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但提前穿越二十年》 第1章 提前穿越二十年 元,延佑四年,宋朝至此已亡三十余年。 暮春三月,江南嘉兴郊外的一处破窑洞,衣衫襤褸,活脱乞丐打扮的杨清,正將黏糊糊的泥巴,胡乱涂在脸上。 那泥巴黄乎乎黑黢黢,还带著一股难闻的土腥味。 但杨清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动作十分熟练,没多大一会,便把白皙清秀的面庞涂成花猫,看不出本来模样。 “早知道穿越后是这么个情况,就不优先选择这个魅魔体质了...” 杨清拍拍手,將剩下的泥巴隨意抹在身旁的石壁上,跟著缓缓嘆口气,忍不住抱怨一句。 是的,杨清是个穿越者。 上一世,二十郎当岁的年纪,靠著写武侠同人小说混口饭吃。 大概一个月前,就在连夜赶稿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再清醒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片虚无之中。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人物模板选择框。 【请选择穿越模板】 【一:虚竹】 【二:狄云】 【三:郭靖】 【四:杨过】 “这是穿越名额也滯销了吗?” 彼时的杨清,还不知道自己將要面临什么。 於是本著“强只是一阵子,帅却是一辈子”的想法,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第四个。 杨过。 毕竟前三个选项,在原著之中,虚竹相貌丑陋又是光头,狄云则是个长相普通的乡下庄稼汉。 郭靖能稍微强一点,但也是一脸憨厚,跟帅完全不沾边。 简而言之,在金系武侠小说中,男主容貌天花板的杨过面前,其他人只能靠边站。 【人物模板选择完成,当前世界生成中】 选择了杨过模板后,杨清只记著库察一声,天旋地转之中,自己已经来到这方世界。 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处勉强能够容身的破窑洞,一套破旧污秽的衣衫,还有一个用来烧水煮饭的破陶罐。 已经是杨清的全部家当。 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眉清目秀,俊美异常,不必矫揉造作,隱然已有一股清逸疏朗、桀驁不羈的气质。 果然跟杨过的开局一模一样。 “难道我重生成为杨过了?” 確认自己穿越,却一时间搞不清楚身在何方,又是什么时间点的杨清,就想问问统子哥有没有售后服务。 可是无论如何尝试,都没能得到半点回应。 “差评,必须差评!” 虽然无奈,但也无可奈何。 当时的杨清,只得裹紧了衣服,以自己所在的窑洞为中心,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外摸索。 经过一两天的打探之后,杨清总算知晓了眼下的大致情况。 元朝,延佑四年,宋朝至此已亡三十余年。 根据杨清的记忆,倚天屠龙记的开篇,应该是至元二年或者三年,其时宋朝已经灭亡五十余年。 换句话说,杨清此时所在的时间点,如果真是倚天屠龙记世界的话,那距离剧情开始,应该还有二十年左右的时间。 “竟然是提前穿越...” “何意味?” 拿到了杨过的模板,却身处一个书中只是寥寥几笔带过的世界,杨清表示自己的压力有一点点大。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清便始终谨慎的苟著发育。 好在逐渐熟悉之后,杨清发现自己还是有那么几样本领在身上的,起码不至於无法生存下去。 比如说偷鸡摸狗,油嘴滑舌,以及好得离谱的女人缘。 更为惊喜的是,甚至还有那么点武功底子在身上。 於是在这乱世中,一边练功,一边靠著小偷小摸,和花言巧语混口饭吃,准备先有个自保能力再说其他。 直到现在,將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杨清已经可以確定,自己之前的猜测並没有错。 少林、武当、峨眉、明教、这里无疑就是倚天屠龙记的世界。 虽然以杨清此时的情况,鲜少能有直接与江湖人物接触的机会。 但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还是能让杨清確信,那些原本只出现在武侠小说中的江湖门派,如今却是真正存在的。 “少林派空见神僧身具金刚不坏体神功,乃是当世武林第一人!” “未见得吧,武当派张三丰真人成名数十载,甲子盪魔更是威震江湖!” “峨眉派掌门郭女侠乃是当年大侠郭靖的后人,未必就比前两位差了!” “要我说,明教教主阳顶天,统率群雄,以驱除韃虏,还我汉人江山为己任,才是真英雄!” 隨著对这方世界越来越了解,杨清想要练武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加急切。 既然是武侠世界,那找个好门派,拜个好师父,学一身好武功,自然是以后安身立命的最佳选择。 毕竟杨清只是拿到了杨过的模板,又不是真正成为了杨过。 没道理一直在这破窑洞苦等,那些机缘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海沙派、五凤刀、越女剑、巨鯨帮、神拳门...” 可杨清穿越过来的地方,乃是江南嘉兴一带。 费力打听到的,附近存在的江湖帮派,都是诸如以上这些,不说阿猫阿狗,也是以杨清的眼光来看,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乌合之眾。 而最操蛋的,就是哪怕杨清肯去,这些帮派大概率也不会收。 因为在这些帮派眼中,杨清也只是个偷鸡摸狗,乳臭未乾的小贼。 七尺男儿,身处乱世,要么能文要么能武,光是长得帅又有个屁用呢? 所以彼此都瞧不上对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了。 至於那些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名门大派,杨清倒是想去。 但多半连山门朝著哪边开都没摸到,就要死在半路上了。 要知道,这可是元朝,杨清穿越而来,一没身份,二来又是最被欺压的南人。 地位甚至不如普通人家养的牲口。 隨隨便便的闯出去,十有八九就是隨隨便便的成为路边一条,然后隨隨便便的被人细细切成臊子。 “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徐徐图之了。” 杨清摇摇头,暂时不再去想拜师学艺的事情。 先把肚子填饱,才是最要紧的。 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是日上三竿。 於是杨清赶忙从破窑洞出发,专门挑著少有人走的小道,一路向东,去往位於嘉兴府东边的铁枪庙。 目的也是十分简单明確。 偷点贡品吃吃。 ...... 嘉兴铁枪庙,原本是供奉五代时名將,铁枪王彦章的所在。 庙旁有座高塔,许多乌鸦就在塔顶筑巢,当地传说这些乌鸦乃是神兵神將,因此无人去管。 想当年,杨过的父亲杨康,就是死在这里,死后葬身鸦腹,尸骨无存。 不过距今已经差不多有一百年的光景,庙里供奉的都早已不是王彦章。 只是出於习惯,仍旧叫做铁枪庙罢了。 杨清穿越后的这一个月里,曾经来过几次。 庙中香火不旺,只有一个又老又聋又眼花的老和尚打理,几乎等同於没人。 但时不时的,还会有善男信女前来上香礼拜。 若是被杨清看见供奉了什么馒头点心,或是瓜果梨桃,则就老实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我不吃,別人也要吃,所以还不如我来吃。” 这附近像杨清一样,靠著乞討或是小偷小摸为生的半大孩子,少说也有十来个。 为了一口吃食,暗中偷袭甚至大打出手的事情,就跟家常便饭一般。 杨清虽然会点武功,但终究瘦弱了些,双拳难敌四手,又是初来乍到,难免被人合伙针对。 所以在摸清了铁枪庙里贡品的大致刷新时间后,杨清就儘量先下手为强,好避免不必要的正面衝突。 “可能这就是太帅的代价吧...”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杨清凭藉一张俊脸,想去嘉兴府中混口饭吃,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面对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杨清只要露出自己俊美的面庞,再说上两句小嘴抹了蜜的奉承话。 吃饱喝足根本不在话下,有时候甚至还能连吃带拿。 而且对於杨清来说,也算是第一次吃上了建模福利,让人摸摸脸蛋或者拉拉小手,又不会掉块肉。 何乐不为呢? 只是好景不长,毕竟能被女人喜爱的男人,十之九九都会受到其他同性的嫉恨。 这就是真实且残忍的雄竞啊! 所以杨清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就开始儘可能地改变打法。 说起来,杨清也曾想过去找个正经活计,哪怕会很辛苦,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小偷小摸。 奈何还是这张天妒人怨的帅脸惹祸,除了会受到异性追捧之外,对那些喜欢迎难而上,或是豢养孌童的人来说,同样有著无法抗拒的魅力! 而在杨清看来,做人的底线就是,可以不要脸,但不能不要屁股。 於是直接將在大庭广眾下拋头露面的可能掐断,最起码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杨清寧可选择偷鸡摸狗的过活。 有的吃的时候,就儘量吃。 没的吃的时候,就儘量忍。 “今天运气不错,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杨清已经来到铁枪庙外。 那看管庙宇的老和尚,此时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两天以来,杨清发现贡品的数量和质量都有提升,而且差不多都是在这个时间。 因此才会踩著点,不早不晚的来拿。 杨清躡手躡脚,不走正门,而是从侧面年久失修的一处缺口,钻进了铁枪庙。 接著便躲在阴影处確认了四下无人,这才轻车熟路的去到摆著贡品的桌案前。 “一个、两个、三个....” 他也不多取,只拿够了今天吃的份量,跟著又朝那尊神像拜拜,隨即便准备原路返回。 在杨清看来,能在这种小地方摆上这么多贡品的,一定是非富即贵。 少拿几个,无伤大雅。 如果拿得多了,惹怒前来上香的香客,万一要叫人抓贼,实在是得不偿失。 毕竟现在住的窑洞虽破,总还算是个能够遮风挡雨的落脚地方。 而自己这张脸,別人只要见过一次,就基本不可能会忘记。 之所以出发前要用脏泥涂脸,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成功得手,离开铁枪庙后,又是一炷香的时间,杨清揣著馒头回到了自己的破窑洞。 不过並没急著吃,而是先去生火,之后用仅有的破陶罐,烧了开水。 等待水开的功夫,杨清又把脸上的泥巴洗掉,露出原本俊美面庞。 “这次是我真的决定离开,远离那些许久不懂的悲哀。” “想让你忘却愁绪,忘记关怀,放开那纷纷扰扰自由自在。” 就在杨清以为无人发现自己行踪,自顾自哼著平平无奇的小曲,准备啃馒头的时候。 一道身影正静静站在暗处,只是看见杨清的真容后,一霎那间,脸上竟然浮现出恍如隔世的神情。 “世间竟然会有如此相像之人么...” 第2章 峨眉祖师 “呼!呼!呼!” 在铁枪庙偷拿贡品时,杨清就已经被人暗中盯上。 只是那人武功实在太高,杨清根本就没有发现。 这时吃过了馒头,仍是不知不觉,稍作休息,便开始打拳踢腿,活动身子,准备习武练功。 根据杨清推测,自己穿越后无师自通的这套功夫,应该就是源自当年丐帮帮主,“北丐”洪七公的逍遥游拳法。 这套拳法,乃是洪七公年轻时候用的功夫,走得是飘逸灵动的路子。 除了传授给黄蓉外,还传授过穆念慈。 想当年,郭靖黄蓉夫妇来到嘉兴,初次见到杨过时,便是凭著这套功夫,断定杨过乃是穆念慈的孩子。 不过穆念慈本身的武功並不甚高,传给杨过的,也只是一些入门功夫。 所以杨清此时会的逍遥游拳法,就只有寥寥数招。 但即便如此,杨清仍是苦练不輟。 哪怕会一点,也比一点都不会的强。 而且除了相貌以外,杨清认为自己同样得到了杨过的资质悟性。 虽然招式並不完整,但每每练习的时候,依然可以打得像模像样,甚至自然而然的,就能够自创出一招半式,將原本並不连贯的拳法串联起来。 “沿门托钵!” “见人伸手!” 杨清练得兴起,时不时便有前世记下的招式名称脱口而出。 似乎这样一来,挥拳的时候,就可以更加有力。 “这位小兄弟。” 但就在这时,一道不算响亮,却非常清晰的声音,忽然传到耳中。 杨清顿时吃了一惊,他虽然练武正在兴头上,但也记著习武之人,应当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道理。 这人能如此神出鬼没的出现,那就说明肯定是个高手。 起码要比自己厉害得多了。 难道因为自己偷了几个馒头,这就找上门来了? 太不符合高手的身份了吧! 杨清心中胡思乱想,面上却是强自镇定,停招收式后,立即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作揖行礼。 “小子见过前辈。” 再抬头时,就见一个中等身高的老尼,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穿著深色布袍,体型消瘦,满头银灰髮丝挽成高髻,面色略显苍白,脸上还带著些风尘僕僕的倦意。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清亮温润,没有半点寻常老嫗的浑浊昏黄。 让人不免猜想,她年轻时该是何等的明慧靚丽。 “打扰了小兄弟练功,还请莫怪。” 老尼微微一笑,单手致礼。 “只是这套拳法,不知小兄弟是从何处学来?” 杨清见她似乎没什么恶意,稍稍安心了些。 可听她这么一问,加上看到她这身打扮,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名。 “没人教过我,就是隨手练上几招,让师太见笑了。” 杨清一边说,一边摇头,他说得也不算假话,毕竟穿越过来了就有,確实没人教过。 那老尼听了,目光微微低垂,似是並不相信。 这拳法,分明就是她战死襄阳,以身殉国的娘亲,曾经传下来的逍遥游拳法。 到得如今,这世上除了她,本应该无人会使才对。 起码不应该在这十几岁的落魄少年身上出现。 只是老尼並未深究,而是继续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爹娘又在哪里?” “回师太的话,我姓杨,叫杨清,爹娘都不在这世上。” 杨清... 他居然也姓杨! 老尼的眼中,闪过一丝缅怀神色,目光虽然落在杨清身上,可那眼神却分明是在看著另外一个人。 像。 真的太像了。 嘉兴、破窑洞、姓杨的少年、父母不在人世、生得一张足有八九分相似的脸庞、又会使这套逍遥游拳法。 这一切,究竟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才叫自己在这风烛残年,居然能再见他一面? “师太,你可是姓郭么?” 杨清见她沉默出神,於是壮著胆子问了一句。 老尼却没有直接答覆,而是反问道:“莫非你认得我?” 杨清摇摇头,心中却是已经可以肯定。 眼前的这位师太,肯定就是峨眉派祖师,郭襄! “不认得,但是曾经听人提起,天下间能有如师太这般风采的,除了大名鼎鼎的峨眉派郭女侠,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郭襄被这话逗得微微一笑。 “你这话,贫尼不敢当,但贫尼確实就是峨眉派郭襄。” 杨清见郭襄点头,心中顿时大乐。 命运的齿轮,莫非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开始转动了吗? 他拿的是杨过模板,却提前二十年穿越到这倚天屠龙记的世界。 想想如今江湖之中,除了终南山的古墓派外,见过杨过的人,应该只剩下两个。 一个就是眼前的峨眉祖师,郭襄。 另一个,则是武当派祖师,张三丰。 而杨清穿越到嘉兴,无论峨眉山还是武当山,都远在千里之外。 没想到,郭襄居然就这样意外出现。 难道这就是自己之所以会提前穿越二十年的原因? “师太大驾光临,我这却没什么好招待的。” 杨清挠挠头,跟著鬼使神差般的就回到窑洞中,拿出了剩下的两个馒头。 “师太要是不嫌弃,我这里还有两个馒头...” 郭襄看到杨清的窘迫样子,刚刚收起的笑容,不由得再次浮现。 自她十六岁那年,在华山与神鵰侠杨过一別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六十个年头。 那些年,她一个人骑著毛驴,嘴上说著去游山玩水,实际里却走遍天南海北,只盼著能听到那个人的一点消息也好。 “欢乐趣,离別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只是事与愿违,神鵰侠的名號,仿佛消失一般,从此就没有在江湖上再出现过。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少年子弟江湖老,红顏少女的鬢边,终於也见到了白髮。 郭襄四十岁那年,大彻大悟,在峨眉山金顶出家为尼。 接下来將近三十年的时间,一边专心精研武功,一边在江湖中行侠仗义,渐渐开创了峨嵋一派。 除此之外,就是为了寻访弟弟郭破虏的屠龙刀,毕生奔波。 至於这一次会来到嘉兴,其实是郭襄自觉年事已高,以后未必再有精力与机会,离开峨眉山。 所以將峨眉派中的事务,交给大弟子风陵打理后,便孤身一人,准备最后一次行走江湖。 就这样,一路来到江南地区,先是出海去了桃花岛,祭拜外公黄药师。 只是如今的桃花岛,早已物是人非,唯有岛上桃花,娇艷繁盛,不减当年。 跟著又来到嘉兴,去铁枪庙给杨康、穆念慈夫妇,上了几炷香。 郭家与杨家三世恩怨,那也不必再提,穆念慈葬在铁枪庙外,娘亲却是时常提起的。 “过儿自幼孤苦,还没出生就没了爹,十一岁那年又没了娘,將他娘葬在嘉兴铁枪庙后,从此就在附近的一处破窑洞过活。” 郭襄年轻的时候,思念杨过而不得,所以在娘亲黄蓉那里,將所有关於杨过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问得清清楚楚。 转眼间桑海沧田,这次来到铁枪庙,那年那天,与杨大哥在华山之巔分別的一幕,忽然再次涌上心头。 郭襄活到这般年纪,许多事情早已看开,又自觉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所以便多留了两天,想要代自己爹娘,还有杨大哥,给杨康夫妇多上几炷香。 然后就在今日,发现了来到铁枪庙里偷贡品的杨清。 起初郭襄也不以为意,元廷暴政,汉人內部相欺,大多数百姓都活得艰难,那是整个天下间隨处可见的事情。 可看到那身影后,莫名就是觉得有些熟悉。 还有那脸上涂的泥巴,竟然和当年风陵渡初见,戴著面具的杨大哥,说不出的神似。 於是心念一动,就有了之后在暗中跟隨,一路来到破窑洞,看见杨清原本面貌后的这些事情。 这一看不要紧,郭襄居然仿佛真的见到了,自己曾苦寻半生的那个人。 究竟是造化弄人,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 郭襄沉默片刻,跟著伸手从杨清那里,接过了一个馒头。 “小兄弟,你无父无母,又还未长大成人,不知今后要怎么过活?” “若是没什么打算,不妨就跟我回峨眉山去,我有个大徒弟,叫做风陵,可以收你为徒。” 第3章 真香! “小兄弟,你很像贫尼认识的一位故人。” “如果愿意,贫尼便叫我大徒儿风陵收你为徒,日后行走江湖,扬眉吐气,谁也不敢小瞧了你。” 想当年,郭靖夫妇在嘉兴,將杨过带回了桃花岛。 现如今,郭襄又在嘉兴,要將杨清带回峨眉派。 这种天上掉馅饼,而且不烫不凉,直接掉进嘴里的好事,怎么可能拒绝? 如果换做是杨清以往写的那些武侠同人小说,为了彰显主角性格,或许还要磨蹭磨蹭,插入点弯弯绕绕的剧情。 但眼下轮到他自己,犹豫半点都是对馅饼的不尊重。 所以杨清朝向郭襄,直接乾脆,恭恭敬敬的一揖到地。 “小子蒙师太看得起,实在是感激不尽。” “能拜入峨眉派门下,那真是天大的造化,小子自然愿意!” 见杨清答应的痛快,郭襄微微頷首。 瞧这破窑洞,显然已经住了有段时间。 这叫做杨清的少年,衣衫襤褸,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又要去铁枪庙偷拿供品充飢。 之前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苦。 但为了活命,想来也是迫不得已,何况他在这种时候,还能留有分寸。 只拿了够一天吃的份量不说,离去时还知道向庙里供奉的神像告罪。 再看他方才练得那几下拳法,动作轻灵,拳脚协调,虽然只有区区残招,却也像模像样,足见是块练武的材料。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与那人实在太像。 或许便是缘法,也或许便是天意如此。 “好,你即愿意,不如现在就同贫尼一道,先去嘉兴城中的客栈落脚。” “至於拜师的事情,可以等回到了峨眉山再说。” 杨清使劲点了点头,似郭襄这般身份的高人,自然是一言九鼎,绝无悔改。 再看看自己的破窑洞,也没有什么值得带上的东西,於是只把那烧完水后,这时仍有些烫手的破陶罐,放回了窑洞之中。 权当是留待有缘人得之。 “师太,我听说蜀中峨眉山,远在嘉兴府几千里之外。” 杨清跟在郭襄身旁,离开住了一个多月的破窑洞,两人沿著郊外小路,往嘉兴城走去。 有了这位天下有数的大高手在身边,杨清自穿越后还是第一次这么有底气,连著走路时都是挺胸抬头,脚步轻快。 “师太这次来,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 郭襄奔波半生,但爹娘传下来的屠龙刀,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故而心中时常鬱郁,再者近些年来,郭襄年事已高,在峨眉山上的时候,大多也都是闭关谢客。 因此除了大弟子风陵之外,即便是峨眉派门人,轻易也见不到这位峨眉派祖师一面。 但此时面对杨清,却像是世交长辈对待喜爱的晚辈一般,几乎有问必答。 “大概两个月左右,路途遥远,路上难免出现些意料之外的波折,因此耽误了时间。” 杨清想了想,以郭襄的武功,都要走两个月的时间。 那现在带上自己这个累赘,回峨眉山需要的时间肯定就会更长。 “师太,方才你说我很像你认识的一位故人,那师太能说说,这位故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虽然算是明知故问,但杨清其实也很想听听,已经是古稀之年的郭襄,又对杨过存著何种感情。 果然这次郭襄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是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如果不是见到你,或许我也快要忘记他的样子了。” 嘖,问得不好,把气氛弄得有些伤感了。 杨清低头扁扁嘴。 有郭襄首肯,那拜入峨嵋派的事情无疑是板上钉钉。 但如果可以,杨清还是希望做点什么,好让带自己离开破窑洞的郭襄,能开心一些。 “师太说得有些深奥,我可要听不懂了。” “不过能被师太称作是老朋友的人,那肯定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郭襄看向远方,像是回答,又像是自己对自己说道:“没错,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这世上能与他相提並论的人,说起来也没有几个。” 一老一少说著话,约莫小半个时辰,已经来到了嘉兴城中。 郭襄所说,落脚的客栈,就在嘉兴城东。 位置颇为僻静,想来是儘量避免被人打搅。 “师太,你老人家回来了,不知今天可有什么吩咐?” 没等进大门,客栈小二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见到是郭襄,连忙殷勤的点头哈腰。 郭襄看看破衣烂衫,只有一张脸还算乾净的杨清,隨即从袖中掏出几两散碎银子,放到了桌上。 “再开一间客房,另外多准备热水,让这孩子好好洗漱一番。” “余下的银子,再去买两套合身的乾净衣服。” 客栈小二忙不迭地点头应了,跟著马上去办,片刻没有耽搁。 杨清心说,能这样殷勤,之前十有八九是收过好处的了。 估计郭襄这次来嘉兴府,不愿旁生枝节,所以像是些採买的事情,就都交给了这个客栈小二。 “这位小爷请进!” 时间不长,杨清由小二引著进了客房,郭襄则是先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过了没一会儿,又有两人合力搬了个木头做的大浴盆进来,连带著浴巾皂荚等物,一应俱全。 再等一会儿,就见小二用木桶提著热水与凉水轮流倒进浴盆,调了个差不多的温度后,这才来请杨清。 “请小爷慢慢沐浴,若是需要人搓背或是加水,只管朝外面招呼一声就是。” 交代清楚后,那小二便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杨清见状,也顾不上別的,三下五除二將身上的污秽衣服脱了,跟著踏入浴盆里面,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將全身都泡在了水中。 上次这么长时间没洗澡,那还是冬天窝在大学寢室打瓦堵桥当区的时候,想想甚至有些怀念。 可不是像现在这样,想洗都没合適的地方和机会去洗,万一一个不注意叫人把衣服拿走,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还是那句话,露不露脸的无所谓,但总不能把屁股露出来。 “哈啊~” 杨清感受著水温,满足的嘆息一声,舒服得久久不愿动弹。 等著水温渐渐降下,这才开始勾勾缝缝,边边角角的仔细搓洗。 於是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污泥,杨清朝外面喊了一句,便有人进来换水。 就这样连洗了三遍,直到不再有明显的垢渍出现,才算结束。 沐浴完毕,小二那边也把新衣服买了回来,样式朴素,还算合身。 杨清將乾净衣服换上,借著房中铜镜看看此时的自己。 “真香定理,果然从来不让人失望。” 第4章 嘉兴醉仙楼 杨清沐浴之后,又换上一身新衣服,只觉得神清气爽,颇有些再世为人的感觉。 看看镜中的自己,剑眉斜飞,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唇红齿白。 一张冠玉般的脸庞,因为年纪尚轻,稜角还未如刀刻斧凿般硬朗,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秀与英气。 对於广大男同胞来说,洗澡之后,顏值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像杨清这种相貌的,那就更是直线上升。 “果然帅才是一辈子的事情。” 杨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想想当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杨过模板。 嗯,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不过当初要是选了虚竹的模板,莫非还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就来给自己灌输七八十年內功。 然后又有人无缘无故的送来一个异国公主,两个人就那样不知羞耻的开始没羞没臊么? “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杨清欣赏了自己容貌,跟著又抬起胳膊凑到面前使劲闻了闻。 有股子淡淡的草木清香,但可以確定,绝对不是某个版本中,杨过身上带著的那种异香。 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已经有了这么张可以吃遍天下软饭的小白脸,再配上叫人把持不住的异香。 那等到真正拜入峨眉派后,也不用想著练功,说不定没有十天半月,就得把整个峨眉山搅得鸡犬不寧,人心黄黄。 然后就是被逐出师门,或者乾脆清理门户的下场。 杨清嘿笑一声,收拾妥当后稍作休息,便去给郭襄请安。 “好,果然是少年英才。” 郭襄见到好似焕然一新的杨清,开口夸讚一句,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欣赏与宽慰。 如今的峨眉派三代弟子之中,真正有潜力和天赋,可以在未来把峨眉派发扬光大的,不足一手之数。 其中又以一个自號孤鸿子的男徒,与一个来自开封府方家的女徒方艷青最为出眾。 不过在郭襄看来,孤鸿子为人孤傲自矜,气量略显不足。 只有方艷青,虽然才十五岁的年纪,却已经显露出能担起一派掌门重任的能力和心气。 现在多了一个杨清,虽然接触时间尚短,不好轻易定下结论。 可郭襄相信,自己的眼光绝不会错。 但凡能有那人六七分的资质,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惊才绝艷,世所罕有。 “今日就好好休息,明天在嘉兴城中办些事情,咱们便启程回返峨眉山。” 此时杨清虽然还没正式拜入峨眉派,但对眼前这位肯定要成为自己师祖的郭襄,自然是唯命是从。 於是这晚就在客栈中留宿,一个多月没挨过床边的杨清,也是睡得昏天黑地,久违的好好休息了一晚。 等到翌日一早,杨清便跟著郭襄离开了客栈。 第一站先去铁枪庙,再次或者说是最后一次,祭拜了杨康夫妇。 郭襄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嘴唇微动,似乎在默默念诵著什么经文。 杨清在一旁有样学样的拜了几拜,不过心中想得却是,“这次全是因为铁枪庙,才让我遇见贵人郭女侠,拜入峨眉派,从此走上正途。” “等哪日我武功大成,名扬天下,必定再回这里,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倒不是说迷信什么,毕竟吃了人家庙上的供品,该还的终究还是还上的好。 祭拜之后,郭襄又去给打理铁枪庙的老和尚,留下了一笔香火钱。 老和尚並未多说什么,甚至连个谢字都没有。 没曾想却在杨清要离开时,主动说道:“小施主此去,正如风云化龙,前途不可限量。” 杨清颇为意外的仔细打量打量老和尚,简直比以前在西游记里看过的金池长老还要老。 “莫非他也是个高手?” ...... 离了铁枪庙,杨清本以为这就要启程,直接回返峨眉山。 郭襄却带著他再次回到嘉兴城,逕往东南方向行去。 一路上越走越是热闹,同昨日留宿的城东大不相同。 杨清刚穿越的时候,为了打听消息,也曾来过这边两次,知道附近最出名的,就是南湖边上的醉仙楼。 “师太,咱们是要去醉仙楼吗?” 郭襄神情祥和,反问道:“人小鬼大,你怎么又知道了?” 杨清心想,咱们这位郭祖师,好像比较喜欢反问,莫非还是个反驳型人格? 但这话自然不能明说,於是杨清伸手指了指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一家酒楼。 那酒楼气派豪华,楼头上掛有一块极大的金字招牌,写著“醉仙楼”三个大字。 “师太你看,那就是嘉兴醉仙楼。” “我曾听人说,这醉仙楼曾经因为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在前朝时便已经是赫赫有名。” “而这件轰动江湖的大事,就是江南七侠与全真教的丘处机道长,在这醉仙楼斗酒。”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醉仙楼近前,只见楼分二层,飞檐华栋,颇为雅致。 酒楼前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不必进门,就能听见里面喧譁热闹,人声嘈杂。 这也让江南水乡的清雅之中,混入了几分市井江湖气。 “江南七侠的大名,在嘉兴一带经久不衰,也是因此,这醉仙楼虽然几度在战火中损毁甚至整座楼都烧成白地。” “但嘉兴一带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每每都会在之后按照原本模样,重新建起。” 杨清侃侃而谈,却有一点没有明说。 那就是江南七怪的名號,在嘉兴乃至江南一带,虽然百年后仍旧被本地江湖人津津乐道。 但要是没有大侠郭靖这个徒弟,可未必会像现在这般被人追捧。 郭襄听了,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醉仙楼前驻足片刻之后,便走进楼中。 此时快要到晌午饭口,醉仙楼里已经人满为患,语气粗獷豪爽的江湖人,似乎不在少数。 迎客的小二该是见过不少江湖阵仗,所以看郭襄年纪打扮,还有背后那明显是装著兵刃的剑袋,丝毫不敢怠慢。 “师太见谅,小店里一时没有座位,还请师太稍等片刻,只要有了位置,小的立马为师太安排。” 郭襄並不著急,而是赏了那小二一粒碎银子,叫他帮著安排个二楼靠窗的位置。 小二得了赏,自然是更加殷勤,端茶送水不说,又给拿来了歇脚的条凳。 “师太,二楼靠窗位置的客人刚刚离开,小的这就伺候你老人家上去?” 第5章 杯酒祭故人 茶碗中的茶水还未凉透,醉仙楼小二已经来请,说是二楼靠窗位置,正好有了空位。 杨清与郭襄,当即便跟著小二上楼。 相对吵吵嚷嚷的一楼来说,二楼能稍微安静一些。 杨清目不斜视,只用余光打量打量这些客人衣著打扮,不难发现,多半该是有些身份,所以少有像楼下那样山呼海哨的。 而他与郭襄这一少一老的出现,顿时也引来了不少暗中观察的目光。 郭襄却不以为意,逕自在靠窗的位置坐了。 “要两壶陈年的女儿红佳酿,七个酒杯,其他的菜,你看著安排就好。” 杨清已经猜到,郭襄是为了祭奠江南七怪,才会来到这醉仙楼,因此很识趣的静静当个小透明。 不过此时旁若无人的郭襄,反倒更符合杨清心中,那个“小东邪”的形象。 这醉仙楼就建在南湖之旁,靠窗的位置,正適合观赏南湖景致。 杨清朝窗外瞧了瞧,只见湖面青烟薄雾,几只小舟仿佛入画般荡漾其中。 眼下正是三月天,將近半个湖面上都浮著碧油油的菱叶,叶上还未完全消散的露珠,在阳光照映下粼粼生光,好似铺洒了半湖碎银。 “师太,可用小的帮你老人家把这些酒杯斟满吗?” 不多时,两壶陈年女儿红已经送了过来,那小二將七个酒杯仔细摆了两排,跟著又满脸殷勤的问了一句。 杨清见郭襄始终望著窗外风景,便代为答道:“不必,忙你的去吧。” 一口一个老人家的,真没礼貌。 屏退了小二,杨清主动拿起酒壶,將酒杯挨个倒满。 七个酒杯,对应的不正好就是江南七怪么? “想当年,以飞天蝙蝠柯镇恶柯大侠为首的江南七怪,就是在这里,同全真教的长春真人丘处机丘道长,定下了十八年后的比武之约。” 刚把酒杯倒满,还没等杨清坐回自己的位置,离著不远的一桌客人,忽然谈论起江南七怪与丘处机的事情。 杨清耸耸肩,心说你们最好是说点好听的,不然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至於十八年之后的事情,那也不必说得太清楚,总之就是出了名满江湖的一代大侠,郭靖郭大侠。” 杨清瞄了一眼郭襄,见她神色如常。 “所以一直到了今天,但凡是江南一带的武林人物,若是说没来过这醉仙楼,那就不算是真正的江湖人。” 那人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又没有故意压低声调,所以虽然只是同坐在一起的朋友谈天,但小半个二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提起江南七怪时,在场眾人还未见得有什么反应,可刚说到了大侠郭靖,周围的其他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似乎都被这个名字,吸引了过去。 “周兄说得是,江南一带的朋友也好,其他地方的同道也罢,只要是想在江南武林成名立万的,肯定绕不开这醉仙楼。” 同桌有人应承一句,不过却像是刻意避开了郭靖的名讳,而且声音明显低了不少。 隨即原本挑起话头那人,语调也降了下去,杨清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想要多听两句,却已经模糊地听不清晰。 “柯公公,还有六位师公。” 过了一会儿,半晌没说话的郭襄终於收回目光,一边拿起桌上的酒杯,一边缓缓低声开口。 在杨清看来,江南七怪之中,除了柯镇恶以外,其余六人都是死在桃花岛上。 那柯镇恶百年之后,极有可能同样安葬在桃花岛。 而郭襄之所以要来这醉仙楼,特意祭拜几人,估计就同方才那人说得一样。 如果没有当年的醉仙楼十八年之约,那真就未必会有后来的一代大侠郭靖。 祭拜过后,郭襄便算又了却一桩心事,叫小二负责安排的菜餚,这时也接连送上桌来。 两荤两素,荤的是一鱼一鸡,素的是时令鲜蔬,另外还有一钵米饭。 “多吃些,吃完之后,咱们就启程回山。” 有了郭襄吩咐,周清自然是老实不客气,规规矩矩地先盛了一碗饭送到郭襄面前,跟著便开始大快朵颐。 郭襄到了这般年纪,本身饭量已经不大,再者又是出家人,所以只捡著素菜吃了几口。 看看儘量保持吃相文雅,但筷子片刻不停的杨清,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啪!” 就在杨清吃了两碗饭,然后发现郭襄嘴角带笑,示意自己可以再多吃些的时候。 旁边忽然有酒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杨清顿时心里一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赶忙夹了一筷子鸡肉送到嘴里。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且极少能见到荤腥。 现在终於有了郭襄这样的通天代在身边,那真是没有什么事情,会比眼前丰盛的饭菜更重要。 “可恨前朝的狗皇帝,面对韃子只知道卑躬屈膝!” “可嘆郭大侠夫妇死守襄阳四十年,没有援兵,没有粮草,最后城破之时,唯有以身殉国!” 之前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时甚至又拔高了几度,听起来醉醺醺的已有七八分酒意,却仍是掩不住话中的悲愤之情。 声音之大,別说整个二楼,便连沿街的位置,估计也能听得清楚。 “周大哥,慎言啊!” 在场眾人神色各异的望去,就见与他同桌的伙伴纷纷起身相劝。 杨清也顺势瞅了一眼,但可能是那人身材矮小,被伙伴挡了个严严实实,看不清究竟是什么长相。 “不要劝我!大不了就跟狗韃子拼命,我姓周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 喧闹声愈发激烈,原本还在吃吃喝喝谈天说地的客人,眼见形势不对,生怕惹火上身。 於是眨眼间就有几桌客人离开座位,匆匆下楼避祸。 “师太...” 杨清收回目光,想问问现在是去是留。 “安心吃你的就是。” 听到这话,杨清咧嘴一笑,乾脆將郭襄没有动过的那盘鸡肉,连著汤水一起倒入了自己碗里。 “咚!咚!咚!” 就在场面稍微平稳下来的时候,只听得楼梯格格作响,似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向楼上走来。 第6章 峨眉功夫好耶! “咚!咚!咚!” 伴隨著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楼下传来阵阵惊呼,跟著就是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有人慌乱间推倒了碟碗架一样。 “喀喇!” 鸡飞狗跳之中,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原来木製的楼梯板都已不堪重负,硬生生被压断了一块。 二楼的眾人不明所以,这时都朝著楼梯处看去,只见一个硕大的癩子头当先出现,跟著就是小山一般的巨大身形。 癩子头浑身横肉颤颤巍巍,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往上,单他一个,就把整个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嘻嘻嘻!” 眾人正惊愕间,一道阴惻惻的笑声从那癩子头背后传来,隨即就有蝙蝠似的黑影窜出。 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后,竟稳稳地站在了那癩子头的肩上。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五短身材的侏儒,乾瘦乾瘦,好像是癩子头肩膀上停了只没毛的禿鷲一样。 怎么说呢。 反正杨清就是觉得挺別致的。 “姓周的,我们兄弟两个在街上,就听见你在这里大放狗屁。” “你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也得有那个能耐才行!” 那侏儒瞪著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缓缓扫视过仍然留在二楼的眾人。 看到从容端坐,丝毫没有什么惊讶神色的郭襄,稍有迟疑,不过一闪即逝。 落在杨清脸上时,却是露出邪光,恶狠狠地剜了几眼,好像恨不得当即就从他身上撕下几块肉来。 “金大金二,你们叛出海沙帮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去投靠韃子朝廷甘当走狗!” “今天把你们两个狗贼引到这醉仙楼来,就是要替江南武林除掉一害!” 那原本像是喝醉后忍不住一吐为快的周姓汉子,这时已经看不出半点醉意。 有他当先发话,几个聚在他身边的江湖人立时从桌下抽出兵刃,各分左右,將这姓金的两兄弟围了起来。 杨清见状,捧著饭碗,不动声色地把屁股下的椅子往里挪了挪。 “唰!” 就在这双方剑拔弩张,隨时都可能火拼的紧迫时刻,周姓汉子身前一个拿刀的老者,忽然猛地回身一刀,匹练般当头砍去。 这变化太过突然,周姓汉子只凭本能反应避开要害,但肩膀上终究是重重挨了一刀,深可见骨,涌出的鲜血很快染满了小半边身子。 “周大哥!” “老匹夫,你好歹毒的手段!” “嘻嘻嘻,姓周的,现在你可知道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么?” 场上形势瞬间逆转,那突下杀手的老者任由原本的同伴如何咒骂,也不开口,只是挥刀护住要害,不断后退。 大战一触即发,一人反水,一人重伤,周姓汉子这方很快便被死死压制住。 仓促间,姓周的汉子暴喝一声,將身旁人向两旁推去,看样子就要留下断后。 “轰!” 杨清本还想著,郭襄究竟会不会出手相助。 下一刻,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那粗壮好似黑熊的癩子头已经凭空消失,烟尘飘散之中,只留下原地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居然是从二楼摔到了一楼去。 杨清使劲眨了眨眼,郭襄分明就坐在他对面,可方才那一瞬间,究竟是如何出手的,自己居然完全没有看清。 那侏儒见了,稍一愣神的功夫,一道疾风便扑面而来,迫得他呼吸一紧,险些闭过气去。 总算他反应得快,顾不上其他,足下用力,一个纵跃,就要从最近的靠窗处逃离。 但猛然间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在了后腰上,顿时半边身子瘫软无力,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峨眉功夫好耶!” 杨清亲眼见到当世有数的高手,轻描淡写间,便有这般恐怖如斯的威力,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 要知道遇见郭襄前,像这种凶神恶煞的江湖人,杨清是完全不敢沾边的。 结果此时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不过是两只隨手打发的苍蝇,插翅难飞。 “咱们走罢。” 杨清正幻想自己何时能有如此武功,郭襄已经缓缓起身,跟著轻声吩咐一句。 “是,师太。” 杨清原本还想留下继续看看热闹,满足一下自己的吃瓜心理,起码得知道那个周姓汉子一伙人中出的叛徒,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但郭襄既然发话,那杨清可是片刻不敢耽搁。 方才那不知道是金大还是金二的乾瘦侏儒,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杨清可是再敏感不过了。 於是当即跟著郭襄从楼梯离开,耳边还有剩下几人围攻那老者的怒骂声传来。 “师太且慢,还请留下高姓大名,好容周某日后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郭襄听了,却是根本没有理会。 等到了一楼,杨清看看倒在一片狼藉之中,已然昏迷不醒的癩子头,又抬头瞧瞧上面的那个大洞。 惊嘆中仍是无法確定,郭襄究竟是用了何种武功。 此时醉仙楼中的掌柜伙计客人,早都远远的跑开躲了,有那么几个胆大的,也是在对面街隔岸观火般探头瞧著。 “这醉仙楼,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杨清跟在郭襄身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 醉仙楼的一场意外风波,倒像是场別开生面的践行。 杨清与郭襄,这时已经离了嘉兴城,一路朝西南蜀中峨眉山进发。 一老一少,各自背著一个包袱,杨清稍稍落在后面一两步的距离。 回忆著醉仙楼中惊险刺激的一幕,满脑子都是那六个字。 峨眉功夫好耶! 虽然此去峨眉山,怕不是得有三四千里路。 但只要一想到正式拜师之后,就可以开始学武,从此风云化龙,仗剑江湖。 杨清全身上下好像都有了使不完的牛劲。 如此看来,日后六大派千里迢迢的去围攻光明顶,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杨清,醉仙楼里发生的事情,你可看明白了吗?” 当天晚上,两人在一处破庙歇脚,杨清十分熟练的生起火,將隨身带著的乾粮烤热。 郭襄则是坐在一张破旧蒲团上,看著跑前跑后地杨清,忽然开口问道。 杨清將手中烤著的馒头翻了个面,心想这该是对自己的一次考较。 行走江湖,武功自然是重中之重。 但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无视那些阴谋诡计之前。 江湖经验,就显得尤为重要。 “回师太的话。” “关於醉仙楼的事情,我已经仔细想过几次,但其中有些关节,仍是不太明了。” “正想请师太指点。” 第7章 江湖险恶 江南三月的夜晚,微风里带著些许凉意。 破庙中蹲在火堆前的杨清,这时又往里面添了几根乾柴。 “姓周的汉子,想要在醉仙楼埋伏投靠了韃子朝廷的金大金二。” “所以假借醉酒闹事,將路过的金大金二引到醉仙楼来。” 郭襄点点头,示意杨清继续往下说。 “没想到反被身边人阴了一记狠的,要不是师太在场,及时出手相助,估计姓周的一伙人,今天都要交代在那。” 杨清將烤好的馒头送到郭襄面前,跟著稍稍整理下思路。 “奇怪的是,像这种清理门户的事情,应该是由海沙派的人出手才对吧?” “但是听他们所说,又不像是海沙派的人。” 郭襄眼中露出讚赏之色,事后说起来虽然简单,但一个从未真正涉足过江湖的少年,能在那种环境下记住这么多细节,已经算是不易。 只是她不知道,这种桥段如果出现在杨清的书中,那必然得半路再杀出来个能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清的人才行。 “你的推测已经八九不离十,至於一些没有出现在明面上的事情,想不通也很正常。” 郭襄微微笑道:“带头那人叫做周进,是少林派俗家弟子,与海沙派姓元的帮主交情匪浅。” 杨清眨眨眼,没曾想郭襄居然知道的这么详细。 “海沙派以贩卖私盐起家,在江南一带颇有些声势,门人向以毒盐为武器,说起来,也算不上是正道中的门派。” 杨清自然知道这海沙派,此时在郭襄口中虽然无足轻重,可对於自己来说,却是绝对招惹不得的庞然大物。 嗯,也算是本地刀枪炮了。 “那金大金二兄弟,原本则是福州一带的凶恶之徒,尤其是那个矮小的金大,专以虐杀美貌少年为乐。” 围在火堆旁,原本还觉得有些燥热的杨清,顿时感到后背一凉。 “加入海沙派后,算是稍有收敛,但手段反而更加狠辣。” 郭襄语速徐徐,这时忽然停下,望向了杨清。 正像是给晚辈弟子传授江湖经验。 杨清眼珠一转,接道:“莫非是分赃不均一类的齷齪事,所以金大金二才叛出了海沙派?” “因此海沙派的元帮主不好亲自动手,这才由那个周进代为设局?” 郭襄眉目低垂,语含讚许,“虽不中,亦不远矣。” “但金氏兄弟就此投靠了韃子朝廷,也是事实,那个周进占住一个义字,又是在醉仙楼动手。” “日后传出去,便可名利双收。” 杨清恍然大悟,又將整个场景回想一遍。 原本以为是江南武林中的侠士,惩奸除恶,亮明旗號要与韃子朝廷作对。 结果深究起来,居然不过是江湖中的狗咬狗一嘴毛。 至於那个突下杀手的老者,估计也是因为差不多的缘由,才会临阵反戈,左右不过一个利字当头。 杨清深深吸口气,都说公道自在人心。 但却奈何不了人心叵测。 江湖险恶啊! 怪不得郭襄迟迟没有出手。 “师太,那最后你为什么还是帮了那个周进呢?” 郭襄掰下一块馒头,送到嘴边,还未入口,反问道:“你这鬼灵精,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嘿嘿。” 杨清挠挠头,嘿嘿一笑。 “一码归一码,杀韃子的走狗是一码,那个周进別有用心又是另一码。” “而且师太没出手时,受了重伤的周进曾准备捨命断后,倒也能证明他是有几分骨气在的。” 杨清分析的头头是道,郭襄却没有再说什么。 等把整个馒头慢慢吃完,这才开口。 “打明天起,直到返回峨眉山,这一路上,我可以先传你一些功夫。” “至於能学会多少,就看你有多少天分了。” 在那破窑洞时,郭襄曾说,要杨清拜她的大弟子风陵为师。 毕竟郭襄已经七十几岁,而且此时的峨眉派,三代弟子也是渐渐多了起来。 如果要把刚刚十五岁的杨清,收作关门弟子,说不得以后会有诸多不便。 而且近几年的郭襄,大多数时间都在峨眉山金顶闭关,已经少有亲自传授武功的时候。 但眼下见到杨清这般,仿佛未曾打磨过的璞玉,心里终究是想看看,他的资质悟性究竟会有多高。 结果以醉仙楼发生的事情考较一番之后,郭襄很快便做了决定。 “他若真是天纵之才,那无论日后是否执掌峨嵋一派,都可传我衣钵。” 郭襄家学渊源,外公黄药师,爹爹郭靖,娘亲黄蓉,个个都是那一百年间一顶一的高手。 除此之外,她年少时伶俐可爱,很受一眾前辈喜欢,这个交一招,那个传一式,所学相当繁杂。 因此无论是桃花岛、全真教、少林寺,乃至丐帮的武功,郭襄都有涉猎。 那年为了寻访杨过,到少林寺求见无色禪师时,单是与少林寺僧人动手,就曾使用过整整十种来路各异的武功。 桃花岛的落英剑法,兰花拂穴手; 全真派的剑法; 丐帮的打狗棒法; 古墓派的玉女剑法; 杨过在华山传授给彼时还叫作张君宝的张三丰,击败尹克西的三招; 黑龙潭瑛姑的泥鰍功; 大理段式的一阳指; 老顽童周伯通的七十二路空明拳; 铁掌帮的铁掌功; 还有少林寺的罗汉拳。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不过是一招半式,当时充其量也只能唬唬人罢了。 但等到从觉远大师那里,悟得三分之一的九阳真经,再到四十岁以后,专心在峨眉山精研武功开始。 以前学过的那些武功,便开始隨著功力、阅歷、心性,渐渐融会贯通。 去芜存菁,另闢蹊径,便是郭襄能创建峨嵋一派武功的根本。 至於如今的大弟子风陵,守成有余,但想要进一步將峨眉派发扬光大,却是力有未逮。 三代弟子之中的孤鸿子与方艷青,同样欠缺了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灵光。 要知道,习武的天份资质也分很多种。 有人心志坚毅,百折不挠。 有人一点就透,七窍玲瓏。 还有人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而想要尽得郭襄的武功真传,那就非得是悟性又高,兼且能博採眾长,自成一路的天赋才行。 “能学会多少,就全看你的天分了。” 第8章 这就是学霸的感觉吗? 以前只听过代师授徒,还没听过有代徒授徒的。 不过郭襄既然开了金口,要在回峨眉山的路上,亲自传授杨清一些功夫。 那到了第二天,果然是马上兑现。 杨清先是跟著郭襄赶了一上午的路,翻过一座不算陡峭的小山,跟著便看见距离山脚不远处,有座小镇。 於是趁著太阳落山前,两人就在小镇外,一处看起来没什么行人往来的松林停下脚步。 “弟子恳请师祖赐教!” 昨晚听到郭襄的话后,杨清几乎激动的半宿都没睡著。 拜风陵师太为师自然是好的,但面前的郭襄,可是师父的师父。 更是当今世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之一。 让人如何能不激动? 虽然此时的杨清,由於睡眠不太充足,眼圈还有些发青。 加上赶了半天路,身体也有些乏累,不过好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一直坚持练功,精气神还算饱满。 而且之前没有正式拜入峨眉派的时候,只能称呼郭襄为师太。 现在马上就要有传艺之实,终於能够以弟子自称了。 “不必拘礼。” 郭襄看著跃跃欲试的杨清,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我先演示三招,看你能学到几分,然后再说其他。” “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杨清本以为会先传逍遥游拳法,毕竟自己本身就有功底,而且那天也是因为使出这套拳法,郭襄才出面相见。 没想到的是,郭襄却说先传三招。 当即屏气凝神,瞪大了眼睛看著,生怕因为学得慢了差了,之后不会再有如此难得的机缘。 “看好了。” “第一招:推心置腹。” 郭襄说了招式名称,隨即右手成掌,左手握拳,先出右掌,再出左拳。 不过招式刚使到一半,忽然中途变招,改为右手拳,左手掌,而且后发先至,变换间如行云流水。 杨清在一旁听见这招叫做推心置腹时,已经知道是当年华山三次论剑,杨过交给张君宝的那三招。 毕竟作为一个武侠同人作者,扑不扑街是另一回事,这点最起码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此时亲眼见到郭襄使出,忽然觉得似曾相识,只是没等仔细琢磨,下一招已经来到。 “第二招:四通八达。” 郭襄拳掌未收,直接改招换式,没了方才虚虚实实的变化,拳势大开大闔,衣袂带风,很显威力。 仿佛复杂的水流,忽然匯集一处,呼啸间飞流直下。 杨清目不转睛,好像从来没有如此全神贯注,甚至进入某种不被外界干扰的状態中,將每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三招:鹿死谁手。” 到了这一招,大开大闔的拳势再次变化,飘忽忽一掌,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这还没完,郭襄脚下步法配合,错步转身,左回右旋,左掌前探,弯成虎爪之形。 若是对面有敌手,这虎爪便已经制住他背后的大椎要穴。 “你可以慢慢去想,无需心急,若真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那也不必强求。” 郭襄停招收势,稳稳站在原地,吩咐杨清一句,便不再说话。 只等著看,眼前的少年人,在只看一遍的情况下,究竟能学会几分。 杨清也未答话,兀自停留在那种类似於入定的状態里面。 郭襄虽然已经停下,但这三招,却像是刻在了杨清脑海之中,此时正反覆重演。 “学得三成,已经可以算是有过人之资。” “学得五成,將来便能执掌峨嵋一派。” “如果学得七成往上,那就足以传承我的全部衣钵。” 郭襄见杨清两眼中不时有精光闪过,心里暗暗期许,希望能有一个惊喜。 想当年在华山之巔,杨过传授张君宝这三招时,郭襄就在一旁。 当时的张君宝,便是只学一遍,就领悟了七成往上。 时至今日,张君宝已经成了张三丰,並且开创武当一派,在江湖中的名望甚至还要比峨眉派高上几分。 “这就是过神的含金量吗?” 杨清自然不知道郭襄在想著什么,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介於现实与虚幻的世界之中,彷佛天地之间,唯他一人。 原本还想著竭尽所能,无论如何也要学会这三招。 但现在居然是想忘也忘不掉,只要念头一起,招式便自然而然的流转心间。 与其说是学会,倒不如说是本来就会,只是被杨清遗忘,就像一把缺少火种的乾柴,需要借用外力点燃。 “这就是学霸的感觉吗?” 杨清又惊又喜,原本还担心学得不够快,哪知道自己居然也有成为学霸的一天。 举个通俗的例子,这种感觉,就像是本能一样,身体会在意识之前,作出反应。 比如说... “你看,这个就叫__” “皇上,他好像在___” “田文镜,我___” 杨清任由思绪起伏一阵,隨即慢慢收摄心神,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郭襄见状,掐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如何,你还能记得几分?” “回师祖的话,弟子已经全都忘...” 呸。 “弟子应该是记住了八九成。” 郭襄微微皱眉,想要相信,又有点不太相信。 “既然如此,那你就来使一遍看看。” 杨清抱拳拱手,先向郭襄施了一礼,跟著便从第一招开始,出拳如风。 “推心置腹!” 不同的是,杨清並未像郭襄一样,右手成掌,左手握拳,而是反了过来。 但拳掌切换间,却是一般的行云流水,毫无滯涩之处。 “......” 郭襄眼角微微收缩。 “四通八达!” 两招衔接过渡不著痕跡,由慢变快,从柔转刚,带著衣袖虎虎生风。 “鹿死谁手!” 到了最后一招,也是最难的一招,不仅手上招式不能出错,还需脚下步法配合。 初学乍练者要是悟性不够,最可能忽略的,就是这一招要靠步法取胜。 再看杨清,借著收拳之势,扭腰转身,脚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步到拳到,左手捏个虎爪,猛地虚空一击。 三招打完,流畅的好似水银泻地。 杨清屏住呼吸,再次抱拳,等著郭襄给出评价。 “天纵之才,世所罕有!” 第9章 拳打少林,脚踢武当 天纵之才,世所罕有! 以郭襄的武学修为,自然能看出杨清原本虽然有些底子,但也仅此而已。 而且逍遥游拳法的路子,和杨过传给张君宝的这三招,又是大相逕庭。 因为前者只是洪七公年轻时用的拳法,后者却是杨过武功大成,融匯贯通后的招式。 方才杨清不过看了一遍,郭襄也有著遇到难点时,稍加开口为他指点一二的准备。 没想到,居然是形神具备,一气呵成! 这等悟性,以郭襄数十年的江湖阅歷,真的算是绝无仅有。 郭襄看著杨清,心中满是讚赏,同时又不禁去想。 这世间莫非真有轮迴转世之说? 否则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看来自己奔波半生的辛苦,此刻终於有了答案。 那未竟的使命,不出意外,就要落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上了。 “好,非常好,比我原本期待的,还要更好。” “不过杨清,我只问你一次,你的父母究竟是谁,你又为何会一个人流落嘉兴?” 如果只是相貌相似,还可以认为是个巧合。 至於那几招逍遥游拳法,或许在这世上另有流传,也未必完全不可能。 但见过杨清的资质后,即便郭襄心中认定,要將他带回峨眉山,传承衣钵。 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一番。 这叫做杨清的少年,究竟是从何而来? 而杨清一听,心里实在不想隨口编个谎话矇混过关,可自己稀里糊涂穿越,还拿到杨过模板这种事情,说出来会不会更像假的? “弟子这一世无父无母,打从懂事起就在嘉兴城外的破窑洞过活。” 杨清双膝跪倒,既然已经叫了郭襄师祖,那如此施礼也是应该应分。 “如果不是遇见师祖,只怕仍是要浑浑噩噩的终日廝混,或是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像金大那样的恶人手里。” 郭襄见他满脸挚诚,又想起这几日间他的言行举止,缓缓点了点头。 “师祖在上,弟子愿意立下重誓,所说的话没有半句虚假!” “起来罢。” 郭襄摆摆手。 以杨清的年纪还有心性,除了小偷小摸之外,不可能做过什么出格的恶事,否则早就误入歧途。 郭襄想问的,也不是这个。 只是杨清与郭襄的那位故人实在像的不能再像,尤其是方才施展那三招时,依稀间全是那年他在华山之巔的影子。 无论郭襄如何心如止水,也难免会有一丝错觉和疑惑。 杨清,究竟是不是他的后人? 如果真的是,又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流落嘉兴? “师祖,是弟子哪里做错了吗?” 杨清从地上站起,试探著问了一句。 郭襄毕竟是一代宗师,转眼间已经將自己的心绪收起。 “你无父无母,谈吐举止却不像是个没人管的孤儿。” “你说自己只是隨手练上几招,可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郭襄停顿片刻,以杨清的资质心性,拜入峨眉派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即便毫无长处,那为了这段缘法,郭襄还是会带他回峨眉,护他此生无忧。 “似你这般生而知之的奇才,难免让人感嘆。” 杨清已经隱约猜到郭襄的心思,说到底,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是百年修为的张三丰,不也是始终將那对少年时得来的铁罗汉,留在身边吗? 更不用说看到郭襄的遗书时,慨然回首百年前与少女相识的那一幕。 “全靠师祖栽培!” 杨清想好了自己该如何去做,於是纳头便拜。 “师祖说弟子是生而知之的奇才,弟子心中实在有愧。” “能遇见师祖,得到师祖青睞,才是弟子最为幸运的事情!” 原本还有一丝感怀的郭襄,听到杨清的话后,不禁哑然失笑。 那人一生桀驁不驯,如果杨清真是他的后代,怕不是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无论两人有多像,杨清终究只是杨清。 ......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这日练武的事情便暂时搁置。 当天晚上,杨清跟著郭襄,就在那离著松林不远的小镇里,找了间小客栈投宿。 转眼间到了次日清晨,两人仍旧是早早的起床赶路。 这一次,路途中间没有再做停留,等到了一处江边设立的码头,已经是日暮沉沉的傍晚时分。 此处仍属嘉兴府境內,乃是隋朝时隋煬帝命人重新疏凿和拓宽,长江以南的运河古道。 所谓靠山吃山,靠河吃河,渔家、船家,还有围著码头混饭吃的各类人,便渐渐在附近定居下来。 杨清刚到码头,正四处张望,看著那些有大有小,样式也不尽相同的船只,不时便有人高声喊句號子,撑篙离岸。 “手握櫓把,半边飘嘍!” “叉腿哈腰,使劲摇嘿!” “一櫓二櫓,船向前呦!” “水推船走,步步快哎!” 杨清听著有趣,心中跟著猜测,不知道郭襄会选择什么样的船乘坐。 “师太,你老人家回来啦。” 结果还没等杨清选出一只自己看中的,那边成排靠岸,大多站在船头卖力招揽生意的船夫中。 已经有人一路小跑,来到郭襄近前,毕恭毕敬的鞠躬问候。 杨清看看那人,约莫著四十岁上下,满脸老实憨厚,一身短衣短裤,光著一双大脚,全身上下包括头脸都是晒得黝黑。 “劳船家在此等候多日,咱们现在便可上船赶路。” 原来郭襄早有准备。 於是两人当即跟著船夫,上了一条搭有船篷的轻舟,看看大小,坐上四五个人是没什么问题。 船上只有那船夫一人划桨,不过瞧他动作,熟练的已经像是本能,绝对是箇中好手。 轻舟缓缓离岸,摇櫓声咿咿呀呀,码头上的號子渐行渐远。 杨清与郭襄在船篷中盘膝而坐,只觉得颇为平稳,少有顛簸的时候。 “在这船上不便施展拳脚,往后几日,你便先参照这经脉穴位图,学些基本的吐纳和运气之法。” 郭襄从隨身的包袱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杨清施礼谢过,恭敬拿到手中。 大致翻看一遍,就能发现上面的墨跡颇新,十有八九是郭襄昨晚临时写成的。 “这峨眉派,真是拜对了!” 杨清心中感激,暗自立下誓言。 “拳打少林,脚踢武当,唯我峨眉,武林称王!” 第10章 全真教內功? “百会聚气,膻中聚元,丹田蓄劲。” “涌泉引地气,劳宫泄內劲,命门藏本源。” 烟波渺渺,一叶轻舟在江南运河顺风而下,船身破开粼粼碧水,不急不缓的悠然前行。 船篷內,杨清正仔细研究著那册人体经脉穴位图,不时在自己身上指指点点。 杨清凭藉著惊人悟性,几乎是过目不忘,反覆看了两边,就已经將图册上的经脉穴位全部记在心中。 所谓人体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穴位,其中七十二处死穴,一百零八处软穴,还有其他气血穴,行气穴。 死穴便好比人身要害,例如百会、太阳、玉枕等,一旦受击,轻则大伤,重则毙命。 软穴则有肩井、合谷、环跳等,常见的点穴功夫,主要就是制住这些穴位,从而叫人內力凝滯,动弹不得。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內连五臟六腑,外通四肢百骸,內力流转全凭此路。” 认准穴位之后,杨清举一反三,连点成线,很快就按照穴位位置,掌握了经脉走向。 以往他最好奇的,就是武侠世界中內力的来源。 眼下身处其中,在掌握了经脉穴位这些基础之后,居然没费什么力气,已经摸索到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程度。 只不过天分再高,对於这种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的內力法门,也是不敢轻易尝试。 毕竟已经拜入了峨眉派,而且身旁就是郭襄这种绝顶高手。 哪来的理由要去自己冒险。 “你有如此高的资质,无论学什么,几乎都可以一点就透。” 见杨清只用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寻常人要十天半月,甚或更长时间才能学会的经脉穴位,全部掌握。 郭襄欣喜之余,也没忘了谆谆教导。 “但內功一道,初学者绝不可像习练武功招式那般取巧。” “如果换做一般弟子,我也不必如此多费口舌。” 郭襄说得郑重,杨清自然全神贯注的听著。 “我现在把基础的吐纳之法传给你,你要牢牢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一心求快。” “更不能突发奇想,就擅自改变內力运行方法,否则后患无穷。” 听到这话,杨清瞬间想起了逆练九阴真经的欧阳锋。 天下五绝,一代宗师,內力已经何其雄厚,终究是走火入魔,落了个疯疯癲癲的下场。 不过这样一想,欧阳锋能將九阴真经逆练成功,確实是不世出的天才。 “是,弟子谨记师祖教诲,绝不敢急於求成。” 郭襄叮嘱一番,叫杨清知晓了其中利害之后,便传下了一门吐纳法的口诀。 这次却没有写在纸上,全靠口授,杨清仍是只听了一遍,便能復诵如流,一字不差。 “若是让我早几年遇到他...” 郭襄暗暗嘆口气,隨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也太贪心不足了些,能在晚年遇见如此佳弟子,已是峨眉之福! “呼~” “吸~” “呼~” “吸~” 郭襄默默感慨的同时,杨清已经按照传授的吐纳法,开始尝试找到身体里的第一缕內力。 没错,是找到,而不是生成。 按照郭襄传授的法门,內力本就是人人都有的东西,区別在於或多或少,和能否通过正確引导,最终在体內形成循环。 杨清缓缓吸进一口气,入鼻通,下咽喉,过五臟六腑,各处经脉穴位,最终以观想法匯入下腹丹田处。 呼气时,亦是同理,如此往復循环。 直到吐气时,也能感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在丹田处匯集不散,便算是成功感应到了內力。 刚修炼时,切勿操之过急,错过某些地方,或是迟迟无法进入观想状態,也不必深究。 只要持之以恆,无论资质高低,都可修成內力。 “......” 杨清紧闭双眼,却迟迟无法进入那种观想状態。 因为郭襄传授的吐纳法中,最后几句口诀,越想越是觉得在哪里见过。 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 空明澄澈,鼻息绵绵,魂不內盪,神不外游。 对了! 这是全真七子中的马鈺,远赴大漠时传给郭靖的內功心法啊! 杨清原本以为郭襄传给自己的,就该是峨眉派內功心法才对。 但任谁也想不到,杨清两世为人,上一世的他,曾经看到过这全真教的內功心法。 “这是为什么呢?” 杨清百思不得其解,但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郭襄肯定不会害自己。 要知道全真教的內功,乃为玄门正宗。 即便是修炼过完整九阴真经的周伯通,后来也说全真教內功才是根基最正。 “嗯,师祖方才传授口诀的时候,其实並没有说是峨眉派心法,或是全真教心法。” “而且还特意叮嘱,叫我不得突发奇想,擅自改变內力运行方法。” 杨清仔细想了想。 如此看来,莫非师祖是有意为之,毕竟这全真教心法,进境虽慢,却绝不出岔子。 无论是內家阴柔武功,还是外门刚强武功,都可兼容,乃至转修其他內功,同样不会有任何问题。 杨清越想越是觉得有理,不由得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了此时也在船篷內打坐的郭襄身上。 “不得急躁,静心感悟。” 但杨清的这般举动,马上就被正在闭目养神的郭襄感应到。 “是,弟子知道了。” 杨清深吸口气,不再去深究其中原因,只是一心按照吐纳的法门修习。 脑子里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次果然很快找到状態。 此时阳光斜照,透入船篷之中,刚好照在杨清的手腕处。 江水悠悠,轻舟悠悠,人也悠悠。 似乎过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杨清终於感到丹田中有一股气渐渐变暖,如有实质,积少成多。 可刚要尝试叫它隨著呼吸吐纳向体內別处运转,立时就像是水中月一般,散落开来。 “呼~” 杨清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睁开双眼四下看看,才发现阳光只从手腕处,下移了不过一寸的距离。 “修心为上,修体为下。” “意念为上,招式为下。” 郭襄仍是闭著双眼。 “等你呼吸、盘坐、走路、睡觉,都可让內力自行运转后,再来学其他武功吧。” 第11章 峨眉王,我当定了! 行了不到三日,这天午时,已经到了前朝旧都,临安城外的码头。 走水路的这两天多时间里,杨清果然只是专心修炼內功,爭取打好根基,未再动过什么拳脚招式。 这时下了船,杨清使劲活动活动筋骨,想想未来两三个月的时间,都要在这样的赶路过程中度过,心中不由得有些纠结。 希望路程快一点的原因,是到了峨眉山后,就可以安心练功,少些车马周折,旅途顛簸。 希望路程慢一点的原因,则是到了峨眉山,拜风陵师太为师后,可就未必能像现在这样时时得到郭襄师祖的教导了。 “怪不得师祖事先提醒,叫我不可急於求成。” “这全真教的內功,真就是要水磨工夫慢慢打熬,不管你多急,终究是得按部就班,等著水到渠成。” 原本杨清还以为,郭襄师祖的一番叮嘱,其实是多此一举。 可现在看来,却是半个字都没说差。 杨清有这么高的悟性,理所当然的就会想,在这段回峨眉山的路上,能学到越多的武功才越好。 但现在被最需要耗时间的內功卡住,无论心中做过多少预想,都难免会有浮躁和希望取巧的心理產生。 “如果换做一般弟子,我也不必如此多费口舌。” 郭襄师祖真是字字珠璣,悟性不够的,自然不会有这种念头。 这应该就叫一个猴一个拴法! 不知不觉间,除了练功之外,杨清已经在郭襄的安排下,细细打磨心性。 “师祖,咱们要进临安城吗?” 杨清见郭襄下了船后,望著临安方向一言不发,便开口问了一句。 “不去。” 郭襄似乎在想什么心事,脸色虽然平静如常,但目光中却透出一种复杂神色。 “是,师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清一听,心想该是为了郭靖夫妇在襄阳殉国的事情。 因此郭襄才会对这偏安一隅,苟且求存的临安旧都,十分冷漠。 而如今的临安城作为前朝旧都,元廷深恐人心思旧,驻有重兵镇压。 从码头远远望去,已经能看见临安城处处断壁残垣,破败萧索,哪还有半点江南繁华景象? 唯有靠著各种微不足道的生计,艰辛求活的穷苦百姓,和靠著压榨这些穷苦百姓,横徵暴敛的各色人等,穿插其中。 “咱们就在此处稍作休息,採买些应用物事,然后继续乘船到镇江。” 杨清点头应了,隨即便去找了一家开在码头附近的茶肆。 “专心练功,其他的不用你去理会。” 等著乘船的功夫,杨清与郭襄就在那茶肆中喝茶歇脚。 而杨清正在修习的全真教內功,要做到闹中取静,无论何种状况下,都不能扰乱本身內息运转。 所以越是喧闹的地方,越是一种考验。 杨清目光低垂,照著去做,只管盯著眼前的茶碗。 脑海中虽然还是会闪过,在方才来到这茶肆的一小段路上,明里暗里那些或是查探、或是阴鷙、或是凶戾的眼神。 但已经不像以前在破窑洞时那般,恨不得找个铁裤襠把屁股护上,时常提心弔胆。 老子不怕你们啦!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杨清已经可以做到对四周吵杂纷扰充耳不闻,心平气定。 郭襄暗暗点头,即便杨清悟性之高,学武之快,她心中早有定数。 不过每次见到杨清有所得,有所进,仍是会觉得快慰。 又过了將近一个时辰,头顶骄阳刚有偏西的跡象,杨清忽然如长鯨吸川,长长吸入一口气,隨即缓缓吐出。 当真是遍体舒泰,说不出的畅快。 “好了,这就搭船赶路吧。” 郭襄见他行功完毕,也便不再停留,付过茶钱后,就离开茶肆,准备再次登船。 “遮上些也好。” 回到码头的功夫,沿路採买了些乾粮清水,看到有卖遮阳挡雨的斗笠,郭襄也顺便买了一顶。 杨清接过斗笠,戴在头上,稍显著大了点,將额头眉毛都挡上不少。 不过这样也好,应该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弟子谢师祖赐帽。” 杨清一边道谢,一边用手扶了扶斗笠,心中顿时冒出一个想法。 这峨眉王,我当定了! ...... 从临安出发,乘船前往镇江,这次选了艘更大的埠船。 杨清本想著像临安府这种地方,当地大的小的教派帮会绝不会少。 码头上那么多人,看到自己和郭师祖这种一少一老的组合,未必没有生出歹心的。 毕竟无论任何朝代,只要上面乱,下面肯定就会更乱。 杨清流落嘉兴的那一个月,可是深有体会。 金大金二与海沙派那种一丘之貉,就是很好的例子。 没想到三天多的路程,却是还算平稳。 除了有那么两次,自称飞鱼帮、长乐帮的帮眾,来到船上向船老大收取靠岸费以外。 其余时间,颇为风平浪静。 “说不定是有人认出郭师祖的身份了。” 在船上这三天,杨清仍旧是勤练不輟。 那顶斗笠也是一直隨身带著,白天的时候戴在头上,晚上睡觉的时候盖在脸上。 只是无论杨清如何没日没夜的修炼,內功进境却始终像是蜗牛爬一样,增长有限。 於是每当心里感到不耐烦,想要尝试剑走偏锋的时候,杨清都会一再告诫自己。 郭师祖如此安排,必定有她的深意所在。 如果连这点耐心和韧性都没有,势必难成大器。 就像当年欧阳锋传授杨过的蛤蟆功一样,快是快,厉害也是真厉害。 但根据描述,其中的內功修习艰难无比,稍有行差踏错,便是身受重伤,甚至吐血而亡。 因此就连亲儿子欧阳克都没教,却在疯癲之后,传给了义子杨过。 “估计师祖特意传我这套全真教內功心法,就是为了考验和磨练我的心性。” 杨清的一举一动,无疑都逃不过郭襄的眼睛。 郭襄却始终没有说什么,既不开口指点,也不出言训斥,好像坚持也好,放弃也罢,全凭杨清自己决定。 “呼吸、盘坐、走路、睡觉,都可让內力自行运转。”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这才几天时间,回峨眉山的路还长著呢,只要成功达到师祖的要求,有的是精妙武功可以去学。” “可这內功进境实在太慢,万一到了峨眉山,还是没能成功呢?” “不行,这峨眉王,我当定了!” 一边纠结,一边努力。 虽然有那么一两次,马上就要忍耐不住。 但杨清咬紧牙关,终究是没有去动拳脚功夫。 第12章 知道就好 从镇江,到扬州,沿长江逆流而上。 过江寧、太平、九江、黄州,抵达鄂州。 由此入汉江,溯水北上,经汉阳、汉川、沔阳。 自离开嘉兴城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是走水路,在船上度过。 忽忽悠悠,三月草长鶯飞,已经变作四月人间芳菲。 “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啊!” 杨清一个人站在船头,低声嘟囔一句,话刚出口,便被江风吹散,洒落到不知何处。 不过牢骚归牢骚,相比於最开始的时候,现在的杨清,已经能够做到主动让內力在全身经脉窍穴流转。 不再像之前那样,好似镜花水月,中看不中用。 只是离著郭襄师祖定下的目標,终究还是有些距离。 好在杨清算是挺过了最抓心挠肝,吃不香睡不著的关头,无论如何焦躁,也是一板一眼,循序渐进。 唯一的问题,就是体內似乎有一股无名火,吐不出,排不掉,忽大忽小,时有时无。 而杨清能做的,就是儘量不去理会。 “各位客爷,咱们的船现在已经过了汉江。”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往前去,就是沔阳。” 此时大船刚刚转弯完毕,过了一处峡口,眼前大江东去,波涛滚滚,豁然开朗。 於是便有船上的几名船工,上上下下奔跑相告,叫船上的客人,知晓前方要到的是什么地方。 “想要去襄阳一带的客爷,还请在沔阳下船,改走陆路,过了荆门,再往东南方向去就是!” 襄阳... 杨清迎著阵阵江风,按住头上的斗笠。 既然就快到襄阳,那郭师祖肯定会要去一趟的吧。 之前修习內功的时候,杨清几乎是废寢忘食。 即便知道拔苗助长也未必会有什么效果,但若是閒下来,反而更加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所以最专心致志的那段时间,除了一日两餐之外,基本是什么都不管。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玄门功。 甚至於从镇江开始,到如今过了沔阳,中途换了几次船,又发生了什么事,杨清现在都只是有个囫圇印象,记不住太多细节。 看看眼下这艘大船,船身宽阔,船高二层,船头甲板的左舷右舷上还有安置铁炮的位置。 估计是蒙古海军远征扶桑时,遗下的炮船改作。 另外就是船头立起的一面,绣著探爪飞龙的大旗,特別醒目。 再打量打量四处走动的船客,也不像之前大多是普通百姓和一般小商小贩。 看装扮,该是富商巨多,而且不只有汉人。 西域的色目人,还有不知来自哪里,金髮碧眼的异国人,形形色色。 “好好练功,天天向上。” 到甲板上吹够了江风,也放鬆了心情的杨清,深深吸口气,便准备回船舱去,继续修习內功。 便在这时,船舱中忽然有人跑出,脚步轻快,人还未到,一股清新淡雅的香风先到。 杨清虽然还没学过轻身功夫,但修炼全真教內功心法一月有余,同样有身轻足健的功效。 於是稍一侧身,便想將那人让过。 不曾想那人好像也有武功在身,倏然间停住脚步,跟著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音。 “失...失礼了...” 两人各自站定,那人率先开口致歉,声音轻柔娇嫩,只是语调不准,有那么一点生硬,不像是汉人口音。 杨清定睛看去,原来是个一身宽鬆黑衣的姑娘,个子刚到自己鼻樑。 这姑娘黑髮黑眼,高鼻深目,黑色面纱將下半边脸遮住,但露出的肌肤白皙胜雪,一看就不是汉人女子。 头上围巾也是黑色,密集的流苏上点缀著银色圆珠,碰撞中叮噹作响,正是那阵银铃般的声音。 “知道就好。” 杨清见她该是同自己差不多大,只看未被面纱遮住的上半张脸,已经是容色照人,有明艷不可方物之资。 但一来这阵子专心练功练得心焦,简直是看什么都想拉过来打一顿。 二者经过嘉兴醉仙楼的事情,深知江湖险恶,谁能確定这姑娘是无意还是存心。 所以一开口,就摆明了少来沾边的態度。 还別说,真有点心情舒畅。 “你怎么...这么...小气...” 杨清打量那姑娘的同时,姑娘自然也在打量著他。 自来到中土后,汉人见得多了,可像眼前少年这般俊美不凡的,却是头一次遇到。 不过这少年似乎有点小心眼,自己明明说了失礼,他却像是得理不饶人,没有什么好脸色。 “呦呵。” 杨清见她说汉话有些蹩脚,听汉话却是没什么问题,当即就想著要不要上点强度,让她见识见识汉语的博大精深。 不过就在这时,船舱里又有人出来。 “霍莉,贝壳贾米拉餵?” 这次是个身穿宽大白袍,身形甚高,而且有些年纪的男子。 碧眼鹰鼻,下頜鬍鬚都是黄色,很像是西域那边的色目人。 他说话连成一串,明显不是汉话,杨清只能大概听明白霍莉两字,心想这应该就是那姑娘的名字。 两人简短的说了些什么,那男子看向杨清的眼神便有了警惕和防范的意思。 “借过借过。” 杨清见对方家长来了,自己总不好为这点小事去找郭师祖撑腰。 於是不再逗留,说声借过,就从两人身旁走过,进了船舱。 等回到用来休息的中舱,杨清又去询问郭师祖,接下来的行程。 “咱们就在沔阳下船,之后去襄阳一趟。” 郭襄姓名中的襄字,就是取自於襄阳的襄。 爹爹,娘亲,胞弟,都是在襄阳城破时壮烈殉国, 如今郭襄又自认是最后一次行走江湖,必然要前去祭拜。 “是,船工说明日未时左右,就可到达沔阳。” 杨清心中明了,为了免得郭师祖徒增伤感,便转开话头,说起別的事情。 “师祖,我方才出了船舱,想著去甲板上透透气。” “看到咱们坐的这艘船,船头上立著一桿探抓飞龙的大旗,莫非是什么帮派的標记不成?” 郭襄微微頷首,显然是心中有数。 “是九江帮的旗號,算是长江水面上,势力最大的几个帮派之一。” 第13章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新月如鉤,隱在层层叠叠的云中,星光疏落,散在朦朦朧朧的天际。 这天晚上,杨清照旧在船舱里用功。 如今能让內力持续运转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 预想中再有十天半月,或许就能达到郭师祖所说,时刻让內力自行运转的境界。 “自从师祖传授给我这全真教的內功心法之后,就一直在走水路。” “十有八九这也是师祖的有心安排,好叫我初学乍练,能有一个合適的地方。” 接触的时间越长,杨清越觉得自己这位师祖,真是深不可测。 以她峨眉派开山祖师的身份,对像周进那样,一个少林寺的俗家弟子,都是了如指掌。 金大金二,连师祖一招都接不住,但师祖照样知晓他们兄弟两个的名號。 还有白天时提起的这九江帮,同样知之甚详。 这份卓绝见识,和行走江湖的经验,想来和武功修为一样,都要依靠年深日久的积累,才会又如此深度。 真是令人敬佩。 “有这样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师祖,还说什么...” “咣!” 忽然之间,一声巨响,整个船身似乎都猛地一晃。 “咣!咣!咣!” 紧接著又是三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原本四平八稳端坐的杨清,身子都倾斜了些。 难道是撞上江里的礁石,或者是什么不常见的巨型鱼类? 杨清心中疑惑,连忙出了房间。 “师祖。” 这时郭襄也走了出来,面色平静如常,淡淡道:“不必惊慌,出去看看再说。” 说话间,船舱中已经有乱起来的趋势,不明所以的其他人,或是扒著门缝向外观瞧,或是在护卫的保护下紧闭舱门。 也有江湖人打扮的船客,拿著兵刃匆匆向外奔去,不过通道只有一条,再急也是没用。 等杨清与郭襄从中舱来到外面,足以容下三四十人的甲板上,两拨人正各拿兵刃,彼此对峙。 其中一拨人,便是这船上的船老大与一班手下。 另一波,则是以一个又高又瘦,留著光头,剃了眉毛的中年汉子为首。 除此之外,船身四周,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各种小船,船上人用长杆挑举著灯球火把,將船上船下,照得亮如白昼。 “莫老四!” 船老大手中紧握一柄明晃晃的钢刀,满脸怒容,早没了对著船客时,和气生財的一副笑脸。 “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老子我这是九江帮的旗號!” “你这不知死的野狗,居然敢到九江帮熊帮主的头上撒野!” 那被叫做莫老四的光头汉子,因为没了眉毛,看人时显得格外凶狠乖戾。 这时也不答话,只是扬了扬手,立即便有人奔到船头,一刀將那九江帮的旗帜砍断。 “莫老四,你!” 船老大本还仗著九江帮的旗號有恃无恐。 陡然见到对方如此肆无忌惮,连盘踞在这一带水域,称王称霸的九江帮都不放在眼里。 顿时就显得有些色厉內荏,底气不足。 而莫老四这边,一出手就逞够了威风,犹自觉得不足,抬起手中一根六七尺长的狼牙棒,往甲板上重重一顿,登时砸了个窟窿出来。 “姓熊的算什么东西?” “等干完了这一票,老子就带著兄弟们去明教入伙。” 莫老四点了点对面眾人,阴惻惻的狞笑,“到时候,叫你们整个九江帮,都给我三位哥哥陪葬!” 明教? 杨清看看莫老四那颗在灯火照耀下,熠熠生辉的光头,心里嘀咕一句。 明教总坛光明顶,虽然远在西域崑崙山。 不过明教教主阳顶天,素有驱除韃虏的宏愿,因此明教在中原各地,普遍设有分坛,潜心经营,教眾眾多。 明教五散人,就是专司负责联络各地教眾兴兵起义,推翻元廷。 但也是因此,明教向来被朝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然是除之而后快。 所以明教行事,该是十分秘密隱蔽才对。 再看这大光头,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大剌剌的便说了出来。 要么是拉大旗作虎皮,要么就是没打算留下活口。 “船上的人听好了!” “是江湖同道的,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这里备著小船,可以送你一程。” 杨清听那莫老四如此说,便朝著大船周围看了看。 围在四下里的小船是不少,但拿著铁叉渔网之类,凶神恶煞的人却是更多。 一旦相信了莫老四的话,想要两不相帮,坐船开溜。 指不定这送你一程,就直接把你送到西天去了。 “至於你们这些九江帮的杂种,识相的自己了断,还能留个全尸。” “不然挨个切碎了,扔到江里餵鱼!” 此时船上的船工水手,都是九江帮帮眾充作。 其余船客,则多半是相信九江帮势力,所以才会专门坐上这艘船出行的富商巨贾。 这些人会是何种下场,莫老四虽然没有明说,但看他如此行事作风,估计是一个都跑不了。 “师祖,咱们...” 杨清见莫老四那边已经放出话来,知道今日之事,肯定不能善了。 但要说由郭师祖站出来亮明身份,又有点太给这个莫老四和九江帮脸上贴金了。 於是便低声询问一句。 郭襄则是稳稳站在原地,似乎眼前情况,根本不足以在她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这一个月来,你都没有动过拳脚功夫。” 那边莫老四的人,与九江帮的帮眾,已经动起手来。 慌乱中骂声喊声还有呼救声连成一片,顺著江风远远传开。 船上有人想要跳江逃命,但一看前后左右,都被包围的严严实实,无奈之下,只能退了回来。 眼见无路可走,大多数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全朝著船身二层跑去,都想著躲得一时就算一时。 “现在我来为你掠阵,你只管放开手脚,將之前所学,儘量施展就是。” 杨清本还想著,师祖要如何处理这场风波。 听了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弟子谢师祖!” 都说刀枪无眼,但有郭襄这种高手压阵,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杨清心中的那股无名火,早就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 现在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杨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第14章 甲状腺都通畅了 夜晚的江风正急,把大船周围高挑起的火把吹得呼呼作响,火星四溅。 杨清看著正狠命死斗的两方人,深深吸了口气,隨即收摄心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换做以前,像这种大型械斗现场,杨清还只在上世纪的老视频里见过。 如今当面对上,却是意外的冷静沉著。 想来肯定和这一个月苦练內功,打磨心性的经歷分不开关係。 除此之外,又有郭祖师在旁观战,无疑是给了杨清最大的底气。 “哪来的小子,活腻了!” 杨清本来只是在刚出了船舱的位置,静观其变。 这时忽然横插一槓,两拨人看他都面生,而且刀剑不长眼,稍有不慎,就得在身上开个窟窿。 所以没人有细究他身份的閒心,只要靠近,一概当作是仇家对待。 再者杨清第一次与人交手,就是面对这种真刀真枪,四周皆敌的凶险场面,无论如何冷静沉著,终究难免手心里都握著把汗。 因此刚一进入爭斗波及的范围之內,並不立即施展拳脚。 而是借著本就会的逍遥游拳法,鹿死谁手一招中的步法,还有修习全真教內功之后,越来越加轻健的身法。 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渐渐熟悉节奏。 “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嗡!” 斜里划过一刀,杨清侧身闪过,紧接著便是一根短棍迎头砸下,又被杨清从容不迫的避开。 由於甲板之上,最多只能容下三四十人。 而且双方正在交手的人中,並没有什么能够一锤定音的高手。 所以此时场中的双方,虽然斗得凶狠,不少人身上都已经见了红。 但一时片刻,却不容易分出个胜负。 另外九江帮的帮眾,都知道一旦落在莫老四手里,还不如直接死了的痛快。 因此儘管场面上落了下风,可除非是伤得爬不起来,否则都是咬紧了牙关,拼命抵挡。 这也给了杨清足够的时间,越来越在这种环境下,游刃有余。 “还你刚才那一刀!” 等杨清终於適应了激烈程度,身形动作也达到了最佳状態。 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方才从不易察觉的暗处,向自己挥出那一刀的人。 那人一身船工打扮,显然是九江帮的帮眾。 不过杨清丝毫没有迟疑,使一招逍遥拳法中,见人伸手的空手入白刃功夫。 夺刀之后,欺身近前,不用猛劲,只是看准时机,右手在那人下頜处轻轻一顶。 “噗!” 这一下全是巧劲,却让那人差点咬掉小半截舌头,顷刻间满嘴都是鲜血。 毫不费力地料理了第一个人后,杨清片刻不停,就地取材,向著最近的两人迎了上去。 至於拿短棍砸杨清那个,已经在爭斗中被人扔下了船。 “白天提起时,师祖曾说这九江帮同海沙派一样,明面上有一些正当生意当作幌子,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比比皆是。” “那叫做莫老四的光头更不用说,明摆著肆无忌惮的杀人越货。” 出手前,杨清就已经打定主意。 两边都不帮,两边一起打,能打几个算几个。 “敢问是哪路的江湖朋友,可能赏下高姓大名?” 莫老四一直站在船身左舷附近,並未出手,只是仰著头,面露不屑,好像看戏一般。 这一次以有心算无心,人手也远比九江帮为多,若是再亲自下场,未免太扫己方的威风。 不过杨清这一出场,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动作迅捷,招式多变,一击不中,绝不恋战。 最让莫老四想不明白的是,这从没见过的少年好手,居然不偏向任何一方,无论面前的人是谁,一律打倒为止。 “......” 但杨清却不答话。 他现在用的不是峨眉派功夫,不必担心被人瞧出跟脚。 再者郭师祖也没有想要露出身份的意思,所以还是只管专心刷经验的好。 便在这时,又有两人见杨清不好对付,一起攻上。 杨清適应得很快,已经有了些许心得,扭身抬腿,让过这次左右夹击。 隨即並未与两人纠缠,而是使一招四通八达,右肘击在身后一人肋下,顺势架住那人手臂。 “当!” 两人举刀再劈,被杨清用制住那人手中的铁叉挡了一挡,跟著飞起一脚,几乎不分先后的踢在两人手腕处穴位。 自从通晓了人体经脉穴位后,杨清虽然一直没再练过拳脚功夫,但那些招式,早已不知在脑海中演练了多少遍。 而且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对经脉穴位的理解越深,越是能明白招式中的精妙之处。 除此之外,杨清练习玄门內功一月有余,虽然內力还远说不上有多深厚,可气息却已经比寻常人要绵长不少。 因此这时越战越勇,丝毫不见疲软的跡象,对敌之时,一招一式,也是愈发嫻熟。 “杨清悟性极高,若是按照寻常方法教导,难免会浪费这等资质。” 郭襄在角落处默默站立,一直注意著杨清的一举一动。 “回山之前,让他在这种江湖爭斗中不断提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才是最为得当的法子。” 再看杨清,左手攀上別人扫过来的一脚,稍加用力,便將对方掀了个跟头。 右手接过方才被踢上天的一把长刀,刀背重重敲在一个想要近身缠住自己的大汉髖部。 跟著长刀一扫,周围数人顿时不敢继续向前。 本是十分拥挤的甲板,让杨清就这样硬是清出一小块空地出来。 “这位少侠,你是纯心来我莫某人面前显摆功夫吗?” 莫老四的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看戏般的悠閒。 不过观战一阵,他心里仍是觉得这次十拿九稳。 仅凭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唯一担心的就是,像这般少年好手,必然大有来头。 所以才会强忍怒意,想要先问明白杨清的身份。 “再不留个姓名,休怪我手中这狼牙棒不认人!” “哈~” 与阴沉著脸的莫老四不同,此时杨清在原地站定,满脸轻鬆,浑身痛快。 这一场仗,將一个多月以来,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发泄了个七七八八。 真是有一种甲状腺都通畅了的感觉。 “就凭你这等人,还不配来问我的姓名!” 第15章 我非得在你头上画个王八 由於杨清的出现,场上原本明显的局势,此时忽然有了变数。 莫老四发下话来,他那边的人便暂缓了攻势,齐齐退后几步。 而九江帮这边,自然是巴不得让杨清与莫老四对上,如此一来,他们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就凭你这等人,还不配来问我的姓名!” 不过杨清正在兴头上,几招逍遥游拳法已经用了数遍,虽然碍於並不完整,短时间內,不会再有什么大的进展。 但郭祖师传授的那三招,却是越用越觉得变化莫测,配合这一个多月以来在脑海中的不断演练,还有不少能够发挥的空间。 就像其中那招“四通八达”,说出来只是一招,然而包含著东南西北四面,乃至扩展到八方。 再配合上杨清对穴位经脉的拿捏愈发准確,往往有出其不意的功效。 所以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你们这些人,要有身为新手村小怪的觉悟啊! “小子,今日是你不讲规矩在先,姓莫的要是放过了你,往后也不用再在江湖上立足了!” “上!” 一声令下,下面的小船上顿时又有人接连不断地爬上船来。 顶替或是倒下,或是被扔入江里,无法再战的人手。 “正合我意!” 就在说话的功夫,杨清已经儘可能地做了数次吐纳,好让內力循环往復,流转全身。 有了在这次交手中,对內力掌控的进一步领悟。 今后修炼內功时,必然受益颇多。 “少侠,莫老四这恶贼是咱们共同的对头。” 那九江帮的船老大,见杨清与莫老四对上,便试探著开了口。 “至於九江帮是哪里得罪了少侠,不如等打发了这恶贼之后,再让在下好好向少侠赔罪!” 杨清瞥他一眼,乾脆摇头,压根没有联手对敌的意思。 还记著嘉兴醉仙楼那次,一个老者临阵倒戈,一刀差点要了那个周进的命。 当时的场景歷歷在目,与其一边打一边防备著身边人,还不如单打独斗来得畅快。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一言不合,三方就要再次动手。 不过场上形势,已经与方才的乱战有了不同。 莫老四一方,自然將杨清当成了头號目標。 九江帮这边,同样忌惮著杨清,会不会忽然就与莫老四联手。 所以激烈凶险程度,顿时又上了一个层次。 杨清夹在水火不容的两方中间,就好像深陷漩涡,举步维艰。 但这也让杨清愈发全神贯注。 一旦郭师祖出手,这份心气可能就要打了折扣。 因此在那之前,杨清必须儘量把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全部的实力推到极限才行。 “拿下这小子的,赏黄金二十两!” 甲板上人影涌动,也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句。 杨清只听得前后左右破风声接连响起,四人各拿兵刃,抢上前围攻。 “区区二十两,瞧不起谁呢?” 杨清一边回应,一边脚下不停,抢到西首方火光最明亮处,占得先机。 隨即左掌平平横扫,准確击在一柄钢刀的刀身之上。 右拳同时挥出,拍的一声,正中一人太阳穴上,登时將那人打晕。 “唰!” 间不容髮之际,杨清堪堪低头闪过洒来的渔网,左手回撤,在那渔网上一绕一带。 想要用渔网限制住杨清那人,双手顿时拿捏不住,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手掌心也被又细又韧的渔网,划出道道伤口。 而杨清拿到这渔网,只用手指轻轻一捻,就知道是韧劲十足。 於是顺势一招迎风扯大旗,挡住同时刺来的一把鱼叉,还有造型古怪的一柄尖刀。 “慢走!” 那两人兵刃陷入渔网中,刺不破,撤不回,下意识地就要使蛮力与杨清较劲。 杨清却不愿在他们身上多耗力气,拧身摆臂,双手一扬,直接將渔网甩了出去。 “不送!” 杨清这边一撤劲,对面两人立时收不住力,只能踉踉蹌蹌不由自主地向前衝去。 而杨清也没忘了补上一脚,都是踢在腰间软肋处,两相作用之下,摔倒后就別想再爬起来。 自有人喊出那句赏黄金二十两,到杨清乾脆利落地將围攻上来的四人打倒,前后不过几息之间。 但也是因此,莫老四这边又有人高呼一声。 “先把这不好对付的小白脸拿下!” 四人倒地,立马就有更多人围了上来,其中半数以上,都是拿著类似方才那种造型古怪的尖刀。 应该就是莫老四手下的精锐了。 九江帮这边,则是好像与莫老四有了什么默契,攻势居然跟著迟缓起来。 可能是知道这种尖刀的厉害,所以想要杨清先去抵挡消耗。 “果然是靠不住的。” 杨清心思急转,方才就算与九江帮的人联手,这时肯定也是被卖的下场。 跟著又扫了一眼莫老四,他那颗光头在火光照映下像灯泡一样,十分显眼。 “想要同莫老四交手,就不得不先过眼前这一关。” “要是等师祖出了手,很可能就没有我继续发挥的余地了。” 激斗数场,体力內力都已经消耗过半。 但杨清的心气却是越攀越高。 练武一个多月,就能有如此进境,那股子自豪与兴奋充盈全身。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杨清还只想著尽力而为。 到了现在,却是已经把莫老四当成了最终目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杨清曾经听过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做什么事,第一次的结果往往都会影响深远,甚至有可能决定从此以后的上限。 所以莫老四,你给我等著瞧。 我非得在你那颗光头上,画个乌龟王八蛋才行! 打定主意,杨清便抬脚將一张掉在地上的渔网,挑到手边。 对方人多势眾,那多了一刃的尖刀看起来也有些棘手。 另外还要儘量保存实力,好去跟莫老四较量较量。 因此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动手!” 恶战一触即发,长兵短刃,同时攻上! 杨清將手中渔网一撒,看似好像要故技重施。 但就在这时,船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斥。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 第16章 嘴硬是没用的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 杨清想好了应对方法,正要给对面来一招实则虚之。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斥。 在满是喊打喊杀的夜幕之中,好似黄鸝出谷,十分清脆。 跟著未及细想,一道霹雳般的黑影已经到了近前,瞬间捲住数柄刺过来的尖刀。 “不是师祖的声音。” 异变陡生,杨清第一反应便是守住门户。 隨即发现那黑影乃是一根普通人手指粗细,通体乌黑的长鞭。 这时缠绕在几把兵刃上,猛地一紧一带,顿时打著转扬上半空之中。 “是她?” 杨清用余光瞥了一眼,出手之人,居然是白天见到的那位异族少女。 霍莉。 她仍是黑巾蒙头,面纱遮脸,一身宽鬆黑衣。 不过相比於第一次见面,此时的她手持长鞭,头巾上流苏的装饰银珠兀自摇摆不定,在火光照耀下泛出异样色彩,让她整个人平添了一份妖媚。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也来不及多说什么。 杨清原本预计的招数,因为这霍莉的突然出手,当即落空。 好在杨清脑子灵活,见机得快,乾脆將计就计。 没等被拋到空中的兵刃掉落,已经纵身向前,抢先发起攻势。 少了那些需要格外防备的尖刀,施展拳脚时无疑省了很多顾虑。 “呿!” 眼看又有人上前,霍莉手中长鞭再次扬起,火光中像是一条灵动玄蛇,以远击近。 只要被这灵蛇咬上一口,手中兵刃登时就要把握不住,哗啦啦落地声此起彼伏,与受击后的呼痛声连成一片。 “好傢伙...” 杨清与这些人交手时,已经发现他们大多凶顽悍勇,即便是爭斗中骨断筋折,也少有大声叫嚷的。 现在只是挨了一鞭子,却忍不住呼喊出声,就像是真被什么要命的毒蛇咬上了一样。 所以三拳两脚解决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人后,杨清稍微分神,瞧了一眼。 便发现那些人的手腕或是手指,居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再定睛细看看那长鞭,鞭头处隱隱泛出银光不说,前面一截似乎还带著倒刺,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就算换做是杨清,事先如果没有防备,肯定也是要中招的。 这娘们不像好人啊。 “不用谢。” 霍莉见杨清看向自己,微微仰头,吐出三个字。 似乎是在对白天发生的那件事示威,同时又像是说自己已经扳回一城。 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一双玉手白皙的几乎要发光,却握著那根比寻常凶器都要狠辣许多的乌黑长鞭。 就像是如玉般的天仙,正把玩著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谁问你了?” 杨清翻个白眼,心说我还没怪你抢我经验呢,你倒是先牛气上了。 不过这时莫老四的手下,已经再次围了上来。 两人之间的这点小小矛盾,也就只好暂且放在一旁。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莫老四暗骂一句,脸色更加阴沉。 他提早安插人手,本该是万无一失,吃定了九江帮的这艘船。 既能狠狠地捞上一笔,又出了一口恶气,到时候风风光光的去投奔明教,再找机会彻底灭了九江帮。 谁知道这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小崽子,居然一个接著一个。 明明不记著有过什么过节,却偏偏像是专门来找他的麻烦。 “兄弟们,敢挡咱们財路的,见一个杀一个!” 眼看局势不对,莫老四知道自己不得不亲自下场了。 而杨清这边,有了霍莉这个意料之外的援手,凶险程度顿时骤减。 因为在场眾人,无论是九江帮的人,还是莫老四的人,虽然都算是江湖人。 但真说到武功这一块,绝大多数都是只会几下庄稼把式。 与人动手时,除了靠著一身蛮力好勇斗狠,就是仰仗兵刃之利。 正像在南方势力范围已经不算小的海沙派,最主要的手段,仍是毒盐一样。 同杨清这种有当世高手传授,又是悟性极高的习武奇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这样一来,轻鬆是轻鬆了,可对於杨清来说,反倒觉得有些不过癮了。 “喂,你帮我我也不会领情的啊!” 杨清喊了一句,跟著使出一招鹿死谁手,却没有按照固定招式去拿人背后大椎穴。 而是活学活用,顺势绞住那人臂膀,当成肉盾挡在身前。 “哼,中土的少年,嘴硬是没用的。” 那异族姑娘听杨清这么说,顿时哼了一声。 方才杨清一人独战九江帮与莫老四手下时,她便始终在暗处观瞧。 一直到杨清成了眾矢之的,被那种古怪尖刀围住,看起来没有对策,只好故技重施时。 这才终於出手相助。 所以此时杨清说的话,到了她耳中,无异於是嘴硬逞强。 “你既然说我嘴硬,那看我当眾出丑,岂不是更加有趣?” 如果换做別的时候,杨清並不介意同她斗斗嘴。 但眼下情况,必然是刷经验最重要。 所以无谓与她多做口舌之爭,顺著她的话头,让她袖手旁观也就是了。 说话间,杨清手上发力,反著关节摁住充作肉盾那人的手臂,不让他迴转身子。 那人一条手臂受制,另一只手中的兵刃却是紧紧握著。 看见杀红了眼的同伙衝上来,势必会连他一起砍了。 无奈之下,只能拼命挥舞手中鱼叉,成了杨清的刀盾。 “你这人很不老实,我偏偏就不如你的意。” 那异族姑娘把蒙著面纱的一张俏脸,扬得更高了一些,虽然神色间趾高气昂,一副不屑与杨清为伍的样子。 但精致的鼻子,也显得愈发挺翘,纤巧玲瓏,衬得眉眼愈发勾魂摄魄。 一边说,一边挥动黑色长鞭,专挑靠近杨清的人手中兵刃去打。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她这长鞭使的也確实有些功夫,因此一时之间,根本没人能去到她身前。 “怎么越说越不听,不是说好傲娇早就退环境了吗?” 杨清见她故意来抢经验,心说自己总不能先去把她打了吧?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以杨清现在的情况,真就未必能打得过这个似乎很喜欢跟人作对的小玩意。 “你们两个,打情骂俏的够了吧!” 第17章 我不是张君宝,你也不是尹克西啊 莫老四今晚来抢九江帮的客船,原本以为准备的万无一失。 金银財宝,只要是值钱的全部拿走。 然后男的杀了扔进江里餵鱼,女的就留下让兄弟们快活快活。 以有心算无心,莫老四这边又是带足了人手,想来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处理的妥妥噹噹。 没想到一个少年在先,一个少女在后,硬生生把他的如意算盘打断。 要是再拖延下去,万一叫九江帮的人闻讯赶来,再说什么可都晚了。 “你们两个小崽子,跑到这里打情骂俏来了吗?” 不想再继续拖延的莫老四,一手推开挡在身前的手下,一手拎起那少说也得有四五十斤的狼牙棒,指向杨清。 “怎么,你有意见?” “你说什么!” 杨清与那异族姑娘同时还口,但各自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杨清前世,窝在寢室当区的时候,为了让人给自己带一口饭吃,从不吝嗇尊称对方一声义父。 而流落嘉兴的那一个月里,同样为了一口饭吃,油嘴滑舌,偷鸡摸狗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一张脸皮,可以说是早已经修炼的刀枪不入。 所以这时隨口回了一句,说起来更像是本能反应,倒也不是存心去占人家姑娘的便宜。 嗯,因为对方非要抢经验,也可以有那么一两分是故意的。 但在那姑娘看来,意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浑小子,看鞭!” 羞怒之下,长鞭更急更快,带著一股方才绝对没有的邪风,直接扫向杨清右臂。 “来真的!” 杨清见状,这一下可要比之前同时对上三四人还要凶险。 当即不敢怠慢,另外又担心她这鞭子上,还有什么零零碎碎的阴损机关,所以也不敢硬接。 於是一把將身前的肉盾推开,同时脚下连退三步,听著那长鞭扫过的破空之声,在距离自己五六寸的地方呼啸而去。 “咻!” 长鞭一击不中,余力拖著鞭身迴旋。 那姑娘却未就此收势,而是原地扭转身子,划出一个圆圈,陀螺一般又將鞭子抽了出去。 这次却不是再攻向杨清,而是朝著莫老四袭去。 不同的是,对上莫老四,她可没有像对杨清那样,提前说上一句“看鞭”。 “啪!” 莫老四能在这么多亡命徒中坐上第一把交椅,果然是有些过人的本领。 眼看鞭子到了近前,居然不闪不避,任凭鞭身缠上自己拿著兵刃的右手。 “雕虫小技!” 莫老四似乎根本没有被鞭身上的倒刺所伤,反手將鞭头攥住,跟著踏前一步,臂膀一较力,就要把鞭子直接夺过来。 顿时一股巨力沿著鞭子传来,那姑娘该是也没想到有人能这样接住她的一招。 因此仓促之间,有些准备不足。 但她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却是紧咬银牙,上身被拉的一个踉蹌,仍然不肯放手。 只见她乾净利落的一个劈腿,先抵消了鞭身传过来的一部分力气。 隨即马上从地上弹起,一式乌龙绞柱,又將鞭子抖出一个波浪。 落地之后,宽鬆黑衣下明显是弓起了右腿,鞭子也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看样子,居然是要跟莫老四比比气力。 “这姑娘真是条汉子!” 杨清微不可闻的感慨一句,知道眼下不好再去刺激她。 而且莫老四一只手被制,正是最好的抢攻时机。 “看暗器!” 此时杨清与莫老四之间,尚有两三丈的距离,中间挡著不少人。 想要一一打倒,只怕是来不及的。 所以杨清假装伸手入怀,跟著猛地向外一扬,高呼一声。 这些人或是亲眼见到,或是亲身吃到了那鞭子的亏。 骤然听到杨清高喊,下意识地便低头缩脖,左闪右避。 而杨清见自己的计策成功,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瞬间的机会。 另外按照此时的情况,也不必再想著保存实力,杨清全力运转內功,直接冲了上去。 “拦住他!” 莫老四的人被唬得一愣,却根本没看到有什么暗器,反应过来之后,急忙想把杨清围住。 只是杨清能快出这第一步,已经足够奔到莫老四近前。 “姓莫的,我来了!” 这莫老四又高又瘦,是个光头,还不知因为什么没了眉毛,离远了看已经是十分凶恶。 此时离得近了,更加是晚上容易做恶梦的程度。 杨清微微皱眉,不过没等话音落地,“推心置腹”的一记虚招,已经攻向莫老四的胸前。 莫老四之前观战一阵,自认对杨清的套路心中有数。 灵活多变,可威力有限,大多时候,都是靠著虚招巧劲和隨机应变取胜,显然是功力尚浅。 当即只以左手接招,也不管他是虚是实,总之仗著身高臂长,直捣黄龙。 哪怕以伤换伤,莫老四也是不惧。 “不愧是新手村的精英怪,有点含金量。” 杨清见他手臂要比自己长出不少,自然没道理一上来就硬碰硬。 既然莫老四敢托大,想要只用一只手对战,那马上就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於是这招推心置腹,刚到中途便换成四通八达,配合身形步法,先是躲过莫老四的一记重拳。 隨后霎时间噼啪声响起,莫老四左肩、右腿、小腹几乎同时中拳。 “小杂种,是你自己找死!” 莫老四也算见机得快,这三拳打在身上,虽然只是隱隱作痛,但已经明白,仅凭招式,他是绝对敌不过杨清的。 与其两头受制,不如儘快解决一个。 “嘭!” 莫老四挥出一拳,先將杨清逼退。 跟著右手猛地一松,將长鞭撒开,便是作为兵刃的狼牙棒,也暂时扔掉不管。 这下没了束缚,莫老四大吼一声,猿臂长探,双拳齐出,使一招江湖中並不少见的二鬼拍门,將杨清大半个上身笼罩在內。 “来得好!” 杨清矮了矮身子,看似要往左边闪躲,脚下却是往右。 要知道,当年张君宝就是靠著杨过传授的这一招鹿死谁手,战胜了身为蒙古三杰之一的尹克西。 当然,一是他从小修炼九阳神功,二来又有杨过在旁帮忙。 可杨清虽然不是张君宝,但莫老四也不是尹克西啊。 顷刻间,杨清左一回右一旋,已经来到莫老四身后。 右手屈指成爪,运上內力,就要按住莫老四的大椎穴。 “!” “不对!” 第18章 两不相欠 打从杨清见到莫老四用的那根狼牙棒,人却是又高又瘦,就知道他必定是膂力极强。 说不定还练过什么外门功夫。 所以甫一交手,便先以虚招诱敌,再用大开大闔的拳法猛攻。 等莫老四上鉤之后,直接就出绝招,不给他半点可以多加反应,或是施展长处的机会。 只是眼看就要成功,杨清的虎爪已经碰到莫老四身上时,却猛然发现情况不对。 “他穿了护甲?!” 入手处十分坚硬,绝非正常人该有的血肉之躯。 可方才击中他小腹的那一拳,明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而此时杨清为了制住他大椎穴,自然要近身上前。 因为郭祖师传授的穴位图中,明確讲了大椎穴乃是人身上手足三阳督脉之会。 一旦被制,必然半身酸麻,手足无力。 再者之前与其他人交手,击打穴位经脉时產生的效果,从没有一次落空。 “咣!” 就在这一抓不中的瞬间,刚刚被拋出的狼牙棒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莫老四猛地扭过了半边脸,高大身影挡住多半火光,阴森的像是一头恶鬼。 他长臂回捞,看样子仍是想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儘快把杨清解决。 而杨清这时已经来不及闪开,情急之下,本来发泄差不多的火气反倒又升了起来。 “草!” 有进无退,哪怕拼著受伤,也得还他一记狠的! 这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杨清右手虎爪索性一路向下,要去拿莫老四的腰眼。 左臂则是屈肘侧挡,儘量互助头脸要害与同侧肋骨。 “叮!” 就在杨清要与莫老四硬拼的紧要关头,后者身上忽地一声轻响。 若不是杨清离得近,恐怕都未必能听见。 但莫老四却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一般,长臂在惯力下又往前进了一寸有余,但碰上杨清左臂时,已经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这时杨清也已拿住了莫老四的腰眼,预想中的重击却没有出现。 抬眼去看莫老四,才发现他微微张著嘴,一双眼睛中满是惊恐之色。 “唰!”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一条乌黑长鞭犹如索命的拘魂绳,缠上了莫老四的脖颈。 那长鞭上带著倒刺,即便莫老四很是老道的穿了护甲防身,终究是护不住他自己这条性命。 一缠一绕,一紧一松,莫老四的脖颈处已经被撕裂开来,带起一片鲜血淋漓的皮肉。 险关过去,杨清也很快回过了神,看著莫老四颓然瘫倒的身躯,忽然觉得有些噁心反胃。 其实哪怕莫老四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要是狭路相逢,江湖廝杀,杨清觉得自己也是没可能会留手。 只是亲眼见到后,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建设,这种本能的厌恶与牴触,仍旧是需要时间去缓解。 “莫老大死了?” “莫老大死了!” “咚咚咚!” 杨清喘了几口粗气地功夫,甲板上先是一阵似乎连江风都停下来的寂静。 跟著就是接连不断,各种怀疑、犹豫、惊恐的声音爆发开来。 莫老四一死,没了主心骨的一眾手下,顿时无人再敢上前。 反应快的,直接从船上跳下,也不管是落在哪艘小船上,总之拼了命的叫人划桨,赶紧有多远跑多远。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也是马上有样学样,只要还能活动的,全都一鬨而散,各自逃命。 慌乱之中,九江帮的几个帮眾,可能是害怕杨清还要回头找他们算帐。 扑通扑通,同样有几人跳进江里,凭藉著常年跑船练就的水性,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你没事吧?” 那异族姑娘收回长鞭,缓步向杨清走来。 “有劳过问,还要谢过姑娘出手相助之恩。” 此时杨清也没什么斗嘴或是开玩笑的心思,只是规规矩矩地答了一句。 隨著那些围在四周的小船纷纷驶远,原本灯火通明的甲板上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人门道颇多,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同样不好拿下他。” 她瞧了一眼莫老四的尸身,果然右手上戴著皮製护手,难怪敢硬接她的鞭子。 她一个姑娘家,就算武功要比莫老四高,可两相较力之下,终究是吃亏。 杨清心绪渐定,听到这话,便有些奇怪跟她同行的那个人为何没有出手。 莫非是不会武功? “总之是解决了这莫老四。” 朦朧月光中,杨清的脸庞清俊柔和,泛著一层淡淡氤氳月色。 少了之前的不正经样子,这时又没有戴著斗笠,少年忽然成熟起来的模样,不知不觉间便叫人沉醉。 那姑娘看了几眼,眸中悄然泛起一丝异样神色。 但不知道心里想起什么,忽然间转过了头,不再理会杨清。 “两不相欠,扯平了。” 话音刚落,她似乎就恢復了本来神態,快步离开,直接回了船舱。 “少侠在上,小的叫做冯顺,是这船上领头的。” “无论少侠与九江帮有过什么嫌隙,小的都愿意磕头赔罪,绝无二话!” 姑娘离开之后,船上的船老大立马就靠了过来,大献殷勤。 虽然是眾目睽睽之下,可除了杨清,没人知道莫老四是被人暗中点了穴道。 至於有这份功力的,自然只会是郭师祖。 不过在场的人,都以为是杨清先制住了莫老四,这才能让那姑娘一鞭就取了莫老四的性命。 “废话少说,赶紧开船。” 杨清懒得搭理他,而且混战之时,这叫做冯顺的船老大,也確实没朝杨清动过手。 再者无人掌舵,这船就只能在江上顺著水流飘,谁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是是是,小的不多打扰,但凡少侠有什么吩咐,只管招呼小的就是。” 眼看杨清没有继续兴师问罪的意思,那冯顺非常识相的小跑著离开,去安排手下把船开回正轨。 其他聚在二楼的船客,同样重重鬆了口气。 “弟子多谢师祖。” 確认船只重新起航,杨清也就回了中舱。 第一件事,就是拜谢及时出手的郭师祖。 “第一次经歷江湖爭斗,你已经做得很好。” 郭襄看著杨清,点头表示讚许。 “应变得当,临危不乱。” “即便当时我没有出手干预,你也能拿下那人。” 杨清恭敬听著,忽然间心念一动,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这次看似偶然的事情,会不会也是在师祖的预料之中? 第19章 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师祖,弟子斗胆猜测。” 慌乱渐渐平息,船只重新按照原本路线,驶向沔阳。 一层中舱,杨清等郭师祖说完话后,问出了自己心中猜想。 “那个莫老四,今晚要来劫九江帮的船,是不是也在师祖预料之中?” 郭襄看他一眼,反问道:“你又知道了?” 杨清挠挠头,从师祖以往的行事作风来推测,確实是有这种可能。 而且可能性很大。 “坐。” 郭襄却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叫杨清在她对面坐下。 “一番激战之后,最重要的,就是儘快让內息平復,循环不断。” “无论身体有多疲累,心里有多烦乱,也不能忘了这根本。” 杨清听了,当即再次施礼谢过,跟著盘膝端坐,找到自己最舒服的行气方式,收敛心神。 郭襄点点头,这一个多月时间的收穫,要比她预想中的还好。 “天资高,悟性好的人,遇到需要解决的问题时,难免会有想走捷径的心思。” 郭襄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像是在说给杨清听,又像是在对往事感怀。 “其实又何止是聪明人,这天下间从未想过走捷径的人,只怕是少之又少。” 杨清一边练功,一边听著师祖说话。 心中本还有些纠结,如此一心二用,会不会就是师祖刚刚说的想走捷径? 但越往下听,越是觉得师祖的每个字每句话,居然都与自己內力运行的节奏暗暗相合。 似乎是通过某种音律,或者以杨清此时功力,还无法理解的高深方法,来助他修炼。 杨清当即心神大定,全身放鬆,只管呼吸吐纳,任由內力在引导下,自行运转。 “其实所谓捷径一事,不过人之常情,难就难在,高不成低不就,最后白忙一场。” “也是因此,我才先传你最能打熬心性的玄门內功。” 说到这,郭襄稍微顿了顿。 在音律节奏中融入內功心法,正是郭襄外祖父,桃花岛主黄药师的独门功夫。 杨清能这么快就领悟她的深意,並且不断调整呼吸配合,真是难得。 如果那年外公以簫声劝解时,自己也能有这份悟性,可该多好。 “进境虽慢,但胜在没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不过你武功底子尚浅,而且从没修炼过內功,一味积蓄,不得消解之法,难免就要心浮气躁。” 杨清的气息开始变得绵长,似乎对这番话深以为然。 “但瓶颈恰恰也就在於此,如果一边修习內功,一边去练拳脚功夫。” “想要达到这般状態,用时必久。” 郭襄右手轻拂,以內力带起一阵微风,向著杨清缓缓吹去。 “你猜的没错,確实是发现了这艘九江帮的船上,被人暗中安插了眼线,所以才会带你上船。” “至於来的是谁,反倒並不重要。” 杨清心中疑惑得到解答,顿时更加感激和敬佩师祖为自己所安排的一切。 而忽然杀出来的那个异族姑娘,则算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於是这晚杨清就趁热打铁,借著与人交手时获得的种种感悟,还有师祖亲自以內功引导的良机,专心领会。 原本预计还要十天半月,才能突破的內功,居然隱隱有了水到渠成的跡象。 一夜无话。 转过天来,杨清照例起了个大早。 向师祖请安,討教些问题后,便出了中舱,只见风和日丽,江水泱泱,一片閒逸景象。 甲板上的尸首血跡,也被清理的乾乾净净,除了几处被兵刃损坏的细微处,根本看不出昨晚有过激烈廝杀的跡象。 因为莫老四耽搁一阵,原本未时能到沔阳,现在估计要延到申时左右。 “明教与一般的江湖门派不同,歷代教主中,多有起义造反之举。” 同样因为莫老四,说了要去明教入伙,杨清今早便向郭师祖请教,关於明教的一些事情。 行走江湖,经验、阅歷、武功缺一不可。 就像莫老四的护甲,还有那异族姑娘的鞭子,见识少了,很容易让人吃亏。 “从前朝时在浙东起事的教主方腊,到绍定年间在两广起事的教主张三枪。” “一直到前任衣教主,誓死反抗元廷,说起来,確实好生令人敬佩。” 郭襄十几岁时就在江湖中行走,数十年间足跡遍布天南海北。 再者家传渊源,武林中鲜为人知的典故事跡,在她这里却算不上什么秘闻。 “不过这样一来,势必受到朝廷镇压剿灭,因此明教中人行事向来隱秘。” “加上明教教义多有特异之处,教眾多了,更是难免良莠不齐,所以被江湖正道,视之为魔教。” 郭襄说起明教时,语气平淡,似乎並未对冠之以“魔”的明教,有太多成见。 “现任教主阳顶天,武功极高,兼且御下有方,虽然明教总坛远在西域,实力却已经不逊於正派之首的少林。” 杨清当时就想,此时张三丰的武当派,应该还没有收齐七名弟子。 他个人在江湖中的名望再高,终觉显得单薄了些。 师祖的峨眉派,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日后你若是与明教的人打交道,如何自处,还是在於你之一心。” 关於明教的事情就说到这里为止。 此时来到甲板上的杨清,细细回想一遍,与自己所了解的明教,確实没什么两样。 “看来灭绝师太执掌峨眉派后,与明教水火不容,並非是从师祖这传下去的。” 杨清摸著下巴,心想这个时候的灭绝师太,应该已经拜入峨眉派了吧? 那不就是我师姐了吗? 正思索间,一个做丫鬟打扮的少女忽然来到近前,行个万福礼。 “恭请少侠金安。” 杨清稍一打量,见她柔柔弱弱的,不像是什么江湖人。 “不敢,姑娘可有什么事吗?” 那丫鬟扫了杨清一眼,立即便低下了头,似乎不敢多看。 “我家小姐说,昨晚全靠少侠仗义出手相救,心中感激不尽。” “少侠若是不忙,还请移步二楼临窗处一敘,好让我家小姐当面致谢。” 杨清听了,抬眼向二楼看去,果然正有一名女子朝这边观瞧。 那女子梳著髮髻,该是过了十六岁,容顏娇媚,很有几分姿色。 这时对上杨清目光,顿时羞怯的偏过了头,但又好像捨不得就此离开。 於是便用一把罗扇挡住了小半张脸,美眸含情,脉脉流转,正是欲语还休,不胜风情。 “请回覆你家小姐。” 杨清將头上的斗笠压了压。 “就说我此去西天取经,一心向佛,不可沾染世俗因果。” 第20章 你以为我是张无忌呢? 杨清乾脆利落地婉拒了这次粉红色的邀约。 毕竟大丈夫生於乱世,唯恐功名不立,何患无妻? 再说了我又不是张无忌,没那么容易被美色迷惑的。 不过推开这枝桃花以后,杨清还是立即回到了船舱。 因为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杨清可是清楚记得,某一版的小李飞刀,有女子贪恋李寻欢美色,不择手段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没想到李寻欢竟是这样一个绝色美男子,不如我可以让你先上,然后我再上。” “想不到这荒山破屋,也有这么好的极品。” “只要能和李寻欢这样的男人,做一夜夫妻,就算死了,也不枉这一生。” “你要是看见了李寻欢为女人流泪的样子,肯定巴不得变成一个女人。” “你真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就算得不到你,看也把你看死。” “你只要跟李寻欢在一起,才会感到全身的放鬆,才会把自己交给他。” 需要特別说明的是,最后这句话,是一个男人说的。 而现在的杨清快要十六岁,比著四十岁的李寻欢肯定少了沧桑孤寂,却也多了不可再生的少年气。 总之是小心为上的好。 虽然有郭师祖护在身边,没可能叫什么人得手。 但万一发生了点什么,传出去总是对峨眉派和杨清自己的声誉有损。 “各位贵客,前方便是沔阳!” 就这样一直到了申时左右,大船终於驶进沔阳码头。 船工上上下下的通晓一遍,船老大冯顺则是亲自来给杨清传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侠一表人才,身手不凡,敝帮熊帮主最喜欢结交...” “少废话,短了你的船钱吗?” 杨清冷脸呵斥一句,郭师祖就在身后不远处,什么狗屁九江帮,只会污了师祖的耳朵。 冯顺哪敢造次,当即告罪道:“不敢不敢,少侠慢走,小的恭祝少侠福体安康,万事如意!” 不多时,杨清与郭襄下得船来,只见同样在沔阳上岸的居然不在少数。 可能是被昨晚的事情惊到,不想再掺和九江帮的浑水。 哪怕走陆路要多花时间,也好过稀里糊涂地丟了性命。 就这样,一时间码头上颇为拥挤,杨清知道郭师祖不会想和他人搅在一起,於是便暂时落在后面,静静等候。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与杨清同样落在后面的,还有几人,叫做霍莉的异族姑娘,恰好也在其中。 见到又带上了斗笠的杨清,想想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再者以后註定天各一方,此时问问他的名字,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 而杨清听见她问,也就自然而然的答道:“我姓杨,单名一个清字。” “杨清...” 霍莉將这名字轻轻念了一遍,隨后又看向杨清,好像在等著什么。 杨清见状,很快猜到了她的心思,应该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不过想到昨晚她说的那句“两不相欠,扯平了”,莫名就有一种被分手的既视感。 所以这时故意不往下接话,神色平静的望向別处。 霍莉等了一会儿,眼看前方人群渐渐散开,道路很快就会空出来。 但这个杨清一直不开口,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句“你知道就好”一样,真是失礼。 “算了。” 霍莉本不想继续理他,但想起自己將要去的地方,也不知是吉是凶。 暗暗嘆口气,心中忽然一软。 而且这次来到中土,阴差阳错下去了不少地方,见到了许多的美丽景致和各色人等。 可印象最深的,居然是昨晚与杨清面对面时,他那张在月光下清澈俊朗,一见难忘的面庞。 “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杨清听了,转过头来,眨眨眼睛,“我已经知道了。” “你姓霍,叫霍莉,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这个名字,她先是一怔,隨即不出声的笑了起来。 一双眼眸,没了之前的冷清漠然,而是终於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一样,明媚烂漫。 “你这人不仅嘴硬,还要自作聪明。” 眼看杨清脸上有了意外神色,她心中居然很是轻鬆快活。 “我不姓霍,也没有汉姓。” “如果用汉话来讲,我的名字,应该叫做黛綺丝。” 杨清正怀疑她是不是为了赌气,故意说自己不姓霍。 陡然听到黛綺丝三个字,却是换成杨清发愣。 你说你是谁? 黛綺丝? 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中,为首的紫衫龙王黛綺丝? 杨清眼神有些发直的看著她,心中惊疑不定,甚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中土明教总坛在西域崑崙山,波斯明教则在更西边的地方。 而黛綺丝应该是要去中土明教总坛才对,怎么会跑到江浙一带? 公费旅游么? “哼,看你没见识的样子。” 黛綺丝止住了笑,眼中却又浮现出一股得意神色。 不过瞬息之间,就被淡淡忧伤掩盖。 “再会了。” 黛綺丝最后看了一眼杨清,跟著转身离去,倩影很快消失在码头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杨清也跟著回过了神,不过心中仍有些复杂难言。 “这异族姑娘確实与汉人女子很不相同。” 听见一旁的郭师祖发话,杨清不由得想解释两句。 可看到郭师祖脸上那种,好像是不出所料的表情,顿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 无奈之下,杨清只好把嘴抿成长长的一条,无辜无助又无力。 累了,隨他去吧。 就这样,一老一少在无言中离开了沔阳码头。 看看天色已晚,便就近寻了客栈投宿,准备明日一早,再行赶路。 “从此处去往襄阳城,估计得有三四天路程。” “之后从襄阳回返峨眉山,想来用不上一个月,也就能够到达。” 这条路线,几十年中郭襄也不知走过了多少遍,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的出入。 只是陆路不比水路,像九江帮这种地方帮派,暗中大多与当地官府通气,只要缴足了金银,通常不会有太多盘查。 所以在客栈住下后,郭襄又叫店小二帮忙,去集市上买了两匹不起眼的驴子,好用来赶路。 “你的內功差不多也算入门,打明天起,赶路的时候,你仍要自行修炼。” “若是得了空閒,我便开始传你一些其他功夫。” 第21章 借的东西为什么不还? 沔阳位於江汉平原腹地,四季分明,气候温和。 这一个多月以来,杨清绝大数时间都是乘船在江河中漂流,此时忽然换做骑驴赶路,颇有些新奇感觉。 他戴著斗笠,又用青布包住大半张脸,身上穿的也是粗布衣衫。 郭襄同样换了一套装扮,乍一看与寻常老妇无异。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骑著驴子不徐不缓的朝襄阳方向行去。 正像是祖孙两个,相伴回乡。 “毛驴拉磨欸~” “走不出那个圈~” 杨清的这头驴子,脾气有些古怪,赶著不走打著倒退。 於是就想了个办法,在杆子上吊根萝卜,放到驴子面前。 还別说,真挺有用。 只是时不时的,就得让它吃到一口,否则仍是要尥蹶子罢工。 郭襄看著有趣,想起自己在杨清这个年纪时,同样做过类似的事情。 “师祖,弟子之前一直在嘉兴生活,所能接触到的江湖帮派,无非是什么海沙派、丐帮、神拳门之流。” 此去襄阳,郭师祖势必会感伤以身殉国的父母与胞弟。 所以杨清就儘量多说话,引开话题,好让师祖能稍减一些伤怀之情。 “像是咱们峨眉派,还有曾经提过的明教,乃至少林、武当,这些在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门派。” “师祖若是不嫌弟子烦,就给弟子说说唄?” 以郭襄的阅歷,自然不难看穿杨清意图,心中顿时生出些暖意。 “峨眉派究竟如何,等回山后你自己去看,眼下不忙说。” “至於明教中真正的高手,几乎从不踏足中原,因此名声不显。” 平坦大路上,骑马坐轿者有之,担水运浆者有之,或是前拥后簇,或是三五成群。 杨清与郭襄混在其中,又保持著些距离,完全无人注意。 “少林派,自渡字辈的高僧以下,便是以空字辈的见闻智性,武功最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杨清点点头,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点,阳顶天还没和少林三渡结下樑子呢。 “武当派掌门,张真人...” 杨清顿时竖起了耳朵。 风陵渡一见误终身,少室山一別隔百年。 “年少时,我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当时还赠与他一件信物,想著让他去襄阳城,投奔家父也好。” 郭襄神色语气,平淡自然,比说起明教和少林派时,多了些回忆往事的情绪,但也仅此而已。 “家父在世时,最喜欢少年英雄,说不定就会收他为徒。” 张三丰拜郭靖为师么... 虽然不好猜测会有什么后续发展,但一定会很精彩。 “结果他並未去襄阳,而是在这么多年后,於武当山开宗立派,自成一家。” “说起来,也是好得很。” 一字一句,杨清听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看来在郭师祖眼里,彼时的少年张君宝,只是个偶然结识的小朋友罢了。 不过郭师祖的態度,倒也符合杨清一直以来的猜测。 否则那只金丝鐲儿,应该就不会赠与张君宝了。 “师祖,那这么多年过去,您与张真人又见过面吗?” 杨清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按理说两人是没有再见过面的。 但就是忍不住想要问问。 果然郭师祖微微摇了摇头。 “缘慳一面,但是不见也好。” “不然以峨眉、武当两派在江湖中的名望地位,说不得便要切磋一番,未免伤了和气。” “......” 郭师祖会如此说,显然没有刻意迴避与张三丰见面。 就是不知道张三丰是怎么想的了。 老张啊,那金丝鐲儿还在你手中,借人的东西为什么不还呢? 等等! 杨清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张三丰其实是把金丝鐲儿还给了郭师祖,只是郭师祖已经无法知道了呢? 就像王重阳在林超英去世后,前往古墓留下的九阴遗刻。 “再说崑崙、华山、崆峒、点苍、青海,也是各有各的看家本领。” “好比崑崙派的两仪剑法,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 只是郭师祖已经接著往下说,並未在武当派与张三丰的名字上,继续停留。 ...... 赶了一天的路,眼看天色不早,杨清询问过师祖的意思后,便在离著大路有些距离的一片树林里,找了处背风的僻静地方。 把驴子拴好,跟著生火做饭,今晚就在这里歇脚休息。 而郭师祖也果然没有食言,吃过饭后不久,便把杨清叫到近前。 “之前为了免得你胡思乱想,所以没有挑明,传授你的三招,还有內功,其实並非我峨眉派武功。” 杨清早就知道,不过这时自然是装作不知。 “师祖此举,必然另有深意,弟子不敢胡乱猜测。” 郭襄伸手点了点杨清,道:“换做旁人,我是信的,至於你这小滑头么,可就不好说了。” “但这也没什么要紧,只要你谨记武功有成后,將之用於正途,以驱除韃子,还我汉人河山为己任,也就是了。” “相比之下,所谓的门户之见,都是其次。” 杨清听了,连忙行大礼谢过师祖。 “你秉性如何,我心中有数。” “想来这次能在嘉兴將你收入峨眉派,也是天意如此。” 郭襄看著杨清,眼中满是期许。 其实如今峨眉派中,並非没有天资卓绝的弟子。 只是她一生所学,繁杂无比,能达到继承她全部衣钵要求的弟子,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说回正题,你学的那三招,是昔年神鵰侠杨过的招式。” “你所修习的內功,则是当年全真教的玄门正宗內功。” “而我现在要传你的,就是全套逍遥游拳法。” 郭襄一边说,一边摆个起手式。 杨清顿时心领神会,同样拉开拳架,目不转睛地看著。 “这拳法乃是昔日天下五绝之一,北丐洪七公的拳法,飘逸灵动,招式多变。” 郭襄当即开始演练拳招,只见衣袖飞舞,动作瀟洒,果然十分轻灵。 杨清默默记在心中,时不时跟著挥出一拳,只看一遍,已经会了五六成。 “后生可畏。” 郭襄暗暗讚嘆一句,接著道:“这次你不用全靠自己领悟,有什么一时间想不明白的地方,直接来问我就是。” 第22章 能一证永证才是最逆天的 晚风吹过林间,静静燃烧的篝火隨之摇曳不定。 杨清就在篝火旁,將刚学到的逍遥游拳法,试著演练一遍。 他本身就有基础,而且性子跳脱,不拘一格,与拳法中的逍遥二字,很是贴合。 东纵西跃,衣袂飘飘,招式轻灵,神采飞扬。 加上一张俊脸,正像是謫仙人挥挥洒洒,邀月举杯。 “不错,虽然尚有细枝末节处需要注意,但已经算是领悟到了这套拳法中的真意。” 郭襄看杨清练完一遍,当即就將几处瑕疵指明,跟著又仔细点拨教导,如何在与人交手时,不要拘泥於拳法的固有招式。 “有了与人交手的经验,就可以在练武时儘量带入,否则招式再精再妙,人家只需一力降十会,便能稳稳占住上风。” 杨清重重点头,“是,师祖。” “说起来,那个莫老四真是给弟子好好上了一课。” 事后回想,莫老四穿的应该是半身甲,专门护住胸背要害。 黛綺丝的长鞭上埋有倒刺,同样值得在以后行走江湖时,多加留心。 果然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石灰武圣。 郭襄接著说道:“不吃一堑,不长一智,江湖中最不少的,就是人心鬼蜮,阴狠毒辣的算计。” “好了,其他的以后再说,你再把这套拳法从头到尾,用心的演练一遍,想来也就学成了。” 杨清抱拳施礼,隨即一招一式,仔细演练。 有了郭襄的亲自指点,自然比杨清自行领悟思索,更加上了一个层次。 左起右收,迴旋往復,照比第一次的逍遥意境,又多了些天马行空的奔放自如。 彷佛一头雏鹰,正在打磨羽翼,只等鹰击长空,俯瞰山河。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多点,杨清已经把这套共计三十六招的逍遥游拳法,全部学会。 “能学会多少,全看你的天分。” 郭襄欣然点头,又將那日在嘉兴时说过的话,重新提起。 “今天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回到峨眉山前的这段时间,还有的你学。” ...... 接下来的四天里,郭襄果然说到做到。 白天赶路时,便让杨清继续修炼全真教內功。 哪怕此时杨清已经可以在呼吸、行走、盘坐、睡觉,做到八九成时间,让內力自行运转。 仍是不能怠惰。 “內功一道,便如人这一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全真教的玄门內功,修行起来进境缓慢,却也最能磨礪心性。” 听了这话,杨清就忍不住想。 以往看过的那些,天道酬勤、一证永证,还有带进度条的修炼体系。 究竟是有多么的逆天。 而郭师祖一直没有传授新的內功心法,十有八九就是想让杨清,儘可能地记住。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是桃花岛的一门点穴功夫,叫做兰花拂穴手,讲究快、准、奇、清。” “你內功根基尚浅,不过胜在认穴精准,能够隨机应变。” 到了晚上,无论是有客栈落脚,还是要在外面露宿。 郭襄都会传授杨清新的功夫。 这晚传授的,正是桃花岛的武功。 “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略张,手指要像兰花般伸出。” “能做到轻描淡写,行若无事,才算真正掌握这门功夫的精髓。” 杨清有杨过的资质,在修习內功上又不得取巧,自然就想著多学武功招式,好取长补短。 等再与人交手的时候,五花八门的功夫一亮,相信唬也能唬上一阵。 现在得偿所愿,马上按照师祖传授的法门,开始练习。 有趣的是,为了能让杨清儘快领悟其中的诀窍,郭襄特意买来几块豆腐。 那豆腐十分软嫩,几乎是一碰就烂。 “等你能用手指,在保证这豆腐不碎不烂的情况下,捏成数个圆球,便算是合格。” 与逍遥游的拳法不同,这门兰花拂穴手,更注重对劲力的把控。 力气大了,便不似兰花,力气小了,又欠缺威力。 杨清一开始学时,还想著实用就好,至於优雅不优雅的,没什么要紧。 但真正接触以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道理。 一是如果用力过猛,那么面对实力差不多的对手时,对方很可能会察觉到你的意图。 二者天下武学浩如烟海,却不外乎刚柔动静拙巧。 而这门兰花拂穴手,便是以巧制胜的路子。 就这样,杨清用了一晚的时间,將招式全部记下。 又用两晚的时间,成功把豆腐捏成圆球,达到了及格標准。 “想要把力道控制的收放自如,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捏好了豆腐,也不过是刚刚入门。” “所以等回到峨眉山以后,你还要多下苦功,坚持练习。” 见杨清学成了兰花拂穴手,郭襄嘱咐一二,便又开始传授新的武功。 如果换做旁人,杨清肯定会以为这种填鸭式的方法,有贪多嚼不烂的嫌疑。 可师祖既然如此做,那么必定有她的深意。 所以什么都不用想,儘管全力以赴地去学就是了。 “这门武功,乃是一门腿法,同样源自桃花岛。” “叫做旋风扫叶腿,招式环环相扣,连绵不绝。” 杨清依照郭襄所言,一只脚站著不动,另一只脚围著身子快速连环扫出。 因为没有专门练过下盘功夫,杨清虽然可以很快就把招式记牢。 但短时间內,没可能做到上招刚出,下招便至的连环六式。 更別说腿影如风,摧枯拉朽的最高境界。 郭襄却仍是叫杨清不必心急。 “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只需先將招式学会。” “其他的基础部分,留待日后慢慢补足就是。” 於是从沔阳到襄阳的路上,將近六天的时间里,杨清学了足足三种武功。 逍遥游拳法,兰花拂穴手,旋风扫叶腿。 直至这天傍晚,两人终於来到襄阳地界,算算从嘉兴出发开始,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站在地势稍高处,便可见楚地山川横亘,绵延不断。 汉水宽广浩渺,縈山绕廓。 只是山河景色依旧,襄阳城却早已没了昔日中原第一城的气象。 郭襄望著残破不堪的城墙,驻足停步,默然许久。 “襄阳...” 第23章 襄阳城头 襄阳城雄踞汉水中游,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易守难攻。 在地理位置上,北通南阳,西接汉中,东连武汉,南达湘粤,控扼南北咽喉,因此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时杨清牵著毛驴,跟在郭师祖身后,目光所及之处却满是断垣残瓦,萧瑟苍凉。 哪还有半点所谓“天下腰膂”的雄城景象? 而且天色还未全黑,城门处已经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唯有蒙古骑兵横衝直撞,往来逡巡。 整座城池,宛若画地为牢的一座大狱,正如当今蒙古人坐了天下,凡是汉人百姓,无不陷在水深火热的罗网之中,不得逃脱。 “杨清,襄阳城西南方向,大概离著七八里地的山坳中,有一间鲜少人知的小庙。” 郭襄沉默良久,终於缓缓开口。 “你先去那里落脚,记著自己小心,最迟明日一早,我便会去与你匯合。” 杨清略一犹豫,打从跟著郭师祖离开嘉兴的那处破窑洞,至近还没有哪怕一次,违拗过师祖的意思。 不过眼下情况,杨清是发自內心的想要陪在郭师祖身边。 “师祖,请恕弟子无礼。” 杨清目光炯炯,语气坚定,“弟子恳请跟隨师祖左右。” 郭襄看他一眼,沉吟片刻,隨即鬆了松身后一直没有展露过,用衣物遮掩的剑袋。 “也好。” 杨清眼前一亮,但未等说话,郭襄已经继续吩咐道。 “这两头驴子不必再管,放了就是。” “等天黑之后,你自行进城,去城北尚存城墙的最高处等待。” 郭襄转过身,背对杨清,反手將剑袋取下,拿在手中。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露出行踪,否则回山之后,必有重罚。” 杨清看著师祖的消瘦背影,突然之间好像有了一种错觉。 她一人一剑,便似乎盖过了眼前的整个襄阳城。 “弟子谨遵师祖之命。” ...... 目送师祖进城后,又过了將近半个时辰,夜幕终於低垂下来,將眼前的襄阳城罩进月色之中。 杨清按照师祖的吩咐,將两头驴子放生,隨即便来到北边城门处,观望徘徊。 “尚存城墙的最高处...” 南宋灭亡三十余年,襄阳城的城墙上,仍然留有毁於当年战火的痕跡。 为了避免被盘查时出什么状况,杨清索性不走城门。 找个寻常人不可能攀登得上的缺口,確认四下没人经过,先是深吸口气,隨即纵身跃上。 两手鉤在城墙凹陷处一借力,便又往上窜出一段距离。 杨清行动之前,已经探明了情况。 因此上到城墙之后,离著师祖所说的最高处,相距不过十几丈。 “那里应该就是师祖祭拜家人的地方。” 杨清歇口气,便开始盘算下一步要如何行动。 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从城墙內侧专门供人行走的通道上去。 但稍一打量,就发现连接著城墙的坡道处亮著火光,不时还有声音传来,明显是有人把守。 “师祖叫我不可露出行踪,而且也不知道那里有多少人。” 杨清想著师祖的吩咐,並不著急马上行动。 “既然天才刚刚黑,说不定会有人手前来换防。” “我还是等把握充分,再去不迟。” 杨清心里有数,郭师祖说的必有重罚,肯定是不想让他轻易涉险。 所以暂且藏身在城墙阴影处,耐心等候隨时可能出现的机会。 就这样约莫著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虽然没有人手前来换防,但城南方向忽然有火光亮起。 起初还不觉得如何,但没一会的功夫,火势居然越来越大,红光闪烁著照亮那一片夜空。 跟著就是喧譁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听不清楚,可肯定是出了乱子。 “师祖动手了!” 杨清知道师祖的武功深不可测,在这襄阳城中来去自如不在话下。 但眼看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心中还是忍不住为师祖担忧。 “达鲁花赤府走水,速去救援!” 杨清看得到,在北城墙把守的兵將自然也看得到。 只见通往城南方向的主路上,很快便有人马从各处聚集过来。 想来是襄阳城中许久没出过这么大的乱子,所以匆忙间你说你的,我干我的,总之是呼啦啦地都往城南涌去。 至於这达鲁花赤的意思,杨清在嘉兴时曾听人说过。 那是元朝镇守各地的最高官职,只有地位最高的蒙古人可以出任。 “原来如此,师祖是去找蒙古人的麻烦了。” 时间不长,隨著马蹄声和叫嚷声渐渐远去,城北这边归於寂静。 杨清见机会来了,当即便从城墙上轻飘飘的跃了下来,挑著墙根阴影处,缓缓靠近。 “这些人走的还真是乾净。” 通往城墙上的坡道处仍旧亮著火光,但静悄悄的看不见半个人影。 杨清也不磨蹭,沿著坡道飞快上了城墙,来到视野可及的最高处。 只不过此处城墙,多半同样年久失修,没什么好隱蔽身形的地方。 於是杨清就近找了处用来观察防御的角台,借著夹角处的盲区,耐心等待师祖到来。 “滴答滴答。” 又过一会,天上忽然下起雨来。 淅淅沥沥,时有时无,像是龙王隨便在云里打了个喷嚏。 杨清伸手接了一滴,心想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这个时候下,真是老天不长眼。 “出来吧。” 正愤愤不平时,师祖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其实杨清一直在小心关注著四周情况,但师祖是什么时候上来,却一点也没能发现。 “师祖!” 杨清刚从夹角出来,便看见师祖站在不远处。 右手提著个圆鼓鼓的包袱,不时还有粘稠液体落下,剑袋却是已经重新背在身后。 “做的不错。” 郭襄一边说,一边將手中包袱放在地上。 那包袱並未打结,此时缓缓散开,赫然是包著一颗鬚髮皆张的人头。 杨清低眸垂首,静静侍立在后,知道这时最好什么都不要问。 郭襄则是仰头望天,久久不语。 直到雨势越来越大,这才面朝北方,双手合十,默默的跪了下去。 “爹、娘...” “不肖女郭襄,前来祭拜。” 第24章 东鳞西爪功 淅淅沥沥的雨滴,渐渐连成细密的长线,有如卷珠帘般噼啪落下,將整座襄阳城拢入沉沉白雾。 天地之间,唯余一片苍茫。 杨清双膝跪倒,隨师祖一同祭拜,余光扫到城南冲天而起的火光,心中不由得很是感慨。 这雨,居然只在城北往北,半滴也没落到城南。 仿佛一张帷幕,將襄阳城分为两块。 杨清的斗笠就背在身后,只是师祖不动,他便也任由雨水湿透全身。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杨清心中默念一句,既然是武侠世界,而非真实歷史,自己又是拜在峨眉派门下。 那无论从哪种角度,都该给大侠郭靖磕个头。 想想七八十年前,自大胜关陆家庄英雄大会后,郭靖夫妇便一直镇守襄阳。 其间蒙古大汗蒙哥亲率大军围攻,被神鵰侠杨过於万军中击杀,才算暂缓襄阳之危。 蒙哥死后,托雷四子忽必烈夺得大权,在北方大都称帝,再次南下灭宋。 先是与襄阳城守望相助的樊城失陷,元军大举屠城,以人头筑起京观,威慑襄阳。 后又以回回炮不断轰击襄阳城墙,绝非凡人武力可敌。 兼且南宋朝堂宰相贾似道隱瞒军情,宋度宗沉迷酒色不问政事,使襄阳孤立无援。 最终襄阳城破,郭靖夫妇,与三子郭破虏,以身殉国。 “师祖为了屠龙刀的下落,奔波多年,可惜始终无果。” “而屠龙刀首次明確现世,还要在二十年后。” 杨清暗暗握拳,只要有机会,自己说什么也得在师祖在世时拿到屠龙刀,才算是真正替师祖了却一桩心愿。 “起来吧。”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云收雨歇,只留下一弯刚洗过的月牙,朦朦朧朧映在夜空。 郭襄看著从地上站起的杨清,因为祭拜家人的伤怀之情稍减。 能有如此传人,继承衣钵,接著去完成自己没能完成的事。 爹娘若是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欣慰。 “这雨一停,韃子兵肯定要大索全城。” “你先出城,就往之前说过,在襄阳城西南方的小庙去。” “我这边还有件小事要办,去去就回。” 郭襄同样被雨水淋湿,不过这时浑身上下冒出缕缕白雾,竟是把水气都散发了。 峨眉九阳功... 杨清暗暗惊嘆,不知道还要多久,自己才能学到这门峨眉派的高深內功。 郭襄则是又把那人头包起,几个起落间,身影已经远在十几丈之外。 看方向,似乎是奔著北门城楼去了。 杨清往城楼下望了望,见尚未有人朝这边赶来。 於是便准备稍微延迟片刻,想要看看师祖究竟去做什么。 结果隱约之间,就发现那道身影到了城楼下面,跟著像是凭空御风般一跃而起,直接纵上了那猴子都未必爬得上去的高处。 “如果不是到了襄阳,还真未必能见到师祖这般惊世骇俗的武功。” 看到这里,杨清已经能推测出师祖要做什么。 於是不再停留,飞快下了城墙,原路返回,从进来的地方出了城。 要知道,神鵰侠杨过,曾经杀了一个陷害忠良的南宋奸臣,便是把那奸臣的人头,高高掛在了临安城的钟楼上。 当年有人说起这件事时,正是在风陵渡的一家客店。 还有方才那颗人头,一看就是汉人长相。 估计是师祖为了震慑韃子,又不想襄阳城附近的百姓受牵连。 所以杀鸡儆猴,只取这汉奸的性命,再把人头高掛在城楼之上。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杨清离了襄阳城后,没等跑出多远,郭师祖便跟了上来。 那座山坳中的小庙,又不过七八里地的距离,两人很快赶到。 当晚便在庙中落脚,只是郭师祖似乎想著什么心事,没有再传新的功夫。 ...... 蜀中峨眉山,在襄阳西南方向,两地相距,仍有千里之遥。 离开襄阳城后,郭襄便在沿途路上,买了两匹马,与杨清各乘一匹,朝著汉中进发。 杨清从未骑过马,但本身內功有了根底,又有之前骑驴的经验。 所以不到两天的时间,已经將骑术习练的颇为嫻熟。 这样一来,可比骑驴要快得多了。 至於武功方面,除了到襄阳城祭拜那晚,之后仍是每日传授。 不过学了两门桃花岛的功夫后,接连几日,师祖都没有再传授完整的招式。 而是像最开始的那三招一样,甚至常常只有一招半式。 但招式虽少,却都十分精妙,更有出其不意,攻敌不备的奇效。 “这是昔年一位前辈,在泥泞遍地的沼泽中悟出来的一门身法,名叫泥鰍功。” 杨清自然知道,师祖口中的这位前辈,就是瑛姑。 只是这门泥鰍功,该是配合独有內功使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才对。 可郭襄只教了其中闪躲趋避,暗含九宫术数的几式步法,便就戛然而止。 “这一招乃是天南大理段式的一阳指,一指点三穴,与桃花岛的兰花拂穴手,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传授到一阳指时,就只有两招,但也正是一阳指中的精要所在。 而且在只学招式的情况下,杨清每每都是一看就会,一点就透。 即便功力不足,可与人交手时,除非是对方武功高出太多,否则几乎无人会以身试险。 “这是三次华山论剑,位居五绝之一,老顽童周伯通的空明拳。” 七十二路空明拳,杨清一共学到了四招半。 “这是铁掌帮的铁掌功夫,本是刚猛无儔,虽然你功力不到,可只要能从中悟出一二,也算受益。” “这是少林正宗的罗汉拳,少林派门户正大,招式看来平平无奇,如果能练到精深处,同样是威力无穷。” 郭襄不停的教,杨清就不停的学。 即便悟性极高,有时也难免觉得眼花繚乱。 每到这个时候,郭襄便会放缓节奏,给杨清足够的时间牢牢记下。 但总的来说,杨清还是学的飞快。 “难怪师祖悟出的九阳功,会是得了其中之博。” “这许许多多的招式,真是东鳞西爪,百花齐放。” 一路走,一路学。 这一天绕小路过了荆紫关,行不数里,转到一条大道上来。 远远便看见前方是处三岔口,数十名兵卒拦住去路。 “贼蛮子,不懂规矩,见了大人还不赶快磕头?” 第25章 杀五令 三岔路口,一个蒙古军官骑在马上,手中握著马鞭,领著数十名兵卒。 一眾兵卒手中都持著明晃晃的长刀,分成数排,將路口处堵得严严实实。 以杨清与郭襄的武功,想要过去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所骑的马匹可不会长出翅膀。 再者沿路上络绎不绝的百姓,都被赶牲口般朝著路口驱去,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先去看看再说。” 杨清得了师祖吩咐,当即便抬腿下马,伸手摸摸马的鬃毛,又在它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记。 这马颇通人性,打个响鼻,便调头回了来时的小路,自去吃草休息。 杨清將脸上的青布紧了紧,坠在后面,隨著一眾百姓而去。 到了近前,就见那蒙古军官马下,还有个汉人隨从,对著到了马前的汉人百姓大声喝骂。 “贼蛮子,恁地不懂规矩,见到大人还不赶快磕头!” 元兵一个个凶神恶煞,时不时就举起刀作势要砍,眾百姓哪里敢反抗? 於是到了那军官马前,只好跪下磕头。 即便如此,仍是少不了挨上一脚,或是一记耳光。 “姓甚么?” 汉人隨从喝问一句,那百姓哆哆嗦嗦的答了,跟著被打了一记耳光,这才让他过去。 “姓甚么?” 这次被问的人说自己姓张,一旁元兵马上把人扣住,叫他去左边跪著。 没一会儿,又有一个百姓手挽的篮子里,被翻出了一把新买的菜刀,元兵也將人扣住,同样去左边跪著。 “是元廷的杀五令。” 杨清看了一阵,已经明白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元朝暴政,民间反叛者眾多,因此朝廷大臣中曾有人提议,要颁下一条杀五令。 所谓杀五令,便是杀尽天下张、王、刘、李、赵五姓。 因汉人中张、王、刘、李四姓最多,而赵姓则是前朝皇室。 只要这五个姓氏一除,汉人必然元气大伤,再无反叛的力量。 但这五姓之人何其之多,甚至归顺元廷,做了官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这条暴虐至极的屠杀令,並未真正施行,便遭废除。 不过蒙古人中,也大有赞同这条杀五令的人在。 “汉人看似怯弱,骨子里却奸猾狡诈,不把刀子悬在他们头上,他日势必成燎原之患!” 杀几个汉人,顶多罚些金银。 再者地方上不闹出大的乱子,又有谁会去管那么许多。 故而杀五令虽然从未真正被元廷施行,各地效仿者却是层出不穷。 好比眼下,杨清看著那跪在左边的人越来越多,会是个什么现场,已经不言而喻。 但要是贸然出手,混乱之中,难免伤及无辜。 不如擒贼先贼王。 杨清朝那坐在马上的蒙古军官瞧了一眼,人高马大,膀粗腰圆,能装下他两个还多。 “师祖,弟子可以先去制住那个领头的。” 杨清低声询问一句,郭襄轻轻点头,补了一句,“等未被扣下的百姓走远些,再动手不迟。” 於是又等一阵,聚集在这三岔路口的百姓,通过盘查渐渐散开走远后。 原本落在队伍后面的杨清,主动越过剩下的数人去到近前。 “跪下磕头!” 那汉人隨从喝骂一句,杨清充耳不闻,只是在原地站得笔直。 一旁的元兵见了,抬脚便朝他腿窝踢去。 杨清假装承受不住,实际上侧腿避开了大半力道,踉踉蹌蹌地扑上前几步。 “贼蛮子,找死吗?” 骂声之中,杨清却猛地纵身跃起。 那蒙古军官该是也有几分功夫在身上,见杨清忽然发难,却没什么慌乱神色。 手中马鞭斜著挥出,带起一阵疾风。 “呼!” 杨清跟著师祖苦学各种招式,隨机应变的本领增加不少,当即在空中侧避闪过。 跟著右手在那马头上轻轻一撑,登时又窜上两三尺高。 “百夫长!” 手下兵卒见状,纷纷上前围堵,顿时將大路让了出来。 而杨清动手之前,已经看准这蒙古军官左边腰间別著佩剑。 此时左手一招双龙戏珠,佯攻双目,实则用的却是刚学不久的泥鰍功。 那百夫长也算悍勇,居然不闪不避,右拳迅速击出,就要硬拼一记。 带动起身上盔甲哗啦啦作响。 他这一下使足了力气,原本就想著將人直接打死。 “!” 哪知眼看著拳头与双指就要撞在一处,对方忽然改换招式,沿著掌锋边缘反手一带,瞬间扣住了脉门。 “还不快跑!” 用师祖传的小擒拿手一招建功,杨清顺势拔出这百夫长的腰间佩剑,横著架在了他几乎与脑袋一般粗细的脖子上。 得手之后,杨清也不废话,朝著兀自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看向这边的十几名百姓,高声喊了一句。 其中有见机快的,站起来拔腿就跑,一眾元兵见百夫长成了人质,也不敢去拦。 但也有双眼发直,不敢动弹的,那目光浑浑噩噩,好像生死如何,全凭別人摆布。 “唉...” 即便是这等紧迫关头,杨清见了,还是忍不住暗暗嘆息一声。 人先自救,而后天救;人先自助,而后天助。 “滚下来!” 杨清心中有气,手上一运力,顿时在那百夫长的脖子上开了道口子。 跟著將他逼下了马,重重一脚踢在委中穴上。 穴道受力,那百夫长再是强壮,也不得不屈膝跪下。 便在此时,十几名骑兵的马匹忽然受惊,响起一阵“唏律律”的尖锐嘶叫声,撒开蹄子沿路狂奔而去。 自然是郭襄的手笔。 没了马匹,这些元兵自然追不上四散逃走的百姓。 杨清依旧架住那百夫长,但不再去看是否还有人跪在原地。 走出几十步后,吹响口哨,两匹马一前一后,很快从小路中奔出。 “再有敢上前的,我立即割下这韃子的脑袋!” 杨清与郭襄各自牵过马,数十名元兵举著刀紧紧跟隨。 直到那汉人隨从把杨清的话翻译一遍后,眾元兵才互相看看,犹豫著不敢继续靠近。 “杀死这些元兵是小,但万一逃走一二,只怕要牵连无辜百姓。” 有郭襄在,几十名元兵自然不在话下。 但这番顾虑,也確实是合情合理。 於是杨清长剑一展,削掉那百夫长前额上的一撮头髮。 “今日暂且留你一条狗命,再敢残害汉人百姓,小心你这颗狗头!” 第26章 天下未乱蜀先乱 出手救下险些被元兵屠杀的百姓后,杨清在那百夫长额头上留了个记號。 隨即便与郭师祖骑马离开。 一眾元兵知道是撞上了江湖里的武功好手,再者马匹都被赶跑,就算有不要命的想要去追,也是白费力气。 杨清二人则是一路离了荆紫关,仍旧朝著西边进发,准备取道汉中入川。 “师祖,弟子有一事不明。” 奔出十几里地后,来到一处山涧,地势渐渐变得崎嶇。 为了节省马力,只得鬆缓韁绳,缓缓而行。 杨清想著方才那些元兵,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在大路上隨意屠杀汉人百姓。 所以开口问道:“元廷对待川陕一带的汉人,似乎比对待南人还要残暴?” 郭襄微微頷首,表示確实如此。 “川蜀之地,天府之国,自古富饶。” “但也有句古话,叫做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以平蜀未平。”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以平蜀未平... 杨清还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不过其中意思却不难理解。 郭襄接著道:“好比韃子攻占四川,就用了四十几年的时间,损兵折將,不计其数。” “崖山之战后,为了防止汉人东山再起,元廷不仅派驻重兵遏制蜀中各处要地。” 郭襄嘆口气,目光往向西南天际。 “甚至把古往今来,一直是巴蜀屏障的汉中划出,纳入陕西管辖。” “而且经歷多年战火,川人实以十不存一。” “元廷仍不放心,或是强制本地川人迁走,或是从別处徵调百姓入川,以为最大限度的防范。” 杨清听的连连点头。 对於元史虽然了解的不多,可巴蜀民风剽悍,古往今来造反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辉煌战绩,还是知道些的。 “对了,记著书里曾说,襄阳城破时,师祖就是在西川一带。” 杨清想起灭绝师太要把掌门之位传给周芷若时,说过的一段话。 “说不定当时师祖就是为了与蜀中豪杰联手,共同抵御韃子。” “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终究是襄阳城先破,师祖也没赶得及见爹娘最后一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看看山涧口已经就在前面不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地势也跟著平坦起来,於是不再交谈,各自勒马赶路。 杨清单手握著韁绳,策马前行,身子隨著马背高低起伏,將路上顛簸减至最小。 如今的他,无论处於何种状態,都能够让內力自行运转。 因此便有了空閒,可以一边赶路,一边去回想最近学过的那些招式。 “没想到这把剑还挺不错的。” 这时杨清正试著復盘,自己制住那百夫长的一招小擒拿手,和当时抽出这把佩剑时用的泥鰍功身法。 若是功力再强些,完全可以省去抢他佩剑的功夫,只需制住脉门,便能用內力震得他半身不遂。 想著想著,目光便落到了手里的剑上。 剑身狭长笔直,刻有云纹,光可鑑人,剑刃处寒星闪烁,显然是十分锋利。 剑柄处则是用暗紫色丝线层层缠绕,剑首扁圆,中有小孔,但並未配有剑穗。 “山猪吃不了细糠。” 杨清想想那百夫长的面貌身形,怎么说都不像是个会用剑的。 八成也是从哪里抢来,又或者是手下人上贡的。 杨清隨意挥舞两下,只觉得很是趁手。 可惜当时没来得及细看,不然连著剑鞘一起拿走就好了。 “本还想著这几日就开始传你剑法,没想到事有凑巧。” 这晚寻了处郊外荒废已久的土地祠落脚,土石砌成的矮墙东倒西歪,祠门朽烂的只剩一半。 郭襄看著杨清手中的佩剑,淡淡一笑。 “既然正好得了这柄剑,那边从今日开始吧。” 这一路上时常风餐露宿,杨清对於生火做饭已经有了不少心得。 此时正熟练堆起捡来的柴火,听到师祖发话,当即笑道:“弟子谢过师祖。” “没有师祖传授,这剑再是如何锋利,落到弟子手中也不过是劈柴的斧头,烧火的棍子。” 用过晚饭之后,因为嫌土地祠里地方小了些,施展不开,两人便又来到外面宽阔处。 只见皓月当空,清辉铺洒,两匹马儿自在地啃著青草,四下里一片安逸閒静。 其实这景致本没什么特別之处,但联想起白天里元兵草菅人命的暴行,倒也算是一处世外桃源了。 “还记著在嘉兴醉仙楼时,你曾提起过江南七侠的名號。” 彼时杨清刚刚被郭襄收入峨眉派,一幕幕记忆犹新,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要传你的第一套剑法,正是江南七侠中,韩女侠的越女剑法。” 郭襄並未取下背上剑袋,只是並起右手两指,斜指地面。 杨清有过猜测,这剑袋师祖从不离身,能被如此重视,十之九九就是倚天剑。 这倚天剑从师祖手中,传给自己还未正式拜师的风陵师太。 又从风陵师太手中,传给峨嵋派第三代掌门灭绝师太。 再从灭绝师太手中,借给了孤鸿子。 然后就在与杨逍的比试中,被鄙为破铜烂铁。 这还不算完,倚天剑最终被遗失在回峨眉山的路上,叫当地官府得去,献给了朝廷。 虽然灭绝师太从汝阳王府中,亲自將倚天剑夺回。 但杨清从身为峨眉派弟子的角度来看,这般离谱举动,孤鸿子与灭绝师太一人挨一个嘴巴,没有半点冤枉。 “这套越女剑法是春秋时越国的一位女剑仙所创,源远流长,至今已经有两千余年。” 郭襄以右臂作剑,手腕翻转,便是挽个剑花,以杨清的资质悟性,也根本不必单独说明。 “虽然只余残篇,但仍有很大潜力,能挖掘出多少,还要看个人际遇。” 郭襄从头开始教授,一招一式,段落分明,只是本该以轻灵为主的剑招,被她举轻若重,使出了一种大巧不工的感觉。 杨清目不转睛地看著,以他此时眼力,也能觉察出这剑招属实是平平无奇。 不过师祖蕴藏其中的剑意,却是值得细细琢磨,反覆推敲。 正所谓一剑扫平三千甲,一剑霜寒十四州! 第27章 崆峒五杰 汉中地处秦岭、大巴山之间,间有汉水流贯。 东达襄邓,西控秦拢,南蔽巴蜀,北瞰关中。 是川蜀与关中之间,唯一一条稳妥通道。 因此无论歷朝歷代,南北政权,汉中皆是绕不过的兵家必爭之地。 杨清与郭襄奔波数日,这天晌午时分,终於到了汉中。 此时正从南门进入,打算在城中休整半日,顺带再买些乾粮清水,留作之后路上吃喝。 稍觉意外的是,刚一进城,便见街上来来去去的甚多江湖汉子。 这些人或是背上,或是腰间,或是手里,都少不了长长短短的一个包袱。 形状各有不同,相同的是似乎生怕该看到的人看不到,又被不该看的人看到。 其实根本不用猜,肯定是藏著各种兵刃。 因为元廷对铁器管控极严,除了老百姓用来种地吃饭的农具、家当外。 但凡涉及兵器一类的,全部禁止汉人持有。 可江湖人哪管你那一套,地方上也是屡禁不绝,所以通常的情况,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明面上说得过去,也就是了。 而且江湖人打打杀杀,在元廷眼中,反而是汉人內斗,自相消耗的好事。 “师祖,要弟子去探探消息吗?” “不必,先找个地方落脚。” 依著师祖的吩咐,杨清穿街过巷,在城西僻静的街上找了一间客店。 那客店叫做吴家老店,店只一层,一个老汉带著女儿女婿忙前忙后。 杨清要了两间客房,那入赘的女婿很快接过韁绳,把马匹牵去后院餵草。 “老掌柜的,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吗?” 借著付店钱的功夫,杨清试探著问了一句。 那吴老汉却是摇头摆手,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愿意祸从口出。 杨清见状,也不强求。 当即与师祖各自回房,洗漱一番,打扫打扫一身的风尘。 约莫用了半个时辰,一切收拾妥当,杨清向师祖请示过后,便又从客栈出来,准备去集市採买东西。 说起来,师祖最近时不时的就叫他单独行动,想来也是有意磨练。 但在杨清看来,师祖明著不露面,暗中肯定是关注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有机会,还得去把剑鞘配了才行。” 杨清用布条將佩剑裹了,背在身后,又在外面多披上一件衣服。 抬头望望天色还早,採买的时间颇为充裕。 於是来到主街之上,混在人群当中,专挑热闹的地方走去。 想要看看这汉中城里,究竟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行不多时,来到一处路口,就见左前方三条街外,人头攒动,挤挤挨挨,似乎都朝著一个地方涌去。 杨清压低头上戴的斗笠,脚下不急不缓,同样向那边靠近。 “金风楼?” 隔著还有一条街,一座三层酒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楼头上一块金字招牌,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单看气势,可要比嘉兴醉仙楼豪气得多了。 而且与寻常酒楼不同的是,这金风楼门口两侧,足有十几面一人多高的旗子飘飘扬扬。 等那旗子隨风舒展开来,便能看到上面分明写著“崆峒派”、“华山派”、“丐帮”、“五行拳”等等门派名字。 “有点意思。” 杨清驻足片刻,便想著能不能过去凑凑热闹。 毕竟数月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的江湖人聚会。 可惜穿过人群,到了金风楼近前,就发现门前立著块牌子。 “今日客满,万望海涵。” 除此之外,还有数名穿著得体,精神干练,该是哪一派的门人弟子,顶替了酒楼店小二的活计,亲自在门前迎客。 看来是不容易混进去了。 杨清上下打量打量这三层金风楼,越是进不去,好奇心反而越重。 虽然按理来说,像什么崆峒派、华山派,在六大门派中不过是摇旗吶喊的角色。 但在他们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可是货真价实,雄踞一方的名门大派。 像是海沙派、九江帮、巨鯨帮之流,放在这两派面前,可就显得不够看了。 “西门兄,快来快来,这边留好了座位。” 正犹豫时,右手边有人高声招呼一句,杨清用余光一扫,便发现那里是一间茶馆。 茶馆里同样坐了不少人,多数也是江湖人打扮。 只不过街上人来人往,挡住了视线,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左右没什么好主意,杨清索性拐弯进了茶馆,找个位置坐下。 不用吩咐,茶博士那边便送来了热茶瓜子,还有擦汗的手巾。 “这位兄弟,大伙儿一块坐坐行不行?” 眼看金风楼前人越来越多,茶馆生意也跟著水涨船高,眨眼间的功夫,已经是人满为患。 杨清端起茶杯,正想著能听到点小道消息也好,忽然有人过来搭话。 不等杨清点头,说话那人已经大剌剌在对面坐下,跟著又有个人隨意一抱拳,同样自顾自坐了。 杨清见这两人都身穿褐色衣衫,应该是装著短兵刃的包袱放在桌上,用手压住。 可能是觉得杨清年纪不大,也有可能是知道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是金风楼中的座上宾。 所以两人也没多理会杨清,只是见他戴著斗笠,又用青巾挡住了半边脸,神色中多少有些嫌弃。 不过今日汉中城里,这样藏头露尾的人物並不少见。 “崆峒五杰还真会挑地方,居然在这汉中金风楼摆下宴席,款待陇右与三秦一带的江湖朋友。” 崆峒五杰? 杨清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这个崆峒五杰,应该就是日后崆峒五老的年轻版吧? 倒是与青城四秀,有点不谋而合的意思。 “这有什么稀奇,崆峒五杰中排名第二的宗维侠,向来与华山派的鲜于通交好。” “华山派愿意卖他这个面子,其他江湖朋友自然同样做个顺水人情。” 杨清眼都不抬,只是一颗接著一颗的磕著瓜子。 但从这话里,不难听出一丝酸味。 十有八九是请客没请到他们两人的头上,所以此时只能坐在这里小小的发个牢骚。 “嘿,老兄说的是,谁叫襄阳那边出了件大事,正好叫崆峒派占了便宜!” 第28章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汉中城,金风楼,今天真是好生热闹。 三层楼中,坐满了三秦、陇右一带的江湖朋友。 眼看要到申时,门前“通通通”三声炮响,该是这场宴会中,身份最高的客人来到。 杨清坐在金风楼,对面的茶馆中,单手捏开一个瓜子,送入被青巾挡上的嘴里。 “快看,那边被一眾人簇拥著到来的,便是华山派姚掌门门下最为杰出的两名弟子。” 原本在金风楼门前待客的几人,已经主动迎了出去。 一时间“白少侠”“鲜于少侠”“华山双英”的叫声,不绝於耳。 杨清听著有趣,又拈起一颗瓜子。 少林派有四大高僧,武当派有武当七侠,崆峒派有崆峒五杰,华山派有华山双英。 那等他正式拜入峨眉派后,该有个什么样的响亮名號呢? 一边想,一边朝街上看去。 就见居中两人,一个二十岁往上,一张国字脸不苟言笑,走在前面。 落后一步那个,看著比杨清大点有限,作文士打扮,笑容温和,俊雅瀟洒,真是个谦谦君子。 “难怪胡青牛会把妹妹嫁给他。” 很明显,两人中年轻的那个,就是以后的华山派掌门人,鲜于通。 被尊称为白少侠的,则是要被鲜于通害死的师兄白垣。 前拥后簇中,到了金风楼,崆峒五杰也已在门前等候。 彼此客套一番,便互相谦让著一同进入酒楼。 街上的嘈杂声隨之渐渐平息,金风楼里的热闹声却是愈发高涨。 再看看茶馆里的人,面上大多若无其事。 但心里肯定是想著,如果自己也能受邀进入金风楼,那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说啊,继续往下说啊。” 杨清却是等著同桌两人,把襄阳城发生的那件事赶快说完。 忽听得不远处有人低声问道:“冯大哥,你说襄阳城的那件事,真是崆峒派的手笔吗?” 一个苍老声音答道:“我看未必,崆峒五杰虽然在甘陕一带名气很响。” “但汉中与襄阳远隔千里,除非会飞,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去而復返。” 与杨清同桌的一人撇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神色。 “襄阳城达鲁花赤府被放了一把大火。” “专门帮他出谋划策,压榨汉人百姓的大汉奸,同时被人割了脑袋,更是掛在了襄阳城头之上。” 他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不想叫太多人听见。 “就算是崆峒五杰的师父,也不可能有如此本领。” 杨清这才知道,原来师祖在襄阳城的一番壮举,已经传到了汉中。 可想想也是,离开襄阳后,又不是没日没夜的赶路。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消息先一步传来也在情理之中。 难怪客栈的吴老汉,什么都不敢说。 “崆峒五杰不过是捡个便宜,恰巧在金风楼举办了这么一场聚会。” “反正江湖里听风就是雨的,大有人在,崆峒五杰来个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可不就是白拣来的大好名声么?” 杨清有些意外的看那人一眼。 武功如何暂且不提,这番话却分析的头头是道,看来明眼人还是不少啊。 至於崆峒五杰么,想来以后总有打交道的时候。 师祖不在意这些虚名,可不代表杨清不会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你也莫说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人继续与同伴说道:“就看韃子朝廷,把原本是蜀地屏障的汉中纳入陕西,也不过二十几年的光景。” “崆峒五杰这次在汉中宴请各路江湖朋友,可有峨眉派的门人到场吗?” 同伴点头道:“是,同辈之中,单只峨眉派孤鸿子一人的名声,就足够压倒这崆峒五杰。” 杨清听著起劲,不知不觉间,已经快把盘中的瓜子磕光。 孤鸿子果然是年少成名,心高气傲在所难免。 不过这也就意味著,能轻易击败孤鸿子的杨逍,应该是稳坐这一辈人的武功第一。 眾人正议论纷纷,金风楼里走出一人。 茶馆中离街上最近的那桌,坐著数人,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见状马上站起迎出。 前者飞快地说了些什么,后者听得频频点头。 三言两语的功夫,便即分开,各自迴转。 “金风楼里的消息!” 中年汉子与同桌人说道,声音颇为洪亮。 即便隔著三四桌的茶客,杨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崆峒五杰与华山双英,还有几位丐帮的英雄。” 中年汉子说话时,颇有些卖弄的意思,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看去。 “仔细商议过后,都认为陇右大盗吞云和尚,在嘉峪关附近得到的屠龙刀。” 屠龙刀?! 杨清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瓜子被捏得粉碎。 “消息是假的。” “......” 杨清咬了咬牙,不太好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茶馆里其他人,对这说话大喘气的反应大同小异,还有性子粗豪急躁的,顿时拍桌子骂了一句。 “徐歪嘴,你他娘的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他娘的爱听不听!” 被唤做徐歪嘴的中年汉子,毫不示弱,当即骂了回去。 不过骂完之后,马上又接著说了下去。 “之前江湖传言,说是吞云和尚得了屠龙刀后,片刻不停,一路奔往陕中太白山,想要躲藏起来。” “但今天来赴宴的丐帮朋友,可以证明,吞云和尚前两日还在甘南作恶,打死打伤了几名丐帮弟子。”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说消息灵通,只怕无人能及,这是江湖中人的共识。 “所以关於屠龙刀的传言,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 说到这里,徐歪嘴忽然郑重一抱拳。 “好叫在座的各位江湖朋友知晓,切勿为了这屠龙刀劳师动眾,或是伤了江湖义气。” 眾人见他说的信誓旦旦,也知道金风楼中特意传出消息,就是让大傢伙別为了子虚乌有的事情,大动干戈。 当即纷纷抱拳还礼,跟著再与同行之人小声商议。 杨清沉思片刻,心想既然如此,那传出屠龙刀消息的人或势力,必定是居心叵测。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號令天下,莫敢不从!” 江湖中谁人不对屠龙刀,垂涎三尺? 那幕后之人,说不定就是看中这点。 所以才会故意放出消息,叫整个江湖不得安寧。 究竟会是谁呢? “朝廷...” 第29章 一人一半屠龙刀 无论徐歪嘴说得多么大义凛然,杨清也不可能完全相信。 尤其这人帮著传话的,还是华山、崆峒、丐帮。 口碑这一块,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嘴上说著希望江湖同道不要为屠龙刀,伤了和气。 彰显名门正派的侠义之举。 暗地里很可能是为了少些人去爭夺。 但关於屠龙刀现世的传言,杨清就更加不信。 方才陡然间听到,难免会心中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么轻易就能得到屠龙刀的確切消息。 那以郭师祖的武功人脉,何至於奔波半生,仍旧是徒劳无功。 “汝阳王府...” 而故意放出屠龙刀消息的,杨清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汝阳王府。 赵敏自然是还未出生,他老子可能也还没受封汝阳王。 可这份挑拨离间的心机手段,和最能从中受益的一方,无疑是朝廷的人。 “茶博士,会帐。” 过了一会,眼看金风楼里,再没什么消息传出。 杨清便准备结帐离开。 那茶博士却道:“这位客官,小店今日已经被崆峒派的大爷包下,吩咐无论是谁来喝茶,都由崆峒派请客。” 呵。 还挺会邀买人心的。 杨清却不接茬,摸出五枚铜钱,交到那茶博士手中。 谁来受你这小恩小惠。 不过这番举动,也被茶馆里的几个江湖人看在眼中。 杨清佯作不知,迈步出了茶馆,自去集市上採买东西。 结果没等走出两条街,就隱约觉察到有人在身后跟著。 “怎么,这就准备动手?” 以杨清此时的武功,自认打发几个嘍囉根本不在话下。 於是来到一处岔口后,忽然加快脚步,向右拐个大弯,这才停下静静等著。 没曾想跟隨过来这人,完全在杨清意料之外。 居然是黛綺丝。 “你...” 杨清根本没想到,会在汉中城与她相遇。 而且她偷偷跟著自己,又是要做些什么? “我也没想到,会和你再次见面。” “杨清。” 见她说得还算坦诚,杨清提起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 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尤其是在这个倚天屠龙记的世界。 杨清原本的印象中,黛綺丝该是个年轻时高傲冷艷,中年后偏执阴毒,一心报仇的狠角色。 当然,恋爱脑肯定也是有点的。 “看来你和我都挺意外的。” 杨清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接著又確认再没其他人跟在后面。 这才重新看向黛綺丝。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衣衫,相比穿黑衣时,显得整个人明媚了不少。 头脸仍用丝巾遮挡,露出一双迷人的黑色眼眸,看向杨清时,带著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欢喜。 “你这人防备心真重。” 黛綺丝见状,微微蹙起眉头,却也別有一番风情。 杨清没说话,只是耸耸肩,意思这对自己並不算是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那我开门见山便是。” 黛綺丝稍稍仰起脸,似乎不想在杨清面前弱了气势。 “你会去金风楼,肯定也是为了屠龙刀吧?” 杨清听了,凝视黛綺丝晶莹而深邃的双眼片刻,只是没能发现什么端倪。 “江湖中,又有谁会不想要屠龙刀呢?” 杨清反问一句,又接著道:“奇怪的是,你这个异国姑娘,居然也知道屠龙刀的事情。” 黛綺丝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第一天来到中土,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只问你,要不要与我合作,等將来哪一天有了机会,联手去夺屠龙刀!” 这洋妞挺狂啊。 杨清朝路口处看看,暂时没什么人要从这拐角经过。 “你口气倒是不小,可別是觉得好玩刺激,才一时兴起吧?” “只凭你我两个,就想去夺屠龙刀,你以为中原江湖,都是莫老四和九江帮那种货色吗?” 黛綺丝想要屠龙刀,杨清还不觉得如何奇怪。 毕竟她这次去光明顶,就是为了偷取明教镇教之宝,乾坤大挪移。 万一不成,有了屠龙刀这件武林至宝,兴许也算是將功折罪。 “你不必在这里推三阻四。” 黛綺丝上前半步,像刚才杨清凝视她那样,凝视著杨清。 “你与莫老四交手时,我便已经发现,你练武的时间肯定不长。” “仅凭招式,就能有如此造诣,背后必定是有高人指点,而且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杨清眨眨眼,不好確定她的话有几分是真。 “你不想露出底细,那也不要紧。” 黛綺丝语气缓和了一些。 “因为我背后的力量,同样不方便说明。” “你只需知道,在江湖之中,绝不会弱於任何门派。” 杨清暗想,不愧是波斯总教的圣女,这般年纪,胆识心智,已经远超常人。 只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杨清会知道她大半底细。 明教。 杨清沉默片刻,心里反覆斟酌其中利弊。 师祖对明教的態度尚可,並未说过不许门中弟子与明教之人接触。 而且明教教眾万千,黛綺丝日后成为四大护教法王之首,说不定因此真能有些意外收穫。 可是么... “黛姑娘。” 黛綺丝听到这个称呼,被丝巾遮住的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屠龙刀只有一把,倘若你我真有得手的那一天,莫非还能把宝刀一分两半吗?” 黛綺丝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当即答道:“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能者居之。” “倘若屠龙刀真被你我二人所得,到时哪个先解开其中的秘密,哪个就是它真正的主人!” 这个回答让杨清又有些意外,又有些想笑。 虽然做不得准的可能很大,但从总体情况来看,真算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 杨清犹豫一瞬,隨即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那咱们便做个君子之约,约定內容,就以你方才所说为准。” 黛綺丝本以为杨清还要推脱,或是提出什么条件。 这时见他答应的乾脆,当即粲然一笑,眼波流转,好似寒玉生辉。 “爽快!” “我曾听说,汉人缔结盟约时,常以击掌为誓。” 黛綺丝举起娇嫩玉手,目光灼灼。 “不如你我同样击掌为盟,如何?” 第30章 蜀国多仙山 黛綺丝伸出手掌,似乎对两人结盟夺取屠龙刀的计划,颇有些跃跃欲试。 “啪!啪!啪!” 杨清见状,也无谓在这点小事上忤她心意,当即抬手,和她手掌轻轻相击三下。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黛綺丝眉眼含笑,学著汉人礼仪拱了拱手,同时退后两步。 “杨少侠,请了。” 衣袖一拂,带起缕缕香风,转身便要离去。 杨清见她说走就走,心想这结盟果然是不靠谱的。 “要得宝刀,总得有个相互联繫的法子吧?” 黛綺丝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是语气轻快的答道:“有了消息,我自然找得到你。” 就这么喜欢掌握主动权吗? 杨清不再多说,目送著黛綺丝拐过巷口。 “女人心,海底针。”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清摇摇头,嘀咕一句,再次出发去集市採买。 倒不是杨清得了什么帅而不自知的毛病,有如此容貌,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但问题在於,黛綺丝是波斯总教的圣女,如果失去贞洁,便要受烈火焚身之刑。 再者杨清记得书里交代的很清楚,后来与黛綺丝结缘的韩千叶,本身貌不惊人,英俊瀟洒什么的,更不沾边。 这就很能说明,黛綺丝並不是一个顏控。 好比明教光明右使范遥,那是江湖中有名的美男子。 可黛綺丝面对范遥的主动示好,根本不假辞色。 而范遥日后故意自毁容貌,到汝阳王府中臥底,多少也有被黛綺丝刺激到的缘故。 除此之外,杨清非常佩服的一位古大师,同样早有名言,警示后人。 一个男人若是以为自己了解女人,那他无论受什么罪都是活该。 所以杨清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以为黛綺丝就是贪图男色的好。 “还是暂且静观其变吧。” 一路盘算,一路採买齐了之后路上用的东西。 跟著不再耽搁,直接回到吴家老店。 “师祖,弟子今日在汉中城里,见到了崆峒派...” 杨清將在金风楼的所见所闻,仔细说了。 关於黛綺丝为屠龙刀,要联手结盟的事情,同样没有隱瞒。 不过黛綺丝真正的身份,她自己並未吐露,因此杨清也就没有多说。 郭襄听完,也没什么意外神色,只是淡淡道:“崆峒派祖师木灵子,当年確实是了不起的人物。” 言下之意,什么崆峒五杰,那是远远及不上的了。 杨清问道:“师祖,那这个陇右大盗吞云和尚,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吗?” 郭襄垂下目光,“吞云和尚以轻功见长,在逃命的本事上,確实有些过人之处。” “真正让他名传江湖的,就是在百损道人的手底下,仍能全身而退。” 百损道人! 能与郭师祖、张三丰,相提並论的邪道第一高手。 杨清正想继续往下问,郭襄却已经摆手道:“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明日从汉中出发,取道剑门关,等过了成都,离峨眉山也就不远了。” ...... 之后数日,一老一少仍是白天赶路,夜晚传功。 杨清学得越女剑法后,接著又学桃花岛的落英神剑。 等到落英神剑的招式学全,再学玉簫剑法。 桃花岛武功,源自昔年天下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 玉簫剑法,正是其中翘楚。 剑招繁复多变,剑意精微奥妙,可以说是桃花岛武功中集大成者。 杨清碍於功力尚浅,有些地方明明想得到,但就是无法用得出。 即便以他的资质悟性,也仍是用了整整三晚时间,才將其中诸多变化一一记下。 “这玉簫剑法,想必你一年后能有小成,三年后能得心应手。” 郭襄却是觉得,能有如此进境,换做谁来,都无法苛求更多。 “三年之后,你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即以练成这般武功,还嫌不足吗?” 见师祖出言劝慰,杨清也觉得自己確实是有些贪心不足了。 “弟子蒙师祖看重,传授这许多武功,只怕辜负师祖苦心,所以有时忍不住钻牛角尖。” 郭襄抬手,凭虚拍拍他肩膀,温言道:“无需妄自菲薄,前途不可限量。” 杨清听了,忽然想起离开嘉兴铁枪庙时,那个老和尚也说过相同的话。 此去风云化龙,前途不可限量。 学得玉簫剑法后,郭襄所传武功再次变为零散招式。 全真教的全真剑法,古墓派的玉女剑法,朱子柳的哀牢山三十六剑。 不一而足。 甚至还有从丐帮绝学打狗棒法中,演化出的剑法。 虽然只得两招,却已经隱隱有了气象万千之势。 “从始至终,师祖都没有传授过峨眉派武功。” 杨清只管潜心苦学,从不开口乱问,但心中其实早有猜测。 “想来是到了峨眉山,正式拜师风陵师太后,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去学峨眉派本门武功。” “能得师祖將近三个月的传授,早该知足。” 这日过了剑门关,算是真正入川。 走得时间越长,就越能感觉到李太白笔下的“蜀国多仙山”,真是名不虚传。 自打进入蜀地后,便见群山逶迤,远观层峦叠嶂,近看险峰穿云。 风光瑰丽,雄山奇水,千里连绵不绝。 景致飘渺,幽涧飞瀑,一川仙云常在。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真不知到了峨眉山那一天,身临其中,又会是怎样一处人间仙境。 “再有两日路程,便可到峨眉山脚下。” 穿剑阁,经绵阳,过成都。 沿途没有再遇见什么耽搁时间的事情。 一老一少,从暮春三月走到溽暑六月,將近三个月的时间,终於快要回到峨眉山了。 原本身形瘦弱的杨清,也渐渐变得健朗挺拔。 一股少年人的勃发英气,正像是出鞘三寸的青锋,寒光微露间,已能摄人心魄。 “回山前,我最后再传你一门桃花岛的功夫。” 郭襄想起在嘉兴那处破窑洞,第一次见到杨清时的情景,心中既慨且嘆。 原以为这是最后一次下山,祭拜家人故友。 回首江湖路远,弹指一挥间。 却意外得此弟子,他日传承毕生衣钵。 “这门功夫,就叫做弹指神通。” 第31章 峨眉邈难匹 六月,蜀中,峨眉山。 远远望去,峨眉山峰顶一枝独秀,巍峨无匹,四周更无一山可与其媲美。 因气候所致,峨嵋山一带雨量充沛,云雾蒸腾,越是往高处去,日照越是稀少。 但今日却是个十足的好天气。 万里无云,日光普照,將大半座峨眉山繚绕雾气,映得辉彩飘飘,一派仙家景象。 好似天官赐福,仙人抚顶。 峨眉山山分四座,分別为大峨山、二峨山、三峨山、四峨山。 另有宝掌、天池、华严等七十二峰。 如今在江湖中闻名遐邇,更是执西南川蜀武林牛耳的峨眉派,三十年前,便是在大峨山开宗立派。 大峨山山脉峰峦起伏,重岩叠翠,石径盘旋,山麓至峰顶彷佛通天云梯,直达霄汉。 “泼猴!” 但此时的杨清,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如此绝无仅有,兼具雄秀奇险的绝佳风光。 原因无他。 从峨眉山山脚出发,一路来到臥云寺,还没等多看几眼,这始建於唐时的名胜古蹟。 四周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短促叫声。 “嘰嘰喳喳,吱吱嘎嘎!” 眨眼间,这喧嚷聒噪的叫声由远及近,到了眼前。 杨清听出是猴叫声,所以一开始並未在意。 只是看它们越来越近,方才留神打量一下。 这一打量不要紧,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几幕不算愉快的画面。 “这些猴子,难道就是以后在峨眉山出了名的强盗猴子,的祖宗?” 眼看群猴体型壮硕,大的足有三四十斤,一双猴眼贼兮兮的。 杨清就知道事情好像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果然,几十只猴子跟了一小段路后,便开始肆无忌惮。 有猴子从前面去抓杨清,同时就有猴子从后面要抢杨清的包袱。 “这都是谁教它们的!” 杨清见群猴居然还懂声东击西,而且身手敏捷,茂密树林更是最有利於它们的地形。 当即不敢怠慢,左手拨开一只,右掌推走一只,隨即猛地一震腰背,將后面的猴子弹开。 “呵呵。” 郭襄在前,与杨清不过一丈多的距离。 可那些猴子似乎很能分得清大小王,没有一只敢去骚扰郭襄的。 这也让杨清更加憋气,眼看群猴闹得越来越凶,脑筋一转,计上心来。 他用脚尖挑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抓在手中,跟著朝向体型最大,但一直处於外围的猴子掷去。 “嗖!” 他练武三月,膂力增加不少,又有內力加持。 这一下去势极快,群猴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听得一声闷响。 “嘭!” 石头击在山壁之上,砸出一个小坑,碎片连著泥土,扑簌簌地落下一小片。 “吱吱吱!” 群猴顿时叫得更凶,却没有敢再靠近的了。 “呜呜喳喳!” 体型最大的那只猴子,分明看了杨清一眼。 “怎么,想学啊?” 杨清见它似乎有些灵性,便多说了一句。 “不打不相识,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哪天你要是学乖了,我可以教你。” 那应该是猴王的猴子,似乎真听懂了,攀到一棵树上蹲下,猴群立马安静下来。 “早知峨眉山得天独厚,钟灵毓秀,却没想到连猴子都像是成了精的。” 郭襄笑容未止,见杨清说得有趣,开口道:“遭过这群猴子滋扰的大有人在。” “但说要教它们的,你还是第一个。”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十几步,杨清闻言,又回头看了那猴王一眼。 “弟子生肖属猴,可能真跟猴子有缘也说不定呢。” 並非顺嘴胡说,杨清確实属猴。 值得一提的是,杨过也是属猴。 小小风波转眼既过,一老一少,继续沿著山路,向峨眉金顶进发。 过了清音阁,就是一线天,再到九十九道拐,便是大峨山第一险。 千余石阶盘旋往復,节节升高,一拐连一拐,一坡接一坡,曲折蜿蜒。 不过对於身具武功的人来说,还算不上什么难事。 约莫著一个时辰后,两人终於到了峨眉金顶。 “峨眉派,我杨清终於到了!” 金顶之上,只见山门拱立,別无杂物,唯有一条青石铺就的长路,通向门內。 “弟子拜见师祖!” 心思起伏间,山门处转出一名峨眉派女弟子,年纪该在二十往上,身穿浅色长袍。 看到郭襄,立马大礼跪拜。 “起来吧。” “弟子谢师祖!” 这女弟子毕恭毕敬,对郭襄敬若天人,但也显得颇为拘谨。 “此时门中可有什么事吗?” “回师祖的话,崑崙派掌门亲自到访,师父正在殿中奉茶款待。” 郭襄微微頷首,“不必通报,守好山门就是。” “弟子遵命!” 吩咐过后,郭襄径直前行,杨清正正衣衫,也便跟著进入山门。 那女弟子偷偷看了看杨清背影,眼中满是好奇神色。 “峨眉派还真是朴素...” 杨清入了山门,就见正前方一块空地,空地中间,摆放著一尊造型古朴的二层青石香炉。 香炉上刻著:妙应十方。 在往前,就是观音正殿,並著两边配殿呈山字形排列,素净质朴。 没等杨清多看几眼,已经来到正殿之前。 “贫尼刚刚回山,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贵客见谅一二。” 郭襄告罪一声,隨即迈步进了正殿。 “师父,您老人家回来啦!” 一眾峨眉派弟子纷纷上前见礼,为首一位师太,五十来岁年纪,两鬢微白,面容和善。 正是风陵师太。 本在主位左手方端坐的一位长须道人,同样快速起身,连著侍立身后的六名弟子,就要行大礼拜见。 “贫道白鹿子,忝任崑崙派掌门,拜见峨眉派郭师叔。” 白鹿子是昔年“崑崙三圣”何足道的师侄,年纪与风陵师太相仿。 而早年间何足道曾与郭襄有过一面之缘,平辈论交。 於情於理,白鹿子都是郭襄的晚辈。 因此白鹿子尊称郭襄一声师叔。 郭襄虚扶一记,道:“这般大礼,贫尼如何克当?” 见礼过后,双方重新分宾主落座。 郭襄自然坐在主位,风陵师太及一眾弟子分列两侧。 杨清见状,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末尾处。 白鹿子则是谦逊几句,仍回原位落座。 “不知白鹿掌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第32章 峨眉人,峨眉魂 近十年来,峨嵋派掌门郭襄女侠,常自闭关清修,鲜少露面会客。 门中事务,向来交於大弟子风陵师太打理。 江湖中各门各派,尤其是西南武林一带,早已经默认风陵师太就是峨眉派的代掌门。 然而今日崑崙派掌门白鹿子,带领门中弟子,到访峨眉山。 居然得见郭襄女侠当面,顿时便有些意外之喜。 这里面,一半是对郭襄家世,还有师伯何足道故交的敬意。 另一半,则是数十年来,郭襄一人一剑,在江湖中闯出的赫赫威名。 “郭师叔明鑑。” 白鹿子拱手致礼,语態颇为谦卑。 “崑崙一派地处西域边陲,与武林中各门各派相距甚远,平日里难免短了往来。” “家师在世时,同样常常教导,言及武学一道,切不可固步自封,闭门造车。” 杨清站在峨眉派弟子最边缘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沉心静气。 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到得峨眉派山门之前,斗笠、面衣就都已经摘下。 所以此时殿中眾人虽然静静听著白鹿子说话,但杨清的直觉告诉他,起码半数以上的人,在不动声色地注意著他。 谁让他是郭师祖亲自带回来的呢?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晚辈这次带领门中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下山,一是想要拜会武林同道,互通有无。” “二来也是有些私心,若是江湖朋友赏光,肯不吝赐教,叫他们开开眼界,更加足感盛情。” 话说得已经相当客气。 简而言之,白鹿子就是想让徒弟们,来拜见各门各派的前辈高人,方便日后行走江湖。 除此之外,要是有合適的机会,再让他们与其他门派的同辈弟子过过招。 有双方师长在场,无论输贏,都可一笑了之,不算落了彼此的面子。 当然,白鹿子会这样做,身边带的,必定是门中最出类拔萃的弟子。 郭襄闻言,微微頷首,“白鹿掌门所言甚是。” 跟著又向身旁问道,“风陵,你可答覆白鹿掌门了吗?” 风陵师太马上答道:“回师父,弟子的徒儿孤鸿子恰好下山处理些事情,这几日不在门中。” “其他弟子,唯有艷青入门时间稍长,在本门武功上还算有些火候。” “因此弟子便与白鹿掌门商议,等崑崙派的诸位在蜀中游歷之后,再请到峨眉山来一聚。” 方才杨清跟著师祖进入正殿时,匆匆几眼,已经將峨眉与崑崙两派弟子的相貌,大致记在心中。 此时在场的峨眉派弟子,一共五人,四女一男,看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岁。 应该是近些年来,峨眉派才开始正式收徒。 至於崑崙派,则是三男三女,从相貌上看,普遍要比峨眉派弟子年长一些。 而杨清呢,一没正式拜师,二来还没学过真正的峨眉派功夫。 “原来如此。” 郭襄对弟子风陵的答覆未予置评,而是向白鹿子问道:“可惜事不凑巧,不知白鹿掌门意下如何?” 白鹿子连忙道:“不敢,全凭郭师叔吩咐。” “白鹿掌门太谦了些。” 郭襄笑道:“敝派上下,对崑崙派的武功亦是仰慕得很。” “故而还请白鹿掌门见谅,改日一定再来峨眉金顶,好容敝派略尽地主之谊。” 郭襄开口相请,白鹿子自是无有不从。 当即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叫身后弟子上前磕头,由白鹿子亲自为郭襄一一引荐。 “弟子魏山,拜见峨眉派郭师叔祖!” “弟子班淑嫻,拜见峨眉派郭师叔祖!” “弟子何太冲,拜见峨眉派郭师祖祖!” 杨清听到班淑嫻与何太冲的名字,便多看了两眼。 班淑嫻一身黄色衣衫,柳眉杏眼,姿容秀丽。 何太冲同样一身黄衫,面貌俊朗,举止瀟洒。 一个还不是后来的毒妇,一个还不是后来的色批。 “郭师叔刚刚回山,晚辈不多打扰,等回返崑崙山之前,一定再来给师叔请安。” “好说,诸位慢行。” 郭襄起身,將崑崙派眾人送到殿外,白鹿子一再推辞,便由风陵师太继续一路送客至山门。 杨清仍是跟在最后,目送崑崙派一行人下山去了,这才重新回到观音正殿內。 不过双方拱手作別的时候,杨清非常確定,班淑嫻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过了一圈。 “风陵,这孩子叫做杨清,今后便拜你为师。” 峨眉派弟子聚在正殿之中,虽然见到杨清是跟著师祖一起回山,多半就是要拜入峨眉派。 但此时听师祖亲口说出,还是难免有些惊讶。 因为以前从没有过,由师祖当面钦点,收入峨眉派的三代弟子。 风陵师太道:“是,师父,峨眉派再添一名佳弟子,真是越来越兴旺了。” 当下也未再特意挑选什么黄道吉日,或是举行繁琐冗长的郑重仪式。 只叫杨清向风陵师太行了拜师之礼,就算正式成为一名峨眉派的弟子。 “风陵,你先安排他住下,这两日再叫人带他熟悉熟悉门规与山上的各项事务。” “之后来我闭关的净室,为师有事要说。” “是,弟子遵命。” 郭襄吩咐一番,便离开了观音殿。 风陵师太则是仔细打量打量了杨清,笑道:“能叫师父她老人家看中的,必然有过人之处。” “既然拜入峨眉派,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和我这个做师父的说。” 杨清见刚拜的师父,面容祥和,言语可亲,没有江湖门派中严师出高徒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与疏离。 心中既感且佩,当即一揖到地,志志诚诚的谢过师父。 到现在为止,峨眉派的一切都是非常之好。 杨清可不想有个赵志敬一样的师父,逼得自己只能再拜入什么別的门派。 “你我师徒,不必太过拘礼。” 风陵师太继续说道:“除了你大师兄孤鸿子,其他师姐师兄都在山上,正好认个脸熟。” “知满,你来带著小师弟认识一下各位师姐。” 在场之中,除了杨清外,唯一的男弟子上前道:“是,师父。” 隨后来到杨清面前,逐一引荐。 “小师弟,先来见过方艷青方师姐吧。” 第33章 峨眉派新来了个小师弟 峨眉金顶,观音殿。 刚刚拜入峨眉派的杨清,正在一位陆姓师兄的介绍下,一一见过各位师姐。 “师弟杨清,见过方师姐。” 这位方艷青方师姐,正是后来执掌峨眉派的灭绝师太。 十五六岁的年纪,玉立亭亭,明眸皓齿,容貌算得甚美。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自然而然,端庄大方的气度,叫人一见难忘。 只是无论怎么看,都绝对与“灭绝”二字,沾不上半点关係。 “小师弟好。” 方艷青举止得体,似是不苟言笑,好像一举一动,都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成熟老到。 但放在一个及笄少女的身上,就难免有些违和。 或是叫做反差。 只是花一般的年纪,再如何掩饰,也抵不住不知不觉间绽放出的那种明艷。 可即便如此,此时正面对著她的杨清,脑海中还是忍不住浮现出灭绝师太的形象。 “师弟,再来见过三师姐。” 好在简单见礼过后,很快便继续往下介绍。 这位三师姐姓胡,名静微,比方艷青要年长一些。 斯斯文文,气质恬淡,人如其名。 “小师弟好,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就这样一个接著一个,杨清依次上前见礼。 时间不长,已经將观音殿中的五位师姐师兄,全都认识了一遍。 五师姐苏芳,七师姐岳琳,还有帮著杨清引荐的六师兄,陆知满。 除此之外,就是未在山上的大师兄孤鸿子,以及正在山门处职守的四师姐上官晴。 对於峨眉派这种在江湖中享誉盛名的名门大派来说,弟子未免单薄了些。 但无一不是相貌出眾,神清目朗,灵秀充盈。 杨清將各人姓名样貌一一记下,隨后团团施了个罗圈礼。 “弟子杨清,能拜入峨眉派门中,真是平生之幸。” “新来咋到,若是哪里做的不对,还请师父,各位师姐师兄,多多包涵。” 风陵师太摆摆手,“门中规矩自然是有的,只需谨记在心,恪守不违,便不会有什么大碍。” “至於平日里衣食起居,习武练功中的琐碎细务,那也不必过於死板。” 杨清施礼谢过,心想峨眉派门中这般胸襟处事,倒真是有些桃花岛一脉不拘小节、轻简礼法的风范。 “知满,你带杨清去东院住下,安排妥当后,可隨意在山上四处转转。” “一路回山,免不了舟车劳顿,今日就好好休息,其他事情,等明天再说不迟。” 陆知满遵命照办,当即带著杨清离了观音殿。 其他弟子,则是自去练功打坐,诵经参禪。 “杨师弟,见过了各位师姐师兄,还得再去见见咱们山上的两位大嫂。” 两人並未先去东院,而是穿过配殿,一路来到观音殿后方。 “於嫂,刘嫂,这是咱们门里新来的小师弟,叫做杨清。” “杨师弟,这两位大嫂,专门负责咱们这么些人平日里的衣食用度。” 两位大嫂,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与山下寻常人家中的妇人无异。 陆知满打个哈哈,玩笑道:“所以寧可得罪师兄师姐,也別得罪於嫂刘嫂。” 杨清闻言,同样向二人见礼。 两位大嫂见杨清长得这般俊秀,都说峨眉派又多了一名好徒弟,將来势必兴旺繁盛。 往后要是短了什么需要使用的物事,儘管来找就是。 就这样领了一套弟子服与枕头被褥,方才来到东院。 东院西院,分別建在观音殿两旁,离著颇有些距离。 东院是男弟子的休息之处,西院则是住著女弟子。 “杨师弟,山上男弟子除了你我,便只有大师兄。” 来到东院后,便见並派五间瓦屋,陆知满推开其中一间屋门,笑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师弟,请吧,今后你我既是师兄弟,也是邻居。” 杨清见这位陆师兄好说好笑,为人风趣,於是跟著笑道:“有劳陆师兄,还请常来舍下做客。” 屋中收拾得极为乾净,不过陈设简朴,与之前所见峨眉派中清雅素朴的风貌,相得益彰。 “师弟自便,若是有什么需要,隨时可到隔壁寻我。” 陆知满交代一句,隨即自行离去。 杨清道声谢,目送陆知满出门,跟著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一番。 等到整理完毕,先在床榻上坐了一会,享受著久违的踏实感觉。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从嘉兴破窑洞,到峨眉弟子房,杨清任由思绪起伏一阵。 无论风霜雨雪,抑或江湖路远,总有一处归宿。 良久,杨清方才起身来到窗前。 推开窗户,日光照进屋中,心胸同样为之一畅。 “唯我峨眉,武林称王!” ...... 这天晚些时候,杨清又跟著陆知满,在峨眉金顶四处閒走瀏览,顺带熟悉门中各项事务。 “杨师弟,还不知你的家世来歷。” 两人走走停停,隨意閒谈。 杨清对於自己曾经的事情,倒觉得没什么可羞耻或是非得隱瞒的。 只是师祖的行踪,可能不好从自己这里吐露出去。 於是便挑著能说的,回答几句。 “原来如此。” 陆知满比杨清年长两岁,浓眉大眼,长相周正,身材略胖,不过无伤大雅。 “师父曾经教导咱们,艰难困苦,玉汝於成。” “师弟有这般经歷,想必日后定能成一番大器。” 杨清拱手道:“不敢,还要请陆师兄多多指教。” 陆知满摇摇头,在东院通往洗剑坪,两侧都是竹林的小道上停住脚步。 “不是师兄谦虚,更不是师兄小器。” “杨师弟,你可知我是怎么拜入峨眉派的么?” 杨清自然不知,见陆知满似乎有什么隱情,好奇道:“未向师兄请教。” “不瞒师弟,家父这一支陆氏,乃是前朝襄阳府大胜关陆家庄一脉的后人。” 大胜关陆家庄? 杨清一听,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 大胜关陆家庄庄主,陆冠英,父亲正是黄药师六大弟子中的陆乘风。 现在陆家后人,又成为峨眉派弟子,也算是某种意义的传承。 “因此我能拜在恩师门下,说起来多少有点沾了祖上的光。” 第34章 小师妹的小师弟 问及家世来歷,杨清坦荡將自己曾在破窑洞中生活的经歷说了。 陆知满听后,可能是心生感触,便讲明自己乃是大胜关陆家庄的后人。 “我爹是成都府大胜鏢局的总鏢头,说起来,也没少受过师祖她老人家的照拂。” “大概两年前,我爹將我送上峨眉山,蒙恩师不弃,收我为徒。” 陆知满说的诚恳,但杨清就是隱约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只是这两年来,无论拳脚兵刃內功,我都无甚建树,愧对家父,更愧对师祖师父。” “所以杨师弟。” 陆知满伸手拍了拍杨清肩膀。 “你是师祖亲自带上山的,必定资质过人,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师兄我便望尘莫及了。” 杨清感受著肩膀上的力道,心中冒出个大大的问號。 若说陆师兄资质平庸,不是练武的材料,说实话,杨清是不信的。 毕竟峨眉派门规可能相对宽鬆,但入门的门槛,肯定是很高的。 大师兄孤鸿子,二师姐方艷青,无疑就是最好的例子。 再者陆师兄也说了,他家里开著鏢局,十之八九就是靠著祖传的功夫。 如此一来,他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陆师兄...” 杨清刚要说话,竹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六师兄!” 一道倩影像是灵动小鹿般,来到杨清两人面前。 “你是不是又在跟新来的小师弟,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又? 杨清看著身高与自己耳朵平齐的七师姐岳琳,心说难道还是连环诈骗? 岳琳比杨清还要小两个月,是峨眉派中年纪最小的弟子。 一张標誌的瓜子脸蛋,肤色雪白,清秀灵动,娇小俏丽。 一双圆眼扑闪扑闪,泛著清澈而智慧的神采。 “岳师妹,你怎么又来污衊人了?” 陆知满眼看要露馅,赶忙先倒打一耙。 岳琳伸手点指道:“小师弟,你可別信陆师兄说得什么,颖悟绝伦,不世出的练武奇才。” 话音刚落,反应过来里面有些歧义,又连忙摆了摆手。 “小师弟你自然是颖悟绝伦,不世出的练武奇才,但是別信陆师兄他的话。” 杨清听岳琳反覆强调这个“小”字,应该是一直给別人当师妹,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师弟,所以才会如此在意。 “岳师姐。” 果然,杨清叫了一声师姐,岳琳马上微微昂头,似乎很是受用。 “陆师兄正带我熟悉门中事务,並没有说什么怪话。” 岳琳道:“誒呀,小师弟你不必替他隱瞒!” “门中谁不知道这个陆老六,练武最是惫懒,一心想著下山重新当他的陆大公子。” 哦。 杨清瞬间瞭然。 通过还不到半日的所见所闻,峨眉派门中確实是简朴了些。 但要说穷困,那也肯定是不至於的。 想必陆知满家境优渥,相比之下,才会觉得清苦。 “什么陆老六,没大没小。” 陆知满被小师妹揭短,板起脸来训斥一句,可看得出来,並不是真的恼火。 岳琳俏皮的吐吐舌头,一副我才不怕你的模样。 “小师弟,陆师兄就是想咱们门中弟子越多越好,练武越刻苦越好,这样一来,他就有机会藉口下山了。” 杨清见陆知满吹鬍子瞪眼,知道肯定是被说中心事。 看来以后在峨眉派中的生活,会很欢乐呀。 “小师姐。” “师姐就是师姐,不要在前面加个小字!” “哦哦,岳师姐。” 杨清稍微试探一下,果然验证了心中猜想。 “你是专门为了这事,才来找我的吗?” 岳琳一拍脑袋,“呀,二师姐叫我去补上今早功课的,我怎么给忘了!” 隨即又指了指陆知满,“都怪你,待会二师姐要是训我,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一边说,一边飞快朝著洗剑坪飞快跑去。 剩下杨清与陆知满两个,气氛变得稍稍有些尷尬。 “咳咳。” 陆知满清清嗓子,自己给自己找补道:“岳师妹就是喜欢玩笑,师弟可不要往心里去。” 杨清郑重其事道:“那是自然,打一见面起,师弟就觉得陆师兄应该是门中练武最刻苦的那一个。” 陆知满先是一怔,隨即看到杨清的眼神,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师弟真是个妙人,往后咱们师兄弟可得多亲多近。” 说说谈谈,从竹林一路来到洗剑坪。 洗剑坪是一处开阔空地,一面靠山,三处环崖,正是峨眉派弟子练功习武的地方。 此时金乌西坠,天边只余半轮残阳,把漫天云海染得好似涂上了一层赤金。 万丈霞光,层层叠叠,由远至近,铺成或橙或紫,或緋或金的七彩云涛。 身处其中,只看见天上是云,脚下也是云,叫人一时间分不清是天穹倒掛,还是误入云间。 即便两世为人,三月间又从南到西,走过了几千里路。 这仍是杨清见过的,最美的云霞。 “我走过山时,山不说话。” “我路过海时,海不说话。” “小毛驴滴滴答答,倚天剑伴我走天涯。” “大家都说我是因为爱著杨过大侠,才在峨眉山上出了家。” “其实我只是爱上了峨眉山上的云和霞。” “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的烟花。” 杨清停下脚步,凝望晚霞,一封曾经看过写给郭襄的信,在心中不断翻涌。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陆知满吟了句诗,同样感慨道:“两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绝境时,也是震撼无比。” 杨清回过神来,刚想说点什么,陆知满却忽然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道:“杨师弟!” “一会儿方师姐问起来,你可得给师兄作证,今日我一直陪著你熟悉门中情况,绝没有故意躲懒!” 杨清顺势看去,就见洗剑坪中正有三人练功。 刚才遇见的七师姐岳琳,此时正在梅花桩上扎马,小脸上没了半分笑意,苦哈哈的像是吃了颗极酸极酸的梅子。 五师姐苏方,则是借著另一侧高低错落的木桩,不断纵上跃下,应该是练习轻身的功夫。 二师姐方艷青,单手持剑,这时恰好使一招回身望月。 只看长剑舒展,不偏不倚的指向了陆知满。 第35章 峨眉旧事 峨眉派第三代弟子中,年纪最长的,便是大师兄孤鸿子。 年纪最小的,则是方艷青、杨清、岳琳三个。 三人都是快要年满十六,彼此相差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 其他弟子,大多不超二十。 但杨清此时分明看见,比方艷青要年长的陆知满,眼中做不得假的惧意,还有微微发抖的双手。 哪还有半点方才有说有笑,吟诗感怀的轻鬆自在? 或许这也是陆知满想要下山的原因之一? 只见陆知满弯腰拱手,毕恭毕敬地向方艷青见礼道:“师弟见过二师姐,二师姐安好。” 杨清见状,心说自己还是识相点的好,得罪不起,莫要轻易招惹。 於是有样学样,同样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方艷青停招收势,挽个剑花,將长剑倒持在手,动作很是瀟洒。 “我知道师父吩咐,要你今日带刚入门的小师弟熟悉门中事务。” 又是小师弟... 这称谓难道还会传染吗? 不等杨清与陆知满开口,方艷青已经继续说道:“因此落下的功课,要在之后的三天里补足。” 方艷青似乎摸透了陆知满的心思,所以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把所有可能都给堵上。 陆知满准备好的说辞,也就只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下巴好像都短了一点。 那边梅花桩上的岳琳,原本皱成一团的小脸,瞬间幸灾乐祸的眉开眼笑,只是没敢发出声音。 “小师弟。” 方艷青二师姐的身份,在峨眉派中该是相当有分量。 反正陆知满是连一句反驳或者狡辩的话都没说。 “咱们峨眉派在江湖中的威望,想必也不用我这个做师姐的多说。” 杨清重重点头,“是,师弟知晓。” 方艷青微微嘆口气,一副老成持重的口吻。 “只是门中三代弟子,尚不足双手之数,我等若是还不刻苦习武,练出一身不至於跌了峨眉派三字的本事,今后要如何將本门发扬光大?” 杨清本正屏气凝神的听著。 忽然余光撇到方艷青身后的岳琳,摇头晃脑,光张嘴不出声,似乎在学她说话。 “师姐说得是,师弟受教了。” 方艷青脸上稍稍露出一丝笑容,“小师弟能听得进去,那是最好。” “即便只看眼前,想必崑崙派的同道一两月后就会再来。” “到时如果只有大师兄一人能够稳胜,传到江湖上去,咱们这些弟子又当如何自处。” 杨清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真是看走眼了。 此时的方艷青,已经有印象中那个灭绝师太的影子了。 “是,师姐,师弟今后必当努力习武,刻苦练功,绝不辜负了峨眉派弟子的身份。” 方艷青点点头,不再多说,又看了陆知满一眼,这才转过身去。 “岳琳,看你还有閒心作怪,今日再加练一个时辰!” “啊?” “师妹知错,师姐不要啊!” ...... 转过天来,一大清早,杨清便跟著陆知满,一起去了观音殿。 郭襄师祖並未露面,一眾弟子对此似乎也习以为常。 “三师妹,於嫂昨日说山上香烛火油存的不多,一会儿便由你陪於嫂下山採买。” “是,师姐。” “四师妹,西峰上筹划扩建的客房,今日需要去查看一下。” “是,师姐。” 方艷青负责安排门中日常事务,风陵师太只在一旁慈眉善目的看著。 杨清记著灭绝师太曾经说过,她在十五岁的时候,师父便有意將下任掌门之位传给她。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五师妹,今日到你值守山门。” “是,师姐。” “小师弟。” 方艷青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示意杨清上前。 “这册子里写有本门门规,须得牢记在心,切勿有违。” “是,师姐。” 杨清双手接过,看这册子厚度,用不上一天就该能全部记住。 “六师弟,七师妹。” “门中除了小师弟外,就属你们两人入门最晚,今日专心练功,不得有误。” 將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方艷青又请风陵师太示下。 “你们大师兄这趟下山,估计还有十天半月方能回返。” “所以门中事务,艷青还要多操劳些。” 方艷青施礼道:“替恩师分忧,乃是弟子的本分。” 风陵师太笑著摆了摆手,“你性子太过要强,这一点好也不好,须知进退有度,方能行稳致远。” “弟子受教。” 风陵师太温言嘱咐两句,便叫一眾弟子各去忙碌。 “杨清,你且留下,为师有些话要与你说。” “是,师父。” 其他人很快离了观音殿,只剩风陵师太同杨清两人。 “昨日师父与我说了你的事情,似你这般资质悟性,真是难得。” 杨清赶忙谦逊道:“师父过奖,若非师祖青眼有加,弟子此时仍是在嘉兴破窑洞混日子的浑小子。” 风陵师太道:“非也,此般机遇,正合佛典中所说的因缘际会。” “峨眉派的来歷传承,想必你已知晓,为师要同你说的,则是一些细节处的事情。” 风陵师太缓缓道来,可能是郭襄师祖有过吩咐,也可能是认为杨清迟早要担起峨眉派的重任。 “想当年师父一手创立峨眉派后...” 蒙古铁蹄之下,汉家山河破碎,在峨眉山金顶开宗立派,自也有防备元廷的意思。 “师父收下的三名弟子中,为师虽然入门最早,武功却是及不上另外两位师妹。” 原来郭襄一共收了三个徒弟,大弟子正是风陵师太。 可惜二弟子英年早逝,三弟子为了替师父寻找屠龙刀,也在一场天灾中不幸离世。 杨清看著师父鬢边白髮,心想师祖常年行走江湖,峨眉山上的一切,应该都是师父代为打理。 百废待兴,从无到有,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为师身上有些旧伤,不便再动拳脚兵刃,除了艷青、静微之外的其他弟子,都是由你大师兄代为传授武艺。” 杨清静静听著,看来师父一早就打算叫方艷青接手门中事务,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好在你已经有了相当基础,咱们峨眉派的入门功夫,肯定难不住你。” “这门峨眉心法,还有飘雪穿云掌,你便先拿去慢慢参详。” 第36章 过神的模板还在发力 杨清先行大礼谢过师父传功之恩,方才毕恭毕敬的接过两本册子。 “以你的资质悟性,只要肯勤加修炼,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得传我峨眉派更为高深的功夫。” 峨眉九阳功。 杨清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晚师祖仅凭內力,便將雨水淋湿衣衫蒸乾的一幕。 除此之外,就是以剑法掌法为主。 例如金顶九式,截手九式,佛光普照,金顶绵掌。 还有寥寥几笔带过,並未真正出现於实战中的峨眉绝学,四象掌。 “弟子谢恩师垂青,往后定当潜心用功,不负恩师厚望。” 风陵师太笑道:“师父她老人家的眼力阅歷,胜我何止百倍?” “有她金口玉言,你必会成为我峨眉派栋樑之材,光大门楣。” 传功之后,风陵师太又说了些立身处世的道理,与蜀中武林的概况。 杨清见师父脸上渐渐有了疲惫神色,便就劝到保重身体,不多打扰师父休息,隨后自行离开。 回到东院后,先大致翻看了一遍峨眉心法与掌法,做到心中有数。 “杨师弟,你要背诵门规,肯定少不了抄写用的笔墨吧。” 不多时,陆知满敲响屋门,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过来。 杨清施礼谢过。 倒不是他忘了去领,而是看那门规不过三四页厚,顶多读上两边,也就可以全部记下,用不著费力抄写。 “陆师兄,这...” 可接过东西后,便发现这些笔墨纸砚,无一不是形制精巧,品相不俗。 不像是峨眉派简洁素朴之风,应有的物事。 “些许小事,杨师弟莫要推辞。” 杨清一听,马上明白是陆知满个人相赠。 不过正如他所说,师兄弟朝夕相处,这点礼节,確实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那就谢过陆师兄,奈何师弟身无长物,只能等日后有了机会,再来还礼。” 陆知满隨意一摆手,“你我师兄弟不讲究那些,再说你入门之后,我也算是有个能多说些话的人。” 大师兄孤鸿子,肯定也是住在东院,听这意思,难道是不怎么与陆知满往来? 只是这话,杨清自然不好当面询问。 至於陆知满主动上门送礼,其中肯定还有示好拉拢的意味。 毕竟他家中经营著一间鏢局,最不可获取的,就是江湖往来。 有峨眉派这一层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自然要好好利用。 “陆师兄,昨日因为师弟的缘故,还累你耽误了练功,现在又受你馈赠,师弟心中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陆知满转头看看洗剑坪方向,跟著扮个苦脸。 “与师弟无关,二师姐其实也是一番好意,我修炼本门掌法,欠缺些苦功,所以迟迟不得进展。” “万一崑崙派的人再来,我也要下场比试,可就容易给咱们峨眉派丟人了。” 杨清想想那天见过的何太冲等人,肯定是无一庸手。 若是已经学了崑崙派的正两仪剑法,要双人联手切磋,那就更加不好对付。 “师兄只需稍加勤勉,定然不成问题。” “想不勤勉也不行啊,不打扰师弟记诵门规,我要先去洗剑坪扎马了。” 陆知满嘆口气,隨即迈著略显沉重的步伐,推门而去。 杨清目送他离开,隨后將笔墨纸砚在桌上摆放整齐。 “一:尊师重道” “二:不得淫邪” 翻开记著峨眉派门规的册子,杨清几乎是一目十行,很快便读至最后一页。 其中大半门规,都没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可能是收录弟子时,都要先仔细考验心性,所以门规中反而不需要长篇大论。 “凡本门弟子,需谨记遇眼盲、跛足、身体残缺之人,务必以礼相待,不可轻慢欺凌。” 唯独这一条,算是別具一格。 但对杨清来说,並不难理解。 江南七怪中的柯镇恶,被黄药师打断腿的弟子,正好可以对应得上。 边看边记,不到半天功夫,杨清已经把全部门规记在心中。 “峨眉心法...” 稍作休息,杨清便又重新拿起峨眉心法仔细研读。 有掌握经脉穴位的基础,又有全真教正宗玄门內功的底子。 此时的杨清,无需旁人额外指导,就能自行领悟其中运转內力的法门。 “气聚金顶,神守灵台,静如孤峰,动似流霞。” “內外相合,百脉流通,心凝澄明,息纳青嵐。” 与全真教內功相比,峨眉派的入门心法颇有不同之处。 包括吐纳节奏,经脉路线,乃至於內观法门。 杨清將其中几处关要领悟,隨即运转內息,先以全真教內功循环周天,好让周身脉络通畅。 再以峨眉派心法为引,像是第一次修习內功一样,重新感应內力。 “呼~” 都说万事开头难,但杨清几乎没有碰到任何阻碍,毫不费力地便突破了第一层。 “吸~” 趁热打铁,杨清继续引导內力匯于丹田,只尝试一遍,便发现引导速度明显要快於全真教內功。 欣喜之下,再接再厉,不觉日正中天,方才缓缓睁睁双眼。 两者修炼的法门不同,速度不同,生成的內力自然也有不同。 而全真教內功果然是中正醇和,便如流水一般,利万物而不爭,兼容峨眉派內力非但没有排斥的跡象。 反倒相济相融,愈显浑厚。 “原来如此。” 修习峨眉派心法之前,杨清就已经確定,江湖中各门各派的內功,必然是不尽相同。 否则就不会有刚猛、绵柔、纯阳、阴寒等种种分別。 好比崆峒派的七伤拳,竟然能蕴含七种不同劲力。 还有玄冥神掌、寒冰绵掌之类,可以让中者饱受阴寒苦毒的邪门內力。 而与杨清已有的全真教內功比较,再和方才看过的穿雪飘云掌互相印证,峨眉派入门心法就该是偏棉柔一路。 如此一来,配合轻灵迅捷、变化多端的招式,正契合以女子为主的武学宗旨。 “过神的模板还在发力啊。” 杨清拜入峨眉派,与杨过拜入古墓派,都是学偏女子的武功,可谓是殊途同归。 “桩法...” 峨眉派心法之上,以浓墨重笔清楚標明,內力可在体內循环一周者,方可继续翻看后文。 册页轻翻,便见上面赫然记载著一门桩功。 第37章 不行先来个中不溜儿的 峨眉心法入门之后,接著便是辅以提纵轻身的桩功。 “双足平开稳扎根,拔背坠肘养元真。” “骨似寒梅凝静气,身如止水蓄柔身。” 杨清看书册上写得明白,此桩功需要配合梅花桩修炼,方能发挥出最大效用。 再想起昨日傍晚时分,七师姐岳琳在梅花桩上练功的场景,正与此桩功相合。 峨眉派武功,果然自有其独到之处。 杨清並未急著马上去洗剑坪,亲身验证这门桩功的奥妙。 而是通读之后,继续翻看起那本飘雪穿云掌法。 “飘雪穿云掌,第一次看到这名字时,就觉得很有意境。” 也有人说,这掌法暗合郭襄师祖早年心境,恰如云起雪飞般纷乱难收。 除此之外,张无忌替明教中人接灭绝师太三掌。 第一掌,正是这一手飘雪穿云掌。 “飞雪漫空,流云穿梭...” 杨清一手持册,一手出招,演练几式过后,便发觉其中有桃花岛兰花拂穴手的影子。 轻灵飘忽,避实击虚,配合峨眉心法的阴柔绵劲,方可动静相济,功行圆满。 掌法中的要义与诀窍,杨清很快领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对付曾遇到过的九江帮之流,这套掌法是绰绰有余。 但要想凭此与少林、武当此等名门大派的弟子交手,那就非得下一番苦功才行。 “从內到外,从下到上,从少到多。” 杨清將两本书册妥帖收好,隨即缓缓在屋中踱步,若有所思。 三个月的时间里,自己所学已经是相当繁杂。 打狗棒法、一阳指、铁掌、空明拳等等等等。 虽只一招半式,却是奥妙无穷。 其中最为完整的,当属桃花岛诸般武功。 想要將任意一门练到真正第一流的境界,都得耗费长久精力才智,钻研探究。 “师祖不会不知道这里面的根弊,却仍然把大半毕生所学传给了我。” “必然是希望我能依靠一己之力领悟,这样才算心与法合,圆融自通,真正担起传承师祖衣钵的重任。” 杨清紧紧抿住双唇,也不知该不该庆幸。 因为这看似最难的一节,杨过早已经替他闯过了。 凡卓然而成名家者,必是精修本门功夫。 別派武功並非不通,却只是晓其家数,不会耗费心血研习。 所以在情在理,杨清都是应该专研峨眉派的武功。 至於其他各派所长,则应兼容並包,综纳诸门。 待得水到渠成之日,自可一鸣惊人,自成一家。 在此之前,就当全心修习峨眉派功夫,但也不能忽略天下武功,皆可为我所用的道理。 临敌之际,更是当用则用,不必细究每招每式的出处来歷。 “以杨过的聪明才智,也要苦思冥想七日,其间昏迷五次,方能悟出这个道理。” 杨清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自己握起的双拳之上。 “我现在算是占了天大便宜,无需在这一节上犹豫不决。” “即便我的路不会与杨过一模一样,也大可不必这么急著找出答案。” 想通此节,杨清展顏一笑,心中顿时十分舒畅。 练功时,当以打磨內力基础为主,补齐短板。 交手时,则要以招式变化为主,扬长避短。 “事已至此,先练功吧!” 杨清打定主意,旋即推门而出。 刚离开东院,忽然想起一事,於是先转去斋堂寻刘嫂一趟。 这才过竹林,一路来到洗剑坪。 蜀中六月末,正当溽暑炎夏,又热又潮,像是盖了一层湿棉被。 但峨眉金顶地势高峻,得天独厚,此时洗剑坪上,日光清朗,微风轻拂,儼然一片愜意景致。 不过陆知满与岳琳两个,显然是没这份閒情雅致,安心受用。 两人隔著一根木桩的距离,各自站桩扎马,一个紧闭双眼,一个紧咬银牙。 不得不说,宝剑锋从磨礪出的道理谁都懂,可淬炼打熬的过程当中,又有几个可以真正做到乐在其中呢? 能够勉强苦中作乐,已经算是相当难得的心性了。 “六师兄,七师姐,喝口水吧。” 杨清从刘嫂那里拿了两只青竹製成的细长直筒,灌满清水。 陆知满也不客气,接过竹筒一饮而尽,任由溅出的水花洒在衣衫前襟。 相比之下,岳琳喝水的样子就要秀气很多,但也没有从梅花桩上下来。 “杨师弟,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了?” 杨清看看天色,日轮已经过了正中位置。 “陆师兄,还未到申时。” 陆知满似乎不愿相信,但又不想自己去看,於是低低哀嘆一声,继续用功。 杨清见状,也只好略表同情地笑笑。 以陆知满这种稍显富贵的身形,在梅花桩上扎马確实是有些难为。 “师弟別无他法,只能与师兄同甘共苦,聊表心意了。” 杨清將两只竹筒放好,跟著仔细看看分列成数排的梅花桩。 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按东南西北四方排布,每方形制、疏密各有不同。 初学乍练者,由低至高,逐步攀升。 看看陆知满与岳琳,前者已经修炼到东方最高处,后者则要稍逊一筹。 “直接来个大的或许力有未逮,要是来个小的又太过容易。” 杨清来到岳琳下手方,那平齐的木桩也有將近三尺高,寻常人想要不藉助外力站上去,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行就先来个中不溜儿的。” 杨清纵身一跃,稳稳站在木桩之上,隨即平息静气,按照峨眉派內功上的法门,开始修炼。 “欸欸欸?” 离著最近的岳琳最先察觉,侧过头来瞪大一双圆眼看向杨清。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其实杨清能一跃而上,在峨眉派中还不算什么让人大惊小怪的事情。 毕竟家中有武学传承,或是带艺投师的,都能做到这一点。 但看杨清姿势,拔背沉肘、怀抱日月、脚掌微扣,无一不是峨眉派心法中的要领。 “杨师弟,你!” 陆知满原想杨清作为入门最晚的弟子,来送水无非就是要献献殷勤。 这时听到岳琳的叫声,下意识看了一眼,顿时忍不住惊道。 “练武著什么急,你的门规背完了吗?” 第38章 你门规背完了吗? “杨师弟,你门规背完了吗?” 杨清见陆知满与岳琳一个比一个惊讶,心说不把事情解释清楚,是別想安静练功了。 “有劳陆师兄提醒,师弟已经把门规背完了。” 岳琳一听,一双圆眼瞪得愈发大了。 “小师弟,既然拜入咱们峨眉派,师姐我是能理解你,肯定会急著修炼门中武功的。” “可是再急,也不能信口胡诌啊!” 杨清奇道:“七师姐,你为什么如此篤定我是信口胡诌?” “明明昨天你还说过,我是颖悟绝伦,不世出的练武奇才。” 岳琳急道:“那可不是一回事!” “咱们二师姐,背下全部门规也要用上將近一天的时间。” “从早课到现在,才几个时辰,你怎么可能比二师姐还厉害?” 杨清心说,你还不知道这其中多半时间,我都是用来参阅內功心法的呢。 “人各有能,师弟我在背书这块,说不定是有些天赋的。” 岳琳仍是不信,刚要说杨清吹牛。 那边又有人来到洗剑坪,正是方艷青。 她手中同样提著两只青竹筒,不过看到放在显眼处的竹筒后,便將自己的稍稍掩在身后。 “杨师弟,你怎么在这里立桩?” 又见杨清正在梅花桩上,眼中方才闪过一丝不悦神色,连著小师弟的称呼,都变成了杨师弟。 此时杨清居高临下,若是就这样回答,未免有怠慢师姐的嫌疑。 於是收回右脚,从梅花桩上跳了下去。 陆知满与岳琳见状,立马都为杨清捏了一把汗。 刚刚入门,就要触二师姐的霉头,看来小师弟还得好好適应適应峨眉派的生活才行啊。 “师弟按照二师姐的吩咐,已经將门规全部记牢。” “又蒙师父传授了入门的內功心法,因此才会想著来这里练功。” 为了防止误会越来越深,杨清三言两语,便把其中关键解释清楚。 “哦?” 方艷青同样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即使杨清胆子再大,也不能敢把师父搬出来扯谎。 “好,我且问你,本门门规第三条是什么?” “回师姐,同门之间,当守望相助,绝不可同室操戈。” 方艷青见杨清答得乾脆利落,神色顿时缓和了些。 “第七条呢?” “勤修武艺,戒骄戒躁,莫求旁门捷径。” 陆知满与岳琳互相看了一眼。 “第十五条。” 方艷青不再用问询的口吻。 “扶危济困,惩恶扬善,不结私怨讎隙。” 方艷青点点头,原本的不悦,已经变成认可与讚扬。 “最后一条,凡峨眉派弟子,不得...” 杨清接口道:“不得轻慢欺凌眼盲、跛足、身体残缺之人,务必以礼相待。” 一字不差。 “小师弟,方才是师姐误会了你,在这里向你赔礼。” 方艷青十分坦荡的承认下来,向著杨清抱拳拱手。 杨清连忙回礼道:“不敢,师姐要考较师弟门规背得如何,原是份属应当。” 些许嫌隙,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陆知满和岳琳,在梅花桩上大眼瞪小眼,好像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小师弟,近些年新拜入峨眉派的弟子,向来都是由大师兄代为传授入门功夫。” 方艷青见杨清有如此资质,似乎颇为欣喜。 “而按你方才所说,竟是师父亲自指点你本门內功心法?” 杨清答道:“师父赐下了心法与掌法的书册,但並未亲自出手点拨。” 陆知满终於忍不住插话道:“杨师弟,你是说从我送过去那套文房四宝开始,到现在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 “你不只把全部门规背完,还把入门的內功心法自行学会了?” 似乎是憋得不轻,陆知满说完这句话后,长长的吸了口气。 杨清见他站得有些不稳,先是提醒一句,“陆师兄,当心脚下。” 然后答道:“算是这个意思,不过师弟我在山下的时候,已经有些內功根基,所以陆师兄无需如此惊讶。” “啪!” 岳琳娇小的身躯从梅花桩上落了下来,过程有些踉蹌,但落地还算平稳。 “大惊小怪的,像什么样子?” 方艷青呵斥一句,却说不上有多严厉。 “二师姐,我不信会有比你还要颖悟绝伦的习武奇才啊!” 岳琳年纪最幼,心性最稚,这时稍稍有些哭丧著脸,好像真是在替方艷青可惜。 杨清劝道:“只是可能背书快上那么一点,再说也没有谁学得快,谁就是武功最高的道理啊。” 方艷青则是道:“小师弟不必过谦,咱们同门之中,无论哪一个武功高出眾人,大傢伙都会替他高兴。” 杨清看著有越描越黑的势头,索性选择闭口不言。 毕竟按理来说,他肯定会是今后峨眉派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那一个。 但就算要狂,也是该跟外面人狂去,同门之中本就是女子居多,窝里横算什么本事。 不过杨清也从她们两人的话中,敏锐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孤鸿子的武功,如今该是强於方艷青。 可要从资质悟性的角度来看,方艷青才是原本最被寄予厚望的那一个。 “杨师弟,別听七师妹在这胡搅蛮缠。” 方艷青伸手挽过岳琳,不让她继续添油加醋的胡闹。 “你不妨按照自己领悟出来的法子,再去桩上试试。” “我入门早你几年,若是哪里不解,或许能够帮上一二。” 杨清自无不可,拱手谢过之后,又再纵身跃上。 身形落定,立时依照拔背沉肘、脚下生根的法门,稳稳站住桩架。 “嘶...” 方艷青眼前一亮,这个小师弟果然是出类拔萃,不同凡响! 即使他说在拜师前已经有了內功根基,但终究只是十五岁的年纪。 若是打小修炼,总该有別派不同路数养成的痕跡才对。 而陆知满见二师姐迟迟没有开口,便知道这位杨师弟肯定是做得分毫不差。 起码以二师姐的修为,是没找出有什么不足之处。 只不过... “难道不是应该当小师弟的慢慢適应才对吗?” “怎么现在好像是得我们慢慢適应小师弟了!” 第39章 不如等下一个更乖的小师弟吧 峨眉金顶,洗剑坪。 杨清自行领悟了峨眉派的入门內功心法,此时正藉助梅花桩扎马修炼。 与全真教內功打基础时求静的路子不同,峨眉派內功一开始便是点明动静结合。 而其中却也包含著全真教道家“一神守內,一神游外”高深妙义的几分皮毛。 想要通过呼吸吐纳,运转周天,凝练內力,便得求个静字。 可身在梅花桩上,或是马步不稳,或是风吹草动,都有可能隨时叫人跌落下来。 这就不得不全神贯注,额外应对一个动字。 桩位越高,需要的定力越强,修炼內力的速度也就越快。 久而久之,即使脱离了梅花桩配合,也能习惯成自然的常备不懈。 如此相辅相成,正是峨眉派武功自成一脉的根基。 “比我预想的还要困难一些,好在总算仍有些余力。” 杨清神色如常,但其实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鬆。 如果不是提前掌握了全真教內功,行走坐臥皆可叫內力自行运转的法门。 那也不会跳过初始阶段,直接自己给自己上强度。 因为杨清想的是,压力如果小了,就难以儘量激发潜力。 再者也是早早定下基调,好让师姐师兄们意识到,在他杨清身上发生的事情,不能以常理待之。 “如此修炼內功,可要比之前快上不少。” 半个时辰之后,杨清额头上也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 “虽然限制较多,无法像往常那样自由行动,却正好適合我如今想要一心打磨內功的境况。” 郭师祖... 杨清再次察觉,似乎自己每走对一步,都能与师祖的安排不谋而合。 假设当年杨过在桃花岛时,也能得到郭靖黄蓉这般教导,不知又会是怎样不同的故事。 “杨师弟?” 转眼过了申时,胡静微、上官晴两人,分別办完今日门中事务,同样来到洗剑坪准备练功。 就发现陆知满、岳琳、杨清三个,在东侧梅花桩上从高到低,排成一排,各自用功。 方艷青则是独自在南侧修炼。 上官晴见状,低声道:“静微师姐,大师兄不在山上,难道是二师姐传授的杨师弟功夫?” 胡静微人如其名,一向少言寡语,这时缓缓摇头,並不答话。 两人观望片刻,既然方艷青师姐在,那这事就轮不到她们两个过问。 於是径直去到南侧梅花桩,补齐今日该有的功课。 东南西北,由低到高,此时各自用功的六人,功力深浅,一目了然。 “我的腿好像不在了...” 陆知满与岳琳来得最早,因此也是最先结束。 杨清见状,虽然自觉尚有余力,还是跟著一起收功。 岳琳一边俯身拍打著双腿,一边朝杨清说道:“小师弟,你不准太快超过我,否则我岂不是又成了最后一个?” 杨清已经大致了解这位七师姐的性格,故意反问道:“我要是不呢?” 岳琳本想回一句哭给你看,可又觉得会在小师弟面前落了面子。 隨即泄气道:“算了,你答应了二师姐也不会答应,我还是等下一个更乖的小师弟来吧。” “七师姐,你虽然入门比我早,但实际年纪比我小。” 杨清试著给岳琳打了一针鸡血。 “要相信,你自己也是颖悟绝伦,不世出的习武奇才呀!” 黄昏晚霞中,杨清一边搀扶著脚步踉蹌地六师兄,一边劝慰著自暴自弃的七师姐。 身后仍在用功的三位师姐,看到这一幕,眼里都有温暖笑意流过。 ...... 之后数日,杨清始终是藉助梅花桩来修炼內力,未去动飘雪穿云掌的功夫。 对於门里的事务,也是越来越加熟悉。 例如峨眉派弟子,需每日轮流值守山门。 不过杨清,岳琳,陆知满三个,暂时没有列入其中。 相应的,他们三人练功的时间也是最长。 例如峨眉派虽高处峨眉金顶,但消息並不闭塞。 每日早课中,时不时就会讲些江湖传闻或是各门各派出色人物的事跡。 “吞云和尚极有可能已经成了韃子朝廷的走狗,专司搜集汉人武林的各种情报。” “少林派俗家弟子都大锦,靠著一手连发七七四十九枚钢鏢的暗器功夫,江湖朋友送他一个多臂熊的外號。” “武当派张真人门下大弟子宋远桥,近来在两湖一带侠名颇著!” 至於接取消息的途径,也是让杨清觉得挺新奇。 信鸽。 以前只是听说过,却没亲眼见过。 山上专门由三师姐胡静微负责照料。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殿宇修缮、置办物料、宗门营建、迎来送往等等或大或小,平日里最为常见的一些事务。 说起来简单,內里却自有一套章法规矩。 “陆师兄,这西峰上的屋舍,是准备给什么人住的?” 这一日,杨清同陆知满受二师姐差遣,前来西峰查看正在建造的屋舍。 陆知满道:“咱们峨眉派的名头在江湖中越来越响,要来山上拜访走动的江湖同道自然越来越多。” “主峰一来地方有限,二来若是留宿的客人多了,乱鬨鬨的容易打扰师祖清修。” 陆知满抬手遮住耀眼日光,仔细看了看就要封顶的三间大屋。 “所以才选定西峰这边,不远不近,算是个折中的办法。” 杨清点点头,峰上原有的两间瓦屋相比之下,確实是小了些。 左右无事,推门进去看看,只见床褥桌椅俱全,和山下府城中的客店相似。 比著峨眉派中简洁素朴的陈设建造,可要好上不止一点。 “杨师弟,想来你还不知情,这三间瓦屋,其实是咱们五师姐一力出钱出人建造的。” 五师姐,苏芳? 除了方二师姐与岳七师姐外,杨清同其他三位师姐都没怎么说过话,自然不知。 此时想起五师姐的样貌举止,確实与名门千金二字颇为相符。 “师弟不知,除了陆师兄曾经说起,家中在成都府经营著一间大胜鏢局。” “其他几位师姐的事,师弟知之甚少,而且也不便过多询问。” 两人年纪相仿,又是同门师兄弟,自杨清拜入峨眉派后几乎是形影不离。 一来二去,彼此间早已熟络。 “无妨,今日我便给你简单说说,这几位师姐的家世。” 第40章 我们对几位师姐的认知还远远不足 “二师姐,是河南开封人氏,家中尚有一位兄长。” 峨眉金顶西峰上,足有几十號人穿梭不停,一派忙碌景象。 杨清听著陆知满说起几位师姐的家世,心中暗暗记下。 一个门派,在江湖中想要扬名立万一时,或许可以仅凭区区数人之力。 但若是想要真正发扬光大,传承不绝,那必然是需要许许多多,乃至几代人的苦心经营,默默耕耘才行。 从这一点上来看,就不难理解峨眉派到了灭绝师太手上后,会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二师姐的兄长,同样是习武之人,可据说是种田读书,鲜少与江湖中人往来。” 金瓜锤,方评。 杨清问道:“陆师兄,没想到你知之甚详,连二师姐的兄长都有所了解。” 陆知满隨手一挥,摒开迎面吹来的尘土。 “杨师弟见笑,鏢局这一行,想要在江湖中站稳脚跟,自然得多方打点。” “否则不经意间开罪了谁,都有可能酿成祸患。” 这话说得不错,想那日后三大鏢局的总鏢头,就是因为得罪了武当派张五侠。 结果被天鹰教的三个家僕找上门挨个挑战,不敌后只能自断一臂,灰溜溜的终身不得再踏入湖北地界一步。 动手的,根本不是武当派的人,甚至武当派当时都毫不知情。 “三师姐么,家中祖先世代以驯兽为生,前朝时在江湖中赫赫有名。” 莫非是万兽山庄,史家兄弟? 这一节倒是让杨清有些意外,难怪三师姐人淡如菊,却能驯养一手好信鸽。 看来郭师祖行走江湖这些年,並没有完全断了故交老友的联繫。 “四师姐,同样有家传的功夫,凤阳府神拳无敌李老英雄,是她外公。”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那边有个帐房打扮的中年人来到近前。 未等开口,先自作揖行礼,显著很是谦恭。 “有劳二位峨眉派的少侠,专程移步到此,无论有什么吩咐,但请知会小人。” 陆知满作为师兄,这时自然由他出头。 “不敢,五师姐早有安排,我与师弟不过是跑跑腿,还请诸位大哥一切照常就是。” 客套两句,那中年帐房便就告退离去。 “喏,这就是你五师姐汉阴富商苏家的手笔。” 杨清笑道:“如此说来,师弟我能拜入峨眉派,还真是高攀了。” 两人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因此陆知满听了也不觉得怎样。 反而附和道:“可不是,把你我师兄弟捆在一块卖了,都抵不上五师姐手指缝里隨意掉出来的仨瓜俩枣。” 杨清看看从山脚下一路运上来的砖瓦、石料、木头,还有这许许多多的匠人师傅。 毫无疑问,五师姐就是咱们峨眉派的財神爷。 “回吧,咱们边走边说。” 不多时,简单查验完屋舍大致进度,陆知满招呼一声,便准备回返。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五师姐家中出钱出力,杨清同样觉得,没什么查验的必要。 只是不来这么一趟,又难免显得不够重视。 二师姐考虑周到,做师弟的只管遵命便是。 “陆师兄,五师姐家中是做什么的,看这架势,可决非一般富商豪甲。” 两人下了西峰,从山道原路返回。 杨清看著身形越来越小,兀自在山麓间攀爬向上的一眾脚夫挑夫,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份財力,可要比什么武功招式难想像的多了。 陆知满拍拍他肩膀,“问得好,但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主上遗留,可能是经营著什么產业,不过具体如何,就说不准了。” 五师姐肯定是汉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果家中与朝廷有什么勾连,自然也不可能拜入峨眉派。 而一个汉人家族,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拥有极为可观的財力,那十之八九是有江湖上的可观势力作为后盾。 亦或本身就是江湖中人。 但以陆知满的江湖阅歷,却说不太清楚。 这也让杨清愈发好奇。 “看来我对几位师姐的认知,还是远远不足啊...” 杨清沉默片刻,心想峨眉派真叫个藏龙臥虎。 又行一阵,眼看山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陆知满方才继续开口。 说话语气神秘兮兮,好像有意吊人胃口。 “说起六师妹,才是咱们三代弟子中,身份最为特殊的那个。” 啊? 杨清见他说完五师姐,就没了下文。 还以为在自己眼中跟小屁孩没什么两样的岳琳,与几位师姐相比,家世不值一提呢。 “陆师兄,你可別是故意戏弄我吧?” 陆知满摇摇头,虽然周遭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却还是压低了声音。 “六师妹从小被峨眉山下的一对贫苦夫妇收养,直到前年被咱们师父收入门中。” “但她真实身份,其实是十岁就被官府悬赏捉拿的朝廷钦犯!” 杨清忍不住翻个白眼,知道陆知满是开始胡编乱造了。 即便岳琳真是朝廷钦犯,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如今的世道,你要是没个朝廷钦犯的身份,行走江湖的时候好意思跟別人打招呼吗? 而且武林中排名前三的朝廷钦犯,肯定有咱们师祖的一席之地。 “看不出七师姐年纪轻轻,居然就有这般作为。” 杨清打个哈气,想著回去之后,还得继续跟梅花桩较劲。 “那她有没有说过,她就是令人闻风丧胆,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血手人屠呢?” ...... 自杨清正式拜入峨眉派,已有半月光景。 相处日久,杨清对师父、师姐师兄,还有山上诸般事务,一天比一天熟稔。 这也让他越来越把峨眉派,当作是家与归宿。 而他在习武上的资质悟性,还有平易隨和的为人处事,不知不觉间,也让一眾同门接纳了他这个新的小师弟。 “小师弟天赋惊人,我这个二师姐不及远矣。”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会有如此习武奇才。” “杨师弟,私下里你叫我陆师弟也没什么的,反正你名震江湖那一天,別忘了我陆知满就行。” “小师弟,你说的那个血手人屠听著很威风啊,让给师姐好不好?” 每日里练功做事,辛苦却充实,杨清只觉得身劳心满,安然快活。 眨眼间到了七月下旬。 “大师兄回来啦!” 第41章 大师兄三令五申 “大师兄回山啦!” 这日杨清正在洗剑坪用功,忽然听得观音正殿方向有人喊了一声。 想想上山已经將近一个月的时间,总算是要见到这位孤鸿子大师兄了。 同样练功的陆知满,岳琳,先后跳下梅花桩。 杨清见状,便也一跃而下,准备一齐去给大师兄见礼。 “杨师弟,咱们大师兄人很好,就是有些...嗯,有些与眾不同。” “日后你与他相处时,万一有了什么不快,可记著別往心里去。” 杨清想起自己私下里询问大师兄是个怎样的人,陆知满犹豫了很久才说的这番话。 与眾不同... 究竟能有多与眾不同呢? 孤鸿子是峨眉派三代弟子的大师兄,后来纪晓芙曾从侧面证明过他是名扬天下的高手。 败给明教光明左使杨逍后,因著心高气傲一病不起,灭绝师太也说自己这位师兄是被杨逍活活气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杨清两世为人,接触过的类型形形色色,瀏览过的品种千奇百怪。 但凡能有个基本的人样,都不算超出杨清的认知。 “希望能和平相处吧...” 三人脚步匆匆,离了洗剑坪,穿过竹林来到观音殿前。 就见二师姐、四师姐、五师姐,正与一个身量颇高,约莫著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说话。 “这人必然就是孤鸿子了。” 杨清看他一张刀条脸庞,颧骨微凸,嘴唇偏薄,仪表不凡,带著三分傲然气度。 “大师兄!” 未到近前,岳琳先自召唤一声。 孤鸿子侧目看来,目光扫过陆知满与岳琳,最后落在杨清身上。 带著几分审视与距离。 “师弟杨清,见过大师兄。” 陆知满与岳琳先行施礼,杨清是第一次与孤鸿子见面,因此行了大礼,以示周全尊重。 “嗯。” 大师兄似乎不苟言笑,惜字如金。 杨清见自己有点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不过从长幼尊卑的角度来说,確实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情。 於是退到一旁,垂首低目,心里默默想起陆知满说过的那句话。 大师兄有些与眾不同。 方艷青见状,像是解围道:“大师兄,你这次下山时日不短,还是先去拜见师父。” 孤鸿子点点头,“自当如此。” 说完之后,不再理会眾人,径直去了风陵师太打坐参禪所在的配殿。 “小师弟,大师兄性子孤直,但一向关照诸位师妹师弟。” “相处得久了,你自会明白。” 杨清知道方艷青会如此说,不仅是为了孤鸿子,更多的是为了同门之谊。 再者换个角度来想,不好相处的人,总要胜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是,师弟谨记在心。” 就这样草草见过大师兄,杨清便又回去洗剑坪练功。 这一个月以来,虽然难免有过偷懒怠惰的念头。 但已经比刚习武时,意志坚定不少。 另外还有二师姐时时提醒,日日督促,六师兄同甘共苦,煽风点火。 因此勤练不輟,从未擅自鬆懈。 对杨清自己来说,內力提升相当可观,还要胜过上山前三月之和。 “小师弟,大师兄终於回山,师父传你的飘雪穿云掌,正好可以去找大师兄请教。” 岳琳心思单纯,也不觉得方才两人之间有什么状况。 只是见杨清一直苦练內功,没有碰过什么拳脚功夫。 於是便想起杨清曾说的,拜入峨眉派前有过內功基础,故而在內功修行上快出几步。 不过本门的飘雪穿云掌,招式繁复多变,尤其是虚实之间的掌力把控,尤为深奥。 若是无人指点,很难凭一己之力领悟完全。 再者即便杨清被二师姐亲口称讚为天赋惊人,那有了大师兄的指教,两相叠加,岂不是更好? 杨清刚想答话,陆知满却先开口道:“岳师妹,你怎么又忘了。” “大师兄给咱们传授武功,向来是一视同仁,叫杨师弟自己去请教,多半是不成的。” 岳琳扁扁嘴,道:“有什么不成的,我每次都是直接去找大师兄,缠他缠得烦了,自然就会开口了。” 陆知满不服道:“那还不如去请教二师姐呢。”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杨清连忙抬手往二人中间虚切一记。 “打住。” “大师兄刚刚回山,不便搅扰。” 杨清觉得只靠自己去领悟飘雪穿云掌,已经足够。 若是大师兄那里要是真有什么高屋建瓴的妙诣,自然也要听听。 不过从陆、岳两人平日里演练掌法时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应该是不大。 “等大师兄得閒指教,再学不迟。” 杨清这般態度,陆知满与岳琳两个也就不再多说。 毕竟单只一套掌法,学上个一年半载,两年三年才是正理。 而且岳琳不知,陆知满却是心里清楚。 能学会门中这套飘雪穿云掌,放在江湖中已经算是资质不凡。 所以早两天晚两天的,其实没什么关係。 於是继续练功,一切照常不提。 直到日落月升,杨清与陆知满回了东院,见到左边第一间屋中有了光亮。 “往后到了夜晚时分,咱们两个说话做事,都儘量轻声著些。” 陆知满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大师兄喜静不喜闹,你我做师弟的,该当有些分寸。” 杨清见陆知满举动,再结合白日里对大师兄的印象,心中轮廓渐渐清晰。 怎么说呢。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又谓长兄如父。 孤鸿子既是大师兄,又负责传授较晚入门的师弟师妹武功。 加上年纪明显大出一截,隱然就是师长一辈的角色。 “早些休息吧。” 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个眼神,隨即各自回屋。 杨清並未去点亮油灯,只是推开窗户,静静观赏金顶月色。 “对了,在汉中金风楼外的茶馆时,曾听那个江湖人提起。” “峨眉派孤鸿子一人,便能压过崆峒五杰的名头。” 师祖,师父之下,如今峨眉派名声在外的,想来也只有孤鸿子一人。 孤鸿... 莫非就因为师父有意把掌门之位,传给方艷青。 所以大师兄才取了这么个,听起来孤寂失意的名號? “不会。” 杨清摇摇头。 虽然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两人很可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但杨清还是觉得,大师兄的气量总不至於如此之小。 第42章 峨眉一世,不弱於人 这天早课,久未露面的郭襄师祖来到观音殿。 风陵师太侍立在侧,八名三代弟子於下方分列两旁。 峨眉派上下,少有的齐聚一堂。 “孤鸿,你这次下山可有什么见闻?” 郭师祖一身素净衣衫,比起刚回山时的风尘僕僕,此刻神色清健不少。 “回师祖。” 孤鸿子三言两语,將自己在山下的经过简要说明。 原来他这次下山,正是为了吞云和尚夺得屠龙宝刀一事。 结果一路追查,终於在甘南撞上了犯案之后,被丐帮弟子围追堵截的吞云和尚。 奈何吞云和尚轻功出眾,打草惊蛇下,逃遁的无影无踪,再想跟上他,实在是难上加难。 “吞云此獠,向来睚眥必报。” “你能將他逼得不敢现身,也算不易。” “弟子不敢。” 郭襄隨口点评一句,自方艷青以下眾位弟子,眼中皆有敬仰佩服之意。 “杨清。” “弟子在。” 杨清居於一眾弟子末尾,这时拱手上前一步。 郭襄稍稍打量,一看步法,二看身架,便知他这一个月来肯定是勤勉修炼,內功已有不俗进展。 “后来者居上,好得很。” “弟子惶恐。” 风陵师太笑道:“师父,收下孤鸿那时,也没想到短短几年之中,峨眉派便又多了这么些佳弟子。” “知满、琳儿几个,假以时日,都將是未来峨眉根基。” 风陵师太轻咳一声,“他日必会光大本门,每念及此,徒儿心中都觉得欣慰不已。” 郭襄轻嘆一声,“这些年你將峨眉派打理的井井有条,为师同样欣慰。” “如今三代弟子日渐成长,已能分担门中事务,你要顾紧身子,多以清修为主。” 嘱咐风陵之后,郭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三代弟子。 “今日起,我便要闭关谢客,钻研一门不逊於天下任何武学的本门绝学。” “本派一应事务,还需你等同心同德,共担分忧,妥善料理。” 杨清见师祖看向自己时,眼中满是讚许期待之意。 心里顿时一热,绝不能辜负了师祖的殷殷期许。 “弟子遵命!” 早课过后,一眾弟子恭送师祖闭关。 闭关时所需的饮食应用,便由於嫂、刘嫂轮流负责。 在此期间,除非是事关峨眉派存亡的大事,否则任何人等,一概不见。 “清儿,你的飘雪穿云掌练得如何了?” 迴转之后,风陵师太单独將杨清叫到偏殿,问起练武至今,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杨清如实答道:“回师父,弟子这一个月来专心打磨內功。” “对师父传授的掌法有些心得,只是还未付诸实际。” 风陵师太闻言,温和一笑。 “你师祖曾经言明,叫我只管按时传授本门武功,至於清儿你如何修炼,则不必过问太多。” “只不过你师祖远见卓识,为师哪里能及,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才想著问上一问。” 杨清深施一礼,动容道:“恩师在上,还请受弟子一拜。” 风陵师太又问了些平日起居饮食方面的琐事,隨即取出一本小册子,交给杨清。 “这是本门的峨眉剑法,招式意境多取自峨眉山水,剑走偏锋,柔中带刚。” “你师祖吩咐,待你入门一月后就可传授,现在正是时候。” 杨清双手接过,心中愈发感激,师祖果然早有安排。 师徒两个再谈一阵,风陵师太最后嘱咐道:“你大师兄传授武艺,听听总不会有坏处。” “至於如何取捨,你自行决定就是。” ...... 离了偏殿后,杨清一路回到东院住所,却没有急著去看这门峨眉剑法。 因为今日师祖所言,令杨清隱隱有了某种从未有过的触动。 “一门不逊於天下任何武学的本门绝学...” 师祖是天下间有数的高手,会说出这番话,想来至少也有五成以上的把握,而且是只多不少。 有鑑於此,杨清又联想到武当派,乃至百岁高龄创出太极拳,流芳千古的张三丰。 二人都是以部分九阳神功为基础,结合数十年武功积累,最终自成一派宗师。 “杨过三十几岁便自创黯然销魂掌,但心境积累际遇缺一不可。” 自打定主意,要专心修习峨眉派武功后。 杨清还是第一次停下脚步,旧事重提。 只因师祖一举一动,必有深意,这是多次经验总结出的,基本不会有错。 今日特意提起闭关钻研本门绝学,之后师父就传下一门新的武功。 “既然是师祖安排,想来绝非巧合。” 杨清对此早有感悟,这般行事,不是要故意打什么机锋,弄什么玄虚。 而是你不能自行参悟,那就说明还未达到与之匹配的高度。 就像规定时间背诵武功秘籍,为何不能拿回去慢慢参详? 原因就在於,当场记诵的资质都没有,本身就不適合修炼这门武功。 “虽然猜到了其中蕴含深意,但可能是火候未到,又或是还欠缺某种契机。” 杨清苦思冥想一阵,却始终不得要领。 索性暂且放到一边,告诫自己无谓急於一蹴而就。 只要继续勤修苦练,自然会有水到渠成之日。 “小师弟,小师弟!” 正想著还是先去练功,屋外忽然有人呼唤。 听声音,该是岳琳。 “七师姐,何事?” “大师兄要在洗剑坪指点武功,见你迟迟不到,害我专门跑来寻你一趟。” 杨清展顏一笑,岳琳不来,自有陆知满来。 十之八九是岳琳主动请缨,免得陆知满路上磨蹭。 “有劳师姐,师弟一定再想个比血手人屠还要威风的绰號,送给师姐將来行走江湖使用。” 两人说著话,很快来到洗剑坪。 只见除了今日值守山门的方艷青外,七名弟子已经全部到场。 孤鸿子当先而立,照旧一副冷脸,这时瞥了杨清一眼,並未有更多表示。 “师父曾经说过,大师兄的飘雪穿云掌已经有六七分火候。” “杨师弟好好看,好好学,机会难得!” 孤鸿子仍不开口,只是摆个起手式,隨后掌分左右,依次出招。 杨清静静看著,一招一式,果然纯熟贯通,而且有內功加持,更显精妙沉凝。 不过除此之外,尚未有什么能让杨清眼前一亮的东西。 没曾想又过十招,杨清却忽地睁大双眼,浑身一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43章 我所悟者 峨眉金顶,洗剑坪。 杨清全身贯注,看著大师兄孤鸿子將一套飘雪穿云掌,尽数使出。 与常常一起练功的陆知满、岳琳两个相比,大师兄的掌法,无疑要高出几个层次。 从招式衔接,到身形步法,再到劲力贯通。 不过在杨清看来,某些地方却要少了应有的閒逸气度,与轻描淡写的从容。 换句话说,只有飘雪穿云的倏忽凌厉,却失了终將雪霽云开的一种旷达风骨。 但偏偏因著此节,让杨清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仿佛醍醐灌顶,数月之功,日夜积累,就在此时,於武学之道上又进一步。 “杨师弟,是身体不舒服吗?” 离著最近的陆知满,发现杨清紧握双拳,身体微微发颤。 以前从未见他有过这般神態举动,赶忙低声开口询问一句。 “没...没事,大师兄这套飘雪穿云掌不同凡响,令我有些失態。” 陆知满不太相信的打量一眼,却未多说什么。 杨清深吸口气,抑制住心中激动,神情很快恢復平和。 “大师兄,这招流风回雪,我始终用的不好。” 一套掌法打完,岳琳第一个走上前请教。 孤鸿子言简意賅点拨几句,岳琳皱著眉头似懂非懂,最后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好像有些泄气。 “七师妹,或许是你功力尚有欠缺,循序渐进,勿要心急才是。” 苏芳在旁劝慰一句,言辞温文娇媚,十足大家闺秀模样。 岳琳微微侧头,瞥了身后的杨清一眼,告状般嘀咕道:“五师姐,小师弟哪会容我循序渐进,他现在已经跟我用一边高的桩子练功了!” 几位师姐瞧她撒娇似的,惹人疼爱,俱是露出笑容。 杨清见孤鸿子依旧面无表情,心说大师兄或许更加適合古墓派的功夫。 “今日且止,明日再续。” 以孤鸿子武功,如今已无需梅花桩过多配合。 兼且他性子孤冷,向来独来独往,鲜少有与同门一起练功的时候。 此时留下短短八个字,便就转身离去。 在场眾人习以为常,拱手谢过大师兄传艺之情,隨即各自忙碌。 毕竟习武一道,讲究“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江湖中各门各派,皆是如此。 遇到资质高些的弟子,当师父的或许开金口指点两句,已经算是特殊关照。 其他绝大多数,无不是得传一门武功后,便数年如一日的埋头苦练,结果如何,全看个人悟性机遇。 “小师弟,你学得几成了?” 洗剑坪復归平静,岳琳方才还告杨清的状,这时又忍不住凑过来问上一句。 杨清不语,脚下退后两步,左掌前探,右掌迂迴,双臂交接时震得衣袖飘飘,恰如风起雪涌。 正是岳琳刚才问起的一招流风回雪。 “呀!” 岳琳看得惊呼一声,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妙在何处。 但就是觉得赏心悦目,好像这招若不这样使,那就是招式本身的问题。 “杨师弟!” 陆知满同样吃了一惊,他与杨清走得最近,相处时间最长,可以保证从没看过杨清练过这套掌法。 哪知一出手,就这般惊人,似乎全然不在大师兄与二师姐之下。 杨清接著演练,一招一式並非层层递进,衔接之间也不苛求分毫不差,力道变化更是隨心所欲。 与其说是演练一套拳法,倒不如说是表达一种心境。 “一门不逊於天下任何武学的本门绝学!” 杨清所悟,就在於此。 从古至今,想要自成一家谈何容易? 以杨清此时的见识修为固然绝难成功,更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 而师祖在三个月中传他那么多武功,如今又有峨眉派武学可以一一印证。 难道只是为了將来的习武之路能够更顺遂一些? 不。 以杨清的悟性,师祖的格局,绝不会仅止於此。 只是之前囿於杨过经歷的既有所得,將注意力多放在自成一家上面。 却忽略了峨眉派武功,同样是师祖数十年心血所成。 换个角度去想,假设是自己在重走师祖的来时路,资质不同,心性不同,际遇不同,所悟所得自然也不相同。 “一套飘雪穿云掌,招式身法在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直到看见大师兄演练这套掌法,杨清终於灵光乍现。 “但七师姐也好,大师兄也罢,每个人用出时,究其细微处,都可以说是千差万別。” 大师兄偏於凌厉,七师姐偏於灵巧,功力虽然有高有低,但根本还是在於人之一心。 杨清任由思绪引领,不再拘泥於原本的招式框架,似是而非,形散神凝。 师祖已经快要將这条路走到尽头,而杨清却是刚刚开始。 何不以此为基础,承上启下,去將峨眉派武功儘可能地推到极致? 先达绝顶,再辟新途! “小师弟,你这飘雪穿云掌,怎么...怎么和大师兄教得不大一样呢?” 岳琳修炼这门掌法已有一年左右,自大师兄传授时便一心奉为圭臬。 真是恨不得一招一式,都跟大师兄一模一样才好。 现在陡然看到杨清如此新奇的变化,自然是难以置信。 “大师兄的掌法,少说也得有十年功力打熬。” “想要仅凭招式去弥补那种雷厉风行之势,自然是难上加难。” 杨清將一整套掌法打完,时而凌厉、时而沉稳、时而灵动。 正是儘自己所能,將曾经见过,诸位师兄师姐於这套掌法的长处,合而为一。 现在想想,回山的路上,师祖始终不传峨眉派武功。 很有可能就是不想限制了这份天赋。 “师姐不妨做个尝试,不必非要纠结那一招流风回雪,更不必强求与大师兄分毫不差。” “只走最適合你自己的路子,將这套飘雪穿云掌中轻灵刁钻的部分多加运用。” 杨清学著岳琳的路数,再次使出这招流风回雪,果然与之前那种飘逸风流,又不相同。 “我自己的路子么...” 岳琳从未这样想过,此时在杨清的提醒下仍是有些不置可否。 “不对,臭师弟,你说谁刁钻呢!” 第44章 没人比我更懂师祖心境 “杨师弟,你看看师兄我该走个什么路子?” 岳琳气得跺脚,陆知满却忙不迭地凑上前来,一脸殷切。 杨清的资质悟性,就是峨眉派第一,这是二师姐都曾亲口承认,毋庸置疑的事情。 而且方才所说的那番话,想要仅凭招式来弥补功力间的不足,陆知满本身也有隱约感受。 只是始终不得要领。 “陆师兄,你不妨试著以守为主,掌法中纯攻势的招式,同样可以先求自保,再求伤敌。” 陆知满爱说爱笑,人也风趣。 不过练武时体现出来的心性,是骗不了人的。 谨慎求稳,留有余地,正与他家中的鏢局生意很是相符。 “师弟从大师兄的掌法中,有所感悟,在两位师兄师姐面前也不保留。” 杨清不吝於对同门倾囊相授,但也深知话不能说满的做人道理。 因此自己给自己打个圆场,以免万一有个疏漏。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如何取捨,全在师兄师姐,师弟毕竟入门时间尚短,不敢妄言再多。” 陆知满与岳琳则是若有所思,时而摇头晃脑,时而比比划划。 似乎已经忍不住尝试杨清所说,更为適合的路数。 杨清见状,不再多说,自顾自继续去梅花桩磨练內功。 到了晚上,杨清便开始参悟那本峨眉剑法。 师父说了,这剑法招式意境多取自峨眉山水,剑走偏锋,柔中带刚。 杨清从头到尾的仔细翻看,隨即右手掐个剑指,粗略演练。 峨眉派自有给弟子使用的剑器,只是杨清从那个蒙古军官身上夺来的,更加宝贵。 可惜迟迟没能配上合適的剑鞘,所以暂时仍用布条包著,掛在屋中墙上聊且镇宅。 “黑沼灵狐,非花非烟,轻罗小扇...” 杨清在峨眉派武功上进境如此之快,除了本身天资之外。 能感悟到师祖创出其中招式时的心境,同样有很大关係。 黑沼灵狐,就是纪念当年在黑龙潭捕捉灵狐。 非花非烟,自然是那年襄阳城夜空的烟花。 “时至今日,是否忘情,本身或许已不重要。” 杨清感慨一句,轻轻掩上书册。 这套峨眉剑法,与杨清曾学过的玉女剑法,亦有神似之处。 劲急绵密,飘逸清雅。 虚实变化间不乏狠辣杀招,正如情爱二字,往往越是甜蜜诱人时,越是藏著最为锋利的剑刃。 杨清沉思片刻,如今峨眉派的內功轻功,拳掌兵刃都算学全。 假若再回到与莫老四对峙那天,相信连著黛綺丝一起打,也能有六七成胜算。 “汉中意外碰面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光明顶远在西域崑崙山,地貌又以沙漠居多,可能此时仍未到达。” 杨清想起与黛綺丝的约定,也不知会不会有收到屠龙刀消息的那一天。 “多思无益,还是练功要紧。” 转过天来,大师兄果然没有食言,又在洗剑坪为诸位师妹师弟演练了峨眉剑法。 只是与飘雪穿云掌大同小异,凌厉有余,转圜不足。 一旦遇到武功修为高出一截的对手,很可能要吃大亏。 但也不好说如此就是落了下乘,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杨清所能做的,就是从中吸取经验,为己所用。 “小师弟。” 大师兄传完剑招,仍是扭头就走,留下眾人自行领悟,一派孤狼作风。 趁著这个功夫,方艷青来到杨清近前,开口问道:“昨日听岳师妹说,你在本门飘雪穿云掌上,有著不俗见解。” 岳琳是个藏不住话的,又与方艷青走得最近,所以杨清也不觉得意外。 “我与岳师妹过了两招,果然颇有独到之处,不知小师弟可否再演练一遍?” 见方艷青主动来找,杨清自觉也没必要掖著藏著,当即点了点头。 而且在杨清看来,这位二师姐固然有时严苛了些,但都是为了峨眉派,还有师弟师妹们好。 绝不是日后灭绝师太那种,为了“正道”二字,不讲一丝情面,已经狠辣到偏执程度的极端形象。 由此可见,大师兄、兄长、爱徒先后毁在明教手上。 让眼下的方艷青,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刺激,才会性情大变到自號灭绝的地步。 “二师姐过奖,师弟初学乍练,还要请二师姐指教才是。” 杨清谦逊一句,隨即拉开架势,出掌如风,认认真真的开始演练。 不多时,便引得那边本正用心揣摩剑招的两位师姐,侧目观瞧。 为了让眾人看得更加明白,杨清並未如昨日那般,將掌法使得似是而非,隨心所欲。 而是层层递进,该如何就如何,凌厉处绝不犹豫,灵动处绝不凝重。 “好,小师弟好掌法!” 未等一套掌法打完,方艷青已经开口称讚。 其他几人,一时间未必能完全体会到好在何处,但肯定能看出与大师兄所传不尽相同。 再者听得二师姐说好,那必然是差不了的。 “师弟献丑了。” 杨清递出最后一掌,跟著稳稳站定,抱拳拱手。 方艷青满眼讚赏,“小师弟不必过谦,师父时常教导,学无前后,达者为先。” “小师弟有如此本领,既是峨眉之幸,亦是我等同门之幸。” 上官晴也道:“二师姐说得是。” “这一年来大师兄时常要下山办事,日后若是再遇到什么难解之处,还要请杨师弟不吝指教。” 苏芳並未开口,可看脸上神情,也是赞同的。 杨清被眾人围在中间,心道如此一来,大师兄岂不是要被冷落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二师姐主动提议,若是推辞,岂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再者以大师兄的性格,没了这桩差事,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 “指教什么的可是不敢,诸位师姐若是不弃,到时咱们一同参详就是。” 於是从这天起,杨清渐渐担起指点同门之责。 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著互相印证的机会,杨清同样受益不浅。 除此之外,与几位师姐的关係也是愈加熟络。 大师兄那边,则是不出所料地没有任何表示,仍旧只做他自己的事。 就这样吃饭睡觉,练功习武,转眼间已是八月初秋。 “崑崙派白鹿子,携门中弟子,前来拜见峨眉派郭师叔。” 第45章 你怎么不去找张老道呢? 时隔一月有余。 崑崙派掌门白鹿子,率领六名门中弟子,再次来到峨眉金顶。 此时峨嵋派掌门郭襄已是闭关谢客,自是由风陵师太出面酬应。 双方见礼过后,便在观音殿中分宾主落座。 “近一月来,川陕之地无不传扬崑崙派侠名。” 请茶过后,风陵师太率先开口。 “贫尼虽然少在江湖走动,但也常闻崑崙派诸位的风采英姿。” 白鹿子道:“师太过奖,皆是江湖同道赏下几分薄面,些许虚名,不值一提。” 他满面风尘,想来自上次下了峨眉山后,没少四处奔波。 身后弟子同样风尘僕僕,不过照比上次相见时,眼底隱隱多了几分倨傲之色。 崑崙派为西域第一大派,昔日盛名远播中原,其时尚未有峨眉、武当两派。 因此放眼整个江湖,也仅次於少林而已。 只是当年崑崙三圣何足道,独闯少林,折服寺中一眾高手之后,却意外输给了彼时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张君宝。 故而立誓终身不履中土。 门中弟子受此影响,自然也少了与中原江湖门派往来。 直到白鹿子接任掌门,这才重新涉足中原,联络旧好,力图重振崑崙派声威。 “白鹿掌门何必自谦,崆峒、点苍、青海等派的年轻好手,尽皆败於贵派弟子。” 风陵师太虽是慈眉善目的出家人,於江湖中的大事小情,却是了如指掌。 由她代掌峨眉,绝不逊於江湖中任何一派的掌门。 “崑崙派诸位少侠,可称江湖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白鹿子见风陵师太句句切中要害,结合游歷途中所见所闻,暗道峨眉派果然名不虚传。 绝非之前所见崆峒、点苍等派可比。 唯一可图者,便是峨眉派一眾弟子年岁尚浅。 除了首徒孤鸿子已经在江湖中闯出名堂,其余门人皆是籍籍无名。 “师太言重,小徒不过侥倖胜得一招半式,不足称道。” “想来崑崙派偏居西域,久不在江湖走动,故而才占了几分先机。” 两人不动声色试探几句,心中都知最后还是要落在拳脚功夫上。 崑崙派若是胜了,声望必將再上一层,届时西南武林,都要为之侧目。 倘若峨眉派取胜,同样有告示江湖之效,本派后继有人,旁人休要妄想覬覦。 “姓白的老道膨胀了啊...” 杨清敬陪末位,將对面崑崙派眾人的细微神色举动,尽收眼底。 白鹿子是一派掌门,自然老於世故,滴水不露,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六名弟子,神色间偶尔流露出眼高於顶,倨傲自负之態,其实不难察觉。 或许根本就是有意为之。 这也难怪,崑崙派闭门苦修多年,就是想著一朝扬眉吐气。 而峨眉派作为川蜀武林领袖,势必要第一个拜会。 有鑑於师祖数十年间打下的赫赫威名,白鹿子本身又要以晚辈自称,所以夹著尾巴做人才是情理之中。 然而当时事不凑巧,只得改日再约。 结果走了一圈之后,发现那些数得上的门派,没有一个能打的。 自然难免信心大增,认为江湖中胡乱吹嘘,名不副实的成分居多。 现在重返峨眉派,原本还小心按捺的威风气势,终於要藏不住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怎么不敢直接去武当山找张老道呢?” 杨清暗自嘀咕一句。 又想崑崙派来了六名弟子,待会要是按照入门早晚一一比试,可能会轮不到自己上场。 还得想个周全法子顶替上去才行。 正像之前说的,要狂就跟外面人狂去。 当然,最好是大师兄一个打他们六个,才叫皆大欢喜。 “观音殿內,不变动武,还请诸位移步殿外。” 正思忖间,风陵师太与白鹿子已经说完场面话,马上就要各遣弟子下场比试。 “请。” 双方谦让著出了观音殿,也不去洗剑坪,就在殿外空地站定。 空地上了除了一尊二层香炉,別无他物,用来切磋倒也適合。 “贫道今日率弟子前来峨眉派討教高招,未免冒昧,心中已是汗顏。” “切磋一事,还请师太示下。” 风陵师太神色如常,“道长远来是客,何况此事早已有言在先,不必多礼。” 隨即目光略过杨清等人,略一停顿,又道:“不如各出三名弟子,不限拳脚兵刃,一一比试,如何?” 峨眉派三代弟子之中,叫白鹿子认为不好取胜的,只有孤鸿子一人。 另外二弟子方艷青,据说很得风陵师太看重,不过瞧她年纪轻轻,终归拿捏得了。 至於其他人,无论哪个,都该能稳胜才是。 “全凭师太吩咐。” 白鹿子乾脆点头,风陵师太便叫人去取来木剑。 因为两派都是以剑法见长,单比拳脚未免单薄。 但兵刃无眼,为了少伤和气,权以木剑代替。 “孤鸿。” “弟子在。” “魏山。” “弟子在。” 风陵师太与白鹿子,分別叫门下大弟子出列。 “切磋比试,点到为止,不可逞凶斗狠,损了同道之谊。” “弟子谨遵师命。” 交代过后,二人来到场中,其余弟子以本派师长为首,各自在两侧围起一个圈子。 “小师弟,你紧不紧张?” 杨清身边站著岳琳,这时就见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 “怎么以前没有过这种场面吗?” 杨清奇道:“再说又不是你上,紧张个什么劲儿?” 岳琳握紧粉拳,语气急促道:“我入门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当眾比武。” “所以大师兄会贏吧,大师兄一定不会输吧?” 岳琳说话声音细若蚊蚋,杨清索性不去理她。 再看场中二人,先是倒提剑柄,抱拳拱手。 跟著各自拉开架势,一人平举,一人斜指。 “大师兄使的是金顶九式。” 孤鸿子的起手式,並非眾人所学的峨眉派入门剑法,方艷青见状,低声开口解释。 而杨清看那崑崙派大弟子魏山,一张黄脸,满面虬髯,面相可要比孤鸿子大上不少。 “这魏山该不会是白鹿子师兄弟假扮的吧...” 第46章 大师兄好棒! 八月初秋,峨眉金顶。 孤鸿子与魏山对峙观音殿前。 两派弟子分左右站定,同是屏息凝神的观瞧。 除了偶尔的几声鸟叫,现场几乎是针落可闻。 按照江湖规矩,魏山是客,该当率先出招。 於是凝视片刻后,魏山手中木剑一抖,开口叫道:“请了!” 话音刚落,居然十分怪异的將剑尖指向自己胸口,剑柄斜斜向外。 隨即挺剑急攻,分刺孤鸿子前胸三处穴位。 要知这一柄木剑,远比正常铁剑为轻。 但凡有数年內功修为,劲力一到,稍有过处,就会將剑身震断。 风陵师太选择用木剑比试,便是不想双方斗得兴起时,忍不住以內力相拼。 魏山作为白鹿子首徒,自然不会不明白其中道理。 此时仍敢猛攻,定然是自负不靠內力,仅凭剑招,亦能抢占先机。 哪知魏山不虚,孤鸿子更加无惧。 木剑或挡,或拦,或隔,均是抢先一步化解。 两剑交击处,发出啪啪轻响,恰似击在场边眾人绷起的心弦之上。 魏山知道孤鸿子的大名,西南之地年轻一辈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一招抢攻无果,也属意料之中,剑招不停,立马施展后手。 “该是崑崙派的迅雷剑法。” 杨清目不转睛地看著,据他所知,崑崙派出名的剑法除了正两仪剑法之外。 便属一套迅雷剑法,和一套雨打飞花剑法。 虽未亲眼见过,但此时魏山瞬息之间又再急攻三招,速度之快,已有山雨欲来之势。 “好!” 场中激斗,场边崑崙派弟子叫了一声好,白鹿子侧目瞧了一眼,似有训斥之意。 孤鸿子又接两招,始终没有攻出一剑,看似落了下风。 但三招一过,木剑忽地发出一声嗡响,竟如倒卷珠帘般,將魏山未来得及落下的风雨,全部裹挟了回去。 魏山一招中连刺三下,此时孤鸿子一招中便连刺五下。 跟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一样凌厉,快而不乱,清清楚楚。 魏山原本见孤鸿子只守不攻,以为占了先机。 这时反被以快打快,心中惊异的瞬间,已经失了对攻的最佳时机,当即便被逼得只能撤剑回防。 “大师兄好棒!” 杨清有样学样,压著嗓子喊了一声,顿时嚇得旁边岳琳一个激灵。 风陵师太微微垂眸,低笑不语。 再看孤鸿子,此时的剑招可要比平常演练给师弟师妹们看的快上数倍。 而且任凭魏山或是硬碰硬拆解,或是虚招迷惑,始终不做变化。 好像对方就是块练剑用的木桩,根本不值得费神应对。 “叱!” 眨眼间过了二十招,魏山脚下跟著退了五六步,仍旧无法扭转战局。 心知再这样下去,即便不至落败,但木剑一旦折断,也没有脸面继续缠斗下去。 情急之下,一声断喝,左手拇指、食指、中指忽地一扣。 可喝声过后,却没有什么奇招妙招跟上,峨眉派眼尖的弟子看了,都是一头雾水。 更加叫人不解的是,孤鸿子的剑招陡然迟缓下来。 顺势旋出半圆,封住魏山的进招路线,隨即撤招站定。 “素闻魏师兄剑中带掌,掌底藏鏢。” “便请赐教。” 此话一出,两派弟子立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孤鸿子这话,说是请人赐教,却又摆明了告诉魏山,仅凭剑法,他是毫无胜算。 魏山一张黄脸更是拉得老长,剑中带掌,掌底藏鏢正是他得意绝技。 不知孤鸿子从何处得知,当眾点破。 再者比武切磋,哪有能使暗器的道理? “孤鸿子师兄剑术高超,我魏山佩服得很!” 魏山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木剑齐胸横持,左掌贴在剑身之上。 “再请教!” 魏山也算见机得快,仍是当先抢攻,但接连两剑,都是虚招。 暗器固然不能使,但从掌法上找回场子,自无不可。 两人復又斗在一处,魏山果然用起了剑中夹掌的功夫。 剑招转做刚猛,掌法伺机突袭,霎时间声势陡增。 “小师弟,这魏山要做什么?” 岳琳紧皱眉头,忍不住问道。 杨清也是第一次见到崑崙派武功,但魏山的这点小心思,还是不难察觉。 “多少有点无赖。” 杨清压低声音道:“魏山这般猛攻,大师兄能接,木剑却是接不了几下。” “到时两人木剑一起折断,场面上便算是平手。” 不过这倒也符合杨清心中崑崙派的作风。 何太冲做了崑崙派掌门后,只因旁人无意瞧见他修炼两仪剑法,竟就指派弟子千里追杀。 至於对张无忌恩將仇报一节,更不必多说。 说话间,场上形势愈发紧迫。 魏山已经大概知道孤鸿子深浅,所以没了多余试探,应该是想要儘快分出胜负。 而孤鸿子以剑对剑,以掌对掌,从局面上看,堪堪斗个平手。 但三十招过后,只听得场中一声脆响,一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半截木剑应声落地,孤鸿子退了半步,魏山则是退了两步。 再看孤鸿子手中木剑,已然有了一道缺口。 魏山的木剑却只剩半截。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魏山看了一眼手中断剑,面露不忿,但还是抱拳行礼,拱手认负。 孤鸿子微微摇了摇头,好像觉得对方没有使出拿手暗器,贏得不算彻底。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人家等到三十招外才分胜负,已经是留了情面。” 大弟子落败,也未见白鹿子有什么意外神色。 杨清听到这话,却想大师兄何曾给人留过情面,十之八九是在等魏山用暗器,所以才一直留手。 白鹿子又道:“峨眉派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真叫贫道佩服。” 风陵师太回了一礼,“崑崙派武功殊异於各派武学,自成一格,贫尼也是大开眼界。” “淑嫻,下一场你去,记得虚心请教,不要只知好勇斗狠,失了比武切磋的本心。” 白鹿子嘱咐班淑嫻一句,又像是在训斥魏山。 可听著话里有话,好似对孤鸿子折断魏山木剑,同样有些不满。 风陵师太则是神色如常,但出人意料地,並未让二弟子方艷青上场。 “清儿,你去。” 啊? 我? 第47章 这位班师姐好像哪里怪怪的 孤鸿子击败魏山,第一场比试贏得乾脆利落。 到了第二场,白鹿子又叫班淑嫻下场討教峨眉派的高招。 按理来说,风陵师太便该叫二弟子方艷青下场。 “杨清。” “你去。” 谁知风陵师太却喊了杨清的名字。 杨清也是一愣,双方即以定下比试三场,那多半不会有自己出手的机会才是。 不过眾目睽睽之下,自然没有开口质疑的道理。 “是,弟子遵命。” 杨清从末尾处走上前方,方艷青立马將手中木剑递出。 “小师弟,小心为上。” 杨清双手接过木剑,见二师姐並未因被抢了露脸的机会,有什么不悦神色,反倒好心提醒。 当即谢道:“谢师姐,师弟理会得。” 言罢,反手握剑走入场中。 那边班淑嫻也已入场,与月前来到峨眉金顶时穿的黄衫不同,此时改为了一件绿色衣衫。 料子考究,剪裁合体,衬得班淑嫻碧波浮翠,仪態绰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杨师弟,请。” 方才孤鸿子与魏山,不知谁更年长一些,因此互称师兄。 这时杨清上场,一张白皙清秀脸庞配著少年人的英气,显然要比班淑嫻小上一些。 “班师姐,请。” 杨清挽个剑花,横握木剑,摆个起手式,如同孤鸿子一样,示意班淑嫻率先出招。 “杨师弟,失礼了。” 班淑嫻比魏山还要礼数周全,该是听到师父叮嘱,不敢轻易造次。 手腕一抖,木剑从左至右,罩住杨清中盘。 確是厉害招式,但速度不快,远不及魏山的凌厉,透著一股彬彬有礼的劲头。 杨清见状,心想这班淑嫻倒是客气,便就使出峨眉剑法中偏守势的招式,轻鬆化解。 哪知班淑嫻第二招仍是如此,明明该是极具气势的剑招,却没带著几分该有的锐气。 “这是要先过三招,再真正动手?” 杨清一时间没能搞懂,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 但班淑嫻远来是客,两派又是说好的旨在切磋。 於是只好陪她又走一招,只是戒备之心不减反增,提放她突下狠手。 “搞什么名堂?” 三招一过,班淑嫻果然加紧了攻势,可依然是不温不火,而且每过四五招,都会暂缓片刻。 哪有什么迅雷、雨打飞花的凛冽险峻,说是和风细雨倒还贴切一些。 因著孤鸿子与魏山,双方已经激起两分针锋相对的火气。 现在陡然不见,真就像是同门师姐弟的寻常切磋。 一个餵招,一个拆招,竟莫名生出些其乐融融的意思。 杨清原本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內功及不上较自己年长的班淑嫻,故而要儘量避免对面故技重施,又用魏山的法子猛攻。 再者杨清已经看过魏山的路数,想必崑崙派剑法终是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班淑嫻露出抢攻的苗头,那马上就以虚招诱敌,进而挫其锋芒。 可眼下哪有要分出个胜负的紧迫劲? “不是,这迴旋鏢会不会来得太快了点?” 两人一直拆解到二十招往上,杨清才终於反应过来。 方才全部心神,都落在比试之上,因此未注意班淑嫻神情。 然而对方始终不曾发难,杨清便想著能否从她脸色上找出什么端倪。 哪知这一看不要紧,班淑嫻的那种眼神,杨清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与流落嘉兴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目光,殊无二致。 杨清不便与她对视,当即看向別处,心中立时想起上次送客时,班淑嫻扫过自己脸庞的一幕。 他拜入峨眉派將近两月,对诸位师姐,始终以礼相待。 毕竟峨眉派门规再是宽鬆,也绝无宽鬆男女大防的可能。 再者几位师姐,家世来歷皆非寻常,从没有显露过一丝一毫的异样心思。 走得最近的岳琳,年方十五,又是天真烂漫,尚未有什么男女之情的念头。 以上种种,也让杨清对那方面的事,变得迟钝了一些。 谁想只见了两面的班淑嫻,此时又叫杨清认清现实。 对怀春女子而言,他这张俊美脸庞,胜得过天下间任何神兵利器。 “得罪了!” 杨清心想这样打下去,三五百招內,都未必能分出个胜负。 要是被旁人看出班淑嫻心思,再以为他杨清同样有意,是个来者不拒的多情种子,那就更加麻烦。 於是当机立断,呼喝一声。 不管班淑嫻若有若无的丝丝情意,木剑一震,使一招峨眉剑法中大开大闔的杀手,直取中宫。 “啪!” 班淑嫻可也是崑崙派年轻一辈中的好手,武功不比魏山差上多少。 眼看杨清这一剑骤然提速,攻得又急又快。 来不及多想,自然而然的用木剑一绞,封住进招路线。 “班师姐,试探的够了,请出绝招吧!” 杨清一句话撇清关係,隨即也不理会班淑嫻將要如何。 剑招陡变,以剑法使飘雪穿云掌中的一式雪上加霜。 飘忽迅捷,自下而上的倒刺,比方才一招还要凶险。 班淑嫻不敢硬接,或是不想硬接,木剑迴转,侧身闪开。 杨清后手充足,再接再厉,丝毫不给她喘息机会。 木剑轻扬,飘身而进,姿態翩然浑若謫仙下凡,剑锋向著班淑嫻右路连点数下。 “好俊的剑法!” 在场眾人见了,无论男女,皆是眼前一亮,便连白鹿子,也开口夸讚一句。 以剑法而论,未必就胜过崑崙派剑法。 只是由杨清使出,当真是丰神脱尘,翩若惊鸿。 不同於孤鸿子的凌厉,更不似魏山的凶猛。 配合杨清相貌身形,確实当得起俊逸二字。 班淑嫻离得最近,看得自然最清,只觉如此的人与如此的剑,怎么也看不厌。 “师姐留神!” 场下何太冲忍不住提醒一句,他常以自己风雅瀟洒为荣,在崑崙派亦受师父师姐偏爱。 但与杨清一比,立时相形见絀,如何能不恼火。 班淑嫻却似充耳不闻,躲闪过后,仍不抓紧反制,只是守住门户,等著杨清来攻。 “难怪师父会叫小师弟上场。” 见识了班淑嫻的本领,方艷青自觉不比內力,也没有太多胜算。 而由杨清对阵,却能出奇制胜。 “只是总觉得这位班师姐,似乎哪里怪怪的...” 第48章 峨眉派使美男计成什么体统! “这个杨清拜入峨眉派至多不过两月,已有这等剑术。” “风陵师太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短短时日竟能调教出如此人才!” “与我比试的孤鸿子招招凌厉,这个杨清却好似信手拈来,同是峨眉剑法,为何迥然不同?” “好英俊的少年郎,若是方才师父叫我上场,可该有多好。” “小师弟的剑法居然又有精进!” 场下眾人心思各异,场上杨清剑招连变,妙手频出。 若非不想与班淑嫻有肌肤接触,受魏山启发,剑中夹掌的功夫,就一併使了出来。 即便如此,多以守势为主的班淑嫻仍是应接不暇,险象环生。 崑崙派剑法向以奇险著称,像她这般作茧自缚,仅凭高出一截的內功修为抵挡,又能撑过几时? 还要多亏师父白鹿子看重,已经传下几招崑崙派绝学两仪剑法,这才勉强不至太快落败。 “怎么觉得她输了比我贏了还开心。” 杨清心中也不轻鬆,原本这次代表师门出战,自然是要全力爭胜。 不过崑崙派眾人,一两月间连胜崆峒、点苍各派,绝非侥倖,必有过人之处。 纵然不能取胜,对杨清来说也算一番磨礪,亦非坏事。 现在却是碰上班淑嫻这么个几乎打不还手的王八壳子。 胜之不武,杨清得到的磨礪还没她多,只觉心中憋气。 又过五招,杨清现学现卖,使一招从大师兄那里看来的金顶九式。 虽然尚缺几分凌厉,却也叫班淑嫻失了分寸,无法兼顾,右臂曲池穴上登时中了一记。 手中木剑拿捏不住,掉在地上,就此分出胜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班师姐承让,在下胜之有愧。” 杨清倒转剑柄,拱手施礼,不去看她。 班淑嫻本也想著杨清入门时日尚短,这才一开始只出三四成功力。 何况师父有言在先,叫她虚心请教,不得好勇斗狠,正中下怀。 所以输就输了,惊喜的是杨清居然进境神速,剑法委实高超。 这也让班淑嫻愈发欣赏,眼前的翩翩少年郎。 “杨师弟何必自谦,胜就是胜,师姐心服口服。” 班淑嫻宛然一笑,却发现杨清低眉垂眼的看著地面,心中稍觉不快。 但转念一想,杨清胜而不骄,足显谦恭,可比江湖中的糙汉子强上千倍万倍。 “杨师弟,能与你切磋一场,真是受益匪浅。” 班淑嫻又补了一句,这才裊裊婷婷地,缓步回归本阵。 於是杨清再下一程,峨眉派已经连胜两场。 走回原本位置后,就见陆知满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让杨清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 “不愧是我岳琳的小师弟,贏得漂亮!” 岳琳看不出其中门道,只是杨清得胜,她便觉得与有荣焉。 “第三场若是还不能取胜,日后传到江湖之中,东奔西走数月造就的声势,可要大打折扣。” 崑崙派连败两场,白鹿子心中虽有预计,此时仍是难免暗自不悦。 尤其班淑嫻闹得这么一出,只是不好当眾发作。 再看看未上场的四名弟子,当属何太冲武功最高,比著班淑嫻却还要差上一筹。 “太冲。” “弟子在。” 白鹿子朝何太冲使个眼色,后者马上心领神会。 “去罢,谨慎出手,点到为止。” 因著杨清,何太衝心中有气,可惜不是让他对上。 “弟子谨遵师命!” 接过木剑,昂首挺胸走入场中。 站定之后,用自己最为瀟洒的姿態,朝向峨眉派眾人抱拳施礼。 只等著来人做他对手。 “艷青,切磋较艺,无需太重胜负。” 风陵师太缓缓道:“崑崙派剑法超群,小心应对。” 方艷青见自己最后出场,无论胜负,峨眉派都已稳占上风。 当即谢过师父,深吸口气,来到场中。 “请!” 二人肃然而立,何太冲见方艷青十五六岁年纪,又是女子。 因此空挥三招,示意无需相让,也算有几分风度。 “砰砰砰!” 前两场比试过后,双方对彼此门路都是心中有数。 此时甫一交手,便各展所长,木剑频频碰撞,带起一连串震颤声响。 虽然不及第一场比试凌厉,二人剑法修为却要更加相近。 因此棋逢对手,很快便斗得不可开交。 “能稳胜崑崙派这三人的,也只有大师兄。” 杨清见何太冲全力施为,將一柄木剑使得时轻时重。 轻则柳絮飘摇,重则势若劈山,显然於剑术之上造诣匪浅。 方才班淑嫻若是不留手,胜负如何真未可知。 而且这二人联手,日后便能执掌崑崙一派,自然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小角色。 只见场中越斗越急,两道身影不断游走,香炉中的火苗隨之忽高忽低。 一直到三十招开外,何太冲逐渐占了上风,有意將方艷青逼得背靠香炉,身后再无余地。 换做平时,何太冲免不得怜香惜玉,就此认个平手,笼络人心。 但今时不同往日,事关崑崙派顏面,师父又有嘱託。 即便方艷青比著班淑嫻还要美貌,何太冲也不敢擅自行事。 索性贏个乾脆利落,木剑忽然一抖,顿时化出两道虚影,分攻方艷青左右。 “师姐!” 岳琳急得呼喊一声,右手不自觉地攥住杨清衣袖。 眼看便要分出胜负,方艷青却是出乎眾人意料地不闪不避。 木剑平举,手齐鼻尖,先是自右向左,再从左往右的连晃数下。 间不容髮之际,化解了何太冲这必胜一招。 隨即左足踏上身后香炉借力,身子顺势一拧,一剑快得异乎寻常,攻向何太冲。 “黑沼灵狐!” 紧要关头,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何太冲使个铁板桥功夫,右手木剑点地,同侧右足飞踢,正中剑身之上。 一股大力传来,方艷青咬牙不让木剑脱手,却也后继乏力,堪堪稳住身形。 “方师妹,承让了!” 仅从这一招来说,方艷青確实是败了。 否则何太冲只需多加几分力,必然能將木剑折断。 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方艷青自也不好继续纠缠。 “谢过何师兄指教,艷青甘拜下风。” 第49章 峨眉派门风如此 方艷青与何太冲分出胜负,两派比试便算告终。 风陵师太向来谦逊,这时有意请白鹿子回到观音殿,重新看茶款待。 白鹿子不知心中作何计较,拱手道:“今日得峨眉派高徒,赐教贫道三位小徒,多有叨扰。” “再者此次西南之行,拜会川陕两地江湖同道,已是得偿所愿。” 目光扫过峨眉派一眾弟子,最后在杨清身上稍作停留。 “离山数月,贫道也该回返,师太日后若是得空,还请到崑崙山三圣坳一敘。” 风陵师太答道:“道长客气,早闻西域崑崙苦寒,唯有贵派所在的三圣坳,绿草如茵,花果繁茂。” “奈何贫尼体弱,不便远行,他日自当派遣门中弟子,登门拜望崑崙派诸位同道。” 两人面上一团和气,適才交手时的剑拔弩张之势一扫而空。 眼看白鹿子去意已决,风陵师太也未再多留。 仍是礼数周全的送到山门之外,隨即挥手作別。 班淑嫻暗中瞧了几眼,发现杨清始终未有看向自己这边,心中顿感苦恼。 “师姐,该走了。” 何太冲提醒一句,同样牢牢记住杨清名字。 目送崑崙派眾人离去之后,除了杨清与孤鸿子外,大家脸上皆有笑容。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次胜了崑崙派,也算是峨眉派三代弟子,今后立足江湖的一个契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至於其中细节,即便崑崙派闭口不提,自也有各种路子,传到江湖之中。 比如说陆知满。 “孤鸿,艷青,杨清。” 回到观音殿后,风陵师太开口叫了三人名字。 “今日与崑崙派交手,你等可有什么感悟?” 孤鸿子思索片刻,率先道:“徒儿虽胜了魏山,但终究没见到崑崙派的暗器。” “江湖廝杀,绝无这般束手束脚的规矩。” 风陵师太微微頷首,“正是,崑崙派远在西域,不比中原武林。” “门中暗器涂毒,亦属正常,须当防范。” 方艷青见孤鸿子说完,跟著上前道:“崑崙派剑法属实凌厉,不过在弟子看来,犹未及本门剑法立意之高。” 她虽输了何太冲一招,仍觉是自己修为不够。 若是两套剑法练到最高处,峨眉剑法必然要胜过崑崙剑法。 风陵师太如何不知方艷青性子,在她眼中,个人荣辱与峨眉派声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咱们峨眉派的剑法,自是不弱於武林中任何门派。” 风陵师太一边说,一边似是回忆著什么。 “可天下间奇人异士,何其多哉?” “便以崑崙派为例,门中一套名为正两仪剑法的绝学,两人同使,威力无穷。” “武当派张真人名扬天下,更是同你等师祖一般的神仙人物。” 见师父说起江湖典故,眾人都是用心听著,眼中不时闪过嚮往神色。 “须知武功再高,终究高不过人心。” “日后行走江湖,更不能自恃本门武功高强,小覷天下英雄。” “弟子受教!” 风陵师太耐心教导一番,眾弟子齐齐施礼谢过。 杨清见该到自己答话,上前一步,恭敬道:“师父,与弟子交手的班师姐,其实是有心相让。” “若是当真动手,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弟子亦不能胜得如此轻鬆。” 也不知风陵师太是否料到此节,这时嘴角含笑道:“你能逼得她弃剑认负,足以证明剑法不在她之下。” 此话確实有理,以班淑嫻当时的心境,肯定是想著拖得越久越好。 “所差者无非功力修为,艷青败在何太冲手下,亦是这个道理。” 杨清看了方艷青一眼,心想两人要是调换对手,结果可能大不一样。 “是,崑崙派剑法以攻为主,势走奇险,今日三场比试,弟子颇有所得。” 风陵师太赞同道:“好,近半月来,清儿你时常与诸位师姐师兄钻研武艺。” “所谓学无前后,达者为先,咱们峨眉派弟子,无需因著入门早晚,自设藩篱。” “敝帚自珍,实不足取,你能有这般胸襟,为师甚是欣慰。” 杨清谢过师父夸奖,只因峨眉派门风如此,杨清自是乐见其成。 若是同门整日勾心斗角,蝇营狗苟,想必杨清仍能凭藉资质悟性,成为最受宠信的那个弟子。 只是那样一来,未免太无趣了些。 ...... 与崑崙派的比试过后,峨眉派中一切恢復如常。 而正如杨清所料,不出半月,峨眉派胜过崑崙派的消息,便在江湖中不脛而走。 “峨眉派三代弟子之首,孤鸿子少侠,无愧西南武林年轻一辈第一人!” “嘿,崑崙派的龟儿子些,尾巴翘得再高,也高不过峨眉金顶!” “据说峨眉派有一位姓杨的弟子,俊朗非凡。” “拜入峨眉派不过数月,已能凭一己之力,压制崑崙派的好手。” 杨清听著这些,从峨眉派传出去的消息,又传回峨眉派中。 又觉好笑,又是恍然。 崑崙派在峨眉金顶折了面子,自然没有四处宣扬的道理。 江湖中固然不缺耳目眾多,消息灵通的能人。 可除非当天有人躲在峨眉金顶某处窥视,否则传言绝无可能如此又快又准。 这个时候,便要用些大家心照不宣的手段。 毕竟人生在世,名利二字,江湖人尤以为甚。 “托杨师弟的福,大胜鏢局近一个月的生意,足足多了两三成。” 这天清晨,杨清刚刚推开屋门,便见陆知满嬉皮笑脸的迎了上来。 “大可不必。” 杨清摆摆手,“就算要谢,你也该去谢大师兄。” 陆知满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不由分说,塞到杨清手中。 “都谢,都谢。” 杨清明白,一眾师兄师姐背后的家族,正是峨眉派在江湖中最大的眼线和助力。 而峨眉派声望越高,这些家族越是受益。 以眼前陆知满家中的大胜鏢局为例,峨眉派胜了崑崙派的消息一出,鏢局生意很快水涨船高。 有了这个前提,便不难理解陆知满为何又来主动送礼。 杨清不用去看,也知锦盒中的礼物必然不菲。 当即打趣道:“等哪天赶走了韃子,天下太平,我乾脆就到陆师兄的大胜鏢局,做个鏢头也不错。” 第50章 峨眉九阳功 九月金秋,山风裹挟著落叶,敛起寥寥无几的暑气,直向天边。 这几日先后有四名弟子下山,峨眉金顶却未显得有多冷清。 大师兄孤鸿子应崆峒、华山之约,前往汉中赴一场宴会。 三师姐胡静微,陪同五师姐苏芳,回汉阴苏家探亲。 一是代表峨眉派,就西峰上已然竣工的三间大房,当面致谢。 二来门中日渐兴旺,少不了扩充门面,增添人手,需要再与苏家商议章程细则。 六师兄陆知满,则是家中鏢局遇上些事情,左右与大师兄同路,正好顺道处理。 而与崑崙派比试的消息传开之后,时不时便有江湖人物前来拜访。 因此金顶之上未显冷清。 郭襄师祖虽早已不问江湖事,峨眉派在川蜀武林却是公认的领袖群伦。 风陵师太有意让方艷青早日接手门中事务,於是每每將她带在身边。 增广见闻,歷练世事。 至於杨清,只管专心练功。 除了孤鸿子之外,如今峨眉派三代弟子之中,尚无第二人的武功真正能够独当一面。 被寄予厚望的,自然便是杨清。 毕竟这个江湖也好,这个世道也罢,大多时候,还是要看谁的拳头更硬。 “彼之力方碍我之皮毛,我之意已入彼骨里。” “气如车轮,周身俱要相隨,有不相隨处,身便散乱。” 杨清正身处一间专为他准备的净室,盘坐於蒲团之上。 三日前,风陵师太正式传授他峨眉九阳功。 此时默默念颂的口诀,正是峨眉九阳功的根本要领。 “凡我峨眉派弟子,入门至少三年,还需经过考验之后,方能得传本门立派根基的九阳功。” 风陵师太一向和善,彼时却是语重心长,一字一句,皆有深意。 “然你入门虽晚,天资却远胜常人。” “师父闭关之前也曾说起,若你三宝完备,便可破例提前传授。” 言罢,风陵师太又叫杨清以峨眉派入门心法运行內力。 “为师要以內力,助你突破三关,否则你根基尚浅,强行修炼,只会事倍功半。” “一会儿感受到体內有不属於自己的內力游走时,记著顺势而行,切莫运功抵抗。” 杨清闻言,忙道:“师父,可你的身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风陵师太笑道:“拳脚不便,些许內力却是无碍。” “否则此时传你九阳功的,就该是你师祖啦。” 杨清听了,心中方安,当即依言而行。 这还是第一次见师父施展武功。 屏气凝神间,便觉一股淡而不散的內力从脑后玉枕穴缓缓而入。 隨即通走背身,过夹脊关,至此分两股向下,最终匯聚于丹田之中。 前后大概一盏热茶的功夫,风陵师太头顶正心渐渐有白雾升起。 行功完毕,杨清但觉浑身上下暖意融融,如饮甘露,十分畅快。 只这么一会,內力积聚足以抵上平常半日有余。 “以你的资质,自能领悟其中內力运转关窍。” 风陵师太调息片刻,接著道:“现在再传你心法口诀,只有口授,你要牢牢记住。” 杨清本就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刚刚又得师父运功相助,此时更加耳聪目明。 只听一遍,便一字不差,全部记下。 风陵师太见了,既是欣慰,又是感怀。 “当年你三师叔,也是一般的惊才绝艷。” ...... “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已动。” “劲似宽而非送,將展未展,劲断意不断...” 杨清照著九阳功法门,慢慢以內力通走三关。 与风陵师太当日传授不同,杨清此时要尝试的,乃是逆行三关。 这峨眉派立派根基的九阳功,虽只是残本,却已经囊括极广,变化繁复。 除內功之外,尚有劲力搬运、疗伤、轻功诸项,想要融会贯通,绝非朝夕之功。 杨清记得,书中有载,张三丰所创武当九阳功,以威力而论,可算得上天下第一。 而且越到后期,进境越快。 如此推测,峨眉九阳功当是运用之法更为多样,修炼速度亦会更快一些。 至於少林九阳功,可能下限更高,入门更易,也未可知。 毕竟未曾亲眼见过其余两派的九阳功,只能遐想一番。 再者三种九阳功的源头,都是来自觉远大师,无异於一脉相承。 只是个人领悟不同,际遇不同,练法势必截然不同。 好比同一段话,给一百个人看,或许就有一百种解释。 风陵师太不仅传授给杨清峨眉九阳功的修炼之法,另有郭襄师祖所记原文。 同时亦有叮嘱,“扎稳根基之前,绝不可临时起意,妄自篡改內力运转法门。” 虽是告诫,亦有殷殷期盼之意。 他日杨清修行有成,自可在原有的九阳功基础之上,再攀高峰。 “气向下沉,由两肩收入脊骨,注於腰间,此气之由上而下也,谓之合。” “由腰展於脊骨,布於两膊,施於手指,此气之由下而上也,谓之开。” 杨清冥想一阵,將当日师父助他通三关时,內力流转的每处细节一一串起。 隨即循序渐进,先是运功数遍,確定由上而下,无有阻碍,一气呵成后。 再以丹田为始,將一股暖烘烘的稀薄真气,逆著原有脉络由下而上,节节贯通。 初时进境缓慢,好在先前已有师父以內力引领,不至分神担忧运行路线出错。 待得完整循环一遍,便是所谓大周天搬运。 相比於峨眉派的入门心法,峨眉九阳功不仅积蓄內力更快,而且更为精纯。 杨清用功数日,终於將这般大周天搬运,运行自如。 再想精进,除了日復一日的水磨工夫之外,便只有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奇遇。 “难怪那些绝顶高手,一闭关就是数年时间。” 第一次闭关,虽只短短几天功夫,杨清走出净室时,竟也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般修炼內功,一睁眼天黑,一睁眼天明,浑然不觉光阴流转。 杨清深吸口气,顺便舒展筋骨,周身上下,顿时响起一阵轻微噼啪声。 “也不知师兄师姐们回山没有?” 正思忖间,方艷青刚好从此路过,眉间似有忧色。 忽然看到杨清,这才发自內心地露出一丝笑意。 “小师弟,这么快就出关啦?” 第51章 请缨下山 杨清修得峨眉九阳功,结束闭关,出了净室,刚想著去给师父请安。 方艷青恰巧从一旁通廊经过。 “小师弟,这么快就出关啦?” 杨清笑道:“第一次闭关,还是定力不足,再坐下去,只怕也是白费功夫。” 方艷青见他面色平和,毫无懊恼之意,心知是成竹在胸,有意自谦。 因此轻笑摇头,並不说穿。 杨清想起二师姐方才神情,似有心事縈绕,便又问道:“方师姐,门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艷青微微一嘆,“四师妹家中,前日又有书信传来。” “想必师弟也已知晓,四师妹是凤阳府神拳无敌李老英雄的外孙女。” 杨清想起陆知满,曾详细介绍过的几位师姐家世,默默点了点头。 “正是李老英雄叫人传信,说是明教与丐帮在凤阳府一带起了纠葛,大打出手。” “李老英雄久居凤阳,德高望重,便被眾人推举,想著居中调节一番。” 那可够呛。 杨清心想,老爷子或许是不知道明教与丐帮的深仇宿怨。 他分明记著,当年一位姓石的教主执掌明教时,教中圣物圣火令被丐帮夺去。 几十年间无法寻回,因此明教与丐帮说是死仇都不为过。 如今阳顶天做了教主,明教正是鼎盛之时。 丐帮却是一代不如一代,降龙十八掌都已无人能够学全。 若非明教总坛远在西域,且丐帮帮眾遍布天下,后者便是被挫骨扬灰,也不稀奇。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以郭襄师祖与丐帮的渊源,峨眉派还是应当相助丐帮才是。 念著此节,杨清顺势问道:“莫非是调节过程之中,出了什么岔子?” 方艷青低声道:“小师弟猜得没错...” 说到这,方艷青忽然扬了扬手,示意杨清边走边说。 两人朝著观音殿方向,缓步而行。 “信上言道,李老英雄出面调停后,双方本已议定就此罢手。” “但不知怎的,李老英雄忽然被人暗中所伤,局势立马急转直下。” 杨清听了半晌,心中已有大致猜测。 “大师兄他们还未回山,师姐是担心四师姐一人前去,会有什么意外?” 方艷青无奈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杨师弟。” “说来奇怪,大师兄他们先后下山,现在四师妹家中又有状况。” “虽说件件事出有因,可未免叫人觉得太过凑巧了些。” 杨清所想,正与方艷青不谋而合。 若是说有人要暗中对付峨眉派,那范围实在太广。 朝廷也好,在峨眉派手上栽过跟头的邪派黑道也罢,抑或是覬覦峨眉派名望的,不胜枚举。 即便是崑崙、崆峒、华山,这等所谓的名门正派,亦非没有可能。 若说是杞人忧天,那可真是巧得有点邪门了。 “原来如此。” 杨清赞同一句,“难怪师姐有此担忧。” 此时峨眉金顶,除了势必要下山的上官晴外,三代弟子只得三人。 方艷青要陪同师父主持门中事务,岳琳则是入门晚,年岁小,还未到涉足江湖事的时候。 这样一来... 杨清主动请缨道:“师姐,不如就由师弟陪同四师姐,前往凤阳府走一遭。” 方艷青顿时眼前一亮,见到杨清后,她心中原本就在盘算。 此时峨眉山上,小师弟既是最佳人选,又是唯一人选。 只不过小师弟刚刚出关,立马提起,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小师弟你武功又高,人又机警,有你一同去,那是再好不过。” “但此事还得先稟明师父,再作计较。” 杨清自无不可,於是两人加快脚步,来到师父平日清修的偏殿。 “清儿的九阳功刚刚有成,本该在山上多做巩固才是。” 风陵师太沉思片刻,似乎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杨清见状,施礼道:“弟子谢过师父关照。” “只是身为峨眉派弟子,该当以本门事务为重。” 其实杨清何尝不想同师父说得那般,潜心扎稳根基? 但郭襄师祖將他收入山门在先,师父不惜耗损內力助他打通三关在后。 还有诸位师兄师姐,三个月以来相处的同门之情。 点点滴滴,虽不必时常掛在嘴边,却已经牢牢记在心中。 万一因著这次疏忽,生出什么始料未及的祸事。 杨清必然后悔莫及。 再者有全真教內功为根基,峨眉派內功为阶梯,路上同样少不了乘船,亦可抽空修炼。 “弟子请命,同四师姐一道下山。” 风陵师太微微頷首,心下甚慰。 武功修为自是不可或缺,但一眾弟子情同手足,皆能以大局为重,方是峨眉之幸。 “好,清儿能有这般考量,难能可贵。” 风陵师太叮嘱道:“个中细节,你可再与艷青从长计议。” “下山之后,一切小心,无论情况如何,切莫衝动行事。” 杨清又再谢过师父,隨即离了偏殿,自去东院住处收拾行李。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收拾妥当,杨清在瓦屋前驻足片刻,便朝山门走去。 此时方艷青与上官晴、岳琳,已在山门处等候。 见杨清到来,方艷青重重点头以示讚许,上官晴则是抱拳谢过。 岳琳却是一反常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四师姐,小师弟,一路平安,记著早去早回。” 杨清哑然失笑,不消多问,必定是跟著陆知满学的这般作风。 “小师弟,方才我已和上官师妹仔细商议。” “下山路上,你二人不妨再做斟酌。” 方艷青简要两句,乾脆利落,隨即拱手作別。 “一路保重。” “二师姐,岳师姐/师妹,师弟/师妹告辞。” 杨清与上官晴一路下了峨眉金顶,途中又再说起凤阳府之事。 “杨师弟有所不知,我外公素来不甘人后,无论遇见何事,从不示弱。” 这还是第一次与四师姐单独相处,杨清多听少说,不时点头。 “他老人家绝不会向我求援,这封信必然是我舅舅或是表姐暗中派人送来。” 杨清安慰道:“师姐,骨肉至亲,人之常情。” “李老英雄吉人天相,或许只是虚惊一场,亦未可知。” 第52章 不算熟人的熟人 依上官晴所言,从蜀中峨眉山,到安徽凤阳府,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天路程。 路程之外,尚需计入传信到峨眉金顶的时日。 一来一去,便需一个多月。 只是家中有难,天涯海角也得走上一遭,顾不上其他。 “却叫杨师弟陪著辛苦赶路,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杨清摆手道:“师姐无需多言,咱们门中任意一人,都不会在意这点辛苦。” “如今无非是师弟我,恰逢其会罢了。” 刚过午时,两人已经来到山脚下的小镇。 上官晴片刻不停,买了两匹骏马,隨即一路向东,直奔峨眉山下夹江渡口。 而杨清正式拜入峨眉派,已经三月有余,这次还是头一回下山。 两人策马狂奔,夜晚时分方到夹江渡口。 其时大半渡船都已靠岸停泊,好在不缺金银,当下雇了一条江船,连夜赶路。 那船老大看他二人年纪轻轻,出手阔绰,又是各自带著兵刃,心知必是江湖门派弟子。 再者那眉目英挺的姑娘,神色焦急,却仍持著礼数。 能有这般气度,左近除了峨眉派门人,不作他想。 於是不敢怠慢,另外叫来两名交好弟兄,几人轮流,鼓足了劲摇起櫓棹。 “师姐,咱们水陆兼程,下船后还有数日陆路要赶。” “因此多多歇息,养足精神,才是正理。” 自夹江渡口顺流而下,前后三日,方到长江干流码头。 在此期间,杨清除了潜心修炼峨眉九阳功外,便是时不时劝慰上官晴別急坏了身子。 上官晴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关心则乱。 听到杨清劝慰后,勉力压下心中焦躁,转而与杨清一样,默默修炼。 到得下一处渡口后,再次包了条快船。 顺长江过三峡,仍是昼夜不停,预计至多六七日,便可抵达皖境。 凑巧的是,杨清在这船上,居然遇见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 “少侠,三四月未见,少侠英姿神采,更胜往昔!” “小的冯顺,曾受少侠救命大恩,还请少侠受小人一拜!” 杨清看著眼前殷勤无比,一个劲儿作揖的冯顺,心说还真是巧得很。 之前数日,他都是戴著斗笠,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容。 没曾想反而因著这顶斗笠,叫这冯顺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你自己福大命大,与我没多少干係。” 这冯顺正是之前要被莫老四劫船,九江帮中的一个小头目。 当时若非他见机得快,不是被杨清顺手料理,就是扔进江里餵了鱼。 想来也是因此,才会牢牢记住了连姓名都未透露过的杨清。 “少侠千万別这么说,小的和手下几个弟兄,全靠少侠活命,大恩毕生难忘!” 杨清本不愿与他纠缠。 可转念一想,师祖曾说,这九江帮是长江水面上最大的几个帮派之一。 其他的事暂且不提,附近一带风吹草动,各路小道传言,多半逃不过九江帮的耳目。 “你若真是有心报恩,说来也不为难。” 知道二人著急赶路,冯顺已叫船上水手张满了帆。 这时小心陪笑道:“请少侠明示,但凡小人力所能及,必定...” 杨清不等他继续囉嗦,摆手拦道:“我且问你,近来皖南皖北一带,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上官晴本在一旁来回踱步,见杨清与这船老大相识,便也靠近了些,默默听著。 冯顺眼珠一转,不知杨清是否別有所指。 当即搜肠刮肚地细细回想,跟著试探道:“回少侠的话,就小人所知,那必然是明教与丐帮的事。” 他果然知道。 杨清不动声色道:“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不得添油加醋,也不得有所隱瞒。” “是,小人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上快要起风,还请二位稍稍移步。” 冯顺请著杨清二人,来到中舱,隨即將他知晓的消息,详细说了。 原来那晚莫老四死后,他那些一鬨而散的手下,不到半月功夫,便重新聚集起来。 推举出个新首领不说,还打起明教的旗號,四处为非作歹。 听到这,杨清与上官晴交换个眼神。 “少侠神通广大,肯定知晓明教中人行事作风,绝非江湖中寻常帮派能招惹起的。” 冯顺似是心有余悸,“小人当时也是躲了將近一月风头。” 之后两三月內,九江、安庆、直到皖南皖北,不少声名狼藉的江湖人望风而投。 隨著势力渐渐壮大,这股明教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每到一处,必然惹是生非,闹得各地帮派有苦难言。 “少侠明鑑,小人自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绝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直到月前,这股明教终於犯了眾怒。 以丐帮分舵为首,组织起数个门派,在凤阳府与明教的人大干了一场。 杨清心想,这个明教很是可疑,看来之前诸般猜测,並非杞人之忧。 “一场恶战,打得不可开交,双方都折损了不少人手。” “再这样任由双方爭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便有人提议,不如去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出面,从中说和。” 杨清有些奇怪,开口问道:“仅凭莫老四手下那些人,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哪知冯顺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杨清与上官晴,顿时一愣。 “怪小人没说清,莫老四死后,他们那伙子人中不知怎的,又冒出一个武功更高的头领。” 杨清道:“好好说话就是,没人来怪你。” “是是,据说那头领叫做周顛,手下功夫当真了得。” 冯顺声音微微发颤,“单他一个,便打得九江帮中只在熊帮主之下的两名坛主,一死一重伤。” 杨清一听,连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周顛都出来了,心中顿时更加怀疑。 “继续往下说,最后是江湖中的哪位耆老名宿出面?” “回少侠,要说凤阳府地界,自然是神拳无敌李老英雄。” 上官晴微微垂首,又是自豪又是担忧。 “两边看在李老英雄的金面上,原本就要罢斗。” “哪知居然有人暗中下手,伤了李老英雄。” 杨清看一眼上官晴,心知无论如何,也得有接下来这一问。 “如今可有了什么结果?” 第53章 听说峨眉派有个小白脸 杨清与上官晴乘坐快船,顺著长江水路而下。 两人著急赶路,沿岸虽多码头渡口,可供停泊休息。 却只偶尔靠岸採买些乾粮清水,除此之外,从不耽搁。 待得第六日清晨方始到了九江,从此折向东北,便可进入皖境。 一路之上,大半时间,杨清仍是潜心修炼峨眉九阳功。 而冯顺与他几个手下,自是不敢怠慢。 江面无论颳起东南西北哪一路风,顺与不顺,都是竭尽所能地操舵摇櫓,好令船速不至大幅放缓。 每到这时,杨清也会主动出手帮忙。 眾人见识过他不俗武艺,可看他一个清秀少年,膂力同样出眾,仍是不免暗暗咋舌,惊佩不已。 杨清却知,气力只是一部分。 峨眉派九阳功中,运劲的法门,亦是不可或缺。 “谢过诸位相助之情,些许碎银,不成敬意。” 这一日终於抵达位於集庆下游的瓜埠。 若是再走水路,多半逆流,因此便从瓜埠下船,改走陆路。 上官晴见几位船工没日没夜的辛苦操劳,心中过意不去。 於是不仅付足船资,额外又拿出一笔银子,以为酬谢。 这些人起初还不敢接,等冯顺点头示意后,这才连连道谢,收入怀中。 “有劳冯大哥再陪小弟走上一遭。” 二人下船之后,居然多了一名伙伴。 正是九江帮的小头目,冯顺。 “不敢不敢,能为峨眉派的两位少侠尽些犬马之劳,那是我冯顺的福气。” 原来从冯顺这里,知晓凤阳府爭斗双方大致情况后。 杨清便与上官晴商议,此次事端颇为蹊蹺,不可等閒待之。 最好的对策,就是两人一明一暗,分头行动。 上官晴自然是要赶回家中,看望外公伤势,兼且追查伤人真凶。 此为明。 杨清则是与冯顺一路,藉机扮作九江帮帮眾,混入市井,隨机应变。 此为暗。 同时为让冯顺宽心,也为让他安心做事,杨清还將自己与上官晴的身份道出。 冯顺听了,果然信心大增,衝著峨眉派的金字招牌,哪个敢不卖几分情面? 当即寻个由头,只说自己另有急事,並未吐露杨清二人身份行踪。 便叫几个手下自行驾船离去,小心顾著营生,別趁他不在,喝酒误事云云。 商议已定,上官晴为了方便,女扮男装,独自上路。 杨清则是带著冯顺,先在附近买了马匹,隨即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一路上策马甚急,杨清內力有成,自是没什么影响。 而冯顺从小靠船吃饭,早已习惯了江上风浪顛簸,此时倒也支撑得住。 於是二人直赶出六七十里路,这才在一座小镇前勒住韁绳。 杨清见上官晴沿路留下,峨嵋派的独有记號,正是指向小镇之中。 便与冯顺下马缓行。 不多时,穿过两条街巷,迎面现出一间插著酒旗的寻常酒铺。 杨清眼尖,立时看到上官晴的马匹就在一旁。 “冯老大,咱们赶了大半天路,不如到里面喝上一碗如何?” 所谓做戏做全套,杨清装作九江帮帮眾,就是不想惹人注意。 索性涂黑了脸,又换上船工衣服,扮成冯顺手下。 冯顺却是一时之间不太习惯,听到杨清开口提醒,这才连忙点头。 “好,好,该喝,该喝。” 两人进了酒铺,就见里面摆了六七张桌子。 此时酒客不少,闹闹哄哄的叫喊添酒加菜,店中只一个小二忙不过来,自也顾不上招待新客。 杨清看上官晴果然在內,当即找了一张桌子请冯顺坐下。 而上官晴看到杨清如此乔装打扮,虽是忧心忡忡,仍忍不住暗自好笑。 “小二的,还不上酒,做得什么买卖!” 杨清做了冯顺手下,自然没有让大哥辛苦的道理。 故作粗鲁,抬手拍拍桌面,呼喊小二上酒上菜。 “就来就来!” 那小二被催得焦头烂额,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娘的,换做平时,老子非得掰下他两颗门牙不行!” 杨清还未想好要不要发怒,旁边有个穿青葛长袍的中年汉子,已经骂出了声。 “刘大哥消消火,和这村野间的一个酒保何至动气?” 同桌伙伴劝上一句,那姓刘的汉子似乎有了台阶,重重哼上一声,不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杨清这桌的酒菜上来,杨清先替冯顺斟满,跟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曾想明教和丐帮居然闹得越来越凶。” 刚要碰杯,另一桌客人忽然议论起凤阳府的事。 此事近来传得沸沸扬扬,別说是江湖中人,普通百姓也没少听闻。 所以这时提起,那人並未故意迴避。 周围酒客听得清清楚楚,有的稍稍撇上一眼,有的自顾自喝酒吃菜,皆无异样神色。 “看来四师姐是有意到这里歇脚。” 杨清敬了冯顺一杯,酒到嘴边却不喝下,装作若无其事,只等著听些新鲜消息。 “是啊,这十天半月里,不少江湖朋友都在往凤阳赶。” “或是助拳,或是寻仇,或是凑个热闹。” 听这话说得轻巧,方才那姓刘的汉子,忍不住问道:“却不知三位朋友,又是所为何来?” 可那三人理都不理,只是继续谈论。 “都知道神拳无敌李老英雄,有个外孙女是峨眉派的高徒。” “如今李家折了脸面,峨眉派必会派人前来,到时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姓刘的涨红了脸,怒目瞪视,但摸不清三人来头,一时不敢发作。 “峨眉派?好大的来头!” “这次除非孤鸿子亲到,换做旁人,来了也是白来。” 听到峨眉派三字,杨清斜斜瞥了一眼。 就见那两人比著姓刘的要小上一些,大概三十岁开外。 “倒也未必,江湖传言,峨眉派新收的弟子很有一套。” “据说入门才只两三月,已经打得崑崙派女弟子毫无还手之力。” 其中一人不屑嗤笑,“嘿,你说那个峨眉派的小白脸么,我看只会对付娘们儿还差不多!” “嘭!” 一直未开口的上官晴,忽地將酒杯摔得粉碎,怒道:“哪里来的狂徒,胆敢妄议峨眉派!” 第54章 小白脸也能要你的命 “砰!” 酒杯落地,一声脆响,惊得左右酒客,纷纷侧目望去。 上官晴一身男子打扮,本身相貌也是英气偏重,这时扬起一对剑眉,乍看实与男儿无异。 不想那骂峨眉派弟子小白脸的,是个老江湖。 一双三角眼上下颳了几眼,忽地冷笑道:“嘴长在我身上,自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难道峨眉派都是你这般女扮男装,说不得的大姑娘?” 那姓刘的汉子,见上官晴率先出头,马上叫道:“峨眉派侠名远播,岂是你这蟊贼能诬衊的!” 三方爭执一起,原本人声嘈杂的酒铺,顿时静了下来。 杨清並未急著现身,而是看了看其他酒客动作。 除了一桌人嚇得马上要走,其余人等皆是按兵不动,不好说打著什么主意。 “蟊贼?” 一人站起身,狞笑道:“不扒了你的皮,老子就不是明教的好汉!” 他那一桌,方才说起明教与丐帮爭斗时,全如局外看客一般。 此时忽然以明教中人自居,属实出乎意料。 姓刘的听了,惊得一缩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要开口分辨,又怕自己头一个遭殃。 “峨眉派与明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尔等如此挑拨离间,究竟是何居心!” 上官晴握剑在手,呵斥一句,未见丝毫惧意。 自称明教好汉那个,赤手空拳,上前两步。 同桌两人迅速起身,一个操起好像短了一截的鱼叉,一个则是抽出把造型古怪的尖刀。 杨清一看,心中立时瞭然。 这尖刀,正是莫老四手下精锐用的兵刃。 “细皮嫩肉,女扮男装的雏儿,这么急著跳脚,莫非你就是峨眉派的小白脸?” “仓啷啷!” 话音未落,上官晴手中佩剑已然出鞘,冷光闪烁中,映得眉眼生寒。 “狂徒受死!” 对方一再谐謔,显然不怀好意。 况且她一个妙龄女子,明面上又是以一敌三,不下杀手,后果不堪设想。 “兄弟们,看来是咱们走运,点子主动上门!” 三角眼举起手中尖刀,兴奋叫道:“无论死活,一个不留,回头掌旗使大人必定重重有赏!” 顿时掀桌砸碗,哗啦啦声响连成一片,两桌一直看戏的酒客,瞬时间拦住上官晴所有退路。 幸亏跟来了。 杨清默默嘆了口气,又暗暗鬆了口气。 “冯老大,桌子底下安全一点。” 杨清低声交代一句,隨即將藏於布条中的佩剑抽出。 此时所有人都在盯著上官晴,杨清来得晚,他这桌便相对背身,因此无人注意。 “唰!” 快得分不清从哪挥出的一剑,几乎无有先后,匹练般抹过那持著鱼叉,握著尖刀二人的脖颈。 小白脸也能要你们的命。 “谁!” “有帮手!” “先拿住那个峨眉派的!” “一个也別放走!” 短暂寂静过后,酒铺內骤然间乱成一团,呼嚎声远远传开,险些將屋顶掀翻。 杨清一现身,上官晴同时动手。 两人皆是以长剑为兵刃,一时间寒光大作,耀人眼目。 明教眾人之中,一是那赤手空拳的,二是一个使铁扁担的,算是高手。 其余几个,则是莫老四手下精锐水准,除了人多势眾,构不成什么威胁。 杨清见那使铁扁担的,確是有几分章法,並非纯靠蛮力挥舞。 当即迎面抢上,好让上官晴去对空手那个,占上几分兵刃的便宜。 生死廝杀,双方一出手就是招招致命。 因此挑衅叫骂声反而不多,只有阵阵急促短呼与刺耳摩擦不时响起。 至於那姓刘的,早就远远躲在一边,见冯顺在桌底藏身,赶忙依样画葫芦,低头钻了进去。 “嗡!” 铁扁担势大力沉,每次横扫或是砸下,都会带起一声闷响。 杨清佩剑再是锋利,终究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自不会与他硬拼。 只见杨清身形游走,不断將对方引至人多处,以此破开包围上官晴的圈子。 上官晴以一敌多,勉力维持,只因那赤手空拳的对头,擒拿手已有相当火候。 出招亦是阴损,每每在上官晴长剑刺出,抵挡其他人兵刃时,方才朝她关节、穴位等要害处突袭。 “啪!” 铁扁担收招不及,终於被杨清带的打在一名同伙身上。 巨力之下,中招者横著飞出数丈远,被拍得骨断筋折,哼都哼不出一声。 “小杂种!” 铁扁担打得束手束脚,本就满心窝火。 误伤同伙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加激发了狂性。 “敢不敢接我一记!” 杨清怎会理他,反手一剑刺进另一人右肩,將他定在原地片刻。 隨即闪身撤步,再次躲过一招。 只见铁扁担不偏不倚,直接把那人胸口砸凹进去,喷出一大口鲜血,仰面栽倒,肯定是活不成了。 “小畜生!” 连伤两人,上官晴的压力立减,剩下两人同样犹豫著不敢夹击,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於是上官晴得以专心应对那使擒拿手的对头,很快扳回劣势。 杨清见状,忽地朝铁扁担呲牙一笑,跟著又竖起大拇指朝他比了比。 这一下真是气炸连肝肺。 那人暴怒之中,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把铁扁担抡了处去。 杨清等的就是这一下,不留余力,招式想收都收不回来,实乃对敌时的大忌。 再者对方已然失了理智,出招全是破绽,更加没有威胁可言。 杨清轻轻鬆鬆旋身避开,接上回手瀟洒一剑,立时穿喉而过。 使擒拿手的眼看己方败得如此之快,愤恨道:“你是什么来路,胆敢与明教作对!” 杨清收回长剑,顺势甩了甩剑尖上的鲜血。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杨清踏前一步,封住他可能逃跑的路线。 “你们在这里埋伏杀手,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 上官晴横剑在胸,防备另外二人。 “你是现在就说,还是等我上点手段以后再说?” “老子堂堂明教好汉,岂会受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儿胁迫!” 这人武功与那使铁扁担的或许相差无几,心计却是高出许多。 杨清想拿下他,肯定比对付铁扁担要多费些功夫。 “废话少说,决生死吧!” 第55章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酒铺之中,一片狼藉。 自称明教,设伏於此的一共八人,过半非死即伤,浓重血腥气熏人慾呕。 以武功而言,为首的两个还要高过莫老四几分。 想必就是冯顺所说,皖南皖北连著九江一带,邪派黑道上的高手。 明教於此地的首领,居然能网罗这些人来,图谋委实不小。 一番激斗过后,杨清与上官晴已然占了上风,自然想要挖出点什么。 但使擒拿手的十分强横,呼喝一句,便要上前拼命。 “暗器?!” 杨清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从莫老四到黛綺丝,再到剑中带掌,掌底藏鏢的崑崙派魏山。 种种经歷,都叫他对敌之时,总是格外提放什么阴招诡计。 可这人委实工於心计,看似要以命相搏,右手一扬,却猛然间射出几枚暗器。 非但如此,这暗器居然还不是为了对付杨清,而是朝向侧身而立,防备著另外两人的上官晴! “有一套!” 电光火石间,杨清必然是要去救上官晴,谁知这暗器有毒没毒,又或藏著什么阴险机关。 只听“叮叮叮叮”一串轻响,杨清长剑一挥一带,数枚暗器皆被击飞出去。 但长剑原本封住的路线,终究是缺出一块。 那人毫不犹豫,甚至场面话都不留下一句。 身子急急窜出,左手再扬,阻住杨清迅速跟隨而上的脚步。 便在这时,异变陡生。 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张方桌从侧面飞来,挡在前方,叫他不得不放缓一瞬。 虽只一瞬,对於杨清来说,却是足够。 “好方桌!” 杨清由衷夸讚一句,手中长剑直刺后心。 若是想跑,必然被穿心而过,若是想挡,则必然要被杨清留下。 两难之间,那人狂吼一声,仍要做困兽之斗。 一拳將方桌打得四分五裂,一手回捞,想要握住剑身。 杨清立时手腕下压,变刺为挑,改作攻向下盘,准备先伤他双腿,断他后路。 “掌旗使大人,自会替我报仇!” 那人自知进退无路,大叫一声,右手竟然扣向自己咽喉。 他长於擒拿手功夫,指力自必不俗,只是一下,便硬生生將喉骨捏碎。 “多谢九江帮的朋友出手相助!” 上官晴得救,到这人自尽,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这时尸身颓然倒地,就此毙命。 “好说,还是先將剩下两人制住。” 杨清扫过那尸身一眼,与莫老四死状大同小异。 但彼时噁心反胃的不適,此刻已经淡得几乎感受不到。 江湖...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另外二人见六名同伙先后毙命,再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被上官晴长剑一指,立时扔了手中兵刃,下跪求饶。 杨清见状,上前点了二人穴道,免得另生事端。 在此设伏的八人或死或降,一场危机便告化解。 “九江帮的朋友,这两人要如何处置?” 杨清略一思索,似这种小嘍囉,十之八九都是任人差遣。 若是真能说出什么內幕,反倒要多加分辨其中真偽。 “若非冯老大及时出手,还真让这明教的奸贼溜了。” 杨清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冯顺。 因为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方桌,正是冯顺拼命扔出的。 这一下同样让杨清始料未及,因此这声冯老大中,已不像之前那样调侃居多,而是有了几分敬意。 “冯老大,你说要如何处置这两个小贼?” 其实冯顺出手,多凭一时血勇。 此时尘埃落定,才想起后怕,嘴里磕磕绊绊,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杨清见状,学著之前冯顺的样子,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掌嘴掌嘴,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叫咱们冯老大开金口。” 隨即朝上官晴使个眼色,“好男不与女爭,你爱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冯老大还要急著赶路,没继续耗下去的閒工夫。” 上官晴听了,心知杨清是要撇清关係。 此地离著凤阳府尚有些距离,已经有人提前埋伏,又明显是针对峨眉派而来。 那她与杨清一明一暗的计策,必然还要继续下去。 只是峨眉派门规,不许滥杀。 这两人即以束手就擒,就该带去凤阳府外公家中,再做处置,方是正理。 可如此一来,未免有些不便。 “侠士若是要去凤阳府,我等正好顺路,可以帮上一二。” 姓刘的汉子,与两名同伴,此时方从桌底柜后出来,掸掸身上灰尘。 “只消说个地方,我兄弟三个必然將人送到。” 他不说救命之恩,也不提上官晴女扮男装。 只是拍著胸脯保证,倒像江湖人路见不平,仗义出手的做派。 杨清边拉著冯顺往外走,边打量他们几眼。 上官晴犹豫片刻,拱手道:“那就谢过三位,还请將人送到...” 左右有杨清暗中跟隨,即便这姓刘的,打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算盘,也无需如何忧心。 当即指明一处地方,只提她舅舅姓名,未报她外公李老英雄的名號。 风波既过,酒铺中掌柜小二却已不见踪影。 杨清与上官晴皆未喝那酒水,但姓刘的三人也没见什么异样。 想必是掌柜的看到苗头不对,一早就偷偷躲开,並非暗中勾结。 於是不再细究,只管上马赶路,继续赶赴凤阳府。 ...... 上官晴匆匆离去,杨清则是稍作停留。 那姓刘的果然雇了辆大车,又將被擒两人五花大绑,扔到车上。 隨即赶车离了小镇,確实是向著凤阳府方向进发。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杨清见过那姓刘的欺软怕硬,打肿脸充胖子。 但此时又像是极重信诺的好汉。 真是有些叫人捉摸不透。 “杨少侠,小的知道那人,该是叫做刘显。” 冯顺见杨清似是对三人身份好奇,便主动开口提了一句。 “冯老大实乃血性汉子,之前是在下多有得罪怠慢。” 杨清郑重其事道:“所以什么少侠恩公,无需再提。” 冯顺连连摆手,想要推辞,却是拗不过杨清。 最后只得折中,因著冯顺也只三十左右的年纪,便称呼杨清一声“杨兄弟”。 即便如此,冯顺仍是有些不太习惯。 “杨...杨兄弟,那刘显乃是湘南衡阳府人氏。” 第56章 这一集我好像在哪看过 “那姓刘的本名刘显,乃是湘南衡阳府人士。” 杨清听到那刘显的来歷,心想果然是不同寻常。 “他祖上世代为官,到了如今仍旧朝中有人。” “因此金银不缺,家中又纳了七八房小妾,享尽艷福,原本跟江湖人是沾不上边的。” 两人马速不快,说话间,刘显雇的那辆大车就在后面时隱时现。 “可他放著大好的清福不享,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中了邪似的,偏偏喜欢装作江湖人四处招摇。” 杨清笑道:“都说叶公好龙,这位刘先生,说不定也同叶公一般。” 冯顺愣了愣,“杨兄弟交游广阔,这位叶公是哪门哪派的前辈,我却是没听说过的。” 杨清不以为意,只是道:“冯老大接著说,至於叶公么,不提也罢。” “是,杨兄弟方才也见到了,刘显平时出门,常常学著江湖人做派。” “知道他的,念著他家中有人当官,大多一笑了之。” 冯顺回头张望一眼,接著道:“不知道他的,稍微动动手,便能看出他根本不是习武之人,因此也少有同他一般见识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明教与丐帮之事,他也敢跑来凑热闹。” 杨清点点头,如此说来,这刘显就是个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难怪他言谈举止有些古怪,不过既能出手相助,倒是有几分义气在的。” 冯顺附和道:“杨兄弟说得没错,刘显虽非江湖中人,在衡阳府一带却也有些名头,正是因著此节。” 杨清看看前方道路,此时上官晴应以赶出一段路程。 “那就由他信守承诺,將人送到地方。” “冯老大,咱们两个还得加紧赶路,等到了凤阳府,由兄弟做东,请你好好喝上一杯。” 言罢,当即快马加鞭,扬起一阵烟尘,疾驰而去。 之后两日,路上再没出过什么意外。 想来这些人,在通往凤阳府的必经之路上设伏,自觉万无一失。 又或是阴差阳错,碰巧擦肩而过,亦未可知。 这一日天至傍晚,杨清二人终於到了凤阳府城。 牵著马从西门进城之后,便朝著冯顺所说的九江帮坛口缓步前行。 上官晴早到一步,自去探望外公,事先已知会过杨清,李府就在南门大街。 府前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直通南城门,极易辨认。 “冯老大,明教的人伤了九江帮两名坛主,想来贵帮熊帮主,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冯顺訕訕一笑,“不瞒杨兄弟,莫说熊帮主,我与帮中坛主之间,尚且隔著数位香主。” “另外我能当上这个小头目,全是因为跑船跑的勤,上贡上的多。” 言外之意,九江帮情况如何,他也不比杨清知道的更多。 杨清不揭他短,改口道:“无妨,这些天日夜赶路,真是辛苦冯老大,咱们先找间酒楼喝个痛快。” “若是遇见什么风吹草动,到时再做计较不迟。” 冯顺自无不可,即便到了九江帮坛口,这种与人火拼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参与。 於是两人挑著人多热闹的地方行去,穿街过巷,来到一间松鹤酒楼。 许是明教与丐帮爭斗未休,谁也不知对方请了多少帮手。 进了酒楼,便见带著兵刃的江湖人三三两两,散坐各处。 彼此互不通气,只是时不时冷眼打量打量。 杨清寻处位置坐下,吩咐小二上些好酒好菜,权当款待冯顺。 “冯老大,今晚我尚有些事情要办。” 吃喝半晌,四下閒言碎语不少,有用消息却是半点也无。 “你先在附近客栈住下,等我办完了事,就去寻你。” 冯顺自知帮不上忙,便全凭杨清安排。 於是两人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即会帐离去。 与冯顺分开之后,杨清又在街上閒逛一阵,仍是没有收穫。 直到月亮刚刚过了树梢,这才加快脚步,朝著城南赶去。 正如上官晴所言,南门大街一条笔直青石板路,很是明了。 从东数第五间大宅,便是李府。 此时虽已夜幕低垂,府前仍有宾客上门。 府中院落,亦是灯火通明。 杨清並不靠近,只在角落处慢慢找寻。 不多时,便见一处墙角上刻著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剑,正是峨眉派召集同门的记號。 顺著记號指引,很快来到后街的一条僻静小巷,巷里昏昏暗暗,显是不常有人经过。 “杨师弟?” 约莫一盏热茶的功夫,有人匆匆来到,正是上官晴。 “师姐。” 杨清应了一声,隨即从阴影处现出身形。 上官晴面有歉意,拱手道:“杨师弟是贵客,本该由我这个当师姐的,请进府中好生引荐才是。” 杨清劝道:“师弟对李老英雄亦是十分敬仰,只等揪出那幕后之人,自应当面拜见。” “不知眼下情况如何?” 此时巷尾有火光闪过,两人又往深处挪了数步。 上官晴轻轻嘆口气,“外公他老人家伤得颇重,好在並无性命之忧。” “见到我来,还把舅舅叫去骂了一顿,就连什么人伤了他,也是绝口不提。” 未下山时,杨清便听上官晴提起,她外公老而弥坚,从不示弱。 现在外孙女从峨眉山大老远跑到凤阳,只怕心中恼怒还要胜过宽慰。 上官晴沉默片刻,接著说道:“十月初一,既是两日之后,明教与丐帮约定在城南十里外的跑马坡,分个高下。” 杨清想起松鹤楼中的那些江湖人,只以神拳无敌一人的名头,未必能压得住了。 “我外公...我外公坚持要去赴会,谁也劝他不动。” “这还不算完,消息传出后,外公的许多至交好友,纷纷赶到。” 上官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如今不只明教与丐帮,我外公这边...” “......” 杨清一时语塞。 他上学时有过类似经歷,本来是甲和乙起了衝突,丙去劝架。 谁知劝架不成,丙还挨了打。 结果就是丙叫来一车麵包人,把甲和乙一起收拾了。 而上官晴见杨清不开口,心知这事愈加棘手,换谁来都要头痛。 “好在武当派首徒,宋远桥宋师兄,今日同样来了凤阳。” 第57章 我九江帮竟有这种高手? 宋远桥? 杨清眨眨眼,颇是有些意外。 神拳无敌,声望竟有如此之高,居然连武当首徒,都能邀来助拳? “李老英雄、武当、峨眉,有这三家联手。” “仅凭明教与丐帮在凤阳府的势力,只怕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吧。” 上官晴解释道:“师弟有所不知,宋师兄並不是为了相助我外公而来。” “不过他今日確实到了我外公府上,意思是希望罢斗言和,免得一番廝杀,最终两败俱伤。” 杨清恍然,宋远桥这般行事,確是最符合武当派作风。 如今张老道虽是七十开外,按他年寿来算,却正当壮年。 而且面慈手狠,心善剑利。 “老道生平,专杀韃子!” 江湖之上,除了咱们郭师祖,谁敢不卖他几分面子? 杨清抬头望向夜空,將所有事情在心中过了一遍。 “师姐,眼下凤阳城中鱼龙混杂,形势尚不明朗。” “不如暂且静观其变,左右还有两日,才到约定期限。” 杨清心想,宋远桥此来,或许能成为改变局势的变数,亦未可知。 “肯定有人在暗中要与峨眉派为难,你我一明一暗,儘量探查是哪个图谋不轨。” 上官晴赞同道:“师弟心思縝密,如此最为妥当。” 商议既定,两人又说些细节。 上官晴偷溜出来,不宜拖延太久,因此时间不长,便告辞迴转。 分开之后,杨清自回城中客栈落脚。 “冯老大,今夜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等明日再说。” 杨清要了客房,知会冯顺一声,隨即仍是抓紧时间修炼。 未下山前,固然时常与师姐师兄切磋印证。 只是同那日在酒铺中的生死廝杀,心境大相逕庭。 接著奔波数日,如今终於得閒,可以將当时种种情景,仔细反思一遍。 “若是那使铁扁担的心思沉稳,亦或那用擒拿手的选择硬拼。” “又当如何应对?” 修习內功已有半年,此时杨清的全真教內功日渐扎实,峨眉派入门心法亦有小成。 二者对峨眉派九阳功皆有助益。 好比一颗种子,全真教內功为根,峨眉派心法为茎,峨眉派九阳功则是终將盛放的花朵果实。 “峨眉九阳功中,种种运用法门,繁复多变。” “越是可以激发本能的磨练,越是可以更快得心应手。” 杨清想起杨过当年的成长经歷,心说相比之下,自己还是太顺了些。 从赵志敬、甄志丙这两个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开始。 李莫愁、霍都、达尔巴、公孙止,再到金轮法王。 杨过每每与功力远在自己之上的高手对敌。 即便在桃花岛时,与武氏兄弟的两次打斗,虽是年幼,惊险程度却丝毫不亚於成人搏命。 杨过武学天赋自是顶级,在如此高压倒逼的险境之中,又將应变手段,临敌心境,磨练至极。 “等凤阳府之事了解,回山后再將本门九阳功打磨一两年。” “我便该学著大师兄时常下山歷练,方能於忧患中不断攀升。” 行功半宿,眼看天色將明未明,西北方忽有火光冲天而起。 听到周遭吵闹,杨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隨即去到窗前,推窗瞭望。 似乎是冯顺提起,九江帮的坛口所在? 思索片刻,杨清拿起佩剑出门。 “冯老大,那里可是九江帮的坛口?” 冯顺亦未寢。 此时正在屋中团团打转,见杨清来问,立马答道:“是,那火光中飞起的蓝色號炮,正是九江帮召集帮眾的信號!” 杨清点点头,如今各路江湖人云集凤阳城,还敢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恐怕也只有明教了。 “我去看看,冯老大安心待在屋中就是。” 话音刚落,杨清直接从窗户纵身而出。 双脚一沾地,立马挑著墙角小巷隱蔽身形,朝向西北方摸索过去。 一路上就见扒著自家墙头,或是上了屋顶看热闹的閒人不少。 不多时到了近前,就见一座大院烧得烈焰翻腾,几成火海。 打斗声、叫骂声、救火声此起彼伏,乱乱鬨鬨的听不真切。 试探著再靠近一些,终於看清是一群黑衣人四处放火。 风助火势,又有这群黑衣人从中阻拦,这场火眼看是救不得了。 九江帮这处坛口,该是人手不少,其中最为响亮的一道声音大叫不停。 “明教的狗贼,你们欺人太甚!” “两日后跑马坡,我熊通海势必在江湖同道面前討个公道!” “救火,快他妈的救火,老子那尊一尺高的玉佛还没抢出来!” 杨清听个大概,心想这人就是九江帮的熊帮主了。 按说那明教首领,已经把九江帮的两名坛主,打得一死一重伤。 如今跑马坡之约在即,何必这般急迫再做报復? “哦...” 应该是朝他杨清来的。 他扮作九江帮帮眾,替上官晴解围,当时在场眾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明教的报復,来得也太快了些。 而且这么大的火势,其他帮派却是不见一点动静,完全无人前来援手。 由此亦可推断,丐帮临时拼凑的这个联盟,充其量不过略胜乌合之眾。 “一人做事一人当,噹噹做事噹噹当。” 反正还未更换衣衫,再去试探试探明教这些人的深浅,也是顺手的事。 杨清打定主意,蒙上脸面,隨即闪身向前。 並不解下剑上布条,也不施展峨眉剑法。 只是东一拳,西一掌,眨眼间已和三名黑衣人过了数招。 眾人看他装扮,自然以为是九江帮帮眾。 不过招式古怪,很难抵挡,稍有疏忽,就要中上一记。 黑衣人正要联手拿他,他却无意恋战,抽身便走。 待得稍一分散,他又立马追上,逐个击破。 “我九江帮竟然还有如此高手?” 熊通海正焦头烂额,仅凭他九江帮这些人手,根本不足以与明教正面抗衡。 所以明教夜袭,熊通海只得雷声大,雨点小。 表面上骂得义愤填膺,实际里却是不敢有什么动作。 此刻忽然看到帮中兄弟,独战一眾明教恶贼,心中顿时又惊又喜。 这究竟是哪个分坛的手下,竟会如此勇猛! 第58章 武当大弟子 烈火熊熊,人影憧憧。 杨清身形闪烁,在一眾黑衣人中,来去自如,想打便打,想走便走。 数十个回合下来,杨清对这些人的武功高低,心中已是大致有数。 多半是莫老四手下水准,少部分与酒铺中碰到的那两个差相仿佛。 只有两人,暂时摸不太准,该是这伙人中最为棘手的了。 “是哪一坛的兄弟前来援手!” 熊通海观战一阵,见形势似有转机,立时高喊一声,率领手下帮眾杀出。 杨清却不想跟他纠缠,使一招全真剑法中的“天绅倒悬”,打得一名黑衣人兵刃脱手。 隨即背身对著火光,便准备溜之大吉。 不得不说,从师祖那里东拼西凑得来的东鳞西爪功,最是適合这般乱战搅局。 “你也吃我一掌罢!” 不想就在这时,斜后方忽然有人阴惻惻的开口。 杨清原以从人群突围而出,確认四下无人跟上。 哪知仿佛瞬息而至,阴冷声音响起,同时便感到一股掌风袭来。 好了不起的轻功! 杨清心中一惊,却丝毫没有自乱阵脚,长剑径直朝声音发出方向刺去。 “呵?” 短促冷笑响起,人却已经到了前方,杨清这一剑虽然落空,对方那一掌同样未能奏效。 “你就是明教周顛?” 杨清见对方也蒙著面,心思急转间,开口试探一句。 “三十招开外,仍能不显出本家路数,区区九江帮绝无你这种年轻高手。” 对方不答,阴寒目光落在杨清身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若是看出来了,保准要嚇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有閒心在这大放厥词?” 杨清针锋相对,激他一句,长剑却以摆出玉女剑法中的一式“小园艺菊”。 不仅凌厉,更能以虚招扰人眼目。 蒙面人扫了一眼杨清架势,还真看不出他这一剑的师承来歷。 “人小鬼大,天赋又这般高。” “不在这里杀了你,日后必是心腹大患!” 蒙面人语气愈发森寒,杨清隨之挪动脚步,以免失了所有退路。 自己轻功绝不及他,好在看那一掌声势,绝不至应付不了。 若是慌乱间只想著脱身,未战先怯,势必要处处受制於人。 除此之外,看这蒙面人一举一动,若是真有把握说杀就杀。 想来早就动手。 此时既然出言威胁,则多半是虚张声势。 “怎么,莫非捨不得杀我?” 杨清再激一句,蒙面人目光骤然一凝,看似立时就要出手。 “在下武当派宋远桥,还请各位朋友暂且罢手!” 正对峙间,远处忽然有人声传来。 声音並不高昂,却清清楚楚,由远及近,显是內功造诣不俗。 “今日暂且放你一马!” 蒙面人呼哨一声,似是不想同时应对杨清、宋远桥与九江帮三方。 其他黑衣人收到信號,顿时纷纷离去,很快便撤的乾乾净净。 杨清也未去追,这蒙面人如果一心跑路,那以他此时的轻功,无非是徒劳一场。 “宋远桥这和事佬,还真是当得尽心尽责。” 杨清遥遥瞧了一眼,模模糊糊就见一个身穿蓝衫的高大身影,正疾奔而来。 只是眼下,並非结识这位武当派宋师兄的好时候。 於是当机立断,朝著那蒙面人的相反方向离去,以免被人暗中尾隨,露了行踪。 “宋少侠,多亏你及时到来!” 熊通海见宋远桥一现身,明教立马退避三舍,心中总算鬆了口气。 当即便要请宋远桥入院,好生款待一番。 但此时整座大院都已烧成白地,四处火苗,遍地冒烟,噼啪开裂声不绝於耳。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坐,就只怕要烫坏屁股。 再看宋远桥,年逾二十,身形頎长,面貌儒雅。 见熊通海满脸尷尬,便道:“熊帮主不必客气,敢问何以起了这般大火?” 熊通海愤恨道:“还不是明教的恶贼,出尔反尔,明明定好了十月初一!” 他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宋远桥听得微微皱眉。 “熊帮主,在下这次来到凤阳,实是为了请...” “...如果那蒙面人,並非传言之中的周顛。” 杨清確定无人跟踪后,一路回了客栈。 此行有惊无险,收穫却是不少。 那蒙面人,无疑是杨清遇到过的所有对手中,轻功最高的一个。 神出鬼没,当真叫人惊嘆。 “必不可能是韦一笑。” 在杨清看来,这些所谓的明教之人,根本就是冒名顶替。 否则真要明教出手,哪至於同丐帮、九江帮这些二三流门派纠缠许久。 即便是明教四分五裂后,白眉鹰王自立门户的天鹰教,亦可称霸江南。 “如果排除韦一笑的话,江湖中以轻功著称的,还有哪个?” 杨清沉思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莫非是他!” ...... 转眼间已是十月初一,凤阳城外往南十里,跑马坡。 各路江湖人形形色色,络绎不绝。 绝大多数带著兵刃,来到坡中开阔空地后,各分三方站定。 明教、丐帮、李家。 明教这边,约莫二百人上下,气势汹汹。 为首一人,一身粗布僧衣,是个容貌丑陋的头陀。 丐帮这边,五六个帮派依次排开,人多势眾,少说五百开外。 以丐帮为首,当先一个衣衫襤褸的乞丐,身背八袋,在丐帮中已是长老身份。 最后则是神拳无敌李思远一方,人数最少,大概有个七八十人。 其中大多上了年纪,但俱是气势沉稳,老当益壮。 上官晴站在外公左手边,双眼缓缓扫过全场,略有些焦急神色。 三方人马,各自戒备对峙,场中一片肃然。 “李老英雄,江湖中哪个不知凤阳府神拳无敌的大名?” 过了半晌,眼看无人再来,丐帮八袋长老率先开口。 “今日借用贵宝地,咱们究竟是打是和,就请李老英雄给大傢伙划出个道来!” 李思远正在椅上端坐,一派大马金刀的气势。 只是脸色尚显苍白,一看便知身上有伤。 “孙长老,你这话老夫愧不敢当。” 李思远缓缓站起,身边人抬手欲扶,却被他一把挥退。 “但若是哪个想要掂量掂量我这把老骨头,只管站出来就是!” 第59章 请武当派指教! 李思远留著一部短刚髯,半灰半白。 目光扫过全场,浑似一头吃了亏的病虎,非得从谁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不可。 “丐帮的老朋友也好,明教的也罢,能够握手言和,老夫原也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还要感谢两方赏下一分薄面。” 他称丐帮为老朋友,提到明教却是直接带过。 场中群雄,如何听不出这是存心偏帮。 “哪知议和不出半日,就有人想要我这条老命!” 这事本已传开,不过此时由李思远亲口说出,仍是引起一阵骚动。 “既如此,那咱们就乾脆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明白,我李思远老是老了,却还没到握不动拳的地步!” “带上来!” 一声呼喝,后方立时押上两人,正是那日在酒铺中埋伏上官晴的明教教眾。 “刘先生,还要劳你出面做个人证,將当天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也请刘先生放心,李某人定然护你周全!”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神拳无敌,確非浪得虚名。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个一身青葛长袍的中年汉子。 先向李思远拱了拱手,隨即又朝著场中眾人,做了个罗圈揖。 “在下刘显,湘南衡阳府人士,见过诸位江湖同道。” 与李思远不同,刘显半点內功根基也无,家中妻妾成群,中气亦是不足。 为了叫声音传远,说话时明显扯著嗓子,只一句话,便涨红了脸。 在场眾人,倒也有听过他名號的,不知道的,则是向身边人低声询问。 “今日幸得神拳无敌李老英雄相邀,在此做个见证。” 刘显却不管其他人如何议论,仿佛是自己人生中最为荣耀的一刻,两眼放光,自顾自放声说话。 “那日在离著瓜埠码头六七十里路,一座小镇的酒铺之中,在下与两位好友,本正...” 刘显喊上几句,就不得不喘上几口粗气。 群雄见状,均是皱眉摇头,很不耐烦,但这般场合,又有李思远压阵,只好耐著性子听下去。 “谁知我依著江湖规矩,虚心向那三人请教时...” 场下有人噗呲一乐,那是知道这刘显並非什么江湖人,纯属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 “峨眉派的上官女侠,同样看不过眼...” 峨眉派三字一出,眾人顿时来了精神,都知李思远有个外孙女,是峨眉派高徒。 而有峨眉派弟子出面,李家的腰杆,无疑要再硬上三分。 “诸位英雄作证,姓刘的不敢有半句虚言,那伙自称明教的狂徒,分明是要与上官女侠为难!” 此话一出,场中瞬间一静,跟著便是一片譁然,矛头纷纷指向明教的丑头陀。 刘显高喊两句,想要把话说完,但夹在一阵一阵的声浪之中,根本无人理会。 直到李思远出面,这才暂时压下眾人议论。 “之后又有九江帮的好汉忽然杀出,一剑便结果了...” 眾人一听,居然还有九江帮的人参与其中,而且武功如此之高。 立马又朝熊通海看去。 其实熊通海也是暗自纳闷,那晚大火过后,自己帮中的那名好手,就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而且此刻方知,原来是在这跟明教又结下的梁子。 “待得上官女侠,与九江帮的好汉联手,解决...” 说到最后,刘显已然声嘶力竭,他將明教两人押送到李家的这一段光辉事跡,反而没能说得太清。 但对在场群雄而言,也无人想听他吹嘘自己的江湖义气。 明教居然暗中埋伏峨眉派弟子,无异於一石激起千层浪。 由此推断,重伤李思远一事,十之九九也是明教手笔。 “诸位且听我一言!” 李思远踏前一步,压下眾人声音。 正要先请刘显回返本阵,忽然间有寒光闪过,直奔那两名明教教眾而去。 眾人注意力均在李、刘两人身上,这一下真是防不胜防。 幸亏三方离著较远,上官晴见机又快。 但最终也只救下一个,另外一人脖颈上中了两只乌黑银针,伤口处很快渗出丝丝黑血。 “狂徒!还敢杀人灭口!” 李思远互住刘显,虎吼一声。 李家人纷纷抽出兵刃,上前戒备。 再去看那暗器射来的方向,分明是丐帮一侧。 只是丐帮並著其他几个帮派,足有数百人凑在一处。 闹闹哄哄,哪里分辨得出是何人突下杀手? “李老英雄,此事绝非我丐帮所为!” 丐帮孙长老率先发话,其余帮派见了,也是马上声明本帮绝无下手可能。 “李思远,你老糊涂了。” 明教的丑头陀始终不曾开口,一开口竟是直接撕破脸皮。 “江湖中,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再者明教又何须將区区峨眉派,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摆明今日之事再无善了可能。 李家眾人,更是勃然大怒,上官晴抢先一步上前道:“明教先辱我外公,再辱我师门!” “江湖公道,自在人心,亮兵刃吧!” 只要衝突一起,三方必然是一场混战。 便在此时,又有人出头道:“晚辈武当派宋远桥,斗胆请诸位罢斗。” 一道高大身影,跃入场中,朝著三方拱手行礼。 武当派掌门张三丰名震天下,大弟子宋远桥近两年同样侠名远播。 尤其在两湖地界,更是人人敬仰,四处传颂。 与峨眉派孤鸿子,堪称一时瑜亮,皆是江湖年轻一辈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后起之秀。 见他出面,场中汹涌形势暂缓两分,都要看看这个武当派大弟子,还有什么话说。 “上官女侠,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爭斗若起,三方必然死伤无数。” 宋远桥年纪虽轻,却是老成持重。 又生得一张方正面孔,假若留长鬍鬚,儼然德高望重的长者模样。 “在下人微言轻,亦知此举乃是自不量力。” “但还请诸位英雄各退一步,从长计议,未必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此时说话的若非宋远桥,在场群雄早就將人打了下去。 即便面上不说,心中也是暗骂他迂腐不堪,简直异想天开。 上官晴面有怒色,沉声道:“依宋兄所言。” “峨眉派与李家若是非要討个公道,还得先向武当派请教一番了?” 第60章 张老道不过是个少林弃徒 宋远桥这一出场,话语间虽是谦卑。 却似乎要以一己之力,平息李家等三方的干戈。 此时面对上官晴的质问,居然也是一副默认的態度。 “不敢。” “其实今日在场的三方,无论哪一方的英雄一拥而上,在下都决计阻拦不得。” 宋远桥嘴上说著不敢,身形却是站得极稳,显然心中並无惧意。 “但为了少增杀戮,也只好出此下策。” 明教的丑头陀拍手道:“不愧是武当派弟子,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 “今日若真能如你所言,叫三方尽释前嫌,我周顛第一个退出江湖!” 宋远桥目光如电,看向自称周顛的头陀。 “周大师既然坚持己见,不妨头一个下场指教。” 周顛闻言,却是冷笑一声,似是看穿宋远桥意图。 抬手指向上官晴道:“有人占先,周某晚些下场又何妨?” 说话间,上官晴已经来到场中,拔剑在手。 “宋兄,请吧!” 宋远桥轻嘆一声,隨即长剑缓缓出鞘,同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原本是明教、丐帮、李家三方相斗,现在忽然变成峨眉派与武当派要较个高低。 但江湖之中,向来以师门、尊长为重。 上官晴要为峨眉派同外公出头,宋远桥却要秉行武当派仁侠之风。 再者峨眉派与武当派,一向並称於江湖,或许早有些外人不知的嫌隙,也未可知。 故而在场群雄暂且按下刀兵,先看这两人究竟谁胜谁负。 “得罪了!” 因宋远桥年长,上官晴率先出招,唰的一剑,直刺对方右臂。 宋远桥不敢怠慢,挥剑挡下。 双剑骤然交击,只听錚的一声脆响,甫一交锋,便是互不相让。 上官晴剑招凌厉,好似雨打浮萍,宋远桥剑招细密,守得滴水不露。 在场眾人,均是第一次见到峨眉派与武当派针锋相对,大打出手。 双方又是你来我往,各擅胜场。 叫人一时间忘了原本为何而来,悉数瞪大了眼睛仔细观瞧。 峨眉、武当,同是当今武学四大门派之一,尤以剑法闻名天下。 此时亲眼得见,果然是自成一家,名不虚传。 前二十招,上官晴功多与守,场面上占著上风。 又二十招,两人攻守渐渐持平,难分高下。 到得第三个二十招,宋远桥开始后程发力,处处压制上官晴。 眾人都想,宋远桥能胜过上官晴,本就是意料之中。 当是为了给峨眉派还有李思远留些脸面,这才拖到几十招开外,方才分出胜负。 待得又过十招,上官晴果然后劲不足,手中长剑被震上半空,就此落败。 “承让!” 宋远桥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得意神色,只是倒转剑柄,拱手一礼。 上官晴並未理睬,一扭头直接回归本阵,竟是连地上的佩剑,都不去捡。 “好好好!” 李思远见外孙女败下阵来,不怒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原来武当派的宋大侠,是专门到凤阳府显威风来了!” “老夫今日豁出这把老骨头不要,也得给李家討个公道!” “动手!” 群雄见李思远说打就打,俱是有些意外。 但眼看李家一方气势汹汹,攻了上来,自也没有束手待毙的道理。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三方人马已经混战一团,刀光剑影,纵横来去。 “周大师,还请叫贵教教眾罢斗。” 宋远桥单人独剑,哪里拦得住数百人廝杀混战。 於是径直找到周顛,要叫他率先停手。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宋远桥,居然是一个臭不可闻的腐儒。” 周顛的一张丑脸愈发狰狞。 “倒也难怪,张老道不过是个少林弃徒,又能教出什么好徒弟了!” 话音未落,宋远桥长剑已经刺到,眼中怒意,如有实质。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宋远桥攻势虽急,却未能立时將周顛拿下。 再看场中眾人,俱是各自为战,有仇的捉对廝杀,没仇的但求自保。 上官晴退回本阵后,原是寸步不离的护在外公身边,但不知怎么,忽然被人衝散。 仓促之间,又与两个明教教眾撞在一处,登时动起手来。 斗得片刻,一道黑影忽地疾奔而来,看看三四丈远近,竟是瞬息即至。 “来得好!” 正与上官晴交手的一人,猛然回身,双手扬起一张渔网,兜头盖脸朝那黑影罩去。 那黑影明显一顿,欲要后退,但那渔网落在身上,立时鉤住衣服。 “是你!” 未等他再说一字,上官晴手中同样扬起一张渔网,如法炮製,又给他上了层锁。 “大家住手!” 此人正是杨清。 这时运足了峨眉派九阳功,先是制住那人穴道。 跟著放声疾呼,声音远远传开,在场之人纷纷侧目。 李思远见状,同样高喊一声,叫李家弟子与前来助拳的好友,暂且撤出爭斗。 但混战之中,想让三方人立时分开,谈何容易? 就听杨清接著叫道:“挑起各派纷爭,偷袭李老英雄的罪魁祸首,正是此人!” “大家住手!” 连喊三遍,眾人终於有了放缓攻势的苗头。 “还不住手!” 又一声喊,却是宋远桥发出。 原来杨清忽然出现,擒住了那要对上官晴下杀手的人。 宋远桥同时发力,一改胜负难分的势头,二十招之內,便把周顛拿下。 而且下手颇重,周顛的右肩、大腿,都被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 眼看首领被制,明教眾人投鼠忌器,自也不敢继续发难,只得一齐退后,严加戒备。 “李老英雄,这...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见丐帮孙长老发问,李思远捋捋鬍鬚,笑道:“孙长老莫急,且让峨眉派杨贤侄,为诸位分说原委。” 这句杨贤侄,称呼的颇为亲切,显是心中喜爱,与自家子侄无异。 杨清拱手施礼,跟著告罪一声,取出汗巾,擦净脸庞。 “在下峨眉派杨清,见过诸位前辈,江湖同道。” 听到杨清自称峨眉派弟子,眾人顿时更加惊讶。 有消息灵通,知晓杨清大概的,便与同伴稍作解释。 待得场面刚刚安静下来,杨清再次语出惊人。 指向那陷在渔网中的人道:“吞云和尚,这便叫做天网恢恢。” 第61章 懂不懂什么叫智取 “吞云和尚,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里吧?” 在场眾人,包括明教教眾,乍然听得吞云和尚四个字,无不面面相覷。 杨清伸手扯下那人蒙面的黑布,见他狞恶目光中透著惊疑之色。 心里顿时完全確定。 那晚在九江帮分坛,与这人交手之后。 杨清將整件事细细回想一遍,从中抽取出几个要点,终於拼凑一个名字。 轻功高、睚眥必报、与峨眉派为难。 陇右大盗,吞云和尚。 第一次听闻,还是传言他得了屠龙刀。 彼时师祖的一句话,亦是让杨清印象深刻。 “真正让他名传江湖的,就是在百损道人的手底下,仍能全身而退。” 第二次听闻,乃是大师兄孤鸿子,將他逼得狼狈逃窜。 可惜还是让他逃了。 第三次听闻,则是江湖传言,吞云和尚投靠了朝廷,专司收集江湖中的信息情报。 “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杨清抬手虚压,正要从头解释一番。 场边忽然有人叫道:“这人分明留著头髮,哪里是和尚了?” 此时杨清已是成竹在胸,伸手攥住吞云和尚的头髮,用力一提。 果然是带著假髻,他自己头上只有短短毛茬。 “真是和尚!” 眼见杨清变戏法一般,拆穿这人的偽装。 相信此人就是吞云和尚的,立时多了不少。 “和尚是假和尚,周顛也是假周顛。” “至於什么明教五行旗掌旗使,什么明教分坛,更是一派胡言!” 还是那句话,若当真是明教动手,绝不会如此拖拖拉拉。 更不会与丐帮、九江帮纠缠起来没完没了。 只是这话伤人太眾,不好当面讲明。 “吞云和尚与这假周顛,十之八九已经成了韃子走狗。” “以明教之名,纠集一眾邪派黑道,为的就是让咱们江湖中人自相残杀!” 周顛叫道:“放你妈的屁,老子就是周顛!” “你这个...” 不等他说完,宋远桥剑柄已经撞在他嘴上,当即打掉上下门牙,血流如注。 “有劳宋师兄。” 杨清拱手致谢,继续说道:“明教行事向来隱秘,手段狠辣者有之,为非作歹者有之。” “但请问诸位,何时见过明教如此大张旗鼓的聚集教眾,专与江湖朋友为难?” 眾人见杨清说得清晰明了,句句在理,皆是不住点头。 丐帮孙长老赞同道:“杨少侠此言非虚,在场的各位江湖同道,只怕没有比叫花子们,与明教打交道更多的了。” 看来这位孙长老,知晓丐帮曾经抢了明教圣火令一事。 杨清等眾人议论片刻,跟著竖起一根手指。 “此为其一。” “至於吞云和尚的名號,想必在场诸位更加熟悉。” “此人心性阴毒,睚眥必报,轻功极高。” 杨清望向上官晴,“因曾被在下大师兄孤鸿子逼得狼狈逃窜,与峨眉派结下樑子。” “所以先是偷袭李老英雄,跟著派人埋伏我师姐,直到方才,还试图再下杀手。” 李思远闻言,两步走到近前,似乎想要给吞云和尚来记狠的。 不过重重哼了一声,並未动手。 “杨少侠所说分毫不差。” “说来惭愧,那日我在松鹤楼,不过解个手的功夫,就被人重伤。” 李思远恨恨道:“无论身形手段,都与这吞云和尚极其相似!” 杨清劝道:“李老英雄息怒,在这吞云和尚手下吃过亏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能从百损道人手下,全身而退的,自然有他的独到本事。” 宋远桥也道:“多亏杨师弟心思縝密,智计百出,否则想要拿住他,当真不易。” 峨眉派,武当派,丐帮,李家。 有这四方表態,除了那些所谓的明教教眾之外,其余人都已相信了七八成。 “还要多谢宋师兄出手相助。” 杨清笑道:“只不过吞云和尚极少以真面目示人,又是久在西南一带为非作歹。” “他若咬死不承认自己身份,还需带回西南,验明正身。” 以李思远的性子,这奸贼既然伤他在先,又意图谋害自己外孙女儿。 管他是不是什么吞云和尚,都该乱刀分尸,以牙还牙。 这时却罕见让步道:“此事还属杨贤侄与宋少侠出力最多。” “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不想吞云和尚忽然叫道:“老子就是吞云,有种的一刀杀了老子,免得受你们零碎折磨!” 声音语气,果然与那晚的蒙面人一模一样。 杨清並不理会,直接抬手点了他哑穴。 九江帮帮主熊通海,开口问道:“敢问两位少侠,冒充明教之人,又当如何处置?” 此时形势已然明了,吞云和尚与假周顛笼络来的这些人手,自然敌不过在场其他人一起联手。 见势不妙,想要偷偷溜走的,也被拦了回来。 杨清朝宋远桥拱手道:“不知宋师兄有何高见?” 宋远桥沉吟片刻,“首恶当诛。” 这是没有隔夜仇,方才假周顛言语辱及他恩师,现在当场就给报了。 “其余人等,还需李老英雄,会同丐帮孙长老,以及在场的诸位前辈,共同拿个主意。” 虽说江湖中人一向是刀头舔血,快意恩仇。 但要真把这將近二百人当场杀了。 一来太过残酷,二来若是逼得太急,势必还要一场困兽之斗。 因此眾人商议一番,都觉宋远桥之法最为合適。 於是愿意束手就擒的,挨个绑了,等回去后再做处置。 仍要顽抗,或是想要趁乱逃跑的,一律格杀勿论。 “若非两位少侠及时出手,不知大傢伙还要被蒙到何时!” “二位少侠的恩情,熊某铭感五內,日后但有吩咐,九江帮上下在所不辞!” “大恩不言谢,还请二位少侠在凤阳城盘桓两日,好叫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凤阳府之事,到此便算告一段落。 以李思远为首眾人,俱是极力挽留。 杨清与上官晴,宋远桥稍作商议,均觉不便立即就走。 不好驳了江湖同道面子,只是其一。 再者还有些事情,仍需细说清楚。 “杨少侠,你这一手渔网真是精奇无比。” “不知是从何处受到启发,才会想出如此妙计?” 第62章 有事弟子服其劳 凤阳城,李府。 松鹤楼一场大宴结束不久,李思远將杨清与宋远桥又再请回城南宅邸。 另有数位过命交情的至交好友,亦是江淮武林一带的名宿耆老,一起来到。 李思远请眾人到正厅落座,奉上香茗,又为杨、宋一一做了引荐。 这几位名宿耆老,同李思远相交多年,脾气相投,俱是不拘小节的豪爽人物。 “杨少侠,你用来对付那吞云和尚的渔网,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不知是如何想出,可否给大傢伙说说?” 杨清答道:“前辈过奖。” “说来也巧,数月之前,晚辈乘船途径九江时,遇到一伙劫船的水贼。” “这伙水贼的武功,无甚过人之处,唯有两样兵刃颇为新奇。” 杨清確实从中受到启发,不过究其根源,还是昔日绝情谷的渔网大阵。 以老顽童周伯通武功之高,第一次碰上都只能乖乖认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於是杨清依样画葫芦,在渔网上嵌入倒鉤,专门用来对付吞云和尚。 “其中一件,正是这渔网。” 眾人听得频频点头,待得杨清解释完毕,无不交口称讚。 李思远捋著下頜鬍鬚,笑道:“初闻杨贤侄与宋少侠定下如此妙计,老夫也同诸位一般拍案叫绝。” 对这两位晚辈,李思远皆是由衷喜爱。 不过杨清与他外孙女师出同门,年纪又要小上一些,因此更为亲近。 有人故意打趣道:“你这九头牛拉不回的臭脾气,怎么忽然转了性,会点头答允,去演这么一场大戏?” 李思远闻言,哈哈大笑。 “峨眉派郭女侠,武当派张真人,俱是当今武林之中,李某最为敬佩的高人。” “能得两派高徒同时登门,李某再有什么臭脾气,也只得先放到一边了。” 见从不与人示弱的神拳无敌,居然说得如此直白,眾人尽皆忍俊不禁。 笑了一会儿,又有人开口问道:“宋少侠,杨少侠,此番对付吞云那廝的经过,我等都已大致知晓。” “现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將其中细节处详说一二?” 杨清见状,便想请宋远桥出面说明。 宋远桥却道,全局谋划,尽皆出自杨清之手。 他不过顺势而为,此时万万不可越俎代庖。 谦让一番,最后仍是由杨清来说。 “上官师姐与晚辈赶赴凤阳途中,曾有过一番商议...” 杨清將整件事的始末缓缓道来,有些不便明说的细枝末节处,自是隱去不提。 他与上官晴决定一明一暗,分头行动后。 先是上官晴在酒铺遇伏,后是杨清在九江帮分坛被那蒙面人偷袭。 “凡此种种,晚辈推测这罪魁祸首,极有可能就是吞云和尚。” “彼时离著十月初一的跑马坡之会,只剩不到两日。” 那晚回到客栈不久,杨清心中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 於是当机立断,找到上官晴,隨即打探清楚宋远桥在凤阳城中的落脚处。 有上官晴引荐,宋远桥自是不会怀疑杨清峨眉派弟子的身份。 时间紧迫,三人也不过多客套,便以杨清为主,定下这般將计就计,引军入瓮的计策。 “说来惭愧,晚辈与宋师兄来请李老英雄配合做这齣戏时,心中不免惴惴。” “但出乎我二人意料,李老英雄答应得十分爽快。” 杨清与宋远桥交换个眼神,隨即同时起身,拱手施礼。 “若没有李老英雄与在座诸位前辈倾力相助,此事断难成功。” 其实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起初知晓其中谋划的不过寥寥数人。 其余人只是李思远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吞云和尚为人阴险狡诈,每每稍有风吹草动,势必立即逃之夭夭。” “有鑑於此,局面越乱,他现身的可能也就越高。”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宋远桥要以一己之力,平息三方纷爭。 跟著又与上官晴动起手来,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击败。 李思远见外孙女受了欺负,自然顺理成章的大动干戈。 李家危机已解,上官晴也恢復了往日英气神采,此时笑道:“是真也好,是假也罢。” “难为宋师兄一再相让,才让在下撑到六十招开外。” 宋远桥摆摆手,郑重道:“杨师弟交代的清楚,你我若不当真动手,绝难瞒过吞云和尚。” “何况峨眉派剑法独树一帜,名不虚传,即便宋某一心取胜,也无轻易得手的可能。” 这话自是谦虚。 只因武当派胜了峨眉派,无论什么原因,一旦传到江湖之中,势必要引起一场口舌爭锋。 宋远桥如此说法,正是不想损了两派之谊。 待两人致意过后,杨清接著道:“千算万算,终究成事在天。” “若不是吞云和尚要与本门为难,一心偷袭上官师姐,即便谋划再是周全,也难免徒劳一场。” 李思远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杨贤侄此计,几乎滴水不漏,吞云和尚果然上鉤,岂非皆大欢喜?” 眾人说说谈谈,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李思远身体尚未痊癒,仍需调养,因此为眾人安排住所之后,便就先行回房歇息。 盛情难却,杨清与宋远桥同样留宿一晚。 “杨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正要回房,宋远桥忽然上前,低声问了一句。 杨清自无不可,於是將他请到自己屋中,各自落座。 “宋师兄请讲。” 按理来说,杨清作为峨眉派三代弟子,该叫身为武当派二代弟子的宋远桥一声师叔。 不过张三丰性情豁达,不拘小节,兼且收徒时已是高龄。 因此宋远桥行走江湖时,都以长幼之分论交。 “不瞒杨师弟,圣人云有事弟子服其劳。” “倘若宋某出言无状,冒犯了峨眉派,杨师弟要打要骂,宋某绝无二话。” 杨清一听那句有事弟子服其劳,心中顿时有了隱隱猜测。 “宋师兄言重,江湖中谁不知师兄乃是谦谦君子,但讲无妨。” 宋远桥沉吟半晌,终究还是犹豫著开了口。 “敢问杨师弟,贵派郭师祖她老人家...” 第63章 关於武当派对峨眉派的友好访问 第63章 关於武当派对峨眉派的友好访问 时近深夜。 杨清与宋远桥,在李府安排的客房中,尚自秉烛长谈。 “宋某得恩师收录门墙,拜入武当派后,常听他老人家提起。 ,” “武当派的武功,主要得自一部《九阳真经》。” 宋远桥较杨清年长,此时姿態却是放得颇低,似乎生怕哪里惹得对方不悦。 “恩师言道,当年蒙觉远祖师传授真经之时,年纪太小,又全然不会武功。 ,“觉远祖师也非有意传授,只是任意所至,隨口说些。 “” 杨清见他一开口时,便是问候郭师祖贵体安康。 隨后却又话锋一转,说起武当派武功传承。 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又似东拉西扯,非得把铺垫铺满才行。 於是也不多话,只听他慢慢道来。 “因此本门武功,总是尚有缺陷。” “这《九阳真经》据觉远祖师所说,乃是传自达摩老祖。” “但恩师越是深思,越觉未必尽然。 2 宋远桥將师父张三丰,相比於少林派武功,《九阳真经》更近於中土道家武学的猜测仔细说明。 杨清心知,《九阳真经》原本確是达摩老祖所创。 不过后来改为一名斗酒僧,於王重阳手中得观《九阴真经》后,这才在《楞伽经》 中,以汉文写下这套《九阳真经》 “当年听得觉远祖师传授《九阳真经》的,共有三位。” 杨清听他快要说到重点,立马打起精神。 “一是恩师,一是少林派无色大师,另一位前辈,正是贵派郭师祖。 ,说到这,宋远桥稍作停顿,见杨清神色如常,方才继续往下说道。 “我恩师当年曾与贵派郭师祖,在华山绝顶有过一面之缘。 ,杨清点头示意,自己知晓这段往事。 哪知宋远桥话锋一转,又再提起武功上的事情。 若是旁人听了,少林、武当、峨眉三派的九阳功,原来还有这般渊源,势必嘖嘖称奇。 对於杨清来说,却是老生常谈,无非各有所长,因此分得真经中“高”、“纯”、“博”三昧。 不过听宋远桥再说一阵,心中忽然一动,意识到事情並非如此简单。 张老道天资再高,武功再强,难道仅凭猜测,一拍大腿就能悟出其他两派九阳功的长处? 少林派如何,杨清也不在乎。 但峨眉派九阳功,张老道是从何处见过又是抱著怎样的心態去见。 这里面的细情,颇为值得玩味。 “咳咳!” 宋远桥一直注视著杨清,这时见他眼中浮现出些许异色,不自觉地就乾咳了两声。 “杨师弟,自恩师与贵派郭师祖在少室山下分手之后,数十年內再未见面。” “恩师...咳咳! ” 宋远桥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居然不自在的有些扭捏。 而杨清见他一个谦谦君子,为了师父不得不在这里支支吾吾,简直活受罪一般。 又觉好笑,又觉敬佩。 当即起身去倒了杯清茶,放到宋远桥身前。 “宋师兄许是连日操劳,还请喝口茶再说。 “” 宋远桥先是拱手谢过,接著似是终於下定决心,开口道。 “恩师说,贵派郭师祖心中念念不忘於一人,那便是当年在襄阳城外,飞石击杀蒙古大汗的神鵰大侠杨过。 “贵派郭师祖走遍天下,找不到杨大侠,在四十岁那年忽然大彻大悟,后来开创峨眉一派。” 杨清心中顿时更加確定,张老道这些年必然是默默关注著郭师祖的。 不然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连具体到四十岁那年,他都知晓。 甚至还告诉了徒弟。 也不知是为了表明自己光风霽月,还是对著武当山的石头说烦了,想要找个亲近人排遣心事。 “宋师兄说了半天,难道就是为了这些陈年旧事?” 杨清故意板起脸来,一是自己身为峨眉派弟子,听到这些话即便不当场翻脸,总也不能若无其事。 二来不適当给宋远桥点压力,谁知他究竟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杨师弟息怒,在下绝无半点对郭师祖及峨眉派不敬的意思。” 宋远桥果然急迫起来。 登时加快语速道:“家师淳谆告诫,凡武当派门人,决不可得罪了峨眉派弟子,为的便是保全昔年贵派郭师祖照拂之恩。 2 一边说,一边拱手作揖,神態诚恳,绝无虚情。 能叫武当派首徒这般低三下四,只怕放眼整个江湖,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杨清沉思片刻,也就借坡下驴,缓和神色道:“在下信得过宋师兄为人。 ,“只是宋师兄此举,到底是为了哪般? ,宋远桥见状,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来此之前,他便已经做好打算。 只要杨清不动手赶人,那舍下自己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名声,全无关係。 “杨师弟,请问贵派郭师祖,近况如何? 哦... 杨清並未马上回答,心想宋远桥该是私自临时决定,张三丰並不知晓。 毕竟哪怕能探听到一丁半点消息,回山后稟告师父,才算不枉这份师徒之情。 若是换做杨清,知道神鵰大侠杨过尚在人世,势必也会如此作为。 “师祖正在闭关,在下也有三月未能当面聆听师祖教诲。 ,宋远桥嘆口气,无奈中又有失望,张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未能出口。 张老道啊,看看你教的徒弟吧。 人是好人,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实在迂笨的可以。 “宋师兄,你可知西域崑崙派?” 宋远桥正想著心事,忽然听杨清问起崑崙派,先是一怔,跟著下意识道:“崑崙派威震江湖,宋某自然知晓。 ,杨清直视他双眼,好確保他能领悟其中深意。 “今年八月,崑崙派掌门白鹿子道长,曾亲率门中弟子,到访峨眉金顶。” “师祖念著昔日与崑崙三圣之谊,亲自出面招呼。 ,宋远桥仍是发愣,一时间没能理会。 杨清见他还不开窍,心想乾脆好人做到底,给他指条明路。 “宋师兄,在下听闻张真人创立武当派后,至今已经收了两名弟子?” 宋远桥道:“半年前师父又收下一名弟子,因此宋某有两位师弟,一共三人。 ,隨即猛地眼前一亮。 “杨师弟,你的意思是.. “” > 第64章 此去终南 “杨师弟,你言下之意,武当派亦可同崑崙派一般...” 宋远桥领悟了杨清意思,顿时喜出望外,站起身来。 杨清却是摆了摆手,说道:“在下只是有一说一,宋师兄如何领会,可就与我无关了。” 宋远桥终究不是榆木脑袋,听到这话后,立马闭口不言。 隨即自顾自在屋中转了两圈,忽然朝著杨清深深一揖。 “杨师弟,方才所说三派九阳功之事。” “倘若恩师带领我等弟子,亲赴少林、峨眉两派,共同研討,取长补短。” “想必三派武功都可大进!” 杨清躬身还了一礼,“武当派如何处置门中事务,在下不便过问。” 跟著做个请的手势,送客道:“宋师兄,天色不早,还请早些休息吧。” ...... 转过天来,李思远早早的派人来请。 说是以丐帮为首,皖北的数个帮派联合送来请帖,想要宴请杨清、宋远桥二人。 杨清接过帖子,心想昨日已经赴了李思远的松鹤楼大宴。 若是再开这个口子,只怕光是宴席,都不知道要吃到哪天去。 因此洗漱过后,主动找到李思远。 以离山月余,还得儘快赶回復命为由,请李思远代为婉拒各位江湖前辈、同道好意。 “少年得志须乘势,如此好的机会,杨贤侄何必推脱?” 李思远打心底里喜爱这个晚辈。 而且深知江湖之中,若非成年累月的积累,想要搏出些名望,实属不易。 似这般能够一举扬名立万的机会,更加可遇不可求。 “晚辈谢过李老爷子指点。” “只是再要耽搁,一恐恩师担忧,二来路途遥远,回返师门时若已大雪封山,诸多不便。” 李思远见杨清一再推辞,也便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上官晴为了外公身体,还要逗留一阵。 届时新年將至,上官晴或许就要等来年开春,再回峨眉。 “杨师弟,有劳了。” 於是上官晴专门修书一封说明缘由,请杨清代为转交风陵师太。 至於吞云和尚,在西南武林仇家太多,若是真箇回去验明正身,难免落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因此十分痛快的认下了所有罪状,只求留个全尸。 诸事既定,杨清与李思远、上官晴等人郑重道別。 恰巧宋远桥同样急著返回武当山,因此便一齐告辞,准备同行一段。 二人相交时日虽短,却颇为意气相投。 路上探討些武功心得,或是说说江湖人物典故,岂不快哉? 只是前脚刚与一路送至城门,方才依依不捨,挥手作別的李家眾人分开后。 很快便有一人追赶上来。 正是冯顺。 “冯大哥,你这是?” 杨清见冯顺同样背著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不禁开口问了一句。 其实在松鹤楼酒宴之上,杨清曾特意对九江帮帮主熊通海,提过冯顺一嘴。 熊通海自觉脸上有光,当即承诺,要將冯顺擢升为九江帮香主,日后也会亲自多多关照。 这时却见冯顺一个人行色匆匆,杨清才会有此一问。 “杨兄弟,我...我...” 作为九江帮的小头目,冯顺常年负责帮中跑船生意,本是个能说会道的伶俐人。 哪知此刻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完整。 “不忙,冯大哥喘匀了气再说就是。” 话音未落,冯顺忽然双膝跪倒,就要磕头。 杨清见状,赶忙伸手搀扶,心想难道熊通海口是心非,非但没有关照,反而冷落针对? “杨兄弟,我冯顺是个浑人。” “这些年来在九江帮中做一个小头目,觉得什么武林江湖,不过如此而已。” 冯顺一边说,一边落泪,显是心情激动。 杨清向宋远桥告罪一声,便將他拉到路边,听他慢慢道来。 “直到遇见了杨兄弟,才知什么叫做公道义气,江湖任侠,並非只是嘴上说说就算。” “我原本想能在九江帮做个香主,已经是这辈子最了不起的事。” 宋远桥看了杨清一眼,默默点头。 “现在只求能追隨杨兄弟左右,等杨兄弟回了峨眉山,我就在峨眉山下种地撑船,心里也踏实。” “这...” 杨清略一犹豫。 冯顺既然说出这番话,很有可能已经脱离了九江帮。 而脱离九江帮这种帮会,往往意味著要付出类似“三刀六洞”之类的代价。 即便熊通海瞧在他杨清的面子上,破例免去了这般酷刑。 可也不难看出冯顺坚决心意。 “杨兄弟,熊帮主已经点头,我现在不是九江帮的人了!” 冯顺一边说,一边挽起左臂袖口。 就见小臂处裹著厚厚麻布,表层血跡清晰可见。 “杨兄弟不要误会,熊帮主从没难为我,是我去见他前,自己动的手。” 杨清见过的九江帮帮眾,左臂上似乎都有刺青。 想必脱离九江帮,就要剜去那一块皮肉。 “冯大哥!” 杨清郑重抱拳。 “此去蜀中,路途遥远,冯大哥身上有伤,务必要保重身体才行。” 冯顺一听,喜不自胜,当即又要下拜。 杨清赶忙將他扶住,好言劝慰几句。 等他心情慢慢平復过后,方才给宋远桥做了引荐。 宋远桥赞道:“杨师弟与冯大哥这般情义,传到江湖之中,必然又是一段佳话。” 於是三人结伴同行,冯顺一改往日的油嘴滑舌,人也变得沉稳起来。 而且他在九江一带往来十几年,对市井草莽中的人情规矩,极为熟悉。 杨清心中也有打算。 等回到峨眉山后,若是冯顺愿意,与陆师兄知会一声,大可让他去大胜鏢局一展所长。 若是不愿,真就只想踏实过日子,峨嵋山下同样不缺生计。 转眼间离了凤阳府,仍是搭船走水路。 不过相比於来时,眼下不必那般匆忙。 与宋远桥坐而论武,或是听冯顺说说沿路上的风土人情,倒也颇为愜意。 这一日从淮河入长江,若要去武当山,便应换船逆流上至汉口。 杨清想著数月之后,或许武当派真有可能到访峨眉金顶。 那自己该为师祖做点什么? 正好又有冯顺这个惯走四方的老江湖,可以问问路线如何。 “冯大哥,如果咱们两个取道终南山入川,不知有无合適的路线?” 第65章 终南山下 第65章 终南山下 终南山下,活死人墓。 神鵰侠侣,绝跡江湖。 杨清从冯顺那里得知,若要走水路去往终南山,可同样先到汉口。 隨后西行至老河口,溯丹江而上,到龙驹寨弃船登岸。 大致估算,会多出半月行程,假设一切顺利,或许可缩短到十日。 杨清並未马上决定,而是迎著江风,默然沉思。 杨过,会否尚在人世? 若他真的得享高寿,现在该是已近百岁高龄。 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俱是高寿,杨过若同他三人一样,亦未可知。 不过打从第三次华山论剑后,神鵰大侠杨过的名號,皆是通过后人口述,从未真正显露过行踪。 一次,是托人將玄铁重剑,送到襄阳,赠与郭襄。 另一次,则是黄衫女在少林寺中相助张无忌时,留下的这十六字。 “但凡有一丝可能,总该去终南山看个究竟,方能心安。 ,7 “左右不过十天半月,只要加紧些赶路,也就是了。” 若是继续拖下去,杨清能等,师祖能等,杨过却未必能等。 当即不再犹豫,按照冯顺所言,在最近的码头换了船只,先到汉口。 在此与宋远桥分別,约定一有机会,无论武当派是否到访峨眉金顶,他宋远桥都必將前往,与杨清一聚。 “冯大哥,杨师弟,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之后数日,杨清果然加紧行程。 不一日到了陕西境內,天气转寒,不比南方温暖,两人都加了御寒的衣物,继续赶路。 而且故意挑著破旧的买来,乍看就和乡下庄稼汉一般。 “冯大哥,你且在此地休息,待我事情办完,立马回来找你。” 这一天清晨终於到了终南山脚下,只见岗峦起伏,山路蜿蜒。 杨清同冯顺商议,让他就在山脚下的小镇休息等候。 一来他手臂上的伤势仍未痊癒,走水路时自然没什么关係,眼下还是少些操劳的好。 再者终南山崎难行,杨清要去的地方也不好说是什么情况。 一路之上,冯顺对於杨清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此时也是乾脆点头,只叫杨清万事小心,切莫衝动行事。 於是两人暂且分开,杨清沿著山路继续向上,冯顺自去寻找客栈不提。 晌午时分,看看快到冈顶,一座庙宇檐角显露出来,同时还有炊烟升起。 杨清加快脚步,不多时到了庙前,便见庙门匾额上写著“普光寺”三字。 此时庙门半掩,杨清叩响门环,静候片刻。 “这位小施主,可是要討斋饭吃吗?” 庙中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僧人,看杨清年纪不大,穿著破旧,主动开口询问。 杨清答道:“叨扰大师清修,在下不为斋饭,只想问问全真教重阳宫,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僧人双手合十,“不远了,从此往东,先经一处山坳,再过一块大石,便能看见重阳宫。” 杨清同样双手合十,恭敬谢过僧人指路之恩,隨即躬身告辞。 哪知那僧人忽然说道:“居士稍待,贫僧去去就回。 “9 杨清听了,心想怎么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便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那僧人用布巾包了两个杂粮馒头出来,递到杨清面前。 “居士神清目朗,灵慧內蕴,正与我佛有缘,相信此行必有所得。” “这两个馒头,还请居士带在路上充飢。” 杨清见状,不由得想起嘉兴铁枪庙的老和尚。 当即也不推辞,再次躬身谢过。 离了普光寺后,依言向东行去,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果然来到一处山坳。 山坳中一块极大的平地,四周群山环抱。 杨清心想,或许当年杨过去重阳宫拜师学艺时,走得也是这条路。 过了山坳再行一阵,就见迎面一块大岩石挡住道路,崎嶇处须得侧身方能通过。 这次耗时稍长,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终於豁然开朗。 只见数十幢道观屋宇,疏疏落落的散於山间。 正是全真教祖庭,重阳宫。 若是直接去找活死人墓,范围实在太广,因此杨清便想著先到重阳宫。 能问出自然最好,否则记忆中活死人墓该是在重阳宫后山,到时再找不迟。 当即打起精神,快步去到山门处。 两名守山道人见有人来,揖了一礼。 “重阳宫封山多年,不接外客,还请阁下留步。” 上山之前,杨清就曾多方打探过全真教的情况。 传言自打襄阳城破,全真教便开始封山闭观,严禁门人弟子下山,涉足江湖事务。 除此之外,该是为了专心传承道统,也是为了避免与朝廷多起衝突,从而保全这座道教祖庭。 全真教中不再传授武功。 因此短短数十年之后,昔日號称天下武学正宗的全真教,江湖中已经鲜少有人提起。 “见过二位道长,在下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其中一个长须道人,答道:“既是无意之举,就请阁下速速离去。” 杨清心想,来都来了,不如试他一试。 “在下此行,乃是为了到贵教后山的活死人墓,拜访一位前辈。” 长须道人听了,顿时脸色一变。 “只是年头太久,忘了具体在后山何处。” “不知二位道长可否通融通融,为在下指点迷津?” 那长须道人挥手道:“快走快走,后山乃是我教禁地,向来不许外人靠近!” 杨清观他神色,暗想自己记得没错,因此抱剑在胸装出一副顽横模样,看他还能说出点什么。 另一名道人拽拽他衣袖,低声道:“师兄,本教教规,只是严禁本门弟子入內。” “这位小兄弟既然是去拜访一位前辈,咱们与他行个方便就是。” 长须道人仍是不允。 眼看僵持不下,杨清便道:“道长既不通融,在下只好慢慢去找。” 言罢,就要从重阳宫山门右侧小路,绕道过去。 那长须道人见状,终於让步道:“罢了罢了,你从左边走,那地方就在后山一处峭壁之下。” “你执意不听劝诫,若是因此送了性命,莫要后悔!” 杨清也不知他是危言耸听,还是活死人墓真有什么危险。 想要再问,那长须道人已然迴转山门之內。 “我果然也和全真教的道士犯冲。 “” 第66章 活死人墓 第66章 活死人墓 杨清离开嘉兴破窑洞后,大半年里,也算见过不少市面。 自然没可能被那长须道人轻易唬住。 而且那长须道人不肯直说的,十之八九便是古墓派的玉蜂。 毕竟他又不知杨清身份,仅凭只言片语,同样无法確定杨清存著什么心思。 所以赶人不成,只能出言威嚇。 杨清若真是因此丟了性命,那也只能怪自己咎由自取。 “有林朝英与王重阳的事在,再过一百年,古墓派和全真教也没和解的可能。” 杨清又想起黄衫女出场时,除了被形容为容貌极美,还有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由此可以推断,是常年在古墓中居住。 那如今仍有这些玉蜂在,倒也不算稀奇。 不过算算时间,眼下黄衫女还未出生。 古墓中的,或是她爹娘,或是她师长。 杨清一边想,一边將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一番,事先已经特意添过衣物,厚度足够。 接著又围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方才继续前行。 沿路走了一阵,眼看快到半山腰处,面前忽然出现一道深沟。 杨清朝下面望了一眼,少说也有六七丈高,想必就是那长须道人所说的峭壁。 这般高度,杨清自然不可能一跃而下。 於是快步从一旁斜坡绕路,到得峭壁之下,又见一片树林。 树林之中,赫然立著一块石碑,杨清定睛开去,石碑上刻有四字。 外人止步。 杨清长出一口气,再往前,必然就是活死人墓的范围了。 此时已近深秋,树林中遍地或是金黄或是火红的落叶,枝头之上,落叶亦是不少。 左右看看,並未发现什么异样。 想要大喊几声,引起注意,但视线尽头也不见古墓的影子。 若是先招来玉蜂,实在得不偿失。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只不过这次我要当那个孩子。” 来时路上,杨清已有打算,当即从树林边缘捡了树枝枯叶,取出火摺子引燃,点起一支火把。 隨即加倍小心,缓步走进树林。 奇怪的是,走了一阵,始终不见玉蜂出现。 “莫非那道人骗我,古墓的玉蜂已经不在了?” 正思忖间,林中忽然传来清脆口哨声音,跟著便是一阵嗡嗡异响。 杨清举著火把,心说只要有人露面,自己立马现出真容。 看到这张脸,对方怎么也不至於痛下杀手。 实在不行... 杨清握紧了火把。 “在下峨眉派弟子杨清,求见神鵰大侠杨老前辈!”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远远传了出去,那口哨声音骤然停下,嗡嗡异响同样很快消失。 “你先把火把灭了。” 声音娇柔婉转,仿若空谷幽兰,十分动听。 杨清见有商量的余地,当即將火把撼到地上踩灭。 隨即伸手扯掉脸上布巾,露出原本容貌。 “在下绝无恶意,还请阁下现身一见!” “咦?” 伴隨著一声犹疑的轻呼,一道身影缓缓从林中出现。 杨清稍稍鬆了一口气,可仍旧不敢大意,双眼紧盯著那道身影。 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绝美少女,除了一头黑髮之外,肌肤衣衫皆是雪白。 而且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异常苍白。 一直走到杨清身前一丈左右的地方,方才停步站定。 杨清与她四目相对,只觉这少女清丽绝伦,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天仙一般。 谢逊曾说,黛綺丝是中原武林的第一美人。 但在尚未看过黛綺丝全貌的杨清眼中,想要美过这位少女,绝对不是一件易事。 “峨眉派弟子杨清,见过姑娘。” “杨清?你也姓杨?” 这少女目光神色,还有说话语气,均无杨清预想中的那般冷若冰霜,不近人情。 应该是没有修炼古墓派中,克制心意,压抑正常情感的独门功法。 “是,在下姓杨,杨姑娘莫非是神鵰大侠的后人?” 少女微微一笑,“你年纪应该比我小,却是机灵得很。” “但你只猜对了一半,我不姓杨。” 杨清见她没有自报姓名,心想不好多问,於是再次表明自己来意。 “姑娘,在下今日冒昧前来,只为求见杨大侠。” “可否劳烦姑娘代为转达,就说峨眉派郭襄郭女侠门下弟子,前来拜见。” 那少女摇摇头,淡然道:“传个话自然没什么,但你要找的杨大侠,早就不在了。” 杨清心里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此时亲耳听到,终究难免暗自长嘆。 “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等杨清回答,少女已经接著往下说道:“你长得跟我外公年轻时的那张画像,简直一模一样。 这少女是杨过的外孙女儿? 杨清垂下目光,“能与神鵰大侠相似,那是在下的福分。” 少女见状,眨眨眼道:“你也不必如此失望,我外公留下了一样东西,一直保存至今。” “你说你是峨眉派弟子,正好可以拿回去给那位郭女侠。” 杨过给郭师祖留了东西? 杨清猛地抬头,正好撞上少女笑意盈盈的眼神。 “那就有劳姑娘了。” 少女昂起头道:“不要总说什么有劳、辛苦,你想拿走东西,自然要用东西来换。” 杨清一怔,没想到这里面似乎还有考验。 只是自己身上除了一把佩剑,再没什么珍贵物件。 若是拿出金银一类,说不定反倒要惹她生气。 “是,姑娘你看这把佩剑如何?” 杨清双手捧剑,递到少女面前。 少女只扫了一眼,便摇头道:“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有什么好?” 杨清听她说“不当吃不当喝”,顿时心中一动。 將佩剑收回后,伸手入怀,取出从普光寺得来的两个杂粮馒头,再次递了上去。 那少女笑道:“你还真是机灵,居然会隨身带著馒头。” 伸出白玉般的縴手拿过一个,隨即转身道:“不要四处乱走,这玉蜂虽然被调教的已经不会主动伤人。” “但要是受了惊嚇,我可不敢全然保准。” 言罢,脚步轻盈的迅速离去,眨眼间消失在树林之中。 杨清看看自己手里的馒头,想想两人方才的一番对话。 “杨过会给郭师祖,留下什么东西呢?” > 第67章 铁盒 第67章 铁盒 古墓派的少女转身离去,杨清便在树林中安心等候。 眼看天色渐晚,几缕余暉也被挡在外面。 等那少女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四周更是静得叶落可闻,林间顿时透出几分阴森。 “在这种地方一住几十年,林朝英却只叫门人弟子唾王重阳的画像几口,真是相当大度了。” 原以为要等上一阵,不想那少女去的快,回的也快。 “外公留下的,便是这只铁盒,拿去吧。” 杨清见她轻易將铁盒交出,对自己峨眉派弟子的身份全然没有怀疑。 不过转念一想,当今世上知道郭师祖与杨过往事的,又能有几人? 会专程来这活死人墓,又以峨眉派弟子自居的,普天之下,想来也只有他杨清一个。 “多谢姑娘。” 杨清双手接过,看那铁盒只有自己巴掌大小,入手微微发凉,而且颇为沉重。 杨过特意留下的,定然不是凡品。 有这只铁盒,便知杨过心中並未忘了郭师祖,至於是何种感情,一时倒不好確定。 但这次终南山之行,总算有所收穫。 “你要走了吗?” 二人沉默半晌,那少女率先开口。 杨清本想说天色已晚,自己不好继续叨扰。 然而听她话语中有些不舍之意,便改口道:“这铁盒虽是杨大侠留下,终究是从姑娘手上得到。” “奈何来得匆忙,身上没带著回礼,若是姑娘不嫌弃,在下可以说说一路上的趣闻,聊表心意。” 少女眼神一亮,欣然道:“外公不在后,很久没人给我讲故事啦,这个最好。” 杨清知晓古墓从不让外人进入,自己能到这树林,已经算是破例。 索性就站在原地,挑著路上有趣的见闻,讲了两件。 少女听得入神,原本便有的好感,又加深了两分。 “咱们去那边坐著说。” 她主动拉起杨清的手,穿过树林,来到外面的一处空地。 说来也怪,本是深秋时分,空地上居然有好大一片花丛。 红花绿茎,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两人在花丛旁的一块长石上坐下,那少女方才鬆开了手。 杨清闻著花香,混著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体香,正有些醺醺然。 手中铁盒传来的凉意却让他心神一凝,立时收起心猿意马。 “蜀中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尤其是峨眉金顶上的烟霞,只需看过一次,便会叫人终身难忘.” 两人说说谈谈,自是杨清说得多些。 那少女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开口问上一两句细节处。 不知不觉间已是明月当空,疏星点点。 “等明年我过了十八岁生辰,就可以自己下山,去看看你说的那些风光了。” 杨清笑道:“记著来峨眉游玩,只要没什么非去不可的急事,我一定带你玩个痛快。 “” 少女勾起右手小指,说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拉鉤过后,那少女似乎十分开心。 “你说了这么久,也该歇歇,现在换我来说。” “我叫林綰,束髮相守的綰。” “从小就在这古墓长大...” 二人谈了一夜,直至晨曦微露,仍並未觉得如何乏累。 林綰看著天边云霞,轻嘆口气,“出来一夜,我也该回去啦。” “不然娘亲一定要生气了。” 杨清已经听她说过,是同母亲一起住在这古墓之中。 至於父亲去了哪里,林綰没提,杨清也没有多问。 “来年六月,我在蜀中峨眉山恭候林姑娘。” 林綰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你沿著南边的路下山就是,万一碰到古墓中的玉蜂,只要打开这只瓷瓶,它们就不会刺你啦。” 杨清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心想这应该就是古墓派的玉蜂浆。 林綰缓缓摇头不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杨清一眼,隨即转身离去,倩影很快消失在古墓周围的晨雾之中。 “这一夜真像是做梦一样。” 杨清长舒口气,看看手中铁盒,良久方才回过神来。 正要离去,一个穿著黑衣的中年妇人,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 杨清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但即在古墓附近,或许答案也只有一个。 而如此来去无踪的轻功,杨清只在师祖身上见过。 “晚辈杨清,见过前辈。” 杨清躬身一礼,那中年妇人却丝毫没做回应。 唯有两道冰冷目光,落在杨清脸上。 也不知过去多久,那中年妇人终於离去,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字。 杨清暗暗鬆了口气,说不定打从昨天自己来到古墓外的树林开始,这中年妇人就一直在暗中看著。 此地不宜久留。 当即恭恭敬敬,朝著她离去的方向再施一礼。 隨后片刻不停,从南边一路下山。 下山自然要比上山快,看看日上三竿,杨清已经快到山脚。 只见艷阳高照,秋风拂面,往来行人渐渐增多,杨清这才放缓脚步。 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与林綰彻夜长谈时,还不觉得。 此刻腹中刚有飢火升起,立马咕咕直响。 杨清三口两口,將剩下的馒头吃了,回头望望古墓方向,又想起林綰说过的话。 “等明年我过了十八岁生辰,就可以自己下山啦。” 再想起那中年妇人的目光,复杂难言,总之绝对没有欢迎再来的意思。 而且她若真是林綰的娘,那母女二人长得可不怎么像。 一边想,一边来到终南山脚下的小镇。 冯顺就在小镇中唯一的客栈落脚,见到杨清回来,忙去开了间客房,让他好好休息。 杨清也確实乏了,將铁盒妥善收起后,索性倒头就睡。 醒来时天已傍晚,洗漱过后,又去饱餐一顿,顿觉神清气爽。 “冯大哥,明日一早,咱们就得继续赶路,这次直奔峨眉,最好在大雪前回山。 冯顺道:“杨兄弟放心,我冯顺没別的本事,但在水路这一块,还算拿得出手。 於是这晚仍在客栈休息,冯顺与杨清知会一声,要去镇上买些清水乾粮。 杨清则是回了房间,將林綰给的铁盒、瓷瓶拿出,摆在床上,细细端详。 “杨过留下的这只铁盒,里面究竟装著什么?” 第68章 剑合不合適,只有剑鞘知道 第68章 剑合不合適,只有剑鞘知道 那铁盒通体深黑,隱隱透著一股红光,显然不是寻常铜铁所铸。 开合处同样密封浇灌,根本没有打开的可能。 “屠龙刀不出,或许能打开这个铁盒的,就只有师祖的倚天剑了。” 杨清承认自己確实想看看,这个铁盒里面究竟放著什么东西。 玉蜂针? 人皮面具? 亦或一封书信? 但若是用自己的佩剑来试,打不开倒也罢了。 万一打开了,回去要如何面对师祖? 杨过既然留下这般物件,想必就是不希望有第三个人打开,从而猜测他的心思。 “罢了,该知道总会知道的。” 多思无益,不必纠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如想想这次回返峨眉山后,很快便是年关。 再有什么事情,估计都要等到开春以后。 这段相对安稳的时间,自然是不能懈怠。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修炼武功,亦是同理。 “武当派剑法中正平和,攻守均衡。” “虽然极少凌厉杀招,但剑势连绵不绝,越是久斗,越显威力。” 杨清回想宋远桥与上官晴交手时的场景,不经意间,自光又落在面前的铁盒之上。 这玩意儿真就没有別的办法打开了吗? 杨清刚要伸手去拿,忽然使劲摇了遥头,隨即將铁盒与瓷瓶一起收好,免得继续扰乱自己心神。 翌日一早,杨清二人离了客栈,看著天色灰濛濛的,没准很快就要下雪。 按照冯顺计划好的路线,两人应当迴转龙驹寨,走水路最为方便。 “眼下江面尚未结冰,虽然照比陆路慢些,但也更加稳妥。” “否则一旦下雪,马匹脚力耐性都要大受影响。” 杨清得了铁盒,又结识了古墓派的林馆,已觉不虚此行。 为此耽搁几日也无甚要紧。 因此就按照冯顺所说,仍走水路入川。 而且乘船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大把空閒时间。 杨清勤修苦练的同时,也会偶尔指点冯顺两招。 师祖传授的武功,峨眉派的武功,当然不能擅自做主外传。 但以杨清的悟性和眼力,將冯顺所学的粗浅功夫稍加改进,也已足够。 就这样一路风平浪静,大半月后已经快到重庆府。 这一日在沿途码头靠了岸,需换船沿嘉陵江北上。 码头上或是赶著回家过年,或是想趁著年关贩运货物挣上一笔的各路旅人,络绎不绝。 大包小裹,行色匆匆,多是结伴而行,一来互相有个照应,二来也能压压船费。 客船尚有半个时辰方能出发,杨清便与冯顺寻了间酒铺打发时间。 在这闹哄哄的码头地界,自是没有比酒铺更好探听各路消息的地方。 “冯大哥,兄弟敬你一杯。” 两人装作结伴返乡的弟兄,要了普通酒菜,一边吃喝,一边留意著周围动静。 此去峨眉山估计还有十天光景,附近做江湖人打扮的酒客,已经是开口闭口不离峨眉派。 只是听来听去,也没什么新鲜消息,有的甚至在杨清下山之前,就曾听过。 “这里也算是川蜀地界最大的码头之一,不如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买回去送给师兄师姐。” 作为峨眉派入门最晚的小师弟,又是年关將至,杨清觉得確实有这个必要。 正思忖间,酒铺外面来了几个粗壮汉子,仲冬时节,仍有一人敞著胸膛。 几人该是附近盘踞码头的帮派之属,酒保见了赶忙迎出招呼。 杨清瞥了一眼,心想多半是来索要孝敬,也就未再留意。 时间不长,门前渐渐围拢起人群,对著酒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敞著胸膛的汉子叫道:“有我们三蛟帮作保,一千两黄金,绝对一文不差!” “但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来招摇撞骗,小心自己的一对招子!” 一千两黄金? 杨清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时节,一两银子已经足够普通三口人家活上一两月。 一千两黄金,请动华山、岭峒派的高手,都不成问题。 这三蛟帮又是哪来这么大的底气,敢放出一千两黄金的赏格? 不过杨清並未急著瞧个究竟,等到看热闹的人群缓缓散去,这才与冯顺结帐离开。 “凡寻得与此剑鞘相配之剑者,赏黄金千两。” “凡提供確切消息者,赏黄金百两。” 原来酒铺门口,贴上了一张告示,悬赏的並非什么江湖大盗,而是一柄佩剑。 除了写明悬赏之物与赏格之外,告示上还画著那剑鞘的图样。 “这么值钱?” 杨清看看手中用粗布包裹的佩剑,从那百夫长手里夺来时,虽未注意剑鞘是什么模样0 但十之七八,就是告示上悬赏的那把。 “有点意思。” 在杨清看来,这把佩剑固然锻造精良,锋利无比,算得上一把珍品。 却决计值不上一千两黄金。 想必是它原主人的身份加持,或是另有什么不凡意义。 不过杨清並没有去换这一千两黄金的打算。 一来峨眉派里有五师姐苏芳这位財神,不需要杨清为了门中开销操心。 再者能拿出一千两黄金的,必然不是等閒之辈,说不定有什么盘算图谋。 “先晾它一两个月无妨,回山后或许能有更多消息,到时再作计较不迟。” 左右距发船还有些时间,杨清便在码头周遭隨意閒逛。 相当一部分带著货物的脚商小贩,都想著赚点是点,找个能落脚的位置摆上小摊,供人挑选。 杨清走走看看,还真发现了几样合意的东西,当即掏钱买下。 “巫山帮帮主有令,凡寻得此剑者,赏黄金千两!” “巴盐帮悬赏千金!” 这般规模的码头,由数个帮派共同盘踞把控,倒也正常。 但每一股势力,都在找同一把剑,而且同样赏金千两。 那可就相当稀奇了。 杨清与冯顺混在人群之中,绕著码头走了大半圈。 发现每一片区域,都有相当人手或是张贴告示,或是在最为热闹的地段当眾宣扬。 “杨兄弟,就要发船。” “咱们还是別多耽搁,免得误了行程。” 听到冯顺提醒,杨清点了点头。 “是,回山要紧。” > o 因为没有爆更,所以昨天没好意思发上架感言 因为没有爆更,所以昨天没好意思发上架感言 如题orz 自知理亏,不敢妄求。 无法保量的情况下,会尽我所能保质。 哪一天如果爆更了,再来同诸位衣食父母求个月票订阅什么的。 (超小声) 第69章 莫非这就是我的雕? 第69章 莫非这就是我的雕? 仲冬时节,离山將近两月的杨清,终於回到了峨眉山脚下。 碎雪纷纷扬扬,山色凝重素净,远山与天际相融,一片茫茫。 杨清將身上剩下的银两都给了冯顺,让他暂且在山脚的峨眉县住下。 等回山与陆知满商议过后,再行安排冯顺到成都府大胜鏢局谋个差事。 冯顺在九江帮时,就曾听过大胜鏢局的名號。 如今得知大胜鏢局与峨眉派往来密切,更是欣然点头。 “冯大哥,我会儘快將此事安排妥当。” “冯顺这条命都是杨兄弟的,任凭差遣。” 两人作別之后,杨清便沿著山路向上,途中並不停留。 山势渐高,风雪渐密,群山景致亦有不同。 杨清独行其间,不免生出些幽寒孤冷之意。 但想想师祖、师父,诸位师兄师姐就在峨眉金顶,些许寂寥顿时一扫而空。 “也不知师兄师姐,这时都在不在山上。” 再行一阵,眼看快到臥云寺。 数月前第一次上山时,便是在此处被一群泼猴骚扰。 也不知它们如今有没有学乖一些。 杨清加急脚步,正想儘快通过。 毕竟身上行李不少,若是被这些出没无常的猴子弄坏一样两样,未免不美。 “嗯?” 可是忽然之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左侧林中传来。 接著便有阵阵厉声嘶鸣尖啸,似是遇到了什么极大的危机。 杨清稍一犹豫,还是运起轻功,往叫声方向奔去,准备看个究竟。 不多时来到一处低缓林岭,就见空中数只似鹰非鹰、似鷲非鷲的凶猛禽类,兀自徘徊不散。 这些猛禽倏然而落,倏然而起,动作十分迅捷,竟是在轮攻林中的几十只猴子。 “地上的祸不惹,你惹天上的?” 杨清一时间摸不清状况,但很快確认这群猴子就是去年骚扰自己的那群。 因为体型最大的那只猴王很好辨认,此时身上血跡斑斑,仍是护在几只猴子身前。 每当那些猛禽来袭时,或是撕咬,或是拿起石块去砸,异常凶悍。 不过总体来看,自然还是带翅膀的占了上风。 猴群中有些被尖锐鹰喙鹰爪重伤,已然爬不起来,更有被抓到半空中拋下,摔得骨断筋折。 即便如此,猴群依然拼命抵抗,並未崩溃逃窜。 “怎么也得帮上一帮。” 杨清发现那些猛禽,並不是为了觅食,反而集中攻向猴王护住的几只猴子。 当即將行李放下,免得施展不便,跟著快速赶到近前。 “吱吱吱!” 那猴王似乎认出了杨清,忽地发出一声哀鸣。 “知道了!” 杨清內功已有小成,这时手中扣住几块石子,以师祖所传弹指神通的方法,猛然击出。 正中一只向下俯衝的鹰鷲羽翼,登时一蓬羽毛四散纷飞。 但这些鹰鷲同样十分凶悍,竟然撇了猴群,一起向杨清攻来。 “峨眉山的动物都成精了吗?” 杨清拔剑在手,只见一阵寒光闪过,漫天翎羽飞起,夹杂著几声金石交击似的脆响。 原来这些鹰鷲的利爪坚硬异常,以杨清佩剑之锐,居然不能伤其分毫。 但杨清以凌厉剑法,配合防不胜防的暗器,也威慑得群鹰不敢再冒然落下,振翅升到高处嘹唳不止。 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其间群鹰又有数次试探。 被杨清一一化解,又是发出连声嘹唳之后,终於远远飞走。 “还好吧?” 杨清倒转剑柄,以示自己没有恶意,朝那猴王喊了一声。 群猴见状,但凡仍能行动,都是围拢到猴王身旁,隨即低声哀鸣。 猴王叫了几声,转头看看身后,又是叫了几声。 杨清心想,既然叫自己撞见,拔剑相助也是顺手的事。 但看那群鹰架势,保不准何时就会再来。 自己却不能一直护在它们身边。 而且奇怪的是,这群猴子本来可精可灵,怎么今天该跑不跑,反倒拼起命来? “人家可是会飞的,能躲还是儘量躲一躲吧。” 杨清也不知它们听不听得懂,隨口提醒一句,便要转身离去。 “吱吱吱!” 那猴王忽然大叫几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回头从一只猴子怀中抢了什么出来。 周围几只猴子顿时上前围住,不过都被猴王挥爪推开。 身后的两只猴子更是连声哀啼,猛地扑过来拽住猴王手臂。 “嘶嘶!” 猴王竟是发了凶性,露出尖牙狠狠咬在其中一只身上,顿时撕扯下一块皮肉。 其余猴子嚇得连连退后,不敢再上前阻拦。 杨清见它如此反常,便停下脚步稍等了等。 就看那猴王怀中搂著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猴子,缓缓朝杨清走来。 “那群鹰鷲为的就是这只小猴子?” 方才帮著群猴解围时,这猴王一直挡在前面,小猴又才两手大小,因此杨清並未发现。 此时一看,一群棕色、灰色毛髮的猴子之中,竟然有这等异种。 当真是奇异无比。 “吱吱吱!” 猴王很快来到杨清近前,伸爪在那怯生生地小猴头上摸了一摸,动作轻缓,显是极为爱怜。 不过片刻之后,就用双爪將那小猴举到杨清面前。 “嘰嘰嘰!” 小猴眨著一双红色眼睛,灵性十足。 面对杨清,似是好奇还要多过惧怕。 “这是担心群鹰或是其他猛兽再来,要將小猴交给我养了。” 但杨清连猫狗都没养过,这时难免犹豫。 对了。 三师姐胡静微有家传的手艺,一只小猴想必不是什么问题。 “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便將这小猴带回峨眉金顶。” “等它长大之后,再回来与你们团聚。” 猴王又叫几声,也不知听没听懂,反正是把小猴递得更近了一些。 杨清不再犹豫,伸手將小猴接过。 小猴只是略微挣扎几下,便用粉嫩的肉色小爪鉤住杨清前襟,小脑袋瓜还往里面拱了拱。 “都说异人必有异相,这小猴如此与眾不同,真是前所未见。” 杨清见它乖巧得很,全然没有其他猴子的泼野,索性將它放入怀中,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难道这就是我的雕了?” > 第70章 神猴大侠? 第70章 神猴大侠? 杨清从猴王手中接过小猴,心想杨过有神鵰,自己有的却是一只猴子。 不过自己生肖属猴,拜入的峨眉派,又是在猴群聚集的峨眉山。 想来確实有缘。 其他猴子见猴王將小猴交给杨清,有些按捺不住的,作势又要上前。 但猴王呲牙一吼,立时將群猴震住,隨后学著人样给杨清作了一揖。 竟像是弟子给师父行礼。 “啊,是了。” 杨清想起第一次相遇时,曾隨口对这猴王说过。 若它哪天学乖了,可以教它些本事。 “我知你心意,如果这小猴肯学能学,我自会教它些本领。” 隨即又朝向其他猴子道:“你们想见,隨时可以到峨眉金顶去,不过记著要守规矩。” “吱吱吱!” 已然耽搁一阵,杨清不再理会群猴反应,乾脆挥挥手,转身离去。 拿起行李后,很快过了臥云寺。 跟著一路上山,再没遇到什么事情。 “这小猴全身毛髮雪白,不像是那群猴子能生出的。” “或许是变异而来?” 杨清见它乖巧可爱,这时已然在自己怀中睡著,全无防备,心中也是喜欢。 杨过因著神鵰,得了神鵰大侠的绰號。 这小猴也该有个十分响亮的名號,不能弱了才是。 “苏师姐。” “是杨师弟回来了!” 今日负责看守山门的,是五师姐苏芳,见到杨清回来,顿时上前问候一番。 杨清与上官晴两人下山,此时只有他一人回返。 未免苏芳担忧,便將凤阳府的事情简略说了。 跟著自然要向师父请安。 “师父在上,弟子与上官师姐此去凤阳,幸不辱命。” 此时风陵师太,正与方艷青在偏殿中商量事情。 见到杨清神采奕奕的回来,俱是欣然一笑。 “小师弟稍等,我去將静微她们唤来,不然每人都少不了烦你一遍。” 杨清笑著谢过,隨即先请师父身体安康,又问师祖是否仍在闭关。 “你师祖尚在闭关,算算將近五月,是要比以往长些。” 杨清听了,心想得到铁盒的事情,还是不与师父说的好。 而且未免打扰师祖钻研武学,等师祖出关之后,再单独將铁盒呈上不迟。 “小师弟,你回来啦?” “杨师弟,这次下山可还顺利?” 时间不长,或是练功,或是处理门中事务的诸位师兄师姐,先后来到。 方艷青解释道:“大师兄奉师命,前往大理办些事情,因此不在山上。 9 大理距峨眉山千里之遥,想必大师兄赶不及回来过年。 而且这般急著前去,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寻常事情。 “师弟见过诸位师姐师兄。” 人既到齐,杨清先行一礼,隨即便开始说起此次凤阳之行。 从下山后日夜赶路,到进入皖地在酒铺遇伏。 从明教、丐帮、李家,三方爭斗,到推断出有人假冒明教,以及藏在暗处的吞云和尚。 “居然会是吞云和尚。” 眾人听了,皆有惊异之色。 “恰好武当派的宋远桥宋师兄,同样为了此事去到凤阳。” “师弟便与上官师姐,联手宋师兄与李老英雄,定下这般计策。” 风陵师太微微頷首,讚许道:“想那吞云和尚为祸西南武林多年,无人能制。” “这次在凤阳被清儿所擒,亦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杨清谢过师父夸奖,接著道:“徒儿离开凤阳城时,吞云和尚已然伏诛。” “冒充明教的贼首,还有部分罪大恶极的同伙,亦由皖地群雄处理妥当。” “只是吞云和尚与韃子朝廷暗中勾结,吞云虽死,韃子朝廷却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此事不得不防。” 言罢,杨清又取出上官晴的书信,与吞云和尚供认的罪状,一起呈给师父。 “清儿戳穿吞云和尚一伙阴谋,免去一场腥风血雨,为师甚是欣慰。” 风陵师太道:“路上舟车劳顿,必然乏累,其他事不急说,回去好好休息要紧。” 杨清也知若不能直接推翻元廷,除了小心防备之外,实在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於是拱手施礼,离开偏殿。 “小师弟!” 陆知满和岳琳一同出来,一左一右跟在杨清身旁。 走出一段距离,確认师父听不到了,立马原形毕露。 “连吞云和尚这等人物,都栽在杨师弟手里,师兄我真要给你写个大大的服字!” “你这一路又是假冒九江帮的人,又是假冒假冒明教的人,这里面肯定还有很多可以说的事。” “等消息在江湖中传开,咱们峨眉派的名望必然又要上升几分,我也脸上有光!” “不行,我一刻都等不下去,小师弟你赶紧好好给我说说,一处细节也不能漏掉。”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说个不停。 好像要把分別以来的事情,全部说完才能痛快。 杨清有意逗他们两个,捂住耳朵,一概不理。 “好啊,你有了名气,敢不把我这个七师姐放在眼里了!” “胡师姐,你此时可有空吗,师弟有事要请教。” 杨清见胡静微正好路过,当即撇下两人,上前询问。 胡静微人如其名,含蓄內敛,虽同其他人一样心系师门,却从没有像杨清三人这般笑闹的时候。 所以除了大师兄之外,就属这位三师姐交流最少。 “杨师弟请说。” 胡静微语气淡然,却是十分乾脆。 未免在师父面前不敬,杨清先前已经將小猴妥帖放在行李之中。 “呀!” 岳琳刚开到小猴模样,顿时惊呼一声。 “別嚷。” 杨清叫她小声些,隨即双手捧起小猴,向胡静微解释道:“回山的路上,偶遇臥云寺猴群。” 三言两语,將这小猴的来歷说明。 “胡师姐家学渊源,驯养信鸽的手段极其高明,师弟一向佩服的紧。” “所以想请师姐指教,怎么饲养这小猴最为妥当?” 胡静微看到这通体雪白的小猴,眼中也有惊异之色。 但转瞬间恢復如常。 “杨师弟这边请,咱们到鸽寮细说。” 陆知满与岳琳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奇事,虽知胡静微喜静不喜闹,仍是厚著脸皮跟上。 “小师弟,你给这小猴取名了吗?” 第71章 至尊宝 第71章 至尊宝 ”小师弟,你可给这小猴取名字了吗?” 看著跃跃欲试的岳琳,杨清並未立刻回应。 回山的路上,杨清就曾想过,要不要乾脆叫悟空算了。 但是猴子还小,名號又太大,最好可以有个成长阶段。 所以该叫什么呢? “取好了,它以后就叫做至尊宝。” “至尊宝?” 岳琳与陆知满异口同声,重复了一遍。 別说,这名字乍一听虽然有点怪怪的,却颇为朗朗上口。 杨清將手指伸到小猴近前,小猴立马用双爪抱住,嘰嘰嘰的叫了两声。 “对,至尊宝,乳名便是小宝。” 岳琳有点失望道:“我还想叫个什么大將军,大学士,才显得威风。” “不过至尊宝这名字也算马马虎虎,勉强可以接受。 话音未落,岳琳已经言不由心的去逗弄小猴。 “你说是不是呀,小宝?” 陆知满拆台道:“杨师弟取的名字中可是带有至尊二字,大將军大学士的怎么比?” 一路来到鸽寮,为信鸽遮风挡雨的小屋中,木头搭建的鸽窝由上到下,由少到多。 最上面一排只有两格,两只体型最大,品相最好的信鸽,一黑一灰,分列左右。 再往下看,各种顏色各种大小的信鸽一排接著一排。 “一般信鸽最多只能飞数百里地,胡师姐驯养的信鸽,却能远达千里。 陆知满一记马屁送上,“单此一项,其他门派就是望尘莫及。” 杨清也道:“当年西凉万兽山庄,相助神鵰大侠在襄阳击退韃子,江湖中人人敬仰。 “” 说话间,胡静微已经调出一小碗食料,米糊中混著肉泥菜叶,隱隱还有些奶香。 “这般幼小的猴崽,按理说有母猴餵养才是最好。” “不过此等异种,我也只是听闻,从未亲眼见过。” 小猴被香味吸引,眼巴巴地瞧了瞧,但没有要离开杨清的意思。 “灵兽认主,果然非同寻常。” 胡静微点点头,隨即递给杨清一只小勺儿。 杨清开口谢过,跟著餵它一勺米糊,很快被吃得乾乾净净,似是十分香甜。 “这小猴灵性十足,若是刻意驯养,反倒可能失了灵气。 “依我之见,还是暂且静观其变为好。” 杨清在这方面一窍不通,所以只管照办就是。 胡静微又交待了些食料调配,餵量多少,每一件都是清清楚楚。 “多谢胡师姐指点。” “举手之劳,一旦遇见什么状况,杨师弟隨时来寻我就是。” 向胡静微郑重道谢后,不便再多打搅,杨清三人当即离了鸽寮。 “陆师兄,这次下山,我结识了一位冯顺冯大哥,原是九江帮...” 將行李送回东院,杨清也不觉得如何乏累。 於是三人又来到一处观景台,先同陆知满说了冯顺的事情,看看大胜鏢局中,是否有合適位置。 “小宝,嘻嘻,小宝!” 岳琳在一旁逗弄至尊宝,眉开眼笑,手舞足蹈,也不催著杨清细说这次下山的见闻。 “能得到杨师弟认可的,必是个铁骨錚錚的好汉,大胜鏢局自然欢迎。 陆知满答应得很是乾脆。 “正好来年开春,大胜鏢局便准备在山下峨眉县开设一间分局。” “届时就让这位冯大哥,在分局中当个鏢头,岂不两全其美?” 杨清喜道:“那敢情好,师弟恭祝大胜鏢局生意兴隆。” 二人说说谈谈,陆知满將杨清离山这段时间,门中发生的事情,挑著紧要的说了一些。 原来胡静微与苏芳两位师姐,已然得到汉阴苏家承诺,愿意出钱出人,鼎力相助。 峨眉派若要拓展门墙,势必多建屋舍,修葺殿宇,广收弟子。 而想在峨眉金顶这般高峰之上大兴土木,势必要从长计议,悉心谋划。 因此反覆推敲之后,决定第一步棋,落在大胜鏢局。 “峨眉县这间分局,一来作为本门在山下的眼线耳目,二来方便接收转运各类木石物料。” “总之全凭师父与二师姐吩咐。” 杨清心想,师祖开创峨眉派三十余年,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奈何人力有时而穷,师祖为了屠龙刀,常年在外奔波。 座下三名弟子,又只余风陵师太一人,能维持门中事务,已是相当不易。 好在如今三代弟子羽翼渐丰,大师兄孤鸿子更是独当一面。 正应藉此良机,徐徐图之,光大峨眉。 “等师祖出关后,看到杨过留下的提盒,想来难免伤怀。” “但见到峨眉派蒸蒸日上,心中便能宽慰几分。” 说完正事,陆知满忽然压低声音道:“杨师弟,回山路上可听闻那千金求剑之事了吗? ” 杨清曾將自己佩剑来歷,告知过陆知满。 这时既然提起,必是同杨清想的一样。 “何止听闻,在朝天门码头,数个帮派把告示发的满天飞,想不看见都不行。” 陆知满嘿嘿一笑,“这悬赏之人当真好大手笔,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已將消息传遍蜀中。” 杨清知他消息灵通,便道:“陆师兄可知那剑的来歷,亦或识得那悬赏之人?” 陆知满摇摇头,“消息传得太快,而且儘是由当地二三流的帮派出面。” “不过杨师弟想知道此剑来歷,何不去找苏师姐问问。” 五师姐苏芳家资巨万,眼界开阔,若是这把剑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或许便能知晓一二。 只是也不急在一时。 於是杨清转而说起这次下山见闻,直到天色向晚,陆知满与岳琳仍有些意犹未尽,“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呢?” 岳琳单手托著粉腮,似是对江湖充满嚮往,又似不甘落於人后。 陆知满道:“说来倒也不难,今年蜀中庄稼歉收,等到腊月时,咱们峨眉派照例要下山施粥布善。” “岳师妹不妨藉此歷练一番,想来二师姐也会同意。” 杨清正式入门未满半年,还真不知峨眉派中有这个旧例。 “陆师兄,年年如此吗?” “反正自我上山那年起,已经有了这个规矩。” “杨师弟若是感兴趣,届时同去便是。” 第72章 碧血照汗青 第72章 碧血照汗青 隆冬时节,峨眉金顶。 四下积雪皑皑,群山冰封,云海凝霜,天地间唯余素白一色。 眼看年关將至,峨眉派中却没有太多布置装饰。 除了春联桃符灯笼这等最常见之物,其余一切从简。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眾弟子本应下山与家人团聚。 今年却是心照不宣的全都选择留下,只孤鸿子与上官晴两人,不在山上。 因此年味不减反增,眾人也是各有各的忙碌。 可惜郭师祖仍未出关,想来是不能同大家一起守岁了。 “苏师姐,师弟有事请教。” 这日杨清得空,想起佩剑的事,便在偏殿找到正清点数目的苏芳。 苏芳听他说完佩剑来歷,以及有人悬赏千金的缘由,缓缓点了点头。 “杨师弟,你若是急著用钱,我身边还有一些。” “至於千金之数,已不算少,还请杨师弟先稟明师父,我再命人筹措。” “5 “” 杨清一时语塞,看来苏师姐是误会他要用钱,想去拿剑换赏了。 而且嘴里说著已不算少,可语气淡然如常。 想必只要师父首肯,她立马就能筹备出来。 “师弟並非此意,只是心中好奇,这把剑为何能值千金,因此才来请教。” 苏芳闻言,方才仔细打量起眼前佩剑。 “看这云纹,该是前朝至少二品官员以上,方能佩戴。” “再者剑首扁圆,还有留作佩掛剑穗的孔洞,乃是象徵官员身份的文剑。” 杨清听五师姐分析的头头是道,自己虽然不懂,却是深深讚佩。 峨眉派果然个个都是人才。 “不过么...” 苏芳若有所思道:“文剑多为装饰,似这般锋锐的,实属罕见。” 杨清问道:“师姐,或许这把剑的原主同样是习武之人?” 苏芳沉吟片刻,“前朝重文轻武,位居二品的文官,即便习武,想来也不会轻易在人前展露。” “当然,国家存亡之际,文官统兵抗敌亦有可能。” 隨即盖棺定论道:“可惜这把剑失了剑穗,不然以原主官阶,很有可能会悬上表明身份的玉佩。” 杨清拱手谢过,“若非苏师姐慧眼识珠,这把剑在我手中难免蒙尘。” 苏芳摇头笑道:“杨师弟何必自谦,你这等少年英雄,原也配得此剑。” 从苏师姐那里告辞后,杨清回到自己东院住所。 左手两指缓缓拭过剑身云纹,心中略有些起伏。 官至二品以上,文剑,又能统兵抗敌。 这把剑,莫非是前朝文丞相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 只是文丞相在广东被俘,后押至大都。 若这把剑真是文丞相佩剑,为何会流落到川蜀一带,一个蒙古百夫长的手中? 那以千金悬赏此剑之人,想必也是为此而来。 “...留取丹心照汗青。” 左右没个定论,杨清便暂且將此事按下。 不过为了防止此剑损坏,杨清自去更换了峨眉派佩剑。 之后数日,雪势渐大。 风陵师太果然安排一眾弟子,轮流下山施粥。 即便如此,人手仍显不足。 陆知满见状,索性安排运粮到峨眉县的大胜鏢局一眾人手,一起留下帮忙。 峨眉派连年施粥,声名越传越广。 蜀中今年又是庄稼款收,从入冬开始,许多百姓家中已经没米下锅。 因此临时的舍粥棚刚搭建起,便足有上百號人涌上前来,將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在准备充分,很快叫眾人排起队伍,没有闹出乱子。 不过这还只是第一天,往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穷苦百姓,朝峨眉县聚拢。 “蜀中大多地方缺粮,能从其他地方筹到这些粮食,还要多亏苏家与大胜鏢局多方奔波。” 这天早课,方艷青將诸般事宜安排妥当,隨后又向师父稟明。 风陵师太脸色略显苍白,但神情依然慈蔼,“世道如此,咱们救得一人,便是一人。 “” “不可因为心存困惑,便止步不前,假若出了什么紕漏,更不可將所有罪责归於己身。” 眾弟子一同谢过师父教诲,隨即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今天原本该是方艷青与岳琳下山。 但鑑於昨日人数骤增,为了稳妥起见,杨清临时跟上。 三人在拓出的雪道中一路下山,一向爱说爱笑的岳琳,此时居然有些沉默寡言。 “岳师妹,不要忘了师父教诲。” “咱们习武之人,无论做什么,都万万不可半途而废。” 杨清知道岳琳並非受不了辛苦。 而是上次下山时,看到数不清的穷苦百姓,或是为了一口粥大打出手,或是在赶来的路上已经奄奄一息。 心中不忍,却做不了什么,偏偏又不得不去面对,因此才会有些垂头丧气。 “二师姐,我知道的。” 岳琳低垂眼眸,“可诸位师姐师兄,还有小师弟,面对这些事时都能游刃有余...” 杨清打断道:“谁说的,我心里其实慌得很,只是你没留神罢了。” 岳琳一反常態,並没有与杨清斗嘴。 方艷青看在眼里,刚想再安慰两句。 杨清已经摆手道:“师姐儘管放心,一会到了山下,还要由你主持施粥。” “至於七师姐,我会顾好她的。” 一路来到山下,舍粥棚就搭在县中最为宽阔的主路之上。 此时冯顺连同大胜鏢局的人手,已经护在粥棚近前。 等待施粥的百姓,则是挤挤挨挨排起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似乎比昨日来的人更多了。” 杨清流落嘉兴將近一月,也曾碰到过类似施粥的场景。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身份已经全然不同。 但说起心得,还是有那么一些的。 “冯大哥,今日的粥还没到吗?” 方艷青开口询问一句,冯顺立马大声答道:“方姑娘,就快到了。” 隨即忽然压低声音道:“方姑娘,岳姑娘,杨兄弟,后面灶房准备好的乾柴,今早丟了一批。” “我同大胜鏢局的郑鏢头,已经叫人儘快去买。” 杨清与方艷青交换个眼神。 不偷粮食,却去偷柴火,这是摆明衝著舍粥棚来的。 “就算饿上一顿,也死不了人。” 杨清神色如常道:“说不定反而对咱们有利呢。” 第73章 请假一天 第73章 请假一天 哥家女儿高考考了五百二十多分,今天全家去给出主意。 我是那个不可或缺的反面教材。 嗯。 不可或缺。 所以请假一天。 > 第73章 公子到! 第73章 公子到! 峨眉县中,寒风凛冽。 为了一口能活命的热粥,县中百姓,左近山民,闻讯而来的穷苦人。 此时有如乌云一般,压在峨眉派搭建於此的舍粥棚前。 “咱们峨眉派舍粥一事,確已有数年之功。 负责舍粥的眾人,自然是以方艷青为首。 “可今年聚拢而来的百姓人数陡增,即便受灾情影响,仍是有些蹊蹺。” 方艷青跟隨风陵师太左右,处理峨眉派门中事务,时日已然不短。 虽是二八年华,但面对眼前突发状况,从容不迫,丝毫没有自乱阵脚。 杨清赞同道:“方师姐说得在理,不过只要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尽力而为。” “其他的事,师弟认为无需太过介怀。” 冯顺与大胜鏢局的郑鏢头,皆是面有愧色。 “都怪我等办事不力,只想著会有人来偷粮食,却没料到叫人把柴火偷了去。” 正商议间,发现今日的粥食迟迟不到,人群中渐渐有了骚乱的跡象。 杨清、方艷青、岳琳三人,俱是代表峨眉派门面。 但到得此时,自然要有人站出来扮个黑脸。 “冯大哥,郑鏢头。” 杨清抬高声音道:“还有力气叫嚷的,饿上一顿也没什么关係。” “就请二位將人群中的老幼妇孺,排到前面。” 这番话果然奏效,便有怨言的,也缩回头去小声牢骚。 方艷青看了杨清一眼,心领神会道:“各位乡亲父老,还请稍待片刻。” “峨眉派在此施粥已有数年光景,虽不能事事尽如人意,但愿与大家共度难关之心,绝无半点虚假!” 两厢配合之下,立时有明事理的人主动站出,开口安抚。 有曾靠这碗粥熬过寒冬的,更是拍著胸脯保证,峨眉派绝不是做做样子。 眼看局势渐缓,眾人都是暗自鬆了口气。 杨清见岳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低声解释道:“这个时候若是说丟了柴火,极有可能惹出乱子。” “但等到一部分人热粥落肚后,再行解释,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岳琳一个字未说,杨清已经猜到她心思,又是恍然大悟,又是有些不好意思。 杨清朝她笑笑,“师弟我流落嘉兴时,领悟到的这一点门道,说出来也没什么好光彩的。” 只是柴火不够,灶火不旺,前后耽搁了足有一柱香的工夫,热粥才终於端上。 好在人群一见到粮食,当即安心不少。 只要后续一切如常,即便今日定下的额度欠缺一些,也可再想办法解决。 “方师姐,咱们还是早做准备。” 杨清见去补买柴火的人迟迟不回,开口提醒一句。 方艷青同样有此猜测,点头道:“师弟说得是,实在不行,也只能先用大胜鏢局的鏢车、鏢箱,暂作应急。” 又过一阵,柴火就快告罄,去补买的几人总算迴转。 但杨清看他们几个皆是两手空空,不问也知,是又出了岔子。 “见了鬼了,前两日去买时,明明充足的很。” “眼下寧可加价,居然都没人肯卖。” 大胜鏢局中一个性子急躁的趟子手骂道:“要不是郑头交代不许用强,他龟儿子个仙人板板的...” 郑鏢头立时喝道:“不得无礼!” 刚要请罪,方艷青已经摆手道:“想来不是不卖,而是有人已经抢先一步。” “还要请郑鏢头帮忙,先將贵鏢局运粮的鏢车鏢箱,用来应急。” 方艷青当机立断,“回头我自会与陆师弟说明。” 郑鏢头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赶忙叫一眾趟子手去拆下木板,劈开木箱,充作柴火。 可终究是供应不及。 而且已经有几十號人分到了粥,此时速度一慢,后面的人全是拼命往前挤,生怕自己落下。 杨清心知到了这个节骨眼,再用红脸白脸的法子,肯定无人会听。 於是抬手按住剑柄,说不得只有震慑一番,才能避免更大的乱子。 冯顺见状,立马抢先喊道:“都给老子乖乖退回去!” 隨即將一只快要伸到粥缸里的破碗,一把夺过,狠狠摔在地上。 “今日不过迟了一些,你们就要闹事,可想过闹没了这碗粥,之后靠什么过冬! 冯顺声音极大,这番话顿时远远传了出去。 但眾人都是想著能吃一顿,就是一顿,谁还能顾得上明天如何? “要不是你们搭了这舍粥棚,大傢伙哪会眼巴巴地跑来!” “现在这里迟一点,那里晚一些,究竟是什么居心!” “少装什么善人圣人,要我说乾脆谁抢到就算谁的!” 群情汹汹,方艷青將岳琳护在自己身后,杨清则是紧紧盯住带头闹事的几人。 “杀一做百...” 就在这隨时可能动手的关头,远处忽然有阵阵马蹄声响起。 而且源源不断,像是什么马队正朝这边赶来。 未等眾人看个仔细,当先一匹快马已经奔到近处。 “吁!” 马上骑士一把勒住韁绳,马匹顿时稳稳停在原地,显是骑术精湛。 隨即放声喊道:“我家公子路过此地,不忍百姓受苦!” “想吃口饱饭的,粥车眨眼就到,只管安心等待!” 杨清与方艷青对视一瞬,心知此事绝非凑巧,便准备先看看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后面马队很快便到,马车上装的果然都是些盛放饭食的大桶。 而且足有十几辆之多,叫在场所有人吃顿饱饭,想来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尚有十数名骑士跟隨。 此时马车一停,一眾骑士纷纷下马,就在峨眉派舍粥棚的旁边,清出一块空地。 “每人一碗稠粥,一个馒头,敢有爭抢搅乱者,当场打断手脚!” 饭食充足,又是立下严令,一眾百姓急忙排起长队,却无人再敢惹是生非。 杨清就在原地静静看著,只是始终没见有什么公子出来。 “虽不知他们意欲何为,但这些百姓今日不必挨饿,总也算一件好事。” 见方艷青如此说,杨清便点了点头。 可心中却想,对方摆出这么大排场,难道就是为了抢著布施行善? 正思忖间,远处又有连串马蹄声响起。 不多时到了近前,就听眾骑士齐齐一声喊。 “恭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