会上说了,盘古林场和盘古公社的狩猎队模式,可以作为基层生產保障队伍的参考。” 郭科长乐呵地说道:“原话是,『盘古模式可以作为基层生產保障队伍的参考,各林场可以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研究一下怎么把护林和狩猎结合得更紧密。』” 此话一出,狩猎队的几个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他们的事情。 上面居然会这么说他们。 这倒是有意思了! 这是要將他们树立成標杆啊! 这年头,一旦成为標杆,基本上就等於有了免死金牌,只要不作死,就会比其他人安全得多,也不会有什么人敢找麻烦。 “不错,不错,有了这个,我们接下来的做事情也就能放心不少了。” 林胜利最先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將几个人都给拉了回来。 “胜利啊,你要不考虑一下,狩猎队扩大的问题,或者你们几个分別带个组,多带点人。” 原本乐呵的林胜利,听到这话,表情瞬间拉了下来:“支书啊,这事得从长计议,可不是你说说话就能做到的。” “我也就是提个意见,你们隨意。” 时间流逝。 当天下午。 林业公安的通报就贴到了盘古公社的布告栏上。 布告栏立在食堂门口,一块木板刷了绿漆,上头平时贴通知、贴气象预报。 今天贴的却是一张打字机打出来的白纸黑字,底下盖著林业公安的红章。 这一抹红色当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到了饭点,围著布告栏的人越来越多。 好几个刚下工的知青端著搪瓷碗站在后头,踮著脚尖往前看。 几个老社员蹲在墙根底下,一边抽旱菸一边议论。 食堂的炊事员老吴拎著铁勺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冲外头喊了一声:“写得啥?念出来听听!”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知青,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经查,盘古林场苗圃破坏事件系刘建设、王麻子等四人所为。” “踩断两年生落叶松苗三百四十二棵,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刘建设系主要责任人,另三人为具体实施者。” “鑑於四人认罪態度较好,且损失可通过补种挽回,做出如下判罚:” “四人全部调至盘古林场苗圃,以工代赔,限期內,每人补种320棵三年生树苗,且状態良好,即可回归正常岗位,在此期间,只提供基础物资供应。” “此处理决定自通报之日起执行!” 隨著他將全部內容念完,人群里头静了一瞬,然后一下子炸开了锅。 “种树!让他们种树去!踩了多少棵就种多少棵!这个主意好!” “一个人三百多棵,这要种到什么时候?” 旁边一个老社员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眯著眼往布告栏上看了一会儿:“这上头可没说种完了就能走,说的是抚育至成活为止。” “树苗种下去头一年最难活,旱了要浇水,冻了要盖草帘子,野兽啃了还得补种。” “这几个人得在苗圃里待著呢!” “嘶——確实,还要求三年生呢,一个人三百多棵树苗,三年生,还要全都种活了,起码要种植五六百棵吧,还要好好看著三年,不错!就应该这么惩罚!” “活该!谁让他们踩苗圃的!要我说,还是轻了,应该种成五年生菜可以!” 周月芹站在人群外头,看著这样的通报,脸上写满了笑容。 刘建设被带走之后,消息在盘古公社里长了翅膀。 晌午饭口还没过,食堂里、供销社门口、井台边上,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没?刘建设那小子,踩苗圃的事判下来了!” 一个端著搪瓷碗的老社员蹲在墙根底下,拿筷子敲著碗沿,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咋判的?劳改了?”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 “劳改倒没有。让他去林场苗圃种树,踩了多少棵就补种多少棵。林业公安的通报贴在布告栏上了,白纸黑字,红章都盖了。” “种树?光种树就完了?这也太便宜他了吧!破坏苗圃可是重罪,搁別人身上少说半年劳改!” “你急啥,我还没说完呢!” “通报上写著,每人补种三百二十棵三年生树苗,还得保证成活,什么时候树苗长到三年生以上,状態良好,什么时候才算完。” “这可不是种下去就拉倒的事,三年生,你算算,从育苗到移栽到抚育,中间要浇多少水、施多少肥、防多少回冻害野兽?” “光是补种就得先育出好几百棵苗来,种下去死了还得补。” “这活比他蹲半年劳改难受多了,你信不信?” 年轻后生掰著手指头算了算,脸上的表情从愤愤不平变成了幸灾乐祸: “也是,让他天天在苗圃里蹲著,对著那些他踩断过的树苗,一棵一棵补,一棵一棵养,比关起来还狠。” “还有一个事。” 老社员把搪瓷碗搁在膝盖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林业公安的通报上不光说了刘建设的判罚,还提了盘古狩猎队,说局长在干部会上点名表扬了,要把盘古狩猎队的模式在全林业局推广,当標杆树起来。” 年轻后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岂不是说,以后谁再找狩猎队的麻烦,就是跟局里对著干?” “就是这个意思。” 与此同时。 固河林业局办公楼二层最东头那间办公室。 刘副局的办公桌上那个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有几个还冒著最后一缕细烟。 他把抽屉里的文件一沓一沓往外拿,分门別类摞在桌上,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用力,文件角磕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秘书被停职以后,这些事都得他自己干了。 以前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桌上的文件按轻重缓急排好,茶杯里沏上新茶,菸灰缸倒乾净。 就在这个时候,局长不敲门,直接从外面走了进来,大量了一圈,这才开口: “刘副局啊,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以后別再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了。” “明白,我以后一定管理好自己的手下。” 刘副局长呼吸一滯,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对了,关於给盘古狩猎队的奖励问题,我已经擬好了。” 说著,他慌乱地从桌子上,找到了一份文件。 隔天。 腊月初七。 天还没亮透。 盘古公社的广播喇叭就响了。 孙支书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喜气,把半个公社的人都从被窝里喊了起来。 “喂!喂!!喂!盘古狩猎队的同志们,听到广播立刻到办公室来一趟!盘古狩猎队的同志们,听到广播立刻到办公室来一趟!” 今天是给猎狗们放假的日子,林胜利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进到山里面,这会儿还搂著沈慕华在睡著觉,突然就被这么一阵广播给吵醒了。 “什么事情啊?只能感觉孙支书很开心的样子!” “我去看看吧,如果这个小老头不是带来的好消息,我去了一定把他鬍子给拔了,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林胜利说著,在沈慕华脸上亲了一口:“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看。” 等林胜利过去的时候,狩猎队其他几个人已经都到了。 於顺蹲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著个苞米麵饼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地,一看就是刚从食堂跑过来。 其他俩人倒是没什么异常,和平日里一样。 “你们怎么不进去?” 林胜利看著这几个人,眉头不禁微微一挑。 平日里他们几个和孙支书关係也不错,可不会客气,在外面蹲著等自己过来。 何况还是孙支书主动喊他们过来的。 “局里面来人了,我们就寻思著,等你过来了,一起进去。” 赵庆山耸了耸肩,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 林胜利这才看到,来了一个车子。 “这样啊,走吧,进去了。” 林胜利也不在意,点了点头,边带头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等进去到里面的时候,办公室里不光是孙支书一个人。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坐在孙支书的对面。 这傢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鋥亮,一看就不是公社里的人。 还不等林胜利开口,他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林队长吧?久仰久仰!” 他看见林胜利进来,脸上的笑堆得跟供销社年底清仓似的,抢在孙支书前头伸出手来: “我是局里后勤处的,姓崔。” “这次局里对盘古狩猎队的表彰,后勤处非常重视,刘副局长专门交代,一定要把奖励亲自送到你们手上。”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却还是跟他握了一下手。 不过仅仅只是一下,就鬆开了。 这傢伙,他知道。 刘建设当初和许家辉搞事情,一开始靠的全都是他关係,就一开始那知青队长,就是因为他才搞事情的。 何况这次还是刘建设那叔叔派来的。 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想到这儿,林胜利看了孙支书一眼。 孙支书叼著菸袋锅子,从烟雾后头递过来一个眼神。 “东西都在这儿了,我念一下清单。” 崔向东可不知道这些,鬆开手后,二话不说,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列印好的清单。 清了清嗓子,念得字正腔圆,像是在大会上做报告,“盘古狩猎队集体奖金五百元整。” “弹药配额翻倍。” “新式防寒装备四套。” “对讲机两台。” “另外,局里后勤处专门调拨了一批腊八粥材料,江米、黄米、红枣、核桃仁、花生、板栗、红小豆、绿豆,每样都备齐了,算是局里对狩猎队同志们的一点心意。” 崔处长说著,把清单搁在桌上,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地,双手递到林胜利面前: “奖金在这里头,五百元,请林队长点一下。” 於顺听著这些话,眼睛不禁都瞪大了几分,他属实是没想到,狩猎猪神那个事情,居然还会有奖励。 而且在这个时候送过来。 而且还那么丰厚。 虽然和之前抓到间谍没法相比,可这不也相当於普通人好久好久的工资吗? 哪怕是四个人分了之后,也是很大一笔。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好东西。 林胜利接过信封,却是没有打开,直接搁在桌上:“崔处长,大老远地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崔向东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又堆了一层,“盘古狩猎队今年给局里爭了光,后勤处做这点事是应该的。” “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千万別客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林胜利,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林胜利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去看桌上那些东西了。 崔向东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赶紧恢復了,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冲孙支书和林胜利各点了一下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局里还有事。” 孙支书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冲他挥了一下手:“崔处长慢走,我就不送了。” 崔向东其实也知道这几个人为什么是这样的態度,也不在意。 现在的盘古公社和盘古狩猎队,今非昔比。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虽然合理,但是也可能会被拿出来,何况,以后说不定也有求人家的时候。 还能怎么办? 刷好感唄! 以后有机会,把责任全都推刘建设身上。 他现在反正也不期盼著,能用他们家的关係怎么怎么样了。 你看看跟了林胜利混的那些,谁不是副字一摘,短短时间舒舒服服升半级。 他呢?! 唉。 说出了都是泪。 走出了办公室,吉普车的引擎声很快在院子里响起来,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卷跑了。 於顺趴在窗户上看著吉普车拐出公社大门,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大口肥肉,又香又腻: “这人就是之前卡咱们子弹的那个崔向东?!”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那口气,跟欠了他二百块钱似的,今天笑得跟朵花一样。” “哥,他这是不是怕了?” “你说呢?” 林胜利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然后直接蹲下去翻桌上那堆物资。 四套防寒装备是今年林业局统一配发的新式棉袄,面料比旧款的厚实,领口加了防风扣,袖口是收口的,进山的时候雪不会往里灌。 他把其中一套抖开,在赵庆山身上比了一下:“赵哥,这套你试试。” “行。” 赵庆山把棍子靠在墙上,接过棉袄套在身上,试了起来。 棉袄穿在他身上稍微有点大,但冬天进山穿厚点正好。 穿上去之后活动了一下,感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当即笑呵呵的说道:“这衣服可以啊,比咱们的衣服暖和多了。” “可惜,不是白色的,不然的话,肯定就更舒服了。” 这衣服,实在是太扎眼了,如果直接穿著进了山里面,怕不是就打不到东西了。 猎物远远地看一眼,全都跑了。 “暖和就行,白大褂外头再套一层,反正白布单子不费事。” 於顺这时候已经把另一套棉袄抱在怀里了,脸都快埋进那层新棉花的味道里去了。 大山拿起自己那套,在身前比了比。 等到衣服试得差不多了,几个人这才將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面的对讲机上。 这玩意在现在,那可就是高科技。 妥妥的军用物资。 一眼看上去,黑色塑料壳子上头带著一根短天线,侧面有个旋钮,標著一到六六个频道。 这玩意儿在固河林业局都算稀罕物,平时只有林场场长和林业局直属的护林队才配。 於顺把棉袄往旁边一搁,伸手去拿对讲机,可手指头还没碰到壳子,赵庆山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会用吗?” “不会还不能学吗?我脑子好使,一看就会。”於顺捂著后脑勺,转头看赵庆山。 第257章 完美!求援!问题很大? “让你哥弄,別上手就摸,摸坏了可就没有了!” 赵庆山还是在於顺脑壳上拍了一下。 这玩意之前陈场长就想要给他们弄,结果愣是没有弄到,这一次弄到了,可要小心一些。 林胜利倒也不在意这些,拿起一台对讲机,把旋钮拧到三频道,拉开天线,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对讲机里发出一声极短极轻的电流声,然后安静下来。 他把另一台也调到同一个频道,递给赵庆山。 “咱们这个对讲机是0.5瓦的,在理想的开阔的河滩,或者无树林遮挡,什么遮挡都没有的地方,传输距离差不多5里地道8里地,要是在山上,我们隔个山谷,这么远,也是可以的。” 林胜利一边递给赵庆山,一边说道:“但是如果是在普通林间缓坡,或者有成片落叶松遮挡的地方,距离大概就是八百米到三里地。” “等咱们进了深山密林区,或者就在公社里面这种到处都是房子的地方,我估计,也就个三五百米,最多七百米。” “然后冬季温度很低的时候,距离还会缩水。” 听著林胜利的话,几个人越听越是失望。 怎么感觉有点拉胯啊! “其实也可以了,咱们埋伏一般猎物,顶多分散个一二百米,就算是冬天最冷的时候用这个,我们也能轻鬆对话。” 赵庆山似乎是察觉到了几个人的情绪,笑呵呵地接了一句:“我们现在要不要试一试?” “你们就在这屋子里面,我去外面一趟,看看到底能传多远。” 几个人一拍即合,当即就决定这么干。 林胜利指著赵庆山手中的对讲机:“频道我调好了,就这个,別乱拧。” “天线已经拉出来了,平日里也能收起来。” “你拿出去直接按著这个,和我对话就完事。” 赵庆山点了点头,当即就大步出去。 於顺本来想要说,赵庆山腿脚不方便,自己出去的,结果看到了赵庆山的表情,当即就明白过来,合著是赵叔自己想要玩。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对讲机里传出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然后赵庆山的声音从里头冒出来,带著点失真,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胜利?听见了没?我在供销社门口。”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林胜利按下通话键:“听见了,清楚得很,你往远了走走。” 又过了几分钟,对讲机又响了:“现在在公社大门口,风大,你说话试试。” “清楚。信號没问题。” “......” 就这样,他们最终发现,在公社里面,居然还能有1200米的传输距离,属实是大大的出乎意料。 赵庆山直到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著点压不住的新鲜劲。 他把对讲机从兜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好使,隔著几百多米跟站在跟前说话一样。” “以后在山里分开行动,不用扯著嗓子喊了。” 於顺从板凳上蹦起来,凑到赵庆山跟前,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的对讲机:“给我试试。” “试什么试,一共就两台。” 赵庆山把对讲机揣回內兜里,拍了拍,“一台你哥拿著,一台我拿著。” “进山以后我跟你一组,他拿著等於你拿著。” 於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看林胜利。 林胜利已经把另一台对讲机也揣好了,正蹲在办公桌旁边翻那袋腊八粥材料。 “別看了,等以后局里再配发了给你弄一台。” 林胜利把袋子里的油纸包一包一包往外拿,在桌上排成一排:“过来看看这个。” “明天就是腊八节了,他们想得还挺周到。” 几个人听到这话,纷纷將目光投了过去。 江米、黄米、红枣、核桃仁、花生、板栗、红小豆、绿豆......每包都分量不小,光是江米就有三四斤。 这里面不少东西,可都是稀缺的,有钱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到。 林胜利拿手掂了掂那包红小豆,又掂了掂那包黄米,在心里大概估了个数。 “这些乾料加起来少说二十几斤,全熬了能出一百斤左右的粥。” “要不乾脆明天熬好了,咱们几家每人一碗,多的弄食堂去,让老吴给大伙儿加个餐。” “一百斤粥得用多大的锅?”於顺也蹲过来,拿手指戳了戳那包红枣。 “十印或者十二印的锅吧,不行就多来两次。” “公社里就有十印的锅子,铸铁的,底子厚,熬粥燉肉都行。” 孙支书笑著说道:“不过基本上就没用过,咱们公社没有那么大的灶。” “那就在我家院子里搭个灶台。” 林胜利把油纸包重新拢好,装回麻袋里,扎紧口子: “砖头狗窝后头有,黄泥柴房里还有小半袋,下午就能垒起来。” “支书你那口锅多重?明天我让大山过去搬,要不行就多两个人。” “大山一个人就行。” 几个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確定下了方案。 从办公室出来,林胜利拎著那袋材料,便往家走去。 “你这拿的什么?” 还不等林胜利看清楚沈慕华弄了什么早餐,她的目光就已经先投了过来。 “局里送了不少东西。”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將其他东西方炕上,然后这才將麻袋搁在灶台上。 解开麻绳,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给拿出来。 江米、黄米、红枣、核桃仁、花生、板栗、红小豆、绿豆...... 沈慕华看拦著这些东西,眼睛都瞬间亮了。 “这板栗是今年秋天的,壳还没干透,甜的。” 沈慕华把板栗放回去,又看了看其他几样:“这是腊八粥的材料?!” “是啊,虽然不如咱们在京城的时候,可能凑齐这么多材料,也相当不错了。”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 京城的人,吃腊八粥可比其他地方要豪华得多,一般情况下,在家里面熬,都会放上菱角米、芡实、薏仁米、白果、百合、桂圆、松仁、枸杞......光乾果就要凑七八样。 所以材料加起来小三十种。 “是啊,有一年我妈还托人从南方带了一小包糖渍桂花,熬好了撒在粥上头,满屋子都是桂花香。” 沈慕华说到这儿的时候不禁有些低落,也不知道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们肯定没事的。” 林胜利似是察觉到了沈慕华的情绪,凑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已经托人打听,他们具体是被送去了哪儿了。” “等有消息了,我们可以试试发电报啥的。” 其实林胜利现在就知道她父母在什么地方,前世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现在他们还没站稳脚跟,想要將消息传递到手里面实在是太难了。 只能再等一等。 “嗯嗯。” 沈慕华点了点头,指著那包核桃仁:“其实这些也够好了,好几样东西在这地方,有钱都买不齐。” “是啊!” 见沈慕华情绪稍好了一点,林胜利连忙转移话题:“明天腊八,我打算在咱们在院子里现搭个灶台,拿孙支书家那口10印大锅全都给熬了。” “到时候把小芹她们几个喊过来帮忙,你在旁边指挥就行,这玩意儿熬起来讲究火候,估计她们弄不太明白。” “弄好了腊八粥,咱们分完之后剩下的就送去食堂那边,也给大傢伙吃一点。” “嗯嗯,反正討厌的傢伙基本上已经走了。” 沈慕华果然注意力被转移了:“就是10印的大铁锅,那可是能放90斤水的大锅。” “我们得弄多大个灶台,院子里现成的砖够不够?” “够,狗窝后头还有一百来块青砖,垒个临时灶台绰绰有余,黄泥柴房里也有。” 吃过饭后,林胜利先是將那堆青砖上的雪拍掉,搬了头一趟,码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 这个时候,沈慕华已经从柴房里面,把黄泥袋子拖出来,又去灶房提了半桶水。 “泥得先泡上,泡透了才有黏性。” 沈慕华说著,把水倒进黄泥里,拿根木棍慢慢地搅,可搅了几下就开始觉得有些费劲。 林胜利见状连忙说道:“放著我来就行。” 可等林胜利搬完砖回来的时候,沈慕华已经將黄泥给弄得差不多了。 林胜利试了下手感,软硬正好。 “这就可以了,你赶紧回去暖和一下,我自己垒就行。” 林胜利说著,已经拿铁锹把圈里的雪铲乾净,在冻硬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砖头当底座,然后把青砖一块一块往上码。 每码一层就拿泥抹子把黄泥刮在砖缝里,压实了再码下一层。 一开始还是他自己干,后来沈慕华也出来帮忙。 干活的效率那叫一个快。 灶膛口留了半块砖的开口,朝南,冬天刮西北风的时候火不容易被吹灭。 然后灶面用砖再给平铺了一层,中间留了个圆口,刚好能搁下孙支书那口十印大铁锅。 沈慕华在旁边递砖递泥,手上糊了一层黄泥巴,鼻尖上也不知怎么蹭了一道。 林胜利伸手想帮她擦掉,结果手上的泥又蹭上去一道,比刚才还大。 沈慕华拿袖子蹭了一下鼻子,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泥,白了他一眼,也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道。 追风蹲在旁边,看著两个人脸上各掛著一道黄泥印子,尾巴甩得跟根风车一样,这傢伙真就是一直都没什么变化。 等到林胜利把最后一块砖拍实了,站起来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 灶台差不多半人高,四四方方的,泥还没干,顏色是深褐色的,等明天干透了就能用。 “行了,等明天早上把孙支书那口锅搬来,架上就能熬粥。” 沈慕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灶台跟前转了一圈:“灶膛朝南,你想得倒是细。” 转眼已是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於顺扛著孙支书家那口十印大铁锅,从巷子那头走过来,锅底扣在背上,远远看著像背了个大铁壳的王八。 林胜利打眼那么一看,还有些诧异,不过等到看到大山跟在他后头,手里拎著两块垫锅的石头后,就明白过来。 合著还有更大的东西要拿。 “让让让让,烫著不管啊!” 於顺这傢伙,倒是把吃席的时候,端菜的人的台词学得挺溜,就是这会儿,说出这话来,不尷尬吗? 还不如喊,手放上去会黏住! 等把铁锅往灶台上稳稳一架,於顺一时间,喘得直不起腰来: “这锅分量可真不轻,得有四五十斤。” “支书家这锅是祖传的吧?!” “铸铁这么厚,熬出来的粥肯定香。” “废话,薄皮铁锅能熬出什么好东西。” 赵庆山乐呵地说道:“这锅有年头了,以前公社杀猪褪毛都用它,油水足,熬粥不用放油都香。” “灶膛朝南,通风没问题。” “大山,去把那捆松木柈子搬过来,先架火把灶膛烤乾了再下锅。” 大山应了一声,走到柴垛旁边把昨天劈好的松木柈子抱了一捆过来,一根一根往灶膛里码。 林胜利从灶房里端了个火盆出来,里头是早上从自家灶膛里剷出来的炭火,还冒著火星子。 直接把炭火倒进灶膛,又往上头搁了几根细松枝,低头对著灶膛口吹了好几口气,松枝就著了。 对於他们这伙人来说,点火啥的,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灶台的泥本来还没干透,不过被火一烤,缝隙里的黄泥很快就慢慢变白,冒出一缕一缕的水汽。 “火別太大,先小火把灶膛烤乾了,不然泥皮要裂。” 沈慕华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盆已经泡了一宿的红小豆和绿豆。 这玩意必须要提前泡了,才好用。 这会儿豆子各个都泡得涨鼓鼓的,红小豆的皮都撑开了,露出里头白生生的豆瓣。 几个女知青嘰嘰喳喳地进了院子。 周月芹走在最前头,手里端著一盆水,水里泡著干枣,说是提前泡上了好去核。 后头跟著短髮女知青王秀兰,抱著一摞搪瓷碗,碗摞得老高,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连人带碗摔进雪地里,被李小雅一把拽住了后襟。 “你慢点!这碗要是摔了,咱们今天全得用手捧著喝粥。” 李小雅说著把手里的布袋搁在灶台边上,解开袋子,里头是一小包红糖。 这玩意儿在供销社是稀罕物,平时根本买不著,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攒下来的。 “小雅你居然还藏著红糖?这可是稀罕物!上次供销社来了半斤,我排了半个钟头都没抢著。” 周月芹把枣盆搁下,伸手去摸那包红糖。 “去去去,別碰,这是我妈上个月从沪上寄来的,就剩这么点了,专门留著过年用的。” 李小雅把红糖往沈慕华手里一塞,“今天腊八,拿出来给大家甜甜嘴。” “嫂子,你拿著,別让周月芹偷吃了。” “我是那种人吗?!” 沈慕华接过红糖,笑著放在灶台最里头的窗台上,转身开始分派活计。 “小芹你负责剥板栗,壳剥乾净了,里头的皮也得去,不然熬出来涩嘴。” “秀兰你洗红枣,洗完拿筷子把核捅出来。” “小雅你看著灶膛的火,別让它灭了也別让它太旺,稳著火就行。” 於顺从灶台后头探出脑袋:“嫂子,我呢?” “你力气大,负责搅锅。” 沈慕华笑著说道:“等会儿粥下了锅,得一直搅,搅两个小时不能停,停了就糊底。” “十印大锅,搅起来可不是轻省活。” “两个小时?!” 於顺看了看那口大铁锅,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嫂子你確定这锅搅一个时辰我胳膊还能要?” “你是不是傻,可以让大山和你一起啊!不行你就去劈柴。” 沈慕华指了指墙角那堆还没劈完的松木柈子。 “搅就搅,我胳膊粗,不怕。” 於顺看了一眼那堆柴火,又看了一眼铁锅,擼起袖子站到了灶台前头,“大山一会儿不忙了过来帮我。” 很快,院子里面的人就全都忙了起来。 剥板栗的剥板栗,洗红枣的洗红枣,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松木柈子烧出来的松脂味混著炭火的烟气,在院子里飘来飘去。 追风和踏雪被烟燻得从狗窝里挪到了院门口,追风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地,院子里面的香味也开始变得浓郁起来。 各种材料带来的味道,那叫一个香。 院子里正热闹著,院门口却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远远的踏雪就听到了这声音,感觉到对方是奔跑著过来的,当即就警惕了起来。 砰!!! 突然,院门被一个人给撞了开来。 院子里面大部分人都几乎同时扭头看了过去,却见一个年轻后生,嘴唇冻得发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一些地方不知道是积雪还是汗水,已经结了冰。 或许是来得太过於著急,这会儿喘著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林胜利正准备让人给他先弄一碗水的时候,他却是突然断断续续的开口: “这儿......这儿是盘古狩猎队林......林胜利林神猎手的家不?!” “我是林胜利,就是一打猎的。”林胜利听到神猎手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抽,却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有些面生啊!” 第258章 准备,奖励,这么多?! “您......您太谦虚了,我们盘中林场那边,您也是大名鼎鼎,猎猪神,抓豹子,再也没有比您......” 那个年轻人撑著门框气都没有喘匀,就已经滔滔不绝地吹捧了起来,听得林胜利嘴角抽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看著周围人的目光,林胜利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出声打断了对方。 “我叫做宋长林,来自於盘中林场。” 听到盘中林场几个字,现场几个人微微一愣,然后目光纷纷落在了这个叫做宋长林的人身上。 盘中林场,算是一个比较新的林场,最起码比盘古林场要新得多。 这个林场和盘古林场之间连一条线的话,中间点就是他们盘古公社。 公社里面自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人在盘中林场那边上班,每天都有通勤小火车会路过。 但是数量很是稀少,林胜利他们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 孙支书和那边应该也不是很熟,亦或者是因为盘古公社主要就是负责盘古林场后勤的,总之,弄到的大部分肉都卖去了盘古林场。 只有猎杀猪神的时候,肉实在是太多了,才少量送了过去。 这种情况下,盘中林场的人找过来......就比较微妙了。 “我是过来求援的。” 宋长林似乎是察觉到了林胜利的目光,连忙切入正题:“昨天晚上,我们盘中林场那边,有一头拉木材的骡子被咬死在了牲口棚外头。” “护场的老孙头去查看的时候也被袭击了,根据他的说法,是狼群突然从背后扑倒了。” “幸亏旁边工棚里有人听到惨叫声,抄著火把衝出来,狼才鬆了口气跑回林子里。” “老孙头腿上被撕下来一块肉,卫生所缝了十几针,命保住了,人现在还在卫生所躺著呢!” 嘶——!!! 几乎现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狼! 前段时间就听说漠河和呼玛县那边都在闹狼患。 他们还感慨,他们这边没有呢! 还觉得,是因为那猞猁,所有狼群不过来呢! 结果没想爱你感到,狼群还是来了。 麻烦了! 麻烦大了! 狼群给人类带来的威胁,甚至比老虎还要更大。 最起码老虎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袭击人类,但是狼群,在晚上的时候,衝到公社里面来杀人,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特別是考虑到盘中林场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是,根据我们的判断。” 宋长林说到这儿的时候,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显然,这傢伙也很慌张: “狼群没有走。” “它们现在就在林场外围的林子边上转悠。” “昨晚上工人们蹲在工棚里听了一宿,一会儿是狼嚎,一会儿是树枝被踩断的声响,天快亮的时候,还有头狼跑到工棚后头,隔著板皮冲里头呜呜叫。” “我们穀场长急得嘴上全是泡,天不亮就让我乘坐第一班森林小火车过来搬救兵了,他说,盘古狩猎队打过野猪打过熊打过豹子,一定也能打得过狼群。” “求林队长带人过去帮忙!” 院子里几个女知青手里的活都停了。 王秀兰端著一摞碗站在灶台边上,嘴张著,忘了放下。 李小雅蹲在灶膛前头,手里捏著的松枝停在半空中,火苗舔上来差点烧到手指头她才猛地缩回去。 狼群啊! 那东西的危险,大傢伙都知道。 一个个不禁有些担忧地看向林胜利,她们既想要让林胜利能如同天降英雄一样,將这样的危险给扼杀,让她们能够安全,又担心,林胜利面对这样的敌人,是否会遇到危险...... 內心多少是有些矛盾的。 “老孙头?!” 於顺从灶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长柄木勺还搁在锅里:“不就是那个去年冬天巡林被野猪追著跑了二里地的老孙头?六十多岁那老头?” 听到这话,林胜利诧异地看了眼於顺,没想到他竟然认识这个老孙头。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事情的可信度应该能提高不少。 但是,林胜利也不敢肯定,这傢伙真的来自於盘中林场,更不確定,这事情是不是盘中林场的场长想要求援。 还是需要確认一下才行的。 现在这种局势,不得不小心谨慎。 刚刚把刘建设给干了,刘建设那小叔,理论上是不太敢直接做什么事情,但万一呢?! 凡事就怕这个万一。 “就是他。” 宋长林这边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现在腿上的肉被撕下来一大块,好在冬天穿得厚,骨头没断,但人嚇得不轻。” “卫生所大夫说养两三个月能下地,可是心里那关过不去,一闭眼就看见狼嘴。” 林胜利回头看了沈慕华一眼。 沈慕华已经接过他放在窗台上的那把核桃仁,对他点了一下头: “粥我看著,你去忙你的。” “赵哥,你跟我去一趟孙支书那边。” 林胜利点了点头,对赵庆山招了一下手:“其他人接著干活,粥別糊了。” 於顺把木勺往锅里一杵:“哥,我也去。” “你去干啥?你和大山等我们的消息就是了。” 林胜利瞪了他一眼:“把锅里那粥搅匀了,再不搅,马上就糊了,我们就算是答应了去盘中,那怎么也等吃完这顿腊八粥才出发。” 於顺听到这话,看了一眼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又看了一眼林胜利,把木勺重新攥紧了,搅了起来:“行,我知道了。” 简单吩咐了两句,林胜利就带著赵庆山和那个宋长林,离开了院子,向著孙支书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便来到了孙支书家里。 “你这是来喊我去吃腊八粥的?” 孙支书看著林胜利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不是,腊八粥还得一会儿才熟。” 林胜利指著旁边的宋长林:“孙支书,这位是盘中林场的,叫宋长林,是来求援的。” 林胜利拉了条板凳坐下,冲宋长林扬了扬下巴:“你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从头说。” 宋长林站在办公桌前头,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快速又將昨晚上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说到老孙头腿上被撕下来一块肉的时候,孙支书的菸袋锅子停在了半空中。 说到工人们蹲在工棚里听了一宿狼嚎的时候,孙支书把菸袋锅子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等宋长林把穀场长嘴上全是泡天不亮就派他过来的事说完,孙支书把菸袋锅子搁在菸灰缸边上,抬头看林胜利。 “狼群不是小事。” 这个事情显然对孙支书的衝击也不小:“野猪再凶,顶多拱翻个人。” “狼这东西,记仇,抱团,盯上了就不鬆口。” “你怎么看?要去帮忙吗?” 林胜利还没开口,宋长林先急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只手在裤缝上来回蹭: “孙支书,林队长,我知道盘古狩猎队是盘古公社的,盘中林场不在你们管辖范围里头。” “可我们穀场长说了,绝对不能让你们白跑。” “我们林场仓库里头有两箱五三年的子弹,苏联货,铜壳的,一直锁著没人动过。” “还有一整套新鞍具,老毛子那边流过来的,皮子都没沾过水。” “只要你们肯带人过去,这些东西全归狩猎队。” “穀场长还说,等事情过了,他亲自去局里给你们请功。” “至於正常的打狼奖励,一个也不会少的。” 狼对於生產生活其实影响是非常大的,偷袭猪羊、进山务工人员,甚至是袭击生產队、公社,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所以不管是公社还是林场,全都有打狼奖励。 现金、布票、粮食指標,应有尽有。 正常情况下,打到狼之后,一般都是,先完整剥狼皮上交领取奖励。 公社林场也能拿著这个去更上级单位换取足够的物资。 剩下的狼肉会分割,连队食堂统一燉,或是各家分肉。 不过说实话,狼肉这玩意,缺陷明显,肉质粗硬,土腥膻味极重,製作的时候,必须大量白酒干辣椒,长时间的燜煮才能去味。 然后口感还是发柴的,远不如狍子野猪好吃,如果不是饿急了,一般人真吃不了两块。 老一辈流传狼肉性燥的说法,小孩吃多容易皮肤爆皮燥热,部分人觉得狼吃腐肉,嫌脏。 宋长林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补充那些的。 他知道,单凭猎狼给的这些奖励,是不足以让林胜利动心的,林胜利他们的战绩......实在是太强了。 不得不说,穀场长提出来的好处,还是很诱人的,赵庆山本来靠在门框上,只是静静的等著,等著林胜利做决定。 结果在听到铜壳子弹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却是亮了起来,忍不住开口: “五三年的苏联子弹?铜壳的?你们林场怎么有这东西?” “以前老毛子援建的时候留下来的,盘中林场建厂的时候,那边需要开荒,很危险,上面就把这些当做正常物资给了我们,没用完,放在仓库最里头,平时根本没人碰。” “穀场长要不是真没招了,也想不起来这东西。” 赵庆山看了林胜利一眼。 铜壳子弹这玩意儿,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比钢壳弹好用得多,钢壳弹冻久了容易卡壳,铜壳弹没这毛病。 一个林场里存著两箱苏联铜壳弹,这消息要是传到局里,后勤处那帮人能把门槛踩烂。 穀场长拿这个当报酬,是真急了眼了。 “穀场长还说了,事成之后,他愿意以个人的身份......” “一会儿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林胜利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孙支书:“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孙支书,我觉得,你应该先给穀场长打一个电话,確认一下情况。”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吃完午饭就出发。” “天黑之后,狼群就可能有行动。” 林胜利的脑子其实还在思考著,不过,他想的可不是子弹的事情,更不是奖励什么的。 盘中林场不在盘古地界,可狼群不认地图。 今天咬的是盘中,明天就可能顺著河套摸到盘古来。 两个林场之间的河套是连著的,冬天河一封冻,狼群顺著河道走,用不了两天就能到盘古公社跟前。 这窝狼趁早打,打掉一头算一头。 要是等它们在盘中扎了根,生了崽,再想清就费劲了。 穀场长主动把子弹和鞍具这种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就是已经把姿態放到了很低了。 合作。 確实是可以的。 如果真的能合作得顺利,他们这边也算是有一个助力。 刘建设那小叔,想要搞什么事情,就需要考虑两个林场的想法了。 这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孙支书听到林胜利的话,微微一愣,然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验证对方到底是不是盘中林场的,是不是真的邀请盘古狩猎队的人了! 谁也不能保证,面前这傢伙是不是冒充的......万一是想要挑起双方的矛盾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 孙支书二话不说,当即拿起桌上的手摇电话,摇了两圈,对著话筒说了几句。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隔著桌子都能听见穀场长那大嗓门在话筒里炸开了花。 “对对对!宋长林!我派去的!孙支书你可得帮我说说好话,林队长要是不来,我们这边今晚又得出事!” 孙支书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穀场长那嗓子吼完了才重新贴回耳朵边,又说了几句,掛了。 “穀场长说小宋是头一拨,后头还有一辆卡车已经从盘中出发了,专门来接你们的。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孙支书在掛断电话后,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穀场长怕你们嫌远不肯去,让我先跑过来把话带到,车子隨后就到,直接拉到盘中,省得你们走路。” “行,先回去喝粥。” 林胜利站起来:“正好有时间好好吃一顿,这腊八节还是要过的。” “我也一起过去吧,腊八粥那玩意,刚出锅的时候是最好吃的,我就喜欢烫烫的.......对了,你们家有糖吧?要不我自己带一些过去,我喜欢吃特別甜的。” “你直接过去就完事,糖管够。” 听著孙支书和林胜利的对话,宋长林嘴角抽了抽。 你们两个要不要表现得再平常一些啊?! 这可是出现狼患了。 要死人的。 你们还要直接去面对啊! 有没有问题啊喂? 难不成这就是高手的从容吗?! 他实在是没办法想像,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可等到闻到了林胜利家里面的味道的时候,他的肚子也忍不住的咕咕叫了起来。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腊八粥的香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沈慕华已经从於顺那边接过了长柄木勺,在锅里慢慢搅著,锅里的粥已经熬得黏稠,红枣和板栗在粥面上翻著跟头,核桃仁的焦香混著江米的甜糯,被灶膛里的火一烘,整个院子都是那股子又暖又甜的味道。 周月芹端著搪瓷碗站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著锅里,看见林胜利他们进来,赶紧招手: “大哥!粥好了!嫂子说再燜一会儿就能喝!” “哥,啥情况?去不去?”於顺可不管这些,直接询问狼群的事情。 “去,喝完粥就出发,盘中那边派了车来接。” 林胜利在灶台前头蹲下,沈慕华舀了头一碗粥递到他手里。 粥熬得黏黏稠稠的,红枣的甜味和板栗的香味缠在一起,热乎乎的蒸气扑在脸上,瞬间就把外头带回来的那股子寒气都给衝散了。 林胜利笑著將这一碗递给孙支书,然后自己拿起了第二碗。 筷子挑了一口送进嘴里,江米熬得都快化了,花生仁绵软,核桃仁还带著一点焦脆,红糖的甜味不重,刚好把各种材料的味道都勾了出来。 “媳妇儿,你这手艺真的是绝了!实在是太香了!” “好吃就行,我还是第一次熬这种腊八粥呢!” 於顺这会儿也忍不住了,端著碗蹲在狗窝旁边,也顾不上烫,呼嚕呼嚕地喝了两大口,烫得直哈气也没捨得停,最里面忍不住的感慨:“嫂子,你实在是太谦虚了。” “我活了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粥呢!” 现场之人很快一个个就全都端上了粥。 就连宋长林这个第一次认识的傢伙,都端著碗,站在院门口,喝了两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急还是感激。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两下又闭上了,低头继续喝粥。 一碗下肚,林胜利把自己的空碗搁在灶台上,走到宋长林旁边: “別急,白天狼群不会进人的地盘,它们昼伏夜出。” “现在吃饱了,到了盘中正好赶上它们活动的时间,不耽误事。” 宋长林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袖子抹了一下嘴,脸上的焦躁退了一些。 等大傢伙吃得差不多了,沈慕华让孙支书招呼了几个人,抬著大半锅的腊八粥,向著食堂那边走去。 这剩下的,估计还有八九十人份。 每个人都尝一些还是可以的。 周月芹他们跟著腊八粥走,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胜利,嘴巴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冲沈慕华点了点头,离开了。 “自己小心。” 屋子里,林胜利拿著一个包袱,沈慕华在一旁,叮嘱著:“狼群是非常危险的,千万不要逞能......” 第259章 接风宴,飞龙汤,下血本! “放心,我有数。” 林胜利把包袱接过来搁在炕上,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你男人连野猪群都衝过,一群狼还能把我怎么的。” “再说了,这次不光咱们四个人去,盘中那边还有民兵和护场队,人多,狼不敢硬拼。” 沈慕华把他的手从自己后脑勺上拿下来,握在手心,下一秒,突然伸头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不能没有你。” “放心,我有你这么好的媳妇儿,可捨不得出事。” 林胜利嘿嘿一笑,说话间,嘴巴里面凑到了沈慕华耳边,低声耳语了两句。 沈慕华的脸色顿时就红了起来。 “你......” “好,只要你能平安回来,一点儿事情都没有,我就......我就答应你。” “嘿嘿,为了这个,我也肯定要毫髮无损地回来。” 林胜利笑著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快速起身,將枪从墙上摘下来,检查了一遍枪栓,又从抽屉里把对讲机揣进內兜。 沈慕华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滴滴声。 从窗户看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已经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走了,你在家好好的,注意安全。” 林胜利和沈慕华做了简单的告別后,便从屋子走了出去。 “林队长吧?穀场长让我来的,上车吧,路不好走,得开一阵呢,你的队友呢?需要我们去接吗?” 在那个车身上糊满了泥和雪的车子旁边,一个中年大叔见到林胜利走了出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不用,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林胜利说著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只见赵庆山带著於顺已经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们手里面还牵著青龙和小黄龙。 很快,全员到齐。 四人四狗。 这么多人,吉普车肯定是不够用的,穀场长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个,才会派卡车过来。 车子的后车厢里面铺了一层乾草,乾草上头扔著两条旧棉被。 林胜利先把狗送上去,然后自己翻上车,伸手把赵庆山拽上来。 大山自己扒著车厢板就上来了,於顺最后一个,上车以后往乾草堆里一缩,把棉被往腿上拉了拉。 “这待遇,比咱们自己坐小火车强。” 於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小火车那座位硬的,坐一个钟头屁股都麻了。” “关键是时间不赶趟了,如果我们坐小火车,过去就六点多了,说不定狼群新一轮的袭击已经开始了。” 林胜利耸了耸肩,隨意说了一句。 祖国北境的冬天,白天是非常短的,冬至那一天,甚至可能是,早上十点多天亮,三点天黑。 现在虽然不至於那么极端,却也差不了太多。 一旦天黑,那可就是狼群的世界。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卡车发动了,引擎声在公社上空轰轰地响。 林胜利靠在车厢板上,透过帆布篷的缝隙往外看。 盘古公社的烟囱还在冒烟,食堂那边隱隱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端著碗进进出出。 卡车从盘古公社出发,沿著林业公路往东开。 这条路被雪给盖了个瓷实,车轮碾上去嘎吱嘎吱的,不禁让人怀疑,这玩意真的安全吗?! 怎么感觉还没有爬犁靠谱?!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四机开得並不是很不快,在遇到雪厚的路段的时候,还会切换成低档,慢慢蹭过去。 倒是让人多了几分的安全感。 就是车厢里几个人,每次经过这样的路段,都会被顛得东倒西歪,於顺的脑袋在车厢板上磕了好几下,乾脆把棉被叠了叠垫在后脑勺底下。 四条狗趴在乾草堆里,倒是安稳,踏雪闭著眼像是睡著了,追风的耳朵却一直竖著,每次卡车顛一下它的耳朵就转一圈,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天擦黑的时候,卡车拐进了一条窄路,路两边全是密匝匝的白樺林,树干在暮色里白得发亮。 又开了十来分钟,前头出现了几排灰扑扑的砖房,烟囱冒著烟,门口旗杆上掛著面红旗,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盘中林场到了。” 林胜利话音刚一落下,车子就开始停了下来。 还不等车子停稳,林胜利一眼就看到,几个中年男人,从不远处迎面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人,看起来就十分的威严,如果不是久居高位,一定不会培养出这样的气质...... “林队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那个中年男人快步跑到车厢后头,伸手去接林胜利手里的枪。 林胜利没让他接,自己拎著跳下车,把枪往肩上一掛,伸手跟对方握了一下。 “我是盘中林场的场长,谷田,林队长,久仰大名啊!” “穀场长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 林胜利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话锋一转:“穀场长,电话里没细说,你先带我去看看现场。” “啊?这就去看现场?我们还给您准备了接风宴呢!” 穀场长明显愣了一些,没想到林胜利竟然这么果断,刚一抵达,就要去看现场。 “现在先看现场,確认方案,吃饭啥时候不能吃?这眼看就要天黑了,到了晚上,可就不好弄了。” “行行行,先看现场。这边走。” 听到林胜利这么一说,穀场长哪还有拒绝的道理,当即领著他们绕过办公楼,往林场后头的牲口棚走去。 牲口棚是木头搭的,门口堆著一摞乾草,草垛旁边就是昨晚出事的地方。 雪地上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不过大部分狼爪印还在。 林胜利一眼就看到了一大堆的梅花形印子,比狗爪印大了不止一圈,前掌肉垫的轮廓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是狼群的。 林胜利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蹲了下来,拿手指在爪印旁边比了一下。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方向一致,全部都是从东边那片白樺林里窜出来的。 其中有一枚前掌印特別深,边缘的雪壳子都踩碎了,底下露出冻硬的泥土。 “这头是领头的,前掌比其他的大了差不多一指,体重至少重二十斤往上。” 赵庆山也蹲下来了,拿菸袋锅子指著那枚深爪印旁边几道浅浅的划痕:“你看这儿,爪尖在雪上拖过去的印子。” “它扑倒老孙头的时候,前爪扒著地面借力,才留下这么深的印子。” “这傢伙不是试探,就是直接就奔著人去的。” “怕不是和我们人类有什么仇恨,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盘中林场的人和这狼有仇。” 狼这玩意,记仇。 一旦得罪了,对方就会无穷无尽地骚扰,袭击。 除了猞猁,林胜利还真不知道,狼会畏惧什么动物......猞猁也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抓不住,对方喜欢偷袭幼崽。 大山蹲在那枚深爪印旁边,鼻子凑近雪面抽了两下,又抽了两下。 他站起来,往东边那片白樺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抬手往那边一指: “哥,它们还在附近。” “这个气味绝对不可能是昨晚留下的,味道实在是太浓郁了,肯定还在附近。” 穀场长在旁边听著,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看看大山,又看看林胜利,嘴巴张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位兄弟的鼻子......能闻出狼在哪儿?!” “他的嗅觉比大部分人灵敏一些。” 林胜利很是隨意地说了一句:“狼群昼伏夜出,白天藏在林子里,晚上才出来活动。” “现在天刚擦黑,它们还没到出动的时间。” “穀场长,你先把林场的民兵和护场队集合起来,把工棚周围的火把都点上,狼怕火。” “我们先吃点东西,吃完了等月亮上来就进林子。” “今天晚上估计有一场大战,不知道要等到几点才能回来。” “对对对,先吃饭!饭菜早就准备好了,这边请!” 穀场长当即点头,招呼著领著他们几个往林场食堂走:“这吃饱了才有力气。” “我们都准备好了。” 食堂比盘古林场的要小一些,但是比盘古公社的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这个时间,距离晚上食堂正常开饭,还有两个多小时,没什么人。 可灶台上却是坐著一口大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冒著白气。 灶台旁边站著个胖墩墩的老师傅,围裙系得紧绷绷的,手里抄著把大勺,看见林胜利他们进来,大勺往锅里一插,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下,满脸都是笑。 “林队长!久仰久仰!你叫我老侯就行,今天这顿饭是我亲手做的,你们是贵客,穀场长专门交代了,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拿出来!” 老侯说著,从灶台后头端出一个搪瓷盆,盆里是一整只飞龙,清燉的,汤色清亮,上头漂著几颗枸杞和几片姜,热气一蒸,那股子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飞龙?清燉飞龙?” 於顺的眼珠子差点掉进盆里,他扭头看赵庆山,声音都劈叉了。 “別嚷嚷,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赵庆山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前几天你不是也吃了半个飞龙吗?!” “我就是因为见过世面了,知道飞龙好吃,所以才......” 老侯说著,又从灶台后头端出第二个搪瓷盆。 这回是野猪肉燉粉条,野猪肉切得厚薄均匀,肥瘦相间,粉条吸饱了汤汁,亮晶晶地堆在盆底,上头撒了一把干辣椒段和几根蒜苗。 第三个盆是冻蘑炒肉,冻蘑是秋天在林子里采的,晒乾了存到现在,拿温水泡发了切片,跟五花肉片一块儿炒,油光鋥亮。 第四个碟子里是醃蕨菜,咸鲜脆嫩,上头淋了几滴香油。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笸箩苞米麵饼子,刚出锅,表皮烙得焦黄焦黄的,还冒著热气。 “这飞龙是上个月我在林子里套的,一直没捨得吃,掛在灶房樑上风干著。” 穀场长笑呵呵地说道:“今天贵客上门,我一大早就取下来让燉上了,燉了整整四个钟头。你们尝尝,尝尝!” 穀场长说著,招呼几个人来到了食堂旁边一个小屋子里面,很快,这些菜就全都被端了上来。 林胜利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先喝了一口飞龙汤。 汤一入口,鲜味直接从舌尖窜到嗓子眼,不是那种浓烈的鲜,是清鲜,像是把整片林子里的露水都收进了一碗汤里。 他把碗搁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飞龙肉。 肉嫩的筷子一碰就散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化开了,一点腥味都没有。 “老侯,你这手艺,搁固河林业局食堂都能当大师傅。” “林队长过奖了!” “我以前还真在局里食堂干过,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就调回盘中来了。” 老侯笑呵呵地说著:“这地方虽然偏,但是山货多,做菜有材料,比局里食堂那大锅饭有意思。” “林队长,各位兄弟,今天腊八,你们大老远跑来帮我们打狼,这份恩情盘中林场记著。” 穀场长端起酒碗站起来:“这是咱们林场自己泡的五味子酒,不算好酒,就是个心意,我先干为敬!” “穀场长,酒留著打完狼再喝。” 林胜利连忙伸手把穀场长的酒碗按住了:“今晚进山,我和兄弟们得保持清醒。” “等把那窝狼清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喝一顿。” 穀场长愣了一下,把酒碗放下了,脸上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倒多了几分佩服:“行!那就以茶代酒,打完狼再喝酒!” 说著,他转头冲老侯喊了一声:“老侯,把茶端上来!” 几句话的功夫,於顺已经在旁边已经喝了两碗飞龙汤,又拿筷子夹起了一块野猪肉。 野猪肉燉得烂,筷子一碰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嚼起来有一股子松木火熏出来的焦香。 他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跟赵庆山说了句什么。 赵庆山没听清,有些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下:“把饭咽下去再说话!” “我说,等打完狼,回去跟老吴说说,让他也学学老侯这手艺。” 於顺把嘴里的肉咽了,又灌了口茶:“这野猪肉燉得,绝了。” “咱们食堂那野猪肉,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酸菜燉、萝卜燉、粉条燉,再好也吃腻了。” “人家拿飞龙招待你,你就光惦记著怎么回去让老吴改进菜谱?” “飞龙当然也好,可飞龙这东西哪能天天吃。” 於顺嘿嘿一笑:“还是这野猪肉实惠,咱们那边野猪肉多的是,回去多燉几回,换几个花样。” “我这小兄弟,家里穷,穀场长不要介意。”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对著穀场长解释了一句。 “哈哈,不会,於兄弟真性情。”穀场长哈哈一笑:“这都是小事情,回头我让老侯给你们把方子写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等差不多来到了三点半左右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飞龙汤被於顺喝得只剩下盆底一层清汤,野猪肉燉粉条也只剩几片肥肉漂在汤麵上。 老侯又端上来一盆大碴子粥,说是怕他们没吃饱。 “够了够了,不能再吃了,一会儿进山跑不动。” “穀场长,说正事。” 林胜利把碗推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们林场的民兵有多少人?护场队多少人?枪有多少支?” “民兵十二个,护场队六个,一共十八个人,半自动有八支,剩下的就是一些普通步枪猎枪。” “够了,十八个人加上我们四个,守住牲口棚绰绰有余。” 林胜利点了点头,对於这个数字很是满意:“狼群不是傻子,昨晚上在这儿得了手,今晚肯定还来。” “它们认准了这个地方有吃的,不会轻易换目標。” 林胜利说著,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已经彻底黑透了,院子里那盏马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在地上投下一圈摇摇晃晃的光影。 林子那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林胜利知道它们在哪儿。 第260章 伏击,场长,看我表演! “穀场长,走吧,去现场看看,確定一下布置,骡马应该也要陆陆续续回来了吧?” 林胜利收回目光,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慎重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面对这么一群狩猎者,都必须要谨慎对待,比进入山林里面,更加谨慎。 “好!” 穀场长抄起桌上的手电筒,领著他们出了食堂。 外头已经黑透了,林场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模糊的影子。 走到牲口棚外头的时候,这儿已经站了不少人。 民兵十二个,护场队六个,手里的傢伙在灯光底下反著冷光。 他们在工棚周围插了一圈火把,松脂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被风捲起来,飞不了多高就灭了。 “林队长,人全到了,听你安排。” 民兵队长走了上来,对著林胜利打了个招呼。 林胜利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周围,目光从东边那片白樺林扫到北面的矮松林,又看了看牲口棚周围的灯光。 “穀场长,一会儿其他地方的灯全开著,越亮越好,唯独牲口棚这一片,一盏灯不留,全灭。” “全灭?” 穀场长愣了一下:“昨晚上老孙头就是在这儿被扑的,灯灭了工人们心里头没底啊!” “昨晚上你们在这儿亮著灯,狼不也照样来了?!灯亮著,狼在暗处,你们在明处,它们把你们看得一清二楚,你们连它们有几只都不知道。” 林胜利转过身,指著工棚和仓库那边亮著的灯光,“那些灯开著,狼就不敢换方向。” “哪儿黑,它们就从哪儿来。” “牲口棚这边最黑,它们就会往这边来。” “这是逼著它们照咱们画好的道走。” “行,听你的。” 穀场长把菸头往雪地上一摁:“你说啥时候把牲口棚这边的灯全灭了就啥时候灭!一丁点光亮都不许留!” 林胜利点了点头,走到牲口棚前头的空地上站定,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民兵一组,六个人,守正对白樺林这片。” “把麻袋摞成半人高的掩体,一字排开,枪口全衝著林子。” “狼不出来不许开枪,出来了等我口令。” “什么时候我开枪了,什么时候你们再动手!” 穀场长当即就让民兵队长按照林胜利的要求,分出了一组人,扛著麻袋,准备掩体去了。 其实这时间,弄个掩体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需要在麻袋里面装满雪,就完事,实在不行,等放到了地方,然后在上面浇一点水,就可以。 至於怎么放枪什么的,就不需要林胜利这边安排了,他们自然都知道。 “民兵二组,也是六个人,守牲口棚右侧,枪口冲北面矮松林。” 林胜利继续吩咐:“狼群要是绕侧翼,你们就是第二道防线。” 二组的人也动了。 林胜利直接开始吩咐剩下的人:“剩下六个民兵加上护场队,八个人,守仓库拐角,堵死退路。” “前头漏了狼,你们就是最后一道保险。” “顺子,你守左边,可以带上追风,还是老规矩。” “赵哥,你和大山守右侧。可以带上青龙和小黄龙。” 於顺当即点头,把追风牵上,就往掩体左侧一处雪坎后头走去,然后直接蹲下来,一只手按著追风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它背上慢慢顺著。 追风趴在他腿边,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声,被於顺一把按了回去。 赵庆山则是拄著棍子走到右侧掩体后头蹲下,把枪架在麻袋上试了试角度。 大山跟在他后头,把青龙和小黄龙给带了过去。 只有踏雪就那么被留在了林胜利的身边。 还不等这些人彻底就位,远处就传来一阵骡蹄踩雪的沙沙声。 几头拉木材的骡子排成一列,从林场大门口慢悠悠地走进来。 领头的那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手里攥著韁绳,嘴里叼著菸袋锅子。 他看见牲口棚前头又是掩体又是民兵,脚下一顿,菸袋锅子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穀场长,今晚还让骡子进棚不?” “进,照常进。” 林胜利替穀场长答了,走到老把式跟前,“把骡子全赶进棚里,门閂好,拿粗木槓子顶上。” “骡子在棚里,气味才能把狼引过来。” 老把式点了点头,把骡子一头一头往棚里赶。 骡子在棚里打了个响鼻,有一头大概是闻到了外头雪地里残留的血腥味,不安地来回踱了两步。 老把式似乎也见惯了这种情况,在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这骡子居然就那么安静了下来。 光是这技术,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最起码林胜利觉得,他肯定是没办法做到的。 棚门从外头閂死,一根粗木槓子横在门框上。 老把式拽了拽木槓子,纹丝不动,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可心里面又是忍不住的好奇,看了眼周围那些趴在掩体后头的民兵,目光最后落在穀场长旁边那个大个子身上。 “穀场长,你旁边这位......是不是盘古的林胜利?” 穀场长还没来得及答话,后头又过来一拨赶骡子的工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后生,棉袄袖子上沾满了松脂,他听见老把式的话,脚步一下子快了半拍,凑到前头来,拿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结冰的汗水,眯著眼往林胜利那边瞅了好一会儿。 “林胜利?猎猪神那个林胜利?打豹子那个林胜利?抓特务那个林胜利?” 他一连问了三个,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后头几个工人听见这名字,全围过来了。 有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拄在地上,歪著脑袋打量了好一会儿。 “还真是!我在局里的通报上见过他的画像!盘古狩猎队的队长,猪神就是他打死的,一个人一把刀捅死的!” “何止猪神,人家还抓了三个特务,省里都表彰了。” “还有还有,那头豹子,零下四十度追了好几天,硬是给打下来了。” “听说他们狩猎队四个人四条狗,一冬天打的野猪比咱们全场工人一冬天吃的肉都多。” “穀场长把林队长请来了?那今晚这狼有得受了!” “我说穀场长怎么一下午嘴上那泡就消了,原来是请了真神来了。” “行了行了,別围著了。” 听著他们的滔滔不绝,穀场长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挥了挥手。 不过嘛,嘴上这么说,脸上那点得意怎么都藏不住,“赶紧把骡子赶进棚,该干嘛干嘛去。” “今晚有林队长坐镇,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回工棚该睡睡,听见枪响別往外跑就行。” 工人们又围著看了好一会儿才散开。 那个年轻后生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差点撞在旁边的木桩上,被老把式拽了一把才没摔倒。 差不多等到五点半左右的时候,骡马全部归棚。 確定每一道棚门都被閂死,拿粗木槓子顶上,试了试牢固程度,冲穀场长点了一下头,这才拎著马灯离开。 林胜利看了一眼周围的灯光。 工棚和仓库那边灯火通明,远远近近地照著,把整个林场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牲口棚这一片,火把还烧著,松脂噼里啪啦地响。 “穀场长,灭灯。” 穀场长转过身,冲民兵队长挥了一下手。 民兵队长带著几个工人,把牲口棚周围的马灯一盏一盏提走,火把也拿水浇灭了。 嗤嗤几声,水浇在松脂上激起一团团白汽,火光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整个牲口棚就沉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工棚和仓库那边倒是一片明亮,灯光远远地铺过来,把牲口棚前头这片空地的边缘照出一道模糊的明暗交界线。 明处是灯火通明的林场,暗处是沉在黑暗里的牲口棚。 林胜利蹲在中间掩体后头,把枪管架在两条麻袋之间,枪口衝著东边那片白樺林。 踏雪趴在他左边,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偶尔转一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亮从白樺林东边升起来,慢慢爬过树梢,爬到头顶上,又开始往西边偏过去。 月光把牲口棚前头这片空地照得灰濛濛的,麻袋掩体上的雪壳子反射著一层极淡极淡的冷光。 刚开始那一个钟头,掩体后头还有人低声说话。 有人在搓手,有人在反覆摸枪栓,那个戴歪帽子的年轻民兵时不时伸著脖子往白樺林那边瞅一眼,每次都被旁边的老民兵拽回来。 后来慢慢地没人说话了,只剩下风从树梢上刮过去的那种呜呜声,和远处工棚那边偶尔传过来的一两声咳嗽。 两个钟头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民兵队长趴在林胜利左侧,把枪管从麻袋缝里抽回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凑到林胜利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林队长,今晚上它们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 林胜利没回头,眼睛一直盯著东边那片白樺林,“昨晚上那顿没吃饱,今晚上它们一定来。” “饿著肚子比吃饱了胆子更大。” 民兵队长点了点头,重新將目光给看了过去。 转眼,三个钟头过去了。 林子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有个年轻民兵开始打哈欠,嘴巴张到一半被他旁边的老民兵一巴掌拍在麻袋上,硬是把那半个哈欠拍了回去。 追风的尾巴扫雪的声音都比人的动静大,於顺一只手按著追风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它背上慢慢顺著。 穀场长趴在林胜利右边,军大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下巴埋在领口里。 他把手套摘下来搓了搓手指,又戴上,过一会儿又摘下来,反覆了好几回。 终於他把手套往兜里一揣,往林胜利那边挪了半寸:“林队长,这都快四个钟头了,狼是不是闻出咱们的气味了?” “这么多人趴在这儿,气味不小。” “狼的鼻子是咱们的四倍不止,它们肯定知道这儿有人。” 林胜利把对讲机换到左手,“但它们也知道这儿有骡子。” “饿极了的狼,闻得见骡子的气味,就跑不了。” “特別是昨天晚上吃了骡子肉的情况下。” “穀场长,你要是冷了,回办公室暖和暖和,这儿我盯著。” 穀场长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却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趴在旁边。 只是將手套从兜里掏出来重新戴上,把手拢进袖子里。 不远处另一个掩体里那个年轻民兵的牙齿又开始打战了,显然,被冻得不轻。 零下三十多度趴了快四个钟头,棉袄再厚也扛不住。 他把手拢在嘴边哈了口热气,使劲搓了两下,重新攥住枪把。 穀场长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把自己那副手套摘下来塞进他手里。 “林队长,你確定它们今晚真会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穀场长忍不住开口:“这都快半夜了,工人们都睡一觉醒了。” “要不明天晚上再守?” “明晚让大伙儿多穿两层棉袄,再弄几个炭火盆搁掩体后头。” 林胜利偏过头看了穀场长一眼。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清清楚楚,那表情不是不耐烦,也不是嫌穀场长话多,可就是让穀场长觉得,自己刚才问的那两句话有点多余,反正肯定不对...... “穀场长,你知道狼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群居?抱团?不单走?”穀场长愣了一下。 “是熬。” 林胜利把手从枪管上拿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狼群追猎物,能追一整夜不歇。” “绕著你走,跟著你,等你累了,等你困了,等你熬不住了。” “你露一个破绽,它就上来了。” “老孙头昨天晚上被扑倒,也是在快天亮的时候。” “为什么不是前半夜?!” “因为前半夜人都精神著,后半夜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狼最有耐心的时候。” 林胜利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过跟咱们比耐心,它们还差点。” “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耐力最强的生物。” “而且......你愿意承担一个骡马死亡的代价吗?我们前脚一走,你信不信,又有骡马要死?!” 可以说,骡马就是这边最重要的生產工具。 每一个骡马的死亡,都会让產能降低不少。 穀场长也知道这一点,不然不可能这么著急將林胜利给找了过来....... 听著林胜利的话,穀场长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旁边掩体里那个年轻民兵不知什么时候也把脖子伸得老长在听,听完以后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手套还给穀场长,重新把枪把攥紧了。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月亮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牲口棚前头这片空地比之前更暗了一些,明暗交界线往东边挪了好几尺。 穀场长又往林胜利那边挪了半寸,刚要开口,林胜利忽然抬手往下压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轻,手掌张开,五指併拢,往下一压,像是在按什么东西。 穀场长一下子把嘴闭上了。 他顺著林胜利的目光往东边看,什么也没看见。 白樺林还是那片白樺林. 树干在月光下白得发亮,林子深处一片漆黑,树梢被风颳得哗哗响。 他使劲眯了一下眼睛,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他的耳朵听见了! 刚才风一直在刮,树梢一直在哗哗响,可现在风没了,这声音,竟然还在继续。 有东西在靠近?! 而且。 踏雪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绷紧了。 他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有东西来了! 第261章 打!打中间那个! 掩体后头,林胜利的手往下压了一下。 他的呼吸此刻已经开始变得急促了几分,心臟跳动的声音明显增大。 甚至於,他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穀场长顺著他的目光,仔细打量,却是依旧什么也没看见。 白樺林还是那片白樺林,依旧黑暗无比。 但是。 声音,绝对不会骗人的! 这声音,不对劲! 踏雪的声音从嘴巴里面传出,非常的微小,旁边的穀场长也只是勉强能够听到。 他眼中不禁闪过了一抹诧异。 这狗......居然真的能发出声音,那之前...... 穀场长这才意识到,踏雪,之所以被留在林胜利身边,恐怕是因为,这傢伙实在是太优秀了。 最顶级的猎犬,头狗,才可能这个样子。 想到这儿,穀场长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 这个时候的踏雪,身子已经彻底紧绷。 它就那么趴在林胜利左边,前腿撑地,后腿蜷著,四条腿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隆起来。 耳朵直直往前竖著,衝著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只有口水不断从嘴巴里面滴落。 伴隨著还有一阵极低的呜声。 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的声音传了过来。 穀场长瞬间回神,目光重新落在了林胜利看著的地方。 真的出现了! 而且......不仅仅只是一只! 三只! 一个瞬间就出现了三只。 它们就那么从白樺林边缘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灰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它们在动,根本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狼。 没有嚎叫,没有试探性的低吼,三只狼呈扇形散开,从三个方向同时往牲口棚压过来。 中间那只体型最大,肩背的毛竖著,步子压得极轻。 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耳朵转一转,像是在听什么。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脑袋微微偏了偏,往掩体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穀场长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把身子往麻袋后头缩了半寸,手指攥著枪把,指节都白了。 “这傢伙好像在看我?是头狼吗?” 穀场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这声音差点儿传了出来,不过却是又强行压了回去。 但是,他真的感觉,感觉那只狼在看他。 哪怕隔著几十步的距离,隔著麻袋掩体,那只狼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也依旧像是一把冰刀子贴在脸上蹭了一下,让他遍体生寒。 可饶是这样,林胜利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眼睛死死地盯著这狼。 不过嘛,他看的可不是这狼的眼睛,而是,肩膀。 有经验的猎人,在狼在移动的时候,可以通过肩胛骨的起伏来判断很多事情。 比如说,林胜利现在可以肯定,这只狼是放鬆的。 它没有发现掩体后头的人,至少,现在还没有。 不需要紧张。 只需要等待。 继续等待。 等待出现在他们的攻击范围內。 果不其然。 仅仅只是十几秒钟的停顿,中间那只狼似乎已经確认了,周围並不存在任何的危险。 下一秒,它把脑袋转回去了,继续往牲口棚走。 林胜利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一眼便判断出了它们几个现在摆出的这阵仗。 前世,他接触过不少猎狼的高手,也见过一些狼群,很多时候,它们都会摆出这样的姿態来。 中间的是主攻,两侧则是拉扯,这样可以確保他们更加高效的进行狩猎,必要的时候,也能快速逃离,確保自己的安全。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个傢伙,绝对不是狼群的全部,更没有头狼的存在。 很多人会说,狼群会让老弱病残试验,这是错误的。 狼群对每一只狼都是很看重的。 老弱病残一般都在后面照看小狼。 可同样的,人们认为的狼王会带头衝锋,那也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狼王往往是战斗中,最后一个上场的,绝对不会带头冒险。 这几个只是狼群里面比较壮硕,可能能和狼王竞爭狼王之位的普通狼。 这三个傢伙似乎並没有发现掩体,经过短暂的观察后,直接就朝著牲口棚里的骡子跑去。 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它们已经在同一个地方得了手的关係,今晚的行动路线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警惕性也就降低了不少。 狼,习惯就是这样。 认准了的猎场不会轻易换。 除非发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或者......猎物已经被他们解决。 眨眼的功夫,左边那只已经绕到牲口棚左侧了,它低著头,在雪地上闻。 也不知道是想要寻找周围人类的气息,还是在嗅雪地上残留的著昨晚那头骡子的血腥味。 哪怕冻了一整天,气味淡了不少,对於狼来说,依旧能闻得到。 就和大山能闻到这些傢伙一样。 狼的鼻子可是人的几十倍。 那只狼把鼻子扎进雪里,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冲中间那只晃了晃尾巴。 中间那只在棚门正前方蹲下了。 它歪著脑袋,看著门上的木槓子。 那根槓子是老把式亲手顶上去的,横在门框上,两头卡在铁槽里,纹丝不动。 狼歪著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这是什么东西。 右边那只绕到了棚子侧面,在墙根底下停了一下,然后它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木板墙上,伸著脖子往棚里看。 棚里的骡子大概是闻到了狼的气味。 先是第一头骡子打了个响鼻,紧接著第二头骡子开始不安地跺蹄子,铁掌在冻硬的地面上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甚至有一头骡子往后退了一步,屁股撞在木头隔板上,砰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右边那只狼的耳朵转了半圈。 它从墙根上跳下来,绕回棚门正前方,跟中间那只碰了一下鼻子。 两只狼碰鼻子的动作极快,就那么一触,然后同时退了几步。 然后三只狼转身就往白樺林方向跑。 “他们要逃了!还不开枪吗!!!” 穀场长看著这一幕,差点儿忍不住喊出来。 可他在看到林胜利依旧纹丝不动的身体后,硬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他既然大老远將林胜利给喊了过来,那么,就要相信林胜利,一定能够很好地解决这个事情,不需要他去担心...... 若是这个时候开口,破坏了林胜利的计划,那么,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这一晚上的蹲点,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思考著这些的时候,视线內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让他整个人都呆滯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三只狼跑了不到二十步就停了,在林子边缘回过头来,看著牲口棚。 中间那只还歪了一下脑袋,耳朵转了转。 它们似乎是......在等棚里的骡子跑出来?! 又或者是在等人类的出现? 穀场长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是看著这样的情况,却是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昨天晚上,它们好像就是这么得手的,从背后扑倒老孙头,骡子受了惊,撞开棚门跑出去,狼群在雪地里追上去咬死。 今晚它们还想故技重施。 可今晚棚门是閂死的,木槓子顶得纹丝不动,骡子跑不出来,而且他们都在周围埋伏,也不会有人出现。 三只狼在林子边缘等了半分钟。 棚里的骡子没出来。 它们又碰了一下鼻子,然后开始往白樺林深处退。 步子不快,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尾巴垂著,耳朵往后抿。 看著这一幕,林胜利身边那个年轻的民兵,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手指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这一刻,林胜利似乎已经能听到他的呼吸又急又短。 “別动!” 林胜利侧过头去,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的提醒了一句。 可饶是这样,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白汽,还是一股一股地喷在枪管上,枪管上的霜花化了又冻,冻了又化。 他能清楚看到,这个年轻民兵的枪口,跟著中间那只狼慢慢移动,准星已经套住了狼的前胛。 那民兵听到林胜利的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从扳机护圈上鬆开,把枪管收回去了半寸。 可在看向林胜利的时候,眼睛里面却满满的都是迷茫。 如果再不开枪,这些狼可就要走了。 “先观察一下,看看这傢伙,是不是去叫其他狼了。” 林胜利见对方已经没有扣动扳机的风险,这才將目光重新压回前方,“这只是狼群的先锋,真正的狼群,还在林子里面......” 穀场长听著林胜利的话,渐渐也明白了过来。 这三只壮年狼,並没有狼王,它们就是过来探路的小弟。 它们试探骡子的反应,试探周围有没有埋伏,试探这个猎场还能不能下手...... 而头狼,还有狼群的主力,全部都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著它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它们顺利撕开棚门,头狼就会带著剩下的狼群衝过来。 如果它们中了埋伏,头狼会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个时间,记住枪声从哪个方向来。 將这里判定为仇人的地方,狩猎,或许就不会从这里开始了,可报復.......却將永无止境,直到这群狼全部死掉,或者,他们死掉。 穀场长想到这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可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穀场长还是有些迷茫。 等这几个狼先锋,去將剩下的狼给召唤过来,然后一举歼灭吗?!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三头狼先锋已经要离开射击范围了。 林胜利的眉头忍不住皱起。 他也有些不確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確。 他只是觉得,这几个傢伙,並不像是狼王的样子。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发现,不远处的林子,似乎有了动静。 下一秒,这几个先锋狼就停在了原地。 果然! 林胜利眼睛不禁亮了一下。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狼王,狼群,要来了。 不多时,一匹巨大的狼,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树下。 林胜利一眼就看到了对方那和个灯笼似的黄绿色的眼睛。 伴隨著它的出现,周围的那种眼睛放光的傢伙,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起码十几只! 大群! 林胜利脑子飞快地做出判断,与此同时,手里面的武器也已经做好了瞄准。 锁定了! 只要干掉这头狼,其他的狼群,就好解决了。 锁定目標,林胜利目光便死死地盯著这傢伙,等待这傢伙往前迈上来。 可那傢伙,就好像知道射程似的,在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然后就没了继续往前的意思。 它就那么站在那棵倒木旁边,黄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一眨不眨地盯著牲口棚的方向。 风从它背后刮过来,把它肩背上的毛吹得竖起来,它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三只狼先锋停靠在了不远处。 中间那只忽然停了一下,回头往牲口棚看了一眼。 就在它回头的这一瞬,林胜利看见林子深处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动了一下。 头狼往前迈了一步。 可只有一步。 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射击距离,依旧还是不够。 月光打在它身上,灰白色的皮毛泛著一层冷光,肩背比刚才那三只都宽,脖子粗得像小牛的腿。 它站在林子边缘,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把鼻尖抬起来,往空中嗅了一下。 它在闻风向。 风是从牲口棚往白樺林那边刮的。 头狼站在下风口,闻不到掩体后头的人味。 但是,它却能闻到其他很多东西。 比如说,骡子的气味。 比如说,铁器的味道。 亦或者是枪管上的枪油,麻袋上的汗...... 穀场长趴在林胜利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虽然还没有看清楚那狼的情况,但是,他却能看到,那头狼的眼睛散发著黄绿色的光芒,在月光底下亮得不正常,像是两团鬼火。 更恐怖的是,那双眼睛正在往掩体这边看。 不是扫过去的那种看。 就是在盯著。 那东西似乎盯上他们了! 穀场长想到这儿,后背开始疯狂往外冒冷汗。 刚才冻透了的秋衣这会儿又湿了一遍,贴在脊梁骨上,又凉又黏。 “林队长......” “別出声。” 林胜利的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他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头狼的確是在看掩体这个方向,但是它没有炸毛,没有齜牙,没有发出警告的低吼。 它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它只是在判断,这样的黑暗处,到底有没有什么危险。 林胜利把头往下压了半寸,眼睛从麻袋缝隙里继续盯著头狼。 盯著那头狼的前腿。 狼如果要往前冲的话,前腿一定会先弯一下,肩胛骨会往下沉一些。 这儿,就是最好的目標。 只要等它往前面迈上那么两步...... 可现在,这头狼的前腿是直的,肩胛骨稳稳噹噹地撑著它的身子。 也就是说,它还没决定要不要过来。 三只壮年狼退到头狼身边,围成一圈,碰了碰鼻子。 中间那只在头狼下巴上蹭了一下,头狼低头在它耳朵边闻了闻。 然后头狼抬起头,往牲口棚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次似乎终於找上了正主。 棚子。 或许也是棚子上的木槓子。 总之,它已经锁定了猎物,昨晚上那道门是开的,骡子跑出来了,它们的的手。 今晚那道门关著,骡子在棚里出不来。 头狼看了一会儿,把脑袋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它转身了。 头狼就那么直挺挺地转身了。 而且......它的动作很慢。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就那么沿著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白樺林深处走。 三只壮年狼跟在后头,尾巴垂著,耳朵往后抿。 周围那些眼睛,也一个个开始熄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胜利感觉,头狼在返回的时候,还瞥了一眼掩体的方向。 林胜利的瞳孔缩了一下,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该死! 难不成被那傢伙发现了?! 可是,怎么可能? 明明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要开枪吗?! 开枪的话,头狼可不在射程范围之內,那么,就只能攻击那三头狼先锋了。 还有就是,那狼,如果真的发现了他们,会不会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味道?! 一个个想法几乎瞬间,席捲脑壳。 “中间那只,打。” 林胜利的確思考了不少,可整个过程,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 然后,他直接下令了。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根本就感觉不到,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就好像,他刚刚什么都没有思考似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第262章 走吧,我们继续深入! 砰!!! 几乎在发出指令的瞬间,林胜利调转枪口,扣下了扳机。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子弹带著一声尖锐的啸叫,穿过牲口棚前头的空地,穿过被月光照得灰濛濛的雪壳子,直接打进了中间那只先锋狼的前胛。 那只狼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歪,直接栽进雪里。 枪声还没落,掩体左侧的民兵紧跟著开了枪。 他的枪法不如林胜利准,子弹打在左边那只狼的腿边,溅起一蓬雪粉。 那只先锋狼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危险,还是下意识的,就往旁边一闪。 不过不得不说,这傢伙是真的灵活。 这一下子,还真就躲过去了不少的子弹,身子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已经转了方向,一头扎进白樺林里。 周围那些狼,察觉到不对劲后,速度猛地加快。 很快,视线范围內,便已经看不到狼了。 这么一大群狼,那么多子弹,却是只有林胜利成功干掉了一头,其他狼全部都已经逃离。 特別是那头狼,在枪响的同时就退了回去,速度猛地加快。 与此同时,还伴隨著一声狼嚎,似乎是想要让其他狼加速逃离。 林胜利一眼便看到,那狼王在枪口火光闪起的那一剎那,身子往下一沉,几乎是贴著雪面滑进了林子深处。 它將自己的身子压得极低,哪怕是体型巨大,却也能利用雪坎和灌木做掩护。 这种情况,即便是在射程范围之內,想要打中,也是无比困难的。 “狼王,果然恐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林胜利看著狼群消失的方向,眉头忍不住皱起,眼睛里面满是慎重。 他感觉,解决这群狼,不会顺利的...... 白樺林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只有被枪声震落的雪粉从树梢上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雪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棚里的骡子被枪声惊著了,拼命刨著蹄子,有一头甚至是直接撞在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该死,那傢伙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甚至可能记住了我们的味道。” 赵庆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起来,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但是基本的行走並没有太大的问题。 一边说著,一边向著狼的尸体走去。 他的声音並不是很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周围人听著,一个个却是皱起了眉头。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赵庆山已经来到了那头被干掉的狼旁边。 等他走到近前,他先是拿棍子翻了一下狼头。 狼的嘴巴里面全都是血,牙齿上还掛著刚才碰鼻子时沾的口水。 眼睛还睁著,黄褐色的瞳孔已经散了,月光打在眼球上,反射出一层浑浊的光。 “这只肯定不是头狼。” 赵庆山拿棍子拨开狼脖子上的毛,露出枪眼。 子弹从左前胛打进去,从右侧肋骨穿出来,一枪毙命。 他看了一眼枪眼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狼牙的磨损程度,点了点头: “壮年狼,牙口还新,最多三四岁。” “头狼刚才根本没进射程,它在林子里头看著......” 这个时候,民兵队长也从掩体后头站起来了,快步走到赵庆山旁边,脸色十分不太好。 他嘴唇冻得发紫,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也不知道是被嚇的还是被冻的:“那头狼看著我们打死了一只就跑了?不回来报復?” “不回来?” 於顺从掩体左侧跑过来,把追风牵在手里。 追风一直在往白樺林那边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条腿在雪地上刨出四道深沟。 “不回来就好了。” 於顺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住,一边拽一边说:“不回来咱们现在就能回去睡大觉。” 他走到倒下的那只狼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这玩意啊,记仇!” “不然你以为,胜利哥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让开枪?!” “不打残打死一个,我们想要找到这群狼,那可就是千难万难!” “是啊!” 赵庆山拿棍子指著白樺林的方向:“是这个理。” “说起来,我刚才看见那头狼,肩背比这只宽,脖子比这只粗得多,绝对是个老狼,不好对付。” “老狼?!” 民兵队长忍不住惊呼一声:“我听我爷爷说过,老狼的眼睛晚上是绿的,年轻狼是黄的。” “刚刚你们看到了眼睛了吗?!” “看到了,那头老狼起码在林子里活了有七八年了,估计什么阵仗都见过了。” 赵庆山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就在他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林胜利也已经走了过来:“这也是我要打的原因,今晚打死了它一只壮年狼,它记仇,那就肯定会回来。” “回来就回来,来多少打多少。” 於顺把追风拽回来:“我们正愁解决不了它们呢!” 林胜利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在追风脖子上拍了一下。 追风呜了一声,不挣了,但耳朵还竖著,眼睛还盯著白樺林的方向。 林胜利见这傢伙没有大动静,也就不再理会,而是蹲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起雪地上的爪印。 头狼的爪印比壮年狼大了差不多一指,前掌肉垫的轮廓清清楚楚,边缘的雪壳子被踩碎了,底下露出冻硬的泥土。 爪印从林子边缘一直延伸到倒木旁边,然后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方向是往东偏北,跟傍晚他在牲口棚后头看到的爪印方向一致。 “它肯定会来的。” 林胜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今晚打死一只,它知道这地方有埋伏。” “但它也知道这地方有骡子。” “饿极了的狼,不会因为死了一只壮年狼就放弃一个猎场。” “不过,明天晚上它会换方向,大概率不会走白樺林这边了。” “那走哪边?” 於顺下意识往北面矮松林那边看了一眼。 “我觉得,有可能是北面。” 林胜利指著牲口棚北面的矮松林,给出了自己的猜测:“那边树密,灌木多,视野不好,而且下风口。” “头狼刚才在下风口闻了半天,它是在找我们的气味。” “下风口它闻不到,但它知道我们在上风口。” “明晚它不会走这个方向了,它会绕到下风口去。” “那咱们明晚也在北面埋伏?” 民兵队长的声音还是有些抖。 “不一定。” 林胜利收回目光,看著雪地上那只死狼。 狼血已经把周围的雪化出了一个红黑色的浅坑,热气还在往上冒,但边缘已经开始结冰了。 “头狼在记我们的枪声,在记我们的气味,在记我们的阵型。” 林胜利沉声说道:“它在给剩下的狼找破绽。” “今晚是我们试探它们,当然,也是它们试探我们,不过,明天晚上就是我们找它们了。” “穀场长,今晚让大家先休息,明天天一亮,我进山里面一趟,確定这些傢伙,到底会从什么地方进攻!” 穀场长这个时候,总算是回过神来,从掩体后头站起来,趔趄了一下才站稳,似乎是腿麻了。 “行,听你的。” 穀场长一边说著,一边走到林胜利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死狼,又看了一眼白樺林的方向: “今晚这狼皮归你们,明天一早我让工人把北面矮松林外围的灌木清一清,视野打开了,它们想藏也藏不住。”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辛苦你们了,老侯灶上还热著粥,回去喝碗粥暖暖身子。” 林胜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把踏雪唤到身边,在它头上拍了一下,然后递出去了一根肉乾。 踏雪舔了一下他的手背,乐呵地吃了起来。 就在他安抚这几个猎狗的时候,於顺已经带著几个民兵,將那只死狼拖起来了,拽著后腿往食堂方向走去。 这玩意需要食堂那边帮忙处理处理,才能利益最大化。 反正不远处就是食堂,也就没有必要自己处理了。 这狼刚死,身子还没完全僵硬,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最后確定了一番,那狼群不可能再回来后,几个人这才向著里面走去。 月亮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食堂里,老侯把灶上的粥热了又热。 几碗滚烫的大碴子粥下肚,冻透了的骨头才慢慢缓过来。 林胜利放下碗,跟穀场长又交代了几句天亮后的安排,然后带著几个人去了林场安排的临时宿舍。 炕是热的,脑袋沾上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冬天的太阳升不高,贴著地平线斜斜地打过来,把矮松林上的雪照得刺眼。 林胜利推开宿舍门出来的时候,穀场长已经让人把北面矮松林外围的灌木清了一小片,视野比昨晚开阔了不少。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老侯一大早就起来蒸了苞米麵饼子,燉了一锅酸菜粉条。 几个民兵围坐在桌边,看见林胜利他们进来,齐刷刷抬起了头。 昨晚那一枪打得漂亮,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林子深处那双黄绿色的眼睛。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著,但是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过来的感觉,比正面衝过来还让人后脊樑发凉。 民兵队长端著一碗热粥,筷子夹著饼子半天没往嘴里送。 “今天白天是关键。” 林胜利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苞米麵饼子掰成两半,“昨晚上,我们干掉了一头狼,让对方对我们產生了恨意。” “饿极了的狼,不会换猎场,仇恨我们的狼,也不会远离,它们最可能的变化,只会换进攻路线。” 顿了顿,林胜利这才继续说道:“如果它们要从北面矮松林进攻的话,它一定会去踩点。” “今天我们白天就把它的新爪印找出来,这样的话,晚上最起码不至於抓瞎。” “北面那片灌木已经清了一些,视野比昨晚好。”穀场长在旁边点头。 几个人聊著天,快速將面前的食物,全部都送到嘴巴里面。 等到早饭结束,林胜利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大山,顺子,你们俩跟我进一趟山。” 林胜利对著二人招呼了一声:“咱们沿著昨晚的爪印往深处摸,把狼群白天的落脚点找出来,再不济,也要確认確认他们的行进路线。” “我也去!” 赵庆山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只是一个不稳,差点跌坐下去,好在及时用桌子撑住了身体,“腿好得差不多了,走山路没问题。”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无奈。 明明你刚刚还没有站稳呢!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 虽然他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可怎么也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復。 现在这个时候,顶多就是伤口不容易出血而已。 “赵叔,你老老实实在林场这边歇著就完事,腿还没好利索,雪地里走深了容易崴。” 林胜利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万一崴了,今晚真刀真枪干起来的时候你上不去,那才是真耽误事。” “我昨晚在掩体后头趴了四个钟头都没事......” “趴著和走山路是两码事。”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你自个儿心里清楚,这道伤要是在雪窝子里再扭一下,就不是养半个月的事了。” “今晚打狼群,侧面火力还得靠你压阵。” “白天这趟是侦察,不是硬仗,用不著咱们四个人全都上。” “真需要你,我可不会客气。” 赵庆山张了张嘴,可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最后还是坐回去了。 “行,你们注意安全,那老东西记仇,白天也不见得就老老实实蹲在窝里。” 赵庆山把棍子靠在桌边,重新往菸袋锅里塞了一撮菸丝,刚准备满上,穀场长已经將一根烟给递了过来:“抽我的吧!” “咱们哥俩就老老实实在这边等消息吧!” “白天的狼,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是啊,就是因为它们不老实,我们才得白天去。” 林胜利把枪从墙边摘下来,检查了一遍枪栓,“它天快亮的时候还在乱石堆那边待过,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北面矮松林里转悠。” “趁白天视野好,把它的新路线摸清楚,晚上就好办了。” 大山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他不懂这些东西,只知道,听林胜利的就没错。 趁著林胜利他们说话的功夫,他便已经准备就绪。 很快,三个人带著四条狗,便从林场后门出去了,然后一路沿著昨晚狼群退却的方向,往白樺林深处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白花花地掛在天上,照在雪面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林胜利从兜里掏出一副用炭灰抹过的护目镜戴上,大山和於顺也各自眯起了眼。 林子里的雪没过小腿肚子,每一步踩下去都要拔出来再往前迈,走不了多远腿肚子就开始发酸。 昨晚的狼爪印自然还在。 三排爪印並排从林子边缘往深处延伸。 然后走了没多久,就发现,脚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也变得杂乱了起来。 果然! 狩猎的时候,这些傢伙,会將老弱病残什么全都带上。 最前面的只是先锋,后面还有好几只壮年狼,再往后面则是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加起来,林胜利最少发现了有十四个完全不同的脚印。 林胜利在前面带路,踏雪跟在他旁边,低著头在爪印上闻了又闻,时不时抬起头往林子深处看一眼,耳朵转一转,又低下头继续闻。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这才到了昨晚头狼站过的那棵倒木旁边。 倒木上的雪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发黑的树皮。 “头狼在这儿站的时间最长。” 大山指著倒木根部那组特別深的爪印,“前掌陷下去差不多两寸,比周围的都深。” “它在这儿至少站了一刻钟往上,一直在看牲口棚的方向。” “不错,大山,你的判断已经很准確了。” 林胜利顺著那组爪印的朝向看过去,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教学,大山已经將大部分基础知识掌握得相当不错。 林胜利说著,从这儿看了出去。 从这个角度看,牲口棚正好在两棵白樺树之间的缝隙里,视野相当清楚。 昨晚头狼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著它的三只壮年狼一步步往棚门摸过去,看著枪口火光闪起来,看著中间那只一头栽进雪里...... “老东西会选地方。” 於顺在旁边啐了一口,“这个角度,昨晚我们掩体那边它肯定看不清,但是牲口棚前头那片空地它看得一清二楚。” “谁从棚里出来,谁在空地上走动,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所以老孙头被扑倒不是偶然。” 林胜利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头狼早就把这个猎场踩透了。” “哪个时间有人巡夜,哪个时间没人,哪个方向最暗,它全知道。” “昨晚它没亲自衝上来,可能就是就是在確,这个猎场的防守换了。” “走吧,我们继续深入,今天还有不少地方要去呢!” 第263章 方案確定,计划实施! 在林胜利的招呼下,三个人继续往前摸。 过了倒木,爪印开始分散,往不同方向延伸。 林胜利让大山走前面领头。 大山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低著头在雪地上慢慢推进起来,鼻子一抽一抽的,每隔几十步就蹲下来闻一下。 有几次他蹲在一棵树根底下半天不动,拿手指把雪壳子扒开,露出底下的冻土,凑近了闻了又闻才站起来。 踏雪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在倒木那边它一直低著头闻爪印,现在它开始走几步就停一下,耳朵竖著,鼻子往空中抽,喉咙里偶尔滚出一声极低的呜。 有一次它忽然剎住脚步,身子往下一沉,前腿撑地,耳朵直直衝著一个方向竖了老半天。 林胜利蹲下来在它脖子上顺了两下,它才慢慢松下来。 “哥,前头有东西。” 大山在前面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林胜利快步走过去。 只见大山蹲在一片矮灌木旁边,灌木的枝条被什么东西压断了,断口上还掛著几根灰白色的毛。 灌木根部的雪被刨开了一个浅坑,坑底露出几坨冻得硬邦邦的狼粪。 大山二话不说,抓起一坨掰开,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拉的。” 大山给出了一个十分肯定的答案之后,这才把狼粪扔下,然后在雪上抹了抹手指,“冻得不实,掰开里头还有点软。” “它们天亮前后还在这片待过。” “没错,你还能看出什么。”林胜利点头肯定,语气中的欣赏,越发的浓郁。 “它们还在这棵树上蹭痒来著。” 大山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白樺树翘起的树皮上捏下一小撮灰白色的毛,迎著光看了两眼: “老狼喜欢在树皮上蹭,蹭掉身上的死毛和蜱虫。” “这一撮又粗又硬,不是壮年狼的毛,绝对是头狼的。” 於顺从后头跟上来,看著大山手里的那撮狼毛,有些诧异。 说实话,他自己肯定是没办法判断出来这些的。 没想到,转眼的功夫,大山已经比他强了。 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伴隨著的却也是开心。 队友变得更加强大,对於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好事。 毕竟每一次进入到山里面,都是在赌命。 队友的强大,活下去的概率就会更大,遇到危险的概率就会变小...... 想到这儿,於顺开始仔细查看起了周围的地形。 这片林子比外围密得多,树挨著树,灌木丛一蓬一蓬地挤在树根底下,雪地上到处都是石头露出来的稜角。 往北边看,能隱约看见河套那边反上来的白光。 “这地方选得够刁的。” 於顺环顾了一圈,“树密,灌木多,视野不好,但退路多。” “咱们要是在这儿跟它们撞上,它们隨便往哪个方向一钻咱们都追不上。” “人家在这儿活了七八年,这片林子里哪块石头底下能藏身,哪条沟能通到河边,比咱们清楚得多。” 林胜利从大山手里接过那撮狼毛,在指间捻了捻,“继续往前,往河套方向摸。” “大山说昨晚河套边上有五组不同的爪印,头狼的去向大概率在那边。” “不过,接下来的路就需要警惕起来了。” “那狼,隨时可能出现。” 於顺点了点头,將枪给端了起来。 林胜利和大山亦是如此。 三个人自然而然组成了三三制,警惕地看著周围。 隨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四条狗子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是警惕了起来。 隨著不断向北深入,林子越密,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零星几束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打在雪地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镜子。 伴隨著的是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 从没过小腿肚子变成了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把整条腿拔出来再踩下去,走不了多远就开始喘。 体力的消耗开始快速上升。 “哥,好像有东西。” 大山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確定几个人都准备得足够齐全,足以应对危险,林胜利这才让大山继续推进。 很快,几个人就来到了一片乱石堆前头。 这片乱石堆不大,也就两间屋子那么宽,大大小小的石头从雪里露出来,被风颳得乾乾净净,上面结著一层薄冰。 石头缝里填著枯叶和乾苔蘚,有几处被扒拉过,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土。 踏雪一下子窜了上去,趴在一块最大的石头旁边,鼻子扎进石缝里闻了又闻。 闻了一会儿它抬起头,冲林胜利摇了摇尾巴,然后又扎进去继续闻。 “石头上还有潮气,冰没结实。” 大山蹲在乱石堆中间,拿手在几块石头表面摸了一遍:“它们天亮前后就在这儿窝著,石头缝里的热气还没散完。” 说话间,大山已经將手指伸进一个石缝里掏了掏。 很快,几根灰白色的毛就被掏了出来。 然后还又掏出半截冻住的骨头,骨头上还带著牙印。 “这是它们白天的临时休息点。” 林胜利见大山有些闹不明白这里的情况,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不是窝,窝在別的地方。” “而且今天他们没有待在这里,可能是因为昨天我们的行动,让它们决定,短时间移动一个地方。” 说话间,林胜利已经站在乱石堆中间,转了起来,將周围的地形,全部收入眼底。 乱石堆往北不到一百步就是河套,河面上的冰反著白光。 往南是刚才穿过的那片密林。 往西则是一道缓坡,坡上长满了矮松,矮松的树冠被雪压得往下坠,形成一个个天然的雪窝子。 如果是往东的话,那就是往回走的方向,远远能看见盘中林场的烟囱在冒烟。 “好地方啊!” 林胜利指著西边那道缓坡,“坡上那些矮松底下的雪窝子,藏十几只狼轻轻鬆鬆。” “河套那边是水源,渴了直接下去舔冰。” “往南的密林是天然屏障,往东则可以一窜就到林场。” “进可攻退可守,这群畜生选落脚点比人选宅基地还讲究。” 於顺站在河套边上,低头看著脚下的雪地。 河套边上的雪比林子里薄一些,风从河面上刮过来,把浮雪吹得差不多了,底下的爪印清清楚楚。 “哥,这边!”於顺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 林胜利和大山快步走过去。 河套边上的雪地上,五组不同的狼爪印一字排开,顺著河岸往西延伸。 其中一组前掌印特別深,边缘的雪壳子被踩得粉碎,底下的冻土都翻了出来,比昨晚在倒木旁边看到的那组还要大一圈。 “就是它!!!” 大山蹲下去在那组深爪印旁边比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都在放光: “前掌比昨晚那只壮年狼大了整整一指,然后和我们看到的最大脚印差不多,踩下去的深度也是这样。” “它在河套边上至少来回走了两趟,一趟往西,一趟又折回来,像是在查看地形。” 林胜利沿著爪印往西走了几步,在一处河岸拐弯的地方停下了。 拐弯处的雪地上爪印突然密集起来,来来回回重叠在一起,像是头狼在这个地方反覆转悠了好一阵子。 他看了看拐弯处的朝向,又回头看了看林场的方向,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个拐弯的位置正对著林场北面。” 林胜利指著林场方向,“从这儿到北面矮松林,直线距离不到三百步。” “中间是灌木和矮松,覆盖著树冠,月光照不进来,全程都是黑的。” “头狼在这个拐弯处来迴转悠,绝对是在测距离,也在看路线。” “难不成它已经选好今晚的进攻方向了?!”於顺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大概率选好了。” 林胜利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声音低沉:“白樺林那边它不会再走了。” “今晚它大概率会从这个拐弯出发,穿过灌木带,从北面矮松林摸进来。” “北面地势比牲口棚高,从高往低冲,速度快,而且下风口,我们的气味它闻不到。” 他正说著,踏雪忽然从乱石堆那边窜了过来。 仅仅一个瞬间,踏雪的身子就绷紧起来,四条腿上的肌肉一根一根鼓起来,耳朵直直衝著西边的那道缓坡上的矮松林。 它的嘴唇翻起来,露出一线牙,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 口水从嘴角滴下来,掉在雪地上,瞬间將地上的积雪融化。 追风这个时候也变了。 刚才它一直在於顺腿边转悠,这会儿却是忽然剎住了所有的动作,四条腿绷得像拉满的弓,尾巴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著同一个方向。 “它们在?!” 大山抽了一下鼻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感觉有多少?” 林胜利的56半,早就已经瞄准了那个方向,自打发现了不久之前狼出没的痕跡,他便知道,他们可能被什么给盯上了。 警惕心早就已经拉满。 刚刚听到动静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闻不出来具体的,但肯定不止一两只。” 大山语气严肃:“气味从那边飘过来的,混著松脂和狼膻,风是从西边刮过来的,它们在下风口。” 林胜利点了点头,不自觉间,他的呼吸已经放得极缓极慢,眼睛从矮松林那边一棵树一棵树地扫过去。 矮松的树冠被雪压得往下坠,形成一个个黑漆漆的雪窝子,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绝对就在这儿。 那种感觉,简直就和被盯上了一模一样。 一股凉意从后脑勺顺著脊梁骨往下爬。 身体本能已经开始报警。 整个河套似乎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有风从河面上刮过去的声音,这会儿风好像也停了。 几个人似乎都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闷闷地撞在胸腔里。 於顺这个时候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將枪给端了起来,枪口衝著矮松林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呼出的白汽一股一股地喷在枪管上。 “越来越多了。” 大山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底下挤出来的: “气味开始变浓了,比刚才浓多了,好多的狼正在聚集。” 踏雪喉咙里的低呜声变得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是,它的身子比刚才绷得更紧,前腿撑地,后腿蜷著,隨时要弹出去的样子。 “我们准备撤,这里地形对我们不利,既然已经確定了它们今晚行动的目標,我们这次进山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林胜利並没有恋战的打算,这儿和狼群对上,並不是一个好主意:“大山,它离我们多远?” “说不好,气味很浓,但它没出来,躲在雪窝子里头。” 林胜利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灌满了冷空气。 冷空气顺著气管衝进去,把胸腔里那团闷闷的心跳声压下去了几分。 “你们別衝动,靠过来。” 林胜利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们在等我们先动,谁先动,谁露破绽。” 於顺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绷得发白:“它们会退吗?” “不会。” 林胜利吐出了两个字之后,顿了顿,这才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们应该也不敢靠近过来?” “我们最好警惕,慢慢后退。” “千万不要让这些狼看出破绽。” “一旦让他们察觉到我们的恐惧,袭击,马上就回过来。” “大哥,”大山抽了一下鼻子,“气味还在原地,没往前,也没往后,但是,聚集的狼越来越多了。” “撤,就现在。” 林胜利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冷又硬,“倒退著走,別转身。” “大山,牵住踏雪它们,別让它们往前冲。” “顺子,你盯左翼,我盯正面。” “不管看见什么,都先別开枪,除非他们开始进攻。” 大山听到林胜利的话,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在踏雪后颈上按了一下。 三个人很快就组成了一个阵型,开始慢慢往后退。 他们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把腿从雪里拔出来,稳稳噹噹地往后踩实了再拔另一条腿。 枪端在腰间,枪口冲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头。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矮松林里最黑的那片雪窝子。 恍惚间,林胜利甚至好像看到,那个老东西就在那儿,黄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著他们一步一步退进密林里。 密林的树冠把天遮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矮松林从视野里消失的那一剎那,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像是一头扎进了另一个世界。 之前一直在耳边响的那种寂静忽然鬆开了,风重新从树梢上刮过去,哗哗地响。 远处河套那边传来冰面冻裂的脆响,咔嚓一声,拖得很长。 於顺把枪口放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这口气憋了至少好几分钟,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现在才猛地吸进去。 冷空气衝进肺里,嗓子眼被呛得发乾,他弯著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呼出的白汽一团一团地打在雪面上:“它们没追吧?” “没追!” 大山蹲在於顺旁边,也在喘,但他的喘比於顺平稳得多,“气味停住了,就在矮松林边缘,不出来。” “大白天的,它们不敢攻击我们的,除非被逼急了。” 林胜利把枪掛回肩上,回头往密林深处看了一眼。 来时的爪印还在雪地上清清楚楚地躺著,三排人的脚印,两排狗的爪印,从白樺林方向一路延伸过来: “不过,今天晚上就麻烦那了。” “我们的行动会影响晚上?” 於顺直起腰来,脸上还掛著汗,帽檐底下的头髮被汗浸湿了,冻成一根一根的冰碴子。 “肯定会更难缠。” 林胜利从兜里掏出一块乾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於顺,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继续开口: “头狼今天跟了我们一路,从倒木到乱石堆,从乱石堆到河套拐弯,把我们踩点的路线全看了一遍。” “它知道我们在找它的落脚点,也知道我们找到了。” “今晚它不会照著我们找到的那条路线走。” 於顺嚼著乾粮,嚼著嚼著忽然停住了:“那咱们白天这一趟不是白跑了?” “当然不白跑。” 林胜利给出了非常肯定的答案,“它知道我们找到了乱石堆,但它不知道我们找到了河套拐弯。” “它在矮松林里跟我们对峙,对峙完了又退回去,退回去的地方一定是它今晚的出发点。” “我们只要盯死河套拐弯,就能掐住它的路。” 第264章 那畜生真的会来吗?! 走出白樺林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 林场那些灰扑扑的砖房从树干之间漏出来,烟囱里冒著白烟,食堂那边飘过来一股子燉肉的香味,混著松木烧出来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踏雪出了林子就不绷了,追风更合適撒丫子乱跑。 青龙和小黄龙也好了不少。 “这几个畜生,刚才在里头绷得跟什么似的,一出来就撒欢。” 於顺把枪往肩上掛了掛,伸手在追风头上揉了一把,“跟人一样,下了战场才知道后怕。” “它们不怕。” 林胜利回头看了一眼白樺林,林子深处还是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群狼现在还在矮松林西边某个地方窝著。 甚至於,还在远处看著他们。 顿了顿,林胜利这才继续说道:“它们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 “该紧的时候紧得住,该松的时候松得开,才是好狗。” 走到林场大门口的时候,穀场长已经迎上来了。 他看了看三个人的脸色,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四条狗子,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半句,换了一句:“碰上了?” “碰上了。” 林胜利接过穀场长递来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热水。 热水顺著嗓子眼衝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这才继续说道,“矮松林里,它们的行动路线估计就和我猜的一样。” “你们没打起来吧?!”穀场长有些紧张。 “没有。” 林胜利一口气喝完搪瓷缸子里面的水,这才说道:“白天是我们的场子,它们不敢。” “它要等天黑......不过那边的地形也不適合我们,如果我们动手了,可能就不好回来了,互相都有忌惮。” 赵庆山拿眼神在林胜利脸上扫了一圈。 林胜利知道他在等什么,把进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倒木那边的痕跡,什么乱石堆的临时休息点,还有河套拐弯的爪印,矮松林里的对峙,还有最后那段一步一步倒退著撤出来的路。 赵庆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老东西,估计跟了你们好一段距离,居然没有袭击你们,估计......这傢伙也在憋著劲等天黑呢!” “等天黑就等天黑。” 林胜利摊了摊手,“它憋著劲,我们难道不是憋著劲吗?!” “它在矮松林里露了头,就说明河套拐弯那个出发点它没打算换。” “只要它不换出发点,今晚这一仗就是我们说了算。” “哈哈,有信心就好。” 穀场长在旁边哈哈一笑,似乎想要缓和气氛,大手一挥:“先吃饭!” “你们在林子里走了半天,又在矮松林跟那老东西对了半天眼,肚子早该空了。” “老侯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今天中午的菜比昨晚还硬。” “吃饱了才有力气商量晚上的事。”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那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老侯繫著那条紧绷绷的围裙,手里抄著大勺,看见林胜利他们进来,大勺往锅里一插,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好几下,满脸都是笑。 “林队长!来来来,先坐下,今天这顿饭是我专门给你们备的!今晚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老侯说著,从灶台后头端出一个搪瓷盆,盆里是野猪肉燉粉条。 野猪肉切得厚薄均匀,肥瘦相间,粉条吸饱了汤汁亮晶晶地堆在盆底,上头撒了一把干辣椒段和几根蒜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冻蘑炒肉和醃蕨菜。 这几个东西搭配起来,別提有多香了! 说话的功夫,老侯又弯下腰,从灶台底下抱出一个小罈子。 这罈子上封著红布。 “我们不喝酒,这晚上还有事呢,等事情忙完了再......” 林胜利连忙摆手,可老侯根本不等他说完,直接把红布给揭了开来。 顿时,一股子浓郁的酒香混著五味子的果香直衝出来,连坐在桌子另一头的於顺都抽了抽鼻子。 “这是我自个儿泡的五味子酒,泡了整整三年,一直捨不得开。” 老侯把罈子往桌上一搁,拿碗给林胜利倒了一碗,酒色红亮亮的,在碗里晃一晃能掛住碗壁,“林队长,这酒解乏。” “你们在林子里走了半天,肯定累坏了吧?!喝两口,把筋骨松一松,然后稍微休息休息,不耽误晚上的事情。” “是啊,少喝两口,一会儿休息休息,这玩意大补,最適合这个时候了。”穀场长这个时候也劝说了两句。 盛情难却,林胜利端起碗闻了一下。 五味子那股子酸甜的果香顺著酒气钻进鼻子里,光闻著就觉得浑身的筋肉鬆了半寸。 他抿了一小口,酒液顺著嗓子滑下去,一股热劲从胃里往四肢扩散开来,冻了一上午的骨头缝好像都被这股热劲给泡开了。 “好酒。”林胜利把碗搁下,“老侯,你这手艺不去国营饭店当大师傅真是屈才了。” “林队长又夸我!” 老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等把那群狼收拾了,这坛酒你们全带走,算是我老侯的一点心意。” 穀场长在旁边端起酒碗,敬了一圈。 几个人也不客气,筷子齐刷刷地往菜盆里伸。 野猪肉燉得烂,筷子一碰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嚼起来有一股子松木火熏出来的焦香。 冻蘑吸饱了五花肉的油,咬一口又滑又脆。 於顺连吃了三个苞米麵饼子,又灌了一碗肉汤,才捨得把筷子放下来喘口气。 “穀场长。” 等吃得差不多了,林胜利把筷子搁下,“牲口棚里的骡子,今天下午全部迁走。” “全迁走?” 穀场长正往嘴里塞一块野猪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全迁走,一头不留。” 林胜利拿筷子指著牲口棚的方向,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 “头狼今天白天跟了我们一路,它知道我们在找它的落脚点。” “今晚它来,一定会更加小心。” “但不管它怎么小心,它的目標不会变,毕竟,它饿了,它的狼群也饿了,它们要吃骡子。” “只要这个目標不变,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骡子迁到仓库那边,安全没问题?” “仓库是砖墙,门是铁皮包木的,比牲口棚结实得多。” 林胜利看了一眼穀场长,“让工人把骡子全部迁进仓库最里头那间,铁门閂死,外头再加一根横槓。” “狼牙再利,也咬不穿铁皮。” 穀场长点了点头,理是这么个理。 短时间將骡子放仓库里面,也没有问题。 想到这儿,他当即冲旁边的民兵队长挥了一下手:“吃完饭就去办。” “骡子迁走,空棚也不能让它閒著。” 林胜利的筷子头又在桌上画了一道,“让工人往空棚里塞几麻袋乾草,乾草上淋骡子尿。” “气味要浓,浓得让那群畜生在下风口都能闻到。” “它们闻到了骡子的气味,就不会怀疑棚是空的。” “那棚门呢?”於顺在旁边插了一句:“昨晚上棚门关著它们都研究了半天。” “棚门閂一半,留条缝。” 林胜利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昨晚上棚门閂得太死,它们在门外头转了那么久都没进去。” “今晚给它们留条缝,让它们觉得能摸进去。” “等到了棚里,它们只会找到几麻袋淋了骡子尿的乾草。” “你的意思是......” 几个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是打算,关门打狗?! “棚里是空地,骡子在仓库。” 赵庆山眼睛都亮了,似乎已经有了方案,可却还是开口,对著林胜利问了出来:“那民兵和护场队怎么摆?” “全部埋伏在仓库和工棚周围。” 林胜利把碗往旁边挪了挪,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大圈,“仓库在牲口棚西边,工棚在东边。” “民兵分两组,一组守仓库正面,一组守工棚拐角。” “护场队留在仓库后头,堵死最后一条退路。” “火力交叉覆盖,不管狼群从哪个方向衝过来,至少有一组人能直接打到它们的侧面。” “那牲口棚这边呢?!” 民兵队长放下筷子,脸上还带著昨晚在掩体后头冻出来的那种紧张: “昨晚咱们在牲口棚前头埋伏了那么多人,今晚全撤到仓库和工棚去,牲口棚这边不就空了?” “不空。” 林胜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庆山、大山和於顺,“牲口棚这边,我和狩猎队守。” “再加两个枪法最好的民兵,就六个人,足够了!” 民兵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林胜利,又看了看穀场长,最后还是没忍住:“林队长,昨晚咱们十几个人趴在那儿,头狼就站在林子边上盯著我们看。” “今晚就六个人,万一它们全从牲口棚这边衝过来......” “那自然再好不过。” 林胜利打断他,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 “它们到了牲口棚,看见棚门有条缝,闻见里头骡子的气味,第一反应是往里摸,不是往外冲。” “等它们摸进空棚发现里头只有乾草,想退出来的时候,我们六个人的枪口已经把棚门封死了。” “仓库和工棚那边的人不用动,听枪声就行。” “枪一响,从两翼包过来,把口袋扎死。” “这个阵型比昨晚好。”赵庆山在旁边点了点头:“昨晚咱们所有人都挤在牲口棚前头,火力是集中了,但口袋没扎死,头狼想退就退。” “今晚把仓库和工棚的火力部署开,不管它们从哪边窜,都有人在侧面等著。牲口棚这边就是饵。” “对,饵。”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空棚是饵,棚门那条缝是饵,乾草上淋的骡子尿也是饵。” “头狼不是谨慎吗?!不是会观察吗?!那就让它看个够!” “它看见棚门有条缝,闻见骡子尿的味,不进来走一趟它不甘心。” “等它进来了,想走就晚了。” “就按这个方案办!” 穀场长一拍桌子:“吃完饭老侯继续给大傢伙准备夜里的乾粮,民兵队长带人去迁骡子、塞乾草、淋骡子尿。” “天黑之前,所有布置必须到位。” 食堂里一下子忙了起来。 民兵队长三两口把碗里的汤喝完,领著几个民兵去牲口棚牵骡子。 林胜利靠著椅背坐了一会儿,把碗里最后一口酒抿乾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吃饱了,酒也喝到位了,浑身的筋肉鬆快了不少,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头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 冬天的白天短,再过几个钟头天就要黑。 等到太阳即將落山的时候,林场里的布置已经全部到位了。 牲口棚里的骡子被老把式一头一头牵出来,穿过院子往仓库那边走。 骡蹄踩在压实的雪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有一头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汽。 老把式走在最前头,手里攥著韁绳,嘴里叼著菸袋锅子,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见惯了这种阵仗。 仓库最里头那间已经腾出来了,地上铺了乾草,铁门上的门閂上了油,推拉顺滑得很。 老把式把最后一头骡子牵进去,拿手在铁门上拍了两下,闷闷的金属声在仓库里迴荡了好几圈才消停。 空出来的牲口棚里,工人们塞进去四麻袋乾草。 乾草是秋天打下来存著的,还带著一股子晒透了的草腥味。 两个工人拎著铁桶,把骡子尿一瓢一瓢往麻袋上泼。 尿味冲得很,混著乾草的味道,在棚子里发酵了半个下午,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不少人都忍不住乾呕了起来。 一个年轻工人从棚里出来,拿袖子捂著鼻子,声音闷闷的:“这味儿,別说狼了,我隔著十步都能闻到。” “就是要让它们闻到。” 民兵队长站在棚门外头,手里攥著一根粗麻绳,“棚门別閂死,留条缝,刚好够一头狼侧著身子挤进去。” “缝不能太大,太大了它们起疑心。” 年轻工人点了点头,把棚门拉到只剩半掌宽的缝,拿麻绳在门把手上绕了两圈,鬆鬆地打了个活结。 这个活结刚好能把门拢住,但狼鼻子一拱就能拱开。 林胜利站在牲口棚前头的空地上,把整个布置最后打量了一遍。 棚前那片空地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昨晚的狼血早冻成了黑红色的冰碴子,跟雪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棚子周围新插了两排火把,松脂裹在麻布条里,浇了煤油,烧起来噼里啪啦响。 火光把棚前这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但棚后那片矮松林的方向,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火把只能照到棚前,棚后留黑。” 林胜利对旁边的赵庆山说了一句:“它们怕火,不敢正面冲火光,一定会绕到棚后那片黑里去。” “棚后那片黑通著矮松林,是它们今晚的来路。” 赵庆山拄著棍子,点了点头“留黑给它们,它们才会按咱们画好的道走。” “天擦黑的时候我去看过,矮松林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穀场长从仓库那边走过来,军大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手里拎著一盏马灯:“这帮畜生,安静得跟死了似的。” “真的会从这里过来吗?!” 第265章 来了!居然是双...... “你是期望它们来呢还是不期望?” 林胜利看著穀场长的样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是......” 穀场长脱口而出了三个字,却是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期待吧,那是不可能的,要是没有狼,他哪儿需要受这种罪。 可不期待吧,这些东西就埋伏在阴沟里草丛里,隨时可能冒出来袭击他们一波...... “打猎的事情哪有百分百的,我今天的布置也是以稳妥为主。”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接下来就看,这些狼会不会上鉤了。” “总之,看看今天的情况。” “最好的结果就是狼真的来了,按照我们的计划来了,直接將他们全部歼灭。” “运气不好,它们不过来,那就只能明天早上,再看看情况。” 听著林胜利的话语,穀场长陷入了沉默当中。 是啊! 他何尝不知道呢! 哪怕是进入到林子里面狩猎,大部分猎人,一年能成功狩猎个十几次二十几次,都算是很厉害了。 更別说,待在这儿,等著这些猎物的上门! 这可是狼啊! 狡猾无比的狼。 时间一点点地爬。 很快,一个个就全部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月亮从白樺林东边慢慢挪到了头顶上,又开始往西边偏。 月光打在雪地上泛著一层银灰色的光,让人感觉有一股子恶寒。 特別是看到棚后的矮松林,漆黑得能够將一切吞没后,更是这种感觉。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冷。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就是冷,林胜利感觉,今天尤其的冷。 怎么说呢,这冷,不仅仅只是风颳在脸上的那种冷,更像是有什么寒气在慢慢渗入身体。 遍体生寒。 脚趾头都已经没了知觉,手指头也开始发僵,每隔一会儿就要把手指从扳机护圈上拿下来活动两下,不然怕扣扳机的时候指头不听话。 不过,让林胜利感觉到欣慰的是,今天晚上,没人说话。 哪怕是昨晚那个牙齿打战的年轻民兵,今晚也是把嘴抿得紧紧的,直接將枪管给架在麻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棚后那片黑暗。 老民兵趴在他旁边,隔一会儿往他那边看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又带著几分讚许。 踏雪趴在林胜利左边,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可它身上的每一根肌肉都醒著,但凡有一点动静,绝对会瞬间睁开眼睛。 穀场长趴在林胜利旁边,军大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下巴埋在领口里。 他没有再反覆摘手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著,眼睛盯著棚后那片黑暗,一动不动。 “今晚不会不来吧!” 林胜利心里面忍不住去想。 说实话,他现在有些亚歷山大。 其他人越是这样,他內心的压力就越大。 要是这狼不来,他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冻了那么长时间算什么?! 脑子里面想著这些,他的目光死死压在棚后那片黑暗上。 月亮不知不觉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 他估摸著,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凌晨一点前后。 昨晚就是这个时间,那三只先锋狼从白樺林边缘滑了出来。 但今晚,矮松林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点过去了。 一点半过去了。 林胜利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把目光从矮松林那边收回来,往河套拐弯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天他在那个拐弯处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爪印,头狼在那里来来回迴转了至少两趟。 测距离。 看路线。 那个拐弯正对著北面矮松林,直线距离不到三百步,是今晚最可能的进攻出发点。 可现在都快两点了,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他判断错了?! 头狼换了出发点?! 还是说,今晚它们根本就不来了?! 林胜利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会不来。 饿极了的狼不会因为死了一只壮年狼就放弃一个猎场。 仇恨他的狼也不会因为昨晚那一枪就远走高飞。 那个老东西在林子里活了七八年,什么阵仗都见过,它不是不来! 它在等。 它一定是在等一个它觉得最合適的时机。 可不管怎么说,等待都是非常难熬的,尤其是在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確的时候,更是这样。 “哥,都快两点了,它们今晚会不会换了地方?!” 掩体左侧的於顺把头往林胜利这边偏了半寸,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开口询问。 询问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胜利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顺著气管衝进去,把胸腔里那团闷闷的心跳声压下去了几分,他这才將目光重新压回矮松林那边: “我认为,它是在熬我们。” 林胜利的声音也是很低的:“昨晚上我们在前半夜动了手,今晚它故意拖到后半夜,就是想看我们有没有耐心。” “等。” “继续等。” “我们不能半途而废。” 於顺听著这话,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然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时间很快已经来到了两点整。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的耳朵忽然转了半圈,然后直接锁定了一个方向,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紧接著追风的尾巴也剎住了,四条腿绷得像拉满的弓。 大山从麻袋后头抬起头,鼻翼猛地翕动了两下,整个人都绷紧了。 “哥,来了。” 大山的声音很低很低,可却瞬间让林胜利等人精神了起来:“气味很杂,来了很多,至少有四五个!” 林胜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將自己的目光死死地压在了矮松林方向,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搭在了扳机上。 咚咚咚!!! 心臟跳动的声音越发的剧烈。 很快,矮松林的边缘,几个灰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五只! 林胜利瞬间就判断了出来,五只壮年狼呈扇形散开,它们就那么从矮松林边缘同时往牲口棚方向压过来。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昨天的刺激,它们明显要更小心谨慎一些,步子比昨晚那三只要轻得多,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而且......速度也是极快的。 还不等林胜利这边反应过来,这些狼的阵型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其中三只从正面压过来。 另外两只,居然直接沿著矮松林边缘,往西面绕。 那方向是......牲口棚后头。 林胜利脑子里轰地一下,这些傢伙居然在绕后路! 它们是知道正面有埋伏吗?! 所以才会选择分出一组从侧面摸到棚后去! 他之所以让人在棚后留下了一条暗道,还安排了一些人,可他真正的想法只是,这些狼,可能会从那个方向摸进空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头狼,居然会真的选了那个方向,而且,还是让两只从侧面绕过去的! 离谱! 实在是太离谱了! 这头狼这么聪明的吗?! 不对! 这个头狼不可能知道棚后有条暗道的。 也就是说,它只是按照狼群的狩猎本能,或者说和人类战斗的经验,选择了这条路,可能是因为,这条路是最暗的地方...... “赵哥!” 林胜利脑子飞快地运转,眼看那些狼已经越来越远,连忙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有两只狼在绕后路,从矮松林西边摸过去了,你们那边做好准备。” 很快,对讲机里面传出了赵庆山的声音:“收到。” “呼......” 在听到赵庆山的话后,林胜利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而在几乎同一时间,赵庆山已经招呼自己身边的两个民兵,调整好了方向。 他们的確是守在这儿的,可没有考虑到这些狼会绕路,所以,瞄准的並不是这个方向。 怎么说呢,这些狼应该算是在他们的侧翼靠近过来的。 好在林胜利用对讲机通知得及时,他们很快就做好了准备。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赵庆山身边的青龙和小黄龙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盯著矮松林西边的灌木丛,喉咙里滚著极低极低的呜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青龙的身子已经绷紧,前腿撑地,后腿蜷著,肩胛骨从皮毛底下突出来,似乎隨时准备攻击。 见自家老大这样,小黄龙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那两只绕后的壮年狼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它们压低了身子,步子极轻,鼻子在雪地上闻了又闻,这才继续推进。 一点点的推进。 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赵庆山打眼那么一看,便感觉,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脑门,这两个狼身上那灰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好像泛著冷光,压迫感十足。 突然,其中一只抬起头,死死地盯著他们。 似乎......被发现了! 赵青山暗道不好,连忙调整枪口,对准那傢伙。 还不等他瞄准好,青龙就直接扑了上去。 不过,青龙扑的却不是前面那只,而是选择了后面那只。 它从暗处窜出来,一口咬住那只狼的后腿,犬齿直接钉进了肉里。 “嗷——” 下一秒,那只狼惨嚎一声,回身就要去咬青龙的脖子。 可青龙也不是吃素的,把头一偏,躲避开来,嘴巴依旧死死地咬住不鬆口,四条腿撑在雪地上,硬是把那只狼拖住了。 那狼拼命挣,青龙就拼命甩头,犬齿越咬越深,血从牙缝里涌出来,滴在雪地上,嗤嗤地冒著热气。 就在这个时候,小黄龙也反应了过来,从侧面撞翻了前面那只。 那只狼在雪地上打了个滚,翻身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齜著牙冲小黄龙扑过去。 小黄龙身子一矮,从狼肚子底下钻过去,反口咬在狼的后胯上。 犬齿咬进去的瞬间,狼的后腿猛地一抽,整个身子都歪了。 “砰!” 赵庆山抓紧时机,猛地扣动扳机。 隨著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穿过青龙咬住的那只狼的耳根。 那只狼身子一歪,直接栽进雪里,四条腿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血从耳根的弹孔里涌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了一个红黑色的浅坑。 或许是被枪声给刺激到了,青龙和小黄龙的攻击变得更加凶猛了起来。 相比之下,那两只狼,情况可就要差上很多。 没有被抢打中的那傢伙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开始疯狂地挣扎,也不顾身体的疼痛,直接就是往灌木丛那边衝去。 小黄龙死死咬著这个傢伙,就是不放开。 赵庆山看著这一幕,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枪管不断地移动。 可这狼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眨眼的功夫,小黄龙已经被带出去十几米的距离。 哐当!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傢伙直接往树旁边跑,巨大的衝击砸在了小黄龙的身上。 下一秒,这傢伙竟然就这么从小黄龙嘴里挣脱出来,只是身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该死!” 赵庆山看著这样的情况,连忙向著小黄龙跑去,与此同时,转头对著两个民兵招呼了一声:“赶紧回神了!” “然后去看看那狼的怎么样了!” 而在此刻。 正面战场。 那三只壮年狼自然也听到了棚后传出来的枪声,行动停顿了那么一瞬间。 就这半拍的停顿。 林胜利的准星已经套住了最左边那只的前胛。 “砰!” 毫不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枪声已经响起,那么,这场战斗就必须要儘快解决。 但凡拖延一下,这些狼都会像昨天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隨著枪声的响起,最左边那只的身子一下子就歪了下去,然后直接栽进了雪里。 子弹从前胛打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一枪毙命。 那只狼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已经倒下。 砰砰砰!!! 就在这个时候,於顺也扣动了扳机。 那两只刚刚转身想要跑的傢伙,其中一只瞬间被於顺给打中了。 或许是因为子弹打在靠后那只的后腿上,那只狼在雪地上翻了个跟头。 另一只窜得更快。 其他人也是连忙瞄准。 看著这个后腿已经被击中的傢伙,挣扎著爬起来,拖著一条腿继续往矮松林方向跑,又是几声枪响。 几乎同一时间,追风猛地窜了出去。 四条腿在雪地上刨出一溜雪粉,朝著那只伤狼追了上去。 追风的速度快得惊人,几秒钟就追到了伤狼身后不到三步的距离。 “追风,回来!” 林胜利一声暴喝。 追风在雪地上剎住脚步,四条腿在雪面上划出四道深沟。 它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耳朵往后抿了抿,不情不愿地跑了回来。 “穷寇莫追。” 林胜利把手从追风脖子上拿开,重新端起枪,“头狼还在林子里看著。” “你追出去,就是给它送菜。” 林子里,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头狼站在白樺林边缘,还是昨晚那棵倒木旁边。 但这次它身边多了一只狼。 体型比它稍小一圈,毛色更浅,站在它右后侧半步的位置。 耳朵竖著,眼睛同样盯著掩体方向。 黄绿色的,在月光底下亮得不正常,像是两团鬼火。 母头狼! 林胜利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老东西,昨晚是单身来的,今晚把配偶也带来了! 关键是,这母狼竟然也是罕见的老狼乃至於头狼。 它是在升级战术,还是另一头狼的决策?! 如果是后者的话...... 林胜利可以肯定,如果是后者,那么,想要解决这群狼,难度將会大大提高。 两个头狼,必然会做出完全不一样的决策。 想要对抗这些狼,就需要將他们的力量给分散...... 想到这儿,林胜利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那两只头狼,正盯著他。 不是看掩体。 不是看牲口棚。 就是在看他,就是在盯著他。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连续干掉了两头狼的关係。 此刻的林胜利,只觉得,哪怕是隔著几十步的距离,隔著月光照得灰濛濛的雪地,都无法消除这种来自於身体本能的感觉。 那狼,在审视他! 在琢磨他! 在找机会,找干掉他的机会。 林胜利的手指下意识搭在扳机上,准星已经套住了头狼的前胛。 但是,距离不够。 那个老东西站在射程边缘,前腿直直地撑著身子,肩胛骨稳稳噹噹,一步都不往前迈。 它似乎知道这个距离是安全的。 它似乎知道枪能打多远。 它们就那么站在那里,和林胜利对峙了起来。 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周围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纷纷將目光转向黑暗之中,將枪给抬了起来。 下一秒,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乎覆盖了全场。 不管是那个老傢伙,还是它身边的母头狼,都摆出了一样的姿势,就那么盯著它们。 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就好像自己已经成为了某个强大存在的备用口粮,隨时可能会被吃掉。 “林......” 民兵队长嘴巴里面刚传出一个字,却是愣住了。 第266章 你们有没有看到?! 那头狼突然转过了身子。 动作很慢。 就和昨晚一样。 一样的从从容容,一样的游刃有余,就那么平静地转过身去,然后沿著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白樺林深处走去。 那母头狼也是朝著这边最后看了一眼,然后优雅的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林胜利甚至在怀疑,这个傢伙实在是在装腔作势,是不是在爭取时间,让其他狼撤离。 可他却不能確认。 很快,林子深处那些黄绿色的光点一盏接一盏地彻底灭了。 壮年狼们重新跟在了头狼后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被冻结。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刚刚的情况。 头狼......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们胜利了,还是失败了? 谁也说不清楚。 狼群的確是有损失。 可损失大吗? 他们也不確定。 狼王的行动,给他们带来了太多太多的震撼。 就在这个时候,赵庆山拄著棍子,从棚后走了过来。 隨著不断地前进,那个棍子在雪地上戳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你那边什么情况?” 林胜利一眼就看到,赵庆山的腿上沾著雪和血点子。 青龙跟在他左边,嘴上还掛著狼血,小黄龙跟在他右边,后胯上沾著一撮灰白色的狼毛。 “这东西,变聪明了。” 赵庆山一路走到林胜利旁边,看了一眼头狼消失的方向,下意识把菸袋锅子放在了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这东西,在跟我们下棋。” “我是问你,你们那边的成果怎么样,谁问你这个了!” 林胜利听到这话,有些无奈扶额:“我还不知道你有几斤几两吗?就別在这里甩文了。” “嘿嘿,我干掉了一头,还让另一头负伤了。” 赵庆山嘿嘿一笑,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你们这边情况也不错啊,死了两个。” “加上昨天那一个,我们已经干掉四个壮年狼了。” 赵庆山说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往山里面看了一眼:“不过,换做是一般的狼群,死了这么多壮年狼,早该散了。” “这群狼本身数量就多。”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反正我不觉得它们会散了,我甚至感觉,它们还会继续往上加码。” “它用壮年狼试我们的火力,试我们的位置,试我们的反应速度,试我们的阵型。” “更重要的是,也在试我们的耐心。” 林胜利蹲下来,在踏雪脖子上顺了两下,“它拖到两点才动手,就是看我们会不会熬不住。” “如果我们今晚没熬住,撤了,它明天就会在这个时间摸进来。” “当然,现在情况就不好说了,我看到,它们有两个头狼,而且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很多信息。” “那我们要不要试著追上去?” 於顺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刚才追风追出去那一下,肯定已经记住了味道,这才刚离开,我们完全有机会追上去。” “然后呢?在这黑暗的森林里面和几个狼打一场?你觉得你有几条命?” 林胜利盯著前方,有些无奈地警告了一句:“顺子,不管什么时候,和这些野生动物对上,特別是掠食者,一定要记住,冷静。” “不能被一些事情冲昏头脑......” 林胜利的声音还未落下,不远处就传来穀场长哈哈大笑的声音:“这么说我们已经干掉了四个成年狼?!” “一些小的狼群这都够將主力干掉了。” “就算是一大群,解决掉四个,也够肉疼的了,而且你们还给留下了伤?!” “太棒了!” “你们实在是太厉害了。” 穀场长毫不吝嗇的夸奖不断从嘴巴里面传了出来,说著说著,已经走到了林胜利这边,“胜利啊,你们做得实在是太棒了。” “如果还能来上两次这样规模的埋伏,这个狼群基本上就完蛋了。” “哈哈哈哈......” 林胜利看著穀场长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开口打断,而是等对方乐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解释了自己的猜测和刚刚看到的情况。 “母头狼?!” 穀场长听完之后,笑容慢慢的消失,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你是说,这群狼里面有两个头狼?!” “而且它们相互配合,並没有什么爭端?!” “爭端有没有不知道,但是可能是为了面对现在这种严酷的环境,它们整合在了一起,类似於之前的猪神。” 林胜利指著不远处的那片林子:“两个头狼今天明显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我认为,他们还是在收集情况。” “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想,头狼带的这群狼,是不是壮年狼都是消耗品。” “真正的杀手鐧是它自己和母头狼。”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具体情况,也可能並不是这样的。”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穀场长听明白了,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若不是有林胜利他们在场,怕不是早就已经破口大骂。 “先回去歇著,天快亮了。” 林胜利把枪掛回肩上,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具体情况,明天过来观察一下这边的情况,然后再做出判断。” “不管怎么样,你放心,我们肯定想办法,將这群狼给解决掉!” “放心,当然放心,你们今天已经干掉这么多了,振奋人心,振奋人心啊!” 穀场长嘴上说著这些,可眉头却是一直没有鬆开。 林胜利看得很清楚,却也没在说什么,简单交代了一下,今天晚上的善后工作,然后便被穀场长邀请,去了食堂。 一边往食堂方向走,一边回头看了好几眼白樺林。 头狼还没死。 而且还有俩。 这东西不死,狼群就不会散。 打死再多壮年狼,只要那个老东西还在林子里站著,今晚的枪声就还会响。 明晚也是,后晚也是,直到有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难搞啊! 几个人各怀心思地来到了食堂。 老侯这个时候还没有休息,见他们进来,直接弄了几碗滚烫的大碴子粥。 没怎么客套,一碗大碴子粥下肚,冻透了的骨头才慢慢缓过来。 林胜利放下碗,跟穀场长又交代了几句天亮后的安排,然后边和於顺几人去了临时宿舍。 沾枕头就睡。 一觉起来,又睡到了上午十点。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透过窗户,都显得有些刺眼。 简单洗漱一番,来到食堂的时候,老侯还给他们留了不少吃的。 有一大早就起来蒸的苞米麵饼子,还有一些燉菜和酸菜。 几个民兵围坐在桌边,看见林胜利他们进来,齐刷刷抬起了头。 民兵队长夹著饼子,举在半空中,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眼睛底下掛著两团乌青,嘴唇上全是干皮,嘴角还烂了一小块。 看见林胜利在桌边坐下后,犹豫了一下,將那饼子重新搁回碗里,快步走了上去:“林队长。” 林胜利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去,民兵队长明显已经没有了前两天的意气风发。 此刻就连声音都有些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的实力。” 见林胜利看过来,民兵队长这才继续说道:“你们能打死四只壮年狼,这本事我们盘中林场没有一个人比得上。” “我就是想问问,这机会到底大不大?!还要怎么搞?!” “好几天了,我们连头狼的一根毛都没有弄到。” “反倒是被告知,多了一个头狼。” 民兵队长说到这儿,拿手在脸上搓了一把,眼角似乎都被搓得有些发红: “这两天实在是让大傢伙身心俱疲了。” “白天要干活,晚上要趴掩体,趴到后半夜,趴到天亮,回去睡三四个钟头又得起来。” “有几个民兵跟我说,再这么熬下去,狼没打死,人先熬垮了。” “我让他们別嚷嚷,可我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林胜利心里面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隨手拿起一个苞米麵饼子,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对方:“快了。” “快了?” “壮年狼都死了四只了,还有一只后胯骨碎了,跑不远。” 林胜利咬了一口饼子,慢慢嚼著,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一个狼群里能有多少壮年狼?” “死一只少一只,伤一只废一只。” “你想想,我们已经弄死了多少,弄伤了多少?头狼还能调动多少狼?!” “接下来它要么亲自上,要么把整个狼群一起压上来,没有第三条路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顿了顿,用一种肯定的语气: “它比我们急,我们熬的是夜,它熬的是命。” “我一会儿再去考察考察,確定一下情况,咱们爭取,今天晚上,彻底解决战斗。” 民兵队长看著手里的半个饼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一想到,林胜利他们干得一点都不少。 甚至於还要更危险一些。 他就有些说不下去,只是抬手,狠狠在饼子上面咬了一口:“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我们很有可能会彻底解决掉?” “大概率。” 林胜利想了一下,补充道,“不管怎么样,留给它们试探的机会不多了,它们也没办法继续试探了。” 不远处,一个年轻民兵坐在桌子另一头,从一开始,在听到民兵队长的话后,就开始疯狂地低头扒饭。 筷子在碗里搅了好几下,也没有夹上来什么东西,他自己都没发觉,就行吃著。 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筷子在碗底刮出来的声音不断响起。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老民兵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听见了没?!”老民兵的声音不高,“林队长说了,快了。” 年轻民兵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说著,低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碗里面的东西早就已经吃完了,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却也什么都没有说。 面对这样的情况,有一些怨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自己何尝不想要骂娘?! 也就只有於顺那傢伙,没心没肺,能一直搁那吃了吧?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吃了三个饼子。 旁边的大山也是。 两个人好像是在比看谁吃得快。 “哥,头狼下一回真的会自己上?” 直到民兵队长离开,他拿著第四个饼子放下嘴巴前面也不吃,低声来了那么一句。 “大概率。” 林胜利端起碗喝了口粥,“我认为,它昨晚把母头狼带来,就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下次它们再来,壮年狼就是给它们打掩护的,真正的杀招,在它们两个身上。” “那我们怎么打?” “等。” 林胜利把碗搁下,“等它出招。” “它已经试了我们两回了,下一回它不会再拖。” “该著急的是它,不是我们。” “我们以逸待劳,它长途奔袭。” “我们吃饱穿暖,它饥寒交迫。” “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们这边。” 於顺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慢慢嚼著饼子。 可刚吃了一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那,哥,咱们还进山不?” “进。” 林胜利这一次给答案给得飞快,直接就做好了决定:“吃完早饭就进。” “昨晚那只后胯骨碎了的壮年狼跑不远,顺著血痕摸过去。” “运气好的话,能摸到头狼的窝,运气不好,至少也能確认那只伤狼的情况,说不定能补刀。” “少一只是一只,少两只算一双。” 就在这个时候,穀场长从门口走了进来,他似乎也没怎么睡觉,眼睛有些发红乾涩,眼睛里面满是血丝,走几步就忍不住打一个哈切。 “穀场长,没怎么睡?要不一会儿吃完去休息休息?” 林胜利冲他点了点头。 “不是没怎么睡,是根本没睡。” 穀场长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苞米麵饼子咬了一口,“等安排了那几个狼,给拨皮扒肉,弄完都已经七点多了。” “然后我就乾脆直接安排人处理现场,还有骡马之类的要拿出去干活......”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林胜利眼睛微微一眯。 他脑子里面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很快,他便將这个想法给拋弃了。 怎么可能?! 刚刚经歷了凌晨的惨败,还有狼受伤了,现在狼群的心理肯定极度谨慎。 这才不过过去六七个小时的时间,狼几乎不存在不计代价的衝动报復的可能。 重伤和死亡,都会给全群极强的危险警示。 况且,白天环境对狼来说,完全就是劣势,如果头狼是了,也许会这样,可现在,两个头狼的族群,怎么可能?!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摇头做啥?!” 穀场长注意到了林胜利的表情,“现场肯定是要处理的,工作也不能因为这个停下来。” “现在可是冬季大生產的时候。” “我明白。”林胜利连忙说道:“你们在清理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道血痕,向著森林深处走去?” 第267章 你知道我们最近的战绩吗? “血痕?” 穀场长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 “棚后那片我们清理了,死狼拖回来了,雪地上的血冰碴子也铲了。” “进入山里面的的確是有,可是......” 穀场长说到这儿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这才说道:“天刚亮的时候外头起了风。” “雪面上那层浮雪被吹起来,有些痕跡可能被埋住了。” “我没注意这个。” “被雪埋了也得找,只要存在,就问题不大。” 林胜利听到这话,一口將碗里面剩下的东西给全部都吃了进去,“那个被我们打碎了后胯骨的傢伙,跑不远的。” “只要血短时间没有停止流淌,这傢伙没有被其他狼给放弃,今天白天,我们就能顺著血痕摸过去。” “赌一把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真正的窝,或者锁定它们接下来的方案。” “头狼的窝?” 穀场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它昨晚退回去的方向,跟前天白天我们在河套拐弯看到的爪印方向一致。” 林胜利把枪拿了起来,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枪栓,“那个方向一定有一个固定的巢穴。” “壮年狼死了伤了这么多,头狼手里的牌越来越少了。” “它退回去的地方就是它最后的本钱所在。” “找到它的窝,我就能大概率判断出,它们接下来的行动。” 林胜利简单解释了一下后,转身看向於顺等人,见他们已经吃完,当即招呼道: “大山,顺子,走了。” 赵庆山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拄著棍子站起来。 “赵哥......” 林胜利刚刚喊出名字,话还没有说完,赵青山便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 “今天说什么,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放心吧,我这腿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就是坐下起身的时候会疼一下,其他时间行动自如。” “我们要去的地方,动不动积雪就能埋到大腿上,你这情况......”林胜利有些无奈。 “没有问题,我就是受了一些皮外伤,这都已经养多长时间了,再不活动活动都废了。” 赵庆山说著直接將手中的棍子给丟到了一边,作势就要起跳什么的,“你看,我跳......” “行,行了,赵哥,算我怕了你还不行吗,你想要跟就跟上吧!” 林胜利真的是拿赵庆山没办法了,不过仔细想想,这几天他的行动好像的確受到的影响已经很小。 进山里面应该也问题不大...... 反正他是没办法劝住这犟种了。 於顺那傢伙,也不知道劝劝,已经跑到一边,乐呵地將追风和踏雪牵在了手里面。 “话说,大哥,我记得你之前说,猎狗如果连续两天没什么收穫......” “谁说没收穫的?我们这两天不都弄到了猎物吗?那么多狼呢!不过今天基本上也到极限了,今天它们四个战斗结束,说什么也要休息两天。” 林胜利说著,在心里面又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虽然说,他们现在算是小贏,几乎0伤,换掉了对方四个成年狼,但是,他们依旧对这隨时可能冒出来的敌人,有一种无力感。 现在狗子们也快要达到上限了。 若是接下来两天没有狗子们的辅助,难度必然会提高不少。 今天。 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最后的一个好机会?! 休战一两天,变化可就不小了。 很快,一行四个人从林场后门出去,直奔牲口棚后头。 棚后的雪地已经被民兵清理过了。 死狼早就已经被拖走处理了,血冰碴子也被铲掉了大半。 但昨晚那场混战的痕跡还在。 到处都是被狗和狼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壳子。 子弹打出来的痕跡也是数不胜数,甚至能够看到一小片被枪口火光燎焦了木板。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天气太寒冷,哪怕白天都有零下三十多度的原因,一些地方依旧还能看到休冻成暗红色的冰块。 “这倒是方便了很多,大山,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如果不行,就让踏雪它们来。” 林胜利看著地上的血壳子,对著大山招呼了一声。 大山的嗅觉比大部分人类要强得多,至少比他们几个要强很多很多。 但是和狗子们相比,那就要差一些了。 可问题是,他们和大山的沟通会很简单,和狗子们沟通互动追踪,却是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和精力,自然交给大山最合適了。 “这边,血从雪壳子底下渗进去了,我能闻得到,一整条线路。” 大山鼻子抽了两下,很快就判断了出来,当即招呼几个人行动。 追风那傢伙也不知道是在模仿大山还是单纯的不相信大山,低著头在雪面上闻了又闻,这才跟著林胜利他们离开。 血痕从棚后延伸出去。 拖了二十几步之后开始往西北偏。 西北方向就是那一片矮松林。 跟林胜利前天白天在河套拐弯判断的进攻路线完全吻合。 走了差不多有五六十步,雪面上的血痕忽然变淡了很多。 断断续续的。 有几段几乎看不见了。 “果然,和穀场长说的一样。” 林胜利看著这样的场景,有些庆幸地看向大山:“还好有你,不然的话,光是这个,我们就要浪费不少时间。” 大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也不废话,直接蹲了下去,拿手在雪面上比了一下: “浮雪被吹起来,把这些血痕盖了一层。” “薄的地方还能透出来,厚的地方完全盖住了。” “能闻到不?”林胜利问道。 “能,当然能。” 大山抽了一下鼻子,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很清楚,雪盖得住顏色,盖不住气味。” “血腥味还在,淡的那一点点,不会有什么影响。” 说话间,大山带著几个人继续深入。 看著大山这般表现,於顺眼里面的复杂越发的浓郁。 不一会儿的功夫,四个人就穿过矮松林边缘,正式进入了密林。 密林里的树冠好似把风挡住了一样,地上面的浮雪並没被吹起来多少。 隨著不断深入,血痕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十分明显。 林胜利一眼就能看到,有一道暗红色的拖曳痕跡,就那么在白白的雪地上面。 然后上面还有有一些痕跡。 甚至於间歇性的还能出现一些狼爪刨出来的雪窝子,还有爪子留下来了的痕跡。 追踪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既然路已经明显了,大山,你做一个简单的判断就行。” 林胜利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接下来的路就更危险了。” 几个人微微一愣,不明白林胜利想要说什么,什么危险了? “你们难道忘记了吗?昨天,我们刚进来没多长时间,就被盯上了。” 林胜利指了指密林深处:“你们不觉得,这样的环境很適合偷袭吗?” “我们不能保证,狼群会不会已经聪明到了这个地步,袭击我们,但必要的准备还是要有的。 几个人很快就明白了林胜利的意思,当即按照习惯,组成了阵型。 於顺走在最右面,枪端在腰间,眼睛扫著两边的灌木丛,做出隨时准备开枪的架势。 赵庆山则是走在最后面,手里面也拿著枪。 正如他一开始说的一样,他现在的情况,只有起身坐下的时候,受到的影响偏大,其他时候还好。 这会儿一点问题没有,每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確认林子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背后偷袭。 这样的傢伙,在自然界中,实在是太多了。 等到林胜利和大山也归位后,他们便沿著血痕,继续前进。 林子里面除了他们几个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什么都听不见。 偶尔远处传来一声冰面冻裂的脆响,拖得很长,在密林里迴荡了好几圈才消停。 大山走在前头,走几步就蹲下来,拿手在血痕上摸一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闻,確认方向没错再继续走。 哪怕是明显的血痕出现,他也在执行著自己的任务,確保真的不会出问题。 就这样,他们顺著血痕,从密林里穿了过去,然后又往西北方向走了差不多三里地,远远的就看到了一片乱石坡。 乱石坡上的石头大大小小地从雪里露出来。 风把石头表面的雪颳得乾乾净净。 血痕在这里彻底断了。 “石头面上沾不住血,也留不住气味。” 大山蹲在乱石坡边缘,拿手在几块石头表面摸了一遍。 这些石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平整,什么都没留下。 想了想,又將手指头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哥,血腥味断了。” 听到这话,几个人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刚想要说,绕著这片石头转一圈,看看去了哪儿的时候,大山却是又说道: “不过我能闻到狼膻味,往西去了,非常浓。” “你就不能不大喘气吗,我还以为真断了呢!” 於顺有些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可就在这个时候,追风忽然四条腿绷紧,耳朵直直竖起来,朝著乱石坡西边一处灌木丛发出了极低极低的呜声。 嗯?! 有猎物?! 有危险?! 看著追风这样的动作,於顺连忙將枪给端了起来,枪口衝著追风朝著的那个方向,指了起来。 赵庆山也停了脚步,把手里的棍子换到左手,右手搭在枪把上。 “不要那么紧张,不是狼,你们没看到,踏雪没有动静吗?”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踏雪: “踏雪这傢伙才是首领,才是帅才,追风一个將才,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反应,怕不是是发现了什么不相关的猎物吧?” “说不定就是这傢伙喜欢吃的野鸡野兔什么的。” “有东西?!” 大山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抽了几下鼻子,努力去嗅周围的味道。 看著这一幕,林胜利真的很想要吐槽,我真的有养你啊,没有剋扣你的份额啊,至於闻到一点点的猎物,就做出这么大的反应吗?! “肯定不是狼,我感觉应该是.......雪兔,有一窝雪兔,应该是在那边那片灌木底下。” 雪兔?! 听到大山这话,於顺直接把枪口放下来,在追风脖子上拍了一下:“你嚇死我了,一个兔子,至於吗?” 追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胜利,耳朵往后抿了抿,尾巴摇了一下,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这傢伙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他们这一趟出来,目標並不是这雪兔。 然而。 下一秒,踏雪猛地冲了出去。 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踏雪就已经进入到了灌木当中。 “老大,这......” 於顺看著这一幕,真的傻眼了。 踏雪这傢伙的强大,几个人都是知道的。 这速度,他们也是知道的。 可问题是,他们属实是没反应过来,怎么瞬间就冲了出去,那么快的速度。 尤其是踏雪这傢伙全身黢黑,在这白色的积雪上面行走...... 还不等林胜利给出答案,踏雪已经叼著一只兔子走了过来,这兔子一看就是,刚刚成年,还没有开始配对的那种。 估计在有半个月到一个月,才是这傢伙的繁殖季。 应该是不存在有什么同伙。 “这傢伙真的是將不动如山动若脱兔几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啊!” 赵庆山看著踏雪,忍不住感慨。 “什么山什么兔?赵叔,你怎么尽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 於顺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直接牛逼不就完事,你看踏雪这傢伙,瞬间消失,瞬间抓住,然后慢悠悠的回来,要是趴在地上看,我指不定会以为,是一个老虎叼著猎物,向著我们走过来了呢!” “不动如山动若脱兔!让你小子多读书你小子不读书,连这都听不明白!” 赵庆山说著,就直接给於顺来了一巴掌。 可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踏雪却已经走了回来,將兔子丟在林胜利身边,洋洋得意的看了一眼,然后直接趴在地上。 “好狗!” 林胜利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讚,哪怕这兔子不是自己的目標,却也根本不影响。 夸讚的过程中,还拿出肉乾,给踏雪吃了起来,一旁的追风看得那叫一个眼馋。 至於青龙和小黄龙,这两傢伙,早就已经羡慕得流口水了。 “顺子,別在那嘟囔了,赶紧处理一下这兔子,然后我们出发。” 林胜利招呼了一声,然后又给其他几个狗子吃了点肉乾。 兔子的內臟也给简单分了一下。 “继续走吧!” 林胜利这才招呼几个人,重新出发,整个过程也不过用了二分钟,若是让其他猎人看到,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实在是太快了。 眨眼间,就狩猎到了一个兔子,並且给处理了,所有工作都已经完成。 事实上,就连赵庆山都忍不住有些吃惊。 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受伤这段时间,林胜利到底对於顺做了什么,这傢伙竟然熟练度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 “怎么样,是不是惊呆了?我跟你讲,我这段时间杀的兔子,比你见过的都多。” 於顺似乎是察觉到了赵庆山的目光,嘿嘿一笑:“你可別忘记了,我们在周围山里面弄了一百多个套子,天知道我们抓到了多少兔子,多少野鸡。” “这些可都被我和大山给处理了。” “別说这一个兔子,就算是再来十个,我们也能轻鬆解决,用不了半个小时。” “行了,你牛逼行了吧!”赵庆山直接在於顺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还不赶紧走,你还想不想要猎狼了!” 赵庆山说是这么说,可眼睛里面却已经满是吃惊和震惊,他还真不知道,林胜利带领著这两个傢伙,最近居然全都做这种事情了。 同时。 他也震惊林胜利那边的出货率! 这也太恐怖了吧,一百个套子,听起来还不是隨便下的,抓到了许多的猎物。 这玩意的难度,不亚於这一次猎狼的行动了他感觉。 换做是一般人,別说是一百个,二十个都费劲,十个都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地方...... 几个人说著,大山已经在林胜利的要求下,顺著气味,重新找到了那狼的血痕,然后继续前进。 翻过乱石坡,又穿过一片密匝匝的白樺林,很快,前头就出现了一道冻河湾。 不过这会儿也只能看出来是河湾了,根本看不出下面有没有河水。 但是,这重要吗?! 在这样的气温下,人类踩在冰面上,唯一的风险就是滑倒,又不是开著卡车过去那边。 “那边有脚印!” 林胜利一眼就看到,河道上面的积雪上面,有著几排狼爪印。 第268章 机会!反击! 几个人瞬间回神,顺著林胜利指著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爪印从河湾东侧绕过去,往北面一道石崖方向延伸。 因为他们这个时候站著的位置比较高,林胜利环顾一周,確定周围没有威胁后,几个人就向著河湾走去。 “我觉得......它们绕了河湾。” 大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可说话的时候,却是有些不自信。 “的確不是直接过河的,而是沿著河湾绕了一圈。” 林胜利蹲在冰面上,拿手指在爪印旁边比了一下,“这几排爪印有来有回,来回走了至少两趟,方向都是往北面那个石崖。” 说著,林胜利重新站了起来,顺著爪印的方向往北看。 北面是一道看起来哟徐誒低矮的石崖。 石崖並不是很高,可看起来非常的陡峭。 三面都是巨石。 只有南面有一个狭窄的入口。 石崖背风向阳。 入口处的雪远远地看过去,就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踩得结结实实。 “找到了!!!” 几个人的脑海中,几乎同一时间,就冒出了还这么一个想法。 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適合了。 简直就是狼群的完美藏身地。 强行压制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臟,几个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似乎是有了默契般,纷纷將枪给端了起来,然后朝著那个入口处,一点点走了过去。 虽然已经近在咫尺,可几个人沿著爪印摸到石崖跟前,还是用了很长的时间。 石崖的入口只有两个人並排那么宽。 两边是两个人高的巨石。 石头上长满了乾苔蘚。 不过好几个地方已经被蹭掉了,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石皮。 入口处的雪地早就已经被踩得结结实实,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狼爪印。 新的叠著旧的,旧的被新的踩碎。 看起来,这群狼已经进入这片区域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才突然袭击人类。 可能是因为,隨著温度的降低,以及前段时间的下雪,导致食物变得更加短缺? 林胜利仅仅只是纠结了一个瞬间,然后就端著枪,枪口衝著入口,仔细观察了起来。 耳朵也同样竖起来,儘可能將身体的感官给拉满。 可......什么都听不见。 没有狼嚎。 更没有幼崽的叫声。 亦没有爪子刨地的声音传出。 好像天地间,就只有颳风的那种声音了。 难不成要空欢喜一场?! 那些狼因为昨天的时间,並没有回来?! 可没有回来还能去什么地方呢? 明明他们是追踪气味到了附近的...... “气味好像没有到这里。” 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话间,还用力抽了好几下鼻子,“气味很浓,但是是旧的。” “没有我们在林场那边的浓。” “我感觉它们可能没有回来。” “进去看看。”林胜利点了点头,当即做出决定。 他没看到没听到,大山也没有闻到。 那么,大概率就是,已经回到了门口,结果头狼觉得这儿不怎么安全,临时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可不管怎么样,总是要验证一下的。 几个人一拍即合,当即行动起来。 当林胜利小心翼翼地端著枪,走了进去,隨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袭击的时候,却是发现,在通过一个一米左右的入户门后,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石崖凹槽比他们从外面看要大得多得多。 感觉差不多能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宽。 三面巨石环抱,也把外面的风给挡得严严实实的。 门有一米多,只要不是直接有风从外面吹进来,也不需要担心。 可这个季节的风,几乎都是从西伯利亚吹过来的,这儿,真的不会受到影响啊! “好暖和啊!” 於顺紧隨其后,在进来的瞬间,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哪怕是在门口,他也能感觉到,凹槽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好几度,甚至是十几度。 “废话。” 赵庆山在后面懟了一句,“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感慨暖和,是应该確认有没有危险,然后找我们需要的信息!” “你看这儿的雪,明显是,被踩实了,然后又被体温融化过,结成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这就是有狼守在这里的证据。” 於顺刚想要应答,赵庆山却是骂骂咧咧地来了一句:“还有就是,你应该感慨的不是暖和,是这里真特娘的臭!” “被这些狼给糟践了。” 看著满地的狼粪,赵庆山眉头皱成一团。 “好多骨头,到处都是狼牙印,还有一种狼嘴巴里面的恶臭味。” 大山却並不嫌弃,蹲下来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里有十几个臥痕,我一开始的判断果然没有错,这个狼群,规模很大。” 林胜利这个时候也有发现,凹槽靠里的那一侧,地面上有十几个不同位置的臥痕。 这些臥痕有大有小。 最大的差不多能有成人展开双臂那么宽,最小的也就是脸盆那么大。 简单查看一番,林胜利便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算幼崽,光成年狼,差不多有九只,最大的这两个应该就是那两个头狼。” “如果我们干掉的都来过这里的话,那就是,算上头狼,我们还要面对五个成年狼,其中两个中了枪,一个比较重一个比较轻.......” “倒也算是个好消息,他们损失了一半的战斗单位。” “.......” 赵庆山听著林胜利的分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就在这个时候,於顺好像也有了发现,忽然喊了一声:“哥,这边。” 林胜利闻言,连忙走了过去。 然后......“沃日!” 瞬间,枪举了起来,瞄准了凹槽最角落。 这儿居然躺著一只狼。 灰白色的皮毛上面沾满了冻硬的血和雪沫子。 这傢伙的后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后胯上的伤口已经冻成了黑红色的一团冰碴子。 毫无异味,这傢伙就是昨天他们开枪打中的那傢伙。 那傢伙居然进来了。 其他狼呢? 送这傢伙回来之后离开了?! 狼也会引开天敌的吗?! 不对! 刚刚为什么他们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呢?! 这对吗? 想到这儿,林胜利当即拿出手电筒补光,下一秒,几个人都忍不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傢伙的喉咙,上面竟然有一个拳头大的豁口! 这傢伙的真正死因不是他们开枪,不是流血,是气管被咬断了,无法呼吸,才是的。 当然,血也没少留。 到处都是黑红色的冰坨子。 於顺指著这狼的脖子:“这个伤口,肯定不是我们造成的,哪怕是青龙,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口子!” “废话,当然不是狗,你看这大小,这深度,这咬合力,肯定是狼,而且是那头狼。” 林胜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一口直接咬断了气管和颈动脉,连喉骨都碎了,也不是狗能做到的事情。” “只有狼,而且是那个最大的狼,才可以留下这种伤口。” “头狼杀自己的狼?!” 於顺的眉头拧了起来。 “它后胯骨碎了,跑不了,活著只会拖累狼群。” 赵庆山拄著棍子站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老傢伙在林子里活了七八年,靠的不是运气。” “它知道一只伤狼的气味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也知道伤狼的哀嚎会动摇狼群的士气。” “所以它亲手咬死了它,趁天亮前,就在这个窝里,然后解决掉,挪了一个窝。” “等等,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这傢伙的死亡时间来判断狼群离开的时间?” 林胜利问了一句,也不等其他人的意见,直接开始行动了起来:“我感觉应该没有超过四个小时,肚子还有点软,体温刚散不久。” “算他们返回这里需要两个小时,那就是回来之后三个小时左右的时候杀的......” 在林胜利看来,头狼杀了伤狼,然后带著整个狼群离开了这个窝,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它已经不打算再回来了。 它放弃了这个巢穴,放弃了所有的试探和消耗,带著剩下的狼群去了另一个地方。 它要去哪儿?! 答案只有一个。 它在做决战的准备! 而温度,能判断出,狼群移动的大概距离。 几个人很快便明白了林胜利的意思,简单分析了一下情况: “我先想一下,这狼,会去什么地方,你们在这里继续探索探索,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线索遗漏。” 见林胜利已经检查完成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几个人也不废话,除了赵庆山,都在周围搜索了起来。 赵庆山则是自觉地站在一旁守著入口,隨时准备攻击可能返回的狼群。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他都没办法蹲下去,自然也没办法寻找什么东西...... “哥,这边还有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山的声音突然从凹槽最深处传来。 林胜利连忙向著那边走去。 可还不等他走过去,大山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道:“这里有狼乳,感觉应该就是这两天的,还有一些幼崽的胎毛......” 听到这话,林胜利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对於狼群的布置,会有很大的影响。 不需要大山说话,林胜利已经观察了起来。 在凹槽的最深处有著一个天然的石缝。 石缝不大,刚好够一只母狼侧著身子钻进去。 石缝里铺了厚厚一层乾草和兽毛。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些狼搞的,看情况更像是熊一些...... 不过这並不是重点。 若是在平时里面,林胜利肯定会怀疑,这儿是不是熊的巢穴,熊会不会突然回来。 但是,现在,林胜利更在意的是,大山找到的那几根幼崽的胎毛! “胎毛,刚出生不到十天的幼崽毛。” 林胜利接过那几根胎毛,在指间捻了捻。 胎毛瞬间细得几乎看不见,捻在指腹上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 说话间,林胜利又把胎毛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只有一股淡淡的奶腥味,然后混著大量的狼膻味,实在上头: “母头狼刚下完,最多十天,看样子,今天晚上它们全力以赴袭击我们的概率,更大了!” “母狼护崽,比头狼更狠。” 赵庆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何况,这母狼也是头狼。” “这两只老东西一起衝过来的时候,我们手里这几条枪,不一定压得住。” “我们几个压不住,可我们人多。” 林胜利突然转身向著入口走去。 几个人还以为林胜利不高兴,准备离开了,可就在他走到入口处的时候,却停下来。 下一秒,林胜利就拿手掌在入口两边比了几下: “这个凹槽的入口只有两个人宽,两侧都是巨石,正面是开阔的。” “如果狼群从凹槽里往外冲,入口就是唯一的瓶颈,我们只要把枪口封住这个入口,多少只狼衝过来都是排队送死。” “你想要把战场设在这儿?怎么可能?!” 於顺听著林胜利的话,眼睛一亮,连忙跟过来过去,看著入口处的地形,眼睛亮了一下。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似乎不太对的样子。 这儿不是狼的老巢吗? 它们不是已经跑路了吗? 怎么才能將这些狼给引回来? 关键是,他们在里面,狼在外面,这好像也不一样。 “怎么不可能?” 林胜利指著凹槽入口:“把骡子味弄过来不就好了?” “我甚至已经能想像到它们一脸懵地发现自己刚放弃的老巢里面来了一个送粮食的,然后,这些东西它们还吃不到。” “还是昨天的老办法,加持这里的味道,然后,我们在石崖对面的山坡上设伏,枪口封住整个凹槽入口。” “老大,你去確定真的能成?我不是在质疑你,就是觉得......” 於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心情。 “它们闻到骡子味,不一定进来,可是它们闻到自己的老巢里面有味道,谁能忍住不进来呢?” “我们只需要等著,关门打狗!” “如果真的能將战场放在这里,那自然再好不过。” 赵庆山在凹槽里又转了一圈,这才开口,“这个入口比牲口棚的门还好守。” “牲口棚是木板墙,狼急了能扒墙,这儿是石头,它们扒不动。” “对,今晚就在这儿,让它们有来无回。” 在確认了方案后,林胜利带著几个人,就赶紧向著盘中林场那边走去。 想要执行这个计划,留给他们的时间並不多。 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距离天黑就是三个小时的事情,他们必须要在三点之前,最晚三点半之前,做好准备才可以。 回林场的路上,林胜利一句话都没说。 他走在最前面,脑子里面在不断闪烁著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於顺憋了一路,快到林场的时候实在憋不住了,往前赶了两步,凑到林胜利旁边。 “哥,你在想什么?” 林胜利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母狼刚下完崽,崽不在窝里,说明转移了,母狼会拼命。” 於顺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林胜利摇了摇头,刚想要继续说自己的想法,却看到,穀场长和民兵队长直接快步从不远处迎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 “不错,今天收集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道:“找到了头狼的巢穴,不过它们不在家,可能是出去了,也可能是要转移,但是,不管哪种情况,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269章 主动进攻,机会只有一次! “机会来了?!” 穀场长和民兵队长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人脚下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期待。 “什么机会?你们在巢穴里看到什么了?” “边走边说。” 林胜利脚步没停,大步往食堂方向走,“先吃饭,吃完部署。”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点半之前必须出发,这样才能在三点之前完成布置。” 走了那么远的山路,这个时候,他们几个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接下来和狼將爆发正面衝突,不將五臟庙给填满,怕不是根本没办法进入状態。 “行,我早就已经让老侯他们准备好了。” 穀场长说著,也快步跟了上去。 刚一进入食堂,一股浓浓的刺鼻的味道便传了出来,打眼那么一看,便看到,铁锅里面正燉煮著昨天干掉的那些狼。 这味道,实在是有些不好闻。 “狼肉还要一会儿,我给你们准备了猪肉和野鸡。” 老侯见林胜利他们回来,当即上前,笑著说道,“你们要不去那边的小房间?” “这狼肉的味道,確实是有些熏。” “不用,我们习惯这味了,隨便弄弄,能儘快吃饱就行。” 林胜利隨口说了一句,然后在桌边坐下,拿著一个搪瓷碗盆子,弄了一些热水,吨吨吨地喝了下去。 热气从嗓子眼衝下去,体內的寒气快速被逼退。 直到这个时候,林胜利这才长长吐了口气,对著穀场长等人说起了情况: “我们找到了狼群在今天之前的巢穴,大概在西北方向差不多五里地左右的地方,一道石崖底下。” “那个三面巨石环抱,入口只有两个人宽的石崖?!”穀场长听到这介绍,几乎脱口而出。 “你知道?” 听到这话,林胜利几个人反倒是愣了一下。 “前年冬天,突发暴雪,我们好几个工人就躲在那儿,后来那里也成了我们林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安全屋』,在山里面遇到突发情况,可以躲过去。” 穀场长说著有些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往窗外探了探身子,看到外面的天气还算不错,这才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最近几天的天气不错,没有什么工人跑过去,不然的话,怕不是麻烦了!” “地上到处都是狼脚印,应该没有工人会靠近吧。” 林胜利嘴上这么说,可心里面却也知道,这就是在安慰人的,鬼知道那么多工人里面有没有几个不知道那是什么脚印的,或者胆子大的。 万一真碰上了,进去了,那不完犊子了吗?! 还好,现在这情况应该没什么事情。 “咳咳。” 林胜利轻轻咳了两声,將注意力给吸引了回来,这才继续说道: “我们在那个窝里面找到了十几个臥痕。” “不算幼崽,光成年狼的臥痕就有八九处。”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在窝里看到了只死狼,就是昨天被打中的那个,已经被头狼亲手咬死了,喉咙上一个拳头大的豁口。” “狼群天亮前后,杀了伤员,然后全群转移,放弃了那个巢穴。” “杀了伤员?!”民兵队长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已经转移?!”穀场长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对,杀了,一口咬断气管和颈动脉,喉骨都碎了。” 林胜利把搪瓷盆子搁下,这才继续说道: “这东西在林子里活了七八年,它知道一只伤狼活著只会拖累全群。” “伤狼的气味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伤狼的哀嚎会动摇士气。” “所以它亲手杀了那个伤员,然后带著全群离开。” 他顿了顿,等几个人將情况给彻底消化,这才继续开口: “不过,短时间离开,它们主动不会去太远的地方。” “而且,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 “那个母头狼不久前刚下完崽,最多不超过十天,我们找到了很多痕跡。” 穀场长的表情瞬间僵硬,呆愣在原地:“產崽了?!” “对,產崽了。” 林胜利点头:“所以今晚它们一定会来,而且不会再试探。” “母狼產崽不到十天,护崽的本能最强。” “头狼杀了伤员,放弃了老巢,把全群转移到了林场周围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 “它在做决战的准备。” “今晚它要么倾巢而来拼命,要么整体转移,没有第三种可能。” 穀场长和民兵队长听到这儿的时候,眉头皱成了一团。 要么拼命,要么转移......难顶啊! 这些狼会怎么选呢?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无非就是拼一场,他们人多,枪多,子弹多。 可后者呢? 要是跑到了周围的其他公社里面,要是跑到了生產队里面......怕不是要出人命的。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林场的职工们必然也会受到影响,一系列的系统性问题,都会隨之出现。 “所以,我们不能等它选。” 就在几个人无所適从的时候,林胜利却是坚定地开口。 民兵队长敲击桌面的手突然停在了原地,有些僵硬的抬头看向林胜利,眼睛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林队长,你是说......我们主动去灭狼?!” “对!主动去。” 林胜利见已经说明情况,也就不耽搁了,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不等天黑了,也不赌狼来不来了。” “今天傍晚,我们直接在它们以前这个巢穴外围设伏。” 民兵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穀场长,又看了看林胜利,手指在桌子上面重新敲击了起来,比之前的力度还要更高一些,更急促一些。 “前两晚是它们来我们这儿打。” 林胜利看著有些焦虑的民兵队长,“它们熟悉了我们的地形,熟悉了我们的火力位置,熟悉了我们的反应速度,可能会给出很多不一样的策略。” “可如果我们突然衝过去呢?它们就不再熟悉我们的阵型,更不可能熟悉我们的伏击位置和打法。” 林胜利说到这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它们以为我们只会守,不会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那是狼窝......那片林子是它的地盘,而且,它们怎么会返回之前的狼窝呢?你不是说,它们已经离开了吗?” “这就是我要在天黑之前出动的原因。” 林胜利看著民兵队长,一字一顿,“它杀了自己的伤员的时间,已经接近白天。” “这个时候,它们绝对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 “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在它们的老巢里面,发现了骡子的味道,它们有很多概率会返回。” “这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民兵队长的嘴张著,说不出话来了,似乎,有些道理,而且那个地方他也知道,的確是一个很適合埋伏的地方。 “怎么打?你说。” 过了有十几秒,就在老侯將食物给端上来的时候,民兵队长几乎同时开口。 “天时地利人和。” 林胜利拿手指在桌上画了几道: “第一,狼群连续两夜进攻,白天肯定在休整,傍晚是它们醒来准备行动的时间,警惕最松。” “前两晚它们都是一点以后才动手,天黑到一点之间这段时间,它们在窝里蓄力,防守最薄弱的时间,这就是我们的最佳进攻时间。” “这就是天时。” “第二,在巢穴外打,狼群没有退路。” “想办法將这些飢肠轆轆的傢伙给骗回到之前的巢穴当中,而那巢穴,三面都是巨石,只有一个狭窄入口。” “它们要么从入口衝出来撞我们的枪口,要么被堵死在凹槽里,没有第三种可能。” “这是地利。” “第三,它们不熟悉我们的阵型,前两晚我们守在掩体后头,它们知道我们在哪儿,今晚我们在它们家门口设伏,它们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齐了。” 穀场长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力碾了碾:“在它们门口打?这个法子好!石崖那边地形適合设伏不?” “地形我仔细看过了。” 林胜利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道弧线,“石崖入口正对著一面山坡,坡上有矮松和灌木,设伏位置足够。” “入口两侧是两个人高的巨石,顶上也是石头,能上人。” “我和大山、於顺带四条狗堵在正面。” “直接枪口封住入口,这是主攻方向。” “赵哥带两个枪法最好的民兵上石崖顶部,居高临下,狼群要是从入口往外冲,赵哥就在它们头顶上打。” “孙队长,你带其余民兵和护场队在外围布两道防线,口袋扎死,一只都不放过。” “这样就可以了。” “对了,穀场长,你这边有没有对讲机,我这边只有两个,如果能再来一个,让孙队长也拿上,那么,协调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这个你放心,对讲机我们这边也有几台,一会儿调试一下就行。” 穀场长瞬间回神:“我感觉你这法子挺靠谱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狼会不会回去了。” “它不回去,我们就让它回去。” 林胜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给出了个答案,然后这才解释: “通过今天的观察,我认为,这个老傢伙,对那个地方的熟悉程度,比我们对林场还深。” “这种地方,它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它今天天亮前放弃,是因为它知道我们还在林场里,它要去找一个能避开我们的出发点。” “既然在附近,然后还是老窝,然后里面还出现了猎物的气味,然后它们还飢肠轆轆,我觉得,它肯定会回来。” “特別是,我们营造出一种,它们的老窝,被一群骡子给占了的感觉,它就更不可能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我们需要弄一些骡子上去?” 民兵队长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林胜利: “怎么把骡子弄过去?那地方离林场五里地,还是山路,骡子牵过去得多长时间......” “不牵活的。” 林胜利打断他,“牵活得太慢,也太危险了。” “把昨天淋了骡子尿的那几麻袋乾草搬过去,再让人收集一些骡子粪,要新鲜的。” “乾草和骡子粪混在一起,撒在凹槽里头。” “最后再用骡子尿冲个够,风一吹,下风口闻起来跟骡子群相差不会太大” “这个法子好!” 穀场长听到这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搪瓷缸子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不用牵骡子,不用怕路上撞狼,几麻袋乾草就能把戏做足!” 於顺从碗里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被赵庆山在腿上踢了一脚,这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哥,那咱们自己的气味怎么遮?头狼认得咱们的气味,前两晚它都记住了。” “咱们在它老窝周围设伏,它要是闻出人味来......” “往身上还有周围弄一些泥啊草啊骡子啊,什么味道都叠一些就好了,只要注意骡子的味道没有里面浓郁,像是路过了一下就行。” 说到这儿,林胜利指了指窗外,“还有就是,风向。” “今天傍晚的风向是西北往东南刮。” “石崖入口朝南,我们埋伏的山坡在入口对面。” “风从我们背后往巢穴方向吹,我们的气味会被风吹到身后去,吹不到巢穴入口。” “根据我们的勘探,那些狼不是大概率在西北方向回来吗?那是上风口,闻不到我们。” “等它闻到我们的时候,已经在枪口底下了。” “確实,咱们这波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群都凑齐了,这一仗能打。”赵庆山很是认同地点头。 见两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放心了一些。 “赶紧吃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 林胜利拿起一个苞米麵饼子掰成两半,往里头夹了两块猪肉,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吃完就动手。” “大山,顺子,你俩吃完就找两个民兵去装新鲜骡子粪,两个两三袋,然后再搬三麻袋淋过骡子尿的乾草......” 林胜利一边吃,一边將自己的安排给说了出来。 还不等他吃完,民兵队长就已经一口將饼子塞进嘴里,招呼人,行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三麻袋淋过骡子尿的乾草,又给新弄了一些,骚气冲天。 几个年轻民兵和於顺一起,戴著棉手套,把麻袋口子扎紧,一边扎一边偏著头躲那股子味道。 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在了一边。 这个味道对於他来说,实在是太折磨了。 两木桶新鲜骡子粪更不用说了,刚从牲口棚剷出来的,还冒著热气。 木桶盖子上蒙了一层塑料布,拿麻绳扎了三圈,就这样也挡不住那股子味儿往外窜。 “这味儿,別说狼了,我隔著十步都睁不开眼。” 一个年轻民兵拿袖子捂著鼻子,声音十分的沉闷。 “就是要让它们闻到。” 民兵队长走过来,检查了一遍麻袋和木桶的綑扎,“到时候往石崖凹槽里一倒,风一吹,三里地外的狼都能闻到。” “那咱们自己呢?!” 另一个民兵问,“咱们趴在石崖对面,这味儿不也往咱们鼻子里钻?” “咱们上风口,它们下风口。” 民兵队长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转头看林胜利,“林队长,是这样吧?” “对,风从西北往东南刮,咱们趴在南面山坡上,味儿往凹槽里灌,只要风向不变,咱们闻不到。” 林胜利点了点头,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冬天的天黑得早,三点之前必须到石崖那边把所有的布置弄好,然后在山坡上潜伏下来。 不然的话,今天的机会可能就会错过。 “对讲机来咯!” 就在这个时候,穀场长总算是带著几个对讲机,从远处走了过来。 “走了。”林胜利將对讲机接过来,“我们出发,对讲机路上调试,不能再耽搁了。” 第270章 注意西北方,它们来了! 东西装了满满两爬犁。 不过用的並不是重型爬犁,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这样机动性更好一些。 回头將剩下的狼给干掉,差不多也能拉回来。 听到林胜利的招呼,一行人快速出发。 四条狗走在爬犁前头,踏雪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四条腿在雪地上踩得不紧不慢。 追风被於顺牵著,不停地往西北方向挣,喉咙里滚著极低极低的呜声。 为了提高效率,几个人一商量,决定这爬犁,两个人拉著一个人推,每隔五百米左右换一批人。 如果遇到了比较难走的地方,增加一些人或者提前换体力充沛的。 这样的安排,让整个效率都快了不少。 队伍穿过林场后门之后,直接沿著上午白天林胜利他们摸出来的那条路往西北走去。 因为已经確认过的关係,行动起来自然也就方便了许多,不需要过多的观察情况。 走了差不多半个钟头,他们便已经到了乱石坡。 抵达这儿后,林胜利等人瞬间就警惕了起来,纷纷端起枪械,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爬犁在乱石坡上不好拉,铁条在石头上磕得哐当哐当响。 民兵队长让前面两个民兵把爬犁抬起来,绕过石头尖,一步一挪地往前蹭。 “这破路,狼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当窝。” 一个年轻民兵抬著爬犁前槓,棉鞋踩在石头上打了滑,差点连人带爬犁摔进旁边的雪窝子里,还好被旁边一个人给扶住了。 “人家选的就是这个,石头多,人不好走,它们四条腿翻石头跟走平地似的。” 老民兵把他拽稳了,“这道乱石坡就是它们的第一道防线。” “要不是林队长带著,谁敢往这地方摸。” 於顺从后头跟上来,手里牵著追风,听到老民兵的话,嘴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可心里头却有些发紧。 他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林胜利走在队伍最后头,手里端著枪,眼睛扫著两边的石头缝。 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和在自己家喝粥时一个样,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不过饶是这样,他心里面还是有些打鼓。 两个头狼,母狼刚下崽,手里还有好几只壮年狼,这一仗比之前任何一仗都硬。 过了乱石坡,前头就是那片密匝匝的白樺林。 林子里的雪没过小腿肚子,爬犁拉起来比乱石坡上还要费劲。 拉绳勒进棉袄的肩缝里,几个民兵的喘气声越来越粗,呼出的白汽一团一团。 看著这样的情况,林胜利二话不说,也开始推了起来。 “林队长,不用......” “別废话,喘口气。” 林胜利脚下发力,爬犁在雪地上往前滑了一截。 在林场这帮人眼中,林胜利本身就已经是传奇了,更別说这么平易近人,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脚步。 很快队伍就穿过了白樺林,到了冻河湾。 “快到了。” 民兵队长放慢了脚步,指著前头那道灰扑扑的石崖,“只要穿过这个坡,下到下面......” 很明显,民兵队长是来过这儿的,知道这儿的情况,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入口。 “別往前拉了,就搁这儿。” 可还不等他说完,林胜利却是连忙开口,“剩下的路,靠人背。” “爬犁的行动动静太大,留下的痕跡太多,会影响狼群的判断。” 听到林胜利这话,几个人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当即行动了起来。 民兵们在民兵队长的招呼下,把东西从爬犁上卸下来。 三麻袋淋过骡子尿的乾草,两个民兵抬一袋,被熏得直皱眉。 两木桶骡子粪,民兵队长自己提了一桶,另一桶给了那个老民兵。 弹药和乾粮分散到各人身上背著。 林胜利检查了一遍枪栓,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錶。 时间已经来到了,两点半。 还有一个钟头左右就会天黑。 不。 今天天气还是带点阴沉的。 可能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几十分钟:“动作快点,天快黑了。” 听见林胜利的话,不少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往灰里沉了。 当即一个个动作都快了起来。 都已经受这罪了,要是还搞不定,真就是哭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孙队长,你先带人把骡子粪撒进凹槽里,撒匀了。” 林胜利有些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乾草铺在最里头,铺厚一点,淋上骡子尿。” “做好之后,退出来,把脚印扫了。” “知道,放心吧!” 民兵队长点了点头,招呼著几个民兵扛著麻袋和木桶往石崖入口摸了过去。 石崖入口还是林胜利昨天白天看到的样子。 两个人並排那么宽,两边是两个人高的巨石,石头上长满了乾苔蘚,掉落的痕跡都和早上差不多。 脚印之类的也是这样。 在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脚印的瞬间,不少民兵的心都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恐怖啊! 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么多的狼脚印。 要是单独一个人面对,哪怕是有枪,恐怕也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进去的时候贴著石头边,別往中间踩。” 民兵队长记住了林胜利的嘱咐,指挥著民兵一字排开,贴著入口两侧的巨石往凹槽里摸:“进去撒完东西,原路退出来。” 凹槽里比外头暗得多,也更暖和一些。 不过之前残留的那股子狼膻味,混著血腥气,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虽然那只死狼早就被民兵在中午的时候清理带走了,可那令人作呕的腐肉味道,依旧残留在了空气当中。 “真特娘的臭。” 一个民兵没忍住,拿袖子捂住鼻子。 “活干完了再骂。” 民兵队长把木桶搁在地上,招呼另外两个抬麻袋的民兵把乾草铺在凹槽最里头,铺得厚厚的,从石缝附近一直铺到凹槽中间。 然后他打开木桶盖子,拿瓢把骡子粪一瓢一瓢往乾草上泼。 骡子粪经过这么一通折腾,早就已经被冻上了。 可饶是这样,也能闻到一些味道。 加上这在这凹槽里闷著,隨著不断地泼洒,几个人很快就被熏得睁不开眼。 饶是民兵队长这样五大三粗的人,也忍不住乾呕了两下。 好在很快就適应了,並且完成了泼洒的工作。 等到最后,他將骡子尿打开。 那股子更加浓郁,刺鼻的骚臭味瞬间就炸了开来。 民兵队长见状,连忙將这些给泼了上去,然后快速往后退。 “走走走,回去再呕!” 民兵队长招呼著,两腿快速往后退去。 几个民兵如蒙大赦,当即贴著石头边往外退。 退出来的时候,一个民兵没留神,踩在了入口正中间的雪地上,留下一个清清楚楚的鞋印。 民兵队长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另一只手从旁边的石头上抓了一把浮雪,撒在鞋印上盖住了。 “说了贴著石头走!” “知道了知道了。” 那个民兵缩了缩脖子。 哪怕是已经远远地离开,他们身上的骡子的味道却也掉不了。 这倒是正好。 也不需要进行过多的处理了。 “穀场长,你带两个民兵守在河湾东侧,那是狼群回来最可能走的方向。” 林胜利这个时候,其他准备工作也已经做了个七七八八,当即就吩咐起了阵型,確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看到狼群先別开枪,等它们进了凹槽再等我的信號。” “孙队长,你带其余民兵和护场队在外围布两道防线。” “第一道在石崖入口两侧,找石头缝趴著,枪口封死入口。” “第二道在石崖南面山坡上,分散埋伏。” “不管狼群从哪边突围,都有人打它们的侧面。” 民兵队长领命去了。 林胜利这才转过身,看向赵庆山:“赵哥,你带人上石崖顶,就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一样。” 只是,说到这儿的时候,林胜利又看了一眼他的腿:“上得去不?” “怎么上不去,我说了我的腿没有问题了。” 赵庆山把棍子往雪地上一戳,语气很是不乐意,“你放心,我肯定守好那里。” “行,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下来,千万不要逞能。”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你自己的位置吧!” 赵庆山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过心里面却是一暖。 这石崖並不高,也就三四米的样子。 而且有避风的地方,可也正因为如此,旁边的石头上结了一层薄冰,爬上去比平时费劲,却也问题不大。 趁著赵庆山趴著往上爬的时候,林胜利拍了拍大山的肩膀:“大山,你和顺子带著追风、青龙和小黄龙守在山坡正面的掩体里。” 大山和於顺领命去了。 等確定赵庆山等人已经就位,林胜利这才带著踏雪,往石崖正对面的山坡上摸过去。 山坡上长满了矮松和灌木,矮松的树冠被雪压得往下坠,形成一个个天然的雪窝子。 林胜利在雪窝子里趴下来,將枪管架在前头一块被雪埋了半截的石头上,確定自己正对著石崖入口后,脸上露出了放鬆的表情。 “情况怎么样?!” 对著对讲机说了一句,很快,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各组的回报声: “外围一组到位。” “外围二组到位。” “石崖顶部到位。” “正面掩体到位。” 林胜利按下通话键:“收到,保持静默,等天黑。” 其实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沉了。 西边山脊上只留下了一道红印子,估计很快就会消失。 周围一切都已经变得灰扑扑的。 矮松林那边更黑。 已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所有人都趴在雪窝子里。 或许是因为这儿的环境实在是太恶劣,又冷又臭,反正就是感觉时间过得特別慢。 哪怕是林胜利,都感觉,有些煎熬。 每隔一会儿,他就要小范围地活动一下,免得冻僵了扣不动。 呼吸出来的白气在枪管上面都凝结出了一层冰壳子。 踏雪趴在他左边,身子窝在矮松底下那个天然的雪窝子里,只露了半个脑袋出来。 相比之下,这傢伙倒是淡定得多,就那么半眯著眼,像是在打盹。 但林胜利知道它肯定不是真睡著了。 这傢伙的耳朵每隔一小会儿就转一圈,像是在用耳朵扫一遍周围的声音,扫完一圈又回到原位,衝著石崖入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对讲机里也是安安静静的,连电流声都没有。 石崖入口就在正前方,直线距离差不多四十步,月光这个时候还没有翻过石崖顶,入口那片空地沉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听见了什么,也不是看见了什么。 就是后脑勺那块头皮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著你的一举一动,盯著你的每一次呼吸。 他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这种感觉,从来没有骗过他。 那东西在附近。 它们会来的! 它们一定会来! “林队长。” 对讲机里忽然传出民兵队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焦躁: “你说,咱们这趟能成吗?” “万一它们不回来,换个地方安家......咱们这么多人趴在这儿,不是白挨冻了吗?” “万一它们没有过来这边,去了咱们林场,那边没有咱们守著,会不会出事?!” “不要急。” 林胜利按下通话键,“林场那边也不会出事,別忘记了,我们让人把骡子全都弄仓库里面了,它们进不去。” “可咱们已经趴了一个多钟头了,外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民兵队长那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几个年轻民兵嘴上没说,心里头都在打鼓,我自己也在打鼓。” “现在才四点多,別忘记了,前几天我们等到了几点。”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也对。” 民兵队长的声音稳下来了些,“那咱们继续等。” “等。” 林胜利十分肯定地点头,“前两晚是它们在咱们门口熬,熬到后半夜才动手。” “今晚换咱们在它们门口熬。” “熬得住的一方,才有资格开枪。” 对讲机里又安静了。 没有人再说什么。 林胜利把对讲机揣回內兜,重新把目光压在石崖入口那片黑暗上。 月亮从白樺林东边爬上来了。 月光打在河套的冰面上,泛著一层银灰色的冷光。 石崖入口还是黑的,那片黑暗像是一块吸光了所有月光的海绵,什么都照不进去。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顺著河套往下灌。 地上的积雪被风给卷了起来,打在脸上像细沙子,生疼。 林胜利却是越发的激动,因为,他可以肯定,这股风,会將那些骡子粪和骡子尿的味道,往狼群迁移的西北方向灌去。 如果狼群在西北边,它们这会儿应该已经闻到了。 林胜利的呼吸变得更缓更浅了,可精神却是越发的集中。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它的耳朵直直地竖起来,衝著西北方向,四条腿上的肌肉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前腿撑著地,后腿蜷著,肩胛骨从皮毛底下突出来,像一把拉满了还没放箭的弓。 口水从嘴角滴下来,滴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冰珠子。 来了!!! 林胜利把手放在它后颈上,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 踏雪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身子没动。 他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嘴唇几乎贴在话筒上,声音压得比风还低:“注意,西北方向,它们来了!” 第271章 不动如山动若脱兔! 对讲机里很快就传出一阵极轻的咔嗒声。 从一开始林胜利就和他们几个说好了,等狼群出现后,儘可能的不要发出什么声音,通过这种咔噠声来传递收到即可。 这样能將风险降低到最低。 確定这几个人都已经听到,林胜利快速將对讲机给揣回內兜,然后把枪口压低,准星直接瞄准了石崖入口正前方那片被区域。 很快,西北方向的矮松林边缘,亮起了一点黄绿色的光。 一闪即逝。 可林胜利知道,那傢伙,已经出现了。 果不其然,很快,那片区域就又亮了起来,这一会,还往前挪了不小的距离。 紧接著旁边也亮起了一个又一个黄绿色的光点。 远远地看过去,就好像出现了一盏接一盏的灯光,类似於鬼火的那一种。 八对。 林胜利快速默数了一遍,一共16点光芒。 刚好匹配八只狼! 很明显,比昨天看到的时候要多得多。 加上之前被他们干掉的四个,还有一个被他们自己咬死,一共就是十三个。 差不多已经能够和狼群的总数给对上。 果然,这是倾巢出动了! 还不等林胜利將这些东西全都想完,头狼的身影就已经从矮松林边缘滑了出来。 这一次,它没有调用狼先锋的意思,直接自己走在了最前头,步子不快不慢,看起来依旧从容。 就好像这片区域是它自己的领地,绝对不可能受到什么影响似的。 反正就那么直接走了出来。 表现得淡定无比。 在月光之下,它那灰白色的毛皮泛著一层冷光,哪怕是林胜利看著,都感觉,压迫感十足。 转眼的功夫,这傢伙就已经来到了矮松林和石崖之间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下一秒,它便把鼻子抬起来,在空中闻了一下又一下。 几乎所有人都瞬间紧张了起来。 难不成这傢伙发现了什么?! 如果这傢伙发现了人类的味道,发现了他们埋伏在周围的话,恐怕...... 哪怕是林胜利,知道周围已经全部都是骡子粪的味道,骡子尿的骚臭味,他们身上的味道几乎已经被盖过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依旧还是有些紧张。 好在老天爷似乎都有意在帮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颳起了一阵小风。 这股风,刚好可以將味道从那热烘烘的石崖凹槽里吹出来,吹到那头狼身边。 除了赵庆山那个位置的人的味道之外,其他人的味道一定会被吹到其他位置去。 而赵庆山的位置又比较高,他们的味道和那一个空间的骡子味....... 林胜利一下子就放鬆了很多。 他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果不其然,一股子风吹过去,头狼的耳朵转了半圈,脑袋往左边偏了一下,又往右边偏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在分析这股味道里都混了些什么。 然后,径直向著前方走去。 通过准星,林胜利很快锁定了这个傢伙,七十步,现在的距离差不多只剩下了七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算是进入到了射程之內。 准星套在它的前胛上,清清楚楚。 “还不是时候。” 强行压制自己扣动扳机的欲望,林胜利死死盯著前方。 这个时候开枪,的確是可以攻击到这头狼,但是母头狼和其他狼可就不一定会进入到攻击范围內了。 这儿可是有八头成年狼啊! 还需要等。 等这些傢伙进入到指定范围,等这些傢伙进入到那个空间里面,那个时候,才是最佳时刻。 除非这傢伙现在发现了这儿的埋伏,开始远离,不然的话,绝对不能开枪。 六十五步。 六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头狼身后,那个母头狼也从矮松林边缘走了出来。 而在他的后面,六只壮年狼呈扇形散开。 远远地看过去,很明显地能够感觉到,它们已经没有了前两晚那样的分散试探的意思,也没有了绕后侦察的想法。 六只壮年狼就那么齐刷刷地跟在两个头狼的身后,尾巴垂著,眼睛盯著石崖入口的方向,慢慢地靠近。 也没有了之前那么紧凑的架势。 林胜利能看得出来,左边那只壮年狼的后腿,似乎在微微发抖,旁边那一只的肚子更是十分地乾瘪,皮毛也是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这是...... 饿的! 这些狼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最起码最近几天没有捕猎到什么大型动物,能让郑愕狼群饱餐一顿的。 一些比较弱的狼,体力已经远远跟不上行动了! 成了! 林胜利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证明,前两晚在盘中林场没討到便宜的事情,对狼群影响很大。 再加上白天又被迫挪了窝。 现在狼群全靠著两只头狼的威信才没有散伙,但是,飢饿的问题必须要快速解除。 否则的话,生物本能会让这些狼脱离狼群。 头狼们必然也知道这一点。 飢饿会让它们犯错。 石崖凹槽里传出来的骡子粪和骡子尿的味道,对一群饿了好几天的狼来说,意味著里面有一群骡子。 骡子意味著肉。 肉意味著活下去。 再加上这个地方曾经是它们的地盘...... 成了! 一切都已经成了。 所有元素,都在向著一开始的计划发展。 果不其然,那头狼很快就又突进了二十几步的样子,然后,就那么站在空地上,盯著石崖入口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 它的眼睛在月光下一眨不眨,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就那么站著,看著,闻著,琢磨著...... 林胜利压著呼吸,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头。 不急! 不能急! 这个老东西在林子里活了七八年,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啊?! 现在这样的情况,它能直接往里冲,那才不正常呢! 琢磨了,说明它已经心动了。 只要心动,就一定会进去。 等! 很快就会等到想要的结果的! 林胜利不断安抚著自己。 其他狼还没有进入到埋伏圈里面。 现在这个时候,依旧还是不能开枪。 还需要继续等。 就在这个时候,头狼终於又动了。 它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爪子踩在雪壳子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仅仅只是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但是,林胜利可以肯定,它动了。 走一步和走无数步,有区別吗?! 在林胜利看来,是没有的。 真的成了! 果然,这傢伙只是闻了一下之后,就继续向著前面走去。 风还在从西北往东南刮。 林胜利丝毫不担心他们人类的气味会怎么怎么样。 一步两步。 那头狼谨慎无比。 每次走出去一点点,都会停留下来嗅一下。 可能是,它也觉得,一群骡子进入到了自己之前居住的地方,有些诡异。 但是周围的一切,又在告诉他,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它很聪明。 可终究是一头狼。 根本想不通,这个陷阱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它只知道,按照自己的经验,这儿,的確是有目標。 很快,母头狼也跟了上来,保持在头狼右侧半步左右的位置上。 其他六只壮年狼则是跟在它们身后,踩著双头狼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石崖入口压过去。 很快,它们便已经来到了入口处。 入口只有两个人並排那么宽,对於头狼这个体型的狼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单行道。 只能自己进去。 头狼歪著脑袋往入口里看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子骡子粪的味道更浓了。 它在入口处站了差不多有半分钟左右的样子,然后,它回头,跟母头狼碰了一下鼻子。 碰鼻子的动作极快,就那么一触。 还不等周围埋伏的人看懂,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头狼已经进去了。 这傢伙把身子压得很低,侧著身子,从入口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 动作顺畅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事实上,它的確也已经做过无数次,特別是最近这几天。 这儿可是它的家! 母头狼紧跟著也进去了,然后是壮年狼,一只接一只,灰白色的身影从入口的黑暗里滑进去,无声无息,像是被那片黑暗吞掉了一样。 成了!!! 几乎所有人內心都忍不住的狂喜。 真的进去了。 和计划中的一样。 只要进去了,那就是,瓮中之鱉,任由他们宰割! 若不是现在还没有真正对上,他们之中怕不是有人已经要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总算是要成了! 扎眼的功夫,六只壮年狼就已经全部都进去了。 石崖入口重新沉进黑暗里,外面什么都没剩下,只有雪地上那两排密密麻麻的狼爪印,证明刚才確实有一群狼从这里走过。 “它们进去了。” 林胜利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但是语气中的激动,却是大部分人都能感受得到的:“所有人,听我口令。” 对讲机里传来两下咔嗒。 他端起枪,对著石崖入口,静静地等著。 三四秒钟的功夫,凹槽里忽然传出了一阵爪子刨地的声音。 这声音,绝对不是一只狼刨能发出的声音。 想也知道,它们在刨的是什么! 是乾草! 是麻袋! 是泼了骡子尿的乾草底下那些冻硬了的泥土! 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刨地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乱,中间夹杂著几声低沉的呜咽和急促的喘息。 它们找到了气味的来源,可却是一点肉都找不到,一点猎物都找不到,飢饿让它们几乎失去了理智。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这些狼,哪怕不那么聪明,却也不影响,对事物的渴望能够。 刨地的声音突然停了。 凹槽里安静了差不多有三四秒。 然后一声嚎叫从凹槽深处传出来,这声音里面,似乎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又好像......是在召集所有狼,准备復仇准备进攻。 紧接著,石崖入口那里,一只壮年狼冲了出来,相比於刚刚的冷静,这个时候,这傢伙的速度,明显要快得多。 四条腿在入口的石头地面上刨出一溜火星,灰白色的身影从黑暗里弹射出来,往正前方冲了出去。 第二只紧隨其后。 接下来是第三只,第四只。 “打!” 林胜利一声暴喝,对著石崖入口,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子弹带著一声尖锐的啸叫穿过四十步的距离,直接打在第一头衝出来的壮年狼左前胛上。 下一秒,那只狼在衝锋的半道上身子一歪,直接栽进雪里,四条腿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一枪同时是信號。 石崖顶上,赵庆山和两个民兵同时开火。 三支枪从三个角度封住了石崖入口,子弹从上往下打,就和不要钱似的,很快就交叉出了一张火力网。 第二只衝出来的壮年狼刚从入口跑出三步,就被打中了后胯,然而,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內,又有好几颗子弹射在了它的身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已经倒在了雪地上。 紧隨其后的第三只,亦是如此。 都还没有完全出来,便被击中了前爪。 不过这傢伙要聪明得多,在被击中前爪后第一时间退了一点点,然后贴著石崖根部,就想要往右侧绕。 而在这傢伙后面第四只选择了往左侧绕。 可有用吗?! 河湾东侧,穀场长和两个民兵同时开火。 三发子弹同时打在往右侧绕的那只壮年狼身上,那傢伙直接在半空中被截住,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至於往左侧绕的那只,则是被外围二组的火力给逼退了回去,子弹打在它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一堆碎石。 它被迫退回到了入口附近。 然后,下一秒,林胜利已经將它套进了准星。 砰!!! 一枪。 仅仅只是一枪。 直接从左侧穿进去,从右侧穿出来,直接贯穿,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也不过就是那么十来秒的功夫。 剩下的两只壮年狼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跟著从入口冲了出来。 一只正面直衝,另一只则是斜插侧翼。 它们似乎在衝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东西,自己跑不掉了,於是,乾脆也不躲避,直接就往枪口上撞。 正面那只冲了不到十五步就被於顺打中,身上炸开两个血洞,一头栽进雪里。 斜插侧翼那只跑得最远,差一点就衝进了矮松林,被追击的子弹打在脖子上,又往前趔趄了几步才倒下。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只壮年狼倒下,前后不到四十秒,六只壮年狼便已经全部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 有的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僵住了,有的蜷成一团。 雪地上到处都是弹孔和血跡,被子弹溅起的碎石散落一地,有几块飞出去好几步远,砸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但那两个头狼,却还没有出来。 “停火!” 林胜利的瞳孔缩了一下,按下对讲机,“那两个头狼还在里面,其他已经干掉了,所有人,枪回归原位!” 林胜利的声音很快就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枪声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石崖周围重新陷入寂静之中,只有风还在刮,捲起地上的浮雪和硝烟,往矮松林方向灌。 六只壮年狼横七竖八地倒在入口前的雪地上。 可那两个头狼並没有出来的意思。 石崖入口那片黑暗里,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声音也没有。 刚才还在凹槽里迴荡的那声嚎叫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寂静。 死寂。 就好像所有的动静都已经彻底消失了一样。 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林胜利的准星套著入口,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 那两只老东西缩在里面不出来,其实这样的局面,林胜利已经脑子里面预演过了好几遍。 壮年狼死光了,头狼不会傻到硬冲枪口,它们会等,可能是等外面的人忍不住了往里摸,也可能是等包围圈鬆动找机会突围,更可能的是,等一个能拼命的破绽。 可是,林胜利不打算等下去!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必要继续等下去! “大山!” 林胜利心一横,当即对著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那狼已经被困在里面了,也不需要担心,会发现他们。 “哥,我在!” “麻雷子准备,给我全点了,往凹槽里扔,扔完就跑,所有人守著入口,敢出来就开枪!” 林胜利这一嗓子,直接將现场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沃日?! 突然变得这么狂野?!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刚刚还那么小心谨慎。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林胜利却是一点改变的意思都没有。 他才是真正將不动如山,动若脱兔八个字给展现得淋漓尽致的人。 防守的时候,埋伏的时候,要像大山一样沉稳稳固,镇定不慌乱,定力十足,不露一丝一毫的破绽。 一旦开始行动,就要像挣脱牢笼的兔子一样迅捷灵敏,出手迅猛,不给对手反应时间。 “明白!” 大山自然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听到林胜利的话,当即就心动了起来。 一点儿也没有犹豫,直接將身上的三个麻雷子给拿了出来,然后就是掏出火柴。 点著了就往里面扔! 一系列动作,看得那些民兵们是眼角直跳。 他们怎么没有发现,大山这傢伙身上带著这么多麻雷子,还这么果断?! 麻雷子,其实就是一种土炸药。 拿麻绳裹著黑火药和碎铁片,上面有一根不长的引线,点了就得扔。 这玩意炸起来就跟打雷似的,碎铁片能崩出去十几步远。 范围內,如果有人,不死也要重伤。 要是铁片质量差一点,上面锈多一点,说不定还会得个破伤风什么的。 反正是真要命! 结果这玩意,大山身上居然有好几个! 嗤—— 麻雷子还在天空中飞,引线似乎已经快要烧完了。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吐槽,轰——!!!的一声,石崖凹槽里面已经发出了一声轰响动。 第272章 绝杀!一击毙命! 下一秒,硝烟已经从入口处涌出来。 浓浓的烟雾,刺鼻无比。 伴隨著的还有一股焦煳味以及腥臊味。 不知道是不是皮毛烧焦的味道。 “这些麻雷子里面没有铁片,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主要就是刺激这些狼出来,各位,不要放鬆警惕!” 林胜利看著那浓郁无比的烟雾,嗓子打开,招呼了一声。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石崖入口。 巨大的声音让他的耳朵也是在嗡嗡作响,好在其他感官並没有受到影响,反倒是比刚才更加敏锐了一些。 他能清楚地看到,一道比周围更要黢黑的身影,正在往外面爆冲。 那头狼,似乎被激怒了! 林胜利连忙將准星瞄准了那个黑色身影。 砰!!!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周围埋伏的人,瞬间回神,纷纷將枪械锁定在了这个位置。 然后,他们就看到,头狼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比刚刚那些壮年狼要快上无数倍。 灰白色的身影就好像是从硝烟里弹射出来的一样,根本就看不清楚。 只是好像看到了一个灰色闪电,从里面冲了出来。 它的肩背上好像有一道还在冒烟的焦痕,皮毛被刚刚那一枪给打出了一个口子,左耳也不知道怎么的,缺了一块,血顺著耳根往下淌,把半边脸都染红了。 头狼,果然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死掉! 就在所有人冒出来这个念头的时候,林胜利的准星已经追著那道灰白色的闪电,手指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子弹穿过硝烟,打在头狼左前胛的位置。 中了。 林胜利可以肯定,自己这一枪打中了。 可头狼还是没有停下。 它只是晃了一下,然后猛地加速。 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快得像是一枪打上去不但没伤到它,反而把最后那点顾忌都打没了。 “全体开火!” 林胜利的瞳孔缩了一下,“別让它近身!!!” 不需要他提醒,这个时候,石崖顶上的赵庆山,已经扣动了扳机。 他和头狼之间是居高临下的角度,从头狼衝出硝烟的那一刻他就在瞄。 准星从头狼的肩背追到它的前腿,从它的前腿追到它的脑袋,每次都差那么半寸。 这东西,实在是太快了! 简单地適应了一下之后,他乾脆预判著位置开始瞄准。 砰!砰!砰! 连著三发子弹追著头狼的背影打过去。 第一发打在它身后的石头上,溅起一蓬碎石。 第二发擦著它的后背飞过去,在它肩背上豁开一道新的血槽。 第三发打中了它的后腿,炸开了一团血雾。 可即便如此,那头狼也只是踉蹌了半步,然后猛地加速,又冲了出去。 “这东西不怕子弹吗?!” 石崖顶上有个民兵的声音传下来,语气里面的惊讶,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头狼的后腿的確是留下了一个血洞。 可这傢伙竟然还在冲。 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砰!!! 穀场长的枪声让这些人回神,一个个开始快速锁定这头狼。 穀场长的枪法不行,可却算是最冷静的。 他的行动让其他人迅速开启战斗模式。 三支半自动组成的交叉火力,直接封住了头狼右侧的路线。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绝对不能让狼靠近过来。 如果能打中,那自然最好。 打不中的话,也能逼著这狼往左边靠过去。 这样,林胜利能够攻击到的时长就会增加。 可情况却是和想像中的有些不同。 子弹的確在它右边的雪地上打出一排弹孔,可这傢伙却並没有改变行动路线,只是在高速奔跑中把身体往下压了几乎贴著地,居然就那么躲开了子弹。 或许,这傢伙曾经在类似的场景之中战斗过。 知道四只爪子从雪地上刨过去,整个身体像一条贴著地面滑行的水蛇,就不容易被击中似的。 穀场长的交叉火力从它头顶上飞过去,连毛都没碰到。 然后它在下一个瞬间弹起来了。 从贴地滑行到腾空前扑,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四只爪子同时蹬地,雪壳子在它脚下炸开一个深坑,整只狼像一颗从弹弓上打出去的石头,直接越过了於顺和大山所在的第一道掩体。 它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腰。 方向变了。 正对著林胜利。 见此情景,林胜利感觉自己的心臟开始疯狂地跳动,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准星迅速锁定这个傢伙。 三十步。 准星直接套在头狼的前胸,瞄准正中间。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不用瞄,扣扳机就完事! 砰!!! 林胜利扣动了扳机。 子弹直直地飞出去。 头狼在半空中没法变向......最起码,在林胜利的认知当中,是没办法变的。 可现实就是,这傢伙变了。 它把身体猛地往右一拧,虽然整体方向没有改变,可却是硬生生地將自己的左前胛送到了子弹前面。 原本应该是致命伤的子弹,竟然直接打进它的左前胛的肌肉里。 更离谱的是,没有穿过去! 这头老狼的肩膀实在是太厚了,厚到子弹都能被肌肉或者里面的骨头给夹住! 56半的子弹居然不是穿透伤! 不过好在,这一枪威力也算可以,这傢伙的左前腿当即就就软了下去,它在落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三条腿撑著地。 但是,它还是站住了! 就那么用三条腿,站在距离林胜利不到二十步的雪地上。 林胜利从准星里看著它。 它也在那里看著林胜利。 准星套在它的头上,看得清清楚楚。 砰!!! 毫不迟疑,林胜利再次扣动扳机。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这傢伙也动了。 三条腿从正面直接向林胜利压过来。 速度比刚才慢了不止一倍,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三只爪子踩在雪壳子上,一步一个深坑,节奏没有乱过。 它在枪响的那一刻往侧面偏了半寸,子弹擦著它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它身后的雪地上。 它躲开了,而且,双方的距离再一次缩短。 十五步。 差不多只有十五步左右。 林胜利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的急促。 就在这个时候,追风从侧面扑了上去。 它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就冒了出来,朝著那傢伙冲了过去。 那狼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爆发的太过於用力,居然一个没反应过来,受伤的左前腿直接被追风给咬住了。 犬齿钉进去,下頜锁死,死也不鬆开。 这个时候,周围那些瞄准的人一个个也都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开枪。 “啊呜~~~” 头狼哀嚎著甩了一下腿,可追风的整个身体被甩得在空中抡了半圈,却愣是没有鬆口。 头狼乾脆直接无视了追风,拖著就要往前冲。 见自己小弟被欺负,踏雪哪还能忍得住?! 当即就从正面衝上去了。 不过它並没有选择去扑,而是直接用整个身体撞了上去。 踏雪的体型比头狼小了可不止一圈,但它是从正面撞上去的。 直接用肩胛骨最硬的那块骨头撞在头狼的右前腿上。 砰!!! 隨著一声闷响,那头狼的身体歪了一下。 不等它做出任何的反应,踏雪已经借著撞击的反作用力,把头往下一压,直接咬向头狼的喉咙上。 头狼偏头躲避,可踏雪也不是吃素的,直接犬齿咬在它的脖子上,瞬间咬穿了皮毛。 可惜,距离气管还是差了一点。 巨大的刺激让头狼彻底爆发了,甩动的力气猛地加大。 踏雪愣是被直接甩出去三步远,在雪地上翻了两个滚,这才停了下来。 追风的嘴巴里面也渗出了鲜血,不知道是它自己的还是这头狼的。 这个时候,青龙和小黄龙也已经赶到现场。 踏雪猛地爬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四条腿撑著地,又衝上去了。 青龙几乎也同时冲了上去,和追风配合著。 三条狗子,三个方向。 追风继续咬著左前腿,青龙咬著右后腿,踏雪掛在了脖子上。 这头狼想要哀嚎,却已经哀嚎不出来! 下一秒,所有人都感觉浑身一冷。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黄龙已经绕到了后面,一口直接咬在了头狼的致命部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所有人在这一瞬间,甚至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头狼眼睛瞬间充血。 可却无可奈何。 五条腿被咬住了三条。 脖子也已经被咬住。 根本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它的身体瞬间被四个方向的巨大咬合力钉在原地,血从伤口里面不断涌出。 灰白色的皮毛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它想要甩头,可甩不动。 它想要抬腿,可抬不起来。 它想往前迈一步,可四条狗同时往后拽,根本就挪动不了一点。 可即便这样,它都没有倒下,依旧在奋力反抗著。 “该死!” 林胜利不断地调整准星,他感觉,这一次的对手,和往常很不一样。 他担心狗子们会出事。 可不管怎么调整准星,这头狼和狗子们激烈的对抗,都会让狗子出现挡子弹的可能。 怒骂一声,林胜利乾脆直接从掩体后头走了出来,快速装上刺刀,就向著那边靠近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和头狼之间的距离,很快就从十五步缩到了十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胜利浑身一冷:“穀场长,你们注意!那母头狼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头狼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母头狼已经摸了出来,现在距离穀场长他们,已经不到三十米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可能一个爆冲,就...... 被林胜利这么一提醒,周围人连忙向著那边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母头狼已经近在咫尺。 它看起来比头狼更惨一些,浑身上下都是焦痕,肋部的皮毛被碎铁片撕开了一道巴掌长的口子,血肉翻出来,被硝烟燻得发黑。 右后腿上扎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崩出来的木刺,有手指那么粗,贯穿了小腿。 可这傢伙,竟然在出来之后,直接向著穀场长他们袭击而去,没有逃离的想法,亦没有去救头狼的想法。 就好像,想要殊死一搏...... “穀场长!!!” 河湾东侧的一个民兵喊了一声。 他们这个时候瞄准已经来不及了。 穀场长下意识想把枪口转过来,但也来不及了。 母头狼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他刚把枪口转了半圈,母头狼已经衝到了他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看著母头狼那眼睛,穀场长只觉得遍体生寒,下意识扣下扳机。 砰!!! 毫无意外。 子弹打偏了。 打在母头狼身后的石头上。 根本就不在一个轨道上。 这一颗子弹的出现,並没有让母头狼减速半分。 十五步。 他旁边的两个民兵同时开火。 一个打偏了。 好在,另一个打中了母头狼的后胯。 这样的攻击让母头狼晃了一下,爭取到了一点点的时间。 十步。 穀场长看著近在咫尺的母头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好像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五步。 母头狼猛地起跳,飞扑。 砰!!! 一道枪声从远处传来。 林胜利总算是锁定了目標,开枪了。 他就在距离那头狼不到十步的地方,对著远处的母头狼,开枪了。 就在刚刚,他脑子飞快地过了一遍。 然后做出了选择。 狗子们还能拖住,可穀场长那边,却不一定顶得住。 千钧一髮之际,他选择了开枪。 子弹瞬间刺入那母头狼的身体,然后,下一秒,他直接冲了过去,刺刀朝著头狼攻击而去。 突然对母头狼的开枪,极有可能会刺激到这头狼。 若不能快速解决,那...... 至於穀场长那边,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事实上,一切都和林胜利预料的一样。 在他开枪的瞬间,那头狼好像意识到什么,哪怕没有看到,也猛地爆发开来。 原本四条狗將它钉在原地,任由它怎么挣扎,都没有任何的办法。 可下一秒,它猛地爆发。 四条狗竟然同时被它拽得往前滑了半尺,雪地上拉出四道深沟。 追风的牙滑了一下,差点脱开,又咬了回去。 踏雪被它甩得身体腾空,但下頜锁死,犬齿钉在它的脖子里,死也不松。 可头狼不管这些了。 它的眼睛里只有林胜利。 林胜利也在它爆发的同一瞬间冲了上去。 三步。 此刻,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区区三步。 林胜利猛地將刺刀给刺了出去。 刺刀瞬间从头狼的左肩胛上方斜著扎了下去,刀尖穿过皮毛,穿过肌肉,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直直地捅进胸腔。 温热的狼血顺著刀柄涌出来,浇在林胜利的右手上。 头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它的四条腿还在刨地,想往前冲,但是,四条狗死死把它拽住了。 刺刀捅进去之后,它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往前冲不动,往后倒不下去。 它的嘴张开了,想咬林胜利,但踏雪还掛在它的脖子上,犬齿咬著它的气管侧面,它甩不过头。 林胜利没有拔刀,而是选择扭动枪身,让刺刀在其身体里面拧了半圈,这才拔了出来。 然后,再捅。 第二刀从同一个刀口捅进去。 这一次刀尖捅穿了心包,头狼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了。 四条腿几乎同时停止了挣扎,尾巴直直地垂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渐渐地消失。 终於,它还是倒下去了! 灰白色的皮毛上已经看不到原来顏色了,到处都是血液浸透之后结了冰的暗红色。 它倒在雪地上,四条腿伸展开来,残缺的左耳贴在雪面上,眼睛还睁著,黄绿色的光已经灭了。 四条狗依旧没有鬆口,它们还咬著,疯狂地往后拽,好像不知道这东西已经不动了。 “松。” 林胜利下令鬆开的瞬间,又在其脖子上面补了一刀,这才转身,向著往河湾东侧看去。 狼,也是极其狡猾的。 如果不补上这么一下,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暴起。 现在也不是等待的时候,那母头狼肯定还没有死,也不知道,穀场长那边,怎么样了! 第273章 终结!总算是结束了! 也不知道是战斗的太快,还是什么原因,当林胜利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却见,河湾东侧,穀场长整个人依旧还僵在原地。 母头狼的飞扑在半空中被他那一枪打断,子弹从它右肋斜著穿进去,把它整个身体往左侧撞偏了半尺,救下了穀场长的命。 可这母头狼却是没有受到致命伤! 这东西挨了一枪,后胯上还钉著一根手指粗的木刺,浑身上下都是焦痕和血口子,可它愣是站住了。 黄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瘮人,它看了穀场长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直接沿著河湾东侧,扎进了密匝匝的白樺林。 “追啊!” 林胜利吼出这一声的时候,人已经窜了出去。 踏雪根本不用招呼,四条腿就绷得像拉满的弓,紧跟著母头狼消失的方向,扎进了白樺林里。 那母头狼的血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刺目的暗红色轨跡,还冒著热气。 不过在掉落在地上的瞬间,就会凝固起来,形成一粒一粒的血色珠子。 林胜利踩著这道血痕追,眼睛死死锁著前方那道灰白色的影子。 那东西速度实在是快得离谱。 哪怕是负伤状態,都比刚刚的头狼要快得多。 “大山!顺子!跟上!” 林胜利边跑边喊,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区域传得老远,將不少人都给惊醒了过来。 大山和於顺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冲了出去。 民兵队长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的,他把枪往肩上一掛,冲身后那帮还僵著的民兵吼了一嗓子:“愣著干啥!追!” 七八个民兵这才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端著枪跟著衝进了白樺林。 直到赵庆山这个腿脚不方便的傢伙,都已经从崖壁上走了下来,穀场长这个时候,才缓了过来。 刚刚实在是太惊险了。 那母狼,好像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好像下一秒就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缓过来。 他只觉得遍体生寒,衣服好像已经完全被打湿了。 “穀场长!要不你就留在这儿?” 赵庆山路过的时候,来了一句,穀场长这才惊醒了过来:“我跟你一起。” 赵庆山腿脚不是很方便,他感觉,跟著赵庆山,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赵庆山也是有能力的。 现场除了林胜利,最擅长和这些猎物作战的,应该就是赵庆山才对。 反正他肯定是不坑你呆在这儿的! 看著周围那满地狼藉,他就感觉浑身难受,深怕自己跑不快。 隨著不断的深入,渐渐地,林胜利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地上的血痕越来越少。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不可能是,那伤口就这么好了吧?! 难不成是被冻上了?! 林胜利看著地上的血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然后继续朝著狗子们跑的方向给追了上去。 “小心,它上石头了!” 跑了没一会儿,林胜利就朝著后面招呼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前面出现了一个缓坡,全都是乱石。 看起来就很不好走的样子。 最起码,非常不適合人类这样两只腿走路的生物。 “它往哪个方向去了?” 於顺从后头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看著这遍地的石头,眉头忍不住皱成了一团:“能不能绕上去?!” “那边。” 林胜利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思考起来,可还不等他想到周围的地形,却是先隱约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猛地睁眼: “大山,你感觉,是不是在那边?有没有什么味道?” “是!但是不只是有那个血腥味和狼味。” 大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好像.......好像有一股奶腥味,就是今天在.......” “幼崽的味道?” 林胜利的瞳孔缩了一下,脱口而出,他好像知道了,这母狼跑出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今天他们干掉的全部都是成年狼。 但是,他们可以肯定,这个狼群里面是存在有一些幼崽的。 那么,情况就已经显而易见。 这傢伙的主要目標並不是逃跑,而是想要紧急转移幼崽。 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密林乱石堆的原因。 乱石堆,陡峭崖缝,深水沟,浓密荆棘丛,这些地方都是比较適合隱藏幼崽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一个狼群,只剩下一只成年狼的时候,这个成年狼会选择將幼崽隱藏在这样的地方,然后刻意绕远路,离开这个区域,將所有敌人给引走。 等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会想办法抹去自身气味,来谋取自己的脱身。 当然,如果敌人摸到幼崽藏身位置的时候,头狼也会切换搏命模式...... 想到这儿,林胜利瞬间紧张了起来:“大山,你来负责打手电筒,顺子,隨时准备面对突袭!” “我们追!!!” 不管什么情况,这个头狼,都是需要干掉的。 否则,下一次出现的时候,极有可能,就是少一条人命。 很快,几个人便开始继续深入。 矮松林比白樺林密得多。 树冠將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手电筒的光打上去只能照出三四步远,再往前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隨著不断的深入,地上的雪变得越来越厚,走路也是越发的困难。 甚至有时候,积雪能直接到大腿根。 每走一步,都要把整条腿拔出来,才能再踩下去。 背后跟著林胜利他们的民兵们,喘气声也变得越来越粗,他们显然並没有林胜利他们这么適应山里面积雪的环境。 不过饶是这样,却也没有人喊停。 隨著不断的推进,似乎所有人都听得见了,前方那道石崖底下,刨地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时不时还混著几声低沉的呜咽。 远远地看过去。 那母头狼在石崖根底下一道狭窄的石缝前头拼命地刨地。 它用两条前腿刨,受伤的那条腿撑不住力,每刨一下身子就往旁边歪一下,可饶是这样,它也不歇。 冻硬的泥土被它的爪子刨出一道道深沟,碎石和冻土块往身后飞溅。 林胜利端著枪从矮松林里衝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母头狼哪怕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却也根本不停。 手电筒的光照到它的身上,看著这傢伙浑身伤口都清清楚楚。 肋部的贯穿伤似乎是被冰住了,时间长了怕不是也会要命。 后胯上的弹孔也是被冻成了黑红色的一团,右后腿上的木刺每颤动一下就带出一小股血沫子。 林胜利下意识瞄准了对方。 就在这个时候,母头狼转头看了一眼林胜利,然后扭头,直接跑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胜利感觉,刚刚他好像听到,这母头狼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 “它要跑!” 於顺端起枪就要追。 “不对。” 林胜利说了一句,几步走到石缝前头,蹲下来把手电筒的光打进石缝里。 当看到石缝里的景象的瞬间,林胜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只见三只狼幼崽蜷在乾草堆里,最大的一只有小號的猫那么大,缩在最里头。 可这三个傢伙,身体已经僵了。 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和冻硬了的唾液。 母狼把幼崽给干掉了?! 这怎么可能?! 这样的事情,林胜利真的是闻所未闻。 “不对,这不是狼的唾液,是......猞猁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山已经走了过来,看著里面的场景,直挺挺的来了一句。 被大山这么一说,林胜利猛地反应了过来。 其实这个並不难判断。 狼的唾液不是这种味道的,这儿能清楚地嗅到一股子刺鼻的腥臊味。 一般只有猫科动物才会出现。 还有这石壁上,到处都是细细的爪痕。 很明显,比狼爪要细得多,比豹爪又要浅一些,爪尖还带著鉤,在石壁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色痕跡......这不是猞猁是什么?! 用力將那狼幼崽给抓了出来。 “死了至少有一个多小时了!” 林胜利简单查看一下,就做出了判断,“看样子,是猞猁乾的没错!” “猞猁?!” 於顺惊呼一声,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哥,会不会是咱们之前在公社门口遇到的那个?” “虽然有几十里路,可猞猁的狩猎范围,也可能吧?” “的確是有可能。” 林胜利点了点头,“但是我们不可能判断的出来,到底是不是.......” 之前发现了猞猁的痕跡,他们並没有什么多余的行动,就是在想著,有猞猁在,狼群应该不会靠近。 没想到,竟然会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什么情况?猞猁?这附近难不成还有猞猁?这些狼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母头狼呢?” 这个时候,民兵队长也从后头跟了上来,看著林胜利他们这儿的情况,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些狼幼崽被干掉了,母头狼往那边跑了,我们继续追。” 林胜利猛地反应过来,“如果真的是猞猁,其他地方的狼幼崽可能也已经被干掉了。” “到时候,这母头狼非发疯不成!” 听到林胜利这话,几个人面色顿时变得严肃了几分,连忙追了上去。 隨著不断向北,石崖变得越发陡峭,石壁上也结了一层薄冰,手电筒光照上去反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他们总算是再一次听到了母狼的声音。 这一次,这傢伙没有刨地。 事实上,也不需要。 这儿是一个更加巨大的石缝。 哪怕是成年狼,也能走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林胜利甚至怀疑,这儿就是它们今天白天躲藏的地方。 “小心一点!” 隨著不断的靠近,林胜利感觉,周围血腥的气味变得越发的浓郁,当即提醒了一下其他人。 与此同时,脚步也放慢了几分。端著枪一步一步靠近。 可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看到,地上有一个狼的尸体。 这个狼,已经差不多有四五个月大小的狗子那么大,脖颈被直接咬断了。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只半大狼的尸体上。 这傢伙的脖子是被咬断了,断口整齐得像刀切的一样,血还没完全冻硬,在手电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猞猁,还是那个猞猁......” 林胜利蹲下去,拿手指在伤口边缘比了一下。 这个牙间距,这个牙齿的痕跡,已经十分的清晰,必然是那猞猁乾的。 还不等林胜利的这句话说完,那母头狼猛地从石缝深处冲了出来。 这傢伙似乎认为这些狼幼崽是他们干掉的,已经彻底陷入了癲狂,根本不顾及身上的伤痕,也不去管有没有被枪瞄准,直接就扑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林胜利甚至觉得,这傢伙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因为......它衝出来的姿势根本就不是正常情况下,狼的攻击姿態。 正常的狼在扑人的时候,肯定会选择,先压低身子,然后找一个角度,瞬间袭击。 可这傢伙没有。 从石缝里面撞出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好像是直的。 就好像......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一颗从炮口里打出去的炮弹,根本没有任何的迂迴,更没有什么试探,直挺挺的就冲了过来。 “哥!” 於顺的枪已经端起来了,可这头母头狼实在是太快了。 他从侧面瞄过去的时候,准星刚刚套上母头狼的后胯,它就已经衝过了手电筒光柱的边缘,然后直接钻进了光和黑暗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 准星根本就追不上! 至於大山,他的反应要更慢一些。 这个战场,根本就不適合大山。 完全反应不过来。 不过, 林胜利在了解清楚情况后,却是鬆了一口气。 这傢伙从石缝里撞出来的那一刻,林胜利便已经知道,这傢伙在找自己拼命。 走的是直线。 那么,问题就不大了。 他的枪直接端了起来,枪托抵在右肩上,准星套在母头狼衝过来的方向上。 手指搭在扳机上。 不过。 他並没有扣动扳机。 他还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等它自己撞进来。 就在这母狼距离他大概十步左右的时候,突然,林胜利扣下扳机。 砰!!! 隨著一声巨响,子弹从母头狼刚刚张大的嘴巴里面射了进去。 然后,那子弹清晰无比地从上顎穿入,从后脑穿了出去。 母头狼在半空中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腾空的轨跡在半空中断,掉落在了地上。 它的嘴巴还张著,可是,牙已经合不拢了。 轰隆——!!! 直到这傢伙砸在雪地上,落在距离林胜利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的时候,於顺他们才反应过来,不远处的那些民兵们,这才反应了过来。 因为直接击穿了脑子的关係,这母头狼,並没有任何的挣扎,直接就落在了地上。 林胜利端著枪站在原地,枪口还冒著极淡极淡的青烟,直到確定这狼肯定死透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大山,手电。” 听见林胜利的招呼,大山连忙將手电筒的光柱从母头狼身上移开,打进不远处的石缝深处。 第274章 1000块钱?!这也太多了!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石缝。 光柱扫过去,遍地都是碎石和冻土块。 好几个半大的未成年狼,尸体散落在四处。 大部分都是脖子被咬断了,只有一只小一些,仰面朝天,肚子上的皮毛被撕开了,似乎內臟被吃掉了,仅此而已。 周围好像再也没有一个活的。 “嘶——果然,猞猁这玩意,根本就不可能放过狼群的幼崽!” 於顺看著这一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说实话,以前林胜利说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现在看来,果然啊! 一旦周围初夏狼群,这些猞猁,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手软的地方。 这么大一片区域,一个活口都没有。 光柱在石缝里又扫了一圈,除了四个未成年狼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猞猁的气味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大山蹲在石缝入口处,抽了一下鼻子:“这东西好像杀完就走,没多待,可能吃了一点內臟。” “是啊!” 林胜利把枪口放下来,最后看了一眼石缝里那几只半大狼的尸体,確定没有问题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走了,把这些全拖回去。” “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情。” 於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当即拽著这些未成年狼的后腿,向著外面走去,民兵们见状,连忙迎了上来,帮忙去拉。 “你们几个弄这母头狼吧!” 林胜利想了一下,“母头狼还是放一些血的,至於这几个小狼,已经来不及了,回去之后让老侯研究研究能不能吃吧!” 这小狼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现在放血和弄回去放血,並没有本质区別。 正说著,后头传来一阵踩雪的嘎吱声。 手电筒的光柱里,穀场长和赵庆山他们正从矮松林边缘钻了出来。 穀场长走在前面,军大衣上全是雪沫子,脸上还是有些惨白,但步子比之前稳多了。 赵庆山拄著棍子跟在旁边,远远挥了一下手。 “都解决了?!” 穀场长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母头狼,又看了一眼石缝里那几只被民兵扛出来的半大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解决了,头狼全部毙命,加上刚刚乾掉的六个壮年狼,这儿还有四个未成年狼,三个幼崽,然后在加上我们之前弄死的那些,这个狼群,应该已经彻底没了。” 穀场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头母头狼,看了好一会儿,颤颤巍巍的掏出香菸,狠狠抽了一口: “走,回去。” “把这些狼统统弄回去!” 几个人很快就將这些狼,包括那几个幼崽给弄到了放爬犁的地方,然后放血,装车,一条龙。 直到拉著这些狼回去的路上,赵庆山这才忍不住开口:“我看这些小狼好像不是你们杀死的?!” “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死了,被猞猁弄死的。” “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 “不知道。”林胜利摇了摇头:“反正肯定是被猞猁给干掉的,总不可能这附近有一个超级大豹猫吧......” 豹猫的品种很多,他们大兴安岭这边,拥有世界上最大的豹猫亚种,北方阿穆尔豹猫。 正常情况下,体重在四到七公斤,体长40到65厘米。 据说野外出现的最大个体有8.9公斤,体长大概70厘米,可这样的体型,和猞猁雌性最小成年个体的13公斤起步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绕是这样,这都已经是,唯一一种,可能走啊何曾差不多伤害的东西。 怎么想也不可能! 穀场长听著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林胜利他们,然后继续默默的走著。 队伍沿著来时的路往快速返回,可即便如此,等回到林场后门的时候,时间也已经来到了凌晨一两点钟。 几个负责守夜的老工人,见他们回来,连忙把后门打开。 远远地看见队伍从白樺林边缘走出来,看见那爬犁上面摞著的狼尸,一个老工人不禁张大了嘴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衝著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回来了!” “场长和胜利他们回来了!全打死了!全都打死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炸了。 几个原本蹲在仓库门口打盹的工人全站起来了。 有人从工棚窗户里探出头,有人直接跑出院子迎了上去。 等这些爬犁进入后门的时候,工人们看著上面整整齐齐的狼尸,一时间,谁也没能开口说出什么。 看著那两只比成年狼大了一圈的头狼,看著那六只横七竖八摞在一起的程妮娜狼,看著那一大堆的未成年狼.......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才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那个老东西?活了七八年那个?” “这特么肩背比壮年狼宽了快一倍,你看这脖子,比小牛犊子还粗,太恐怖了吧!” “我的天,这得多少斤?!一百五不止吧?” “一百五?你扛一下试试,我看一百八都打不住。” “这两只是头狼?两口子?” “哈哈哈,看起来真的是全死了,再也不需要担心这些畜生了!” 工人们围著爬犁七嘴八舌地议论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有人盯著那些狼的尸体,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有人已经跑到食堂去喊老侯......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 很快,老侯就穿著围裙从食堂里小跑出来,跑到爬犁前头低头一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老侯,你不是说要燉狼肉吗?这些够不够你燉一锅?!” “一锅?十锅都够了!” 老侯拿围裙擦了一下手,蹲下去翻了一下头狼的皮毛,“这皮子,也绝了!” “林队长,这两张皮子我给你剥,保证完完整整的,一根毛都不带掉的!” “行,交给你了。” 林胜利哈哈一笑,“这些狼的皮子啥的,你们处理了就行,肉也是,全都燉了,谁愿意吃谁吃。” “放心,这些狼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会给你核算好的。” 穀场长这个时候也缓了过来,笑著说道:“一会儿先去食堂简单吃两口,然后就去休息。” “明天我来准备个庆功宴,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我们明天就回去了,这一趟出来已经好几天了,估计家里人都担心坏了。” 见林胜利不答应,穀场长眼睛一瞪:“我一会儿就给你们孙支书打电话,让他通知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家里面这不就没问题了吗?!” 一番拉扯,林胜利发现,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就答应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如果不是现在实在是太晚了,加上这么一折腾,其实大傢伙都有些累了,穀场长甚至想要现在就拉著他们喝酒。 简单说了几句,在食堂吃了口热乎的,就回去休息了。 或许是因为实在是太困了,真就是一粘枕头,马上就睡著。 可惜,这一觉,他並没有睡多长时间。 顶多就是四五个小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声嘈杂声。 林胜利有些迷迷糊糊的打开窗户,一眼就看到,院子里面,到处都是人。 “我的天!老孙头就是被它咬的?” “你看这肩背,实在是太恐怖了,怕不是活了七八年了,最后还是让林队长给捅死的!” “捅死的?不是开枪打的?” “开枪打了两枪,都没打死!最后是刺刀捅进去,在胸口里搅了半圈才倒地,你以为头狼是吃素的?!” “你们是没见到,林队长那简直就是神兵天降,如果不是他,场长说不定都回不来了!” “我算是见识到了,怪不得人家盘古狩猎队能有那么大的成就呢,和他们比起来,其他猎人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 院子里的人比昨晚还多。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 昨天晚上毕竟都是大半夜了。 这会儿,一大群人围绕著食堂那边掛起来的狼群,里三层外三层的。 一些人似乎看不到,还是踮著脚尖,从人缝里往里头张望。 五花八门的,什么姿势都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刺激,昨天跟著他们一起去山里面的几个民兵,这一大早的不睡觉,在外面吹起牛来了。 一开始说的还是昨天的真实情况,可说著说著,就有些跑偏了。 各种各样的吹牛。 也就是现在属於新时代了,不能成精,不然的话,怕不是用个几年时间,他们能把自己给吹成神仙。 林胜利听著外面这些人说话,忍不住这样去想。 “哥,你这波是真的出名了。” 於顺听著外面已经吹牛吹成了,林胜利一个健步,直接飞出去十几米远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种名气,不要也罢!”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快速穿上衣服,向著外面走去。 这会儿,穀场长似乎也刚起来,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 见这儿围了那么多人,当即喊了起来:“该干活的去干活,该吃早饭的去吃早饭。” “想看狼的,中午庆功宴的时候有的是时间看!” 听著穀场长的招呼,工人们这才慢慢散开。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是边走边回头,议论声一直到食堂门口都没停。 不少人还用一种异样的表情看著林胜利,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庆功宴摆在中午。 食堂里摆了四张大桌子,每张桌上都摆得满满当当。 狍子肉是主菜。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到的。 然后就是野猪肉、野鸡肉、松鸡肉、兔子肉......全都和不要钱似的,一大盆一大盆地往上端。 光是闻著,都感觉香得一批。 当然了,也少不了这一次猎到的狼肉。 不过嘛,这狼肉,属实不怎么样,反正林胜利是不太喜欢,不过看著赵庆山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他就只能摇了摇头。 也许是他自己不懂得享受吧......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今天这顿饭,是给我们盘中林场的大恩人,盘古公社狩猎队,林胜利、赵庆山、於顺、大山四位同志办的庆功宴。” 等到吃得正开心的时候,穀场长端著酒碗,站了起来,冲全场压了压手。 此话一出,食堂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穀场长这才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五天前,我们林场的骡子被狼群咬死了一头,老孙头被扑倒,腿被撕下来一块肉。” “为了解决这群狼,为了不让这些狼在林场外面转悠,为了不会出现工人们晚上不敢出门的情况,为了不会出现骡子不敢进棚的情况,为了生產任务不被耽误,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將林队长他们给请来!” “说实话,刚请过来的时候,我心里也没底。” “林队长实在是太年轻了,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而我们需要面对的是,十几成年狼,是吃过人肉的狼!” “但是,我知道,单凭我们的力量,很难將这些狼给解决,最多就是一定程度的防御。” “可这个世界上,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 “好在,林队长没犯怵!” “盘古狩猎队的同志们没有犯怵!” “第一晚趴在掩体后头,零下三四十度趴了八九个钟头,打死了一头成年狼!” “第二晚,更是接近十个钟头,打死了三只成年狼!” “昨天晚上,第三天,主动出击,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两个头狼,六只成年狼,一只都没跑了!” “我谷田在林场干了十来年,见过的猎人不少,可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解决掉这么大一群狼的,却是根本没有!” “这碗酒,敬盘古狩猎队!敬林队长!” 隨著穀场长的话音落下,整个食堂的工人们齐刷刷站起来,纷纷端著碗举了起来。 “这仗不是我一个人打的。” 林胜利也是端著碗站起来,环顾了一圈:“不是我们狩猎队自己的功劳!” “不管是穀场长还是民兵团的各位,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相信大体过程大家已经知道了。” 林胜利说著,將碗举了起来:“都在酒里。” 说到这儿,林胜利一仰头,干了。 食堂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工人们纷纷端著碗灌酒的灌酒,啃肉的啃肉。 老侯围著围裙在灶台和桌子之间来回小跑,端著盆往上加菜,加完一盆又跑回去炒下一锅。 几个民兵被一群工友围在中间,被问得脸都红了。 昨晚那个趴在林胜利旁边的年轻民兵被问得最多,问他头狼从正面衝过来的时候心里害不害怕。 他端著碗想了半天,说了一句:“怕,但我更相信林队长!” 就连大山都被几个工人围著。 几个狩猎队的成员,真就是一碗酒接著一碗酒。 林胜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休息的,原本打算吃完饭,將后续处理一下,就返回的,结果醒来,已经是又一天早上。 “穀场长,我们真的要回去了,不能再耽搁了,这眼下都快要过年了,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一觉醒来,林胜利简单洗漱了一下,去食堂吃了点东西,然后就找上了穀场长。 “唉......我明白,要你是我们盘中林场的该有多好,要不,我乾脆出面,將你招聘成我们的正式员工?” 穀场长说著,已经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信封:“这里面是1000块钱,你们几个自己分分。” 听到这个数字,林胜利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他对现在的政策还是比较了解的,林业局有专项除害现金奖励,每只成年狼是20块钱现金和10斤全国粮票。 如果发生伤人、咬死骡马之类的情况,便可以定义成重大兽患,每一只可以上浮到25块钱。 不满一年的幼狼不算除害专项奖励,只算皮张收购。 然后狼皮的价格其实是偏低的,成年冬狼整皮,无伤且完整,也就20块,破损皮能有15就不错了。 狼崽皮一等也就5块钱,破损了2块左右,这玩意实在是太小了。 综合算下来,实际上能给500块钱,外加120斤的粮票,就已经很好了。 当然,这个数字真的不算少,差不多相当於14个月的工资,然后120斤够十来个人吃一个月的细粮。 林胜利的预期就是这样。 可现在,穀场长开口直接就是拿出了1000块钱! 再结合他前面那句话...... 第275章 归家!这也太丰厚了! “穀场长,按照规矩来就行。” 林胜利没有去接那信封,而是伸手按住信封边角,往外推了推: “十一只成年狼,重大兽患,一只二十五,这是二百七十五。” “四只未成年算皮张,三只幼崽按破损皮算,再加上头狼的皮子大一些,满打满算五百出头。” “实际上因为我们打的方式有些问题,这些皮子的价值是大打折扣的。” “五百都多了。” “局里面给500,我们林场给500,没毛病啊!” 穀场长一听这话,非但没有把手收回来,反而往前又递了一寸: “政策不是让各级根据情况定夺吗?” “而且我们林场去年评了先进单位,上头也给批了一笔场长机动金,我一直没动过。” “现在拿出来当奖励也符合流程。” “谁能说这有问题?如果没有你们,今年的先进还拿不拿了?!” “行了,反正这笔钱,你们几个拿去分了正合適,至於那些民兵们,你也不需要担心,他们的那份我会给的。” “这钱,花在打狼上,谁能挑出毛病来?!” “那也不合规矩。” 林胜利还是摇头:“狼是给盘中林场打的,奖金拿双份,回头传出去,容易惹閒话。” “更何况,我们盘古狩猎队现在也不缺这一口。” “规矩?!” 穀场长本来还坐著,听到这儿,直接站了起来:“规矩是死的,人的命是活的!” “你们四个人四条狗,在林子里拼了三天命,前两晚上零下三四十度趴掩体,第三天还直接打到狼窝门口去了。” “要不是你们,別说我这张脸往哪儿搁,盘中林场今年这个冬天都別想消停!” “现在狼打完了,命保住了,牲口保住了,工人们敢睡觉了,骡子敢进棚了,你跟我说不合规矩?!” 穀场长说到这儿,抄著信封,绕过桌子,直接就往林胜利跟前走。 林胜利还想起身。 可穀场长动作更快,反手就把那信封塞进了他的棉袄內兜里,摁得严严实实: “別推了!” “你再推,就是看不起我谷田。” “我回头要是真按死规矩给钱,別说我自己心里过不去,我家里那口子知道了,能在炕头念叨我半年!” “人家拼命,我谷田抠抠搜搜按条文给钱?!我丟不起这个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胜利也就不再次推迟:“行,这钱我收了,您这边要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只要我们有时间,绝对不会推辞!” “哈哈,这才对嘛!” 穀场长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这才鬆了下来,哈哈一笑:“以后咱们两边多走动,比什么都强。” “回头你们有什么多余的肉啊,皮子啊,卖不掉,都可以送过来给我们。” “缺什么物资缺什么子弹的,能周转的我肯定也能周转,可不像之前姓郑的那傢伙。” “反正以后有啥事,直接和我说,也不要客气!” “哈哈,那是自然。” 林胜利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这一句出来,很多事情也就算是给说透了。 钱收了。 情,也落下了。 以后盘古和盘中之间,算是彻底有了来往的底子。 “对了,我和老侯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已经搬到车上了,你们回去的路上自己研究。” 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林胜利下一秒又把那钱给掏出来,穀场长赶紧转移话题: “趁著天色早就赶紧出发吧,昨天说好的回去的,结果没回去,你们孙支书这大半夜就给我打电话,问我你们的情况呢!” 看著是穀场长有些急不可耐的將自己给轰了出来,林胜利真的差点儿觉得,这傢伙是想要卸磨杀驴。 可穀场长的意图,怕不是谁都可以看得出来。 即便没看出来,就那一沓钱,还有那半卡车的东西,还有跟在旁边的人,就知道,肯定不是真迫不及待想要撵人。 “老侯,你这是弄了多少东西啊!” 林胜利看著老侯他们已经装了不老少东西,现在居然还撅著屁股往车厢里搬东西,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帮了我们那么多,这点东西算什么啊?” 老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除了里面那些东西,也就只有这三罈子药酒果酒了,这些全都是我自己泡的。” “哦,还有一些工人们在山里面捡到的蘑菇,已经晒乾了,这是大傢伙的一点心意,你可別觉得,我们的礼物太轻啊!” “怎么会!” 林胜利连忙摆手:“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只是大傢伙拿出这么多东西来,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再说了,这眼下就要过年了,把这么多东西给我们,你们怎么办。” “嗐!大家都是常年待在山里的,还能缺这点玩意?!” 老侯摆了摆手,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又从怀里面弄出来一张纸: “林队长,来来来,这是我写的方子。” “野猪肉燉粉条那个,还顺便弄了几个其他菜的,於小兄弟不是说想学吗?拿回去,你们自己学。” “我昨晚上特意重新想了一遍,火候啥的,该燉多长时间,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们要拿给你们食堂的那个大厨,也没啥问题,让他照著做就完事!” “只要按照这个来,你们在盘古,也能吃上这一口。” 林胜利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感觉暖暖的。 有这么一个关心自己的人,何尝不是一个幸运的事情呢?! 说话间,他已经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字写得规规矩矩,连什么时间下蒜苗,什么时候稍添一点水,都写进去了。 乃至於『適量』这样的词都没了,直接说明了几號锅子什么锅子多少食物加多少多少。 “老侯,你这是把吃饭的本事都塞给我了。”林胜利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换做是旧时候,这可都是不传之秘,说不定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教,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等老了再交。 “嘿,这算啥本事。” 老侯咧嘴一笑:“你们帮我们把狼患都平了,我给个方子还不是应该的?!” “你可別推啊,推了我可急!” “行,那我就收著了。” 林胜利笑著点了点头,將方子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面: “回头等我们食堂真照著做出来了,我让老吴也记你一份好。” “那敢情好!” 老侯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回头做出来了,你们要是觉得哪儿不对,就托人带个话,我再给你们改改,你们盘古公社不也有一些人在我们盘中林场上班嘛!” “成。” 简单说了两句,林胜利便没有继续在这边耽搁,而是转身向著他们住的屋子那边走去。 东西这个时候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钱也收了,情也落下了,再不走,怕不是今天又走不成了。 推门进屋的时候,於顺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嘴里面还叼著半块苞米麵饼子,也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刚刚顺手拿的。 赵庆山坐在炕沿上,正慢悠悠地绑护腿。 “收拾得差不多了吧?走了。” 林胜利衝著几个人招呼了一声,“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我刚刚就看到了。” 於顺一听这话,顿时站了起来,三两口把嘴里面的饼子咽下去:“那边是不是又给咱们塞东西了?!” “我刚刚瞅著他们往车子那边搬东西了!” “你倒是眼睛毒。”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行了,赶紧走吧,再不走,我担心那车子我们都坐不下了。” “给了那么多东西?!”於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都有啥啊!” “自己过去看,我就看见了几罈子酒。” 林胜利有些无语:“拿了人家的东西,就得记人家的好,到时候喊你再来打东西,看你怎么办!” “打唄!人情往来,不就是这样吗,你欠他的他欠你的,欠的多了,出事的时候,他们不也就会帮你顶一下!” 於顺不以为意地说著自己对这方面的理解,说完之后,突然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赵庆山,然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嘿,你们还等什么,赶紧的啊!” 追风原本趴在门边打盹,见他往外跑,立马也跟著窜了出去,尾巴甩得飞快。 其他几条狗也纷纷起身。 “我去......” 等几个人一起到了卡车边上的时候,於顺人都愣住了。 他两只眼睛在车厢里面来回扫,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这也太多了吧?!” 车厢里面铺著厚厚一层乾草,上头堆得满满当当。 一眼看过去就是两箱子苏联铜壳子弹。 箱角已经拿草绳给固定住了。 然后在上面还放著一整套的新鞍具,还用油布包著大部分地方,一看就不是普通货,那皮子的顏色深得都有些发亮。 三罈子五味子酒並排放著,红布封口,麻绳捆得很紧。 还有那一大包晒乾的蘑菇,两条风乾的野鸡,还有一些血肠肉肠,也不知道是谁偷偷塞上去的。 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两小口袋榛子和松子。 “这帮人是真下血本了啊!” 於顺说著,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两箱子弹了:“这就是那五三年的苏联货?!” “铜壳的?!” “哥,这一箱子得有多少发啊?!” “你先把手给我拿开,等上了车再研究。”赵庆山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不是,赵叔,你就不激动吗?!” 於顺回头看著赵庆山:“这可是铜壳子弹啊!” “我激动也不像你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行了,少废话,先上车。” 林胜利看著围在车厢边上的几个人,笑著招呼了一声。 很快,几个人就都爬了上去。 四条狗也跟著跳进了车厢里。 於顺刚一坐稳,就把离自己最近的那罈子五味子酒给抱进了怀里,活像是怕谁给他抢了似的。 追风往他腿边一趴,鼻子在酒罈边上嗅了两下,又把脑袋埋回草堆里。 大山则是坐在另一边,伸手摸了摸那包蘑菇,表情明显有些高兴:“这个好,嫂子肯定会很喜欢的。” “你还知道嫂子喜欢这个?”於顺有些好奇地看著大山。 “嫂子上次煮鸡汤的时候,不是还说,山货燉肉香吗?”大山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 赵庆山听著这话,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卡车这个时候也总算是发动了。 隨著一阵引擎声响起,车身开始缓缓向著林场外面驶去。 穀场长和老侯,还有民兵队长他们几个,全都站在门口送。 於顺一只手抱著酒罈子,一只手冲外头挥:“穀场长!侯师傅!下次再遇到什么野兽袭击记得找我们!” “你小子少咒两句吧!” 老侯在外头笑骂了一声。 遇到野兽袭击。 也就只有这傢伙会把这个当好事来说。 穀场长则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也是好事,我们不需要再去担心,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后怎么处理了不是吗?” 车子越开越远。 林场的大门,烟囱,屋顶,还有那一排排灰扑扑的砖房,渐渐全都被甩在了后面。 等到彻底驶上林业公路,几个人这才將心思全部收回来,重新落到车厢里的这些东西上。 “哥,快让我看看那方子。” 於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凑了过来:“侯师傅是不是把那个野猪肉燉粉条的方子给你了?!” “你小子倒是精!” 林胜利从兜里面將那张纸掏了出来,递了过去:“小心点,別弄坏了,我还没仔细看呢!” “放心吧,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可要好好学学,可不捨得弄坏。” 於顺接过来一看,瞬间就乐了:“哎呦我去,写得这么详细?!” “你看这儿,先焯水,再炒糖色,再下葱姜蒜......还写了几印锅放多少肉,多少粉条?!” “这也太细了吧!” “人家这才叫真本事。”赵庆山瞥了他一眼。 “那是,难怪做出来那么香。” 於顺看著这菜单,忍不住地嘖嘖称奇:“哥,等回去之后咱们得赶紧让老吴试试啊!” “你小子脑子里面除了吃还有別的吗?!” “有啊,当然有。” 於顺把那纸赶紧还给林胜利,紧接著又拍了拍自己怀里的酒罈子:“还有喝。”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於顺又伸手去拍了拍那两箱子弹,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说真的,哥,这次盘中林场可真够意思。” “钱给得多,东西给得也足,关键是这两箱子弹,嘖......”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不?!” “废话!” 林胜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咱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发愁火力问题了!” 於顺哪怕知道几个人都知道,可却还是激动地说著:“尤其是进深山的时候,有这玩意在手里,我心都踏实不少。” “还有这套鞍具。” 赵庆山伸手拍了拍旁边那油布包:“这个比子弹还难得。” “等咱们以后真弄到马,或者要进更远的地方,这一套东西立马就能派上大用场。” “大山,你別老摸蘑菇了,看看这个。” 大山闻言,把目光从那包冻蘑上挪开,看了一眼那套鞍具,又看了一眼那两箱子弹,点了点头:“都好,都好。” “嘿,你这不废话吗?!” 於顺差点乐出声:“这些东西有哪个不好的?!” “大山说的也没错。”林胜利接了一句:“確实都好。”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趟出门之前,谁能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车厢里面虽然还是那么顛,可几个人的心情,和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是去拼命的。 回去的时候,命拼完了,狼打完了,东西还拉了满满一车。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做梦似的。 “说真的,我现在还有点不敢信。” 於顺抱著酒罈子,靠在车厢板上,咧著嘴说道:“前几天我们出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这趟能不能活著回来。” “结果你看看现在?!” “钱拿了,子弹拿了,鞍具拿了,酒也拿了......” “那要不你现在下车,再重新走一遍?!” 赵庆山被这傢伙烦得不行了,直接出声打断。 “那可不行,这种好事哪有往回退的道理。” 於顺嘿嘿一笑,紧了紧怀里的酒罈子,如果不是这儿是实在不合適,怕不是他已经忍不住喝两杯了。 车子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回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於顺看著外面熟悉的场景,瞬间精神了起来: “到了!到了!” “马上就要回到公社了!” 赵庆山顺著车厢缝往外看了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林胜利没说话,可看著前头那越来越熟悉的景色,眼底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放鬆。 卡车拐过一个弯,熟悉的烟囱,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路口,全都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又往前开了一段,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林胜利家门口。 从车子上居高临下的看下去,院子里那口临时搭起来的大灶台还在。 黄泥已经彻底干透了,只是上头裂开了几道细缝。 周围的一切都还是离开时候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林胜利心里面那股子回来了的感觉,就越是一下子翻涌了上来。 卡车还没彻底停稳,听到了动静的沈慕华,就已经激动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276章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看著急冲冲走出来的沈慕华,林胜利顿时感觉心头一暖。 家里面有这么一个妻子等著自己,这是何等幸运的事情呢?! 至少,在林胜利看来,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看著卡车慢慢在家门口停下来,沈慕华脸上激动的表情也是越发的浓郁。 这几天,她其实一直都在等。 白天等。 晚上也在等。 但凡外头一有点不一样的动静,她都会忍不住要往门口看一眼。 哪怕周月芹和李小琴隔三差五就跑过来陪她说话,哪怕孙支书那边也让人过来说说林胜利他们是什么情况,说说他们几个在盘中林场那边一切都好,她心里面那根弦,却也始终都没真正松下来过。 狼群。 还是吃过人的狼群。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何况还是这么多天。 从她认识林胜利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一天离开过林胜利,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分开了大半天的时间,因为林胜利要去山里面埋伏。 哪怕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情,也会每天按时回家。 出去狩猎的话,就算是那豹子,最多也只是好几天时间没有收穫然后成功。 可这一次呢,去了盘中林场那么长时间,愣是还没有解决...... 这次的对手的多难缠啊?! 光是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白天做起事情来,也显得有些失神,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面总是想著有些有的没的。 这会儿突然听到了一阵汽车的声音,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甚至就连手上和面残留的一点儿都没有来得及去洗,就已经走了出来。 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的瞬间,她感觉,心里面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看著林胜利从车厢边上探出身来,看著他手扶著车厢板,一跃就跳了下来,沈慕华的脚步,在这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快了几分。 可真走到近前的时候,她却忽然慢了下来。 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明明才出去没几天。 可这会儿看著,却像是隔了好久。 他脸上有些冻出来的红痕,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棉袄领口上还沾著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印子。 沈慕华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回来了。” 林胜利看著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浮了出来。 沈慕华伸手就想去接他手里的包袱。 结果林胜利却没有给她,而是反手一抬,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还有些湿,这外面冷,赶紧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只是握手,可林胜利总感觉,沈慕华的心跳,真的跳得很快。 沈慕华抬头看著他。 他也低著头认真地看著沈慕华。 那张脸上,疲惫当然是有的,可更多的还是那种压不住的鬆快劲儿,像是一路紧绷著的人,终於走回了家门口。 笑容几乎是压不住的。 就在这个时候,周月芹和李小琴等人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哎呦,总算是回来了!” 周月芹一出来,目光先是在林胜利身上扫了一圈,確认人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大大咧咧地喊道: “嫂子这几天可是天天惦记著,嘴上不说,晚上翻来覆去都睡不踏实。” “你可別胡说!” 沈慕华回头瞪了她一眼,脸上有些发热。 “我哪胡说了?!” 周月芹一点都不怵,反而笑嘻嘻地说道:“前天晚上外头风一大,你还起来看了两次门呢!” 李小琴在旁边也是抿著嘴笑:“就是,还老走神呢,昨天晚上做饭的时候,嫂子就差点放了两次盐。” “去去去,你们两个少编排我。” 话是这么说,可沈慕华脸上那点绷著的神情,却终究还是鬆开了不少。 於顺这时候已经抱著酒罈子从车厢上跳了下来,一落地就乐呵呵地喊了一声:“嫂子好!” “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沈慕华顺著声音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他怀里抱著酒罈子,后头还跟著追风几个。 她笑著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往那几条狗身上扫了一眼。 追风的嘴巴总感觉嘴角有些扯开的感觉,不过没有流血,应该问题不大。 至於踏雪,和以前一样,静静地从车上跳下来,然后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狗窝那儿,然后就那么趴了下来。 青龙和小黄龙进院子之后,倒是没有乱跑,就是跟著赵庆山,毕竟这儿又不是它们的家。 直到所有人和狗子都从车子上下来,赵庆山这才拄著棍子,从车上慢慢下来了。 “咱们还是先搬东西吧!这些东西全都先放你家,让人家赶紧回去,回头我和顺子弄个爬犁再过来拉。” 赵庆山看著这一大群人,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家距离公社也有一段路呢,就別麻烦人家了。” 这一句话,倒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拉了回来。 卡车停在门口,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 不把这些东西搬进屋里,光站在外头说话,也不是个事儿。 “赵哥你这是什么话,穀场长让我过来送你们,那肯定要把你们安安稳稳送到家,多走一段路算什么?” 司机小哥刚从驾驶座上下来,就听到了这话,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 “哈哈,小哥,你別介意,他们几个住著的是生產队那边,根本就没有適合车子跑的路,你就別纠结了,我们把东西弄下来就行。” 林胜利笑著打起了圆场:“反正他们基本上也是每天都会回家,每次回去的时候顺一点,过年前怎么也能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是啊,就这么办就行!” 於顺这时候早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抱著酒罈子就往院子里面走:“这一车好东西,再站著看下去,我心都痒了!” 几个人一合计,乾脆一起动手。 先搬的是蘑菇。 大山抢著把那一大包晒乾的蘑菇给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沈慕华: “嫂子,这个给你。” “盘中林场那边送的,说是山里捡来晒乾的。” “这可真是好东西。” 沈慕华接过来,伸手在布包外头摸了一下,眼底顿时就多了几分笑意: “晚上就能拿这个燉鸡,你们也开吃!” “不,不用了,我们也该回家看看了,都这么多天了。”於顺连忙拒绝了一声,就去搬其他东西了。 等到这些蘑菇全部搬完,紧接著就是搬那几只风乾野鸡,然后还有血肠肉肠。 “我的天?!” 周月芹一看见那两条血肠,立刻吸了一口气:“他们连这个都给你们装上了?!” 於顺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得意得不行:“这算啥,还有更好的呢!” “这一趟出去,你们这哪是打狼回来的,简直像是去抄家回来的。”李小琴站在旁边,看著那几只风乾野鸡,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你这话说的......我爱听。”於顺哈哈一笑:“不过这可不是我们动的手,是人家感谢我们呢!” 这个时候,大山也拿著两小口袋榛子和松子走了过去。 沈慕华接过去之后,低头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顺手放到了炕边一个乾净的簸箕里面。 再往后,就是那三坛五味子酒。 於顺抱了半天,终於捨得鬆手了。 “嫂子,你可小心点,这玩意金贵著呢。” “知道了。” 沈慕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摔不坏你的命根子。”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嫂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啊!” “怎么不对了?你刚才那副样子,不就是生怕別人抢了你的酒吗?” “那不是酒,那是盘中林场的心意!” “得了吧你!”赵庆山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说话间,那整套鞍具也被从车上搬了下来。 外头裹著的油布一揭开,底下那套皮鞍具顿时露了出来。 皮子厚实,做工也扎实,扣件和皮带全都齐齐整整地码在一处,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 沈慕华的手在那皮子上轻轻摸了一下,抬头看向林胜利:“这是老毛子那边过来的?”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盘中林场那边压箱底的东西。” “等以后弄到马就能用。” 沈慕华听到这话,手指在那皮鞍边缘停了一下。 光是这么一碰,传过来的触感,就知道,这个绝对是非常难得的好东西。 哪怕是在京城的时候,都很少会遇到这么好的东西。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两箱铜壳子弹被搬了下来。 “这是什么?”哪怕是周月芹,在看到这样的包装的瞬间,呼吸都停了一下。 这年头,几乎所有人都需要进行民兵训练。 特別是他们这些来了边境的人。 隨时都可能因为那个计划,冲入老毛子的地盘。 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林胜利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將那箱子给打开。 顿时,里面那整整齐齐排著的铜壳弹,就出现在了几个人的面前。 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下,心臟忍不住地加快跳动。 “铜壳的?!” 沈慕华抬头看向林胜利,语气中多了几分的不可思议:“盘中林场连这都愿意给我们?!” “是啊!” 林胜利哈哈笑了一下:“五三年的苏联货,穀场长这波也算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我们了。” 听著这话,现场几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全都明白,这子弹和刚刚那些东西,分量可是不一样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懂这玩意的含金量,所以才更清楚,这一趟盘中林场给他们的,真的是把能掏出来的好东西,几乎都掏出来了。 等到所有东西全部搬进屋里,卡车那边总算是空了下来。 司机小哥见他们忙完了,便打了个招呼,也准备回去了。 林胜利送到门口,说了两句辛苦的话,这才回来。 院子里,林胜利已经开始说起了分配的事。 “钱一共一千。” “按人头分,咱们四个,一人二百五。” “这些东西先都放胜利这儿。” “酒和吃的,回头怎么分,等缓过两天再说,子弹和鞍具这种东西也不能乱动。” 於顺听著这话,点头点得飞快:“行,我没意见。” “大山呢?” “没意见。”大山摇头。 其实他们真的想要让林胜利拿大头的,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也已经明白林胜利的性格。 既然他这么提出来了,那基本上就没有迴旋的余地,哪怕是想要让林胜利多拿,他也不会拿的。 也就乾脆懒得拉扯了。 好不容易回来了,必须要赶紧搞定了这事儿,然后回家。 別的不说,光是想想,拿著二百五十块回家,拿面子.......嘶——!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光是想想就爽啊! “我的天......” 於顺说的时候轻鬆,可把那一沓钱接过去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一口气拿到这么多钱。” “之前可没少给你的,要不要我给你回忆一下?” 赵庆山不解风情地来了一句,顿时让於顺的表情给冷了下来:“放心吧!不用!想起来了!” 其他几个人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可都知道,赵庆山的回忆,就是给於顺后脑勺几个耳刮子。 或许是因为从小教育就这样的关係,反正就是这样。 几个人分完钱,又简单说了几句,这才一个个准备回家。 “哥,你可给我看好了啊!” 於顺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看那三罈子酒:“少一口,我都能闻出来!” “滚吧你!” “嘿嘿,我这就滚。” 很快,院子里的人就慢慢散了。 周月芹李小琴她们也很识趣,帮著把最后一点零碎东西归置好之后,便笑嘻嘻地跑了出去,只是在临走的时候,不知道在沈慕华耳边说了点什么,弄了个大红脸。 等到这些人离开,屋子里面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林胜利和沈慕华两个人。 踏雪和追风似乎也累坏了,各自都回了自己的狗窝。 “怎么这么多?” 沈慕华这时候才像是终於腾出空来,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那分出来的钱,又看了一眼林胜利。 林胜利也没瞒她,笑呵呵地把穀场长那番话,简单说了一遍。 从奖金怎么算,到场长机动金,再到穀场长那句“规矩是死的,人的命是活的”都说了。 沈慕华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评价什么。 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几个信封都拢了起来。 她走到炕边,蹲下身子,把炕柜最里头那个铁盒子拿了出来。 开锁。 掀盖。 把信封整整齐齐地放进去。 然后再合上盖子,重新锁好,放回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抬起头,看著林胜利,轻声说了一句: “给你攒著。” 林胜利看著她,心里面忽然就软了一下:“不是我,是我们,家里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要是票不够,我来想办法。” 沈慕华没接这个话,而是转身去灶房那边打了一盆热水过来:“先洗手洗脸。” “好。” 林胜利坐下,把手伸进热水里面。 热气往上一蒸,他整个人都鬆了几分。 手背上的口子,冻裂的纹,还有这几天握枪握刀磨出来的新茧,在热水里一泡,顿时就全都显了出来。 沈慕华站在旁边看著,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从灶台那边取了一盒蛤蜊油过来。 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把他的手拉过去,低头给他一点一点地抹。 蛤蜊油在她指腹上化开,带著一股淡淡的油香。 她抹得很仔细,从手背到指节,再到虎口,最后连那些细细的小裂口都没有落下。 林胜利低头看著她,灶房那边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轻轻垂著,唇线抿得很紧,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说。 可看著看著,最后却只化成了一句:“这几天在家都干啥了?” “没啥,就是处理一下你弄回来的毛皮什么的,修补了一下窗户。” 沈慕华手上动作没停,低著头,慢慢说道:“小芹天天往这儿跑,前天还非拉著我学织毛线,说她手笨,让我教她。” “然后呢?” “然后她把线团缠成了一锅粥,拆了半天。” 林胜利一听,顿时乐了。 沈慕华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一边给他抹药,一边说著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哪件都不大,可林胜利听得却很认真,像是比听打狼还认真。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在家的这几天,她就是靠著这些琐碎的小事,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等蛤蜊油抹完了,沈慕华又去拿了针线过来,坐在煤油灯下,给他缝一颗快鬆掉的扣子。 林胜利就坐在旁边,慢慢把这几天在盘中林场打狼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当然,没有从头到尾一句不漏地讲。 更多的是挑著说。 说第一晚怎么守。 说第二晚怎么伏。 说第三天怎么找到狼窝。 说到头狼从正面衝过来的时候,沈慕华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她很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可纠结了一下,却是没有打断林胜利,在旁边坐著,仔细听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胜利总算是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 沈慕华这时候也把那颗扣子缝好了,她把线咬断,將衣服放到一边,然后慢慢靠了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母头狼,真是被猞猁咬死幼崽才拼命的?” “是啊!”林胜利应了一声。 沈慕华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也是个当娘的。” 林胜利认真地点了点头。 屋子里这个时候,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沈慕华就这么靠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著,『砰砰砰!!!』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第277章 这可是你承诺过的! 敲门声瞬间就把屋子里面的安静给打破了。 林胜利和沈慕华几乎同时抬头向著外面看去。 “胜利!开门!是我!” 还不等两个人去仔细思考是谁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孙支书?!” 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了! 除了孙支书,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姿態跑过来?! 也就只有他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来了!” 林胜利大声应了一声,然后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向著外面走去。 门一拉开。 果然,外面站著的就是孙支书本人。 老头裹著棉大衣,脖子上缠著围巾,鼻尖冻得有些发红,手里还拎著那个不离身的菸袋锅子。 还是那副模样。 见门打开,孙支书先是在林胜利身上打量了两遍,確定他没有什么异常后,下一秒,眉毛一竖,就开始数落了起来: “你们几个行啊?!” “回来了也不知道去办公室跟我说一声?!” “要不是我听说公社里来了一辆盘中的卡车,又听人说车停你家门口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已经回来了呢!” “你说说你们几个,像话吗?!” 越说越气,孙支书还拿菸袋锅子在门框上轻轻磕了起来:“前天还打电话说昨天就能回来,结果呢?你们喝酒喝多了,没办法回来了!” “老头子我焦急到半夜,这才忍不住给穀场长打了一个电话,你们说,这合適吗?!” “这也就算了,今天都回来了,结果不跟我打个招呼,我就不相信,姓谷的没有告诉你,我昨天半夜给他打电话的事情!” “没有就不会这么早让你们回来!” 孙支书也倒也不是气他们回来不打招呼。 就是觉得,惦记了这么些天的人,突然回来了,结果自己居然还是最后知道的,心里头实在是有些不得劲啊! “支书,这不是刚回来没一会儿嘛!” 林胜利连忙把人往屋里让:“车上东西太多了,光顾著搬东西了,正准备缓口气去找您呢,谁知道您先过来了。” “少来这一套。” 孙支书哼了一声,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已经迈进了屋里。 沈慕华早就已经將屋子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见他进来,连忙给倒了一大茶缸子水:“支书,先暖暖手。” “还是慕华懂事!” 孙支书把菸袋子放在一旁,接过搪瓷缸子,先是捂了捂手,这才抬头看向林胜利,目光在他身子上来回扫了两圈,似乎是在確认,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哪儿缺一块。 看了两遍,確定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后,吸溜了一口热水,这才开口: “从头到尾,给我说说。” “我就听外头那帮人吹得满天飞,一会儿说你一刀捅死头狼,一会儿说你带著四条狗把十几只狼堵窝里了。” “到底咋回事,我得听个准信。” 林胜利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好傢伙! 消息传得那么快的吗?! 这么快就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吗?! 该不会是於顺那傢伙到处说去了吧?! 好傢伙! 肯定是! 除了这傢伙,还有谁没事找事,到处去说?! 嘴上说著要赶紧回家,出去吹牛就是回家?! 林胜利嘴角抽了抽,已经决定,回头有机会,要找於顺那傢伙,好好说道说道。 “行!” 脑子里面想著这些,林胜利却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也没磨嘰,在炕边坐下,然后就把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不过他实在是懒得再从头到尾说一遍了,他刚对沈慕华说了一遍,这个时候,再让他说,他有些说不动了。 再说了,也没必要给孙支书讲解得那么详细不是?! 反正就是挑重点讲了一下,第一天什么情况,然后达到了什么战果,第二天什么情况,达到了什么战果,第三天主动出击,怎么干掉了两个头狼。 听著林胜利的话,孙支书的渐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直到林胜利说完,这才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这玩意真成精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狡猾的狼呢!” “不过你小子也是真敢啊!居然这么应对!我是没想到的,就算是我年轻的时候,面对岛国的那些鬼子,面对洋鬼子,也没有你这么胆子大啊。” “哪能这么对比啊,我打的这些又不是人。” 林胜利有些哭笑不得。 “我打的那些是?” 孙支书这反应反应的林胜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行了,你小子这一次做得不错,那狼群,要是放任发展下去,鬼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说不定又是一个猪神,你能將那傢伙给解决了,那肯定是个大好事。” “我们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了。” 孙支书说到这儿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这才继续说道:“不过你怀疑的那个,不可能的。” “应该是附近还有其他的猞猁。” “哦?为什么?” 林胜利有些吃惊,不知道孙支书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不成....... 下一秒,林胜利的怀疑就得到了验证。 “没错,那猞猁出现了。” 孙支书本来就是急性子,自然不可能卖关子,直接变点头將情况给说了出来: “前天晚上,我们下面的一个生產队的猪被袭击了。” “我不知道那猞猁是饿急眼了还是什么情况,反正袭击了我们一只羊。” “你確定?!” 林胜利眼睛微微眯起,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猞猁虽然比猫要大不少,可终究不算大型猫科动物,哪怕是稍微大一些的猎物,都很少会袭击,怎么就袭击了一下生產队吗? 哪怕目標是猪,也很不可思议。 不。 不对。 什么猞猁会袭击猪啊?! 它疯了吗? 这不和人类赤手空拳去袭击大象一样吗?! “我也觉得得不可思议,但是確確实实就是发生了。” 孙支书耸了耸:“我当时表情和你也差不多,然后就亲自跑了一趟,结果.......就是被猞猁袭击了。” “我可以肯定,那个猪身上的咬痕,还有周围木板上面留下来的抓痕什么的,绝对是猞猁带来的。” “......” 林胜利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依旧想不通。 什么情况下,一个猞猁会袭击一头猪。 “不过这个你也就听听就行了,猞猁袭击猪,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偶发性的特殊个例,这个猞猁应该不会造成什么比较大的影响。” 孙支书倒是想得开,往后靠了靠,脸上的神情却在下一秒发生了变化,话锋一转: “相比之下,我更好奇另一个事情。” “这眼看就已经腊月十二了,离过年没几天。” “你是想先歇几天,还是趁年前再进山转转?!” “啊?” 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 这话题,转换得实在是太快了吧! 快的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沈慕华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却是没有开口,她大概猜出了,孙支书问这话,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先休息两天再说吧。” 林胜利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一趟出去,赵哥他们,还有狗子们,都得缓一缓。” “不过年前我们肯定还是要进山的,主要是囤点过冬的肉,顺便看看之前下的那些套子,巡一巡。” “如果公社食堂那边缺肉的话,我也可以顺路多打一些回来。” “年前让食堂那边多几顿荤腥,大伙儿过个好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孙支书听到这话,明显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吴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肉不够,眼瞅著年关近了,大家都盼著能吃两口好的。” “你要是真能再往回带点,那这一年就收得更漂亮了。” “行,我知道了。” 林胜利点头应下。 “还有个事儿。” 孙支书整个人似乎都因为前面的对话轻鬆了下来,说话也恢復了不急不缓的状態: “年终工分核算就这几天了。” “虽然一般情况,这和你们刚来的知青关係並不是很大,可你和慕华已经转型成了猎人,並且各自都上交了300斤净肉,那你们就算是满工分,这就和你们有关係了。” “到时候会公布出来,也会给你们发工分的钱,你心里有个数。” 林胜利听到这话,目光动了动。 虽然他现在不缺钱也不缺吃的,可这按照工分发钱,也不影响,想要拿到自己应得的这部分。 而且,这可是公社里面一年一次的大事,肯定的关注起来。 又聊了几句,孙支书这才站起身,准备回去。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对了,盘中那边,头狼的皮子给你们了没?!” “没带回来。” 林胜利摇了摇头:“他们给钱了。” “可惜了。” 孙支书一听,嘆了口气:“头狼的冬皮,毛密,针长,铺炕上暖和得很。” “我还寻思著,你们弄回来,可以让你媳妇给你缝个褥子。” “比一般皮子强多了。” 林胜利听著这话,嘴上倒是应了一声,可心里头却忍不住嘀咕。 狼皮?! 那玩意腥臊味重得要命,哪怕收拾乾净了,躺上去都感觉怪怪的。 铺炕上?! 还是算了吧! 有那工夫,他还不如最近趁著天冷,再进山多弄点好皮子回来。 不说別的,狍子皮、鹿皮、狐狸皮这些,可都比狼皮顺眼多了。 对了! 確实啊! 这褥子怎么也没有狍子皮来得舒服。 之前的皮子大部分都已经卖给供销社了,不应该的,应该留一些的。 算了。 最近还是去山里面留意留意吧,要是真能弄到的话,就先留几个自用。 累了那么长时间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林胜利就想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不过这话他自然没说出口,只是笑著把孙支书送到了门口: “確实,有机会得弄点皮子自己用。” “嗯,你们也早点吃饭歇著吧。” “別仗著年轻,真把自己身子折腾坏了。” 听到这话,沈慕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红。 林胜利却是一点儿弦外之音都没有听到,直接送孙支书离开,嘴上还说著:“知道了,您慢点。” 送走孙支书,林胜利把门閂插好,鬆了一口气:“总算是送走了。” “你也不怕孙支书听到你这话。” 沈慕华笑著指了指大门,表示孙支书这才离开没几步呢! “听到就听到了。” 林胜利嘿嘿一笑:“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我这么说话了。” “不管怎么说,支书倒是真的惦记你。” 沈慕华看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的说道:“虽然孙支书嘴上骂骂咧咧的,可眼睛却是从你身上扫了好几遍,生怕你少了块肉。” “他就那样,不然的话,我也不会那么尊敬他不是?” 林胜利笑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他说年终工分的事,倒是提醒我了。” “咱们俩加起来缴纳了六百斤净肉,已经满工分,也不知道到时候能发多少钱。” 两个人一边聊著一边准备饭菜啥的。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转眼,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等沈慕华洗漱完回来的时候,林胜利已经躺在炕上,身上盖著被子,眼睛半眯著,也不知道是真困了还是在想什么事。 沈慕华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衣,把灯吹了,这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心里面还想著,林胜利最近几天肯定是累坏了,不然也不会...... 这句话都还没有想完,她就感觉到,林胜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了过去。 他先是搭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慢慢往上,指尖带著刚躺暖和的热度,不轻不重地摩挲著。 沈慕华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脸就红了:“你——” “临走的时候你可是答应我的。” 林胜利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著她,月光下沈慕华的脸红得透透的,连脖子根都泛著粉色。 哪怕是已经不知道用这个角度看了多少次,林胜利都感觉,实在是美得离谱。 不过眼睛欣赏著,他手上的动作可没有停下,声音不自觉间也已经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点得逞的意味: “某人自己说的,『等回来了再说』,现在我回来了,事儿也办完了,该兑现了吧?” 沈慕华咬著下唇,连看都不敢看他了。 她当然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临走那天晚上,她答应......回来之后试一试那个他想了好久的姿势。 她当时......的確是答应了下来。 可现在真到了要兑现的时候,她还是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去。 那个姿势,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脸上烧得慌。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该做的什么都做过,可林胜利有时候冒出的一些想法,实在是让她招架不住。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那些花样,每回都让她又羞又臊,偏偏又...... “想什么呢?” 林胜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惹得她浑身一颤。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胜利已经翻身靠了过来,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手掌贴著她的腰线,指腹在那一片柔软的皮肤上打著圈。 “我......” “答应的事儿可不许耍赖。” 林胜利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 沈慕华被他蹭得浑身发软,偏偏嘴上还要硬撑:“你別......唔......” 她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林胜利亲了好一会儿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试试?” “......嗯。” 沈慕华闭著眼睛,睫毛颤了好几下,最后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林胜利得了准话,嘴角一咧,凑到她耳边,把那个姿势到底要怎么来,低声说了一遍。 沈慕华听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你......你怎么想得出来的!” “你別管我怎么想出来的,你就说行不行。” 沈慕华羞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把脸埋在他胸口:“......你轻点。” 林胜利笑了,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那当然。” 被窝里头窸窸窣窣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慕华忽然“呀”了一声,隨即又死死咬住了嘴唇,把后面的声音全都咽了回去。 炕烧得太热了。 热得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化掉了。 林胜利的动作倒是轻得很,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过了电一样,每一寸皮肤都泛著粉红色。 那个姿势让她背对著他侧躺著,他从后面贴上来,两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每一下都磨得她又舒服又心慌。 舒服是真的舒服。 可这个姿势......这个姿势也太那个了。 沈慕华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著被角。 林胜利低头,嘴唇贴著她的后颈,“难受不?” 沈慕华摇了摇头。 “那就是舒服了?” 沈慕华不说话,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 林胜利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著后背传过来,惹得她又颤了一下。 “慕华。” “......嗯?” “你真好。” 沈慕华鼻子忽然就酸了一下。 这个人,有时候莽得跟头牛似的,有时候又能一句话就把她的心戳得软软的。 她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来看他,月光下他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亮。 “你才知道。”沈慕华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著点鼻音。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动作也温柔了下来。 时间转身间,就过去了两天。 林胜利除了处理一些家里面的琐事,其他时间,就几乎都和沈慕华黏在一起。 正所谓久別胜新婚,离开这么几天,反倒是让二人更加珍惜黏在一起的时间。 期间赵庆山他们来了一次,这才约好了,明天去山里面一趟,不然的话,真不知道,林胜利要在这温柔乡里面,沉浸多长时间。 反正答应孙支书的那些,是被他拋到了脑后。 第278章 这是什么脚印?! 这天一大早,林胜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几天他真的像是把之前积攒下来的那股子劲儿,全都给翻了上来。 就连沈慕华自己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偏偏这傢伙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天天一到晚上就开始惦记那事儿,甚至还变著法子折腾出了一些新的花样。 这会儿还在沉沉地睡著! 林胜利也不打扰,笑眯眯地爬起来,带上包里面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然后將56半和气枪全都带上,就出发了。 门外,追风和踏雪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追风在院子里来迴转著,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尾巴甩得飞快。 踏雪倒是比它沉稳得多,就那么静静趴在狗窝边上,耳朵微微竖著,可只要林胜利一拿枪,它肯定会第一时间起身。 在林胜利出门的第一时间,正好看到了这傢伙。 “今天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一点,咱们主要是巡套子,打点小东西回来就行,別想著给我往深山里钻。” 林胜利一边检查枪栓,一边冲几条狗说著。 也不知道这几个傢伙到底听没听懂。 反正追风是乐呵的不行。 简单餵这两个狗子吃了个半饱,林胜利就出发了。 还是老地方。 赵庆山、於顺和大山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青龙一见林胜利过来,直接就扑了上去,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沉浸在温柔乡里面,不打算出来了呢!” “我这不是担心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扛不住了吗?”林胜利指著旁边的棍子:“怎么样?这几天有没有把你之前搞狼的损伤给弥补回来?” “放心!我这伤基本上都好了,就是痒痒。” 赵庆山嘿嘿一笑,也不在意:“最近这段时间搞得我两个腿力气不一样了,偶尔站起来坐下的时候还会疼一点,不然这棍子我都不带带的。” “你们两个就別捞了,咱们赶紧走吧,今天说什么也得去看看那些套子了!” 於顺一进门就搓著手,嘴里面还冒著白气:“这几天在家待得我浑身都痒。” “你那是待得痒吗?你是嘴馋了吧?!” 赵庆山没好气地懟了一句。 “嘿,这不是一回事吗?!” “差远了。” 几个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很快出了门。 天这个时候还是黑的,几个人也不在意,他们早就已经適应了这样的环境。 月光星光撒在雪地上,让地面泛著一层青灰色的光。 风是从西北方向刮过来的,不算太大,可一钻进领口里,依旧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昨晚后半夜好像又下了点细雪,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浮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今天风向还不错。” 林胜利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看树梢上被吹得往东南方向偏的雪沫子:“气味不容易乱窜,適合巡套子。” “那咱们今天走哪条线?” 大山问了一句。 “先走东边那条沟,然后翻过矮坡,从老杨树那片往北绕。” 林胜利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就已经在心里面规划好了路线: “那一片套子最多,兔子和野鸡都爱走。” “行。” 一行四人四狗很快就钻进了林子里面。 积雪差不多没到小腿肚子。 因为这边还算外围,树没那么密,雪层不算特別厚,走起来也还好。 翻过第一道缓坡的时候,天色总算是彻底亮了。 白樺林一排排立在雪地里,枝头压著雪,静得很。 走了差不多四十来分钟,第一处下套子的地方便到了。 那是一片灌木边。 几根细细的榛柴被人为弯著,地上还留著一条很明显的小兽行道。 “中了?!” 於顺眼尖,一眼就看到那边有东西在晃,当即就乐了。 “还不止一个。” 林胜利看了一眼,也笑了起来。 三个套子。 中了两个。 而且全都是雪兔。 白乎乎的毛球被套子吊在半空中,腿早就已经僵了,只有风一吹的时候会轻轻晃一下。 “嘿!开门红啊!” 於顺说著就躥了过去,伸手去解套子。 可就在他刚把第一只兔子解下来的时候,林胜利却是蹲了下去,看了看第三个空掉的套子,然后招呼了一声: “顺子,你过来看。” “咋了?还有问题?!” 於顺连忙抱著兔子凑了过去。 “你看这儿。” 林胜利指著套子边上一根被咬断的细枝:“这兔子跑了。” “咬断套子边上这根细枝跑的。” “你上次这个套子绑得太紧了,兔子挣扎的时候,套子没弹性,它就有时间去咬。” “下次绑松一点,让它一蹬就收紧,它来不及咬,脖子就已经给套死了。” 於顺听得连连点头,蹲在那儿认真看了两眼,嘴里还念叨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之前有时候总觉得,明明看著是中了,结果过去一看,啥都没了。” “就是这个理。” 赵庆山在旁边接了一句:“套子这玩意,差一点都不行。” “多学著点吧你。” “知道知道。”於顺嘴上这么说著,可心里面却是在想,如果不是之前林胜利跑去找飞龙,他们都是分开行动的,这样的错误也不会一直延续到现在。 下一次一定不能再犯这玩意了,不然怕不是这傢伙都要开启嘲讽模式了。 或许是因为这第一处的套子就让他们拿了两只兔子的关係,几个人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路上有说有笑的,行动也快了几分。 似乎他们不在的这几天,这片区域也养得不错,好多好东西胆子都大了起来。 说不定今天就是收穫满满的一天!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了差不多半里地,第二处套子那边却是情况有些不一样。 套子歪了,旁边的细树枝也被带得偏到了一边,地上的雪还被踩得乱七八糟。 “这是什么玩意碰的?!” 於顺皱著眉看了一眼。 “狐狸。” 林胜利蹲下去,看了一眼地上的爪印,又看了看那一圈转出来的痕跡,直接给出了答案: “它闻见兔子的血腥味了,在这儿转了好几圈。” “应该是这附近之前有兔子中了,留下了味儿,它过来蹭的时候,把套子碰歪了。” “没事,换根钢丝,重新下。” 说话间,林胜利已经开始动手。 拆套子,换钢丝,重新找角度,一连串动作下来,乾净利落,连一点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於顺在看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哥,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山里头住过一辈子。” “这种东西你看一眼就知道?” “不然呢?!” 林胜利头也不抬:“你以为这些经验是怎么来的。” “多看,多记,多想。” “山里的东西都有跡可循,你看不明白,是因为看得少。” “嘿,那我以后多看。” 於顺笑著指著地上的狐狸脚印:“我们要追这狐狸吗?狐狸毛皮可是好东西,弄到了就顶別人上一两个月的班。” “这都已经好几天的脚印了,追不上的。” 林胜利摇了摇头:“再说了,我们今天主要就是溜套子,检查检查咱们不在的这几天,套子的情况,其他都可以放在后面来。” 听著林胜利这话,於顺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是他自己出来的话......那肯定不会纠结,直接就放弃了,他知道,自己搞不定这狐狸。 可跟著林胜利和赵庆山,这心思,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上午,几个人就这么沿著东沟一路往北巡了过去。 二十多个套子看下来,收穫还真不错。 有的空了,有的被风雪埋了,有的乾脆就是歪了。 不过中的也不少。 四只兔子,三只野鸡,还有一只意外套住的飞龙。 等到於顺把那只飞龙从套子上解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乐傻了: “我去?!飞龙?!” “这玩意儿咱们居然能套到!以前咱们是想要弄,到处都找不到。” “还真是。” 赵庆山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点头。 这飞龙毛色油亮,个头不小,翅膀被套子勒著,一看就是早上刚死没多久: “要是之前你们溜套子的时候能找到这个,直接围著这儿往周围探索,肯定能找到不少飞龙的。” “也不至於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地找。” “嫂子拿这个燉汤,肯定香。” 相比於这两个人,大山却是要纯粹得多,看著这个,忍不住咧嘴笑了。 “你小子现在是三句话不离嫂子做饭啊。” 於顺笑著打趣了一句。 “那你不也一样。”大山可不客气:“你比我还贪吃。” “......” 於顺被这么一说,一时间,实在是不知道该回什么,有些尷尬,脑子飞速运转。 很快就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办法:“我猜,你们肯定还是想要继续找咱们下的套子,不去探索探索周围,找这些飞龙吧?” “不是。” 林胜利指著地上的脚印:“事实上,我已经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了。” “飞龙这玩意,实在是太稀少了。” “咱们要是能弄到几个,今年年夜饭的压轴菜不就有了吗?套子什么时候不能找?” “......”於顺很想说,哥,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一回想到飞龙的美味,他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担心这么一说,林胜利直接来一句,那不找了。 虽然不太可能,可他属实是不敢冒险。 原因无他。 他是这儿最嘴馋的。 可惜。 沿著这些飞龙的痕跡找了好久,他们也没能找到,似乎这个飞龙的中招,让这一个飞龙群受到了不小的惊嚇,跑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反正时间都已经到了中午,饿的有些前胸贴后背,结果愣是没有追上。 无奈之下,几个人只能在一条背风的小沟里歇了会儿。 隨手啃了两口带来的乾粮,又灌了几口热水。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忽然把脑袋抬了起来,耳朵瞬间竖直,整个身子也跟著绷了起来。 林胜利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当即抬手示意所有人別出声。 几个人同时精神一振。 难道,找到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胜利已经抓起了枪,猫著腰往前摸了过去。 沟坎前头是一片矮灌木。 扒开灌木的瞬间,林胜利不禁有些失望,入目的就是三只野鸡正低著头在雪地上刨食。 一边刨,一边左右警惕地转著脑袋。 想到这儿,林胜利连忙扭头,给了赵庆山一个眼色。 下一秒。 於顺的嘴巴就被赵青山给捂住了。 林胜利看到这样的情况,这才转身,趴在雪坡后头,静静看著,没有急著开枪。 等了差不多十几秒。 三只野鸡终於往一起凑了凑。 角度有了! 砰!!! 枪声骤然炸开。 最前头那只野鸡应声翻倒,子弹穿过它身子之后,又打在了后面那只的胸口位置,第二只也跟著扑腾了两下,栽进了雪里。 一枪两只! 几乎就在同时,第三只野鸡受了惊,扑棱著翅膀就往天上飞。 “我的!!!” 於顺条件反射一般举枪就打,嘴巴里面发出来的声音透过指缝,並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砰!!! 结果枪响了,鸡没掉。 那野鸡在半空中一斜,眨眼就飞远了。 “哎呦我去!” 於顺懊恼得直咧嘴:“差一点!真就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差。” 林胜利站起来,走过去把两只打中的野鸡拎了起来,隨口来了一句: “飞起来的野鸡不好打。” “下次等它落地,或者等它起飞的头一下再开枪。” “你现在这枪法,打半空中的,还差点。” “如果不是赵叔拉著我,这鸡我肯定能打中。”於顺被说得直挠头,然后选择甩锅: “嘿,反正这一枪两鸟,还是赚大了!” “哥,你的枪法真的是越来越神了啊!” “如果没有赵哥捂著你的嘴,你小子一嗓子,鸡全都飞了。” 林胜利白了他一眼:“我都能想到,你看到的是野鸡,不是飞龙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哈哈哈,没错。” 赵庆山也是笑著点头,“你小子就別想著甩锅给我了!” “咱们还继续吗?”听著几个人的调侃,於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赵庆山捂著,自己的確会这样。 “不用了,回去吧。” 林胜利摇了摇头:“我感觉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继续追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了。” “而且,赵哥,你的腿好像还差得远呢!” “唉,我啊,这不是手上的原因。” 赵庆山有些无奈地用拳头轻轻锤了锤自己那条伤腿:“你们以后就知道了,这也算是咱们这一行的职业病了。” “长期在雪地里面趴地,年轻的时候无所谓,可一等到老了,这腿到了冬天,就发僵。” “其实要是能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你想的美。” 於顺在旁边笑他:“咱这地方哪有热水澡泡,你当是在城里澡堂子呢?!” 可话刚说完,林胜利却忽然接了一句:“山里有。” “嗯?!” 几个人同时一愣,齐刷刷看向他。 “有啥?!”於顺嘴都张大了几分,有些不可思议地询问。 “温泉。” 林胜利隨口说道:“之前我在山里发现过一眼温泉。” “冬天外头零下四十来度,那水烫得下不去脚。” “泡完了出来,浑身筋骨都鬆了,走几十里山路都不觉得累。” “我去?!真有这种地方?!” 於顺瞬间就来劲了,眼睛都快瞪圆了:“在哪儿啊?远不远?!” “我这都在周围山里面待了几十年了也没听说,应该很远吧?”赵庆山也是有些吃惊。 他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有点远。” 林胜利抬头往西边那片更深的山脊看了一眼:“从这儿走过去,差不多得两三个小时。” “中间还得翻两个坡,再穿一片松林。” “???这远啥啊,咱们今天出来都走了五六个小时了,两个小时而已,咱们啥时候也去泡泡?!” 於顺一听这话,已经开始心痒痒了。 “看情况吧。” 林胜利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站起身来:“最近两天老老实实打猎。” “泡澡这事儿,等空下来了再说。” “我觉得我们还是別靠近那边的好,我从学习打猎那天开始,於顺他爷爷就告诉我,不能靠近那边......”赵庆山好像这个时候才回忆起来那是什么地方,摇了摇头。 “为什么?” 於顺不解。 这事情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不知道,反正你爷爷不让我过去。”赵庆山摇头,“不过胜利啊,你去过,那边有什么吗?” “没有啊,就是正常林子,有一个温泉。” 林胜利也是被嚇了一跳,可仔细想了一下,那边確实就是一个火山口留下的温泉,在大兴安岭,其实这样的地方蛮多的。 甚至於在一百多公里以外,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温泉,据说有什么功效来著。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看看吧,自己的地盘,还能被什么给嚇到吗?”於顺笑呵呵地接话。 就在这个时候,大山突然对著林胜利喊了一句:“哥。” “嗯?!” 林胜利转头看向大山,却看到,大山指著地上的一连串脚印。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將目光看了过去。 这是一串很特別的爪印。 爪印很大,比狐狸的要大不少,但是比一般的狗要短粗一些,在脚印的前头有五个趾印张得很开,脚掌又宽,踩在雪上看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 最关键的是,这串脚印走得极其霸道。 这傢伙根本没有走直线。 它似乎带著点横劲儿,像是压根没把这片林子里別的东西放在眼里,走得乱七八糟的。 “这是什么?!” 於顺也跟著蹲了下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狼不像狼,狐狸不像狐狸......” 第279章 这是啥?!山狗子?! “这是貂熊的脚印。” 林胜利蹲在雪地边上,盯著那串痕跡看了几眼,便给出了答案。 “貂熊?!” 於顺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貂还是熊?那是啥玩意?!” “就是山狗子。” 还不等林胜利继续解释,赵庆山已经接了过去:“你小时候不是还听村里人说过吗?!” “也有人喊这玩意四不像,飞熊。” 事实上,这个貂熊的名字还有很多,诸如月熊、狼獾、灰狗子、掌熊、四不像,说的全部都是这玩意,或许是因为长得实在是太......拼多多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种名字。 “啊?!” 於顺嘴巴张了张,又低头去看那串脚印,眼睛里面满是不可思议:“这是山狗子?!” “我还以为山狗子是瞎编出来嚇唬小孩的。” “瞎编个屁。” 赵庆山拄著棍子,在那爪印边上比了一下:“这东西在山里横得很,胆子大,脾气臭,见啥都想咬一口。” “不管是熊还是狼,或者猞猁什么的窝,它都敢去转。” “......” 於顺有些发懵:“主要是,大傢伙都管这玩意叫四不像,我这不觉得是骗小孩的吗?” “叫那傢伙四不像是因为......” 赵庆山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好几秒钟,这才开口:“长得不像熊,不像狗,不像獾,也不像狼,可偏偏什么都沾一点。” “身子躯干像狗獾,矮胖弓背,尾巴像紫貂,蓬鬆厚实,脚掌爪子像黑熊,叫声像土狗......反正就是这么个玩意。” “那岂不是说,这玩意的皮子很不错?” 於顺听到赵庆山的话,眼睛顿时一亮,好皮子就代表了好价格。 一个优秀的皮子,怎么也顶得上普通工人干好几个月了。 可以说,他们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好皮子。 这年头,国家想要从海外弄一些资源回来,全都靠外匯,创造外匯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农產品、矿石、好皮子,还有假文物吗?! 反正在於顺的认知里面就这么几个东西,也可能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拿就不是他能接触到了的。 和他们相关的就是这皮子,外国人最喜欢这些好皮子了。 “何止不错啊!” 林胜利听著他俩说话,脑子里面却已经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 貂熊。 这东西在现在这年头,还没什么人专门去管,猎,那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他记得非常清楚,再过没多久,差不多就是明年,貂熊就会开始受到管控,到那个时候,想打,可就不方便了。 最起码打了被人知道了,一个处分少不了。 可现在却並不受影响! 是可以弄的。 而且赵庆山和於顺说得对,这玩意的皮子,可不是一般的好。 针毛长,底绒还密,皮面上自带一层油脂,加上冬毛比较浓郁,风雪打上去,根本掛不住,雪花一落上去就往下滑。 零下四十度的天里,这种皮子铺在身上,那真是暖得往骨头缝里钻。 之前孙支书还说头狼皮子能缝褥子啥的,可狼皮这玩意,林胜利是真看不上。 腥臊味重,贴身总感觉不舒服。 要给沈慕华弄一张暖和的褥子,或者弄件挡风挡雪的东西,这貂熊皮,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儿,林胜利心里面已经有了决定。 的追! 必须要追!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沿著这条线摸出去看看。 “赵哥,这东西你了解多少?”林胜利抬头问了一句。 前世他开始打猎的时候,这个貂熊已经开始受管控了,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最多就是能从其他猎人那边听说点儿消息。 后来去老毛子那边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 还是有必要,验证验证情况的。 “知道一些。” 赵庆山也不含糊,直接將自己知道的东西给说了出来:“这东西喜欢四处转悠。” “而且这玩意的脾气是真的,不管是看到了什么都想要上去踢两脚。”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见了吃的就走不动道,我觉得不是吃不饱,就是纯嘴馋。” “很多人都是利用它嘴馋的毛病,搞陷阱抓。” “毕竟这东西有个囤食的习惯。” “今天咱们看到它在这儿留下脚印,说明这附近一定有它反覆活动的地方。” “没错。” 林胜利点了点头,眼睛里已经压不住那股子劲儿了:“你说的这些和我知道的差不多。” “不过咱们也不需要那么麻烦弄陷阱了,既然貂熊有囤食习性,那这附近肯定有它的囤食点。” “只要找到它的囤食地方,咱们就锁定了它的活动圈。” “这玩意,就跑不了了。” 於顺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哥,那咱们追?!” “追,当然要追!遇到了就不要错过。” 林胜利回答得毫不犹豫:“不过也不能一股脑往前拱,得分开兜。” 说著,他已经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这片地方不远处就是河道。 再往前有乱石坡,还有几片矮松和白樺混著长的林子,最適合这种东西钻来钻去。 正面硬追,感觉不一定能追得上。 不过可以把它的活动圈给夹住。 要能圈里面,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赵哥,你带青龙和小黄龙,沿河道上游往前包。” 想到这儿,林胜利笑呵呵地招呼几个人过来:“我带顺子他们从下游往上兜。” “咱们两路人,最后都往这片乱石和松林交界的地方靠。” “谁先找到囤食点,立刻原地留记號。” “行。” 赵庆山没有半句废话,点头就应了下来,只是临走之前,他还是回过头,看了於顺一眼:“机灵点,別冒进。” “知道知道。” 於顺嘴上应得痛快,可眼睛已经顺著那貂熊脚印的方向瞄过去了。 显然,这傢伙心里面早就已经痒得不行了。 根本就不管赵庆山说了什么。 “少给我嘴上答应!老老实实听你哥的话!” 赵庆山哼了一声,这才带著青龙和小黄龙,沿著河道走了过去。 林胜利这边也没耽搁,直接带著於顺他们,沿著下游方向追了出去。 貂熊的脚印比狐狸显眼得多,可这东西走路实在是太隨心所欲了。 有时候顺著雪地走出几十步,有时候又忽然斜著切进一片灌木,再下一会儿,又会突然翻上一块大石头,从石头顶上横著过去。 “我去......” 走了差不多三里地,於顺已经开始有些发懵了:“这玩意儿怎么这么能折腾?!” “它就不能老老实实按一条道走吗?!” “走不直,说明它心思多。” 林胜利看著地上的痕跡,快速解释了起来:“这种东西,胆子大归胆子大,可不代表它傻。” “它要吃东西,要防天敌,要挑路,还得顺手闻一闻周围有没有別的猎物。” “你看这边。” 说著,林胜利已经在一棵老树边蹲了下来,指著树皮上被蹭掉的一块地方:“树皮被蹭过,毛还掛了一点。” “说明它是贴著这边绕过去的,不是直线冲的。” “再看这个断口。” 林胜利伸手捏住那根断掉的小枝,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示意於顺和大山低头仔细看: “新断的,断口发白,里头的木芯还没彻底发暗。” “周围掛著一点雪壳子,说明它断开的时候,枝头上本来就带著雪。” “这就说明,这东西过去的时间不长,差不多就是今天早上,顶多也就是昨晚后半夜。” “还有这个拖痕。” 说著,林胜利又將手往旁边的雪地上一指。 那是一道很浅很浅的擦痕,要不是他点出来,於顺还真看不见。 “你看它颳雪的方向,往东南偏。” “貂熊走过去的时候,后腿带了一下,雪沫子往这边推。” “它是从那边拐过来的,不是直著去前面那片灌木。” “我去......” 於顺蹲在那儿,越听越是觉得脑门发麻。 这些东西,之前他不是没看见。 可看见归看见,压根看不出这些门道来啊?! “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咱们之前有些套子下了跟没下一样,真不是山里头东西太精,是我自己眼太粗了。” “你知道就好。” 林胜利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多看几回,自然也就会了。” “山里的东西,不会平白无故留下痕跡。” “只要你看得细,它走过的路,做过的事,想干什么,基本上都能摸出个大概。” 於顺狠狠点了点头,这次他是真的记住了。 几个人顺著痕跡继续往前追,越往前,林子里的地形就越杂。 一会儿穿过白樺林,一会儿从矮松边上绕过去,一会儿又得踩著结冰的石头翻一道小坡。 貂熊的脚印也开始变得时断时续起来。 有些地方,它直接踩著倒木过去。 有些地方,它顺著岩壁边沿横著绕。 甚至有一段,它乾脆从一片被风吹硬了的雪壳子上直接滑过去,留下一溜模模糊糊的爪痕。 “这玩意儿......是真烦人啊!” 於顺咬著牙低声嘟囔了一句:“怪不得赵叔刚才说它脾气臭。” “这都不是臭了,这简直就是故意折腾人。” “你要是会飞,它还懒得折腾你呢!”大山在旁边闷闷地来了一句。 “......你小子现在也学会埋汰人了?!” 於顺无语。 他觉得肯定是现场某个人把大山教坏了。 首先排除自己。 那么...... 於顺的目光悄咪咪地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看什么呢?” 林胜利察觉到了於顺的目光,扭头看去。 可还不等於顺说话,大山在这个时候,却是抽了两下鼻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眼熟了起来:“看貂熊!” 此话一出,林胜利和於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儿的味儿浓了。” 大山也不会觉得被人盯著怎么样,挠了挠头:“虽然还没有看到,但是我感觉,已经很近了。” 听著这些话,林胜利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抬了抬手,示意於顺別再出声,然后才低声问道:“多近?!” “说不好。” 大山皱著眉又抽了两下鼻子:“反正比刚才浓得多。” “有股子腥臊味,混著肉味,还有......还有蘑菇味?!” “蘑菇?!” 於顺差点没憋住,声音都冒出来了半截。 在看到林胜利扫过来的目光后,连忙闭嘴,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他其实很想说,我们的目標是貂熊,不是什么蘑菇的。 哪怕大山在他们进入山里后,经常能给找到一些蘑菇,非常的甜美,可却也不是这个时候....... “踏雪。” 林胜利却是眼睛一亮,轻轻喊了一声。 踏雪原本跟在他腿边,这会儿闻言,立刻就压低了身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探去。 它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很快,踏雪就在前头一块被雪盖住半边的石头旁边停了下来。 下一秒,它整个身子都低伏了下去,耳朵往后压,喉咙里滚出一阵极轻极轻的呜呜声。 声音小到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可这一声出来,林胜利就已经明白了。 猎物近了!!! “蹲下。” 林胜利压低声音:“都放慢呼吸,別说话。” 话一出口,几个人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地矮了身子。 追风也很快就跟著压了下来。 这傢伙平时闹腾归闹腾,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相当靠谱的。 林胜利走在最前头。 踏雪在左前方带路。 追风、大山、於顺则是贴著后头,一点一点地向著气温的来源那边摸去,在过了前头那片稀疏的白樺,地势忽然往上拱了一小截。 再绕过去,眼前便出现了一片乱石坡。 石头大大小小,嵌在坡面上,有些露出半截,有些则被雪埋得只剩一个尖。 坡根处横著一棵老倒木,木根已经翻了起来,半埋在雪里。 而就在那倒木根部的位置,雪被明显刨开了一片! 林胜利只看了一眼,心里头便猛地一定。 找到了!!! 几个人贴著石头边慢慢靠过去,然后,一眼就看到,倒木根部刨开的雪坑里,堆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半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 几根啃得乾乾净净的松鸡骨头。 还有一块已经有些发乾的蘑菇,也不知道这傢伙从哪儿扒拉回来的。 除此之外,旁边还散著一点碎毛和冻硬的肉渣。 “我去......” 於顺看得目瞪口呆,压著嗓子来了句:“这玩意儿是开杂货铺的吗?!” “兔子有,鸟有,蘑菇也有?!” “它怎么什么都往回划拉?!” “所以才说它横,嘴馋,还爱攒东西。” 林胜利蹲在那囤食点前头,仔细看了几眼,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起来: “这下跑不了了。” “守住囤食点,它必回来。” “哥,你这么確定?!” 於顺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万一这傢伙还有別的囤食点呢?!” “有也没关係。” 林胜利指了指地上的那些东西:“这一堆是新的,兔子肉冻得还没彻底发白,骨头上的油花也没被风吹乾净。” “蘑菇边上还带著一点雪碴子,说明它没往这儿放多久。” “它最近一直都在用这个地方。” “这种天儿,食物来得不容易,它不会轻易丟。” “只要周围没出大动静,它迟早要回来闻一闻,看一看,顺便再扒拉两口。” “那咱们怎么办?!”於顺听著林胜利说的这些哪还不明白,这波怕不是要有大收穫,眼睛顿时就亮了。 “当然是埋伏!” 林胜利说完,已经开始往周围看了起来。 这片乱石坡的地势不错,坡根有老倒木,旁边散著不少灌木,往下又有几块半埋在雪里的大石头,藏人正合適。 再加上今天风是从西北往东南刮,他们只要埋在下风口,气味就很难飘到囤食点那边去。 “走,去下风口那片灌木后头。” “动作轻点。” 几个人没耽搁,赶紧开始转位置。 很快,他们就在囤食点东南方向,一片灌木后头臥倒下来。 白大褂往身上一裹,再往雪地里一趴,远远看过去,还真就和四周雪地没什么太大区別。 狗子们也是各有各的位置。 踏雪臥在最前头,耳朵微微竖著,整条狗压得极低,黑背伏在白雪里,看著都有些模糊...... 腊月里的山林,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风过松枝的时候,会带起一阵细细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能听见的,好像就只剩下自己呼出来的白气,还有心臟一下一下撞著胸口的动静。 “哥......” 趴了没一会儿,於顺还是忍不住压著声音问了一句:“接下来呢?!” “等。” 林胜利只回了一个字:“你老实一点,那玩意的听觉也不差。” 於顺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要等,问题是,这种守著一个杂货堆似的囤食点等一头貂熊,感觉实在是有些怪。 不过嘛,山里的事情,本来也就没多少是正常人能想明白的。 想到这儿,他乾脆老老实实把脑袋埋低了一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一直都在吹。 灌木梢头掛著的雪沫子,时不时会被捲起来一点,飘出去老远。 於顺一开始还觉得挺新鲜。 结果趴了不到一刻钟,他就已经觉得腿有点麻了。 又过了一会儿,胳膊肘也开始发酸。 再往后,连脖子都有些僵。 相比於前几天狩猎狼的时候的確是轻鬆不少,可这样的轻鬆,也难受啊! 何况上一次人还多,他和旁边那个民兵一直在玩小游戏,只是没有发出声音罢了。 这一次就他们两个人,那肯定是没办法玩了。 林胜利的注意力要是被小游戏给吸引了,猎物真就是来了又走,他们都不一定能察觉到。 “这玩意怎么还不来?!” 想著想著,林胜利的心里头就忍不住嘀咕了起来,可看前头林胜利和几条狗,全都稳稳趴著,他也只能咬牙忍著。 就这么硬熬了一个多小时。 於顺整条腿都快没知觉了。 就在他实在忍不住,准备悄悄换个姿势的时候,前头的踏雪,耳朵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於顺整个人瞬间僵住。 来了?!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还没等他看清楚猎物从哪儿出来,不远处灌木后头,却先猫著腰钻出来一个人。 “我去......赵叔?!” 於顺差点儿被嚇一跳。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赵庆山。 他带著青龙和小黄龙,一路从河道那边绕了回来,动作很轻,直到摸近了才让人看见。 “嘘。” 赵庆山冲他比了个手势,然后快速趴了下来,压低声音说道: “上游那边没碰著正主,然后一路绕下来,远远的就看到你们了!” “这边情况怎么样?” 简单交换了一下信息,赵庆山也不废话,直接趴在了这儿,很快就和周围融成了一片。 青龙和小黄龙更是熟门熟路,直接就压进了雪窝子里头。 第280章 这是什么?!突袭?!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色又往下沉了些,周围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更灰了一层。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再一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它的反应比之前要大一些。 整条狗都绷紧了,后腿微微蜷起,耳朵直直朝向了乱石坡西侧那片落叶松林。 “来了!” 林胜利心里面猛地一跳。 踏雪这动作,绝对是有猎物靠近!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踏雪的方向压了过去。 乱石坡西侧,一棵老落叶松上,忽然多出了一团灰褐色的影子。 要是不仔细看,第一眼真会觉得那只是树上长出来的一个大树瘤。 可细看之后就会发现,那团东西,在动! 它贴著树杈往下滑,动作安静得可怕。 看著根本就不像一头野兽从树上下来的感觉,要比喻的话,更像是一团深褐色的水,从树干上慢慢的流淌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身子低矮,粗壮,后背微微弓著,尾巴蓬鬆得像一把大扫帚,毛色深褐里泛著一点灰......关键是,这傢伙的嘴巴里面居然拿还叼著一只松鸡。 怪不得他们等了这么长时间,没有等到它呢! 合著是去狩猎了! 不对。 这玩意真的是它狩猎狩到的吗? 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被熊给挠的?! 虽然说,貂熊的爪子和熊很像,可这大小.......好像有一点匹配不上。 而且这松鸡,感觉已经死了又一会儿了! “这玩意儿真就跟开杂货铺的一样,还往回进货?!” 於顺脑子里面几乎瞬间就冒出了这么个念头,至於林胜利想到的那些,他根本就没有想过。 观察都没有观察到。 即便是观察到,他大概率也会觉得,这是距离比较远,出现的错觉,就和赵庆山一样。 就在几个人脑子疯狂运转,思考怎么进攻的时候,那傢伙已经来到了囤食点。 可下一秒,它便顿住了,鼻子一抽一抽的环顾四周。 然后,这傢伙隨手把松鸡丟了进了坑里面,脑袋一抬,居然直直地往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於顺顿时一僵。 被发现了?! 这不对吧?! 风明明是顺著吹的。 他们还做了偽装。 这傢伙凭什么能这么快就觉察到这边有问题?! 也就在这个时候,踏雪和它对上了视线。 没有任何的犹豫! 直接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子直接从灌木丛里弹射了出去。 看起来就好像是黑色影子一样,一闪即逝。 “靠!!!上!!!” 林胜利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头大,不过,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下达了新的命令。 现在,的確也是一个不错的出击时间。 只是,和自己想的出击方式,略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现在这种情况,开枪肯定是不能开枪了,只能看看狗子们的情况,以及.......刀猎! 就说话的功夫,踏雪已经冲了上去。 貂熊似乎根本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什么东西扑过来。 还不等它反应过来,踏雪已经衝上去。 这傢伙想要逃跑,重心不稳,被踏雪这么一袭击,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我去!!!” 於顺看得头皮一炸。 可还不等他这一声惊呼彻底过去,小黄龙已经从侧面杀了出去。 这傢伙眼光毒得狠,压根没想著去咬头,也没想著去扑肩膀,直接张著嘴,朝著貂熊后腿之间的位置就咬了过去。 那一下子,真的是又黑又狠。 然而,这貂熊也不是吃素的。 就在半空中,这东西猛地一扭腰,整个身体硬生生在扑出去的轨跡里面偏了一点,居然就这么闪过去了! 下一秒,它落地回头,齜牙衝著小黄龙发出一阵嘶嘶的低吼。 那声音根本不像狗,也不像狼,短促又尖厉,听得人头皮都发麻。 可惜,已经晚了。 青龙和追风几乎同时赶到,一左一右直接封死了它往旁边绕的空间。 转眼间,踏雪从正面压上,小黄龙又绕回侧翼,四条狗瞬间形成了合围。 貂熊退了。 它这一退,刚好被逼到了一处岩壁下头的死角。 后面是岩壁。 左边是大石头。 右边是青龙和追风。 正前头,是已经压低了身子的踏雪。 “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於顺忍不住在心里面喊了一句。 貂熊背靠岩壁,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浑身的毛,在这一刻直接炸开,像是整个体型都硬生生大了一圈。 那尾巴更是蓬得跟扫帚似的。 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臊味,混著麝香一样的气息,猛地就在这片乱石坡底下炸开了。 “好重的味儿!” 大山鼻子一抽,表情都变了。 这东西刚才还没全炸毛的时候,味道已经不轻了。 现在一炸开,简直就像是在雪地里直接泼了一桶又臊又冲的东西,熏得人脑仁都跟著一麻。 可就在这个时候,踏雪动了。 这傢伙並没有正面冲。 它很清楚,对面这东西,现在最防著的,就是正面。 也就在貂熊被小黄龙不断绕动的动作吸引了一下注意力的瞬间,踏雪猛地从侧面低扑出去。 又快!又狠!又准! 扑出去的时候,几乎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下一秒,狗嘴已经精准无比地咬在了貂熊的后颈上。 下口乾脆利落!!! 一击锁喉!!! “嗷——!!!” 那貂熊猛地挣了一下,整个身体疯狂地扭动起来,四只短粗的爪子在雪地上刨出一大片碎雪,后背撞在岩壁上砰砰作响。 可踏雪愣是纹丝不动。 它整个身体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后腿死死蹬住,嘴巴越咬越深,半点都没有鬆开的意思。 追风、青龙和小黄龙见状也不客气,咬腿的咬腿,咬致命部位的咬致命部位。 仅仅只是那么十几秒的功夫,疯狂挣扎的貂熊,动作幅度已经小了很多。 又过了几秒,便彻底不动了。 刚刚將侵刀插入棍子里面,准备好刀猎的赵庆山,看著这一幕,嘴巴微张,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动作。 难不成现在衝上去,像泄愤一样,给来上一刀?! 这也不现实不是?! “成了?!” 於顺这时候总算是反应了过来,长长吐了口气,与此同时,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没有弹孔的皮子,岂不是价值会很高?” 林胜利也不废话,快步走了过去。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確定这傢伙真的死了后,林胜利这才忍不住惊呼出声:“好狗!” 真不愧是头狗! 踏雪那最后一击,实在是会挑位置了! 精准攻击到了大动脉,说句不好听的,只要这儿不结冰,用不了多长时间,血就流差不多了。 实在是太猛了! 踏雪听到这话,也是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简单互动了下,林胜利这才將目光落在了那貂熊上。 查看了一下基本情况,然后顺著它的后背往下捋了捋皮毛。 下一秒,林胜利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哈哈,咱们运气不错,公的!” “而且绝对是壮年的公貂熊。” “你们看这体格,这肩背,这尾巴......差不多得有三十斤往上。” “针毛又长又亮,底绒也厚,皮板上面也只有这么几个豁口!” “这玩意儿,真的是捡到宝了!” 听著林胜利的话,赵庆山於顺等人,脚步猛地加快了几分,很快就走了过去。 “好皮子。” 只是简单摸了一下,赵庆山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要是拿出去卖,都有些捨不得啊!” “卖啥卖啊!” 於顺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就来了一句:“这好东西,谁卖谁傻啊!” “哥,你不是之前还说,想给嫂子弄个暖和点的皮褥子吗?!” “我看这个就正合適!” “这样吧,这皮子归我,回头我们算一下差价,我把该是你们的那一份折现了。” 林胜利想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將那貂熊入手,提溜了起来。 “你这话说的,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这貂熊,既然你想要,那拿著就是了,给什么钱!”赵庆山连连摆手。 “是啊!” 於顺也是认同地点头:“哥,你这就见外了!” “我们这段时间已经不自导沾了你多少光了,你还要给钱,这不合適!” “你们......” 林胜利正打算再说两句。 可话才刚到嘴边,甚至都还没有说完,踏雪和青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猛地炸了毛!!! 不是衝著地上那头死貂熊,更不是衝著他们几个,大家都是熟人了,再说了,也没有爆发什么衝突。 发生什么事情了?! 总不可能是刚刚的动静吸引来了什么敌人了吧?! 想到这儿,几个人几乎同时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却见,这几个狗子全部都朝著乱石坡东侧那片灌木丛低吼了起来! 那动静,就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敌人似的。 光是听著,就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紧绷感。 哪怕是没有和狗子並肩作战过的人,也会是这样的感觉,更別说主角他们了。 “小心!!!” 林胜利只是看了一眼,汗毛瞬间就倒竖了起来!!! 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几乎同时冒了出来。 沃日!!! 什么情况?! 怎么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头棕熊,从那边冲了过来。 看起来绝对不是什么在寻找食物,就是在单纯朝著这边衝锋!!! 这样的情况,林胜利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熊这玩意,说白了,冬天的时候食物匱乏,它们都会选择半冬眠。 就是找个地方睡觉,身边囤积一些食物。 偶尔醒来就吃一点继续睡。 出现在洞穴之外,一般情况,就是食物没了,或者洞穴没了,需要换一个地方居住居住,或者补充点食物,已经穷凶极饿。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它出来之后,都会倾向於寻找,探索。 他们之前遇到熊的几次,差不多都是这样。 可这一次....... 前世今生,林胜利都是第一次看到,熊刚出现的时候就是在衝锋。 看起来还是一头成年棕熊。 这衝击力,和一辆坦克朝著这边衝锋过来感觉,有什么区別?! 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区別啊! “我靠?!” 於顺的声音也变了调,尖锐无比。 哪怕隔著二里地,怕不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恐怖。 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头熊实在是太大了。 关键是,嘴巴周围还有一些血液什么的,看起来就更加狰狞恐怖了。 隨著不断的衝锋,猛烈的声音也像锤子一样,不断的轰炸著每一个人的內心。 “难道是.......” 林胜利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很大胆。 可是大概率就是这样的。 这傢伙根本不是正常出洞穴,这傢伙......可能来抓小偷的。 刚刚那貂熊带回来的松鸡,根本就不是它弄死的,怕不是这玩意是它偷的。 怪不得松鸡身上的爪印那么大呢! 合著是棕熊解决的。 可知道了这些东西又如何?! 难不成还能找一个中间人,和熊说开了,只是一场误会? 冬季醒来的熊,可是十分暴躁的。 因为它们知道,只有自己的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醒来。 这个时候,就算是將松鸡,將这貂熊给还回去,可没有任何的办法。 穷凶极饿的熊,看到他们四个人,那就和飢肠轆轆的人路过便利店小超市的时候,看到门口摆著四根烤肠,香气逼人,其中两个还烤得肠衣爆开了。 根本就忍不住的! 眨眼的功夫,这熊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 二十米,对於这种体型的熊来说,简直就跟没有一样! 看著那疯狂的速度,林胜利只觉得头皮发麻!!! “散开!!!” “都散开!!!別站正面!!!” 赵庆山的喊声,几乎是和熊扑上来的脚步声同时炸开的。 可这会儿,真正最危险的,反而不是赵庆山,也不是林胜利,是於顺!!! 这傢伙刚才就站在囤食点边上,离那熊衝过来的那条线上最近。 这会儿,简直就跟堵在正面没什么区別! 看著越来越近的棕熊,於顺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可他的腿瘸好像僵住了,根本动不了。 哪怕这段时间跟著林胜利在山里头摸爬滚打,面对野猪、狼群,一次次往死里练,这个时候,身体也有一点点不受控制。 啪嗒——!!! 赵庆山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脚,然后赶紧滚开。 那一脚,让於顺瞬间失去了平衡,身子猛地往侧面一滚,整个人栽进了雪地里,顺著坡面翻了出去。 狼狈归狼狈,可这一滚,却是让他从熊的正面衝锋路线上给滚开了!!! 几乎就在他滚开的下一秒,那头熊已经从他刚才站著的地方轰然冲了过去! 由於速度太快,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这熊还是往前面冲了有十来米,这才停了下来。 “妈的!!!” 於顺在雪地里滚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句骂。 刚刚那一下如果撞在他的身上,会不会青一块紫一块不知道,但是东一块西一块肯定是没跑。 第281章 好狗!看我操作! 松鸡就在那里。 貂熊也在那里! 可这熊显然已经杀红眼了,它好不容易停下来之后,猛地甩了一下头,然后直接就朝著林胜利他们,站了起来。 “嗷吼——!!!” 下一秒,充满威胁的低吼声便传了出来,摆出了要继续扑杀的架势。 它根本就不管什么仇什么怨,它只知道,面前多出了这么好几坨肉! 只要將这些肉全部都拿下,它这个冬天就会有更多的食物! “我去?!” 於顺这个时候,总算是恢復了身体的控制权,刚一从雪地里抬起头,就感觉,无数的口水扑面而来,顿时感觉头皮又麻了。 可还不等他们做出什么新的动作,踏雪已经第一个冲了上去。 这傢伙聪明得很。 之前面对貂熊的时候,直接衝击正面。 可这一次面对棕熊,却是没往正面扑,而是选择了绕路。 它似乎知道,这熊的脖子啊,太粗了,根本就不是它能咬下去的,不如直接放弃,换一个打法! 根本不需要林胜利过多的命令,它便已经从侧面疾衝过去,然后张嘴就朝著那头熊的后腿弯啃了上去。 这熊好像是刚醒过来的,脑子並不是很灵光的样子,踏雪那样衝击,它居然没有任何的防御。 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功夫,犬齿就已经直接刺进了熊腿弯那片最软的肉里面。 “吼!!!” 棕熊吃痛,发出一声怒吼。 可吼叫有什么用呢? 下一秒,它便觉得,自己整条后腿猛地一抽,身体也跟著歪了一下。 它下意识想要转身。 可却是有些费劲,只得抡起前掌,朝踏雪的头拍去。 这一巴掌,猛得很。 別说是踏雪了,来一头牛,说不定都能被一巴掌给拍死。 不过,可惜的是,无法转身导致它的动作要慢上一些。 等掌风吹过来的时候,踏雪早就已经退了出去。 不恋战三个字,就差在踏雪脸上雕刻出来了。 一口下去,不管这傢伙受伤情况如何,踏雪都是身子一缩,然后和个弹簧似的,直接弹了出去。 轰!!! 熊掌狠狠拍在雪地上。 一大片碎雪和泥点子直接被拍得炸了起来。 等碎雪落下去,地上赫然已经多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我草!!!” 於顺看得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 这要是拍在踏雪身上,骨头当场就得断!!! 不!!! 这都算轻的。 直接要了命都行! 这熊霸这么猛的吗?! 我必须要行动起来了! 我不能看著队友拼命。 於顺疯狂做著心理建设的时候,青龙也已经从另一侧压了上去。 几乎就在那巴掌下去的瞬间,青龙已经扑了上去。 位置和踏雪差不多。 但是,青龙选择的是咬另一条后腿。 棕熊吃痛,反击。 可它的反击又给了青龙一个机会。 两条头狗一左一右,动作快得简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似的,硬生生把那头熊给牵扯得来迴转身。 它往左扑,踏雪就往回跑。 它往右抡,青龙就直接撤。 关键是,追风和小黄龙似乎也已经明白了两个老大的意思,纷纷绕在了周围。 似乎在寻找著机会,隨时准备进攻! “漂亮!!!” 看著这样的情况,林胜利在旁边看得心臟狂跳,可眼底却忍不住冒出一股子兴奋劲儿。 手里面的56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举了起来。 拖住了!!! 只要拖住,这熊就还有得打!!! 就在这个时候,小黄龙似乎是找到了机会,猛地窜了出去,张嘴就上。 也不嫌弃脏。 反正就直接往致命部位咬。 而且咬的力度那叫一个恐怖。 “壕沟!!!” 一口下去,林胜利和赵庆山几乎同时发出惊呼。 这也难怪。 他们离著熊能有二十多米远的样子,结果居然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头熊,即便是能活得过今天的战场,恐怕也是没办法再產出任何的后代。 小黄龙,果然够狠! 说这傢伙和毒蛇一样,隨时准备阴人,都一点不为过。 “这狗......” 於顺看的眼皮都跳了一下,眼睛里面闪过了一抹羡慕。 要是他也能有这样的能力,狩猎恐怕会顺的多的多....... 不过不得不说,这四条狗子配合,真的恐怖。 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色。 配合起来达到了远远大於4的水平。 哪怕是一些经验丰富的狗帮,与它们相比,都要差一点意思。 “赵哥!顺子!往高处拉!!!” 林胜利在这个时候,总算是想到了彻底解决这熊的办法,“大山!把你的棍子给我!!!” 大山从头到尾一直都握著那根短木棍,就在那儿等著,隨时准备近身肉搏。 可饶是这样,在听到林胜利的话语的瞬间,却还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抡圆了胳膊,把那根棍子朝林胜利甩了过去。 “哥!接著!!!” 林胜利一把接住。 手一入棍,他没有立刻往上冲,而是飞快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乱石坡东侧,刚好有几棵长得极近的老落叶松。 树干粗得嚇人。 哪怕是林胜利这样体格的人,想要一个人抱住,都得有点勉强。 就是它了!!! 几乎只是看了一眼,一个念头便已经在林胜利脑子里面成型。 “赵哥!把它往松树那边引!!!” 隨著这一声大喊,赵庆山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任何的犹豫,端著枪就从侧面绕了出去。 此刻,那头棕熊还在被四条狗牵扯得来迴转身,熊掌一次次抡出去,打得雪地和石头到处乱飞,却总也碰不著狗。 就是现在! 砰!!! 赵庆山抓住空档,对著棕熊前方差不多三步远的雪地,直接就是一枪。 子弹打进去的瞬间,大片的积雪轰然炸开,白雾一样的雪粉直接腾了起来。 枪声十分的响亮,瞬间就把那头熊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它本来就很愤怒,然后被狗子们这么纠缠著,身上多了几个口子,早就已经被折腾得怒气衝天了。 此刻一听见这么近的枪声,再看到那团突然炸开的雪和站在那边的赵庆山,哪里还会多想?! “吼——!!!” 一声怒吼,这傢伙直接就朝著赵庆山冲了过去。 赵庆山压根就没打算多留。 开完枪的瞬间,扭头就跑。 拄著棍子的老猎人,在雪地里竟然跑出了几分年轻时候的架势,方向正是那几棵老落叶松! “成了!!!” 林胜利看到这一幕,心臟都跟著狠狠跳了一下。 赵哥这一下,打得是真准。 不是打熊。 可比打熊还关键! “顺子!你枪法准,打腿!!!” “好!!!” 於顺这个时候已经重新端起了枪。 刚才那一下滚的狼狈,可此刻一趴下来,整个人反而像是被逼进了状態。 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 呼吸一点点地压下去。 周围的乱雪、狗吠、熊吼,在这一刻,好像都离他远了一点。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头熊。 熊在跑。 目標晃得厉害。 可它的右前腿,在刚才踏雪那一波牵制里,被咬了一口,落地的时候总会微微顿那么一下。 於顺等的,就是那一下。 就是现在!!! 砰!!! 枪响。 子弹直直地打进了熊的右前腿肩窝。 “嗷吼——!!!” 棕熊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叫,整个身体猛地一歪,脚下乱了一瞬。 没倒,可速度却是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漂亮!!!” 赵庆山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面吼了一句。 这一枪,来得太及时了! 爭取出来的,不是別的。 是命! 是最关键的三秒钟!!! 也就是这三秒钟的功夫,林胜利已经衝到了其中一棵落叶松底下。 没有半点停顿,枪托往背上一甩,两只手猛地攀住树干上最矮的那根粗枝。 腰腹一发力,整个人直接翻了上去。 脚在树干上一蹬。 再一踩。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人已经窜到了离地三米多高的一根横枝上。 快! 快得连於顺都看得眼皮狂跳。 “我去......” 他喉咙里几乎是本能地挤出了这么两个字。 林胜利站定在横枝上的时候,手里那根短木棍已经握得死死的。 棍子顶端,侵刀插在上头。 用麻绳一圈一圈缠得死死的。 刀尖朝外,寒光森森。 这是他刚刚一瞬间想到的刀猎办法。 也是唯一能在这种局面下,把这头髮狂棕熊干翻的办法!!! “来啊!!!” 赵庆山已经跑到了树下。 这一次,他不跑了,直接转过身,端起枪,直面那头已经被愤怒彻底冲昏了头的棕熊。 棕熊看到树下站著个人,果然什么都不管了。 目標就在眼前。 它前冲的姿势没有半点收敛,反而越发凶猛,四只熊掌蹬得雪块乱飞,像是一堵会移动的墙直接碾过来。 然后,人立而起!!! 挥掌!!! 那熊掌带起的风声,光是听著都让人胸口发紧。 也就在这千钧一髮的一瞬间...... “就是现在!!!” 林胜利从树上跳了下来。 不。 这已经不能说是跳了。 是扑!!! 整个人顺著树枝往下扑,借著高度,借著自己整个身体往下压的重量,再加上从上而下的势能,全部都灌进了那支顶著侵刀的木棍里。 刀尖直直地对准了熊的后颈!!! 那块地方,皮最厚,肉最硬,可骨缝也最窄。 只要找准了。 一刀进去,脊椎就得完!!! 这一刻,林胜利脑子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没有害怕。 没有犹豫。 也没有回头路。 他脑子里剩下的,只有前世跟著老猎人学刀猎的时候,那一遍又一遍反覆练过的动作。 落点要准! 手腕要锁死! 不能偏!!! 偏了,刀尖一滑开。 死的就是自己!!! 噗!!! 一道特殊的声音响起,伴隨著的是金属硬生生破开皮肉筋膜,直直捅进骨缝里的声音。 刀尖,精准无比地从那头棕熊的后颈骨缝之间,贯了进去!!! “吼——?!!” 那头熊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就像是整头熊突然被钉住了一样。 熊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 它那只原本衝著赵庆山脑袋拍下去的熊掌,还是挥了出去。 可因为脊椎被那一刀从后颈骨缝之间硬生生贯了进去,整个发力的动作已经全乱了。 原本直挺挺拍向赵庆山的一掌,直接偏了。 “闪!!!” 都不需要別人提醒,赵庆山在看到熊掌歪开的瞬间,身子猛地往旁边一侧,几乎是贴著那掌风让了出去。 轰!!! 下一秒,那熊掌便狠狠拍在了旁边那棵老落叶松的树干上。 树皮直接炸开一大片! 木屑和碎皮崩得四处都是,连旁边积在树杈上的雪都跟著被震落下来一大蓬。 “我的天!!!” 於顺看得喉咙都发紧了。 刚刚那一下要是真拍在赵庆山身上,怕不是整个人都得散架! 而那头熊,拍完这一掌之后,整具庞大的身躯明显晃了两下,像是一下子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使不上劲了,又像是全身的力道,被那一刀瞬间给卸掉了大半。 它两条前腿往前扒拉了一下,似乎还想撑住,可它的右前腿已经软了下去,根本无法再支撑自己拿庞大的身躯! 砰!!! 下一秒,这傢伙,轰然倒地!!! 隨著一声闷响,大片的雪被砸得飞了起来,就连旁边的石头都跟著震了一下。 可这傢伙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並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倒了?!” 大山第一时间发出一声惊呼。 “还没完!!!” 赵庆山却是比谁都清楚,这种东西,越是看著倒了,越不能大意。 果不其然。 那头熊倒下之后,看起来好像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实际上却是在积蓄力量。 大概过去了有个十几秒钟的时间,似乎疼痛终於让这傢伙忍不住了,胳膊开始狂甩,前掌也还在地上胡乱的扒拉。 周围出现了一片片巨大的抓痕。 哪怕是这样的状態,面前要是有两个人,恐怕都会被它给弄得重伤不治。 不过。 致命伤就是致命伤。 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傢伙的身体动作开始渐渐变缓。 很快,便瘫了下去。 “我说,你们能不能过来扶我一把?!” 听到林胜利的声音,这个时候,於顺他们这才反应了过来。 刚刚林胜利从树上扑下来之后,刀虽然捅进去了,可他自己也不是一点代价都没有。 那一刀,势头太猛了。 从三米多高的树上整个人压下来,衝击力全都顶在了棍子和他自己身上。 熊一倒,他也跟著被惯性带了出去。 在雪地里滚了一圈,整个人差点直接撞到旁边的大石头上,最后硬是靠著腰腿一拧,这才卸掉了那股子往前翻的力道。 等到他重新爬起来的时候,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全都是雪沫子和血腥味。 分不清是熊的,还是自己的。 “哥!!!” “胜利!!!” 几乎是同时,几个人全都往这边冲了过来。 於顺跑得最快,脸上那点血色都还没完全回来,声音都发著飘:“你没事吧?!” “没事。” 林胜利喘了两口气,抬手在嘴边抹了一把,掌心里一片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咬破了嘴里的肉,“就是有些腿软。” 林胜利说著,低头看去,却见,他手里的那根棍子还在,可棍子上面的侵刀.......却是已经断了一截。 怕不是那一半还在熊的身体里面。 “我去......侵刀都能整断的吗?!” 於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里面全是震惊。 这可是他们这边猎人们最喜欢用的武器啊! 而且还是用新时代的技术锻造出来的,比以前的厉害得多。 他们家以前的那些猎人最喜欢说的话是,要是老祖宗有了这神兵利器,能少死多少人,能多吃多少肉啊...... 结果,这样的武器,竟然就这么断了! 这熊,夸张了啊! 以前他们不是没有打过熊。 前段时间还给林场那边送了一头。 可和这头相比,那简直就是一个乖宝宝! 想到这儿,於顺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林胜利:“胜利哥,你真没事吧?!” 第282章 真没事,就是腿软! “没事。” 林胜利喘了两口气,抬手在嘴边抹了一把,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咬破了嘴里的肉,反正除了脸颊有点疼之外,其他方面倒还好: “就是有些腿软。” “真没事?!” 於顺看著他那样子,哪敢真的放心,赶紧又追问了一句。 “真没事。” 林胜利说著,先把那根带著断刀的棍子往旁边一丟,然后原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还別说,真没什么事儿。 不得不说,年轻就是好。 还是感觉只有嘴巴里面有一点点疼:“缓一缓就行了,真没事。” 看著林胜利的动作,几个人悬著的那口气,总算是往下落了落。 可还没等他们彻底放鬆,赵庆山却是回头,一把揪住了於顺的棉袄领子: “你先別光顾著看他,来,我看看你。” “我有啥好看的?” “你说呢?!” 赵庆山瞪了他一眼:“刚刚那一脚我可是下了狠劲踹的,你自己滚出去几圈,心里没数?!” “那不是没办法嘛......” 於顺嘴上嘟囔著,可还是老老实实站著让赵庆山检查。 不看不知道。 一看才发现,这傢伙棉袄侧边都蹭破了一块,里头的棉絮隱隱都露出来了一点,脸颊上也被雪地里的冰碴子刮出了一道擦痕。 虽然伤的不是很深,可看起来却是有些狼狈。 “没大事,回头抹点药就行。” 赵庆山扫了两眼,確定没有什么真正要命的地方,这才收回了手。 “我就说吧!” 於顺听到这话,顿时又活了过来:“我滚得可讲究了,都是顺著坡滚的,卸力卸得老好了。” “你还得意上了?!” “那不然呢,总比被熊给踩成饼强吧!”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刚才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劲儿,在这几句话的功夫下,冲淡了不少。 “既然你们几个没事,就赶紧处理一下这熊吧,咱们好不容易弄死的,別让血给污了。” 听著林胜利这话,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行动了起来,而林胜利则是看向几个狗子。 刚刚这一通,四个狗子属实是没少出力。 好在这几个傢伙也没有什么大事,踏雪走路有点儿跛,可能是被震到了。 缓缓就好。 青龙则是背上被抓出了一个血道子,不算太严重,都不怎么流血,养几天就行。 追风那傢伙一点儿事情没有。 伤得最重的居然是小黄龙。 这傢伙的嘴巴也在往外面渗血,看起来应该是咬的时候受了点衝击,不过问题不是很大,缓缓就好了。 “这小子也是个狠角色。” 林胜利看著小黄龙嘴角那点血,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对著不远处的赵庆山等人又提醒了一句:“先补一枪。” “可別大意了!” “別前面那么危险的时候,一个个都没什么事,临了临了吧自己给玩没了!” 这棕熊虽然已经被打成了那样,可谁知道到底死透了没有? 装死这东西也是非常擅长的。 赵庆山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抬起枪,直接对著那头熊的脑袋正中间,补了一枪。 砰!!! 隨著枪声的传开,这熊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几个人这才鬆了一口气:“这回肯定成了。” “赶紧动手吧!”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围了上去。 对於怎么处理猎物,他们也算是门清。 在赵庆山的要求下,於顺拿著侵刀,沿著熊脖颈的位置找准了大动脉,下了一刀。 刀锋刚一进去,暗红色的血便直接涌了出来,顺著雪地往下淌。 很快这附近就已经是一片红。 他们都清楚,这血,肯定是不能留在熊体內的,不然的话,肉就会腥得没法吃,甚至是有些臭。 不过不得不说,这熊啊,即便是死透了,处理起来也不轻鬆。 赵庆山他们三个费了不小的劲儿,才算是把姿势摆正,让血流的速度快一些。 而在另一边,林胜利已经从包里面掏出布条和药粉,大山给几个狗子简单处理了一下。 踏雪那条后腿,他反覆摸了两遍。 骨头没事,筋应该也没有受伤,估计就是刚才躲熊掌的时候,蹬得蹬得太猛,再加上后来那一下锁喉,身体到达了极限。 缓一缓就行。 青龙那个药粉一撒,压了一会儿也就差不多了。 追风那傢伙在旁边来回蹦躂,一副你看看我是不是最厉害的架势。 “行了行了,知道你没事。” 林胜利看了它一眼,没忍住,伸手就在它脑壳上揉了两把:“你小子今天也算立功了。” 等到棕熊的血被放了个七七八八,林胜利这边正好也完事。 “先取熊胆。” “这东西最值钱,也最怕坏。” 林胜利说著,取出了一把猎刀:“还是我来处理吧?” “我现在应该是咱们几个里面內心最平静的一个了估计。” 听著林胜利这话,赵庆山和於顺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確实。 经过刚刚那么多事情,他们几个大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交给林胜利应该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说是这么说,可真林胜利动手的时候,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熊胆这玩意儿,他们当然知道金贵。 真要一不小心处理坏了,那损失的可不只是一点半点。 林胜利见几个人没有意见,直接下刀。 整个过程也算是很小心。 腹腔附近的皮肉和筋膜被他一层一层地剥开,动作慢得跟刚才捅熊那会儿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可谁都没有催。 这种活,急不得! 所有人都清楚。 胆囊一旦破了,那可不只是熊胆的价值暴跌,胆汁一旦漏出来,周围那一片肉也会跟著发苦。 百害而无一利。 好在林胜利经验丰富,哪怕是现在身体透支比较严重,却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差不多一分多钟后,一枚暗褐色的胆囊,被他完整地给取了出来! “成了!” 於顺看得眼睛一亮。 “还不赶紧给捆好了!” 林胜利示意让於顺將细线拿过来,赶紧把胆管口给扎紧,確保不会渗漏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无非就是用一块乾净的厚布,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熊胆包了起来,等拿回去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现在的操作主要就是担心会上冻。 一旦冻上了,药性就砸下去一大截,到时候价格嘛,自然也就不可能会太高。 搞定这一切,他直接將这熊胆递给赵庆山:“赵哥,你估计今天是没地方出力了,这个由你来保管。” “行。” 赵庆山点了点头,將这布包直接塞到了衣服里面,確保自己的体温能够一直温暖这玩意,才总算是搞定了。 熊胆搞定,其他科就简单了,直接將灯笼架给拿出来,隨手朝著不远处的一个石头上一丟,再把熊皮给扒下来。 到了这一步,於顺和大山就熟悉了,直接交给他们就行。 无非就是先从脊背中线开刀,一路顺著切到尾根,再从四肢內侧往下划,把脖颈肩背和后腿给一点一点打开就完事。 熊皮厚实,筋膜也韧,动刀的时候,慢一点,不急躁,新人都可以搞定。 整个过程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 看著整张皮子已经彻底离了熊身,几个人都忍不住喘了一口气: “嚯......” “这一张皮可真够大的。” “废话,四百多斤的熊呢,能不大吗?!” 几个人说著,快速將熊皮给捲起来,这个过程中再用小刀將碎肉和厚油给去掉,这样就会让皮子保存的时间长一点,更方便进入下一轮操作。 “顺子,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回去一趟,喊几个人过来帮忙,单靠咱们,將这熊给弄回去,不太现实。” 林胜利估摸了一下,从这儿返回公社的距离並不算近,还需要翻几个山丘。 上坡的时候肯定不是他们几个能搞定的。 再加上,他们的爬犁比较轻便,也不一定扛得住熊,乾脆就打算让於顺回去喊人。 弄一个重型爬犁过来,就轻鬆了。 听见林胜利这么说,於顺看了眼现场几个人,当即点头,一个腿受伤的,一个说不清的,再加上一个惹不起的,好像现场几个人,就他最適合了。 “行,我儘快回来,” 於顺说了一句,便快速离开。 於顺离开之后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几个人算是將熊和貂熊给全部搞定。 然后还將貂熊囤积的粮食给拿出来,好好整理了一番。 唯一可惜的就是貂熊囤积的那些肉。 这些肉因为没有放血的关係,虽然因为气候的问题,並没有变得发臭,吃肯定还是可以吃的,但是,腥味却是几乎不可能去掉的。 也就只有其他一些蘑菇什么的,能给林胜利一点点安慰。 等到这一切都搞定,林胜利一屁股坐在了一根树干上,刚准备说几个人乾脆在这儿吃点东西的时候,赵庆山也跟著坐了过来。 “嘶......” 下一秒赵庆山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抬起拳头就在那条伤腿上慢慢锤了两下:“这腿一到冬天就发僵。” “刚才那几步跑下来,现在又酸又胀。” “你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著赵庆山这话,林胜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有些无奈:“我看你就是著急想去泡那个温泉。” “还真有点。” 赵庆山见心思被拆穿,可不尷尬,只是嘿嘿一笑,直接点了点头:“不过主要不是泡澡,是好奇那地方究竟什么情况。” “我实在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於顺他爷爷不让我过去?” “按理来说,如果不是什么绝地,有很多动物会被吸引过去的话,应该將这里当做是传家宝一样传下去才是。” 赵庆山越说越是不甘心:“我作为他的徒弟,竟然一点消息没有,反而被警告,不能靠近。” “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怕你掉里头去烫熟了。” 林胜利隨口回了一句。 “去你的。” 赵庆山笑骂了一声:“你小子现在说话也是越来越损了。” 大山在旁边坐著,就那么看著,似乎根本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的样子。 好一会儿之后,林胜利注意到了这一点,好奇询问:“大山,你在想什么?” 赵庆山听到这话,也看了过来。 不明白林胜利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离开一句。 “哥,你说,那头熊,刚才为什么一上来就冲人?!” 大山迎著几个人的目光,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所想: “它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听到这话,赵庆山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说实话,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只是刚才事情太急,一直没来得及往深了琢磨。 现在大山这么一提,两个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落在了林胜利身上。 “你们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林胜利隨手把那只松鸡拿了过来,然后给翻了个面,指著鸡身上那几道深得有些夸张的抓痕: “这松鸡,不是貂熊咬死的。” “貂熊的爪子没这么大,拍不出这种印子。” “你们看看这几道痕跡的间距,再看看这身前,明显是熊掌拍出来的。” “什么?!” 赵庆山听著林胜利的话,忍不住惊呼一声,连忙凑了过来。 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就明白了。 “没错。” “这绝对是熊掌。” “貂熊那爪子再像熊,也不可能拍出这么宽这么重的印子。” 赵庆山说到这儿,整个人猛地顿了一下,隨即抬起头来: “我懂了。” “这松鸡,是貂熊从熊那儿偷的。” “熊在冬眠,洞里估计原本囤著点吃的,结果让这傢伙摸进去了,把东西给顺出来了。” “熊被偷醒了,顺著味儿一路追出来,结果正好撞上我们在收拾这头貂熊。” “所以那熊不是衝著我们来的。” “它是衝著貂熊和松鸡来的?!” 大山这才反应过来,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林胜利点了点头:“不过那个时候的熊已经杀红眼了,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它的仇人,只要是人,是会动的东西,就会被它无差別攻击。” “怪不得那熊一衝过来,先奔著囤食点去。” 大山听完之后,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合著这是睡得好好的,被人偷了家?!” “是啊!”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咱们算是替它挨了一顿。” “这貂熊真不是个东西。” 赵庆山忍不住骂了一句:“偷吃的就偷吃的,偷完了还把熊往咱们这儿引。” “死得一点都不冤。” “嘿......” 大山挠了挠头:“刚才还觉得它皮子好,现在一想,这傢伙確实有点欠揍。” “何止欠揍。” 赵庆山哼了一声:“它要是活著,我都想再补它两脚。” 林胜利听著这两个人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实话,今天这事儿,换谁遇上了,回过味儿来都得骂两句。 好端端出来巡个套子,顺手追个貂熊,结果最后差点让一头冬天被偷醒的棕熊狠狠乾死。 这运气,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该说坏。 不过嘛,骂归骂,今天装备收穫是真不错,不管是熊还是貂熊,都是不错的收穫。 第283章 就按照我说的来! 过了中午,山里的越来越硬。 林胜利几个人坐在背风处,升起了一团篝火。 或许是因为这儿血腥味太过於浓郁的关係,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不少食腐动物。 而且大都是天上飞的,这让他们也有些不胜其烦,属实是有些难受。 “顺子这腿脚,应该快了吧?” 赵庆山搓了搓手,朝山道那边望了一眼,“他要是一路不磨蹭,差不多现在应该已经能回来了才对!” “是啊,应该快了吧!” 林胜利耸了耸肩:“这傢伙应该不至於会迷路。” 林胜利一边说著,一边拿著根小树枝,在脚边的雪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著名。 表面上看著平静,可心里面却是忍不住盘算,如果於顺这傢伙真的迷路了,他们要怎么整。 这片大山里面,什么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不得不防啊...... “汪!” 就在林胜利想入非非的时候,追风忽然竖起耳朵,朝远处叫了一声。 青龙和踏雪也跟著抬起头来。 “小点声。” 林胜利拍了拍追风的脑袋,顺著它盯著的方向看过去,眼睛里面多了几分的期待。 看这几个傢伙的样子,应该是於顺回来了,若是陌生人或者敌人的话,应该不会只有这么点反应。 果不其然,大概也就是两三分钟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还有爬犁铁条拖过冻雪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们这边最不缺的就是重型爬犁,但重型爬犁往往都只在林区里面出没,能来到这儿的,除了於顺,应该没有別人。 “来了!” 下一秒,大山激动地站了起来。 看著大山这样的反应,林胜利和赵庆山彻底放心下来。 大山这傢伙的嗅觉最是敏锐。 能有这反应,不会有问题的。 总不可能是有人绑架了於顺让他將对方带过来的吧? 也就是大山站起来的几十秒后,於顺带著几个人,从林子里面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於著急,透过於顺的帽子,能清楚看到,他跑得满脸通红,脑袋上面满是白气。 而在他的后头,还跟著四个膀大腰圆的壮劳力。 几个人合力拖著一架重型爬犁。 都是老朋友了。 “可算找著你们了!” 於顺一看到人,先是重重喘了两口气,隨即咧嘴一笑:“我还寻思你们是不是已经先往回挪了呢!” “少废话,我们怎么可能会隨便乱跑,你小子怕不是迷路了吧?!” 赵庆山撑著身子站起来:“怎么?多跑多远的路?” “没,没有,这不来了嘛!也没用多长时间。” 於顺抬手往后一指,神气得不行:“我特意挑的,个顶个都有把子力气。” 那四个汉子也都已经看见了地上的熊。 之前没少帮著林胜利运东西。 就算是猪神也是有运输过的。 可在看到这头熊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我的娘誒......” 其中一个高个汉子瞪圆了眼:“还真是头大熊?!” “我还以为顺子在路上跟我们吹牛呢!” “吹个屁!” 於顺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伸手一指那头熊:“你们自己瞅瞅,这么大的傢伙,我拿什么吹?!” “这也太大了......” 另一个汉子已经忍不住凑了过去,围著那头熊转了一圈,嘴里嘖嘖个不停:“你们几个就这么点人,真把它给撂倒了?!” “你们这不是看到吗?我们要是被它们给撂了,你们也就不用过来了。” 赵庆山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先別看热闹了。” 林胜利这时候起身走了过来:“赶紧搭把手,把东西装上去,回去路上再慢慢说。” “时间不早了,咱们爭取在天黑之前回去。” “对对对,先干活!” 於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那几个壮劳力:“来,別愣著了,搭肩的搭肩,抬腿的抬腿,先给这祖宗弄上去再说!” 几个人闻言也不含糊,立刻围了上来。 可真等上手的时候,所有人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多沉。 “一,二,起!” 隨著一声声號子,几个人同时发力,总算是將那头熊给抬得离地了一截。 可也就一截。 几个汉子的脖子当场就绷出了青筋,棉袄底下的肩膀都像是要炸开似的。 “再来!” 林胜利也上去搭了一把,咬著牙沉声喊道:“別散劲!一口气给它送上去!” “一,二,三!” 这一次,几个人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终於,那头熊被硬生生架了起来,挪到了爬犁旁边。 再隨著一阵低吼般的喘气声,整头熊“咚”的一下,重重落在了爬犁上。 那一瞬间,爬犁底下的铁条都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壮劳力看得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好傢伙......” “这要不是带了重爬犁来,普通那种还真扛不住。” “別说扛不住,半道上就得散架。” 於顺叉著腰,在一旁喘得像个风箱,可嘴上却已经又开始得瑟起来了: “现在知道我没吹牛了吧?” “这算啥。”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那才真叫一个嚇人!” “行了,边走边说。” 林胜利看了一眼天色:“再拖下去,真要摸黑赶路了。” “对,赶紧回!” 眾人应了一声,连忙又拿绳子把熊身在爬犁上捆了个严严实实。 貂熊皮、熊皮和其他零碎东西也都归拢到一块儿,固定妥当。 一切收拾完毕,下山去了。 一开始大傢伙的体力都不错,倒是挺顺利的。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拉起来就变得有些吃力。 “换人!” “来来来,我来顶一段!” “你去前头,我接后边!” “稳著点,別让爬犁跑偏了!” “前面那道坎小心,小心!” 山路上,一群人就这么轮著换,轮著拽。 前头的人肩膀上勒著绳子,身子往前倾得厉害,脚底一下一下蹬著冻实的雪地。 后头的人也不轻鬆,得时不时顶一把,扶一把。 碰上坡陡一点的地方,还得几个人一起咬牙发力,才能让那架重爬犁继续往前挪。 那头熊躺在爬犁上,压得整副架子都显得发沉。 一路过去,雪地上被犁出了两道极深的印子。 “呼......呼......” 刚换下来那人扶著膝盖,喘得胸口都在起伏:“这玩意儿,真他娘比拉木头还费劲!” “废话。” 旁边另一个汉子抹了把汗:“木头好歹是死沉死沉一根,这可是整头熊,个头摆在那儿呢!” “顺子,你路上不是吹得挺带劲吗?” 等过了几个大破,路线相对平稳一些了,几个人体力恢復了一些,又有人喊了起来:“来,再说说,这熊到底怎么弄死的?” “那你们可算问著了!” 於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本来他刚才也累得够呛。 可这会儿一张嘴,整个人像是又活过来了一样,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我跟你们说,当时那头熊衝出来的时候,我魂都差点飞了!” “真不是我嚇唬你们,那巴掌,比锅盖都宽!” “衝过来那一下,地上的雪都给它带起来了!” 几个壮劳力一边听,一边咂舌。 “这么邪乎?” “我还能骗你们?!” 於顺说著,越讲越起劲:“后来赵哥一枪打过去,根本没拦住,那熊照样往前扑!” “再后来,更悬!” “胜利哥整个人都上树了,你们知道吧?就那么猫在上头等著,等那熊从底下过......” “然后呢?!” “然后?” 於顺眼睛一瞪,抬手比画了一下:“然后他人直接就扑下来了!” “抱著那半截断刀,照著熊脖子就扎!” “从树上?!” 前头拉爬犁的汉子听得头皮一麻,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要不说你们没见著呢!” 於顺嘖了一声:“那一下,別说你们了,我在旁边看得腿都软!” “那可是熊啊!” “真让它翻过身来,谁都別想跑!” 几个人听到这儿,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再看前头正闷著头走路的林胜利,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只是知道,林队长能打猎,手上有真本事。 可再有本事,跟抱著刀从树上往熊身上扑,那也是两回事。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真敢拿命去拼。 “林队长。” 那个高个汉子忍不住开口:“顺子这话,不会又添了油吧?” “差不多吧。”林胜利正拽著绳子往前走,听到这话,隨意说了一句:“反正大体就是这样。” “差不多?!” 於顺一听,顿时就急了:“什么叫差不多,我这说的都还算收著了呢!” “当时那场面,比我说的还嚇人!” “的的的,你真把自己当说书的了?” 赵庆山在一旁接了一句:“大傢伙图个乐就行。”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肇庆说说完之后,嘴角却是忍不住隨著翘了起来。 其实光是回想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心里面的那种震撼,也差不多。 一行人就这么边走边歇,边歇边换,顺便加上和於顺说书聊天打屁,稍微缓解缓解神经,总算是在天黑之前,翻过了最后一个山坡。 远远地看到公社那边飘起的几缕炊烟,几个人的心情明显都放鬆了不少。 山里面的夜晚可是十分危险的。 能安全回来,那就是个大好事。 “到了!” 於顺喊了一嗓子,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再加把劲,拉进去就成了!” 几个人咬著牙又往前拽了一程。 重爬犁进了公社,那动静本来就不小。 再加上上面还拖著一头黑压压的大熊,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才刚到食堂附近。 原本还在灶间忙活的老吴,听见外头不对劲,掀开门帘就跑了出来。 结果刚一出来,他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我滴个老天爷......” 老吴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围著那头熊快步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像是生怕自己看岔了似的。 “林队长!” “你们这是巡套子还是巡山啊?!巡个套子,怎么能整头这么大的熊回来?!” 他这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嚷嚷,周围不少人都被惊动了。 加上这会儿也差不多到了收工的时候,一下子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熊?真是熊?!” “这么大一头?!” “我的妈呀,这得多少肉啊!” “你看那爪子,看那脑袋......” “这谁打的?林队长他们?!这才刚从外面回来就干回来一个大的?!你们之前谁说人家不弄大货的?!” “牛啊!这么大一个熊,咱们又能好好吃上几顿了。” 这些人越说越是热闹。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围了很多人。 看著爬犁上的大傢伙,哪怕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一个个眼睛里面的惊讶都少不了。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孙支书也终於赶过来了。 “我说,我虽然让你在年前给我们公社弄一点大傢伙回来的,可也没让你......拼命啊!” 孙支书看著这起码四百多斤的棕熊,表情那叫一个浮夸。 谁都看得出来,孙支书这话里,更多的还是后怕。 这么大一头棕熊。 別说打了,就是在山里碰上,很多人腿肚子都得转筋。 真要一个不留神,今天拉回来的,怕就不是熊了,而是人。 “运气好,碰上了,它要主动攻击我们,就只能顺手给收拾了。” 林胜利咧嘴笑了笑,语气倒是轻描淡写,可旁边不少人听到这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顺手?! 顺手能顺一头这么大的熊回来?! 你这顺手,也太嚇人了点! 而且还是这熊主动袭击的你们?! 嘶—— 光是想想,自己遇到了那样的场景,怕不是都能被嚇出尿来。 “你小子啊......” 孙支书更是被这话噎了一下,抬手点了点林胜利,半天才憋出一句:“行了,先別围著看热闹了,这熊咱们处理?” “还是老规矩。” 林胜利直截了当:“熊和其他东西,公社这边能收的就收了,想要给林场的就给林场,回头折成了钱,给我们几个分一分就行。” “不管是肉还是皮,啥都不用给我们留,熊掌也是,统统公社来处理。” 对於这样的处理办法,现场大部分人倒是已经习惯了,倒是並没有觉得怎么样。 可林胜利的下一句话,却是將不少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对了,熊胆就只分给他们三个就行,就不用给我了,赵哥,你把熊胆也给孙支书。” 林胜利说著扭头看向三人:“那张貂熊皮我就先拿了,这熊胆的份额,我就要了,刚刚好。” 这话一出。 赵庆山先是一怔。 於顺也傻眼了。 熊胆?! 那可是整头熊身上最金贵的东西之一! 真论起来,说不定比那张熊皮还要值钱,熊掌和熊胆比起来,也不够看的。 结果林胜利张口就不要了?! 他可是应该拿大头的! “不是,胜利,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庆山眉头一拧,当场就不乐意了:“什么叫给我们几个分?” “要分也是大家一起分!” “就是啊!” 於顺也赶紧跟著开口:“这熊是谁弄死的,別人不清楚,我们几个还不清楚吗?” “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今天谁躺下还说不准呢!” “你现在倒好,貂熊皮拿了,熊胆反而不要了?” “哪有这么分的?!” “对!” 大山也闷声接了一句:“要分一起分。” “没你这么让的。” 几个人態度出奇地一致。 別看平时打打闹闹,真到了分东西的时候,心里一个比一个明白。 今天这趟活儿,谁出的力最最大,谁承担的风险最多,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 真要顺著林胜利这话,把熊胆给吞了,那成什么人了?! “我说给你们,你们就拿著。” 林胜利摆了摆手,语气却很平稳:“今天这头熊,大家都拿命在拼。” “谁也不是站旁边看热闹的。” “再说了,貂熊皮我都拿了,这可是顶级的皮货!” “熊胆我再拿,就有点不像话了。” “这有什么不像话的?” 赵庆山直接顶了回来:“功劳大,拿得多一点,本来就是应该的。” “还有,別以为我不知道,咱们这儿的公社根本就不收貂熊皮,想要卖出去还要去地区上面找专门的公司。” “这不现实。” “你拿回去用刚刚好。” “咳咳......那个,我不是有意打断你们的,你们说的貂熊是?”孙支书看著几个人吵得愈演愈烈,轻咳了两声,將其打断,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就是那玩意唄,四不像。” 於顺隨意指了一下,然后扭头继续对著林胜利说道:“反正我不管,这熊胆,必须要有你一份,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咱们平均分就是了。” “原本你应该拿大头的!” 第284章 放心,以后不会了! “平均分什么平均分?!” 林胜利一听这话,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今天这头熊,谁都出了力,谁也都担了风险,这个情我记著。” “可该怎么分,我心里也有数!” 林胜利说著,抬手指了指一旁捲起来的貂熊皮:“那东西归我,已经够了!” “熊胆你们三个拿著,该怎么分怎么分,別再跟我掰扯了?!” “胜利!” 赵庆山还想再说。 “赵哥,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胜利却已经摆了摆手:“再爭下去,让这么多人看笑话呢?!” “我林胜利又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值钱的我已经拿走一样了,剩下这个再硬往我怀里塞,那才真叫没分寸!” “你们要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以后上山的时候,手脚勤快点,少让我操心就行!” 林胜利对於这方面的事情看得其实是很轻的。 分配问题必须要分配得公平。 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让整个队伍出现裂痕。 自古钱財动人心。 他们现在觉得无所谓,可身边要有一个亲戚朋友嘀咕上那么一句呢? 会不会多想?! 哪怕只是多想一瞬间,带来的影响也可能十分的巨大。 他们这进入到山里面,就是要將自己命交给同伴们,如果出现了裂隙,后面还怎么狩猎?! 听著林胜利的话,赵庆山张了张嘴,愣是被堵得没了脾气。 於顺也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就只有大山,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大哥说怎么分就怎么分,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再爭,也爭不动! “成吧......” 赵庆山重重吐了口白气,终究还是退了一步:“你小子自己都不心疼,我们再嚷嚷也没啥用。” “不过这事我们记心里了。” “以后再有啥大货,谁也別跟我抢著往前冲!” “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於顺顺嘴接了一句。 话刚出口,自己先嘿嘿笑了。 然后,赵庆山一巴掌下去,已经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你有种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替你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也乐呵了起来。 这叔侄俩,就是有意思! 原本僵著的气氛,总算鬆快了几分。 其实没有人比赵庆山他们几个更清楚,林胜利这人平时好说话,可一旦真把话说死了,那就说明他已经拿定主意了。 这也是他们没有继续去犟的原因。 不管怎么犟,林胜利都不会改变主意。 其实仔细想想,这么一个熊胆,对於他们几个来说,也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要是让別人知道他这么想的,怕不是能羡慕到吐血。 这可是熊胆啊! 结果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好几个月的工资啊! 孙支书在旁边听了个明明白白,这会儿看著林胜利,眼睛里面也满是笑意。 果然啊果然,不管发生多少事情,林胜利还是那个林胜利。 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做。 有本事的人不稀奇,敢拼命的人也不少。 可在分东西的时候还能这么拎得清,能压得住场子的,那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真没有多少人能租到。 可如果做不好后者,那团队,可就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患寡而患不均。 其实这也是他对林胜利最满意的地方,能分得清楚,才能让狩猎队一直发展下去不是? “行!” 孙支书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你们自己商量好了,那就按胜利说的来!” “熊胆给庆山他们三个分,貂熊皮归胜利。” “熊肉熊掌熊皮还有这些零碎东西,公社这边先接手,回头该怎么折算就怎么折算,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谁要是有意见,现在就站出来说!” 周围一圈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有人会有意见?! 今天这头大熊摆在这儿,本来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也轮不到他们有意见。 人家那几个人没意见就行。 “支书。” 孙支书刚想要让人群差不多可以散掉的时候,旁边一个知青模样的年轻人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指著那边卷著的貂熊皮,脸上写满了好奇: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貂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东西啊?!” “而且这东西长得也太怪了吧?!” “是啊!” 另一个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女知青也睁大了眼睛:“这玩意儿瞅著像獾,可尾巴又像貂!” “那掌子也大,跟小熊掌似的!和那边那个大熊简直一模一样!” 听著这些人的討论,周围原本没什么兴趣的人,都围了上去,仔细查看起来。 一些后来才赶到的本地人也围了上去。 那皮子虽然还没彻底收拾乾净,可大体模样却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矮墩墩胖乎乎。 身上的棕毛看起来蛮多的,尾巴相当的蓬鬆,四只掌子又厚又宽,腰身那一圈的月牙毛格外扎眼,看著就跟天生围了个小毛裙子似的。 “嘖嘖,居然真的是四不像!这东西可真稀罕啊!” “咱们这儿住了多少年了,我都没见过两回!” “原来这玩意真的叫四不像啊?!大哥,你们也很少会见到吗?这个很稀少?” “你別说两回了,我一回都没见过!” “怪不得叫四不像,这玩意儿长得是真邪性!” “可不是嘛?!身子像獾,尾巴像貂,爪子又像熊,叫唤起来还跟狗似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於顺一看大傢伙都围著貂熊议论,顿时又来劲了。 他把胸脯一挺,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这玩意儿凶著呢!” “平时瞧著矮胖矮胖的,跟个肉墩子似的,真要发了狠,连套子都敢硬闯!” “而且你们以为它就会跑?!” “屁!” “这东西急了眼,照样敢扑人!” “今天要不是胜利哥手快,先把它给摁住了,回头它钻进林子里,想再找都找不著!” 此话一出,周围人顿时一片惊呼,各种討论也马上就冒了出来,伴隨著的还有一些质疑声。 “真的假的?!” “你可拉倒吧,顺子又开始吹了!” “吹?!” 於顺眼珠子一瞪:“我今天吹过哪一句空话了?!你们自己不会看啊?!东西就在这里了,还能是我们说谎不成?!” 眾人顿时鬨笑成一片。 可笑归笑,再看那张貂熊皮的时候,一个个还是忍不住嘖嘖称奇。 这东西確实少见。 別说这些刚下乡没多久的知青了。 就是公社里那些在山边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真正亲眼见过的都没几个! “你这皮子打算怎么处理?咱们公社这边可没有能力处理这皮子。” 孙支书听著人们的討论,也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张皮子两眼,隨后收回目光,看向林胜利。 “您不是说让我也享受享受吗?” 林胜利嘿嘿一笑:“回头硝好了,给慕华弄个衣服,或者弄成褥子,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好傢伙!我和你说的是狼皮之类的,你这直接拿著那么难得的貂熊皮弄?” 孙支书听著林胜利的话直呼好傢伙。 “哈哈,对我来说,不都一样吗?况且这个要舒服得多的多不是?” “......” 孙支书看著林胜利,表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別在这儿杵著了,忙活一整天,赶紧回去歇著吧!”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给你办得妥妥的。”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简单又说了两句之后,便带著张卷好的貂熊皮,衝著赵庆山他们几个招呼了一声: “赵哥,那我先回了,你们几个也回去吧,今天比预期中在山里面多待了一会儿,明天就別上山了,缓缓。” “后天再说。” 赵庆山等人纷纷点头:“对,后天再说,这一天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 先不说今天在山里面待了多长时间,就说遇到了一系列的突发情况,也是消耗了大量的心力,的確是不太適合进入山里面了。 缓缓是必须的。 林胜利嗯了一声,也没再多留。 该说的都说了,也没必要再在这儿耽误时间,难不成在这儿等著听於顺那张嘴吹牛逼?! 他可没有这个閒情逸致。 想到这儿,林胜利扛起那张卷貂熊皮,转身就往自家那边走去。 这个时候的天已经有些黑了。 道路看得並不是很清楚。 没有手电筒,其实再耽搁一会儿,可能就有些危险了。 林胜利的脚步不断地加快,等差不多要到家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一股子饭香飘了出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时间,其实並不是饭点,能弄出来味道的,除了自家,还能是哪儿?! 特別是还有这肉香。 也没有几个人家里面能弄出这味道。 一想到自家媳妇儿知道自己回来了,知道中午只是在山里面將就了一下,就给准备上了吃食,林胜利那叫一个高兴。 很快,林胜利便返回了家里,刚推开大门,沈慕华就急急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身上还繫著围裙,大概是刚从灶台边过来,身上沾著一点淡淡的饭香。 “你总算是回来了。” 之前於顺回来喊人的时候报过信了,可饶是这样,检查个圈子跑出去一整天,还弄了个熊的事情,依旧让她十分的担心。 这会儿看到了林胜利,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可在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又开始上下打量起来,仅仅只是那么一眼,她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脸侧有擦伤! 棉袄袖口还裂了个不小的口子。 尤其是那股子还没散乾净的血腥味,离著几步都能闻见。 沈慕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也抿紧了些。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就进了屋。 等林胜利进入屋子里,刚將帽子和手套给摘下来,沈慕华就已经端了盆热水出来。 “先洗洗。” 沈慕华把盆放到一旁的脸盆架子上,声音有些低。 “好。” 林胜利瞧著她这样,心里头莫名一软,扯著嘴角笑了笑:“我真没什么事,就是碰上那头熊的时候蹭了几下。” “赶紧洗洗。” 沈慕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著说不出的担心。 林胜利原本还想再说两句,可一对上她的目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热水带著白气。 林胜利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都跟著缓了缓,手指头这才灵活了些,然后这才开始洗脸。 温热的水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原本不怎么疼痛的地方,瞬间疼了起来。 林胜利下意识就要吸口凉气,可在看到旁边的沈慕华后,又给忍住了。 “巡个套子,也能遇上熊?!” 先前天黑,沈慕华还没看得太真切,可现在灯光一照,她却看得更清楚了。 不只是脸上的擦伤,林胜利的手背上也有淤青,连虎口那边,都多出了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什么生生磨开了皮。 沈慕华盯著那道伤口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尾音都绷得有些发紧,可见她的心情....... 林胜利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眉心微微拧著,手指也攥得发白,分明是后怕得厉害。 “真是意外。” 林胜利心里头一热,连忙伸手拉了拉她:“那玩意儿突然窜出来,我也没法子。” “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有数?!” 沈慕华一听这话,眼圈都差点红了:“你脸上都成这样了,手也伤了,袖子都撕开了,这还叫有数?!” 她原本就是个性子温柔的。 平时说话,连重点声都少。 可这会儿显然是真的急了。 林胜利看著她那副又气又怕的模样,非但没有觉得烦,反倒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赶忙把身边卷著的貂熊皮往前一递,咧嘴笑道: “你先別急,看看这个。” “我专门给你带回来的!” 沈慕华却只是瞥了一眼。 眼神在那皮子上停都没停稳,便又落回了他手上的伤口。 她现在根本顾不上看什么皮子不皮子。 稍微缓了缓情绪,就转身就去炕柜那边翻东西。 “过来这边坐著!” 沈慕华说著,已经將伤药和布条拿了过来:“把手伸过来。” 林胜利顿时老实了。 连忙走过去坐下,將手给递了过去。 沈慕华低著头,一点一点给他擦拭伤口,动作轻得不行,好像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可林胜利还是看得清楚,她的手指其实在轻轻发抖。 “慕华。” 林胜利轻声叫了她一句。 沈慕华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真没多大事。” “你別嚇我了......”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皮子,不在乎你今天又带回来什么东西。” 沈慕华这句话一出来,声音都低了下去:“我就想你安安全全地回来。” “只要你人回来,哪怕什么都没带,我也高兴。” “可你要是为了这些东西把自己弄成这样......” 说到这儿。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顿住了,像是后面的话根本不敢说出口似的。 林胜利听得心口一阵发烫,他看著眼前这个低著头给自己上药的姑娘,看著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今生。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把他的命看得比那些东西都重。 “慕华......” 林胜利声音低了许多:“以后再碰上这样的事,我更小心。” “先顾著自己,绝不逞强。” 沈慕华咬了咬嘴唇,继续给他抹药。 药膏带著一点凉意。 抹在伤口上,隱隱发刺。 可林胜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著她看。 等到虎口上的药抹完,沈慕华刚想去看他脸上的伤,腰上却忽然一紧。 林胜利直接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呀!” 沈慕华低低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已经跌坐在了他腿上。 还没等她回过神。 林胜利的大手便扣住了她的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林胜利看著她,声音低哑了几分:“別怕。” 这两个字一出来。 沈慕华心里头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弦,像是一下子就断了。 她眼圈一热,抬手就搂住了林胜利的脖子。 下一秒。 柔软温热的唇,已经主动贴了上去。 这一吻来得又急又凶。 带著一整天压在心里的担惊受怕。 带著后怕,也带著庆幸,还带著那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委屈和依恋。 林胜利先是一怔,隨即心头猛地一热,大手一下子收紧,直接將人按进了怀里。 屋子里静得很。 只有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 灶台那边忽然飘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 沈慕华猛地一颤,像是终於回过了神,慌忙从他怀里退开。 第285章 还可以这样的吗?! “糟了!” 沈慕华著急忙慌地从林胜利怀里面挣脱开来,转身往灶台那边跑。 林胜利坐在原地,看著她那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特別是看到沈慕华的脸上热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嘴唇似乎都已经有点发肿了......林胜利心头顿时一盪。 他只觉得方才那股子在山里杀熊时翻腾的血性,这会儿全都化成了另一股火。 不过他到底还是压了下去。 他也不是那种小脑控制大脑的人儿。 饭先吃了再说! 很快,晚饭端上了桌。 热气腾腾,香味十足。 两人面对面坐著,平平无奇的场景,二人已经不知道在一起经歷了多少次,可却感觉,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沈慕华时不时抬头看林胜利一眼。 一碰上他的目光,又赶忙低下头去扒饭。 林胜利瞧著她这个样子,也是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知道是不是劳累了一天的关係,反正这顿饭吃得特別香。 吃完之后,沈慕华刚想要去收拾,林胜利却是说道:“你先去看看我弄回来的那皮子,我来收拾。” 沈慕华很想要让林胜利赶紧休息,可犹豫了一下,却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 最近这段时间,林胜利弄回来的皮子属实是不少,可却从来没有对一个皮子这么上心过。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心里面自然是忍不住的好奇。 想到这儿,她选择了去看看那皮子。 灯光落在了皮子上面,那一层针毛,泛著深褐色的光,底下的绒毛厚得厉害,手指插进去,几乎都要被埋住。 整张皮子压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一看就知道是顶好的东西。 “这个毛可好了。” 林胜利收拾完,走了过去:“虽然比不上顶级的貂皮,可却已经相差不远。” “给你弄个皮袄子,或者是缝个褥子,都不错。” 沈慕华看著手里的皮子,手指轻轻顺著毛捋了一下。 一种舒適感瞬间就传了出来。 她不是那种不识货的人,这种品相的皮子,別说在公社,就是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没那么容易碰见。 “这皮子真好!” 沈慕华安安静静摸了好一会儿,这才终於忍不住说了一句。 “那是当然。” 林胜利咧嘴笑了:“我拿命换回来的,能不好吗?!” “你还说?!” 沈慕华一听这话,立马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羞恼,但更多的却还是心疼。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 林胜利哈哈一笑,连忙抬手投降:“反正明天我不去山里了。” “就在家陪你弄这张皮子。” “等把它收拾好了,这个冬天你就舒舒服服的。” “铺在炕上暖和,披在身上也暖和。” “有了这东西,你以后晚上睡觉,脚都不会再凉了。” “就是下再大的雪,我也不怕你冻著!” 沈慕华听著这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厉害。 下一刻,她再也没忍住,直接扑进了林胜利怀里。 “胜利......” 这一声,叫得又轻又软。 林胜利心头一颤,下意识抬手,將其紧紧抱在怀里。 沈慕华这一扑,整个人都贴进了他怀里,哪怕是隔著衣服,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身子。 林胜利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扣住了她的腰。 “慕华......” 林胜利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 沈慕华没应声,只是搂著他脖子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那是一种近乎依恋的姿態。 林胜利心头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弯下腰,一把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慕华低低地呀了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悬了空,心跳一下子乱了套。 “胜......胜利?” 沈慕华抬起眼,正对上林胜利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林胜利这双眼睛里头,像是烧著一团火。 看得她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连呼吸都跟著急促了几分。 林胜利几步走到炕边,把人轻轻放了上去。 “你今天......” 沈慕华半撑著身子,看著林胜利一条腿跪上了炕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不是累了吗?” “累?” 林胜利低低笑了一声:“在你男人这儿,就没有累这个字。” 还未说完,林胜利已经俯身向下,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嗯......” 沈慕华从鼻子里溢出一声轻哼,手指揪住了林胜利胸前的衣襟,攥得死紧。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林胜利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著她的腰线往下,伸到了衣服里面。 屋子里面很快就传出了一阵两人的喘息声。 转眼已是第二天。 因为今天不需要进山的关係,林胜利又睡了个懒觉。 差不多等到外头的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这才睁开了眼睛。 看著蜷曲在自己怀里面,脸上掛著笑容的沈慕华,他也没急著起床,就那么看著,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真是个娇气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胜利低声嘀咕了句,这才动作轻轻的,抽出了胳膊,小心翼翼的下了炕。 经过了一个晚上,灶台里面大部分东西已经燃烧殆尽,林胜利快速拨了拨灰,又添了点碎柴进去,等確定一切正常,这才烧上了水。 这年头,没有暖气,想要保证屋子里面的温度可不容易。 如果这会儿不將灶台里面的火给引燃了,一旦熄灭,屋子里面的温度就会迅速降下去。 林胜利坐在小板凳上看著火焰一点点把水烧开,心里头难得有些发空。 难得脑子里面不需要想什么事情。 好像著急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哪怕每天都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不多时,锅子里面的水已经冒出了热气。 林胜利舀了一盆出来,让剩下的继续烧著,一会儿用来做饭。 等端回屋的时候,林胜利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慕华已经醒了,她正侧躺在炕上,半张脸埋在被子边上,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也不知道是炕烧得太热,还是想起了昨晚的事,脸蛋红扑扑的,看著格外的可爱。 “醒了?” 林胜利把盆子放在臥房的脸盆架子上,笑著看她。 沈慕华被他看得脸更烫了,连忙把眼神挪开,小声嗯了一下。 “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胜利走到炕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顺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你別闹......”沈慕华一下子就有些急了,伸手把他的手拍开。 “怎么还害羞上了?昨晚不是挺......” “林胜利!” 沈慕华一下子就恼了,抓起被角就往脸上盖。 可才盖到一半,林胜利就已经笑著凑了过去,把被子往下扯了扯: “好了,好了,不说了。” “先起来洗把脸,等会儿吃早饭。” 林胜利说著,就假装要伸手去抱她。 沈慕华一看他这架势,脸色更红了,连忙抓紧了被子:“我自己来!” “真自己来?” “自己来!” “昨晚还哭著说没力气......” “你还说?!” 沈慕华这下子连脖子都红了。 林胜利看著她这副模样,心情顿时好得不行,也没再逗她,转身去拿毛巾。 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 吃过早饭。 太阳也慢慢升了起来。 今儿难得是个好天。 风不算大,院子里亮堂堂的。 温度估计也只有零下十几度的样子,算是难得的高温天气。 吃过饭后,林胜利將院子里那个破木桌给搬回到屋子里面,仔细擦洗了一遍,这才將貂熊皮给拿了出来,放在这上面。 就在他忙著弄这些的时候,沈慕华这边也在准备著。 “我们先擦洗一下,把这上面的油脂和碎肉给弄掉,不然的话,皮子容易臭。” 沈慕华说著,將湿布给拿了起来,顺著毛,一下一下擦。 这一步主要是要將正面毛髮里面沾著的雪沫子和草屑给慢慢带下来。 她做得很仔细。 力道不重,但是动作绝对没有拖泥带水。 林胜利本来还想要自己动手的,可看著她干得这么好,也就安心在旁边打起了下手。 说实话,处理皮子这件事情,特別是处理这种优质毛皮,一个懂得如何操作的女孩子,肯定要比他来的强得多。 这可是精细活,和牛皮一类的厚实毛皮可不一样。 等到正面被擦洗得足够乾净后,又开始用一把小刀处理背后。 別看沈慕华双手白净纤长,可干起这个来,是真的一点都不生疏。 刀锋走得很稳。 哪儿该轻,哪儿该重,好像都心里有数似的 林胜利看得嘖嘖称奇:“你这手艺,怕是比老皮匠还利索?!” “哪有那么夸张......” 沈慕华被他这话说的唇角轻轻一弯,说话间,將那刮下来的碎肉和油脂,丟给了旁边蹲著的追风。 今天不需要进山里面,追风想要吃多少就吃多少。 林胜利也没有控制的意思。 “怎么没有?!” 林胜利凑得更近了些,看著她手上的动作:“你瞅瞅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小时候跟我妈学的。” 沈慕华轻轻抿了抿嘴:“她以前在实验室里,也经常处理动物皮毛做標本。” 这话一出来,她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父母兄长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林胜利看著沈慕华睫毛轻轻颤了颤,连握刀的手,都静了一瞬,顿时便明白过来,可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林胜利便转移话题,指著旁边的草木灰,“草木灰水真的好使吗?” “当然。” 沈慕华头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確定林胜利没有追问父母的事情后,沈慕华似乎是鬆了口气,轻声道: “草木灰去油,比肥皂还好使些。” “如果不用草木灰的话,这边的猎人们处理皮子,会用什么?” 林胜利的问题反倒是让沈慕华好奇起来了。 这边的情况似乎也没办法找到那种专门的试剂,草木灰不应该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狍子肝啊,有时候也会用野兽的脑浆,这个取决於,手头有什么。”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传统办法: “就是先把皮子弄得半干,然后喷上温水,把煮熟捣烂的狍肝或者野兽脑浆厚厚的抹满皮內侧,厚皮就多抹两层。” “等搞定了之后,再弄一层腐柞木屑,把毛面朝外捲起来,然后弄麻袋里面,等个三天时间,就差不多了。” “这是要等发酵啊!” 沈慕华有些吃惊,没想到这边的处理方法,竟然是这样的。 她只是那么一想,就知道了原理。 用这些东西加速毛皮上面的脂肪的发酵,等发酵得差不多了,然后刮就会容易一些,毕竟那个时候,不管是油脂还是筋膜,都已经快要臭了。 几句话的功夫,沈慕华已经操作了起来,將那些草木灰兑进温水里面,然后用手慢慢搅匀。 等到灰水看起来有些发浑,她便拿起布子蘸了蘸,转手就擦向皮板那一面。 每一下都擦得认真。 “你说,这皮子收拾好了,给你缝个褥子好,还是做件坎肩好?!” “做褥子太可惜了。”沈慕华想了想,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已经答了:“这毛色这么亮,做件坎肩穿出去肯定好看。” “成!” 林胜利一听这话,立马拍板:“那就做坎肩!” “等开了春,你一穿出去,保准把那帮人眼珠子都看直了?!”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沈慕华嘴上嗔了一句,可唇角却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一上午的工夫,两个人就在屋子里慢慢收拾那张皮子。 说说话,动动手,日头一点点往上爬,等快到中午的时候,那张貂熊皮也已经浆洗得差不多了。 林胜利在院子里面搭了根绳,两人一块儿把皮子掛了上去。 湿漉漉的毛往下坠著,水珠顺著皮角一点点往下滴。 阳光一照。 整张皮子都显得格外精神。 “等晾得差不多了,再硝一硝,应该就更好了。” 沈慕华仰著头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你说了算,你是行家。” 林胜利笑了一声:“回头我再找几个狍子啥的,弄褥子,这样就都不缺了。” “你就不能別老想著去山里面吗,咱们现在又不缺吃少喝的,其实现在那褥子也可以,只要炕烧热一些就行.......” 沈慕华有些无奈的说著,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打眼那么一看,却是看到,孙支书急冲冲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胜利!” “急事!!!” “你赶紧过来!!!” 这一嗓子,直接把院子里的安稳劲儿全给撕开了。 林胜利手上的动作一顿,沈慕华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敛了起来。 这么著急,怕不是又有麻烦上门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胜利这才快速上前,还不等他將院门打开,孙支书就已经忍不住开口:“胜利!有麻烦了!必须要你出马了!” 第286章 麻烦!求援?!好难搞! “什么麻烦?!” 林胜利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连忙打开大门:“发生什么事了?!” “盘古林场刚刚打电话过来求援了!” 孙支书就站在院子门口,连屋都顾不上进,张口便道: “伐木二队前天上午进山作业,一队十二个人,结果傍晚收工一清点,少了两个人!” “两个工友是一个宿舍的,也是同村的,都姓王,一个叫王大柱,一个叫王喜贵!” “当天下午还在干活,好几个人都有印象,可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伐木点!” “伐木点在老松林深处,边上全是密林,还有乱石沟岔,地形绕得很,民兵在里头搜了一天一夜,除了在一条岔沟里发现几根被踩断的树枝,还有一个掉在地上的手套,別的什么都没找著?!” 孙支书说到这儿,嘆了口气:“陈场长那边急坏了!” “这都快两天了!” “这种天气,人要是真困在山里,每多拖一个钟头,那都可能要命!!!” “而且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几天上面还来人,这事情不处理好了,可能还会有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所以,这不就求上你了。” “希望你能带著狩猎队进山,帮忙找找。” “要是能找到,那自然皆大欢喜,要是找不到,那也就只能想其他办法。” 林胜利听著孙支书的话,脸色也是渐渐沉了下去。 麻烦有点大啊! 两个人,失踪了超过36个小时,在这样的环境下,本身就十分的危险。 白天最暖和的时候零下十几度,晚上可是能到零下三四十度的! 更別说,还有各种各样的野兽什么的。 然后临近年关,上面还会派人过来,可能会让这个事情的影响再次扩大...... 陈场长上位才多长时间? 这段时间已经出现了不少麻烦,要是继续出问题,会不会让上面觉得,盘古林场这边的人能力不足?! 一旦產生了这样的想法,出现空降领导的概率岂不是也会大大增加? 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关係网也会出现问题。 麻烦啊! 即便没有后面这一连串的影响,两条人命,林胜利也会去跑一趟。 这玩意是真的爭分夺秒,温度,环境,飢饿......隨便一个都可能要人小命。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光头强啊! 最起码他们出动,能多一丝的机会。 想到这儿,林胜利扭头看了看沈慕华,见沈慕华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便放下下来,直接问了一句: “手套呢?!在林场?” “马上就送过来了!” 孙支书立马就明白了林胜利的意思,回道:“陈场长专门让人给送的,算算时间,应该还有半个多小时就送到了,猎狗虽然没有专门训练过搜救。” “不过闻味儿过去,还是有机会的。” “行!我先进去准备准备,你去打电话,通知赵哥他们过来。” 赵庆山和於顺平时並不在公社住著,而是在下面的生產队,打一个电话过去,让他们生產队队长通知一下,是最快的方案,至於大山,一会儿过去喊一声就行。 简单说了两句,林胜利转身就往屋里走去,刚一进屋,便第一时间將枪给拿了出来。 沈慕华嘆了口气,也走了进去,在林胜利拿枪的时候,將包给拿了过来,然后把乾粮啥的都弄了一些出来。 人命关天。 她知道,林胜利本性善良,现在又有能力,是不可能不去的。 更何况,这件事情確確实实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让他们陷入被动的局面,林胜利自然就更不可能坐视不管。 林胜利检查枪栓的功夫,沈慕华已经转身去了灶房。 没一会儿,她提著水壶回来,把滚热的水灌进去,又拿毛巾裹了两层,这才塞进林胜利的背包里。 看著沈慕华將一包一包的的吃的全都放包里,林胜利连忙开口:“不用放那么多,放心,天黑之前,就算是没找到,我也会回来的。” “大不了明天再上山。” “不管这件事情多重要,我也肯定把自己的小命放在第一位。” “嗯。” 沈慕华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停,帮林胜利整理好了衣服。 林胜利似乎是感觉到了沈慕华的心思,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 “等我回来。” “好。” 沈慕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里面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信任。 从认识林胜利开始,他,从来没有食言过,不管是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平安回来。 等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院子里的几条狗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早就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都跟上!” 林胜利一声招呼,追风踏雪立马就窜了出去,跟著他,向著狩猎队所在地走去。 也就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狩猎队全员已经聚集。 赵庆山、於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一个此刻面色凝重全副武装,於顺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手上拎著傢伙。 大山就更不用说了,这傢伙永远都是那一副样子,但在听到是救人后,也显得十分著急。 青龙和小黄龙赵庆山自然也带了过来。 “这个就是他们发现的手套。” 孙支书將一个手套交给了林胜利:“目前他们找到的唯一物品就是这个。” “另外就是,这些东西是那两个人的私人物品,上面也会残留一些他们的气味,陈场长一併让人给送过来了。” 孙支书说著,又將一个包裹给拿了出来。 林胜利直接將那手套接过。 这是一只老旧的军绿色棉手套,在这边非常常见。 可以看到,这个手套的手心和指尖磨得很厉害,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还破了个小洞,里头的棉絮都露出来了,应该是已经使用了有一段时间。 不过那小洞是新的。 可能是逃跑的过程中触碰到了什么,这才导致,出现了这么一个洞。 林胜利先自己低头闻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也没有野兽的味道,只有一股子木头沫子的味道和汗味,便摇了摇头,將其递给大山: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没有的话就带著,等到了目的地,让踏雪他们闻一闻。” 大山闻言,直接接了过去。 “支书,还有没有別的细节?!” 林胜利趁机转头去问孙支书,他感觉,这个事情,仅仅只是这些信息,还是不够的。 刚刚过来送东西的人,也许知道一些其他的消息,是可以利用的。 “我和那个送东西过来的兄弟聊了一下,全部信息稍微整理了下,我说给你吧!” 孙支书立马点头,然后解释了起来:“盘古林场伐木二队的作业区,在一片老松林深处!” “往西去,是乱石沟!” “往东去,是一道冻河湾!” “这个手套是在一条岔沟的入口发现的!” “沟子里头全是密林和岩壁,分岔还特別多,林场民兵们搜了一天一夜,愣是没搜出来!” “再加上那边的地形不太一样,风一过,就会带著浮血到处飞,脚印全给盖没了!!!” “难怪找不著。” 听到这儿,赵庆山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那地方本来就邪乎,沟岔套沟岔,人在里面一绕,自己都能把自己绕晕?!” “我们打猎的一般都不会靠近那边......当然,我是指那边还不是林场范围的时候。” “至於脚印,说实话,那边根本就不可能找到脚印,动物的脚印都找不到,更別说是人类的脚印了,都一样,。” “那这不就麻烦大了?!”於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具体的你们可以到17號林班问问,陈场长已经给那边下令了,他们必须要听你的,配合你的行动。” 孙支书指了指一个方向,然后这才说道:“放心,他们肯定配合你,不然回来的时候,我打断他的狗腿......” 林胜利就好像並没有听到这话似的,已经蹲了下去,他快速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直接在雪地上画了起来。 刷刷两笔下去,盘古公社的大概位置已经出来了。 再往前一带。 盘古林场。 老松林。 乱石沟。 冻河湾。 几道线被他飞快勾了出来。 看著林胜利的操作,赵庆山他们顿时就明白过来,这是简单的地图,当即一个个都围了上去,仔细观摩。 “从咱们公社到盘古林场,不走林业公路的话,有两条山路能穿过去。” 林胜利用树枝指著一个区域,比画著:“你们看,这一条路虽然地势平些,但是需要绕远路,走过去差不多要一个多钟头的样子。” “另一条则是从乱石坡那边翻过去,路难走,可近!我估计有大几十分钟,咱们就能抵达。” 林胜利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你们看这天,虽然现在没什么问题,可那边已经有云了。” “若是开上一股子风,隨时可能会下雪。” “而且距离天黑已经不远了,我们必须要儘快动手,不然的话,就又要拖一天,天黑之后的探索,是肯定要不得的。” 那边的自然环境实在是太恶劣。 在黑暗中进行探索,无异於是在赌命。 几个人纷纷点头。 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抄近路过去!” 林胜利眼神一沉,手里的树枝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虽然乱石坡不太好走,可对我们来说,应该问题不是太大.......赵哥,你的腿应该扛得住吧?” “不行这一次就我带著於顺他们......” “扛得住,我们现在就能出发。” 赵庆山果断摇头:“我觉得你这方案也不错,就这么走。” “乱石坡那边我熟,前头我来带!” 孙支书看著几个人这架势,心里头总算是稍稍踏实了一点。 可一想到那两个失踪的伐木工,胸口还是压得慌。 麻烦啊麻烦! 真的是多事之秋。 出不完的事情。 “胜利。” 孙支书低声叫了一句,“人能找回来,那自然再好不过,可若是实在没办法,你们就退回来。” “那么多人去山里面都没有找到,你们找不到也正常。” “別太冒险。” “放心。” 林胜利笑著说了句,便带著几个人,直接向著乱石坡的方向走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 孙支书站在后面,看著林胜利他们,嘆了口气:“怎么可能放心啊,没有人比我更懂,这山里面有多可怕了,那些人也真是的,刚出事的时候不来找人,现在才知道过来了。” “难道就不知道,多耽误一分钟,那就多一分危险吗?” 喃喃著,孙支书摇了摇头,向著公社大院走去:“希望等胜利他们找到的时候,你这个老小子能给出足够的好处,不然的话,可別怪我去闹了。” 不得不说,赵庆山说得的確不错。 他確实是了解这附近的地形。 根本不需要怎么犹豫,就直接带著林胜利他们,翻过了之前猎貂熊的那片乱石坡。 就是这坡陡的石头太滑,加上雪还厚一些,脚一踩上去,先是往下一陷,紧接著还得防著脚底打滑,花费的力气属实不小。 林胜利感觉,在这儿走上一步,花费的力气,是平日里的三五倍,甚至更多。 可即便如此,几个人也没有任何后悔的。 能省下大半个小时的时间,確实是会让这一次的行动更加顺利。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在这样的环境下,失踪带来的危险。 多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活路! “都跟紧点!” 林胜利走在中间,回头喊了一声:“这段路不好走,脚底下都给我踩实了再落第二步!” “知道!” 於顺应了一声,还看了眼后面的大山。 可隨著不断地推进,赵庆山走起来就变得开始有些吃力起来。 腿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可碰上这种乱石坡,走起来明显还是要吃力得多,一脚深一脚浅,怎么看都还带著几分跛。 不过不得不说,於顺这傢伙,还是知道轻重的,別看平日里没有个把门的,可在发现这一点后,却是消停了不少,还主动走到了前面。 每碰到一块高石头或者一处容易滑脚的地方,他都会伸手去扶一把。 “滚一边去!” 可赵庆山被扶了两回,立马就不乐意了:“老子还没老到要你扶!!!” “那不行!” 於顺也不怵他,张口就回:“你要是真摔了,以后谁给我讲那些老猎人的事?!” “你小子......” 赵庆山张嘴想骂,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拄著棍子继续往上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话给顶了一下。 接下来这几步,他脚底下反倒稳了不少。 在翻过这片区域后,林胜利给狗子们嗅了一下那两个失踪的工人的味道,然后便让大山和它们走在了最前面,自己只是简单地做出一些指挥来。 倘若真的能有什么发现,那自然最好,要发现不了,那就先去一趟林班,了解了解更多的信息。 林胜利正想著接下来的行动,突然,踏雪停了下来。 几个人顿时精神一振。 难不成就在这附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是好消息,能省不少事情。 可很快,踏雪在来回闻两遍后,却是直接离开...... “......”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们继续。” 在山里面,这样的情况,其实也並不罕见。 “眼睛別只盯著前头!” 林胜利走在后头,一边看狗,一边还不忘提点於顺和大山:“多看边上!” “折断的树枝,歪掉的灌木,雪地上不自然的凹陷,这些都得看!” “搜人和搜兽不一样!” “野牲口走道,喜欢走直线,认准了方向就闷头钻!” “人一旦迷了路,慌了神,最容易干的事,就是绕圈子!!!” “你们给我留神那些重复的痕跡!” “特別是脚底回踩出来的印子,或者同一片灌木被撞了两回三回的!” 几个人说著又穿过一片密密匝匝的白樺林。 前头的视野一下子就敞开了不少。 林胜利抬眼一看,就知道地方到了。 盘古林场伐木二队作业区。 17號林班!!! 远远望过去,几棵被伐倒的大松树歪歪斜斜地躺在雪地上,树干粗得嚇人,断口处还结著冰,亮得发白。 旁边搭著一排简易工棚。 风一吹,破旧的门帘子还在来回晃。 工棚门口正蹲著几个工人。 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看见有人来了,那几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赶紧往这边迎。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板不矮,可这会儿整个人却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似的,眼角全是血丝: “林队长!!!我是这儿的负责人,你叫我老韩就行!” 老韩一看到林胜利,几步就冲了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你们可算来了!!!” “我们队里那两个兄弟,已经失踪快两天了啊!!!” 第287章 进沟!该死!麻烦大了! 老韩说这话的时候,腰都差点弯下去,显然已经焦急到了一定程度。 “先別急!”林胜利一把托住了他:“你先把情况从头到尾给我们说一遍!” “一个细节都別漏!!!” “哎!哎!!!” “失踪的是王大柱和王喜贵!” 老韩连连点头,赶紧开口:“都是我们队里的老工人了!” “一个在盘古林场干了七年,一个干了五年!” “他们平日里住在一起,算是一个村的亲戚。” “这俩人都不是那种会偷懒乱跑的主儿!” “前天下午,我安排他俩去伐木点东南角清灌木,想著把那边收拾出来,开春以后好扩一条新运材道!” “结果收工一吹哨,別人都回来了,就他俩没回来!!!”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活儿没干完,或者上哪儿解手去了,就带著人过去找!” “找著找著,就在那条岔沟入口发现了这只手套!!!” “那个手套明显不是摆在那儿的,一看就是著急忙慌的时候掛在上面,然后掉下来了!” “我瞅著就知道情况不对,赶紧带著人往那条路上追!可是根本看不到什么脚印!” “后来民兵也来了,沿著岔沟往里头搜,倒是发现了不少被踩断的细枝,但是也分析不出来到底是不是他们!” “而且再往里走,痕跡就全断了!!!” “可能是昨天那股子风,把脚印什么的全给盖住了!!!” “反正我们在那沟子里头搜了两三天了,基本上把能走的分岔全走了一遍,就是没找到人!!!” 老韩越说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声音都发哑了。 焦虑两个字基本上就写在脸上。 这也难怪,他手底下失踪了两个人,怎么可能不焦急?! 先不说上面会怎么样,就说人家的亲戚会不会找上他?! 他要怎么面对人家? 跟著你去山上砍个树,结果两个人都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听他们的口音,这还是本地人,说不定要不了多长时间,十里八乡都会討论这个事情。 哪怕大家觉得这个事情没有他的责任,时不时的被討论一下,也是压力山大! 林胜利从头听到尾,没有急著接话,仔细想一想,这才开口:“你先带我们去手套发现地方看看吧!” “好!我立马带你去!!!” 老韩说完这话,直接转身,带著几个人,就朝著那条岔路口走去。 那个地方离作业区並不算特別远。 可一进了那个沟里,四周的地势就立刻收紧了。 两边全是老树和石壁,地上乱石压著积雪。 看著这岔来岔去的地形,光看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哪怕什么都不懂的人,一眼下去也知道这个地方非常的绕。 “就在这儿!” 老韩指了指前头:“往里大概走上二三十步就到了!” 几个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向子那边看去,总算是到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看到一棵老松树立在旁边。 树干上蹭掉了一块新鲜的树皮。 林胜利也不说话,直接快步走了上去,蹲下来开始仔细查看。 不管是地面还是树干,又或者是这棵树以及周围几步路范围內的一切,通通都是林胜利观察的目標。 赵庆山他们几个都没出声,他们知道,林胜利这时候脑子里肯定在过东西。 说实话,隨著这段时间的合作,他们已经非常清楚,相比於林胜利,他们都是有局限性的。 特別是在观察这些东西的能力上,要明显差上一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老韩他们几个人已经感觉头皮发麻,额头上面的汗水不停地往外冒,由於天气太冷,甚至能够看到他们帽子下面好像在冒白烟。 过了好一会儿,林胜利突然伸手比了比位置,低声道: “这手套,不是被树枝刮掉的,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各种意外。” 老韩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啊?!” “要真是刮掉的,手套要么掛在树枝上,要么树枝上会留布丝。” 林胜利抬手指了指旁边几根低枝: “可这儿没有。” “手套是掉在雪地上的。” “而且五指朝外。” “落点离这棵松树还有五六步。” 他说著,站起身,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猛地一转身:“看到没?!” “人如果跑到这儿,突然转身,手上又戴得松,甩出去的位置,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老韩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於顺更是下意识往岔沟深处看了一眼,只觉得后背都窜起了一股凉气。 “你的意思是......” 赵庆山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说不下去了,他脑子里面出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想法。 “他们跑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回头了。” 林胜利眯了眯眼,指著不远处的岔口: “是什么让他们做出这样选择的?” “要知道,这个地方离岔沟口只有二十步。” “如果是正常走路的时候碰上事,直接掉头往作业区跑,比钻沟子更稳妥!” “可他们没有。” “他们是往岔沟深处跑的!!!” 听到这儿的时候,在场几个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老韩他们几个林场的工作人员喉咙上下滚动,好像是想要吞吞口水,缓解一下喉咙的乾燥。可是他们却根本做不到。 “那......那说明啥?!”过了好几秒钟,老韩这才勉强开口询问。 林胜利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顺著岔沟入口,往作业区方向慢慢走了几步。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了,然后低头看著脚下这片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 这里的脚印非常非常杂乱, 想来,应该是在这几个人失踪之后,过来寻找的林场职工还有民兵们踩出来的。 杂七杂八,数量非常多。 乱得很。 基本上很难判断出什么有效信息。 这就好像在下雪之后的学校里面,遍地都是脚印,可又能了解到什么呢? 几个人看著林胜利的操作,都有些发懵,在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可林胜利还是蹲了下去,一点一点扒开上头鬆掉的浮雪,露出底下几处已经有些模糊的印子。 经过好一会儿的寻找,他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赵哥!” “你过来看!!!” 赵庆山听到这话,连忙走了上去,蹲下身仔细一看。 就那么一眼,他脸上的血色就褪了几分。 恐惧两个字,竟然因为区区一个脚印,出现在了这个在山里面连续狩猎三十多年的老猎人身上。 周围所有人都瞬间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一个个纷纷围了上来。 只见这雪地上除了人类脚印之外,竟然还有一个野兽的脚印。 这个脚印看起来非常的宽,比狗爪子要大上很多。 边缘虽然已经有些散了,可依旧可以判断出,这个脚印前头是五个模糊的趾痕,中间那块肉垫又宽又圆,偏偏还带著点椭圆的感觉。 梅花印! 长期在山里面待的,这些人自然看出来。 只有一种可能,猫科动物! “猫科。” 赵庆山盯著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不是猞猁。” “看起来比猞猁大得多......” “甚至......” 他说到这儿,喉结明显滚了一下,似乎想要说出这个名字,都让他非常的焦虑: “甚至比豹子还大!!!” 此话一落。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老韩站在原地,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工棚那边跟过来的几个工人,脸色也是唰的一下白了。 “比豹子还大?!” “这他妈什么东西?!” “这山里......还有这种玩意儿?!” 林胜利沉默了几秒,隨后,嘴里低低吐出了两个字: “老虎。” 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好像一块冰,猛地砸进了滚水里。 在场所有人,全炸了!!! “老虎?!!!” “怎么可能?!” “这地方怎么会有老虎?!” “林队长,你是不是看岔了?!” “老虎爪子哪有这么点大?!” 几乎没有任何意外,当即就有不少人提出了质疑。 哪怕这个观点是林胜利说出来的,传说中的林胜利,曾经打败了猪神,击杀了豹子的林胜利......这也不细影响他们觉得匪夷所思。 这可是老虎啊! 东北虎! 大名鼎鼎的东北虎! 但是隨著时间推移,老虎已经非常非常的稀少。 也难怪他们会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反应。 他们大多是这儿本地的居民,哪怕是一些从外地来的,也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年的时间,自然已经了解到了很多事情。 据说在20多年前,这附近偶尔还会出现一些东北虎。 可是隨著周围的猎人、伐木工大量捕猎野猪、马鹿、狍子之类的动物,能够被老虎食用的猎物越来越少,老虎的数量也开始变少。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1959年的时候,林业部就发文禁止隨意猎捕东北虎。 就这么说吧,他们林场出现了一个东北虎,只要不是这个东北虎正在吃人,他们就只能防御,然后向上面打报告。 最起码需要等森林里面的相关部门同意,他们才能猎杀。 光是想想这待遇,就知道东北虎非常的罕见。 上一次在山里面遇到老虎痕跡的人,好像还是60年代。 基本上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老虎已经绝跡!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告诉他们,自己失踪的同伴是被老虎给抓走的,或者被老虎给嚇走的,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林胜利却连头都没抬,直接伸手在那爪印边缘一抹。 一小层松雪立刻塌了下去,里头真正的印子显得更紧了一点。 “你们都看到了吧?” “积雪是会往里面收的。” “边缘缩了,看著就会偏小。” “可是即便这样,这个脚印还那么大,我是捕猎过豹子的,我可以肯定,绝对没有哪一个豹子的爪子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说到这儿,林胜利缓缓站了起来,抬头扫了眾人一眼: “只能是老虎!!!绝对是老虎!!!” 只能是老虎!!! 绝对是老虎!!!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老韩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们这些在大兴安岭待著的伐木工,见过的野生动物很多很多。 能够威胁到人类生存安全的野生动物也有不少。 可是他们却知道,这些东西在老虎面前根本就是一盘小菜。 现在这个时候遇到了老虎,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特別还是两个伐木工单独行动的时候! “那......那大柱和喜贵......” 老韩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他脑子里面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的两个手下该不会已经被东北虎给全部吃完了吧所以才找不到。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老虎本身就是那种食量惊人的存在。 越是脑补,他的脸色越是苍白。 “两个手无寸铁的伐木工,迎面碰上一头老虎,脑子里只会剩下一件事。” 林胜利看著岔沟深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却充满了篤定:“跑!!!” “拼了命地跑!!!” “人一旦恐惧到了极点,最容易迷路,最容易摔,最容易掉进雪坑里!” “他们不是死在当场,就是在逃的路上出了岔子!!!”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心头都发凉。 可偏偏没人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这就是实话!!! 这就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至少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他们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怎样的......不管现在冷静思考会思考出什么结果,真遇到时候,必然也是这样的。 没有几个人能保持淡定地去面对这一切。 “林队长......” 老韩咬了咬牙,眼眶已经彻底红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人......还能找著吗?!” “只要还有气,就能找!!!” 林胜利这次答得很乾脆。 紧接著,他抬高了声音,直接开始分配任务: “老韩!” “你带两个最熟地形的工人,守在岔沟口!” “別往里乱钻!” “你们的活儿就一个,当后援!!!” “要是听见枪响,或者听见我们喊话,再往里靠!” “明白!!!” 老韩立马点头:“只是我们几个......” “这就够了,我们又不是要狩猎老虎,我们是要想办法救人找人。” 林胜利说了一句之后,又转头看向大山:“大山!你跟著我!” 大山闷声应了一句:“行!” “赵哥!” “你带青龙走左线!!!” “没问题!”赵庆山连忙开口。 “於顺!你带追风和小黄龙走右线!!!” “啊?我自己一条线?!” 於顺嘴上本能地叫了一声:“而且还是带著小黄龙这个坑货?!” 可一对上林胜利的眼神,立马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行!!!” “小黄龙不差的,在危急关头,它是最可能救你命的。”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眾人:“对讲机都给我调一个频道!” “每十五分钟,通报一次位置!!!” “谁先发现目標,不管是人还是兽,先喊话!!!” “別上来就急著开枪!!!” “特別是你,於顺!”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於顺一边答应,一边已经把枪从肩上摘了下来,端在手里。 只是脸上的神色,明显和平时不一样了。 走山这么久。 野猪。 熊。 狼。 这些他都见过。 可老虎?! 那是真能让人腿肚子发紧的东西!!! 不过不得不说,林胜利说的的確是对的,如果遇到了危险,小黄龙是最有可能帮他拖住敌人的。 毕竟小黄龙这傢伙无所畏惧,只攻击对手最薄弱的地方。 如果对方是公老虎,那么虎鞭不保。 如果对方是母老虎,那屁股不保。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於顺嘴角居然微微上扬,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会有老虎......”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声音太小,还是其他几个人根本就不想要现在这个时候和他说什么,只是一个莫名做的准备。 在赵庆山把枪托往肩窝里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紧绷了起来。 “都把耳朵给我竖起来,眼睛放亮点!!!” 林胜利扫了眾人一眼,最后沉声开口:“这次咱们要面对的,未必只有人!!!” 话音刚落。 踏雪已经先一步朝岔沟深处低低呜了一声。 鼻尖朝前。 毛也一点点炸了起来。 就好像,它闻到东西了似的!!! 林胜利眼神一冷,直接一挥手:“进沟!!!” 第288章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下一秒。 三路人马,带著四条狗,朝著那条阴森森的岔沟,迅速压了进去!!! 真一进来,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多难走?! 从外头看,顶多就是沟子深一点,树密一点。 可一脚踩进来才发现,这地方简直像个吃人的迷宫! 地上全是乱石,倒木一根压著一根,积雪又被头顶那些老树的树冠挡得东一块西一块。 有的地方只有薄薄一层,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有的地方却深得嚇人,稍微一个不留神,雪就能直接没到大腿根! 更麻烦的是,沟里头还分著好几条支岔。 一眼望过去,条条都像。 换个普通人进来,走不上多远,自己都得先绕晕!!! 林胜利和大山走的是中线。 踏雪跑在最前头。 追风跟在旁边,鼻子也不閒著。 每隔一段距离,踏雪都会突然停下来,把鼻子扎进雪里反反覆覆地闻。 有时候还会侧著脑袋,往旁边另一条岔路试探两步,再重新转回来。 林胜利则是一边跟著它,一边不停扫著两边。 树枝。 树皮。 雪面。 石头。 ...... 什么都看!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有什么心思。 反正搜人和搜兽,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野牲口走山,认准了方向就往前拱。 人不一样,尤其是迷了路又被嚇破胆的人,跑起来根本没章法。 越慌,越容易留下痕跡! “看著点。” 林胜利低声冲大山说了一句,顺手指了指旁边一棵树: “这块树皮,看见没?!” 大山立马凑过去看。 那棵树靠近半腰的位置,果然掉了一块皮。 痕跡很新,里头的木茬子都还泛著潮,就是已经被冻上了。 “不是牲口蹭的。” 林胜利伸手比了比方向:“动物蹭树,痕一般是横著的。” “这个是竖著的,而且边儿还带著一点抓扯出来的毛刺。” “这是人手扒过的!!!” 大山认真点了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钟头。 对讲机里,忽然刺啦一响。 紧接著,就传来了於顺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充满了紧张的情绪: “胜利哥!” “我这边有东西!!!” “像是脚印?!” 林胜利眼神一下子就凝了起来:“別乱碰!” “站原地等著,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立马带著大山和踏雪朝右线压了过去。 等赶到地方一看。 於顺正蹲在一片被风吹硬了的雪壳子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胜利低头一看,心头顿时一震。 是脚印!!! 虽然不完整,可大小和形状,怎么看都像是成年男人穿棉鞋踩出来的! 方向,正是往岔沟更深处去的!!! “是人的。” 林胜利蹲下来,抬手在旁边轻轻拨了拨雪,眼神越来越沉:“而且时间不算太久。” “至少不可能是太久之前的脚印,应该就是那两个失踪的伐木工。。” 於顺一听这话,顿时紧张了起来: “那就是说,人真往里头跑了?!我们已经找到方向了?” “八成是。” 林胜利没有多解释,直接掏出那只军绿色棉手套,放到踏雪鼻子底下又让它闻了一遍。 “记死了!” “给我追!!!” 踏雪低低呜了一声。 下一秒,它就顺著那串断断续续的脚印往前追了出去。 一开始这傢伙的动作还是非常轻缓的,可再走出去十几步后,它的速度忽然就快了! 几个人直直地朝著一处石崖底下压了过去!!! 林胜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石崖底下?! 人要是真缩在那儿,大概率就是已经跑不动了!!! “跟上!!!” 他低喝一声,自己率先追了出去。 拐过一道弯。 前头的石崖底下,果然蜷著一个人!!! 那人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缝里。 身上的棉袄结满了霜。 脸色青得发灰。 一条腿更是以一个极不正常的角度扭在那儿,一看就知道坏了! 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骨折,感觉就是比较严重的扭伤。 可饶是这样,在现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也是非常危险的!!! “人还活著!!!” 於顺一下子就喊了出来。 那人听见动静,眼皮艰难地掀了掀。 等看清楚站在眼前的是人以后,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咙里总算挤出一点声音: “救......救喜贵......” “他......他被老虎......追到沟里头去了......” 林胜利几步上前,直接蹲了下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 可好歹还有点热气!!! “你是不是王大柱?!” 那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隨后又颤巍巍地抬起手,朝岔沟更深处指了过去。 “喜贵......往那边跑了......” “他......他去引老虎了......” 这句话一出来,林胜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王大柱腿断了,根本动不了。 那王喜贵,等於是自己把老虎往深沟里引,硬生生替同伴换了一条活路!!!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 可真落到头上,有几个人敢干?! “操......” 於顺低低骂了一声,脸色都变了。 林胜利没有半点耽搁,抬手就按下了对讲机: “赵哥!!!” “中线找到王大柱了,人活著,腿断了!!!” “你马上带青龙往我这儿靠!!!” “到了以后,立刻把人弄下山!!!” 对讲机那头几乎是立刻传来赵庆山的声音: “收到!!!” “你呢?!” “我带大山继续往里追王喜贵!!!” “好!!!” 林胜利放下对讲机,又飞快衝於顺说道: “你留这儿!” “等赵哥一到,帮他把王大柱固定好!!!” “明白!!!” 交代完这些,林胜利转身就冲踏雪一摆手: “继续追!!!” 这回踏雪的速度明显更快了。 刚刚那个场景,似乎让它记住了更多的味道,通过这些味道去追踪,让整个过程变得容易了很多。 这傢伙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追风也紧跟著追了上去。 隨著不断地推进,周围的林子越来越密。 头顶那些老松树交错在一起,抬头几乎都看不见天。 有些地方枝杈低得嚇人,有些地方又让倒木给堵得死死的,人钻起来费劲得很。 也不知道那傢伙之前跑路的时候究竟是怎么穿越的这些区域。 按理来说,如果有一个老虎在后面追著,这样的障碍物足以让他被老虎追上干掉。 自古以来,老祖宗就喜欢说,风从虎,云从龙,说的就是老虎的速度非常恐怖。 林胜利也在想,会不会正是因为有这些障碍物,才让老虎没办法追上来?! 毕竟老虎的体型还是相当恐怖的。 不管怎么样,这些地方踏雪它们两个狗子可以一溜烟地穿过去,林胜利也只能咬著牙,硬是带著大山钻了进去。 穿过老松林,又翻过一道塌了半边的岩壁,前头的路忽然收死了! 前方就是一条被倒木和乱石堵住的沟岔,而且已经看到了尽头。 该死! 难道追错了?! 林胜利脑子里面刚刚產生了这个想法,就看到踏雪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顺著踏雪的脚步一路追下去,很快就发现,在那堆乱石和枯木后头,靠著岩壁的一条窄缝里,居然缩著一个人!!! “找到了!!!” 大山闷吼了一声,声音里都带上了激动。 那声音传得老远老远。 林胜利几步扑了过去,仔细去看。 缝隙里那个人缩得厉害,头埋在膝盖里,手里还死死攥著一根削尖了的树枝。 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先是猛地一颤,接著像是受惊过度一样,抬起头就往后缩。 直到看清楚林胜利他们几个,他整个人都忽然愣住了。 愣了好几秒。 然后,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没有任何的嚎叫,也没有任何的言语,就是浑身不停的颤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牙关更是在不停地打战。 似乎巨大的恐惧让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劫后余生又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欣喜。 他是知道林胜利的。 可以说林胜利就是方圆十里八乡最强大的一个猎人。 往往他还喜欢组队出现。 这个时候能够看到林胜利,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得救了! 那种死死撑了两天,终於看见活人的崩溃劲儿,那种看到了前来救自己的是一个强大无比的人,自己大概率是已经劫后余生的惊喜,一下子就全出来了!!! “大柱......” “王大柱呢?!” “他......他还活著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才终於喊出了这几句话。 “放心!!!” 林胜利直接蹲下去,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活著!!!” “就是腿断了,人没死!!!” “你把他救下来了!!!” “回头你们在家好好养上两三个月就能该干嘛干嘛了。” 听著林胜利的话语,王喜贵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放鬆下来,反而像是更痛苦了。 怎么说呢?! 他並不是不想要放鬆,而是在那高压情况下,一直有一根弦吊著他,这个时候这个弦彻底消失了。 他顿时手一松,那根被他削尖的树枝啪的一下掉落在地上,然后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 就好像精力完全被掏空了一样。 “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 隱约间,林胜利好像能听到他嘴巴里面在含含糊糊说著这几句话。 不是很清楚。 不过大体上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林胜利也没敢耽误,赶忙检查起了他身上的伤。 这一看,眉头顿时就拧紧了。 棉袄被抓破了好几处! 胸口后背肩头,全是撕开的口子! 好在棉衣够厚,里头棉花又结实,老虎那几下虽然嚇人,却都没真正咬进肉里。 好几个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是被老虎伤到的。 不过,真正麻烦的是左臂!!! 根本不需要仔细查看,一眼上去就知道这肯定是老虎抓出来的爪印。 看起来非常的深,袖子都已经被血浸透了!!! 而且结了冰。 看起来整个胳膊已经没了顏色,变成了白的。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妈的!” 林胜利低低骂了一声,立马撕开他的袖子,掏出急救包里的绷带,直接压了上去。 “忍著!!!” 王喜贵疼得浑身一抽。 可硬是死死咬著牙,没喊出来。 大山在旁边看得脸都黑了:“这老虎......真下嘴了,胳膊还能保住吗?” 其实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当中,哪怕是一个正常人,將胳膊暴露在空气当中有五六个小时,也会彻底坏死。 他就这样在山里面待了两天,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受的这个伤,什么时候暴露出来的,可却也知道基本上胳膊是没了。。 “人还活著已经算命大了。” 林胜利嘆了口气,赶紧绑好绷带,然后又伸手探了探王喜贵身上別处,確认没有更重的伤,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还能站起来不?!” 王喜贵喘了两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明显,他是已经快到极限了。 根本就动弹不得。 “先缓口气。” 林胜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里有些吃的喝的,你先將就著点,我喊人过来。” 说话间,林胜利把自己包里面的热水罐给拿了出来。 这玩意多多少少可以帮他恢復点体温,也算多一丝丝的希望。 没过多久,赵庆山和於顺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王大柱的断腿已经被树枝固定好了,並且交给了老韩他们几个。 等两边重新会合的时候,天色已经更沉了。 风也开始一阵阵往沟里灌。 赵庆山一见王喜贵胳膊上的血,脸色顿时难看得不行。 “还好找著了。” “再拖一晚上,命都得交代里头!!!” 王大柱被固定在临时扎出来的爬犁上。 人还醒著,只是疼得脸都扭了。 可一看到王喜贵被找回来了,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个王八犊子......” “谁让你往里跑的?!” 王喜贵也红著眼,可嘴一张,却只挤出一句: “你腿都断了,我不跑,咱俩都得完......” 赵庆山听著这些话,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少废话了!” “都活著就行!!!” 接下来下山的路更难,好在有老韩他们几个人。 大家交替著点,也没有太大问题。 一行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撤。 林胜利走在最末尾,枪提在手里,眼睛不时扫过两边林子。 似乎隨时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直到这个时侯,他心里头还在转著另一件事。 那就是老虎。 这地方,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老虎?! 是过境?! 还是被什么东西逼过来的?! 还是说,这片山里原本就有,只是以前没人撞上?! 这个老虎现在在什么地方? 更关键的是,这头老虎既然已经袭了人,那后面会不会还继续出事?! 要真这样,上头能不盯上它?! 上头该不会想要他狩猎这个老虎吧?! 说实话,林胜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让他抓一个豹子,他还能搏一搏,可如果让他抓一个东北虎,他感觉就是在扯淡。 没有十几个枪手,反正他是不可能靠近东北虎这玩意的。 这东西可是实打实的高手。 林胜利依稀还记得,前世的时候,有一个抽象的欧洲拍纪录片的公司,把东北虎送去非洲,把非洲的狮子送来东北还是毛熊远东,反正就是这样的地方,然后观察这两种猫科动物谁更强。 结果就是,老虎享受上了天伦之乐,原本喜欢独来独往的老虎,因为在非洲猎物实在是太多了,太容易捕猎了,很快也组成了一个群体。 至於狮子,差点没被冻死。 老虎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那边的生態环境,而狮子也扛不住了,然后就又被换了回去。 光是从这件事情上面分析,就知道老虎有多厉害。 更別说他前世在毛熊那边混的时候,是真真切切见过东北虎的。 那种感觉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想到这儿,林胜利只觉得脑仁都跟著胀了胀。 让他打熊,打狼,甚至进深山追点別的东西,他都还有数。 可老虎?! 那玩意儿,真不是隨便说著玩的!!! 真要上面一句话压下来,让他带队去收拾这头虎...... 林胜利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 说实话,他心里还真没底!!! 就在这时,前头忽然传来於顺的一声叫唤: “胜利哥!!!” “前头快出沟了!!!” 第289章 还有个事情要你帮忙! 林胜利抬起头,看著前面那一片渐渐亮起来的雪地,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不管后头是不是还要对上那头老虎。 至少今天,这两条命,他们总算是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了!!! 而且他们没有遭遇东北虎,皆大欢喜! 等林胜利他们把人从山里头拖出来,又一路送回盘古林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韩等人提前通风报信,等他们抵达林场的时候林场大门口已经乱作一团。 不少人都聚集在了这里,一个个伸长脖子。 在看到林胜利他们的瞬间,惊呼马上就传了出来。 “回来了?!” “人找回来了?!” “老王!是老王他们!!!” “还活著?!两个人都还活著?!” 这一下,原本还有些发沉的气氛,瞬间就被冲开了。 陈场长第一个就冲了上来,等看清楚真是王大柱和王喜贵都回来了,他那张一直绷著的脸,顿时一松,整个人都像是差点没站稳似的: “快快快!!!” “先送卫生所!!!” “都別围著了,让开!!!” 一群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搭把手,帮医护人员把这两个伤员给带走。 “林队长!” 陈场长激动地说道:“这条恩情,我们盘古林场记下了!!!” “林队长,这条恩情,我们盘古林场记下了!!!” “林队长,这条恩情,我们盘古林场记下了!!!” 同样一句话。 他硬是连著说了三遍! 说到最后,连嗓子都有些发哑了。 “先別说这些了。” 林胜利看著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胳膊:“人救回来就行。” “后面的事,先安顿好再说。” “对对对!” 陈场长连连点头。 可那眼神里的感激,却压根一点都没少。 如果没有林胜利的话,他感觉他永远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更不可能从容地面对这几次的危机。 就在他们互动的时候,卫生所那边也已经忙了起来。 “骨折是挺重。” 卫生所的大夫蹲那儿看了一会儿,眉头先是皱了起来,可等摸完骨头之后,反倒鬆了口气: “不过处理得及时,固定得也好,没再伤得更厉害。” “好好养著吧,三四个月,差不多就能下地了。” 此话一出,跟著过来的几个伐木工人,顿时都长长出了口气。 “能下地就好!” 老韩更是眼圈都红了:“能下地就好啊!!!” 可他们的开心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王喜贵那边的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相比之下,他可就惨了。 胳膊严重冻伤,短时间还不能判断出是否已经坏死,还需要观察一下。 不行的话就只能截肢。 这话一出来,整个卫生所门口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王大柱躺在旁边的担架上,本来还在忍著腿上的疼,一听截肢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猛地就要撑起来。 可他却忘了自己一条腿还断著,这一动,疼得脸都扭了,却还是死死盯著大夫: “你说啥?!截肢?!喜贵的胳膊保不住了?!” 其他工人们也纷纷看向大夫,眼睛里面满是绝望,一个个都那么希望,自己刚刚只是幻听了。 相比之下,王喜贵自己反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太久没了知觉,还是刚才在山里已经把该崩溃的都崩溃完了,听著这些话,却是有些平静。 “保不住......就保不住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地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 “其实能活著回来,已经赚到了,不是吗?“ “喜贵!!!” 王大柱一听这话,眼眶顿时就红了:“你是为了救我才......”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啥。” 王喜贵抬起右手,有些吃力地摆了摆:“咱们还说这个干啥,如果不是你,我能有这好工作?在山里面遇到了老虎,你让我把你扔那儿餵老虎?反正我干不出来。” “再说了......”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了顿,然后释然地说道:“要不是林队长他们来得快,別说胳膊了,我这条命都得交代在沟子里。” “现在少条胳膊,总比让老虎叼走强。” 这话说得实在。 可越是实在,周围人听著就越不是滋味。 老韩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旁边几个伐木工也都低下了头,谁都没说话。 与这边的情况不同。 “赶紧的!去食堂说一声,多整几个菜!” 陈场长已经张罗起了庆功宴的事情:“今晚不管怎么著,也得让林队长他们吃口热乎的!!!” “真不用忙活了。” 林胜利本来想摆手:“我们几个回去隨便对付一口就行。” “我答应了我媳妇天黑之前要回去的,现在这天都已经黑了。” “这个你放心,我这就打电话去孙支书那边,让他去你家说一声不就完事了?” 陈场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大不了等一会吃完之后,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 林胜利还想要说什么,旁边的赵庆山已经悄悄碰了他一下。 等林胜利扭头看过去的时候,赵庆山压低声音: “人家欠了这么大的人情。” “你连顿饭都不吃,他们心里更难受。” 林胜利一听,顿时也就明白了。 好像確实是这么个理。 如果这话是於顺那傢伙说的,他还需要考虑考虑是不是於顺那傢伙想要吃好的喝好的了。 可这话是赵庆山说出来的...... “行。 林胜利也就没再坚持,点了点头:“那就吃口饭再走。” “不过就是要麻烦你打电话通知一下村支书那边,还有我家,就別让他们操心了。” “这大晚上的!” “这就对了!!!” 听到这话,陈场长的脸瞬间鬆快下来:“今天这顿饭,你们谁都不许跟我客气?!”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盘一盘肉菜就被端了上来。 燉菜炒肉,还有一大盆热乎乎的酸菜白肉汤。 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个烤松鸡,看起来也做得非常不错。 “林队长。” 陈场长亲自端起碗,给林胜利倒了一碗酒:“这一碗,我替王大柱和王喜贵敬你!” 林胜利也没含糊,端起来就干了。 刚一下肚,陈场长已经再次端起了酒碗:“这一碗,我替整个盘古林场敬你!如果没有你,我们林场真不知道会乱作什么样子。” “......” 林胜利又干了,一口东西都还没吃呢,就喝了两碗。 结果好不容易刚咽下去,第三碗就已经端到了他的面前。 林胜利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能不能別喝那么急的时候,陈场长却是表情一顿,脸上的感激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发愁: “这一碗......我是想跟你说说那头老虎的事。” 这话一出,桌上的几个人,脑仁子几乎是一起疼了起来。 实在是麻烦! 太麻烦了!!! 林胜利也感觉头疼。 这老虎,他可不觉得自己搞得定! “说实话,我现在最头疼的不是那两个工人。” 陈场长把酒喝下去,这才苦笑著开口:“人找回来了,后头慢慢养就是,不管出什么问题,我们最起码有解决的办法。” “可这老虎......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以前从来没听说这片山里有这东西,现在它既然冒出来了,还扑了人,那后头谁还敢放心进山作业?!” “带来的恐慌恐怕是比之前那豹子还要更大一些。” 赵庆山闷头喝了口酒,脸色也不大好看,“可想要解决老虎,又谈何容易呢?!” “恐怕自然界中,再也没有比老虎更难让我们解决的野兽了吧?最起码,这大兴安岭里面......” “这事,確实棘手。” 林胜利深以为然点了点头,直接表明了自己的也非常的慎重:“要真是那头虎还在这一片转悠,林场这边接下来干活都得提著脑袋。” “谁说不是呢?!” 陈场长一拍大腿,隨即又有些无奈的摇头:“可这事,不好弄啊!”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解决,就算是能解决,那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不能乱杀啊!” “老虎这种东西,要不要动,怎么动,得上面拍板。” “再过几天,上头就有领导下来考察野生动植物的情况。” “我本来还想著好好准备准备,结果现在倒好,先给我整出这么个东西来?!”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段时间,我先让林场的人多警戒。” “能不进深山的,儘量別进。” “至於那头虎到底怎么办,就等领导下来再说吧。” “反正真要打,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 林胜利听著,心里头倒是鬆了那么一丝丝。 还好,暂时还没直接把事压到他头上。 不然的话,他也就只能拒绝了。 可下一秒,陈场长却已经顺势看向了他:“林队长。” 林胜利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 这就是鸿门宴。 “到时候领导下来考察,安全这一块,你得帮我兜著点啊?!” 可不等林胜利说什么,陈场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也知道,这节骨眼上,我是真不放心別人。” “万一领导们非要往山边转一圈,或者想看点野外的东西,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这话一说出口,桌上几个人立马都明白了。 这哪是单纯让他帮忙?! 这分明就是把最稳妥的一道保险,直接扣到林胜利头上了! “行。” 林胜利其实也是鬆了一口气,难不成考察这儿的领导还能去冒险找老虎不成? 相比之下,陪著这些领导,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他是真的怕,陈场长来上一句,你解决了这个老虎就安全了,我就敢交给別人。 见他答应下来,陈场长顿时一喜:“好!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说。” “提前通知,我到时候来带人看看。” “好!!!” 陈场长一听这话,顿时就乐了:“有你这句话,我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顿饭,吃到后头,气氛总算是鬆了些。 等到散席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林胜利本想著带著人直接走。 谁知道刚一出食堂门,陈场长又叫住了他。 “等会儿!!!” “你们几个先別急著走!” 说完,陈场长转头就冲旁边的人吩咐:“把东西搬过来!!!” 很快,几个人就提著两麻袋干蘑菇和木耳走了过来。 “这儿有一些山里面的山货,还有我从外地弄过来的红糖,你带著回去吃。” 陈场长说著將一个纸包给递了过来。 “陈场长,这就过了。” 林胜利一看,当场就皱了皱眉:“人情归人情,东西我不能收。” “怎么就不能收了?!” 陈场长眼睛一瞪,压根不跟他讲道理,抬手就让人把东西往车上放:“林队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今天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再说了,眼瞅著快过年了,林场自己晒的蘑菇木耳,拿点回去怎么了?!” “这红糖也是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留著给弟妹补补身子!” “你可別再推了?!” 说话间,那几样东西已经稳稳噹噹地搁到了车上。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 再推,真就显得外道了。 最后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行。” 林胜利有些无奈的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这才对嘛!” 陈场长哈哈一笑,“赶紧回去吧,现在不早了。” 林场的卡车司机也是个利索人。 收拾停当之后,立马就开车送他们回盘古公社。 山路难走,夜里又黑,可这傢伙开车却也算蛮不错的,差不多到晚上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便已经回到了盘古公社。 路上还顺便把於顺和赵庆山给放下去了。 就是这一路上,实在是太过於顛簸,林胜利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被顛得有些发麻,不过却还是掏了一包烟递了过去: “师傅,谢了!” “今天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林队长,你这是干啥,我这今年吃的肉还全都是靠你呢,送你回来一趟算啥啊!” 对方说得漂亮,可林胜利还是硬將这包烟给塞了过去,这才向著屋里面走去。 这么大的动静,沈慕华自然早就已经注意到了。 等那卡车司机离开,她便第一时间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一看见林胜利回来,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回来了?!” “嗯,回来了。” 林胜利笑著应了一声:“今天还算顺利,就是陈场长非要我在那边吃饭,耽误了些时间。” 沈慕华听著林胜利的话,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確认他身上没添什么明显的新伤,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在什么地方找到的,那两人怎么样?怎么搞丟自己的?” 沈慕华说著,已经將林胜利拉进了屋子里,顺手把门掩上。 林胜利坐到炕边,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从王大柱断了腿,到王喜贵拿著树枝躲在岩缝里,再到那头突然冒出来的老虎。 沈慕华安安静静地听著。 等听到王喜贵为了救王大柱,硬是把老虎往更深的沟里引的时候,她的眉头一下子就蹙了起来:“这两个人,都是好人。” “换了別人,未必做得到。” “是啊!” 林胜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份义气,確实没话说。” 说到后头,提起陈场长非要塞东西的时候,林胜利忽然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把那包红糖掏了出来,直接搁到了炕桌上。 “喏。” “这个是给你的。” “陈场长说,是南边来的好货。” 沈慕华一怔,伸手把那包红糖拿了起来。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 可隔著纸,似乎都能闻见一点甜味儿,她低头看了两眼,唇角不自觉弯了弯,“正好。” “过年蒸年糕能用上。” 第290章 表彰,分钱,年底! 心里没事,睡的就是香。 林胜利搂著沈慕华,一觉就睡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就在他睡觉的时候,一辆盘古林场的车子开了过来。 很快,陈场长身边那个秘书,就抱著一面卷得整整齐齐的锦旗,进了盘古公社大院。 等那锦旗一展开,院子里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红底黄字。 上头端端正正写著七个大字,神猎手救人危难! 这几个字一露出来,別说那些路过的社员了,就连正在门口扫雪的半大孩子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我的乖乖......” “盘古林场那边送锦旗来了?!”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啊!” “神猎手......嘖嘖,这名头也太响了!!!”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昨天晚上我看到胜利兄弟还是林场的车给送回来的。” “估计又去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昨天林场的车子来了好几次!” 听著周围人的议论,孙支书乐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 这荣誉,可没有几个公社能拿到。 哪怕是给狩猎队的。 反正给他们的就是! 二话不说,他亲自搬了把凳子,乐呵地將那锦旗掛到了办公室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掛完之后,他还背著手站在前头看了老半天,脸上的褶子似乎都舒展了不少。 “好东西!” “这东西,比什么奖都实在!!!” “以后谁再想要刁难狩猎队,就拿给他们看看这锦旗,让他们想想。” “对了,应该再联繫一下盘中林场的,让他们那边也准备一个。” “反正越多越好。” 孙支书真就是越想越激动,觉得这玩意当保护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其实非常清楚,这就是展现人脉,展现关係的一个窗口。 而他们大兴安岭这一大片区域,本来就是林业统领一切的地方。 或许是这边太过於热闹了,不少人都跑去喊林胜利。 差不多得有是十五分钟左右,林胜利这才从外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其实对这锦旗並不太感冒,可人家送过来了,孙支书在那边兴奋著呢,他不过来好像也不太合適。 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刚一进门,孙支书一眼就瞧到了他,立马招了招手,“胜利,赶紧过来看看!” “这是陈场长让人带过来的!” “你们昨天那事干得实在太漂亮了!” “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招惹你们!” “孙支书,这不过就是个锦旗而已,顶多就是增加我们的权威性。” 林胜利抬头瞅了一眼,表现得不以为意: “不过陈场长动作倒是够快。” “那可不是!放眼整个林区,有几个人能拿到林场给的锦旗?谁看到了不得掂量掂量这背后代表著什么?” 孙支书抬手点了点那锦旗,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就前面来的那些阿猫阿狗,以后再让他们看看这锦旗,他们就乖乖走了,肯定不敢严查!” “现在谁不知道咱们和盘古林场的关係?还敢来查的人根本不会屌这个,说不定人家就是奔著林场去的。” 林胜利摇了摇头:“到时候人家还不是该查就查。” “我们啊,只要自己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只要我们不出错,別人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不是?” “原本好好的一个事情,被你这么一说,就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孙支书有些无奈地白了林胜利一眼。 孙支书其实这个时候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得到锦旗之后,最大的影响其实是公社的话语权提高。 可问题是,林胜利他们本来就在公社的地位不低,而且这玩意不就是他说的算? 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然后就是,林场和伐木系统,大概率以后会给开开绿灯什么的,或者给一定的便利。 可问题是林胜利他们本来就是林场的护林员系统成员啊! 哪怕是没有这个锦旗,他不也是这样的吗? 再然后就是民间声望的提高,可林胜利他们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最起码我们的持枪证更稳了,有这么个东西,正常情况下肯定没有人再说我们持枪证有问题。” 林胜利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再说了,这不还给我们长脸了?” “这也算是给年轻的猎户们做了一个思想教育。” “回头还可以给別人扣帽子,我们这是猎户和伐木工的工农联合,而且联合得非常好,我看他们谁敢说三道四!” “咳咳咳咳,你这说的什么话?!” 孙支书一开始还在纠结有没有用,可在听到林胜利后面这句话之后,差点没被嚇死。 连忙左右看了看,確定没有別人听到,他这才鬆了一口气,然后直接转移话题: “明儿就是腊月十九,我打算进行年终工分核算大会!” “到时候,这锦旗往墙上一掛,谁还敢说咱们盘古公社狩猎队是靠运气吃饭的?!” “到时候你记得过来。” “这就要开大会了?” 林胜利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要等到腊月二十多才会分发下去,没想到孙支书居然打算明天就开始。 “这还是多亏了你,因为有你的加入,我们公社的收入其实涨了不少。” “哪里哪里。” 林胜利听了,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茬。 可他心里头也清楚。 明天那场大会,怕是得热闹得很。 孙支书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说道:“反正你到时候过来就完事,属於你和慕华的那一份,到时候你全都带回去。” 果不其然。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 大队大院里就已经摆好了长桌。 桌子后头,孙支书和会计老刘並排坐著,面前摞著一沓又一沓的帐本。 算盘钢笔墨水瓶......所有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在比较高的位置上,伟人画像、红色標语等等信息,一个不少。 今天的天气虽然冷了一些,可整个院子里面却还是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基本上全公社所有人都到了,不管是这的原住民,还是过来的知青。 墙根底下蹲满了一个个抽旱菸的老社员。 不少人都缩著脖子,手揣在袖筒里,嘴里吐著白气,眼睛却都盯著前头那张长桌。 知青们则大多挤在后头。 哪怕是后来新来的这些知青,明知道自己分不到几个钱,也全都聚了过来。 没办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影响他们想要改善改善。 周月芹他们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由於个子不高,只能在那儿一个劲儿踮著脚往前瞅,像是生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 “你老实点!” 李小琴站在她旁边,死死拽著她的袖子:“待会儿再摔了!” “哎呀,我就看看!” 而在这个时候,人群里头已经变得十分的热闹。 “今天狩猎队那边怕是要出大风头。” “这还用说?!他们肯定是满工分,说不定还有不少额外的工分拿!” “別人拿了我可能不服气,不过狩猎队拿了,我是真的服,今年我感觉我吃了往年好几倍的肉!” “谁说不是呢!我感觉我之前十年加起来都没有今年吃肉吃得多。” 就在人们疯狂討论著的时候,林胜利和沈慕华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们两个人自然没有往前面挤的意思,只是隨便选了一个比较偏前的一些地方,便站在了那儿。 “看起来大傢伙都很兴奋啊?” 沈慕华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那是当然。” 林胜利前世经歷过不少次这种事情,倒是显得淡定得多,反倒是露出了一点回忆的表情: “大家忙活了一整年,拿的全是工分,工分能换多少钱,换多少粮食,全看今天了。” “说句不好听的,明年吃什么,都是看今天。” “怎么可能不兴奋呢?” “也是。”沈慕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孙支书便开始了標准宣讲,差不多持续了有半个小时左右,会计老刘清了清嗓子,拿起帐本,开始念了起来。 先是公布公社全年总收入。 各种农產品卖给供销社收入,猎民副业上缴的物品在县外贸回款,还有其他副业,比如採集山参、草药、木耳、集体木工、冬季清雪、林场临时帮工补助,所有东西加起来多少钱。 还有就是缴纳税款多少,种子、农具维修、猎枪弹药、马匹草料这些支出了多少,全年分给所有人的口粮、豆油、冻菜、柴火折价多少。 公益救济、大队干部误工补贴、民兵护林补助...... 最后算下来,10个標准工,两毛三。 此话一出,人群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今年这工分值钱啊!”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能有一毛九就可以了。” “可惜胜利来得太晚了,不然的话,估计能因为他,直接拔高到两毛五左右。” “这已经很不错了!”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激动,正常一个纯粹只有农业的生產队,10个標准工能有一毛五就不错了。 盘古公社比较特殊,人多,做的事情多,往往会高一些,但却很少有这么高的情况。 再结合普通成年男劳动力一年差不多能拿到2400分到3000分,一个妇女能拿到1200分到2000分,老人小孩能拿到500到1000个分来看。 高出一点点,那都是很大一笔。 等將这些总数给说完,老会计开始算起了每一家的情况。 谁家负责种了多少亩地,干了多少天,出了多少劳动力,一共多少个工,老的小的又补了多少零碎活儿,一笔一笔,全都得算清楚。 每念一家,底下就有人开始掰著手指头算帐。 “我家老二那几天病了,少了三工......” “你那算啥,我家那口子秋收时闪了腰,少得更多!” “別吵吵,先听老刘念完!!!” “哈哈哈,我家四口人,满工分算下来有105呢!扣掉全家口粮燃料折价后,还剩下33块8!” 此话一出,顿时让不少人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能结余接近34块钱,那可是很大一笔了。 大部分人家都做不到。 甚至於有一些家庭一年到头,还要倒欠公社十几块钱。 一项一项往下过。 等到念到公社狩猎副业的时候,院子里还稍稍安静了点。 毕竟这也是不少年轻人指望露脸的地方。 可老刘翻到帐页,刚念了几句,前头站著的几个年轻猎手,脸色就开始不好看了。 “全年上缴净肉......四十六斤。” “折算工分......” 数一出来,几个小年轻的头,顿时低得都快埋进膝盖里了。 底下也有人轻轻咂了咂嘴。 四十来斤。 说多不多。 说少也真不算少。 可跟盘古狩猎队那边一比,就寒磣的实在太明显了! 关键是,300斤才能满工分,这区区四十多斤......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老刘也没停,一个个地念叨著结算著,不一会儿就翻了一页。 这一次,他明显坐直了些,声音也跟著拔高了半截。 “盘古狩猎队!” “林胜利,全年上缴净肉超过三百斤任务线,超额完成!” “沈慕华,赵庆山,於顺,柳大山,同上!” 此话一出,顿时,底下传出一阵骚动。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这些,可真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特別是和前面的猎人进行对比的话,更是这样。 可这还只是开始! 老刘抬手压了压,又继续往下念:“五个人全年合计上缴净肉,超过两千斤!!!” “品种包括野猪、狍子、狼、豹子......等多个种类!!!” “此外,协助林场猎杀危害生產的猪神一头,远东豹一头,狼群一个!!!” “抓获苏联特务三名,获省级表彰一次!!!” “搜救失联......经討论,我们认为,其成员每一个人都应该有5000个分,队长林胜利应当有6000个分。” “赵庆山与於顺得分已转移至其属地生產队,其他三人由我们来支付。” 隨著老刘的不断诉说,下面的议论声也是越来越大,等念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下面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 “他们也太猛了吧!” “五千个分,我想都不敢想。” “我们明明是同一时间过来的知青,结果我连五百个分都没有,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你想想人家做的事情你再想想你自己做的事情,这不正常吗?” “我感觉这个分没毛病,人家就应该得到这么多!” 说实话,人群里面肯定有一些人对於这个数字是不满意的,可真让他们站出来说,却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林胜利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面,表现的实在是太突出了。 几乎每一个人都因为人家,吃了不少肉。 关键是。 牛啊! 人家的武力值也厉害。 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就不敢做出什么事情来。 特別是回想到刚刚传来的消息,林胜利在老虎嘴中,救下了两个人,然后锦旗都已经送到了...... 虽然他们实在是想像不到,林胜利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锦旗肯定不会作假,老虎出没肯定也不假,这件事情怕不是八九不离十。 要是让林胜利知道,那锦旗居然还有这作用,怕不是嫌弃的心態会瞬间一扫而空。 这份没有意见,接下来就是粗粮细粮油之类的分配,当然,还有钱。 一个个数字的出现,让底下不少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多细粮?!” “这够一家两口吃到后年开春都还有余了吧?!” “布票也不少啊,做两身新衣裳都够了!” “还有棉花?!” “妈呀,这是真发了!!!” “没办法,你要有本事,你也能拿到那么多!” 別说是这些人了,就算是周月芹她们这些熟人听到的瞬间,都忍不住捂嘴惊呼:“这么多?!” 李小琴也看傻了:“这下真是什么都不缺了......” 沈慕华站在林胜利身边,听著那些细粮、布票、棉花一样一样念出来,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今年过年,什么都不缺了。” “咱们本来就不缺不是吗?” 林胜利笑呵呵地说了一句,“我们赚到的票据和钱买这些也没有问恩替。” “嗯?好像也是哦。”沈慕华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就在二人小声嘀咕的时候,会计老刘总算是將所有分配內容给念完。 直到这个时候,孙支书这才慢慢站了起来,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群,这才开口了:“刚才老刘念的那些,大家都听见了。” “可我在这最后,还是要加一句,盘古狩猎队今年乾的这些事,不是几个数字就能算完的。”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他们让咱们公社的人,碗里多了肉!” 孙支书这才缓缓继续说了下去:“让伐木工人晚上敢出门!” “让邻公社的人知道,在林子里出了事,不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还有人能去救!!!” “我在盘古公社干了十几年支书,从来没见过哪个队伍,能在一年之內立这么多功劳!”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明显更重了:“你们今天领到的这些肉,吃到嘴里头香不香?!” “香!!!” 底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著,就有人跟著应和。 “香!!!” “那你们告诉我,这些肉,这些皮子,这些平安,都是谁拿命换回来的!!!” 这句话一砸下来,院子里面安静了一瞬间,紧接著,林胜利三个字便响彻了天地间。 “胜利。” “我代表盘古公社,谢谢你。” 直到大傢伙的声音小下来,孙支书这才对著林胜利,认真地说道。 这一句没有扯大嗓门,更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可几乎所有人,都发自內心地去想,孙支书说得对...... 第291章 两个场长一起到访?! 大会持续了好长时间,林胜利属实是没想到,孙支书最后会给自己来上那么一下子。 死了好多脑细胞,他才將该说的话给说完。 等搞定这一切,走出来的时候,林胜利笑著说道:“供销社那边知道大傢伙今天能拿到钱,估计进了不少东西回来,要不要去看看?” 听见林胜利这话,沈慕华顿时眼前一亮,当即点头:“嗯嗯,好啊!” 然而。 等他们抵达供销社门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供销社这么想,是因为,肯定有很多人过来买东西。 所以......真的有很多人过来! 他们耽误了一些时间,不少人拿到钱,就直接过来了。 这会儿供销社门口已经是大排长龙。 “早知道我们应该先带著票据和钱来採购一通,然后再去参加大会的,就大傢伙都在听孙支书絮絮叨叨的时候肯定这边不需要排队。” 林胜利看著这样的场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那种场合我们不早点过去,人家会说我们有问题的。” 沈慕华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放心吧,我们想要的东西价格都偏高一些,应该不会那么快卖完的。” 林胜利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他们的確是比较有钱的那一档。 能和他们比的只有那种一个家里面人多了点,然后几个人的力量聚集在一起才有可能。 两个人差不多排了有大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才总算是轮到了他们。 “大姐,细布给我看看。” 柜檯后头的大姐抬头一看是林胜利,先是愣了下,隨后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哟,林队长!” “今儿是来给家里添置东西了?!” “嗯,扯两块布,弄点衣服。”林胜利笑著说道。 “要什么样的?!” 林胜利並没有说话,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沈慕华的身上...... 可还不等他们怎么挑选商品,外面就传来一阵汽车的声音,顿时將不少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很快,一阵惊呼就传了出来。 “我去?!两个吉普?!” “怎么盘古林场的陈场长和盘中林场的穀场长一起来了?!?”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至於吧,出现大事也不是他们俩过来吧?” 各种各样的疑惑声层出不穷。 “发生什么事情了?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沈慕华听著外面的討论,忍不住开口询问:“难不成是那老虎伤人了?” “应该不是吧,老虎伤人也轮不到我吧?” 林胜利摇了摇头:“我们赶紧买东西吧,要真是来找我的,一会儿估计我就要去趟公社大院了。” 就在林胜利说著这些的时候,那两个车子,已经一路开进了公社大院。 停稳之后,陈场长先推门下了车。 穀场长跟在后头。 “两位怎么一起过来了?” 刚刚收拾完现场的孙支书,看著二人走过来,顿时一愣。 “我们有一点事。” 陈场长说著,目光就都往办公室那边扫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送过来的那锦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抬手指了指墙: “哎哟!” “这东西掛这儿,跟旁边抓特务那奖状放一块儿,看著还真般配?!” “那可不!” 孙支书正好在旁边,听见这话,脸上的褶子又笑出来了。 “我看了半天,越看越顺眼!!!” 穀场长也跟著笑了笑,隨后坐下的时候,先是嘆了口气:“上回猎狼欠的人情,我这边还没还完。” “这回倒好,又欠上一条了。”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明白了。 盘中林场那边,说的自然是上次狼群那事。 “穀场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孙支书听到这儿,倒是先摆了摆手:“什么欠不欠的?!” “都是分內的事。” “山连著山,林挨著林,出了事搭把手,本来就该这么干。” 穀场长听著这话,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摇头苦笑:“你这话,说得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那就说说正事吧,你们两个今天过来,应该不仅仅只是想要看看我们吧?” 陈场长刚开口想要说什么,孙支书却是直接开口打断。 “是,我们的確有事情要胜利帮忙。” 陈场长愣了一下,然后直接开口,说话的同时,从包里面掏出了一份文件,直接递到了孙支书的面前。 孙支书伸手接过来,低头一看,文件抬头写得很清楚: 《关於开展大兴安岭林区冬季野生动植物资源普查的通知》 “嗯?” 孙支书眉头微微一挑,翻开了第一页。 “前几天我就和胜利说过,上面会派人过来,希望他能陪同一下,保证安全。” 陈场长在一旁解释了起来:“可是我小看了这个事情的分量。” “这次普查,不仅仅只是咱们盘古林场自己的事。” “整个大兴安岭地区,全部都需要调查一遍。” “只是第一站在我们固河,而盘古盘中成了第一站的第一站。” 说到这儿,陈场长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一些:“这是国家层面的项目。” “上头的意思,是要把整个大兴安岭林区冬季野生动植物的种类、数量、分布状况,全都儘量摸清楚。” “后头不管是搞生態保护,还是搞资源开发,都得靠这批数据当底子。” “我怀疑他们是打算年前先试试水,年后再正式开始,反正总共要在咱们这一带林场里头做七天野外考察。” “总之,这回下来的领导和技术员,比我们之前想的规格大得多。” 穀场长这个时候也终於忍不住了:“上面传来消息,不只是盘古林场这边要接待。” “我们盘中林场那边,也一样地跟著受影响。” “路线、驻点、安全、后勤,全部都得安排妥当。” 说到这儿,穀场长明显顿了一下,眉头也跟著皱紧了些:“最关键的是,这段时间盯著这件事的人太多了。” “局里面盯著,地区上肯定盯著,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人物也在盯著。” “真要是在安全上出了半点岔子,那就不是谁脸上掛不住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两个林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孙支书听到这儿,脸色顿时也凝重了起来。 他是盘古公社的支书不假,可这种事情,他也知道轻重。 尤其是现在这世道,上头下来的人,真要在山里出了事,那后果谁都扛不住。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的意思很简单。” 陈场长深吸了口气:“这次考察,不管最后怎么安排,都必须要胜利和盘古狩猎队必须得带队跟著!” “只有他跟著,我心里才有底!” “他们了解这山,了解这儿的野兽,也能最大限度地隨机应变。” “对。” 穀场长也点了点头:“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一带的山,真要比谁最熟,谁最知道怎么在林子里保命,谁最清楚哪儿危险哪儿能走,那除了林胜利,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尤其是现在老虎的事情还没彻底过去。” “虽然暂时还没出新事,可谁敢保证,它不会再冒出来?!” “再加上上头那帮人进山,多半还要拍照、记数据、看地形,速度不可能快,真要有点什么事,更麻烦。” “所以,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先把这个事敲下来。” 屋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这事吧,我明白。” 孙支书听完,皱了皱眉:“也知道你们为什么著急。” “可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 “这事,我一个人定不了。” 陈场长和穀场长都是一愣:“定不了?!” “不是我不想定。” 孙支书摆了摆手,语气也认真了起来:“你们要借的是谁?是林胜利。” “不是公社隨便哪个社员,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直接按过去的人。” “胜利现在不只是咱们公社狩猎队的主心骨,也是盘古狩猎队的队长。” “再说了,这次进山陪同考察,听你们这意思,也不是走一天两天,后头怎么排,怎么带队,怎么留人看家,那都得他自己心里有数。” “所以这件事,咱们在这儿说了不算。” “得把他叫过来,当面谈。” 这话一出,陈场长和穀场长互相看了一眼,倒也都点了点头。 “应该的。” “那就把人请过来吧。” 孙支书当即冲外头喊了一嗓子:“来个人!” “赶紧去把林胜利给我叫过来!” “就说两个林场的场长找他,有正事!!!” “哎!” 外头立马有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而这时候。 林胜利这边,正拎著大包小包往家里走。 供销社那边东西的確进得多,很多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也都有准备,他和沈慕华也难得一次性买了不少东西。 这大包小包的,属实是不算轻。 还不等他们走回家,便有人跑了过来,“胜利,两个林场的场长在公社大院那边等你呢,想要和你商量个事情,你看......” “我先把东西送回去再跟你去。” 林胜利一点儿都没有犹豫,直接果断地说了一句,这才画风一转,开口询问:“不知道两位林场的场长来找我什么事情?” “难不成出现了什么跨越两个林场的巨大兽群?!” “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动物能有这样的影响力。”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人挠头:“我就是路过被孙支书临时喊住,过来这边通知你一声的。” “......” 林胜利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很快,几个人便返回了林胜利家里面,隨手將东西给放进去,林胜利这才冲沈慕华笑道:“你把这些东西把东西归拢归拢,,我先去公社那边看看。” “嗯嗯,不过要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你要好好考虑考虑,马上就要过年了。” 听到沈慕华这话,林胜利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 “你去吧。” 沈慕华抿了抿嘴,轻轻点头:“快去快回,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嗯嗯。” 林胜利听著这话,心里头一暖,嗯了一声,转身就跟著那人往公社大院那边赶。 一路上,不少人都还在议论。 等他进了大院,周围那些目光,顿时齐刷刷地都落到了他身上。 果然! 就是找林胜利的!!! “来了。” “林队长真过来了。” “我就说吧,这事八成跟他有关。” 在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中,林胜利迈步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他先冲孙支书点了点头,隨后又看向陈场长和穀场长,笑著打了声招呼: “陈场长。” “穀场长。” “今天怎么一块儿过来了?!” “胜利来了,快坐。” 孙支书摆了摆手,让他先坐下。 陈场长也没绕弯子,等林胜利坐稳后,直接就开口了: “胜利,这次找你过来,是为了上头下来考察那件事。” “原本我以为,只是林业局那边几个技术员下来走走看看,可现在情况变了。” “这次下来的考察组,规模比我们预想的大得多,盯著的人也更多。” “而且不只是盘古林场,我们盘中林场那边,同样要跟著走一部分路线。” “说白了,这回谁都不敢在安全上出一点闪失。” 穀场长也在旁边跟著开口:“我们两个今天特意一起过来,就是想把这件事情先跟你说透。” “这次考察进山,我们希望由你带队保护。” “前头的路怎么走,哪儿能去,哪儿该避开,碰上突发情况该怎么处置,这些事情,只有交给你,我们两个心里才真正踏实。” “你看,这事......” 第292章 我要回去商量一下才行! 两个场长的一连串话语,让林胜利有些发懵。 “你们两个说得太笼统了。” 不等林胜利反应过来,孙支书就先皱著眉摆了摆手:“什么叫规模更大,什么叫影响更多,什么叫必须他带队?!” “胜利不是外人,你们既然来找他,就把全部情况都给摊开了说。” “山里头的活儿,最怕的就是话说一半。” “你们不把事情掰碎了讲清楚,他怎么判断该不该接?!” “是我们太激动了。” 听著孙支书的话,陈场长和穀场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二人对视一眼,陈场长便先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那我就把事情摊开了说。” 陈场长说著,將刚刚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上面要派人来普查咱们这边野生动植物的情况。” “这次普查,可不是咱们固河林业局自己拍脑袋弄出来的,是省里面的意思,是一场符合咱们整个大兴安岭地图,还有附近的小兴安岭。” “我们也不知道,是出於什么原因,盘古林场和盘中林场被定成了第一站。” “总之,结果就是这个结果,考察组过段时间就要过来,预估是要在这边待七天时间。” “前四天在咱们盘古林场的范围內。” “后三天则是转到盘中林场。” “带队的是省里面派下来的一个技术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摄影员,一个保卫干事,再加上咱们固河这边派出来的嚮导和后勤人员,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得有七八个人。” 说到这儿,陈场长停了一下,这才抬头看向林胜利:“他们要走的地方肯定不是一处两处。” “河谷灌丛、针阔混交林、乱石坡地......反正什么都可能,而且肯定是去的地方越多越好。” “我们之所以要找你呢,原因有两个,说白了,一来呢,是因为,这一圈走下来,大半都在你平时巡猎的范围里头,二来则是因为,你们实力强大。” 林胜利听到这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的確。 陈场长说的这些地方,都是他们经常去的地方。 最起码大部分地方,他们都非常熟悉。 其实哪怕不熟悉,似乎,邀请他们前往也是最佳选择。 相比於民兵或者保卫科的人来说,他们狩猎队显然要在山里面生存概率更高一些。 “我们之所以前来求助,还有一个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穀场长也在旁边补了一句: “盯著这件事的人太多了。” “省里面要求的,必然会有很多人盯著,不管是地区上还是局里面,全部都是这样。”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对我们两个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谁都不想在安全上出半点岔子。” 穀场长说著,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尤其是前几天那头老虎的事,这让我们十分的担心。” “毕竟这些傢伙就是奔著深山老林去的。” “虽然这几天是没再听见动静,可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它不会再冒出来?!” “而且我打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这些考察组的人,有时候会在山里待好几天,在野外扎营什么的。” “这种情况下,要是没有你带队,我和老陈两个,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真出了事,我们真的担不起!!!” 隨著他的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略微停顿之后,陈场长这才顺势把话头接了过去。 而且这一次,他没有再兜圈子,直接把条件摊到了明面上: “胜利,这事我们也不让你白干。” “考察期间,你和狩猎队成员的工分,全部按最高標准照记。” “另外,再额外补助粮票和现金。” “还有,考察期间狩猎队自用的弹药,由林场这边全额配给,不从你们自己的份额里扣。” “要是在考察途中,碰上需要猎取样本,或者需要弄点应急食物,那猎获物也归你们狩猎队自己处理。” “消耗的部分我们花钱补。”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陈场长说到这儿,刻意顿了一下: “等考察结束以后,林场这边会专门给你们狩猎队出一份正式的协助考察证明。” “这东西,放在林业系统里头,那就是个护身符。” “有了它,后头你们活动范围也好,弹药申请也好,都能宽快不少。” “很多不好明说的事,到时候就都好办了。” 一开始几个人还没有往这方面想,可被他这么一提醒,几个人的神色突然就变了。 连孙支书都忍不住抬眼看了陈场长一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锦旗。 这玩意简直就是超级强化版的锦旗。 一旦拿到了,估计整个乌河林业局都不可能有人再找林胜利他们麻烦。 甚至於地区上都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这个条件,属实不低了。 林胜利却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缓缓端起了旁边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不少。 沈慕华的想法。 还有自己狩猎队的成员们的想法。 年关將至,这个时间也需要考虑。 还有就是,正如穀场长说的,老虎......这也算是一个隨时可能出现的炸弹。 更別说,山里面的危险不仅於此。 相比於正常的狩猎之类的活动,保护一些人进入到山里面,明显要更麻烦一些。 哪怕根据前世的记忆看,这些人此行非常顺利,之后还在短时间內推出了一系列的规定,用来限制狩猎一些动物和砍伐一些树木。 但是! 隨著他的出现,歷史已经发生了非常多的改变。 这些改变,会不会影响这一次的行动呢?! 答案是肯定的。 一定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影响。 这些都需要他去思考。 还有,他们说的,前四天在盘古,后三天在盘中,这也需要好好考虑。 的確,他对盘古林场的了解程度很高。 可对盘中林场却是有些陌生。 上一次狩猎狼群,也只是走了很小的一部分。 这些事情他也不得不去思考。 ...... 看著林胜利的表情,两个场长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们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风险,如果,林胜利是他们手底下的兵,他们发出命令什么的,在正常不过。 可林胜利不是啊! 他们双方就是合作关係,硬要说的话,林胜利还是他们的恩人,不知道帮他们解决了多少事情,他们也不可能去逼迫林胜利他们做什么不是? 现在啊,就只能看看,林胜利愿不愿意了。 如果林胜利不愿意的话,他们就只能採用其他方案,只是....... 光是想到这个,两个场长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麻烦啊! 关键是麻烦了也不一定可靠。 相比之下,还是林胜利,还是盘古狩猎队,更让他们放心一些。 “这事,我需要和我的家人,还有队友们商量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胜利缓缓把搪瓷缸子放了下来:“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话,我也孑然一身,那么,我可能会非常果断地答应。” “可我不是。” “而且,年关將近。” “所以我就不得不考虑一些其他人的想法。” “这样吧,要不我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给你们去电话,告诉你们我们的决定?” 此话一出,陈场长和穀场长猛地一怔。 显然,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想到,林胜利会给出这么一个答覆。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这么大的事情,要去山里面那么长的时间,偏偏还卡在年关前头,还是好几个人,好几个家庭的事情,让人家当场拍板,似乎才显得不近人情。 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 站在人家的角度去思考,让他们站在那个位置上,恐怕只会变得更加纠结。 穀场长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这事,確实得让你回去商量商量。” “换成是我,我也不敢直接替一家子人做主。” “胜利,我也不瞒你。”陈场长脸上的紧绷还是没有一点鬆懈的意思:“这几天,我是真被这事压得睡不好觉。” “你要是答应,我心里头能踏实一大半,你要是不答应,我也不会怪你。” “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两个林场,眼下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你和你的盘古狩猎队。” 陈场长说道这儿,声音明显低了几分:“你回去好好商量。” “只要有结果,早点给我个准话。” “我也好安排后头的人和事。” “如果还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我们这边一定儘可能地做到。”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最晚明早,我肯定给你们一个答覆,到时候你们听电话就行了。” “反正明天早上,我就会给你们答案,不管接不接,都会这样。” 孙支书坐在旁边,看著几个人把话说到这份上,也跟著缓缓点头:“就该这么办,这种事情,最怕稀里糊涂拍脑袋,既然要干,那就得想明白了再干。” 说完这句,孙只是又转头看向两个场长:“你们两个也先別急。” “胜利既然说了会给答覆,那就肯定不会晾著你们。” “这事儿,確实也不简单,而且想爱你在年关將至......” “行,那我们就等你消息。” 陈场长和穀场长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站起了身。 临出门的时候,陈场长又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那眼神里头,有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期待,还有一点不太好意思开口的恳切,全都揉在了一块儿:“胜利,这事,拜託你多往心里放放。” 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嗯,放心,我们会仔细討论的。”林胜利应了一声:“我知道轻重。” 很快,这两个人就走出了办公室。 “这回啊,真是把人架火上烤了。” 见那两个人的车子相继离开,孙支书这才摸了摸菸袋锅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两个林场的场长,一块儿过来请人。” “这面子,够大。” “可事情,也是真的麻烦。” “是啊!” 林胜利低头看著手里的搪瓷缸子,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几秒钟的时间,他才站起身来:“支书,我先回去。” “回吧。” 孙支书摆了摆手:“那事情你好好想想,明早有了信儿,第一时间告诉我,別让他们等太长时间。” “好。”林胜利点了点头,便从公社大院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颳起了风。 东北的风,就好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疼的一批。 可林胜利却根本没有一点儿心思去想这些,脑子里面全部都是刚刚对话的信息。 或许是受到了冷风的影响,林胜利感觉自己的脑子,比刚才更清明了些。 这事到底接不接。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七八分倾向了。 只是这七八分,还得落到实处。 得让家里人安心,也得让队里的人服气,当然,队里人的家里面,也需要好好去考虑考虑...... 太多事情都需要仔细思考。 等林胜利推开院门的时候,脑子才因为那浓郁的香气,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沈慕华听见动静,立马从里头迎了出来。 哪怕只是非常短的一段时间,可只要涉及各种机关单位,哪怕只是两个林场的场,就必须要慎重。 在看到林胜利一切正常的时候,她明显鬆了一口气,颗很快,她便察觉到了李胜利的表情神態有些不对,当即开口询问: “事情不小” 林胜利嗯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將外头的冷气关在门外,迈步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灶台上面冒著热气的锅,“做什么好吃的了?看起来好香啊!” “你被转移话题,到底是什么事情?坏事还是好事?”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事情也不小,肯定不是坏事就是。” 沈慕华可不吃这一套,林胜利便乾脆將情况给说了出来,直接从刚才公社大院里头的情况,从头到尾又仔细说了一遍。 两个场长为什么要来,上头到底要查什么,要他们做什么,达到什么效果,为什么两个场长这么紧张...... 所有一切都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的隱瞒。 可哪怕他已经非常平静的去说,却还是嚇得沈慕华连连惊呼。 实在是这个任务里面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等林胜利说完了,她这才轻轻抿了抿嘴,问了一句:“你自己呢?想去吗?” “想。” 林胜利点了点头:“这事风险的確是有,可好处也实打实。” “真要把这趟差使办漂亮了,以后不管是在林场,还是在林业系统那边,我们都会更好走。” “而且路线我熟,地方我熟,大部分情况我心里也有数。” “唯一让我顾虑的,就是你们。” “我这边,你不用顾虑太多。” 沈慕华听到这儿,心里头轻轻一颤,可她很快就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你做事,我信你。” “只要你不是逞强,不是拿命去拼,我就不会拦你。” 沈慕华说到这儿,声音顿了一下: “人往高处走,你现在站得高了,事情本来就会越来越大。” “躲不开的。” “再说了,这种事,就算你这次不去,以后也还是会有別的事找上门。” “反倒是拒绝了不太好,会让两个场长很不开心的。” 这几句话,说得很轻,可每一句,都正正好落在了林胜利心上,他看著沈慕华,眼神一点点柔了下来:“慕华。” “嗯?” “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林胜利嘿嘿一笑,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少来。” 沈慕华脸微微一热,偏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我说归我说。” “你真要进山,我该准备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该小心还是要小心。”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去山里面討生活的,不要乱拼命。” “放心吧!” 林胜利听著这话,忍不住笑了。 第293章 初次印象,还算不错! 当天下午,吃过饭后,林胜利就把赵庆山於顺和大山,全都给叫了过来。 等人全部到齐,一个个围著炕桌坐下,林胜利也没绕弯子,直接把事情摊开了讲。 一开始,屋子里还挺安静。 等听到要陪考察组进山好几天,还要横跨盘古和盘中两个林场的时候,於顺第一个就瞪大了眼。 “七天?!” “还得扎营?!” “这帮人可真会挑时候,眼瞅著要过年了,他们倒是先上山了?!” “少废话。” 赵庆山抬手就拍了他一下:“先听胜利说完。” 见於顺等人基本上將这部分信息给消化后,林胜利这才继续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他的思路给说了出来。 听著林胜利的滔滔不绝,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属实是没想到,这件事情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融安。 “总之,我没意见。” 赵庆山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这差事,有风险,不过我感觉还是非常值得。” “而且那两个场长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是真急了。” “咱们接下来,不光是帮人,也是给自己挣路。” 大山闷声点头:“大哥说做就做,我没有任何意见。”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我也没说不去啊!” 於顺左右看了看,见两个人都说得这么干脆,顿时有点急了:“我就是觉得,这回进山带的是外人,太麻烦了!” “万一碰上个爱摆架子的,或者一脚踩进雪窝里就叫唤的,那不得烦死人?!” “可烦归烦。” “该去我还是去。” “这么大的场面,不去白不去。” “再说了,弹药全包,补助另算,这种好事平时也碰不上啊?!” 於顺说著说著,自己倒先来劲了:“而且我还真挺想看看,那省里下来的技术员,到底长几个鼻子几只眼。” 赵庆山听得嘴角一抽:“你少给我们惹事就行。” “放心吧。” 於顺拍了拍胸口:“我又不傻,再说了,我们的目標不是保护吗,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惹。”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代表的是盘古狩猎队呢?!我能不注意?!” “你最好真有这觉悟。” 林胜利看著他们三个,心里头最后一点悬著的东西,也总算落了下来。 现在他们这边所有相关人等,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 还没等孙支书正式上班,林胜利就先去了公社那边,把电话给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陈场长。 听见林胜利说“这事我接了”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陈场长那边明显长长出了一口气。 “好!!!” “好啊!!!” “胜利,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抓瞎!!!” 没过多久。 穀场长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两个林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了起来,既然林胜利这边答应下来,他们的很多布置,就是跟著林胜利走。 事实上,林胜利这边也没有閒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大部分时间,林胜利他们都在家里面休息,养精蓄锐,但却也同时做了很多事情,只是將大部分精力给留了下来。 比如说,他们这几天,又把四条狗全都拉出来,一条一条地检查了一遍。 踏雪的腿已经彻底不跛了,前几天那点伤,算是养利索了。 青龙背上被抓出来的口子,也早就长平了,毛都慢慢盖上去了。 小黄龙嘴角那点伤,结痂掉了以后,连疤都没留下。 追风就更不用说了,精神头足得很,天天在院子里来回窜。 看著这样的场景,大山忍不住嘿嘿一笑,对著林胜利说道: “都好利索了。” “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咱们进入到山里面,就会安全的多。” “最起码比咱们自己去山里面安全。” 这几天里,林胜利他们也只进了一次山。 不过不是去打猎,甚至於还將绝大多数的套子给撤了回来,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踩点。 考察路线要经过的几个关键位置,他全都提前走了一遍。 从公社往北的冻河湾,到河道上游的头道沟,再到乱石坡那片碎石区......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站住,仔仔细细在脑子里过一遍。 甚至於几点,什么光照,会產生什么样子的影子,到时候的天气会怎么样,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在山里面住,要怎么留宿...... 一切都准备得面面俱到。 只是於顺那傢伙,一听说要在山里陪考察组住好几天,这傢伙兴奋得不行,几乎天天都要往林胜利这边跑一趟: “胜利哥!” “那帮考察组的人长啥样啊?!” “会不会打枪?!” “里头有没有女的?!” “摄影员是不是天天扛著个照相机乱拍?!” “技术员是不是一张嘴就满口学问?!” 每次听著这傢伙的滔滔不绝,赵庆山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忍了两句,最后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怎么能叫乱七八糟呢?!” 於顺捂著脑袋,一脸不服气:“这叫提前了解服务对象!!!” “你了解个屁!” “真进了山,有你忙的时候!” “那我也得先知道知道他们是啥样的人吧?!” “万一碰上那种娇滴滴的,一脚踩雪里就哎呦哎呦地叫唤,我不得提前有个准备?!” 这话一出来。 连林胜利都被逗笑了。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往前挪。 很快就到了腊月十八。 一大早,盘古公社大院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动静。 那声音一进院,立马把不少早起的人都给惊动了。 很快,大傢伙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开了进来。 车身上糊了半截泥雪,轮胎和挡泥板上头,全是一路顛簸过来的痕跡。 一看就知道,这车子没少在荒郊野岭跑。 等到车子停稳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先从车子上走了下来。 这傢伙戴著棉帽围著围巾,还有一个圆形的眼睛,看起来就属於那种文縐縐的人。 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人很有神,胳膊腿也有肉,不像是那种弱不经风的样子。 紧跟著,从另一边车门下来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怀里头抱著个相机包,走路的时候还下意识护著胸前,一看就知道是个稀罕玩意儿。 紧跟著第三个人也从后排那边推门下来了。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傢伙,看起来就很不好惹,腰间扎著武装带,棉大衣扣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非常的壮硕。 一下车,这傢伙先没急著说话,感觉几乎就是那种处於不能的,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周围的一切,乃至於门口那条冻住的排水沟,他都多看了两眼。 林胜利站在不远处,眼神微微一动。 他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是隨便看看,而是在迅速排查周围有没有什么隱患。 就在这人扫视的功夫,又有两个吉普车开了过来。 陈场长和穀场长从车子上面走了下来。 “人到齐了。” 孙支书这时候已经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满脸笑容地往前走了两步: “陈场长,穀场长,辛苦了,这几位就是考察组的同志吧?!” “对。” 陈场长点了点头,先抬手指向那个戴著厚框眼镜的中年人:“这位是魏技术员,是这次行动的领队,来自於京城。” !!! 来自於京城?! 现场几个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不是说省里面的吗? 这一次的规格还要更高一些?! 那中年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还带著一点白霜,神態当中多少是有一股子傲气在的。 不过在听到陈场长的介绍后,他还是对著林胜利等人点了点头,然后指著自己的帆布包:“各位,我这个包里面有不少容易损坏的仪器。” “接下来的行动就麻烦各位了。” “其实我自己受点伤什么的都无所谓,但是这些设备儘量別出问题。” “你们直接叫我魏青山就行。”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不大,慢条斯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才说出来似的:“这几天,麻烦大家了。” “哎哟,哪里的话,应该的,应该的!” 孙支书赶紧笑著接上。 陈场长似乎是注意到了林胜利的目光,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示意一会儿在解释,然后指著旁边那个年轻些的男人说道: “这位是张卫东,摄影员。” “叫我小张就行。” 那个脖子上掛著一台海鸥牌照相机的年轻人,笑著说道:“我和魏师一样,只要照相机不出问题,什么都好说。” 显然,这玩意儿在他心里头,金贵得很。 不过这也正常,这年头,照相机也是非常罕见的。 不过这傢伙有些毛利毛躁的,林胜利记得,这傢伙刚刚下车的时候,就差点被门口那条冻住的排水沟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往前扑出去。 好在第一时间稳住了。 不然的话...... “这位是老孙。” 最后陈场长这才介绍起那个腰间別著枪的男人:“他是林业公安那边派过来的保卫干事。” “这一路上的安全,也归他盯著。” 老孙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冲眾人略一頷首。 “辛苦大家。” 话不多,可那股子乾脆劲儿,却和魏技术员、小张完全不一样。 反正只是看一眼,就给人一种,真碰上事的时候,手绝对不慢的感觉。 而在他们介绍这些人的同时。 林胜利这边,已经带著盘古狩猎队在院子里等著了。 赵庆山站在左边。 於顺站在右边。 大山则靠后半步,脚边趴著四条狗。 踏雪安安静静地趴著,眼睛盯著那几个陌生人,鼻子微微抽动。 追风本来往前凑了两步。 结果还没等它过去,大山就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趴下。” 追风低低呜了一声,这才又老老实实趴了回去。 魏技术员一看到这阵仗,明显鬆了口气,尤其是那四条狗,看著壮实归壮实,却一条都没乱扑乱叫。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帮人是真能把傢伙什压住的。 连狗都能调教成这样,人就更不用说了。 他当即主动往前走了两步,朝著林胜利伸出了手:“林队长吧?!” “局里那边,跟我提过你好多次。”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客气了。” 林胜利也没拿捏,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先进山的人,不兴听这些虚的。” “路线有没有最后定下来?!” 他这话一出来。 魏技术员先是一怔。 显然没想到林胜利连寒暄都懒得多做,直接就切正题。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心里头反倒更踏实了一些。 这种人,才像是真正办事的。 “有。” 魏技术员当即点头,转身就把公文包打开,从里头掏出一张折起来的手绘地图,直接摊在了吉普车车头上。 地图一展开。 周围几个人顿时都围了过去。 上头標了不少地方。 河谷灌丛、头道沟、乱石坡......林胜利只看了一眼,眼神就轻轻动了动。 因为这上头的路线,和他前几天自己踩过的点,基本一致。 说明这次考察组虽然是省里来的,可至少在前期工作上,还是做了不少准备的。 “这儿。” 林胜利伸手,直接点在了头道沟西侧那一段:“这条线得改一下。” 魏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这里有一段冰坎。” “这几天我过去踩点的时候,冰面已经鬆了。” “你们要是空手过去还好说,带著器材,走这儿不稳。” 林胜利手指往北边一挪:“从这条缓坡绕。” “路是多半个钟头,但是安全得多。” 林胜利说完,就认真地看著对方,魏技术员低头看了几眼,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头记了下来:“好,听你的。” 听到这话,林胜利顿时鬆了一口气。 愿意听建议,那么,行动起来就会安全得多,方便得多, 想到这儿,又把手指往乱石坡那边移了移:“还有这儿,这一段碎石区,时间得往前提,最好放在上午走。” “为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抱著相机包的小张,他似乎是真好奇,眼巴巴地看著林胜利。 “上午雪壳子硬,踩上去稳。”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嫌烦,直接解释:“別看这白天也零下二十度,可太阳一晒,雪壳子一软,人踩进去,石头底下还是滑的。” “你们带著东西走这段,很容易出岔子。” 这回魏技术员更是连想都没多想,直接点头:“改!都按林队长说的来。” 这话一出来,站在一旁的陈场长和穀场长,脸上顿时都鬆快了不少。 他们最怕什么?! 最怕两边都觉得自己有理。 一个要按经验来,一个要按计划来。 真顶起来,那才头疼。 可眼下看来,这位魏技术员倒是个明白人。 知道山里的事情,该听谁的。 林胜利又把整条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才抬起头。 “出发时间呢?!” “明天一早。” 魏技术员回了一句:“今天先在公社歇一晚,顺便把东西再收一收。”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明早天刚亮就走,在山里,白天永远比晚上值钱。” “好。” 事情说到这儿,基本就算是敲定下来了。 陈场长当即招呼人,把车上的行李和器材往下卸。 等搞定这一切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眾人简单吃了一些饭菜后便分开了。 明天一大早出发,手底下见真章! 第294章 不对!不能踩!!! 第二天。 腊月十九。 天还没有亮透,盘古公社大院里头就已经有了人声。 等林胜利过来的时候,院子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聊著什么,呵出来的气,形成了一团团的白雾。 相比於昨天,他今天过来的时候,已经算是全副武装,枪械子弹对讲机,乾粮衣服急救包,还有各种在山里面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 可以说,这是他有史以来进去到山里面,准备东西最大的一次。 没办法。 谁让这几个人想要去山的深处,而且要住下呢! 说实话,就算是他自己,进入山里面,要过夜,那也是一个比较头疼的事情,更別说,这一次还要带上一些在山里面没什么生存经验的人呢! 真要出了岔子,反应只要慢上半拍,麻烦就会成倍往上翻?! 多准备一些东西,肯定没有错。 “人都到了?” 孙支书裹著棉大衣,这个时候也从家的方向走了过来,重重跺了跺脚:“该说的,昨天也都说了。” “我就一句话。” “平安去,平安回。” “山里那帮领导和技术员们,你们得护好。” “当然,你们自己的安全,也得护好!” “放心吧!” 几个人齐齐应了一声。 很快,魏技术员、小张和老孙也都从办公室里头走了出来。 三个人明显都已经收拾妥当了,魏技术员还是那副板板正正的样子。 小张脖子上掛著海鸥牌照相机,背后还背著大包,整个人看著比昨天更紧张一点。 “我们带来了不少帐篷,各位也背上一些吧,到时候在山里面能方便一些。” 不等林胜利他们开口,老孙却是指了指自己刚刚待著的屋子,门口放著几个包,里面赫然全部都是帐篷。 “如果我们真的要在山里面过夜的话,估计是两个人两个人的轮流在外面守夜,剩下的人在帐篷里面休息,所以,我觉得你们带上一到两个帐篷就足够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昨天搬运设备物资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些帐篷,倒是没有什么诧异的。 示意大山进去背了一个帐篷后,当即开口:“走吧,现在可以说是,一天之中,最容易赶路的时候。” “也是你们观察野生植物最合適的时间......咱们这边白天时间短,现在这个季节,一天能有五六个小时的白天就不错了。” 听到林胜利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点头。 他们自然知道这些,被林胜利这么一提醒,顿时有些焦急,简单和孙支书他们道別了一声便出发了。 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公社,然后直接按照计划,沿著冻河湾,一路往北走。 林胜利带著踏雪和追风走在最前头,赵庆山走在队伍中间,照应著魏技术员和小张,老孙、於顺和大山殿后。 就连四条狗子都让林胜利给分开了。 隨著不断地前进,周围的天色越来越亮。 脚下的雪地冻得结实,踩上去咯吱作响,因为温度太低的关係,这儿的积雪也不像其他地方的一样,轻轻一握,就能黏住,相比之下,反倒是更像沙子,颗粒分明。 小张刚开始还觉得新鲜,不是抬头看看天,就是扭头看看周围的植被、河流什么的,结果才没走多远,脚下一歪,就差点踩进一个雪坑里。 嚇得他连忙把相机抱紧。 “脚底下看著点!” 赵庆山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这才刚出门,你就想摔?!” “我知道,我知道......” 小张脸一红,赶紧应了一声。 “先赶路,这些东西並没有什么特殊的,不需要进行拍摄。” 魏技术员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重话,只是推了推眼镜:“要我发现比较珍稀的地理环境或者动植物,会让你准备的。” “哦......” 被这么一提醒,小张走起路来,也算是小心了一些。 再也没有出什么意外。 “你们原先不是说要来七八个人吗?!” 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距离,於顺不知道是不是有些耐不住寂寞,突然对著这三个人问道: “怎么最后,就你们三个到了?!” 魏技术员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有计划七八个人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给我配了一个摄像师,老孙都是我抵达固河之后,才知道的。” 此话一出,几个人纷纷將目光落在了老孙身上。 “一开始的確是打算我带著我手下的一个班过来。” 老孙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我听说林场那边邀请了林队长和你们盘古狩猎队负责安全,当场就把人数缩了。” “有我来配合你们就足够了。” “嘶——这么说,你也是咱们固河人?你听说过我们的故事?” 於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那还用说?!你们抓到几个间谍的事情,谁不知道?后续还是我们处理的。” 老孙笑呵呵说道:“说实话,那次真的嚇了我们一跳,没想到会有老毛子的间谍在固河活动。” 经过一番了解,林胜利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老孙隶属於固河边防主力团。 这算是他们固河这边长期驻扎的五大正式军队,算上地方武装,六大力量里面成员最多的一支部队。 五年前被派遣到了这边,承担边境巡逻、林区战备、护林防火等工作。 知道了底细之后,几个人心里头也就有了数。 怪不得老孙身上那股子味儿那么重。 想来,应该是常年在边境线上跑出来的。 这种人,真碰上事的时候,绝对靠得住。 “那你们平时也会进山?”於顺更是一下子就来劲了,对於军队那边的情况,他也比较好奇。 其实他们这边的林场距离边境,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哪怕是固河当地人,於顺也从来没有走到过边境那边,没有看到过黑龙江。 更別说,了解这些边境军队的行动了。 不过这样的情况,並不奇怪。 从盘古公社出发,前往边境,差不多要走90公里的路,哪怕是直线距离,飞过去,似乎都要五六十公里的样子,对於这个年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非常遥远的。 不过嘛。 这也能理解。 地图是会骗人的。 因为绘製方法的不同,很多地方和真实大小是不一样的,只能用来指引方向,龙江这边,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 固河林业局,一个林业局,未来可能会变成一个县,面积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4420平方公里。 比两个魔都还要大上一些,有15个普通县城那么大。 於顺他们没见过,反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会,当然会。” 老孙点了点头:“咱们固河,光是边境线,就有170多公里,都需要巡逻的,很多地方都在山里面。” “怎么说呢,我们经常需要进入到山里面,不过目的和你们不一样。” “我们进山更多是巡逻、防火、看边境线。” “真要说认兽道找猎物,或者摸这些山沟沟里的门道,我可比不上你们,这也是我觉得,没必要带多的老兵过来的原因,有你们几个,能更方便一些。” “那是。” 听著老孙的话,於顺顿时嘿嘿一笑:“这玩意儿,確实得看我们。” “你少得瑟。” 赵庆山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抬手就想给他一下,可看了看前头的魏技术员和小张,到底还是忍住了:“你小子好好看路,別嘚瑟了。” “人家和你客气一句,你就当真了?” “人家面对的可是那群老毛子!” 作为边境上面的居民,他们其实记得非常清楚,差不多应该是1958年,老毛子提出要在国內建立长波电台什么的,严重损害主权,双方矛盾爆发,交恶。 1963年开始,全面对立,边境摩擦时有发生。 1969年更是爆发了好几次的大规模战斗,老毛子扬言要实施核打击,全民备战,边境陈兵百万。 当时別说是他们这些边境居民了,全国各地都有人接到指令,全民进行民兵训练,一旦发生核打击,所有人都將进入老毛子境內。 虽然69年9月会晤,双方约定维持边界现状避免武装衝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枪战,但是,对立、戒备,一点都没有放鬆。 老毛子驻扎著数十万机械化部队、飞弹部队,隨时可能进攻。 他们这些边境地区,可以说是,长期保持高等级战备。 老孙他们常驻的开库康、依西肯沿江,几乎到处都是哨所,24小时双人实弹站岗,望远镜昼夜监控江面山林。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实力怎么可能会弱? 反正赵庆山觉得,老孙这傢伙,即便是不在军队那边,怎么也是一个顶级的猎手。 几个人就这么一边聊著,一边深入。 隨著不断往河谷里头钻,四周的风明显小了不少,可是,温度却好像更低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因为海拔的提高,还是因为什么,尤其是那些背光的地方,寒气就像金刚钻一样,疯狂往骨头缝里面钻。 魏技术员倒是越来越精神,自打进了冻河湾之后,他手里那个硬皮本子几乎就没停过。 走一段记几笔。 偶尔还蹲下去看看灌丛,看看冰面什么的。 甚至有时候还亲自动手,將周围的积雪给全部扒开,去看积雪下面的枯草。 小张也跟著忙碌了起来,很多东西他都让小张进行拍照,甚至於各个角度地去拍。 林胜利自然是將这些东西全部都看在眼里的,心里头倒是暗暗点头,最起码这人是真干活的,不是下来走个过场。 差不多又走了有一个多钟头,前头的地势渐渐缓了下来,河湾边上开始出现一片片稀疏的灌木。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忽然停了下来,鼻子往旁边雪地里拱了两下。 紧跟著,追风也凑了过去,尾巴一下子绷直了。 林胜利脚步一顿:“有东西。” 此话一出,几个人瞬间都收了声。 进入山里面之前,林胜利就交代过这些,几个人自然也不会拿著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 不过饶是这样,魏技术员还是本能地往前凑了凑。 可刚迈一步,赵庆山就伸手拦了他一下:“先別动,这会儿听胜利的,有必要的话,可以让他打下来给你观察......” “???” 魏技术员懵了一下,打下来观察,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吗? 可虽然不理解,却还是点了点头,立马站住了。 他也知道,大兴安岭的危险。 不知道多少人都死在了大兴安岭里面,老老实实听话,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在他想著这些的时候,林胜利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很快,目光就锁定在了雪地上的一串细碎的小印子。 一蹦一蹦的。 不算大。 看起来很浅。 边上还有一点点被啃过的草根。 “兔子。” 林胜利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应该没什么危险。” 此话一出,於顺眼睛顿时亮了:“在哪儿?!” “前头那片灌木丛里猫著呢。” 林胜利眯了眯眼,顺著那串印子往前扫了一眼。 雪白一片里,灌木底下有一小团灰影,正一动不动地缩著。,不仔细看,真未必能发现。 “这玩意儿倒是会挑地方。” 老孙也顺著望了过去,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显然,他刚才根本没瞧出来。 “谁来?” 赵庆山低声问了一句。 “我来吧。” 於顺已经把肩上的气枪摘了下来,声音都跟著压低了:“这点距离,我要还打不中,那真白混了。” “稳著点。”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打偏了,中午就只能啃乾粮。” “放心。” 於顺咧了咧嘴。 话虽然说得满,可於顺並没有过分自信,动作一点都不飘,快速半蹲下去,抬枪,屏气,目光死死压住那团灰影...... “噗!” 隨著一道闷响,灌木底下那团灰影猛地一弹,隨即便不动了。 “中了!” 於顺脸上顿时一喜,拎著枪就想往前冲。 “站住。” 林胜利低喝了一声:“先看清楚周围。” 於顺脚下一僵,硬生生停住了。 踏雪和追风已经先一步窜了过去,在周围兜了一圈,確认没別的动静之后,才低低呜了两声。 “去吧。” 这回林胜利才点头。 於顺几步衝过去,把那只兔子提了起来,脸上的笑都快咧到了耳根子:“肥啊!” “这运气不错!” 这兔子虽然不算特別大,可胜在肉很结实,拿来当中午饭,正合適。 几个人吃下去,刚刚好。 小张在旁边看得直新鲜,差点又要举相机,结果还没抬起来,就被魏技术员按住了手:“打猎的过程没拍到,现在拍也没多大意思。” “可这不也是我们的目標吗?” 小张悻悻把相机放下,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而且他们实在是太快了。” “我都没看清楚兔子在哪儿,他们就......” “你要是都看清楚了,那兔子也活不到现在了。” 於顺得意洋洋地回了一句。 “打个兔子,把你能的。” 赵庆山哼了一声:“有本事你回头打一头熊试试。” “那不是有胜利哥在吗?” 於顺嘿嘿一笑,抱著兔子不撒手。 这一下。 连老孙都忍不住笑了。 “我还不饿,你们呢?如果不饿的话,我们简单处理一下这兔子,等再走一段路再弄吃的。” 林胜利示意於顺、大山將这兔子给简单处理一下,与此同时,扭头看向其他几个人。 这个时候,他们其实出来並没有多长时间,几个人一拍即合,等將那兔子简单处理了一下后,又往前走了一段。 等到日头慢慢爬高,林胜利看了看位置,最终在一处背风的河岸边停了下来。 “就在这儿歇一会儿,顺便解决了五臟庙的问题。” 这儿位置背风,周围还有一片不高的灌木能挡一挡视线,確实是个歇脚的好地方,几个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大山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找枯枝生火。 “我这里有一些盐巴和辣椒,你们给这兔子抹一抹,一会儿直接烤了,然后陪著乾粮吃。” “嘿嘿,我就知道,大哥你肯定会带这些东西的。” 於顺嘿嘿一笑,接过那些调料,笑呵呵地念念有词:“加一点盐巴,吃起来,那味道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几个人说归说,手底下倒是都不慢。 没一会儿,火就升起来了。 兔子皮也被利索剥掉,肉则是简单切开,架到火上慢慢烤。 看著一点点往外冒的油脂,几个人都不禁吞了吞口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饿得实在是扛不住了,小张乾脆环顾起了周围的情况。 这不看还好,一看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地方好啊!” “要是站高一点,拍一张全景,肯定特別漂亮!” 说著,他就行动了起来,在这儿左看看又看看。 不得不说,这儿的风景確实不错,两侧的雪坡被日头一照,表层竟然泛起了一点很浅的亮意。 正因为如此,几个人也不太在意。 甚至有些好奇,小张能拍到什么。 林胜利也產生了这个念头,不禁转头看向小张,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心里面猛地一沉。 “小张!!!回来!!!” 然而。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迟了。 小张扭头不解的同时,已经站在了河边一块微微凸出去的冰坎上。 那地方,远远看过去,平平无奇。 甚至在阳光下,还显得格外结实。 可林胜利只扫了一眼,心头就是猛地一沉。 不对!!! 那不是实冰!!! 那儿根本就是河湾拐角处冻起来的一层浮冰! 然后浮冰上面有雪压著,从远处看,和实地几乎没区別,可底下是空地! 林胜利这一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可终究还是晚了半拍。 “咔嚓!!!” 小张刚转过一点身子,脚下那块冰坎,就猛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脆响。 第295章 你们认识她吗?! “咔嚓!!!” 那声音还在不断地扩散,小张整个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脚下那块冰坎猛地往下一沉,裂纹瞬间往四周炸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顺著塌开的冰口往下滑了进去?! “啊!!!” 小张本能地叫了一声。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傢伙掉下去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伸手扒住冰面,而是猛地把相机高高举过了头顶! “操!” 赵庆山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往前冲。 “別站起来!!!” 林胜利一声暴喝,直接把他给喝住了。 这种情况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就是慌! 冰面本来就空。 一旦站起来猛衝,脚底下受力一集中,说不定连著周围这一圈都得跟著塌?! 话音落下的同时,林胜利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胸口贴著冰,手肘撑地,膝盖一点点地往前顶。 整个人就像是在冰面上爬一样,迅速朝著冰窟窿那边压了过去。 毫无疑问,他的做法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增大受力。 固河的冬季,可以说是,极端低温,大部分时候都在零下三十多度,滴水成冰是可以做到的。 可极端的低温並不代表冰层越厚,这是绝大多数人都有的错觉,哪怕是一些居住在这样环境下的人,也这么认为。。 倘若是静水缓流直入河道,这样的气温,冰层起码能到80厘米,甚至是一米二,就算是运材车拖拉机,也不是不能走。 可若是弯道激流泉眼段,別会所是零下三十多度,就算是持续半个月一个月的零下四五十度,大概率冰层也就只有20厘米多点,一些地方甚至可能只有10厘米左右的薄冰。 而且这种薄冰区域外表和其他地方其实並没有特別明显的区別,在积雪之下,就更像了。 现在显然就是这样的情况。 看著小张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泡进了冰水里,林胜利的速度越发加快。 想也知道,棉裤棉鞋在这样的情况下,会瞬间吸满水,巨大的重量会拉扯著他下坠。 给人的感觉甚至可能是......吸力。 真的会让人绝望的。 如果再不儘快將这傢伙给带上来,那么,这傢伙的失踪,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这儿,林胜利越发地急切。 等差不多靠近过去的时候,林胜利能清楚看到对方脸上的绝望以及苍白。 仅仅只是这么几秒钟的时间,他的嘴巴已经发青。 也不知道这傢伙怎么想的,绕是这样,两只手居然还死死地举著相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东西就是他的命! “把相机给我!!!” 林胜利咬著牙,左手死死扣住冰坎边上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右手猛地探出去,一把抓住了那根相机带子。 “给我!!!” 小张冻得浑身都在抖,脑子显然都已经有些发木了。 直到林胜利这一嗓子干进他耳朵里,他才猛地一个激灵,手指跟著一松。 “老孙!!!” 林胜利抓住相机往旁边一甩。 老孙早就已经趴到了边上,眼疾手快,一把將那台海鸥相机抱进怀里。 “相机在这儿!!!” “別分神!!!” 林胜利这时候哪还有空管別的。 相机一脱手,他两只手立马往前一探,直接扣住了小张棉袄的领子。 入手的一瞬间,那棉袄都已经浸透了。 冰冷死沉,像拖著一整坨冻了水的棉花,特別的重。 这傢伙顶天也就130斤,可吸水之后的衣服,却是起码有个六七十斤,加上本身的重量什么的,二百斤打底。 好在这傢伙已经没有挣扎的能力,被冻得不轻,不然的话,挣扎两下,那可就更不可能提溜起来了。 “起!!!” 林胜利牙关咬得死死的,腰腹猛地发力,手臂和后背的筋一下子全绷了起来。 那力道大的,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冰面又是一阵细细碎碎的响。 小张整个身子被拽得往上一窜,可棉裤棉鞋泡了水,往下坠的劲儿仍旧嚇人。 “胜利哥!!!” 於顺在后头看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前爬了两步。 赵庆山更是已经把手里的枪一甩,整个人趴到林胜利后头,伸手就去拽他的腰。 “我给你垫著!!!” 大山也跟著压了上来。 几个人的重量一层层往后摊开。 这一瞬间,林胜利只觉得腰上那股劲儿终於稳了一点。 “给我上来!!!” 又是一声低吼。 下一秒。 “哗啦!!!” 冰水四溅,小张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冰窟窿里拖了出来,重重砸在冰面上,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浑身都在抽。 前后不到二十秒。 可所有人的后背,几乎都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 “拖回来!!!” 林胜利喘了口粗气,手上却没松,拽著小张的棉袄领子,一点一点往后爬。 老孙已经把相机往旁边一放,也跟著扑上来帮忙。 等把人彻底拖回实地,赵庆山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下。 “妈的......” “差一点!!!” 小张被拖上来之后,牙关打颤,脸色青白得嚇人,整个人都在抖。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嚇的,亦或者二者都有。 老孙反应最快,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一把裹在他身上。 “別愣著!!!” “赶紧去烤火!!!” “快!!!” 他们烤肉的那地方就是绝佳的地方,有现成的火焰,其他几个人只是帮忙將可能刮过来的风给挡住。 “我的包里面有备用的棉裤棉鞋,你们赶紧拿出来给他换上,冻的时间长了,会有后遗症。” 於顺一听这话,赶紧就去那东西了。 “脱!!!” 林胜利蹲在小张跟前,“再不脱,冻死你!!!” 小张哆嗦著手,明显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 “別磨蹭!!!” 赵庆山看不下去,直接上去帮他把湿透的棉裤往下扒:“命重要还是脸重要?!大家都是大男人,怕什么?!” 几个人七手八脚,总算把他那一身湿衣服给扒了下来。 然后又把刚刚拿过来的备用棉裤棉鞋丟给他:“赶紧换上!!!” 等这傢伙將衣服给穿上厚,老孙又往军用水壶里面灌了一壶子热水,塞进了小张的怀里。 “抱著!” “先缓缓!” 林胜利这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冲於顺喊了一声:“我的布袋里有个纸包,赶紧翻出来!!!” “什么?!”於顺愣了一下。 “红糖薑茶!!!给他喝点,驱驱寒。” 听到林胜利这话,於顺明显愣了一下,立马翻包,很快就从外侧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找著了!!!” 林胜利一把接过来,拆开后直接倒进了一个搪瓷缸子里,然后用热水一衝,甜辣味儿顿时就散了出来。 “喝吧,全喝了。” 林胜利把缸子往小张手里一塞:“这可是我媳妇给我塞的,想要我拿著驱寒,便宜你了。” 小张哆哆嗦嗦抱著缸子,听著林胜利的话,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可回归的理智让他驱动著身体,抿了一口。 热气一进喉咙,整个人都开始跟著抖了一下,隨后,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狠狠干了两口。 姜辣味和红糖甜味一起衝进肚子里,脸色总算慢慢回上来一点。 直到这时候,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气。 火堆噼里啪啦烧著。 湿裤子湿鞋子被架在旁边烤。 白气一阵一阵往上冒。 “相机......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终於缓过来一点。 可这傢伙的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自己怎么样,而是抬头看向林胜利,声音发颤地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在场几个人先是一愣,紧接著,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相机?!” 林胜利更是差点被他给气笑了,他说著,把那台海鸥相机给拿了过来:“看起来没事,就是镜头盖掉河里了。” “镜头盖没了?!” 小张一听这话,先是鬆了口气,隨后又是一阵肉疼:“那......那也行......相机没进水就行......” 他说著,赶紧把相机抱进怀里,整个人缩在火堆边上,那表情,简直就像是抱著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老孙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终於没忍住笑骂了一句:“这相机比你命还重要?!” “差不多......”小张裹著军大衣,认真想了两秒钟,居然还真点了点头。 听著这话,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最起码这傢伙暂时是死不了。 刚才那股紧绷得快要炸开的气氛,也总算是散下去不少。 “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於顺笑得最厉害,蹲在火边直拍腿:“头一回见有人掉冰窟窿里,手里还死死举著相机不撒手?!” “你少乐。”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刚才你脸比谁都白。” “我那是冻的!” “你就嘴硬吧。” 几个人说笑了几句。 火堆边上的气氛,总算重新活了过来。 而这时候,先前架在火上的兔子肉,也已经烤得差不多了。 外头那层皮子,已经被烤得微微发焦。 油脂不断往下滴。 香味一阵接著一阵地往外冒。 “熟了!!!” 於顺闻的鼻子都快抽起来了,赶紧凑过去翻了翻:“再烤就糊了!” “拿下来吧!” 林胜利看了一眼火候,点了点头。 於顺立马拿树枝把那只兔子从火上挑了下来。 刚一离火,那股香味就再也兜不住了,呼地一下往四周散开。 浓郁的香味瞬间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霸道得很。 小张本来还缩在军大衣里,抱著相机和搪瓷缸子发抖,可闻到这股味儿,喉结还是忍不住滚了一下。 肚子更是当场叫了起来。 “咕嚕......” 声音不算大,可这会儿大家都围著火堆,听得清清楚楚。 “看见没有?!” 於顺一听,顿时乐了:“这才叫真的活过来了!” 赵庆山懒得搭理他,伸手把兔子接了过去。 刚烤好的兔子,外头那层皮已经微微发紧,表面泛著一层油光,顏色被火烤得深了一截,局部还有些焦黄的小泡。 兔油顺著肉纹一滴一滴往下落。 掉进火里,嗤啦一声。 一股更浓的肉香,顿时又窜了起来。 在这冰天雪地里头,这味儿简直像是长了手,勾得人心里发痒。 “刀给我。” 林胜利接过刀,顺著兔子腿根划了一下,刀锋才刚进去,里头那股热气就冒了出来。 香味瞬间变得更加浓郁勾人,哪怕是林胜利,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兔腿外头烤得焦香,可里头的肉看起来却还嫩著。 一划开,肉丝就顺著刀口微微绽开,汁水亮晶晶地掛在表面,被火一映,像是抹了一层薄油。 “娘的......” 於顺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这兔子肥得真好。” 说话的功夫,林胜利已经將后腿给割了下来,两块肉最厚,也最扛饿,就给了老孙和赵庆山,前腿和肋边那一圈嫩肉分给了魏技术员和小张。 “你们两个先吃这个。” “好咬。” “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一个,先给他垫垫肚子。” 小张接过那块肉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饿的。 反正在接过肉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兔肉和我以前吃过的那些肉都不一样,没有腥气,也没有土味。” 小张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感受著那有些脆的外皮,以及里面浓郁的肉汁,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烫。 鲜。 香。 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想不到,还可以怎么形容这兔子。 或许是因为兔肉本身纤维比较细的关係,牙齿稍微一撕,肉就顺著纹理散开了,越嚼越香。 尤其是挨著骨头那一块儿,沾了点油脂,咬在嘴里又嫩又紧实,和家养的鸡鸭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小张本来还想矜持一点,可这一口下去,他眼神都变了,第二口比第一口咬得还快。 魏技术员那边也差不了多少,他平时瞧著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可这会儿真吃上了,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至於老孙他们,那根本不在乎形象,在吃下去第一口之后就停不下来了,越吃越快,嘴巴里面还喊著好吃好吃的,却是再也没有其他话了。 几个人说著话,火堆边上的气氛越发活络了。 兔子不算大,几个人分一分,其实也就是解个馋,真正想填饱肚子,还得靠乾粮。 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苞米麵饼子从包里掏了出来。 这苞米麵饼子外头包著两层油纸,一打开,里头的饼子还带著一点没散乾净的粮香。 不过这玩意最重要的就是扛饿,林胜利也是直接將其放在火上考。 原本有些发硬的表面,很快就被烤出了一点点软,边角被火一逼,反倒带出一点焦香,然后再把饼子掰开,將兔肉放进去,再加一点咸菜碎,別提有多香了! 就在他们几个人乐呵地吃著的时候,突然,魏技术员开口说了一句:“你们都算是固河这边的人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沈慕华的女知青?她应该是和他的丈夫一起来的。” “这年头,这样的知青应该不多,毕竟大部分知青都是刚刚结束学业,没有找到工作的未婚男女。” “即便是知青结婚,也大都是等来了地方之后,再和谁谁谁產生了感情......” 魏技术员滔滔不绝的说著,可现场大部分人,却纷纷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眼睛里面满是不解和警惕。 这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96章 ?真的假的?!你確定?! 几乎一瞬间,火堆边上的气氛就变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啃著兔肉的狩猎队几个人,动作几乎同时一顿。 於顺嘴里还叼著半块饼子,眼神却已经眯了起来。 老孙和小张都感觉到了氛围似乎发生了变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魏技术员的一句话,会带来这样的变化?! 林胜利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魏技术员脸上,刚才那点吃肉时的鬆快,顷刻间全都收了起来:“你找沈慕华做什么?!” 突然变得生硬无比的语气,也是让魏技术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略微停顿过后,他这才试探性地开口:“虽然她们家有资本家尾巴的嫌疑,可她已经嫁人了,而且自愿来这边知青,应该已经不成问题了吧?” “那你一个京城人,为什么跑过来这边,突然问她一个平平无奇的知青呢?” 林胜利盯著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再说了,在这地方,突然打听一个女知青,换谁,都得多想不是?” 这话一点都不客气,可偏偏没人觉得有问题。 “没错。” 赵庆山也在旁边补充:“尤其是你还知道她是和丈夫一起来的,怎么感觉,你这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问出口的。” “魏技术员,你到底什么意思?!” 於顺这会儿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拍了拍手,眼神里的警惕一点都没藏著:“你总不能一边让我们带你们进山,一边又在这儿打听我们队长媳妇吧?!” 火堆边上的气氛,一下子压得有些发僵。 ??? 可魏技术员的眼睛却是已经瞪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著林胜利,眼睛瞪大:“你是说,沈慕华......是你爱人?!是了!你小子也姓林!” “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胜利眉头挑起,盯著对方,摆出一副,不给一个合理的答案,决不罢休的架势来。 “我问你,你是不是姓林,你爱人是不是沈慕华?京城来的沈慕华!” 魏技术员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原本那点克制著的平静,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给冲开了。 似乎有惊讶也有意外,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各种情绪,几乎同时浮了上来。 “你先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林胜利这个时候,警惕心已经拔高了很多,京城来的,难不成这个时候,还要翻旧帐?! 可这不对吧? 沈慕华家里面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只是因为她爷爷辈有一定的资產。 不仅没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反倒是给国家做了不少的贡献。 况且,现在马上就要1975年了,还有三年时间就要结束了,甚至於都不需要等那么长时间,就能平反。 这个时候,不至於吧...... “其实我认识沈慕华,不过我认识她的时候,他才这么大。” 魏技术员伸手比画了一下,看那高度,差不多就是两三岁的样子,不等林胜利他们提问,他便继续开口: “如果按照我和她母亲的关係,叫我一声舅舅也行,当然,我觉得叫叔叔更合適一些。” ??? 这下轮到现场几个人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大型认亲现场?! “我和她母亲是同门师姐弟,她是我的师姐。” 魏技术员快速解释了一下他们师门的情况,以及自己和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关係。 听著他的滔滔不绝,別说是於顺他们几个了,就连老孙和小张都彻底听懵了。 “啥玩意?!” “师弟?!” “沈慕华她妈的师弟?!” “林胜利妻子的妈妈的师弟?!” 於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绕得也太远了吧?!” “你拿什么证明?!” 林胜利听完之后,却没接这茬,而是目光在魏技术员的脸上下打量,並没因为这几句话就放鬆警惕:“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魏技术员听到这话,倒也没恼,反倒像是早就料到林胜利会这么问。 “我这里有一些东西,让沈慕华看到之后,她就能確认我的身份.......” 魏技术员说著,突然將目光忽然落在了林胜利胸口的位置上。 准確来说,是落在了林胜利贴身掛著的那枚东西上。 那东西平时藏在衣服里。 刚才救小张的时候,动作太大,领口鬆开了一点,里头露出了一小截红绳。 而红绳下头,隱隱能看见一点玉色。 “你身上那东西......” 魏技术员眼神一下子变了:“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此话一出,林胜利眉头顿时拧成一团,他脖子上面那个就是沈慕华给他的护身符,也是她娘家那边真正留下来的东西。 平时连碰都不让別人多碰一下。 “你还真敢开口。” 林胜利冷冷看著他:“除非证明了你的身份,不然你不可能从我身上拿到任何东西。”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沈慕华的东西吧?我之前在她父亲那边看到过。” 魏技术员这个时候反倒是轻鬆了下来:“我可以说出这个玉牌的很多信息,如果不是比较亲密关係的话,应该不可能会知道吧?” “最亲密的人在那种情况下也可能背叛,光是这一点,我可不能確认,你是友好阵营的。” 林胜利对於对方看出玉牌子的情况,有些意外,可却也没有因此而放鬆警惕。 至於验证。 能说出那样的话,其实验证不验证並没有区別。 “之前我一直都在南方工作,前段时间回了京城述职,这才知道,她家出事了。” 魏技术员声音很低:“我动用了很多关係,打听到了他们家的情况。” “好在我有朋友在大西北那边,然后经过一番运作,我成功和他们取得了联繫。” 魏技术员缓缓开口,“不过因为他们现在身份的特殊性,我们只是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交流。” “简单说了一下他们家的情况,然后让我確认一下慕华的情况,然后,我就找去了你们家.......” 说到这儿,魏技术员顿了顿:“你家的情况我还是不多说了,反正我通过街坊邻居,打听到,你们两个报名了知青下乡。” “然后我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了固河这个地方。” “好在你们离开的不算太长时间,不然的话,我还真不一定能找得过来。” “刚好,单位有一个关於大兴安岭的项目,我就过来了,寻思著,还有没有机会能找到慕华。” “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固河这么大,知青点那么多,到处还都是林场,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可没想到,竟然直接就碰上了正主儿......”、 魏技术员说到这儿的时候,苦笑了一下,脸上的神情越发复杂: “说真的,如果不是那玉佩,我也不太敢相信,你的事情我知道,盘古狩猎队队长,猎狼、猎熊、抓特务、救人......” “做了这么多事情,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一个刚刚过来这边的知青。”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听著魏技术员的滔滔不绝,於顺压低声音,往赵庆山那边凑了凑:“赵叔,这啥情况?!怎么越听越像在听天书?!” 赵庆山没搭理他。 因为他自己这会儿也有点发懵。 反正能確定的是,如果这傢伙没有说假话的话,那就是朋友不是敌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他的警惕心降了一些。 但是。 也仅仅只是一些。 这里面感觉依旧还有很多事情说不通,甚至可以说,太过於巧合了。 其实林胜利也是这么想的。 他印象中,前世根本没有过类似的情况,可仔细想想,前世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知青,根本没几个人认识。 这种情况下,只是跟军队那边还有几个林场接触的魏技术员,找不到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胜利抬头看著他。 “当然是帮她妈妈確认一下情况,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可以帮帮,即便是想要回京城,凭藉我的关係,也是有机会的......” 说到这儿,魏技术员顿了顿:“你也一样,只要我確认了慕华的情况,让你和她一起回京城,都没有问题。” “而且之前你们担心的问题也不需要太担心,只要我收你们当助理,就没有人敢动你们!” 其实林胜利看出来了,魏技术员脑子里面想的肯定是,看看沈慕华的情况,然后再做决定,將沈慕华给带回去没有问题,但是林胜利......那就要看他们感情或者其他什么。 不过整体来说,他还是很真诚的,最起码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林胜利盯著魏技术员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可这事,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你和慕华家里有旧,这一点,我暂时信了几分,可也只是几分。” “你的好意我也记住了,不过回京城......还是算了吧,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也不觉得你真的能保得住我们。” 距离动盪结束还有几年时间,魏技术员也许因为工作性质的特殊,也许因为家里面祖上没有什么问题,所以躲过去了,可要庇护家人已经被下放的沈慕华,却是很难。 一但有人揪著,马上就会出问题。 说不定魏技术员自己也会受到影响。 没必要去冒险。 他们现在过的也算不错。 林胜利的话刚刚落下,魏技术员还没有开口,旁边的於顺就已经先憋不住了,“让老大他们回京城,肯定不行啊?!” 此话一出,火堆边上几个人齐齐扭头看向了他。 於顺自己也愣了一下,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当了。 “我......我的意思是......” 於顺挠了挠头,脸上有点发急,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是因为他们的私慾,不让林胜利他们回京城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反正这事不能你一张嘴就定下来吧?!” “慕华嫂子在这边过得好好的,胜利哥也在这边,日子眼瞅著越来越稳了。” “你突然冒出来,说带人回京城就回京城,这谁受得了?!” “再说了,京城那边现在就真的稳吗?!”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这几句话一出来。 魏技术员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於顺这话,说得冲,可偏偏全都戳在了点子上。 “话糙理不糙。” 赵庆山难得没骂於顺,反倒跟著补了一句:“你们有旧情,是一回事,真要把人往哪儿带,那是另一回事。” “我们別的不知道,可却知道,这几年是怎么打击黑五类的,他们好不容易来了这边不怎么说这个的地方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回去京城冒险?” 魏技术员听著这些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看了看林胜利,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人那副防著自己的样子,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我心急了。” “我承认我刚才那些话,说得太满。” “可我真没有恶意。” “我只是......” 魏技术员说到这儿,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这才开口,继续说道:“只是突然听见慕华在这边,有些激动了。” “她母亲那边,还在等消息。” “我也担著这份託付。” “所以刚才话赶话,才说的有些快了。” 林胜利听著这些,脸上的神色倒是没有明显变化。 可心里头的警惕,的確鬆了一线。 对方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回去以后,会把你的话告诉慕华。”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开口:“慕华如果真的知道你,那自然那皆大欢喜。” “至於见不见你,怎么见,后头怎么说,让她自己定。” “这事,我不会替她做主。” “至於回京城......” 林胜利说到这儿,声音顿时冷了几分:“时机合適的话,我们自然会回去的,这就不牢你操心了。” “好。” 魏技术员看著他,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这样最稳妥,我等她的意思。” 林胜利嗯了一声。 隨后,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信任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容易一下子立起来?! 今天能说到这一步,已经差不多了。 再往深里追,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先吃饭吧。” 老孙这时候总算开了口:“再不吃,肉都凉了。” “事情再大,也得先填饱肚子。” “一会儿我们还要继续深入探索呢,当然,你们如果著急验证这个事情,我们也可以返回,天黑之前说不定能回去。” 此话一出,火堆边上的气氛,总算又缓了一点。 “不用了,继续按照计划行动吧,这个事情也不可能急於一时,而且,我们的任务非常重要,不能因为我的一些私人问题,耽误时间。” 魏技术员摇了摇头。 其他几个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於顺和小张那两个傢伙聚在了一起,热火朝天地討论了起来。 “我今天真是......听了一脑袋天书。” 两个人是真的没有从刚刚那一系列事情当中回过神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火堆上的兔肉已经被分得乾乾净净。 连挨著骨头的碎肉,都让於顺拿刀一点点剔了下来,塞进嘴里嚼得满脸油光。 除此之外,几个人也吃了一些苞米麵饼子,算是將体力恢復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就灭火,再次出发。 “你確定没有问题吧?” 临走的时候,林胜利还是看了一眼小张:“后头再踩错一步,我可不一定还来得及拽你。” “不会了。” 小张脸一红,赶紧点头:“绝对不会了。” “我现在看见冰坎都腿软。” “肯定不去危险的地方了,我现在都有想法,只踩你们踩出来的脚印。” 原本小张还以为说出这话,会被嘲笑,可没想到,赵庆山却是乐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確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在这荒郊野岭,这样的方法,的確是最適合的。”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继续出发了,沿著头道沟往深处扎。 沟子里的天色,比外头暗得更快。 两边老树压得低低的,枝杈上落满了雪,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 脚底下的雪,也不再像先前冻河湾那边那么实。 有些地方虚得很,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让小张那叫一个紧张。 好在是林胜利带著踏雪和追风走在最前面,才让他稳了一些。 多少多了几分的安全感。 “等等,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林胜利刚想要说,魏技术员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一下午都没有喊过什么停的时候,突然,他发出了一声惊呼。 第297章 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又怎么了?!” 於顺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脸上全是不解,他实在是没看出来,周围有什么问题。 “前头有情况?!” 老孙也是第一时间抬手按住了腰间的枪,目光一下子就扫向了周围林子,反应速度几乎和林胜利持平。 可扫视一圈,林胜利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有兽踪突然变密,也没有雪面塌陷的跡象,更没有什么危险气息。 魏技术员却根本没看他们。 他两眼发亮,死死盯著河滩边上一片半高不高的树木,呼吸都明显急了一点。 那样子,简直比刚才看见什么稀世珍宝还要激动。 “这是......钻天柳?!” 魏技术员下一秒就直接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人径直来到这片树木的前面。 然后,直接伸手就去摸那些枝条,动作都变得小心起来,好像生怕碰坏了什么宝贝。 “这不就是个柳树吗?至於这样?到处都是啊!” 於顺站在后头看得一愣一愣的,属实是不理解,魏技术员这会儿的行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河边长几棵树,也值得你喊成这样?!” 其他几个人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对视的时候,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全都是一脸的懵逼和不解。 魏技术员就好像根本没听见於顺的话似的,眼睛依旧盯著这些树木,越看脸上的兴奋就越是浓郁。 看到最后的时候,甚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错!!!” “就是钻天柳!!!” “而且还是成片的天然群落!!!” “钻天柳?!” 听著魏技术员的惊呼,於顺抓了抓脑袋,还是一脸的懵逼:“这名字听著倒是挺唬人,可说到底,不还是柳树吗?!” “你懂个屁。” 魏技术员这会儿心情明显好得很,笑呵呵地解释了起来:“这东西可不是普通柳树。” “全国就这么一种。” “单种属。” “你们可以理解成,它在杨树和柳树这一脉里头,地位非常特殊。” “往大了说,它算得上是研究古植物和杨柳科演变的重要东西。” “往小了说,这玩意天生就挑地方。” 说到这儿,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河滩:“它只长这种地方,河边、弯道、河滩、河谷湿地,离了河道,它就活不好,甚至根本活不了。” “所以別看它也是树,可你在別处林子里,几乎不可能看到成片的。” 林胜利隱约间好像回忆起了这个名字,前世,差不多到了千禧年之后,曾经有人打了一棵,然后被牢底坐穿了。 好像未来会成为二级保护植物的样子。 似乎,这玩意现在这个时间点,就已经比较稀有了,不然的话,魏技术员不可能会这么激动。 只是不管他怎么看,都感觉,这些柳树没有什么特殊的,看起来就是在河湾这附近生长著的一群普通柳树。 “更关键的是,这玩意现在太少了!!!” 与他们几个不同的是,魏技术员越说越来劲:“这些年河边林木砍伐的厉害,这种原生种群越来越碎,零零散散几棵都不容易见。” “可这里不一样,你们看这片分布,看这地势,再看这些树的状態。” “这是自然长成的。” “没有人动过。” “保存得非常完整!”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是什么概念?!” “这说明盘古河谷这边,还保留著一片非常难得的原生钻天柳群落!” “这要是记录下来,价值非常大!!!” “这件事情,足以让最上面关注,甚至於出台专门的法律,和老虎一个等级。” !!! ??? 现场几个人听得一脸懵逼。 这玩意足以让最上面关注?而且还可能和老虎一个等级? 作为这儿土生土长的猎人们,他们自然知道,老虎之类几个动物,因为太过於稀缺,需要上报到省里面,才可能去打。 光是这样对比一下,就知道,这个事情,绝对不简单。 “这么厉害?!” 小张在旁边也是听得目瞪口呆:“那我是不是得赶紧拍?!” “拍!!!” 魏技术员几乎想都没想,立马回了一句:“全拍下来!!!” “远景近景都要!” “枝条,树皮,根部环境,全都拍!” “尤其是它和河道的相对位置,一定要拍清楚!!!” 小张一听这话,立马来精神了。 刚才掉冰窟窿的阴影,这会儿都像是淡了不少,抱著相机就往前凑。 不过这一次,他明显学乖了很多,每走出一步都格外的小心,至於河流的区域,根本就不靠近过去。 於顺在旁边看著魏技术员和小张那股兴奋劲儿,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胜利哥,这玩意真这么值钱?!” “值不值钱我不知道。” 林胜利看著那片树,缓缓回了一句:“不过看他这样子,应该確实不一般。” “我们啊,本来就是跟著保护他们的,就別纠结了。” “老老实实看著就完事。” “如果这东西真像他说得这么重要,那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老孙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扫视一圈,很是郑重的说了一句,只是,他眼睛里面还是浓浓的不解。 文化人的事情,他是真的不懂。 “难怪非要大冬天往山里钻。” 赵庆山也是忍不住的感慨:“这帮人找的,压根就不是普通东西,要我们看,这玩意不就是普通的柳树吗?最多就是顏色有一点点区別。”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魏技术员那边已经掏出了硬皮本子,开始仔细记录起来,时不时还抬头確认周围地形,嘴里念念有词,像是生怕漏掉一点。 “盘古河谷中段......” “弯道河滩......” “天然群落明显......” “保存完整......” 等到全部信息都被记录下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看著面前的场景,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一趟,真的来对了!!!” “既然如此,乾脆我们今天就在这附近找一个適合安营扎寨的地方吧!” 林胜利看著这一切,其实心里面也多多少少有了点数。 能让这样一个一直端著的人,当场失態成这样。 说明这东西,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重。 同样,也说明了,这个人,虽然別有目的,但是,对於本职工作,还是非常在意的。 只是,就刚刚这几个人的一通折腾,这会儿的天色,已经有些发暗。 大兴安岭冬日的白天本来就短,今天出来的又比较晚,现在这个时间,再往深处走,显然不合適。 林胜利抬头看了看四周,隨后直接开口:“不能再赶了。” “前头那片坡的高一点,背风,离河道也有距离。” “今晚就住那儿。” 魏技术员这会儿正高兴著,自然没意见,能多观察观察,对於他来说,也是好事:“行,听你的。” 有了林胜利拍板,几个人立马动了起来。 虽然有了大概的方向,但是他们依旧还需要找最合適的地方,並且弄一些乾净的雪,以此来解决饮水的问题。 还有就是撑帐篷、捡柴火,这些事情也都需要去做。 在这样满是积雪的冬日大兴安岭,这並不容易。 差不多用了有四五十分钟,他们才在一个矮坡后头搭起了帐篷。 这个矮坡刚好可以挡住刮过来的风,脚底下踩著也够结实,当火升起来的时候,那股子寒气瞬间就被逼了出去。 这些帐篷全部都是魏技术员从京城带过来的,相比於这年头能找到的绝大多数帐篷都要暖和得多。 唯一可惜的就是,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他们也没有撞见什么合適的猎物。 这晚餐自然就只有乾粮可以吃了。 不过不得不说,等到雪水烧开,丟几片咸菜疙瘩进去,再配合著苞米麵饼子吃,也算不错。 在这样的环境下,甚至有一种享受的感觉。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都说人在飢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了!” 於顺坐在火边,盯著那口咕咚咕咚冒著热气的锅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中午的时候,哪怕是吃辣兔子,我都没有现在这种感觉。” “你这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吃,还能真饿到自己不成?”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我要是你,我就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於顺刚想要说什么,小张就忍不住开口:“於顺兄弟说得对,这玩意闻起来的確比在家里面闻到的香得多。” 经歷了今天上午那件事情,他的状態其实还没有完全恢復,看起来依旧有些虚,不过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倒是让几个人发现不少。 “哈哈,还別说,有这么一锅吃的还是蛮不错的,我们有时候在山里面都吃不到。” 老孙笑呵呵地说著,特別是当年刚刚在这边开荒的时候,別提有多艰苦了。 隨著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氛围越来越放鬆。 不管周围的风怎么刮,他们的心情最起码得到了不错的缓解。 火光映照在脸上,身体的疲劳和寒气似乎都在快速地褪去。 “事情其实比我想像中的更加顺利。”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魏技术员捧著热汤喝了一口之后,这才缓缓开口: “这一次进山其实要找很多东西,像钻天柳这样的存在,算是非常稀少,可也只是任务的一小部分。”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上头一直盯著这片区域,並且让我们过来的原因。” 魏技术员说到这儿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 “谁也不知道这山里面还藏著什么好东西。” “每找到一个东西,都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对国家带来巨大的帮助。”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其实我也知道时间紧任务重,可能要寻找的目標根本看不完,找不全。” “但是我们还要倾尽全力。” “还有就是,胜利,你们的履歷整体没有问题,但是慕华的母亲父亲,他们身份终究是有一点问题的。” “如果你们能够在这个项目上面留下名字,对你们来说,也算是一个保护伞。” “最起码可以证明,哪怕是去了边疆,你们也是为国家做出贡献的。” “我觉得没必要揪著这么一点。” 就在林胜利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老孙却是笑著说道: “父母是父母,孩子是孩子,就凭胜利兄弟之前做过的事情,就已经证明了他绝对没有像其他黑五类一样需要纠正。” “別的不说,就说他们抓到那么多间谍这件事情,已经不知道比多少人的贡献多了。”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当中。 似乎只剩下了雪水锅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又过了一会儿。 “我刚才说,上头很重视这次普查,这不是一句空话。” 魏技术员这才像是终於理顺了思路,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一片黑沉沉的河谷林子里: “这次行动,整个东北林区都在同步做。” “大兴安岭算是重点中的重点。” “后头要做的事情很多。” “全国范围的野生动植物保护规划,正在一点点往前推。” “这次普查,就是给后面的决定摸底子。” 这几句话一出来,火堆边上的几个人都慢慢抬起了头。 就连老孙,都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了下来。 “核心任务,一共三件。” 魏技术员继续往下说:“第一,摸清野生动植物的种类和分布。” “第二,评估森林资源后头还能不能持续利用,能利用到什么程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为后面的保护政策提供数据支撑。” “有些东西,外头已经快没了,可在大兴安岭深处,还留著一口气。” “这一口气,到底能不能续下去,就得看这次摸出来的结果。”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隨后,竟忽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河谷边那几棵长得有些古怪的树。 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火光一晃一晃地照过去,能看见那些树细高细高的,枝条发红,树皮和旁边那些普通柳树杨树都有些不一样: “你们刚才看那边没有?!” “就河边那几棵专钻天柳。” 魏技术员似乎是说道了自己最擅长的地方,一下子,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不等其他人发出什么疑惑,他便继续解释了起来: “那叫钻天柳。” “全国独一份的单种属树种。” “杨柳科里头,它是极特別的一支。” “说得直白点,这东西就是活化石。” “研究杨树和柳树怎么分出来的,研究古气候、古植物区系,它都有大用。” 火堆边几个人,还是有些发懵。 每一个字他们都能听懂,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却是一点都听不明白了。 “就这几棵树?!” 於顺皱著眉头:“这么金贵?!” “对。” 魏技术员点了点头,然后略微停顿,往火堆凑近半步,捡了根小木棍在地上比画了起来: “我跟你们打个比方,好懂。” “咱们把杨树柳树当成两户分了家的本家亲戚,这钻天柳就是当年没分家前,留在老根上的老祖宗。” “杨树和柳树千万年前是一家子,后来慢慢分开长成两样树,中间怎么变的?为什么会变化?这些大家现在都不知道。” “可是研究一下钻天柳,就可能了解到,就能知道,他们当初是因为战乱分的家还是因为饥荒分的家......” “牛可能又要说,这有什么用了。” “你们大兴安岭这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每年夏天的时候,都会出现夏汛吧?动不动就淹一大片,不知道多少粮食、屋子被淹过。” 听著这话,赵庆山和於顺等几个土生土长的大兴安岭人,纷纷点头。 確实是这样的。 到了季节,下雨多,积雪融化了的水多,上游流下来的也多。 这些水匯聚到一起,就非常的危险。 而且,据说,黑龙江其实是北方第一大河,全国排名前三,水特別多...... “简单来说,通过我们的研究,可能会培育出耐涝的,可以护河堤的新树苗,种得多了,这水就没办法衝垮堤坝,你们这些居住在河水附近的人,也能安全一些......” 听著魏技术员后面这些话,几个人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的诧异,一个个看著不远处的钻天柳,眼睛里面满是吃惊。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愧是读书人啊! “其实每一个动物植物都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价值,所以,这就是我们行动的目的,儘可能地收集到一些信息。” “照你这么说。” 赵庆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上头是打算一批一批地护起来?!” “对。” 魏技术员点头:“有些物种其实已经在评估了,比如说貂熊,也就是你们这边经常说的四不像。” 第298章 好皮子!运气真好! 这一句出来,火堆边上,气氛瞬间微妙了一些。 於顺的手顿时一僵,眼神下意识就飘向了林胜利。 林胜利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弯下腰,从旁边捡起一根稍粗些的柴,往火堆里一塞。 看著窜起来的火苗,隨意接了句:“列进保护名单之后,是不是就不能猎了?!” “对。” 魏技术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真列进去了,后头就会全面禁止猎杀和贩卖。” “官方渠道肯定彻底收死。” “运输交易收购,都会卡得很严。” “当然了,政策出来之前发生的,肯定既往不咎,这玩意只是针对未来。” 於顺听到这儿,喉结滚了一下,他又忍不住看了眼林胜利。 “那以后,这玩意就真成稀罕货了。” 赵庆山吐了口白气,“不过我並不觉得这能有什么效果,抓老虎的政策管用,不是因为政策真的起到作用,是我们根本抓不到老虎。” “这些政策能不能传达下来先不说,传达下来了,猎人就真的会执行吗?” “今天咱们在山里面也算是逛了一圈了,你们也见到了打猎有多难。”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猎物,我就不相信,他们会不打。” “卖不出去那就不卖,自己留著用毛皮,肉还能吃。” “而且......別忘记了,还有黑市的存在。” “说不定还会出现一种情况,就是因为市面上大家买不到,然后就在黑市上面悬赏,价格拉得老高,然后大傢伙就偷偷地猎了卖钱。” “说不定到时候死的更多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著赵庆山的滔滔不绝,魏技术员不禁陷入了沉默当中。 回想一下自己的经歷,他感觉,的確有可能。 原本他还寻思著,传达下去,让人们知道这个不能猎杀是最难的,可仔细想想,却不是这样。 如果不能解决饿肚子的问题,如果不能解决吃肉的问题,这样的事情就永远不可能停下。 光是肉,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路总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林胜利见气氛有些紧张,便寻思著,开口缓和缓和氛围:“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是,未来也许大傢伙真的不缺吃不缺喝了,就会解决这样的事情。” 事实上,林胜利却是知道,哪怕他重生前夕,已经到了下个世纪二十年代,偷猎的事情依旧还是屡见不鲜。 这些政策在执行的过程中,也有过诸多问题。 但是,却也是让不少野生动物有了喘息的机会......时代的浪潮,终究是改变一切。 “这么说的话......” 简单地缓和了一下气氛,林胜利便尝试转移话题:“咱们这几天进山,目的其实就是见一见稀罕的东西?!能碰到多少算多少?” “对” 魏技术员点头:“如果你知道什么地方可能遇到什么比较罕见的动物的话,我们直接前往也是可以的,不需要纠结咱们一开始设计出来的路线什么的。” 火堆烧著。 夜色越来越沉。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天也就一点一点地黑透了。 “今天晚上我们三班倒守夜。” 林胜利先看了一眼天色,感觉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时间,便笑著开口:“我守第一班。” “赵哥则是守第二班。” “大山守第三班,明天早上五点钟,我们直接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至于于顺,你就不用守了,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睡觉吧。” 此话一出,於顺顿时就不乐意了:“凭什么?!”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睡觉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真让你守,守到一半,人直接睡过去了,等明天早上起来,我们就能看到,一个冻得梆硬的裸男!” 在这冬季的大兴安岭守夜,和其他地方可一样。 无比寒冷的气温,必须要去面对。 唯一的抵御手段,自然就是火堆。 需要不停地加柴火,万一真睡过去了,那寒冷绝对会让於顺脱光衣服,冻成冰棍。 “这话倒是没冤枉你。”赵庆山差点笑出了声。 刚想要说什么,却是反应了过来,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恐怕就只有可能是赵庆山了。 他们虽然有在晚上行动过,可却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过。 也就只有赵庆山,知道他的情况...... “我那是白天太累了。”於顺很想要反驳,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就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少废话,睡你的。” 林胜利说完,先把枪放到了手边,“我们三个人,每个人砍三四个小时,这一晚上就过去了。” “於顺小兄弟容易睡著,可我不容易,就不想著给我安排安排?我说过,这一次行动,全都听你的。” 一旁的老孙也算是搞明白了事情的原理,忍不住开口:“我可是经常会24小时执勤的,守夜这种事情,没有比我更擅长的了我们几个里面。”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觉得你更適合在里面睡著,保持最佳状態,隨时可以出来援助大家。” 林胜利转头看向老孙,一副笑呵呵的表情。 可老孙只此一眼,就明白过来,林胜利这是不信任他! 不过这也难怪,可以说,在这样的环境下守夜,基本上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给对方。 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那么几个小时而已。 將自己的小命交给对方,显然是非常困难的。 估计需要在接下来行动中展现自己力量,然后相互之间达成一定默契之后,他才会担任这么一个职责。 想到这儿,老孙也就不再纠结。 一个人简单又说了一下,然后就各自拼好了帐篷。 很快外面就只剩下了林胜利和四条狗在。 这些猎狗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哪怕是在这样寒冷的地方,它们的状態其实也要比人类好得多。 不管是让它们来警戒,还是在必要的时候发动攻击,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 天空之中渐渐出现了一些月光和星光,不过却並不是非常的明朗。 时不时就会有一丛阴云从他的头顶飘过。 头道沟这一带,也是静的厉害。 风从河谷里头穿过来,刮在钻天柳的枝条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响。 火苗时不时跳一下,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鴞鸣。 “呜嗷......” 声音一起,原本还算安稳的营地,立马就有了动静。 小张第一个从帐篷里探出头来,老孙也跟著钻了出来。 於顺更是迷迷糊糊爬起一半,张嘴就问: “怎么了?!出事了?!” “乌林鴞而已,这玩意林子里面多的是,你们想要拍照的话就拍一拍,不想要拍照就赶紧回去休息。” 林胜利头也没回,隨意说了两句。 乌林鴞算是这边比较常见的一种猫头鹰,除了叫声有些瘮人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什么特殊的地方。 又不是遇到了雪鴞,林胜利反正不怎么关心。 几个人听到,只是猫头鹰之后也鬆了一口气,就在他们刚准备返回帐篷的时候,河岸边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 嘰嘰嘰嘰的,非常的短促,但是很清晰,就好像是不知道谁捏著嗓子吹了两声口哨一样。 中间好像还中断了一下,紧接著就是“扑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砸开薄冰,掉入了水中。 “这应该不是猫头鹰的声音了吧?” 魏技术员眼睛顿时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特別是听到后面又传来一阵爪子刨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冰面上拖出来之后更是如此。 “水毛子。” 林胜利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整个人一下子坐直,目光直直看向河道那边。 “水毛子?!” 魏技术员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林胜利没有继续回答,而是仔细听了两秒,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没错,就是水毛子。” “你们这些文化人应该喜欢称呼它是水獭?欧亚水獭?” 隨著水毛子三个字的出现,於顺原本困得有些发木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就好像被人来了一棍子似的。 “水毛子?!” “真是水毛子?!” “我听错不了。” 林胜利已经站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极低:“而且距离这里並不是很远。” “我估计可能它们在柳树下面,就刚刚你们说的那个钻天柳的下面,挖掘的一些洞口进行活动。” “这附近刚好是河湾,冰层应该並不是很厚。” “这东西很值钱吗?你们怎么这么大反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应该蛮多的。” 老孙看著越来越激动的林胜利他们,有些发懵:“而且这玩意的肉骚不拉几地,很难吃,我自认为哪怕是吃皮带都吃得下去,可这水獭肉確实难以下口。” 他们军团负责的就是边境线,基本上就是沿著黑龙江的那 100多公里,刚好就是水獭喜欢活动的区域,正因为如此,他们见过很多。 “这玩意的肉的確非常难吃,可奈何这玩意的皮子好啊!” 赵庆山这会儿也已经从帐篷里出来了,眼睛里面满满的跃跃欲试: “冬皮要是完整,一张能顶普通工人好几个月工资。” “皮帽,皮领,袖口,全都有人抢著要。” “的一只水毛子,半年都能鬆快不少。” 小张听得愣了一愣:“这么夸张?!” “这玩意在河边就是软黄金!!!” 於顺已经兴奋地搓手了:“可惜了,不太好拿。” “这东西的耳朵灵,记性也好,钻冰洞跟钻自家门似的,枪一响,立马就没影了。” 他说到这儿,已经看向林胜利,眼神都亮了: “胜利哥,干不干?!” “干。” 林胜利回得没有半点犹豫:“不过你们別隨便乱开枪,万一把皮子打烂了,价值可就严重缩水了。” “而且一惊了它,今晚就白忙。” 说完这句,林胜利已经伸手去翻自己的包。 没几下,就抽出了两根套绳,然后又拿起了剥皮刀和一根短木棍。 “赵叔,你去下游那块黑石头后头守著。” “它一旦往那边窜,你只管堵,別急著上手。” “大山,你跟我。” “於顺,你把追风压住,等我手势。” “踏雪跟我。” “老孙,你看著他们两个,別让小张乱跑。” “魏技术员......” 林胜利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你要是想看就跟著。” “可別出声。” “我明白。” 魏技术员这会儿也精神了,镜片后头的眼睛,亮得厉害:“水獭和钻天柳是一起的?!” “十有八九。”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已经猫著腰往坡下走:“这种地方,树根底下有河洞,最容易藏它们。” 这一下。 魏技术员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正如林胜利前面说的,欧亚水獭並不是罕见的动物,数量还是比较多的。 但是如果能確定这玩意喜欢生活在钻天柳下面的话,那就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说不定可以根据寻找欧亚水獭来寻找更多的钻天柳。 想到这儿,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至於林胜利他们要打欧亚水獭,这一点对於魏技术员来说,並不是什么问题。 他的职责是,针对那些比较珍稀的野生动植物,这欧亚水獭可是非常多的,而且是出了名的害兽。 很多渔民都叫苦不迭。 打欧亚水獭,那是好事! 而且他也可以近距离感受感受这边的猎人们究竟是如何操作的。 之前打兔子时候,他都没有看清楚就结束了。 几个人很快便迅速散开。 雪地上,谁都不敢发出大动静。 很快,林胜利就看见了。 就在河湾那片黑乎乎的影子边上,一团又黑又亮的东西,正趴在冰边拖鱼。 动作极快。 身子贴著冰,尾巴微微一扫,整只兽在月色下面,像一截会动的湿木头。 可偏偏,那股灵活劲儿又凶得很。 “还真是......” 小张躲在后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林胜利没理他,目光已经死死盯住了那只水獭。 也盯住了它身后不远处,钻天柳根底下那一小片黑洞。 那地方,八成就是它回水的口子! “等。” 林胜利轻轻吐出一个字。 然后,人已经慢慢伏低。 手里的套绳也一点一点撑开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冻得人脸生疼。 可这会儿,谁都顾不上这个。 那只水獭还在撕鱼。 细碎的啃咬声,隔著夜色都能听见。 又过了几息,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脑袋猛地一抬,两只眼睛,在夜里亮得像针尖。 下一秒。 “追风!!!” 林胜利猛地一抬手。 於顺早就憋得快炸了,一看手势,立马鬆手。 追风像离弦的箭一样,从侧后方猛地躥了出去!!! 那只水獭瞬间炸了。 鱼都顾不上了,身子一拧,直接就往钻天柳根底下那片河洞窜!!! 快! 太快了! 一眨眼的工夫,就滑出去好几米。 可林胜利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它扑向洞口的同时。 林胜利整个人猛地从雪地里弹了起来,手里的套绳往前一送,方向准得嚇人,直接就套了过去!!! “套中了!!!” 於顺激动得嗓子都快劈了。 可下一秒。 那只水獭猛地一扭身,爆发出来的劲儿大得惊人,拽著套绳就往洞口里扎!!! 林胜利手臂一沉,整个人都被扯得往前滑了半步。 “好大的劲儿?!” 老孙脸色都变了。 “压上去!!!” 林胜利一声低喝,双手死死绞住套绳,脚直接干进雪里。 大山几乎同时扑了上来。 手里的短木棍对著那水獭前冲的方向狠狠干了下去!!! “砰!!!” 雪和冰碴子一起炸开。 那只水獭被挡得偏了一下。 就这一下。 踏雪已经从旁边扑了过去,直接压住了它回洞的线路!!! “吱!!!” 一声又尖又急的怪叫,在夜里猛地炸开。 那东西彻底疯了,身子扭得像条钢鞭,爪子乱刨,牙也露了出来,隔著夜色都能看见那口白森森的尖牙。 “別让它咬著!!!” 赵庆山从下游那边扑回来,一脚干在它侧身,把它往外带了一下。 林胜利抓住这一瞬间,猛地往后一坐。 “给我出来!!!” “哗啦!!!” 冰面上,一片雪水和碎冰同时被带飞。 那只水獭硬生生被从洞口边上拖了出来!!! 可它还在挣。 尾巴甩得啪啪响。 两只前爪疯狂扒地,力气大得离谱。 “我来!!!” 於顺这回也衝上来了。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了一件军大衣,照著那东西脑袋就兜了下去。 视线一挡。 那只水獭动作果然乱了一瞬。 大山看准机会,整个人直接冲了上去,膝盖压住后腰,短棍死死卡住脖颈。 赵庆山跟著按住尾巴根。 老孙两步上前,帮著压实。 前后也就十几秒,那只刚才还凶得厉害的水毛子,总算被彻底按死在了雪地上。 “成了!!!” 於顺喘著粗气,脸都激动红了。 “真成了?!” 小张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 连相机都忘了抬。 魏技术员更是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 白天时候猎杀那个兔子,还可以说这只是普通的草食性动物,而且是使用枪械突袭才能那么快。 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 但是他们表现出来的力量依旧无比强大,仅仅只是那么十几秒的时间,居然就真的將那水獭给抓住了。 这一幕,衝击太大了,大得连他都有点发懵。 林胜利喘了两口气,蹲下身,先摸了一把皮毛。 入手滑得像油,底绒厚得惊人,雪落在上头,几乎掛不住。 “好皮子。” 林胜利低声说了一句,眼神也跟著鬆了几分。 “这回赚大了!!!” 於顺的笑容都快憋不住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旁边,“这么完整的冬皮,回去一出手,少说也得好几十块?!” “你先把口水擦了。” 赵庆山嘴上嫌他,眼里却也带著亮:“我先把这水毛子赶紧给处理了吧,就是不知道这肉狗子们吃不吃。” 说话间,赵庆山已经动了起来。 “我算是开眼了。” 老孙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嘖嘖称奇:“枪不响,狗不乱叫,几下就把水毛子拿下来了。” “这活儿,真不是谁都乾的了。” “你们狩猎的本事確实比我们厉害得多得多。” 第299章 好傢伙!这么值钱的吗?! 林胜利把那只水獭拎回火堆边的时候,火光一照,几个人的眼神全都变了。 黑亮油滑。 毛针顺得像水流似的。 只是那么轻轻一抖,上面的那些积雪,就全部都掉了下来。 哪怕是小张这种对皮货没什么概念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这玩意和兔子狐狸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有一种传闻,越是高级的毛皮,在脏了之后越容易清洗。只需要找到一些积雪,在上面滚两圈,然后一抖,就会干净下来。 显然这个水獭的毛皮是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抬起了相机,开始啪啪啪地拍照起来。 “好傢伙......” 於顺第一个蹲了过去,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林胜利抬手拍开了:“別乱摸。” “手糙,摸乱了毛针,价就下去了。” “简单处理之后才能轮得到你碰。” 於顺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可脸上的兴奋根本压不住:“胜利哥,这一张皮,得值多少钱?!” “看成色。” 林胜利蹲下身,顺著腹线摸了一遍,又提了提爪子和尾根:“这一只是冬皮。” “毛足,板正,身上没弹孔,也没撕烂。” “怎么看都是一级的,差不多 40块左右,就算是公社里面的供销社,也能给到 38块以上!” “嘶......” 小张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贵?!” 他是省城报社的平面摄影师,算是在省直事业单位,再加上龙江省属於东北高寒地区,有少量的补贴,可饶是这样,他作为主力外勤,工资也不过 37块。 相比於伐木工人之类的,他的工资水平明显要高一些。 结果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值这个水獭皮,虽然已经无比的接近,但是还是让他瞠目结舌。 “贵得很。” 老孙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里都带了点感慨:“早知道这玩意这么贵,我们就应该也抓一些的。” “可惜我们没有你这技术,想要搞到完整的皮子,恐怕是非常的难。” “但是对於我们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以寄回家里面。” 一般他们这些人的吃住穿行全部都是部队全包的,而且还能拿到一笔津贴。 可津贴並不是很多。 第一年的新兵大概就是 6块钱的基础津贴,加上 2块钱的高寒补贴,一共 8块。 第 2年有 9块,第 3年有 10块,第 4年有 12,第四五年有 17,第 6年有 22,只有达到 9年以上的老兵才可以一个月拿 38块。 可放眼全团,也没有几个达到 9年以上的老战士。 也难怪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是弹孔破皮,一般就是给腰斩七成以上,差不多能有 10块钱左右就不错了,甚至於有一些供销社只给 6块钱。” 林胜利摇了摇头,表示这个病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其他季节的也是,比如春天的皮,哪怕是非常完整,也是这个价格。” 听著林胜利的话,老孙有些悻悻然。 感觉这玩意还是不適合他们。 他们搞到的,恐怕价格会非常低。 特別是其他季节弄到的,估计能有个两三块?! 还没有子弹值钱呢!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赵庆山往火里添了根柴,“所以说啊,这玩意贵有贵的道理。” “就好像我们之前弄到那个豹子一样,一个豹子就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可有几个人能弄到豹子?” “哪怕是我们,也差点栽跟头!” “水皮子这玩意,如果摸不透它的习性,就算给我们 10次机会、100次机会,也不可能抓得到。” 这话一出,小张和魏技术员看林胜利的眼神,都跟著变了。 他们其实都明白这一点,可刚刚並没有想到这么多。 现在突然被这么一提醒,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尤其是魏技术员,脸色瞬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沈慕华也算是他的晚辈,自己晚辈因为那种事情嫁给了一个泥腿子,他肯定是非常不爽的。 但是现在的事情让他知道,那个男人並不是泥腿子,反倒是非常有能力的一个人。 哪怕是来到了这边境苦寒之地,也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那种巨大的惊喜,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想到这儿,他看向林胜利的表情也是一变再变,很快就变成了浓浓的欣赏。 与此同时,对於这一次的行动,他也越发地充满自信。 有林胜利在,应该接下来的行动会安全很多,一些不敢尝试去的地方也能尝试尝试。 甚至於可以让他们来推荐一些比较有可能出现珍稀物种的地方,这样的话也能节省大量的时间。 “行了,赶紧先处理。” 林胜利没在意他们的目光,直接开口: “要是放一夜,皮板容易僵,那价格可就又下跌了。” “大山,给我打点热水。” 大山听到这话,连忙应了一声,起身就去锅边舀水。 於顺已经主动凑了上来:“我来按著。” “你按个屁。”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它都死透了,你按什么?!” “我这不是想搭把手吗?!” 於顺嘴硬了一句,隨后还是老老实实蹲在边上递刀递绳。 林胜利下刀很稳,直接从下頜往腹线一划,刀口又细又直,动作乾净得嚇人。 仿佛手底下根本就不是一只值大钱的皮兽,而是一件早就在脑子里拆开过无数次的活儿。 小张蹲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不眨:“你还会这个?!” “少见多怪。” 於顺嘴角一咧,抢著开口:“我胜利哥会的多了。” “你真以为,进山就只是会开枪?!” “再说了,哪一个猎人不会这些?只是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比如我就擅长剥兔子之类的东西。” “不是因为兔子之类的东西比较多,你搞到的多。这个水獭你从来没有见过吗?” 小张笑呵呵地调侃了一句,便不再说话,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相机上面,对准了林胜利的操作。 在旁边看著的老孙也是目不转睛,林胜利这方面的技能属实是超出了他的想像,他感觉应该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最起码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会探路。 会看兽踪。 会救人。 会扎营。 ...... 好像在里面的一切他都懂的样子。 怪不得之前可以抓得到间谍。 相比於他们这些职业军人来说,林胜利他们显然更適合在这片荒郊野岭里面生存。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张完整的毛皮便被他给扒了下来。 皮板雪白,毛色乌亮在火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层细腻的光泽,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惊喜万分。 甚至於看著都会感觉到温暖。 “这东西,真他娘漂亮......”於顺忍不住地感慨。 “营地周围別瞎嚷嚷。”赵庆山提醒了一句,可目光里面的震惊,却是一点也不比於顺少。 这张毛皮真的看起来非常棒,甚至於比前段时间猎到的那个貂熊还要更好看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光线的问题。 “我就是高兴。” 於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压低声音,可脸上的笑却半点没减:“这一趟才刚进山,就先捞著这么个好货。” “后面真要再碰上点別的,那还了得?!” “你少做梦。” 林胜利把皮子简单卷好,放到火边稍远一些的位置烘著,免得受潮: “水獭能撞上一只,已经是运气。” “真当它们成群结队往你脸上撞?!” “那我也乐意。” 於顺立马回了一句。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这才纷纷返回到了自己帐篷当中。 在临走的时候,为技术员提了一嘴,明天路线乾脆由林胜利来决定,就不需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確实没有接话。 他感觉规划的其实也还算不错。 至於水獭肉,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哪怕是他们晚上就糊弄地吃了一点乾粮,也是如此。 把事情已经告诉他们,这水獭肉真的不好吃,又腥又柴,连狗子们都不怎么爱吃。 在处理到最后的时候,他们只能取下来一些有用的东西,然后將剩下的东西丟到比较远的地方,避免晚上招惹来什么野兽。 林胜利只取了点有用的东西,剩下的简单处理掉,免得半夜再招来別的野物。 等忙完这一切,差不多已经到了晚上 1点多。 眾人这才陆续钻回帐篷。 在临进帐篷的时候,魏技术员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胜利。 这一趟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收穫这么巨大,他感觉有林胜利的帮助,这一趟绝对会大有收穫。 营地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头道沟那边掠过去,吹得火苗时不时偏一下。 转眼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营地里头就已经忙起来了。 赵庆山和林胜利先醒的,值班的人早就换成了大山。 两个人一声不吭,直接开始收帐篷,整理炊具,把昨晚烤过的铁架和锅子全都擦了一遍。 过了没一会,於顺也起来了,他去周围收集了一些乾净的雪,一会可以加热一些用来补充他们的水壶。 趁著准备今天行动资源的空当,林胜利乾脆带著踏雪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又或许是因为搞定水獭之后,让周围充满了一些別样的气息。晚上周围並没有出现什么野生动物。 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平稳乾净,一点脚印都没有。 昨晚丟掉的那些边角料,周围也没有出现什么脚印,看起来只是一些会飞的鸟类来这儿吃了一些肉。 看这样的情况,也是让林胜利鬆了一口气。 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这附近並没有什么肉食动物。 他们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等他回到火堆周围的时候。魏技术员已经起床了,正蹲在火边,借著晨光翻昨天的笔记。 他的眼镜片上蒙著一层薄雾,时不时就抬手擦一下。 可手里的本子,却翻得极快。 显然脑子里还在一条一条过昨天的发现,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小张则正坐在一块木头上调试相机。 “我说。” 於顺抱著雪回来,一看到自己那双鞋穿在小张脚上,顿时齜了齜牙:“你今天可悠著点,別又和昨天一样,记吃不记打。” “我这鞋要是再进水,那你之后这几天可能就只能穿乌拉草了。” 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乌拉草其实就是一种河谷里面很常见的野草。 在比较穷困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来代替棉花当做填充物。 说实话,保温效果並不是很好,但是总比没有强不是? 小张脸一红,赶紧抬头:“我知道,我走路会小心的。” “你最好真的小心。” 於顺把雪倒进锅里,嘴上不饶人:“並不是每一次运气都会那么好。” 赵庆山在旁边听著,嘴角一抽一抽的。 以他对於顺的了解,这傢伙怕不是在报昨天晚上小张阴阳怪气的仇。 “行了。” 林胜利將狗子们放开,然后看了眼天色:“都差不多了。” “吃两口,然后就准备走了。” 眾人动作都很快。 热了热带出来的乾粮,然后把烧开的雪水,每个人灌了一水壶。 简单填饱肚子之后,把帐篷收了起来,便向著西方的密林深处走去。 这一带和昨天的河谷,完全是两种样子。 河谷开阔。 这里却密得发沉。 落叶松和白樺混在一块儿,树干一根挨一根,直往天上捅。 树冠把上头的光压得零零碎碎,林下全是灌木和杂枝。 人一钻进去,视野立马就窄了。 脚下的雪,更是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树冠挡得好,雪只薄薄铺了一层。 有些地方雪从枝头滑下来,积出一个大坑,稍不留神,一脚下去就能没到腿根。 小张才进去没一会儿,呼吸就粗了: “这地方,走著比河谷累多了......” “废话。” 於顺在后头哼了一声:“河谷好歹能看远点。” “这地方你自己瞅瞅,十步之外都是树。” 林胜利走在最前头,脚下踩得很稳,每往前一段,他就会停一下,用枪托敲敲前头的雪面,再敲敲旁边的树根和倒木。 “你这是干什么?!” 小张忍不住问了一句。 “试地。” 林胜利头也没回,隨意解释了起来:“雪底下有时候藏著倒木,暗沟,还有冻裂开的老树根。” “一脚踩空,轻的是崴脚,重一点,腿都得折里头。” “每年死在这里面的伐木工和猎人可不少。” 听著林胜利后面这些话,小张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当即收住了所有好奇心,再不敢东张西望乱踩。 魏技术员却一直跟在后面记,对於林胜利这些话,並没有表现出什么比较大的动作,只是一边走一边看遇到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就给记录下来。 什么灌木植被、花朵、草药,反正他认识的,通通都给记录下来。 偶尔遇到一些脚印什么的,也会问一问林胜利,这些脚印是什么动物的? 然后也给记录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们走到几棵老落叶松边上的时候,卫技术员突然停了一下,指著树干上面的洞穴: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啄木鸟巢洞。” “这么看来的话,这边应该常年有啄木鸟活动。” “那肯定,周围的啄木鸟老多了。” 於顺听到这话,当即开口接上:“经常能看到那些啄木鸟把一些果子给强行嵌套在树里面。” “这样的树砍下来,一般价值都会比较低一些。” “不过听说这玩意会吃树干里面的虫子,也不知道算是益鸟还是害鸟。” “啄木鸟在绝大多数时候是益鸟,它带来的好处远远大於坏处。” 魏技术员说著,又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几笔:“你们稍微等一下,这里还有几个蘑菇,我需要收集一下。” 魏技术员说著,已经小心翼翼地拿出刀子,在地上颳了一个冻住的菌体,然后装进了背包里面。 “我算是知道你那包为什么鼓鼓囊囊了。” 於顺在后头看得直咧嘴:“敢情什么都往里装?!” 魏技术员也不生气,只是笑了一下:“这些东西,回去都有用。” “如果你需要这些蘑菇的话,可以让大山帮忙找找,它可以闻得到这些蘑菇散发出来的味道,还有那些草药也是。” 於顺嘀咕了一句:“说实话,感觉你们这个工作其实也是挺难的,感觉什么东西都要收集。” “换我,真干不了。” 可魏技术员此刻根本就没有听他说什么,而是目光灼热地看向大山:“你可以闻得到?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面,你也能闻得到蘑菇的味道?” “可以啊,蘑菇的味道非常浓郁。” 大山不解地挠了挠头:“这事情大家都知道,我经常会在山里面弄一些蘑菇和草药回去。” “怎么了?” “接下来如果还能碰到一些蘑菇和草药,你提醒一下我。” 魏技术员听著这话,有些目瞪口呆,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说真的,如果你有这样的能力,我真的想把你带去京城。” “你这能力对於我们科研团队来说,实在是太重要太重要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有你的帮助,说不定我们可以培养出產量翻几番的作物。” 第300章 可惜了,用的56半 !!! 听著魏技术员这些话,现场几个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向大山。 不过很快他们脸上表情就取而代之,变成了好像在说你在逗我。 可以让作物的產量翻几番? 开什么玩笑? 现在是 20年前吗? 哪有那么容易? 再说了,它不就是嗅觉比较强吗? 在科研领域能带来那么大的影响? 相比於这几个人,林胜利眼睛確实忍不住瞪大了几分。 好像的確是这样的。 之前他还在想,等过几年他离开了固河之后,大山要怎么办? 现在看来,將大山带去京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山的那种嗅觉,在很多地方似乎都可以有非常不错的效果。 “这事啊以后再说,我们赶紧继续深入吧,留给我们的时间其实並不是很多。” 林胜利上下打量大山一眼,然后便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对著魏技术员说了一句。 听到林胜利这话,几个人点了点头,便开始继续深入。 只是在一路上,魏技术员除了观察周围的野生动植物之外,也空余出不少精力去看大山。 可惜一路上大山也没有说出什么比较有意思的东西。 几个人又往里走了不短一段。 前头的林子忽然稍微疏了一些,边上隱约能看出一片柞树林的影子。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前头的踏雪,脚步忽然停了。 耳朵一下子竖起,鼻子压得很低,摆出了一副出现目標猎物的姿態。 林胜利眼神瞬间发生变化,当即走了过去:“別动。” 这两个字一出口,后头几个人立马全停了。 因为有过昨天的经歷,几个人都相当配合,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林胜利目光严肃地蹲下,扒开了表层那点浮雪,脸色越发地难看。 通过踏雪细微的变化,他就知道这次猎物不简单。 事实也的確如此。 雪地上,赫然印著一组极大的爪印。 看起来非常的深,也很宽。 前掌肉垫的轮廓压得清清楚楚,边缘的雪壳子也是一副被压碎的姿態,林胜利脑子嗡一下子就炸开了。 这样的脚印他见过,而且在不久之前。 看著他这副模样,其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当即脸色纷纷大变,特別是老孙。 “这......这也太大了吧?!” 老孙的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 魏技术员这个时候已经蹲了下来,在看著这个脚印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这应该是猫科动物的脚印,豹子?” “早就听说你们之前干掉了一个豹子,没想到居然还有。” “不是豹子。”林胜利摇了摇头,顺著爪印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慎重:“我们 43的脚踩在雪地上面,出现的脚印也就是 40的,最多 41。” “野生动物也是一样的。” “豹子的脚印不可能这么大。” “那是......老虎?!”魏技术员这句话发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破了音。 简直就是在嘶吼。 好在这傢伙还有一点点理智,並没有把声音放大太多。 不然的话,林胜利怕不是都有想法给他一巴掌。 “小声点。” 林胜利提醒了一嘴,目光还在脚下搜寻著:“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一个东北虎。” “我们之前遇到的脚印也是这个。” 东北虎这玩意是非常具有领地意识的,小小的固河不可能有第二只东北虎,除非它们到了交配的季节。 答案自然就显而易见。 不过很快,林胜利心里那股感觉就散掉了不少。 因为这组爪印已经旧了。 边缘被风磨过。 上头还积了点细雪。 感觉至少已经过去了四五天。 以老虎它们的行动范围和时间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脚印,基本上不可能在周围出现。 这个时间其实可以和王大柱王喜贵被袭的时间,差不多对得上。 估计就是一个时间了。 当然,关键是因为,这组爪印是往北边去的,和他们今天的路线,至少岔开了三四里地。 甚至要更远一些。 再去叠加时间,基本上不可能会遇到。 “这些是旧痕跡。” 林胜利想到这儿,收回目光,“看起来应该是。前几天留下的。” “方向往北,和我们今天的路不重合。” “问题不大。” 老孙听到这儿,手还是下意识搭在了枪套上:“是你们上次遇到的那头?” “八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不过並没有把话给说死:“后头要是没有新印子,就说明它没回这边。” 魏技术员这会儿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了。 危险?! 他当然知道危险。 可对他来说,这种顶级猛兽的清晰痕跡,本身就是这次考察最硬的一批数据之一。 他当场掏出捲尺。 蹲在雪地边上,一点一点量前掌宽度和步距。 边量边记,写得飞快。 “好......” “太好了......” “这片区域果然还有大型猛兽稳定活动!” “生態链没断!!!” 看著魏技术员的这副模样,看得於顺嘴角直抽抽:“这都能叫好?!” “换你半夜碰上它,你还能说得出来?!” “別说是半夜了,就算是现在这个时间,我们全副武装遇到了这老虎,怕不是都可能回不去。”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魏技术员连头都没抬:“可从调查角度看,这很重要。” “非常重要。” “如果一片林子连顶级猛兽都养不住了,那很多东西就都出问题了。” “能拍吗?!”小张听得有点发毛,可还是忍不住举起了相机。 “当然可以,难不成你不是无神论者,相信有山神?” 林胜利回了一句:“就算有山神,拍一下脚印又能怎么样?” “你们要记录什么就赶紧记录,然后我们离开。” “你们就別想著去追这个老虎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如果不派遣一个超过 10个人的军队,带足火力,那遇到老虎就和自杀没有区別。” “还有就是,这片柞树林是狍子爱来的地方。” “老虎留痕多半也是衝著这边来的。” “旧印归旧印,可谁也说不准它会不会再回来。” “必须要小心谨慎。” 小张一听,立马加快动作,咔嚓咔嚓拍了几张,隨后赶紧把相机收好。 一点都不敢磨蹭。 魏技术员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追上去看看。不过在看到林胜利的表情后,终究还是把这个想法给咽了回去。 能有一个新鲜的脚印看,已经不错。 总不能真的带著这么多人去冒险! 等到他们全部记录完成后,林胜利便带著他们继续往西走。 可走著走著,魏技术员的脚印就又慢了下来,时不时还翻一下前面的记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一行人走到一处倒木边上,林胜利抬手示意休息,魏技术员才终於坐下,把本子摊在膝盖上,捧著水壶开了口: “这次普查,有个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 几个人听到他的话,纷纷將目光转移了过去,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伐木作业和野生动物保护,到底该怎么划边界?!” 魏技术员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这话一出来,林胜利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木材,国家建设要用。” “採伐不可能停。” “可这片林子,同时也是动物的家。” “像老虎这种东西,一旦棲息地被毁到一定程度,后头还能不能回来,谁都不敢打包票。” 魏技术员说到这儿,声音慢了几分: “更麻烦的是。” “作业区一层一层往密林深处推。” “人和猛兽撞上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大。” “前几天那种老虎追人的事,以后多半还会有。” “而且只会越来越频繁。” “这话有道理。” 老孙听得点了点头:“林子推过去了,兽就得退。” “退无可退,最后自然得往人跟前撞。” “对。” 魏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这次普查后头要交上去的建议,不只是动植物名单。” “还有区域问题。” “哪些地方能继续采。” “哪些地方得限。” “哪些地方,甚至得彻底让出来。” “让给谁?!” 於顺下意识接了一句:“让给老虎?!还是其它什么野生动物?” “让给整片山里的活物。” 魏技术员回得很快:“如果能证明一片区域,是老虎、貂熊这种珍稀兽类的核心活动地。” “林场就能拿著数据去申请调整规划。” “把作业区往外挪,把核心区域空出来,这样既保动物,也保工人。” 这时候,林胜利忽然想起了陈场长和穀场长之前的態度。 他们为什么这么急。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这帮人请上。 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把很多东西串起来。 林场不只是怕出事,也不只是想把这趟考察平平安安送进去送出来。 他们更想借这次考察,给自己后头的很多安排,爭一条路。 爭一条能名正言顺改规划的路。 爭一条能把危险地带往外推的路。 可听明白归听明白,林胜利心里头浮上来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照这个势头走下去,以后限制的,恐怕也不只是伐木。 禁伐区一旦划出来。 林业公安对狩猎的眼睛,肯定也会跟著盯紧。 到时候,哪片林子能进,哪片林子得绕,他都得提前想。 好在林胜利根据前世的记忆分析,其实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最起码接下来 20年的时间里面,绝大多数的东西还是可以正常狩猎的。 而且他也没有打算一辈子待在这片林子里面。 也不需要纠结那么多。 再说了,这事情也不是他能够影响的。 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眾人歇了一会儿,聊了一些云里雾里的东西,然后又继续往前。 到了中午,太阳总算稍微有了点热乎劲儿。 可也只是缓解了那么一点点。 一行人停在一片背风的松林里歇脚。 这里的雪很浅,地势也算是平淌,正好可以坐一坐。 “我真吃腻了......” 於顺吃了两口乾粮,忍不住吐槽: “再吃两顿,我做梦都得梦见这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赵庆山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 於顺嘴里答著,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林子深处瞟: “可要是能来口热乎新鲜的,谁愿意老啃饼子啊?!” 他说著,乾脆看向林胜利:“胜利哥,能不能整点活的?!” “你別看我。” 林胜利把半块饼子塞进嘴里,“能不能碰到合適的野兽,也是讲究机缘的。” “你和我说一声就能变出来猎物不成?” “考察路上,打点东西垫肚子,行不行?!” “你让踏雪它们去一趟周围不就行了?能抓到就抓到,抓不到就算了。你看踏雪这样子,周围肯定有什么猎物。” 於顺摆出一副自己已经掌握一切的姿態,指著不远处的踏雪。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林胜利刚想要说这句话,就看到踏雪真的摆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態:“你小子这是预判上了?” “你就说踏雪它们有没有反应吧?”於顺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態:“不行就我自己上了。” “我觉得踏雪这傢伙能摆出这样姿態,肯定是有了目標的。” “......” 林胜利看著这一幕,有些无奈地將拴著几条狗子的绳子解开。 下一秒踏雪就冲了出去,紧接著追风也跟了上去,直接钻进了前头的灌木丛里。 “能成吗?!” 小张顿时来了精神:“刚刚那样的姿態,就是找到了猎物吗?” “姿態是没错,不过能不能抓住就看运气了。” 老孙嘴上这么说,可眼睛也跟著盯了过去。 於顺自然已经彻底坐不住了,整个人半蹲著,手都下意识搓起来了:“肯定有。” “这片松林边上灌木密,最容易藏飞龙野鸡这种东西。” “而且它们那种姿態,就是遇到了自己喜欢吃的猎物的时候,才会摆出来的姿態。” “別嚷嚷了,要是把猎物嚇走了,谁也没得吃。” 忽然。 前头灌木一阵乱响。 赵庆山的话还没有说完,两道灰影猛地从里头窜了出来!!! 翅膀乱扑。 雪沫子四下炸开。 竟然真是两只野鸡!!! “出来了!!!” 於顺差点一嗓子喊了出来,不过还不等他的声音落下,林胜利已经抬起了56半。 抬枪瞄准,一气呵成。 “砰!!!” 下一秒,枪声猛地炸开!!! 前头那只野鸡才刚扑起来,身子就是一僵,羽毛当场炸散。 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子弹穿过去之后,后头那只刚想斜著窜开的野鸡,竟然也跟著一栽!!! 扑通一声。 两只一前一后,全都砸进了雪里。 四周,一瞬间安静得嚇人。 连於顺都张著嘴,愣在原地。 小张更是眼睛都直了,相机都拿起来了,愣是忘了按。 “这......” “这也行?!” 半晌,小张才憋出这么一句。 老孙盯著前头那两只倒下的野鸡,眼神也变了。 开玩笑的吧?! 一枪命中两个敌人?! 而且还是个高速移动的那种! 没有紧跟著扣动第二次扳机,也说明了,林胜利到底有多么自信。 开枪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定可以一枪解决掉两个猎物! 这...... 老孙捫心自问,自己绝对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哪怕放眼整个军队,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然而,这个时候,却传出了林胜利惋惜的声音:“可惜了,气枪没有准备出来,用56半,虽然准確率更高一些,可这第一只的肉,有不少都不能吃了。” 第301章 你再这样说话容易没朋友! “烂一块算个屁?!你在这样说话容易没朋友!” 於顺第一个回过神来,整个人像被火点著了一样,三步並两步就躥了过去:“有的吃就行!!!”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那两个野鸡身边,一手一只,直接给全拎了起来。 刚拎起来,他就先是一愣,紧接著眼睛唰一下亮了。 “胜利哥,第二只就擦著翅膀根儿了!!!” “这只肉还是整的!!!” “第一只也有一大半能吃!” 他一边嚷著,一边拎著那两只野鸡往回跑,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感觉可以啊!” “我们一只燉汤,另一只烤著吃!!!” “中午这顿也算是彻底有著落了!!!” 听著於顺的滔滔不绝,不远处的小张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睛里面的渴望顿时冒了出来。 刚刚林胜利那一枪带来的震撼,也被这话给衝散了不少。 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许多。 “既然你这么想吃,那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將狗子们召唤回来,隨口来了那么一句,便返回了火堆旁。 於顺倒也不废话,直接拿著两只野鸡,就开始处理了起来。 大山见状,也走了过去。 看著二人行云流水地处理著面前这两只块头不算小的野鸡,小张忍不住嘖嘖称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知道怎么处理野生动物?” “你这话什么意思?” 於顺听到这话的瞬间,手略微停顿了一下:“合著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信?” “我的確是第一次见那水皮子,可野猪、野兔、野鸡之类的东西却是经常的见。” “怎么可能不会杀?你动动你的脑子。” “难不成我在这荒郊野岭打猎,打到的猎物还能等著有野人过来帮忙处理猎物?” 小张听到这话,也是嘿嘿一笑,然后摊了摊手:“主要是我们了解不够多嘛,现在我不就知道你是这方面的能手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没有带什么调料,也就还是昨天那些,这些鸡能好吃吗?特別是燉的那个。” “怎么?你要感觉不好吃,你可以不吃。” 於顺不爽地瞥了一眼,“在山里面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食?!” 说话的功夫,於顺已经將这野鸡拔毛、开膛、去內臟,並且把內臟交给了狗子们。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小张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下意识,他就把相机给举了起来。 当镜头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於顺连忙扭过头去:“你拍我干嘛?” “你想要拍东西,就拍一下这两个野鸡。” “我......我就是想把处理过程也记下来......” 小张一下子有点訕訕:“你不愿意被拍就算了。” “你记猎物去,我又不是风景......实在要想拍也行,把我拍得帅一点。” 於顺这话刚一传出来,顿时就引得周围这些人哈哈大笑。 连魏技术员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用来掩饰自己的表情变化。 “那还是算了吧,我做不到。” 小张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手里面的相机却依旧对准了於顺,似乎真的想要把这一切给记录下来。 等到將这野鸡处理得差不多了,大山又给火堆加了把火。 当松明子掉落到火堆里的一瞬间,火苗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这个时候加入的任何柴火都很容易燃烧。 隨著火焰的增加,周围的温度也上升了不少。 没过多久,收拾乾净的野鸡就上火了。 其中一只很简单,就是在棍子上插了一下,然后放在火上烤。另一只则是丟进了锅子里面。 看著那野鸡在火焰的自烤下,皮肤开始慢慢收缩,表面泛起了一层油光,几个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哪怕是魏技术员,在听到油水一滴滴地掉落在火焰里面,不断传出滋滋的声音后,也忍不住抬起头来。 浓郁的肉香很快在松林里飘散开来,那味道比兔子还要更香上几分。 事实上吃起来也是如此,相比於兔肉,野鸡少了几分的腥味,又多了几分的肉香。 咕嘟嘟!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张的肚子传出了这么一声。 於顺当即就好像抓到了小辫子似的,笑呵呵地说道:“你们听到没有?这声音比枪响还响呢!看样子有人已经饿得受不了了。” “刚刚不是还说吃乾粮也挺好的吗?” 这会儿周围也没有什么声音,小张肚子响的那一下,周围人全都听到了。 被於顺这么一说,小张脸色顿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我早上走太多了......” “你不用解释。” 赵庆山翻著火上的野鸡,嘴角也带了点笑: “饿了就是饿了。” “这地方,谁不饿?!” “闻到了这么香的烤肉的味道,谁又能忍得住?” “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 几个人纷纷点头,可小张的表情依旧还是那般。 火越烧越旺,锅子里面的雪水也早就已经融化,鸡肉在雪水的不断衝击下,顏色已经开始发白。 林胜利往里撒了点盐,感觉还是不太够,又让於顺把剩下那点咸菜切了几片扔进去提味。 光是看著那锅翻滚的热汤,眾人都觉得肚子更空了。 “说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著这么一堆食物在面前缓慢地成熟,老孙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便尝试转移话题: “那老虎脚印,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有点发沉。” “真要在林子里迎面撞上,带没带枪,差別都未必有多大。” “怕不是我们几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我听说这附近很多年前出现过一头东北虎,当时出动了几十个民兵才成功將其干掉。” 突然听到这句话,几个人都是微微一愣,紧接著一个个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很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老虎的战绩实在是太恐怖了。 捫心自问,面对老虎的时候,他们能不能开枪都是一个未知数,更別说是...... “那玩意看脚印都邪乎。” 刚才还满脑子都是吃的於顺,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长这么大,还头一回见那么大的猫爪子。”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说明这片林子还有东西。” 魏技术员捧著本子,眼神却依旧亮著:“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狍子、鹿,还有其他什么野兽,根本就不可能留下来。” “老虎的饭量可是非常大的。” “每天它都要完成高强度的狩猎,才有可能吃得饱。” “放眼全国也找不到几个地方还有这样的环境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 老孙抬头看向魏技术员,深吸一口气: “可工人的命,总得有人管吧?!” “林场的人上山伐木,总不能每次都拿命去赌。” “我们偶尔进入山里面一次,看到了之后还是这样的反应。那些经常到林场里面砍树的工人们看到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林胜利听到这话,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老孙,没想到老孙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这傢伙是军队上的人,並不是林场里面的人。 “工人的安全保障不了,就算把一整片林子都让给老虎,也没多大用。” 老孙这个时候又继续说道:“一方面是国家建设需要木头,另一方面则是这些老虎会隨便的奔跑,哪怕我们將一个区域让给了老虎,它也会出现在另一个区域。” “其他野生动物也是怎样的,魏技术员啊,如果不能解决这些问题,你们想要达到的目標就不可能实现。” 听著他们的討论,林胜利並没有插嘴。 他其实知道未来四十多年五十年的变化,也知道这方面未来是如何规划的。 事实上的確也造成了非常巨大的影响,正面的、负面的都有。 他並不觉得这些东西会因为他说出什么而改变,更不觉得自己有更好的办法。 隨意听著几个人的討论,看著火堆上的鸡肉,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感觉差不多了。 直接伸手將烤好的鸡翅膀给掰了下来,吹了吹,送进了嘴里。 鸡皮被火焰烤得有些发脆,可是里面还是嫩的,汁水保留得非常不错。 一口下去,油香裹著热气和香气瞬间衝进了嘴里,林胜利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感觉怎么样?” 於顺早就盯上了火上烤著的这只鸡,见林胜利露出了这样的表情,连忙开口问了问。 还不等得到答案,手已经伸了出去。 “熟了吧?!” “再不熟我都要熟了!!!” “急什么。” 林胜利眼疾手快,直接把烤好的野鸡给拿了下来,这才笑著说道: “差不多可以吃了。” 说话的功夫,林胜利已经將两只鸡腿给卸了下来,其中一只递给了老孙,另一只则是递给了魏技术员。 “给我?!” 老孙看著林胜利的动作,不禁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会给於兄弟呢!” “你吃就完事,他吃什么不一样?” 林胜利很是隨意地说了一句,然后隨手撕下来一大块肉给递了过去:“你说是不是?” 可还不等,这块肉递过去,於顺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抢了个翅膀,在那里傻乐: “这个归我!!!谁也別跟我爭!!!” “谁爭得过你?”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顺手把手里面的那一块鸡肉递给了小张: “给,就你小子消耗大,赶紧吃吧。” “谢谢,谢谢......” 小张赶紧接过来,才咬第一口,眼睛就亮了。 “这也太香了......” “我以前吃的鸡,跟这个一比,像是白吃了。” “你以前吃的,大多是家里养的。” 老孙啃著鸡腿,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这种山里的,天天飞,天天跑,肉劲儿就不一样。” 几个人吃著聊著说著,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鸡汤就已变微微变白。 咸菜片混在里头,香气更往上顶了一层。 感觉已经差不多了,於顺直接给自己盛了一大缸子,哪怕是烫得直吸气,可就是捨不得放下:“舒坦......” “这才叫吃饭。” “刚才啃乾粮那只能叫活著。” “你有口吃的就能成诗。” 赵庆山骂了一句。 可说完之后,自己也端起缸子狠狠吸溜了一口。 还別说,於顺这傢伙就是会享受,哪怕是赵庆山,在喝了一口后,眉眼也忍不住舒展开了。 其他几个人看到了这样的情况,也是纷纷动手。 相比於煮鸡汤用的野鸡,这汤似乎要更吸引人一些。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下了那只鸡,无奈之下,只能打包带走。 吃饱喝足,人身上的寒气,也算是散掉了一大截。 连走了一上午山路的那股疲惫,都像是被压下去不少。 可林胜利並没有因此放鬆,他吃完最后一口肉,直接站了起来: “差不多了,把火灭掉,骨头和鸡毛,挖坑埋了。” “这么快不再休息休息?” 小张刚放下缸子,愣了一下:“还要把这些东西给埋了?昨天弄兔子时候怎么没有埋?” “你忘记几点天黑了吗?!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至於这些东西,挖个坑埋了最省事了,节省时间。” “不然清理下来也是个麻烦。” “说不定还可能吸引什么小可爱追上咱们。” 小张下意识就想要询问什么小可爱,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能够通过这些猎物留下来的痕跡,然后一路追踪找到他们,那肯定就只有一种类型的生物了。 那就是狩猎者。 似乎埋了的確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小张准备要帮忙的时候,大山已经抄起工兵铲两下就在雪地边上的冻土里面挖出一个深坑。 直接把周围各种各样猎物残留以及火堆剩下的东西给弄进去,然后重新覆盖上雪,在上面跳了几下。 一切就已经完成。 从表面看,甚至看不出什么痕跡。 “难怪你们能在山里活得这么稳。” 老孙看著这一套动作,忍不住点了点头:“很多人死就死在这些细节上。” “细节出了错,命就没了。” 林胜利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坡:“接下来我们直接去乱石坡吧?!” “嗯,你安排就好。” 魏技术员笑呵呵地说道。 “行,那我们就快点出动,隨著时间推移,这里的地势会越来越难走。” 稍微顿了一下,林胜利这才继续说道:“下午太阳一偏,雪壳子一软,碎石底下就滑。” “想在天黑前到地方,得抓紧了。” “那我们赶快!” 魏技术员吸了口气,眼神也重新沉了下来。 一顿热饭下肚,谁都舒服了不少。 可舒服归舒服,这趟进山,主要目標是什么,还是要理得清的。 很快,一行人便重新上路。 大傢伙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脚步都快了很多。 一顿热乎的野鸡大餐,让他们的状態都恢復了不少。 就连踩雪发出来的咯吱声,都好像比之前更有力气。 可越往西走,眼前的地势也就越发不一样了。 林子开始一点点变薄,地面起伏却越来越怪。 原本还能看见成片成片的雪地,到了后来,脚下几乎全成了碎石。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有些石头露著头,有些则全埋在雪底下,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乍一看,像是没什么。 可真要一脚踩上去,谁也说不准底下会不会突然一滑。 “都把脚底下看仔细了。” 林胜利走在最前头,声音严肃地提醒几人:“这里和前头不一样。” “雪下面全是活石头。” “踩偏一点,崴脚都算轻的。” “不过这片区域是我们必须要来的,这样的环境是非常多的野生动物喜欢待著的地方。” 听著林胜利这句话,小张顿时警惕了起来,就连想要拍几张周围环境照片的想法都瞬间烟消云散。 也不知道是最近运气实在是不好,还是运气过於好,反正来到这一片区域之后,意外频发的每一次都好像能够安然度过。 可不管怎么样,小张都警惕得很,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光是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这就是乱石坡?!” 相比於小张,魏技术员却明显更来精神了。 他推了推眼镜,蹲下去抓了把雪,又扒开旁边一块石头边上的薄土看了两眼,眼睛顿时就亮了:“对,就是这样的环境,最容易吸引一些野生动物了。” 第302章 陷阱?!隱藏的这么好?! “没错。” 林胜利点了点头:“草食兽类,比如说狍子、马鹿、雪兔、野猪之类的,都喜欢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来寻找食物。” “小型肉食类动物也有狐狸、白鼬之类的,还有飞龙、黑琴鸡、朱顶雀这些鸟类,也会偶尔看到。” “我们甚至在这一区域看到过香獐子紫貂和猞猁。”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一片都是非常麻烦的,走起来到处都是坑。” “温度上来了,雪壳子一软,更是滑得不得了。” “所以我才说,绝对不能拖到傍晚。” “再晚一点,咱们这一路就得慢上一倍。” “你考虑得非常对。” 魏技术员听得连连点头,与此同时,已经將笔记本给拿了出来,快速在上面记录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確定林胜利不是那种喜欢吹牛的人,而且现在也没有喝酒,不至於瞎说。 那么林胜利刚刚口中说的那些珍稀野生动物,就可以记录下来。 標註一句是本地猎人说的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当然也需要记录一下周围的环境信息之类的。 看著魏技术员突然进入了工作模式,那劲头简直就好像掉进了米缸里面老鼠似的,看哪都是宝贝,几个人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看这个。” 也不知道魏技术员看到了什么,反正他蹲在一处石缝边,然后伸手指了指里头一株长得很矮的小落叶松: “这里的落叶松,和正常林地里的不一样。” “个头更矮,树形也更紧,可根扎得更深更散。” “它是在和石缝抢地方,也在和风雪抢命。” 说到这儿,他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株小树的树皮:“这种地方活下来的树,长得慢。” “別看这棵树不算太大,可年头绝对不会短。” “这玩意长成这样,还能比山里那些大树活得久?!”於顺跟在后头,听得满脸古怪,听著这些话,他总感觉魏技术员是在吹牛。 “那是当然。” 魏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生得快,死得也快。” “这种地方能扎住根的,拼的从来都不是长得快,是熬得住。” 於顺一时没接上话。 想反驳。 可又觉得这话听著还真有点道理。 只能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一句。 “怎么你们看棵树都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不过了解这些有什么用啊?这松树虽然长得慢了一点,可也就是松树啊!” “又不是你昨天说的那什么钻天柳。” “我们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分析出很多这儿的地质情况以及环境情况。” 魏技术员不以为意地隨意说著,记录著。等搞定这一切之后,几个人才继续深入。 很快几个人就明白了林胜利先前为什么那么提醒他们。 隨著越往乱石坡深处走,魏技术员停下来的次数就越多。 不是去看石缝里面的灌木,就是去看背阴面的积雪,偶尔还会把大石头上面的雪给扒开了,盯著死死地发呆。 如果不是大傢伙知道他的身份,怕不是都会以为他犯神经病了。 “这边的灌木集中地很有意思。” “石缝,背阴面,还有挡风的地方最密。” “这就说明,这片地方自己在长出一套小环境。” “风大,雪薄,地冷。” “可只要有一条缝,一面坡,一个遮挡,就能养出另外一层东西。” 魏技术员越说越快。 笔记本上,也已经刷刷写了好几页。 小张这会儿也不嫌石头无聊了。 蹲在一块半埋雪里的巨石边上,对著上头那些灰白髮绿的东西连拍了好几张。 “这个也要拍?!” 於顺凑过去看了一眼,眉毛都快拧一块了:“这不就是石头长毛了吗?!” “你懂什么。” 魏技术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这是地衣。” “旁边这一层贴著石头的,是苔蘚。” “这些东西看著不起眼,可最娇气。” “风大一点,湿度变一点,空气里脏一点,它们都能给你反应出来。” “它们活得久,记得也久。” “看它们长得怎么样,就知道这片地方的气候和环境稳不稳。” 这一下,连老孙都多看了那几块石头两眼。 “这么说,这些东西倒像个活记录本。”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魏技术员应了一声,显然心情非常不错: “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藏著你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 “表面看著荒。” “其实活得比谁都细。” 林胜利没去接这话,他已经决定,这一趟的行程,就把自己当做是一个嚮导加保鏢这么个角色就完事。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考虑哪里能下脚,哪里需要绕过去,哪里是鬆散的,哪里可以踩,就可以了。 其他方面的事情就交给这些专业人士就。 “哥,我闻到有味道,草药的味道!” 不知道走出去多长时间,大山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你真的能闻出来?!” “他真的可以闻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魏技术员和小张发出了几乎一致的惊呼声。 “你们以为呢?!” 於顺抱著枪,咧嘴回了一句:“別人进山靠眼睛,我们大山就是靠鼻子。” “你別看他话少,看起来憨憨的。。” “真让他在山里翻东西,很多时候比狗都好使。” “我们反正是拍马都赶不上的。” 大山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在看到林思黎点头之后,他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就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也就那么几十秒的功夫,他就已经站在一片背阴的石缝前,蹲了下去。 水獭鼻子又抽了两下。 他这才伸手拨开了上头那层薄雪和枯草:“哥,你看这个!” 一听这语气,林胜利就知道好东西找到了,当即跑了过去。 魏技术员他们也紧跟其后,纷纷跟了过去。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石缝里头,赫然缠著一截已经发枯的藤。 看起来顏色有些发暗,叶子早就已经没了,只剩下几根老藤贴著石头往里面钻。 看著平平无奇。 “北五味子?!” 还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魏技术员已经忍不住惊呼出来。 “真的是北五味子?”林胜利有些吃惊:“这玩意供销社的回收价格是 3块钱一斤,看这缝隙里怎么也有七八斤的样子。” “要是周围还有的话......” “3块多一斤?!” 於顺一听这几个字,声音也高了两分。 “回收价格是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种草药只生长於东北,也是我们的主要目標之一。” 魏技术员惊喜地看著这一丛北五味子:“小张,赶紧过来拍照。” 说话间,他已经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下来。 看著这两个人忙活了好一会儿,忙活得差不多了,林胜利直接抽出猎刀,小心翼翼顺著根部往外割了几段老藤下来。 动作很稳,非常的熟练。 “这玩意弄回去,不管是泡酒还是直接卖给供销社,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听著林胜利的话,於顺眼睛都亮了:“留著也有用?!泡酒有什么功效?” “我哪知道?我就是看別人这么泡过。” 林胜利把割下来的几段老藤收进布袋里,隨口回了一句: “你小子就不能冷静冷静?说多少次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保持平常心最关键。” “別幸灾乐祸!” 这话刚一出口,於顺就尷尬地笑了两声,也没有反驳。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刚刚已经差点忍不住感慨,这一次的行动发財了,又是这又是那的。 確实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而且说实话,他也知道,能找到这样草药完全是因为大山,要换了別人从边上走过去,谁会对著一截枯藤多看两眼?! 更別说是掩盖在石头缝里面的了。 “大山,你的嗅觉果然厉害,我哪怕是蹲在这都闻不到什么味道,你离那么远就能闻到!” 魏技术员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大山:“说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面,嗅觉最灵敏的一个。” “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助的话,我们在野外寻找一些东西可就容易多了。” “说真的,我想要把你拉进我们的团队,你仔细考虑一下,一个月三四十块钱的工资还是拿得出来的。” “我感觉现在跟著哥打猎就挺好的。” 大山挠了挠头,一脸憨笑地看著林胜利:“有吃不完的肉,用不完的钱。” “我不想离开这儿。”魏技术员无奈地嘆了口气:“反正我那工作绝对是一个铁饭碗,你要感兴趣的话,隨时联繫我。” “相比於在这荒郊野岭打猎也会容易一些。” “不过这毕竟是终身大事,不能直接做出决定,也是正常的。” 见魏技术员並没有忽悠的成分在,林胜利也就没有插话。 大山的事情让大山自己决定就好了。 然而让林胜利,或者说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却是,大山还没有等魏技术员说完,突然就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其他几个人连忙追了上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大山蹲在一个半截子已经埋在积雪里面的木头旁边,在扒拉著什么。 差不多过去有 1分多钟,大山突然从木头下面一掏,然后几朵非常熟悉的老朋友冻蘑。 “元蘑?!”魏技术员看著这个蘑菇,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是冻蘑。”大山纠正。 “冻蘑和元蘑是一个东西。” 林胜利笑著解释:“这玩意一般是秋天末尾,天气转寒的时候数量最多,如果降温来得太过於剧烈,这玩意就可能被冰封,然后保存到现在。” “所以咱们这些当地人会將其称之为冻蘑。” “但是其他地方秋季採集下来直接吃的会叫元蘑。” 听著林胜利的解释,现场几个人也是嘖嘖称奇。 他没想到,面前这蘑菇还有这样特殊之处。 不过也能理解,如果不是这个季节產出的话,怎么可能保留到现在呢? 现在可是已经到了腊月。 “行啊!!!” 於顺笑呵呵地说道:“管它是元蘑还是冻蘑,反正我们知道这蘑菇好吃。” “今天晚上最起码有蘑菇汤喝了。” 於顺这话刚说完,林胜利却忽然抬了抬手:“都別动。” 他这一声压得很低,可就是这么三个字,硬是让现场几个人心头同时一紧。 於顺脸上的笑都还没散乾净,人就已经僵在了那儿: “又怎么了?!” “看脚底下。” 林胜利没有回头,只是盯著前头那片雪面,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几个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开始还没看出什么。 可仔细一瞧,才发现那片雪地確实有些不对劲。 表面看著和別处差不多。 可雪层底下,居然隱隱有点发塌,像是底下空了一层,又像是盖在什么缝隙上头。 “退后一点。” 林胜利一边开口,一边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前头那片雪面丟了过去。 “咔嚓!!!” 石头刚砸上去,那层雪壳子顿时就裂了。 紧接著。“哗啦!!!”一声,底下居然直接塌开了一个窟窿!!! 黑漆漆地。 远远地看过去,都有一种看不到底的感觉。 不过哪怕是靠近过去,也会发现这里差不多有一人深。 没有两米也有一米八。 关键是,这窟窿底下还不是实地,全都是凌乱不堪的碎石块。 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掉下去之后,恐怕会...... 头皮发麻!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有了这样的感觉。 如果没有林胜利刚刚的反应,如果他们一不小心踏了上去,那么恐怕他们就再也没有未来可言了。 “妈的......” 於顺脸都绿了一下:“这要是一脚踩上去,人腿都得折里头吧?!” “折腿都算轻的。”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底下全是乱石尖子。” “运气差一点,肚子都能给你捅穿。” 此话一出,小张瞬间感觉自己后背冒出来一层冷汗。 怎么感觉比昨天掉河里那趟还要更加惊险! 哪怕是刚刚他没有靠近这个区域,也差不多是一样的反应。 “这地方怎么会这样?!” 老孙蹲下身看了一眼,眉头顿时拧紧了:“上面一层雪,底下全空了?!” “风吹的。” 林胜利用枪托点了点旁边那一圈碎石:“乱石堆下面本来就有缝。” “前些天雪被吹进去,掛在石头边上,又在上头落了一层浮雪,远看就像平地。” “这种地方最坑人。” “看著好走,踩上去就出事。” “所以我才说,这片地方比林子里还难缠。” “......不对,也不能说这里比林子难缠,这个季节的林子还好,要是碰到其他季节,那万一碰到什么大缸酱子,死的也会很惨。” “大酱缸子?” 魏技术员原本也被嚇了一跳,他听到自己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一下子注意力就转移了过来。 也不能说是没听说过,大酱缸子不就是用来发酵大酱的那种大水缸吗? 可是听这语气,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大酱缸子就是一种沼泽地,十分特殊的沼泽地,它表面长了一层草,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地方一样,但是一旦踩在上面,就会发现下面全部都是水、淤泥,掉进去之后,基本上就很难出来。” 不等林胜利解释,老孙便表情严肃地说道:“而且里面经常会有一些其他动物死亡的尸体,不断在发酵。” “那种气味会让人头晕目眩,哪怕原本你有机会逃出来,也会在毒气的侵扰下彻底失去抵抗。” “所以在非冰冻的季节进入林子里面,一旦看到一个区域的草比周围的草要高一些,那就要警惕,绝对不能靠近。” 老孙脸上写满了故事。 似乎因为这大酱缸子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可能是他中招过,也可能是他的队友...... 林胜利等人自然看得出来,不过他们並没有追问,哪怕是於顺,也知道这些事情不適合去说。 “等等。” 也不知道魏技术员是不是想要转移话题,突然指著一个方向来了一句:“你们看那边。” 他这一开口,几个人的目光顿时被拉了过去。 毕竟刚刚发生了那件事情,每一个人的警惕性都被拉得极高。 万一周围还有什么陷阱呢?! 可在看过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303章 棒鸡?!这个名字好奇怪! “那是什么?!” 小张下意识问了一句。 可是却没有人会打岔,每一个人都盯著那个方向,哪怕是林胜利也是这样。 林胜利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石坑的另一侧,居然卡著一堆东西,看起来灰扑扑的样子,一团一团的。 可仔细一看,就发现上面似乎是草和羽毛组成的。 “看起来像是什么鸟的窝。” 赵庆山蹲在边上,眯著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起来並不是旧窝,看那羽毛的状態,应该是最近这段时间有待过。” “就是不知道刚刚那血壳子是多长时间凝固出来的。” “管它什么时候凝固出来的,过去看看不就知道有没有东西了?” 於顺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只要有机会是活物窝,就值得尝试过去看一看。” “而且你们看这窝的大小,哪怕距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它非常大。” “这傢伙个头肯定不小,要能留下一个半个蛋,那可就爽了!” “別往前凑。” 林胜利见於顺说著就要往前凑,连忙一把拽住了他,隨后自己换了个角度,慢慢靠近石坑边缘。 等到抵达那个鸟窝的正上方,低头往里面一看,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还真有东西!” “什么?!” 这一下,连魏技术员都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连忙跑了过去。 他对於突然出现的这个鸟窝,好奇心也是非常巨大的。 “山鸡蛋。” 林胜利声音有些怪:“看起来全都是完整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產下来的。” “啥?!” 於顺当场就懵了:“这大冬天的,还有蛋?!我还以为这里可能有什么鸟,或者其他东西呢?” 说实话,这里有一个冻死的鸟,比出现一个蛋要更合理一些。 几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看起来应该不是新下的。” 林胜利看著坑里那几颗半埋在乾草里的蛋,伸手用木棍拨了一下: “应该是之前什么鸟兽藏在这儿的。” “估计是棒鸡,或者別的林鸟,拿这地方当避风窝了。” “我感觉棒鸡的概率更大一些。” “这东西的尺寸最合適了。” 棒鸡一般体型在 60厘米到 70厘米之间,3公斤左右。 在东北的森林里面也算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绝大多数的鸟类都不会达到这个体型。 不过一般情况下棒鸡都是 6月份左右进行產卵,然后在 6月底到 7月初就会孵出小鸡来。 现在这个季节出现棒鸡的蛋,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所以,林胜利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 难不成是坏蛋被冻上了? 好像也有这种可能。 听完林胜利的猜测,於顺顿时一脸的心疼:“那不是白瞎了吗?!如果是冻上的蛋,那估计是已经坏了。” “你眼里就剩吃的了!” 赵庆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看到什么都想著吃,就好像跟著我们吃不饱似的。” “那能一样吗?民以食为天。” 於顺反驳了一句,然后赶忙转移话题:“这种天气,蛋肯定是不可能孵出来的,我想著能不能吃不是很正常的吗?” “野鸡蛋也许可以吃,因为比较晚產出的时候,差不多能和冬天给匹配上,很快就上冻,可这棒鸡,你就別想了,棒鸡的蛋肯定是坏了才冻上的。” 林胜利摇了摇头,打消了於顺的念头,刚想要招呼几个人离开,魏技术员这个时候突然开口:“那个,你们说的棒鸡是什么鸡?”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在好奇这一点了。 棒鸡,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他只在南方听说过棒棒鸡,是一种食物,肯定不是一回事儿。 “算是松鸡的一种......” 林胜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还真忘记棒鸡后来的名字叫什么了,只记得和飞龙类似,但是,直到他重生的时候,飞龙也只是二级保护动物,棒鸡却是一级的。 反正他对棒鸡的印象就是个大...... 就在林胜利回忆著自己属於棒鸡的记忆点时候,突然,“扑稜稜!!!”一阵声音响起。 一团褐影猛地从石缝里炸了出来,直接贴著眾人的头顶就飞了出去!!! “我操!!!” 於顺被嚇得原地一缩脖子,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小张更是本能的抬手护住相机,一点儿也不专业,要是换做后世的记者,恐怕第一时间已经开始拍照。 相比之下,老孙就淡定得很,几乎一个瞬间,就已经將枪给举了起来,瞬间锁定在几米之外的一块大石头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那儿出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鸡!!! 眨一眼看上去,感觉这玩意能有一米长。 比家鸡差不多大了有一两倍的样子,和土鹅比应该是差不多的样子。 通体黑褐色,但是在头颈上泛著青紫色的金属光泽。 不知道是角度的问题还是阳光的问题,看起来胸口上面还带著几分的翠绿反光。 要是让设计师看到,一定会理解,什么叫做五彩斑斕的黑。 不过更加吸引人的,应该是这东西的双眼之上,居然长著一条鲜红色的裸皮肉垂。 顏色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这是什么玩意?!” 老孙几乎下意识惊呼出声,眼睛里面满是不解。 “这是黑嘴松鸡?!” 几乎是同一时间,魏技术员眼睛亮了,有些惊讶地看著这只大鸟,乐开了花。 “魏技术员,你和小张要记录的话就赶紧记录吧,记录完我们就离开。” 林胜利看著这只大鸡,愣了两秒之后,转身看向魏技术员。 已经瞄准这鸡的老孙,刚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顿时一懵。 “棒鸡?!” 於顺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一脸吃惊地看著面前这只大鸡: “这玩意就是棒鸡?!还真他娘的大?!” 这个棒鸡现在依旧还站在大石头上面,胸口微微起伏,警惕地盯著他们这帮人。 “这玩意很出名吗?不好打?为啥记录一下就走?晚上不吃肉吗?” 老孙这个时候依旧还是没有想明白,送上门的这么大一只鸡,刚好够他们几个人吃,为什么要放过? “难不成因为这玩意能飞?很容易躲开攻击?”小张在拍了几张照片后,这才忍不住开口。 “能飞倒是能飞。” 林胜利盯著那只棒鸡,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就是飞不远。” “也正因为这样,才叫棒鸡。” “真到了近处,抡根木棒都能把它打下来。” “以前山里缺肉的时候,这东西最容易被底层猎户盯上。” “不是因为多好吃,纯粹是因为它大,肉多,还傻。” 事实上,林胜利还给这棒鸡留了几分面子。 他之所以对狩猎棒鸡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原因无他,就是不好吃。 这玩意难吃的一批。 肉质粗柴,腥味极重,关键没有什么肉味,寡淡无味。 特別是冬季的时候,这玩意只吃松针落叶松的嫩芽,所以肉里面还会带著一股子涩木腥味。 哪怕是拿这玩意燉土豆燉粉条子,燉上一整天,鸡肉也没什么味道。 他依旧还记得前世某一年,公社里面有人打到了一只棒鸡,结果燉好之后,配菜被吃光了,鸡肉愣是剩下来一大半。 平日里恨不得连骨头都给嗦进去的人,结果不动这肉,可想而知。 当然了,他刚刚说底层猎户会盯上这傢伙,也是有道理的。 在真要碰到了饥荒的时候,没粮没肉的时候,为了活命,狩猎这玩意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我还没吃过,要不我们......” 於顺一听,顿时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那玩意难吃得要死,你想抓自己去抓,反正打死我我也不可能吃一口。” 赵庆山非常肯定地、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 “真有这么难吃?” 魏技术员这会儿也终於从最开始那股惊喜里缓过来了一些,可眼睛依旧亮得厉害: “那老毛子之前怎么会想著培养这玩意?因为这玩意块头大?” “啥意思?”赵庆山听著这话,有些懵逼。 “大概在 1950年的时候,老毛子那边的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和远东林业实验站就开始了对黑嘴松鸡的研究。” 魏技术员说到这儿就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 “他们进行了初步的野外采卵孵化实验、半散养、围栏驯化实验,甚至还改良出了一代雏鸟。” “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他们是有意愿將这种松鸡培养成主要的肉食家禽。” “但是直到现在,效果依旧不佳......” 听著魏技术员的滔滔不绝,几个人反应了一会儿,这才试探性地开口:“你的意思是说老毛子那边的科学家想要抓这种棒鸡在家里面养?” “对,就是这样。” “哈哈哈哈!” 魏技术员这句话刚刚落下,赵庆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玩意大是真的大,但是下的蛋特別少,而且特別难吃。” “老毛子也真是能下得去口!” “就这么说吧,60年代的时候,我们村已经几乎断粮了,结果从山里面蹦下来几只棒鸡,愣是配菜和汤都吃完了,鸡还剩下半锅。” “最后也不是实在太饿了,这鸡估计是不可能吃完的。” “自从吃过那几顿饭之后,我们村几乎所有的猎人都只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这辈子都再也不要吃棒鸡了!” “用酸菜燉了十几个钟头!十几个钟头啊,愣是难吃又塞牙!” “特別是那股子腥骚味,根本去不掉。”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需要人工培养,当然,这也是赌运气,不一定能成功。” 魏技术员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们可能不知道,在几百上千年前,西瓜里面也是一牙一牙的,特別难吃,甚至还有毒。” “可现在不也成了解暑神器?” “隨著科学技术的进步,很多事情都是有可能改变的。” “这些就需要你们这些大科学家去研究了,我们就是一些平头老百姓,反正在我们的认知里面,这玩意就是特別难吃的。” 赵庆山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是啊,魏技术员、小张,你们赶紧动手,別一会这玩意跑了,它动作的確不快,可不代表它是傻子,感觉不到危险。” 林胜利这句话让原本有些发僵的气氛瞬间回归了不少。 人群瞬间分成了两队,一部分人警戒,另一部分人观察著黑嘴松鸡! 那只黑嘴松鸡也不知道是傻还是感觉不到危险,居然就停在那石头上不动弹了。 身子脑袋还微微侧著,像是在打量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跑。 小张听到林胜利的话,也不纠结了,直接对准了那大鸡,就是咔咔一阵乱拍,不停的切换角度。 这种比较珍稀的东西,肯定是越多的信息越好。 “咔嚓!” “咔嚓咔嚓!” 魏技术员也在那儿一边观察一边出声提醒: “拍侧面!” “头颈反光拍进去!” “眼上那条红肉垂也別漏!” “还有脚!!!” “这可是活体记录!!!” 小张听著不断地提醒,渐渐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甚至於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忘了,可偏偏手还真稳住了。 接连拍了好几张之后,那只黑嘴松鸡像是终於被这边的动静惹烦了。 翅膀猛地一张,“扑棱!!!”一声,直接整只鸟飞了出去。 就是飞得属实不高,像是贴著坡面。 看到这一幕,老孙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见过不会飞的鸟,见过飞得很高的鸟,但是唯独没见过这种只能贴地飞行的。 怪不得拿个棒子就能打死,这种高度,长的翅膀真是给它浪费了。 差不多衝出去几十米之后,这东西一头扎进了前方那一片稀疏的松林里面。 “这玩意......” 於顺看得眼皮子直跳:“真就这么飞?!就是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怪不得都说棒子能打死,我刚刚就应该试试的。” “你还惦记呢?!” 赵庆山瞪了他一眼:“不是跟你说的,这玩意不好吃,如果非要让我从粑粑和这玩意中选择一个吃的话......”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赵庆山却是笑著说道:“那我肯定吃这玩意。” “你们想啥呢?有肉不吃,我会吃屎?不过这俩我能放在一起对比,你们就能知道我对这玩意有多大的怨念了。” “......”几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赵啊,你要不要这么皮?! “真的有那么难吃吗?这么大一只,还那么容易狩猎,看著真的怪馋人的。” 於顺思考一会儿,决定不理自家赵叔,而是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林胜利。 “你可以试著追上去看看。” 林胜利耸了耸肩:“只要你小子跑快一点,现在追还能追得上。” “反正赵哥说得对,我是不可能吃的。” “特別是在这荒郊野岭,要是在城里面找大饭店的厨师,花费好几天时间处理一下,也许我会尝一尝。” “要我说,魏技术员,你们真要研究,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能让飞龙和普通家鸡一样,全年 365天有 360天下蛋。” “这样的话,飞龙的规模就上去了,肯定比这棒鸡要靠谱很多。” “哪怕是研究野鸡和家鸡杂交都比这靠谱。” “我当然知道,真要论味道,它连飞龙一根毛都比不上,可胜在这傢伙个头大得嚇人。” 魏技术员似乎还没有因为几个人的话语而放弃。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人家是专业人士。 怎么可能因为几个人的言论就做出判断? 林胜利很想要说一句,火鸡那玩意块头也大,怎么不见你们培养培养? 见几个人没说话,魏技术员也不在意,而是蹲在周围继续观察了起来。 等他走到刚刚那只棒鸡的行动路线上后,突然转头看了一下那窝蛋,整个人兴奋得都快压不住了。 “我明白了!” “这地方不只是临时窝点!” “很可能是它们的越冬躲风点之一!!!” “你们看这个石坑,背风,藏雪,底下还有空缝。” “它一旦趴进去,外头根本发现不了!” “刚才那些蛋,说不定也不是单纯的遗留,而是被它拖过来藏著的,或者是以前窝里剩下的东西!” “当然也可能是蛋已经坏了,但是它不想要放弃!” 说到后头,魏技术员已经开始翻本子,刷刷地记录下来,嘴里面还念念叨叨。 “黑嘴松鸡活体確认......” “乱石堆背风坑可作冬季隱蔽棲息点......” “同处可见旧巢材、遗留蛋......” “这一片生態条件比预计还完整......” 小张也明显被带动起来了:“那我刚才拍到的,是不是特別重要?!” “重要?!” 魏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隨后重重点头。 “当然重要了!!!” “这比你拍十张普通落叶松都有用!!!” 一听这话,小张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赶紧低头检查相机,生怕刚才有哪张没拍清楚。 看著这几个人忙忙碌碌,林胜利的目光在乱石堆上不断地扫视。 这片乱石堆,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复杂。 能藏黑嘴松鸡。 就说明这里头的缝、坑、背风位,比表面看著多得多。 这种地方,能养活的东西也一定不止一种。 “你们都小心点。” 林胜利提醒了一句,目光依旧不停地扫视:“这地方既然能出现棒鸡,那就肯定可以出现其他东西。” “狐狸,白鼬,猞猁崽子,甚至黄喉貂,全都可能在这种地方钻窝。” “真要踩塌一个坑,或者惊出个什么带崽的,麻烦比刚才还大。”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瞬间警惕了起来,哪怕是已经陷入兴奋状態的魏技术员和小张也是如此。 不过他们两个在紧张的同时,眼睛里面却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要是能遇到林胜利嘴里面说的那几个东西,好像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对他们造不成威胁。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於顺突然开口询问:“接下来我们是好好探索一下这批区域,还是离开?” “离开吧?” 林胜利用不確定的语气说了这几个字之后抬手指了指左前方一条石脊: “离开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绕过去。” “別再贴著这片坑走了。” “魏技术员,我觉得你那本子可以先收一收,这会儿先保命,等站稳了你再记。” 魏技术员张了张嘴,显然还有点不捨得。 好像还想要在这附近好好探索探索。 可看著不远处塌陷出来这个巨坑,最终还是沉默了一下,將本子给合了起来。 第304章 这地方真不是神仙窝?! “行。”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魏技术员还是点了点头:“听你的。” “在这儿收集到这些信息就足够了,可以推演出很多东西来。” “剩下的事情可以等后续更多团队成员过来再说。” 魏技术员其实也清楚,这一次上面,每一个区域只是派遣了一个技术人员,外加一个摄像师,真不是想要他们將一切都给探索明白。 这显然並不现实。 上面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更大的原因是,想要通过他们来对各地进行一个基础的了解。 並且能够分析出每个地方的潜力。 等到结果出来之后,就可以让更多人聚焦在这几个有潜力的地方。 如此一来,才可以快速深入地彻底了解清楚。 他能够在这里发现黑嘴松鸡,那就可以证明林胜利刚刚那句话,这片区域里面还可能出现一系列的珍稀动物。 这已经足够! 下一次过来时候,派遣 7个、10个、15个科研人员,在其他季节,自然可以更轻鬆地了解这一区域的情况。 “看见归看见,真打下来,看得不就更清楚了吗?” 於顺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不得不说,这玩意看起来还是挺威风的,那么大一块头,居然还能腾空飞起来。” “要不然怎么能让你到现在都还惦记著?!”林胜利听到了於顺的话,笑著调侃了一句。 此话一出,顿时把几个人都给逗乐了。 紧绷的气氛,总算散开了一点。 不过刚刚的事情,也让现场几个人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片乱石坡真正嚇人的地方,不是难走。 而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石头下面,到底还藏著什么。 “走了。” 林胜利招呼了一声,重新压到前头。 眾人这才再度压著步子往西走。 而这一回,谁都不敢再把这片乱石坡当成死地看了。 因为他们已经亲眼见过了,危险就隱藏在不经意之间。 眾人重新压著步子,在林胜利的带领下,意图绕过去。 可隨著不断地前行,似乎体力消耗的比较多,脚下的碎石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缠。 就算是林胜利也开始使用枪械去不停地探路,踏雪和追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在了他的前面,鼻子压在雪地上,时不时地耸一耸。 似乎是在预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往前走了没多远,踏雪忽然停了。 它站在一截半埋在雪里的倒木旁边,耳朵竖著,鼻尖一下一下贴著地面蹭。 动作很慢,可却让林胜利的眼神微一凝: “都先別过来!” 后头几个人一听,立马停住。 这两天跟著他进山,他们也都学乖了。 只要林胜利一开口,先停,先等,先別添乱。 下一秒,林胜利蹲下身,用刀背轻轻拨开表层那点浮雪。 很快,底下几组已经有些发虚的爪印,就露了出来。 痕跡很模糊。 边缘都被风磨散了。 可大致轮廓,確实能看清楚的,看得十分清楚,而且非常的熟悉! 根本就不需要仔细辨认,只是那么一眼,他就知道了这脚印的主人。 貂熊。 前几天他们才成功將那傢伙给捕获。 看起来这脚印应该就是那傢伙的。 除非有一只差不多大小的貂熊也在这附近活动。 “又是什么?!” 於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脖子却已经伸得老长,警惕心也拉得起来。 “貂熊。” 林胜利却是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身,指著西北方向:“不过这脚印已经很旧了,看起来怎么也有十来天了。” “大小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那只差不多。”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么久的脚印,我们不可能追得上的。” 魏技术员也不知道听到他后面说的那几句话了没有,反正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整个人都快蹲下去了:“貂熊?!” “快,让我看看!!!” 他说话间已经將目光锁定在了雪地上的那些脚印子。 下一秒,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对,对,就是这个轮廓。” “前掌宽,爪子开。” “步距也对。” “太好了!!!” “这绝对就是貂熊!!!” 说话间,魏技术员已经把捲尺掏了出来。 量。 记。 再量。 再记。 也不知道他具体在记录什么数据,反正那叫一个欢快,几乎將周围一切声音都给无视掉了。 哪怕是前面发现钻天柳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么激动。 “按照你们的说法,这已经不是你们第一次发现它们的活动痕跡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片地方,真是貂熊稳定活动的核心区域!!!” “这批数据太关键了!!!” “后面真要做保护评估,这一条能顶不少话!!!” “你们这些搞研究的,真是怪。” 於顺听得嘴角一抽:“看见猛兽印子,兴奋得跟捡了钱一样。” “你半夜真撞上貂熊,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那是另外一回事。” 魏技术员头也没抬:“我现在看的是数据。” “数据越硬,后头说话越有分量。” “到时候能不能成为负责人拉一大批......后面不管是林场调整规划,还是上头定保护范围,都得靠这些。” 林胜利听著他的话,眉头微微一挑,这傢伙似乎也是一个有点野心的人。 看起来应该是想要成为这件事情的负责人。 所以更加看重这些数据。 这倒是有点意思。 就在他想著这些的时候,魏技术员已经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並且將这些信息全部都给记录下来。 “行了。” 差不多用了 10多分钟时间,等魏技术员记完最后一笔,说出这句话,林胜利这才直接开口:“那我们就赶紧走吧。” “再往前还有路要赶。” “旧印子而已,看完就得走。” “已经快天黑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魏技术员明显还有点意犹未尽,可他也知道轻重,特別是看了一眼天色之后,赶紧把本子一合,点了点头。 “好,走。” 看著魏技术员还是有些恋恋不捨,林胜利犹豫了一下,指著一个方向: “往那个方向 3公里多,不到 4公里,有一个天然温泉,那里的生態环境和周围有很大区別,我们今晚乾脆去那里休息吧!” 听到林胜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赵庆山和於顺顿时瞪大了眼睛,一个个不可思议地看著林胜利。 眼睛里面写满了委屈、不解、难过,各种复杂。 好傢伙! 这温泉你都说了多长时间了? 我们多少次提出来,想要过去看一看?! 结果你愣是没有让我们过去,还说等开春了再说?! 开春,那都是 4、5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特別是赵庆山,最近他动不动就假装自己是老寒腿、风湿病,不就是想要去这温泉泡泡吗? 结果呢? 到现在,有过一丝想要过去的想法吗? 怎么今天就有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很想要回京城,再贿赂人家呢! 看这几个人怨念满满的眼神,脸色立即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天地良心! 他真的不是故意不带这几个人去的。 只是有时候懒得到山里面,有时候又是到山里面有正事。 再加上莫名其妙跑去山里面泡个澡,然后回去?总感觉怪怪的,特別还是几个大男人。 不过他们最近要在山里面待著,这样就显得不那么不正常了。 “温泉?!” 相比於几个人的怨念满满,小张全是瞬间打起了精神: “这鬼地方还有温泉?!” “有。” 林胜利点了点头:“我很早之前就发现了那一处温泉。” “那地方周围温度比外头高很多,风也小。” “最关键的是,地势合適,晚上扎营比这乱石堆大森林要舒服得多。” “我上次过去时候也是冬天,结果呢,周围到处都是春天、夏天才会有的蘑菇。” “要是真要有什么东西要看,魏技术员明天也能看个够。” “那还等什么?!” 一听这话,魏技术员刚才那点意犹未尽,顿时就压下去一大半:“走,赶紧走!!!” “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那儿!!!” “我这边有专业的测试工具,可以验证一下那个温泉適不適合大家泡澡。” “如果可以的话,大家还可以轮流泡个澡,舒服舒服,缓解缓解疲劳。”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明显快了不少。 刚才还恨不得趴在貂熊脚印边上不起来,这会儿一听有个生態环境完全不同的天然温泉,整个人立马又精神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 於顺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你们这种人,听见宝贝地方,比听见开饭都来劲。” “废话。” 魏技术员头也不抬,直接把本子塞回了帆布包里:“这种地方,搁平时找都找不著。” “眼下都送到跟前了,我还能不去?!” “早知道这附近有这么特殊的一个地方,我们第一天就应该直接过去的。” “行了,边走边说。” 林胜利看了眼天色,语气已经重新稳了下来:“都盯著脚底下。” “这一段还在乱石坡上,谁也別鬆劲。” 说话间,林胜利已经走了出去,其他几个人跟在后面,纷纷警惕了起来。 因为目標变了,队伍前进的方向也跟著微微偏了过去,不过整体的队伍什么的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乱石坡到了这会儿,明显比刚刚容易了一些。 当然不是因为地势突然再次发生变化,而是这几个人有瞭望梅止渴的动力。 刚刚它们变得难走,主要是因为体力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林胜利说出温泉两个字,又给他们加了一道精神助力。 区区几公里的路线,对於他们来说,並不算什么。 他们这一天都走多少个几公里了? 当然,给別人打鸡血是给別人,自己还是要小心谨慎的。 这种地方很容易出错,而且容错率极低,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林胜利手里的枪托几乎就没停过,敲敲前头的雪,再敲敲半埋著的石头,然后敲敲那些看著能踩,实际上底下发空的位置......反正看到哪儿都以怀疑的目光。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態度,才让他们顺利前进。 有太多太多的地方,都是表面一层薄雪,结果枪托一点,底下立马哗啦一声往下塌。 每次看到这一幕,小张都会感觉后背直冒凉气:“这地方真是......嚇人多啊!我原本以为这大兴安岭最危险的就是频繁出现的野兽,现在看来,自然环境才是最恶劣的。” “现在知道了?!” 於顺嘴上虽然还在接话,可自己也不敢大意:“如果说大兴安岭里面非常好走的话,你以为专业猎人怎么就只有我们这么一点点人?” 走在这片区域,於顺连平时那股爱东张西望的劲头,都收了个乾净。 顺一步一步踩得很死。 又走了一阵。 前头的石头终於开始慢慢变少,周围的林子变得越来越多。 相比於在乱石坡,这片区域就安全了很多,不再需要那么小心谨慎。 可老是这样,刚刚那种小心谨慎的情绪还是没有完全消失。 几个人依旧走得警惕。 只不过速度快了几分。 当天色有些黑下来的时候,林胜利忽然感觉风声好像变了点味道。 之前那股乾冷发硬的风里,居然隱隱带上来一点湿气。 很淡,可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林胜利鼻子轻轻动了动,隨后眼神一亮:“快到了。” “闻见没有?!” “什么?!” 小张下意识问了一句。 “臭鸡蛋的味道,还有水汽。” 不等林胜利开口解释,旁边的大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臭鸡蛋的味道非常的浓郁,有点冲鼻子。” “那是硫磺味!” 魏技术员一听这话,脚下顿时又快了两分:“原来是硫磺温泉!是了!咱们国家最多的就是硫磺温泉。” “已经能够闻到味道,那证明很近了?!” “快,快带我过去看看!!!” “你急也没用。” 赵庆山在旁边压了一句:“脚底下先走稳了。” “都到这一步了,你要是摔个大跟头,那才叫冤。” 魏技术员这才勉强把那股子急劲给压住。 可眼神里的亮光,却是怎么都收不住了。 又绕过两块大石头。 再穿过一小片稀疏的落叶松。 前头的景象终於一下子开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比周围明显更高更密的落叶松林。 树干粗得惊人,一根根笔直往天上捅。 林子里头的雪,明显比外头薄。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发黑的地皮。 再往深处看,浓郁的白汽正一股一股地往上翻。 隔著还有点距离,都能看见那股热腾腾的气。 “到了。” 林胜利吐出一口白气,语气也跟著鬆了几分:“前头就是。” 几个人几乎同时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连老孙都忍不住挑了下眉:“还真有?!这地方......” “看著像是另一个世界。” 小张更是已经彻底看愣了。 外头还是风刀霜剑。 这里却已经能看见一片片湿润发暗的地面。 树根边上甚至泛著一点绿。 那种衝击感,绝对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都別愣著。” 林胜利招呼了一声,率先带人进了林子。 一进林子,周围的感觉果然立马就不一样了。 风被挡掉了大半。 温度也明显高了一截。 脚踩在地上,雪没那么硬了,反而有点松。 空气里头,全是湿热混著松脂的味道。 再往里走十几步,那处天然大温泉,便彻底露出了真容。 这儿看起来像是一个火山口,非常的巨大,而且一看就是天然形成的凹坑。 在水面的上面,不断往上翻著白汽。 泉边的石头被熏得发黑髮亮。 石缝里却长满了绿茸茸的青苔,还有一些低矮的蕨类植物,挤在雪和石头中间,绿得格外扎眼。 “我的娘......” 於顺站在边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地方真不是神仙窝?!” “外头都冻成那个样子了,这里还能长草?!” 第305章 这里可不算安全! “这就是地气。” 林胜利隨口回了一句:“地下有热。” “所以这周围活得和外头不一样。” 魏技术员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先看水面,再看石头,又去看池边那些青苔和蕨类。 过了几息,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头都带上了颤。 “值了......” “这一趟,真值了!!!” “这种地方,要不是你们带路,我自己找一辈子都未必找得到!” 他可以肯定,光是这每一块区域,基本上就能碾压掉大兴安岭范围內大部分的竞爭对手。 几个重点区域,肯定会有自己的份儿! “这地方,安全吧?!” 相比於魏技术员的激动,小张这一次是真的学聪明了,震撼地站在原地环顾一周,然后这才扭头看向林胜利,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他是真的被前面那一连串的问题给嚇怕了。 “眼下没问题。” 林胜利在抵达这里的第一时间,已经开始环顾周围,这会儿已经有了一个基础的判断:“拍吧!” “只是有一些小型动物,而且没有看到猎食者。” 小张一听这话,顿时鬆了一口气,直接抱著相机,往温泉那边跑了过去。 温泉、青苔、蕨类、白雪、黑石头......这一切的一切都带来了很大的视觉衝击。 小张有一种感觉,如果能將这一切完美地容纳在一张相片里面的话,他绝对能够一举成名。 到时候他就是知名平面摄影大师...... 光是想想这几个字,就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咔嚓咔嚓的相机快门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另一边,魏技术员已经將温度计取了出来。 下一秒,他眉头一下就挑了起来: “温度比我预想的还高?!” “这底下肯定有稳定的地热源!” “而且规模不会小!” 说著,魏技术员整个人都快蹲到泉边去了,嘴里头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规模不会小!” 说著,魏技术员整个人都快蹲到泉边去了,嘴里头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这俩人是不是疯了?!” 於顺站在林胜利的身边,看著这两个人,有些目瞪口呆地吐槽了一句: “一个恨不得把脑袋给扎进泉眼里。” “一个恨不得把相机塞进青苔缝里。” “他们到底是来考察的,还是来认亲的?!” “哈哈哈哈!你小子说得还挺形象。” 老孙听著於顺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人家就是干这个的,可能这就是职业要求吧?” “咱们这些大粗人,可能不太理解。” “干这个也没见过这么夸张的。” 於顺嘖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小张。 “这小子刚才跑过去那两步,我还以为他要跳进去洗个澡。” “你管人家干什么。” 赵庆山把肩上的东西往下放了放,隨后看向林胜利:“今晚就在这儿扎营?!” “具体扎哪儿?!” 听到这话,几个人的注意力顿时都回来了。 哪怕是魏技术员,虽然还蹲在泉边,可耳朵明显也竖了起来,这件事情將直接影响他接下来的行动。 林胜利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看了一眼四周,隨后抬手往东南角指了指:“帐篷扎那边。” “缓坡上头。” “地势高一点,也背风。” “先把营地起了。” 於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那边?!胜利哥,你认真的?!” “那都快离温泉百来米了吧?!” “咱们好不容易找著个热乎地方,结果你让我们去边上吃风?!” “对啊。” 老孙也有点没反应过来:“那边离温泉太远了。” “热气都未必飘得过去。” “这地方好是好。” 赵庆山一脸无奈:“可扎那么远,取水也不方便吧?!” 听著几个人一连串的话,林胜利却只是抬了抬下巴。 “你们跟我过来就知道了。” 说完,林胜利直接转身往温泉边一块稍高些的大石头上走。 赵庆山第一个跟了上去。 於顺嘴里还在嘀咕,可脚下也没停:“我倒要看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讲究。” 等几个人都站上去,视野一下子就开了不少。 可也只是比刚才稍微好一点。 因为四周白雾太重了。 水汽一层层往上翻,十米开外,很多东西都已经看不真切。 林胜利站在石头上,抬手往前一指。 “你们自己看。” 几个人下意识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几乎所有人的脸色就都变了。 脚印! 到处都是脚印! 温泉边那一圈雪地,几乎已经被踩得乱成一团。 看起来有狍子的,驼鹿的,还有野猪的...... 有些蹄印又大又深,一脚下去像是能把整个雪层都压穿。 旁边还有几处被拱开的泥坑。 几块石头上,更是沾著已经半乾的泥巴,明显是有什么大傢伙蹭上去的。 这些痕跡新旧交叠。 一层压一层。 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刚才他们全被温泉和绿意吸引了过去,谁也没认真看脚底下。 这会儿一经点破,顿时就觉得这片地方简直邪门的厉害。 “我操......” 於顺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都变了: “这地方现在看著安安静静,怎么底下怎么跟赶集似的?!” “这么多野物?!” “它们都来这儿喝水?!” “怪不得你让我们离远点。” 老孙的脸也沉了下去:“这地方压根就不是给人歇脚的。” “这是山里头所有活物的水井边。” 赵庆山盯著那一片乱糟糟的蹄印,眼神也跟著变了。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头忽然就想起於顺他爷爷之前警告他不能来这个地方。 当时好像说,有些地方,山里头的东西都认,人最好別认。 他之前还不理解,可现在看来,却是有些惊悚。 白天看著风平浪静。 天一黑,鬼知道会从雾里钻出来多少东西。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林胜利刚到这儿的时候,眼神就一直没松下来过。 更明白了,为什么於顺他爷爷当年死活不让人往这边钻。 这地方对老猎人来说,確实是宝地。 可对一般人来说,就是要命的地界。 不对,哪怕是对於老猎人来说,这里也是极其危险的! 他们这才刚刚抵达这里,就发现了这么大一群野兽出没的痕跡,山里面的肉食动物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基本上就是山里面所有动物的共享之地。 在冬季的时候,它们可以在这里喝水补充盐分,並且获得短暂的温暖。 同样,它们也需要付出代价。 那就是隨时可能被肉食动物给捕猎。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一点將会在这里展示得淋漓尽致。 哪怕是一个猎人,一个老猎人来到这里也是极其危险的! 谁知道下一个出现的肉食动物会是谁?! 你以为你自己就是猎人,可谁又能保证你不是某一个动物的猎物呢?! 怪不得之前林胜利说开春了之后再过来! 怕不是早就知道这儿的情况,所以觉得等开春之后会安全一些。 只是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那还待什么?!” 於顺脸都白了:“这么多野兽留下的印子,还不赶紧走?!” “这要是晚上全过来,咱们不就被堵在这儿了?!” 它虽然贪吃了一点,虽然渴望捕猎到更多的猎物,但是它不是傻子。 在这儿这种情况下,他觉得下几个套子,然后第二天过来赌运气,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和这儿隨时可能出没的各种动物进行近距离接触,那简直就是作死! 魏技术员这会儿也总算从狂喜里回过点神来。 他推了推眼镜,看著地上那些印子,眼睛里头的兴奋还在,可神情已经明显认真了许多。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复杂才正常。” 林胜利淡淡回了一句:“温泉这种地方,冬天本来就是活物扎堆的口子。” “外头到处冻著。” “这里有热,有水,有点绿东西,谁不来?!” “那你还说安全?!” 於顺扭头看向他:“这么多野物在这儿转悠,咱们不退?!” “退什么?!”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笑著说道:“我让你们扎营的地方,看见没有?!” 他抬手,往东南角那片缓坡点了点:“那里离温泉边的兽道够远,离北边那片偃松灌丛也远。” “正好卡在人和野物之间。” “再加上地势高,背风,周围空一点,夜里有什么动静都能提前知道。” “这个距离刚刚好。” “离近了,晚上东西一多,你们睡都別想睡。” “离远了,取水麻烦,守火也麻烦。” “那个位置,够了。” 林胜利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或许是因为他的淡定,现场几个人內心也不自觉地放平静了一些。 因为大家都能听出来,他不是在安慰谁,他是真的已经把这里看透了。 “行。” 赵庆山第一个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来。” “我去搭帐篷。” “那我去外圈看看。” 老孙也点了点头,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什么阵仗没有见过? 既然林胜利说这里安全,那这里就能待。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总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忽悠人吧? 这个也关係到了他的安全。 走出去两步,老孙似乎才想到了什么,又扭过头来:“顺便把取柴的路再过一遍。” 於顺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低头看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印子,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就扎吧。” “反正今天晚上,我是睡不踏实了。” 几个人很快散开,开始动手。 赵庆山和大山先去东南角清雪平地。 老孙拎著枪,在周围慢慢转了一圈。 於顺则抱著柴,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温泉边那一片雪地。 眼神里头,那点轻鬆已经彻底没了。 林胜利没有跟他们一起忙。 等几个人都动起来之后,他转身,直接往北边那块背风的大岩石走了过去。 刚靠近两步,他的眼神就又沉了一点。 石头后头,果然有东西。 刚刚他就看到这一片区域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这儿有一片被压得很实的雪窝子,边缘都塌下去了一圈,明显是有活物趴过。 林胜利蹲下身,手指在边上轻轻一捻,很快就从雪里捏起几根灰白色的短毛。 很短很硬,毛尖还是白色的。 猞猁! 几乎仅仅只是一个瞬间,林胜利就做出了判断。 这儿绝对是有一个猞猁趴过,而且离开的时间並不是很长,雪窝边缘看起来还算清晰。 应该是今天早上狩猎的时候趴过。 想到这儿,林胜利眼神更沉了几分。 可他依旧没说出来,只是把那几根毛轻轻搓掉,站起身,重新往营地那边走。 猞猁对於他们的威胁並不是很严重。 说不定还可以给魏技术员看一出大戏。 等他走过去的时候,赵庆山已经把最外头那顶帐篷搭得差不多了。 可他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点,眼睛也时不时往外扫,尤其是靠近兽道那一侧,看得格外勤。 林胜利看著他这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別急。” “现在不会有问题的,还不到时间呢!” “北边那边,你去看了?!”赵庆山抬头看了他一眼:“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刚走不久的猎食者,不过对我们威胁並不是很大。” “什么东西?!” “猞猁。” 赵庆山呼吸微微一顿。 可很快,他又把那口气给压了下去:“那你还这么稳?!” “稳才有用。” “这会儿天还没彻底沉透,火又起来了。” 林胜利顺手把一根木头递给他:“那傢伙根本就不敢靠近过来,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也不是猞猁的狩猎目標。” “一会儿这儿会出现很多很多它最喜欢的猎物。” “我们啊老老实实看戏就行,现在先做饭,把人餵饱了,这样才有精力看戏。” 赵庆山盯著他看了两息,最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林胜利这时候还能这么说,说明局面还在控著。 这就够了! 营地这边,火很快就燃了起来。 魏技术员也在这个时候,终於从温泉边挪了回来。 当然他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天色已经暗到他看不太清楚。 不过即便如此,他脸上的兴奋依旧压不住。 “真要扎这么远?!”不过在抵达营地后,还是忍不住对著几个人吐槽了一句。 “真要扎这么远。” 於顺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地上的脚印。” “不对,你刚刚不已经看过那些脚印了吗?你应该比我还清楚这里会出现什么动物。” 第306章 嘘!別说话,有东西来了! “清楚归清楚。” 魏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嘴里还带著点不甘心:“可离这么远,我总觉得亏。” “亏什么亏?!” 於顺没好气地接了一句:“你要真嫌远,晚上自己抱著被子去泉眼边上睡。” “正好跟那些狍子、野猪、驼鹿挤一块儿。” “再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看见猞猁趴你脸上。” “说实话,我也有段时间没有看到被野猪拱破肚皮的人了,说不定你可以当第一个。” 於顺本意是想要嚇唬嚇唬魏技术员的,结果在不远处待著的小张却是听得脸色煞白。 “你別说了......我现在看那片雾都觉得里头藏东西。” “藏著才正常。” 老孙坐在火边,慢慢擦著枪:“这地方要是什么都没有,那才叫怪。” “其实吧,只要是在森林里面,就隨时可能出现一系列的问题,咱们这一次反倒是有了明確的信息。” “对於我们来说危险,对於其他动物来说何尝不是这样?在这样大鱼吃小鱼的地方,每一种动物都会非常的小心。” “我们躲在痕跡之外,整体还是安全的,可以用来观察痕跡里面的情况。” “当然了,前提是我们不主动做什么去吸引仇恨,不然的话,这些野生动物也会给我们上一课。” 魏技术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根据他的野外生存经验来分析,他们几个人说的对。 虽然距离是有那么一点远,看到信息可能也会落下一点什么,但是胜在安全。 现在毕竟不是正式的科研活动,只是一开始的简单调查,准备並不充分。 等过段时间,真的確定了要重点考察这一区域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准备一些坚固的铁笼子。 到时候把铁笼罩放在温泉旁边,去仔细观察这一切。 自然而然就会安全很多。 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犟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把自己的小命给送掉。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白雾在林子里面也变得越来越浓郁。 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第一批动物就会造访这一区域。 “赶紧过来准备吃点东西吧,一会儿你还要观察第一批动物呢。” 林胜利这时候开口,对著他们几个人招呼了一嗓子。 等到天色黑下来时候,大部分鸟类都会隱藏起来,林间的鸟鸣声会降下来,除了猫头鹰之外,就没有任何的声音。 但是隨著它们的消失,雪兔、白鼬一类的动物將会开始活动起来。 甚至於还会有一些狍子之类的跑过来饮水。 魏技术员被这么一提醒,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赶忙走了过去。 这时候,篝火已经烧得旺了起来。 往那儿一坐,火焰的温度瞬间辐射在了正面。 一股温暖的感觉油然而生,不过伴隨著的是后背的冷意变得更加强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魏技术员甚至產生了一种自己就是烧烤的感觉。 朝著火焰的一边挺暖和的,背后太冷,有一种想要翻身的感觉。 可一旦翻身,那不就是...... “在这荒郊野岭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林胜利似乎察觉到了魏技术员的想法,笑呵呵地说道: “在这样的地方,永远都別想著靠著一个火堆就可以无往而不利。” “你要实在觉得背后难受,可以喊於顺过去跟你挤一挤,別看大傢伙都穿著厚厚的衣服,挤一挤还是能暖和不少的。” 略微停顿了一下,林胜利这才说道:“弄成长条形的篝火,基本上就是我们这样环境下能弄到的极限。” “你要实在冷得不行的话,可以去泡泡温泉。” “温泉?!” 魏技术员和小张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我们真的可以去泡温泉?” “只要你们不怕自己被煮熟,不怕隨时冒出来一大堆的野生动物观摩你们,那自然就没有问题。” 林胜利笑呵呵地指著不远处。 看起来就好像指著温泉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魏技术员他们的目光当中,却好像是在指著那无数的兽脚印。 “咳咳,我觉得还是算吧,这是荒郊野岭,脱光了衣服去泡澡,万一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跑都来不及。” 小张轻咳两声,就想要將刚刚自己的话给掀过去:“我觉得咱们还是想一些更靠谱的方案最好。” “想不到,那就按照原计划进行。” “大不了大傢伙躲进帐篷里面。” “你倒是不傻!” 林胜利和赵庆山等人相视一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林胜利这才开口:“想要泡温泉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这会儿隨时可能出现一大批的野生动物,赤身裸体的去面对,还是有一定的危险。” “再加上这天气......” 说到这儿,林胜利顿了顿,直到他感觉这几个人已经理解了他刚刚话语里面的意思后,这才开口: “其实只需要等到明天上午 11点,你们就能隨便在里面游玩,一直到下午 1点之前,基本上都是安全的。” “怎么说?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因为这个时间点比较暖和?” 魏技术员也被林胜利这话勾起了兴趣。 “暖和自然是其中一点,不过更重要的是视觉效果比较好,相对来说安全一些。” 林胜利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这个时间也可以规避大部分有攻击性的野生动物。” “比如说我们刚刚发现的猞猁,按照咱们这边的环境来看,应该是两三点钟才会上班,可以完美错开。” 听著林胜利的解释,几个人忍不住嘖嘖称奇。 没想到这么一点事情里面居然有这么多的门道。 “这山里边的门道可多了,你们如果真的要长期在这山里面搞什么科研,那就得好好跟我们这些本地人学习学习。” 也不知道於顺是怎么想的,看著目瞪口呆几个人,一下子胸膛也挺了,话也变得大了。 “每个人知道的东西都不一样大家相互学习,共同进步才是,你小子飘什么飘?我刚刚说的东西你知道?” 林胜利有些没好气地白了於顺一眼: “不过等一会儿咱们饭做好了,可以大傢伙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 “然后每一个人都背对著火源,应该会暖和一些。” “当然,你要想休息的话,直接回帐篷里面,肯定会更舒服点。” “不过那样的话,就可能会错过些重要的东西。” “啊?!背对著篝火?” 魏技术员还没有开口,小张已经惊呼出声:“不应该先考虑暖和正面吗?最起码呼吸会顺畅一些。” “人的后背对温度不那么敏感,而且正面是內臟所在地,虽然需要保温,但是也需要保证里面的水分充足,所以不可能会太靠近火堆。” 林胜利对於他的疑惑,很快便给出了科学的解释,这件事情也是前世他深入毛子远东,去採集各种药材的时候,从別人那听到的: “简单来说,虽然这样做,我们的脸和胸部离火焰稍微远了一点,但是人体却更靠近了一些火焰。” “然后咱们 7个人紧挨著坐,也能互相利用体温,避免迎面扑过来的冷空气。” “再加上我精心选择的这块区域,本身周围的山坡什么的,也能给我们反射回来一定的热量,肯定会比这舒服。” 几句话的功夫,烤在火堆上的肉已经开始一滴一滴地冒油。 当油脂落在火焰上的一瞬间,发出滋一声的响动。 浓郁的香味瞬间就充斥在了几个人的鼻子里面。 “好香啊!” 原本脑子里面还在思考著林胜利说的那些方法到底顶用不顶用,是不是望梅止渴的魏技术员,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嘆。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肚子也发出了咕嚕嚕的一声响动。 其实这会儿距离他们吃过午餐,也不过只有 4个多小时的时间。 但是在这荒郊野岭中的行动,不管是抵御严寒还是其他什么,都消耗了太多太多能量。 这会儿早就已经飢肠轆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在山里面吃东西要更香一些。” 於顺一边翻著肉,一边忍不住感嘆了起来。 “你小子吃东西什么时候不香过?” 赵庆山忍不住调侃了起来:“自打我十几年前认识你开始,到现在,你小子就没有不嘴馋的时候!” “嘴馋是嘴馋,香也是真的香,我於顺,顶天立地,在什么事情上都可能说瞎话,唯独吃这方面,绝对不抓瞎。” 於顺说到这儿,语气变得义正言辞,胸膛都挺了起来: “哪怕是你把京城的御厨给我拉过来,我也是这句话,这玩意就是好!”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周围好几个人哈哈大笑。 “你们笑什么?我可没瞎说!” 於顺嘴上说著,可眼睛却忍不住朝北边那片灌丛瞟了一眼。 “你还说你不是瞎说?人家都说,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睛最喜欢乱瞟了。” 小张好像抓到了把柄似的,惊呼出声。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將目光落在了於顺的身上。 很快,大傢伙就都注意到了於顺的目光。 “我不是乱看!我感觉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盯著我们。” 於顺有些无语地说了一句,目光依旧盯著那边。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全都精神一振。 然而大傢伙却什么都看不到。 那个方向看上去就是有几个灌木,並没什么有什么特殊的。 除了雾好像变得更加浓郁了,这会儿,甚至还没有刚刚一半看得远。 更重要的是,非常的安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反正怎么想都不像哪儿有东西的样子。 “那边真有东西?!” 魏技术员扭头看向林胜利,开口问道。 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他已经看出来了,现场这几个猎人当中,最强的绝对是林胜利。 再加上双方那种还没有確认的关係,都让魏技术员对林胜利的信任要更高一些。 “即便是有东西,现在也不是看的时候。” 林胜利隨口回了一句,伸手把火边一块快要烤焦的肉翻了个面:“先吃饭。” “不管有什么东西,等先吃饱了再说。” “......” 魏技术员看著林胜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將自己的本子给拿了出来,就放在身边。 也不怕不小心给点燃了! “话说,我突然在想,这天马上黑和刚黑的时候,很多动物都会开始活跃,怎么反倒是鸟鸣声一点都没了?” “昨天晚上最起码还有那个什么猫头鹰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间的寂静,周围似乎只剩下了篝火里面传出的噼啪声响,小张有些扛不住压抑的氛围了,就来了这么一句。 “也不全是,夜鹰黑琴鸡之类的也会在晚上行动,如果是其他季节的话,一些鸭子也会在这个时间出没。” “黑琴鸡?这又是什么品种?”小张一下子来了兴趣。 他突然感觉在大兴安岭这片土地上,好像各种各样的鸡非常的多。 今天白天遇到那个超大个体的棒鸡,还有大名鼎鼎的飞龙,普通的野鸡,诸如此类,他已经听了太多。 结果现在又爆出一个黑琴鸡来。 “黑琴鸡就是黑嘴松鸡,就是今天白天说的那个棒鸡!” 魏技术员目光扫视著周围,隨意说了一句。 “棒鸡就棒鸡,你怎么还改说法的?”小张就纳了闷了。 你说方言就方言,说普通话就普通话,他今天都听多了。 结果这会儿又冒出了另一个称呼。 “哈哈哈哈,这不是说顺嘴了吗?” 林胜利听著小张吐槽,忍不住哈哈一笑,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脑子里面想的其实是乌鸦。” “虽然绝大多数的乌鸦都是白天行动,但是在咱们这儿,不少乌鸦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行动。” “这可能也取决於食物的获取难度吧。” 几个人之间相互开的玩笑,以及简单聊一些周围的环境情况啥的,氛围开始渐渐地舒缓了下来。 周围突然间变得寂静导致的那种氛围儿,也在这些聊天当中,渐渐的消散一空。 赵庆山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林胜利今天话特別多。 说的也和平日里大傢伙听到的东西不一样。 可隨著氛围的缓解,他顿时反应了过来。 別说是他们几个人了,就连一旁的老孙都谨慎过了头。 手时不时就摸一下旁边放著的猎枪,好像生怕有什么东西衝出来一样。 温泉周围环境的特殊性让他们几个人明白过来,这儿和昨天那个地方並不一样。 相比之下,这儿要危险得多。 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隨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通过林胜利这一系列的讲解,不仅把这儿的情况基本上说明清楚,还让现场几个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作为一个专业猎人,赵庆山非常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越紧张的时候越容易出错。 让大傢伙放鬆一些,一会儿反倒是容错率多了几分。 能更安全一些。 说话的功夫,篝火上面烤的乾粮和肉已经差不多了。 他们几个自然也不存在现在这个年代普遍的那种分烟不分粮的情况。 凑在一起就直接吃了起来。 “嘘!別说话了。” 可刚吃了没两口,林胜利就突然抬手压了一压,出声提醒:“有东西过来了。” 眾人瞬间全部闭了嘴。 一时间,除了火堆噼啪作响,就只剩下温泉那边不断翻涌的水汽声。 还有风穿过林子时,偶尔带出来的一点轻响。 所有人都顺著林胜利的目光看了过去。 第307章 要不要开枪啊兄弟?! 於顺手里那块刚撕下来的肉,直接停在了半空。 小张下意识屏住呼吸。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但是,白雾实在是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 目光所及,只能看见一片黑乎乎的灌丛轮廓,像是蹲著一群缩著脖子的怪东西。 感觉除了风声、水声,就再也没有其他什么动静。 可他们几个看著林胜利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越来越严肃,便知道,这肯定有东西要来了! 否则林胜利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表情?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林胜利可以肯定,一定有东西靠近过来了。 但是一时间他也无法做出判断。 因为那细微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若是狍子、野猪、狐狸,踩断枝条之后,后头跟著的该是停顿,是嗅闻,是蹄子或者爪子蹭雪面的沙沙声。 可刚才那一下断枝之后,跟著的却是一阵被压得很低的骚动。 像是谁下意识收住了脚。 又像是谁憋著嗓子,急促地换了一口气。 动物会停,却不会这样停。 林胜利偏头,和赵庆山对了一眼。 赵庆山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可在看见林胜利的那一瞬间,心里也跟著咯噔一下。 人?! 只有这种可能!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孙的手,已经无声无息按在了枪套上。 相比於林胜利他们几个,老孙对於人类製造出来的动静,显然要更加了解一些。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要隨时对著发出动静的那个方向来上一枪。 林胜利看见老孙的动作,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下一秒。 他直接站了起来,朝著那个方向,像平时说话一样,来了一句: “別藏了。” “我们已经发现你了,出来说话!” 於顺、小张和魏技术员他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突然听到林胜利这么一嗓子,还有些发蒙。 可以直接对著野生动物说,別藏了,我发现你了? 这不扯淡吗? 经过短暂的愣神过后,於顺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竟然是人!!! 瞬间,他的警惕心拉了起来。 林场职工、知青、铁道兵、护林员、原住民、盗猎的偷伐的冬狗子、逃亡的地主富农恶霸、旧军政伞兵土匪、潜伏特工,什么都可能出现! 甚至於,前两年还有人撞见了白毛野人,虽然后来证明,这人是偽满洲国一个大官的情妇,可在林子里面生存了 30年也是十分恐怖的。 更別说,枪隨便买隨便做,子弹在土產商店里面就能买,然后合法进山的人也可能因为一点动静开枪伤人。 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倒霉鬼被其他人误伤。 相比遇遇到野兽,几乎所有人的共识都是遇到人会更加危险。 篝火堆里面还在噼里啪啦地作响,可灌木丛后面却是没有动静。 这一瞬间,火堆边上几个人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於顺的手也已经摸到了枪上面,似乎隨时准备拿起来进攻。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那片灌木丛突然晃了一下,紧接著就看见枝条被拨开。 三道人影,从那浓郁的雾气中,扒开灌木,慢慢钻了出来。 火光一照。 三个人的样子,顿时清清楚楚落进了眾人眼里。 打头那个,矮壮脖子粗,肩膀看起来挺宽的,一看就是个壮硕的傢伙。 而在他后面跟著一个瘦高个,一个年纪偏大,应该有 50多岁的小老头。 林胜利他们打量著这三个人时候,他们也在打量著林胜利一行人。 当他们看到篝火、爬犁、帐篷的时候,一个个明显都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们注意力就全部都被林胜利的脸给吸引住了。 那个 50多岁的傢伙,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用一种惊喜的声音喊道: “你是盘古狩猎队的林队长?!” 隨著这句话的出现,现场大部分人的神色瞬间就鬆了一些。 既然认识林胜利,而且还使用这样的语气,应该不会有太大衝突。 不过即便怎样,老孙的手也没离开枪套,甚至於还小心翼翼地把保险给拉开了。 “你们是?!” 林胜利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却並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於心里面还有些欣慰。 不得不说,不愧是边境的军队,警惕性就是要比普通人高得多。 能叫出名字来的,就一定不是敌人吗? 那可不一定! 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林胜利也在观察著几个人表情。 他能感觉到,那个老头明显鬆了一口气,像是只要对上了林胜利这个身份,后头很多话就都能说得通了。 “我姓高。” 那个 50多岁的傢伙往前挪了两步,笑呵呵地说道:“叫做高项西。” “这是我侄子高小勇,还有外甥,刘长喜。” 他说著,分別抬手指了指自己旁边那个壮硕的男人以及瘦高的傢伙。 “我们是盘中林场那边的散户。” “冬天在山里下点套子,补贴家用。” “今天本来是追一头受伤的狍子,追得深了。” “后来半道又发现一串野猪蹄印,心一热,就改追野猪了。” “谁知道那畜生往乱石堆里一钻,天一黑,我们就迷了。” “远远看见这边有火光,这才一路摸过来。”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还算稳。 可高小勇鼻子冻得通红,嘴唇发紫,站在那儿直跺脚,刘长喜则低著头,像是有些拘谨。 可他低头的时候,眼睛却飞快地往爬犁那边瞟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一只偷食的耗子,確认粮袋口有没有开。 可是林胜利看见了! 看得非常清楚。 “从盘中追到这儿?!” 赵庆山这时接了句话,语气听著不冷不热:“那地翻好几道山樑,一头狍子,至於?!” “本来確实是狍子。” 高项西咳嗽了两声,脸上有点尷尬:“后来撞见野猪印子,就昏了头。” “想著来都来了,万一追上一个,回去就是大肉。” “结果肉没见著,差点把命折在里头。” “其实要放在平时,我们也不一定会追出来,可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吗?” 於顺听著这话,嘴角扯了一下。 想说什么。 可被林胜利轻轻扫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胜利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转了几圈。 迷路这说法,他不是完全不信。 三个人棉袄上全是松针和雪沫子,特別是那个高项西的左腿棉裤还破了一个口子。 確实是有些像迷路的样子。 可问题也有两个。 第一。 哪个叫做刘长喜瘦高个,从出来到现在,已经有意无意扫了爬犁不下三次。 林胜利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好奇的目光。 隱约间,他能察觉到几分渴望。 另一方面则是,盘中林场那边,林胜利前段时间还过去一趟,不敢说將那里的民兵和工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但也混了个脸熟。 如果真的是那边的工人的话,哪怕是散工,他觉得自己也能有几分印象。 眼前这三个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所以你们是想?”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看著这几个人问出的问题。 他的確觉得这三个人不对劲。 但是看著那个高小勇,不停地搓手,鼻涕已经冻出来,结成了冰溜子。 他终於还是问出了口。 他的確觉得这三个人不对劲。 但外头现在已经天黑了,这个时候让这三个傢伙滚回头是死是活先不说,万一他们在附近瞎溜达,吸引或者驱散了野生动物,那可就麻烦了。 他们这个营地安全的前提就是所有的野生动物都按照预定轨跡进行运转。 如果出现偏差,他们就只能开枪自保。 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儿,林胜利心里已经有了数。 “咳咳,这不已经快晚上了吗?我们寻思著能不能加入各位?” 高项西有些尷尬地咳了两声:“你们放心,轮流让我们守夜也是可以的。” “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走。” “这儿距离最近的生產队也有好远的距离,我们赶过去,怕不是会在路上冻死。” “再说了,加上我们三个,咱们就有 10个人,在这儿也能安全一些,您说是不是?” “今晚你们可以在这儿歇。” 林胜利深深看了这几个人一眼,然后扭头和赵庆山老孙对视一眼,这才开口。 此话一出,高项西脸上顿时一喜,旁边的高小勇也是差点直接笑了出来。 可还没等他们说谢,林胜利后头的话就接上了。 “帐篷你们没带,那就只能靠火堆外侧睡。” 林胜利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我们会有人守夜,添柴火,你们也不需要怕冻著。” “吃的我们也可以分一点。” “明天天一亮,你们直接回盘中。” “別在这儿逗留。” “还有就是,今天晚上你们不可以发出任何的声音,这地方可不安全。” “別以为有我们几个住的地方,就是安全的,这附近到处都是野物脚印,会捕猎的不计其数。” “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观察这些东西!” “敢捣乱,被那些野兽吃了,可別怪我们没保护你们。” 林胜利这几句话说的不急不慢,可每一句都带著边界。 高项西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这地方会有很多野兽出没?! 开玩笑的吧?! 有哪个人疯了,在山里面,明知道这个地方会有很多野兽出没,居然还待在这?! 这不扯淡吗?! 真当他们没来过大山啊? 虽然这儿有一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泉,但是,管他有没有温泉,大山里面还不都一样? “行,行,能有个火堆烤著就行。” 高项西脑子里面想的是这些,可是嘴上却是连连点头:“明天一亮我们就走。” “我们就在这儿暖和暖和就行。” “能烤个火就已经非常棒了!” “谢谢林队长。” 高小勇叶斯赶紧开口感谢:“真谢谢。” 相比於这两个人,刘长喜表现出一副不喜欢说话的样子,只是跟著频频点头。 可是点头的时候,林胜利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依旧在用余光打量著周围的情况。 这几个傢伙绝对有点问题! 林胜利几乎可以肯定,不过却並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他们三个傢伙身上都有枪。 这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魏技术员、小张,他们都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万一一不小心把他们给干掉了......那这一次的行动不就出问题了?! 如果只是借一个篝火烤一烤,明天就离开的话,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就当没有看到就行。 “真谢谢......” 在一句句的感谢当中,火堆周围的氛围也轻鬆了一些。 为了安抚这几个人,林胜利还给了他们一些肉乾。 就在两伙人相互对视,脑子里面想著要不要互动互动的时候,突然,北边那片灌木丛里,传来了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这一次声音和刚刚这几个傢伙带出来声音完全不一样。 而且声音要大一些。 都不需要林胜利提醒,除了小张之外,所有人就都已经將目光扭了过去。 “別出声。” 林胜利几乎是本能地抬了抬手。 火堆边上几个人顿时全都闭了嘴。 高项西他们三个也跟著一僵,眼睛齐齐朝那边看了过去。 白雾翻著。 灌木晃了一下。 下一秒,几道灰褐色的影子忽然从灌木丛后头钻了出来。 这些傢伙看起来个头不大,个个脖子细长,耳朵立得很高。 动作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在雪地上跑起来就好像在飘一样。 一只。 两只。 三只。 四只。 ...... 几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由四只组成的团队就已经跑了出来。 它们显然对这片地方非常的熟悉,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一点乱的跡象。 再出来之后,先停住,抬头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就一步一步朝温泉那边挪了过去。 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耳朵一转一转。 警惕的厉害。 但是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基本上也算是在林胜利记忆中的兽道上行动。 “狍子!!!” 就是这个时候,高小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甚至还带著点压不住的激动: “对,就是这个!!!” “我们追的就是这个!!!” “妈的,绕了这么久,总算又看见了!!!” 此话一出,火堆边上几个人,脸色几乎同时变了一下。 林胜利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庆山。 赵庆山原本还有些惊愕,想要说什么,可是察觉到林胜利的目光后,微微一顿。 眼神隨之发生变化。 是了! 如果这几个傢伙没有说谎的话,他们怎么会认错?! 可还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於顺確实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开口: “你放什么狗屁?!这也能叫狍子?!” “这......这不是狍子是什么?!”高小勇明显被骂懵了。 “那你眼睛怕不是长屁股上了。” 於顺抱著枪,嘴角一扯,脸上的不屑几乎都快溢出来了:“你自己瞪大了看看。” “狍子有这脖子?!” “狍子有这耳朵?!” “最关键的是,狍子嘴里能支出这种玩意?!” 他说著,直接朝那几只小兽抬了抬下巴。 “看见没有?!” “上頜那俩尖牙都快齜出来了。” “这叫香獐子,还你们追的狍子......” “你们要是真连这都能认错,那还敢说自己在山里下套子补贴家用?!” 这番话一出来,高小勇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嘴张了张,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高项西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就连一直低著头的刘长喜,这时候眼皮都明显抖了抖。 不过高项西那个傢伙反应倒是快,“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麝啊!我们几个都是从关外来的。” “刚回来这边没多长时间。” “就是看这体型不像马鹿,更不可能是麋鹿驼鹿,身上也没有梅花鹿的花纹,就寻思著应该是狍子。” “没想到居然是传说中的香獐子!这可是能產出麝香的顶级动物啊!” 说话间,他已经將枪给拿了起来:“那个,要不要开枪?这 4个香獐子打下来应该有不少麝香吧?” “咱们分一分,也能过个好年。” 这傢伙解释的东西,其实听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 最起码並不违和。 可火堆边上,气氛还是有些微妙。 赵庆山没有说话,只是盯著这几个傢伙,然后余光看著林胜利。 那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清楚。 这三个人有问题,要怎么弄? 狍子和香獐子都分不清楚,这怎么可能?它们的屁股都不一样。 如果他们只是看错也就算了。 可那个高小勇明显就是想要通过这些强化他们几个一开始说的理由。 像是在补充谎言。 “原来如此。” 林胜利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做出嘘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旁边已经陷入狂热状態的魏技术员。 “这雾大......” 高项西咳了一声,硬是把那股尷尬压了下去:“我们刚才没看太清。” “再加上天黑,认岔了也正常。” “正常个屁。” 於顺半点没给他留面子:“你刚才不还说追了一整天吗?!” “追了一整天,连追的是什么都没认出来?!” “你这猎打得可真稀奇。” “行了。” 林胜利眉头微挑:“你们少说两句,没看到魏技术员正在在忙吗?!嚇跑了它们,不就白忙活了?” 听到林胜利这话,於顺这才哼了一声,没再往下顶。 可脸上的讥讽,谁都看得出来。 第308章 刚刚说过了,希望你遵守! 而另一边。 魏技术员却已经因为那几只香獐子的出现,整个人都陷入了狂喜当中。 “香獐子?!” “真的是原麝?!” “快,快別挡我!!!” 他几乎是蹲著往前挪了两步,整个人都快贴进火光边缘了。 “这种距离能直接看见活体,太难得了!!!” 小张那边反应更快,相机早就已经举起来了。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断传出。 “它们停了!” “那只抬头了!” “这张好,这张太好了......” 小张一边拍,一边激动得直哆嗦。 连刚才那三个人到底说了什么,似乎都已经顾不上了。 “群体出没......” “饮水前警戒明显......” “体型小,耳大,犬齿外露......” “太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地方真是宝地......” 那三个刚刚跑过来的傢伙,看著几乎陷入癲狂的两个人,嘴角微微抽了一抽。 这都是什么情况啊?! 看起来林胜利应该不是来打猎的,有这两个奇葩在,想要打猎恐怕非常困难。 不过...... 三个傢伙几乎都同时贪婪地看向了小张手里面的相机。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但是却知道相机这玩意贵啊! 听说最便宜的相机都要一百五六十块钱,一些高档的相机甚至能够达到上千块! 这要是想过来弄到黑市。 嘖嘖嘖......高小勇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又来了。” 於顺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这俩人一见著稀奇东西,魂都没了。” “你少说两句。” 赵庆山低低回了一句:“现在不是乐的时候。” 赵庆山说话的时候,还不停地做著手势。 “我知道。” 於顺嘴上答著,眼神却发生了变化。 作为赵庆山的侄子,他们相处的时间非常久。 刚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话语和动作,確实已经传达来了很多信息。 於顺仔细一想,脑子里面出现了刚刚这三个傢伙的诡异之处。 想到这儿,他的眼睛忍不住地又往高项西三个人身上扫了眼。 扫完之后,他脸上的轻鬆也收了回去。 说实话。 刚才那一句“这就是他们追的狍子”,已经够要命了。 这三个人,要么在说谎。 要么压根就不懂山里这些东西。 请仔细想想,他们一开始的说辞和后来解释,其实也是对不上的。 只是刚刚他没有注意而已。 既然赵庆山和他都能发现异常之处,那么林胜利肯定也发现了。 可为什么...... 於顺有些好奇地看向林胜利。 不知道为什么,林胜利没有出手针对这几个傢伙? 然而这个时候,林胜利却是突然將注意力从这三个人以及香獐子身上移开。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温泉另一侧更远一些的地方。 在一棵靠近温泉的老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若隱若现! 像是一团灰影顺著树干往上提了提,又重新贴了回去。 一般人看到这一幕,最多只会觉得是风把树枝晃动了。 可林胜利知道,不是! 那绝对不是树枝,树枝不会那样收一下,再停住。 那地方有东西! 林胜利眼神一凝,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抬手,衝著魏技术员那边点了一下。 “看树上。” “左边那棵老树。” “別出声。” 魏技术员原本整个人都快扑进那几只香獐子身上了,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立马顺著林胜利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见。 那么远的距离,他只能看到白雾渺渺。 顶多就是白雾里面能够看到一些黑影,应该是石头堆积起来的造型,以及一些大树。 可下一秒,那团灰影突然顺著树干往下滑了一截,像一片从树皮上剥下来的灰雪。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有东西! 果然有东西! 魏技术员眼镜后头的瞳孔,瞬间放大。 心臟跳动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猞猁......” 他几乎是用气声挤出了这两个字。 说实话,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其他时候,他肯定联想不到猞猁。 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就看不清楚。 最多就是能够判断这是一个可以在树上行动的狩猎者。 根据过往的资料,以及地方上向上面匯报的信息来看,能够在树上自由行动的狩猎者有很多。 紫貂、黄喉貂、貂熊、欧亚猞猁、豹子、赤狐......根本就数不清楚。 甚至还有一些会飞的东西,也可能造成类似的视觉效果。 另外还有被称为林中人、树中人的鄂伦春族。 他们猎人完全也可以做到。 而且这的环境说不定都是鄂伦春族的传统狩猎地。 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考虑到刚刚林胜利他们发现了猞猁留下来的痕跡,那么最有可能的自然就是猞猁。 最起码他潜意识里面想到的就是猞猁。 而在猞猁这两个字出现的一瞬间,现场几乎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动了一下。 別看林胜利他们已经见过了好几次猞猁,可猞猁这玩意还是比较珍稀的。 非常罕见。 而且也算是大名鼎鼎。 这也难怪,猞猁在猫科动物里面並不算太大的,但是却是非常典型的。 它们十分擅长伏击。 说实话,如果不考虑它们会主动进攻狼群的话,本质上,它们更喜欢守株待兔。 有时候,甚至可以看到一只猞猁在一个地方静静地臥上几天几夜,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猎物靠近的时候突然暴起。 正常情况下,突袭失败,它们也不会穷追猛打,而是会回到原地,等待下一波猎物。 更恐怖是,这玩意垂直弹跳高度能达到 2米以上,哪怕是一些鸟之类的东西,也能轻鬆抓住。 不管是狍子、马鹿还是香獐子,全部...... 想到这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呀! 根据林胜利在过来的路上给他们讲解的那些信息来看,猞猁这玩意也会把香獐子当做食物。 一下子事情好像明了了。 根据这傢伙的狩猎习惯以及狩猎方案,现在怕不是要出手了! 小张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把相机调回到了那几个香獐子身上。 可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快门声一重,就把这一切全惊没了。 只是静静地等待最佳时间。 他要等到狩猎的一瞬间,將决定性的照片给拍下来! 而那几只香獐子,对危险却还浑然不觉。 它们依旧在温泉边小口小口地喝水。 最靠外侧那只,甚至还往前挪了半步,低头去蹭一块带著咸味的湿泥。 它耳朵转了转,却没往树上看。 因为那只猞猁,实在藏得太好了。 灰白色的皮毛贴在老树背阴那一面。 四肢收著脑袋压低,整只猫像是和树干长在了一起。 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发亮。 死死盯著温泉边那只离它最近的香獐子。 “它在等什么?!” 小张喉咙发紧,忍不住用气声问了一句。 “等角度。” 林胜利也是將自己的声音儘可能压得足够低:“也等那只香獐子再往外挪一步。” “树扑和石扑不一样。” “差半尺,扑空了就没第二次机会。” 听到这话,魏技术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观察了。 狩猎! 一场大自然中会出现的酣畅淋漓的狩猎! 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 事实上,不止他们几个,就连高项西高小勇他们三个人都忍不住愣住了。 尤其是高小勇,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他刚刚还在惦记那几只香獐子值多少麝香,这会儿却觉得自己喉咙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 他看得出来,那只香獐子快没了。 也就在这时。 最外侧那只香獐子,终於又往前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树上的灰影,猛地炸开了!!! 没有任何的预兆,也没有哪怕一瞬间的缓衝,那只猞猁像一块压缩到极致的石头,骤然从树上砸了下来!!! “砰!!!” 雪沫子、湿泥、白雾,同时炸开。 那只香獐子甚至连头都没来得及完全抬起来,就直接被扑翻在地。 猞猁前爪死死扣住它的肩背,整个身子压上去,嘴一低,直奔喉咙!!! “吱!!!” 香獐子那一声叫,尖得人头皮发麻。 其余三只瞬间炸群,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朝著三个不同方向猛窜出去。 一时间,温泉边全是乱影。 而地上的那只,却已经被按死了。 猞猁下嘴快得嚇人。 牙一合。 脖子一拧。 那只香獐子四条腿狠狠抽了两下,雪地上蹬出几道凌乱的印子,隨后,整只兽就开始发软。 “我的天......” 魏技术员整个人都看直了。 本子拿在手里,却忘了记。 小张也顾不上別的了,咔嚓咔嚓一顿猛拍,手都在抖。 “拍到了......” “拍到了......” “这张绝对拍到了!!!” “这玩意......” 於顺蹲在火堆边,看著这一切,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太狠了?!太利索了!太牛逼了!我要是有这本事,以后可就再也不缺肉吃了。” “这才叫狩猎。” 赵庆山盯著那只猞猁,脸上也是浓浓的感慨之色: “它从头到尾就算好了一件事。” “下去这一口,必须要命。” “香獐子腿再快,脖子护不住,也白搭。” “快、准、狠!真正的快、准、狠啊!” 相比於这几个人的反应,老孙却是另一种態度。 刚刚大傢伙全都盯著这猞猁的时候,老孙的目光却是一直盯著高项西那三个傢伙。 尤其是刘长喜! 刚才猞猁扑下去那一瞬间,这傢伙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抽了一下。 像是差点想去摸枪。 这种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 这傢伙绝对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这傢伙究竟是特务还是土匪路霸! “別动枪。” 林胜利眼睛盯著前头那场猎杀,嘴里的话却是给老孙和身后所有人听的: “现在谁动一下,后头就全乱了。” “我们静静看著就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管是拿著猎枪的,还是准备拔枪对著高项西三人的老孙,都几乎愣了一下。 老孙深深看了林胜利一眼,脑子疯狂地运转,不知道到底是巧合,还是在提醒他。 可就在那只猞猁低头死死咬住香獐子喉咙,准备把猎物往树后拖的时候,林胜利的眼神突然又变了。 “不对。” “还有一个。” “什么?!” 於顺心头一炸,下意识就顺著林胜利视线看过去。 石坡上头。 温泉西侧那片更高一点的乱石后面,居然又浮出一道灰影。 似乎比刚刚那个傢伙还要更大一些。 也不知道这个黑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並没有像第一只那样急著扑。 而是站在高一点的石头后头,耳尖上的簇毛被风吹得轻轻一晃。 那双眼睛,先看了眼地上那只死掉的香獐子。 隨后,又盯住了正在拖猎物的第一只猞猁。 “又一只猞猁?!” 魏技术员终於反应过来了,声音压得发颤: “怎么会同时出现两只猞猁?” “有两种可能。” 林胜利脑子飞快运转:“有可能这片区域原本就有两只猞猁在活动,它们算是夫妻。”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偶遇,现在想要横插一槓。” “后者更可能。” “为什么?!”小张声音发乾。 “因为现在不是猞猁的交配期,正常情况下,猞猁都是独来独往的,特別是两个成年个体。” 略微停顿,林胜利这才继续说道:“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只刚打下香獐子的猞猁,已经开始炸毛了。” 几个人定睛一看。 果然。 第一只猞猁原本还在往后拖猎物。 可就在第二只现身的那一刻,它背上的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炸了起来。 尾巴压低。 嘴也从香獐子脖子上鬆开了。 喉咙里,开始滚出一阵极低极低的闷吼。 那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后槽牙都发麻。 “它不想放。” 赵庆山眯起眼:“刚打下来的东西,还没吃上一口,这时候来抢,谁都得拼。” “这就叫抢食。” 林胜利快速解释:“山里头,猎手和猎手之间,往往比猎手和猎物更凶。” “因为前者只想跑。” “后者是真想让你死。” 高项西三个人,这会儿几乎已经看傻了。 他们原本真的以为林胜利是在嚇唬自己,可现在看来,这地方真的邪得很。 他们在山里面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结果来到这儿,也就这么一点功夫就碰到了。 似乎情况还在愈演愈烈。 难不成它们真的不是简单地出来狩猎的?这里真不简单? 高小勇喉咙狠狠干了一下:“这......这香獐子刚死......它们就为了口肉拼命?!刚刚不是还跑了好几个香獐子吗?另一个拦下来一只不就好了?” “你以为狩猎那么简单?!” 於顺哼了一声,眼睛却根本挪不开: “山里头哪顿饭,不是拿命换的?!” “更何况,两只公的猞猁聚在一起,还需要抢地盘呢!” 也就是他这话落下的瞬间,第二只猞猁动了!!! 它没有直接扑香獐子。 它扑的是那只得手的猞猁。 一跃而下,像一团更沉的灰风,从石头后头卷了出来。 第一只猞猁早有防备,猛地一拧身,直接鬆开猎物往侧边闪。 “砰!!!” 两只大猫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这一下子带来的衝击,比刚刚狩猎的时候还要大得多。 不知多少雪花都被溅了起来。 现场每一个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真真切切地看到它们打成一团。 前爪乱扣,后腿狠蹬,牙往脖子,肩膀和脸上走。 每一下都衝著废了对方去的。 “嘶哈!!!” “嗷呜!!!” 一道道又尖又粗的声音不断地在眾人耳朵里面炸响。 两只猞猁已经纠成一团,打得那叫一个混乱。 那只先得手的体型略小一些的猞猁,在对战中却是明显要更凶更疯一些。 或许是因为那猎物是它刚拿命扑下来的。 另一只体型更大,动作却更稳,始终在试著往它侧面压。 “大的那只是想抢现成的。” 林胜利盯著那边,语速很快:“它没自己扑香獐子,说明它没十足把握拿下。” “可它有把握从同类嘴里抢。” “这才最麻烦。” “那小的还有戏吗?!”於叔明显没想到还有解说,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询问。 “有。” “它现在更疯狂一些。” 林胜利眼神不动:“谁先下口,谁更疯狂,谁气就更足。” “它只要不被一口压死,就会更拼。” 果然。 那只略小的猞猁,就被大地一巴掌拍翻之后。 好傢伙,下一秒,居然顺势滚进了香獐子尸体旁边。 它没有退,直接一口乾在了香獐子脖子上,像是在宣示什么。 下一秒,整个身子又弹起来,狠狠干向大猞猁的脸。 “啪!!!” 一爪子下去,大的那只脸侧顿时飞出几缕灰毛。 “它急了。” 赵庆山声音高昂了几分,似乎看得有些心潮澎湃,甚至可以说是,心潮澎湃:“它知道只要一退,这顿就没了,这种时候最凶!” 饶是老孙这傢伙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高项西几个人身上,可听著他们几个人的对话,还是忍不住分出了一丝精力去看猞猁撕咬。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刘长喜的手,却是已经握在了枪柄上面。 “別乱动。”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孙已经来到刘长喜的身边:“胜利刚刚说了,不让动枪。” 第309章 臥槽?!这什么情况?! “我......我没......就是下意识......” 刘长喜身子顿时一僵,手立马停住了:“你最好真没有。” 老孙眼神一点都没温度。 刘长喜脸色一白,再也不敢动。 前头。 猞猁的廝打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大的那只终於找准机会,直接从侧面压住了小的后腰,嘴往它后颈狠狠干去。 可小的那只也狠。 后腿撑著雪地,硬是往前一窜,反过来把香獐子尸体往自己身下带。 它这是打不贏也要守著肉。 “大自然中的狩猎者,竞爭是非常激烈的。。” 林胜利压著声音给魏技术员解释: “它们是在爭地盘,也是在抢食物。” “更是在抢生存机会。” “其实这也是我不想带著赵哥他们几个来这处温泉的原因。” “这儿的各种东西都非常多,可是危险程度也大得很。” 魏技术员听得手都在抖,本子都快记不过来了。 “这种行为......” “太完整了......” “太典型了......” “这都快打出脑浆子了。”於顺忍不住吐槽:“你还说典型?!” “越狠,越说明东西真。” 魏技术员眼睛死盯著前头,声音都在发飘: “书上写的,和亲眼看见的,根本就是两回事......” 小张那边更是疯了。 他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抱著相机一通猛拍。 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张......” “这一张回去谁看谁疯......” “这比我拍十年房子都值......” 火堆边上。 高项西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不对。 当然,他不是震撼於这些猛兽的打仗,说实话,这样的事情他能做的出来。 面对同为人类的其他人,他做过很多次。 但是,他看到林胜利他们看到那只大猞猁一口咬空,牙擦著小猞猁肩膀过去的时候,依旧不为所动,不禁產生了一些別样的情绪。 说实话,哪怕是他自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都会感觉有些幻痛。 但是林胜利看到了,更不为所动......这得有多狠?! 似乎,这一群人並不好招惹。 他们好像选择了一个错误的目標。 就在这个时候,前头那场大戏,已经到了要见血见输贏的时候。 突然,大的那只猞猁猛地后撤了半步。 像是要让。 可下一瞬,它整只猫的肩背猛地压低,后腿一蹬,竟然借著旁边石头反弹了回来!!! 这一下又阴又狠。 完全是衝著小猞猁下腹和侧肋去的。 “坏了。” 林胜利眼神一沉。 果然。 “砰!!!” 两只大猫再次撞成一团。 小的那只被直接撞翻出去,滚了两圈,背脊狠狠撞在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头上。 它想起来,可前腿刚撑住,身子就是一歪。 明显吃了暗亏。 大的那只没给喘息机会,直接扑到了香獐子尸体边上,前爪往上一按,仰头就是一声长嘶。 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贏者的味道。 小猞猁在雪里趴了两息。 耳朵压得死死的,眼睛却还盯著肉。 可终究,它没再扑上去。 它输了,输在体型,也输在那一下借石反扑。 “服了?!应该是吧?” 赵庆山低声喃喃:“再上,就是死。” “猞猁和猞猁的竞爭一般都是驱敌。” 林胜利点了点头:“活著,还有下次。”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过以这傢伙的受伤情况看,想要坚持过这个冬天,恐怕非常的困难。” 果然。 又过了两息。 那只小猞猁慢慢站了起来,朝著大的那只低低呜了一声。 那声音里面全部都是不甘,可即便是再怎么不甘,却也是直接扭头,钻进了雾里。 很快就没影了。 大的那只猞猁也没有追。 它只是守著香獐子,耳朵竖著,站了几息,確认四周再没有威胁之后,突然低头,一口叼住猎物脖子,慢慢往石头后头拖。 “走了......” 小张喃喃出声,手还死死抱著相机:“就这么走了......” “你还想怎样?!” 於顺看了他一眼:“难不成还得给你谢幕?!”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被於顺这一句话说得,顿时鬆了下来。 “我说,就这么放走他们吗?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出手,两只猞猁还有那个香獐子,应该都可以拿下。” 高项西突然好奇地开口询问:“那两只猞猁打得有点狠,想要当成一等皮恐怕有点难。” “可二等皮一个也可以卖100块钱左右,走黑市的话,甚至能到180块钱。” “还有香樟子,看起来应该也是公的,土產店12块钱一克收麝香,黑市那边能给到30块钱。” “再加上肉啊,內臟啊,也能换不少钱,价值可不低。” 听著他的滔滔不绝,几个人的眼神几乎同时都变了。 林胜利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高项西一眼。 於顺更是直接咧了咧嘴:“你对黑市倒是挺了解啊?!” “听说过......听说过......” 高项西明显也意识到自己说快了,先是一僵,隨后訕訕笑了两声: “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吗?” “谁家不想补贴点家用。” “山里人,多少都得打听点门路。” “哦。” 於顺拖著长音应了一声,也没继续往下戳。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这一声“哦”里头,一点信的意思都没有。 高小勇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僵。 “行了,这大黑天的可不是追得好时间。” 林胜利这时候才慢慢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冲火堆扬了扬下巴: “赶紧吃饭吧,肉马上就要凉了。” 几个人微微一愣,高项西等人倒是鬆了一口气,纷纷重新回到了火堆旁边,拿起了自己刚刚啃的肉。 只是,刚才那场香獐子和猞猁的大戏,像是把每个人的魂都给干了出来。 这会儿一重新摸到热肉,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我总算是明白了,老大,你为什么之前不带我们来这里,还非要说,等开春再说。” 於顺啃了一口肉,哪怕这肉已经干得难嚼,却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这才像活过来似的长出一口气: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刚才我还想著,这温泉像块宝地。” “现在我觉得,这就是一口大锅。” “什么活物都往里燉。” “哈哈哈哈,你这话倒也没说错。” 老孙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谁来喝水,谁就是锅里的菜。” “区別只是谁先下嘴。” “以前看材料,总觉得那些字离得很远,今天站在这儿再看看......” 相比於其他这些人,魏技术员的眼神却是无比的炙热:“真的是太不一样了!” “说实话,我以前也一直在荒郊野岭工作,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相较於这儿,我之前工作的地方简直就是百善之地。” “哦?!同样是荒郊野岭,差距能那么大?” 林胜利倒是有些好奇了:“我记得在南方也有很多职业猎人吧?” “我之前待的地方主要是培育毛竹的,那地方只有一些小型动物。” 魏技术员笑著解释了一句:“说实话,在那里其实挺安逸的,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刚刚那种刺激的感觉。” “我也一样” 小张在旁边直点头:“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城里面,还真没想过在大自然中会有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我能拍摄一些野生动物的纪录片。” “那两只猞猁干起来的时候,我真的是连呼吸都不敢喘。” “你还算好的。” 於顺这傢伙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都差点想替那只小的喊一嗓子了。” “喊什么?!” 赵庆山瞥了一眼於顺:“喊它快跑?!” “那可不,食物这玩意对於它来说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大不了过一会再伏击一次。” 於顺嘿嘿一笑:“如果我是它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跑了,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著於顺在那扯犊子,连魏技术员都有些绷不住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於顺这傢伙在缓和氛围方面真的有一手。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句话,居然衝散了人们心里面的紧张。 “不过说起来,那只小的会不会就是我们之前在公社附近发现的那一只?” “而大的那一个,就是前段时间干掉了盘中林场狼群幼崽的那一只?” 於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话锋一转,对著林胜利来了这么一句: “当然也可能是反过来的,毕竟我们也没有多少它们的痕跡。” “这谁知道?” 林胜利白了他一眼:“你真当我是神仙了?离著这么远,看一眼就能认出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 “我要有这本事,直接去当风水先生、算命先生,岂不是更赚?还安全!” 几个人聊著天,开著玩笑,时间一点点流逝。 “你们几个可以回帐篷歇著了。” 等大傢伙吃得差不多了,林胜利指了指后面帐篷:“后头有动静,我去喊你们。” “接下来时间还长著呢,赶紧去养精蓄锐。” 听到这话,於顺第一反应就是想嘴硬两句。 可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老老实实地站起来,向著帐篷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刚刚看到了那么刺激的场景,哪能睡得著?” 魏技术员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林胜利,又看了看远去的於顺:“还是於顺小兄弟见多识广。” “这都能睡得著?!” “谁说不是呢?!我感觉除非能把我累晕过去,不然我短时间应该是睡不著的。” 小张也是一本正经地说著:“正好胜利哥不是说这儿晚上的动物会比白天更多吗?” “那我就在这儿等一等,看一看,看看还有什么。” “现在夜已经深了,其实能出现的东西也不多,主要还是早上和傍晚,会多一些。”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反正你们自己看著办吧,我说实话,想要看到刚刚那样场景,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这经常去山里面的人,也很少能看到。” “確实,你们熬吧,我先回去睡了,一会儿还要起来守夜。” 赵庆山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带著大山一起返回。 可他们的话並没有动摇魏技术员和小张,他俩依旧兴致勃勃地坐在火边,看著不远处的温泉。 原本的那种冷的感觉,在情绪的刺激下,居然好像也不復存在了。 看著面前死活不回去的四个人,高项西他们三个面面相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特別是看到老孙就那么拿著枪坐在不远处,死死盯著自己。 这傢伙到底什么情况啊?!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浓,白雾也是越来越厚。 周围除了让篝火带来的光芒之外,就只剩下了星星点点的星光与月光。 这点光芒在这样的环境下,属实是有些不够看。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温泉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很低的拱泥声。 “咦?!你们几个居然还真等到了有意思的。” 林胜利一听这声音,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老朋友又来了。” “什么?!” 小张立马直起了身子:“什么老朋友?难不成是刚刚的猞猁?还是那几个香獐子?!” “不是,就是普通野猪。” 林胜利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而且数量不少,应该有十几只的样子。” “你可以准备准备拍照。” “那场面还是有点意思的。” “你大概率能看到一群野猪排队往水坑里跳。” ??? 一群野猪?! 排队?! 这不扯淡?! 小张只觉得林胜利是在开玩笑。 可下一秒,那些野猪就出现了。 它们动作极快,转眼的功夫,就已经有十几头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关键是这些傢伙居然正在排队,一点点往温泉那边压。 在前往的路上还用鼻子不停地拱地。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野猪还有这习惯?” 高小勇眼睛都瞪圆了:“看起来有 12头,不对,13头的样子!” “差不多十五只。” 林胜利看了两眼,直接报了数:“不过有十来只还是未成年。” “十五只?!” 魏技术员声音都变了:“这怎么可能?!” “野猪群一般不是黄昏或者清早出来试探一下吗?!” “而且三五只不就到头了?!” “那是一般地方。” 林胜利看著那一大片黑影,眼神也沉了点: “首先,这里是温泉口,是最容易获取水的地方。” “其次,你也说的是早上和黄昏的时候,现在是深夜,这些野猪需要面对的威胁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况且它们还摆出了一只长蛇阵。”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这些野猪已经一头头地抵达了温泉。 直到抵达温泉边上之后,它们才散开,开始疯狂饮水。 看这场面,几个人都是一愣一愣的,也就只有小张在咔咔咔不停地按著快门。 尤其是高项西那三个傢伙,政治彻底傻眼了。 他们之前还以为林胜利是在嚇唬他们。 现在看来,这个地方確实危险! 別的不说,光是这群野猪如何对著他们发动的衝锋,恐怕他们就已经在劫难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高小勇喃喃出声:“怎么能有这么多野兽?!” “现在知道了?!” 於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帐篷里钻出半个脑袋,压著声音扔了一句: “你以为胜利哥之前在嚇唬你们?” “真把这地方当普通林子,你们三个昨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高小勇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回。 野猪群在温泉边待了挺久。 闹出的动静也很大。 或许正因为如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东西靠近。 差不多过去有一个钟头,正好有零零碎碎来了一些小东西。 有松鼠老鼠之类的,也有雪兔...... 可这些东西终究平平无奇。 “现在你们知道这晚上真的没有什么东西了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林胜利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远处突然飘过一道白色的身影,看起来就好像不知道谁丟了一块破布一样。 “那是什么?!” 小张眼尖,第一个看见了,指著那个破布:“白的,长长的......” “应该是白鼬吧,这玩意也挺多的,你们留心观察的话,我们白天其实经过了不少这玩意的洞穴。。” 林胜利抬眼看过去,也只来得及看见半截影子,他的目光开始在周围搜索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半空里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一点预兆都没有。 就像黑夜自己突然长出了一双爪子。 “扑!!!” 下一秒,刚刚林胜利他们根本没有捕捉到的白鼬,此刻却似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一双利爪从雪地边硬生生提了起来。 隨即翅膀一展,那东西就已经飞到了三四丈那么高的地方。 “猫头鹰?!” 小张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直接喊破了音。 “还是乌林鴞,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打扰我们休息的那个。” 林胜利眼神一沉,盯著那道掠过温泉上方的影子: “这玩意夜里抓这种小东西,最厉害了。” 林胜利说这话的时候,半空中的那只乌林鴞已经拎著白鼬,来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然后,直接丟了下去。 “臥槽?!” 小张抱著相机,人都傻了,这什么情况啊?! 第310章 看起来好像刚走就死了 “这就是他们的狩猎之道。” 林胜利嘴上提醒了一句,目光死死盯著那个白鼬! “啪!!!” 隨著乌林鴞的一鬆手,白鼬被狠狠摔在雪地上,身子猛地弹了一下。 它居然还没死透,四条腿本能地抽搐著,想要往旁边爬。 可还不等它真正爬出去半尺。 半空中那只乌林鴞翅膀猛地一收,整只鸟像一块石头一样重新砸了下来!!! “扑!!!” 又是一下。 这一回,两只爪子扣得更死,位置也更准,几乎是正正按在了白鼬的后背和脖颈上。 白鼬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两下,整个身子便彻底软了下去。 直到这个时候,那只乌林鴞才重新振翅而起。 拎著已经不动弹的白鼬,慢悠悠地飞向了不远处一棵高大的老落叶松。 “它刚才为什么要丟一下?!” 小张看得眼睛都直了,声音都在发飘。 “补刀啊!” 林胜利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这种小东西命硬,你刚没看到那么高地方砸下来都没死?再加上爪子也利。” “它先抓上去,再摔一下,能把骨头和內臟震坏,后头再落下来补一爪,猎物就老实了。” “这样它吃的时候,也安全一些。” “我滴个乖乖......” 小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这玩意心眼子,比人都多。” “其实很多猛禽都有类似的行为,比如老鹰和金雕,在捕猎蛇一类动物的时候都会这样。” 魏技术员看著天空中的场景,一味地傻笑:“哈哈哈哈,不过猫头鹰这样操作,第一个被记录下来的应该就是我了。” “真是......太好了!咱们的运气太好了!” “我就说我不应该去睡觉的!” “要是去睡觉,可不就错过这精彩一幕了吗?!” 而火堆另一边。 高项西三个人的脸色,也明显有些不自然。 不过他们並不是因为猫头鹰捕杀白鼬而感觉到怎么怎么样。 真正让他们感觉到吃惊的是,林胜利他们的反应。 特別是那个魏技术员。 这真的是正常人不是神经病吗?! 怎么感觉有点变態?! “巧合......算了,你们隨便吧,反正这地方不会让你们失望,也许有什么意外惊喜。” 林胜利本来很想要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可话到了嘴边愣是说不下去了。 这玩意就很......很看运气。 也许魏技术员这傢伙运气就是那么棒。 没办法啊没办法! 看著魏技术员终於恢復清醒,借著篝火的光芒,在本子上飞快记录著各种各样的信息,林胜利耸了耸肩,也就不再去想了。 “真邪门......” 老孙笑呵呵地看著林胜利:“这地方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啊,说不定这还只是个开胃菜。” 林胜利往火堆里拨了拨柴,语气平平: “我们最喜欢早上天不亮就去狩猎,原因就是说早上活跃的动物是最多的。” “这个地方应该不会少。” ??? 小张目瞪口呆:“早上还会更多?!”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老孙仔细回忆了一下,“以前还真没注意。” “我......” 小张本来还想要再撑一撑,看看晚上还能碰到什么结果听到这话之后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还是回去眯一会儿吧,真有东西你们记得叫我。” “我听於顺说,你们好像往日狩猎都是早上 4点多就进山了?也是 4点吗?” “我们进山不得走啊?一般五六点钟才会多起来,特別是现在这种天色,大概六点多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林胜利几乎不需要回想,脱口而出:“七点应该也会有一些,八点就很少了。” “那就好!” 小张一听,居然那么晚,一下子就开心了,抱著相机直奔帐篷。 魏技术员到底还是又留了一会儿。 他不甘心。 也確实捨不得走。 可又熬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温泉边除了雾和水声,再没別的大动静之后,他眼皮子也终於开始打架。 临钻帐篷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再有大的,记得叫我。” “行。” 林胜利应了一声。 “你先睡吧。” 高项西那三个人,这会儿倒是老实了不少。 刚才那几场戏看下来,他们脸上的贪心和小算盘,明显都让山里的东西干回去了一截。 尤其是高小勇。 这会儿缩在火边,连看一眼黑处的胆子都快没了。 只有高项西,低头搓著手,像是在想什么。 可不管他想什么,这一夜后头,倒是没再出大乱子。 火堆边上慢慢安静下来。 除了木头偶尔炸开的噼啪声,其他声音基本上就是大自然的风声、树叶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连於顺都在帐篷里翻了个身,彻底睡死过去了。 林胜利他们三个互相交班,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变成灰蓝色。 从帐篷里面走出来他,看了看时间,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该热闹起来了。 棒鸡,飞龙,原麝,狍子,甚至那些胆子大的小东西,都会一点一点往温泉边靠。 可怎么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庆山刚要和林胜利打招呼,结果林胜利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的大石头上。 看著下面的场景,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 这儿的情况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温泉还冒著热气,没有问题。 周围的环境,一切也都没有什么异常。 可这会儿居然连一只鸟都没有,更別说其他什么走兽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狍子们最活跃的时候啊?! 来这里喝点水,舔一舔盐巴,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现在甚至都看不到一只兔子! 不正常! 很不正常! 就好像是整片山谷一夜之间已经完全空了。 林胜利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对! 这样的地方,清晨本来就是最热闹的时候。 现在却静成这样,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有东西压住了这一切。 而且还得是个大的。 大到让这些活物寧可不喝水,不出来,也要先躲开。 想到这里,林胜利后背那层筋几乎一下子就绷紧了。 “怎么了?” 赵庆山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似乎不明白,林胜利这是怎么了,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不对!天马上就亮了,怎么会这么安静?!” “是啊!静得过头了。” 林胜利眉头皱得很死:“都躲起来了。” “我们该走了,能让绝大多数动物不敢靠近这个区域,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说......”赵庆山声音一沉:“老虎?!” “很有可能。” 林胜利没把话说死。 可这个时候,谁都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之前这一片,本来就有东北虎活动痕跡。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个时间,把整片温泉边上的活物全压回去,那这玩意的分量,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那还等什么?!” 赵庆山瞬间精神:“我这就去招呼其他人,赶紧收拾好了离开!” “嗯。” 林胜利没有半点犹豫。 很快,帐篷里面的人就都被喊醒了。 看著周围空空如也,什么动物都没有,魏技术员和小张还有些懵逼。 不是说有什么动物出现的话,才会喊他们起来的吗? 现在不什么都看不到吗? “赶紧收拾东西,这里不对劲。” 於顺看著懵逼的两个人,来了一嗓子。 “收拾动物?现在离开?不是中午泡温泉的吗?”小张刚钻出来,听到这句,下意识来了一句。 “还泡个屁。” 赵庆山扭头骂了一句:“命都快泡没了,你还惦记温泉?!”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张嘴唇都抖了一下,赶紧缩了缩脖子,然后去收拾东西了。 一开始,魏技术员和小张还没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变成这样。 可等听完几句话,再看看眼前空得嚇人的温泉边,他眼神也变了。 “你是说......” “这地方现在之所以一只活物都没有,是因为有更大的东西压著?!” 高项西他们几个人这个时候也醒了过来,脑壳有些昏昏沉沉地看著忙碌的那几个人,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八九不离十。” 林胜利快速收拾著东西,隨口来了一句:“昨天晚上都那么热闹,现在这个时间点,怎么也比晚上强,结果什么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我们不能赌!” “必须要赶紧离开!” “今天不看了?” 魏技术员明显还有些不甘:“这地方的清晨数据很重要......” “问题是你能看到什么?你直接纪录,这里疑似有老虎,我们跑路了,下一次多带点人,把你关笼子里面看,能看个够!” 林胜利直接打断了他:“再说了,疑似有东北虎这几个字,应该也足够有下一次了吧?!” 东北虎这玩意,上一次出现,有明確证据的,还是1970年的时候。 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们发现的毕竟是脚印,而且还是雪地上面的脚印,並不能当成还存在的证据。 继续这样下去,人们將其当做是区域性灭绝,都是有理由的。 突然有这么一个消息,好像......的確是足够了! 魏技术员刚还想要说什么的心思,瞬间消失一空,脸上只剩下了欣喜。 是啊! 疑似有东北虎,那不更让上面想要探索吗? 他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再配合上昨天收集到的信息。 好像已经足够。 “既然已经想通了,就赶紧帮忙,別愣著了,我们儘快离开,把帐篷捲起来,火別留。” 在林胜利的招呼下,几个人全都行动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將东西给收了起来。 比昨晚扎营时快得多。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拔营。 大家都是在抢时间! 高项西他们那边也基本上弄清楚了,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有些犹豫的看著林胜利: “我们......” “你们走你们的。” 林胜利头也没抬,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收留你们一夜,这也快早上了,该去哪去哪!” “要回盘中林场的话,从这儿往东南翻过去,然后直直地往前走,就能看到小火车的铁路,顺著走就完事。” “到了那地方,你们自己就知道怎么走了。” 听著林胜利的这些话,高项西好奇地询问:“我们自己走?你们不离开山里面吗?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先退出去更安全一些吧?” “我们怎么计划的你们就別管了。” 林胜利摆了摆手:“收拾好久赶紧离开,別到时候真被野兽吃了,这大过年的,家里人得多伤心。” “就是,昨晚给你们借个火,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赵庆山这个时候已经將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转而对著几个人说道:“现在谁也顾不上谁。” “再说了,我们而已不同路,赶紧离开吧!” “行。” 高项西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点头,“那我们自己回去了!” “各位,山水有相逢,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请各位喝酒。” 高项西说完这句,直接拉著自己那两人离开。 林胜利这边也不管他们,毕竟就是偶遇了一下,实际上根本就不熟悉,没必要绑定在一起。 正如赵庆山说的,能收留一夜,已经相当仁义了。 很快。 两拨人就在温泉外头分开了。 高项西带著高小勇和刘长喜往东南偏了一点的方向去。 只是他们在推进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显然心里头还发虚。 而林胜利这边,则直接压上了另一道山脊。 踏雪和追风都被放到了前头。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了压力颇大,这两条狗今天也不疯跑了,始终竖著耳朵,鼻子压得很低,警惕心拉到了极点。 “妈的。” 於顺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傢伙越走越远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 “昨天还想著他们是落难的。” “今天再一看,一个个都像带著鬼。” “我怎么感觉他们在盯著我们?” “別管他们。” 林胜利摇了摇头:“大家走的不同方向,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第二次了。” “管他们是什么人呢!” “先赶紧离开再说。” “注意脚下。” “要真是老虎在周围,咱们说不定能交代在这儿!” 被林胜利这么一说,几个人表情越发的紧张,声音都小了下去。 可没走出多远的距离,於顺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那不是昨天晚上的猞猁吗?!这是什么情况?!” 於顺这一嗓子,直接把前头几个人全都喊得停了下来。 林胜利猛地转头。 顺著於顺手指的方向一看,脸色当场就是一沉。 就在前面那片半塌的雪窝边上,果然趴著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离得不算远。 可因为周围雪色太乱,一开始谁都没注意到。 现在猛地看清,那团东西赫然就是昨晚站在石坡顶上,干贏了另一只猞猁的那只大猞猁! 只不过现在,它已经不动了。 “別过去太快。” 林胜利抬手一压,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赵叔,老孙,枪拿稳。” “大山,看左右。” “於顺,你跟著我。” 几个人神经瞬间又绷了起来。 踏雪和追风也已经压低了身子,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抽动。 那模样,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步,两步......几个人踩著雪,按照林胜利的吩咐,慢慢地靠了过去。 等距离拉近到二十来步的时候,现场几个人的脸色几乎都变了。 死了! 真的死了! 那只老猞猁侧躺在雪地上,半边肚子整个都被撕开了。 皮毛翻卷,腹腔塌陷,內臟已经消失不见。 昨天它拼死抢下来的那只香獐子,就躺在不远处。 脖子上那道咬痕还在。 可胸腹也同样被撕开了。 不过內臟似乎並没有少多少。 只是......心臟丟了。 “操!!!” 於顺喉咙滚了一下,声音都发乾了:“昨晚还好好的,怎么这就死了?!看起来,刚走就死了?!” 第311章 有人在跟踪我们! “这不对啊......” 赵庆山蹲下去才看了一眼,眉头就皱成了一团:“猞猁咬猞猁,咬不成这样。” “昨晚那只小的就算回头报復,也没这本事。” “那猞猁既然已经败了,就不太可能袭击。” 林胜利已经简单看了一眼,並且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圈爪印。 这些脚印,明显比猞猁的要更大,也比狐狸、狼这些东西更圆更沉。 每一脚下去,雪都被压得死死的。 边缘裂开,里头还带著一点点的碎冰,而且,在猞猁的尸体后头那段拖痕边上,还有著几截被咬碎的骨头。 “貂熊!” 林胜利瞬间便锁定了凶手:“这绝对是貂熊做的,如果是熊的话,不可能还剩下这么多东西。” “肯定是这玩意!” “貂熊?!” 小张站在后头,脸上写满了诧异:“它连猞猁都敢动?!你们不是说,这玩意其实不是熊吗?战斗力不算太高?” “战斗力不算太高,不代表不好斗。” 林胜利刚想要解释什么,魏技术员就已经蹲了下来,看著地上的这些痕跡,快速將自己知道的信息给说了出来: “这玩意生性最霸道。” “別的猛兽打下来的肉,它敢硬抢。” “真碰上受伤的,虚的,跑不动的,它下嘴比谁都狠。” “昨天这猞猁和另一只猞猁打的身上负伤了,正好是这傢伙喜欢欺负的对象,是吧?胜利?我知道的信息应该没有什么错误吧?” “没错。” 林胜利点了点头,手指在雪的边缘那道爪印上比了一下:“看这印子,还是个大傢伙。” “昨晚猞猁打完架,身上肯定是带伤的。” “貂熊夜里顺著血腥味摸过来,原本目標是香獐子,想要抢了就跑,结果发现了这只半残猞猁,就一块收拾了,我猜是这样。” “然后就是,它最喜欢掏肚子吃內臟了。” “一方面是省力,一方面也是顶饿,而且能快速提高温度,在这样的环境下。”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你们要是被困在了这样的环境里面,成功狩猎到了什么动物,也记住,第一时间就是把心臟弄出来。” “不管什么味道,喝血,吃心臟。” “只有这样,才能坚持更长时间。” “......” 小张听著这话,脸色一下子更白了:“我说,胜利哥,你能不能別嚇我!这不成吸血鬼了?!” “还有就是,就別咒我们了!” “你这话说的,我这是在传授你生存技能,真用得上的时候是能救命的。” “胜利!” 林胜利似乎还想说什么,赵庆山却是突然开口,脸色比刚刚还要更加难看: “那就更不对了啊!” “如果只是貂熊来了,周围这些活物不至於全都缩著不动。” “棒鸡飞龙怕它,躲著点是正常。” “可不可能整个温泉口都静成那个鬼样子啊!” “当然。” 林胜利缓缓站起身,目光扫向温泉那边的方向:“別说是区区一个貂熊了,就算是黑熊,熊霸,在这里都不可能找到这样的效果。” “而且这貂熊已经跑到这里了,而且杀了猞猁,我们却在温泉那边没有看到,那说明什么?!” “说明它也怕,这並不是罪魁祸首。” “嘶——”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能让貂熊都怕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而且还是刚刚乾掉了一个猞猁,信心爆棚的貂熊。 而且......听林胜利的意思,棕熊黑熊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妈的......” 於顺头皮都麻了:“那玩意不会真在附近吧?!” “谁知道呢?!” 林胜利无奈地耸了耸肩:“不管怎么样,赶紧走!把这猞猁和香獐子全都弄爬犁上,我们在路上研究。” “现在先撤。” 听见林胜利这话,几个人纷纷点头,当即操作了起来。 哪怕这附近真的有老虎,这猞猁都已经趴在这儿好几个小时了,依旧还在,那应该就不是老虎的目標。 赵庆山没废话,直接弯腰去拽猞猁后腿,结果刚一上手,他脸色就更差了:“这傢伙的骨头都让咬碎了,这貂熊下口是真狠。” “自然界,哪有什么动物下手不狠的,我们不也一样?需要確保猎物没有反抗能力。” 林胜利已经把绳子抽了出来,动作快得嚇人。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那只香獐子和死透的猞猁全都扔上了爬犁。 血味一下子更重了。 踏雪和追风绕著爬犁转了半圈,耳朵始终朝著后方,喉咙里还时不时滚出一点极低的闷响。 它们显然也不舒服。 像是本能地知道,有什么东西还在暗处盯著这边。 “走。” “现在就走。” 林胜利一挥手,整支队伍几乎是压著雪往外冲。 谁都不敢再耽搁。 温泉那边的雾,仍旧在翻。 可在此刻眾人眼里,那地方已经不再像什么宝地。 更像是一口隨时会把人一块吞进去的深井。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很长一道印子。 香獐子和猞猁尸体压在上头,一晃一晃,血腥味和毛腥味全都往外冒。 队伍一路翻过那道山脊,又往前压出去將近一里地,直到温泉那边的白雾几乎彻底看不见了,林胜利这才鬆了一口气,让队伍慢了下来。 不过绕是这样,他们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继续前进。 如果真的有老虎的话,这点距离,並不能带来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差不多又走出去了有二里地的时候,林胜利突然伸手:“停一下。” 几个人全都喘著粗气停住。 “怎么了?!” 於顺擦了把汗,目光快速在周围游走,想要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林胜利突然喊停。 “后头有东西。” 林胜利没回头,只是小声说了一句。 此话一出,现场几乎所有人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好几个人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后面有东西?! 老虎?! 追出来了?! 想要埋伏他们?! 不对吧! 老虎对付他们需要这样吗?! 可不是老虎是什么? 什么能让林胜利这么紧张?! “淡定一点,应该不是猛兽。” 林胜利顿了顿,这才说道:“我怀疑是人,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很多时候都是在刻意压制著。” “我怀疑,可能有什么人盯上我们了。” “妈的......” 於顺眼睛微微一眯,“有人跟著我们?该不会是高项西那几个傢伙吧?” “要不要我去检查检查?” “刚刚我们走得太著急了,先停下来检查一下行李,看看有没有丟什么东西,然后就是那两个尸体,简单处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 林胜利的声音陡然变大了一些,確保能传输到更远的地方,然后这才继续说道: “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有什么野兽在那边,咱们应该也已经安全了。” ??? 怎么声音突然那么大?! 检查行李? 检查这玩意干嘛? 东西还能丟了不成?! 丟了也就丟了,重要的东西不都在他们手里面吗?! 不对! 等等! 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检查!” 於顺瞬间明白了过来,大声回了一句:“正好也切一点肉下来给狗子们,它们的状態没有那么好了。” 其他几个人看著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那话是说给后面的傢伙听的! 如果真的是人类在跟踪他们的话,那么,这就是观察的好时间,然后再决定怎么做。 如果是野兽跟踪的话,那自然就是......背水一战! 就在他们头脑风暴的时候,林胜利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队伍的末尾,朝著山谷方向的松林边缘扫了过去。 果然。 山里面躲著几个傢伙。 “胜利哥,啥都没少啊?!” 很快,於顺的声音再次传来,林胜利隨即吩咐给狗子们吃肉。 这时候,赵庆山也回过味来了,他一边假装整理背绳,顺势朝后头扫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太熟林胜利了,既然会突然停下来让查东西,那就绝对不是心血来潮。 队伍最后头。 高项西三个人也停住了。 刘长喜在听到检查装备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皮明显抖了一下,脸色难看了几分:“该死,他们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 “怎么可能?!我们跟得那么远!” 高项西眉头一挑,却是又摇了摇头:“咱们靠著这一招,在山里弄死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他林胜利难不成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早就已经进入到了林胜利的视野当中。 “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狗子都吃了一些肉,欢快地来到林胜利的身边,简单摸了两下,他便笑著说道: “既然东西都在,那我们就出发吧!” 说完,林胜利直接转身,带著队伍往前压了出去。 於顺等人买你买那兴趣,不知道林胜利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却还是跟了上去。 难道没有人? 不应该啊! 可既然知道有人跟踪,为什么不反击? “咱们先观望一下,看看他们还能露出什么来。” 林胜利这句话落下之后,几个人心里头虽然还是有些发痒,可终究都把那股子衝动给压了下去。 队伍继续往前。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比刚才还慢了一点。 林胜利走在最前头,枪背在肩上,时不时就要停一下,看看脚底下的雪,看看两侧的林子,再回头催一句。 “爬犁別歪。” “香獐子那边压稳一点。” “猞猁腿別拖出来。” 这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像是真的只是在赶路。 可赵庆山和老孙很快就发现,林胜利停下来的位置,都很讲究。 不是靠近乱木就是贴著能遮身子的石头,再不然,就是两边林子能绕人的窄口。 这种地方,一旦真有人跟上来,转个身就能把路卡死。 “胜利哥......” 於顺压低声音,嘴唇几乎都没怎么动:“你这是在挑下手的地方?!” “嗯。” 林胜利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先让他们多跟一段。” “胆子养肥一点,后头才肯往前凑。” “你別急。” “等会儿有你动手的时候。” 於顺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又赶紧把那股兴奋压了回去。 装作若无其事地扛著枪,继续往前晃。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 前头地势忽然一缓。 左边是一道背风的土坡。 右边是一片半高不高的灌木。 正前头,则是一小块开阔地,雪面很平,零零散散长著几丛枯草。 踏雪刚迈进去两步,耳朵忽然一竖。 “有东西!” 林胜利脚步一停,目光落到前头那片枯草边上。 一团灰白色的小影子,正缩在雪窝边上,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兔子?! 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嘿,咱们运气不错啊!这兔子看起来状態不太好的样子,正好进咱们的锅里面暖和暖和。” 於顺眼神一下子就活了:“这可真送上门了?!” “正好。” 林胜利声音不高不低,故意让后头那几个可能正贴著林子跟的人也能听见: “香獐子和猞猁放了一夜,血腥味太重了。” “真要吃,味也不对。” “这兔子倒是新鲜。” “打下来,晚上燉著正合適。” “我就说嘛。” 於顺立马反应了过来,直接接上,嗓门还故意扬了一点:“昨天那俩玩意儿,看著嚇人,真吃起来谁知道啥味。” “还得是兔子嫩。” “胜利哥,这回总该让我练练手了吧?!” “你练什么手。” 赵庆山也是故意接了一句:“雪兔你都打不中,回去別说跟我出来过。” “你少看不起人。” 於顺嘴上骂骂咧咧,眼角的余光却已经扫向了林胜利。 林胜利根本没看他,只是抬手比了两个极轻极快的手势。 於顺瞬间就明白了。 左包,贴过去。 不要惊了后头那几个! “那我从这边绕。” 於顺当即装作活动筋骨似的,嘴里还嘟囔著:“省得待会儿它往林子里钻。” 大山也在同一时间,像是去帮著看兔子退路一样,慢吞吞往另一侧挪了过去。 “我就不掺和了。” 老孙则半蹲下来,嘴里来了一句:“真跑出来,我给你们兜底。”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却正好蹭进了右边那片灌木后的死角。 枪口也已经轻轻压了下来。 至於赵庆山,也是退后了几步,靠在了一棵树上,看起来就好像是准备看好戏似的。 可林胜利知道,他这个位置,刚好能堵住正后头那条窄线。 至於林胜利自己,则抬手把枪摘了下来,慢慢朝那只兔子的方向靠了两步。 一切都顺得很。 顺得像真要围兔子。 而后头那三个人,也果然上鉤了。 他们跟得本来就不算近。 这会儿一看前头突然发现了兔子,几个人又是说肉不新鲜了,又是要绕著抓,当场就有点蠢蠢欲动。 高小勇先忍不住了。 压著声音开口。 “机会!” “他们注意力都在兔子身上!” “现在不摸上去,还等什么时候?!” 刘长喜也盯著那边,眼神明显热了几分:“爬犁旁边现在就那么两个神经病!” “我们上去直接拿下就完事!” “其他人见这两个傢伙在我们手里面,肯定就不敢靠近。” “再等等......” 高项西眉头皱著,明显还有点犹豫。 “等个屁!”高小勇声音急了几分:“兔子一跑,他们就又扎一堆了!” “赶紧的!” 说话间,这三个人竟然真压低身子,借著林子边缘的雪影,一点一点往前摸了过来。 隨著不断地靠近,高小勇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眼神里的贪婪几乎快溢出来,“马上就要靠过去了!近在咫尺!赶紧行动!” 高项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著压了上来。 可也就在他们又往前摸了几步,脚底下踩进那片开阔的边缘的时候。 原本正盯著兔子的林胜利,忽然开口了:“兔子不用管了!” 这句话很轻,可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那三个人头上。 高小勇心里猛地一炸,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 左边雪地里,突然窜出一道影子。 於顺已经从土坡后头扑了下来!!! 第312章 你们到底哪里来的! “我操你姥姥的,等你们半天了!!!” 高小勇脸都白了,转身就想跑。 可他才迈出去一步,脚底下的雪就猛地一滑,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砰!!!” 於顺整个人猛地撞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扣住他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把他脑袋死死按进雪里。 “跑?!” “你再给我跑一个试试?!” 另一边。 刘长喜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自己中套了。 整个人猛地往右侧一窜,伸手就想去拔腰后的刀。 可他手才摸到刀柄。 灌木后头,老孙已经一步跨了出来。 枪口直直顶住了他的胸口。 “拔。” “你再往外拔一寸,我就让你今天躺这儿。” 刘长喜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脸色煞白,手还扣在刀柄上,可再也不敢动。 而赵庆山那边,动作同样不慢。 高项西刚想掉头往后撤,赵庆山已经从爬犁边绕了出来,一脚踢在他那条本来就不利索的腿弯上。 “扑通!” 高项西当场跪进雪里,手里的棍子也飞了出去。 “还跑?!” 赵庆山顺手一拧,把他两条胳膊都別到了背后。 “別......別动手!” 高项西疼得脸都皱了:“有话好说!” “好说个屁。” 赵庆山脸色发冷,手上劲道半点没松:“你都摸到我们爬犁边上了,还想怎么好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小张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在雪边缩著的兔子,一看人全炸了,后腿一蹬,早没影了。 而魏技术员更是愣在原地。 他原本还以为,林胜利他们真是要抓兔子。 谁能想到,兔子只是个幌子。 钓的,是人。 “这......” “这就抓住了?!” 小张瞪大眼,整个人都傻了:“你们几个什么时候说好的计划?怎么就抓住这傢伙了啊?!” “废话。” 於顺把高小勇死死按在地上,得意得直咧嘴:“你以为我们真馋那一口兔子肉?!” “那兔子就是个饵。” “钓的就是这三个王八蛋。” “我没有!” 高小勇这会儿脸贴著雪,冻得嘴唇都发麻了,还在拼命挣扎:“我就是路过!” “我什么都没拿!” “还嘴硬?!” 於顺按著他后脑勺,狠狠甩了一巴掌:“都摸到爬犁边上了,你还路过?!” “你这路过可真够绕的!” 刘长喜那边也终於绷不住了,脸色发灰,额头上全是冷汗:“我们就是想靠近看看......” “看看?!” 老孙都让他气笑了:“你手摸刀是为了看?!” “那你这眼神可真长在手上了。” 高项西被赵庆山按著,沉默了几秒,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塌了。 “栽了......” “这回是真栽了......” “你现在知道栽了?!” 於顺扭头骂了一句:“昨晚给你们火烤,给你们肉吃,你们还惦记上我们的东西了。” “你们这心,也真够黑的。” 林胜利这时候才慢慢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那么静静的看著这几个傢伙。 可越是这样,高项西三个人心里越发毛。 因为他们这会儿才彻底明白过来。 从兔子出现那一刻开始。 他们就已经进套了。 不! 甚至更早! 早在林胜利故意大声说“放了一夜的肉不好吃,兔子更嫩”的时候,这套就已经下好了。 甚至可能在检查行李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註定。 他们以为自己在看机会,其实是人家在给他们递机会。 这就好像是山里面的猎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陷阱,就等他们踩上去。 一旦触碰。 必死无疑。 “现在还想说自己是路过的?!” 林胜利看著高项西,用一种非常非常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 高项西张了张嘴。 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可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这会儿,再说什么都太苍白了。 高小勇也终於彻底泄了气,整个人趴在雪里,嘴唇哆哆嗦嗦,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 “我明白了......” 小张在这个时候,突然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原来你们一路上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在等他们自己露头?!” “那不然呢?!” 於顺压著人,还有空回他一句,“总不能真让他们一直在后头跟著吧?!” 魏技术员看著眼前这一幕,也终於彻底服了。 他原本还觉得,林胜利他们撤离温泉之后的一路上,看著太平常了。 也没有什么发现。 效率好像还差了一点。 结果现在才明白。 越平常就越嚇人。 因为这说明,从一开始,林胜利就已经锁定了这群人,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只是在挑选合適的地方,挑选合適的时间,然后对这几个傢伙出手......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白了小张一眼,好好的氛围就这么被打破了:“行了,老实交代,你们几个想干嘛?!” “该不会是和老毛子那边的间谍,那什么克格勃有关係,来破坏魏技术员的科研任务的吧?!” ??? !!! 几乎仅仅只是一个瞬间,所有人的脑壳上面,全部都出现了大大的懵逼。 不解。 震惊。 匪夷所思。 好傢伙! 这是什么脑迴路?! 开口就直接扣帽子,和克格勃有关係! 克格勃是什么? 老毛子国家安全委员会! 老毛子的最高情报安全秘密警察机构。 在老毛子那边,地位非常特殊,对內是反间谍抓间谍,监控公民,打压政敌,边境守卫,管理监狱,打击宗教,打击非法出版物...... 对外则是收集情报,策反发展线人,破坏、暗杀......所有间谍活动全都干。 他们这儿可是在边境。 不远处的老毛子大军就归克格勃管。 然后他们这边出现的敌对势力大多数时候也是他们。 这帽子要是扣上去,那肯定是枪毙起步,无非就是什么时候枪毙...... 可仔细想一下,这也正常。 他们这儿处於边境地区,本来就是克格勃重点关照地点,林胜利之前还抓到了两个间谍......靠!说不定还真是。 “不!不是!我们就是想要抢东西!我们来自於关內!” 高项西也是被嚇了一跳,连忙开口解释:“来自於冀省,去年夏天我们村子遭了洪,根本糊不了口。” “我们没办法了,才进了大兴安岭,没想到一路溜达,就来到了这固河......” “你是说,你们是从大兴安岭南麓上的山,然后一路溜达到了这里?”林胜利瞪大眼睛,看著高项西。 这话,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冀省从坝上到大兴安岭南麓,其实並不算远,八十多公里,多走上那么几天,可以抵达,他相信。 可问题是,这里是,大兴安岭最北麓! 大兴安岭可不像地图上看的一样,就那么一点,从大兴安岭最南到最北,差不多有1000公里左右的样子。 这还是直线距离。 如果要走下来,那起码都是1400多公里。 1400多公里的原始森林,到处都是荒郊野岭,到处都是恐怖的野生动物,而且需要跨越三四个省份......这是他们三个傢伙能做到的吗? “是,是真的!我们出来的时候十几个人呢,走到这边就剩下我们三个了。” 高项西连忙摇头:“事已至此,我隱瞒也没什么意思了不是?” “那你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林胜利耻笑一声,直接换了一个话题:“抢......抢东西。” 言简意賅的回答,让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操!” 於顺黑著脸上去就是一巴掌:“昨晚还当你们是走投无路的山里人。” “合著你们他妈的是劫道的?!” “於顺。” 林胜利喊了他一声。 於顺还以为是让他停下来,可下一秒,林胜利却是指了指他的口袋:“先把他棉袄里那把刀掏出来,小心反抗!” “嗯?!好!” 於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摸向张大山的棉袄口袋,果不其然,里面赫然是一把短刀。 刀不长,但却非常锋利,上面还有一些血跡残留,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血。 “妈的,越想越气!” 於顺拿在手里,脸色更难看了:“昨晚还跟我们装可怜?!” “刀都揣怀里了,你们这是打算偷不成就捅人?!” “那小子不会也有吧!” “大山,过来绑住这傢伙,我过去搜一下。” 於顺说著,直接向著高小勇走了过去。 “我没有!!!” 高小勇这傢伙早就已经被嚇得脸色苍白:“我真没有。” “我就是想著嚇唬一下......” “你闭嘴吧。” 赵庆山冷冷甩过去一句:“这时候还编?!” 雪地里。 高小勇脸贴著雪,半边脸都快冻麻了,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刘长喜被老孙拿枪顶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那汗一出来,又立马让寒气给逼得发凉。 至於高项西。 被赵庆山反拧著胳膊,整个人跪在雪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最要命的,还不是眼前这点疼。 而是林胜利刚才那一句克格勃,那帽子,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们三个自以为无法无天的人,听著都是冷汗直冒。 “说!” 於顺这会儿是彻底上火了。 一把將高小勇棉袄里头翻了个遍,见再没有別的刀枪,这才又推了他脑袋一把:“到底是什么人?!” “进山多久了?!” “从哪儿来的?!” “你们仨要是再敢编一句,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枪托是什么滋味!!!” 高小勇被嚇得脖子一缩。 刚要开口。 高项西却抢在前头,猛地吸了口冷气:“我说......我说!” “你让他们先別动手。” “你先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胜利蹲了下来,目光平静得嚇人:“刚才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这回再编,我就当你们真和老毛子那边有关係。” “到时候,不是我问你们了。” “你们昨天刚见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林胜利,应该知道,我之前是真的有抓到过间谍的。” 听到这话,高项西整张脸都抽了一下,他明显在咬牙,像是心里头还在犹豫什么。 可也仅仅只犹豫了几秒。 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眼前这帮人,和他们以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过路猎户,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不是靠装可怜,或者咬死不认,就能混过去的。 尤其是林胜利,这傢伙看人的眼神,冷得厉害。 像是能直接把人皮扒开,看里头的骨头。 高项西重重吐出一口白气,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垮了。 “我们......我们的確是从冀省逃过来的。” “逃?!”於顺眼睛一瞪:“你他妈还真敢说啊?!因为什么需要逃的?!別说是逃荒!” “命案。” 高项西嘴唇动了动。 这一句话出来。 周围几个人,神情几乎同时一变。 老孙眼神一下子就利了。 魏技术员和小张更是当场一怔,彼此看了一眼,谁都没想到,这仨人居然真能扯出这么大的事来。 “继续说。” 林胜利声音不高。 可那种压迫感,反而更重。 高项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不少。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三个人。” “原先有一伙人。” “十来个。” “关里犯了事,死了人,县里和公社都在抓。” “我们不敢留,就往北跑。” “想著林子大,山多,躲进去就有活路。” “前头一路还顺。” “后来越走越远,人也越来越少。” “病的病,摔得摔,还有让山里东西叼走的。” “最后就剩下我们三个。” 高小勇这时候也像是认命了,趴在雪里,声音发闷地补了一句:“我们真不是间谍。” “也不是老毛子的人。” “就是......抢东西,抢过头了。” “抢过头?!” 赵庆山冷笑一声:“怎么个抢过头法?!” “劫道。” 刘长喜这会儿估计也是知道,瞒不过去了,乾脆承认了,用炫耀似的语气说道: “村里就那么一点地,哪够我们吃的!我们就拦路,什么东西运输路过,都得给我们吐一点。” “后来有一回,碰上个带枪的。” “打起来了,死了两个,感觉彻底没法回头了,就跑了。” 他说这几句的时候,真就是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充满了炫耀的成分。 听著这话,几个人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脸色越发的难看。 “妈的......” “我还真当你们是逃荒的,结果你们是悍匪?!” “你们还真行啊?!” “从关里一路跑到这儿,就为了接著抢?!” 高项西低著头,没接这句骂。 因为到了这个份上,解释什么都没意义了。 “那你们跟著我们,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林胜利继续发问。 “昨晚。” 高项西没再隱瞒:“看见你们爬犁上的东西,就起了心思。” “本来真只想跟著,找机会顺点什么,或者等你们泡温泉的时候,直接拿上东西就跑,马上就要过年了。” “结果你们今天早上莫名其妙就要走,我们只能追上来了。” “谁知道......”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胜利,脸上全是苦涩:“谁知道,从头到尾,你都在等著我们上鉤。” 此话一出,於顺顿时来了劲,像是终於等到有人替他说了实话一样。 “废话!” “你们以为自己聪明?!” “从昨晚开始,就让胜利哥盯死了!” “还想偷枪,摸东西......”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行了。” 林胜利抬手压了一下,隨后,站起身来,目光从高项西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也就是说。” “你们几个,就是一路流窜到这边的悍匪。” “身上带著命案。” “昨晚还想趁夜摸营地下手。” “对不对?!” 高项西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低低点了点头:“对,成王败寇,既然被你们抓了,我们就认栽。” “隨你处置。” 听著他们的话,现场几个人反而都鬆了口气。 因为到了这一步,事情反倒清楚了。 不怕人来歷恶,就怕人来歷说不清。 眼下既然已经撬开了口,那后头就简单了。 “胜利。” 老孙这时候才终於开口:“这三个人还是得儘快带回去的好。” “这种人留在林子里,再让他们跑了,后头不知道还得害多少人。” “没错。” 赵庆山也点了点头:“这会儿继续往前走,已经没必要了。” “先把人送回公社。” “交给该管的人。” “然后咱们也得歇一歇。” “这几天一直绷著,狗都累了,更別说人。” 第313章 我想把这东西带走! “魏技术员,您看......” 林胜利点了点头,將目光落在了魏技术员身上。 “回去一趟吧,咱们总不能带著这几个悍匪行动,而且確实是应该调整一下了,明天咱们换一条路线,重新进山,绕过这片区域。” “行,那我们,回家。” 林胜利见魏技术员同意下来,当即就给这件事情彻底定了调子。 其实继续往山里钻,已经没有意义了,先不说高项西他们三个县城的麻烦,就说那东北虎,简直就是悬在头顶上的刀。 虽然换一个地方进山,依旧可能遇到。 可最起码,心理上的安慰,还是有的。 要继续探索,现场几个人,怕不是都没有什么心思。 几个人一拍即合,確定下来。 先送这三个傢伙去审判!!! 高小勇一听“审判”两个字,脸色又白了几分。 高项西低著头,没吭声。 就连那刘长喜,也是嘴唇抿得发青,可却没再挣扎的意思。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心里头也明白,再想翻盘,已经没可能了。 一群人很快重新动了起来。 绳子重新绑,爬犁重新压......没办法,需要將这三个傢伙给固定在上面。 他们已经被嚇破胆了,根本就没办法自己行动。 依靠他们腿著回去,估计得等到半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次的目標变成了公社,队伍里面的气氛和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叫一个开心。 速度似乎都快了一些。 简直堪比刚刚从温泉区域跑出来的时候。 “这是什么声音?!” 差不多走了有一个钟头左右的时候,突然,於顺眉头微微一挑,指著一个方向。。 “停。” 林胜利抬了下手,所有人顿时都站住了。 “什么情况?”小张有些警惕地问了一句。 “嘘~!” 林胜利示意几个人安静,仔细去听。 很快便发现,前头林子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很怪的动静。 不! 不是林子。 是外面的主路。 他们已经距离主路很近。 看样子应该是什么车子在马路上出了问题了,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声音。 “好像前头有车?” 小张眯著眼往外看,“听起来像是拋锚了。” 一听见“车”这个字,几个人神经先是一松,紧接著又重新绷了起来。 这地方有车,按理说是好事,可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先乐。 林胜利冲赵庆山和老孙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一左一右,先压了过去。 於顺则留在原地,枪直接横在了高小勇他们三个前头。 “你们老实点。” “敢叫,先拿你们开瓢。” 高小勇赶紧点头,差点连头都快点掉了。 等林胜利他们贴过去一看,前头还真有一辆卡车。 军绿色的卡车。 车头上落满了雪。 后头车斗里空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零碎木料。 车旁边站著两个林场的人,正围著车盖打转。 一个急得直搓手,另一个则是趴在前头,好像在听动静。 “谁?!” 那两个人显然也听见了雪地里的脚步声,猛地一回头,脸色当场就变了。 手里的扳手都抬起来了。 “別紧张。” 林胜利先开了口:“我们四盘古狩猎队的,你们是?” 一听这话,对面两个人明显还是没敢完全放鬆,直到林胜利再往前走了两步,那两个人才猛地鬆了口气。 “林队长?!” “真是你?!” “你们怎么从这边出来了?!” “说来话长。” 林胜利扫了一眼那卡车:“你们这又是什么情况?!” “別提了。” 一说到这个,那两个林场的人脸色顿时就垮下来了:“车好好的,中午我们停这儿歇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 “结果吃完就没法开了。” “现在发动机都像卡死了一样。” “根本带不动。” “我俩把能看的都看了。” 旁边那个年纪稍轻一点的也跟著接话:“水箱也不是一点水没有。” “机油也还成。” “可皮带那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住了,死活转不起来。” “凑近了听,里头还时不时有点怪声。” “跟耗子似的。” “可这大冬天的,发动机里哪来的耗子?!” “林队长,在这里碰见你们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们通知一下车队吗?我们是盘古林场三队的车子......” “要不先试试,要是没办法了,我帮忙联繫,说不定真有老鼠呢!” 林胜利话一出口,自己先往车头那边走了过去,“我已经听到挺有动静了。” ??? “有声音?!开玩笑的吧?这个季节还有东西能钻进去?现在又不是春天!” 那两个司机都愣了。 “真有?!” 林胜利没急著回答,只是俯下身,耳朵贴近机舱边缘。 果然。 声音是从车里面传出来的。 很轻。 但是是肯定有的。 像是什么小东西被铁皮和管道夹住了,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细细的呜声。 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感觉应该是在发动机和水箱中间的夹层里。”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前头金属壳:“应该还是活的。” “估计是你们熄火吃东西的时候,这玩意估计是钻进去取暖的。” “结果身体卡进风扇皮带那边了。” “你们一打火,它越挣,卡得越死。” “这也行?!” 那两个林场司机听得一愣一愣的:“能钻进去什么东西?!” “黄鼬?!” “耗子?!” “都不是。” 等他们两个把车盖抬起来了,林胜利眯著眼,顺著发动机和水箱之间那道缝往里看,下一秒,眉头就是一扬,“真不知道你们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还挺稀罕。” “啥?!” “紫貂。”林胜利笑著说道:“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你们这边居然还有送货上门的!” “紫貂?!” 这一下,別说那两个司机了,连后头围过来的魏技术员都瞪大了眼。 “真是紫貂?!” “你確定?!” “我眼睛还没瞎。” 林胜利没回头,直接伸手指了指里头那一团被卡住的小东西:“你们自己看,这尾巴,这脸,这毛色,不知道紫貂还能是什么?” “肯定是为了取暖才进来的,结果让皮带和排气管给卡住了,前爪还勾进橡胶纹里了。” “这要是不弄出来,你们今天这车別想动。” 眾人一时间全围了上来。 隔著那道缝往里一瞅,果然看见一团蜷得死死的小小灰褐色影子。 两只前爪死命勾著皮带。 半边身子都卡进去了。 眼睛睁著,里头全是惊恐。 可又没力气挣。 明显已经折腾得够呛。 “这玩意还活著啊?!” 小张眼睛都亮了:“相机,相机!” “你给我往后点。” 林胜利瞪了他一眼:“它现在都快让你们折腾死了,你还拍?!” “先救再说。” 魏技术员这时候也已经蹲下来了,眼神里全是惊奇:“这可真是......” “卡车熄火之后发动机残留余温,成了林子里最暖和的窝。” “结果这小傢伙一头钻进去,把自己搭进去了。” “巧是挺巧。” 林胜利一边捲袖子,一边回了一句:“就是对你们这车太不友好了。” “来个细绳。” “再来块布。” 大山立马把东西递了过去。 林胜利先把布团起来,轻轻往那紫貂脑袋前头一压,防著它临死一口。 隨后手腕一探,顺著缝隙往里摸。 里头很窄。 还有不少热气和油污。 但他动作极稳,一点一点把那小东西的前爪从皮带纹上剥下来。 “別挣。” “你再挣,我也不好拉。” 林胜利嘴上说著,手底下却没停。 紫貂大概是真冻坏了,也可能是实在没力气了,居然真没咬上来,只是喉咙里发出一点又细又弱的呜声。 又过了几息。 “出来了!” 於顺在旁边都快把脖子伸断了,忍不住压著嗓子喊了一声。 下一秒,林胜利手腕猛地一抽。 那只卡得死死的紫貂终於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整只小东西一脱离机舱,先是在空中抽了一下,紧接著便瘫在了那块布里。 爪子蜷著,尾巴也卷著,身上好几处毛都蹭乱了,可到底还喘著气。 “真是紫貂!” 魏技术员眼睛都快亮疯了:“活的!还是野生的!哈哈哈,咱们这波运气实在是太棒了!” “行了,先別疯了。” 林胜利把那只紫貂往旁边一递:“大山,找个布袋子,先让它缓缓。” “嗯。” 大山接得很稳,动作比抱孩子还轻。 那两个司机这会儿已经彻底看傻了。 一个盯著紫貂。 一个盯著发动机。 过了半天,才狠狠拍了下大腿。 “怪不得皮带带不动!” “我就说怎么打火越打越死!” “原来是让这东西给卡住了?!” “你们再多打两回,它就真死里头了。” “现在行了。” 林胜利甩了甩手上的油污,站直了身子:“风扇能转,水箱也能带起来。” “先別急著猛打。” “你是司机,你应该比我懂。” 司机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当然,我懂!我明白!” 说话间,那个司机已经走上了车子,一拧。 隨著“突突突......”的一阵声响,车头晃了两下,紧接著,发动机终於顺畅地转了起来。 这一下,那两个林场司机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成了!!!” “真成了!!!” “林队长,你这真是神了!!!” “你们这是救了车,也救了我们啊!” “这回好了。” 於顺在旁边听得直乐:“本来还得一步一步拖著人回去。” “这会儿直接坐车,那可真省大劲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挟恩求报呢,就是解决了一个小问题,都还没问人家忙不忙呢,就想著让人家帮你送回家!” 赵庆山顿时不爽了,直接给於顺来了一巴掌。 “哎呀,送各位回家算什么事情啊!这都小事!” 那司机连忙伸手阻拦:“再说了,这里距离你们盘古公社也不远,就一脚油门的事情。” “咳咳,不好意思啊,我这侄子一般情况估计也不会说这话,只是我们这一趟抓住了几个傢伙......” 赵庆山咳咳两声,然后指著爬犁上面那三个被绑起来的傢伙,解释了起来。 也就是这时候,那两个司机才终於留意到队伍后头那三个被绑著的傢伙。 先是一愣,隨后脸色就变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三个傢伙是悍匪,打算打劫我们,没想到被抓住了。”林胜利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不过我听说,他们之前打劫过好几个汽车司机。” “不知道有没有咱们盘古的。” “回头可是要好好拷问拷问才可以呢!” 林胜利这句话一落下,那两个司机脸色顿时就变了,尤其是年纪稍大那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 “这几个傢伙还打劫过汽车司机?!” “他们是这么说的。” 林胜利点了点头:“他们一路从关里逃过来,手上沾过命。” “他们一直都盯著在山里面行动的这些人,我们这些猎人,还有你们这些单车跑山路,真要让他们摸著机会,麻烦怕是不小。” 这话一出来,那司机后背都凉了。 “妈的!”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爬犁上那三个被捆成一团的傢伙,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又惊又怒:“那还说个屁!” “林队长,这三个王八蛋,你们今天必须交到公社去!” “別说顺路了,就算不顺路,我也得把你们送到!” “真让这种东西在林子里再晃悠下去,下回倒霉的说不定就是我,或者我那些跑车的兄弟!” “对,对!” 旁边那个年轻司机也连连点头,脸色发白:“必须送!” “这可不是小事!” “我们车队平时单车跑山路,最怕的就是这种货色。” “真要半道让他们卡住,那不是要命吗?!” 几个人一拍即合,当即把东西全都搬到了卡车上面,高项西三个人则是直接单独塞在了角落里。 於顺还特意拿绳子又给他们加了一道。 “老实点。” “再敢乱动,我就让你们一路躺著回去。” 高小勇这会儿已经彻底蔫了,连头都不敢抬,其他两个人也差不多。 卡车一发动,后车厢立马跟著哐哐地晃了起来。 雪路本来就不好走。 再加上车上压了这么多东西,整个人坐在后头,就跟被谁拎起来不停往地上墩似的。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心里头还是鬆快了不少。 最起码,不用自己拖著这么多东西,再押著三个人,一步一步往回磨了。 风从车厢后头灌进来,吹得几个人脸都有那么一点发麻。 可几个人却谁也不在乎。 相比之下,这可比在路上走著,舒服多了。 “哎。”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於无聊,还是於顺这傢伙心情太好了,居然还有閒心抬腿踢了踢高小勇:“你说你们图啥?!” “昨晚老实烤火,今天一早滚蛋,不挺好吗?!” “非得惦记我们的东西,现在好了,车也坐上了,就是坐得有点不太体面。” 高小勇嘴角抽了抽,愣是一句话都没敢接。 另一边。 魏技术员怀里抱著那个布袋子,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 布袋里头那只紫貂还活著。 虽然看起来蔫巴巴的,可明显是已经缓过来一点了,小脑袋埋在布里,偶尔还会轻轻动上一下。 “有件事,我得先说一下。” 魏技术员看著看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冲林胜利几个人开了口:“这只紫貂,我想带走。” 第314章 先回屋,我问问! “带走?!什么意思?!” 於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有些发懵地看著魏技术员,来了一句:“你要养著啊?!” “不是养。” 魏技术员抱著那个布袋子,低头看了看里头那团缩著的小东西,神色明显认真了不少:“这东西太少见了。” “而且还是活的。” “我带回去之后,不管是做观察,做记录,还是后头配合保护方面的工作,都有很大价值。” “说白了,这玩意落在我手里,比落在別人手里更有用。” “这倒是。” 小张目光从布袋里收回来,忍不住点了点头:“真要让谁拿去卖皮子,那就白瞎了。” “话是这么说。” 赵庆山眉头微微一挑,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你想要带回去养就带回去吧,反正这一趟......” 赵庆山原本是想说,他们这一趟主要是拿了工资干活的,结果没想到,魏技术员却是直接將其打断:“这个紫貂我来买,不能让你们吃亏。” 略微停顿,他继续开口询问:“我先说清楚,这不是占你们的便宜,我不能白拿你们的。” “所以我想问问,正常情况,一只紫貂值多少钱?!” 此话一出。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车厢里头那股气氛,一下子又变了。 於顺原本还有点懵。 可一听“多少钱”三个字,眼睛当场就亮了。 高小勇他们三个缩在角落里,一听这个,耳朵都像是跟著动了一下。 “没必要。” 林胜利却是笑了笑,直接把话挡了回去:“这东西是顺手救下来的。” “你要带回去做正事,那就带回去。” “真没必要算这么清楚。” “那不行。” 魏技术员摇了摇头,態度很坚决:“你们陪我进山,是一回事,这只紫貂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你们,我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这笔钱,我必须出。” 魏技术员说到这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 “三百。” “这样吧,我给你们三百,你们自己看怎么分。” ??? 这两个字一出来,后车厢里几乎所有人都懵了。 “多少?!” 於顺眼珠子都瞪圆了:“你再说一遍?!” “三百。” 魏技术员看著他,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我拿三百块钱出来。” “你们几个分了。” “这只紫貂归我。” “操......” 於顺吞了吞口水,忍不住爆了粗口。 “別的我不知道,但是在京城,一个一等紫貂的皮,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魏技术员自顾自地说道:“实际上这个紫貂的价格可能要更贵一点,不过我这一趟出来,就带了几百块钱。” “如果你们觉得不够,我可以过段时间回了京城,给你们匯过来。” 现场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地看著魏技术员。 他们这边供销社的回收价格其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无非就是几十块的差距。 可问题是......少啊! 他们几个其实都没有抓到过紫貂。 自然也不知道紫貂皮的价格。 反正这 300块往这一放,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的模样。 这年头,这可真不是一笔小数。 后头那三个悍匪听得脸都绿了。 尤其是高小勇,眼神都恍惚了。 他们昨晚差点把命搭进去,想摸的东西没摸著,结果人家车上隨手救出来一只小玩意儿,转手就能值三百?! 这落差,简直像有人拿鞋底在他们脸上抽了一下。 “魏技术员。” 林胜利听完之后,也是微微摇头:“真没必要这么高。” “你隨便给点意思意思就行。” “按照规矩,咱们既然是同行人,理应也分给你一份。” “就当你从我们手里面把其他份额给买了就行。” “不用,我觉得这个价格很合適。” 魏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可非常稳:“你们別把这事想得太轻。” “这只活体紫貂,对我来说,值这个价。” “甚至再高一点,也未必不值。” “我现在拿三百出来,是图个痛快,也图个心安。” “要不然我抱著它回去,自己都觉得心里头不舒服。” “我算是看明白了。” 小张在旁边看得直咂舌:“魏师平时磨磨蹭蹭的。” “真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出手是半点都不慢。” “少废话。” 魏技术员白了他一眼:“我这叫讲道理。” “人情归人情。” “帐得分清。” “我也不能仗著你们好说话,就装糊涂。” 林胜利沉默了两息。 刚想再说什么,结果魏技术员已经先一步堵了回来:“你別再推了。” “再推,我就当你不把我当自己人。” “而且这钱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你们这么多人呢,其实分下来一个人也没多少。” “这眼看著就要过年了,正好拿著这钱置办点年货啥的,要是没有票据,我回头帮你们想想办法。” “你们就別跟我客气了,那就真见外了。” 这话说到这里,赵庆山他们也都不好再硬挡了。 毕竟人家话都说成这样了。 再往回推,確实就显得刻意了。 “行吧。” 林胜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等回去,我就把钱给你们。” 魏技术员这才明显鬆了口气。 低头又看了看布袋子里那只紫貂,眼神里甚至有点像是怕他们反悔的样子: “这只小东西,后头可就归我了。” “归你,归你。” 於顺在旁边咧著嘴接了一句:“你现在就算抱著它叫爹,我都没意见。” “你小子嘴里能不能吐点好话?!” 赵庆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可话音刚落,卡车忽然一个大顛簸。 隨著“哐当!!!”一声,所有人都跟著晃了一下。 紧接著,前头就隱约传来了孩子们的喊声。 “车来了!!!” “车回来了!!!” “快来看啊!!!” “哇!是林队长他们回来了!!!” 几个人一抬头,才发现,公社已经到了。 盘古公社的大院外头,本来就有几个小孩子在那边堆雪打闹。 这会儿一看到卡车晃晃悠悠开回来,立马就全围了过来。 可等他们踮著脚往车斗里一瞅,眼睛几乎同时就瞪圆了。 “那是谁?!” “怎么还绑著人?!” “我操,那不是林队长吗?!” “快去叫大人!!!” “出大事了!!!” 几个半大孩子叫得一个比一个响。 有两个转头就往院里跑。 还有几个捨不得走,围著卡车一边跑一边看,眼神里的新鲜劲儿压都压不住。 “这帮小崽子,属麻雀的吧?!” 於顺低头看了一眼,乐呵呵地说道:“一个嘴比一个嘴快。” “他们这一嚷,估计整个公社都得出来。” “谁嘴快也没有你嘴快啊,我的於哥。”小张在旁边笑呵呵的说了一句,確实让於顺很是扎心。 不过不得不说,於顺说的还真没错。 卡车才刚在大院口停稳,里头已经呼啦啦出来一群人了。 先是几个上岁数的。 接著是青年。 再然后,连孙支书都快步从办公室那边跑了出来。 他本来脸上还是一副“是不是考察组回来了”的鬆快样子。 可等看清车斗里那三个被绑著的陌生人时,脚步当场就是一顿。 “这什么情况?!” “胜利?!” “你们这趟又整出什么大事了?!” “说来话长。” 林胜利先从车上跳了下来,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事儿不小。” “这三个傢伙,是一路从关里逃过来的悍匪。” “手上有人命。” “今天早上还想摸我们营地的枪和东西。” 这话一落,周围先是一静,紧接著,哗的一下就炸开了。 “悍匪?!” “真的假的?!” “我滴个老天爷......” “这几个人瞧著就不像好东西!” “快,把他们弄下来!” 孙支书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去:“別在这儿围著了!” “来几个人!” “先把他们押进去!” “看紧了!!!” 孙支书这一嗓子下去,院里头几个青壮年立马冲了上来。 老孙和赵庆山也没鬆手,直接配合著把高项西三个人从车斗里面拽了出来。。 “慢点!慢点!我腿......” 高项西刚想哼哼两句,赵庆山反手就给了他后背一下:“你还知道疼?!” “惦记別人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著疼?!” “害人性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疼?!” 高小勇早就已经被嚇得脸色苍白,站起来都费劲,一个劲地在哆嗦,被丟下车子的瞬间,差点跪下来。 相比之下,刘长喜倒是好得多,除了嘴唇看起来有些发白之外,没有其他半点变化。 似乎还在考虑怎么能逃跑。 不过嘛,他也知道,跑的概率实在不大。 能往哪儿跑?! 整个公社的人都出来了!!! “先押进仓房。” 孙支书盯著那三个人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门锁上。” “再安排两个人守著。” “谁也別让他们跑了!!!” “好!” 几个年轻人答应得飞快。 这年头,悍匪两个字,分量太嚇人了。 谁敢大意?! 很快,高项西三个人就被连拖带拽地押了进去。 “我......我知道错了......”一路上,高小勇还想说两句软话。 “闭嘴!” 老孙冷冷一句,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院里头那些围观的人,这会儿也是越聚越多。 一个个七嘴八舌的,眼睛里面全是震惊。 “我的天,这真是悍匪?!” “胜利他们这是又干了件大事啊?!” “这几个王八蛋什么时候摸到咱们这边来的?!” “要是真让他们在林子里藏著,那还得了?!” 孙支书压了压手:“都別吵!该干嘛干嘛去!” “这事儿我来问清楚!”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翻得厉害。 “进屋说。”等把人押进去之后,他立马转头看向林胜利几个人:“一个一个讲。” “到底怎么回事?!” “行。” 林胜利点了点头:“这事儿確实得说明白。” 很快。 几个人进了办公室。 那两个盘古林场的司机也跟了进来。 他们现在可是证人。 而且一想到这几个悍匪还可能打劫过跑车的同行,两个人到现在后背都还冒凉气。 门一关。 屋里头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 林胜利也没绕弯子,直接从温泉那边遇到高项西三个人开始说起。 怎么碰见的。 怎么起疑的。 那三个人夜里怎么装模作样。 后头又怎么一路尾隨。 再到他们设局钓人,把人当场按住。 中间搜出来的刀,还有那几支枪,也都一件件摆了出来。 孙支书越听,脸色越难看。 等听到“手上带命案”“一路从关里逃过来”“专盯著山里单独行动的人”这些话的时候,他手掌都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畜生!!!” “真让他们摸到咱们这边来作恶了!!!” 那两个司机也是一阵后怕。 年纪大的那个司机当场就骂了出来。 “我就说最近外头跑车,老有人心里发毛!” “原来真有这种东西在林子里晃荡?!” “孙支书,这事儿可不能轻了!” “必须赶紧往上报!” “对!” 另一个年轻司机也连忙接话:“这种人留一天都是祸害!” “报!” 孙支书点了点头:“马上报!” “我这就让人去公社电话那边联繫林场,再往上送信!” 说完,他又看向林胜利,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压不住的郑重: “胜利,这次你们立大功了。” “这几个傢伙要是真让他们继续藏著,后头谁倒霉都不好说。” “不过你们也够险的。” “带著科研组,带著设备,还能把这三个货收拾了......” “那当然......” 於顺一听这话,胸口都挺起来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庆山瞪了一眼。 於顺咳了一声,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孙支书,还有个事儿。” 等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魏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这才主动开口:“今天晚上可能要麻烦你了。” “我们打算今天修整一天,明天早上,再换一条路线重新进山。” 孙支书一愣,然后拍了拍脑袋:“怎么,山里又出事了?!瞧我这脑袋,你们都进去好几天了,在外面休息休息也是应该的。” “不是,是我们感觉这片山林不对劲。” 林胜利快速把温泉周围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这才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那附近有大傢伙。” “之前又有东北虎的痕跡,所以我们没敢赌,先撤回来了。” “东北虎?!” 孙支书瞳孔都缩了一下:“你確定?!” “脚印有,活物没看到。” 林胜利摇了摇头:“而且脚印也是比较小的,只是分析可能是东北虎。” “因为积雪肯定往中间塌陷。” “如果是豹子的话,爪印应该没有那么大。” “而且这还是我们第二次看到这么大的脚印。” “反正目前只能说疑似,可即便是疑似,我们也不太想要继续探索这条线路。” 屋里头一下子安静了。 “行。” 孙支书沉默了好几息,才缓缓点头:“你们这个决定对。” “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先歇一天,把状態缓过来。” “明天要进山,再重新商量路线。” “不行就等年后你们再进山吧,或者多找一些人。” “公社这边也给你们腾地方好好休息,缺什么儘管说。” “行,支书,这个就你来安排,另外那几个傢伙......” “放心。” 孙支书眼神发冷:“进了公社大院,他们插翅也飞不了。” “我一会就打电话给上面,看这个事情是公安来负责,还是保卫科,让他们儘快派人过来。” 事情说到这里,基本上也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那两个司机还要赶回林场报信。 临走前,还专门冲林胜利几个人重重点了点头。 “林队长。” “今天这事儿,我们一定原原本本说清楚。” “该给你们作证,我们一句都不会少!” “还有那三个王八蛋,要是真劫过跑车的,我非得把他们老底都翻出来!!!” “行。” 林胜利笑了笑:“路上注意点。” “那我先跟小张回招待点歇著。” 一番简单討论后,魏技术员也抱著那只布袋子站了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胜利,“对了。” “你回去之后,帮我问一下。” “沈慕华,是不是还记得我。” “你跟她说,我叫魏修远。”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经常会去她家的。” “她要是听见这个名字,应该会知道。” “行。” 林胜利眉头一挑:“我回去就问。” 魏技术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眼神却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里头有紧张,也有期待,还有一点不太敢確定的忐忑。 林胜利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没多问。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回去一试就知道了。 等把后头的事儿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几个人这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此刻外头天色已经有点偏了。 不过冷风一吹,倒是让人脑子清醒了几分。 “总算完事了。” 於顺伸了个懒腰:“我这一路,胳膊都快抡废了。” “就你乾的最少,叫的最多。。”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別晚上又跟死猪一样,明天早上喊都喊不醒。” “我乾的可不少,再说了,我这大小伙子,需要多休息休息,怎么了?” 於顺嘴硬地回了一句。 林胜利没理这两个人,和老孙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先往家里走去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浓郁的燉菜香味已经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 想来应该是沈慕华知道自己回来,已经在准备晚饭。 林胜利刚一推开院门,下一秒,屋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你回来了?!” 沈慕华几乎是一下子冲了出来,她这句话里头,惊喜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扑到了林胜利跟前。 林胜利下意识张手,把她接了个正著。 “慢点。” “地上滑。” “我还以为你们还要好几天呢......” 沈慕华仰著脸看他,眼里亮得厉害。 可亮著亮著,眼圈却又有点发红。 显然,这几天她在家里也没少担心。 林胜利看著她这个样子,心里头不由得一软:“放心吧,相比於专门出去狩猎,这个工作安全不少,就是耽误点时间。” “你知不知道,那个位专员左看看右看看,有时候盯著一棵树都能盯一俩小时,说什么是活化石,要好好记录。” “嗯嗯,先进屋,外头冷。” 沈慕华连忙点头。 可手却还攥著他的袖子,像是怕自己一鬆开,人又走了似的。 与此同时,目光一直在林胜利身上打量著,在確定没有任何伤后,也是鬆了一口气。 刚刚其实她已经听说了,林胜利他们抓到了几个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