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魔法解构神明》 第一章:瀆神之人 清晨6点。 阳光才刚刚浮出地平线,迎著青铜风铃的脆响,麦穗区早已人头攒动,穿著粗麻短衫的城邦公民在田地耕作。 特里波塔摩斯。 铜龙祭祀们的古老称谓,意为三河之城。 铜沙河,青脊河,银鳞河在此交匯,中央的匯流岛富集青铜,在阳光下映照出青灰色的光泽。 一根青铜柱矗立在岛屿中央,哪怕是城邦最外围,那些奴隶们扎堆的洞窟,也能眺望到龙神子嗣的光辉。 白银渡口。 银鳞河畔一个不起眼的庄园,它的主人达马斯是一名誓约骑士。 龙神的力量在祂后裔的血脉中流淌,他们端居深埋青铜的匯流岛,而那些瞻仰龙神伟力,以神之名立下誓约,通过三河试炼的公民,被赐予骑士封號。 坐拥河畔庄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龙神子嗣,誓约骑士,城邦公民,奴隶,以三河为屏障,一圈圈环绕,各司其职,且不可逾越。 奠基了特里波塔摩斯千年的歷史。 “克莱亚。” 中年男性的嗓音低沉,在胸腔共振,发出类似战马踏地的嗡鸣。 “诺蒙,我在训练场没有等到他。” 庄园大门洞开,一眼就能看见渡口,阳光在银鳞河上泛游,克莱亚面朝青铜巨柱默默祈祷。 “那孩子很聪明,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说不定你现在去训练场,他已经在那儿了。” 一直等祷告结束,克莱亚才徐徐起身,动作舒缓,洁白的羊毛长袍在阳光下闪烁著暗纹,那是混纺时编入野蚕丝的工艺。 “你太娇惯他了。” 达马斯的面容古板,黑色的眼瞳深邃,哪怕在妻子面前依旧保持骑士的克制。 “可他是诺蒙啊,对吗?我的达马斯。” 克莱亚笑得灿烂,满眼骄傲:“他是我们的普罗马提亚斯。” 达马斯没有开口,骑士与父亲的克制让他从来没有夸奖过自己孩子一句。 沉默,已是无声的肯定。 普罗马提亚斯,象徵著生而知之的大贤者。 只是可惜,诺蒙並不喜欢这个名字,他觉得太拗口了。 “但他是达马斯之子,他需要继承我的庄园,就如同当年我继承我父亲的名號一样。” 达马斯的腰虽然还如骑枪般笔挺,可岁月已在他脸上雕上沟壑,誓约力量不仅强大,更是沉重,他的步伐已经在神明誓言的重压下有些蹣跚了。 “三河的试炼,对龙神的誓约,不是靠脑袋瓜就能搞定的,他要把自己打磨成银鳞河中的卵石,趟过铜沙河的烈焰,这需要血与火的熔炼。” “可不是用几根木头拼凑成玩具那种小孩子的玩耍。” “达马斯,这可不是玩具。”克莱亚扯住自己的衣袍,不满地拔高音调。 “看见这些暗纹了吗?要不是诺蒙的飞梭和织布机,白银渡口一百年也等不到匯流岛上来的船,就算是祖父也没资格膜拜青铜神柱。” 达马斯的气势立马低了三分,他蠕了蠕嘴唇,最终默默转身。 “我去训练场等他。” “克莱亚,誓约骑士才是我们庄园的一切。” “他是诺蒙,我的孩子。”克莱亚笑著回应丈夫。 庄园的训练场在远离渡口的位置,地面被马蹄踏实,后面便是象徵骑士身份的青铜鳞墙。 果不其然。 达马斯在这里找到了诺蒙。 “父亲,你迟到了。” 达马斯眉头狠狠抽动,心头开始默念骑士誓言。 望著席地而坐,隨意眺望著青铜巨柱的儿子,达马斯有些不安。 “准备今天的训练,今年你的成人礼之后,就可以开启铜沙河的试炼了。” 达马斯克制著声线,每次和自己这个生而知之的孩子对话,他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叩问自己,每次得出的答案,都是那么的一致,那么让他不敢深思。 自己的孩子,並不尊重龙神。 “父亲。” 达马斯身体一僵,没等他开口。 “为什么我们寻求力量,需要通过三河试炼,为什么我们需要向神明立下誓约呢?” “因为这是规矩。”达马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那为什么匯流岛上的龙裔术士们不需要呢?” “因为他们是天生的龙裔,能吟诵神明的语言。”达马斯快步上前。 “你想说什么?” 父子二人对视著,四周的空气好似凝固。 “太严肃了。”诺蒙轻笑出声,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烤饢。 “父亲,尝尝。” 达马斯不明所以,半晌后,他伸手接过。 这也是他儿子的发明,在此之前,就连龙裔们也只是通过神奇的力量將小麦的外壳脱得乾净,蒸煮食用而已。 而誓约骑士们,吃的只是麦饭。 “你听。”诺蒙指著自己耳朵。 “水车被银鳞河带动,拉起磨盘,小麦被磨成麵粉,这些声音好听吗?” 达马斯沉默片刻,点点头。 “那只有龙裔能吟诵的神明之语,是不是也只是一种声音。” 诺蒙嘴角噙著笑,语调轻鬆地吐出了褻瀆之言。 “诺蒙!” 达马斯用力抓住诺蒙的手臂,瞳孔剧震,他想过很多。 但从没考虑过,儿子竟然在思考怎样褻瀆龙神。 恐惧在达马斯心臟滋长,那是对术士深入骨髓的敬畏。 “只有龙裔才有资格复述神的语言,所有瀆神者,他们的喉咙都会被龙神撕碎的!” 达马斯已经没法默念骑士誓约了,他的语速骤增,瀆神者並非不存在,三河之城的歷史上,从不缺少逆反者。 或许是骑士,又或许是公民,甚至於走投无路的奴隶。 他们窃取了龙神的典籍。 但无一例外,在吟诵龙吼之前,他们的喉咙就被撕碎,死的悽惨无比。 “那不是瀆神,龙神应该没那么小气,或者说,祂根本不在乎。” 达马斯愣在原地,直勾勾看著诺蒙,听他说著瀆神之言。 “龙吼,只是一种粗糙、原始、蛮横使用神秘力量的方式,龙裔术士们不过是在用本能挖掘潜藏在血脉中的力量。” 一边说著,诺蒙拍了拍白袍下摆,徐徐起身。 达马斯微微仰头,才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比他还要高大了。 “关键在於声音的频率。”诺蒙敲了敲头。 “这是一种可以被解析、学习的语言。” 诺蒙的音调变了,他张口吐出繁复古奥的音节。 並非达马斯在匯流岛朝拜青铜巨柱时听见的,那种足以撕裂钢铁的狂吼。 而是一种类似诵念唱词的抑扬顿挫。 优美,威严。 达马斯瞳孔猛地扩大,整个人下意识后退,但他克制住了。 但突然达马斯脚下一晃,没等他稳住重心,大地驀然翻涌,剧烈的波动好像要把他掷向银鳞河中。 诺蒙也吐出了最后几个音节,他加快了速度,將其压缩,发出尖锐的哨声。 轰隆—— 训练场被马蹄踏平的土地翻涌,锐利的青铜从地下被神秘的力量拽出,瞬间將面前的地面化作刀山,足以撕裂一切阻碍。 龙吼,地涌。 这是龙裔们才具备的神力,是龙神血脉的恩赐。 达马斯的世界观碎裂了一角,神的力量,竟被一个凡人復现。 而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父亲。” 达马斯一激灵,他偏过头,看著诺蒙,后者微微一笑。 “父亲,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第二章:魔法 “诺蒙。”达马斯默默深呼吸,克制住自己想遥望青铜巨柱的念头。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死死盯著自己孩子的脸颊,希望从上面找到敬畏,哪怕只有一丝。 但没有。 “父亲。”诺蒙微笑道:“我有信心教会你,其实当你背负神明誓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了。” “诺蒙,已经足够了。” 达马斯嘆了口气,声音罕见地带有疲倦。 如果这种瀆神之言是从他人口中传出,达马斯发誓,他的长矛会找到瀆神者的心臟。 可这人是他的儿子。 达马斯唯一能做的,只有阻止诺蒙继续刺激自己的心臟。 他突然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不是普罗马提亚斯,哪怕愚笨些,不也很好吗? 至少可以接替他为龙神握紧长矛。 “闭上嘴,然后走!” 他侧过身,长矛用力杵地,碾碎泥土。 “回家去,去找你母亲。” 达马斯如一头公牛,从诺蒙身侧衝过,他来到那片青铜肆虐的破碎地面前,蹲下身,用手想把那些青铜碎片拔出。 一下,两下,三下…… 那根本不是什么残片,完全是青铜铸造的长矛,露出地面的只是冰山一角,地下的部分与泥土宛如浇筑一体。 “父亲,让我来吧。” 诺蒙见状,扶住达马斯肩膀,不等后者阻止,念出另一种古奥咒语。 音节交叠,听起来像是爆破音。 地面霎时翻涌,青铜残片又被埋藏於地下,训练场上只剩下一堆新翻的泥土。 “等会儿让人骑马来走几圈,常规护理罢了。” 达马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转身离开,他很清楚,现在的诺蒙对神明毫无敬畏,绝不能去参加三河试炼。 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的庄园,达马斯知道自己要顶得更久一些。 很快。 训练场又只剩下诺蒙一人,他披著羊毛编织的袍服,席地而坐。 一抬头就能看见青铜巨柱。 作为一个穿越者,诺蒙从出生起就没有掩盖自己的不平凡。 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在他出生没多久,白银渡口的庄园內便开始呼唤他的名。 水车,石磨,织布机……都是他的杰作。 连匯流岛上居住的龙神后裔都被惊动了,让达马斯有机会沐浴在青铜巨柱的神光下。 但诺蒙没兴趣攀什么科技树,更没打算在这个连国家概念都没形成的世界搞什么工业革命。 上辈子,资本能战胜封建地主,是因为资本真的更先进,工农能以星星之火点燃整个世界,是因为工人真的是先进生產力的代表。 但这个世界不是。 在投胎之前,诺蒙还在天上不知道掛了多少年。 他能看神明的呼吸匯聚成雨,大洪水淹没无数部落;大地因某尊伟岸存在一个小小的翻身,撕裂成数个板块;有人死去后挥舞炼狱双刃,从地狱杀上神山。 这个世界的歷史,真的是由神明和少数英雄人物创造的。 “推动生產力发展的兴趣我没有,但褻瀆神明的胆子,我可大得很。” 他伸手抓起一把鬆软的泥土,指尖捻动。 稀碎,潮湿。 和普通的泥巴没有区別。 “只是模擬音调和能量循环就能释放出对应的神力?有点像地球神话传说里的言灵。” 神灵的语言可以命令天地万物。 在这个世界,应当是正確的。 “不过,我更喜欢称这种语言为底层代码,不需要编译,能直接被世界理解的语言。” 在计算机上,这种代码是完全由01组成的,人根本看不懂。 显而易见。 匯流岛上那些拥有龙神血脉的术士,所使用的,名为龙吼的语言就是一种不完整的底层代码。 人的喉咙,根本没办法发出那种声音。 “褻瀆神明者的喉咙被撕碎,压根和龙神没关係,单纯是他们的声带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 就像一个人连续一个月天天扯著声带唱死了都要爱一样。 不哑都不可能。 “所以,人类想调动神明的力量,就需要原始码以及编译器。” 【埃克,卡尔科斯,阿娜迪希雅——】 又一次,诺蒙口中诵念古奥音节,晦涩、难懂,虽然其中音调纷杂错乱,但的確是人可以经过训练,能够念诵的语言。 地面震颤,肉眼可见的细小铜绿纹路如血管般在土壤表面浮现,泥土破碎,熔铜色的液態青铜从裂缝中喷涌,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急速冷却凝固,形成锯齿状的锋利尖刺。 屈指轻弹。 声音清脆。 诺蒙念动唱词,又將地面恢復如初。 “唱词是原始码,而我体內的魔力,就是编译器。” 魔力,或者说神力。 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力量,就算是最孱弱的婴儿同样具备。 普通人类可以通过背负神明誓约的方式成为骑士,掌握远超凡人的力量,靠的就是体內的魔力。 而誓约。 在诺蒙看来就是另一种原始码。 只不过粗糙且死板。 转化魔力不仅效率低下,效果也不尽如人意,只是將人的体魄提升到能与虎豹角力的程度,完全没有神明使用时,那种命令天地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眼矗立大地之上的青铜巨柱,略微沉吟。 “就称其为,魔法吧。” “魔法!” 嗞嗞两声,声音尖锐而急切。 匯流岛。 龙神后裔居住之地,地面因大量富集铜元素呈现灰青色,中央的青铜巨柱孤零零矗立著,哪怕是龙裔术士,若非重要的时间点,也绝不能靠近青铜巨柱。 而此刻,这根神圣的青铜巨柱顶端,一只火红毛髮的松鼠正用柱子摩擦著屁股尾巴,抓耳挠腮的。 “居然真让他做到了,一个人怎么能使用神諭的?” 菲隆急得在柱子上绕了两圈。 祂真想现在就下去,把诺蒙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扒开,看看人皮里是不是还窝著一个装嫩的老傢伙。 “魔法?他是故意告诉我的?” 菲隆想不通,虽然直觉告诉他,诺蒙最后是向祂说话,可隔著这么远,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觉察到自己。 二者的相遇发生在5年前。 那时,达马斯一家受邀登上匯流岛,获得了参拜青铜巨柱的恩赐。 菲隆找到了才12岁的诺蒙。 祂很喜欢诺蒙发明的烤饢,这种食物比麦饭强五个青铜巨柱那么高。 祂本打算赐予这个普罗马提亚斯一点儿神明赐福,甚至如果这小孩让祂感兴趣,让其当大祭司也並非不可。 结果祂却在青铜柱顶端看见,这小孩居然妄图解析青铜柱上篆刻的神纹。 菲隆当时笑得满地打滚,突然想要捉弄一下诺蒙,就藉助人群称颂龙神的诵念,將其中一些神纹的含义送给了诺蒙。 没曾想。 对方竟然真搞出来名堂。 或许是默契,也或许是好奇,每年达马斯一家前往匯流岛那一天,祂都会用各种方式,將新的神纹告知诺蒙。 而结果。 祂今天看见了。 一种名为魔法的瀆神之物,诞生了。 第三章:完整神纹 “一只小松鼠?” 全程目睹菲隆在青铜巨柱顶端的发癲过程,诺蒙收回目光。 刚才他的所有动作都是为了给菲隆展示他所创造的魔法。 这只松鼠毫无疑问是一尊神明,大概率和传说中的龙神有些关係,否则不可能在大祭祀的时候端居青铜巨柱顶端。 诺蒙很满意这五年来菲隆传达给他的神纹信息,但这些零碎的神纹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求知慾。 他需要更全面、更系统的神纹信息,这些信息要足够庞大,才能让他推导出一整个底层魔法体系。 目前看来,计划很顺利。 独属於神明的力量被人类御使,诺蒙相信他的这位合作者一定会耐不住寂寞,就像五年前对方仅仅因为好奇,就直接传达了一批神纹信息给自己。 越过训练场,土路上三个穿著麻衣的公民立马退到道路边缘,朝诺蒙垂首。 “去马场牵几匹马来,把训练场再踩一遍。” 交代完这些,诺蒙朝家走去。 白银渡口庄园呈现一种同心圆结构,码头是庄园的核心,连接著银鳞河的其余渡口与匯流岛。 外侧是庄园公民的居所,皆为一栋栋联排的自建房屋,根据雕刻在青铜石板上的律法,公民享有土地,只需要向骑士庄园主按时缴税就能享受庇护。 至於奴隶们,他们没有居所,被束缚在城邦最外围,那里需要人手干活,他们就像牲口一样被赶去,最大的聚集地是各个废弃矿洞。 越过青铜鳞墙,这里便是庄园的核心地带。 诺蒙微微抬头,就看见克莱亚穿著一身灰白色的多利亚式希顿长袍,远远眺望著他,窄幅皮绳束得不高不低,刚好在肋骨下沿,既不像產妇那样束在胸下,也不像未婚女孩那样垂到髖骨。 这是她主妇身份的象徵,她已骄傲地诞下了庄园的继承者。 “儿子,你父亲的话不一定正確,你不需要完全听他安排。” 克莱亚上前几步,抓住诺蒙的手臂就朝屋內走去。 达马斯已经卸下鎧甲,坐在方桌一端,闭口不言。 克莱亚完全没给自己丈夫面子,看著诺蒙的双眼,含笑开口。 “你是我们的普罗马提亚斯,没有人比你更有智慧,你只需要听从自己的声音就好。” “母亲,父亲其实是支持我的。” “咳咳——” 低头喝水的达马斯差点被呛到,连咳两声,想了想更不敢接话,只是继续用喉咙和清水搏斗。 克莱亚狐疑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 见达马斯不说话,她才满意一笑,只当是自己的丈夫终於开窍,明白自己儿子身为普罗马提亚斯的智慧。 “先吃饭吧。” 克莱亚大步走向厨房,因为诺蒙的特殊,克莱亚不允许任何人越过青铜鳞墙,家中自然也没有僕人。 很快。 她端著一个木製托盘走出,麦香裹挟著辛辣扑鼻,让达马斯都不由眼皮一抬。 “这东西叫什么来著?油泼麵是吧。” 三个海碗依次放下。 辣椒和蒜末在高温热油的浸润下透出异香,宽大的麵条爽滑劲道。 在这个龙裔术士们都还吃著麦饭的年代, 一碗复合调味的油泼麵可谓是犯规级的美味。 “龙神在上。” 达马斯右手击胸,微微侧头,免得看见自己儿子毫无敬畏,大口嗦面的模样。 一口下去。 达马斯眉头挑了挑,手上动作不由得加快,真香啊。 饭后,达马斯前往城邦外围的麦田视察,克莱亚也乘船从渡口离开,诺蒙起身走进厨房,又端出一碗油泼麵放在桌上。 半晌,他抬起眼帘。 一只毛髮火红,尾巴比身体还要大的松鼠站在椅子上,用人性化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你居然真的是一个人。” “人是人他妈生的,我当然是人。” “稀奇。” 菲隆瘪瘪嘴,祂其实本没打算现在就在诺蒙面前现身,但奈何。 这碗面太香啦! 吸溜一声。 嘴巴吧唧两下,菲隆一双眼睛瞪得老圆。 “你居然用这玩意儿做食物?真的假的。” 祂又吃了两大口,確定了。 “辣椒怎么能用来做成食物呢?这是试炼的磨礪啊。” 辣椒是三河之城传说中,龙神的怒火所化,铜沙河试炼就需要试炼者口嚼辣椒,身体內外接受熔炼炙烤。 菲隆从没想过。 辣椒居然能变成一种美味。 “这也是你的……”菲隆歪了歪头:“你的魔法?” “可以这么说。” 三河之城的辣椒,辣度远胜前世有名的二荆条之流,要做成食物,需要一些手段分解辣椒素。 先了解再解构。 確实是魔法。 “凡人。” 菲隆抬起头,可爱的松鼠面部没有丝毫表情。 “瀆神,是会死的。” 一人一鼠四目相对,气氛似乎有些压抑,如果不去看菲隆嘴角掛著的红油。 好像不太严肃? 菲隆不动声色地舔乾净嘴角红油,獠牙外露,就看见诺蒙一摊手。 “谁在乎呢?” “这很有趣,不是吗?” 荒谬的答案。 这种轻佻的回答,足以让上了年纪、无比稳重的龙裔祭司们暴跳如雷。 但菲隆却点了点头。 是啊,还有什么比一介凡人窃取神明的伟力更有意思的事呢? “你想要什么?” 话已至此,菲隆抱著海碗就开嗦。 “神纹,更多的神纹,最好是成体系的。” “你的胃口还真不小。” 砰! 空碗被菲隆剁在桌上。 “但,可以。” “只要你不怕被撑死。” 菲隆完全不在乎,反正祂给的神纹都是老卡尔那头青铜龙的,不心疼。 “我会先给你一部分神纹,结合上这五年来我不断给你的,足够组成一条完整神諭。” 说完。 祂蓬鬆的红色大尾巴轻轻一抖,落下一块青铜雕版。 “能不能解读,看你的本事了。” 青铜巨柱顶端。 菲隆重新端坐,祂微微侧头,视线穿过半个城邦,落在白银渡口內,看著诺蒙拾起青铜雕版,突然咧嘴一笑。 “凡人的智慧。” 和过去五年祂传递给诺蒙的神纹信息不同,这次祂故意只留下了纯粹的神纹。 祂堂堂一介神明,就连老卡尔让祂做事也得等价交换,怎么能被一个凡人用一碗油泼麵收买? 还什么这很有趣? 哼哼,我堂堂神明,能被你一个凡人在面前装了逼。 笑话。 到时候看不懂了,还不得跪倒在我面前,乖乖等我落下神諭。 收回目光。 菲隆暂时把注意力从诺蒙身上移开,今年的大祭祀要到了。 祂踩了踩脚下的青铜巨柱。 凡人不可觉察的颤抖自地下传入,像是空洞的嘶吼。 洞里的毒蛇又不安分了。 第四章:神纹海洋 提著青铜雕版返回房间,诺蒙將窗户撑开,躺在椅子上,將手中雕版正对太阳。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明明是厚重的金属製品,结果在阳光的照射下,竟呈现出透明质感。 “果然,文字本身也是力量。” 厚重的青铜雕版再被刻上神纹后,材质產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金属的特性被彻底抹杀,变成了另一种足以承载神諭的材料。 古奥繁复的神纹並非顺序排列,而是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层层叠套。 一圈又一圈。 仿佛衔尾蛇般永远看不到尽头。 可定睛一看,青铜雕版上始终只有一枚神纹,无论诺蒙如何旋转手中的雕版,正面也好,侧面也好,那神纹总是处於正中,正面对著他。 “龙神的权柄有些复杂。” 诺蒙舒展眉头,和他预想的一样,操控青铜的能力只是龙神权柄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终於真正触及到龙神权柄的核心了。 权柄。 是神明的本质。 在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诺蒙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悬掛在高天之上的意识。 目睹过无数神明的诞生与消亡。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转世投胎,有了灵魂,有了形体,再无法承受那漫长岁月积淀的知识,不过这些东西却並没有消失。 反而留在了高天之上。 诺蒙缓缓闭眼。 他的意识空悬,似乎进入了一个无量空间,当他再睁眼,驀然置身於一片神纹构成的海洋。 朵朵浪花拍打。 演绎出一个个神明诞生与消亡间的权柄轮替。 虽然诺蒙已经转世,但在那些时光不可计数的高天之上,被他记录下来的神纹全都留在了那里,化作知识宝库,成为一个类似超级计算机的东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破解,编译,重构。 他需要通过这三个步骤完成魔法术式的架构,而高天之上的神纹海洋,可以对前两个步骤进行加速。 伴隨著体內魔力大量消耗,原本无法用肉眼阅读的神纹逐步清晰,从无法理解到衔尾蛇状態变成了三维堆叠的符號,又转化为二维的文字。 这些神纹与五年来菲隆不断向他传递的神纹一一对应,最后组成一堵上下不可见,左右不可穷尽的符文之墙。 【解析进度:1%】 进度看起来並不快,那是因为诺蒙选择破解的位置,是神纹核心。 符文之墙最中央。 权柄的核心暴露在诺蒙眼前。 质量。 这是构成龙神权柄的核心之一,所有和青铜有关的力量,全都是这枚神纹的衍生。 魔力供给中断。 诺蒙眼皮颤了颤,最后徐徐睁开。 “没想到龙神竟然拥有复数权柄,祂的位格超乎预料啊。” 衔尾蛇是无限的象徵,通常来说,一枚神纹足以完美描绘所对应神明的权柄,复数权柄的神明,哪怕是诺蒙被掛在天上的那段无尽岁月里,也鲜有过观测。 而能保存龙神神纹的菲隆,看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神明。 再次观测被编译的无尽符文之墙,代表无限的衔尾蛇被解码,其中蕴藏的信息就算是神明也需要漫长的时光反覆钻研,还难以穷尽。 但诺蒙不同,他只需要掛机,同时不断给自己的神纹海洋提供映照数据,就能自行破译。 靠著菲隆之前传递给他,已经被他用魔法编译的神纹信息。 诺蒙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后续神纹。 增长,重构,转化。 全部都是质量这个核心权柄的下位权柄,青铜的衍生,能组成一个自洽的体系。 “底层代码找到了。” 房內,诺蒙徐徐睁眼:“接下来就该搞定原始码和编译器了。” 神纹信息是权柄的体现。 诺蒙需要將其转化为凡人能念诵的魔法咒词,再辅以魔力编译,才能完成魔法术式。 当然了。 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试一试。 古老,恢宏。 神明的真名裹挟著凡人不可知的信息,从诺蒙口中吐出。 这绝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音节,声音频率在超声波和次声波之间来回切换,更有多个音节同时发声。 龙裔术士靠的是血脉中的本能,而诺蒙,则是强行用魔力进行模擬。 高天之上的神纹海洋, 赋予了他知晓便能运用的能力。 增长,重构,转化。 他的皮肤泛起青铜光泽,又迅速增长,化作片片贴合体表的龙鳞。 竖起食指,他对著石墙一戳,扎豆腐似的,没有半点儿阻碍。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青铜灯盏,微微张口,超高温吐息席捲,瞬间將灯盏烧红,软化。 將皮肤重构成青铜,增长成龙鳞,体內转化出模擬龙息的超高温物质。 这就是匯流岛的龙裔术士最核心的能力之一,龙化。 对此,诺蒙的评价是。 “呆板,浪费,完全依赖血脉的术士果然脑子不好使。” 几千年了,这些术士也就会近亲杂交抽卡池等著出金了。 体表的龙鳞迅速褪去,诺蒙立马著手拆分神纹权柄。 他其实真的不了解,为什么这些术士非要执著於像龙一样口吐烈焰,答应我,嘴巴能不能就只用来吃饭和说话。 飞龙吐息,是因为它们的身体强度真的很高,可以储存烈焰,但龙裔就本末倒置。 为了学习吐息,他们用大量魔力让自己身体龙化,从而负担高温物质。 那为什么这一步不能直接体外完成? 湖畔。 诺蒙白袍飘飘,双臂露在外面,肌肉线条分明,一股股无形的魔力在其中流转。 “弗洛克斯,普纽玛。” 他摊开掌心,高温物质和氧气发生碰撞,瞬间被点燃,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入银鳞河。 轰! 河水瞬间被高温蒸发,几条倒霉的小鱼立马被蒸熟,被衝击波炸上了岸。 “任何物质都没有魔力的储能效率高,与其转化高温物质留在体內等待吐息,不如现做现用。” 看了眼逐渐平息的河面,诺蒙思量片刻。 “衝击波比起高温的杀伤力更大,后续朝极速升温上琢磨,射程问题可以做二级加速,把火球像定装炮弹一样打出去。” 越是思考,诺蒙灵感越是迸发,他立马抬手,再次构建魔法术式。 为了增加火球的射程,诺蒙打算在將火球彻底塑能之前,先提前进行一次引爆,让火球获得初速度,留下术式,在中途完成內部升温,最后接触目標引爆。 这一次的咒语变得冗长,相当於要同时释放两种魔法。 砰—— 凝聚中的火球突然被打破平衡,贴脸爆炸。 焰火散去,诺蒙毫髮无损,只是微微蹙眉,思考失败的原因。 “魔法是对神纹权柄的编译,两种术式同时搭建会互相干扰。” 思量间,神纹原本的多重时空嵌套的模样在他脑中一闪即逝。 衔尾蛇。 瞬间诺蒙心头有了参照,他再度构建术式。就在他准备今晚住在河边、彻夜研究时, 两个僕从快步跑来,向他传达达马斯带的话。 匯流岛的龙裔来了。 白银渡口。 一艘纯粹由青铜浇筑的小船停靠在岸。 上面站著两个身披白袍,脑袋都被祭祀礼帽罩住,看不清面容的高大人影。 青铜的龙纹装饰掛满全身,隨风叮叮作响。 在这个人均营养不良,身高不过1米6出头的时代,这两个站在青铜舟上的人,身高接近3米。 宛如太古神话的巨人。 “达马斯。” 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喉咙活像两片砂纸摩擦。 “这次大祭祀,匯流岛不再对你们开放。” 第五章:大祭祀 事发了! 达马斯心头咯噔一下,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儿子的瀆神之举被人发现了。 是谁? 谁揭发的?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扫过面前两个高大人影的咽喉方位。 握住长矛的手掌微微收紧。 这个距离…… “今年的祭祀龙神会赐下神諭,你们体內没有流淌高贵的青铜之血,不可登岛膜拜。” 达马斯长舒一口气,没被发现,那就好。 他右手握拳击胸,朝著面前两个高大人影垂首。 青铜船底水波涟漪,徐徐离岸,其中一人微微转头,看向不急不慌走上码头的诺蒙。 “你就是白银渡口的普罗马提亚斯。” “生而知之的大贤者。” 两个龙裔术士一左一右开口,砂纸般的摩擦嗓音,让人有些分不出谁是谁。 “虽然这名字有些长,但大家的確是这样称呼我的。” 诺蒙伸手按了按眉角,有些无奈,他果然还是喜欢两个字的简短称呼。 “你很不错。” 左边的人开口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龙神没有因为你的血脉低贱就不予恩赐,你应每天都诚信称颂龙神的伟大。” 右侧的人开口道。 “龙神的恩赐?我可从没见过祂。” 诺蒙皱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龙裔术士们对话,越听越不对劲。 怎么好像做什么都是龙神恩典一样。 对於他的反驳,两个龙裔並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 左:“这是自然,凡人不可直视神,你的血脉低贱,龙神拒绝出现在你面前是为了保护你。” 右:“你所认知的一切都是龙神的恩赐,包括你认为的,你的智慧並不来自於龙神。” 诺蒙满头黑线。 这他还能说啥,龙神牛逼唄。 他严重怀疑自己就算当场骂龙神的娘,这哥俩都能说一句,这是龙神想让你骂的,害怕你敬畏神明而不敢使用恩赐的智慧。 不想和龙神的狂信徒计较,诺蒙打算为自己谋取些好处。 “既然你们说我得到了龙神庇佑,这次大祭祀我应当能登岛才对。” 如果龙神真的赐下神諭,他一定能大幅度推进解析进度。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青铜小舟漂入银鳞河中央,略微调转方向,朝著匯流岛驶去。 船上,两个高大的人影站定,脑袋隨著船身一併转动,始终同步看向诺蒙。 左:“你的血脉低贱,没有流淌青铜,龙神赐予你的只是凡人的智慧。” 右:“凡人的智慧无法理解神諭,就算是你登岛也无济於事,如果你真的仰慕龙神,就在家里膜拜吧。” 凡人的智慧? 呵,三河之城的等级,比种姓制度还严苛啊。 果然。 比起这些狂信徒,还是菲隆这个真正的神明看著顺眼。 意识扫了眼缓慢推进的解析进度,诺蒙转身沿著河道朝外走去,举起手摆了摆。 “父亲,我今晚可能就待在外面研究东西了,帮我和母亲说一声。” 银鳞河畔。 诺蒙盘膝端坐,庞大的魔力在他面前形成数百个火球,不断生成,又突然不稳定,继而爆炸。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 有时候,穷举法很好用。 火球的爆炸让这段河流的鱼虾快速逃窜,几只笨拙的螃蟹慢了一步,现在已经外壳鲜红的浮出水面了。 终於。 满天烟花中出现了一个异类。 一个被施加了轻微推进术式,悠悠飘荡,却从始至终稳定如一,没有爆炸的火球。 “找到你了。” 诺蒙一挥手,所有不稳定的火球消失。 “果然,最基础的魔力转化术式,才能作为魔法的基础。” 他轻轻招手。 將那火球托在掌心,这枚火球並不具备爆炸的能力,更准確地说,这是一团高温火焰。 构成其本身的魔法术式,只是单纯地將魔力转化为高温火焰。 “魔法不应该是並行的,而应该是堆叠的。” 不同的魔法术式会互相干扰,这是没办法避免的底层逻辑,就好像倒水和点火。 要不水把火堆给浇灭,要不火把水蒸发。 怎样都得不到恰好温度的热水。 可如果把其中的核心,升温给拿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无论是火球极速升温產生的大爆炸,还是小规模爆炸產生的推力,本质上都是升温。 他抬手熄灭火球。 再度构建术式,纯粹的魔力转化为高温火焰。 诺蒙的动作没有停,第一环术式刚刚完毕,他再度念动咒词,一个新的术式出现,並非独立,而是依附於第一环而存在。 形成了一个双层同心圆。 砰—— 火球如离弦之箭般攒射,眨眼飞掠上百米,落在一棵巨木正中。 轰隆! 剧烈的爆炸轻易撕裂树干,震耳欲聋。 诺蒙收手,若有所思。 “既然术式的表现是一层同心圆,那升温就是一环法术,火球术为二环法术。” 他微微挑眉。 【神纹(质量)解析度:3%】 看来成功把神纹构筑成术式也可以提升解析度。 扫了眼进度条。 质量权柄有三个下位权柄,每个类似青铜权柄的下位权柄,都有数个核心。 诺蒙心头略微估计了下,差不多9%到10%,应当能解析出一个新的神纹信息。 匯流岛。 灰青色的大地被洁白笼罩,得益於诺蒙发明的织布机和飞梭,哪怕是还没有唤醒龙神血脉的龙裔,也能穿上祭祀长袍。 往日空旷的广场人头攒动,距离大祭祀还有三天,但为了迎接龙神神諭降世,三河之城的龙裔祭祀们早早就开始了准备。 每一步仪式,都分毫不差地遵循那被刻在青铜碑上的古老规章。 “大傻个儿的后裔虽然脑子不怎么样,但用起来倒是挺省事,太听话了,根本不怀疑。” 青铜巨柱上,菲隆侧躺著,伸出后腿挠了挠痒。 所谓的神諭自然是假的。 自从青铜龙卡尔离开三河之城后,龙裔祭司们接收到的所有关於龙神的消息,全都来自菲隆。 就连被祭司们视为神明延伸部分、记载著三河之城最古老信息的青铜碑,也是菲隆搞的。 菲隆侧躺在青铜巨柱顶端,动作看似鬆弛,但祂浑身火红的毛髮全都竖起来了,像只哈气的猫。 地底的震动顺著青铜巨柱向上传递,相比前几日,越来越明显了。 菲隆扫视了一眼身下那些正在进行仪式的龙裔,心情很不好。 “傻大个自己倒是走得快,什么好东西都没留下,就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我。” 祂现在很怀疑,几千年来一直进行的仪式,到底还能不能压住被镇压在地底矿洞內的噁心东西。 “不过整个三河之城的龙裔都在这儿了,要是血脉唤醒的神纹还没用,那就是傻大个自己的问题。” 菲隆舔了舔爪子。 菲隆潜意识里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虽然龙神把自己的神纹全都留给了祂,但菲隆也有话说,神明掌握自己的权柄不就好了。 祂仰起脖子,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眸转了转,最后看向河畔肆意侧躺的诺蒙。 “我是不是该把那些神纹含义一併告诉他。” 心头刚升起些许遗憾,又立马被菲隆拋开。 “没有意义,他最多也就学到一鳞半爪,相当於多个祭司,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第六章:地下的笑声 三河之城的戒严开始了。 从青脊河到银鳞河,往日来往繁杂的船只全消失不见。 粮食,货物,失去了水路运输,只能让马车一辆辆运输,有些沿河的庄园並没有养马,便派人去城邦外侧抓奴隶回来当牛马使。 一根麻绳就能牵一长串,四肢著地,眼睛里看不出人的灵动,只有麻木。 按理来说,河面被封锁,受到最大影响的应该是白银渡口。 庄园坐拥石磨和水车,生產著城邦质量最好的麵粉;织布机与飞梭的应用,让全城邦的骑士夫人都以拥有一身白银渡口出產的希顿长袍为荣。 每天码头吞吐的船只数量都远超银鳞河畔的其他庄园。 但庄园內並没有一个奴隶,更不存在捕奴的行为。 飞驰的四轮马车完全取代了船只,在齿轮和橡胶轮胎的助力下,匯流岛封闭,並不影响白银渡口的商品在其他骑士庄园內流通。 坐在河畔。 诺蒙伸手舀起一捧河水,水流变得清澈,竟在太阳下泛起一缕金属色的光泽。 “搞什么?” 他定睛一看,翻涌的河水內藏满了青铜色的暗纹,隨著浪花拍打,偶尔有部分青铜光泽骤然化作实体,切断水草,河底满是来不及逃跑的游鱼尸块。 正因如此,压根没有船只敢在今天驶入河段。 诺蒙站起身,眺望三河匯流之处,高耸入云的青铜巨柱。 肉眼不可见的魔力宛如凝为实质,化作无形的鸟笼彻底封闭匯流岛。 只有菲隆那红火燃烧的神力,依旧闪耀在青铜巨柱顶端。 咚—— 那是龙吼圣殿的圣钟响了,钟声並不清越,沉闷得让人呼吸不畅。 听起来並不像打击乐器的动静。 这是年长的龙裔祭祀们,藉助龙吼圣殿的青铜管道,將彼此龙吼频率调和而成的动静。 传说中,最接近龙神卡尔科斯的呼吸声。 隨著钟声响起。 大祭祀正式进入正轨。 龙吼圣殿的大门正对青铜巨柱,这座粗糙的,用灰青色巨岩垒起的宫殿,是蛮荒时代的杰作。 所谓的大祭祀,简而言之便是龙神子嗣们呼唤龙神的仪式。 那如何让古老的祖先听见他们的声音呢? 答案是龙吼。 用最接近卡尔科斯的龙吼。 赫利俄斯,三河之城最年长的龙裔,据说他的祖辈曾见证过这座龙神后裔之地的建成。 遗传自开闢者血脉的龙吼,自然是最接近龙神的音调。 老龙裔从圣殿中走出,站在一面早已准备好的巨大铜镜下。 整个青铜巨柱附近的广场,分布著上百面规格相同、却小得多的铜镜。 阳光投射,反射的辉光將镜面连接在一起。 赫利俄斯穿著最普通的祭司长袍,他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微微张嘴,让咽喉的肌肉与空气充分接触。 伸手,触及铜镜。 吼—— 古奥的低吼仿佛来自远古蛮荒,强烈的震颤撕裂空气,隨著赫利俄斯的手掌与铜镜一分不差地共振。 光线发生偏移。 紧接著。 其余所有龙裔一一触及自己面前小了好几號的铜镜。 张嘴,龙吼震震。 调频开始了。 他们脚下踩著一块青铜,由一根根青铜柱彼此连接,最后匯聚在龙吼圣殿。 以赫利俄斯的铜镜为基准,隨著光线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上百个小號铜镜面上的光点却在逐步回归静止。 直到某个时刻。 所有光电不再颤动。 吼—— 频率確定,顺著青铜柱完成匯聚,在圣殿內完成调和。 完美的龙吼猛的衝出大殿,狠狠撞在青铜巨柱表面。 嗡—— 有神纹被激活了。 菲隆一直等在青铜巨柱顶端,见状,小小的爪子轻拍巨柱顶端。 咚! 青铜轰然震颤,竟硬生生將柱子打入地下十几米。 被激活的神纹沉入地面。 银鳞河畔。 诺蒙双眼微微失神,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进入了高天之上,他投胎前留下的神纹海洋中。 破译,解析,重构。 这是他编织魔法术式不可绕开的三个关键节点。 而现在, 匯流岛上举行的大祭祀,直接帮他完成了第一步。 从最古老的赫利俄斯,到那些普通的龙裔祭司,他们彼此调频同步,再到激活神纹的过程。 对於他们而言,这是潜藏在血脉中,不需要理解的本能。 但对诺蒙而言,这却是神纹演绎的全过程。 不亚於別人当著你的面將原始码跑了一遍,还贴心地写上注释,最后顺便將底层代码的对照表都给了你。 “真是太客气了。” 破译之后,解析的步骤靠著神纹海洋水到渠成。 进度条肉眼可见的飞速疯长。 3%……4%……5%…… 虽然绝大部分神明的权柄都是独一无二的。 但万物皆有联繫。 依靠著神纹海洋中数不尽的模板,现在阻拦诺蒙的,反而是最简单的重构部分。 將独属於神明的神諭,转化为他能最大化利用魔力的术式。 质量权柄核心之一的转化,被他彻底用魔法术式完成表达。 所谓的火焰和高温物质,只是龙裔们以魔法展现青铜龙形態的结果。 潜藏在他们血脉中、被他们用来吐火的力量。 本质上是將魔力转化为任何形態的能量,甚至於青铜龙另一核心权柄,那种改变空间结构的奇蹟,也是通过转化权柄来供能,实现的。 火球术,火墙术,火焰光环…… 有了纯粹的转化作为一环魔法,地基打稳固后,二环魔法诺蒙信手拈来。 他还觉得不过癮。 眼瞅著解析进度只需要他在神纹海洋里掛机就会自然提升,诺蒙继续分出一小部分意识,开始在二环的接触上构建新的术式。 虽然只需要破译,解析完成之后,他就可以凭藉自身强大的魔力直接去模擬神諭。 但这只能算是借用神明的权柄,运用还很死板。 就和大號的龙裔祭司一样。 只有构筑成魔法术式,才能发挥对应权柄百分百的力量。 诺蒙现在只希望,大祭祀別搞什么三天三夜了。 直接七七四九天,炼一个孙猴子出来得了。 诺蒙这边很开心。 菲隆这边就有些不嘻嘻了,原本被祂一爪子拍进地底十几米的青铜巨柱又冒起来了。 甚至比之前露出地面的部分还要庞大。 每一次龙吼圣殿完成调频,龙吼声激活龙神留下的神纹。 祂都会再次將青铜巨柱拍入地下,可如此往復。 柱子暴露在外的部分反而逐步增加,阴冷的笑声自地底深处迴荡。 若隱若现。 第七章:厄斐斯,神战 “大傻个,我真是欠你的,当年就不该跟著你跑这儿来。” 菲隆咧了咧嘴,两颗小牙露出,表情无奈又好笑。 祂又一次扬起小爪子。 砰! 青铜巨柱这一次被硬生生拍下去了近百米。 要不是龙吼圣殿外的龙裔们都参加过不止一次大祭祀, 这会儿怕是已经有人激动得晕倒在地,或是五体投地大呼龙神显灵。 即便如此。 也有十几面青铜镜光点不稳,被赫利俄斯的眼神狠狠剐了一下。 三河之城因铜沙河,青脊河,银鳞河,三河匯流而名。 但这並非当初远古龙裔们选此为城的原因。 龙裔们遗传最多的血脉之力和青铜相关。 不管是驭使青铜形成各种武器,还是转化自身血肉成为青铜,让他们能使用吐息之类的能力。 通通需要外部青铜的助力。 诺蒙这种直接用魔力转化为青铜的做法,已经属於是掌握权柄的神明之力。 为了强化后代操控青铜的能力,古老的龙裔们找到了这片地下富集青铜矿脉的天选之地。 沿著青铜巨柱,菲隆沉入匯流岛地下。 无数空洞的矿坑泛起青铜色泽,血管般遍布整个三河之城地下。 这保证了龙裔们隨时隨地可以从地底唤起青铜助力。 咚—— 祂才刚刚坠入地下,青铜巨柱便被一下子顶出去十余米。 调和频率后的龙吼沿著矿脉流动,將神纹唤醒,一种让诺蒙看一眼就馋得流口水的庞大神纹领域,覆盖了整片矿洞。 “蛇。” “我知道你在这儿。” “蛊惑人心的阴影,那个傻大个还是被你骗了。” 菲隆双足著地,整个鼠直立而起,火红的毛髮飞扬,黑珍珠般的眼瞳闪烁著雷霆。 “身为神明,你想藏在哪儿!” 一声暴喝。 娇小的身躯化作流星,火红的焰光直击满是青铜的岩壁。 轰隆! 青铜破碎,清脆的声响与头顶的龙吼共鸣,轰然震碎一整条矿洞。 湖畔。 银鳞河突然波涛席捲,打湿长袍,诺蒙脑袋一晃,整个人悠悠回神,垂下头,狐疑地看向地下。 这震动…… “卡尔科斯。” 以青铜龙神真名为术式,是青铜系列的初始魔法,让他暂时获得了此地铜元素的执掌权限。 地面决裂。 灼热的红铜从地底喷溅,与空气接触氧化,迅速化作一个青铜柱,一头露出地面,一头深深探入地底一处空洞矿坑。 诺蒙一手握住青铜柱,藉助震动,將地下矿脉的动静尽收耳底。 “厄斐斯,你这贪婪的蛇,恶毒的欺诈者。” 菲隆的咆哮响彻整片矿洞。 祂置身於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毛髮如火焰熊熊燃烧,地面和头顶还隨处可见雷霆劈过的焦黑。 而祂的对手,依旧没有显现出形態。 破碎的青铜矿壁,幽邃的暗影,低语的窃笑,被诺蒙借青铜震动全数收入耳中。 教唆。 他的意识连接高天之上,瞬间判断出了另一位神明的大致权柄。 阴影盘踞。 缩成一团,当著菲隆的面,毫无顾虑地舒展身姿。 “我亲爱的兄弟,你似乎忘记了,卡尔科斯现在並不在我们头顶,你对我说话应该尊重些。” 轰! 雷鸣骤响。 在这封闭的地下矿洞內,雷霆最致命的不是电流,而是声音的震动。 “再给你一万年,也骗不了我!” 巨大的矿坑被直接崩裂。 雷鸣撕碎阴影的幕布,一道道电弧穿过黑暗,將矿石融化成琉璃状。 菲隆浑身毛髮闪烁著电光,死死盯著眼前,直立半身的巨大阴影,那是一条蛇状生物,完全没有形体,似乎祂的存在就是阴影本身。 电弧穿透阴影,没能造成任何伤害,却也粉碎了厄斐斯的阴毒攻势。 这是祂的本能。 藉助言语引诱生灵甚至神明,让他们思考,自己则化作无形的阴影一口將倒霉鬼吞入腹中。 哪怕是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祂依旧会尝试欺诈。 咚—— 头顶又传来被圣殿调律过的龙吼。 可矿坑被破坏严重。 龙神留下的封印镇压力量正在逐步衰退。 矿坑內的光线开始衰弱,哪怕菲隆周身电光环绕,黑暗依旧不断袭来,仿佛有无形的巨口撕扯著光明。 要把“光”这个概念,侵蚀殆尽,再吞入“暗”的腹中。 “我的兄弟,卡尔科斯已经走了,封印的力量是无根之水。” 黑暗滋长。 雷光反而催生更多的阴影。 厄斐斯並不著急进攻,祂不断自说自话,本体藏入四周阴影內,伺机而动。 “卡尔科斯留下的力量会越来越弱,你越是和我对抗,我越是更早解脱,这是从最初就命定的结果。” 菲隆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冷笑。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祂望著阴影盘踞处,不屑一顾。 “你现在上去,把大傻个的后裔全杀光,你的封印不就解除了,为什么不那样做?” 矿洞內死寂一片。 只听一声嘲讽。 “蛇就是蛇,龙一直在你头上压著。” 下一瞬。 无数阴影如潮水般涌来,淹没菲隆。 “我吃了你,封印一样会解除!” 如果说厄斐斯的本能是欺诈,那菲隆的本能就是挑衅。 从过去到现在,无论青铜龙消没消失,菲隆总能几句话让厄斐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 阴影瞬间暴起,无数蛇影从矿洞各个角落涌现。 不断被破坏的封印,让厄斐斯越来越肆无忌惮。 雷光穿透阴影,落在坑洞內,烧出一抹琉璃色,可对於不是实体的阴影而言,根本造不成伤害。 厄斐斯的本体潜伏在所有可能的黑暗中,只有发动攻击的剎那,才有机会对祂造成伤害。 刺啦—— 几根火红的毛髮落地,菲隆的身形在雷光中泯灭。 再出现。 肩头出现两道划痕,微微见血,祂同时一爪子插入某片阴影,捏爆了毒蛇的头。 “无用!无用!无用!” 阴影畅快地叫囂,万年的镇压封印,让本性阴冷的厄斐斯整个灵魂都被怨毒醃透了。 看著菲隆差点儿被自己的毒牙刺穿,祂已经嗨到不行。 “我没有实体,我的存在依附於阴霾,你对我的伤害,不及我毒牙的万分之一。” 见鬼的毒疯子。 菲隆扫了眼肩头血渍,雷光在第一时间就洗涤了伤口,但毒液还是在接触剎那就泯灭了祂一部分神力。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大祭祀的效果只会越来越弱。 河畔。 诺蒙闭上双眼,暂时將意识脱离高天之上的神纹海洋。 解析进度:10% 得益於大祭祀和两尊神明的战斗,神纹妙用被不断演绎给他。 诺蒙终於突破了第一个关键节点。 “可以试试。” 菲隆和他算是合作伙伴,三河之城是他这辈子的家。 虽然很感谢地下那条毒蛇帮他剖析神纹, 但现在,可以请祂去死了。 驀然睁眼。 一对竖瞳漠然而冰冷,泛起青铜冷光。 他的视线跨越十多公里,直直抵达数百名龙裔们环绕的青铜巨柱。 咚! 从未有过的恢宏钟声响彻特里波塔摩斯。 啪啪啪—— 一面面铜镜被震碎,赫利俄斯僵在原地,眼看著自己面前的巨大铜镜一点点裂开缝隙。 最后砰的一声,彻底破碎。 与此同时。 青铜巨柱中央,那代表著青铜权柄的神纹,自三河之城诞生以来。 第一次被完全点亮。 “龙神在上!” 第八章:没能让诺蒙大人使出全力 “龙神在上!” 扑通一声。 有人直接跪倒在地,朝著神纹亮起的青铜巨柱俯身跪拜。 “龙神在上!” “伟大的卡尔科斯,您终於回应了血裔的呼唤!” 有年老的龙裔放声大哭,嚎啕不止,真正意义上的泪如泉涌。 所有镜面破碎。 大祭祀被迫终止,在场龙裔们无事可做,都开始用各自的方式歌颂伟大的青铜龙神,卡尔科斯。 赫利俄斯抬手,摸了摸面前彻底破碎的青铜镜面。 这是三河之城自建城起,便日日夜夜供奉在龙吼圣殿中的神物。 没想到会在自己这儿碎掉。 但是。 “龙神真的回应我们了。” 赫利俄斯面前保持著姿態端庄,可依旧忍不住涕泗横流。 从古至今,龙神对他们的回应都很曖昧。 也就靠著圣殿顶部的钟声,他们才能確定,龙神对他们的歌颂很满意。 像今天这样龙神显灵、神纹自动亮起的情况,歷史上从没有过记载。 赫利俄斯抬头,望著青铜巨柱,青铜面具下已然老泪纵横。 “我,见证了歷史!” 大祭祀刚刚停止,矿洞內的二者便发现端倪。 怎么回事? 这群没脑子的傢伙难道被欺诈了? 菲隆第一时间怀疑是厄斐斯的欺诈,傻大个的血裔脑子都不好使,但对龙神绝对忠诚,能献上肋骨和心臟的那种。 “亲爱的兄弟,我这就送你去见卡尔科斯。” 菲隆是惊诧,疑惑。 厄斐斯就是狂喜了,祂还没功夫去思考地面发生了什么。 祂眼中只有菲隆。 “你的神体,一定很美味。” 毒蛇吐信。 一张血盆大口从阴影中跳脱,瞬间吞下整个矿洞內的空间。 雷鸣刺耳。 和阴影碰撞冒出焦黑烟尘。 但厄斐斯全然不顾,硬顶著雷光,就要一口把菲隆吞进肚內。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 “也就是说是我厄斐斯贏了。” 轰—— 那是矿洞被重物极速破开,岩石和铜矿被一同挤压成碎屑的闷响。 青铜巨柱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厄斐斯头顶。 血盆大口被强制关闭,巨大的青铜柱去势不减,又轰在矿洞地面,再次洞穿。 直接將阴影身躯贯穿摧毁。 被神纹加持的青铜柱,仿佛卡尔科斯当面,无坚不摧。 “是谁!” 阴影重新在矿洞內盘踞,但却小了不止一號,盘曲著,惊惧而愤怒。 菲隆一双眼珠子快要瞪成铃鐺,是那个凡人小孩的气息。 可? 祂不明白,一介凡人,凭什么可以驱使卡尔科斯留下的青铜巨柱,这东西就连祂要用,都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诺蒙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停留都没有。 他是来杀神的。 咚—— 青铜巨柱彻底贯穿洞壁,强烈的震动粉碎了四周所有的坑道。 岩石的缝隙溢出滚烫的铜水,和空气一接触,瞬间固化为青铜,勾勒出一张囊括整个洞壁的神纹大网。 无需多言,关门打狗。 “凡人!” 阴影下,银白色的竖瞳睁开,和菲隆一样。 厄斐斯遵循著气息锁定,一眼看清了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的诺蒙。 对方身上那纯粹到,和泥土一样卑微的气息表明。 刚才重创祂的人,不具备任何神明的血脉。 地底涌出的铜汁炽热滚烫,剎那化作无数利刃,就要把阴影巨蛇彻底绞杀。 青铜利刃和阴影交叠,没有出现任何碰撞。 厄斐斯又一次隱没了形体,藏入所有黑暗的概念之中。 “无用!无用!无用!” 怨毒的喊声叫囂著,被龙神镇压万年,祂的精神状態接近癲狂。 “我是黑暗中诞生的蛇,阴影不可被触碰。” 厄斐斯一点儿也不担心,黑暗中钻出一对冰冷的银色竖瞳,扫了眼菲隆。 “祂和我纠缠万年也奈何不了我。” “你才是挑战者!” 没有给厄斐斯继续说话的机会。 青铜巨柱扬起。 再度轰然落下。 於厄斐斯不屑一顾的注视下,重重砸落。 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除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之中的阴影,像是一只只被人踩扁的小蝌蚪,炸成一地墨汁后,彻底消失在雷光下。 咚咚咚! 青铜巨柱一次又一次砸落,阴影中探出蛇形,想临死反扑,但立马就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压倒在地。 蠕动几下,彻底炸开,无法復原。 解析进度超过10%,诺蒙顺利通过青铜权柄升格,接触到了龙神核心的质量权柄。 靠著青铜巨柱表面雕刻的神纹,诺蒙封锁完矿洞后,直接將质量施加在任何有形或无形的存在上。 虚幻的阴影因为无形,可以躲避任何实体化攻击,可同样也代表著脆弱,承担不了哪怕千分之一克的质量。 悽厉的惨叫在洞內迴荡。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上一秒祂还依託阴影之躯的虚化特性肆意妄为,下一秒就付出了代价,诺蒙一连三次调动全部力量,直接给厄斐斯身躯削去大半。 为了偷袭,祂將自身存在分散到了所有阴影中。 隨时可以聚拢偷袭。 结果就导致厄斐斯仓惶摆脱阴影形態时,整条蛇已经只有手臂粗细。 银色竖瞳內,被打的只剩下惊惧。 “卡尔科斯,你回来了!” 厄斐斯被打醒了,祂终於想起自己被那翱翔天际的巨龙所支配的狼狈模样。 祂眼中的诺蒙变了。 那个盘坐在河畔的凡人头顶,恍然出现一头双翼蔽天的青铜虚影,垂下的漠然目光,將祂钉死在了这地底深处。 不! 那头龙已经消失一万年了,就算重新归来,也绝不会有曾经那般强大。 好不容易才摆脱封印。 从永无天日的地底深处爬出来,祂磨损了自己的神躯,拋弃了过往的权柄,只剩下被阴影包裹的残骸。 可不是想要再被镇压回去的。 厄斐斯猛然冲向诺蒙执掌的青铜巨柱,发出了脱困以来的第一声咆哮。 区区凡人。 刚才的攻势一定就是他的极限。 祂厄斐斯要正面击溃青铜巨柱,一路衝出地底! 迎接祂的, 是诺蒙不急不缓地抬升青铜巨柱,顺势砸下。 砰! 第一次,砸碎了厄斐斯的残躯。 砰! 青铜巨柱再抬,彻底粉碎了所有阴影。 砰! 青铜巨柱落地,转化权柄被调动,火光充斥矿洞,彻底抹杀一切阴影概念。 意识被摧毁的最后一刻, 阴影中的银白竖瞳望向银鳞河畔坐著的诺蒙,后者一如既往的从容。 没能让你使出全力真是抱歉啊。 第九章:魔法的扩张 “死了?” “死了。” 青铜巨柱缓缓归位,藉助空气震动,诺蒙隔空和菲隆对话。 “你不该杀祂的。” 松鼠的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愁容。 “虽然没有神比我还厌恶这条毒蛇,但杀了祂很麻烦。” 诺蒙没急著深究,反而给菲隆拋出一个问题。 “矿坑都被摧毁,封印也消失了,你刚才有办法重新把祂镇压,起码50年吗?” “不能。” 菲隆连连摇头,地下的东西全是卡尔科斯走之前亲自布置的,祂根本没研究过。 “那就杀了。” 诺蒙並没有任何患得患失的感觉,更不曾后悔。 菲隆在大祭祀时,为他演绎的龙神权柄已经足够支付任何代价,更何况,三河之城是他的家,诺蒙不想让母亲担心。 “那你要提前做准备了。” 菲隆同样也是大心臟,或者说缺心眼,不再纠结厄斐斯死不死。 转而衝著诺蒙讲述起一则秘辛。 那时的卡尔科斯还翱翔於天际,没有在地面上留下后裔,而厄斐斯也並非现在这副神不神,鬼不鬼的样子。 “那时的厄斐斯还称作尼德洛斯,祂同样也是一头巨龙,一头浑身漆黑,棲居於地下的毒龙。” “我们三个一同诞生,居住在编织命运的神树上。” “我们三者彼此肩负命运的使命,但尼德洛斯不甘愿永生待在黑暗的地下,祂开始悄悄啃食树根,打算毁灭世界的命运。” 青铜巨柱顿了顿,空气震动。 “你和卡尔科斯阻止了祂?” “卡尔科斯杀死了尼德洛斯,但黑龙死亡后,迸溅的毒液摧毁了命运之树。” “听起来好像不算坏事?”诺蒙问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菲隆摇摇头:“命运之树是承载,不是决定,当巨木被毒液摧毁之后,眾生的命运没有了承载,就好像一箱被打散的线,谁也不知道会编织成什么样子。” “人的命运和石头连接,一辈子没有五感;婴儿的命运和老人相连,出生便老死,世界彻底乱成一团了” 诺蒙脑子飘过一些零碎片段,这样的末日他应该看见过,只是这种不涉及神纹的信息並不会留在高天之上的海洋中。 现在只有些片段的回忆。 “世界混乱了很久,直到卡尔科斯从地底深处找到了命运之树的残骸,又潜入海底火山用青铜重塑了树冠,眾生的命运才被拨乱反正,恢復正常。” “从此之后,我和卡尔科斯失去了命运的权柄,而尼德洛斯从毒液中新生,但连龙身都无法维持,靠著毒液塑形,失去了神圣,变成了怨毒的蛇。” 菲隆为诺蒙描绘过去的歷史,將厄斐斯与卡尔科斯的来龙去脉都一一讲给他听。 “你的记忆有问题。” “什么?” 菲隆被突然打断,一时间大脑有些短路。 记忆? 虽然投胎之后,为了避免肉体和灵魂被庞大的记忆压垮,诺蒙选择洗刷记忆,高天之上也没有记载世界的歷史。 但他已经洞悉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 权柄是唯一的。 旧神死去,新神接班,二者代表的权柄也只会相似而非相同。 命运之树被摧毁,卡尔科斯绝不可能凭自己的权柄將其修补。 这其中必然有某些新神参与。 从诺蒙这儿得到答案,菲隆有些不安,祂开始不断翻看自己的记忆,希望从中发现端倪。 但没有,所有的记忆都逻辑顺畅,恰到好处。 直到诺蒙又问。 “卡尔科斯的消失是怎么回事,你和祂是兄弟,祂甚至將自己的神纹全都託付给你,按理来说,祂在你面前应该不存在秘密。” 是啊。 卡尔科斯是怎么消失的呢? 这个菲隆记忆中的最强神明,修补世界命运的存在,怎么突然留下血脉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隨著不断翻阅记忆,从诞生起到命运之树毁灭,从三河之城建成到诺蒙出生。 祂翻开自己的记忆,一遍又一遍。 卡尔科斯这个名字。 永远停留在命运之树毁灭的那一天。 是的。 甚至连卡尔科斯修补命运,留下后裔,乃至將自己的神纹铸造成青铜巨柱。 这所有的事,在菲隆的记忆里都是以信息点形式存在,就好像祂根本没有经歷过。 完全是道听途说。 “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確的,你的记忆出了问题。”诺蒙震动空气发声,三河之城的诞生,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镇压厄斐斯那么简单。 至少在他看来。 这条似神非神的毒蛇,有点太弱了。 “这些事先不急。”菲隆猛地晃动脑袋,摇出残影。 “厄斐斯不会死,祂是命运的暗面,是命运之树崩坍后,世界的诅咒化身。” “这是祂的权柄?”诺蒙皱眉道。 “算是,但祂无法动用毁灭的权柄,只能不断靠近,每一次死亡会让祂愈发贴近毁灭的本愿。” “听起来像某种预言,传说中的末日必將到来。” 诺蒙听明白了。 厄斐斯就像是一坨茅坑里的屎,不弄吧,会噁心你,你弄祂吧,更会噁心你。 也难怪卡尔科斯会选择封印镇压。 杀祂一次,祂会復活,復活次数越多,祂越会贴近毁灭的权柄,把全世界拖入粪坑。 这就很噁心。 “祂什么时候会復活。” “確切的时间无法观测,但我们越早准备越好。” “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打算从三河之城开始,传授魔法。” 这並非诺蒙的突发奇想,靠著高天之上的神纹海洋,他意识掛机就可以破译神纹。 而想要提升破译速度,他就需要將神纹信息转化为魔法术式提供更多案例印证。 但魔法术式的重构需要他一个个测试,这样的进度太慢了。 如果让更多的人了解魔法的底层逻辑,诺蒙只需要给出完整的体系,一环二环三环乃至更高级的魔法,自然有人帮他完善。 靠著完善的魔法,他就能更快推进神纹的解析进度,左脚踩右脚,直接升天。 “龙裔的数量相对凡人还是太少了,如果这次的大祭祀有大量凡人用我的魔法帮忙,厄斐斯绝不可能脱困。” 菲隆听完並没有说什么瀆神之类的话,反而盯著他。 “我总觉得,你的目的不只是这个。” “但,我同意了。” 第十章: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 特里波塔摩斯。 这座三河匯聚的龙裔聚集之地,迎来了自建城以来,从未有过的狂欢。 龙神亲铸的青铜神柱,第一次彰显出神异,神纹自行亮起,出自龙神本尊的吼叫震碎了所有青铜镜面。 这其中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被刻在青铜巨碑上,永恆地流传下去。 哪儿曾想,居然在这次大祭祀中扎堆出现。 赫利俄斯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他静静望著刚才深入地底,仿佛轰击世界核心的青铜巨柱缓缓升起,归位。 他依旧沉浸在狂喜中。 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载入三河之城的歷史中了。 未来的龙裔祭祀们都会想起,在名为赫利俄斯的龙裔主祭那天,龙神显灵,並向自己的血裔们下达神諭。 望了眼还围绕著青铜巨柱狂欢,高颂凯歌的龙裔们,赫利俄斯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狂喜,强迫自己不要加入后辈的狂欢。 他几乎三步並作一步,快速返回龙吼圣殿內。 “神諭解读完成了吗?” 还没等他冲入大殿中央,后脚刚迈入门內,赫利俄斯便急迫地开始催促。 “这次龙神显灵,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连青铜神柱都动摇了,我们必须立马遵从龙神的意愿。” 这是一件简单的事。 从三河之城建成之初,如何解读龙神神諭的方法就被初血者们刻在青铜碑上,这是每个祭司的必修课。 然而。 赫利俄斯並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龙吼圣殿静悄悄的。 七个大祭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面面相覷。 “怎么回事?”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赫利俄斯也读出了空气中的尷尬。 他不解。 “这次神諭下达的命令很困难?” 他压根没有考虑过解读不出来的问题,每一个龙裔祭祀都对神諭解读法熟的不能再熟,可以称得上是倒背如流。 “毕竟伟大的龙神还是首次显灵,这次的神諭自然不会简单,你们先简要概述。”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这次赫利俄斯感觉不对劲,他突然道: “你们没解读出来?” 眼看赫利俄斯老眼圆瞪,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最右侧坐著的年轻祭司连忙开口。 “大祭司,这次的神諭完全不符合神諭解读法的规范。” 天可怜。 当他们藉助龙吼圣殿顶端的钟声获取神諭时,只觉得世界观在崩塌。 若不是青铜巨柱上雕刻的神纹第一次被彻底激活,祭司们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在消遣他们。 神諭解读法和这次的神諭完全对不上。 龙吼圣殿外。 仿佛冰火两重天,一边是欢快的喜悦,庆祝龙神首次显灵,伟大的存在没有拋弃祂的子嗣。 而另一边,则是冰冷死寂。 刚才开口的年轻祭司一口大气也不敢喘,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龙吼圣殿负责神諭解读,就遇到这种事。 龙神在上。 他只能默默祈祷。 龙神拋弃我们了?难道这次的神諭是错误的?莫非,我们三河之城的歷史有问题,那块青铜碑…… 最后一个问题在几名苍老的祭司心头闪过。 但他们压根不敢细想,只能继续低头。 对此。 某只无辜的松鼠表示,卡尔科斯当个甩手掌管,那祂能怎么办?隨便整点儿东西凑合用得了。 至於为什么上千年祂都不去研究卡尔科斯留下的全部神纹。 菲隆表示,看不懂就不想看。 “尽全力!” 沉默了不知多久,雕塑般的赫利俄斯终於有了动静。 “我们一定要知道神明想要表达什么!” 无论是恐惧龙神是否真的拋弃了他们,还是维护三河之城的稳定,这神諭解读不出也要解读。 匯流岛。 龙裔们的狂欢渐渐平息,眾人都从前所未有的欣喜脱离,脸上掛起了骄傲。 哪怕万年光阴过去。 神明。 依旧眷顾著我们。 只是这一次龙神的神諭极其特殊,据圣殿內的消息,这次的解读由大祭司领头,据说龙神对他们三河之城的子嗣有全新命令。 但这很正常。 毕竟这次的大祭祀是三河之城有史以来第一次,龙神显灵。 为了保证解读神諭不被打扰, 铜沙河,青脊河,银鳞河依旧处於封锁状態,大祭祀加持下,外泄的青铜能量依旧在河水中肆虐。 两个身高近三米,浑身被白袍覆盖,脖颈处掛著一条龙形青铜锁的高大身影正在岸边徐徐徒步。 大祭祀没有正式结束。 他们这些年轻、还没有掌握血脉中龙神力量的子嗣,没有资格参与调频。 “这次大祭祀持续的时间真久。” “不要猜测龙神大人的伟岸,祂的呼吸声都值得大祭司们钻研千百年。” 熟悉的一左一右,交替说话。 两个龙裔看向河面。 “会有叛逆者妄图褻瀆神明赐福之地吗?” “三河之书能绞杀一切冒犯者。” 特里波特莫斯作为典型的原始奴隶社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暴起反抗的奴隶不再少数。 天生的反抗精神,可不会因为恭顺的父母和奴隶主的驯化而消弭。 只会在压制下,愈演愈烈。 大祭祀期间將能量外泄,形成绞杀一切的青铜河水,是一百多年前,匯流岛上的龙裔想出的办法。 但在一百年后的今天。 有人走在了满是利刃的河水之上。 银鳞河与青脊河的交匯处,无数暗流涌动,河面时不时塌陷,化作几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若是平日。 水性好的骑士依靠誓约之力,也有机会用蛮力脱身。 但此刻。 一旦被捲入河水,流动的青铜光泽会瞬间实质化,化作锯齿利刃,將擅闯者撕裂成一块块肉条。 诺蒙行走河面,肩上的克拉米斯斗篷猎猎作响,柔顺的羊毛斗篷垂下,表面安稳精巧,接扣处坠著青铜徽章。 暗用的青铜光泽上浮。 在诺蒙脚下搭建成桥,托举著他在两河交匯正中心,踏过无数漩涡暗流,笔直走来。 左:“是你!” 右:“凡血而生的普罗马提亚斯。” 一左一右两个龙裔认出了诺蒙,眼前的一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几乎等到诺蒙距离岸边还有不到两米,几步就能上岸时,二人才回神。 左:“不行。” 右:“你不可登岛。” “为何不可?”诺蒙脚步不停,左脚踏上了匯流岛的灰青色地面。 左:“低贱的凡血不可在今日登岛。哪怕你是龙神赐予智慧的普罗马提亚斯。” 右:“你的血脉和智慧並不对等,只有血脉里藏有青铜低吼的高贵血裔才能在大祭祀之日,眺望龙神光辉。” 诺蒙右脚脱离河面,稳稳地踏上匯流岛,站在这龙裔血脉聚集之地,他微微扬起下巴。 “那从今天起,凡人的血脉也可以呼唤青铜。” 左:“瀆神!” 右:“你的血脉污染了龙神赐予你的智慧。” 两名龙裔暴怒。 他们一掀白袍,露出粗壮的脖颈,连接头皮的斜方肌,喉头蠕动。 没有丝毫迟疑。 就要用龙吼撕裂诺蒙的血肉,將他的智慧还给龙神。 “吼——” 空气被怒吼撕裂,但什么也没发生。 两名龙裔愣住了,他们的眼中满是惊慌,血脉中的力量刚才拒绝了他们。 “这是神諭。” 诺蒙如是说。 权柄的压制,没有龙裔能在他面前施展龙吼,除非他们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血脉中的术法。 “噗通” 膝盖跪地之声。 两个近三米的高大人影,推金山倒玉柱般,轰隆跪倒。 左:“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 右:“遵循您的意志。” 第十一章:伟大的神选者蒞临他忠实的龙吼圣殿 有凡人登上匯流岛了。 得益於诺蒙的那些发明,达马斯一家是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被允许前往匯流岛,瞻仰龙神光辉的凡人。 他这个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更是每个龙裔都见过几次。 毕竟被允许登岛的凡人太少了,谁都想看个稀奇,就好像关在铁笼里被拉出去巡演的大熊猫。 消息像病毒般疯传,如颶风呼啸席捲整座匯流岛,传入那些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龙裔耳朵里。 瞬间,呼啸震天。 真是褻瀆啊! 体內流淌著青铜血液的术士们出离了愤怒。 这是僭越,赤裸裸的僭越。 能准许一介凡人,体內没有流淌著高贵青铜血液的奴僕登上岛屿,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现在,这凡人居然不满足,还妄图分食龙神的荣光,对於这些还沉浸在龙神显灵喜悦中的龙裔来说。 是绝不可接受的。 人群立马骚动,身披祭司服的年长龙裔严厉训斥著来报信的,留守在外围的年轻龙裔。 对於这等僭越,不知满足的凡人,就要告诉他们,龙神子嗣不仅有神赐予的慈悲,还有能撕裂万物的龙吼。 “出什么事了?” 赫利俄斯第一时间感受到圣殿外的骚动,神諭完全无法解读的事实,让他的精神敏感到极点。 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他的思绪就不受控地乱飞。 很快。 外面有祭司小跑进来匯报情况。 赫利俄斯的眉头瞬间皱在一起,透过青铜面具的两个窟窿,能看见他双眼泛起一丝不耐和暴虐。 诺蒙他是知道的,达马斯之子,被龙神赐福的普罗马提亚斯,当初便是他允许达马斯一家登岛瞻仰的。 “他既然將龙神的赐福当做理所应当,就让他明白,青铜不仅是华丽的铜镜,更是冰冷的刀锋。” 祭祀广场人头攒动。 “轻蔑龙神赐福的僭越者已经登岛!” 人群譁然,但很快赫利俄斯的指示就从圣殿內传出。 一批龙裔自告奋勇地集结,浩浩荡荡朝著诺蒙登陆的地方赶去。 要向他展露龙神的青铜刀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诺蒙身上的羊毛斗篷飘飞,才上岛没走几步,地面就开始震动。 他微抬眼帘,目光穿过岛屿外围的树林,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他疾驰。 又过了几秒。 地面的震动愈发剧烈,一群身披青铜鳞甲,龙化后彻底超过三米的高大龙裔撞破树林的遮蔽,朝著诺蒙发起衝锋。 冰冷的竖瞳满是杀气和狂热,他们要用龙神赋予的力量,撕碎这个胆敢轻慢赐福的凡人! 还没到跟前,龙裔们就开始吟唱龙吼。 音调高昂几乎可以撕裂钢铁,普通人只是听见这种声音都有耳膜穿孔的风险。 诺蒙摸了摸耳朵。 “太吵了。” 啪! 他打了个响指。 取消。 权柄在握,他直接以更高权限封锁了眼前这批龙裔调动青铜力量的资格。 首先是第一个发起衝锋的龙裔。 他突然喉头一紧,蓄势待发的龙吼被强行中断,紧接著膝盖一软,他下意识低头,就看见自己下半身的青铜鳞甲不知何时褪去,双腿根本撑不住上半身的重压,整个人一骨碌摔在地上,滚成一团。 转了几圈,身上的青铜鳞甲已经被全部剥离。 一个两个三个…… 叠罗汉似的,压成了一片。 诺蒙脚步不停,从叠成一片的龙裔身边经过。 继续朝著匯流岛中心走去。 “盗取龙神伟力的恶徒正朝圣殿逼近!” 岛屿外围的战况被几个留守巡逻的龙裔看在眼中。 这一幕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 一群龙化的术士唱著龙吼发起衝锋,结果什么也没发生,直接全部摔成一团。 这个消息很快传回祭祀广场,青铜巨柱下,人声鼎沸。 “哪个凡人得到了龙神赐福!” “他在羞辱我们。” “是时候让他知道,我们才是龙神的子嗣。” 诺蒙的表现被显而易见地当做龙神赐福。 这反而更激发了龙裔们的士气,势必要证明,他们体內的青铜血液才是最高贵的。 年长的龙裔们出发了,在他们眼中,才刚刚发掘血脉力量的年轻人只会坠了青铜血液的名头。 然后很快。 年长的龙裔们也没回来。 只有几个赶来报信的人扯著嗓子高呼。 “挑衅龙裔权威的受赐福者已经抵达祭祀广场!” 话音刚落。 诺蒙的身形已经出现在山坡上。 祭祀广场围绕青铜巨柱而建,呈现一个环状的,类似澡盆的地形。 除了中央的龙吼圣殿外,其余建筑都在山坡下,所有人微微仰头,看著诺蒙踏足此地,身上斗篷微微飘荡。 青铜巨柱下,几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起身,虽然因为年老,身躯佝僂或缩水,他们的身高也超过两米。 凝重,压抑的气息又一次撩拨赫利俄斯的神经。 他迈著步子,几乎夺门而出,狠狠从圣殿內撞出,站在广场上。 “诺蒙。” 他眼含愤怒,认出来被自己恩赐特权的凡人。 “不尊重龙神的受赐福者,你低贱的血脉污染了龙神赐予的智慧。” 他伸手摘下青铜面具,龙吼开始酝酿。 与此同时。 整个祭祀广场的龙裔们也隨著赫利俄斯的动作开始调频,他们要藉助龙神留下的青铜巨柱,以无边伟力碾碎僭越者。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吼—— 整个广场的龙吼被赫利俄斯强行调频,虽然失去了铜镜辅助不能共鸣青铜巨柱,但威力已经远超他自己释放的龙吼术法。 大地震动,无数炽热的铜水喷涌,与空气接触后迅速凝固。 天罗地网编製成功。 山坡上。 啪。 响指轻打。 青铜巨柱亮起神纹,无形的权柄驱动铜水,化作永远不会褪色的金桥。 一路延伸, 直到诺蒙抬脚走上。 一步,两步。 身下的龙裔们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呆愣愣看著。 看著金桥舒展,最终落在龙吼圣殿前。 最后一步踏出,诺蒙站在了赫利俄斯面前。 咚。 这是青铜面具落地的声音。 扑通。 这是一连串重物落地的声响。 赫利俄斯双膝跪地,双手举高,眼中再没有任何杀意,不耐。 “伟大的神选者蒞临他忠实的龙吼圣殿。” 第十二章:解构神明 “龙神在上!” 原本还剑拔弩张,恨不得將诺蒙碎尸万段的龙裔们,此刻通通跪匐在地,发自內心地欢呼。 龙神显灵,伟大的祖先依旧在保佑他们。 要不是才哭过,赫利俄斯又差点儿老泪纵横了。 第二次。 有生之年,他居然亲眼目睹了两次龙神显灵的盛况。 原本无法解读神諭的烦躁焦虑,在此刻烟消云散。 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我就说为什么从古沿用至今、被刻在青铜碑上的神諭解读法都失效了。 原本是龙神大人已经送来了真正的神眷者。 神明亲自下达的指引,当然要让非同一般的神眷者来解读才对。 这太合理了。 从卑微的僭越者,再到伟大的神选者。 诺蒙身份的一百八十度扭转,而他仅仅只是从匯流岛岸边,一直走到青铜巨柱之下。 “伟大的神选者,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请您解读神諭。” 赫利俄斯站起身,將青铜面具好好戴上,拍了拍祭司长袍上的灰,姿態恭敬地侧过身,为诺蒙指引前往圣殿的大门。 “不用,我直接宣布神諭。” 诺蒙进入角色进入得很快。 其实在登岛的时候,他本来打算直接让菲隆假装龙神下达神諭,结果就从后者那儿,知道了自己动用青铜巨柱,导致的神諭解读法失效。 诺蒙一下就推翻了最开始的打算。 偽造什么神諭? 他就是龙神。 反正卡尔科斯都消失上万年了,自己就是唯一能驱使青铜巨柱,共鸣龙神神纹的人。 我的话,就是神諭。 没有丝毫质疑,赫利俄斯闻言立马转身走进圣殿。 祭祀广场上的龙裔们,迅速按照大祭祀的方位站好,每个人都踩在铺设好的青铜柱上,目光肃穆,齐刷刷看向诺蒙。 圣殿大门洞开。 七个苍老的大祭祀在赫利俄斯的带领下走出圣殿,他们一一站定,朝著诺蒙垂首,表达尊重。 龙裔术士们森严的等级制度不仅对外,对內同样如此。 在此之前,诺蒙只是个凡人,在大祭祀期间甚至没有踏上匯流岛的资格。 最低级的龙裔,对他也是张口卑贱血脉,闭口僭越恶徒。 可如今。 所有龙裔都为他马首是瞻。 “从现在起,匯流岛的封闭解除。” “我创造了一门名为魔法的术式,可以让没有青铜血脉的凡人也可以掌握龙神的力量。” !!! 一石激起千层浪。 庄严肃穆的气氛被打破,龙裔们彼此惊愕抬头。 凡人?掌握龙神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 別说普通龙裔了,赫利俄斯这个最年长的龙裔术士都愣住了。 赫利俄斯情不自禁地抬起头,对上了诺蒙淡然的眼神。 “伟大的受赐福者,我不是质疑您,我只是……” “不需要质疑,因为我是普罗马提亚斯。” 诺蒙没有解释,只是低声开口: “这是神諭。” 赫利俄斯没意见了,龙裔们也没意见了。 原来是神諭啊,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我会在整个特里波塔摩斯推广魔法,我需要龙裔们的帮助,去教导匯流岛外的凡人,至少要让那些平民识字。” 这是最重要的。 魔法是一种工整的术式,可不是术士那样,一个文盲都可以靠著血脉进行一种名为俺寻思的操作。 连自己血脉力量本质都搞不清楚的龙裔,也是需要从头开始教学的对象。 他们更多的作用,是帮助岛外的凡人识字。 最开始接受魔法教学的,是龙吼圣殿的七位大祭祀。 匯流岛上的建筑相当原始。 相比起三河河畔的骑士庄园,匯流岛上的房屋、圣殿,统统喜欢用没有打磨过的青灰色岩石来建造。 石块之间没有连接,没有修饰。 远远看去,有些低矮的房屋就好似一个岩石堆。 龙吼圣殿也是同样的技法,但大就是美,多就是好,单纯的岩石垒起是粗糙,是原始。 那,当岩石垒起三十多米之后,就是奇观了。 空旷的大厅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这是解读神諭的圣所,圣殿的核心,头顶便是象徵龙神呼吸的青铜钟。 此刻。 在这被神明注视,歌颂神明光辉,解读神明神諭之地。 正上演著一出別开生面的瀆神大会。 “魔力,潜藏在每个人体內,无论是拥有神明血脉的龙裔,还是凡人,都具备这样的力量。” “龙神的血脉恩赐,让你们天生能掌握这种力量,而魔法可以让凡人后天掌握魔力。” 大逆不道的话让几名大祭祀多次想要打断。 但神选者代表了权威,无人胆敢僭越龙神威仪,哪怕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在瀆神。 简单描述完什么是魔法。 诺蒙直接一步到位,开始构筑魔法的术式。 青铜唤起。 这是所有青铜系魔法的根基,调动自然界的铜元素。 术式构建完毕。 他掌心托起一条青铜巨龙。 赫利俄斯有点儿绷不住了:“伟大的神选者,我並非不尊重您,只是这……” “这是神諭。” “明白了。” 诺蒙看向眾人:“现在,不准使用血脉术法,尝试自己构筑术式。” 虽然说轮椅坐久了会流口水,但能进龙吼圣殿的大祭司,哪怕最年轻的,也基本掌握了自身血脉的力量。 魔法和血脉术法本质都是调动魔力。 没多久。 赫利俄斯第一个顺利凝聚出龙神鵰塑,只不过他是跪在地上完成的。 后续其他大祭司也陆续完成。 圣殿內。 只剩下诺蒙还站在原地,看著四周跪了一圈的龙裔。 “很好,接下来看好了。” 在青铜唤起的基础上,魔力在诺蒙掌中交织,底层术式外出现了第一个环状结构。 “这是一环魔法,地裂。” 將唤起的青铜元素平铺在脚下,使其液化后沿著地面裂隙喷涌,瞬间凝固化作无数利刃。 “一环魔法,顾名思义,以青铜唤起为底层术式架构,累加第二层术式。” 很快。 诺蒙接连演示了多个一环魔法,青铜鳞甲,青铜武器,青铜炽流……统统以形態变化为主。 教学持续到入夜。 圣殿內,被青铜灯照得宛若白昼。 “很好,接下来便由你们去教导其他龙裔,同时我明日会让一部分公民进入匯流岛,识字的跟隨学习,不识字的由你们安排教学。” “是。” 回答整齐。 诺蒙满意点头,对他们的学习效率很满意,刚准备离开。 纠结一整天的赫利俄斯终於开口了。 “神选者大人,我知道这是神諭,但是……但是伟大的龙神不应被詆毁,那些初学者使用青铜唤起,必然会污衊伟大龙神的形象。” 赫利俄斯是真忍不住了。 他能接受用魔法塑造龙神鵰塑,可一想到那些贱血凡人必然会褻瀆龙神,他怎么也过不了这个坎儿。 哪怕是违背神諭。 也在所不惜。 “你说的有道理。” 出乎赫利俄斯和其他大祭司的预料,诺蒙居然点了点头。 “龙神伟大的形象的確不容污衊,那这样吧。” 后者想了想,似乎做了某些艰难决定。 “我既是伟大的卡尔科斯神选,那就让凡人练习魔法时,凝聚我的雕塑吧,无需担忧冒犯。” “伟大的神选者,您的心胸如海般宽阔。” 祭司们发自內心地讚颂。 圣殿的火光熄灭。 诺蒙独自来到岸边,他拒绝了在匯流岛过夜的想法,母亲会担心的。 他的眼神微微涣散,一缕意识来到高天之上。 神纹海洋中。 赫利俄斯等人的虚影一闪即逝,许久没有动静的解析进度,突然向前蠕动了一下,突破某个临界点。 神纹(质量)解析度:12%。 信仰对诺蒙无用,他也不需要,但这种明確的指向性能量,可以帮助高天之上的神纹海洋,更容易获取神纹编译后的魔法信息。 从而更快的解构,编译。 第十三章:封神之路 诺蒙拒绝了赫利俄斯让他在匯流岛留宿的提议。 几个大祭司甚至还商量將龙吼圣殿作为他的居所,让神选者在距离龙神最近的地方和伟大的神明沟通。 这些提议通通被诺蒙拒绝,他可不喜欢住在石头房里,冬冷夏热的,这些龙裔完全不懂享受。 又拒绝了狂热龙裔们的欢送,诺蒙独自走到匯流岛岸边,微微抬头。 树冠上,毛髮火红的松鼠正静静望著他,灵动的黑色眸子里流淌著诸多情绪。 “你为什么会让他们凝聚你的塑像。” “这不是赫利俄斯担心初学魔法者褻瀆龙神吗?” 菲隆歪了歪头。 “我感觉你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祂盯著诺蒙,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对方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凡人。 如果祂没有亲眼见证诺蒙如何操控青铜巨柱虐杀厄斐斯。 “厄斐斯的问题你別忘了,等这条噁心人的毒蛇回归,卡尔科斯留下的封印一定会失效。” “我已经开始准备了。” 菲隆不解。 “你是说那个魔法?” “我不认为一群凡人有什么用,哪怕他们掌握了一部分神明权柄的力量。” “你可以亲眼见证。” 对话结束。 菲隆不再多说,反正祂对再度归来的厄斐斯也没招,不如顺其自然。 反正这么多年,祂都是这样过来的。 打发走菲隆。 诺蒙走在银鳞河上,他手中构建术式,在脚下架构出一条无形桥樑。 在这神明还野蛮生长的年代,信仰的力量,压根没有开始显现。 神明留下血脉,更多是本能,比如青铜龙神卡尔科斯,祂消失前甚至没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东西。 连神諭,大祭祀这种,都是菲隆为了镇压厄斐斯才编写的。 “前世的神话,小说倒是表示过信仰有毒,神明会被凡人影响。” 诺蒙还没有搞懂信仰怎么回事,只能粗略推测,这是魔力的衍生物。 其中还夹杂著极其复杂的精神波动和强烈的意识。 直接用,他还没研究透,但导向高天之上的神纹海洋帮助解析神纹倒是可以。 越过银鳞河中段。 白银渡口掛上了两盏青铜油灯,明晃晃的,指引他回家的路。 等他的身影逐渐清晰,穿著希顿长袍的克莱亚已经衝到了码头上,伸出手,抓住了诺蒙的肩膀。 “母亲,我回来了。” 闻言,克莱亚长舒一口气,她虽然不清楚自己儿子在做什么,但达马斯的反应已经能表明很多东西。 “饿了吗,我的孩子。” 虽然吃过饭,但诺蒙还是点头。 “有一点儿。” “走,快回屋去,我给你留了最好的羊小排。” 克莱亚拉著诺蒙快步进屋,她没有东问西问。 一个母亲最应该做的,就是让儿子吃饱穿暖。 阴影中。 全副武装的达马斯又站了半晌,直到屋內羊肉飘香,河面依旧没有其他人追来,他才消失在阴影之中。 鎧甲碰撞的轻响在夜里传出很远。 三河之城並不缺盐,龙裔术士们不断调动地下青铜,无意中打出了好几口滷水井,富裕的產量,让外围麦穗群的平民都能在吃麦饭时舔上几口粗盐结晶。 新鲜的羊肉放在玫瑰盐板上炙烤,是天然製成的美味。 骑士庄园的老爷们也就大祭祀这段时间能频繁吃上好几顿肉。 將克莱亚留给他的羊小排吃完,诺蒙回到二楼房间,一部分意识进入高天之上。 龙神的权柄解析速度开始放慢,需要更多的魔法术式进行印证才能加快速度。 扫了眼进度条。 估计明早就能再增加1%,诺蒙將意识从高天之上收回。 他在思考。 神和人的差別在哪儿。 对於这个世界的凡人和神明后裔来说,答案很简单。 神明无所不能,凡人血脉低贱,掌握不了任何力量。 但凡人其实和神一样,体內都天生存在魔力,只要掌握运转魔力的术式,同样可以掌握超凡力量。 但学会魔法就是神了吗?也不是。 核心在於权柄。 和魔法这种知道、学会就可以使用的术式不同。 权柄和神明是一体两面的,这是神明天生的权与力。 只要权柄尚存,神明就有归来的可能。 高天之上,诺蒙曾无数次看见死亡的神明藉助自身权柄归来。 寿命对神明来说是不存在的。 “神明不像是某个超凡物种,更类似权柄本身的具象化。” 神明没有生殖隔离,说明其与物种无关。 诺蒙一直在思考,既然自己可以解析神纹,掌握其他神明的权柄力量,那他可以创造自己的权柄吗? “试试。” 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首先是神纹。” 对神明来说,神纹便是描绘祂们权柄的本质。 是生而知之的。 诺蒙的意识进入高天之上,他俯瞰著那无尽岁月中纪录的神纹海洋。 他脑中蹦出一个念头,这一大片神纹海洋,能不能用神纹描绘出来? 这个念头刚刚復现,他就开始实践。 先是尝试概括,发现完全无从下手后,又尝试从某个角度詮释。 但只是一朵浪花就蕴藏了一个神明的全部力量,超出了他当前的解析范围。 “要不,试试我自己?” 把我自己用神纹描绘出来,会发生什么? 诺蒙不知道,他已经开始尝试了。 神纹勾勒。 他这十八年的人生很短暂,连一个衔尾蛇结构都无法形成。 更別提形成神纹雏形了。 信息量不够,或者用他前世的话来讲。 他的命格太轻了。 诺蒙需要一个沉重的东西作为压舱石,就好像青铜唤起作为青铜系魔法的基础一样。 高天之上的俯瞰者。 他脑中灵光乍现,在这神纹海洋內,他开始描绘自我。 没有物质,没有灵魂,纪录一切,解析一切。 凌驾於世界之上的存在。 这是一种本能,自然而然的,诺蒙轻而易举完成了衔尾蛇结构,构成了最基础的神纹雏形。 这是唯一的指向。 世界认可了他。 到目前为止,还不是祂,完整权柄的象徵需要真正的神纹。 但诺蒙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衔尾蛇结构落入掌中,他迈上了登神之路的第一阶梯。 第十四章:给文明提提速 脑海中。 一片压根不存在的空间內,神纹雏形静静悬浮,这是独属於诺蒙的权柄。 象徵知识的权柄。 这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权柄,连接近的相邻力量都未曾诞生。 对於神明来说, 这是一个野蛮生长的时代,祂们天生掌握天地规律,不需要总结,更不需要学习,这是本能的力量。 菲隆就是最好的证明。 青铜龙神卡尔科斯留下了自己的所有神纹,上万年过去了,被诺蒙这个今年才成年的人类给超越。 而神明血裔们,更是只知道挖掘本能。 凡人没有这些条件,但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活著都困难,拋去每天寻找2000大卡热量的时间之后,剩下的都拿去向神明祈祷了。 这是相当弱小的力量。 神明不掌握知识,凡人没有机会总结知识,拥有权柄后,诺蒙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有什么变化。 但同样。 这又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力量。 整个世界的知识,全都指向他一人,整条成神之路,没有任何同行者。 当魔法传遍整个世界。 他的权柄或许真能將高天之上的神纹海洋彻底掌握。 既是一,也是万。 当诺蒙再次睁开双眼,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勾勒神纹雏形的时间,比他想像的还要久。 “计划赶不上变化,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诺蒙起身走出房门。 “是时候给文明提提速了。” 大厅。 克莱亚和达马斯並肩,一个身著主妇长袍,庄严肃穆;一个披坚持锐,朝神明发誓效忠。 这是每日的例行祈祷。 白银渡口的光辉,完全依赖於神明的恩赐。 “父亲。” 诺蒙出声,打断了两人的祈祷。 达马斯转过身,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询问。 “我们去渡口。” 说著,他又看向克莱亚,微笑道: “母亲也一起来吧。” 比起丈夫,克莱亚就轻鬆太多,一脸好奇地就跟了上去,刚要走出房间,回头看了眼踌躇的达马斯,转身走来,拉住丈夫就小跑出去。 昨晚三河的封锁才解除,渡口依旧无人。 诺蒙站在河面,等到克莱亚拉著达马斯走来,他单手凝聚魔力,口诵咒词,构建魔法术式。 青铜唤起。 河水翻涌。 大祭祀残余的青铜力量从河中被唤醒,化作根根青铜利刃,浮出水面。 达马斯愣住了。 就连克莱亚也有些没回过神来。 当著面褻瀆神明,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父亲,看清楚了吗?跟著我来。” 充斥青铜力量的河边,是最好的练习地点。 “诺蒙,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內敛沉稳,一向保持骑士忍耐的达马斯也有点儿绷不住,龙神在上,在一览无余的渡口瀆神,这孩子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克莱亚想了想。 “诺蒙,这种事……” 话没说完。 熟悉的青铜小船出现在银鳞河另一头,与青脊河的交匯处,来自匯流岛的方向。 两个身高三米开外,身披白袍的人影正站在船上,他们这次没有佩戴挡住脸的帽子或面具,露出和常人相差无几的五官,只是眉心有几块青铜鳞片。 达马斯瞳孔紧缩。 本能地衝上去,挡在了诺蒙跟前。 小船速度极快,顺流而下,藉助河底青铜矿脉的牵引,破浪而来。 达马斯想要鞠躬。 两个龙裔动作比他更快,朝著渡口单膝跪地。 “伟大的神选者,我们遵从您的指引。” 达马斯的关节僵硬,整个人好像被冻结似的,目光愣愣追隨著青铜船,直到再也看不见。 “父亲。” 达马斯如梦初醒,看向这个自己似乎从没有认清的儿子。 “刚才我念的咒词记住了吗?没有的话,我再示范一遍。” 沉默半晌。 达马斯脱掉鎧甲,望著诺蒙。 “没记住,你再示范一遍。” 以白银渡口为圆心,知识的光辉开始在特里波特莫斯辐射开来。 神选者的身份。 这个世界的权威有些过於绝对了,上到赫利俄斯,下到麦穗区最普通的公民,每一个都百分百地贯彻诺蒙的意志。 公民们每天耕作完成,夜晚读书认字。 骑士老爷脱了鎧甲,在自家庄园內免费开展扫盲班。 匯流岛上的青铜船来来往往,一个个龙裔在圣殿內跟隨祭司学会了最基本的底层魔法后,顺著三河去到各个码头,传播知识的福音。 第一批学会魔法的,是身怀青铜血液的龙裔。 操控青铜的力量本就潜藏在他们体內,在系统性学习如何调动体內的魔力之后,他们很快掌握了构建术式的方法,成了第一批从术士转职的法师。 而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快了。 常年背负神明誓约的骑士,因为被动的运转魔力十几年,几十年,有一定基础。 达马斯的进展最快。 仅仅两周,他就构建出来青铜唤起的魔法术式,从银鳞河中唤起了大祭祀残余的青铜力量。 而那些公民。 无一例外,甚至感受不到魔力,唯一的进度,就是识字率大幅提升。 房內。 诺蒙半躺著,面前悬浮一本青铜压铸的书籍,自行在半空翻动,书页一行行凹陷,形成流畅的文字。 他在给三河之城编写教材。 书籍是知识最好的载体。 短短一个月,整座三河之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龙裔为首的法师们逐步开始学习一环法术。 生產力直接跨越了数百年的刻度。 过往成百上千人力才能完成的工程,如建造磨坊、开垦沟渠……现在,只需要几个法师配合,便能在一两天內顺利完成。 青铜书册翻动。 勾勒出详尽的工程图纸,三河之城的雨季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诺蒙打算带领人们修建一座水坝,以此为契机,废除蔓延上百年的奴隶制度。 他从不考虑什么揠苗助长,什么人不能依靠神明,不能依靠超凡力量的帮助,他只知道,生產力到了,社会结构就该推进。 前世,也不是没有地区从奴隶制社会一举跨越封建和资本。 只要生產力足够,社会动盪就是笑话。 意识微微脱离。 神纹海洋內,进度条有条不紊地推进。 神纹(质量)解析度:18% 知识权柄的增长同样在反哺神纹海洋的破译进度,这是可以预见的。 下一次阶段化推进不会太远。 无论是龙神神纹的破译进度,还是他的权柄进化。 第十五章:信仰变迁 作为龙神后裔,赫卡斯骄傲於自身血脉。 对於绝大多数龙裔而言,他们只有在祭祀典礼或大型聚会,才会穿上那身繁重、闷热的长袍,戴上阻碍呼吸,遮挡面颊眼睛的帽子和面具。 平日里,裸露手臂的希顿长袍是男男女女的最爱。 没人愿意一直把自己绷著。 但赫卡斯不一样,他相当喜欢那身华美白袍,尤其是伟大的神选者,將神明的智慧从天上带下来之后。 赫卡斯第一个用织布机和飞梭,为自己织了一身华美的羊毛长袍。 无论有没有大型聚会,哪怕只是日常出行,赫卡斯总会把自己从上到下打扮好,还得配上大量青铜掛饰。 他为自己的血脉骄傲。 哪怕他的血脉驳杂,距离成人礼结束都过了好几年,他依旧没有掌握龙吼。 银鳞河上游。 诺蒙选择將第一个水坝建在这儿, 传说中,这条河是龙神卡尔科斯在大地留下血脉,感动的泪水所化。 骑士誓约的最后一个试炼,便是银鳞河之誓,这是一场精神磨礪,验证试炼者对龙神的敬畏。 当然了,这和诺蒙的选址无关,单纯是因为银鳞河的流量,比铜沙河与青脊河加起来还要多出一倍。 地势上还有天然的高低差,存在修建重力坝的先决条件。 赫卡斯混在人群中,华美的祭祀白袍和面具,让他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是龙裔,是高贵的龙神后代,血管里流淌著青铜血液。 这是他的骄傲,但显然,如今这层骄傲只能用衣著来维持。 他微微仰头,眼神毫不掩饰羡慕,他望著那十个站在高处,正对著青铜图纸研究的龙裔,他们胸前別著象徵“法师”的徽章。 这是伟大神选者的恩赐。 “赫卡斯,过来。” 赫卡斯的內心世界被打破,他僵硬地转过头去。 只见那排三米出头的人群中,鸡立鹤群著一个不到两米的中年人。 对方穿著最普通的希顿长袍,露出结实胳膊,朝他隨意招了招手。 低贱的凡人! 他想这样怒斥,三河之城歷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僭越之举。 但当那个中年男人念动咒词,隨意撕裂大地,改变地形之后,赫卡斯心中的愤怒变成了羞愤。 “你带一队人,去这边山坡上探查环境。” 没等赫卡斯应声,那些別著法师徽章的龙裔抢先开口。 “墨索,別难为这个孩子,他对龙神力量的掌握甚至不如你。” “亲爱的狄俄斯,你误会了,赫卡斯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负责观察地形就好,毕竟是龙神后裔,即便他没有掌握龙吼,那嗓子也比其他人强,能隔著半座山和我们沟通。” “原来是这样,你想的真周到。” 高大龙裔扭过头来。 “赫卡斯,去吧。” 赫卡斯转身离去,他现在真庆幸自己著装完备,没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红的像猴屁股似的面颊。 一个凡人掌握了龙神的力量,而他居然还没有。 山坡陡峭。 赫卡斯又找回了自信。 凡人就是凡人。 他故作不经意的回头,看著艰难行走的其他人。 即便我还没有掌握龙神恩赐的力量,靠著这具被龙神轻吻过的躯体,我依旧凌驾於凡人之上。 但很快。 一个女孩就越过了他。 什么! 赫卡斯瞳孔大震,怎么可能有凡人能跟上他。 他连忙加快脚步,没多久,就超过了那个女孩。 不过如此。 赫卡斯这样想,直到他看见女孩居然折返,拉起了一个即將掉队的凡人,隨后健步如飞。 在她不断加速的脚步下,稳稳赶上,最后超过了他。 “赫卡斯,可以走慢一些吗?其他人跟不上了。” “是吗……呼,我以为这样的速度很正常。” 赫卡斯强行控制自己的呼吸,保持平静。 “当然不正常啦。” 女孩双目圆瞪。 “你是龙裔,天生能控制魔力,我虽然才学会第一个法术,但也能一定程度上控制魔力,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 赫卡斯蒙了:“你已经是法师了?” “现在还不是。” 女孩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依旧抬起手,口中吟诵咒词。 青铜唤起。 地面破碎,不规则的青铜碎屑冒出,她对魔法的控制还有问题。 但毫无疑问,女孩已经掌握对自身魔力的操控。 而赫卡斯,这个血管里流淌著青铜的龙裔,依旧做不到。 后面的路,赫卡斯安稳的很,女孩说什么他做什么。 谨遵墨索的吩咐,检查完了附近地势,最后他找了个地方,对著下方大吼。 “可!以!!” 强大的喉咙肌肉將呼喊传递到了山下,回应他的是一声简单到只有一个音节,却清晰无比的龙吼。 赫卡斯喘了两口气,刚转身,就见女孩一脸好奇地看著他。 “为什么你不用龙吼啊?” 赫卡斯:…… “你不会吗?”少女好奇。 沉默,是今晚的特里波塔摩斯。 “因为龙神拒绝了我!” 赫卡斯破防了。 墨索,一个上了年纪的骑士,背负神明誓约十几年,能掌握神选者赐予的智慧,他还可以接受。 但为什么,一个年纪还没他大的凡人女孩,也能掌握? 赫卡斯裹紧身上的华美长袍,只有这一身行头还能慰藉他——自己的血液里流淌著青铜。 “龙神在上。”女孩双手捧在胸前。 “赫卡斯,我是个凡人,甚至没有被龙神拒绝的资格,但我还是掌握了青铜的力量,这是神选者,赐予我们的知识。” “既然龙神没有回应你,为什么不问问伟大的神选者,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呢?” 女孩先是转身,示意其他人原地休息,隨后伸出双手。 “来,我教你。” 女孩一步步演示,从咒词,再到魔力构建,最后是法术成型。 毫无疑问, 赫卡斯失败了,他张嘴想要发出龙吼,结果破坏了术式稳定。 “赫卡斯,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並不是龙裔。” 女孩的声音很轻,落在赫卡斯心头,却好似圣殿洪钟。 他突然摘下了面具,又卸掉了华美长袍,穿著单衣,赤足,目光虔诚。 咒词清晰,术式稳定。 地面涌出炽热铜液,在术式的构筑下,融合,凝固。 最终,一尊和诺蒙有些相似的模糊铜像立在地上。 无论是咒词,还是魔法术式,赫卡斯早就练习了成千上万次。 每当他膜拜诺蒙时,总会复习功课。 当他拋弃自己驳杂的血脉,拒绝本能,用知识引导魔力时, 一切都水到渠成。 “讚美,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 赫卡斯只是一个缩影,那些血脉驳杂,不能顺利引动血脉术法的龙裔,心中龙神的地位,正悄然被诺蒙所取代。 第十六章:巨人,冰霜 “你好自恋。” 山坡上,菲隆蹲坐著,怀里捧著一个青铜碗,里面放著新鲜出炉的糖炒板栗,祂完全不怕烫,抓著就啃。 隨手把壳扔在地上。 菲隆又扫了眼青铜雕版上,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 画像的脸和诺蒙一模一样,但又呈现出一些超现实色彩,云海在其脚下,太阳月亮被单手托起,另一手握住擎天神柱。 最惹眼的,是诺蒙眉心处,雕刻著一枚菲隆看不懂的纹章,呈现出衔尾蛇结构。 “这是冥想法。” 诺蒙不断微调,头也不回道。 “凡人没有神明血脉加持,体內魔力很微弱,就算是將魔力运用锻炼到极点,也就比龙裔大祭司强得有限。” “这还不够?” “不够。” 诺蒙指著自己。 “我现在依旧是个凡人。” “你是个屁。” 菲隆两只眼睛圆瞪,张嘴吐出板栗壳。 “几万年了,我从没见过、没听过哪个凡人的力量足以御使神纹。” “这就是答案。” 诺蒙不置可否:“现在的我依旧是凡人,为什么魔力如此充沛,甚至超过某些神明?”” 比如厄斐斯。 虽然对方被龙神镇压上万年,甚至都死过一次。 但神就是神。 拥有被世界承认的权柄,祂们的力量是真正的堪比天地浩瀚。 而诺蒙。 在藉助龙神留下的青铜巨柱和厄斐斯进行碰撞时,结果是碾压性的优势,这就是魔力质量上的胜利。 “魔力是所有生灵都存在的根本力量,核心在於精神。” 菲隆的身体只有寻常松鼠大小,但却能肆意放射几万伏特的雷霆,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厄斐斯就更別提。 从黑龙变成阴影之蛇,祂都把肉体丟掉,却依旧拥有神明层次的魔力。 魔力的源头,显而易见。 而在投胎之前,被掛在高天之上无数岁月,那段时光所记录、观测的神纹,便赋予了诺蒙超越部分神明的魔力。 “龙神的神纹你都没办法理解,凡人和龙裔更不行,用我的效果更好。” “他们只需要观想我的画像,尝试描绘衔尾蛇符號,就可以一点点增长自身魔力。” 这是诺蒙结合自己磅礴魔力来源的简单復刻。 完成雕塑的最后一笔。 青铜版画凭空离地,遵循某种规则,径直朝匯流岛上的青铜巨柱飞去,它將停在某处,供所有人冥想。 “你又掌握了新东西。” “当然。” 诺蒙点点头,他眼前浮现出虚幻的神纹海洋。 神纹(质量)解析度:21%。 又迈过一个关键节点,诺蒙几乎彻底掌握了质量的下位权柄,青铜。 现在的他,几乎可以算作一头神话生物,真正的青铜龙。 “让我看看。” 菲隆吃光了所有板栗,祂拍拍手,一闪即逝的电光带走糖分和油脂。 祂轻轻一蹦,立在山坡边缘,俯瞰著下方已经改造好的堤坝雏形,只差最关键的一步,铸造坝体。 这样庞大的工程已经超过人的极限。 重力坝, 需要的是一座能挡水的山。 【索瑞,卡尔科斯!】 咒词高昂。 最基础的魔法术式勾勒,地面涌出灼热铜液。 诺蒙继续编制魔法,基础的术式一层层开始堆叠,海量魔力倾泻。 剎那。 谷底涌起灼热的铜海,炽热的鲜红中泛起金光。 【阿娜迪希斯,奥洛斯!】 一环,二环。 术式形成两个同心圆,同时,海量的二环魔法彼此堆叠,最终在诺蒙脚下形成一片直径约莫百米的巨大术式法阵。 海量铜液剎那喷涌,化作高山耸立,阻断了整片谷底。 轰隆巨响。 青铜崩裂河道,狂暴的河水涌入大坝。 噗嗤。 河水与灼热的铜墙碰撞,激起阵阵白烟,整个山谷雾气瀰漫,银鳞河此刻真正泛起了金属冷光。 这是堪比神明的伟力,改天换地。 另一边。 山坡上,以赫利俄斯为首的大祭司们瞻仰著,讚美著,感嘆著。 记录官手中的刻刀就没有停下。 记录官毫不吝惜地將讚美神明的祷告,尽数投注在诺蒙,这位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伟大的神选者身上。 这將併入三河之城的建城史诗。 一个多小时后。 堤坝彻底冷却,通体由铜元素浇筑,內部锻为一体,是一座真正的铜山,再大的洪水也无法撼动。 “接下来,无论是旱季还是雨季,都不用愁了。” 诺蒙感嘆一句,却罕见地没听到菲隆的声音。 往日里。 这个活泼到不像神明的存在,要么会附和他,要么会阴阳两句。 朝菲隆投向疑问的目光。 松鼠黑黝黝的眸子转了转。 “那可不一定。” “再狂暴的水流也难以击溃与河床融为一体的巨石,但能將其淹没。” “什么意思?” 诺蒙皱眉,又看了眼和自己此刻高度平行,足有百米的铜山。 “就算雨季持续半年,水流也不可能把整个大地全部淹没,特里波特莫斯可不靠海。” “我也不知道。” 菲隆摇摇头:“刚才那些话,是本能的预兆。” “权柄?” “我原本的权柄已经隨命运之树的崩塌不復存在了。” 诺蒙点点头。 这是真实的,否则菲隆不会被刚脱离镇压的厄斐斯压著头打。 但是。 活著的神明不会没有权柄,正如厄斐斯虽然无法动用权柄,却不能否定其每次死亡都在靠近真正的毁灭。 “看来得多做些准备了。” 泽斯托湖。 这是铜沙河上游一座天然的温泉湖,地底不断冒出的硫磺让这片湖水常年维持在40度左右。 其中的特色鱼种弗洛基能忍受这种高温,被三河之城的人称作火焰之鳞。 铜沙河试炼者最害怕的事,就是被火焰之鳞顶上。 坚硬的鳞片,锋利的下頜是试炼骑士的噩梦。 今天。 原本平静的泽斯托湖却有些热闹。 两个巨大的手臂露出湖面,无力地挣扎,四週游动著大量火焰之鳞,却没有立马上前,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原本清澈的湖水被染上一层墨色,水面看不真切。 只有当太阳光突然从某个特定角度反射时,才能隱约瞥见有巨大的阴影划过。 粗壮的手臂停止了挣扎,开始缓慢沉入水面,伴隨著裂齿撕裂血肉的咯吱声。 这绝不是人类的手臂。 其手腕都比一个成年人的腰还粗,手指仿佛树干,粗糙而厚重。 岸边。 湿润的泥土上留下巨大脚印,无比诡异,在烈日的直射下,竟残留著未曾散去的冰霜 第十七章:诡计与变化 因为大坝建成,银鳞河的流量逐步减少,铜沙河与青脊河的重要性陡增,来往的船只增加了不少。 清晨。 佩拉戈像往常一样收拾好渔具准备赶个早场。 银鳞河最近河道都窄了一大截,下网的人都打挤,佩拉戈打算换个地方去铜沙河与青脊河的交匯处。 铜沙河经过湖泊,带来了大量天然有机物,温热的河水和冰凉的青脊河对碰,形成了一片天然渔场。 虽然鱼群数量上比不过被龙神眷顾的银鳞河,但普遍比较肥美,如果运气好捞到顺流而下的火焰之鳞,可以在龙裔那儿卖一个好价钱。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佩拉戈把渔网叠好,一层层压住,这样等到了捕鱼地点用力一拋,网就会自行张开。 刚上船,佩拉戈就发觉不对,船没有摇。 怎么回事? 他又一撑杆。 咚—— 船桨撞在了硬物上。 !!! 油灯点亮。 脚下的不是河水,是一层蔓延开来,封锁了整条铜沙河的厚厚冰面。 在炎热雨季,水温常年保持在气温以上的铜沙河,竟然结冰了。 天还没亮。 三河之城开始骚动,这反常的一幕让所有人感到不安。 渔民没法捕鱼,货物没法运输,骚动很快就引起了龙裔和法师们的注意。 两波人迅速匯合,一方施展龙吼,一方诵念咒词,灼热的铜液从河床底部升起,迅速融化冰封的河流。 眼看河面已经开始出现流水,面上的冰层渐渐有了浮动跡象。 然而没过多久,逐步融化的铜沙河又重新凝固,哪怕龙裔和法师们加大魔力输入,依旧没办法阻止。 一上午过去了。 已经换了两波人,铜沙河却依旧是原状。 两岸渡口上原本站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此刻只有稀稀拉拉两三只,眼看著在法师和龙裔们的努力下,铜沙河又有了融化跡象。 人群却没什么反应,一上午,他们已经无数次看见这种跡象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將高温抹除,融化的河水重新凝固,没几分钟,铜沙河又被冻得严严实实。 赫利俄斯放下双手。 他累得几乎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只剩下大祭司的体面还维持著最后一丝力气。 “还是没能解冻?” 发问的声音听起来很远,等赫利俄斯转头,诺蒙已经和他擦肩而过,走到了河畔。 “伟大的神选者,我们已经耗尽了魔力,但铜沙河还是没有变化,这绝不是普通的魔力异动那么简单!” 河水一夜结冰的事不算很离奇,这是一个有神明行走的世界。 万物皆有魔力,总有一些天赋异稟的生灵先天掌握魔力的使用方法。 魔兽,恶魔,幽魂,精灵……都是对这些特殊生灵的称呼。 甚至还有一些奇异的自然景象,同样可以掀起魔力浪潮。 但铜沙河完全没有异常魔力,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咒词】 火焰系魔法,以转化权柄为基石。 遍及整条铜沙河冰封区域的魔法术式出现,庞大的魔力如海啸倾泻。 直接將冰封的河水转化为高温能量,融化坚冰。 无中生有。 没有融化过程,只是瞬间,铜沙河冒著热气重新流淌起来。 喜欢重新冰封? 很好。 那我直接把你整条河同时解冻,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果不其然。 铜沙河刚刚解冻,一股隱晦的魔力从上游开始蔓延,就要重新冻结河流,结果还没等起效,就被诺蒙的魔力驱散。 这缕魔力非常微弱,连诺蒙施法后的残余魔力都承受不住,也难怪赫利俄斯发现不了。 而一缕微弱的魔力能冻结铜沙河,全赖其接近权柄的本质。 “拿著。” 诺蒙把早就准备好的青铜版递给赫利俄斯。 上面刻著古奥纹路,一圈套著一圈,是魔法术式的具象。 “把这东西放进河里,每四个小时补充一次魔力就好。” 这是这段时间诺蒙搞出来的杰作。 “这是?” 赫利俄斯举双手接过,疑惑道: “魔法捲轴。” 诺蒙本来是想搞那种一次性的、撕开就能用的魔法捲轴。 但能承载魔法术式的材料他还没能找到,就只能先用青铜做载体。 不过好处是,这种捲轴可以反覆使用,缺点在於只有他能製造,因为需要诺蒙使用自己的权柄雏形固化魔法术式。 交代好这些。 他转身朝上游走去。 那天菲隆突然的胡言乱语让他多长了一个心眼。 神明和权柄互为一体,突如其来的感应绝非空穴来风。 对河水的异常,他很敏感。 泽斯托湖。 这是一个天然的温泉湖,位於铜沙河上游,將源源不断的温热河水注入三河之城。 温热的水流依旧,还冒著热气。 但温热的河水中居然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块,越是向下游,冰块越是密集。 诺蒙微微挑眉。 果然。 在这片湖里,他觉察到了权柄,这是神明最核心的力量。 只是,这权柄並不完整。 就好像拓印石碑,因为工匠手法问题而诞生的残次品。 “这是你做的。” 诺蒙扭头,看向一旁树上,站著的三色彩鸟。 鸟儿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诺蒙在说什么,朝左挪了挪,发现后者的目光跟上,又朝右挪了挪,发现依旧被盯著。 “敏锐的傢伙。” 鸟儿口吐人言,振翅飞离树干,落在地上,变成一头毛髮灰白的狼。 “你真的是个人?” 灰狼围著诺蒙转了两圈,眼中满是惊诧。 祂从诺蒙身上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神明气息,对方就是个纯血人类,但祂完全不敢把诺蒙当成人来看待。 天赋的洞察。 让祂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类的不凡。 又转了一圈,灰狼就地一滚,从草地上站起一个俊朗男子,眉眼柔和,带著邪魅的美。 雌雄难辨。 “很抱歉,我其实不想这样做,但当时情况紧急,只能把我那位倒霉的远亲餵给毒龙了。” 毒龙? 这是个不好的名字。 “祂的真名。” 邪魅男子挑了挑眉。 “这我不知道,但那毒龙的权柄沾染死亡和毁灭的味道,我不想和祂有太多的牵扯,只能怪我那倒霉的远亲运气不好了。” “啊,真不好意思。” 邪魅男子一拍脑门。 “都忘记做自我介绍了,真是不太礼貌。” “请原谅,我名多洛斯。” “火焰之神,诡计与变化的执掌者。” 第十八章:失败者同盟 “多洛斯,好拗口的名字。” 邪魅男子哈哈一笑。 “这並非我的真名,你愿意的话,可以帮我重新选一个。” 诺蒙摸了摸下巴。 “要不,叫你洛基好了。” “洛基?听起来意外的不错,我同意了。”洛基的笑容依旧,让人不知道祂在想什么。 “好吧,洛基,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与我见面吗?还专门给我们的温泉湖加了冰块。” “那你可冤枉我了。” 洛基高举双手,一脸无辜。 “我说了,这是我那倒霉远亲的杰作。” “当时祂正追杀我,结果毒龙从这片湖中復甦,把祂吞噬,我虽然很仁慈,但也不至於对仇人施以援手,对吧?” 洛基的话合情合理,听起来,祂似乎是一个好运的傢伙。 “你这句话有多少是谎言,多少是诡计?” “全是事实,我对朋友从不说谎。” 洛基笑著说。 “那我相信你。”诺蒙走到湖畔,把手放进水里搅动了下。 “所以,我家门口的湖里死了个神明后裔?” “准確来说,是神之子。” 类似权柄的力量,但又残缺、稚嫩,这应该就是第一代神明子嗣的血脉。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诺蒙冷不丁地开口。 洛基一愣,没想过这种展开,可祂转头便答应。 “我喜欢交易。” “帮我寻找毒龙的踪跡,祂刚刚復活,又没办法真正动用权柄,不会对你构成威胁。” “报酬呢?” “有趣的东西。” 毫无疑问的空头支票。 但洛基却眼前一亮:“人,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我需要知道你的名號。” “诺蒙。” “我不要名字。”洛基不满:“你这是蔑视我吗?” “那你可以称我为,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诺蒙如是说。 这个世界的人和神都有点儿坏习惯。 每次听见赫利俄斯称呼自己,诺蒙都害怕某一天,龙吼圣殿会站不下那么多人。 “嚯嚯嚯——你是智慧!” 洛基的双眼放光,看著诺蒙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是了,你是智慧!我就知道,我们的命运连接起来了。” 这是来自权柄的共鸣。 对手,朋友,还是死敌? 管他的! 洛基只知道,自己终於遇见同类了,再不需要天天和那群大个子,或者野蛮人,玩拋魅眼给瞎子看的游戏。 “你的交易我同意了,我现在无比相信,你一定可以给我有趣的东西。” “只有智慧才能取悦诡计。” 洛基后退一步,朝著诺蒙行了一个早就被世界遗忘的古老礼节,隨后展臂振翅。 化作一头雄鹰拔地而起。 “附赠你一个消息。” “毒龙还没有长出翅膀,祂只能沿著水脉奔袭,我那个表亲的血肉不好消化,遵循冰霜就能寻找到祂的踪跡。” “这是给朋友的谢礼。” 目送洛基消失在天空中,又过了一会儿,诺蒙微微抬手,湖面翻涌,青铜柱拖著一具类人残骸浮出水面,残骸的骨头宛若冰晶,透明而散发寒气。 这就是铜沙河冻结的罪魁祸首。 “看来跑得確实很急。” 厄斐斯真被他给打怕了,或者说,被卡尔科斯的阴影嚇破了胆。 连神之子的尸体都没吃完。 诺蒙的意识短暂进入高天之上,神纹解析,几乎瞬间破译了小部分。 残缺神纹(寒冰)解析度:3%。 有点类似於青铜这样的下位权柄,只不过还不完整。 “带回去慢慢研究。” 用青铜做了个棺墩,感谢这位神之子的贡献,诺蒙转身沿著铜沙河返程。 对於洛基说的话, 他一个字也不信。 权柄和神明是一体两面的,诡计和变化的执掌者,祂的本能便是欺诈。 毒龙復活是真的。 祂的远方表亲被吃掉也是真的。 但其他东西……如果诺蒙真追寻冰霜而去,他敢肯定,自己第一个碰见的,绝对不是復活的厄斐斯。 龙吼圣殿。 冰霜巨人的尸体被放在青铜棺墩中,此刻已经有大量骨头被诺蒙拆卸。 “附近有神明的城邦?我不知道。” 菲隆从窗户钻进来,手里捧著一把炒松子,他摇摇头:“自从卡尔科斯离开后,我就没有走出三河之城。” 诺蒙示意明白,继续著自己的研究。 隨后道: “厄斐斯復活了。” “不可能!就算祂復甦的时间会越来越短,这才是第二次,上回祂花了接近一千年,怎么可能几天就復活。” 诺蒙指向巨人残骸:“这毒液熟悉吗?” 菲隆看了眼,立马炸毛,连手上的炒松子都顾不上。 “怎么可能!快,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变故。” “不要著急,我们需要做好封印的准备。” “不找到那条毒蛇,我吃不下饭,睡不著觉。” “我们不需要去找祂,那条毒蛇会来找我们的。” 菲隆一脸看傻逼的表情望著诺蒙。 “我说。” “那条蛇只是脑子不好使,不是真没脑子,祂才被你给打爆,有病才来找你。” “祂会的。” 诺蒙如此篤定。 “正因为怕我,所以祂才会来找我们。” 圣殿大门洞开。 卡尔科斯留下的青铜巨柱仿佛托举苍天。 “只要我还待在卡尔科斯留下的青铜柱下,祂就一天睡不安稳,被镇压万年的怨气可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你要引蛇出洞?” 菲隆似乎懂了。 只听诺蒙幽幽道: “如果特里波塔摩斯集体迁徙……” “不行。” 没等诺蒙说完,菲隆齜牙了。 “这是卡尔科斯选中的方位,绝对不能移走!那些封印阵纹依靠矿脉连接,只有在这里才有可能再次封印厄斐斯。” “我是说假如,你刚才不是也说了,要引蛇出洞吗?”诺蒙伸手安抚。 “那你想好再和我说,別一惊一乍的。” 菲隆摆摆手,转身消失在圣殿中。 只剩下诺蒙和他旁边棺墩中的巨人残骸。 “谨慎的松鼠。” 诺蒙无言,只是拿出一本青铜书册,封闭上鐫刻著一枚象徵知识的神纹雏形。 衔尾蛇结构的符文转动,书页翻开。 特里波特莫斯的变迁,一幕幕都显示在其中,知识与文明是一体的,而文明的每一次变迁,每一次进步,都可以积累知识。 几个月的时间。 三河之城的社会结构可谓进展飞跃,甚至龙裔和凡人都有了交融的跡象。 但这还不够。 双方只是匯聚,而没有融合,诺蒙需要一场足够强大的试炼,如熔炉般將三河之城这块生铁,锻造成钢。 书页翻动。 最后停留在一副水坝的画像上。 “你既然如此憎恨我,又畏惧卡尔科斯留下的青铜柱,想必已经找到办法,將我们驱离这片土地了吧。” 书页合上。 当歷史重现,神纹雏形的第一环衔尾蛇结构彻底圆满,只剩下中心区域,缺少了什么承载物。 银鳞河上游。 普罗马提亚斯之堤。 阴影在肉眼看不见的夹缝中滑行,深入水体,无形的毒液注入,活泼的火焰之鳞刚一接触,身体立马僵硬。 成了一只提线木偶。 雨季即將结束,为了对抗旱季,这座堤坝几乎满蓄,对厄斐斯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龙神血裔,地下矿脉,青铜巨柱。 三个条件对於封印而言缺一不可。 现在。 祂终於找到任意摧毁这三个条件的大好时机了! “哈哈哈,我笑那诺蒙少智,菲隆无谋,平白无故送了我一个天赐良机。” 这个旱季之后, 祂再也不需要藏头露尾了。 “记住你的诺言,毒龙。” 阴影中出现了第二个女性的声音。 “我是毁灭!” 嘶哑的怨毒低吼从阴影中响起:“尤弥尔,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恨意,哪怕没有你,我也会去啃食树根,摧毁一切——无论是神还是其他什么存在!” “所以,不要用命令的语气呼唤我,哪怕没有你,几百年后,我依旧可以归来。” 第十九章:魔法捲轴 特里波塔摩斯的雨季即將结束 最后一场暴雨结束,三河之城上空再没见过乌云,铜沙河与青脊河的流量肉眼可见地降低,倒是银鳞河因堤坝蓄水,三河之城的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河道萎缩的景象。 “智慧的普罗马提亚斯,你似乎不急著追逐毁灭之蛇,我很想知道你的信心在哪儿?” 树干上。 一只雄鹰口吐人言,它谈吐优雅,明明是只鸟,却还能拿捏腔调。 “厄斐斯是被毁灭权柄选中的蛇,每次杀死祂,都会让毁灭更快的降临大地。” 诺蒙和眼前的雄鹰四目相对。 “你有封印祂的办法?” “你脚下的大地难道不是?” “已经被挣脱的封印不再可靠。”诺蒙摇摇头:“洛基,不要著急,这会降低你的智慧。”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智慧对诡计的诅咒吗?” “这种权柄我並没有掌握。” 雄鹰微微躬身,伸展左翼朝著诺蒙行了一礼。 “打扰了,我的朋友,希望你的智慧別让我失望,如果遇到力所不能及的事,诡计很欢迎智慧的求援。” 雄鹰浑身一抖,变成一缕羽毛缓缓飘落。 “拿著它,呼唤我名,我就会出现。” 接住羽毛。 诺蒙隨手构建术式,青铜唤起,化作一个精美的宝匣將羽毛收纳,繁复古奥的术式將其封存。 “看起来厄斐斯的復活的確得到了外力的帮助。” 旱季到来前, 洛基来找了他三次,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给出厄斐斯的线索。 阴影的气息做不得假。 这是真实的。 但藉助神纹海洋的解析,诺蒙一眼就认出,那缕阴影气息被分割了,洛基隱藏了其他东西。 厄斐斯有自己的同盟。 这个存在或许是洛基的狩猎目標,或许是祂的敌人,或许是祂的盟友。 虽然。 按照一般逻辑,毁灭是大地所有生灵的共敌,但凡事皆有例外,诡计的化身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想不掉进坑里, 那就得想办法比坑更高。 哗啦—— 雪白的宣纸被诺蒙抽出,抬手切断,在桌上摆成a4大小。 得益於魔力,前世的记忆可如书籍翻阅,儿时观看科教频道时,获取的纸张製作流程被他在这个世界復现。 但这捲纸和寻常宣纸有些区別。 雪白的纸张表面,隱隱泛起一抹金属光泽,这是诺蒙的改良,他在纸张的纤维来源中多添加了一种辅料,三河之城的特產。 生长在青铜矿脉上的龙鳞草。 “相比於咒词,文字的力量更加强大。” 文字本质上是一种承载信息的符號,而这种符號的定点,就是神纹。 以精神为笔,魔力为墨,诺蒙將魔法术式建构在这张宣纸上,龙鳞草纤维和青铜的亲和性,提供了术式的地基。 想要施展魔法, 魔力,魔法术式,咒词缺一不可。 就像是编译软体,资料库和环境不搭建好,只会给你一直报错。 几秒钟,一个二环魔法便书写完成。 诺蒙捲起宣纸,轻轻一撕,口中念诵咒词。 一层青铜鳞甲从他皮下生长,瞬间覆盖全身脆弱部位。 效果非常好。 只需要对应的咒词,哪怕完全没有掌握魔法的普通人也能使用。 “这就是你这段时间的杰作?” 松鼠走路没声,每次出没都神不知鬼不觉。 诺蒙转过身。 又拿出一张温热的捲轴递菲隆,其中添加了火焰之鳞的鳞片,能很好地承载高温术式。 “试试?” 菲隆隨手接过,刚准备动手,突然卡壳。 “阿厄尔,弗洛克斯。” 诺蒙贴心地传达咒词。 呲啦。 菲隆如法炮製,撕扯捲轴,念诵咒词。 嗖—— 蓝色的火球拉出绚烂的尾焰,一头撞在山坡上,炸出一个深坑,脚下的地面都晃了晃。 “还真能用?” 菲隆愣了愣,祂完全不会魔法,甚至咒词都是刚刚才学会的,这也行? “你对这些凡人还真上心。” 但也仅此而已了。 纸张就算是添加了特殊材料,能承受的魔法和术式也有限。 同样的二环法术铜山术。 诺蒙来用,就是呼唤铜元素海洋,凝固成山,形成巨大堤坝。 但要是想刻在捲轴上。 纸张能承受的魔力和术式压根做不到诺蒙那般无休止的嵌套,只能召唤出一个铜印来砸人。 “因为这是凡人版本。” 菲隆诧异抬头,就看见诺蒙从长袍內掏出一枚枚精致的青铜雕版,象徵无限的衔尾蛇结构宛若活物,在青铜上流转。 这些咒纹菲隆有些眼熟,貌似是龙神卡尔科斯留给祂的神纹,但仔细一看,核心部件构成又大不相同,掺杂了別的,祂从未见过的权柄。 “帮我个忙。” 诺蒙將青铜雕版递过去。 “把这些东西放在青铜巨柱下的矿洞內,你知道哪些是封印的关键点吧。” “这是加固封印?” “差不多,但有一点儿小区別。” 菲隆似懂非懂,不过祂又看了几眼便彻底放弃,雷光一闪,青铜雕版全都悬浮在祂头顶,转身便消失在地面。 扫了眼神纹海洋的解析进度。 神纹(质量)解析度:29% 卡在了最后一步上,只差最后1%,他就能彻底掌握质量的下位,青铜权柄。 而诺蒙自己的权柄雏形,还在孕育中。 这个世界唯一指向知识的力量,还缺少一个关键的核心,完善第一层无限结构。 “伟大的神选者。” 菲隆没走多久,圣殿外传来了呼唤。 是赫利俄斯。 这个苍老的祭司露出眉心鳞片,腰上掛著象徵大祭司的青铜面具,胸前佩戴著象徵法师的徽章。 等到诺蒙从圣殿內走出,他连声道: “铜沙河断流了,还请您解读神諭。” 铜沙河不仅是河水,还是三河试炼之一,象徵著龙神对后裔的恩赐。 过去上千年, 哪怕是地龙翻身,有高山都被抹平,三河也从未断流过,相比於缺水之类的现实问题。 铜沙河在特里波塔摩斯的信仰意义,更为重要。 “赫利俄斯,不要著急。” 诺蒙没有去解释。 “铜沙河断流,也是神諭的一部分,去转告所有人,准备迎接旱季到来。” “海洋。” 他一挥手,庞大的青铜箱从圣殿內飘出,重重落地,盖子自行揭开,露出其中满噹噹的,刻好魔法术式的捲轴。 “把这些捲轴分给警戒外围的法师和龙裔,告诉他们,旱季的大地很危险。” “遵从您的意志。” 第二十章:破腹而出的巨人 旱季的到来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当三河之城的人们开始计算上一次下雨是多久时,大地的龟裂已经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了。 太阳愈发毒辣,炙烤著大地。 特里波塔摩斯所处的地域,是典型的雨热不同季,夏季乾旱少雨,冬季潮湿温润。 铜沙河乾涸,青脊河的水位也来到了危险性,隨时可能断流。 不少龙裔和法师们,虽然知道这是神諭,但依旧前往上游查看,结果发现铜沙河上游的泽斯托湖竟然接近乾涸。 好在人群並没有浮躁。 正相反。 普罗马提亚斯的尊名,日夜响彻在三河之城上空。 当天刚蒙蒙亮。 公民们披著纱巾,披著斗篷走进田地,打开水渠的接口,望著清澈的河水流入田地,无不高声呼喊普罗马提亚斯。 当麦子从库房被取出,放在石磨上。 仅存的银鳞河水流动,带动水车旋转,藉助传动装置,推动石磨碾碎麦粒。 每转一圈。 人们总会高声呼喊普罗马提亚斯的尊名。 口口相传。 这样会让麦粒被碾得更碎,损耗更少,麦粉也会更香。 要是哪家磨坊传出的讚美声不够响亮,不够虔诚,甚至会沿著银鳞河传遍沿岸的所有骑士庄园,那这家兜售的麵粉將会无人问津。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地方发展。 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带来的智慧,能解决一切烦恼。 匯流岛上,凡人的身影出现的越来越多,甚至有非法师登岛,和龙裔们一起练习魔法。 凡人和龙裔的分界点似乎在变淡。 但那层无形的屏障只是在变得薄弱,而非消失。 直到。 支撑起整个三河之城,最粗壮的那根柱子出问题了。 普洛克原本是一个很普通的公民,他祖上原本是一名誓约骑士,也拥有青脊河畔的渡口庄园,但因为后代再没有通过三河试炼的,家道中落,在一百多年前,彻底沦为麦浪区的平民。 虽然阶级滑落,但家族保存的莎草纸书册依旧留存,让他们这些后人还能识字。 直到诺蒙推广魔法。 普洛克因为识字,得以和骑士老爷们一起学习,结果他竟真有魔法天赋,一跃成为能和传说中的龙裔们並肩的法师。 直接將家,从麦浪区搬到了三河匯聚,满是青铜的匯流岛上。 普罗马提亚斯之堤。 这是三河之城的擎天巨柱,他们这些平民法师,暗中將这堤坝和龙神留下的青铜巨柱相提並论。 在成为法师后不久, 普洛克就申请前来堤坝驻扎,他要守护三河之城的支柱,守护他心中狂热的信仰。 大坝四周的山壁被法师们用青铜开闢了一个个洞口,能避免太阳直射。 普洛克带著士兵在这头。 另一头的空档洞口內,只有身著白袍的龙裔,他不介意和普洛克待在一起,却不接受凡人。 水坝四周聚集了不少动物,有食草的羚羊,角马,也有食肉的虎豹,但它们彼此都没有任何动作,安安静静地喝水。 这不仅是动物天性使然,更有三河之城人的震慑。 任何胆敢猎杀的食肉动物,任何胆敢驱逐其他物种的大个子,都会变成木架上的烤肉。 平静的水库,毒辣的太阳。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河里突然跳出一只火焰之鳞,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在埋头喝水的雄狮脸上。 “吼——” 狮子疼得大叫,猛地在地上打滚,瞬间,动物开始骚动。 普洛克第一时间注意到情况。 在了解是被鱼咬了后,他才停下脚步,笑骂一声。 “这鱼还挺凶。” 但这只是前奏。 水面沸腾,一条条游鱼疯了似的跃出水面,咬在喝水的动物脸上,场面混乱。 有倒霉蛋掉入水库,顷刻间, 血红的浪涛翻涌,挣扎的角马被拉入水底,再浮起,半个身子都变成了白骨。 不对! 普洛克瞳孔扩大,血腥诡异的一幕刺痛神经,他立马开始构建起魔法术式。 “吼——” 他的准备无疑是准確的。 剧烈的嘶吼从第一头被咬的雄狮体內传出,守护水库的人们这才发现,那头被咬的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它的腹部突然鼓起。 嘶啦一声。 皮肉被撕裂,一个孩童大小的类人生物破腹而出,黏稠的液体被太阳炙烤,凝固。 狂暴诡异的身影应著烈日飞速生长。 最终。 一头十米左右的巨大人形生物站在水库边上,它缓缓转过脑袋,偌大的头颅被一只独眼占据,空洞而暴虐。 吼—— 两道嘶吼重叠了。 一个充满著原始的暴虐,一个能撕裂钢铁,是龙神在地面的遗產。 地面瞬间破碎,沸腾般涌动,大量灼热的铜液喷发,高温剥离了独眼巨人的皮肤,可不等它哀嚎,铜液便瞬间凝固氧化,根根锐利的青铜长矛洞穿其躯干,狠狠地顶上半空。 来不及使用魔法。 和普洛克搭档的龙裔出於本能地发出龙吼。 “弗洛克斯!” 普洛念诵咒词,高温唤起,凝聚火球砸在那些被鱼咬伤,倒地的动物身上。 烈焰腾空。 不似人声的悽惨嘶吼听的眾人头皮发麻,每个倒地的动物体內仿佛都有蟒蛇蠕动,拼命想要破体而出,但很快就被高温一併烤熟。 “为了卡尔科斯。” “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您的智慧指引著我!” 在法师和龙裔的掩护下,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发起了衝锋,巨人尚未破腹而出前依旧脆弱,在被魔力锻造的青铜长矛面前依旧脆弱。 血与火在堤坝肆虐。 三河之城的人们占据了绝对上风。 直到一条火焰之鳞跃出水面,僵硬的身体青蛙般跳跃,突然暴起,一口咬穿了士兵的鎧甲。 “不!” 普洛克目眥欲裂,他看见自己的好友倒地,浑身抽搐。 在成为法师前,他们一同耕作一同捕鱼,情同手足,他登上匯流岛后,士兵也从一个自耕农成为了骑士老爷的副手,穿上了光荣的青铜鳞甲。 “不,不要。” “求你。” 没有任何意外,同样的蠕动出现在士兵腹部。 然后,普洛克根本没有时间哀悼,他甚至没有办法跑到好友身旁,此刻的他,构建术式已经竭尽全力了。 巨人孵化前。 一个火球可以杀死好几个,可一旦孵化,对方就好像迎风见长的柳絮,吹气似的膨胀。 火球就不太顶用了。 仿佛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条条僵硬的火焰之鳞爬上岸,扭曲著身体,跳著朝士兵们扑来。 又有几头动物倒地。 普洛克连忙凝聚魔力,可悲伤之下,他的咒词诵念出错,喉咙一紧。 咳嗽了几声。 嘶啦—— 这是皮肤肌肉被撕裂的声音。 三头独眼巨人爬出它们母亲的尸体,阳光下飞速膨胀。 嘶啦—— 这是白纸被撕裂的声音。 士兵满嘴鲜血,哈哈大笑。 “普洛克,还记得吗?这是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诵念的唱词。” “索瑞,卡尔科斯!” 磅礴的魔力撕开大地,深不见底的缝隙直连矿洞,从中涌出灼热的铜水。 士兵被铜水淹没。 和他一起坠入深渊的,还有三头刚刚孵化的巨人,还没能成长便同归於尽。 山坡上。 身披祭司长袍的龙裔摘下青铜面具,朝一个没有掌握魔法的凡人微微頷首。 第二十一章:缺水的三河之城 诺蒙亲自烙印的魔法术式,无论是威力还是范围,都不是任何龙裔或法师能望其项背的。 只是一张捲轴。 不仅吞没了几头已经孵化的巨人,还把绝大多数被感染的动物尸体,一併熔炼进凝固的青铜海中。 普洛克站在半凝固的青铜海外。 他伸出手,想要捞起好友的残骸,可放眼望去根本找不到,只有一根挺拔的青铜长矛,隨著青铜海洋凝固,挺拔地屹立著。 “普洛克,我们需要立马將情况带回去。” 龙裔从山坡上走下。 为了避免龙吼恐怖的声压影响普洛克施法,他刚才一直没有靠近。 “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一定有所预料,是他赐予我们的魔法捲轴救了我们。” “对,一定要把情况带回去。” 没有时间悲伤,普洛克诵念咒词,脚上覆盖青铜鳞甲,他快步走入凝固的铜海,將那长矛掰断。 “帮我带他回家。” 普洛克將长矛递给一名士兵,他和龙裔不能走,堤坝需要守护,这是三河之城的擎天巨柱。 士兵才离开没多久。 沿著银鳞河向前望去,摇晃著的脑袋,顶著巨大独眼的凶戾巨人,正朝他们狂奔而来,极度失调的五官比例,让人发自內心地厌恶。 “异变的火焰之鳞不只我们这里有,整条河都是!” 普洛克瞳孔紧缩。 刚刚破腹而出的巨人都这么难对付,更何况眼下已经成长到10米有余的怪物。 最关键的是。 银鳞河贯穿整个特里波塔摩斯! “那些火焰之鳞已经入城了!” “先把这些怪胎全杀了再谈其他。” 龙裔完全没去想火焰之鳞入城后,会造成怎样的恐慌,望著朝自己狂奔而来的巨人群,他很清楚。 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伟大的卡尔科斯,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请保佑我吧。” 龙裔渴望从信仰中获得力量。 他和普洛克站在一起,刚才的龙吼已经消耗了他太多魔力。 此刻,后者才是主战力,龙裔只能使用自己的魔力帮助普洛克完善魔法术式。 一个巨大的火球在两人头顶凝聚。 越来越大,越来越热。 火焰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四周的空气因高温变形,呼吸都变得困难。 最后一击。 “弗洛克斯!” 一环魔法,火球术。 这是二人掌握的,威力最大的术式。 蓝紫色的火球被魔力投掷,幽幽飘荡,迎向的巨人完全没有闪避的动作,它们甚至不知道死亡和害怕。 “泽尔蒙,奥兹俄!” 已经彻底稳定的术式被庞大的魔力硬生生插入,蛮横地在外围又增加了一环术式。 升温,加速。 高昂的咒词轻轻推手,將这发火球送上了本不应达到的高度。 飘荡的火球拉出绚烂尾焰,瞬间落地。 与其说是爆炸, 不如说是陨石坠地。 內高温物质隨著爆炸四散,和空气接触后又再次剧烈燃烧,引发新一轮连环爆炸。 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 被热浪和火焰覆盖,隨著诺蒙右手虚握,口诵咒词,得自寒冰巨人的术式凝聚,热冷空气对碰,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爆炸中央疯狂吸收烈焰。 最终。 化作滔天火龙捲,绞杀任何胆敢踏足其中的生灵。 “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 狂热的人群匍匐在地,头深深埋下,唯独普洛克,他半跪在地,仰著脸,借著匯报情报的机会,偷偷打量这位智慧的化身。 普洛克飞速说完刚才发生的一切,高声道: “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请您立马截断水源,灾难就在银鳞河內。” “这事我已知晓,城內的水源不会有问题。” 自从铜沙河冰封后, 诺蒙就將刻有自己神纹雏形的青铜版放在了三条河的入城处,除非对方有碾压他的力量,否则任何权柄的力量都绕不开他的监控。 “你们是三河之城的勇士,龙神的屏障,这里交给我吧。” 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 诺蒙逐渐也学会了他们的说法方式,果不其然,普洛克几人像是打了鸡血,离开时都一步三回头的。 “这绝不是厄斐斯乾的,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祂都和这样的权柄不掛鉤。” 菲隆站在凝固的青铜海上,一爪子將几头融化的动物残骸翻出来。 “我没见过这种力量。” “是类似母神的权柄。”诺蒙看得真切:“这种生育的权能倒是稀奇。” “你知道对方的真名吗?” 菲隆早已完全认可普罗马提亚斯之名,把诺蒙当百科全书在用。 “我可没掌握预言的权柄。” “那你打算做什么?” “等。” “等!” 菲隆眼珠子圆瞪。 “我可不想每天睡觉的时候,还有条毒蛇在盯著我屁股。” “那就迁移。” 诺蒙给出答案。 “对方围绕堤坝下手,明显是知道三河之城的七寸在这里,不去寻找新水源,就只能耗著。” “这是卡尔科斯留给我的地方。” 菲隆甚至没有任何解释,迁移这个念头压根不会出现在祂脑子里。 “封印厄斐斯,需要三个条件,你没忘记吧。” 诺蒙也不劝说,只是將答案告知。 “龙裔的数量不够,封印仪式照样无法进行。” “这些我知道,而且你会想办法的,对吧。” 菲隆不给诺蒙回答的机会,一转身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道电弧。 诺蒙神色如常,他很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菲隆是真正的神明。 天生地养的神明。 无论是龙裔还是骑士亦或是平民和奴隶,在祂眼中都是一样的,是杂草,是空气。 这个世界唯一能让祂在意的存在。 只有卡尔科斯和厄斐斯。 他们三者一同诞生於命运之树,所以,对於菲隆来说,他唯二有动力的事,就只剩下守护好卡尔科斯留给他的东西,以及將厄斐斯重新封印。 其余的。 哪怕龙神的血裔,也只是封印工具人。 哦。 现在可能还多一个他,掌握了卡尔科斯的神纹,杀死了厄斐斯的人类。 “现在还不够。” 因为魔法,因为他诺蒙所谓的神諭。 龙裔暂时接受了有天赋的法师,但龙裔,凡人,奴隶的格局依旧没有变化。 还差一个真正的熔炉。 诺蒙不接受知识的传递,受限於所谓的天生血统,尤其是如今三河之城存在的大量奴隶。 没人愿意教他们识字,自然,也不会有知识流淌过去。 有诺蒙坐镇,不管是巨人还是诡异的鱼,都彻底消失,不敢来犯。 但三河之城却诡异地缺水了。 明明银鳞河还在流淌,可人们却鲜少有打水的。 第二十二章:执掌青铜 三河之城缺水了。 这像个笑话,普罗马提亚斯之堤內,警戒线被深深埋在流水之下,银鳞河流淌著,比铜沙河加青脊河还要宽广。 可三河之城就是缺水了。 诡异的火焰之鳞,被咬一口就会有怪物破腹而出,独眼的巨人,恐怖的流言一经传开,愈发变得不可收拾。 虽然银鳞河还在流淌,但两岸却少有人敢在此打水。 甚至就连有些骑士庄园,洗衣服都要跑好几公里外的水井取水。 白银渡口。 这里原本只是银鳞河畔一个普普通通的骑士庄园。 直到普罗马提亚斯诞生,蕴藏著神明智慧的造物源源不断地出现,白银渡口这个名字都已经很少有人提起。 在人们口中, 这里是普罗格诺,意为先知的诞生地。 “记得把水过滤完后还要煮开。” 克莱亚指挥著庄园僕从打水烧水,就在银鳞河畔,任何一个站在河边上的人都能看见。 她,克莱亚。 白银庄园的主母,用银鳞河的水泡茶,揉面,从吃穿住行,他们一家始终都依靠著银鳞河。 达马斯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只有每天清晨和傍晚。 来往的船只、人流最多的时候,总会看见这位曾经的骑士,现在的法师,普罗马提亚斯之父,默默地站在银鳞河中,半个身体都泡在水里。 无惧流言中,诡异的火焰之鳞。 静静地用河水擦拭鎧甲。 河水经过诺蒙特质的魔法仪器过滤,又煮沸之后,趁著滚烫涌来泡茶,其余剩下的等待冷却后揉面。 “主母。” 有身穿希顿长袍,佩戴象徵法师徽章的年轻人找来,他异常高大,眉心生有鳞片。 他身后跟著几个僕从,手里提著水桶,满满的。 “这是匯流岛上的井水,发自被青铜环绕的水脉,是被龙神赐福的泉水。” “放著吧。” 克莱亚没有拒绝,指挥了一声,便当著所有人的面,端起那杯用银鳞河水泡的茶,抿了一口。 “主母,您完全没必要这样的。” “你们是在质疑普罗马提亚斯吗?” “不!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年轻人被嚇得单膝跪地,朝著远方的青铜巨柱表达虔诚。 “走吧。” 克莱亚不想多说,身先士卒的作用微乎其微,这些天来,银鳞河水依旧没多少人敢於饮用。 就连匯流岛上也是如此。 龙吼圣殿內,那些对神諭最深信不疑,最见识过诺蒙不凡的大祭司们,也没有饮用过银鳞河水。 哦。 或许他们压根没想过,毕竟龙裔们饮用的,都是被青铜环绕的水脉。 “你们,把这些水分了吧。” 隨口吩咐僕从,克莱亚头也不回地离开,虽然用处不大,但这是她唯一能帮诺蒙的了。 “真敢喝啊。”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不喝是死,喝了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几个奴隶在银鳞河畔打水,他们面色发白,浑身的皮屑因干剥落。 再不喝水就要死了。 远方的人群骚动,对於奴隶的行为评头论足。 克莱亚看在眼中,瞳孔一亮。 她立马招呼僕从带上东西,快步走向那些打水的奴隶。 当她走近,奴隶们慌忙下跪,眼前之人的穿著就让他们明白,这是个贵人。 “普罗马提亚斯將会庇佑你们。” 克莱亚庄重开口,隨即立马让僕从拿来食物,一张张烤好的饢压在一起,在旱季能保存几个月。 奴隶们匍匐在地感恩戴德。 食物和水,给了他们在这个旱季活下去的机会。 第二天。 更多的奴隶前来银鳞河取水,克莱亚依旧准备了食物,以及普罗马提亚斯的庇佑。 虽然依旧没有多少平民敢於在银鳞河取水,他们甚至寧愿喝深井的苦水,也害怕那些不知来源的流言。 唯一的变化。 是受到,所谓普罗马提亚斯庇护的奴隶越来越多了。 普罗马提亚斯之堤上。 诺蒙静静等候,直到一头雄鹰俯衝而下,落地前轻抖羽毛,化作一个身披华丽羽翼的邪魅男子。 “我亲爱的智慧,你似乎无可奈何了。” “流言是你做的吧,洛基。” 诺蒙缓缓开口,这是一个陈述句。 “我亲爱的智慧,我可不做这些无趣的事,不过是在你的国度玩耍时,满足了一下人们的好奇心。”洛基笑得邪魅得意。 诡计是祂的本能,变化是祂最钟意的事物。 明明给了诺蒙厄斐斯的情报,可对方却无动於衷,这种稳定的情形,祂一点也不喜欢。 “我似乎无计可施了,对吗?” “你是智慧,我相信你还有其他的办法。” 洛基说著恭维的话,显然祂自认为已经吃定了诺蒙。 无论对方如何行动, 都是在变化。 改变就是好事。 “帮助厄斐斯的是谁?” “尤弥尔,巨人的母神。” 洛基的回答很爽快。 “你终於做出决定了,智慧,相信我,祂们一定是很好的对手。” 诺蒙伸出手。 “我需要祂的权柄信息。” “预先支付报酬,可不是我的风格。” “你没得选。”诺蒙指著自己:“我的体內可没有流淌青铜血液,我要是想走,没有任何存在会阻拦我。” “你说服我了。” “还有你的。” 诺蒙继续狮子大开口,根本不给洛基拒绝的机会。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个巨人是你杀的对吧,不管是尤弥尔还是厄斐斯,你都是幕后推手。” “你的诡计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在意,毕竟,我隨时可以走人。” 洛基沉默片刻。 “你说服我了。” 在祂的视角里,诺蒙是一个拥有神明力量,但却又不存在牵绊的存在。 如果祂要走。 首先是尤弥尔,压根不会管,对方的目的甚至都不在三河之城上,而厄斐斯,这条毒蛇现在只想摧毁卡尔科斯最脆弱的后手,那些流淌著青铜血液的龙裔。 避免自己被封印的命运。 洛基伸手,从华丽羽衣中取出一根小指骨,晶莹剔透,刚离开衣服,立马变得比诺蒙整个人还大。 “这是尤弥尔的残骸,能理解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至於我的。” 洛基突然掏出一把小刀,抵住自己的脖颈,衝著诺蒙邪魅一笑。 “別让我失望哦,智慧。” 呲啦一声。 当即,自刎归天。 留下一具披著羽衣的雄鹰尸体。 诺蒙笑了,他一手抓住洁白指骨,一手抓住雄鹰尸体。 下一秒。 顷刻炼化! 高天之上的神纹海洋中,全新的权柄出现,立马开始解构、破译。 尤弥尔的指骨进展有些缓慢。 但洛基留下的雄鹰尸体,几乎是瞬间消失。 这具尸体留下的权柄信息是诡计,这是知识的下位。 不需要破译。 诺蒙瞬间明了一切,他的神纹雏形第一环,彻底完成了,强大的知识反哺神纹海洋,破译速度骤增。 卡了他很久的门槛应声而破。 神纹(质量)解析度:30% 下一刻。 信息变化。 神纹(青铜)解析度:100%。 第二十三章:迁徙 今年的旱季比过往来的更狠,更猛。 还没到一年中最乾旱的时候,大量水井开始乾涸,这下子,麦浪区的公民连苦涩的岩缝水都没得喝了,想去各处骑士庄园求水,结果被乱棍打出。 骑士老爷手下的僕从,一秒五棍可是基础素质。 怎么办? 公民们只能把目光投向不详的银鳞河,流言中藏著诡异殭尸鱼的河流。 种地的公民不敢朝骑士老爷齜牙,被乱棍打出更是只会抱头鼠窜,但面对没有人身自由,连一丁点人权都不具备的奴隶,他们就很敢下手了。 “你们,快去给我打水。” 四肢短粗的男人用麻绳套著三个瘦削奴隶的脖子,指挥著他们给自己打水。 奴隶们早就习惯这种日子。 他们也没把自己当成人。 老老实实下河,帮有耕地的公民一桶一桶地打水。 隨著水源短缺, 越来越多的人驱使奴隶,把他们像畜生一样赶到河边,自己却不敢接近银鳞河半步。 “快点快点。” 方便取水的河岸被奴隶挤满,公民们一手拎著麻绳,一手拿著鞭子,站在一旁有说有笑。 喧闹中。 一条鱼跃出水面,这在过往是很平常的事。 但这条鱼。 它的鳞片像火焰般绚烂。 “是火焰之鳞!” “巨人进河了!”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整个人群轰然炸开。 大部分奴隶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河水中一脸茫然,反而是岸上的公民,似乎看见有奴隶的肚子鼓起,巨人撕开皮肉衝出来,就要捕猎他们。 人群逃窜。 那些公民只知道逃跑,压根没有理会自己是不是拽著別人的生命线。 束缚奴隶脖颈的麻绳落地,又被其他人踩踏,弄成一团,拉扯下,河水中几个奴隶被拽进水里无法呼吸,挣扎又引起了人群的进一步骚动。 溺死,踩踏,窒息。 终於。 等到有法师觉察情况不对,前来镇压骚动,惊慌的人群才平静下来。 河边。 几十具尸体静静躺著,全都是帮忙打水的奴隶。 奴隶的死亡很常见。 三河之城的人,无论是公民、骑士还是龙裔,都没把奴隶当人。 在这个没有国家,只有城邦的时代。 逃难而来的人,被抓住的路边劫匪,或者是奴隶的后代,都是天然的工具。 在三河之城,连骚动都算不上。 如果。 前段时间,那些奴隶们没有得到,所谓普罗马提亚斯的庇佑。 厄琉。 他的母亲是奴隶,父亲也是奴隶,他是从小长在三河之城的奴隶,生於矿洞,不见光明。 但他从没有认为自己天生就该是工具。 奴隶也是人。 直到他听说,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將神明的力量带给凡人。 凡人,可以掌握龙裔的力量。 奴隶为什么不能有人的地位? 在诺蒙的推进下,虽然几乎没人愿意去教奴隶,可狂热的龙裔从不在少数,赫卡斯就是其中之一。 斑驳的血脉没有赐予他天生的龙吼,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却將魔法赐予他们。 他也愿意將文字和语言,交给卑贱的奴隶们。 厄琉是赫卡斯的学生。 他从自己的老师那儿明白了一个道理。 “知识可以洗刷卑贱的血脉,我曾经只是个无法参加祭祀典礼的杂血者,但现在,我是高贵的法师。” 赫卡斯如是说。 当那天,他带领奴隶们,取水於银鳞河畔,普罗米特拉,那位伟大先知的母亲,赐予了他们祝福。 厄琉明白了。 自己不再是奴隶,知识已经洗刷了卑贱。 奴隶们的血液中同样可以流淌著青铜。 衝突爆发了。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公民们驾著牛车,讲著剥头皮笑话,套马似的,旋转著麻绳掷向奔跑的奴隶。 他们完全不在意奴隶的死亡。 只要他们的尸体別污染了银鳞河,只要他们不要孕育出开膛剖腹的巨人。 浩浩荡荡的捕奴运动,被一声声古奥的咒词念诵打断。 厄琉被人群簇拥著,他直面十多台牛车,缓慢却坚定地构建术式,口中的咒词已诵念万遍。 “卡尔科斯!” 以神之名呼唤权柄。 魔法术式建构。 大地龟裂,破碎的地面涌出鲜红铜水,四散飞溅著,惊扰了牛车,没等公民被惊惧的畜牲扬落在地,铜水飞速凝固,一根根青铜长矛贯穿地面。 有些倒霉蛋被直接刺穿,掛在半空,头皮製成的靴子无力落地。 倖存者满眼惊恐,他们颤巍巍站起,看著厄琉身上的奴隶装束,下意识挺直胸膛,就要开始压迫,可四周縈绕的血腥味,又让他们不敢出声。 厄琉眼神蔑视,不急不慌地伸出手,从兜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枚徽章。 这是赫卡斯给他的。 象徵法师身份的徽章。 他双手捏著,轻轻將其別在胸口,隨即望向他面前还站著的公民。 “现在该谁跪下了?” “法师老爷!” 人群纳头便拜,生怕一个不好被青铜刺穿。 骚乱引来了其他法师。 奴隶冒犯主人,按照三河之城的规矩,应该当眾斩杀。 可厄琉,是法师。 是比肩龙裔,拥有龙神赐福力量的法师。 谁敢杀? 事情陷入僵局,而衝突还在继续。 公民们依旧想像以前那样捕奴打水,可有了厄琉,奴隶们第一次开始了反抗。 公民想让法师镇压。 可厄琉同样也是法师,怎么镇压? 到后来。 所有最开始去银鳞河取水,被克莱亚赠予普罗马提亚斯庇护的奴隶们都站出来了。 有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赐福。 就算是奴隶,也能在龙裔面前抬起头来,就算是大祭祀赫利俄斯来了,也只会称讚他们的信仰和勇气,能无惧流言,坚守对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的信仰。 银鳞河畔。 奴隶开始和公民爭夺水源,而更糟糕的是,堤坝內积蓄的水竟然莫名其妙消失了很多。 堤坝內部的岩石被什么东西动了手脚,水资源被大量浪费了。 “迁移吧。” 诺蒙坐在青铜巨柱上对著菲隆道:“青铜矿脉影响了地下河,距离特里波塔摩斯几十公里外,就有一处水草丰美的地域。” “青铜矿脉是我留守的意义。” “我知道。” 诺蒙表示理解:“只要青铜巨柱,龙裔,地下矿脉封印不变,那就能重新封印厄斐斯,龙裔不走,我带一部分公民和奴隶走。” 第二十四章:神与神 “你走吧。” 菲隆没有其他情绪。 “哪怕我背负匯流岛,需一手托起青铜巨柱,我照样能镇压阴影中的毒蛇。” “然后你再高呼诺蒙救我?” “哈!” 菲隆浑身炸毛,祂不知道诺蒙要做什么,但祂不想去管,大地上,祂在意的东西只剩下卡尔科斯的遗產了。 哦,现在可能多一个名为诺蒙的人类。 但菲隆知道。 自己可能会妨碍到他,所以,祂乾脆什么也不管。 “滚滚滚!” “想做什么就去做,卡尔科斯的神纹我已经留给你了!” 电弧闪烁,菲隆消失在青铜巨柱上。 数万年了。 祂第一次感受到名为纠结与烦躁的情绪,但祂只是个有权柄的松鼠,为什么要处理这些情绪。 依旧是逃避。 “有些过头吗?”诺蒙想了想。 同时伸出手。 轻轻按下青铜巨柱顶端。 眉心。 古奥符文勾连成衔尾蛇结构,无限展开,象徵知识的权柄具象化,模擬出完整的青铜神纹。 凡人,诺蒙。 现在不是了。 他微微闭眼,再睁开,青铜的竖瞳冷漠而高贵。 现在是祂了。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卡尔科斯留下的青铜巨柱与之共鸣,同样的神纹权柄,没有丝毫阻隔,诺蒙彻底掌握了青铜巨柱。 所以和青铜权柄有关的力量向祂开放。 只要执掌青铜巨柱, 祂,就是真正的神话生物,青铜龙?卡尔科斯。 “好了。” 停止对青铜权柄的模擬,诺蒙眉心的神纹雏形消散。 虽然他已经完成了第一环衔尾蛇结构,还吸收了洛基的部分下位权柄,甚至突破了第一环的力量天花板。 但知识权柄的核心还是没有出现。 只有一个光点,一枚种子在闪耀。 赫利俄斯,赫卡斯,厄琉,达马斯,克莱亚……以及更多人影在闪烁。 磨坊、水车、堤坝……建城的史诗还在谱写。 还不够。 知识的传递,需要文明的进化。 他微微低头。 看见了站在龙吼圣殿顶端,望著远处发呆的菲隆,在命运之树崩塌后,祂其实一直没找到生命的意义。 固守特里波塔摩斯。 其实,是祂不知道除了这样,自己还能干什么。 跳下青铜巨柱。 地面发生爆炸,一连串魔法术式持续生成又结束,化作大量小型爆炸,推动诺蒙飞掠。 凡人的躯体还是太弱了。 菲隆那种化身电弧,一转身就消失的能力他很眼馋。 等这次事了,我得学过来。 他落在白银渡口。 四周空荡荡的,一身青铜鳞甲,手持祖传长矛的达马斯静静等著他,虽然在诺蒙的一对一教学下,他早就成了法师,可在这种时刻。 达马斯依旧一身骑士打扮,他要带著祖先的辉光,一起迁移。 “已经准备好了。” “出发吧,父亲。” 诺蒙的声音一传十,十传百,让大半个三河之城都动了起来。 首先是奴隶。 绝大部分奴隶都被动员起来,我能忍受黑暗,是因为我不曾见过光明。 在厄琉的带领下,他们第一次品尝到自由的甜美。 奴隶们就回不去了。 他们已经享受过,这种自己能说“不”的自由,眼中只剩下普罗马提亚斯,那是清晨时分,恰好射入矿洞深处的一缕阳光。 不会灼烧在黑暗中呆了太久的眼睛。 温暖而明亮。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公民。 土地兼併是老传统,无论古今中外还是异世界,都不可不尝。 没错。 三河之城的青铜碑上的確写了,公民在骑士庄园內享有耕地,只需要向骑士缴税,但问题是,在一个连历法都没有的世界里。 年年风调雨顺可能吗? 只要遇到两次收成不好,他们就得將地抵押给骑士,遇到达马斯这样,坚毅而刚正的骑士还好,只要抵押的粮食还乾净,地还是你的。 但很可惜,绝大部分骑士比周扒皮还狠。 庄园里卖身的僕从除了给工钱的,大部分都是抵押了田地,又无力偿还利息,最后彻底卖身的。 当诺蒙將迁移的事告诉他们时。 这些一无所有的人立马响应號召,反正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不远行呢? 三个月了。 旱季进入最乾燥的时刻。 一支大部队顺著青脊河离开了他们祖先居住了上千年的家园。 和人类歷史上任何一次逃荒,任何一次迁徙都不同,这一批人,他们眼中没有迷茫,步履並非漫无目的的蹣跚。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名字。 眼前只有一个方位。 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啊,您將指引我们找到应许之地。 离开三河之城。 路並不好走。 这是神明都野蛮生长的蛮荒年代,离开了耕作千年的特里波塔摩斯,前面的只有怪石嶙峋,远处山脉,更有诡异、庞大的身影闪烁。 魔兽、精灵们的目光投来。 这里好像有新鲜的肥肉。 但很快。 高昂的吟诵声宛若雷霆万钧,青铜鏗鏘而鸣,大地之上响彻神諭。 古奥的咒词命令天地。 诺蒙脚下勾勒出蔓延数里的魔法术式。 大地裂开了。 崎嶇的山路被地下灼热的青铜矿脉贯穿,一分为二,露出宽阔坦途,地形在诺蒙一念之间就被改变。 峡谷架起永不褪色的金桥。 山峦生长出贯通东西的青铜隧道。 而迁徙的人们只管前进。 诺蒙已经提前抵达数公里之外的群山,这里充斥著浓郁的魔力气息,庞大的巨兽和史前遗种棲息於此。 拥有漫长寿命的它们,平日里压根不会靠近存在龙裔的三河之城,有智慧的生灵都在规避死亡。 按理来说, 有法师同行的迁移大部队,它们也该避之不及,但今天,这些胆小的傢伙有点悍不畏死了。 青铜长矛破土而出。 將一头二十米高的独眼巨人串了糖葫芦。 大麻烦没有,小麻烦不断。 就像是有谁並不愿意他离开。 三河之城。 菲隆坐在青铜巨柱下,广场四周,站满了身披祭祀长袍的龙裔,数量相比从前,翻了不止一倍。 得益於魔法。 很多血脉驳杂的龙裔没能掌握龙吼,却也变成法师,加入了大祭祀行列,甚至就连凡人法师,也破例被接纳。 赫利俄斯和所有大祭祀都留了下来。 他们站在龙吼圣殿外。 他们面前放著一面巨大的青铜镜,每个龙裔脚下踩著一块青铜版,下方连接管道,这是诺蒙重新设计的装置,可以更好地帮助调频。 城外。 独眼巨人以及一些身体僵硬的魔兽被某种力量驱赶而来,可还没靠近。 巨大的乌云遮蔽天空,里面没有雨水。 轰隆! 雷霆撕裂天际,无论是巨人还是魔兽,统统化作灰烬。 神明的伟力,只有神明可以抵挡。 不知过了多久。 巨人不再出现,大地上似乎又暗了一些,渐渐的,白昼的光线被吞没成了永夜。 阴影中。 一只巨蛇立起上半身,银色的怨毒瞳孔和菲隆四目相对。 第二十五章:归来的尼德洛斯 “菲隆。” 厄斐斯披上阴影,浑身散发出冰冷的腐臭气息,祂又从死亡下爬回来了。 “狡猾的毒蛇。” 菲隆完全不想称呼厄斐斯的名字,在祂口中,对方只配得上毒蛇这个称呼,其他人任何不带贬义的名號,都让菲隆喊著想吐。 “卡尔科斯死了,今天该轮到你了。” 万年的镇压,长达三次生命的怨恨,让厄斐斯已经无法放下仇恨,在吞噬掉菲隆,彻底摧毁卡尔科斯的遗產前,祂哪里都不会去。 “就算你被死亡醃透,復活千万次,卡尔科斯飞翔的高度也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的。” 命运之树上的一胞三胎。 菲隆每句话都能精准刺厄斐斯的內心,把祂的自尊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灭世的毒龙不应该这样懦弱,去杀了祂。” 另一个声音从阴影中响起。 “尤弥尔,你也是失败者,不准对我发號施令!” 阴影內的声音再次统一。 “吃了你。” 轰隆—— 笼罩三河之城的乌云发力,云层裂开,仿佛天穹被蛮力撕碎,湛蓝色的雷霆触手探出,无匹的伟力撕碎大地上的一切。 雷暴! 菲隆和雷光融为一体,此刻的威势远胜地下矿洞和厄斐斯的第一次交手。 阴影组成的身躯剎那被抹杀。 这是魔力直接的碰撞,就好像两头走投无路的野兽,相互拥抱著,用牙齿切开对方的皮肉,利爪疯狂蹬踹著,想要將彼此开膛剖腹。 “你太弱了!” 被毁灭的权柄选中,厄斐斯的確可以从死亡中不断归来。 可每次被抹杀后。 祂丟失的魔力却不会回来,过去的权柄也会被一次次削减,最终成为一个空空如也的容器来接纳毁灭。 欺诈的力量祂已经没有了。 再无法蛊惑任何人,也没办法蒙蔽菲隆的五感。 祂从上一次生命中继承下来的,只有可以虚化的阴影之躯。 但厄斐斯不在乎。 呲啦一声。 雷霆被祂生生咬碎,巨大的阴影撕开雷光的防线,死亡缠绕迅速定型,两股截然不同魔力对抗,厄斐斯就要把菲隆的骨头根根碾碎。 砰! 红色的毛髮舒展,小小的松鼠好像气球般膨胀,巨大的爪子撕裂阴影,一手攥住厄斐斯的脑袋將其狠狠贯向大地。 泥土破碎,岩石龟裂。 坚硬的青铜矿轰然被压倒。 碎屑纷飞中。 两头庞然巨物搏杀的忘了我。 同为命运之树上诞生的神明,同在上个世界的崩塌下失去了一切。 祂们遗忘了权柄。 神躯不在巔峰,只剩下最原始、与生俱来的力量。 “啊——” 菲隆仰天咆哮,岩壁在这声波下脆的仿佛豆腐,块块剥离。 祂双手抓住厄斐斯的身躯,后者完全没有半点儿虚化的架势,脖子一拧,张口狠狠咬住被红色毛髮覆盖的脖颈。 呲啦! 红色的长毛连同皮肉被撕扯,鲜血淋漓。 啪! 巨大的阴影蛇躯又被扯断了,虽然无形无质,可魔力的硬碰硬,每一次回復都会削减厄斐斯体內的力量。 战斗一开始, 就进入了血淋淋的白刃战。 “吃了你!” 菲隆荤素不忌,血盆大口扩张,瞬间张开几十米,一口將矿洞都咬塌了,藏匿其中的阴影被吞下肚,硬生生消化。 厄斐斯的毒液通过伤口进入全身,被菲隆用魔力激化雷霆阻拦。 一边消化吸收,一边释放魔力。 这副鬼样子和神根本不沾边。 利爪又一次钳住了阴影巨蛇七寸,菲隆任由厄斐斯的毒牙刺入自己皮肉,一声爆喝! 双方的魔力连接到了一起。 厄斐斯彻底丧失了虚幻的可能性。 下一瞬。 砰—— 岩壁被巨力贯穿,地面震颤著,仿佛地龙翻身。 矿脉深处。 红色的巨大松鼠化身推土机,抓著一条阴影巨蛇,用后者的身体碾碎岩壁,猪突猛进。 一层又一层。 地面的房屋倒塌,河水倒灌进矿脉內。 而菲隆也抵达了终点。 “吼——” 事先准备的神諭就位。 赫利俄斯一马当先,他已经率领眾人调率完成,得到命令的剎那,远超上一次大祭祀的龙吼撞击在青铜巨柱。 神纹被点亮。 星罗棋布的,虽不完整,却几乎笼罩三分之一的青铜巨柱。 “镇!” 菲隆的身体瞬间消失,出现在青铜巨柱上。 厄斐斯的身躯僵硬了剎那。 没等祂回过神来。 巨大的利爪狠狠拍击青铜巨柱,直接让那点亮神纹的三分之一部分没入地下。 龙裔,矿脉,青铜巨柱。 三位一体。 封印成立! 地下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阴影瞬间被吞没,无论厄斐斯使用任何手段,爆发魔力也好,虚化也好。 哪怕是阴影这个概念,也得坠入漩涡。 这是大地上最本质的力量之一。 由不可计数的质量化作的引力漩涡。 成功了? 菲隆喘著粗气,体內的魔力因为和厄斐斯兑子消耗极大,庞大的身躯有些维持不足,像被扎破的气球,变回原本大小,一屁股坐在地上。 祂觉得有些太容易。 可看著厄斐斯留下的最后一缕阴影都被漩涡吞噬,祂彻底放下心来。 这是卡尔科斯的遗產。 祂始终相信,就算封印已经被挣脱过一次,但至少能再镇压厄斐斯上千年。 漩涡消失了。 封印彻底完成。 隔著引力屏障向下,菲隆看见被压在地底深处一动也动不了的厄斐斯。 质量的重压是阴影的天敌。 厄斐斯此刻连抬头都做不到。 但却有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布满冰霜,像是极北的花岗岩。 咔嚓一声。 巨手突然拽住厄斐斯的阴影核心,本就被卡尔科斯的封印镇压,前者虚弱到了极点,直接被彻底灭杀。 厄斐斯死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菲隆始料未及。 祂从没有预案。 当眼前这一切发生时,几千上万年没用过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阴影巨蛇的尸体诡异的蠕动。 腹部仿佛孕育著什么东西。 不断变大,膨胀。 直到將尸体撕裂,新生的翅膀掛著漆黑鳞片,抖了抖翼膜,粘液滴落,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剧烈的毒性连矿石都可以湮灭。 另一只翅膀撕裂残躯,翼爪撑地,一头浑身无鳞,修长似蛇的生物从阴影中挣扎起身。 竖眼的龙瞳和卡尔科斯有八分像,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冰冷与死寂。 “菲隆,好久不见了。” 沙哑的嗓音仿佛自地狱爬升的恶鬼。 菲隆瞳孔剧震,祂从未想过,在万年之后还能看见祂。 “尼德洛斯。” 第二十六章:文明晋升后 尼德洛斯。 命运之龙。 和卡尔科斯一个高居树冠,一个深藏地底。 代表著世界的两极。 再次见到这个將命运之树啃倒,摧毁了祂们所在世界的元凶,菲隆出离了愤怒。 “尼德洛斯!” 砰—— 祂一头撞在封印上,双目几欲喷火,对於眼前的毒龙,祂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 然而。 厄斐斯,哦不,现在是归来的尼德洛斯了。 祂看都没看菲隆一眼。 离別数万年的力量在体內徘徊,祂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多么强大,多么美丽,祂居然还有回来的一天。 “別耽搁,我的权柄没办法支撑你这种姿態太久。” 尤弥尔的声音虚弱。 作为巨人的母神,祂的权柄是生育,和厄斐斯结合后,祂让后者生出来过去的自己。 尼德洛斯没有回答祂。 庞大的魔力直接碾碎了尤弥尔的意识,让后者直接闭嘴了。 高傲的命运之龙。 从不低头。 “卡尔科斯,我回来了,可你已经死了。” 第一秒。 尼德洛斯站稳脚跟。 第二秒。 祂伸展双翼。 第三秒。 祂捕捉到了命运的轨跡,封印中一缕缕力量连接著头顶,遍布整个祭祀广场的龙裔和法师。 !!! 沉睡万年的警觉在此刻甦醒。 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 轰—— 头顶的雷暴毫无徵兆地炸响。 调频瞬间被破坏,赫利俄斯差点儿被魔力反噬,剧烈的能量波动將整个广场上的龙裔和法师拋飞而出。 黑水自地底涌出。 没有开始,没有经过,只有结果。 遍布三河之城地下,数万年来不断扩展的青铜矿脉被彻底吞噬,一点儿痕跡也没有留下。 作为棲息命运之树根底的毒龙。 尼德洛斯的权柄,是命运的剪切,祂负责裁判所有命运的终末,將其从未来的根源湮灭。 这是直接抵达结局的毁灭力量。 龙吼圣殿。 全新的神諭出现,赫利俄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神諭,神諭是什么!” 他真的害怕诺蒙不再,神諭解读法失效,万幸,这次还有用。 解读完成。 就一个字。 “跑!” 青铜巨柱顶端,菲隆终於知道,什么叫后悔。 这被卡尔科斯亲自赋予了自身全部神纹权柄的青铜巨柱,自己居然没办法真正使用,上面的神纹,祂保存了上万年,却一个也解读不出。 菲隆身上爆发雷光,祂突然抬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满是符文的锤子。 祂也取回了自己曾经的一部分力量。 鐺—— 一锤子下去,青铜巨柱下沉。 地底。 尼德洛斯並不急躁,祂之所以选择被重新封印,就是为了从內部破坏卡尔科斯的遗產。 “老东西,你的造物已经过时了!” 从內而外。 神纹符號片片瓦解,隨著青铜矿脉被摧毁,封印已经不可逆地走向崩塌。 尼德洛斯並不急著脱困,然后去追杀逃跑的龙裔。 祂已经將双方的命运繫上了。 无论龙裔们怎么跑,最后的终点都是成为祂双翼下悬掛的森森白骨。 奥多托斯。 这是所有法师们聚在一起,共同选出的名字,命名他们的新家园。 意为,神赐之地。 流淌著天然温泉与地下河的翠绿谷底。 遇山开山,遇渊搭桥。 诺蒙带著大部队找到了这个早已选好的翠绿谷底,充沛的地下水,由三河之城延伸而来的矿脉。这是他们新的家园。 “卡尔科斯!” 法师们吟诵咒词,崎嶇的大地瞬间被撕裂抚平,庞大的铜元素自地底涌起。 诺蒙站在远处山坡上,俯瞰著城市选址。 等到法师们唤起青铜时, 他脚下延绵出方圆数公里的魔法术式,纯粹由青铜一体浇筑的建筑群矗立在大地之上。 这一路。 有公民踩空差点儿掉落悬崖,被奴隶一把抓住,也有奴隶没有钱准备食粮,饿得晕厥,被公民偷偷塞了一块烤饢。 法师们始终追隨诺蒙。 他们有的出生高贵,是骑士庄园的继承人,有的来自麦浪区,去年还背朝黄土,更有些上个月还蜷缩在不见天日的矿洞內,躲避公民的肆意抓捕。 而让他们站在一起的,是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 先知的知识,洗刷了卑贱血脉。 他们的血液里此刻都流淌著青铜,而那些尚未开智的凡人,在先知的光辉下也会是后来人。 法师们对此深信不疑。 “这就是文明啊。” 诺蒙將所有变化尽收眼底。 文明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社会更不是一个不能隨意变动的精密仪器。 当你执掌绝对的力量, 只需要打通一条向上的通道,向光的生灵们自然会爬出阴暗的地底。 这也是诺蒙深信不疑的。 因为上辈子他就知道,哪怕是被乌云笼罩上千年的高原,就算是奴性深入骨髓,只等那红日升起,也会有不屈的人挺直脊背,朝上位者挥拳。 “我也算是完成化野人为国民了,称一句周公也是恰当。” 眉心处。 象徵无限的衔尾蛇结构缓缓旋转,描绘知识权柄的神纹中央,一副文明的画面璀璨而夺目。 看了眼来路。 逃亡的龙裔正在路上。 青铜巨柱顶端,菲隆已经挥不动锤子了。 整个匯流岛已经不復存在,两股磅礴的魔力肆虐,无论是青灰色的岩石,还是更坚硬的矿脉,统统化作乌有。 只剩下卡尔科斯留下的青铜巨柱,依旧擎天不倒。 虚幻的雷锤消散。 菲隆重新变成了红毛松鼠,周身沾满污渍和灰尘,祂大口喘息著,望著青铜巨柱被顶起,黑色双瞳死死锁定破碎的地表。 啪。 一只翼爪伸出,轻轻握住地面,表面的鳞片开闔,祂在呼吸自由的空气。 隨即是舒展的黑色翼膜。 依旧掛著粘液,带著刚刚孵化的腥臭。 黑暗中。 蛇般扭曲的头颅探出,修长的脖颈没有骨头似的肆意弯折。 尼德洛斯不急著吃掉菲隆。 祂还在等一个人。 “和诡计合作的蠢货,我允许你站在我跟前来。” 尼德洛斯如是说。 可並没有人回应祂。 失去龙裔的调率龙吼,始终安静的青铜巨柱,突然亮起神纹。 在尼德洛斯逐渐放大的瞳孔下,象徵青铜的神纹被完全点亮。 !!! 砰—— 时光仿佛跨越万年。 青铜巨柱被一只手稳稳举过头顶,带著无法撼动的重量,將祂的脑袋砸进了地底深处。 “你这只配埋在地里啃食的毒蛇。” “抬起头。” “直面我。” 第二十七章:执掌命运的龙 “瀆神者。” 尼德洛斯的声音自地底响起,又一次被青铜巨柱砸落。 祂却没再像之前那般歇斯底里。 “我已经拿回了所有,现在的我什么也不缺了,就算是卡尔科斯当面,我也无所畏惧。” 漆黑的巨龙无形无质,分明被当头砸落,打进地底,可说话间,祂反倒一脚踩在青铜巨柱上,神色桀驁。 “祂拿回了三分之一的命运权柄,可以篡改结果。” 菲隆冒著电光,漂浮在诺蒙身旁,祂已经虚弱到无法加入神战,只能儘可能提供情报。 冷漠的竖瞳锁定青铜巨柱,尼德洛斯微微咧嘴,森寒獠牙淌落腐蚀万物的毒液。 “卡尔科斯的造物,可不是你那卑贱的灵魂可以驾驭的!” 空气被巨大的神躯撞碎,刺耳的音爆打响神战的第二枪。 挡! 青铜巨柱浮动,阻断尼德洛斯的来路,后者神躯诡异一沉,轻而易举地做到锐角转弯。 介於有形与无形之间的躯体,部分物理特性在祂身上並不存在。 “否定!” 命运的结局被裁剪,尼德洛斯否定了诺蒙成功的命运线。 运气的天平瞬间倾倒, 差之毫厘。 青铜巨柱没能阻断尼德洛斯的道路,祂的下半截神躯被砸碎,化作阴影,淌落毒液的利爪直刺诺蒙面门。 “我说,虚无不可存在,万物皆有质量!” 这是全新的咒词,指向诺蒙自己的神諭。 以普罗马提亚斯之名! 阴影溃散。 尼德洛斯的神躯直接被打散,诺蒙站在祂面前,睁著眼,淡然望著利爪刺入自己的眼前,穿过头颅。 他的身躯和尼德洛斯重合后又分离,什么也没发生。 轰—— 无法再进行有形无形的切换,尼德洛斯刚转变神躯,无可匹敌的重力將祂压在地面。 质量是世界的底层逻辑,就连时空也逃不开引力的束缚。 但这只是一瞬。 尼德洛斯再次否定。 命运的丝线被寸寸裁剪,很快被祂寻觅到適应了质量变化的未来。 “卡尔科斯。” 诺蒙念诵咒词,从未在这片大地上出现过的术式铺展。 一环,两环…… 以青铜为核心,两环古奥繁复的术式铺满整个三河之城。 但还没完。 术式刚完成,全新的魔法术式勾勒其上,不同於青铜巨柱雕刻的神纹。 这是属於知识的力量。 起风了。 狂暴的魔力汹涌,精神层面的力量开始影响物质层面。 巨大的青铜双翼在诺蒙背后展开,鳞片光艷,舒展的姿態优雅而高贵,最后缓缓收拢,在诺蒙背后披上一件青铜编织的斗篷。 祂睁开双目,青铜的龙眼俯瞰,和尼德洛斯那冷漠的竖瞳四目相对。 三环魔法,成神术。 “术式消失之前,我不会败,术式消失之后,你会死。” 这是何等的褻瀆! 尼德洛斯环顾四方,望著那祂从未见过的,名为魔法的术式。 祂眼睁睁看著一个凡人就此登神,展现的姿態,还是那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的青铜龙。 现在是私人恩怨了。 诺蒙的行为击穿了尼德洛斯的心理防线,没有怨毒的低吼,更没有放狠话环节。 战斗再次打响,直接进入最残酷的神明白刃战。 权柄和魔力的全方位碰撞。 “镇压!” 完美展现青铜龙姿態,诺蒙不仅成为青铜之神,还藉助神躯,触及了质量权柄。 青铜巨柱被他一手掌握,砸落瞬间,如山岳倾倒。 质量锁定,让尼德洛斯每一次都必须用神躯硬撼,不可躲避。 漆黑巨龙的头颅被砸碎,可转瞬又恢復如初,展开双翼便挡住了破土而出的青铜长矛。 “无效,我已经適应你的力量。” 剪断失败的命运,裁定成功的命运。 尼德洛斯一爪子震颤青铜巨柱,鼓动双翼猛地將其盪开。 漆黑的巨大尾巴撕裂大地,诺蒙身后斗篷舒展,化作青铜鳞墙。 砰! 龙尾破碎融入阴影,青铜鳞墙裂开,露出漆黑的漠然竖瞳。 獠牙森寒,毁灭的毒液就连命运之树也难逃侵蚀。 一口咬下。 满嘴的青铜。 顷刻就被毒蛇湮灭殆尽。 青铜鳞墙彻底消失,诺蒙的身形也被青铜覆盖,铜元素的海洋覆盖了原本匯流岛所在。 转化,塑型。 庞大的青铜龙从灼热铜海中衝出,一口咬在尼德洛斯咽喉。 “无用!无用!无用!” 尼德洛斯仰天咆哮,这条命运线上,祂已经適应了青铜的力量,任凭诺蒙召唤的青铜龙撕咬。 “单一的权柄,你压根不是卡尔科斯,区区徒有其表的青铜雕塑。” 拿回了一部分身为命运之龙的力量,祂的骄傲,绝不允许有偽作压在自己头上。 所有忤逆者皆將死去。 翼爪钳住青铜,祂大口大口地撕咬,用最原始的方法摧毁身下这具青铜之龙。 咚! 冒著雷光的锤子从天而降,砸在尼德洛斯头顶,碎裂其头颅。 “无用!无用!无用!” “菲隆,你自己拋弃了过往,命运的权柄早已离你而去。” 尼德洛斯几乎是瞬间修復好了伤势,菲隆仅存的力量,早就被祂適应完毕,后者连真身都没有恢復,拿回来的权柄压根微不足道。 一爪子拍碎青铜龙神,翼膜舒展,挡住砸落的青铜巨柱。 又一甩尾。 菲隆被砸得滚落在地,手上的雷锤彻底消失,弹了好几圈,红火的毛髮暗淡,沾满灰尘。 诺蒙的真人暴露在外。 “瀆神者,冒犯神明之举,需要用你的鲜血洗刷。” “这是私人恩怨。” 命运剪切。 出乎预料的顺利,只是剎那,就被尼德洛斯找到了自己一口咬碎这个凡人的命运线。 长矛般的獠牙不断放大。 瞳孔反射出毒液那仿佛吞噬一切光明的黑。 诺蒙眸子光辉流转。 青铜之色褪去,化作冷漠无情的寂灭。 “尼德洛斯,阿內松,佩普罗梅农。” 全新的咒词。 在经过知识权柄和魔力的编译之后。 译为。 “否定!” 唯一的命运线被诺蒙剪切,结局瞬间跌入无法再被预测的混沌。 毫无意外的,尼德洛斯一口咬空。 冷漠的瞳孔终於出现了另一种情绪,名为惊怒。 不会错的。 刚才那是祂的权柄! 可怎么…… 没有给祂留出任何思考的时间,诺蒙站在黑色巨龙的脊背上,双手微微张开,仿佛拥抱著整个世界。 “帕乌埃·科斯莫斯。” 又一句全新的咒词,向世界下达神諭。 译为: 命运,不可再动。 这是从命运源头下达的指令,足以让世界凝滯的神諭。 高天之上。 神纹海洋静静流淌著,构建出一头振翅欲飞的青铜龙。 神纹(命运)解析度:10%。 第二十八章:洛基的名场面 在诺蒙彻底掌握青铜权柄,创造出三环魔法,化身青铜龙时,他就明悟了卡尔科斯的三大核心权柄。 质量,时空,以及命运。 青铜权柄本身只是质量的下位,但得益於卡尔科斯青铜龙的身份,青铜龙已经和这三个权柄绑定。 又因为权柄唯一。 在诺蒙使用成神术,化身青铜龙时,直接触碰到了卡尔科斯的所有权柄。 在观看菲隆和尼德洛斯拿回过去的力量、隔著青铜巨柱交锋时,诺蒙才发现。 三者的命运权柄其实本为一体。 而卡尔科斯占据命运力量的起源,无论菲隆还是尼德洛斯,祂们的力量都是前者的延伸。 靠著已经彻底掌握的青铜巨柱。 诺蒙在於尼德洛斯的战斗中不断解析对方的神纹,是的,不需要破译过程,他直接越过了第一阶段,在青铜龙的状態下,命运系列的权柄对他而言就如同眺望河流。 而诺蒙所处之处,是所有命运的上游。 “很惊讶?” 诺蒙站在尼德洛斯背脊,並不著急。 世界是灰色的。 这里不属於任何时空,是命运的断层,在这里,命运不再流动,所发生的一切会在坍缩的瞬间,被观测者有选择性地带入现实。 尼德洛斯和菲隆同样被凝滯。 但和其他生灵不一样,藉助命运的连贯性,祂们可以觉察到发生了什么,却不能改变。 这是无尽的苦海。 诺蒙微微低头,在命运的夹层中,祂找到了尼德洛斯的特异点,两条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生育权柄的母神吗?” “不好意思。” 祂轻笑一声,动作落在尼德洛斯眼中分外熟悉。 后者已然知道诺蒙要做什么,因为,这是祂的权柄。 “否定!” 术式构架,咒词吟诵。 命运被剪裁。 停止的命运压根不需要筛选,一刀下去,夹缝的世界彻底崩塌。 “不,卡尔科斯,是你!” 尼德洛斯想逃。 但意识回归的瞬间,一切都已经结束。 祂的权柄只有剪裁。 巨大的神躯崩塌,翼膜破碎,在无力的扇动中化作飞灰散去;紧接著鳞甲被剥离,锋利的爪牙也隨之蜕化。 一切都在剎那间完成。 当尼德洛斯发出惊惧的怒吼时,祂已经变成厄斐斯,啪嘰一声砸在地上。 蛇形身躯扭动,再找不到自由翱翔的快乐。 “诺蒙,封印祂!” 躺地的菲隆突然诈尸,激动得不能自己。 “绝不!” 万年的镇压,永无天日的矿洞,祂已经受够了。 就算变成没有理智的容器。 就算被毁灭狠狠灌满。 就算…… 无论如何,祂也不要回去。 “呱,我要拉整个世界陪葬!” 厄斐斯自杀了。 祂体內魔力暴动,整个阴影之躯自行消散,祂拋弃了自我,朝著曾经避之不及的毁灭靠近。 但祂前脚刚踏上这条路。 后脚就被拽住了。 “我的孩子,你应该朝我走来。” 宽厚的手掌探出阴影,擒住阴影巨蛇七寸,冰霜顷刻冻结了厄斐斯全身,祂丟失了主导权。 “孩子不能独立,就让母亲来接管一切吧。” 借用权柄並非毫无代价。 当尼德洛斯从厄斐斯体內诞生,祂就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尤弥尔的孩子。 无论失败与否。 当过去的力量消失,祂依旧会被巨人之母彻底控制。 “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 阴影向上生长,一头纯粹由岩石组成的巨人出现在诺蒙眼前,祂体表覆盖冰霜,大半个头颅被独眼占据,神色带著好奇。 “一介凡人登临神位,虽然你的状態只是暂时,但足以谱写一首史诗。” “我名尤弥尔,巨人的母亲。” 厄斐斯的气息衰弱到极点,却没有死去,被这位巨人母亲牢牢掌握。 “很抱歉对你城邦的破坏,我站在大地之上起誓,以巨人母亲的身份,未来……” “停。” 诺蒙单掌竖起,打断了尤弥尔的话。 他歪了歪头。 瞳孔的青铜色泽依旧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走了?” 空气凝固。 飘散的灰尘和草木残骸统统停滯。 “我和菲隆损失了三河之城,卡尔科斯的遗產还被彻底摧毁,你不仅什么损失没有,还得到了厄斐斯,从而復生。” 诺蒙掰著手指头计算损失。 “想离开,我可不要空头支票。” “这是一位神明的承诺。”尤弥尔的嗓音低沉,眼中再无友好。 “你们这些神,果然都是一个样,傲慢。” “不过。” 诺蒙双手结印,魔法术式展开。 “我从没想过,能与你和平共处。” 厄斐斯可是命运之龙死后的產物,诺蒙想要解析的神纹还在祂身上,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凡人,要多想一想。” 尤弥尔站在原地,话里话外都是胜券在握。 “你的盟友可没有一战之力。” 诺蒙的魔法术式还在扩张,就连尤弥尔也惊讶其中的磅礴魔力,这当然无法和祂全盛时期媲美,但祂现在也是个连肉体都没有的幽灵。 熟悉的术式,这是解决尼德洛斯时用的。 “用过的招式已经失去神秘,人类,很抱歉,现在的我连残躯都没有,所以,別怪我卑鄙。” 尤弥尔没动。 一支槲寄生箭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诺蒙背后,直刺心臟。 “现在是二对一。” 诡计与欺诈的权柄让洛基早已潜伏在场,连诺蒙也发现不了。 当祂出现的瞬间, 必杀的一击避无可避。 “智慧,你的灵魂高洁而美丽,但你的身体卑贱而脆弱,人,是你失败的原因。” 槲寄生轻易洞穿了青铜躯壳。 魔力术式对这把武器没有產生任何效果。 但同样。 任何魔法和神諭都无法作用在槲寄生上。 这是被大地拋弃的东西,在神明和魔力出现时,槲寄生还没有从不可知的地方探出头来。 脆弱到连铁片都无法破防。 却足以洞穿人体。 诺蒙的心臟被撕裂了。 菲隆躺在地上,祂很想帮忙,可无数火焰绳索將祂束缚。 一粒灰尘渐渐膨胀,漆黑的羽衣落地,蜷缩的人影舒展四肢,单手抚胸,对著诺蒙轻轻行了一礼。 “看来,是我贏了。” “是吗?” 淡漠的嗓音后,是一串古奥的咒词。 命运停止了流动。 啪—— 仿佛镜面破碎,命运断层塌缩,数十米高的巨人碎成块块冰霜岩体,独眼核心被诺蒙踩在脚下。 他缓缓转身。 眉心处,古奥的神纹旋转,璀璨夺目,无限的衔尾蛇结构中央,流淌著文明升格的画卷。 “吁,我们是盟友对吧?” 洛基后退一步。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诺蒙笑容淡然,无慈悲的嗓音下,质量的重压已然锁定洛基。 足以摧山倒岳的青铜龙之力,被诺蒙施加於手臂。 隨即, 一把握住洛基脚踝。 砰! 宛若一个麻袋,洛基被重重贯在地上。 “智慧,你!” 后面的话被一次次重击压回祂的咽喉。 砰!砰!砰! 诺蒙贴心地製造出一块青铜平台,摔打的更有劲了。 第二十九章:尤弥尔之谜 “我是神!” 砰! “智慧,你怎能如此粗鄙,你不能……” 砰! 诺蒙摔打得特別顺手,时不时给青铜台加固一下,增加手感。 一连十几次。 打到最后洛基都没声了,他才长舒一口气,低下头,隨手拔下槲寄生箭,隨手捏碎,胸口的伤势几个呼吸便自行癒合。 一滴血都没留。 面目全非的洛基歪著嘴,倒在青铜台上,死了一样。 “外在打击可不能把神躯重创,自己站起来。” 话语刚落。 洛基浑身一抖,面目全非的五官立马还原,祂撑著手臂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智慧,这次是你贏了。” 洛基微微低头,表示认输,但那股魔力的锁定气息完全没有消失,遍及四周的庞大术式,隨时可能爆发出未知力量。 “输了,自然要付出代价,况且。” 诺蒙抬了抬下巴。 “背叛盟友,这笔帐我得和你算。” “我什么时候和你结盟了?” 洛基眼睛微微睁大,祂可从不会干这种事。 “在我答应你寻找厄斐斯的时候。” “可你根本没去。” 诺蒙踩了踩脚下的尤弥尔。 “现在去了。” 洛基无言,祂突然感觉,诡计和欺诈的权柄似乎並不单纯指向祂。 怎么会有神敲诈勒索如此在行。 “你想要什么?” “不急,先说说你和祂怎么搅和到一起去的。”诺蒙持续压制脚下的尤弥尔。 三河之城的地界突然出现两个外来神明,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自己脚下的这个巨人之母。 包含生育权柄的母神。 那必然拥有一整个神族。 和卡尔科斯留下的龙裔不同,青铜龙神没有任何生育权柄,只能以血脉交融的方式诞下子嗣,这样一来,隨著龙裔繁衍, 青铜血脉会越来越驳杂。 到最后,除了最开始的神二代外,其余血裔將会彻底平均成现在这个样子,充其量能觉醒一部分青铜的力量,和神明的权柄压根不沾边。 那头被厄斐斯吞吃的冰霜巨人就不同,其体內货真价实有著残缺的权柄力量。 能称得上一位半神。 要是存在这样一个完全由半神构成的聚落,哪怕人数只有十几个,诺蒙也必须提前准备。 他手下的文明还没有能力应付这样的强敌。 “我的孩子,让我来告诉他吧。” 尤弥尔缓缓开口,声音虚弱。 “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以你的智慧,应该看出我的权柄和那毒蛇一样,都是虚幻的。” “你也是死而復生?” “不算,只是没死透。”尤弥尔嘲弄一笑:“准確来说,我是被分食了,权柄隨著肉体,被我那些可爱的孩子吞入腹中,诞生了新神。” “现在的我,只是残骸罢了。” “所以。” 诺蒙转头看向洛基:“你其实是个大孝子?” “如果能让母亲復活,无论做什么我也愿意。” 洛基的表情带著三分落寞三分释然以及四分的坚定不移,活像个扇形统计图。 “说说你的那些孩子们。” 诺蒙刚开口,身后两个爪子就搭上来。 菲隆使出了吃奶的劲终於坐在前者的肩膀上,不知从哪儿翻出几颗还没被打烂的松子,磕了起来。 尤弥尔缓了缓,幽幽开口。 “那是八个野心勃勃的傢伙,在我的长女,阿尔喀俄斯的煽动下,分食了我,升华成神;而我的长女,继承了母神的权柄,成为了巨人们的第二个尤弥尔。” 九个神明。 在这片大地上,完全可以横著走了,卡尔科斯离开后的三河之城遇见这种对手,只有灰飞烟灭一条路。 只能说不愧是曾经掌握命运源头力量的龙神。 选址的能力堪称无敌。 不仅封印了厄斐斯数千年,还保证三河之城无病无灾的延续到今天,在青铜碑记录的歷史上,三河之城甚至完全没碰见过任何具备权柄力量的生灵。 菲隆这懒东西,除了镇压厄斐斯,一次都没出过手。 “我懂了。” 诺蒙点点头:“所以因为你们两个,我们平白无故惹上了九个神明对吧。” 青铜巨柱抬升。 诺蒙后退一步,巨柱轰然砸落,將尤弥尔连同其体內的厄斐斯一併镇压。 “不!你不能这样做。” 洛基慌了,可是祂压根没有能力阻止诺蒙,那凝滯整个世界,乃至斩断命运的力量太过诡异。 “还有你。” 诺蒙眼神锁定洛基,无悲无喜。 “想扮演一个孝子,想救出母亲?我给你这个机会,在我面前演绎你的权柄,这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 嘻嘻哈哈的时间结束,该算算帐了。 这是一个神明都野蛮生长的年代,诺蒙可不是无私的大善人。 想算计他? 无论成功与否,不留下本金和利息,那可走不脱。 “是,还是否?” 清晰的二选一,诺蒙静静望著洛基,等待祂的抉择。 半晌。 洛基微微低头。 “智慧,这次是你贏了。” …… 希拉波利斯。 原初之城,巨木故乡。 参天巨树仿佛拖住星辰,这是一个以巨木为基地修筑的雄伟圣城。 无论是街道还是房屋,都比寻常城市大上数倍,特里波塔摩斯在这里就是一座袖珍的城市。 城市以巨木高度划分。 最顶层的树冠区,居住著大地母神的子嗣,他们每一个都能化身数十米的巨人,举头投足间就能摧毁城市。 每当入夜。 星辰的光辉撒下,让他们沐浴神的恩泽。 这里的建筑很少。 母神的子嗣们更偏爱直接睡在原初之木上。 树冠下是树干区。 这里的建筑明显开始增多,大量城市藉助上百米宽的巨木枝干修筑,通过栈桥连接,距离地面几十甚至上百米,能俯瞰大地。 这里的人都是母神子嗣,在一次醉酒或是享乐中產生的错误,但微薄的大地血脉,依旧让他们骄傲的俯瞰人间。 而最下层的树桩区和树根区。 则是卑贱凡血的居所。 他们负责处理上层世界的污秽,以及在母神徵兆时,吞下恩赐的神果,化身不知畏惧的巨型兵器。 简而言之,耗材。 奥丁。 作为体內流淌了一半母神子嗣血脉的人,他本该是高居树干区,轻易俯瞰人间的神明遗种,应当享有奢靡、高贵的一生。 直到那天。 他的父亲,波尔,一个平凡的人类,竟然徒手从幽暗的树根底层一路爬上树干区。 带他看见了一切。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奥丁已经记不清,他只知道,自己在地面赤身裸体的醒来,怎么也找不到波尔。 直到某种力量在体內甦醒。 第三十章:打白工之神 奥多托斯。 神赐之地,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给予他们的应许之地。 整个城市由青铜浇筑,成环状结构排列,地下河被魔法抬升至地面,隨著象徵旱季结束的一场暴雨洗礼,雨水与地下河水混合,形成穿过城市的运河,一部分通过堤坝分流匯入农田。 高低差相对较大,水流汹涌的区域,建成一排排水车,推动著磨坊和水力锻锤持续不断的运转。 特里波塔摩斯已经成为歷史。 甚至逐渐在人们的心中被遗忘。 对於龙裔和一部分公民而言,那是祖先奋斗的三河匯流之地,是过去辉煌的回忆。 但对於曾经的奴隶们, 现在的奥多托斯公民来说,那是黑暗的时代,是教材上被一笔带过的记忆。 如今的奥多托斯没有奴隶。 城市最中央, 直插云霄的青铜巨柱耸立,其下方,是一座永不褪色的金色圣殿,铜元素在这里被固化,永远璀璨光明。 门扉上,雕刻著一枚象徵无限的衔尾蛇符文,以知识之名。 圣殿中央, 供奉著一面金色碑文。 由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亲自书写的奥多托斯之史。 三个多月前。 赫利俄斯带著最后一批龙裔们抵达这里,彻底给奥多托斯的建城史画上句號。 卡尔科斯的神像依然隨处可见。 但象徵诺蒙的知识铭文却刻在每一户公民家中的祷告墙上。 厄琉。 特里波塔摩斯曾经的奴隶,被普罗马提亚斯赐福之人,奥多托斯的创始人之一,知识圣殿的大法师。 当他站在这座自己一个术式一个术式构建而起的城市內。 只觉得有些恍惚。 这是梦吗?如果真的是梦,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恩赐智慧的索菲多洛斯,请您让我的梦永恆地持续下去吧。 厄琉找回了神志。 他站在一栋光明的建筑前,青铜构筑了其框架,反覆的红铜勾勒成知识铭文的花环,点缀四周。 这是传播知识的殿堂。 遵循诺蒙的意志,从今往后,所有奥多托斯的公民,都必须接受识字教育。 得益於魔法带来的生產力, 广开民智这条路不需要等社会的架构进一步升华。 诺蒙向来喜欢,在力量能掌握的范围內,让文明学会爬之前先跑起来,只要摔不死,那就能越跑越快。 “厄琉。”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转身。 就看见一个身高三米的龙裔,穿著最普通,和其余公民並无二致的希顿长袍,朝他微笑。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老师!” 热泪涌上眼眶,厄琉永远忘不掉,那个身披长袍,在暗无天日的矿洞中,一字一顿教他吟诵咒词的龙裔。 哪怕矿洞低矮。 让身高三米的赫卡斯必须蹲在地上,还弓著腰,可前者从没有抱怨过一句,永远那么准时,那么认真。 “谢谢你!” 他要朝赫卡斯下跪,却被两条有力的胳膊拖住。 “厄琉,不要感谢我,也不要朝我下跪。” 赫卡斯微微侧身。 露出知识殿堂上,那指向诺蒙的知识铭文。 “要参拜,就朝知识本身参拜,要感谢,就不要忘了谁是恩赐我们智慧的人,要报答,就追寻他的脚步吧。” 赫卡斯转身离去。 他很满意,自己做到了將知识传递下去。 厄琉擦乾眼泪。 同样转身。 一对师徒背对背,各自走进了一间知识圣殿內。 眉心生有鳞片的龙裔和凡人的孩子坐在一起,曾经的奴隶走上讲台,他拿起青铜讲台上轻薄的线装书。 翻开第一页。 转身拿起炭笔,写上一个大大的“人”字。 法师,龙裔,凡人。 阶级依旧存在,奥多托斯並不存在人人平等的情况。 但现在 无论你眉心是否生有鳞片,血管里是否流淌著青铜,至少有了学习知识,掌握力量的机会。 奴隶也能成为法师。 青铜巨柱顶端。 诺蒙和菲隆背靠著背,双腿悬空,俯瞰奥多托斯。 “这就是你的权柄吗?闻所未闻。” 这是菲隆不理解的力量。 当时洛基拿出槲寄生,祂都以为诺蒙必死无疑,没曾想,对方居然已经从凡人升华成神。 祂打了个哈欠,把爪子里的所有松子一股脑扔进嘴里,嚼吧嚼吧。 另一只手不知从尾巴哪儿,摸出两个和承载了质量神纹一模一样的青铜雕版。 “给你了,我想,这也是卡尔科斯的愿望。” 菲隆眼神放空。 望著诺蒙,似乎从后者身上看见了一缕青铜龙的残影。 “祂的东西留给我是浪费,我想如果当年你就已经出生,傻大个也愿意把自己的遗產分一半给你。” 命运和时空。 青铜龙卡尔科斯的三个权柄都掌握在诺蒙手上了。 他摩挲著两块青铜雕版,突然开口: “但客观来讲,我也是摧毁三河之城的元凶。” “已经都无所谓了。” 菲隆摇头。 “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三河之城,留在那里,只是为了守护傻大个的遗產,但现在你重新镇压了厄斐斯,帮我延续了傻大个的力量。” “你,就是我的朋友。” 青铜巨柱上的风很大,诺蒙扫了眼菲隆,忍不住帮祂梳理毛髮。 手感不错,狠狠地搓了搓。 “凡人,你在瀆神!” 松鼠炸毛,转身一口就要把诺蒙的手咬断,速度快到拉出雷弧,半点儿不留情。 “喂,我也是神。” “那你先把你的神纹亮出来,凡人!” 电弧穿越奥多托斯。 身披华丽羽衣的邪魅男子漫步於城中,他已经在这里走了三个多月,什么也没看,只是观察。 观察这座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奇蹟之城。 这种改变让洛基陶醉。 可现在,他已经有些不满足眼下变化的速度了。 祂来到城市最外围。 这里的知识殿堂简陋而朴素,就连象徵知识的铭文,也只有刻在门扉上的一个,更別提雕刻成花了。 小斯帕克垂著头走出大门。 今天的考核他没能通过。 奥多托斯刚刚建城,识字的人还在少数,会魔法的,甚至加上只会诵念咒词的人都少之又少。 教育资源匱乏。 分流是必不可少的。 而那些原本出身贫寒,甚至曾经就是奴隶的人,面对识字这一关更是天堑。 他们只能手抄书册,在农忙閒暇时偷空学习。 阶级从不会这样简单消失。 那些本就掌握了知识的人,有意无意开始霸占新的上升通道。 “嘿,小傢伙,我这里有五本知识秘籍,你想要哪个?” 小斯帕克被莫名吸引。 就看见一个英俊邪魅的男子和蔼地望著他,手中拿著五本他买都买不起的线装书。 “老爷,我没有钱。” “不,孩子,你觉得我需要钱吗?” 小斯帕克一愣,对方的装束极尽华丽,就算是骑士老爷也比不上。 “我只需要你一个小小的承诺,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吗?” 小斯卡帕不懂什么叫承诺。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有了书,就能通过考核,就能前往那些金碧辉煌的学堂,父亲和母亲就会很开心。 “好。” 他做出了肯定的答覆。 高天之上。 洛基和小斯帕克的身影在神纹海洋上一闪即逝。 神纹(千变万化)解析度:13% 遍及全城的知识铭文可不是摆设,这里就是诺蒙的地上神国,发生的一切都逃不开知识的记录。 “洛基,诡计与变化的执掌者?” “没有谁比你更適合推动文明架构的变迁了。” 因材施教。 诺蒙很懂这个道理。 既然祂喜欢恶作剧,喜欢改变,那诺蒙就成人之美,他最爱这些打白工还帮他数钱的人或者神了。 第三十一章:诸神黄昏 奥多托斯中央。 永不褪色的金黄宫殿下,璀璨的黄铜勾勒出一枚枚符文,彼此重叠盘曲,形成实体的魔法术式一层层向下延伸。 中央。 贯通地底的青铜巨柱与每一层魔法术式相连,表面的神纹亮起,构建出一座超乎想像的魔法大阵。 魔法阵最下方。 和厄斐斯融为一体的尤弥尔坐在一块青铜台上。 祂的所有活动范围,被法阵死死锚定在这几平米的狭小空间內。 “智慧,你来了。” 残缺的独眼石头人抬起头,整个身躯只有半个人大,再不復往日辉煌。 诺蒙没给尤弥尔留下一丁点儿恢復神躯的机会。 在菲隆那儿得到了所有卡尔科斯的遗產后,他仿造曾经匯流岛下的青铜封印,结合知识权柄打造了如今这个神明囚笼。 在这里。 命运的流动被他团成一个圈,从源头到终局,被他剪裁成了一条不可能改变的线。 从根源,封锁一切意外。 “巨人的母亲,你看来已经適应了这里的环境。” 诺蒙的身影顺著青铜巨柱下降,最后落在青铜台之外,和尤弥尔隔著那圈永远循环往復的命运线。 “比起被子女分食,意识坠入无边深渊,你这里的环境堪比无垠绿洲。” 神明都是耐得住寂寞的存在。 尤弥尔是真的很满足,能够保持思考,对祂而言都是莫大的欢喜。 “你可以提问,如果有我知道的,我会选择回答。” “听起来,你似乎並不指望你的孩子。” “你说洛基吗?” 尤弥尔的话语中听不出来期待。 “严格来说,洛基不是我孕育的孩子,祂將我从死亡的冰封中拉出来,必然有祂自己的目的。” 尤弥尔的独眼转动。 “如果你期望用我换取祂的效忠,那请让我给你一句忠告,不要相信变化本身会对你忠诚。” “你们倒是母慈子孝。” 诺蒙无言。 一个当著自己的面揭穿儿子老底,一个天天在城里閒逛,完全没有救老母亲意愿的孝子。 不过嘛。 洛基最好別突然生出孝心,不然他还没办法一直白嫖。 “洛基的事我心里有数,不过我倒是对你所谓的死亡的冰封很感兴趣。” 诺蒙毫不掩饰好奇。 在他的认知中,神明一旦失去权柄,那就意味著存在消亡;半死半活,还可以被拉出来的状態,很有些新奇。 “我被分食后,意识就无法保持清醒,无法给你答案,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去试探洛基,但是,不要直接问祂。” 尤弥尔句句不离提防洛基,真是母慈子孝的典范。 诺蒙心里计较。 洛基从死亡冰封之地带回来的可不只是尤弥尔,连註定毁灭这片大地的厄斐斯死后,都会前往的地域,那含金量就很高了。 “这个问题我会通过洛基获得,我们还是来聊聊巨人国度吧。” “希拉波利斯。” “我创造的原初之地。” 尤弥尔的眼中浮现出追忆。 “我诞生於一颗参天巨木,树冠能承接星辰的光辉,我在那里孕育后代,繁衍了一个国度。” 独眼缓缓转动,和诺蒙三目相对。 “我想,你应该更想知道,我的子嗣是否会影响你的国度。” 尤弥尔眨了眨眼。 “答案是肯定的。” “理由。” 在诺蒙登神的那一瞬,祂藉助高天之上的意志,通过魔力沟通大地,迅速扫描了一遍奥多托斯四周,压根没有找到丁点巨人的踪跡。 就算是九个神內斗,战火也不可能扩散上百公里。 “因为我们都疯了。” 诺蒙神色不变,安静聆听。 “如果不是命运的指引,再给我长女一万年的时间,祂也不敢煽动兄弟姐妹,妄图把我分食。” 尤弥尔又沉浸在了回忆中。 “那是一个春季。” “我的世界和你们不同,我將一年分为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春是万物復甦的日子,和我伴生的巨木每到这个时间,便会在树冠抽出新芽,承接星辰天光。” “但自从某个春天,树冠枯萎了,本该充满生命力的季节,却发生了倒退,我没有找到原因,直到第二个春季,原初之木的生命力依旧在不停流失。” “再后,我的权柄开始出现异常,我是大地女神,可这片大地居然第一次出现了抗拒我的情绪。” “从那一天起,我就疯了,我沿著原初之木的树根追溯命运源头,找到了我们的结局。” 巨大的眼瞳凝滯不动,死死盯著诺蒙,鲜红的血丝仿佛毒蛇在蠕动。 隨著心跳,一颤一颤的。 “整个大地都將我们拋弃。” “太阳將不再升起,雨水不再落地,整个世界都会被杀死,从岩石到金属,从人类到神明。” “这是命运编织的尽头。” “智慧,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尤弥尔猛地瞪大眼睛,原本就占据祂神躯近一半的眼球更加膨胀,透著诡异的疯狂。 “这些东西我能感受到,你掌握了命运,智慧!” “我已经疯了,分食了我神躯的子嗣们只会更加疯狂,黄昏迫近,每一个溺水者都会不顾一切拉住身边的一切,祂们一定会找上你,就算到了世界尽头。” “神明,最畏惧死亡!” 尤弥尔歇斯底里,潜藏的恐惧再次控制了祂的心神。 大地的女神被大地拋弃,被世界杀死。 这样的命运实在是太过冰冷,太过令神疯狂。 命运…… “找我什么事。” 青铜巨柱顶端,菲隆和诺蒙背靠著背,怀里抱著一堆炒松子,慢悠悠地啃著。 “诸神黄昏,听过吗?” “嚼嚼嚼,没有。” “世界末日?” “嚼嚼嚼,这世界不好好的,哪儿来的末日?” 菲隆仰起脸,嘴巴张得老大,把所有松子一股脑倒了进去,嚼嚼嚼,对著下方噗噗噗,机关枪似的发射松子壳。 诺蒙无奈抬手。 魔法术式勾勒,不等松子落地就被灼烧殆尽。 “算了,当年你们三个住在命运之树上的事,还记得多少。” “不记得了。” 菲隆人性化地一摊手。 “卡尔科斯离开前带走了很多东西,就像你之前推测的那样,我的记忆或许都是虚假的。” 得了,一问三不知。 “不过,卡尔科斯离开之前一直都很忙。” “忙?” “我问过祂,祂说祂在编织命运。” 第三十二章:旧日重现 命运,诸神黄昏。 这件事让诺蒙看见了世界的迷雾,这片天地的秘密远不是他现在能弄清的。 就说卡尔科斯。 在刚投胎时,他只觉得对方是一个神明,后来开始解析青铜巨柱上的神纹,他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强大的神明。 到如今。 他彻底获得了卡尔科斯的遗產,这才发现。 这尊青铜龙神,竟然是俯瞰於命运长河最上游,屹立於神明之巔的恐怖存在。 质量,时空,命运。 每一个权柄单独拿出来,都是这片大地上的究极,而对方竟然同时执掌三个,难怪尼德洛斯这样的存在,面对卡尔科斯只剩下敬畏。 那是神明的尽头。 而就是这样一尊强悍到执掌命运的神明,居然莫名其妙消失了,留在这片大地上的,只有祂的神纹遗產。 迷雾太多。 现在的诺蒙还无法看清,他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神纹。 雨季渐渐过去了。 这半年来的磅礴雨水,滋润著大地,让这座新生的奇蹟之城茁壮成长。 地面不断裂开。 在法师们的操控下,青铜不断朝外流淌,浇筑出鳞次櫛比的建筑。 不再是清一色的石墙,不再是原始到像石头堆般的祭祀建筑,隨著越来越多的凡人掌握魔法,构筑术式,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些东西彰显身份。 得益於魔法术式的天然美丽,以及属於知识的铭文、那无法被凡人理解的衔尾蛇结构。 名为艺术的知识在城內疯狂生长。 微不可觉的雷弧闪过天际,青铜巨柱顶端,诺蒙静静站立,肉眼不可见的庞大魔法术式笼罩奥多托斯上空。 轰—— 雷光炸裂,菲隆手持一把虚幻雷锤,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诺蒙身后。 后者却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手中魔力编织成术式,凝聚出一股和雷锤相似的力量,与雷锤碰撞。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力量诡异地抵消了。 “试试这个。”菲隆浑身炸毛,红色的毛髮如火焰飘扬,整个神躯大了一圈。 又是一锤。 诺蒙刚刚凝聚术式,菲隆仿佛料敌先机,空出的爪子笨拙勾勒术式,虽然很生疏,但却提前诺蒙一步完成,破坏了他的计划。 另一边的雷锤当头砸落。 “否定。” 咚—— 青铜巨柱被砸得嗡嗡作响,诺蒙出现在菲隆身后,那个提前闪避的命运线上,刚刚抬手,头顶就降落天雷。 这是在他剪切命运之前。 就预先埋伏好的东西。 然而。 雷电居然打偏了。 诺蒙脚下的魔法术式变了,猛地探出手,朝著空中一捞,恰好抓住穿梭雷霆的菲隆,拎著后者的颈肉將祂捏在手里。 菲隆刚要反击,浑身突然像漏气的气球,一下子缩小,被诺蒙老老实实捏在手里。 “你作弊!” 菲隆不服。 “偷看答案的可不是我。” 诺蒙拎著菲隆甩了甩,后者手中的雷锤消散,再也维持不住过往的力量。 菲隆的力量来源於命运的中游。 洞悉一切。 表现於双目中,能够预知未来。 “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明明连我都失去了的力量,你还能找回来,真不知道谁是人,谁是神。” 菲隆猛地回头偷袭,诺蒙恰好放手,让祂咬了个空,抬手將一整个松子塞进菲隆嘴里,这傢伙最近喜欢上了原生態。 说炒松子吃腻了。 “权柄和魔法一样,都是对魔力的编译运用,你既然能通过某种手段復现过去的力量,说明这种权柄依旧被这片大地认可。” 诺蒙抬手,用魔力一点点给菲隆演示。 “你就是因为不学习,只知道用本能调动力量,但忘记了的东西是可以学回来的。” 复杂的魔法术式开始勾勒, 菲隆眼睛打架了。 开玩笑。 卡尔科斯把所有神纹给祂了,一万年过去了祂都没整明白,还能再学? 诺蒙视线斜过来,也不急。 “菲隆,你也不想曾经和卡尔科斯並肩作战的力量,被其他人学去吧。” “等以后青铜龙神回来,你说祂还能认识你吗?毕竟,你连命运的力量都找不到了啊。” !!! 余光瞥见炸毛哈气的松鼠,诺蒙这才满意地继续演示神纹。 一环,两环,三环。 毫无意外。 这是踏足神明领域的魔法,复製了他化身青铜之神的体验,帮菲隆量身定做的魔法。 自从把命运神纹的解析度推进到10%以上,诺蒙就著重研究这个权柄。 卡尔科斯占据命运上游。 执掌命运的定义权,是旧日的代表。 这个魔法对凡人或者龙裔来讲,没有任何用,祂们上游的命运是空白的,重现不了任何东西。 而菲隆。 祂的命运上游,是命运之树上的三位神之一。 “看懂了吗?” “没有。” 菲隆用力摇头。 “那你用你的身体记下来。” 诺蒙抬起手,青铜在他掌心构筑成巨大雷锤,砰的一声,菲隆脸都被打平了,贴著锤子被轰飞出去。 “凡人,你在瀆神!” “那咋了。” 诺蒙又是一锤,又是一锤,大锤接著小锤。 在天空中將菲隆不断揍飞。 直到后者狠狠撞上一座山峰,花岗岩被神躯击碎。 四周的环境已然大变。 连绵的山脉取代了平原四周的丘陵,诺蒙带了祂飞出了十几公里。 事实证明。 对於混吃等死的神明来说,肉体远比大脑好使。 每当菲隆想放弃。 诺蒙就在祂耳边小声低语。 “你也不想卡尔科斯失望对吗?” “你难道希望祂好不容易归来了,却要一个人孤寂地站在命运长河上?”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卡尔科斯早就该回来了,可你没去命运长河中游帮祂引路?” 不到半个月。 当诺蒙又一次拎著雷锤,否定了菲隆所有成功躲避的命运线时。 攻击却落空了。 头顶传来雷霆呼啸。 “哈哈,让你躲!” 小人得志的吶喊从上空爆发。 虚幻的雷锤握在掌中,纯粹的魔力术式於菲隆双瞳內倒影。 诺蒙的身体顿了顿,差一点,正好被雷锤当头击中,被一锤子砸落在地,整个人击穿山峰。 “打我这么久,你打的很爽是吧!” 大地涌起尘土。 诺蒙爬起来,晃了晃头,把灰尘甩掉。 成功了。 这个他完全没有尝试过,只存在於理论中的术式,已然被菲隆掌握。 作为报答, 被打一下就打一下吧。 天空中,菲隆还在放肆欢呼,除了极尽欣喜之外,更多的是宣泄似的吶喊。 祂用力挥舞著手中雷锤,这双眼睛能看见一切。 和曾经那种拿回了一小部分力量,很快就消失,还会直接失去反抗能力不同。 现在的祂,只要魔力没有耗尽。 术式存在的每一秒,祂就依旧能屹立在命运的领域上。 不再是没有权柄的残缺神明。 “诺蒙,你这魔法叫什么名字?” 天上传来问询。 诺蒙站在地面,无声无息的勾勒术式,张口吟诵: “三环魔法。” “厄庇斯特瑞福·阿纳法诺。” “旧日重临。” 世界被剪切了一瞬间。 菲隆明显觉察到,自己恍惚了剎那,驀然看见诺蒙漂浮在自己眼前。 “走吧,回去了。” 虽然强行保持自如的神色,可眉宇间的疲倦根本无法掩盖。 “你?” 菲隆想问,却又本能地按下好奇心,祂罕见地伸出手,扶著诺蒙的胳膊,想了想,两人化作电弧消失。 但在离开的前一瞬。 祂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我记得这里不是一座山脉吗? 怎么变成湖了? 第三十三章:神格 带著魔力几乎枯竭的诺蒙返回奥多托斯,將后者放在青铜巨柱上。 菲隆嘖嘖惊奇。 “你的魔力居然会被消耗一空,到底搞了什么。” “记不起来。” 诺蒙摇摇头,这句话並非託辞,他真的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別死了。” 菲隆在空中伸个懒腰,完全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再確定诺蒙真的不会暴毙之后,祂转身化作雷弧便消失不见。 “真是熟悉的感觉。” 这种记忆一片空白,被自己强行抹去的感觉,诺蒙並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上一次,还是十八年前,他投胎转世。 高天之上的记忆无法被人类的身体和灵魂承接,便自行忘却。 显然。 旧日重现这个魔法对他是有效的。 菲隆唤醒的,是过去的命运三位神,而他唤来的应当是高天之上的庞大意识。 绵延的山脉变成了湖畔,整个地貌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这种力量远非寻常神明可以触碰的。 “我是怎么做到的?” 诺蒙很想再来一次,但枯竭的魔力已经不支持他构建术式。 三个月。 为了摸清召唤高天之上的自己到底会发生什么,诺蒙足足试验了三个月。 无数次魔力枯竭后,他勉强总结出大致规律。 首先,高天之上的自己並没有独立的自我意识。 召唤下来之前,他需要给予指令,否则除了魔力枯竭,什么也不会发生。 其次。 哪怕以他超越寻常神明的魔力储备,也只能维持那种状態一瞬,给予的指令必须明確简短。 第一次使用,是因为他还处於三环魔法,成神术的状態,模擬了青铜之神的权柄。 当高天之上的自己降临后,遵循著惯性,以神纹海洋的力量驱使了成神术,让权柄升华,直接抹去了大地上的所有物质。 让地下水涌出,形成辽阔的湖面。 “可惜,我的灵魂和知识权柄还是太脆弱了,连一瞬间都承担不了。” 诺蒙原本还想藉助状態解析神纹,直接左脚踩右脚升天。 但事实很残酷,他根本留不下那种状態的任何记忆。 但即便有如此多的限制。 旧日重现对诺蒙来说,也绝对算是最大的底牌。 一瞬间抹除整个山脉的物质,和他目前同级的神明,来多少死多少。 “如果巨人国度的神明提前找过来,我也算有能力让他们投鼠忌器。” 完整的尤弥尔是大地女神,能孕育神明的神明,死后的权柄更是催生出了九大巨人。 保守估计,碰瓷不了卡尔科斯,应该也能和巔峰菲隆打个不相上下。 二代尤弥尔不好说,但另外八个分食了尤弥尔其他部位的巨人,旧日重现状態下,诺蒙绝对可以一对一速杀。 “也算是有了保命底牌。” 但实力还是不够。 满打满算,整个奥多托斯就他和菲隆两个神明级別战力,如果巨人找来,洛基和尤弥尔应该加起来算一个。 可巨人国度。 足足八个神明,以及一个二代大地女神。 能够孕育神明的母神权柄,大概率是能媲美质量权柄的强大力量。 三环魔法。 还远远不够。 知识圣殿最深处,这是只有诺蒙和菲隆能进入的房间,当然,后者是偷偷进来的,整个奥多托斯,没人知道这位曾经掌管命运的神明的存在。 诺蒙坐在金色的铜床上,一缕意识进入高天之上,角落里,菲隆吃著蜂蜜核桃,祂已经拋弃了松子。 神纹海洋中,无数神明的虚影显化。 解析度最高的是质量权柄,如今已经来到42%。 诺蒙不仅彻底掌握了下位青铜权柄,还开始接触引力的力量,同时他发现,引力权柄还將质量和时空联繫到了一起。 除了命运这种诡异的力量以外。 青铜龙的各种神纹都能触类旁通。 而命运的解析也是最难的,靠著归来的尼德洛斯和菲隆,他一举將解析度突破10%,可紧接著就毫无进展了,似乎缺少了某种特质。 最后则是洛基的权柄,祂的计划还在萌芽阶段,权柄的使用还很少。 但也帮诺蒙推进到了20%。 “目前来看,权柄的进展还得循序渐进,没办法给我明显的助力。” 无论是20%的变化权柄,还是推进到42%的质量权柄,都无法提供明显助力。 哪怕诺蒙又增加了10%到20%的解析度,再次掌握一个质量的下位权柄,实力也难以获得本质上的突破。 真正的质变。 需要他彻底將质量神纹剖析,到那时,成神术应该可以再添上一环。 以四环成神术成为质量之神,或者说引力之神。 否则。 多个下位权柄,不可能对抗二代尤弥尔。 解析神纹是循序渐进的过程,拋开这个,那诺蒙现在还可以著手的,便是自己的知识权柄。 古奥的神纹在他眉心显化,以衔尾蛇结构演绎无限。 剎那间。 他由人及神,知识的光辉缓缓勾勒,为祂带上一顶荆棘王冠。 知识神纹。 明明只有一环,却能完全容纳青铜权柄,单纯以位格来看,甚至比命运神纹还要高上一凑。 从肉体到灵魂。 所有的有形之物,无形之物,都在诺蒙的意识中化作知识的信息,一一剖析。 神明力量的来源是什么。 这是他从创造魔法起,就一直在研究的东西。 答案是权柄和魔力。 前者是力量输出的迴路,后者是能源。 魔力决定了力量输出的总量,而权柄决定了神明的力量上限。 而每一个权柄,都是神明与生俱来,魔力更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积淀,就像诺蒙,掛在高天之上无数年,才能让他投胎后,立马拥有超越寻常神明的魔力。 那神明的力量就一成不变吗? 菲隆和厄斐斯,就是最好的例子。 “菲隆,使用旧日重现,你的力量和全盛期比如何。” “不堪一击。” 菲隆瘪瘪嘴。 “嘿,我以前可是掌管命运的神,要我真能变回全盛时期,那条毒蛇就算真的升华成龙,我也能把祂重新按回蛋壳里面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已经取回曾经的权柄,力量依旧大不如前吗?” 菲隆愣住,手中的蜂蜜核桃立马不香了。 是啊,为什么呢。 权柄不存在残缺的说法,拿回来就拿回来了,祂又不是诺蒙,在使用不属於自己的权柄。 命运长河中游的力量,是祂曾经与生俱来的。 “是啊,为什么我远不如从前了呢?” “因为你缺失了神格。” 第三十四章:半神,真神 “神格?啥玩意儿。” 菲隆懵了,我当了几万年的神,怎么没听过神还有什么格的。 “这是我自己给这个概念取的名字,你愿意,也可以叫神位,神职。” 菲隆眯著眼睛。 半晌后放弃思考,摇摇头:“不懂。” “你懂了才奇怪。” 无视菲隆愤怒的眼神,诺蒙轻笑一声:“这片大地上,也只有我能明了这个概念,神明的权柄都是天生的,唯独我能以魔法构建多个不同权柄的力量。” 其实早在刚开始解析卡尔科斯的质量权柄,诺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按理来说。 神纹等於对这片大地的號令密码,掌握了就是掌握了,只需要提供神力,就能发挥出对应的力量。 就算是解析的权柄还不完整。 但解析度无论是30%还是10%,他使用同样的魔法术式,效果也应该完全一样才对。 但结果却是否定。 10%的解析度,祂还需要藉助青铜巨柱,才能打碎没有权柄厄斐斯。 等他解析度来到30%。 使用同样的魔法,他根本不需要青铜巨柱增幅,打厄斐斯能像踢死一条野狗。 才创造出二环魔法,诺蒙只能一次性创造足球场大小的青铜地刺,可等他几乎掌握整个青铜权柄,使用同样的二环魔法,他能创造一个铜山作为堤坝。 “你觉得这合理吗?” 菲隆被问懵了,作为天生神明,祂从没有体会过一点点解析权柄的过程。 诺蒙也不在意,他就需要一个傻乎乎的小松鼠。 “同样计算3x3,不可能因为我掌握了从2到9的算数口诀,就能比你只掌握了3x3=9,算的更快,更准。” “菲隆。” 他扭头看去。 “你觉得现在的我,在操控青铜上,能和卡尔科斯比肩吗。” “別做梦了,大个子一个念头就能用青铜创造山岳。” “所以,这就是神格的差距。” 三环成神术凝聚的神格是最普通的青铜之神,而卡尔科斯的青铜神格,则是这片大地上的至高。 对天地来说, 前者就相当於一个科员要求调动资源,手续合规,那就按规章办事。 而后者。 则相当於京城一个专线打过来,还是同样的要求,同样的手续,调动资源的速度和精度能比吗? 完全是天壤之別。 菲隆似懂非懂,但思考的过程还没完全在祂脑子里运行一遍,嘴里便脱口而出。 “那你肯定已经帮我创造好对应的魔法术式了吧。” 诺蒙:…… 他微微吸了口气。 “你得先学习。” “那算了。” 菲隆转过身,作为一个標准的神明,学习?疯了吧。 “你也不想卡尔科斯回来……” “够了,告诉我从哪儿开始。” 红毛的毛髮根根竖起,菲隆朝著诺蒙狠狠哈气,不情愿地开口。 “先等我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一个凝聚神格的实验。” 诺蒙是一个不同於人,也不同於神,这片天地诞生之初的首个特例。 首先,祂拥有真正的权柄。 唯一的知识权柄。 但同样。 正因为知识从没有在这片大地上流淌过,世界完全不明白知识权柄的位格应该放在哪儿。 无穷的潜力,对应了当前的虚无。 所以。 诺蒙需要一个锚定自己神格的地位。 信仰。 “伟大的普罗马提亚斯,您是生而知之的先知,是奇蹟的代行者,是青铜龙神的受选者。” 知识圣殿。 同样的祷告每时每刻都在此地迴荡。 诗人们將特里波塔摩斯的史诗,奥多托斯的奇蹟建城,全部编纂成诗歌,在城內吟诵。 时间不到一年,短短几个月。 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青铜龙神的受选者,已经逐渐融为一体。 从青铜巨柱屹立於知识圣殿中央开始, 奥多托斯的信仰核心就已经悄然发生变化,最特別的就是卡尔科斯的神像。 曾经的三河之城。 卡尔科斯永远是青铜龙神的孤高姿態。 可在奇蹟之城奥多托斯。 孤高展翅的青铜龙,变成了一个身后展开青铜双翼,单手托举青铜巨柱的人类形象。 而这一切的引导者, 是赫利俄斯。 作为龙裔们的大祭司,曾经三河之城威望最高的人,在故乡被神战摧毁后,他摇身一变成了诺蒙最忠实的信徒。 当青铜龙神確定再无消息的可能。 连故乡被摧毁,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很清楚,城邦需要另一位神明的守护,真正存在的神明。 至於诺蒙怎么成神的。 他脑中只有相信。 “傻大个的后裔原来也没有这么忠诚。”菲隆站在青铜巨柱顶端,俯瞰朝著诺蒙龙神像,顶礼膜拜的赫利俄斯。 “对他而言,我和卡尔科斯有区別吗?” 诺蒙头戴荆棘王冠,纯金的眼眸透著孩童般的天真与渴望,祂环顾四周,无数个诺蒙龙神像延伸出虚幻的精神力量,与各家各户连接。 越是向城內看去,精神力量越凝实。 其中信仰最坚定的, 毫无疑问是法师群体。 对於其中的凡人而言,诺蒙是赐予他们一切的神,对於龙裔而言,诺蒙就是龙神的另一面。 “为什么你不用自己的神像,非要绑定卡尔科斯,难道不会被分走力量?” “信仰是生灵最迫切的愿望所化,如果让他们直接信仰我,可能会对我本身產生影响。” 在信仰的使用上, 诺蒙最先研究的就是隔绝影响,从三河之城时期就开始了,那时他用神纹海洋做过滤,用来提升解析速度。 现在。 发明了三环成神术,又成功以文明晋升为核心,登上知识的神位。 终於能进行第二步了。 青铜巨柱上空。 无数信仰匯聚,展开一幅肉眼无法观测的史诗画卷。 身披青铜羽翼的诺蒙与尼德洛斯鏖战於大地之上,站在命运长河之上,最终以一记令命运停滯的重击击溃了尼德洛斯。 一个半人半龙的身影逐渐凝实。 祂是三河之城的守护神,斩杀命运黑龙的青铜执掌者,奇蹟之城的创造者。 前者指向卡尔科斯,后者指向诺蒙本身。 在这具身影诞生的剎那。 天地予以认证。 因为权柄唯一,这片大地之上不存在相同权柄。 卡尔科斯的青铜之龙位格立马就被锁定。 执掌青铜?力量没问题;三河之城的守护者,命运黑龙的裁决者,事跡也没问题? 没错了。 这就是青铜之龙! 嗡—— 整片大地都在颤抖,铜元素呼唤著自己君王降临,大地吟诵凯旋的圣歌。 虚影屹立半空。 朝著诺蒙走来。 祂的身躯不断凝实,在信仰的灌注下,成为所有奥多托斯人心中的青铜之神。 遮天蔽日的双翼,坚不可摧的青铜鳞片,以及一张和诺蒙一模一样的脸颊。 人首龙身。 “来。” 诺蒙微微招手,青铜之神化作一枚半虚幻半凝实,处於物质和精神之间的青铜鳞甲,飘入他的掌心。 高天之上。 全新的信息灌入诺蒙脑海,他剎那间灵光迸发,想起来转世之后被遗忘的部分记忆。 神格(青铜之神):弱等神力 权柄(质量):微弱神力(半神) 权柄(命运):半神 神格(知识):??? 这些记忆以他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出现在脑海之中。 第三十五章:炼金术 大量信息出现,这是诺蒙转世后被他留在高天之上的遗產,如今在他真正拥有神格后,所有相关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微弱神力,弱等神力。” 他口中念叨著。 “没错了,这是我无尽岁月里给神明力量做出的阶段划分。” “你在说什么?” 记忆的唤醒只是剎那,菲隆只感觉诺蒙一瞬间的感觉变了。 “我想起了一些事。” “关於神明力量划分的事情。”诺蒙说著看了眼菲隆。 “就比如你和厄斐斯这样,原本的权柄彻底遗失,只剩下神明级魔力和位格的存在,只能算是微弱神力,或者说半神。” “当你们取回来曾经的权柄,才能算是弱等神力。” “你知道的还挺多。” 见状,诺蒙挑眉:“你不好奇我从哪儿知道的?” “好奇?” 菲隆露出一副你看我是不是智障的表情。 “你是生而知之普罗马提亚斯,你的权柄就是这个,你不知道谁知道?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过去的我可以观看所有命运呢?” 这次是诺蒙自己愣住了。 生而知之的普罗马提亚斯,这个从自己出生起,就响彻白银渡口的名讳,貌似並非巧合,虽然这个称呼来源於他使用了前世的知识。 在他俯瞰於高天之上时,或许就对投胎有了规划。 “那弱等神力之上呢?”菲隆好奇发问:“你估计一下,曾经的我算什么级別。” “再往上,是中等神力和强大神力。” 诺蒙根据权柄演绎的神纹复杂程度进行判断。 “卡尔科斯肯定是强大神力,应该还是强大神力里最顶端的,你和厄斐斯的过去,应该属於中等神力,不过命运权柄特殊,你们的力量多半不逊色於寻常的强大神力。” 质量,时空,命运。 任何一个权柄单独拿出去,都是强大神力起步。 菲隆和厄斐斯吃亏在命运权柄受制於卡尔科斯,但实际强度也不容小覷。 “所以,神明还能进阶?” 这是菲隆从未想过的,对於祂这样的天生神明,生下来什么力量就是什么力量,没听过变强的。 “那如果我也塑造神像,可以完全拿回以前的力量?” “可以试试。” “神格决定神明的位阶,你现在需要先把曾经的神格拿回来。” 对世界来说, 每个权柄的位置都是固定好的,独一无二且不可僭越。 弱等神力想成为中等神力, 除非掌握中等神力的权柄再將其融入自己的神格中,否则,再怎么积淀魔力也没用。 特例的。 就是像诺蒙的知识权柄,天地没给位置,他就能自己慢慢填,潜力很大,但起点也很低。 “但信仰需要真的相信,以及指向你过去命运之神位置的事跡。” 信仰不可造假。 所谓炼假成真,只有真正相信才会诞生力量。 现在就算菲隆把自己的神像立满整个奥多托斯也没用,因为大伙儿只会疑惑。 这是谁? 三河之城的歷史上,菲隆是完全隱身的。 眼看红毛松鼠情绪低落,诺蒙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在祂头上揉了揉。 “其实我不建议你立马拿回过去的神位,毕竟命运之树是真正被毁灭了的,不確定性太大,我建议,你可以先从卡尔科斯入手。” “什么?”菲隆仰起脸,暂时没有朝揉自己脑袋的手哈气。 “青铜之神的使者,以雷霆传达神諭的天使。” 菲隆並不缺乏力量。 祂本质上依旧是曾经的命运三位神,只可惜没有神格,就算是用旧日重现拿回往日力量,也只有半神位格。 “先用信仰给自己做一个神格,你才算被这个世界认可的神,半神的局限太大了。” “怎么做?”菲隆问道。 “不急。” 诺蒙神秘一笑,他的目光投向地面,变化了各种身份的洛基穿插於奥多托斯最外围。 “有神会帮你的。” “让我先適应一下,青铜之神的力量。” 回到知识圣殿內部。 诺蒙眉心处的神纹隱匿,知识桂冠消失,青铜构成的华丽双翼从他肩胛骨的位置展开,舒展后,披在祂身上,如一件华美长袍。 眉心处,铜鳞呈现出高贵的金黄,璀璨夺目,永不褪色。 术式构建。 铜元素在室內凝聚,化作一个勾勒龙纹,雕刻知识桂冠的炉子。 啪。 诺蒙打了个响指,质量权柄的转化將铜元素化作纯粹烈焰,高温足以顷刻將钢铁熔化成水。 增长,重构,转化。 是青铜权柄的三个核心。 这三种能力配合之下,普通的青铜都能被转化为足以承载完整神纹的圣物。 “来。” 將凭空创造的铜元素扔进炉子里,高温瞬间將其炼化成液態。 自从成为神明。 在庞大的魔力和精神加持下,前世的记忆如翻书册,高中大学的知识稀疏涌入脑海。 第一个要炼製什么? 当然是法杖! 一个法师没有法杖,就好像加点不点力量去点智力一,无论是施法还是直接抡著干,法杖都必不可少。 魔法三要素。 魔力,咒词,术式。 咒词需要声音来实现,而声音可以由振动代替,天地並没有眼睛和耳朵。 只要振动的公式正確, 咒词就可以完成。 诺蒙抬手一转,液態铜元素瞬间变化形態。 金属由流动的离子彼此连接,电磁力形成金属键,將金属的形態牢牢锁住。 而在液態下, 离子的流动更自由,不仅金属的形態隨意变化,导电性能还更强。 质量权柄,重构,转化。 物质间广泛存在的万有引力被消灭,概念上转化为电磁力。 瞬间。 金属液体凝固成一个完美的长棍形態,因金属特性转化的电磁力被整合到了一起,那些原本构成金属键的离子,反而成为脱韁的野马,在金属表面自由流动。 诺蒙双眼化作金黄的铜色。 神格加持。 他轻易以微米级的精度开始雕刻法杖,內部的金属结构片片剥离,拉扯成丝,形成一个个微型线圈。 流动的离子被固定在每一条铜线上,形成永远带电的铜线圈。 魔力驱动下。 离子的流动產生变化,形成电流。 微弱的振动彼此重叠,形成第一个咒词。 “卡尔科斯。” 第三十六章:神器炼成,大日坠地 烈焰熄灭。 法杖雏形被诺蒙一把握住,魔力构建术式,轻易唤起一片青铜地刺。 术式逆转。 地面恢復平坦。 “成了。” 把玩了下手中法杖,诺蒙再次將其拋入烈焰,依照环状的魔法术式,一圈圈的將铜丝拉直,缠绕成圈。 从內向外。 以此集火一环,二环,乃至三环的魔法。 在此过程中。 诺蒙也动手简化咒词,之前的咒词编写,因为要顾忌人喉咙本来的生理结构,诺蒙也不想经常用魔力改变自己的肉体形態。 所有咒词都遵循人类的发声习惯来编写。 但线圈不一样。 只需要电流流过,就能遵循提前刻好的轨跡发声,远比人的喉咙方便。 甚至可以做到將数十个音节,压缩到一剎那,近乎同时发声。 简化。 再简化。 从一段段明確的咒词,最后被诺蒙改造成了简短音节。 “不够优美,但很实用。”诺蒙如是说。 歌唱家开始朝著乐手进行转化。 “接下来是术式。” 这方面诺蒙已经有了经验,魔法捲轴珠玉在前,將术式固化在物质上这种事,诺蒙很擅长。 他直接把自己用青铜版本魔法捲轴的经验照搬了过来。 直接用魔力勾勒术式。 这次不再需要什么特殊材料,青铜之神的神格加持,他直接强行杀死法杖內部铜元素本身的特性,將其赋予固化魔力的特徵。 “再同步一下。” 为了尽善尽美,他將对应的咒词和术式用魔力迴路连接,只需要催动对应的模块。 魔力流淌。 自然构建术式,同时便会催动线圈发声,吟诵咒词。 诺蒙信心满满。 对著面前的空地就是一挥。 术式勾勒。 咒词吟诵。 砰的一声,法杖直接炸了,碎片崩向诺蒙面颊,没等触及皮肤便自行融合。 青铜不会伤害它的主人。 “碎了?” 诺蒙眉头微蹙,立马招来所有残片,回炉重造。 强度不够。 那就增加硬度。 诺蒙直接从微观部分下手,改变金属原子的排列,仿造金刚石的晶体结构,將青铜杀死后彻底改变其性质。 再来。 通红的法杖被他拿在手里。 在此使用。 果不其然,地面再次冒出半米长的青铜长矛,虽然法杖在颤抖,但却没有破碎。 但等诺蒙打算继续这样堆叠时,手上动作突然一顿。 不对。 地刺只是最基础的一环魔法,以青铜唤起为底层核心,辅以一环的快速塑形。 材料的要求都这么高? 想起自己之前让菲隆埋在各个矿坑,准备当后手用的青铜板类型魔法捲轴。 需要十几公分厚度的精炼青铜才能承载一环魔法迴路。 就算现在自己掌握杀死青铜再重塑的权能,可几微米的平面再坚固,又承载几环魔法?使用几次? “这个思路不行。” 不能直接让法杖代替法师构建术式。 诺蒙炼製这柄法杖,除了给自己用,还想著作样本,最后让每个法师人手一个。 “不能代替,只能辅助。” 如果说咒词是对世界下达命令的语言,是神諭的编译;那魔法术式就是图纸,是神纹权柄的释义,告诉天地要达成怎样的效果。 而绘製图纸的核心,就是比例尺以及关节节点的公式。 一个单位的標准魔力能覆盖多少个单位面积,一个单位面积內,能容纳多少个魔力节点,每个节点又能同时承载几条迴路。 这才是术式的核心。 魔法的使用,需要声音和图形。 诺蒙立马著手修改法杖內部,这次他连线圈都部分都集成在一枚轻薄的青铜片上,將每个魔法术式对应的核心公式,以魔法图纹表示。 这是一种简单到连术式都算不上的魔力,更类似魔力的深层运用,效果是让魔力和精神交感,完全能用青铜片承载。 魔力流通,咒词依旧能自行吟诵。 而该术式的重要公式结构,又能通过魔法图纹共振,直接和精神交感。 一环,二环,三环。 藉助青铜片堆叠,將一整个系列的术士全都记录在法杖內。 最后则是法杖本身。 诺蒙的炼製就一个要求,硬! 不能拿法杖打人的法师,不是一个好法师。 他直接来到青铜巨柱下,抚摸著眼前这座由卡尔科斯亲自炼製的神物。 底层的神纹被点亮。 尤其是象徵青铜的权柄,直接活了过来,化作腾飞的虚幻巨龙。 很特別的材料。 最核心的特性诺蒙根本看不懂,粗略观察,竟然有些像某种植物细胞的排列方式,拥有活著的特性,上万年依旧生机勃勃。 “这材料,卡尔科斯该不会是把命运之树的性质嫁接上去了吧。” 诺蒙咧咧嘴,完全没法模仿。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取出菲隆交给他保存的三块记录了卡尔科斯神纹的青铜板。 最后诺蒙选择了承载质量神纹的这块。 厚重,永恆。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不仅是青铜板本身,其对应的时空竟然也被锚定,仿佛是一个质量无穷大的天体,锁定了附近的宇宙。 反覆的解析,模擬。 整整七天。 诺蒙勉强解析出了其中的大致晶体结构,简直比白矮星还要恐怖的质量。 单纯的青铜神格无法模擬。 幸好诺蒙对质量权柄的解析度已经突破40%,掌握了部分引力权柄。 他反覆杀死青铜,赋予其最高密度的结构,又通过引力將物质间的吸引团成一个圈,再不影响外界的情况下,反覆堆叠。 一层又一层。 诺蒙早就离开了知识圣殿,隨便找了个山头,进行最后一步操作。 结果刚拿起青铜法杖。 砰! 整个山头被巨大的重力压垮,他就像落水似的,丝滑的坠入大地,眼看就要直插地壳。 “这何止十万八千斤。” 如果不调动青铜神格,他连拿起法杖都做不到。 诺蒙眼珠子微微一转。 有了。 青铜斗篷舒展,双翼振翅,带著他直衝高空,以魔力快速消耗为代价,通过权柄暂时抵消青铜的质量。 隨后。 半龙半人的青铜之神从他背后走出,展露神明之躯。 诺蒙站在原地,眉心已然出现知识神纹,旋转间,握住命运权柄。 “命运,不可再动。” 法杖的命运被凝滯了,在无限循环中,始终处於质量被抵消的状態。 最后一步, 完成。 半龙半人的青铜之神迈步走回诺蒙体內,化作神格,他抬起手,青铜法杖飘入掌心。 法杖呈现出青铜光泽,杖身带著类似氧化的痕跡,表面还有神秘的纹路,这是无数次堆叠中,质量被疯狂压缩,时间都被扭曲的痕跡。 法杖顶端。 永不褪色的璀璨鎏金构成树冠般的结构,彼此虬结缠绕,绚烂夺目。 诺蒙微微抬起法杖。 魔力灌注。 无需吟唱,脚下法阵几乎是光速展开。 二环魔法。 铜山术。 大地被撕裂,铜铸的高山拔地而起,几个呼吸间,便攀升百米,如同一面嘆息之墙。 他再度轻点法杖。 二环魔法。 物质转化。 铜山表面变得通红,眨眼的功夫,火红的辉光攀上整座铜山,內部的压力暴涨。 轰—— 山脉坍塌,大地凹陷。 方圆上千米的土地遭受毁灭性打击,铜山內部的铜元素被诺蒙转化为暴烈內能,剎那的升温让压力爆炸,最后爆炸產生金属射流,摧毁一切阻挡之物。 “那,这样呢?” 诺蒙又抬起法杖,但这一次,魔力灌注,驱动的不止一道咒词。 在法杖的辅助下, 诺蒙不需要思考,脚下同时构建三种术式。 二环魔法,铜山术。 二环魔法,物质转化。 三环魔法,引力之神。 庞大的物质瞬间挤压在一起,內能的极限膨胀,又被物质转化来的高温进一步推动。 在压力和温度迈过某个临界点后, 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 热核聚变。 光与热在顷刻间爆发,这是纯粹的物理打击,核爆之下,眾生平等。 诺蒙站在高空,任凭狂风和衝击波吹起青铜斗篷,金色璀璨的眼眸倒映著光热,他静静遥望自己的杰作。 “就称呼你为。” “三环组合魔法,大日坠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