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规则怪谈]》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第二人格[规则怪谈] 本书作者： 织朱 本书简介： 欢迎各位读者进入第二人格规则怪谈。 为了您的身（生）心（命）愉（安）悦（全），请务必阅读并背诵以下规则： 1.请牢记，本文的女主是锦冠，请默读此条三遍确保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再看下一条； 2.锦冠是孤儿，没有兄弟姐妹，如你发现有人自称是她的妹妹，请立刻点击段评提醒其他读者不要上当； 3.锦冠不喜欢甜食，如你发现她大口吃甜，那是你的幻觉； 4.锦冠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但如果你想送她礼物，请一定选择粉色； 5.锦冠很好说话，不用害怕得罪她，她从不与人翻脸； 6.锦冠极度记仇，所有招惹过她的人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诡异和你也不例外； 7.锦冠在下水道里捡过垃圾，请提醒某位爱洁成癖的男士不要靠近她，如你忘了，也没关系； 8.锦冠最爱的人是她的妹妹游星，如你看到游星，请帮忙转达； 9.锦冠的终极目标是为游星创造最好的生活。 10.本文没有锦冠。 ——织朱20250403 ps.有男主，但不会一对眼就火花带闪电，前中期男主路人，中后期男主会展开追求，得求很久，很难谈，男主命也没那么好不可能让他谈两个，也不会发生一个谈了一个看着的情况，特别说明一下嗷 内容标签： 惊悚 无限流 相爱相杀 多重人格 规则怪谈 主角视角锦冠穆应配角游星 其它：诡异，规则，生存 一句话简介：我为她而生 立意：为了更美好的生活而奋斗 第1章 温暖的家（1） 第1章 温暖的家（1） 黄昏时分，暮色四合。 昨天才下过一场大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不远处劣质广播音量开到最大，不遗余力地宣讲着。 “122区全体居民请注意，怪谈游戏10月新人补位即将开始，为保证进入游戏时处于最佳状态，务必暂停手中一切活动……” 街道两旁整齐排列的简易房门窗紧闭，间隔非常远的路灯还没到亮灯时分，狭窄的街面光线本就昏暗，街道两旁堆积的各种杂物更加阻隔视线，让人难以看清前方路况。 “……一个良好的心态有助于新人通关游戏，切忌四不四要，不慌不忙，不气馁不放弃，要平要稳，要细心要冷静……” 阴暗的小巷内，一道足有一人多高的杂物垃圾墙严严实实挡住去路。 巷子口，冲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 脚步声和广播重叠在一起。 “……当发现自身能力不足以破解难题时，请不要迟疑地使用求助词，听取智囊团意见，切勿冲动鲁莽……” 男人们狞笑着，一步步接近垃圾墙下的女孩。 啪。 女孩阅读完最新一页内容，合上十分方便随身携带的巴掌大笔记本，泰然自若将其塞回工装裤口袋。 抬眸看向站成一线聚拢过来的众人，也不慌张，轻笑出声。 “联手做局，玩这么脏？” 为首男人笑容微敛，眼神凝重起来，将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半支烟放回去，一双牛眼瞪大，死死盯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猎物。 完全站直了的女孩身量很高，粗略估计超过一米七，手长脚长，穿着连体工装裤的身形舒展漂亮，肩膀平直裸露在外的手臂偏瘦却不羸弱，透露出精悍的力量感。 艳若桃李的面庞褪去惧色后如染霜雪，让人再生不出半点旖旎心思。 原以为是美味可口的羔羊……看走眼了啊。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不过事已至此，她翻不出天去。 双方都没再说话，广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尽职尽责继续播报提前录制好的音频。 “规则怪谈10月新人补位游戏将在半分钟后开启，现重复本月求助词为‘莎士比亚’，请大家牢记。” “倒计时开始。” “五。” “四。” “三……” 对峙双方猛地都动作起来。 为首男人握紧双拳朝前冲去，女孩动作却比他更快，拉开大腿侧边看起来只是装饰的拉链，从腿部绑带中抽出一个黑色物体。 随着物体被女孩扣在手里，露出真容，再对准自己，为首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你哪儿弄来的——” 回应他的只是女孩上翘的嘴角和弯曲的食指。 男人惊惧交加，全身血液倒流，脚步强行挪动，一群乌合之众不约而同扭头往后奔逃。 千钧一发之际，广播里的倒计时也来到尾声。 “一。” “祝被选中的各位平安归来。” 咔哒。 广播播完全部内容，自动掐断。 同一时间，垃圾墙下的女孩凭空消失。 - “欢迎进入规则怪谈。” 随着没有起伏的电子音响起，锦冠面前已经换了一番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电视柜时钟。 装裱精致的“家和万事兴”十字绣，干干净净的烟灰缸，反扣的遥控器，一条织到一半的深灰色围巾…… 这里，是一个“家”。 锦冠下意识在身上摸索一番。 衣服换成了很宽松的，绝不属于她自己的居家款，现实世界的东西一样没带进来，随身的笔记本都没留下。 全然不同的场景，全然不同的衣着。 很显然，她被这一次的规则怪谈补位游戏抽中了。 尽管诡异入侵现实已有十三年之久，规则怪谈游戏却并没有消失。 所谓的规则怪谈补位游戏，是为了保障玩家数量足够，能够一直把那个不通关就会死且有新诡异投放至现世的游戏玩下去而诞生的。 每月一次，视上月玩家“损耗”数量，随机选择一定数量的人类进行“补位”。 区别于正式的规则怪谈游戏，补位游戏不但有三次场外求助机会，各方面难度也较低，类似于真正进场前的新手教程。 虽然没有正式游戏那么难，但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死亡率也不低。 “检测到玩家身份未命名，请玩家录入游戏id，该id将作为玩家的怪谈世界姓名，不可更改。” “建议使用常规用名，以免影响游戏体验。” 为保护玩家隐私，怪谈游戏无需实名参与，怪谈总局的玩家排行榜也只展示id、通关次数及通关评级。 锦冠没有费心重新起个名字，随手录入“锦冠”二字。 “id录入成功。”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补位游戏。” “新人补位游戏目标——存活至第五天傍晚五点二十分。” 锦冠抬头，看向挂在墙面上的时钟。 五点二十分。 再看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外，昏黄的天昭示着此刻的时间是傍晚。 整整四天四夜。 客厅左前方的厨房开着灯，里面传出切菜的声音，隔着一道玻璃门，隐约可以看见一道身影在里面忙碌。 众所周知，诡异世界除玩家以外不存在人类，补位游戏又是单人副本，此时此刻在这个家厨房里做饭的身影，百分百是诡异。 没有惊动对方，锦冠很快在电视机墙壁旁发现了一张遍布字迹的纸条，也就是玩家在游戏中赖以生存的——规则。 《302家庭守则》一 1、家是避风的港湾而非禁锢的囚笼，请牢记这一点； 2、家由爸爸、妈妈和你组成，没有第四名成员； 3、每一位家人的隐私都很重要，爸爸妈妈不会进你的房间，你也不可以进他们的房间，除非得到允许； 4、家的卫生需要成员共同维护，妈妈负责标记垃圾，你负责清理垃圾，爸爸负责倒垃圾； 5、爸爸记性不好，如果他忘记倒垃圾，你需要提醒他； 6、妈妈是最爱孩子的人，你可以对她提出要求，她都会满足你； 7、父爱是伟大的，无声的，即使爸爸看起来不那么靠谱，遇到危险时他仍会保护你； 8、尽管妈妈对你要求严格，时常让你觉得难以忍受，但请听她的话，她也是为了你好； 9、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如果你得罪了妈妈，爸爸也帮不了你，但他会在事后补偿你； 10、下午两点到五点是你的阅读时间，请准时前往社区图书室，待满三个小时后方可离开，端正学习态度，不要让妈妈失望； 11、如果回家时发现门锁上了，可以前往301室王阿姨家，王阿 姨和妈妈关系很好，很乐意招待你； 12、当妈妈问你饭菜好不好吃时，请大力肯定她的手艺，学会感谢她的付出； 13、当妈妈生你的气，爸爸维护你时，你要站在妈妈那边； 14、妈妈脾气不好，当她与邻居发生争执时，你需要帮忙平息矛盾； 15、爸爸对你很是大方，如果缺零花钱可以向他要，但不能被妈妈知道。 紧跟着规则的出现，轻微的电流声在脑海中跳动一下。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找到规则前的缓冲时间让锦冠初步调整好了状态，一边留神厨房的动静一边细看规则，大致了解了这个“家”的情况。 三口之家，除了自己，还有爸爸妈妈两只诡异。 看规则上满篇的妈妈和只负责倒垃圾的爸爸，想来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应该属于妈妈。 站在客厅环视四周，这个“家”的格局一目了然。 三室两厅的房子，客厅往南是大大的落地窗，往北是未做分离的小餐厅，小餐厅毗邻窄小的厨房，以客厅为中心，东西两侧各有两个房间，房门此时都紧紧关闭着，从门的材质可以看出，西面靠近厨房那侧的房间为玻璃门，应当是卫生间。 其他三个房间的门都一模一样，难以辨别所属。 规则3明确提到未经允许不能进入爸爸妈妈的房间，所以她应该先想办法规避进错房间的可能…… 目光从几道门上移开，锦冠回眸，身形一顿。 耳边很安静。 厨房里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缓缓抬起头，视线在厨房门口聚焦。 烫卷的头发因没有得到很好的打理凌乱地夹在耳后，一条洗得泛黄的围裙裹住微微发福的身体，面貌普通的中年女人悄无声息站在门边，手上还提着一把沾着肉渣的菜刀。 菜刀尖隐隐泛着银光。 与“妈妈”对视的那一瞬，锦冠的心跳漏了一拍。 妈妈的眉毛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不满，声音严厉。 “傻站着干什么呢？” “放假时间过去一半了，作业你都写完了吗？” 妈妈的语气不容置疑：“回房间写作业去，做好饭我再叫你。” 现实世界。 规则怪谈开辟的怪谈演播厅中的一个小房间里。 演播厅是专门为新人补位游戏设立的，每一个新人对应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块以参与者视角为镜头直播的屏幕。 负责跟进锦冠副本的智囊团忐忑地看着屏幕中与玩家视角完全同步的画面。 “糟糕，妈妈出来前她还有机会钻规则空子，只打开门不进去辨别自己的房间，现在被盯着，可麻烦了。” “不会刚开始就要消耗一次求助机会了吧？” “如果实在没办法，该求助就求助，总比倒在刚开始强。” “也对。” 众人捏着拳头，心都提了起来。 开局入坑，锦冠眼睫轻颤，顶着妈妈视线带来的压力飞速运转大脑寻找解决办法。 要么进最不可能是爸爸妈妈房间的玻璃门拖延时间，要么…… 规则6——妈妈是最爱孩子的人，你可以对她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会满足你。 赌一把这条规则的正确性。 众所周知，规则怪谈给出的规则并不是完全正确的，存在被污染的可能，玩家需要结合实际情况判断出正确的规则并遵守，才有活路。 不过这是新手教程，被开局杀的可能性不大。 锦冠顺势往沙发上一坐，看向妈妈提出请求：“妈妈，我才看完书回家，不想动了，你可以帮忙到我房间里拿我的书和作业出来，让我在客厅写吗？我保证不看电视。” 这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且没有违背妈妈的意思，再者根据规则9，她现在是刚从图书室回到家的一个状态，有撒娇空间。 果然，妈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这孩子，怎么懒成这样，我就不该惯你。” 话是这样说着，动作却不含糊，直接朝玻璃门对面的房间走去。 锦冠注视着她的背影。 前方的诡异看起来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就是各种细微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自然，挑不出任何毛病。 诡异妈妈打开了房间的门。 锦冠目的达成，十分自然地跟着走过去。 房门已经完全打开，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 房间中央铺着一张浅蓝色床单的单人床，门边左侧是个大柜子，窗户边上挂着一盏手编的星星灯，下方摆着张书桌，桌上各种书籍码得整整齐齐，米白色的旋转椅背上挂着个卡其色的书包。 是“我”的房间。 “妈妈，我还是在房间写作业好了。”锦冠抢先一步走进去，将妈妈挡在门口，“我刚想了想，电视机就在面前，我可能保证不了不看电视。” 卧室灯光不如客厅明亮，微微发黄。 妈妈抬起头，嘴角爬上一丝笑容。 握着菜刀的手垂在身侧，在地面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我想也是，那你就在房间里好好写作业吧。” 作者有话说： ---------------------- 家人们好久不见，开新快乐！ 开篇排雷流程先走一下： 1、不完美主角，男女主都有毛病，问题很大（特别注意，男主是个癫公）； 2、没有金手指，无法横推，老老实实求生流； 3、全方位he。 ps.规则怪谈好难写，如有bug请多包涵，当然我也会尽全力写好每一个副本的！给个机会，谢谢大家，鞠躬！ 第2章 温暖的家（2） 第2章 温暖的家（2） 门被妈妈从外带上，卧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锦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手中握着笔，一副认真专注的模样。 虽然房门将她与诡异妈妈分隔在两个单独的空间，但有一道目光始终停留在屋内，无声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锦冠没有轻举妄动。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面积不大，各种家具摆件塞得满满当当。 锦冠抬头，头顶上挂着的星星灯很精致，毛线勾出云朵和大大小小的星星，完美地将灯串包裹其间，摁一下藏在其中一颗星星里的小开关，立即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晕。 回过头，小小单人床边的床头柜上摆了一个闹钟和一个相框。 小小的闹钟是鹅黄色的，表盘上画着一只卡通老鼠，很可爱。 相框里的照片则是一张合照，上面是母女二人，应该是在校门口拍的，她穿着校服，妈妈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得灿烂。 锦冠又低头，看了看雪白的作业本。 诡异入侵后，九年义务教育早就不复存在了。 她勉强上到二年级就没有在上了，虽然这十多年出于种种必要她也学了很多字不是纯文盲，但和正经上过学的人还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面前的什么平抛运动，她就一无所知。 如果这个副本中作业要被检验，这就会成为她在副本中要解决的第一大麻烦。 锦冠把桌上的书都翻了一遍，又把书包提起来找了找，找到了一个校牌。 b市一高。 班级：高二（5）班。 姓名：锦冠。 如提示音所说，副本身份信息完全和id对应起来了。 确定了“我”的社会身份后，锦冠又找到一个小小的本子，里面记录了假期作业都有哪些。 花了一点时间去了解，最终发现假期过半，“我”的作业根本就还没开始写。 非但如此，“我”的高二课本和作业本都很干净，可以说还是全新的，完全没有学习过的样子，只写了个班级和姓名。 而所有高一的课本，从开始到结束，笔迹则很明显的变化。 不是说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了，而是从工整到潦草再到鬼画符最后乱涂乱画，完整记录了一个乖学生的堕落史。 态度转变一定事出有因。 这是个线索。 翻遍所有学习资料，锦冠找到了很多胡乱夹在里面的草稿纸，绝大部分都是没有意义的涂鸦和与同学关于吃什么玩什么和五子 棋探讨，只有两张有点值得关注的内容。 第一张在一堆算式草稿中写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该怎么办。 第二张则是跟同学传递的纸条。 ——鸡蛋饼哪里买的，好好吃（同学） ——不是买的，我妈妈做的 ——天呐，你妈妈好厉害（同学） ——没有啦，也就会那几样，我都吃腻了 ——喂喂，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指指点点.jpg]（同学） ——你根本不懂 有方向了。 根据最开始发现的规则来看，在这个家中，妈妈对女儿的管束很严格，妈妈和女儿之间有一定矛盾。 而这张纸条的出现，让这隐隐出现在规则里的矛盾初步具象化了。 接下来，她应该去深挖这个矛盾。 时间来到六点多的时候，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出来吃晚饭了。” 对方既没有敲门，也没有直接开门就来，只是隔着门板喊了一声。 锦冠打开房门。 妈妈站在门口，和门保持了一点距离，目光随着房门的打开落在书桌上。 看到书桌上摊着的书和作业，她满意点头，像一个普通母亲般叮嘱道：“高二是最关键的一年，你要加把劲，尽快把成绩赶上去。” 她语气平常，似乎对孩子崭新的课本一无所知。 规则10——下午两点到五点是你的阅读时间，请准时前往社区图书室，待满三个小时后方可离开，端正学习态度，不要让妈妈失望。 锦冠回忆着这条规则的后半句，若有所思。 态度…… “好的。”锦冠直视着妈妈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我在努力了。” 妈妈露出欣慰的笑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锦冠竭力放松脊背，让她的手掌落在自己的身上。 很意外，力道是轻的，没有给她带来任何不适的感觉，只有浓重的安抚意味。 “那就好，有没有天分是天生的，但咱只要努力到位，也不遗憾。” 锦冠跟着她来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分别是糖醋排骨，辣椒炒蛋，红烧鱼和丝瓜汤。 菜品看起来没有异常，形状颜色和香味都非常出挑。 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可惜，怪谈游戏里的肉只能看不能吃。 官方通报中三令五申，诡异世界的肉一吃就是重度污染，一口都不能碰。 移开视线，锦冠来到厨房门口，看着背对自己盛饭的妈妈，想问问她要不要帮忙，余光瞥见冰箱底下一个白色的边角。 看起来像是一张纸。 又一份规则？ 锦冠眼疾手快弯腰抄起，刚塞进口袋，妈妈已经回过头来，把一碗饭地给她。 锦冠不着痕迹抽出口袋里的手，双手接过饭碗，笑道：“谢谢妈妈。” 妈妈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抬抬头示意她出去吃饭。 锦冠从善如流，将碗筷放在餐桌上，然后借口没洗手，钻进玻璃门内。 玻璃门内果然是卫生间。 刚捡到的纸条果然也是新规则。 《302家庭守则》二 1、冰箱里没有饼干，如果你看到了饼干，请立刻装入垃圾袋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2、糖罐子属于爸爸，盐罐子属于妈妈，辣罐子属于你，如果你感到精神不济，可以适当吃点辣椒； 3、爸爸身体不好，一天只被允许喝一杯啤酒，请替妈妈监督他，不要让他多喝。 和第一份规则相比，这一份规则上的内容就具体多了。 一眼扫完，锦冠放好规则，打开水龙头洗了手，若无其事回到餐厅。 妈妈此时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餐桌上一共三副碗筷。 锦冠在她对面坐下，视线再次扫过桌上的菜色。 糖醋排骨算甜的，辣椒炒蛋是辣的，红烧鱼和丝瓜汤应该能算咸的。 三种口味都有。 而辣罐子属于我。 辣椒炒蛋，不是肉菜。 锦冠一眼扫完，很是自然地看向妈妈，问：“爸爸呢？” 妈妈笑道：“刚打了电话说到小区门口了，这会儿应该要到……” 话还没说完，玄关处传来开门声，一个身材不胖不瘦，长着一张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可能是走得太急，他脑门上出了点汗，进门后把公文包往客厅沙发一扔，笑呵呵朝两人走过来。 “呦，有鱼，很好的下酒菜啊！”他说。 锦冠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爸爸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腋下夹着公文包，看起来很是体面。 他刚才提到了酒。 和《302家庭守则》二里的规则3对上了。 妈妈皱眉看了他一眼，唠叨：“别坐下，多大人了都不知道先去洗手，还不如女儿，赶紧洗手去，要喝酒是吧，我去给你拿。” 爸爸被说也不生气，依旧是乐呵的样子，转身去卫生间了。 妈妈眉头微展，就要起身进厨房给他拿酒。 盛饭时看到的厨房景象在锦冠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她确定，厨房里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没有酒。 那酒只能在关着的橱柜或者……冰箱里！ 冰箱里很有可能出现不该出现的饼干！ 锦冠倏地起身，抢先一步。 “您坐着，我去给爸爸拿好了。” 她的动作实在快，妈妈的屁股才离开椅面，她就已经窜到厨房门口了，妈妈只能坐下，叮嘱：“拿小杯子给他倒一杯就行了。” 妈妈的话暗合规则，爸爸一天只能喝一杯啤酒的规则应该是正确的。 锦冠应好。 进入厨房，她余光扫着门口，无声拉开冰箱门。 冷藏室有四层，东西不多，首先入目的就是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啤酒瓶。 其中一瓶已经打开，瓶口用木塞塞着，还剩一半左右。 锦冠先把这一瓶拿在手里，视线接着往下瞟。 冷藏室最下层塞了两根辣椒，角落里放了个圆柱形的塑料保鲜罐子。 锦冠把罐子也拿起来，只一眼，瞳孔便缩了缩。 容量大概五百毫升的小罐子里装的，赫然是——饼干！ 也在这时，餐厅里传来对话声。 妈妈：“今天怎么又这么晚？” 爸爸：“事情太多了根本忙不完，这会儿都算早了，明天这个时候还不一定能回家呢……诶我酒呢？” 妈妈：“酒酒酒，就知道酒，女儿去给你拿了。” 锦冠看向厨房门口，厨房门不是正对餐厅，只能看到一个空荡桌角和两道扫过来的阴影。 没有犹豫和深思的时间，门外的爸爸妈妈随时可能进厨房。 只有抓住这个时机才能处理掉突然出现的饼干。 眼睛四下一扫，在洗菜池旁边看到垃圾桶。 垃圾桶已经满满当当，塞了各种各样的厨余垃圾。 把饼干放进去再收口的话，或许不会有人发现。 门外的爸爸妈妈随时可能进厨房，不能犹豫了。 锦冠抄起饼干盒摁进厨余垃圾中央，而后利落地将袋口收好打上结。 余光瞧见不远处墙壁上贴着的透明收纳盒里有新的垃圾袋，又扯了一条出来给垃圾桶重新套上。 她的速度很快，做完这些也就花了十几秒钟。 锦冠深吸一口气平复加快的心跳，找了个杯子，将啤酒倒了进去。 剩下的半瓶啤酒刚刚好将杯子倒满。 锦冠调整好神情，双手捧着杯子出去了。 “啤酒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响起，爸爸妈妈齐齐转头看过来，目光还没来得及在她脸上流连，就被随时都可能满溢出来的啤酒吸引。 爸爸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来接。 “谢谢宝贝女儿～” 妈妈嗔怪道：“怎么倒这么满，洒出来可难收拾了，你们父女俩真是一点不知道家务难干……” 锦冠腾出手来，看向妈妈。 《302家庭守则》一第4条——家的卫生需要成员共同维护，妈妈负责标记垃圾，你负责清理垃圾，爸爸负责倒垃圾。 “妈妈辛苦了，那今天餐厅和厨房的卫生就由我来打扫吧。” 卫生共同维护，自己负责清理垃圾，这么说应该没有问题。 但妈妈没有应下她的话，而是催她快坐下吃饭。 “快吃饭吧，哪用得上你，你只要学习上点心，妈妈我就很高兴了。” 演播厅内。 智囊团中较为年轻的男人双手环胸，吐气：“这哪是诡异，这不就是我妈，我上学的时候我妈就这样，一边说做家务很累，我要帮忙又不让我干。” 有人道：“那正好，你妈这么说，是想让你干呢还是不想让你干呢，规则里提到卫生是分工的，玩家要不要坚持？” 年轻男人顿住，随后讪笑：“不知道，我当时就没干了。” 众人无语。 半晌，智囊团中唯一一位女性发声：“还是坚持一下吧，这条规则和提醒爸爸倒垃圾的规则有所关联，补位游戏里这样的规则被污染的可能性极小。” 锦冠听不到智囊团的对话，她没有坚持。 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不同，锦冠八岁就成了孤儿，家庭经验严重不足。 而在她浅薄的家庭概念里，孩子是要听话的。 锦冠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 去除掉两个肉菜，她能碰的只有辣椒炒蛋和丝瓜汤。 爸爸已经喝上了，并满足地砸吧了一下嘴巴。 锦冠谨慎地夹了一片辣椒吃，没有异常才稍稍放开，大口吃饭。 妈妈舀了勺丝瓜汤喝了，皱皱眉。 “好像有点淡，锦冠你尝尝，是不是淡了，淡了我再加点盐去。” 锦冠心提了提，面上不露声色。 丝瓜汤里的丝瓜条碧绿碧绿的，汤色很清，不见任何肉沫肉渣，应该是安全的。 锦冠接过妈妈递来的汤勺，舀了一勺在汤碗里，抿了一口。 就这一小口滑入口腔，她差点没吐出来。 不止齁咸，它甚至已经开始发苦了，舌头都麻了半截。 定睛一看，汤碗碗底甚至有几颗小小的晶体，像极了没化开的盐粒。 致死饱和浓度。 锦冠用力咬了下舌尖，才让它恢复知觉。 如果这都算淡，盐也不咸了。 《302家庭守则》一第12条——当妈妈问你饭菜好不好吃时，请大力肯定她的手艺，学会感谢她的付出。 虽然妈妈问得不是好不好吃，但至少，她不能表现出不好吃。 锦冠回答：“没有啊，我觉得刚刚好，完全没有问题。” 妈妈将信将疑，眉头还是舒展开来，笑道：“行，你说刚好就行，这汤降燥去火，你多喝点。” 她拿起汤勺，往锦冠的汤碗里舀了有半碗才停手。 她笑看着锦冠，目不转睛。 “……谢谢妈妈。” 锦冠胸口微微起伏，两手端碗，面不改色喝了半碗。 妈妈终于转开视线，给爸爸也盛了半碗。 “别老喝你那酒，喝口汤！” 爸爸悻悻端起汤碗，咕嘟咕嘟灌下去。 “行了吧？” 锦冠一边往嘴里塞白饭压咸涩味儿，一边偷偷观察爸爸的面部表情。 很正常，没有露出分毫异色。 好像那是一碗再正常不过的汤。 一顿饭终于结束，妈妈赶着锦冠回房间学习，爸爸则溜进了卫生间，将门严严实实关上了。 锦冠惦记着厨房里那袋还装着饼干的垃圾，硬是顶着妈妈的絮叨一起收碗筷。 把碗筷放在洗碗池里，锦冠拎起那袋子垃圾，对看过来的妈妈道：“我先给这垃圾放玄关去，等会儿让爸爸去扔掉。” 关于饼干这条规则，锦冠在把它装进垃圾袋时没有多想，趁着吃饭的时间，却是思索过了的。 这一条规则，本身就是冲突的。 不存在的东西是无法被看到和发现的，既然自己看到了，就证明饼干存在。 那饼干，就一定有它的用途。 妈妈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只道：“那让你爸去丢，你赶紧地回去学习。” 锦冠顺利地带着垃圾来到玄关。 这个时候，家中的三个人都在不同的位置，妈妈在厨房，爸爸在卫生间，锦冠在玄关，互相看不见彼此的动作。 锦冠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新的垃圾袋，把和厨余垃圾仍在一起的饼干盒拿出来，单独装好藏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然后才去敲卫生间的门，提醒。 “爸爸，垃圾我放玄关了，你等会儿记得去扔一下。” 卫生间里传来回应。 “好，我晚点去。”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温暖的家（3） 第3章 温暖的家（3） 演播厅内，智囊团的意见出现了分歧。 “我认为，把饼干藏进房间，不是明智之举，万一被发现……” “房间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隐私那条规则是正确的，她只要不同意爸爸妈妈进房间就可以了。” 有人反驳：“现在完全搞不清楚饼干代表什么，她就放进房间里，什么时候被污染透了都不知道。” 有人坚持：“补位游戏虽然发生在中度污染区，但也不像重度污染区那样处处都是污染源，别说饼干不可能是污染源，就算是，她已经按照规则做了，被污染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还有你说不明智，那怎么做才算明智？” “就应该扔掉啊，规则说了，不要被人发现，立刻扔进垃圾袋里。”那人言之凿凿，“既然如此，不趁着爸爸扔垃圾的时候处理，什么时候处理？” 和他呛声的人无语，起身，啪啪敲了两下屏幕旁边，用来誊抄规则的大黑板。 《302家庭守则》二第1条——冰箱里没有饼干，如果你看到了饼干，请立刻装入垃圾袋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看清楚，是装入垃圾袋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不是把它当垃圾处理掉！” 那人一愣，反应过来后脸都白了。 “我……我陷入思维误区了……” 看到这条规则，他下意识就把装进垃圾袋不要被人发现和不要被人发现扔掉饼干等同起来了。 敲黑板的人见他蔫了，摇摇头。 每个月月初补位赛几百个演播厅，每个演播厅里都安排了五人智囊团，这么大的数量，智囊质量难免有些参差。 “多看多学，少发言。”坐在最角落里，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出声，“不要影响其他人的判断，记住我们肩上承载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热闹的演播厅立即安静下来。 怪谈世界。 锦冠把饼干连同垃圾袋一起藏进书包里，在脑海中回忆它的每一处细节。 从外包装看，它不是从店里买来的，更像是个人自制的手工饼干。 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么。 规则目前已经出现两份，分别来自客厅和厨房。 从客厅获取的规则一，通篇围绕着爸爸妈妈妈和“我”的性格及行为习惯展开。 从厨房获取的规则二，则具体到了饮食习惯，并且三条规则都已有所体现。 锦冠认为，卧室作为“我”停留最久的地方，应该也有一份规则才是。 锦冠很想把卧室的每个角落都翻一遍，但她做不到。 只是坐在书桌前还好，但凡她离开书桌，企图在床头柜子搜索，不出半分钟，就会感觉到有目光扫来。 好像，她是被时时刻刻监视着的。 锦冠没有冒险，坐回到了书桌前。 她尝试过，只要坐在书桌前，拿着笔对着纸，就算眼睛不盯着桌面看也不会有被注视的感觉。 这个卧室里必然存在规则。 她得想办法把它找出来。 求助机会只有三次，今天才是第一天的晚上，锦冠不想这么快求助，对所谓的智囊团信任度也没有那么高，想了想，撕了张草稿纸写划分析。 智囊团隔着屏幕看着纸面上完美遮挡住玩家的字迹的马赛克，纷纷叹气。 虽然他们能够通过屏幕看到玩家能够看到的一切，但玩家自己写下的文字，是无法被现实世界的人准确读取的。 规则怪谈给新人的优待是三次求助机会，看起来不少，但每次沟通时间只有一分钟，且只能由玩家单方面发起。 非常受限。 这个时间太短，于是有人曾灵机一动，想要作弊，先通过纸面信息把自己的疑问隔空传递给智囊团，给智囊团时间分析和思考出自己的疑问点再使用求助机会，试图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一分钟时间。 然而规则怪谈又怎么会允许这种钻空 子的行为发生，直接马赛克掉了玩家试图在非求助时间内向现实世界传递的一切信息。 佯装自言自语也行不通，会被消音。 无缝可钻。 锦冠不知道智囊团复杂的心绪，她一心二用，一边分析着目前出现的所有规则，一边留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卫生间就在她房间对面，有人进出她是听得见的。 晚饭七点就吃完了，这会儿八点有余，卫生间的门却还没被打开过。 就算上厕所洗头洗澡加起来，也应该要结束了。 更何况她在回房间之前，还特意提醒对方去倒垃圾，对方还答应了。 目前出现的规则里没有和卫生间相关的。 卫生间，会有规则吗？ 锦冠耐着性子，又坐了半个多小时。 时间马上九点，卫生间的门还是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锦冠一手按住桌面，站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刚出房门，对面的玻璃门内发出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锦冠和爸爸撞个正着，两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随手将手机插进裤兜，对锦冠笑得和气：“正好，你用卫生间，爸爸扔垃圾去。” 他记得承诺让锦冠心头微松，点点头。 爸爸朝玄关去了，卫生间空下来，任人打量。 卫生间空间很大，做了干湿分离，洗澡间用磨砂玻璃围着，入口门半掩。 洗衣机旁边并排摆了三个脏衣篓，锦冠掀开一看，三个脏衣篓都是空的。 洗漱台上放了三份洗漱用品，依次是浅红色，墨绿色和嫩黄色。 旁边的架子上挂了三条毛巾，颜色顺序同上。 锦冠的视线定格在干燥的台面和地板上。 卫生间里干净清爽，不像是被使用过的模样。 爸爸在卫生间里待了两个小时，到底都在干什么？ 很快，她的疑惑就在发现规则后得到解答。 规则是在洗漱台下方的柜子里发现的，不长，对应着卫生间里的规则。 《302家庭守则》三 1、晚上九点到十点是你的洗漱时间，请记得每天洗澡，做一个妈妈喜欢的干净孩子； 2、换下来的衣物不要随便乱扔，叠好放进脏衣篓里方便妈妈清洗； 3、爸爸沉迷玩手机，他经常会以解决生理需求为由占据卫生间玩手机，如你发现卫生间门无法打开，请勿使用； 4、妈妈非常爱干净，晚上十点是她清理卫生间的时间，清理后的卫生间不得使用，直到第二天早上。 锦冠盯着第一条规则看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险，若非惦记着倒垃圾这事，她恐怕还要晚些才会进卫生间。 到时候，就不一定来得及洗澡了。 锦冠退出卫生间，来到客厅。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围巾，对面的电视机开着，播着一档没有画面的节目。 屏幕上是大片大片的雪花点，和无法正常播放发出的沙沙声。 妈妈却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 锦冠深呼吸，平心静气，上前几步来到妈妈身边。 察觉到有人靠近，妈妈侧过头，目光从电视机转移到锦冠身上。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嘴角上翘出一个深深的弧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白比例失调，瞳孔比起之前小了几分，有点像猫科动物全神戒备时缩紧的竖瞳。 妈妈发出一声鼻音：“嗯？” 锦冠没有露怯，短暂惊讶后便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妈妈，你今天要先洗澡吗？我这会儿打算去洗了。” “我现在哪能洗。”妈妈道，“还要收拾卫生间呢，等你们洗完我再洗……” 说着妈妈看向电视机上方挂着的时钟，面上的笑容转为疑惑。 “你今天怎么还没洗澡，都九点了，等会儿爸爸和我还要洗，超过晚上十点洗澡对身体不好的！” 锦冠心头一凛。 她特意来问妈妈一嘴，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第一个洗澡，也是想再确认一下规则上洗澡的时间段是否正确，从妈妈的话看来，果真这个时间是有蹊跷的么。 现在是九点，十点后不能洗澡是正确的，还有一个小时。 她的洗澡时间段要往前挪，那是八点开始，还是什么时候？ 锦冠试探：“我刚写作业忘记时间了，想起来的时候爸爸又正好在厕所……那我下次吃完晚饭就去洗好了。” 果不其然，妈妈再次给出了有用信息。 她没好气瞪了锦冠一眼，“刚吃饱饭怎么能洗澡的，饭后怎么也得过一个小时，你小孩子家家，不知道洗澡有学问，妈妈告诉你的你得记住！” 明确了。 这个家中孩子最先洗澡，洗澡时间最好在晚上八点到九点。 当然，稍微推迟一些也没关系，但能迟多久是未知的，接下来她的动作越快越好。 “好的妈妈。” 锦冠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正准备回房间拿换洗衣物，妈妈又道：“差点忘了，我给你买了新睡衣，你今晚穿那个。” 说着放下围巾，风风火火地进了客厅另一边朝南的那个房间。 妈妈一阵风似的，刮进去又刮出来，最终把一套嫩黄色的睡衣交到锦冠手里。 “喏，你心心念念的小黄鸭睡衣，我给你买了。” 她絮絮叨叨地又说了锦冠几声：“都十七岁的人了，还喜欢这么幼稚的睡衣，整天小黄鸭小黄鸭的，我告诉你这睡衣买得好料子不便宜，你可不许穿过今年就说自己不要穿了……要是这样，以后你看我还给不给你买衣服！” 说痛快了，她终于放锦冠走人，挥挥手。 “动作利索点，别总是磨磨唧唧的！” 锦冠立即进了卫生间，把她的声音甩在身后。 关上卫生间的门，锦冠把睡衣放进洗漱台上方的边柜里。 黄色。 锦冠的视线落在牙具和毛巾上。 也是黄色。 锦冠伸手，拿起黄色的漱口杯，转过一周。 纯黄色的杯子。 她再拿起第二个墨绿色的，同样旋转一周，顿住。 一阵寒意自脊背升起。 墨绿色的杯子背面，赫然印着一只小小的黄色鸭子！ 再去看毛巾，还是墨绿色的那条边缘有小鸭子刺绣。 如果刚才她想当然根据颜色用了黄色的杯子和毛巾，用错了洗漱用品，会有什么下场？ 这个答案锦冠无从得知，而场外的智囊团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还好她谨慎……”有人用手帕擦去额角的细汗，“刚刚群里反馈，131演播厅的一个男玩家，在他那个‘家’中，按照规则下楼陪诡异母亲散步时，误穿了不属于自己的鞋子被污染……穿了半小时后已经基本不记得自己的玩家身份，几乎不可能通关了。” 之前教训过浮躁年轻人的中年人仍旧保持着冷静睿智的神态，可声音也凝重了几分。 “这一期的补位游戏陷阱变多了，这个小小的卫生间还没完……” 他的眸色也越来越深沉。 “撇开牙杯牙刷和毛巾这种常识中就知道需要区分的私人物品，还有脏衣篓。” 话音未落，画面移动，正好也聚焦在了脏衣篓上。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温暖的家（4） 第4章 温暖的家（4） 《302家庭守则》三第2条——换下来的衣物不要随便乱扔，叠好放进脏衣篓里方便妈妈清洗。 锦冠摩挲着手里的规则纸条，视线落在三个一模一样的脏衣篓上。 和其他用品不同，这三个脏衣篓，只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分别。 可没有分别就是最大的问题。 规则后半句，是换下来的衣物要叠好放进脏衣篓里，限定了换下来的衣物去处只能是脏衣篓。 而规则前半句，是换下来的衣物不要随便乱扔。 脏衣篓是三个不是一个，是不是代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脏衣篓，衣物放错脏衣篓，算不算乱扔？ 锦冠把每个脏衣篓都打开检查了一遍。 规则怪谈处处设下死亡陷阱，相对应的，也会给出能够逃过一劫的线索。 锦冠沉下心，看得非常仔细。 因为“我”是这个家中最早洗澡的人，所以这三个脏衣篓里目前都没有放衣物，不能 通过这个方法辨别。 视觉行不通，还有嗅觉。 从左数第一个脏衣篓，锦冠闻到了很明显的油烟味，毋庸置疑，它属于妈妈。 中间的脏衣篓则有一股汗味儿。 锦冠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从没感觉到热，也没出过汗，看妈妈买的睡衣也是长袖长裤，这会儿温度是不高的。 “我”只负责学习，也不干什么，出不了多少汗，不会有这么大的味道。 所以中间的脏衣篓属于爸爸，第三个才属于“我”。 判断结束。 衣物折叠好放入第三个脏衣篓，淋浴间的莲蓬头被打开，温热的水瞬间打湿地面。 智囊团看着被马赛克掉而不是黑屏了的画面，松了口气。 锦冠洗得很快，她有着在公共水房练出来的战斗速度，只花了十分钟便洗好头发洗好澡换好衣服出来了。 爸爸已经从外面回来，和妈妈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动静进房间拿了睡衣，一副准备洗澡的架势。 锦冠没有在外逗留，直接回了对面卧室，只在门后暗暗留心卫生间的情况。 从卫生间的门关上再打开，过了二十分钟。 第二次关上是在九点四十分，打开时间正好十点整。 接着就是拖把磕碰墙角地面的声音，又过了二十分钟才平息。 锦冠得出结论，最晚出卫生间时间，也应该在九点二十分之前。 过了一个多小时，没吹的头发已经半干，锦冠坐在书桌前，对着课本思索卧室规则会在哪里。 书包，书桌，书桌抽屉她都已经找过，可以排除。 衣柜翻找难度大，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又短，不匹配，暂时也排除。 抬头看着星星灯。 星星灯不大，没地方可藏，也排除。 床柜床铺之前试验的时候已经利用有限的时间查找过，也可以排除。 难道在床底？ 锦冠低眸，视线下移，没看到床底却是先掠过桌子底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黑色的，套着黑色的垃圾袋，隐匿在黑暗的角落里，丝毫不起眼。 锦冠拨开上面扔着的几张软趴趴的抽纸，从最底下掏出一颗揉成团的纸球。 在桌面展开来，赫然是她一心要找的规则。 就在眼皮子底下，竟然一直做了睁眼瞎，没看见它。 锦冠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将新规则通读一遍。 《302家庭守则》四 1、请在晚十一点前睡觉，否则爸爸会生气； 2、如果你在晚十一点后听到哭声，请无视，那是你熬夜导致的幻听； 3、妈妈讨厌玩手机耽误正事儿，没收了你的手机； 4、听到敲门声请确认声音来自外界还是屋内，如果来自外界，不必理会继续做你的事，如果来自屋内，请马上离开家； 5、独自在家时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家； 6、妈妈讨厌你浪费时间，即使一个人在房间里，也要好好学习。 卧室里的“眼睛”，原来是规则6的限制。 规则已经找到，锦冠心里就有了底，从容不少。 截止目前，她手头的规则已有四张，再加上找出来的两张女儿的草稿纸，勉强能总结出一些信息。 在这个家中，妈妈是严母，爸爸是慈父，孩子被妈妈管得有些压抑，又不能忤逆妈妈，只能私下跟爸爸沟通缓解。 撇开妈妈的管控，总的来说，整个家庭氛围还算是和谐的。 不过既然这个“家”能够成为副本，就证明实际情况与当前看到的表象有极大出入。 时间来到十点半多，客厅另一端传来开关门的声音，似乎爸爸妈妈也准备休息了。 锦冠打开门看了一眼，客厅灯还亮着，妈妈还在客厅织围巾，看到她出来问：“怎么了？” 锦冠摇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妈妈没多说什么，只是朝她道：“早点睡吧。” 说罢便低头继续织围巾。 深灰色的线在金属针下交织成片，细细密密，用心至极。 锦冠关上房门，趿拉着拖鞋来到床边，随手拿起旁边的闹钟。 小小的闹钟用了多年，塑料外壳有些许褪色，但看得出主人的爱惜，造型夹角里都无一丝灰迹，擦得干干净净。 距离十一点，还有十三分钟。 把闹钟归位，锦冠脱鞋上床，关了天花板的灯，闭目假寐。 在心里默默计数，等十一点的到来。 一直数到一千，十一点过了好几分钟，四周还是静悄悄的。 锦冠没有睁开眼睛，即便她没有感受到被窥伺。 又这样躺了将近十分钟，她确定，卧室规则第一条，十一点后不用真睡，只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动就是安全的。 锦冠耐力极好，一直躺到过十二点，终于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东西。 晚十一点后的哭声，出现了。 像规则2这种特意强调幻觉幻听让人无视的规则，越不能真的无视。 这道哭声，一定是关键线索。 只可惜锦冠等是等到了，可一听到那哭声脑子就发昏发涨，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哭声都没听清，意识便陷入黑暗，沉沉睡去。 翌日。 清晨七点的闹钟将锦冠从睡梦中唤醒。 脑子恢复清明后，昨夜入睡前的记忆回笼，她在床上缓了缓，才起身。 拉开窗帘，阳光扑面而来，给室内带来驱散一切的明亮与热度。 楼下是打理粗糙的小区绿化带，三三两两住户穿梭于小道中间，或行色匆匆，或悠闲自在，乍一看比现实世界的安全区赏心悦目得多，也美好得多。 锦冠在窗边站了数秒，在触犯规则6的“浪费时间”之前，打开房门走出去。 厨房里，妈妈正端着做好的早餐走出来。 “起来了？”妈妈很是平常地开口，“快去洗脸刷牙，来吃早饭。” 餐桌上已经摆了一碟辣椒炒鸡蛋，一碟看不出什么做的泥状“酱菜”，一碟红艳艳远远就能嗅到甜味的樱桃肉，加上她刚端出来的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看起来很是丰盛。 锦冠从卫生间出来，在妈妈面前的位置坐下。 粥只摆了两人份，没有爸爸的。 “爸爸呢？” 妈妈夹了一大块子“酱菜”放进粥碗里搅拌开来，红黑色的丝状物迅速将雪白的米粒染成暗红色。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锦冠好像闻到了淡淡的腥气。 妈妈张开嘴，呼噜呼噜倒了半碗粥进嘴里，察觉不到烫似的全部吞入腹中，絮叨起来。 “忙，上班去了，连早饭都没时间吃。我关心他，怕他饿，想劝他吃了再走，还要被他说啰嗦……” 妈妈喋喋不休，喝粥的动静也开始变大。 “我不都为了他好？一天到晚忙忙忙，也不知道忙什么，工资好几年也不见涨……” “还让我别叨叨他，嫌烦，我整天伺候这个伺候那个，我还没嫌烦……”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妈妈也就指望你能成才，以后不会像我一样……” 忽地，她的脸从举起的碗后露出来，双眼又显露出昨晚兽化的样子，直直盯着锦冠。 “你要记住！记住我说的话！听到没有？！” 看着在她面上隐隐浮现的癫狂，锦冠直觉应该对她作出安抚，至少要先稳定她的状态。 于是二话不说先顺着她，答应下来：“听到了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 妈妈仍旧直勾勾看着她。 锦冠心里打鼓，神情自若：“妈妈，你辛苦了，我以后会很听话的，争取把成绩赶上去。” 原本想说可以分担家务，但想到妈妈一心只让自己学习，便没有提起。 对方情绪不稳定，她不确定这种话会不会火上浇油。 妈妈的神情有所缓和，收回视线，算是认可了她的回应。 “你啊，先抓紧把作业写了吧，一口也吃不成个大胖子。” 作业。 锦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头开始疼了起来。 果然还是要完成么…… 锦冠的目光重新落在妈妈身上。 回过头来看，妈妈是吃软不吃硬的。 证据有二，一是昨天晚饭 前，妈妈来叫吃饭时叮嘱孩子要加把劲，一副对成绩看得很重的样子，可她应好后，妈妈就缓和了，又说了努力到位就不遗憾的话减轻了孩子的压力。 二则是刚刚，明明上一秒还在说着一定好好学习要成才的话，她再一次应好，妈妈又柔和下来，说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想罢，锦冠决定探探底。 “妈妈，你真好。”她一脸真诚地看着诡异妈妈，“我太幸福了。” 妈妈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眸中兽性褪去几分，眼睛又明亮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喝了口粥掩饰。 “你这孩子……妈妈只要你好，就知足了。” 她轻叹一声。 接下来锦冠又哄了几句，让她的好心情一直保持住了。 期间锦冠照例还是夹辣椒吃，别的不碰，一顿早饭有惊无险地过去。 妈妈洗好碗筷，取下玄关处挂着的黑色皮包，把鞋柜上放着的钥匙塞进去，一边换鞋一边叮嘱。 “妈妈去上班了，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看书，别总看电视。” 锦冠应是，想送她出门。 妈妈却阻止了她。 “乖乖待在家里。” 妈妈把锦冠推了回去，不让她见一点光，然后严严实实地将门从外面关上了。 门外响起妈妈与人交谈的声音。 “哎呀，王姐，这么一大早就去买菜回来啦？” 另一道干练的女声笑着回应：“不早点去可抢不到肉，今天我儿子要来接我小孙女回去了，晚上在家给他们做顿好的。” “挺好的，放假接回去也跟爸爸妈妈住两天。” “是啊。”女人应了，又道，“对了，你看我这鞋怎么样？我儿媳妇给我买的，我觉得这个色不太好，但又挺贵的……” “诶呦，这紫色亮眼。”妈妈恭维，“你儿媳妇会挑，多显年轻啊。” 女人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分开。 门外安静下来，门内的锦冠终于回神。 妈妈的话——乖乖待在家里。 还有规则——独自在家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家。 她的手心沁出薄汗。 如果刚才妈妈没有拦那一下，她出门正好遇到那个王姐，王姐就知道她独自在家了。 好险。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温暖的家（5） 第5章 温暖的家（5） 锦冠决定按规则上说的，一个人的时候回卧室待着。 不过快走到房间时，她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爸爸妈妈房间的方向。 趁着家中无人，这是不是她把整个家探索一遍的机会？ 而且，或许还有其他规则躺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她发现。 锦冠来到对面的两个房间中间的走廊上。 两扇一模一样的门。 爸爸妈妈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同侧，都朝南。 锦冠把手放在银色的金属把手上，深吸一口气就要打开。 演播厅里的智囊团看到这一幕，心提起来。 他们是支持玩家进行探索的，并且在昨天傍晚，玩家遭遇选择正确房间的危机时，他们想得也是趁诡异不注意开房门看看。 但今天已有其他演播厅新人死亡的消息传来，原因正是开了不该开的房门，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有个童话故事，叫圣母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在明令禁止不能打开第十三扇门的情况下被好奇心驱使开了门，然后受到了惩罚。” 有人苦笑：“第十三扇门是陷阱，不知道我们跟的这个副本的两个房间，又是不是陷阱呢？” 他们也拿不定主意。 如果不是陷阱，不探索就失去了获取线索的机会，如果是陷阱，开门就是杀机。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玩家是何下场。 锦冠在最后关头止住了动作。 原因无他，还是因为规则。 锦冠想起了规则一的第2条规则。 ——家由爸爸、妈妈和你组成，没有第四名成员。 规则特意强调了没有第四名成员。 而这条规则下面紧跟着的是每一位家人的隐私都很重要，不能随便进其他人的房间这条规则。 万一有第四名成员，又或者，这个隐私保护程度，是连开门都不可以呢？ 她现在并没有必须进这两个房间查探的需求，不应该提前冒险。 锦冠把手缩了回来，退回去。 她应该先检查其他地方是否有遗漏。 卧室，卫生间，厨房，餐厅，客厅…… 锦冠视线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玄关处。 这个家本身也不大，玄关也小，是很容易一眼带过忽略的地方。 可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小小玄关的东西也不少。 首先是鞋柜，然后还有个挂外套和包包的架子，门背后也有挂钩，同样收纳着大大小小的包。 锦冠走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一只挂了小黄鸭玩偶的毛绒小包上。 圆圆胖胖的小包，其主人身份很是明显。 拉开拉链，一张对折的纸赫然躺在其间。 新的规则。 《302家庭守则》五 1、你什么家务都可以不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 2、你没有姑姑，如果有人自称是你姑姑，请不要跟她说话，并告诉爸爸； 3、小区内禁止挑拨离间，暗示也不行，若有人想要摧毁家的和谐，请记下此人的样貌特征，并前往居委会举报； 4、妈妈有时候会心情不好，请耐心地听她抱怨，并想办法逗她开心； 5、家里没有电话，如听见电话铃声，请立即挂断； 6、小区的邻居们都很有礼貌，不会在大人不在家的时候上门打扰，如有人前来拜访，请不要开门； 7、妈妈每天都会为你准备早饭，如果没有，她已经不是你的妈妈，请想办法联系爸爸，让他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原来如此。 妈妈的提醒，是因为自己做对了第4条规则。 锦冠心中是庆幸的，庆幸自己虽然漏找了规则，但还没有触犯。 是她经验不足了。 这些规则都在允许查探的地方，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其中的两份规则，都是不该犯的错误。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所有规则都摆在桌面上。 新的规则透露了很多自己接下来会遇到的危机。 自称是自己姑姑的人。 挑拨离间的人。 电话铃声。 上门打扰的邻居。 和不给自己做早饭的妈妈。 锦冠手里的笔点住“姑姑”二字。 不属于家庭成员的第四个人，会是这个“姑姑”吗？ 锦冠把问题都记在心里，而后收起规则，把作业拿出来，开始艰辛的攻克。 语文的作业倒是还好解决，她认识的字很多，题目也都能看懂，再从课本上抄一点自己编一点，也能应付。 数学化学物理之类的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她看不懂。 还是得学。 锦冠放弃偷奸耍滑的念头，认真学习起来。 演播厅的众人：“……” 无言半晌，最为年长的那位深深叹气，眸光坚定起来。 “适龄的孩子，还是得上学啊。” 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别的危机游刃有余，结果被难倒在最不该出现问题的课本作业上。 要是因为没文化通关不了，也太冤了。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锦冠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两道数学题，再抬头已经临近中午。 也不知道中午诡异爸爸妈妈是不是回来吃饭。 正走神着，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在敲门？ 锦冠侧目望向门的方向。 “锦冠，锦冠你在家吗？”一道略有几分耳熟的声音从大门外响起，“我是王阿姨啊。” 王阿姨。 这个身份在规则一中出现过，说是妈妈和她关系很好。 今天早上妈妈出门后发生的事浮现在锦冠脑海之中。 当时妈妈在门外跟人说话，称呼对方为“王姐”……恐怕就是这个王阿姨了。 在锦冠思索的间隙里，王阿姨继续说话。 “是这样的，你妈妈说她中午有事儿不回来做饭，让你上我家吃。这会儿饭做好了，你过来吃吧。” 锦冠无动于衷，默不作声。 且不说刚发现的规则五上写了邻居不会在大人不在家的时候上门打扰，就是昨天发现的规则四里，独自在家时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家那条规则的上一条，就与敲门声有关。 ——听到敲门声请确认声音来自外界还是屋内，如果来自外界，不必理会继续做你的事，如果来自屋内，请马上离开家。 结合所有规则来看，这一条规则的前半句，应该是正确的。 门外的人还在说话。 “锦冠，你怎么不吱声，是在看电视没听见吗？那王阿姨要把你偷偷看电视的事情告诉你妈妈了哦？” 锦冠还是没动。 或许是迟迟得不到回应的缘故，门外的人渐渐失去耐心，敲门声激烈起来。 敲到最后变成了砸门，声音巨大到好像下一秒门就会被破开。 锦冠握紧手里的笔，依旧不动。 半分钟后，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屋内恢复寂静。 刚才那种情形，若说锦冠不紧张也是假的，确认平息后放松下来。 时间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将近十二点。 大门处又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锦冠，我回来了，妈妈忘带钥匙了，来帮忙开一下门。” 锦冠下意识起身，抬起脚往外走的那一瞬清醒过来，又坐了回去。 早上妈妈出门的时候，她分明看见对方把钥匙塞进了皮包里。 不是妈妈。 “锦冠，你是不是在看电视？！为什么不给妈妈开门！快开门！” 好，威胁人的手法都一样。 看来刚才那个也不是王阿姨本人，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锦冠的屁股坐得更稳当了。 等外头的声音再次消失，时间也来到了十二点整。 这个时间妈妈还没回来，中午或许她是不回的。 锦冠肚子有些饿，决定去厨房看看情况。 一进厨房，目光便被冰箱门上的便利贴吸引。 这是一张手写的便条，上面写着的是做饭流程。 锦冠打开冰箱门，冰箱里干净整洁，最上面一层放着一盘用保鲜膜包好的面条，两颗鸡蛋和一颗西红柿。 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后，锦冠再次查看便利贴上的内容。 ——先打两个鸡蛋炒碎备用……再把西红柿切块炒成糊状……加入面条搅拌均匀…… 冰箱里的食材和便利贴上的内容完全一致。 便利贴的形式和内容都与规则有很大差异，应当不属于规则。 那就是线索了。 妈妈出门前没有交代自己这件事，要么是母女两个已经形成默契，对妈妈来说无需交代，要么这东西就不是妈妈准备的。 虽然后者更符合规则怪谈游戏的走向，但锦冠更倾向前者。 毕竟如果是不存在的第四人准备的东西，对方都可以悄无声息准备食材了，还不如直接将这个西红柿鸡蛋拌面做好摆在餐桌上。 不再多想，她按照纸条上的指示逐步把面做了出来。 果然，直到她吃完面条并且洗好碗筷，也没发生任何异常。 唯一的问题是吃饱后开始有些困倦，但也不是倒头就想睡的那种程度，她坚持了一阵，硬是扛过去了。 时间很快又接近两点。 该去图书室了。 锦冠在房间中没有发现借书证之类的东西，便只带了作业和教材，在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出门了。 图书室的位置她早已趁着早上妈妈洗碗的时候摸清。 通过客厅的落地窗往外看就能看见，离家不远就在小区里，走过去也就两分钟。 锦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面前的建筑物。 门口大大的蓝底白字招牌写着“社区图书室”五个大字。 丝丝冷气从门帘后吹出，透明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红底黄字放大加粗的《图书室规章制度》。 为创造舒适的学习环境，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结合本图书室实际情况，特制定以下规则： 1、禁止大声喧哗； 2、禁止接打电话； 3、禁止长时间阅读，每阅读一小时请离开图书室至少五分钟； 4、禁止毁坏书籍，如不小心损坏，请主动报告管理员并进行赔偿； 5、没有人会在图书室里照镜子，如果有，那是你的错觉，请忽视，切勿效仿。 锦冠皱皱鼻子。 新地点出现的新规则……并不符合《怪谈游戏指南》里对补位游戏的描述和总结。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温暖的家（6） 第6章 温暖的家（6） 作为纯新手副本，补位游戏地图都限定在“家”的范围内，正常来说就算出现外部场景，其规则也应当与“家”紧密相关。 难道照镜子的人，是爸爸妈妈自己或者未知第四人中的一员？ 怀抱着这样的疑惑，锦冠在外面徘徊两分钟，两点准时进入图书室。 图书室空调开得很低，在门口就觉得凉，进入后更是一阵阴风直钻肺腑，让人不由自主缩脖子。 图书室里人不多，出于规则限制，每个人都很安静，即使走动也不发出什么声响。 徘徊在玻璃门外时，锦冠看到了一个人进去并且完成借阅的全过程，不需要证件，在前台工作人员处登记自带书籍并领代书板，然后直接去里面书架选取自己想借阅的书籍就行。 锦冠依瓢画葫芦，顺利完成登记，找到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她选的位置在西面窗边，阳光大片大片从窗外洒进来，看起来比阴冷的其他位置更适合人类。 锦冠没有立刻开始学习，悄无声息地留意起四周来。 刚进来的时候，她没往图书室其他人身上瞧，这会儿借着地利，数起人数。 图书室不算大，阅读区总共十六张四人桌，基本上每桌都只坐了一个人，还有几张空桌，所有人加起来也就十二个。 她一眼扫得很快，并不引人注意。 其他人也都埋头各做各的，没有关注她的意思。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一切正常，锦冠稍稍放松下来，想了想，也去书架上找了点教材外的书看。 据说诡异世界也是一个整体，除了无人类全诡异设定外，别的方面都和诡异入侵前的现实生活没有太大区别。 就比如这一次她所在的副本位置是在b市市区一个叫锦绣人家的小区，成为正式玩家后再进副本，可能还会在b市市区的某个位置，两个b市是一模一样的，不会跳到新的背景里。 当然，目前她能从网上了解到的信息还是有限，详情得等补位游戏结束成为正式玩家，才能从怪谈管理局做进一步了解。 她回到座位上，翻开一本地域人文相关的杂志。 杂志中描写的b市是一座飞速发展中的新一线城市，经济水平位列前茅，交通发达，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医院、学府、研究院等等，外来常驻人口高达全市常驻人口的三分之一。 虽然图书室里的书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但华国怪谈研究所经研究后表明，怪谈世界的时间其实是“停滞”的。 怪谈世界的“人”更像游戏里被设定好的npc，只在玩家出现的时间里拥有“人性”。 所以，就算锦冠手中的书实际上印刷于一百年前，理论上都不算过时。 在这本书上，锦冠还看到了一些名人事迹以及当年用以宣传的一些政策。 比如教育局局长王辉女士发布减负令，得到学生们家长教师高度赞扬，市长李平引同志倡导督促，大力开发b市郊区荒地，引进利民项目增加居民就业机会，著名良心企业家白竹先生斥巨资做无人机研发，将国内无人机水平拔高到他国望尘莫及的地步…… 看着看着，忽然间一道光掠过双眼，强光刺激眼皮，让她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左眼眼皮泛起一阵热意。 锦冠抬起手挡了下，身体往后仰，眼睛顺利睁开。 手背位置落着一道明亮的光斑，微微晃动。 像是镜面反射过来的阳光。 锦冠小时候也玩过这个操控阳光的游戏。 视线放远，落在前面那桌上。 正前方的桌子旁坐着一个背对自己的身影。 身姿高瘦挺拔，穿一身雪白的衣服，此时两 只胳膊都放在桌面上，一手扒拉着半长不短的头发，一手举着的，正是一面镜子。 小镜子倒映出后方情景，锦冠视力很好，一眼瞥见在镜中一闪而过的亮到虚焦的太阳，和镜子晃动间照到的一个轮廓优越的下巴。 锦冠心跳加速，立即低头。 图书室规章制度5——没有人会在图书室里照镜子，如果有，那是你的错觉，请忽视，切勿效仿。 或许是刻意的忽视奏效，躲过了一次诡异的捕猎，没过多久，一道轻微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响起，对方站起来离开了。 估算着对方差不多走出门有一段路后，锦冠抬头张望一眼。 远去的背影起身后越发显高，宽肩窄腰，粗略估计一米八五往上。 看起来是个男人。 锦冠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出于一些刻板的认知，锦冠分析图书室的规则后得出，更倾向于图书室和“家”非要有联系的话，图书室规则对应的是“姑姑”这位女性。 可实际上照镜子的是个男人，还不是爸爸。 爸爸下巴方正，身高也没有镜子男高，整个人看起来又要比镜子男壮上一些…… 大概五分钟后，前方的椅子再次被拉开。 锦冠微微抬头，一道雪白的身影背对着她重新落座。 那个人又回来了。 他遵守了图书室看一小时离开五分钟的规定，又在图书室里照了镜子。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锦冠准时起身离开图书室到外面去。 规则上说要在图书室待满三个小时，她两点出发，而昨天进入副本的时间是五点二十，那时她站在客厅里，妈妈正要赶她回房间学习。 保险起见，她应该在五点十分回家，不把五分钟休息时间算在三个小时里。 锦冠回到自己的位置时，余光不着痕迹地往自己的重点观察对象方向瞥去。 只一眼，她便紧急收回视线。 她看到了对方支着脑袋的胳膊，且那手有放下来，并转过来的趋势。 锦冠目不斜视，从对方的桌子旁经过。 或许还是被对方察觉了，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锦冠心中一沉，故作寻常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什么也不去看，只管打开课本和作业本写作业，忙碌且认真。 那道目光很快收了回去。 太阳西下，天色一点点变得昏暗。 五点十分，锦冠还了书，带着自己的作业和作业本回家。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镜子男坐过位置，那里早已空空荡荡，对方在四点多的时候就离开了。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锦冠还是没能把他和“家”联系起来。 “家”所在的小区不算高档，一单元三户人家，锦冠所在的302只是三楼的其中一户人家，左右两边还有301和303。 出门时锦冠没细看左右两侧邻居家，回来留神几分。 301和303都关着门，301门口放着三袋子收了口的垃圾，303门口则摆了一个门没完全拉上的米色鞋柜，一双小小的红色波点皮鞋暴露在外。 手放到门把上，轻轻一拧。 门开了。 玄关处多了一个黑色的皮包，厨房里也传来笃笃笃清晰的剁肉声，妈妈已经回来了。 锦冠过去打了一声招呼，果不其然对方还是让自己回房间学习，没有任何要自己一起做家务的意思。 六点半左右，爸爸匆匆回到家中。 今天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不像之前那样笑眯眯的，沉默地把公文包放下，又要直接坐到餐桌上吃饭。 妈妈眉头拧起，又说他：“怎么说一万次你都记不住，先去洗手！” 爸爸的情绪本就不好，回家又被训斥，脸也拉下来。 “怎么了，我不洗手吃口饭，还能吃死吗？” 妈妈登时火冒三丈，把手中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拍，“你喊什么？！你在外面受气回家撒了是吧？！我为你好我还错了是吧？！” 冲突，是怪谈游戏中最危险的存在。 无论它发生在玩家和诡异，诡异和诡异，玩家和玩家这三者任何一个之间。 锦冠尝试说和：“爸爸你快去洗手吧，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讲卫生了。” 说完爸爸，她又转向妈妈，劝道：“妈妈也别生气，爸爸可能也是工作太累了，不是故意的。” 锦冠自认两句话尺度把握中正，就算起不了什么作用也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孰料妈妈眼皮一眨，竟流下眼泪。 “他工作累，我就不累吗？我也要上班啊，下班回家还要伺候你们……” “你们父女俩倒是一条心，从来没有体谅过我的感受……” 随着眼泪落下，她的眼睛越来越红，瞳孔也越缩越小。 锦冠人懵了一秒，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让她迅速起身来到妈妈身边自证“清白”。 “妈妈我肯定跟你一条心的。”锦冠立即强调，“下次爸爸再不洗手就吃饭，不用妈妈你出马，我第一个骂他。” “妈妈你说得对，爸爸就算工作不顺心，也不应该把脾气带回家里来，他不能这个态度说话！” 锦冠一手搭在妈妈肩膀上，一手轻拍其后背，给爸爸使了个眼色。 从规则上看，爸爸还是让着妈妈的，这会儿妈妈都哭了，他应该不会拒绝退让一步。 爸爸的神色果然缓和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说：“刚才是我不对，我这就去洗手，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行不行？” 妈妈看了他一眼，用手去抹眼泪，锦冠赶紧给她递上纸巾。 她很快调节了情绪，道：“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得分外沉默，爸爸妈妈各吃各的，锦冠试图缓和气氛，尝试两次失败后也闭嘴了。 饭后，锦冠跟着妈妈一起进入厨房。 她心中有一个想法，决定试试。 当妈妈蹙眉要把她赶回房间学习时，锦冠硬是留下来了。 “我来一起洗碗吧。”她与妈妈并排站在洗碗池前，“刚吃饱饭学习效率很低，不如稍微动一动，也做一点家务，妈妈你也能轻松一点。” 规则五第1条——你什么家务都可以不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 都可以不做，也就是都可以做。 选择权在我而不是在妈妈。 从妈妈几次抱怨出可以看出，她包揽家务的初衷是为了照顾丈夫和孩子，也就是她其实也不想做这些。 既然如此，孩子愿意分担，在妈妈那里应该是加分项。 而加分，能够得到优待，至少也能像早上一样，在紧要关头被提醒。 妈妈笑道：“洗个碗累不着妈妈，不用你帮忙，出去吧。” 锦冠已经迈出了一步，就不会停在这里，正色道：“什么是帮忙，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家务活又不是天生就是妈妈的事情，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是妈妈一直都帮了我和爸爸的忙。” 她直视着妈妈的眼睛，言辞恳切：“妈妈你刚才说的对，我也应该体谅你的辛苦，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要做一下的，今晚就从和妈妈一起洗碗开始，可以吗？” 锦冠的嘴是会哄人的，在她想的时候。 妈妈眼中闪现晶莹的泪花，赶紧扭过头去。 “哎呀……”她语气哽咽，又带笑意，“我的宝贝女儿真的长大了……” 接下来，她洗碗，锦冠就跟着给碗过水，她收拾流理台，锦冠就跟在她后面擦，偶尔交谈几句，其乐融融。 锦冠还趁机套了个消息，问了一嘴“姑姑”相关的事宜。 她故作不经意道：“我今天从图书室回家路上，看到有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人在发火，骂她姑姑老来她家吃饭却什么东西都不带，姑姑却说自己上哥哥家吃饭天经地义……你说真的有这样的姑姑吗？” “那这人可真是不体面。”妈妈蹙了蹙眉，“孩子都跟你这么大了，那肯定都各自成家了吧，又不是没嫁出去，怎么好意思的呢。” 锦冠点点头，继续挑动话题，“遇到这种姑姑真是倒霉。” 妈妈很是同意地点点头，随口道：“还好你爸没有兄弟姐妹，没什么亲戚也有没亲戚的好处。” 所以是真的没有姑姑。 锦冠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动作越发麻利。 很快厨房便收拾妥当，锦冠抢着 把垃圾收拾了放到玄关，回房间时看到卫生间又被占着。 她敲敲玻璃门。 “爸爸，垃圾我放玄关了，你等会儿记得去扔一下。” 卫生间里传来回应。 “好，我晚点去。”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对话。 锦冠蹙了蹙眉，先回了房间。 八点钟时，锦冠出来，卫生间的门果然还关着，她又敲了敲门。 “爸爸，卫生间用好了吗，我想洗澡。” 爸爸的声音从玻璃门后传出。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好。” 八点半。 锦冠第三次敲门。 “爸爸好了吗？” 爸爸的回复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好。” 锦冠按了下门把手，打不开，从里面锁上了。 规则三第3条——爸爸沉迷玩手机，他经常会以解决生理需求为由占据卫生间玩手机，如你发现卫生间门无法打开，请勿使用。 锦冠的心跳微微加速，还是回了房间。 九点整。 锦冠第四次站在卫生间门口。 而这次，和昨晚不同，卫生间的门没有打开。 敲门，问。 “爸爸，你好了吗？” 门内传来回应。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好。” 锦冠的心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温暖的家（7） 第7章 温暖的家（7） 抛开所有侥幸，锦冠确定，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他绝不可能在十点前出来了。 要怎么做？ 锦冠的目光投向客厅。 妈妈和昨天一样，还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围巾，仿佛对她几次的敲门一无所觉。 请求妈妈把爸爸叫出来吗？ 利用规则一第6条——妈妈是最爱孩子的人，你可以对她提出要求，她都会满足你。 锦冠朝妈妈走去，开口：“妈妈，我想洗澡了，但爸爸一直在卫生间里不出来，你帮我叫他出来吧。” 妈妈的视线从电视机上移开，拧着眉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这个人真的是！” 她放下围巾，气势汹汹地来到玻璃门前，重重拍了两下。 “你好没好啊？！占着卫生间孵蛋呢？！快点出来！” 爸爸的声音机械重复。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好。” 妈妈用力地又拍了两下门，叮嘱：“快点儿啊！” 她回到客厅，又拿起毛线，道：“他等会儿应该就出来了，再等等吧。” 锦冠等不了，她按捺着心中焦急，强调：“妈妈，我还想上厕所，你再催催吧。” 妈妈于是又放下毛线站起来，再去拍门。 “你好没好啊？！占着卫生间孵蛋呢？！快点出来！” 爸爸的声音机械重复。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好。” 妈妈用力地又拍了两下门，叮嘱：“快点儿啊！” 回沙发坐下，拿起毛线，道：“他等会儿应该就出来了，再等等吧。” 一模一样的场景和对话，跟卡顿重播似的。 锦冠对妈妈会满足你的要求这条规则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对妈妈提出请求，妈妈不会拒绝，会配合你的请求去做，但不保证结果。 她只是会去做而已。 破局的办法不是这个。 时间已经来到九点零五分。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锦冠视线掠过妈妈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灵光一现。 规则四第3条——妈妈讨厌玩手机耽误正事，没收了你的手机。 这条规则而里说的妈妈讨厌玩手机耽误正事而不是耽误学习，是不是也能用在爸爸身上？ 姑且一试。 锦冠再次开口：“妈妈，爸爸一直在卫生间里玩手机，现在都九点了，耽误大家洗澡对身体不好。” 妈妈刚绕好线的手一顿，双眸中瞳孔竖起，拉成狭长的一条线。 下一秒，她抽起一根毛线针，冲向卫生间。 “手机手机——”她的手高高举起，金属棒针扎入玻璃门内，玻璃瞬间遍布蛛网状裂痕。 “就知道玩手机——” “没收！” 她神色癫狂，声音尖利。 “没收——” 几秒后，爸爸灰头土脸地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妈妈的棒针在他身上扎出一个个窟窿，血水滴落在地板上，积成鲜红的一滩。 他脸色苍白，却还赔着笑脸，一个劲儿护着手机道：“工作上的事，工作上的事，忙忘了……” 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妻子的棒针将自己戳了个千疮百孔。 锦冠微不可见地退后半步。 眼前的一幕，令人胆寒。 在爸爸的赔礼道歉下，妈妈总算“原谅”了他，抽回扎进对方心脏的棒针，面向锦冠。 她面带笑容，声音与之前没什么不同，絮叨又温和。 “快去洗澡吧，别耽误了。” “太晚洗澡对身体不好的，你头发又长不好弄干，我就说高中还是剪短发好，节省时间，你非不听……” 后半截锦冠已经听不进去了，全部注意力都被“别耽误”三个字夺走。 简直就是死亡警告。 她只是血肉之躯，被棒针来回穿刺会死的。 匆匆应好，锦冠带着换洗衣物冲入被破坏了一半的卫生间。 距离自己预计的截止时间不到八分钟。 等脱下衣物再叠好放进脏衣篓，穿衣服再留一分钟，也就是五分钟得洗完。 莲蓬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喷洒而出，锦冠顾不上刚出来的水还是冷的，任其浇在身上。 皮肤因寒冷而战栗，锦冠一边冲洗身体一边思索减少洗澡时长的可能性。 如果不洗头只冲澡，五分钟足够了。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方才没上心的絮叨声在脑海中响起。 ——太晚洗澡对身体不好的，你头发又长不好弄干…… 不行，头发一定要洗。 锦冠身体一颤，头埋在水流之中，双手飞速揉搓长发加速打湿。 随手挤出一泵洗发露在头上抹开，沐浴露也是如此操作，胡乱搓了几下就开始冲头上身上的泡沫。 六分钟后，锦冠顶着包住头发的毛巾，卡点离开卫生间。 昨天兀自坐在沙发上织围巾的妈妈这次走过来，满脸关怀。 “看你这弄的，过来沙发坐下，妈妈来帮你擦头发。” 演播厅的人看着妈妈靠近，纷纷为锦冠捏了一把汗。 洗澡的场景被屏蔽，他们不知道锦冠到底是怎么洗的，十分担心。 有人问团队中的女性成员：“你们女人头发长的，这个时间够不够洗？” 女性成员摇摇头，凝重道：“不够，但……如果只是打湿，还是可以的。” “这个危机，应该只要保证用了洗发露沐浴露让身上有香气，头发是湿的，就能通过。希望她不自作聪明，放弃洗头发。” 众人看向屏幕，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妈妈的手柔软得像云，拂过锦冠额头，取下毛巾。 湿淋淋的长发散落下来，带出洗发水的栀子香气。 手指穿入发间，触碰到温热的头皮，潮湿的水渍粘上指腹。 妈妈轻缓地动作起来，窸窸窣窣帮她擦头发。 只是擦头发。 锦冠的心落回原处。 咔哒。 关门声响起。 前方随即传来脚步声，锦冠抬眸，对面走来一道人影。 是爸爸，从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出来要去洗澡了。 锦冠下意识去看玄关，垃圾已经消失，被扔掉了。 爸爸进入卫生间，从里面关上门。 锦冠收回视线，目光从对面两个房间扫过，倏地顿住。 爸爸刚才，是从哪个房间出来的？ 是南边的房间，还是北边？ 昨天她亲眼看着妈妈从南边的房间拿出自己的睡衣，便将其定义为爸爸妈妈的房间，但…… 她仔细回忆方才的情景。 脚步声前有一道关门声，两扇门离得太近，分辨不出关得是那一扇。 而脚步声响起时，爸爸似乎有一个转身的动作。 是往左转，也就是从爸爸的右手边转过来的。 他右手边的房间，是北面的。 所以北面的房间才是爸爸妈妈的房间？！ 昨天妈妈给自己拿睡衣的举动其实是误导项？ 锦冠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不知不觉间，妈妈已经用毛巾把她的头发擦到半干，停下动作。 “好了。”妈妈拍拍她的肩膀，“回房间去吧。” 锦冠对她道谢，依言回到自己的房间。 爸爸依旧准时的在九点四十分离开卫生间。 听到开门声，锦冠立即拿起桌上的水杯往外走，作出要去倒水的模样，打着亲眼看看爸爸妈妈进哪个房间的主意。 可惜爸爸没有回房间，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了。 而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好换洗衣物，直接进了卫生间。 她失去了亲眼所见的机会，只能倒一杯水后回到房间。 临近十一点时，锦冠又开门出去看了一眼，两位家长坐在客厅里对着雪花点电视机岿然不动，完全不给她看到两人一起回房间的机会。 晚十一点整，锦冠熄灯躺在床上。 当哭声传来时，她再一次秒睡过去。 又是一天清晨，七点整。 锦冠在闹钟声里醒来，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走出房间，首先对上的还是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妈妈。 妈妈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对她露出笑颜。 “起来了？快去洗漱吃早饭了。” 锦冠和她打了招呼，进入卫生间。 再出来时，餐桌边多了一个没有意料到的人。 爸爸今天早上居然还没走，坐在餐桌边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 锦冠走过去，余光瞥了他一眼。 爸爸穿戴整齐，长袖长裤遮住颈部以下所有皮肤，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锦冠也不知道他的伤口是自愈了，还是被衣服挡住了，垂眸捧起粥碗抿了一口。 妈妈今天没有和大家一起坐下吃，当外面响起一记响亮的关门声时，妈妈把围裙一甩，一个箭步冲出去。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争吵声。 妈妈的声音又响又尖，带着强烈的怒意。 “一个小姑娘整天弄那么邋遢！这垃圾都攒了几袋了还不知道扔？！人都下楼了不是顺手的事儿？！” 另一道不甘示弱的年轻女声回击：“你管天管地管你老公孩子，不够操心还管到我头上了？我爱攒就攒爱扔就扔，我放我家门口你管不着！” 妈妈气恼：“你怎么说话的，你当我想管你，你这垃圾放门口这么多天都有味儿了，你这是没有公德心！没有素质！” 女人嗤笑：“有什么味儿，我怎么没闻到？我看你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大妈，我真心的奉劝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管管你自己家的破事儿，比什么都强！” “你说什么——”妈妈大吼。 两人越吵越凶，有发展成互殴的趋势。 爸爸站起来，嘀咕“这臭脾气”，就要出去劝架。 锦冠也站了起来。 规则一第14条——妈妈脾气不好，当她与邻居发生争执时，你需要帮忙平息矛盾。 平息矛盾时极有可能遇到危险，锦冠跟在爸爸后面，决定先行观望。 将门完全打开，门外的情形映入眼帘。 妈妈和一个年轻的女孩面对面站着，一人一根手指指着对方，都是脸红脖子粗，斗鸡模样。 爸爸上前说和：“别吵别吵，都是邻里邻居的，别伤了和气。老婆你消消气，人家就一小姑娘，你看咱家闺女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对人家也多点包容。你要是实在看着这些垃圾不顺眼，我上班前顺手给她带下去扔了就是了……” 简直是火上浇油。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温暖的家（8） 第8章 温暖的家（8） 这一番话离谱至极，妈妈果然发作。 “要你做好人？！”妈妈爆发，一把将爸爸搡开，“就你心胸宽广会包容人？！就我斤斤计较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是不是？！你还给人扔垃圾，你自己家的垃圾又扔过几回？！你是给谁揽事儿？！你装什么好人？！” 那女孩似笑非笑，火上浇油：“我说对了吧，大妈，我就说让你先管自家破事儿，你还嫌我说得不好听呢。” 妈妈闻言气得更狠，冲过去就要上手。 锦冠扑上去想要将人抱住，但诡异就是诡异，她根本拦不住。 眼看着两人就要撕扯起来，锦冠急中生智，一声大喊：“居委会的人来了！” 规则五第3条——小区内禁止挑拨离间，暗示也不行，若有人想要摧毁家的和谐，请记下此人的样貌特征，并前往居委会举报。 无论这条规则是真是假，都表明了居委会在这个小区里的地位。 事态紧急，她只能赌一把。 话音落下，双方动作戛然而止，停住了。 有用。 锦冠心下微松，抓住谎言带来的数秒平静道：“垃圾放门口可以，虽然没素质但这的确是你的自由，不过我看你这袋口收得不牢，到时候要是散出来，还得你自己重新收拾，不比你下去随手扔了麻烦？” 女孩瞬间转移目标，敌视地看着锦冠。 眼角耷拉下来，满脸戾气。 锦冠面不改色，继续道：“姐姐，你长得漂亮穿得体面，何必让随手就能扔掉的垃圾拉低了你的档次。” 女孩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长发，随即哼笑出声。 “算你会说话。” 她瞥了一旁站在一起的夫妻俩一眼，冷嗤一声，抓起四袋垃圾袅袅婷婷走了。 锦冠跟着面无表情的爸爸妈妈一起回到餐厅。 爸爸妈妈之间的气氛有些僵，一阵沉默过后，还是妈妈先服了软。 她夹起一块红艳艳的樱桃肉，放进爸爸的碗里，硬邦邦道：“你不是爱吃这个，多吃点，省得放坏了。” 爸爸低头把肉吃了，然后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粥，放下筷子。 “一大早吃甜了腻得慌，先不吃了。” 他的声音是温和的，然而从始至终都没看妈妈一眼，提上公文包径直出门去了。 “我去上班了。” 啪。 门从外面关上。 妈妈愣住了。 锦冠的脸色非常难看。 男人就是这种不识抬举的东西。 这对夫妻是，现实世界她家隔壁的几对夫妻也是。 不但恶心人，还给她带来了麻烦。 “妈妈。”锦冠第一时间开口。 妈妈阴沉地看向她。 “你当时怎么会看上爸爸的，我想不通。”锦冠不闪不避看着妈妈，“他根本配不上你。” 妈妈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又是一愣，注意力被转移，笑骂：“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什么？你爸知道了该生你气了。” 爸爸不在，锦冠肆无忌惮，“妈妈最好，我肯定向着妈妈。” 妈妈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收起身上迫人的阴郁。 “好了好了，快吃你的吧。” 吃过早饭，妈妈照例出门上班，留锦冠一个人在家。 有了昨天的经验，锦冠有条不紊地安排了自己的作业任务和规则线索研究任务，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学习。 上午毫不意外地又响起敲门声，没有礼貌的“邻居”纷纷前来拜访，频率比昨天还高。 小女孩的声音：　“有人在家吗？开门开门，我在家也无聊，咱们一起玩呀？” 少年男孩的声音：　“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写作业，互相帮助。” 成年女性的声音：　“锦冠，你好，你在家吗，我找你爸爸有点事。” 成年男性的声音：“你好，我是物业，上门检修天然气管道。” ……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锦冠渐渐适应大门外的唱念做打，正在紧绷的心神将要放松之际，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电话铃声。 锦冠心头一跳。 那刺耳的铃声仿佛魔音席卷，瞬间贯穿她的耳膜。 锦冠大脑嗡嗡作响，耳蜗深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令她一时都没坐住，一头从椅子上栽倒下来。 眼前阵阵发黑，目光所及家具地面呈现出扭曲的诡态。 天旋地转，她没能及时起身，卧室里的规则生效，不存在的眼睛缓缓睁开。 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锦冠打开卧室门爬了出去。 身后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消失，电话铃声带来的剧痛却还折磨 着她。 踉踉跄跄来到客厅，沙发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台黑色的电话，铃铃铃铃就是它在作怪。 规则五第5条——家里没有电话，如听见电话铃声，请立即挂断。 立即挂断。 锦冠眼睛里都因为这铃声冒出了红血丝，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指颤抖。 耳朵里的痛苦已经蔓延至整个大脑，仿佛有两根针，一左一右从耳朵扎入，最后在脑子里翻搅，疼得人喘不过气，仅剩一道声音不断告诉自己。 挂掉。 挂掉就好了。 听不见声音，就不会痛了。 演播厅里的众人感受不到锦冠的痛苦，但从视角的晃动也能推断出是发生了一些让人痛苦的事，略一分析，经验丰富的智囊便得出结论。 “是污染。”有人说，“电话铃声让她产生了感知错乱，目的是为了让她在极度痛苦中犯规。” 有人点头，“是，如果她这个时候能够想起来念求助词，能够利用与我们的通话打破这种错乱。” “目前她的应对都游刃有余，我们应该相信她。”又有人道。 话音未落，屏幕中的视野已然定格。 锦冠停住脚步，没有再往前。 她睁着血红的双眼，抬手堵住耳朵。 家里没有电话。 所以不会有电话铃声。 她闭上眼睛，不看不听。 随着耳畔声音减弱，脑袋里翻搅着的疼痛开始缓解。 锦冠的身体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慢滑坐于地板。 她弓起身体，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没有声音。 不会有声音。 没有声音。 不会有声音…… 她反复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觉，不能去碰所谓的电话，竭尽全力抵抗想要挂断电话的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铃声终于消失，施加在锦冠身上的痛苦跟着了无踪影。 锦冠抬起头，额头汗津津一片，鬓边的碎发已被打湿，黏糊糊贴在额角。 刚吐出一口浊气，心跳都还没有平复，大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真的不在家啊……” 高跟鞋发出的咯噔咯噔脚步声自门口向外，越走越远，越来越轻。 锦冠僵在原地，后背也被汗水打湿。 原来如此。 如果她刚才没有抵抗住挂断电话寻求解脱的诱惑，真的挂了电话，一定会被门外的人察觉自己在家。 这样一来，这扇门恐怕就挡不住对方了。 在客厅缓了一会儿，锦冠拖着虚脱的身体回到房间里，继续学习。 中午十二点，锦冠揭下贴在冰箱门上的便利贴。 今天中午的午饭，是个青菜鸡蛋汤面。 锦冠按步骤做好面条吃了。 收拾碗筷回厨房洗的时候，她身体一歪，差点撞在门框上。 勉强将碗好好放进洗碗池里，锦冠双手撑在流理台上，眼皮宛如有千斤重，不停往下耷拉。 困意如潮，比昨天更甚。 一手用力按着台面撑住要倒下的身体，另一只手在台面上浮动，终于在眼皮彻底合上之前，摸到了一个罐子。 规则二第2条——糖罐子属于爸爸，盐罐子属于妈妈，辣罐子属于你，如果你感到精神不济，可以适当吃点辣椒。 一把辣椒塞进嘴里，直冲天灵盖的辣味令锦冠混沌的大脑重新拥有了清明。 方才不正常的困意退散，整个人都好了。 锦冠看着手指上沾染的红色辣椒粉，脸色不太好看。 是她疏忽了，竟然把这么明显的不自然现象当成了普通的困倦。 若非人就在厨房门口，恐怕撑不到吃下辣椒的时候就已经睡死过去。 到那时候，是睡过去还是死过去，就不为人知了。 锦冠面无表情，找了个小一点的瓶子，分了点辣椒出来随身带着，才开始洗碗。 两点整，锦冠准时出现在图书室，放下课本和作业本。 大约半个小时后，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下了。 锦冠搭在书上的右手动了动。 镇定地翻过一页。 图书室里人很少，锦冠进来的时候观察过，还有几张桌子空着，没有拼桌的必要。 对方是故意坐在她对面的。 会是谁呢？ 镜子男吗？ 锦冠低着头，又翻过一页书。 距离自己必须起来走出去还有二十分钟上下，在这段时间里彻底忽视对方的话，对方会选择离开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锦冠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边环境上。 有正常的走动，小声的交谈偶然也有，这些都和昨天前天一样，没有因为对面人的存在而改变。 是因为昨天自己在镜子中看到了对方的下巴，所以盯上自己了吗？ 不。 他们没有在镜中对视，对方背对着自己，应该不知道自己看见他照镜子了。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锦冠不得不起身暂时离开图书室。 她垂着眼眸，就当对面的人不存在，目不斜视往外走。 路过前台，前台工作人员盯着电脑屏幕 ，神色如常。 锦冠走出图书室，站在门口花坛边上。 花坛里不知名的灌木长得非常茂盛，绿油油的，间或开了几朵芝麻大的小白花。 围在中央的花木不在花期，但叶型圆润轻薄，风一吹轻轻浮动，像一团又一团的绿云。 阳光明媚，树影婆娑。 是逼仄拥挤的安全区贫民窟里见不到的景色。 锦冠目光往下瞥，落在无声走到自己边上的一双细高跟皮鞋上，再上移，看着对方卡其色的裤腿。 是个女人。 女人。 不是昨天的镜子男，不属于图书室规则提到的诡异。 来人的身份昭然若揭——不存在的“姑姑”。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温暖的家（9） 第9章 温暖的家（9） 对方找上门来，是危险也是机会。 还差两个小时，游戏时间就过一半了，锦冠手头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都理不出一个粗略的框架。 她正需要一个关键性的线索，来串联起这个怪谈故事。 锦冠没有表露出好奇的神色，立好“被动”人设。 毕竟无论是规则上还是从妈妈那儿探的口风都表明“我”没有姑姑，无论实际上有没有，至少这个“姑姑”是自己和妈妈不知道的。 既然不知道，就是陌生人，不能太露痕迹。 锦冠绕到花坛另一边，忽视女人去拨弄灌木丛中柔嫩的花朵，全然一副出来放风的姿态。 她不急，一个眼神都不给，女人自然而然地急了。 只见她上前几步，再次走到锦冠身边，清了清嗓子，徐徐开口：“你就是锦冠吧？” 她的声音有些耳熟，锦冠佯装惊讶，朝她看去。 “你是？” 女人身高一米六上下，年龄看着比爸爸妈妈稍微年轻一些，面庞勉强算得上清秀，人很瘦，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般纤细。 她温和地看着锦冠，道：“你和你爸长得很像，我一看你就觉得眼熟。你不认识我吗，我是你姑姑啊。” 规则五——你没有姑姑，如果有人自称是你姑姑，请不要跟她说话，并告诉爸爸。 锦冠转过脸，看着面前的树丛。 在对方自称是姑姑之前，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话，现在却不行了。 女人看她这样，笑出声来。 “别怕，我真不是坏人，不信的话你去问你爸就知道了，我可没骗你。你就跟他说，姑姑今天跟你打了招呼，他自然会证明我的身份。” 有点意思。 锦冠想起来这位“姑姑”的声音是怎么个耳熟法了。 上午的敲门声中，有一个女人说的是—— “锦冠，你好，你在家吗，我找你爸爸有点事。” 就是这个声音。 还有电话铃声响后，那个在门外叹息说“真的不在家”的穿高跟鞋的女人也是这个声音。 锦冠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脚上。 一双五公分左右的细高跟鞋。 果然都是她。 奇怪了，她竟然主动要求自己告诉爸爸。 反而显 得规则里强调的那句“告诉爸爸”多余。 难道是不能告诉爸爸？ 也不行，她不告诉，要是“姑姑”跟爸爸说了，自己的行为反而显得异常。 这个女人必然不是家庭关系里的亲姑姑，父母从未提过她，她和这个家的关系绝不亲密。 “锦冠。”女人的声音又响起，“你怎么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 来了。 对面是诡异，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又有着一条与之相关的规则。 不会那么简单，在纯粹的沉默中结束一切。 “你在害怕我吗？” 女人的声音开始拉近。 锦冠拔腿就跑，往图书室的方向。 在距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时，她又停下来，倚着玻璃门站在分界线外。 冷却时间还没过，她现在不能进去。 但可以叫人出来。 “管理员叔叔。”锦冠对着工作人员挥了下手。 坐在登记台前的管理员看了她一眼，自然也看到了紧跟在锦冠身后的女人，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锦冠对此早有预料，紧接着道：“我好像不小心把书弄破了一点，为了不打扰大家看书，您能出来跟我说说赔偿的事宜吗？” 图书室规章制度4——禁止毁坏书籍，如不小心损坏，请主动报告管理员并进行赔偿。 利用这一条把管理员牵扯过来也有一定风险，但在被女人不断靠近的情况下，这条规则是锦冠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管理员在听闻有书籍被损坏后，果然走了出来。 女人看到管理员来，停下逼近的脚步。 和管理员面对面，锦冠手心微微汗湿。 禁止毁坏书籍。 毁坏书籍的后果是未可知的。 锦冠实际上没有毁坏书籍，这么说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刚才耍了一个小心机，她说的是——好像不小心把书弄破了一点。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一点点余地，万一后果严重，希望可以借此转圜。 管理员皱着眉道：“怎么弄坏的？是不小心的吗，不会是故意的吧？” 锦冠道：“是不小心的，我也是刚想起来，之前翻书的时候好像有点太着急了，可能有一页纸被我翻太用力出现了破损……因为不太确定，那本书我又是昨天看的，想想还是应该报告一下。 ” 锦冠话说的很长，语速也很慢，尽可能拖着。 “你看的是哪本书，我找出来先看看情况。” 锦冠把昨天翻阅的那本书报上去了。 管理员点点头，转身进了图书室。 这时，五分钟时间也到了。 锦冠像是完全忘了“姑姑”一般，跟着他回到图书室。 女人拿她没有办法，没再跟进来，朝反方向离开了。 隔着窗户，锦冠坐在原本的位置上，目送她走出小区大门。 等人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管理员站在书架前找她说的那本书，很快就找到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跟锦冠核实，而是带着书回到工位，继续忙去了。 对方没有立刻结算的意思，锦冠也不多想，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上，眼神倏地一凝。 为什么本子是摊开的？ 她记得很清楚，离开的时候是把作业本合上了的。 再一观察，夹在作业本的草稿也被人动了。 “我”的草稿本是米白底红横线的信纸本，锦冠不喜欢整本翻面，又不擅长浪费，所以用完正面后把最上面的那一页撕下来，翻过面使用，随意放在了信纸本上，没有再给它对齐。 但此时的草稿本——她使用过的那张和信纸本放在一起，摆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被撕下来过。 锦冠抬手，揭开了摆在最上面的草稿纸。 下方的空白信纸上多了一行又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文字部分如同鬼画符，锦冠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而上面的数字和字母却写得极为漂亮，无比清晰。 锦冠强行忍住立即抬头找出嫌犯的冲动。 对方能动自己的草稿，并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留下这些字并将稿纸摆齐，还能不被自己发现，其座位离自己不会远。 而且很有可能，对方现在也正观察着自己，期待自己作出惊愕或恐慌的反应。 对方目的不明，也不知道是人是诡。 锦冠想要不落下风，不中对方下怀，就不能按对方预期的反应走。 她沉住气，认真看上面的字迹，很快发现撇开那些完全无法辨认的中文字不谈，数字和字母的写法分明对应着她作业本上的数列题，还正好是她冥思苦想许久都没做出来的那道。 再一研究，发现动了自己东西的居然还是个“好人”。 对方写出了这一道题的答案和过程。 根据题目和答案反推一下，连蒙带猜确定了“等比”“公差”等字样。 锦冠明晰了思路，撇开答案重新把题做了出来。 刷拉。 左侧响起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一道人影站起来，抱着书走了出去。 锦冠抬起头望向对方背影。 是个年龄看起来比自己小几岁，衣着打扮都很高中生的男孩。 是他吗？ 锦冠又想起上午其中一道敲门声的内容。 ——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写作业，互相帮助。 但那些声音，不都是诡异诱骗自己开门的手段吗？ 锦冠用了一个下午也没想通。 五点十分，她准时起身，准备离开图书室。 中途发生了草稿事件，她差点忘了还有书籍破损一事没有了结，直到管理员在检查完她带走的书籍后递来那本昨天翻看过的杂志才想起来。 管理员道：“你自己看吧。” 锦冠接过杂志，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自己知道根本没有书籍破损这件事，那只是她找得借口。 可当翻开杂志内页后，她看着缺了四分之一角的书页，瞳孔猛地缩了缩。 不对。 明明她昨天看的时候，每一页都好好的，没有任何问题。 是她运气不好，替后面的借阅者背了锅，还是…… 锦冠余光飘过管理员的工作台，锁定他的台面。 插着各种文具的笔筒放在电脑屏幕的左手边，却有一把剪刀摆在鼠标的右边，仿佛刚被使用过。 再看手上缺了角的那页，断口整整齐齐，分明是被锋利的东西裁切或剪成的。 还有这一手。 锦冠后背冒出虚汗，庆幸被认定损坏书籍的结果不是直接死亡，规则是正确的，她还有赔偿空间。 “这就是你弄坏的吧？”管理员道。 他双眼直直盯着锦冠，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早已认定。 锦冠下午亲口表示自己弄坏了书籍，虽然加了“好像”两个字，但放在当下的情况中，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此时再否认，管理员极有可能再给她安上一个故意损坏书籍却不承认的罪名。 锦冠别无选择，只能认下来。 “应该是我，管理员叔叔，怎么赔偿？我明天回家拿钱来给您。” 她现在身上一毛钱没有，如果对方非要她现在赔，她也只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就是了，对方既然嫁祸，肯定有所图。 果然管理员没说马上就要赔偿，而是对她道：“书籍是人类的精神食粮，是非常宝贵的东西。本图书室书籍损一赔十，你得按原价赔十倍。” 他示意锦冠把杂志翻过去，看封页背面右下角条形码下的标价。 三十八元。 翻十倍就是三百八十元。 锦冠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货币值不值钱，但从这本杂志的定价来看，三百八也算不上小数目。 这个金额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锦冠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到时候带过来。” 这里她还是耍了点小心眼，可惜管理员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明天下午带过来，先赔钱再进门。”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锦冠露出笑容。 是确认猎物已被逼入死角，即将落入手中的那种血腥的笑容。 锦冠木然离开图书室。 室内恢复寂静。 在她背后，西面靠窗最角落的位置上。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拨开额间碎发，镜子中倒映出一片光滑细腻的额头，随着镜身翻转，照过浓密的黑发，微微侧过来的后背，和所有镜子主人正面瞧不见的死角。 他又一次确认了自己这会儿也是干干净 净的，终于有闲心吐出几个字，语调咏叹。 “这个世界啊……” 他收好镜子，起身离开。 不是笨蛋，就是垃圾。 作者有话说： ---------------------- 前面有姐妹已经锁定了这位，确实是男主，但浅浅打个酱油，在这个副本里他没啥用 ps.这男主我本人写得还挺开心的，癫癫的，装装的，二二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章 温暖的家（10） 第10章 温暖的家（10） 锦冠才离开图书室，被勒索的复杂心情都还没有平复，迎头就又被人拦住。 来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烫着微微蜷曲的短发，人其实不胖，只是肚子有些凸出，显得臃肿。 她面目和气，态度热情。 “哎呀，锦冠！”她上手就拉锦冠的胳膊，道，“来来，边上来，阿姨跟你说点事儿。” 诡异的力量完全不是人类能够抵抗的，锦冠有心挣扎，也都是无用功，最后还是被她拉到路边一棵树下，两个人在昏暗的光线中面对面。 锦冠没有过分紧张，只是稍微绷紧了心神。 她已经从声音认出对方身份，正是和妈妈关系很好的王阿姨。 “王阿姨，我妈妈还等着我回家呢。”锦冠搬出妈妈，给自己套了层“保护罩”。 王阿姨神秘兮兮地往四周张望几眼，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道：“锦冠啊，阿姨问你个事儿，你得如实说。” 锦冠不动声色，“您先说什么事儿。” “最近，你发没发现你妈不对劲？”王阿姨似乎怕她听不明白，跟着解释道，“就是情绪不太好，容易发火。” 锦冠垂眸，“是有一些，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即使黑暗笼罩了王阿姨的整张脸，她那复杂的神情仍旧清晰无比地落进锦冠眼中。 她又是同情又是怜悯地看着锦冠，道：“你别怪阿姨多嘴，阿姨也实在是有些看不过眼。你也不小了，多留心留心家里的情况才好，你爸那个人……你可千万盯着他点，可别让他又吃上那见了鬼的饼干。” 饼干。 整整两天两夜过去，第一次有人提到了饼干。 王阿姨的语气意味深长：“那饼干吃着吃着，家就吃散了……” 说完她急匆匆就走，完全不给人进一步追问的机会。 锦冠的脑海中冒出了无数种猜测，其中一种杀出重围，加大加粗。 饼干是du品，“姑姑”是上线，爸爸是个瘾君子。 这个罪大恶极的东西最终会让这个“家”支离破碎…… 噫。 千头万绪，扯不出一端。 锦冠心情沉重地回了家。 房子里开着灯，妈妈照例在厨房忙活。 不同往常的是，今晚的剁肉声很大，砰砰砰，砧板流理台相互碰撞，天花板似乎都在颤抖。 锦冠来到厨房门口，妈妈背对着她，一手连带着菜刀高高抡起，重重落下。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 她身前的场景随着转身映入锦冠眼帘。 砧板上，水池里，全是碎肉，血淋淋一片。 锦冠身体被定住，胃里开始往上翻涌酸水。 妈妈看到是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回来啦，晚饭过会儿就好了。” 妈妈的表情不见任何异常，和厨房血腥的情景形成鲜明的对比，反而让她的面容显现出了几分平静的可怖。 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锦冠若无其事道：“好的妈妈，我有一道数学题没做出来，回房间再想想。” 妈妈也若无其事点头，血水顺着她的菜刀往下滴落。 “你去吧，做好饭妈妈叫你。” 对话结束，锦冠几乎是飞奔回了房间里。 原本想回到家后先提赔偿的事，再旁敲侧击问问她饼干的信息，看这个状态，恐怕达不成目的。 或许，可以跟爸爸要零花钱。 锦冠决定暂时先不跟妈妈说这件事，从爸爸那边入手看看。 至于饼干…… 锦冠抓起书包打开来，隔着黑色的垃圾袋摸了摸。 东西早就被她藏起来了，除非爸爸还拿到了新的饼干，否则他没机会吃上。 还是等妈妈状态好转，再找机会问问。 她这边想得挺好，事情的发展却不如人意，差不多六点半，302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锦冠在房间里听着动静，妈妈出去开了门。 最开始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隔着距离锦冠听不清楚，直到妈妈一声惊呼。 “还有这种事！她回来也没跟我说！” “行，还辛苦你跑这一趟，我这就问问她去！” 敲门的人走了，清晰的脚步声从门外而来，最终在房门口站定。 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锦冠，你出来一下。” 锦冠定定神，把门打开。 门外的妈妈脸上没了先前的温和，眼里跳动着怒火。 “你是怎么回事？！出了这样的事都不告诉妈妈吗？！你还把不把我当成你妈了？！” 她连声喝问，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 锦冠垂着眼没说话，心中一阵惊涛骇浪。 是有人告诉她图书室发生的事情了吗？ 那道声音听起来是个陌生的女声，不是管理员。 对方不太可能是因为自己“损坏”书籍来告状的，更可能是“姑姑”的事，或者损一赔十的事。 冷静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妈妈虽然在发怒，但指责的是自己没把事情没告诉她的行为，而不是在外面发生的事情本身。 是关心，也是担忧。 锦冠抬起眼睛，看着她。 “对不起妈妈，我有点害怕，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说话间往前走了一步，踏出门外。 妈妈立即伸手朝她而来。 锦冠离开房间本就有试探的意思，看着她手过来按捺住了没躲，任凭她揪住自己的耳朵。 不出所料，诡异的力道巨大无比，落在耳朵上却没什么分量。 妈妈虚虚提着锦冠的耳朵，恨铁不成钢。 “你怕什么？你说说你怕什么？！你都不怕被敲诈你怕我这个亲妈？！” 她气得几乎跳脚，神情狰狞间又带着伤心。 最后落下泪来。 “我平常对你管得是严，可那也是为了你好，不是害你……你就因为这个跟我生分……” 锦冠心道那倒不是，不跟你说是因为你在厨房剁肉的模样太可怕。 但转念一想，发现她说得也没错。 锦冠因为妈妈的态度而退缩，放弃与其沟通，那“我”呢？ 夹在书里那两张草稿纸上的内容可是“我”本人留下的。 “你要是什么都不跟我说，被欺负了也不跟我说，那你喜欢上谁家上谁家去，喜欢叫谁妈妈就叫谁妈妈去！还管我叫什么妈？！” 妈妈情绪崩溃，松开她的耳朵，指着门口道：“你走吧，从今天开始别叫我妈，一两个没心肝的，都走吧——” 爸爸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将母女间的争吵看个正好。 只见他快步上前来，面上扬起笑容，劝道：“怎么了这是，怎么吵起来了，锦冠，是不是你又不听妈妈话了，快跟妈妈道歉。” 他身上早已没了早上的不快，只剩下对母女俩纠纷的关心。 说完又看向妈妈，笑道：“孩子一直都很听你的话，今天怎么生这么大的气，脾气不要那么急，有事儿咱们慢慢说，孩子都吓到了。” 锦冠看着他对自己使眼色，规则一第14条在脑海中浮现。 ——当妈妈生你的气，爸爸维护你时，你要站在妈妈那边。 前方，妈妈的脸色因爸爸的话语变得更加难看，瞳孔拉长竖起，脊背也弓了起来。 她开始出现诡异化，看着锦冠的眼神也变得尖锐。 锦冠额头冒出冷汗。 爸爸的出现不是帮助，而是危机。 倘若她接下来的应对不能让妈妈满意，自己的生命恐怕也到头了。 锦冠仔细搜索能够帮助自己脱困的细枝末节，忽地想到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爸爸 妈妈因没洗手吃饭一事爆发的争执。 当时自己两头说和，跟现在爸爸做的可以说一模一样。 “你们父女俩倒是一条心，从来没有体谅过我的感受……” 妈妈当时的哭诉声依旧清晰。 原来这条规则是这个意思。 要体谅妈妈的感受。 在爸爸妈妈的目光注视下，锦冠既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顺着爸爸的话跟妈妈道歉，而是先为妈妈作解释。 “爸爸你误会了，妈妈不是脾气急在生我的气，她只是太关心我，怕我在外面受委屈才着急的。” 说完，锦冠才满含歉意地看向妈妈，道：“妈妈对不起，以后我都会告诉你的，我不应该害怕被批评就隐瞒妈妈，现在知道错了，你别伤心……” 妈妈的身体慢慢捋直，瞳孔也恢复正常，与此同时手又伸过来。 锦冠还是没躲。 妈妈的手掌落在身上，轻飘飘打了她一下。 “你这孩子……”妈妈破涕为笑，“那图书室的管理员是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怎么会怪你。他就是个烂人，这种污糟事他没少干，在小区里都出名了，也就是你们小孩子不知道，还被他唬住。” 锦冠刚落回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这个意思…… “别管他鸡蛋里挑骨头的劲儿，明天他要是问你，你就让他来找我要这个钱。”妈妈道。 果然。 锦冠看着妈妈，道：“可是他说，不赔钱就不让我进图书室了。” 妈妈嗤之以鼻：“他哪来的资格不让你进，你别理他，只管进去。” 锦冠：“……” 演播厅内的智囊团：“……” 她倒是想。 但人在诡异面前可横不起来。 还好锦冠本来就没想从她那儿要到钱，心态很快调整过来，一家人一起“亲亲热热”去了厨房。 饭菜基本上已经做好，妈妈把锅里的汤盛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锦冠负责盛饭，她给妈妈和自己先盛了一碗，正要给爸爸盛时，刚端了菜出去的爸爸又进来了。 “今晚有鸡爪这么好的下酒菜，我必须得喝点。” 妈妈瞥他一眼，没扫兴：“你自己倒。” 爸爸乐呵呵地过来找杯子。 锦冠所在的位置正好挡在抽拉式的碗柜前头，爸爸的啤酒杯就收在里面。 拿个杯子是顺手的事，锦冠抬手就要把杯子给他，鼻尖却随着对方的靠近，闻到了一丝酒味。 锦冠心中警铃大作。 她看着爸爸，开口：“爸爸，你今天在外面喝过酒了没？” 爸爸也看着她，却是否认：“没有啊。” 锦冠转向妈妈，妈妈对着汤锅，一勺一勺盛着奶白的肉汤，完全没有理会这边官司的意思。 锦冠确信自己在爸爸身上闻到了酒味，妈妈跟他离得这么近，应该也闻得到才对。 如果闻到了不管，证明自己就算叫她闻，她也不会帮助自己。 如果对方真的没有闻到，那她更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中午做饭的时候，冰箱里还有整整三瓶啤酒，她也不能以没有酒了为由不让爸爸喝。 那她还能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温暖的家（11） 第11章 温暖的家（11） 眼睑下的眼珠微微转动。 所有规则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最终留下两条。 规则一第8条——尽管妈妈对你要求严格，时常让你觉得难以忍受，但请听她的话，她也是为了你好。 规则一第9条——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如果你得罪了妈妈，爸爸也帮不了你，但他会在事后补偿你。 前一条表明，妈妈对“我”的严格要求，都是基于为“我”好的初衷。 后一条也可以提炼出一些信息，比如爸爸会在一定程度上听从妈妈的话，就算是阳奉阴违，至少不会当面反驳对方。 心念急转间，锦冠找到了可以一试的生路。 她问爸爸：“酒好喝吗？” 爸爸朗声大笑：“好喝啊，不然我怎么天天惦记这一口呢。” 锦冠点点头，从碗柜里拿出两只杯子一起递给爸爸。 “那我也要喝，爸爸给我也倒一杯。” 锦冠说着，余光瞥向还在一旁盛汤的妈妈。 妈妈的手还在动作着，头却已经转过来了，不悦地看着她。 “你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不许喝！” 锦冠：“为什么我不能喝？” 妈妈没好气道：“你以为酒是什么好东西吗？脑子会喝坏掉的。” “那爸爸为什么能喝？”锦冠一把夺回爸爸手里的杯子，放回碗柜里，“为了防止爸爸的脑子坏掉，爸爸也不许喝。” 爸爸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她，锦冠很沉得住气，迎着他的视线，不闪不避道：“爸爸要是想喝也行，只要说服妈妈让我也喝一杯，不然你今晚就不能喝。” 爸爸下意识看向妈妈，妈妈也正瞧着这边呢，对上他的视线立马火冒三丈。 “你还真想让她喝？！我看你脑子真的坏掉了！你今晚也别喝了！” 爸爸被强行镇压了回去。 锦冠看着他空手走出厨房，掐紧的左手手心终于松开来。 她赌赢了。 在这种问题上，严厉的妈妈不会给爸爸开口的机会，而爸爸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非要跟妈妈争出胜负。 当然 ，她和爸爸之间也不能就这样收场。 锦冠还指着他给自己零花钱呢。 于是在妈妈也出去后，她又把两个杯子重新拿起来，分别倒了两杯白开水。 目光落在前方排成一排的调料罐子上。 糖罐子属于爸爸。 锦冠拿起勺子，在其中一杯水中添加了好几勺白糖。 搅拌均匀后，锦冠端着两杯水回到餐厅，把糖水放在气压很低的爸爸面前。 “爸爸。”她叫了对方一声，在对方黑洞洞的眼睛望过来时，朝他举杯致意，“虽然你今晚不能喝酒，但我们还是能干杯的。” 说着她又看向妈妈，道：“这个还健康呢，是不是妈妈？” 原本父女之间的对峙，拉入妈妈后，就变成了一家三口的意志。 妈妈很是欣慰地点头应和：“这个好，这个是比酒健康多了，今晚就喝这个。” 爸爸不得不举起杯子和锦冠的碰了碰。 锦冠灌了一口白开水，爸爸也抿了一口。 然后又抿了一口。 锦冠偷偷观察着他，发现他眉头松开了，神色也缓和许多。 辣椒可以帮助自己恢复精神，白糖可以让爸爸的情绪平复下来，那么盐……是不是对状态不稳定的妈妈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锦冠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终于有心思看今天的菜色。 只一眼，她便难以忍受地抬手捂住了欲要作呕的嘴。 只见餐桌上摆着四道菜，一道香辣藕片，一道红烧肉，一道紫菜汤，最后一道就是爸爸说的鸡爪…… 但那哪是鸡爪！ 那分明是人的手指！ 手指头上的美甲都还保留着，就这样盛放进了餐盘里。 唯恐真的吐出来，锦冠尽量移开视线不去看它。 爸爸妈妈吃得很香，不但把骨头咬得嘎嘣作响，还附带点评。 “今晚这鸡爪很耙很入味了吧？” “是，骨头里都是汁……” 锦冠喝了一大口紫菜汤，压下涌上喉咙口的酸水。 堪堪忍住呕吐的欲望，爸爸妈妈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爸爸：“锦冠，这个鸡爪好吃啊，你也来点。” 妈妈：“妈妈今晚做的真的不错，锦冠你试试。” 两人一人抓着一只“鸡爪”，一边滋滋嘬着，一边幽幽盯着锦冠。 锦冠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面无表情地咬住后槽牙，全力抵抗恶心的感觉。 她的“迟疑”让妈妈伤心了，在锦冠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的时候，妈妈失落道：“我的手艺真的不太好吧……” 来了。 规则一第12条—当妈妈问你饭菜好不好吃时，请大力肯定她的手艺，学会感谢她的付出。 锦冠脖颈青筋跳动，硬生生咽下已经涌上来的酸水。 她起身，端起那盘藕片哗啦啦全倒进自己的碗里。 藕片在米饭上摞成小山，最上面 那片摇摇欲坠，往下滑时磕到碗沿，勉强挂住了。 她用实际行动让自己的碗里再放不下任何东西，杜绝了一旁蠢蠢欲动的爸爸给自己夹“鸡爪”的可能。 “妈妈的手艺特别好。”锦冠将藕片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咽下去后对妈妈笑道，“太好吃了，正好你们吃鸡爪，藕片都给我一个人吃！” 规则上没说要肯定妈妈的哪方面手艺，那她夸藕片也应该没有问题。 妈妈看着她满满当当的碗，前一秒还失落的眼睛笑眯起来，嗔道：“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你爱吃就多吃点。” 餐桌上恢复平静，只余爸爸妈妈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妈妈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锦冠在爸爸进厕所前叫住了对方。 “爸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锦冠看一眼在厨房忙活的妈妈，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去图书室的时候，有个人跟我搭讪了，说是你认识的人，还说……” 锦冠一边观察着爸爸的神色，一边道：“她是我姑姑。” 爸爸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我有姑姑吗？”锦冠问，“我没听你和妈妈说过，也没见过，但那个人说，只要我跟你说，今天姑姑跟我打了招呼，你自然会证明她的身份。” 爸爸还是有些茫然，锦冠又补充道：“对了，她今天上午还来咱们家敲过门，说找你有事情呢，但我没开门，妈妈不让我随便给别人开门。” 爸爸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面部扭曲一瞬，脸黑下来。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再次和锦冠对视后，又把手机收起来，干笑道：“哦，对，她也算是你姑姑吧，是我的表妹，基本没什么来往，就没跟你们提。” 就这反应，能是真姑姑就有鬼了。 锦冠看破不说破，只问：“都没什么来往，她来找你干什么啊？” “她找我……”爸爸眼神飘忽，“对，找我借钱，我不想借给她，毕竟都没什么来往不是……” 他的视线飘向厨房，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叮嘱道：“如果这个人再来找你，你别理她。还有，这个事你别跟你妈说，到时候你妈又上火，没必要。” 他不敢让妈妈知道。 锦冠提取出重要信息，配合地先点了个头。 爸爸又摸了摸手机，起身要往卫生间钻。 锦冠还有一个目的没有达成，立即拦住他。 “对了爸爸，你能给我点零花钱吗，我想买个东西。” “行。”爸爸拿出皮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地给她。 “给我五百吧爸爸。”锦冠没有让开。 爸爸魂不守舍，或许是急着去卫生间，又或许是平时就大方惯了，抬头看了眼厨房方向，又抽出四张纸币给她。 “别告诉你妈，知道吗？不然我得跟着你挨骂，以后再也不给你零花钱了。” 锦冠欣然点头。 等他进卫生间，锦冠转身去了厨房。 妈妈还在洗碗，锦冠和昨天一样，给她洗出来的碗过水冲洗。 “妈妈，我明天晚上还想吃跟今晚一样的藕片，你再给我做好吗？” 为了防止明晚直接没有素菜，锦冠行使“被爱”的权力，提前申请。 妈妈红光满面，笑道：“好好好，妈妈明天晚上再给你做。” 锦冠又道：“我前天换下来的衣服是不是已经晾干可以收了？” 之前两天，她换下来的衣服都还没有被放回到衣柜里，但脏衣篓里也都没有了，必然是洗了还晾着。 妈妈看她一眼，惊讶道：“你还知道衣服晾干可以收了？以前你可都等着我给你拿到房间里去的。” “妈妈昨天不是说我长大了么。” 锦冠笑了笑。 “等洗好碗，我就自己去收回来，好不好？” 这件事，她已经想了很久了。 进入爸爸妈妈的房间需要得到允许，她一直在找能够光明正大进去的理由，直到从图书室回家的路上，站在楼栋底下看到悬在外面的阳台。 他们家有阳台，阳台上晾着洗好的衣服。 阳台在另一个朝南的房间。 借口拿衣服就有机会进入那个房间。 妈妈笑道：“好啊，你愿意自己收衣服我还求之不得呢。” 轻松获得许可，锦冠加快速度和妈妈一起收拾好厨房。 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围巾，锦冠把垃圾放玄关后来到那个房间门口站定。 银色的金属门把散发着幽幽寒意，手放上去后，轻而易举便将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温暖的家（12） 第12章 温暖的家（12）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单论面积比“我”的卧室大了很多，收拾得很整洁，门边立着超大的组合衣柜，遮挡住一侧视野。 二米宽的双人床铺着灰色的床单，正对着门的梳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梳妆台再过去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写字台。 写字台旁还放了个衣架，上面挂了几件妈妈外套。 床头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妈妈挽着爸爸的手，两人笑得都很甜蜜灿烂。 锦冠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矮柜上。 和“我”的房间类似，床头柜上也放了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锦冠将注意力放在床上。 爸爸昨天是从对面房间出来的，那么这个房间，会不会只有妈妈一个人住着？ 她看向铺得平平整整的床，两个枕头并排摆着，一左一右，端端正正。 锦冠分别凑近两个枕头闻了闻。 其中一个带着家里洗发水的味道，另一个却不明显。 她再次看向写字台旁的衣架。 衣架上挂着的，只有妈妈的外套。 锦冠没有搜索这个房间。 一是担心爸爸妈妈随时进来发现自己的异常举动，二是担心长时间停留在其他人的私人领地会有料想不到的危险。 她也不认为这个房间还会在某个角落里隐藏着规则。 如果有，它只会出现在让人一眼就能发现的地方。 如果这个房间里的规则也要去找，那就太不补位游戏了。 锦冠把这个房间里的种种都印在脑子里，然后拉开阳台门，把属于自己的衣服都收了起来。 路过卫生间时，她还用手肘敲了敲门。 “爸爸，不要忘记倒垃圾。” 门内响起冲水的声音，爸爸随后开门走出来。 “好，我现在就去。” 竟是没有再赖在卫生间里不出来。 锦冠把衣服放进衣柜后，心里还惦记着这件事，她在书桌前坐了一分钟不到，就又开门进了对面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的小窗，锦冠尝试看清楼下的情形。 小区路灯间隔不是很近，绿化却好，从上往下看去灯光一团一团，一截明一截暗，有些晃眼。 七点多钟路上没什么人，锦冠的目光从各个角落寸寸搜过，最终定格在距离“家”所在单元楼有一段距离的光团里。 细长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蓝色上衣的男人，手里还举着个手机在打电话。 锦冠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可以肯定那就是爸爸。 怪不得今晚这么痛快就离开了卫生间，原来是出来打电话了…… 等等。 锦冠微微挑眉。 他前两天霸占着卫生间，会不会也在跟某人进行不方便被家人看到的“交流”？ “锦冠。” 卫生间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你在洗澡了吗？” 锦冠立即转身将卫生间门打开。 对上妈妈再显异色的眼眸，锦冠将门彻底打开，给她看干燥的卫生间。 “还没有，妈妈，我就想上个厕所。” 妈妈收回视线，往客厅走去。 “别跟你爸学他那个坏习惯，厕所上好了就回房间学习去，只有学好了才是你自己的。” 很明显，除了洗澡上厕所，卫生间也不是能够久待的地方。 锦冠只能回到房间里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时间接近八点，爸爸才从外面回来。 隔着一层门 板，客厅里响起夫妻短暂的交谈。 妈妈：“怎么去了这么久？” 爸爸：“正好有个工作上的电话进来，后面还碰到了隔壁王姐，扯了几句。” 妈妈笑了一声，“你跟王姐还能有话说？” 爸爸顿了顿，说了一长串话：“她这个人见不得别人好的，一天天挑拨来挑拨去，我跟她确实没话说。你也少跟她来往，她嘴里的话没几句真的。” 妈妈又笑了一声，没接话。 这段对话格外清晰，就像在面前交谈似的，除了表情，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锦冠耳里。 挑拨离间。 锦冠脑海中出现这四个字，而后相应的规则自动跳出来。 规则五第3条——小区内禁止挑拨离间，暗示也不行，若有人想要摧毁家的和谐，请记下此人的样貌特征，并前往居委会举报。 这一条说的，难道就是王阿姨？ 但爸爸，也确实如王阿姨所说有很大的问题。 时间过八点，锦冠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看电视，妈妈的围巾织了很长一段，似乎快要完工。 锦冠回房间继续写作业。 副本时间进度已经过去一半多，她的作业进度十分堪忧，目前只完成了一半。 九点多时，爸爸也去洗了澡。 锦冠分出注意力，等对面开门声再次响起，拿起水杯走出房间。 爸爸带着一身水汽从卫生间里出来，锦冠跟在他身后，佯装平静地在客厅和他分两个方向，走进厨房。 爸爸坐到沙发上，妈妈带着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按照上次妈妈洗澡的时间，爸爸可以离开对方视野和“我”接触二十分钟。 锦冠垂着眼睛看温热的水流注入杯中，听它发出清润的轻响。 背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宝贝女儿，倒水呢？” 锦冠持壶的手抬起，连贯的水流断开，水杯正好八分满。 放下水壶，锦冠捧着杯子回过头，和爸爸面对面。 爸爸面上带笑，和蔼道：“读书固然重要，身体却是革命的本钱，更要爱惜。你妈那边你态度好点儿，应着就行，每个人天赋不一样，你又是个女孩子，没必要这么辛苦。” “爸爸就希望我的女儿开开心心的，别的都不重要。” 锦冠低头喝了一口水，掩下眸中翻涌而出的暗色。 “爸爸你真好。”她道。 爸爸乐呵呵笑了一声，继续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你妈啊，就是性子急，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的，人家小孩读书好，就想你也把成绩赶上去，什么都想比。”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补充：“但心是不坏的，你不能怨她，知道吗？” 锦冠没说话。 于是爸爸的口吻越发无奈：“其实你妈妈以前也不这样的，都是你隔壁王阿姨带的。这个人最喜欢胡说八道，偏偏你妈没点主见，她说什么信什么，自家人的劝却听不进去，然后……你和我的日子就都不好过了。” 晃动的水面照映出爸爸微微变形的脸。 锦冠声音低低道：“妈妈和王阿姨很要好。” 规则上就有提到，王阿姨和妈妈关系很好。 “是啊。”爸爸感叹一声，“你妈这个性子是改不过来了，但咱们父女俩要统一战线，要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连我们也听了隔壁那女人挑拨，咱们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总之，你妈妈要是骂你，你都先应着，有事儿私底下跟爸爸商量，像你今晚做得就很好，咱俩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了，不用妈妈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说给王阿姨听，王阿姨再煽风点火，到时候就复杂了。” 爸爸眼神炯炯盯着锦冠，语气温和。 十分通情达理的样子。 锦冠也笑了。 她说：“好的，我肯定不在妈妈面前乱说。” 爸爸满意地走了。 锦冠端着水杯回到房间，心情十分平和。 晚上十点五十九分。 锦冠掏出中午准备的小辣椒瓶，往嘴里倒了一口含着，而后带着小辣椒瓶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将全身包裹，一点点蚕食意志。 时间再次来到十二点。 锦冠用力将干涩的辣椒碎咽了下去。 困意被暂时驱逐，然后她听见了，听见了一墙外很低的说话声。 “……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想怎样？啊？你相信我还是相信一个外人？！工资卡都在你手里，我什么也没有我还能干什么？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咔哒。 有一扇门关上了。 然后才是幽幽的哭声。 咽下去的那口辣椒功力耗尽，锦冠再次沉沉睡去。 而心里有一个猜测，已然尘埃落定。 第三个白天。 早上七点。 锦冠在闹铃声中醒来。 按掉闹钟，坐起。 锦冠走出房间，看到妈妈从厨房中出来。 她看起来和前几天早上没有不同，招呼道：“快点洗漱，来吃早饭了。” 三天早上，每天早上都是同样的一幕。 “我”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如此吗？ 锦冠洗漱完坐下，和妈妈面对面吃早餐。 爸爸今天早上又不在。 锦冠问：“爸爸已经去上班了吗？” 妈妈沉默片刻，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吃完早饭，妈妈照例出门上班，锦冠独自在家写作业。 今天上午格外的平静，昨天和前天纷杂的敲门声今天通通没有出现，好像所有妖魔鬼怪一夜间消失了。 中午做饭时锦冠吸取教训，在又一顿不辣的菜谱中加了很多很多辣椒，保持住了意识的清醒。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她带着钱，提前五分钟来到阅览室。 昨天有人向妈妈通风报信，今天自己阳奉阴违来交“罚款”，必须避开人。 锦冠把管理员叫出来，背对着图书室的窗户，十分隐蔽地把钱塞给对方。 她直接给了四百整。 管理员喜笑颜开地放她进去了。 锦冠安然在图书馆度过了快两个小时，没有镜子男，没有“姑姑”，也没有别的莫名其妙的人。 就在她以为今天的图书室任务会这样风平浪静结束时，刚四点整，变故又发生了。 管理员忽然从前台走到阅览区，大声通知：“不好意思各位，今明两天图书室要盘查书籍数量，提前闭馆，请大家将书放回到书架上，有序离开。” “请注意，明天图书室闭馆，大家不要跑空。” 所有人都站起来，将书放回到书架上，无声离开。 规则一第10条——下午两点到五点是你的阅读时间，请准时前往社区图书室，待满三个小时后方可离开，端正学习态度，不要让妈妈失望。 今天完不成阅读任务是事出有因，妈妈应该不会失望吧。 锦冠落在最后，看着玻璃门从里面关上，并且贴上了一张“盘点休馆中”的字样。 这样的话，她接下里要面对的就是下面这条规则说的情况了。 规则一第11条——如果回家时发现门锁上了，可以前往301室王阿姨家，王阿姨和妈妈关系很好，很乐意招待你。 锦冠扭头往回走，没有发现图书室门外还有一人也和她一样，盯着“盘点休馆中”这个提示牌看了好一会儿。 四点钟的天还很亮，四周的景物包括“人”们投来的目光都比五点多时清晰。 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做规定的事情，似乎就不再受规则的保护了。 她明显感受到了许多来自四面八方窥探的目光。 非但如此，他们还在不断地靠近过来，有将自己包围的趋势。 锦冠加快了脚步。 按这个套路发展，她没有办法停留在外，回去后发现门又是锁的，就只能按照规则，去王阿姨家。 “哎！哎你等等！” 锦冠侧目，看见一道身影朝自己快步走来。 身穿红马甲的陌生妇女一个箭步冲到面前，笑盈盈往她手里塞了张粉红色的宣传单。 “为争取b市最美小区称号，咱们居委会最近都在大力整顿小区风气，维护家庭和睦，如果你有发现谁在小区里搞挑拨离间，破坏家庭 和睦的事情，可以跟我回居委会举报。” 锦冠看了眼宣传单，宣传单上的内容和她口述的基本一致。 锦冠又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门锁上了，家应该是进不去的。 待在外面等到妈妈下班回家显然也行不通。 居委会的出现，给了她除去王阿姨家以外的新选择。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温暖的家（13） 第13章 温暖的家（13） 要不要去居委会？ 锦冠看着面前的陌生女人。 她对王阿姨有戒心，对面前的居委会成员自然也有。 对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自己犹豫要不要去王阿姨家的时候出现，把新选择送上门来……也太巧了。 妇女笑眯眯看着锦冠，循循善诱：“举报邻居也是可以的，都是为了进步，为了咱小区的和谐与荣誉。” 她说得越多，锦冠越是打消了去居委会的念头。 理由很简单，这个人特意提到邻居，如果居委会的作风真的是支持大家举报邻居，这个小区只会一团乱，居委会本身也绝对是个泥潭。 如果这个人是刻意提邻居来引诱自己举报王阿姨，那这个居委会就更不能去了，明摆着的陷阱。 “好的。”锦冠挥挥手中的宣传单道，“如果我发现了这种事，会跟居委会举报的，现在我可以回家了吗？” 中年妇女深深看了她一眼，遗憾地让开了道路。 锦冠小跑起来。 被忽然出现的居委会成员耽误了一些时间，对她虎视眈眈的“人”已经悄无声息接近到十米范围内了。 一口气冲上三楼，锦冠尝试开自家的门确认真的锁上打不开后，直奔301。 手背抬起，正要叩门时，余光瞥向空空荡荡，已经没有垃圾的门边，猛地将手抽回！ 锦冠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第二天从图书室回家时看到的一些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锦冠转头，看向303门口米白色的鞋柜。 或许是主人故意打开通风，鞋柜的门依旧没有拉好，上次看到红色波点小皮鞋的位置摆了一双紫色的鞋子。 看清那双鞋的样子后，锦冠倒退数步，瞬间和301拉开距离。 前天早上妈妈和王阿姨在门口说话，王阿姨提到过儿媳给她买了一双紫色的鞋子。 王阿姨还有个小孙女，之前的红色波点小皮鞋可能是孙女穿的。 两双鞋，不同时间段都对得上，应该不存在误导。 更何况昨天早上妈妈和在门口扔垃圾的301屋主吵起来过，那是个年轻的女孩，跟王阿姨家的情况对不上。 所以规则是错误的，303才是王阿姨家。 锦冠退回去，轻轻敲了三下303的房门。 屋内很快传来一声应和，随后门从里面打开，露出王阿姨的脸。 王阿姨单手开门，另一只手套在一个红色的马甲里，看清锦冠的脸后咦了一声。 “是锦冠啊，怎么啦？” 她说着，一边把穿到一半的马甲完整地穿上去。 她身上还背了一个包，一副要出门去的样子。 “打扰你了王阿姨，图书室提前闭馆了，我回家时发现门锁上了，又进不去，可以在您家里待一会儿，等我妈妈回来吗？”锦冠收回视线，客气道。 王阿姨当即把身上的包取下来，挂回玄关的衣架上，笑着招呼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来来，阿姨给你拿水果吃。” 她和规则上说的一样热情，让人看不出半点不乐意的地方。 王阿姨转身又进去了。 随着她背过身走在前面，刚披上的红马甲也在锦冠面前展露出全貌。 红马甲背后绣着七个金色的大字——锦绣人家居委会。 锦冠的心脏突突一下，猛烈跳动起来。 砰砰。 砰砰砰砰砰。 如果自己刚才跟着路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去了居委会，再受爸爸的话影响检举了王阿姨，是不是会在居委会碰到正好穿着马甲过去的王阿姨？ 然后会发生的事情，用脚趾头似乎也能想到了。 王阿姨端了苹果和橘子放到客厅茶几上，招呼锦冠随便吃。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我跟你妈那关系，可是快二十年的老姐妹了。” 锦冠从善如流，拿了一个橘子在手慢慢剥。 “谢谢王阿姨，我妈也说整个小区就您跟她关系最好，所以我家房门锁了，我就立刻上您这儿来了。” 王阿姨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给她挑了个特别甜的橘子递过去。 锦冠再次道谢，主动提及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 “王阿姨，我爸和我妈好像吵架了。” 抛出一个饵，锦冠不动声色打量起对方的反应。 王阿姨一点儿也不惊讶，一副都在她意料之中的模样，道：“那你得多向着点你妈知道不？你妈多疼你，咱们小区，再挑不出一个像她这样鞍前马后伺候老公孩子的女人了。” 锦冠直接问了：“您知道我爸和我妈为什么吵架吗？” 王阿姨哎呦一声，笑了：“那我可不能知道，夫妻么，肯定有拌嘴的时候。” 她不接茬，锦冠只能换个问法：“您昨天提到饼干，这是怎么回事？我昨天偷偷观察我爸了，他好像没吃什么饼干。” 王阿姨露出暧昧不明的笑容，道：“你确定他没吃？” 这话，有点儿意有所指了。 锦冠佯装全然不解，“在家里是没吃呀，我没看到他吃。” 王阿姨乐了，道：“傻孩子，他哪能当着你们的面吃，肯定得偷偷吃，你多盯着他点，肯定能发现。” “这么说……”锦冠把剥好皮的橘子重新孝敬给她，“您是看见过他偷偷吃饼干了？” 王阿姨也不客气，接过橘子肉往嘴里塞，边嚼边道：“那我肯定看见过，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前一阵……” 她忽然收住声，朝锦冠笑了笑，默不作声吃起橘子。 锦冠追问：“前一阵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王阿姨摆摆手，“反正你多留意，我一个外人看得哪有你们自家人清楚，也不好乱说，不然我就挑拨离间了，别说去维护小区和谐，就是自己的红马甲也要被脱掉，接受改造。” 锦冠有心再问下去，王阿姨却东拉西扯，怎么都不愿意再搭茬了。 也从侧面证明，小区内禁止挑拨离间是真，暗示却没关系。 至于规则的后半句…… 锦冠当面又问了一句：“王阿姨，如果我发现有人挑拨离间，破坏家的和谐，直接举报给您行吗？” 王阿姨眼冒金光，道：“当然可以，咱们小区最近正抓这个，不过得有证据才行。” 有证据，居委会就可以出面解决。 锦冠心里有底了。 五点整，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随后是隔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是妈妈回来了。 锦冠起身跟热情的王阿姨告辞，回到家中。 妈妈刚下班回家，还在玄关换鞋，看到她从外面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时间。 锦冠从容解释：“图书室今天提前关门了，说是要盘书籍数量，明天也不开门，我四点多回家发现门锁了，都进不去家门，还好王阿姨收留了我。” “哦，对。”妈妈像是想起来了，“每个月他们都要盘点的，你没给王阿姨添麻烦吧？” 锦冠状似不经意道：“我很有礼貌的，不过我来的时候王阿姨好像正要出门，可能是耽误了她一点事情。妈妈，原来王阿姨是居委会的人吗？” 妈妈露出笑容，点点头。 “是，王姐人大方又热心，很适合做居委会的工作，听说最近为了评最美小区，很是卖力的在做大家工作呢。” 锦冠顺势问：“这个最美小区的评选标准到底是什么呀，我今天在路上也遇到了居委会的人，说让我举报挑拨离间，破坏家庭和睦的人呢。” 妈妈换好鞋，把放在玄关的菜提进厨房里。 锦冠关上门也跟过去，帮她洗菜。 妈妈道：“最美小区一个要评环境，另一个就要评小区居民们的家庭和睦程度了。什么婆婆磋磨儿媳，儿子打老子，家庭成员赌博家暴之类的……这些都算不和睦，也都要你王阿姨他们上门做工作。” “怎么做工作，如果 赌博的话，要帮助他戒赌吗？这很难吧。” 妈妈笑了，道：“戒赌当然难了，不过可以离婚呀，离婚就好了，把那个赌博的赶出小区。” 她说得简单粗暴，理所当然。 锦冠忍不住追问：“那儿子打老子呢？” 妈妈语气不变：“那就把儿子赶出小区啊。” 锦冠：“……” 有点神奇，但大快人心。 “这样啊。”锦冠假装没有发现她的举例跳过了更为常规的情况，转移话题，“妈妈，你给爸爸零花钱吗？” 妈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锦冠回忆着昨天晚上昏睡过去前听到的内容，继续道：“你给他多少，我看看是不是多了？” 妈妈被她的话逗笑，道：“没多少，一个月就给他五百，也就够他每天的午饭钱，可省不出来分给你了。” 五百？ 锦冠摸着口袋里剩下的那张百元大钞，心道，他口袋里可远不止五百。 规则一第15条——爸爸对你很是大方，如果缺零花钱可以向他要，但不能被妈妈知道。 原来不能被妈妈知道，是这个意思。 洗好菜后，妈妈就把锦冠打发回房间写作业了。 然后一直等到七点，妈妈才来叫她吃晚饭。 锦冠和妈妈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妈妈旁边的椅子空着，没有人坐。 “你爸爸加班，晚点回来让我们先吃。”妈妈轻描淡写。 一顿饭冷冷清清地吃完，因为爸爸还没回，妈妈没有先收拾碗筷，只让锦冠回房间写作业，她自己则一边织围巾一边等爸爸回来。 锦冠在房间把所有规则都理了一遍，等时间来到八点多钟，拿上换洗衣物去卫生间洗澡。 爸爸还没有回来，房子里很安静，锦冠做好准备工作后打开花洒。 淅淅沥沥的水声充满卫生间，将沉默的封印打破。 演播厅内屏幕上一片雪白的马赛克，而屏幕前那只用来连通两个世界的血红色电话，在副本开启后的第四个晚上，终于铃铃铃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温暖的家（14） 第14章 温暖的家（14） “快接！”坐在位置上的所有人集体起立，冲过去将最先接到电话的人团团围起。 “这对夫妻是否分房睡？” 听筒另一端传来一道比通过直播传送出来的要冷淡得多的女声。 这一分钟的玩家抛开副本中的身份设定，所表现出的状态才是真实的性格。 智囊团们有些不习惯她脱离了乖巧听话的孩子身份所展露的平淡语气，不过作为智囊的素养还在，还是第一时间回答了这个问题。 “概率极高，未经允许开房门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里的即死规则。” 即死规则即为一旦犯规立即死亡的规则。 从爸爸妈妈的表现也可以看出，双方都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哪怕只是将门打开。 锦冠没有浪费时间，紧跟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你们判断这对夫妻的卧室内还有规则的可能性有多少？” 好一个你们判断。 智囊团相互对视一眼，确认了这次跟进的玩家与普通玩家的不同之处。 对方并没有百分百地信任他们这个智囊团，所有提问都只是为了给她自己心中已有的决断再做进一步的认证。 智囊团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玩家的性格各种各样，能力也各有不同，面前的这个玩家可能是个自视甚高不听人劝的炮灰，也可能是日后他们这些智囊团也要听从的又一名高玩。 他们只是智囊团，智囊团的作用是辅佐玩家而不是主宰玩家。 “几乎为零，目前你没有再碰到当前规则外的突发情况。” 锦冠发出第三问：“诡异的好感度可以提升吗？好感度提升能否在对应诡异面前获取到更多的优待？” 这个内容智囊团有被培训过，立即答道：“诡异首要参照规则行事，规则外好感度越高，玩家获得的便利性也越大。” 三个问题问完，时间所剩无几。 锦冠问了第四个问题：“昨天晚上的鸡爪是手吗？” 智囊团瞬间领会到她的意思，回答：“是手，也是食材，诡异吞吃同类。” 一分钟时间到，连线断开。 智囊团听着对面的忙音，一时没能从方才快节奏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有人喃喃：“问了我们一堆，自己要做什么一句没说……” 接电话的人干笑一声，把听筒挂了回去。 几乎是在挂上的同一时间，铃声又响了。 有人瞪眼：“难道她打算一次性把机会都用了？” 其余人没心情理会他，手长的利索又接起电话。 第五个问题扔了过来。 “在这个副本中，玩家是否完全代表了规则中的‘我’，还是玩家和‘我’，两者之间仍旧存在独立性？玩家的选择是否要基于‘我’的选择？” 智囊团这一次慢了半拍，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去消化她的问题，才由几人中资历最深经验最丰富的智囊出面回答。 “在正式游戏中，玩家越是贴合身份行事，越是打出相关诡异认可度高的结局，评价就会越高。” “但这是补位游戏，没有通关评价，也没有奖励，我的建议还是稳扎稳打，不要冒险。” 听筒里传来一声又轻又快的短促笑音。 智囊团：“……” “最后一个问题，饼干可以提前拿给妈妈看吗？” 智囊团再一次沉默。 又到了抓关键词的时候了是吧——提前？ 看来什么时候拿出来她都已经有想法了。 智囊团代表索性道：“相信你的判断，你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好的。”对面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些，“感谢各位的帮助。” 话音一落，忙音掐着秒从听筒里传出来，仿佛一切节奏都在对面玩家的掌握之中，包括沟通的这两分钟时间在内。 锦冠洗了一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 要说起来，她在安全区里可没有享受过这样好的沐浴环境。 f区的公共水房连隔断都没有，热水时常供应不上，一个淋浴头也要争来抢去，很难独占一个从头洗到尾。 洗完澡再出来，爸爸终于回来了。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饭，妈妈还在沙发上织围巾。 锦冠过去跟爸爸打了一声招呼：“爸爸，你怎么才回来？” 爸爸对她露出一个笑容，道：“忙啊，最近都没法按时下班了。” 锦冠视线落在他的手边，没有杯子。 锦冠走近闻了闻，空气中也没有酒味。 “那喝一杯吧，奖励一下辛苦加班的爸爸。”她道。 爸爸下意识看了妈妈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欣慰地笑起来，“好啊，那就谢谢我的宝贝女儿帮我倒酒了。” 锦冠进厨房帮他倒了一杯出来，摆在他的面前。 一转头又回到厨房，重新拿了杯子，这一次调了一杯温盐水端出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眉头微拧的妈妈看向她。 锦冠道：“我不偏心，爸爸有的，妈妈也要有。妈妈嘴唇有点干了，喝点温水润一润吧。” 妈妈放下银光发亮，能够轻易将人戳成筛子的棒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盐水入喉，她的眉头稍稍松开，看向锦冠的神情终于摆脱今晚的木然，又鲜活起来。 “你真是……好了，别卖乖了，回去写作业吧。” 她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好听话，板起脸把锦冠赶回房间。 九点多一点，门外传来脚步声，对面卫生间门被打开。 锦冠听着动静，快步出去将人截下。 她看一眼厨房，因为爸爸今天回来得晚，妈妈还在厨房收拾，看不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爸爸，手机给我玩一会儿吧。”锦冠压低声音，“我好久没有碰过手机了，等你洗完澡我就还给你，你知道的，妈妈把我手机没收了……” 爸爸没有说话，神情很犹豫。 锦冠又道：“你看我刚才还给你俩缓和气氛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闹 别扭了，你惹火了妈妈，连累我被迁怒，我还给你擦屁股呢，你就当补偿我，好吗？” 规则一第9条——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如果你得罪了妈妈，爸爸也帮不了你，但他会在事后补偿你。 这一条规则，细读起来其实有些耐人寻味。 说是“我”得罪妈妈，但后半句又说爸爸会在事后补偿。 补偿。 这个词就有意思了。 做错了事才要补偿，和妈妈感情很好的爸爸不能帮得罪了妈妈的孩子说好话，够得着“补偿”二字吗？ 如果把这条规则修改为——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如果他们吵架，你被妈妈迁怒，爸爸也帮不了你，但他会在事后补偿你。 就合理多了。 锦冠看向厨房方向，眼风扫向爸爸。 果然爸爸神色松动，将手机从口袋中拿了出来。 “给你给你，别被你妈看见，知道吗？” 锦冠欣然应下。 卫生间门关上，锦冠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在房间里用手机是触犯规则必死无疑，能用手机的地方只有客厅，妈妈的眼皮子底下。 厨房里水声哗哗，妈妈的打扫随时有可能结束。 时间非常有限。 锦冠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厨房面朝落地窗，借着落地窗的反光可以看到朝自己接近的人影。 她还拿起了妈妈快织完的围巾放在腿上做遮挡。 爸爸的手机就是普通的智能机，基本功能和现实世界的手机类似，视频软件，社交软件都很齐全。 锦冠第一时间查看了他的通话记录。 翻到昨天晚上七点多钟，成功找到一个显示通话了有十分钟的未命名号码。 再查两人的通话频率，最近两个星期非常高，之前倒是隔一两个月才有一次。 锦冠又去查与这个号码的短信记录，空白，一条没有。 接下来是社交平台，这个世界的社交账号同样与手机号码关联，锦冠用这个号码去搜索联系人，成功找到一个好友。 她没有直接点开对话框，而是记住了对方的头像，在聊天列表里翻找起来，并且很快找到了。 对话框位置十分靠前，最新消息显示却是一周前。 很显然，聊天记录是有被清除的。 留下来的对话看起来很正常，十天半个月一次问好，和帮忙带东西之类的，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普通同事。 爸爸敢把手机交给自己，应该是已经和对方达成了“共识”，确定对方不会忽然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过来。 既然如此，她要做的，就是破坏这个共识。 锦冠退出来，又找到地图软件，搜索出距离家最近的酒店，记下名字。 然后点开与那个头像的聊天框，细长的手指飞快地在上方发出几行字，点击发送。 对面实时在线，很快回了过来。 锦冠耷拉着眼皮回复。 几行消息刚发出去，落地窗中的影子出现变化，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锦冠瞬间摁灭屏幕，借着围巾的遮挡把手机塞进裤子的口袋里。 “干什么呢？”妈妈不错眼地盯着锦冠。 锦冠的心怦怦直跳，面上却波澜不惊，双手用力捏了捏围巾，道：“妈妈，这条围巾又软又舒服，是给我的吗？” 妈妈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动到围巾上，走上前把它拿在手里。 “这灰色的不适合你，我给你爸织的。” 锦冠顺势起身，道：“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觉着这个颜色很好看呢……如果在上面缝一个小黄鸭，肯定特别可爱。” 妈妈的注意力被“小黄鸭”三个字彻底转移，笑骂：“又是小黄鸭，你幼不幼稚？都快十八岁了，一点都没个大人样，比三岁小孩儿还不如。你同学一个个看起来都可稳重了，你应该多向他们学习学习……” 她说着就又絮叨起来，教育自家不成器的孩子要如何成长改变。 锦冠听了两句，借口喝水遁去厨房。 两人位置倒转，妈妈坐在沙发上织起围巾，锦冠拿出手机再次看向聊天框。 对方没有发新的消息过来。 锦冠又给对方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 对面仍旧安静如鸡。 新共识达成。 锦冠删除最新的聊天记录，将手机留在厨房，端着倒好的水离开。 爸爸这个澡洗得非常快，平常用二十分钟，今天只用十分钟就出来了。 锦冠在房间门口和他碰了正着，两人交换视线，锦冠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爸爸松了口气，正要离开，锦冠又拉住他。 “爸爸。”她用非常低的气音道，“刚才没来得及跟你说，表姑今天又来找过我了，说给我买了衣服什么，明天下午三点钟拿来家里给我。” “可是下午我都要去图书室学习的，就拒绝了她，还说爸爸你说了让我别理她，可她不依不饶，说到时候给我放门口或者给邻居先收着。” 话说到这里，爸爸的脸色已经阴沉无比。 锦冠看着他，继续道：“她还不让我告诉你，说如果我告诉你了，她就不止找我了，还要找妈妈。” “她还说，就算我告诉你，你找她，她也不会理你的。” 爸爸眉头紧锁，脸黑到能滴出墨水来。 “你解决一下吧，我觉得她怪怪的，估计是铁了心要借那笔钱了。” 锦冠低声道：“妈妈最近心情好差，还是别让她知道了。” 爸爸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锦冠回到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久，听到客厅里有对话传来。 妈妈：“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爸爸：“饭吃晚了胃不太舒服，下楼遛遛。” 开关门声响起。 锦冠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眼睑微垂看着桌角那杯底部堆了足有三厘米高白色结晶体的水，姿态闲定。 今晚，她没有让爸爸去倒垃圾。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温暖的家（15） 第15章 温暖的家（15） 规则一第4条——家的卫生需要成员共同维护，妈妈负责标记垃圾，你负责清理垃圾，爸爸负责倒垃圾。 规则一第5条——爸爸记性不好，如果他忘记倒垃圾，你需要提醒他。 她原以为，这两条规则代表的是家务活的分工，但这些天下来的事实证明，她一开始就想错了。 首先是规则冲突。 规则五第1条——你什么家务都可以不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 你什么家务都可以不做。 这一点和妈妈的态度是完全吻合的，将其视为正确，就可以得出，我不清理垃圾也可以。 那和规则一第4条就冲突了。 其次是第一天晚上，自己说让爸爸去倒垃圾时，妈妈那讶异的一眼，和第二个早上妈妈和堆积垃圾不扔的女邻居争吵时，对爸爸喊出的那句“你还给人扔垃圾，你自己家的垃圾又扔过几回”。 这两次的表现足可证明，爸爸不倒垃圾也是可以的。 接着是在厨房发现的那张规则。 规则二第1条——冰箱里没有饼干，如果你看到了饼干，请立刻装入垃圾袋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还有王阿姨的暗示——你可千万盯着他点，可别让他又吃上那见了鬼的饼干。那饼干吃着吃着，家就吃散了。 以及找上门来的“姑姑”和爸爸为了“姑姑”避开家人做各种小动作的行为。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规则一提到的垃圾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垃圾，而是指代了什么。 最后回到规则一4这条规则。 妈妈负责标记垃圾，“我”负责清理垃圾。 一个标记，一个清理。 问题来了，妈妈什么时候标记了垃圾，而“我”又什么时候清理了垃圾呢？ 事实上，清理工作明明都是妈妈在做，而“我”严格说起来，只是给垃圾袋扎了个口然后放到玄关。 除非…… 规则二第1条规则的重点不在于“不要被任何人发现”这一段，而在于“请立刻装入垃圾袋，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重点在前半句，饼干是唯一一样被明确要求装入垃圾袋中的东西。 所以，饼干就是妈妈标记的垃圾。 把它从冰箱里清理出去，装进垃圾袋的 “我”就确确实实成为了垃圾的清理人。 而这个垃圾，也确确实实只有把垃圾带进来的爸爸才能“倒”出去。 也就是，不能让爸爸吃“饼干”。 当然，这个“饼干”也不是锦冠藏在房间里的实物饼干，她藏起来的只能说是证物，而真正不能吃的“饼干”…… 锦冠提笔，落在规则五第2条——你没有姑姑，如果有人自称是你姑姑，请不要跟她说话，并告诉爸爸。 红色的笔将“姑姑”二字单独圈出。 大门关上没多久，又被人从外面打开，沉重的脚步声进入客厅，停留在了沙发上。 锦冠看一眼时间，距离他出去，不过五分钟而已。 回来得这么快，证明她的计划目前还算顺利。 晚上十一点。 锦冠熄灯上床。 晚上十二点。 她咽下含在嘴里的辣椒，借由这阵清明，又往嘴里倒了更多的辣椒。 “……我们签过协议的，谁出轨谁净身出户，我怎么敢出轨，你要是再这样疑神疑鬼，日子真没法过了！” “你真把我当傻子是不是，我是在给你机会，是为了这个家！” “你要是有证据你就拿证据说话，不然别血口喷人！神经病！” 一阵压低的争吵声过后，爸爸甩上了卧室门。 锦冠立即下床，端上桌角那杯没有动过的水，悄无声息打开房门。 没有门板墙壁的阻隔，妈妈的哭声越发清晰，困意如同海浪拍打在锦冠身上。 若非她口中还含着大口辣椒，根本都走不到客厅，更别提还端着一杯水了。 客厅很昏暗，只开了一盏沙发旁的台灯。 小小一团光缩在捂脸哭泣的妈妈旁边，将她膝盖上日以继夜织成的围巾染上温暖又落寞的黄色光晕。 锦冠走到她身边，拿下她的手，让她握住水杯。 在妈妈僵硬的视线中，带着她的手来到嘴边，喂她喝下浓度极高很多盐粒无法溶解的盐水。 随着盐水灌下，妈妈半明半暗的脸上开始出现愕然，窘迫以及惊慌的神色，哭声停止。 锦冠浑身一松，在对方开口前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在妈妈耳边道：“不能被爸爸发现我现在还没有睡觉，妈妈先不要说话。” 规则一第6条——妈妈是最爱孩子的人，你可以对她提出要求，她都会满足你。 妈妈抿紧了嘴唇。 锦冠的手却环过妈妈的肩膀，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我听到你们吵架了，妈妈。” 这几天，锦冠除了分析规则，补写作业，还在不断地剖析着“我”。 规则一第1条——家是避风的港湾而非禁锢的囚笼，请牢记这一点。 这一条规则看起来很空，很概念性，但仔细想来，它完整地贯穿了整个家庭关系，也让锦冠开始在意同为家庭成员的“我”对这个家的态度。 一开始在草稿纸中找到那两条“我”留下的信息，再加上规则上强调妈妈的严厉管控和爸爸的大方宽松，让锦冠以为“我”对妈妈的态度是抵触和排斥的，对爸爸则相对喜欢。 可实际并非如此。 妈妈的卧室床头放的合照是一家三口，另外还挂了和爸爸的婚纱照，而“我”的床头摆放的合照，却只是“我”和妈妈两个人。 那张和同学传递的纸条表露出来的也并不是腻烦妈妈的意思，试想如果“我”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还是带着妈妈做的早饭去了学校？ 即便口味上真的吃腻了，“我”也只是偷偷地给同学吃了，而不是直接拒绝妈妈或者丢掉。 “我”的处理方式可能不对，但“我”也有在体谅妈妈的感受，认可妈妈的付出。 妈妈虽然管得严爱唠叨，说话也不好听，但她记得“我”的喜好，会满足“我”的要求，为“我”做到她能做到的一切。 她爱护“我”，保护“我”，培养“我”，甚至她比看起来和气的爸爸更尊重“我”。 爸爸的言行在弱化“我”，而妈妈的要求却在强化“我”。 只放妈妈和自己合照在床头的“我”看得很清楚。 “我”深知—— 这个家是避风的港湾，而非禁锢的囚笼。 妈妈推推大半夜不睡的孩子，道：“夫妻吵架很正常的，你快回去睡觉。” 果然。 妈妈并不愿意主动揭开这层遮羞布，她没有下定决心。 本来这样下去也挺好的，锦冠作为玩家等到明天五点二十分就会离开，这个家里的破事不会再与她有什么关联。 前提是，没有出现那位邀请她去居委会的大妈。 最开始，锦冠以为对方出现的目的只是为了诱使自己说王阿姨的坏话，可越想越发现那几句话都不简单。 这个小区在评选b市最美小区称号，而最美小区评选除了小区风气，更事关家庭和睦程度，这个是家庭本身的和睦，跟是否有人挑拨无关。 “我”所在的家庭毫无疑问是不和睦的，而这一点……301不扔垃圾的女孩和303的王阿姨都一清二楚。 “举报邻居也是可以的，都是为了进步，为了咱小区的和谐与荣誉。” 居委会的话言犹在耳。 301和303都可以举报这个家，让居委会上门做工作。 而这个小区消除不和睦的办法简单粗暴，就是把不和谐因子赶走一了百了。 赶走。 锦冠不确定已经被暗示多次却“装聋作哑”的自己，会不会被划分到爸爸那边，她不能去赌诡异的是非观会倾向于自己。 她必须做出行动，力保自己属于“和谐”，让居委会无法对自己采取措施。 “妈妈。”锦冠看着无数次选择妥协的妈妈，轻声道，“明天下午回家一趟吧。” 同时，她也不能贸然地去揭露一切，万一妈妈忍气吞声的理由是还有感情，还是选择原谅，她会不会成为挑拨离间破坏家庭和谐的角色？ 就算没有这个万一，自己的揭露激发了爸爸妈妈之间的冲突，谁又能预料这俩人当场爆发，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危机。 会不会大打出手，打架算不算破坏小区风气，如果这两个人都因此被赶出去，独自一人在家的自己下场如何…… 锦冠垂眸，拍拍妈妈的背。 所以，她不能再给妈妈原谅的机会，也不能让妈妈与爸爸产生冲突。 要干净利落，不留余地，把不和谐的东西剔除。 只留下一个，和谐的家。 最后一个白天的早上，七点整。 锦冠在闹铃声中，艰难地坐了起来。 身体的疲惫感一日重过一日，心理上的倦怠感也比之前更加强烈。 她一只手从下往上，另一只手绕过肩膀往下，两只手在背后交叠，握住，用力一拉。 整个肩背猛然打开，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走出房间，今天的客厅分外安静，餐桌上空荡荡的，那个每天这个点都会从厨房里端着早饭出来的人也不见踪影。 玄关处，妈妈的皮包还挂在架子上，钥匙也还扔在鞋柜上面。 妈妈还在家，没有出门。 锦冠看向主卧，心脏砰砰砰乱跳起来。 规则五第7条——妈妈每天都会为你准备早饭，如果没有，她已经不是你的妈妈，请想办法联系爸爸，让他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虽然昨天晚上，她就已经做出了抉择，但今天真正来面对这个抉择的后果，还是免不了会紧张。 她走进厨房，开始淘米煮粥。 锦冠会一点点基本的做饭技巧，至少粥还是会煮的。 她把米和水放进高压锅里，开大火煮。 蓝色的火苗舔舐锅底，厨房中的温度在攀升，锦冠的心跳随着火苗燃烧发出的细碎声响越来越平静。 妈妈只是没有准备早饭就不是妈妈了，就要去投靠没有尽到家庭责任的爸爸？ 这条规则没有任何可能正确的理由。 妈妈没有准备早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可能只是累了。 等粥煮好，锦冠的情绪已然完全平复。 锦冠来到主卧门边，轻声唤道：“妈妈，你起床了吗？” 数秒后，门锁咔哒一声。 开了。 演播厅里的智囊团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是一场豪赌了可以说是，她对妈妈的信任度太高了。” “我们不也判断那条规则是错误的吗？反正她也只能待在这个家里，如果不赌又能怎 么办？” “话说……”刚结束培训来旁听的新人智囊弱弱举手，“已知房间爸爸妈妈都不能进，这都最后一天了，她在房间里也饿不死，为什么不直接在里面苟到回归时间呢？反正补位游戏的通关目标只是存活而已。” 众人回头，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新人挠头，“……这样不行？” “当然不行！”有人没好气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仔细再读一遍规则，只有爸爸妈妈未经允许不可以进房间，不包括居委会！” 新人在心里默念一遍“居委会”，脑子转过弯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明白了！居委会负责调解小区内破坏家庭和睦的一切事宜，如果玩家在房间里一直不开门，爸爸妈妈完全可以用她叛逆破坏家庭和谐的理由申请居委会介入……” 众人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有人道：“这次的补位游戏就有这么一个玩家自作聪明，待在能够对他起一定保护作用的位置不动，人两天前已经没了。” 新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好险，还好有各位前辈提点。” 其他人摇摇头，道：“人总有钻牛角尖和自以为是的时候，这也是每个演播厅都会配三到五人跟进的原因。多看多想多学，这份工作体面赚得也多，可别丢了。” 新人连连点头应是，又提出自己的疑问。 “她昨晚搞了那么多操作，又是想干什么？如果妈妈是好的，她什么也不做就在家里不也能通关吗？” “不要忘记居委会的存在啊新人。”有人扶额，“补位游戏虽然是中度污染区特殊的存在，但再怎么说也是中度污染区，这里的诡异具有捕食性，它们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绝对有目的。” “目的……它们还能把手伸到家里来不成？” 有人淡淡道：“为什么不可以，任何一个不和谐的家庭，都有它们插手的空间。” “这个新人的思路是正确的，宁可防患于未然，也绝不能在最后的关头，给居委会下手的机会。” 这时，屏幕里中央出现了妈妈憔悴不堪的脸。 她眼眶红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神情却是温柔的。 “妈妈今天起晚了，你去外面买点早饭吃吧？” 锦冠摇摇头，把她带到餐桌边上，给她看自己盛出来的粥。 “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把额外加了很多盐的酱菜推到妈妈面前，表忠心道： “妈妈不想做的时候，我来做也可以。无论怎么样，我和妈妈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温暖的家（16） 第16章 温暖的家（16） 妈妈去上班后，锦冠收拾了碗筷，回房间继续赶作业。 学习很难，又很简单。 难在对知识点一无所知，看不懂题以及不知道解题的思维方式，简单则简单在只要找到对应知识点，做过几个类似题型，看似复杂的题目也就是几个知识点的拼接整合而已。 锦冠只觉得时间不够，若是时间再多几天，她能把“我”之前欠下的作业也都补上。 一整个上午，小区里唯一的声响就是隔壁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的开关门声。 中午的冰箱上没有食谱，锦冠喝了早上剩下的粥垫了垫，就又回到房间里继续赶作业，直到下午三点。 大门处传来开锁的声音。 脚步声在客厅停留片刻，随后朝她的房间靠近。 锦冠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只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看着被摆在桌面上的规则。 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 进入副本即将四天四夜，这还是第一次——她的房门被敲响。 之前无论是妈妈喊吃饭还是别的什么事情，这扇门都没有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触碰过。 敲门声开始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 门板被砸得震天响，敲门人仿佛随时都会冲进来。 规则四第4条——听到敲门声请确认声音来自外界还是屋内，如果来自外界，不必理会继续做你的事，如果来自屋内，请马上离开家。 前半句已被证实正确，现在轮到后半句了。 锦冠还是坐着不动。 规则四第5条——独自在家时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家。 妈妈那天阻止她出门相送，是为了保障她的安全，也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我”独自在家。 此时此刻她在这个房间里，房间外有人敲门，符合规则四第5条独自在家这个条件，所以根据规则，她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在家。 锦冠把呼吸声也放轻了。 也就在这时，敲门声倏地消失。 门外恢复安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但没有离开的脚步声，也就是说，对方仍旧站在门边，没有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爸爸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锦冠，你在家吗，开一下门，爸爸有事儿跟你说。” 锦冠还是没出声。 她昨晚明确告诉爸爸，这个时间点自己在图书室学习，对方还来敲门问，她当然是不在的。 数秒后，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啪嗒啪嗒地往客厅去了。 锦冠回头看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 三点零五分。 差不多了。 小区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而来，直奔“家”所在的302室。 锦冠耐心地等外面产生新的动静。 三点零八分。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叩地声传来，客厅里的脚步声直奔门口而去。 爸爸压抑的低吼从隔音效果极差的门板后方清晰地传入锦冠耳中。 “你真的疯了，我跟你说过我跟她有婚前协议出轨就要净身出户让你再忍忍，你昨天不也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变卦？！ 你真想跟我喝西北风吗你跑到这儿来？！你还拉黑我电话上哪儿都找不到你的人！” 女人略显尖锐的声音回道：“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昨天晚上你说我们的事情被你女儿发现了，要把你手机拿走，让我别接电话别回信息以免留下证据，还让我先去你家附近的宾馆等着！” “说你会找机会出来和我当面商量，如果今天下午三点之前你还没出现，让我再装成孩子姑姑来小区见你女儿？！” 两人一对质完，都失声了。 也在这时，锦冠独自在家的状态，因“姑姑”的出现确认了爸爸也在家而打破。 她将所有规则纸条收好，背上书包，打开门，走了出去。 两道目光瞬间落在自己身上。 锦冠面不改色抚平裤子上因久坐堆起的褶皱，看向爸爸，大方承认。 “对，是我干的，爸爸。” 在一直保有偷情共识的两个人之间，单方面建立一个新秩序非常简单。 一使他们慌乱，二提出一个新的“共识”，三切断他们的联系。 得不到新通知的人，会在忐忑中参照新“共识”进行活动。 所以“姑姑”一定会来。 而联系不上“姑姑”的爸爸也只能抓住她会出现在自己家里这一点，去跟她碰面。 至此，实现出轨男和小三同时出现在强调和谐的小区里的目标。 接下来，就是让他们充分暴露自己不和谐的一面了。 锦冠看向女人，勾起唇角道：“我就想看看，‘姑姑’能怎么跟我这个把工资卡都上交了的爸爸借钱。” 爸爸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而“姑姑”受到的攻击更为强烈，她直接破防了。 “是你在搞鬼——” 她朝锦冠冲了过去，高高扬起巴掌，面部也随着其情绪起伏，开始出现诡异化的特征。 双眼拉长，鼻子下勾，似乎要长出喙来。 二话不说就动手，这出乎了锦冠的预料。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她是有时间在两人之间周旋一阵的，至少能有几分钟，让她把自己从屋里转移到门口，去敲隔壁王阿姨的门，也等妈妈赶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对方袭来，看不见的污染先一步让锦冠产生了反应。 强烈的混沌感让她失去平衡，险些摔倒，大脑也一片空白。 糟糕。 锦 冠心下一沉。 眼见对方就要抓住自己，东南方向忽地传来一阵巨响。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让整栋楼都震颤起来。 锦冠的眩晕感也被打破，她短暂清醒过来，从而抓住最后的希望。 规则一第7条——父爱是伟大的，无声的，即使爸爸看起来不那么靠谱，遇到危险时他仍会保护你。 “爸爸救我！！！” 锦冠撑着沙发靠背翻到沙发另一面，躲过了女人的正面攻击。 木头人一样站着的爸爸终于开机，冲上前拦住女人。 “你干什么打人？！” 锦冠没有回头看他们对峙的情形，直接朝门口跑去。 “好啊，她都把咱们的脸皮撕下来了你还顾着这个宝贝女儿，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一直都没想离婚是不是？！” “疯子！你非要在这里闹是吗？！” 飞奔出门的锦冠在走廊上停住脚步。 妈妈站在楼道口，目光掠过她，木然地看着家门口。 房间内的争吵声很清晰，站在楼下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锦冠朝她走过去。 妈妈面色青白，宛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锦冠从书包里拿出垃圾袋，连同里面的饼干盒一起，交到了她的手上。 妈妈捧着饼干，眼神终于有所波动，看向锦冠。 锦冠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说：“‘我’已经长大了，能够理解妈妈的辛苦，也希望妈妈幸福。” ——我该怎么办？ 草稿纸上留下的这句话，足以证明“我”的挣扎于痛苦。 这个怪谈故事其实非常简单，没有任何让人惊疑的反转。 一个长期出轨却也不想离婚占尽便宜的爸爸，一个逼宫不成来找女儿给爸爸施加压力的小三，一个有所察觉却一直忍耐装糊涂的妈妈，和一个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可偏偏知道一切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女儿。 从房间里的合照看，“我”早已有所偏向，唯一的顾虑是妈妈。 “我”和“妈妈”都做不出选择，所以锦冠来替他们做选择。 她让爸爸的奸情在所有人面前摊开，让居委会介入，让妈妈不能再装聋作哑。 妈妈隔着黑色的垃圾袋，轻轻摩挲里面的物体。 锦冠转身，上前两步，敲响王阿姨家的房门。 王阿姨似乎早就等在门边，无缝打开大门，露出她身上穿着的红色马甲。 “王阿姨。”锦冠打完招呼后退，站在妈妈身后，“您说得对，我爸爸又开始吃饼干了。” 她依旧谨慎，这个时候也没忘记叠甲，以防自己被认定为挑拨离间，干脆把居委会的王阿姨放在前头。 “啊～”王阿姨嘴角上翘，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越过锦冠，落在妈妈身上，语气惊讶：“哎你怎么回来了？” 妈妈木然的脸也发生了变化，嘴唇一点点弯起，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把锦冠刚刚给她的袋子又给了王阿姨。 “处理家事。” 王阿姨嘴角的笑容加深，拍了拍妈妈的手。 “早那时候我就跟你说了……你终于想明白了。” 她退后一步，把门完全打开。 锦冠看着她走出来，然后一个又一个穿着居委会马甲的男男女女从房间里走出来，个个面带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们朝302走去，口中喃喃。 “锦绣人家不允许存在不和睦的家庭，必须消灭不和谐因子。” “锦绣人家不允许存在不和睦的家庭，必须消灭不和谐因子。” “锦绣人家不允许存在不和睦的家庭，必须消灭不和谐因子。” …… 他们重复，振声。 整齐划一。 砰！ 客厅里传来混乱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男人女人的惨叫。 锦冠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妈妈在她身边，嘴角噙着笑。 十分钟后，屋内动静平息，房门重新打开。 居委会的人鱼贯而出，面带灿烂的笑容。 身上的红马甲越发鲜艳夺目，而他们的手上……各有收获。 或是一条腿，或是一只胳膊，又或是光秃秃的躯干和头颅。 粘稠的液体湿哒哒往下滴落着，积起一滩血色。 他们浑然不觉，在走廊上留下无数道杂乱的红色脚印。 王阿姨抱着爸爸的脑袋，对着妈妈笑道：“你看你，就是太客气，给了我这么一整个驴脑袋，明明调解纠纷是我们应该做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道谢，谢驴肉，也谢鸽子肉。 一个个都真心实意，看不出一点指鹿为马的痕迹。 妈妈的神情与他们如出一辙，轻声道：“应该的。” 王阿姨便道：“好了，婚都离了就别再想这糟心事儿了，你看他净身出户后那女的还跟不跟他，也是一拍两散的命。” 明明这两个人都已经没有命了。 但妈妈笑了。 其他人也笑了。 欢快的声音充满整个楼道，远远传开。 赶走，是这个赶法。 锦冠面无表情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鸡爪，驴头，鸽子。 互为刀俎。 也是鱼肉。 原来，这就是怪谈。 作者有话说： ---------------------- 对不起这个本是在地瓜看了太多出轨事件后忍不住写的，没有什么巧思，就是普通的爸爸出轨又不管事，妈妈劳心劳力还不讨好，孩子白眼狼亲近看起来对自己更好的爸爸……这结局是我在现实中最想看到的，会爱的人和懂爱的人一个家 第17章 雨与垃圾 第17章 雨与垃圾 天色阴沉，细雨飘飞。 一行八人全副武装，扛着防爆盾朝前方进发，在他们前面还有个领路的男人，卑躬屈膝，声音极其谄媚。 “领导，就在前面不远了。” 武装者中的一人冷哼：“你确定那是枪对吧，要是这大雨天让我们兄弟几个白跑……你只发几根烟可不好使。” 领路人赶紧赔笑：“错不了，咱看得真真的，就是……那女的被选进游戏了，要是没活着出来……” “啧。”武装者白了他一眼，“我们能那么不讲理么？” “是是是，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领路人腰都要弯成九十度，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看起来恨不能缩到对方脚边当一条哈巴狗跪舔。 武装者见他这样，内心沾沾自喜，又有点瞧不上他。 要不是上头三令五申禁止枪支流入民间，他还真的懒得为点烟跑这一趟。 再睁开眼睛，锦冠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条深深的巷子里。 枪还握在手中，姿势都与进入副本前一模一样。 进出游戏前后状态竟然是完全承接的。 时隔四天，除了当初围堵自己的人消失了，巷子里没再有别的变化，身后的垃圾墙不动如山，也是垒得相当结实了。 锦冠放下枪，单手在身上摸了摸。 笔记本方正的棱角令她心底无比踏实。 回来了。 不远处，破旧的广播仍旧兢兢业业，播报每月一次，所有居民早已烂熟于心的话语。 “欢迎幸存玩家回归，辛苦了。” 是很辛苦。 锦冠回想尾声时，妈妈检查作业的场景，心跳还是会乱。 万幸，她在最后关头赶完了作业，否则差这临门一脚，就回不来了。 锦冠没急着离开小巷，侧耳倾听广播的内容。 如果没记错，接下来它会播报一些新人玩家的登记流程。 从前锦冠没有在意过，如今是要好好听一听了。 等待三秒后，比起流程，密集的脚步声先一步传进耳朵里。 锦冠抬眸，望向巷子口。 只见八个身穿防弹背心头戴钢盔的男人手持防爆盾，勇猛地冲了过来。 不但如此，同时还有两把枪一左一右从防爆盾后探出来，指着她。 “不许动！缴械不杀！” 话音落下，双方对视。 “……” “……” 不愧是垃圾。 好一招先下手为强。 将枪口上抬对着天空，锦冠举 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 而为目标分外出色的样貌震惊了一瞬武装人员们抿紧双唇，落在最后面的那人还回头看了领路男人一眼。 尽管天色昏暗，领路男人还是一眼认出了锦冠，高声叫道：“领导们就是她！你们看她还举着呢！” 众人往前看，那把枪，那个姿势，明晃晃的，确是人“赃”并获。 立即推着防爆盾快步上前，拉近双方距离。 在彼此之间只剩下不到五米，警察准备猛冲飞扑过来时，锦冠嘴角上翘，就着朝天的姿势扣动了扳机。 众人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往下蹲。 不过还没蹲下去，就见对面那支让他们万分忌惮的枪口冒出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光仿佛跳跃在那个漂亮到让这条破巷子跟着发光的女孩指尖，让他们越发清晰地看清对方面容，也更为其容颜所惊艳。 “只是个用来唬人的打火机……” 女孩声音悦耳，随着细雨飘到几人耳边。 “一个用来自保的小小手段而已，这样也要被抓吗？” 特警们面面相觑。 后方的特警队长看着那“打火机”，脸都青了。 恶狠狠瞪了旁边已经呆滞了的男人一眼，队长心里飚过一连串的脏话。 他妈的！ 这个洋相出得也是够大的！ 八个特警带着枪支和防爆盾围堵一个拿着打火机防身的小姑娘，让人知道了不得被笑到入土为止！ “放下放下！”队长挥挥手，示意队员们收了架势。 锦冠随手把枪往口袋里一插，微笑面向众人。 “现在我能请问一下，是什么让警员先生们将枪口对准了一名刚从怪谈世界回归的新人玩家吗？” 特警队长脸色涨红，轻咳一声才道：“居民们应该都知道，我国对枪支的管控力度，那是严禁在个人手上出现的。这位……” 他又瞪了领着他们过来的男人一眼，“这位说你用枪打劫了他，秉着对居民安全负责的态度，我们特警队是必须要出警核实的。” “既然是乌龙一场，那我们也就收队了，你们……”队长摆摆手，“我也不管你们孰是孰非，都别再惹事，各回各家吧。” 锦冠嘴角的弧度加深几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自文明时代进入诡异时代后，这个社会的特色就成了混乱。 即便是官方的权力机构也不再为普通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负责，执行公务的标准降低为不出大乱子就行。 就像现在，哪怕这些人已经看出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也不屑一顾。 至于责任感…… 那是在面向有地位或者有价值的人时才会用到的概念。 而一个刚通过补位游戏的新人玩家，显然还不够格。 锦冠对此心知肚明，没有阻止他们离去的意思。 反倒是八人中最为面嫩的特警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于心不忍，对她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锦冠微笑，看向特警队长。 接下来的情节顺理成章，特警队长一巴掌扇在小特警脑袋上。 “听从指挥！收队，跑步，走！” 他没有看锦冠，也没有再看报假警的男人，赶着队员们离开。 难得的善良，最终以被呵斥收场。 小特警抿唇看了顶头上司一眼，顶着压力用眼神警告了一旁露出得色的男人，丧眉搭眼地跟着队长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天色越发昏暗，雨也更大了。 男人露出猥琐的笑容，一步一步接近锦冠，嘴里不干不净道：“之前让你逃过一劫，现在我看你还往哪儿跑？不过如果你愿意叫两声好哥哥来听，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 锦冠站在原地没动，嘴角翘起讥诮的弧度。 “真是出乎意料。”她开口，“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居然也敢上前吗？不怕吃亏了？” 男人脚步一顿，脸色瞬间由兴奋的红转为铁青。 一个女人在独自面前对一个强壮的男人时说这样的话，简直是赤果果的蔑视与侮辱。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弄一个女人也要旁人帮忙按着的弱鸡吗？ “行！很行！”男人加快脚步，面目狰狞地朝前方不知死活的女孩冲过去，“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哥哥一个人就能把你艹哭——” 原来真的只有他一个啊。 锦冠得到答案，侧身避过那双抓来的咸猪手，随手在垃圾墙里抽出一把断腿的椅子，精准无比地抡在对方脑袋上。 砰！ 男人被砸得眼冒金星，短暂失去视野，脑子嗡嗡的，连惨叫都忘了发出来。 趁他病要他命，锦冠再次抡起椅子往他脑袋上砸。 天旋地转间，男人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抬手格挡反抓，险险抵住了致命的一击。 “艹！” 男人从齿缝间挤出一个音节，鲜红的血液自头顶蜿蜒而下，滴落在眼睑上。 “该死的臭婊子！” 利用身高优势，反手抓住椅子时，男人有一瞬惊讶于对方的力量。 怪不得一个人也敢莽，这把力气确实比一般女人大得多。 但，遇到自己算她倒霉。 男人神情阴狠，用力将椅子往上一拔。 今天就让她知道，一个女人，想跟男人争斗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嗷——” 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划破安静的傍晚，四周居民纷纷打开窗户，从自家朝发出惨叫的方向眺望。 才走没多久的特警队也听到了这声痛呼，纷纷停住脚步。 有人开口：“队长，要回去吗？” 特警队长觑那人一眼，“你听见枪响了吗？” 那人老实摇头。 “那不就得了？”特警队长双手一摊，“小打小闹，不归咱们管。而且再怎么说，那女的也是个玩家了，得罪她干什么？” “你们啊，做事前多动动脑子！”队长语重心长。 其余人赶紧点头应是，跟上他的步伐快速离开这片街区。 巷子里，男人捂着裆部躺在地上打滚，一副马上就会痛死过去的模样。 锦冠收回踹出去的那只脚，轻轻将那把椅子放回到垃圾墙上。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声音轻淡。 “这招叫顾头不顾腚，也叫第三条腿的代价，这个亏吃得你还满意吗？” 男人痛得根本分不出力气去回应她，额头遍布丑陋青筋，汗水泪水和越下越大的雨水交织，不分彼此。 等那痛苦稍稍缓解，男人终于能够控制身体睁开眼皮，却只看见一道不急不缓离去的背影。 和一声短促，满是讥诮的讽笑。 “垃圾。” 广播的播报来到尾声。 “……请通关补位游戏的新人玩家携带身份证件，尽快前往怪谈管理局报道……” “……如有疑问请拨打玩家服务热线122-8xxxxxxx……”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下水道清理工 第18章 下水道清理工 122号安全基地f区深处。 122垃圾处理站。 食堂。 天凉后垃圾站四点半就下班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什么人，为数不多还坐着的几个人也吃得差不多了，随时都能收盘子走人。 锦冠从门外进来时，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啊！”有个人正对着大门，看到锦冠惊讶地站起来，还包着饭的嘴因说话喷出几颗饭粒，“你没死啊？” 锦冠径直走到唯一还开放着的窗口前，看一眼只剩底下汤水和几片菜叶的餐盆，对里面的大妈道：“有什么吃什么，谢谢。” 说完才转头，给了那些一直盯着自己的人一个眼神。 食堂里的几个人都笑了。 一个穿着工字背心，浑身汗津津的大汉得意地跟身边的人道：“我就说她是进游戏，而不是得罪人，被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吧。” 喷饭男则接话：“奶腿的，我都准备好让我表弟来竞争上岗了！” 大堂里坐着的唯一一位女性嫌弃道：“还竞争，就算让你表弟直接上岗，他干得了吗？” 他们聊上了，锦冠回过头，正好一个米饭和菜都打得满满的餐盘从里面递出来。 她接过，素来不苟言笑的打菜大妈罕见地露出点笑模样，道：“累坏了吧，多吃点。” 看着餐盘上完全将米饭盖住的土豆鸡块，锦冠眨了下眼睛。 虽然鸡块只有可怜的一块，但很显然，这块肉原本也不应该出现在旷工四天的她的餐盘里。 迎上锦冠疑惑的目光，大妈抬抬下巴，示意她只管吃。 “谢谢。” 锦冠没有矫情，道过谢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第一口就吃掉了鸡块。 “诶！” 几个身影包围过来，兴致勃勃地要她讲讲这几天的经历。 “游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危不危险啊？” “诡异长啥样，有人样不？” 锦冠没有回答，一筷子将一块土豆从中间碾碎，四分五裂。 “……” 众人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实在按捺不住，发自内心道：“那个，有没有什么收获啊？听说从副本里出来的玩家，玩得好就会有收获……” 锦冠进食的手一顿，看向那人。 后者搓搓手。 “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不。”锦冠正色看着他，同时看向对面所有人，吐出一个字。 几人一颗心提起，期待地看着她。 锦冠眼底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黑，嘴角上翘。 “新人本没有奖励，但眼下……” 在众人黯淡又亮起的眼神注视下，她缓缓道：“有一笔只要敢，就能有的收获。” 话音落下，食堂里久久没有声音。 足足过了半分钟后，穿背心的大汉撸了把不存在的袖子，朗声大笑。 “大爷的，终于又有吃肉的机会了！敢，怎么不敢？！” 众人的眼神都很明亮，喷饭男道：“咱们122区下水道清理组好久没团聚了，干啊！” 旁边的女人嫌弃地扫他一眼，纠正道：“什么团聚，那叫团建！你这把年纪，诡异入侵的时候应该都初中了吧，怎么这个词都不会说。” 喷饭男嘿嘿笑：“一时没想起来，见笑了见笑了……” 有人问：“什么时候啊？” 锦冠想了想，道：“最多耽误两天时间。” “成！干了！” 大汉应下，率先举起手掌，其他人见状也举起手，四只手掌叠一起，目光落在又开始吃饭的锦冠身上。 锦冠抬起筷子，敷衍地用筷子尾部碰了碰最上方的那只手背。 仪式成。 “嘿——呦！” 众人齐声，喊出口号。 “下水道清理组强强强！” “团建活动项目棒棒棒！” 手放下，众人发出呜呜的声音，食堂里瞬间热闹起来。 大家兴致正高，却有一道人影从外头疾步入内，双手叉腰怒声呵斥。 “又是你们这些搞下水道的！我说你们啊，声音能不能小点？嗓子眼里都安铜锣了是吗，这么咣咣吵——” 众人看清来人面目，一秒闭嘴。 只见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五，体重有一百六十五斤，头顶锃光瓦亮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满脸的不高兴。 喷饭男赶紧赔笑道：“王站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不是小游回来了么，我们一时激动了点，接下来保证小声……” 垃圾站王副站长这才发现被围绕在中间的锦冠，眼珠子转了转。 挺着扣子都快崩开的肚子，他来到锦冠面前，声音低了几度：“那个小游啊，你是……通关游戏回来的吧？” 锦冠咽下嘴里的饭，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王副站长油腻的脸立即笑成一朵花，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那岗位我可给你留着呢，你知道的，咱这个清理工的岗位有多吃香，也就是你，我才愿意留着。” “谢谢站长。” “不谢不谢！”王副站长挥挥手，看她才吃到一半的餐盘，知情识趣道，“那你继续吃，等你空了咱们再聊，回见，回见！” 也不提让他们小声点的事了，一阵风似的刮走，像没来过。 “切。”有人嘀咕，“好厚的脸皮，明明都已经把岗位拿出去‘招标’了。” 大汉也摊手，“变脸这么快也不怕闪着腰……” 他们低声议论起来，锦冠什么也没说，继续吃自己的。 趋利避害，拜高踩低。 人性罢了。 清理组的成员们陪了她好一会儿，喷饭男看着锦冠，忽然压低声音问：“小游，你这么多天不出现，怎么妹妹也不来？只看外貌又没人认得出。” 锦冠拿筷子的手一顿。 大汉也想起这茬，同问：“以前你俩就轮流上班的，怎么关键时候反而不来了。” “两人都在外面，容易露馅。”锦冠言简意赅。 几人一拍脑门。 “对哦。” 遂不再提。 吃过晚饭，锦冠回到属于自己的简易屋内。 简易屋隔音极差，四面八方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住着的两口子又在吵架，男人指责女人只知道败家，女人则哭骂男人没用，而究其起因，不过是女人买了一双新的劳动手套。 隔壁的隔壁住着的母女也有争执，女儿呵斥母亲擅自停药会给自己增加负担，而母亲停药的初衷，却是为了省下那点药钱。 像这样可笑又悲哀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不同的简易屋中发生着。 锦冠麻木地屏蔽了外界纷扰，在床边的小桌子前坐下。 她拥有的简易房只有八个平米大小，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张小小的杂物桌后再放不下别的什么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条件，在f区也不差了，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没有自己的空间，只能龟缩在八平米四床位的“宿舍”中呢。 没办法，全华国近3亿人口挤在154个安全区里，每个安全区要容纳超过两百万人，可安全区就那么点大，物资匮乏简易房又建不高，每个人能够分配到的空间就只有这点。 不愿意住倒也可以到安全区外去住，别墅豪宅随便挑，但谁敢？ 没有人知道玩家输一局游戏，新的怪谈故事会入侵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挑中的豪宅中，是不是已经诞生了一个怪谈。 面对诡异还是面对恶劣但相对安全的环境，这个选择怎么做，谁都不傻。 锦冠把枪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咔哒。 枪支与桌面接触发出的声音昭示其材质与分量，绝非只是个唬人玩具那么简单。 拉开抽屉，手指摸索上方的桌板，取下贴在上面的手机。 尽管经过多年的努力，安全区已经从无到有，做到了信息网络全覆盖，可惜材料缺失严重，手机的价格水涨船高，和诡异入侵前人手好几只手机的情况不同，如今有相当一部分人用不上手机，被迫回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贫瘠时代。 锦冠的这只手机是去年才买到的二手机，上三区居民淘汰下来的玩意儿，储电能力很差，好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毛病，能够正常使用。 熟门熟路登上面向全国民众开放的诡异论坛，指尖滑过绝大多数无意义的水帖，锦冠找到一个名为“补位游戏经验分享”的热帖点进去。 这个帖子，每个月补位游戏结束后都会被顶上来一次。 1l：补位游戏作为发生在中度污染区的低难度新手入门教程，说简单也不那么简单，以下是我的一些见解，供新人参考 2l：众所周知，每一场补位游戏都发生在一个“家”中，“家人”就是新人在补位游戏中最大的对手，但我要在这里告诉大家，请记住，他们同时也是新人最好的保护伞 3l：“家人”符合中度污染区诡异具备捕食性的特点，却又有着轻度污染区那些倒带存在的诡异们富含人性的容忍与温和，当玩家做出不符合身份的行为时，诡异的捕食性会第一时间使玩家混乱乃至灭亡，而当玩家无限贴合副本扮演身份，想身份所想，做身份所为的时候，“家人”又会遵从人性，成为玩家的家人，在一定程度上对玩家进行保护 4l：综上，首先新人需要调整心态，尽可能地把“家人”当成真正的家人对待，不要过于恐惧，僵硬的表现对通关有害无益。其次，新人需要选择一位家庭成员做心中的第一顺位，一碗水是端不平的，你必须有所倾向。最后，无论家外的危险看起来多么具备威胁性，归根结底， 它都可以在“家”内解决，务必在内部寻找解决途径 5l：希望这小小的见解能给大家带来帮助，祝大家都能顺利通关补位游戏 6l：什么玩意儿，搁着放什么屁呢，假大空套话一堆 锦冠从前也曾刷到过这个帖子，但没细看，只瞟了一眼便放过了，当时也是不以为然的，直到自己真正进入游戏，想起来这个帖子的只言片语，此刻再看，才发现这个帖子具有怎么样的正确性。 正如这个帖子在楼主被嘲了二三十楼沉底后，重新被人踢上来，口碑开始反转。 36l：我发誓我没有说谎，真的是走投无路姑且一试，按照楼主说的操作了一下，处境好多了…… 37l：lz小号？ 43l：真不是，爱信不信吧，反正还是建议大家试试楼主的分享 55l：感谢大佬！有用！我活着回来啦！ 69l：真的有用！ 196l：谢谢lz！ 333l：这楼主看起来对中度污染区也很了解的样子，该不会是哪个获得过s级评价的大佬来做好事的吧？ 518l：好用！有用！ 大致翻了几页，发帖人没再出现，锦冠也没有再往下翻，退出页面。 去公共水房简单地冲了一个澡再回到房间，锦冠挪了椅子抵住门板。 脱鞋上床。 半个小时后，她翻了个身，睁开的双眸中一片清明。 动了自己草稿纸的会是谁？ 还有那一声巨响，又是什么来路？ 翌日。 连绵数日的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脑袋，是个好天气。 简易房四周拉起一条条绳索，晒满各种各样的衣物被褥。 锦冠一出门就遇到了隔壁的隔壁那对母女中的母亲，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看起来有六十多岁，很是老迈，看到她眼睛一亮，寒暄道：“小姑娘，好几天不见你，干什么去了？” 不等锦冠开口，她又单方面结束寒暄进入正题：“是这样，阴了这么多天才见太阳，大家都晾衣服呢，你有没有衣服什么的要晾啊，要是有，我给你看着，保证丢不了，工费只要一个馒头。” 偷衣服这种事在f区时有发生，女人开得价钱不贵。 可惜她找错了人。 “怎么跟我还要收工费？”锦冠似笑非笑，“那么多次剪刀都白借你了？” 在有“打火机”之前，锦冠用来防身的是一把剪刀，有一次被四周邻居看见，没有剪刀的人家偶尔要用就会来借。 女人脸色骤变，态度急转直下，故作忙碌道：“诶我刚想起来，等会儿我女要带我去医院，没时间……” 说着人也往回走，进屋去了。 没了拦路者，锦冠往外走，背后还有那女人疑惑又不满的声音传过来。 “平时挺大方好说话的一人，怎么一提工费就变脸……” 锦冠听笑了，稍稍用力踩了下去的楼梯。 吱嘎一声，背后瞬间消音。 可算是想起这稀烂的隔音了。 锦冠按时来到垃圾站，领取了连体雨衣防毒面罩橡胶手套麻袋铲子和钳子等工具，穿戴齐全后往自己负责的清理区域走。 122区只有f区这里一个垃圾站，其他区的垃圾也会运送到这里处理，但不是所有垃圾都会被好好放在垃圾袋里一起运送过来，有些人嫌麻烦，或者他要扔的“垃圾”见不得光，就会直接扔进下水道里。 作为一名下水道清理工，锦冠的工作就是确保下水道出水口不会堵塞，和排水管污水管等管道正常运行。 无论在什么时候，这都不是一份好工作。 又脏又臭又累，唯一还算体面的就是薪酬了。 下水道清理工的工资比分拣工高一倍，虽然在上三区不算什么，但在下三区，能够让一家老小吃饱了。 锦冠又是独身一人，相比其他人更松快一些。 她负责的区域横跨de两区，正常作业时都是先到d区开放的作业井入口再穿戴装备下去，但今天她没有，就近选了个入口就进了下水道。 扭亮头顶上的探灯，锦冠拖着铲子，慢慢地朝前方走。 一直走到有铁网拦截的下一道水口，她停下脚步，开始用钳子夹被铁网拦住的漂浮物。 哒，哒，哒。 没夹多少垃圾，几道不再掩饰的脚步声便清晰地从黑暗中响起。 锦冠慢条斯理地将夹出来的垃圾放回收袋里。 这些人的耐心，比她预料的还差。 不过这样也好，省时省力。 几道手电光亮起，直直照在锦冠脸上。 锦冠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 “呦，这么漂亮的姑娘，原来是个下水道清理工啊！” 满是恶意的男声传来，伴随着一阵男人们的闷笑。 话音落下后，六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出黑暗，出现在锦冠身前。 赫然是进入游戏前，将她围堵在巷子里的那帮人。 “真够臭的。”有人难以忍住地捂了捂鼻子，“你长这么漂亮，随便去d区找个小房间就能开张，何必吃这种苦？” “哈哈哈，你这话说得，她要是在d区开张了，也不会有这档子事儿了。” “去去 ，人家姑娘志向远大，就要一个清清白白哈哈哈哈哈——” “什么？清清白白等着哥几个吗哈哈哈哈——” 恶心人的调笑声不绝于耳，直至被一道厉喝声打断。 “强子蛋都给这娘们干碎了，你们还有心情想事儿？！”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我们一般只谋财，不害命。”为首的男人沉声开口，“但你把我的人伤成那样，总得有个说法。” 防毒面具后，锦冠微微挑了挑眉。 “什么说法？” 面具后传出的声音闷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是要我说一声对不起吗？” “你！” 众人立刻被激怒，摩拳擦掌就要冲上来。 锦冠笑了一声，将铁锹横在身前，口中倒数。 “三。” “二。” 众人莫名，上前的脚步慢下来。 “一。” 砰砰砰。 砰砰砰。 又是十几道身影从黑暗中跃出，六记闷棍砸头，直接打晕了两个。 剩下还清醒能够反抗的也被摁住动弹不得，一场来势汹汹的寻仇，没开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你……你们……”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几人被眼前夸张的人数吓得话都结巴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戴着各种头套，高矮胖瘦不一的敌人们。 “有……有话好好说……”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妈的！ 一群人痛哭流涕。 一出完美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锦冠放下铁锹，拖着它往前走。 铁锹与地面摩擦发出嘶嘶声响，听得几人魂儿都要吓散了，一个个死死盯着那把铁锹，生怕下一秒它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脑袋上。 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中，锦冠走到刚才跟她要说法的那人面前，蹲下来。 被摁在地上的男人身体轻微颤抖，表情控制得比其他人好一些，还算平静。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 锦冠用另一只手中刚夹过垃圾的钳子戳了戳男人的脸，语气轻缓。 “不要紧张，跟你们一样，我们一般也只谋财，不害命的。” 她甚至还笑了，手上继续用力，钳子轻而易举地在男人脸上顶出一个豁口。 血液从伤口流淌出来，顺着颧骨低落在地面上 “但你们几次三番找我麻烦，总得给个说法。” 男人痛得浑身一震，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恐吓得差不多了，锦冠拔出钳子，站直身体俯视地上的六人。 “这样吧。”她轻描淡写，“我们比你们人道，也不要你们断手断脚出卖**，等天黑后，辛苦你们带我的兄弟姐妹们回家一趟，拿点东西就得了。” 众人脸色惨白，为首男人忍着面部剧痛，颤声道：“能……能不能你们说个数……我们送……送来……” 如果带回家，从此不但是自己，家人怕都要被捏住。 锦冠可不允许手下败将讨价还价，干脆拒绝。 “不能。” 在几人绝望的目光中，锦冠笑得双肩抖动，语气恶劣至极。 “这回记住了吗，f区……” “最不缺的就是恶人。” 作者有话说： ------- --------------- 第19章 登记大冒险 第19章 登记大冒险 c区。 怪谈管理局122所。 正对大门的接待前台里，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频频探头往门外看，起起坐坐，跟捉迷藏似的。 这一幕被从里面走廊出来的男人瞧见，眉头紧锁，手中资料卷成筒状，轻轻敲在对方脑瓜子上。 “张望什么呢，没个样子。” 被敲打的工作人员浑身一个激灵，转头确认来人身份，提起的心放回去，嬉皮笑脸道：“张科你吓我一跳，我在看稀奇呢。” 张科长疑惑：“什么稀奇？” 工作人员抬抬下巴，示意他看外面，“有个女孩儿在外面徘徊了起码半小时了，要进不进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张科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门口的柱子旁边瞧见一片闪躲的蓝色衣角。 怪谈管理局基本上只有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和玩家出入，别的人都不会来，新人补位赛又刚刚结束，难道是来登记的新人玩家？ 张科长心里有了猜测，又拿纸筒去敲接待人员的脑袋，骂道：“那你还坐着，都不知道出去看看？” 工作人员撇撇嘴，咕哝：“她连门都不敢进，我怕我一出去她就跑了啊。” 张科长懒得听他找借口，把资料暂时放在前台，自己快步走出去。 走位灵活地绕到柱子后方，和躲藏在那里的人来了一个面对面。 张科长一愣。 这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女孩，皮肤很白长得非常漂亮，或许是自己的忽然出现吓到对方，那一双本该无比明艳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她很紧张，在发现和自己对视后立刻移开了视线，身体也显而易见地缩了缩。 张科长不由自主放柔语气，问：“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还是没看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磕磕巴巴开口：“我，我……” 张科长很有耐心，安抚道：“没关系，不着急，你慢慢说。” 在他的鼓励下，女孩终于完整地表明了来意。 “……我是玩家，来……登记的。” 在看到人之后就打消了对方是玩家这个猜测的张科长微微讶异，有些不能想象这种社恐女孩是怎么从补位游戏中活下来的。 “登记在玩家大厅，你往……”张科长本来想给她指个路，想起接待说她在门口就徘徊了超过半个小时，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 女孩眼睛一亮，声音很小地吐出一句“谢谢”。 张科长带着人进入所里，往左走过一条长廊，来到一个开阔的大厅。 大厅面积在一百平米上下，两侧落地窗，采光很好，雪白的墙面上贴着四不四要警句，除开中间直通前方办事窗口的过道，其余面积都被各种各样的卡座占据，条形的，环形的，全封闭的，半封闭…… 上午十点，大厅里的玩家不少，见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多看，只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聊天。 不被关注让女孩缩紧的肩膀稍稍打开一些，她亦步亦趋跟着张科长，直到站在窗口前。 玩家大厅的窗口和售票大厅的窗口没有区别，都只开了一个小小的洞供双方进行资料传递，一扇加了钢丝的玻璃实打实阻隔开玩家与工作人员。 “你就在这儿办吧，我先走了。”张科长送人到位，直接退场忙自己的去了。 又剩下自己一个人，女孩紧张成一根出炉多时的法棍，直挺挺地立在窗口前。 看着窗口中工作人员从热情变为冷淡的面容，她无措地又想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这股冲动，她也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努力盯着对方的嘴巴，不让自己移开视线。 “你，你好，我要登记玩家身份。”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窗口上方贴着的小小喇叭里传出。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听到这个指令，女孩宛如一枚已经上膛的子弹，一秒从上衣口袋中取出证件，推进窗口里。 待对方取走证件，她小小地呼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一步她已经在家里演练过一百次了。 “游星女士您好。”工作人员读取了证件上的信息，按照工作流程念出要对每一个玩家说的话，“感恩您的奉献。” 然后才进入正题，问：“请问您是注册个人玩家还是官方玩家？” 游星的手放在口袋里，捏住那本小小的本子，回答：“官，官方玩家，我刚通过补位游戏。” “好的，官方玩家登记需核验身份，请将您的手放在窗口里。” 游戏小心翼翼照做。 工作人员用一个小小的夹子夹住她食指指腹，随后摁下旁边黑匣子上唯一的一个按钮。 黑匣子上绿光一现。 工作人员取下夹子，道：“身份核验通过，请看摄像头。” 游星一愣，什么摄像头？ 工作人员见多了这种情况，也不二话，抬手敲了敲玻璃的一个位置，“看这里。” “噢，噢。”游星小脸通红，老实巴交照做。 一道白光闪过，拍摄完成。 工作人员在旁边的机器上一阵操作，最后把身份证件和一张银色的卡片一起递出来。 “登记完成，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游星回忆着笔记本里记下的内容，鼓起勇气问：“那，那个，我想请问玩家福利……” “这个会有专员给你讲解的。”工作人员打断她，“你到旁边那个培训室里等会儿，新玩家会有一个培训的。” 游星整个人已经红成了大虾，连连点头带鞠躬。 “谢，谢谢！” 工作人员没有对她说不用谢或者不客气。 游星脸更红了，也不敢让人家再给自己指哪个旁边，退后几步逃开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小小窗口。 一口气走到没有人会关注自己的小角落，游星才把头抬起来，小心地张望。 培训室…… 目光转了两圈才发现窗口左边有个小走廊，走廊里头还有个房间。 游星尝试着走过去看，发现那就是自己要找的培训室后狠狠松了口气。 小房间里没有人，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短发齐耳，看起来很是干练的女人走进来。 “游星女士您好。”女人见人先笑，态度和气，“我叫鲍晓慧，是您的培训专员，也是日后与您对接的联络员。” 游星小小声道：“你好，很……很高兴见到你。” 鲍晓慧手上还端着两杯水，笑着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坐呀，别干站着，咱俩接下来要聊很久呢。我看你年纪挺小的，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慧姐。” 看出游星的紧张，鲍晓慧主动拉近距离。 游星腼腆地笑了一下，捧住水杯后道：“慧，慧姐。” 鲍晓慧反手关门，在她身边坐下，将夹在腋下的文件摆在桌面上。 “和个人玩家不同，咱们官方玩家的福利是很不错的，毕竟算是义务强召兵，没有选择权，肯定得比自愿兵强一些。” 官方玩家是指被规则怪谈选中的，参加过补位游戏，通关后还要每隔一段时间就前往怪谈世界参加一次怪谈游戏的玩家。 这些玩家能够从游戏内获取“道具”，也能在通关评价中得到对应奖励。 个人玩家则是民众自发参与的，带有雇佣性质的一种职业，登记个人玩家后，可以参加官方组织的现实怪谈消除活动。 现实世界的诡异消除成功规则怪谈不会给结算奖励，但个人玩家们能够拿到国家给出的不菲补贴。 “国家给出的福利是免费安排住房和一荤一素一天三顿的饭票，直系血亲享受同等待遇，每个月玩家本人还可以领取两千元的现金补助。” 鲍晓慧把福利明细表单独抽出来，放在她面前。 “然后咱们122区在这个基础上，额外再补贴玩家个人一千元的现金补助，这个钱都会打到玩家卡里……” 游星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在随身的小本上做点笔记。 鲍晓慧滔滔不绝地说，她就连续不断地记。 说到后来鲍晓慧都口干舌燥了，游星的笔还没停，跟不会累似的把她说的一些心态调整之类的开解之语都记了下来。 鲍晓慧看对方事无巨细的态度，委婉劝说道：“这些不用记也没关系的。” 游星却怕自己有遗漏，不敢停笔，声音弱弱道：“可是我想记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她要全部都记下来！ 她要完美地完成姐姐布置的任务！ 鲍晓慧无法，也只好随她去了。 “等会儿我讲完，你填一个表，把你的直系家属都写在表格上，我们会根据人数给你们安排适配大小的房子。” 游星张张嘴，嗫嚅道：“我只有……” 开口后又顿了顿，小声道：“我是孤儿。” 鲍晓慧目光变得同情，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游星却笑了，轻轻地摇摇头，抚摸着笔记本柔声道：“没关系的，就是……” 她鼓起勇气，尝试争取一点权益。 “我只有一个人的话，房子可以……”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到底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可以分得好一点吗……要、要是不可以……也没关系的……” 鲍晓慧和她离得很近，艰难地听清了。 看着头都要埋进桌子里的女孩，她动了恻隐之心，笑道：“好，我会努力帮你争取的。” 游星猛然抬起脸，惊喜又意外地看着她。 鲍晓慧温柔一笑，道：“接下来我们继续讲游戏相关的事情，你做好笔记哦。” 游星用力点头，手中的笔又刷刷动起来。 鲍晓慧翻开一沓厚厚的资料，挑重点讲：“补位游戏虽然发生在中度污染区，新人玩家进入正式游戏后的前三场却是发生在轻度污染区。不同污染区的区别你要记住，轻度污染区的副本有倒带效应，所谓倒带效应，就是所有诡异npc都是以正常人类形态出现，他们的思想，行为都符合正常人的逻辑，当然，毕竟只是倒带效应而不是真的时光回流，许多本不该存在的npc很可能也会出现一些刻板行为，但不影响他们作为一个正常‘人’活动。” “轻度污染区的污染程度很低，玩家认知稳定，相对来说通关难度不高。” “中度污染区你已经在削弱版的补位游戏见识过了，这个区的诡异状态是变化的，人性有所保留但不算正常，并且他们有捕食的本能，只要规则允许，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需要注意的是，中度污染区已经具备影响人类认知的污染力，必须时刻警惕，确保自己的认知没有出错。” “最后是重度污染区，这个区的诡异人性缺失，规则是他们唯一的枷锁，并且每一个都具备强污染性，玩家认知错乱会成为家常便饭……” 游星脸上血色尽褪。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鲍晓慧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孩子，赶紧找补，“有轻度污染区做缓冲呢，有些人运气好，有五六场都在轻污染区的，有经验后慢慢过渡到中度，也没那么恐怖了。” 游星并没有被安慰到，眼眶里开始积蓄眼泪。 前路暗无天日。 未来没有盼头。 “咳咳。”鲍晓慧转移话题，“接下来咱们讲讲在副本中需要具备的合作意识……” 一个小时后，游星把记得满满的小笔记本贴在心口，真挚地向鲍晓慧道谢。 “应该的，等我这边安排好了联系你。” 鲍晓慧笑着摆摆手，给她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离开。 游星又重新翻了一遍自己的笔记和刚拿到手的一大沓资料，露出满意的笑容，自言自语：“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走出培训室，游星低着头一路疾行，想要快速通过玩家大厅，再悄无声息地离开管理局，穿过c区，回到f区的小小房间里。 事与愿违，距离玩家大厅出口还有十来米的时候，一道散漫的男声叫住了她。 “喂，你是新玩家吗？” 游星想装不知道叫的是自己蒙混过去，可惜出声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放弃，几步从卡座里迈出，一手拦住她的去路。 游星很紧张，往后退了一步，和对方拉开距离。 来人年纪不大，二十五六的样子，看她这么畏缩蹙起眉。 “新人，问你话你没听见？” 游星心里又是怕，又觉得他挺莫名其妙的，这不是知道自己是新玩家了么，那还问什么？ 不过她没那个胆子反驳，只盯着对方的鞋面小声道：“是，是的。” 拦路者蹙眉，“官方玩家？你怎么通关的？” “就……”游星抿了下唇，“就讨好了妈妈……” “就这样？” “……我，我也不太记得了，我什、什么也没做……” 拦路者收回视线，摆摆手让她走了。 游星逃似的往外冲，依稀听到背后拦路者跟其他人的对话。 “大概率靠运气通关的，没有拉拢的必要。 ” “挺可惜的，这么漂亮居然是个结巴……” 游星一头冲出管理局，将声音和无礼的玩家通通甩在身后。 躲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她捂住扑通乱跳的小心脏，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拿出小本子，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作者有话说： ---------------------- 妹妹短暂地先出现一下～ 下个副本算是推理本，但还是没什么特殊的手法，给最先猜出事件线的姐妹发5块钱红包～ ps：后天入v，掉落肥章，虽然是一个新副本的开始，但还是请大家不要养肥我呜呜呜，最开始的订阅对我很重要，拜托各位啦～ 第20章 美好校园（1） 第20章 美好校园（1） 沙沙。 锦冠手腕微晃，调整成红色的笔端在黑笔画成的爱心中央来回移动，将其涂成鲜艳的红色。 黑色空爱心遍布小笔记本的角角落落，有时候一页一颗，有时候好几页一颗，有时候又是一页很多颗。 每次阅读完笔记本上的内容，锦冠都会将爱心涂满。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涂完最后一颗爱心，锦冠抬头，看着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新房子。 这间房不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刚到五十平方米，装修简单，家具更是少得可怜，目前所在的卧室陈设和之前八平方米的简易屋基本没有区别，只是床稍稍大一些而已。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床头唯一一盏观看性大过实用性的小灯上。 煤油灯造型的电子灯，中间的仿真灯芯不知出于什么原理轻轻摇曳着，隔着玻璃散发出的暖黄色光芒如同真实火苗跳动，舔舐锦冠冰冷僵硬的心口，带来灼灼暖意。 笔记本上的某几句话跳出来。 ——我准备了超棒的礼物嘿嘿嘿 ——虽然有点贵但不是乱花钱哦 ——希望姐姐喜欢[爱心] 收回目光，笔记本翻到对应页面，那一颗小心心已经和其他爱心一起，无差别地被批量处理成了红色。 锦冠垂眸，手中的笔又动作起来。 在黑色边框红色内里的爱心后边，添上两颗纯粹的，红得热烈的小爱心。 - 时隔七天，又一阵天旋地转后，锦冠再次站在了诡异世界的舞台上。 通关补位赛的新人第一次正式游戏都会在补位游戏结束后的三至七天内开始，锦冠这次运气还算不错，是最后那一批，比最先开启正式游戏的倒霉蛋们多在现实中停留了四天时间。 环顾四周，一张张课桌映入眼帘，前方擦了一半的黑板上写着各种鬼画符，黑板右上角贴着一张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236天。 第一次正式游戏的场景，在学校。 锦冠的位置在教室的中后排，靠近走廊那侧窗户，紧贴着墙壁。 同桌此时不在座位上，前后都有同学在打闹，吵得厉害。 “靠，这个题怎么做来着，老师刚讲完我又忘了，谁来给我讲讲？” “这不是套公式就行，先写个顿牛第二定律……” “啊打打打吃我一记猴子偷桃！” “嗷——你大爷的！有种别跑！” …… 原来轻污染区是这样的，好热闹。 一片 嘈杂声中，锦冠在桌面的笔袋里找到了第一份规则。 《角色规则》 1、你是一个多次留级的笨学生，你性格懦弱，请牢记这两点； 2、学校篮球场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请在每天下午放学后到篮球场停留至少半小时。 低垂的眼睫微动。 角色规则。 因为正式游戏都是多名玩家同时参与，所以额外有了一张个人规则么。 规则1是角色设定，规则2是行动限制？ 思忖间，轻微的电流声在脑海中跳动一下，电子音平稳连贯地响起。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存活至周五下午放学，并从学校正大门离开。”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锦冠没有轻举妄动，安静地在座位上待了足足一分钟。 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过来跟她说话，甚至没有人看她一眼，哪怕她的视线有扫过其他同学，也不被理会。 因为自己的身份是留级多次的笨学生，所以和这个班正常升学上来的同学有一定隔阂吗？ 这个班级……看来只有她一个玩家。 既然被所有人无视，锦冠也不再收敛自己的动作。 她把整张课桌包括挂在课桌侧面的书包都整理了一遍，找到一张饭卡，一把贴着a501的钥匙，和一本厚厚的校纪校规。 翻开校规，夹在里面的薄薄纸张映入眼帘。 《b市二高学生守则》 1、作息时间 起床：06：30—— 早读：07：10——07：40 第一节课：07：50——08：35 第二节课：08：45——09：30 第三节课：09：50——10：35 第四节课：10：45——11：30 第四节课：10：45——11：30 午休：11：30——13：30 第五节课：13：30——14：15 第六节课：14：25——15：10 第七节课：15：20——16：05 第八节课：16：15——17：00 第八节课：16：15——17：00 晚休：17：00——18：00 晚读：18：00——18：30 晚自习第一节：18：40——19：25 晚自习第二节：19：35——20：20 晚自习第三节：20：30——21：15 熄灯：22：30—— 2、禁止迟到早退，禁止旷课，如不能按时上课，请向老师请假，持有请假条方可离开教室，否则会被老师讨厌； 3、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请端正学习态度，好好学习，记住，老师喜欢态度端正的学生； 4、好学生不可以羞辱嘲笑他人，亦或骂人打架，如你遭遇此类现象，请马上告诉老师，不可自行处理； 5、学生禁止吸烟，如你发现有人吸烟，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6、尊敬师长是学生必须具备的素养，请服从教职工对你提出的一切要求，哪怕对方是错的； 7、同学之间应当团结友爱，相互帮助，这是对的，绝对正确，不要怀疑； 8、记住，每一个学生都受校方保护，好学生被保护，坏学生也被保护； 9、学生会是最受老师信赖的组织，即使学生会成员的有些指令会让你感到不适，也请忍一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10、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十条规则，不长不短。 快速过了一遍规则内容，锦冠贴身收好两张规则。 目光投向窗外走廊，一群女生笑闹着经过。 “去完厕所要不要再去个小卖部？想吃肉松饼了！” “啊，小卖部好远……” “有什么关系，这个课间不是二十分钟么，我们慢慢走过去再走回来都足够啦！” “也对哦，那走吧嘻嘻嘻——” 只有第二节和第三节课中间的课间是二十分钟，从她们的对话中可以得出，目前应该才刚下课，也就是九点半。 锦冠尝试起身，周围的同学们视若无睹，依旧自顾自说话打闹。 从教室前门经过，一张贴在门边的课表引起了她的注意。 看课时表上的课程安排，第三节课从周一至周五依次是物理，数学，化学，语文，外语。 锦冠抬脚，一步迈出教室门。 走廊上洒落着明媚的阳光，十七八岁的男孩女孩三五成群在校园各处嬉闹，青春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层楼四个班级，锦冠所在的班级为高三（5）班，靠近厕所和西侧楼梯，隔壁依次为高三年级6、7、8班。 经过时匆匆一瞥，六班和七班教室里没有一眼就能识别出玩家身份的存在，直到八班，才看到一个被好几个学生围着疑似玩家的女孩。 女孩一副很想逃离，但又找不到借口只能继续在人群中强颜欢笑的模样。 如无意外，这就是她遇到的第一名玩家了。 锦冠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后者也算敏锐，侧目望过来。 两人对视。 短短一秒，锦冠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走廊外，一边往前一边抬起右手放在围栏的金属扶手上轻轻敲打，慢慢从对方视野中消失。 教室里，女孩不由自主抿唇，心早已飞出这间令她胆寒畏惧的教室。 “嗯？外面有什么吗？” 一张怼到面前的笑脸将女孩的心绪拉回。 女孩深吸一口气，重新挤出笑容，摇摇头。 “没什么啦，就是被外面的阳光晃了下眼睛……” 说话间她在桌角抽了十来张纸巾叠好揣入裤子口袋里，“那个我想去厕所……你们有谁要一起去吗？” 包围着她的女生们立即响应。 “去！” “我也！” …… 操场入口，树荫能够挡住小半个教学楼的一棵大树底下，站着几个年龄不一的男女。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有散漫无畏的，有紧张兮兮的，有眉头紧锁的，也有气定神闲的。 “不会就我们四个吧？”剪了个小平头的年轻男孩颤声道。 穿着夹克外套，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摇头，“再等等，我们这些人站在这里目标很明显，如果还有人的话，肯定会过来的。” 年约三十，长发盘在脑后的青年女人视力极佳，远远地看见从教学楼里出来，并朝着这边走的身影，出声：“又来了一个……不，两个。” 其他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最先看到的是走在前面穿着校服的女孩。 女孩身形十分高挑，长黑发，皮肤冷白，五官和身高一样出挑，漂亮得极具攻击性。 而在她身后，是另一张并不逊色的面庞。 锦冠几乎是在发现几人目光落点不在自己身上的瞬间回了头。 她的身后除了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教学楼，在距离不过两米远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人！ 一个她完全没有发现痕迹的男人。 锦冠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对方身量很高，超过一米八五，是他们这群人里最高的。 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穿一身雪白的衣服，从头到脚打理得一丝不苟。 脸很俊秀，一双眼睛最为出众，内眼角微微下勾，双眼皮半含，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桃花眼，鼻子和嘴巴都很规矩，脸部轮廓流畅自然，只看长相属于白净斯文那一挂。 可若结合他的神情与姿态，整个气质就完全变味了。 长眉微挑，眼光浮动，十二万分的轻佻。 不是好东西。 锦冠自认足够小心警惕，也算耳聪目明，能在她身后做到这种地步…… 这个人，绝对刻意收敛了声息。 “你们俩……”最先在这里集合的四人中，头发挑染了一抹银灰的男孩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一起的？” 锦冠心念微动，唇角微勾，意有所指。 “不认识，也不知道。”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这男的跟随却不出声，大有问题。 在场的玩家都不是傻子，再看向男人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接收到诸多不友善的目光，后者略显苍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抱歉……” 锦冠的身影完 整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声音轻缓柔和，又顿挫分明，声线相当华丽。 听在锦冠耳中，装得要命。 锦冠眼皮一撩。 对方的目光轻盈地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彬彬有礼，谦逊有加。 “本该打声招呼，只是妹妹实在美丽，不敢高攀。” 两人视线交汇，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阴阳。 怪气。 其余几人沉默。 一个成语拆成两个词，分别贴在这对男女身上，竟然完美吻合。 都不是善茬。 也是缘分。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入v，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爱你们啵啵啵啵啵啵啵 第21章 美好校园（2） 第21章 美好校园（2） “我看你俩一前一后的， 也不像一路人。” 银发男孩开口，打断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不过为了本人的s级通关评价，就算不对付， 也请你们忍一下。” 男孩和锦冠差不多高， 仰头的弧度大了点， 黑洞洞的鼻孔对准了后者， 看起来很是滑稽。 当然， 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继续用一副“老子很酷”的姿态发言：“这几位，从左到右依次为苏老板， 赵子仁， 流烟。” 他的手指从穿夹克的中年人划到平头男孩，再划到盘发女人， 很是敷衍地做了个介绍， 最后手指指向他自己，隆重道：“而我的id，是宇、智、波、鹳——” “宇智波，是宇智波鼬的宇智波。” 已经听过一次的三个人嘴角抽搐。 男孩无视之， 重复他那又臭又长的介绍词：“鹳， 鸟名，羽毛灰色、白色或黑色，对， 融合一下就是我的发色， 是一种生活在水边， 很像鹤的鸟类。” “很好记对吧，记住了对吧？” 终于说完，宇智波鹳双手环胸， 桀骜地扫视锦冠二人。 “你俩的id呢，报上名来。” 从自我介绍里能够看出很多东西，锦冠微笑忽略他，朝众人点头致意，自报家门：“锦冠，请多指教。” 众人点头还礼。 “你也是guan？”宇智波鹳很不友善地用眼神上下扫她，“你是哪个字？不会撞id了吧？” 锦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聒噪的人，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每个人进副本的外表都是固定不变的，完全带入现实的模样，也就是说这个宇智波鹳在现实中就有条件挑染发色。 有闲工夫还有闲钱染发，其家庭条件可见一斑，怪不得长成了这种在f区会分分钟被沉入下水道的性格。 见她不答，宇智波鹳挑眉，“怎么，不好意思讲啊，难道是罐头的罐？” 锦冠本不想多搭理他，闻言嘴角勾了个笑，道：“是冠军的冠，不是罐头，也不是……” 她瞧了宇智波鹳一眼，红唇张合吐出最后两个字：“……水鸟。” 水。 鸟。 宇智波鹳的眼睛倏地瞪大，原本还算清秀小帅哥的脸涨得通红。 “谁给你的胆子——” 他满脸错愕震惊又伤心，忍他许久的其他人眼神里都带上了点痛快。 于是在宇智波鹳发作的时候，众人义无反顾地上前拉了偏架。 赵子仁抓住要往前蹬的宇智波鹳，流烟看向锦冠身边的男人，转移话题：“你呢，id是什么？” 男人收回笑盈盈看戏的视线，从容开口：“你们可以叫我‘医生’。” 他浑身上下一尘不染，肉眼可见的龟毛，看起来还真有穿白大褂的气质。 现实中的职业怕不是就是医生吧。 众人在心里暗暗猜测，也和他打了招呼。 赵子仁看看锦冠和宇智波鹳身上的校服，开口：“看衣服，现在是只有我们三个学生，我是高三六班的，宇智波是七班吧，锦冠你是几班的，也是高三吗？” “是的，我是五班。”锦冠回答了这个有价值的问题，并补充道，“八班也有一个玩家，我下来的时候她还没有脱身，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苏老板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五六七八四个班级都有玩家了，而且身份都是学生。” 流烟问：“你们这四个班是连号，也在同一层么？” 赵子仁下来的时候观察过四周，点点头，“在的，从西到东依次是五到八。” 众人心中都有很多疑问，很想立刻就讨论一番，不过还有玩家没到，便都忍耐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食堂工作服，身形微胖的中年女人匆匆赶来，也做了自我介绍，id叫牛芳信。 大课间过去十分钟的时候，和锦冠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终于赶过来了，气喘吁吁解释：“不好意思，我被很多人围着……借口去厕所，拖了会儿才找到脱身的机会。” 宇智波鹳有些不满，再加上刚被锦冠嘲讽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兴趣再介绍了，最后还是赵子仁揽过活计，把大家介绍给女生。 女生给大家鞠了一躬，道：“我叫苗苗。” “十分钟了，人应该来得差不多了。”苏老板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首先掌控话语权，“还没来的我们也不等了，下次有机会碰面再说，大家都没意见吧？” 进入一个副本，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找队友汇合也是新人培训过的内容。 学校不大，他们目标又明显，十分钟还没过来，要么没有合作之心，那么这人的能力也就这样了，价值不高，没必要等。 众人默认了他的提议。 苏老板也不意外，有条不紊往下讲：“大家再介绍一下自己的游戏场数和在这个游戏里扮演的角色身份吧，我先来，已完成游戏场数四，身份是校长。” 流烟挑了下眉，紧跟着道：“这是我的第三场游戏，宿管老师。” 赵子仁：“我……我通过了一次正式游戏，高三六班学生。” 苏老板和流烟神色不变，看向其他人。 牛芳信：“啊，不会就我是个新人吧，我才通关补位游戏，这一次的身份是个食堂阿姨。” 苗苗：“三八班学生，我也是新人诶。” 连续两个新人，苏老板的脸色没之前那么好看了，落在剩余三人身上的目光灼热起来。 医生微微一笑，“新人，身份是高三生物代课老师。” 迎着苏老板越发深沉的视线，锦冠出声：“高三五班学生，新人。” 又是新人！ 苏老板眉头深深锁起，盯着最后一根独苗看。 宇智波鹳扬起下巴，“三七班学生，我是——” 他的声调跟下巴一起扬起，给了苏老板最沉重的一击。 “新人！” 苏老板看着他倨傲的脸，磨了磨后槽牙。 这小鬼一见面就装逼，还以为多少有几把刷子……这把八个人五个新人，赵子仁和流烟还是只过一两次游戏的，就他一个算得上老手，还指得上谁？ 难打了。 宇智波鹳我行我素，但也会看脸色，一瞧苏老板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当即哼道：“新人又怎么样，我照样带飞你们。” 说完，宇智波鹳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实力。 “我们四个学生身份的马上要回去上课了，旁的规则都再说，还是先讨论下这个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小小的纸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晃晃，道：“这个，大家想必都发现了吧？” 纸条的大小很好辨认，锦冠一眼便看出对方手上拿的也是角色规则。 众人神色各异，宇智波鹳扫视众人一眼，看着经验最丰富的两个人道：“单人规则，你俩通关的游戏，有出现过这种吗？” 苏老板和流烟对视一眼，神情都很凝重，同时摇头。 “没有。” 宇智波鹳哼了一声，“我就说，我那么庞大的副本经验库里怎么也没有，果然是个新东西。” 苗苗发出疑问：“不是每个正式游戏都这样吗？我还以为多人副本就是这样开场的。” “不是的。”流烟解释，“多人副本跟补位游戏不同，规则都面向身 份群体或者地点，而不会精准到个人，比如学校应该出现的规则是教学楼管理规定，宿舍管理规定之类，个人角色规则我还是第一次见。” 赵子仁赶紧附和：“我上一场也是，没有个人身份规则。” 苏老板沉着脸没说话。 牛芳信听他们说着，忙不迭拿出自己的规则，逮着人就问：“大家帮我看看啊，我这个规则有没有什么问题，该怎么做啊？” 赵子仁接过她纸条，直接把上面的内容念出来：“规则1——你是食堂的资深员工，你很势利眼，请牢记这两点。” 锦冠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 “规则2——为挽救你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请在所有同事下班后每天自觉加班至少半小时。” 一模一样的格式。 锦冠抬眼，视线扫过其他人。 苏老板流烟宇智波等人眉头紧锁，苗苗牛芳信都是一脸担心和茫然，至于医生……还凹着“松弛”又精致优雅的姿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和我的差不多。”赵子仁没什么心眼，拿出自己的纸条又开始念，“规则1——你是一个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学生，你随波逐流，请牢记这两点。” “规则2——严重的便秘让你不得不花很长时间在厕所，请在每天中午午休时间在教学楼厕所里停留至少半小时。” 他念完后还总结：“我也有个半小时，是不是大家都被指定了这个半小时地点啊？” 苗苗连连点头，“是是，我的规则是……你是一个非常在意他人看法的女孩，你害怕落单……” “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散步是你的习惯，请在每天晚自习结束后到操场散步至少半小时！” 赵子仁点点头，道：“目前看来，大家的时间地点都不一样，就时长一样。其他人呢？” 宇智波鹳想了想，拿出自己的纸条刚要开口，一道声音打断毫无保留交流的氛围。 “稍等一下。” 医生竖起白皙修长的手，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颜色浅淡的薄唇张合：“我暂时不想把自己的规则公之于众，如果你们介意，我可以先退出这部分内容的探讨。” 赵子仁有点懵，“为什么……”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看了一眼场上还没说话的另外几人。 苏老板面上闪过不自然，轻咳一声：“刚才没来得及阻止你们，各自的角色规则代表什么还没摸清，这个交流可以放到后面再进行。” 谁知道这些身份是不是分阵营，身份背后有冲突，大家都跟扒了壳的鸡蛋似的光溜溜，还怎么操作？ “不对啊！”牛芳信不乐意了，急道，“大家是队友，都互帮互助的，说了又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们已经说了啊！” 她没反应过来，苗苗却已经回过神了，脸色一片惨白。 第21章 美好校园（2）(2/3) 第21章 美好校园（2）(2/3) 草率了，如果角色规则等于身份卡，这是一场狼人杀，被翻出来的明牌怎么跟暗牌打？ 眼看气氛要走僵，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宇智波鹳稳定发挥出来控了一波场：“这样吧，分成两组，愿意一切共享的分一组，不愿意说角色规则的分一组，以组为单位展开合作。” 说着很帅地一回头，跟赵子仁几人道：“我加入你们，规则给你们，自己看吧。” 赵子仁拿到他的角色规则，偷偷松一口气。 这样一来，就算其他人都不愿意公开，他们也是四比四。 心里上没那么难受了，团队间的矛盾也能被暂时摁下去。 锦冠斟酌过后，选择了暂时保留角色规则。 和苏老板的顾虑不同，她不是怕被掀“老底”，而是分为两组后，水鸟组的身份种类太少，不是学生就是食堂阿姨，很受限，而医生组就好得多，老师，校长，宿管都有，接触面更大。 分组小插曲的诞生浪费了一些时间，距离上课只剩两分钟，四个学生都必须回到教室里上课。 苏老板：“先散会，明天这个时间，再讨论吧。” 一开场大家就失去了对彼此的信任，对隔一天再进行大聚会的安排还算认可。 没有人发表异议，玩家首次碰面，不欢而散。 风吹过树梢，扬起室内轻薄的窗帘，灰色布料冲出窗台，在空中招展。 宇智波苗苗三人走在前面，锦冠自然而然落在后面。 毕竟不同组了，保持适当的距离才不会惹人反感。 只可惜…… 锦冠侧目，看着悠游自在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这就是你的不敢高攀？”锦冠问。 医生从容理了理袖口，让它保持没有一丝褶皱的状态。 “啊，我想……妹妹的生疏刺痛了我赤诚的心灵。都在一条船上，我以为已然不分你我。” 锦冠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视线从他那双多情的眼眸往下滑，落在漂亮的下颔线和修长的脖颈上。 这人穿着衬衫，扣子规规矩矩顶格扣满，端正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上新闻发布会。 可偏偏气质轻浮，让原本正经的衣领都随着他说话时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喉结变得万分浪荡花哨。 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一圈扫视完毕，教学楼楼梯入口近在眼前。 锦冠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一缕发丝从耳后挣脱出来，往上戳起，让她看起来有些散漫。 “既然不分你我，那你不妨说说，你的id真的叫‘医生’吗？” 医生脚步一滞，落后她一步。 锦冠站在台阶上，转身。 一级台阶的距离，正好弥补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 目光平视，锦冠微笑的面容完整地倒映在医生黑色的瞳孔里。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贴脸。 短暂的沉默过后，医生长眉挑起，嘴角笑容加深。 “怎么，你想知道我真名？” 一丝轻笑从他微张的薄唇中泄出。 “这是原则问题，即便妹妹有美丽这把利器，也无法轻易地令我折服哦。” 说完，他主动往下一级台阶退了一步，又抬起手，风度翩翩地做了一个让步的手势。 锦冠多给一个眼神都懒得，转身上楼。 高三（5）班。 锦冠刚在位置上坐下，上课铃声叮铃铃响起，所有同学各就各位，纷纷拿出物理课本。 身边的位置终于来人上座，锦冠余光瞄过，是个身形微胖的女孩。 对方动作很轻，动作幅度也很小，丝毫没有越过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产生的中线。 锦冠原以为被全班无视是“自己”多次留级的缘故，可看同桌这么小心翼翼的态度，必然还有别的原因。 ——你是一个多次留级的笨学生，你性格懦弱。 笨，懦弱。 问题会出现在这两点中吗？ 锦冠一边思索着，一边拿出和四周同学们一样的教材，准备上课。 课堂中没有发生异常，锦冠按照规则，态度端正地听了一节半懂不懂的课，直到第三节课下课铃响了，才切换回玩家状态。 同桌又是一下课就溜走了，跑到第三排一个女生旁边，和其他人一起聊天。 其他同学也是，跟大课间一样，大家都各玩各的，还是没有人表现出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锦冠也不着急，今天的第三节课是物理，对照课时表的课时安排，今天才周一，时间很充裕。 教学楼底下不起眼的角落，同为学生的其余三人趁着下课时间碰了个头。 “原来大家拿到的规则都一样啊……”苗苗失落地收起上节课在课桌里翻出来的规则纸条。 赵子仁叹气，道：“我们身份一致所以拿到的规则也一致，牛姨那边如果有发现的话，就不跟我们一样了。” 苗苗惊疑：“那，苏老板那组不是能够拿到比我们多很多的规则吗？” “慌什么？”宇智波鹳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嫌弃地看了苗苗一眼，“就算我们四个只有一份规则，我也能想办法交换到对面所有规则，更别提我们好歹也有两份。” “可是……”苗苗提醒他，“锦冠也是学生，她是另一组的。” “！” 宇智波鹳傻眼。 靠，那丫是他的克星吧！ 赵子仁苦中作乐：“问题不大，我们能活下来就行，只要另一组能带我们通关，要我把所有线索双手奉上都行。” “不行！” 宇智波鹳还想拿高评价，可不满足蒙混过关，当即反对，并朝五班走去。 咚咚。 旁边的窗户被敲响，锦冠侧目，对上宇智波鹳抬起的下巴。 只见窗外的人双手环胸，嘴巴张合。 “谈谈。” 锦冠回头，观察教室里其他同学的反应。 很好，即便是有外班的人过来找自己，这些人也做到了不看一眼，不置一语。 锦冠起身，来到走廊上。 苗苗和赵子任怕宇智波鹳乱来，也一起跟过来，小心地看着两人。 “给你个当双面间谍的机会，要不要？”宇智波鹳抬了抬鼻孔，“我们把知道的线索都告诉你，你则把你知道的线索的都告诉我们。我们保证除了你之外，不会跟其他人再交换，让你在你那个组完全掌握主动权，如何？” “说真的，你一个新人在老人组里，肯定是不好混的，十之八九要被炮灰，如果成为我们的内应，好歹还多条退路。” “你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拒绝我们。” 宇智波鹳语气傲慢，诚意却很足。 有这种好事，锦冠没有理由拒绝，欣然答应：“可以。” “好！爽快！”宇智波鹳终于放下他那高傲的下巴，神色认真，“君子之约，你可别耍花样，不真诚的人想生男孩生女孩，想生女孩生男孩，不想生的子孙满堂，想生的断子绝孙。” 锦冠：“……” 赵子仁、苗苗：“……” 好毒的毒誓！ “可以。”锦冠答应下来，“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 宇智波鹳大发慈悲：“你说。” “你庞大的副本库里，还有游戏出现过这么多张一模一样的规则吗？” 宇智波鹳愣住，仔细一想，经验库里还真没有这回事儿。 好别致的一个副本，有挑战性！ 锦冠离开后，苗苗不太放心道：“这样真的可以吗？总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 “当然不靠谱。”宇智波鹳满不在乎，“在交易结束前谁也不敢说靠谱，她是，我也是，给真的线索还是给假的线索，给多给少，全看各自的本事。” 赵子仁目瞪口呆：“可是你刚刚不是……” 宇智波鹳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你不会当真了吧，就咱们四个这年纪被选中，能不能活到生小孩还不一定呢，你想得也太多了！” 四个人中拿到留级生角色的锦冠二十岁已经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了，其他三个是真正的花季少年，都没成年。 距离生小孩还差十万八千里。 苗苗在心里叹了口气。 游戏开始才一个小时，这些人就不知道耍了多少心眼，她都不知道哪句话能信了。 课间还剩下几分钟，锦冠又翻了一遍课桌，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中午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她又落在最后，等所有人离开，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虽没上手，却仔细地把所有人的课桌椅都扫视了一遍。 可惜还是一切正常。 食堂距离教学楼有很长一段距离，横跨整个操场，和宿舍楼离得倒是近，就二十来米路。 第21章 美好校园（2）(3/3) 第21章 美好校园（2）(3/3) 宿舍楼在食堂的前方，分男女两栋，每栋五层楼，相对而立。 进入食堂前，锦冠半路停下来，先观察了一番宿舍楼的构造。 “想知道发生在宿舍的怪谈吗？” 一道华丽的声线在耳畔响起，低声蛊惑。 锦冠侧过脸，对上医生故作温文的脸。 又来？ 还是差不多的开场。 锦冠略一思忖，不答反问：“你想知道，我知道你的什么秘密吗？” “嗯？”医生发出一声鼻音，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锦冠笑起来，薄薄眼皮上的褶痕往两侧推开，上扬，眼尾上方不起眼的小痣随着眼睫轻眨生动起来。 “你不是新人吧？” 说完，视线落在医生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医生很沉得住气，笑问：“妹妹见过我？” 锦冠一派气定神闲，但笑不语。 这么出众的皮囊，如果见过她不会没有印象。 但从对方的举动看来，自己没见过他，他却一定见过自己。 不然不会再三自找没趣。 对于他的身份，锦冠有两个猜测。 一是原本在122区就盯上自己的人，正巧在副本里遇到了。 二是对方想要利用自己来坐实或者迷惑一些什么，已达成对方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两种可能不管哪一种是正确答案，面前这人都来者不善。 医生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他叹道：“好残忍，你把一只温顺的小猫，看作了下山的猛虎。” 锦冠：“……” 在对方越发矫揉造作的声线中，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承认对方的难缠。 “是我的错……”锦冠缓缓道，“我就不该接你的话。” 话毕，头也不回地进入食堂，把人甩在身后。 留下医生原地四十五度角抬头看天。 作明媚忧伤的姿态。 - 一走进食堂，贴在柱子上的红底黄字加粗规则便跳出来，提醒每一个人查看并遵守。 《食堂注意事项》 1、浪费食物是非常糟糕的行为，请务必吃完所有食物； 2、食堂不售卖牛肉面，如有人向你推销牛肉面，请拒绝他并向食堂负责人举报； 3、食堂菜色保证干净卫生，请放心食用； 4、用餐完毕后自行将餐盘放到指定位置，禁止胡乱放置； 5、食堂米饭、汤免费，可自行盛取。 记下规则，锦冠穿过用餐区，在打菜区站定。 打菜区开放了五个窗口，前四个窗口打菜，最后一个窗口售卖面食。 锦冠身高不矮，站在人群后方也能看清窗口内打菜人员的模样，很快找到牛芳信所在的窗口，排队往前。 牛芳信穿着食堂的工作制服，戴着透明的防飞沫口罩，满脸笑容给学生们打菜。 “红烧蹄髈，酸菜肉沫，土豆块，好的！” “红烧茄子，麻婆豆腐，酸菜肉沫，同学不爱吃肉吗，学习这么辛苦了都得多补补啊……红烧茄子换红烧蹄髈？好，红烧蹄髈好！给你打上！” “同学来点什么？” 她声音洪亮，笑容大方，工作起来得心应手。 “阿姨，我要一个青菜，茄子还有豆腐。” 牛芳信正暗自庆幸工作守则上的规则也好对付，闻言条件反射道：“怎么只吃素菜，你们还在长身体，得多点吃肉啊……” 一边说一边去拿新的餐盘准备打菜，手刚抬起来，动作倏地顿住了。 原本干净锃亮的不锈钢餐盘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暗红色的斑斑点点，像锈迹，又如……血痕。 牛芳信整颗心一秒提到嗓子眼儿。 这就来了？！ 她慌乱地跟学生说了句“抱歉”，让对方稍等，回头朝坐在里头小办公室里的负责人喊。 “张主任，张主任麻烦过来一下。” 张主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身材干瘦，整张脸灰蒙蒙的，听到喊声走过来，问她：“什么事？” 牛芳信赶紧给她看餐盘。 谁知张主任瞟了一眼，不耐烦道：“怎么了，没有问题啊，这会儿高峰期你赶紧给学生打菜，别总整幺蛾子！” “可、可这个餐盘……”牛芳信还想再说，张主 任却不愿意听，直接就走了。 牛芳信咬咬牙，又生一计，对后厨负责运送餐盘的员工喊：“老王，老王再送点餐盘过来！” 一个脑袋从洗漱间探出来，回道：“你那儿不是还有吗？用完了我会给你送来的。” 话音落下头跟着缩回去，是不打算处理的意思。 眼见两个法子都没成功，窗口前排队的学生们脸色越来越难看，隐隐有暴动的趋势，牛芳信急中生智，抽出下面的餐盘一看，发现是干净的，赶紧给等待多时的学生打上。 “青菜，豆腐，红烧茄子是吧，阿姨这就给你打……” 牛芳信也顾不上什么了，忙不迭拿起餐盘就给人打。 只是随着队伍的前进，她额头的冷汗越流越多。 摞高的餐盘不断消耗，马上就要见底，可新的餐盘得在这一摞餐盘用完后才会送过来。 脏的餐盘不用，就没有新餐盘可以给学生打菜，可若是用了，她就触犯了规则！ 怎么办？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她！ 当餐盘只剩下最后两个，牛芳信陷入绝望之际，一道清冽的女声宛如天籁之音，拯救了她。 “阿姨好，我要一个炒包菜，一个酸辣土豆丝。” 牛芳信惊喜抬头，对上锦冠略显冷淡的脸。 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拿起那个脏餐盘，拼命给对方使眼色，还做了“帮帮我”的口型。 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但这种时候，也只能寄期望于对方有办法了！ 锦冠在排队的时候就看到了窗口里的动静，然而食堂过于吵闹她没听到里面在说什么，只是看见牛芳信叫了两个人，最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随着队伍往前，前面只剩两三个同学时，锦冠才注意到牛芳信不自然的动作。 她每次拿餐盘，都跳过了第一个。 直到轮到自己，第一个餐盘才被拿起来。 《食堂注意事项》一共五条，和餐盘有关的只有规则4，禁止乱放餐盘这一条。 但显然，牛芳信遇到的问题不在于此，她应该是碰到了她这个身份规则下的麻烦。 锦冠心思疾转，想到了规则3。 ——食堂菜色保证干净卫生，请放心食用。 如果正确的规则可以相互对应，那么作为食堂员工，牛芳信是否有保证干净卫生的职责限制呢？ 因为餐盘不干净，所以牛芳信不能用它给学生打菜，不得不一直跳过这个餐盘。 而最开始的两次沟通，则是牛姨想要换掉这个餐盘，但没能得到处理。 思及此处，锦冠了然，在牛芳信颤抖着手要往里打菜时叫了停。 “等一下，阿姨，这个餐盘好像不太干净，给我换一个吧。” 尽管她没看出餐盘上有任何脏污，但还是那样说了。 “哦对了。”在牛芳信重新燃起希望的双眸凝视下，锦冠又道，“这个餐盘请您先放到洗碗间去，别到时候和干净的弄混了。” 牛芳信如蒙大赦，赶紧拿着餐盘冲进洗碗间。 这一次很顺利，张主任看到她中途进来没说什么，老王也没为难她，接过餐盘扔进洗碗槽里，还跟在她后面，给送了一摞新餐盘。 牛芳信终于放松下来，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打好锦冠要的菜后想起规则，照例询问：“同学学习这么辛苦，不点个荤菜补充体力？” 锦冠对上她的视线，后者朝她快速眨了下眼睛。 锦冠：“肠胃炎，吃不了荤腥，谢谢。” 牛芳信作遗憾状，动作麻利地把盘子给了她。 锦冠端着自己的菜去排队打饭，然后找位置坐下。 没过一会儿，一个餐盘啪地放在她对面。 “挺聪明么！” 第22章 美好校园（3） 第22章 美好校园（3） 拽得二五八万的劲儿， 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锦冠头也不抬，开口：“如果你的唾沫落进我的饭里，那么我的餐盘就会出现在你的头上。” 对面的人僵硬一秒， 哼哼：“同归于尽？你敢么你？” 话是这样说着， 动作还是很老实， 缓缓将餐盘推到邻座， 人跟着坐下。 当然， 语气还是很不满的。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团结友爱精神都没有？年纪不大，怎么就这么爱计较，跟那三个老年人一样。” 老年人， 指的就是苏老板流烟和医生了。 见缝扎针表达自己对他们的不满。 锦冠抬头， 眼神刚扫过去还没说话，赵子仁赶到也在旁边坐下， 及时扑灭刚窜上来的火星子。 “那什么， 宇智波你不是说要说这个食堂相关的规则么，说吧说吧。” 宇智波鹳哼了一声，斜眼睨着锦冠，道：“看在你帮了我们的组员的份上， 我大发慈悲让你一起听听吧。” 不远处， 被一群女生团团围着的苗苗看着光明正大坐在一起的几人，流下羡慕的泪水。 为什么她的身份，会被这么多诡异环绕啊！ 宇智波鹳不摆少爷谱的时候， 是没什么废话的。 “我的副本库里有曾经在这个地图上发生过的怪谈， 别的地方有没有重叠尚未可知， 但这个食堂注意事项，前四条都跟之前那个怪谈里的一模一样。” 他开门见山：“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都是正确规则。” 食堂注意事项1——浪费食物是非常糟糕的行为，请务必吃完所有食物。 食堂注意事项3——食堂菜色保证干净卫生， 请放心食用。 食堂注意事项4——餐完毕后自行将餐盘放到指定位置，禁止胡乱放置。 “第一条要注意的是不要打肉菜，并且在打菜阿姨故意多盛菜给自己的时候阻止对方。” “第三条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不能浪费，只要不是肉闭着眼睛吃就完事儿了。” “第四条要注意的是不要认错餐盘回收处，这个食堂里有好几个错误的回收点。” 宇智波鹳简单带过三条正确规则，把重心放在后面两条上。 “第二条规则就要注意了。” 食堂注意事项2——食堂不售卖牛肉面，如有人向你推销牛肉面，请拒绝他并向食堂负责人举报。 “第二条规则是错误的，食堂不但有售卖牛肉面，而且买下牛肉面后还可以从窗口工作人员处得到一些情报。当然，牛肉面我们是不能吃的，但又不能浪费，所以只有在确保牛肉面会被吃完的情况下，才能接受推销。” “至于最后一条……” 食堂注意事项5——食堂米饭、汤免费，可自行盛取。 宇智波鹳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捏着眉心，故作深沉：“我所掌握的b市二高情报里没有这条，应该是为我们这场游戏单独添加的，也就是说……” “这一条，就是本轮游戏食堂场景的关键！”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眼睛闪闪发光，就好像已经打出了最高级别的通关评价。 他表现夸张，但锦冠对他的推测还是认同的。 在同一个地点发生的两场怪谈游戏，差异部分才是通关的线索。 “你记得好清楚啊。”赵子仁感叹，“居然连有几条规则都能记住。” 宇智波鹳抬起下巴，“这有什么，看过就记住了，不是很正常吗？你更该感叹的是我的人脉，这种级别的消息，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赵子仁：“……” 这让人妒忌的天赋和家庭背景！ 他两个都要感叹！ 感叹完，赵子仁回归正题，问：“特意强调免费……你们有什么想法不？” 宇智波鹳摩挲下巴，道：“结合《学生守则》最后一条规则看，我认为是校方一种提高声誉的举措，是他们用以宣扬本校优点的手段。” 学生守则10——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锦冠和他持不同意见：“结合你说的那条规则来看，不应该是弥补吗？” 宇智波鹳蹙眉，“什么意思？” 锦冠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小团米饭，抬高至众人视线平齐处。 “规则上说的是维护校方声誉，而不是提高校方声誉，所以我更倾向于……因为不免费的米饭和汤导致了一件影响校方声誉的事情发生，于是校方采取提供免费米饭和汤的举措来减轻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宇智波鹳不理解，“米饭和汤收费很正常啊，能导致什么事件？难道食堂工作人员还能克扣米饭吗？还是说大家饭量不同打得分量不同让谁觉得不公平？” 赵子仁把两人的想法都听进去了，提供了一个新角度：“你们的分析都立足于前半句，那后半句呢？我觉得‘可自行盛取’也是关键。” “什么叫‘可自行盛取’，明明是必须自行盛取啊。”他挠挠头，“阿姨又不给打饭打汤，这个‘可’字就很怪，还不如用‘请’字呢。” 这个角度有点儿抠字眼，但也在理。 锦冠在心里记下，抬头看了一眼打饭的地方。 学生们端着餐盘，有序排队上前，有些人米饭打得多，有些人打得少，甚至有个别女生没有打饭，只打了点汤，当然也有些人没打汤，只盛了米饭。 看起来，米饭和汤都不是必须要吃的东西。 “……等牛姨来了，结合她的发现再说吧。”宇智波鹳也说不好，只能把这个议题推后。 赵子仁想了想，看着锦冠，问：“我能问下你那半小时，是什么时候吗？” 锦冠抬眸看他，赵子仁赶紧摆手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非要打探你的个人规则不可，只是想知道时间，看看我是不是最早面对这半小时的……毕竟我是午休时间就要去了。” 赵子仁角色规则2——严重的便秘让你不得不花很长时间在厕所，请在每天中午午休时间在教学楼厕所里停留至少半小时。 锦冠审视的目光瞬间转为同情。 第一个践行规则要求的倒霉蛋么…… “我比你晚。” 赵子仁脸色一垮，“果然么，哎！” “叹什么气，振作一点。”宇智波鹳觑他一眼，“这是每日任务不是通关任务，今天才第一天，能有什么危险，放心大胆上就是了，说不定第一个找到线索的就是你。” 赵子仁还是垮着脸，对第一个找到线索不感兴趣，他只想稳稳当当活下来。 饭差不多吃完的时候，窗口也没有人再要打饭了，牛芳信抽空来了一趟。 “谢谢你啊小姑娘！”牛芳信面上带着真切的感激，“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是我这边的规则，你们拿去看，晚点碰面的时候再还给我就行。” “也辛苦你们帮我分析分析啊！” 她还在工作时间，不好久留，把规则放下就急匆匆走了。 宇智波鹳拿起规则，大致扫了一眼，眉毛一挑，再看锦冠，传给了她。 “我们这边够诚意了吧？” “还行。” 锦冠评价完，开始看手上那张薄薄的纸。 《食堂工作守则》 1、高中生学习强度大，你会要求学生多点荤菜补充体力； 2、打菜过程中不能擅离职守，但你完全主宰手中的勺子，量多量少自由发挥； 3、食品安全大过天，请保证你给学生打菜的餐盘都是干净的； 4、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锦冠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在《学生守则》原话出现过的规则上。 前三条锦冠结合排队打菜时的经历，看下来非常清晰，最让她在意的就是最后一条。 所以，是每一个身份规则里都有这么一条么？ 多重要的集体荣誉，要对每个人耳提面命？ 三人在食堂门口分开，宇智波鹳陪着赵子仁去做日常任务准备，锦冠则绕到宿舍，近距离观察两栋楼的状况。 宿舍外有一圈栅栏，铁栅栏漆面保存完好，没有任何锈迹，看着很新。 栅栏门没锁，锦冠观察一圈没看到规则，走进去瞧。 栅栏门开在a栋与b栋之间，a栋是女生宿舍，b栋是男生宿舍。 两栋宿舍楼一楼都是教职工宿舍，二楼及以上才是学生宿舍。 为便于管理，一楼到二楼中间的楼梯上额外加了一扇结实的铁门，此时铁门上挂着把u型锁，断绝了锦冠再深入探索的可能。 门边贴了一张规则。 《宿舍规章制度》 1、宿舍开门时间为06：30-07：10，21：15-22：30； 2、宿舍22：30后准时熄灯，熄灯后除了宿管老师不会有人走动，请及时入睡，门外发出任何动静都不要理会。 锦冠仔细看第一条规则的时间节点。 宿舍开关门时间和学生守则上的作息时间是完全对应的…… 在她思索间，一道身影默然在后方出现，缓缓靠近。 距离拉近到五米时，锦冠蓦地回头，对上一张受惊的脸。 蹑手蹑脚靠过来，反而被对方忽然转过头的动作吓到的流烟在原地停了数秒，缓了缓，露出笑容。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呢。” “目光是很容易被察觉到的东西。”锦冠看着对方的眼睛道。 从小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锦冠的警戒心远超常人，也因此，医生悄无声息的尾随和出现才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流烟耸肩，很是放松地笑了笑，“也是，怎么说和眼睛相关的动词也有那么多，确实容易感受。” 她的目光越过锦冠，移到u型锁上。 叮铃铃。 她又抬起手，晃了晃串在一起的一大堆钥匙。 “钥匙全在我这儿，可惜因为工作职责，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去看。” 她这么一说，锦冠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开门见山道：“既然是同一组，直接交换规则吧。” 待锦冠从口袋中拿出《学生守则》，流烟也掏出了一张纸片给她。 或许是担任宿管的玩家只有一个的缘故，流烟的规则非常短。 《宿管工作守则》 1、按照规章制度准时开门和落锁，对超时离开或回来的学生进行批评教育，并登记； 2、学生晚归是很严重的事情，对晚归学生陈述的理由，只有你可以辨别真伪，请负起责任； 3、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果然，最后一条又重复了。 锦冠红唇微抿。 “学生的规则真长。”流烟拿出手机拍了个照，把规则还给锦冠。 见锦冠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她又耸了耸肩，“经典的薛定谔的手机，所有职工身份的玩家都有，但没有办法相互拨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也就能拍拍照录录视频。反正每个副本，手机的使用权限都不一样。” 薛定谔的手机吗？ 在补位游戏里，爸爸的手机功能倒是一切正常。 锦冠又收回视线。 “对了，你中午是不是跟你同楼层的其他两个玩家吃饭了？” 流烟状似无意提了一嘴，其审视的眼神却让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再单纯。 她是在敲打，或者说质问锦冠。 既然分了组，你还和他们走得这么近，是几个意思？ 如果什么也没有，想证明你问心无愧，你就得毫无保留地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流烟凝视着锦冠的脸，似要看出对方在自己这一句敲打后所表现出的心虚，也是在试她的深浅。 能不能听懂话，又做什么应对，将直接决定此后流烟对锦冠这个人的态度。 锦冠不疾不徐收好规则，慢条斯理地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头发很黑，不是深棕色，就是纯正的黑。 而她的皮肤因工作原因常年不见太阳，又白得晃眼。 黑白对比的视觉冲击本就强烈，偏她眉眼精致冷峭，嘴唇却红，两厢叠加，令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凛冽起来。 明明年纪不大，看起来却很成熟，让人不敢轻慢。 锦冠是看出流烟出招等她接了，可流烟是谁，一个普 通的玩家而已，又不是制定规则的人，不能规定她一定要接这句话。 那就让这句话掉在地上好了。 上午的碰面分组，只是利用组别给意见不统一的玩家群体设置了一个缓和矛盾的屏障，本意是不让玩家之间的嫌隙更深。 现在是怎样，本末倒置么？ 再者说，就算这轮游戏真是玩家对抗游戏，正好按照他们目前分组情况对立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未免太好笑了。 流烟也没想到，对方就这样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自然而然冷淡下来的脸色，就能让自己从气势上落了下风。 很显然，原本看她年纪不大想把人唬住收为马前卒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流烟看清现实，果断改口：“你能融入他们也不错，有什么发现我们可以交流。” 对方姿态放低了，锦冠便也不再拿腔，道：“拿苏老板或者医生的工作守则来换。” 她太直白，筹码摆得太清楚，流烟蹙眉：“我们是一个组，情报本来就要共享，你这样说，倒像是要单打独斗了。” 锦冠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先发制人就站不住自己的立场，淡淡道：“原本是该共享，只是我们才沟通不到五分钟，两次你都在诱导我先摊牌，给自己留足余地，我真怕我先说了，你照着我的话说一半应付我。” 看着流烟脸上闪过的不自然，锦冠点到为止。 “我说话难听，但都是同一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话一出，流烟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是彻底占不到便宜了。 为了不失去锦冠这个身份能拿到的情报，她也只好大方一回，打开手机相册，给锦冠看了她拍下来的，属于苏老板的那份规则。 《校长工作守则》 1、做好全校师生管控工作，确保一切工作平稳运行； 2、由于工作太过忙碌，你有时候也会遗忘一些事情，请想起来，因为每件事都很重要； 3、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要记忆的就两条规则，锦冠扫一眼便记住了，示意她收起来。 “你们的工作规则信息量都有点少呢。”锦冠笑道。 流烟不觉得有什么，道：“我们不是新人，在这种多身份游戏里承担更困难的身份很正常。” 这种说法锦冠第一次听，问：“同一个副本，难度还有不同吗？” 流烟好歹通过两次正式游戏了，从其他玩家口中知道了不少信息，这种东西都无关紧要，也不怕给锦冠讲明白。 “是的，多身份游戏情况下，不同身份难度不同，高难度身份会优先分配给场次更多的玩家。而只有一种身份的游戏里，玩家通关场次则都是差不多的。” 流烟又耸了耸肩，“不得不说，规则怪谈在这方面还是挺‘公平’的。” 了解到有用的信息，锦冠跟她道了谢，将自己记下的《食堂工作守则》背给她听。 “我没有手机，只能采取这种方式告诉你。如果不信，你可以私下再找牛芳信确认。” 流烟观察她的微表情，觉得她没有撒谎。 “这点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流烟跳过这个，问起目前唯一缺失的一张身份规则，“你有看到医生吗？” “吃饭前在食堂门口遇见过，当时没怎么交流就分开了。” 和医生的交集没必要隐瞒，锦冠解释：“我讨厌麻烦，会避开观感不好的人。” 流烟能理解，哪个人被尾随都不会好，不过被尾随的人不是流烟自己，她对医生也没什么抵触情绪就是了。 游戏刚开始，两人也没有太多信息可以交流，说得差不多也就分开了。 锦冠走后，b栋一楼的一个房间门打开，苏老板从里面走出来。 他来到流烟身边，询问情况。 “怎么样，掏干净了吗？” 流烟无奈摊手，“占不到一点便宜。” 苏老板眼底暗含质疑，“你们怎么谈的？” 流烟没注意他的眼神变化，将刚才的对话大体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苏老板忍不住蹙眉，道：“你收得太快了，她不过是虚张声势，你弱下去，她自然强起来了。” 流烟心道那是你没正面对着人家，面对面瞧见就知道人是不是虚张声势了。 她面色不虞，苏老板转了个话题问：“那个医生呢？我看到锦冠在食堂门口跟他说过话。” “她是跟医生说过话，不过小女孩气性大，还记挂着上午的事，没给好脸，是不欢而散，没说到正事。”流烟看向苏老板，好奇，“你好像特别在意医生，为什么？” 苏老板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出来点上，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嘴角吐出，向上盘旋，扩散。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多留心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感谢支持正版～爱你们～ 第23章 美好校园（4） 第23章 美好校园（4） 锦冠离开宿舍楼后没有直接回教学楼， 先去了一趟学校大门。 大门是古老的铁门，门上拴着一把沉重的锁。 旁边的门卫室里坐着两个保安，一眨不眨地盯着始终打开的小门， 严防死守。 认过门后， 锦冠掉头， 又去篮球场考察。 篮球场位于操场东面， 操场主席台过去还要往里走一段， 距离教学楼有段距离。 篮球场外没有加装防护网，两个球场并排着，地面的绿漆有部分脱落， 场地白线也有斑驳， 红色的篮筐褪色，处处透露着年久失修的破败。 篮球场再往东， 就是学校的围墙了。 围墙脚下种了一圈树， 树上挂了某某届某某班种植的牌子，牌子随着年份不同出现不同程度的腐坏，上面的字也看不太清了。 中午没有人打篮球，锦冠在周围踩了点， 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十二点半踏入教室时， 一大半同学都已经趴下休息了，剩下一小部分同学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锦冠回到自己的位置，选择和其他同学一样趴下休息。 她闭上眼睛， 周围的声音略微放大， 清晰地传至耳中。 “……球队重组了， 又要有比赛看了。” “就那水平，比赛搞笑？” “听说高二有同学又把表白墙搞起来了，带手机无， 想吃瓜……” “咱们高三抓这么严谁敢，不过我有个表妹在高一嘿嘿嘿……”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身侧，一个身影轻轻坐下，带动椅子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锦冠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合并在一起的桌子传来微微震感，两秒钟后，又恢复平静。 隔壁桌子也有人趴下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发出声音。 锦冠睁开眼睛。 她的同桌，不会是为了避免跟她交流，特意等到她回到位置，才敢回来吧？ 如果是这样，“我”在这个班上，简直是脏东西一般的存在了。 ——你是一个多次留级的笨学生，你性格懦弱。 一个又笨又懦弱的人，是怎么做到让人避如蛇蝎的？ 铃铃铃。 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锦冠按照课表拿出对应科目的书籍，认真听讲。 和上午一样，一到课间同桌就消失了，等到上课才回。 也没有同学抛给锦冠任何眼神，她就像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明明占着位置，却被刻意忽视。 除此之外，这个下午过得堪称惬意，没有诡异同学搭话，也没有诡异老师提问，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完全没有补位游戏那个“家”中时时刻刻的紧绷感。 隔壁三个班级也很安静，只第一节课下课宇智波鹳过来拿走了锦冠默下来的两份规则，后面再没来打扰。 锦冠一直坐在位置上，直到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 同学们鱼贯而出。 两个女生相互捅着腰从锦冠身前跑过。 锦冠的目光追随她们的背影，一路向下。 “哎呀干嘛这么阳腔怪调，喜欢看打篮球怎么啦？” “嘻嘻，你最好是真的喜欢看打篮球～” 两人跑远，对话随之终结。 锦冠耳朵微动，又听到了另一拨男同学的谈话。 “这些女的太好色了，那些打篮球的男的脱个上衣就给她们迷得不要不要的，说实话那身材也就那样么，根本不咋滴。” “少见多怪呗，话说回来，现在风气已经好多了……” 四个矮胖丑干黑，五毒俱全的男生勾肩搭背挡住楼梯，一边慢吞吞下楼一边絮絮叨叨。 “也不好说，高二那个姓李的不隐隐约约又有那个趋势？” 锦冠默默跟在他们身后，正听到关键处，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 “你们能不能走快点？还赶着吃饭呢！” 一个学生从锦冠身边越过，插到她和四个男生中间。 四个男生回头，发现被说的是自己，住了嘴，一溜烟从楼梯上蹦下去了。 走出教学楼，锦冠遥望前方的篮球场和另一个方向的食堂，思忖两秒，先去了篮球场。 食堂和篮球场几乎在校园对角线上，晚休时间只有一小时，若先去食堂吃饭，怕出意外耽搁时间。 砰砰砰。 远远地便听到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几道高大的身影在一个半场内来回晃动，肆意挥洒汗水。 篮球场周边除了她自己，还零零散散站了一些学生，和她一样盯着球场里的人看。 锦冠无声往在交谈中的两个看客身边挪了挪，让自己能够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李平灌篮真有劲儿，每次都咣咣的。” 李平。 姓李的。 刚才在楼梯上那几个男生也提到过。 锦冠听得更留心了。 “他算是高二最能打的了吧，弹跳力牛的，咱校队后继有人了。” “必然是啊，长得也还可以，你看咱们班这些女的，为啥还不去吃饭，不都是为了看他。” “这你就酸了？这会儿才几个人，等吃完饭，那才叫一个乌泱泱，能来二三十个女生，成群结队的给他加油。” 锦冠的视线落在他们说的男生身上。 刚把篮球砸进球框的男生长手长脚，身高约莫有一米九，头发很短，浓眉大眼长得非常精神，甩头时自有几分不羁。 锦冠不懂篮球，只能看人。 而这人看起来很是普通，只是这样用眼睛看，什么也看不出。 高二的李平。 ——学校篮球场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特殊的意义，会是为了看这个李平吗？ 想到轻污染区的特点，锦冠再次移动，来到挽着手一起观赛的两个女生边上。 在她频频欲言又止的小动作下，两个女生终于转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站在前面的女生语气生硬，问：“什么事？” 锦冠声音很小，与角色规则上的人设保持一致，朝篮球场上飞去一眼。 “你、你们知道李平身边那个头发较长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吗……” 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问：“你想干什么？” 锦冠没说话，只是迅速地收回视线，低头抿唇。 女生：“……” 这种姿态，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站在后面那个女生身上的戒备散去，态度热情起来，还有些好言相劝的意思，对锦冠道：“你可擦亮眼睛吧，这个人也是我们班的，幼稚得要死，平时老在教室里弹鼻屎玩儿，可恶心了。” 锦冠还是低眉顺眼的，表情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继续问：“能知道你们是几班么……” “高二（3）班啊。”女生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们都跟李平一个班。” 她们回答完锦冠的问题，手挽手走了。 走之前还看了锦冠一眼，满脸的一言难尽。 锦冠耳力过人，听到其中一个女生咕哝：“这还不如喜欢李平呢……” 话音未落被另一个女生加速拉走。 除了她们，还有一个女生跟着走了，操场周围好似一下子就空了一半。 眼前的雾障越发浓稠，让人难以看清。 锦冠抬头，继续看着在球场上奔驰的男孩。 如之前男生所说，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女生，都在给李平加油。 大概五点半，李平等人不打了，抱着篮球结伴朝食堂去。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锦冠环视一圈，基本都是“熟人”。 篮球场上那些人围在两张桌子旁吃饭。 李平坐在最中央的位置，身边男生女生成群结队，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终于又到咱们的聚餐时间喽！” “哎你打了椒盐排骨诶快给我来一块——” “拒绝——靠！就是你们这些强盗行径让我们李平哥哥讨厌才不要跟大家一起吃饭吧！” “你们男生能不能小声一点——” 乱七八糟，吵得人耳朵疼。 牛芳信还在打菜窗口站岗，锦冠走过去，还是点了两个素菜。 饭卡在刷卡机上刷过，显示出充足的余额。 锦冠吃饭的速度很快，几分钟吃完，将餐盘放到正确的回收点，在六点前准时回到教室。 晚读和晚自习似乎延续了白天的平静，锦冠时不时看一眼坐在讲台上的老师，老师一直低头刷刷写着什么，对讲台下小动作频频的学生不管不顾。 九点十五分，晚自习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把笔一扔，欢呼着冲出教室。 锦冠看向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同学。 他们丝毫不受外界干扰，笔尖不停，仍旧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锦冠记下他们的面孔，起身离开。 白天用大锁锁上的宿舍楼此时热闹非凡，一盏盏灯光亮起，一颗颗人头晃动。 学生们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像极了白天在教学楼上课的样子。 锦冠站在a栋楼下，手中盘玩着那把贴了“a501”字样的钥匙。 对面b栋一楼，一间打开的房门外，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时隔九个小时，白炽灯光下的医生从头到脚还是白得晃眼，那身衣服没有沾染上任何一个灰点。 在他旁边，还有两个人偏离明亮的光源，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是流烟和苏老板。 似乎在锦冠出现之前，他们正在交谈什么。 锦冠没有过去，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地上了楼。 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瞬，一道目光穿过许许多多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人，精准地落在身上。 “怎么了？”流烟顺着医生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那边有什么吗？” 苏老板也朝医生刚才看过的方向投去一眼。 医生早已收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礼貌的笑。 “有一栋陈旧的楼，一棵高大的树，一朵带刺的花。” 是敷衍，也是开小差。 流烟和苏老板的脸色都冷下来。 敢情他们刚才说了这么多，这人一点没上心？ 苏老板忍着火气，强笑道：“医生，不是我们杞人忧天，而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摆在这里了。” “水鸟组十分团结，大小会不断，我们呢？你和那个锦冠，至少也要有一点团队意识吧？” 医生线条优美的下巴抬起，漂亮的眼睛里显现出疑惑的情绪。 “团结？团队意识？” 他笑起来。 “原来我们分成两组，是因为我们有这个东西么？” 他的目光从身前两人脸上一一扫过，声线轻柔：“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们以为呢？” 流烟深吸一口气，问：“那你想怎么样？一点信息都不交流，你是要当独狼？” 医生：“怎么会？” 他摆出十分和善的样子，道：“咱们自然也可以‘交流’，不过不是上来就要人开诚布公，而应该是明码标价，各取所需吧？” 流烟又吸了一口气。 “行，那就交换，我拿宿管规则跟你换。” 医生看着她，面露遗憾，摇摇头：“你明白什么叫各取所需吗？我对你的宿管规则不感兴趣。” 苏老板听了都忍不住了，开口：“规则你都不感兴趣，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倒是说出来听听？” 流烟很想一把掐住面前这男的，把他掼到墙上去，再砸扁那张 俊秀却欠揍的脸。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甚至，她都不能拔高声音跟对方说话。 原因无他，对方面带微笑声音温和，但凡自己嗓门大一点，都显得破防粗鲁，还会被对方当猴看。 流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盯着医生的嘴巴。 她倒要听听，这家伙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医生在两人凝视的目光中沉吟片刻，嘴角一弯。 “噢～”他露出抱歉的神情，“暂时好像没有什么需要的。” 在流烟和苏老板一口气都没上来时，他又笑着加了一句。 “等我有需要再找你们，你们看行吗？” 流烟的指甲抠进掌心里，苏老板微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猩红的火苗刚刚点燃白色的烟头，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横空出世，将烟取下，掐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中。 一整串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苏老板惊愕地看着对面。 医生：“吸烟有害健康，身为校长更应该为学生做好榜样，你觉得呢？” 苏老板浑身颤抖起来，胸口高高挺起，落下，再挺起。 呼吸声粗重起来。 三秒后，苏老板大步走向尽头的房间，插上钥匙开锁，关门进屋。 医生神情平静，没有因为苏老板的拂袖离开表现出得意或者慌张的样子，他只是施施然看向了剩下的女人。 流烟闭了闭眼睛。 这家伙口口声声“你们以为”“你看行吗”和“你觉得呢”，实际上却是全程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流烟睁开眼睛，和医生对视。 也对。 好说话的，好拿捏的，都进水鸟组了，敢来这个组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行，那今晚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回见。” 医生抬起手挥了挥。 “回见。” 流烟也回了a栋自己的宿舍。 在所有人离开后，医生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又拿出随身的小镜子照了照。 然后脱下刚刚掐过烟的手套，从口袋里拿出一双新的换上。 回身进门前，他抬头，看向a栋五楼的走廊。 锦冠收回搭在栏杆上的手，也收回了落在对面楼下的目光。 就像刚才什么也没看到，推开了刚刚用钥匙打开的501宿舍房门。 啪嗒。 头顶日光灯闪烁一下，稳定地亮了起来。 宿舍中的一切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八人间，左右靠墙各有两张上下铺的床，靠门的墙角立一排柜子，没有桌子，也没有卫生间。 尽头是窗户，窗户很大，没有阳台。 锦冠走进去，站在房间的中央。 宿舍很干净，每一张床上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垃圾桶里没有垃圾，地面的东西很整齐，大家的鞋子都摆在床铺下方，一字排开。 那么“我”的床，会是哪一张呢？ 锦冠看了一圈，还是在床底下发现端倪。 八张床上都有被子，证明这个宿舍是满员的，住了八个女生。 床底下排着的鞋子各种各样，有多少有少，但拖鞋，一共就八双。 它们的位置分别是左一床下两双，左二床下两双，右一床下三双，右二床下一双。 一般来说，上铺的使用空间在于对应下铺的下方，拖鞋摆放位置会像左边床铺各摆两双才是。 发现这一点后，再看其他鞋子的摆放位置，还有玄机。 左边床铺鞋子摆放虽整齐，但位置相对随意，不像右边床铺，一个靠左放鞋子，一个靠右放鞋子，中间隔了很长的距离，泾渭分明。 好像在竭力避开右二下铺的使用者。 五分钟后，走廊上的热闹终于进入501。 同班的同学，也是舍友们相互说笑，无视了坐在右二下铺的锦冠，放下从小卖部买的零食，从柜子里拿出各自的洗漱用品，又结伴了去尽头的水房。 她们走后，锦冠来到唯一没被打开的柜子前。 柜子分上下三层，最上面一层放着行李箱，中间一层放着衣服，最下面一层最矮，放着脸盆和牙杯。 全是个人物品，不见规则。 锦冠拿上洗漱用品，走向水房。 水房中也没有规则，女生们叽叽喳喳边聊天边洗漱，百无禁忌。 这栋宿舍楼，好像就只有贴在铁门旁那一份规则。 晚上十点半。 锦冠躺在黑暗的床上，寝室里一片寂静，整个校园鸦雀无声。 宿舍规章制度2——宿舍22：30后准时熄灯，熄灯后除了宿管老师不会有人走动，请及时入睡，门外发出任何动静都不要理会。 锦冠闭上眼睛。 宿舍里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呼吸声，只有胸腔中的心跳，平稳地律动着。 窗帘轻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带来朦胧的光影。 哒哒。 脚步声从远处响起，越来越近。 离得近了，锦冠听到窸窸窣窣的钥匙碰撞声。 那人走到头，又掉头走了回去。 是流烟吗？ 白天她就带着这样一串走路摇晃都会发出声响的钥匙。 翌日。 六点三十分，起床铃声将所有人从睡梦中唤醒，沉寂的校园复苏，又开始吵吵嚷嚷。 锦冠六点五十分到达食堂，在牛芳信所在的窗口买了粥和油条。 九点二十五分。 教学楼旁的大树下，第二次玩家会议正式开启。 锦冠看着前方两人，抬了抬眼皮。 “这……”赵子仁惊恐地看着被医生带来的中年男人，“他，他是？” 医生微笑。 “你自己说，还是我来替你说？” 中年男人唯唯诺诺：“我自己说吧……” 接下来，中年男人支支吾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宇智波鹳听完，用力掏了两下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道：“你是说，你发现不找规则游戏就不会开始，于是你决定卡这个‘bug’通关，你也卡了二十四小时，最终支撑不住，才在刚刚找到规则进入游戏？” 中年男人苦着脸点了点头。 “哇哦。”宇智波鹳为他鼓掌，“人才啊，你简直是个大天才！” 其他人一脸一言难尽。 谁说他不是个人才呢？ 一般人，怎么想得到这个‘bug’，就算想得到，又怎么敢真的去实施。 宇智波鹳惊奇地绕着他转了两圈，特别好奇：“我是应该说你胆子大呢，还是胆子小呢？” 这个副本的时长可是有五天啊，就算这真是个bug，这人哪来的自信可以不吃不喝挺过去？ 中年男人面上讪讪，似乎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也觉得当初的决定太不靠谱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动，游戏就不会开始……” 啪啪啪。 宇智波鹳再次为他鼓掌，举起大拇指：“牛逼。” 流烟问：“你和医生又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茫然：“医生，什么医生？” “id，就是带你来的这位。”赵子仁解释。 “哦哦。”中年男人恍然大悟，道，“穆老师啊，我刚出来就遇到了点状况，腿软，穆老师拉了我一把，给我带到这里来了。” “穆老师？”苏老板似笑非笑看向医生，“你的id不是医生吗，那应该是医老师才对，怎么变成穆老师了？” id加上角色职称，会取id的第一个作为“姓氏”。 医生这个id，加上职业就会变成“医老师”“医校长”“医律师”等等，而不会凭空再冠一个别的姓氏。 锦冠笑了一声。 早就知道他不老实了。 医生 脸不红心不跳，手放胸前微微鞠躬，做绅士礼。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穆医生。” 众人：“……” 信你个鬼啊！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晚点更新哦～ 第24章 美好校园（5） 第24章 美好校园（5） 卡bug的“天才”id叫唐三百， 是个新人，角色身份为高三（4）班的班主任。 “四班？”苗苗眨眨眼，“在我们班楼下呀。” 唐三百哭丧着脸不说话。 “等一下。”苏老板发现了一个问题， 提出， “你既然才出来， 那昨天的半小时任务就没完成……现在你人好好的， 是这条规则可以不履行， 还是你真的卡成功了？” 此话一出，好几个人激动地看向唐三百。 唐三百一脸懵逼：“我不知道啊……” 宇智波鹳摸摸下巴，问：“你在哪里卡bug， 以及你的半小时地点在哪儿？” 唐三百：“就办公室啊， 我进来就是在办公室，和穆老师也是在办公室遇到的……对吧穆老师？” 穆医生配合点头。 “是哦。” “至于我的任务……”唐三百回想规则， “也是在办公室。” 宇智波鹳两手一摊， “破案了，他就是纯纯运气好，bug卡在任务地点，不算违反任务规则。” 一直没说话的锦冠提出异议：“他作为班主任和老师的职责呢？一个班主任消失一天一夜， 什么事也没做， 这样也可以吗？” “呃……”宇智波鹳也说不上来了。 赵子仁挠挠头，道：“会不会，这样卡bug真的可以？可能对他来说， 游戏直到刚刚才开始。” 苗苗举手， “话说到这里， 我正好有一个问题。就是，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副本的节奏很奇怪啊？不是都说补位游戏难度不如正式游戏，可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 这个副本有点太安全了。我们都没遇到过危险吧？” “还是说，轻污染区就是这样的？” 她原以为被许多诡异环绕的自己会很快遇到致命难题，可一天一夜过去，那些诡异跟她处得跟真朋友似的，一点都没为难她。 甚至昨晚在宿舍，她分不出自己的床铺和柜子，随便找了借口让诡异帮她拿东西来辨别，也都轻而易举地达成了目的。 她提出自己的猜想：“又或者这么安全，就是因为他卡住了，游戏还不算开始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陷入沉默。 半晌，苏老板开口：“这个副本确实不太对劲，我经历过的游戏，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宇智波鹳：“个人角色规则也是头一次出现，节奏慢也可能是跟这个有关。” 流烟：“按理说，半小时任务应该会设置成一个难点，就算一天天循序渐进，多少会有点危险性才对，可是从昨天到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格外平稳。这太奇怪了。” “唉唉，我！”牛芳信指指自己，又指指锦冠，“我昨天就摊上事儿了，还是这姑娘帮我解决的呢。” 锦冠摇头，“不对，你昨天遇到的危险不属于半小时，触发的是你的工作规则。” 牛芳信拍拍脑袋，“对对，是这样，我刚才糊涂了。” “也有可能是为了用第一天的安全麻痹我们。”苏老板想了想，道，“大家还是保持高度警惕，不要掉以轻心。” 众人都满脸认可的点头。 没有人再提起昨天关于阵营游戏的推测。 哪怕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这个。 沉默片刻后，苏老板又道：“这样，我们有手机的交换一下号码，虽然目前打不了电话也发不了信息，但既然给我们配备了手机，应该就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或许在关键时刻，我们能有机会联系。” “我和流烟试过了，聊天软件扫不出，但本地号码可以存。” 唐三百立刻掏出手机。 流烟输入他的号码，还没输完，通讯录自动跳出他的名字。 再核对号码，发现已经存过。 流烟轻咦一声。 苏老板道：“一个宿管，一个班主任，有联系方式也正常，试试原有联系人能不能拨通。” 赵子仁望手机兴叹：“如果能通，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哇……” 流烟按下拨通键，三秒后耸肩。 “一样的，忙音。” 唐三百失望地放下了蠢蠢欲动的手，赵子仁也不那么羡慕了。 苏老板四人相互交换完号码，只剩一个穆医生了。 穆医生双手插兜，一脸无辜。 “我没有手机。” 其余人同时看向他被压得垂坠下来的外套口袋，一个明显的手机轮廓。 “……” 顺着众人的视线低头，看到隔着衣服显露的那么大个手机轮廓，穆医生表情都没变一下，张口就来：“哦，这是我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请原谅我是一个比较原始的人，没那么现代化真是抱歉。” “……” 众人呵呵干笑，纷纷在心中将其列为头号怀疑对象。 遮遮掩掩至极！ 绝对大有问题！ 锦冠静静看他唱完戏，忽地出声：“你之前说自己是生物代课老师，教哪几个班？” 穆医生回眸看向她。 锦冠直视他的眼神，双眸里满是明澈的洞悉。 “三个班。”他答道，“二班，四班，五班。” 锦冠回忆课表，今天第四节课就是生物。 抬眸，对上医生漫不经心的双眼，锦冠缓缓开口：“你很特殊。” 医生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怎么说？” “除了你，我们其他所有人都被分配在不同的地方。”锦冠看向苗苗他们，“四个学生各自一班，唐三百作为班主任也是没有交叉的一个班级，然后是校长，宿管，食堂员工，位置都是独立的。” “可加上作为代课老师的你，我，还有唐三百的位置，就出现了重叠。” 很显然，她是觉得这种特殊可以作为突破口，以此深入探索。 本来就忌惮医生的玩家们神情一顿，不着痕迹地离人又远了一些。 面对她的质疑，医生表现得很是淡定，甚至还点了点头，一副非常认可的模样。 “很有意思的切入点，只是……” 人真正要表达的话语总是出现在转折后。 穆医生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建议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注定是一个错误的方向。” 苏老板眉峰微动，看向流烟。 流烟也正看向他，两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 “咳咳！” 宇智波鹳用力清了清嗓子，刷了一波存在感：“无论什么类型的副本，怪谈的本质都是不变的。它必然依托于某个诡异或者某几个诡异存在，玩家都是配角，虽然咱这个副本很可能是个新东西，但必然也存在诡异，与其在最开始就把调查方向放在同伴身上，相互猜疑阻碍进度，不如从诡异着手。” 他的提议极具建设性，将众人躁动的心压回原位。 宇智波鹳很满意大家的表现，继续往下分析。 “学校里能够发生的事情很有限，而要生成一个怪谈的故事，且包含我们这么多身份角色，则更加有限。” “再想想我们拿到的规则最后一条里的内容吧，维护校方声誉……这个事情一定很大，而且非常轰动！” “在学校里，又大又轰动的事情还能是什么？” 他竖起手指，边说边折。 “一，性侵犯，没错，正是这个学校之前发生过的副本主题。我个人认为同一个地点开同一主题的游戏可能性很小，可以排除了。” 他折下第一根手指。 “二，校园暴力。” “三，校园贪腐。” 后面这两根手指，他没有折下去。 “毫无疑问，玩家的身份存在特殊性，能够把这么多身份都牵涉其中的事件，以上二者均有可能。接下来，如果事儿不来找我们，那就只能我们找事儿了。为免打草惊蛇，学生在学生堆里搜集看看有没有贪腐信息，教职工查校园暴力，用最快速度先锁定怪谈主题。” 宇智波鹳思维清晰，说出来的话 也很有条理，框架感很强，处处充满被“深度培训”过的痕迹。 指出的方向清晰无比，完全盖过了四场老玩家的风头。 苏老板心念一动。 鹳，很像鹤的鸟类。 “动物世界，鹤神是你什么人？” 苏老板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在场绝大多数人面露茫然。 不是在说怪谈主题吗，什么动物世界，什么鹤神？ 流烟也算半个老手，反应过来：“听说动物世界的成员都以动物命名，鹳，水鸟，名字是符合的。” 苗苗等新人不理解，追问：“动物世界是玩家协会吗？所有成员都是动物名？是能改名吗？” “不能改名。”流烟摇头，“动物世界特殊就特殊在这里，它跟从现有玩家群体里招新的协会不同，动物世界的招新在成为玩家之前，入会先定名字，等被选中，再转为核心成员。” 赵子仁咂舌：“好像很牛，我都没听过……” “真是抓不住重点啊。”主人公宇智波鹳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当然我的确是动物世界的人，鹤嘛……是我哥，亲哥。” 最后高高抬起的下巴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很显然，苏老板认出他的身份，是让他很高兴的一件事。 苏老板听他亲口证实身份，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心，最终又变成恭维的笑。 “怪不得，你的表现完全不是新人水准。” 宇智波鹳得意洋洋地摆摆手，“就还行吧。” 苏老板笑了笑，转而对众人道：“大家先按这个方向走，有发现及时沟通，时间差不多了，先散会吧。” 他最后这样一句总结，又把原本已经掌握了团队节奏的宇智波鹳放到军师的位置，重新掌握话语权。 宇智波鹳听出来了，也不在意。 苗苗赵子仁他们满眼放光的神情已经足够他满足那点小小的虚荣心了。 正要散去时，锦冠叫住流烟。 “你昨晚熄灯后在走廊上巡查了吗？” 流烟愣了愣，道：“为什么这么问？” 锦冠：“规则上不是说熄灯后除了宿管不会有人走动吗？我听见声音了，想确认下，应该是熄灯没多久的时候。” 流烟失笑：“那就是我了，放心，至少昨晚你听到的动静，不是什么怪东西发出来的。” 一行人终于分开。 回教室的路上，宇智波鹳凑到锦冠身边，嘿嘿一笑。 “你好阴啊，套她的话。” 锦冠否认：“我没有套她的话。” 宇智波鹳哼哼：“露馅了吧，你要是没套，你不会这么回我，你应该问我什么意思。” 锦冠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的确敏锐。 她刚才确实是在套流烟的话。 宿舍规章制度明确提到熄灯后除了宿管老师不会有人走动，还说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理会。 这样一条规则，但凡是个玩家都知道，这个动静大有问题。 流烟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锦冠看过《宿管工作守则》，上面没有提到需要宿管在熄灯后巡逻。 而流烟在明知道有风险的情况下在走廊巡查了，只能说明，她的个人角色规则上对此作出了要求。 也就是说，她的半小时任务很可能是——熄灯后在宿舍楼巡查。 食堂，厕所，操场，篮球场，办公室，宿舍楼。 看不出规律的六个地点…… “欸。” 一只胳膊忽然撞上她的手臂。 锦冠侧目，宇智波鹳抬着下巴，神气道：“你心里就没点想法？” 锦冠疑惑：“什么？” “就我这身份啊！”或许是在同龄人面前比较放得开，又或许是对锦冠这种沉默寡言的人比较欣赏，宇智波鹳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锦冠沉默地看着他。 也看着他写满了“你求求我我能开后门让你当个编外成员”字样的脸。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认识一天的人起招揽之心，但锦冠对所谓的玩家协会没有任何兴趣。 于是她看了对方一阵，问：“要我同情你吗？” 宇智波鹳愣住：“啊？” 锦冠徐徐道：“你和你哥都被选中了，你们家是挺倒霉的……” “！！！” 宇智波鹳又被气得跳了起来。 回到五班教室，锦冠找到下一节课的课本，铃声便准时地响了起来。 很快，上午的第四节课开始了。 穿白衣服，戴着手套的骚包男人拎着课本款款走来，从进门到放下课本，每一个动作都做作无比。 “同学们上午好。” 医生身姿笔挺，面朝学生，慢条斯理地抻了抻手套。 他的手指很长，手套偏小，戴在手上略有些紧绷，却格外勾勒手型。 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十指瘦长，即使加一层手套都不显粗，手掌偏薄，腕骨处隆起一块圆润却分明的凸起，很是性感。 学生们热情回应：“老师好——” 声音比前几节课加起来还要响亮。 医生微微一笑，低沉（夹）道：“今天我们来复习分子与细胞的相关内容，请大家打开课本，我们来快速地过一下。” 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 锦冠找到对应章节。 生物这一门学科，距离人类的生活很近，又离文盲的世界很远。 锦冠知道人的血刚流出来是鲜红的，时间久了会变成暗红，最后还会变成褐色，但却不知道什么是分子，什么叫细胞。 所以尽管授课人是医生，她也听得很认真。 平心而论，医生讲得很好，深入浅出，虽然有很多锦冠完全不理解也没听过的名词，但不妨碍整体的理解。 好像面前摆了一堆没见过的零件，依然能够想象出其组装完毕的样子。 他像一个真正的老师。 “嗯哼，讲到这里，我来找个同学——”讲台上的青年话锋一转，笑盈盈地看过来。 直到此刻，锦冠和他对上眼神。 确认过，不是有师德的人。 果然，下一秒锦冠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 “有请锦冠同学，上来写一下atp的水解及合成反应式。” 周边没有任何人看她。 她的同桌目不斜视地站起来，让出位置。 锦冠面无表情起身，没有立刻上前。 “对不起老师，我不会。” 医生笑盈盈道：“没关系，你先上来。” 锦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学生守则6——尊敬师长是学生必须具备的素养，请服从教职工对你提出的一切要求，哪怕对方是错的。 就算这条规则不对，老师让学生上黑板回答问题怎么都不算错，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万幸的是，她的角色规则里明确提到——你是一个多次留级的笨学生。 笨学生答不出题，属于正常情况。 医生让她面朝黑板，“来，拿一支你喜欢的粉笔，我说，你写。” 锦冠站在黑板前，看着粉笔槽里沾满粉笔灰的粉笔，再看截至目前一个字没写的偌大黑板，最后看向站在一旁纤尘不染的医生，观察到对方眼底闪过的嫌弃。 破案了。 锦冠随意拣了支较长的白色粉笔。 身旁的人转向学生，继续讲解道：“先写atp的水解，atp的水解是指atp在酶的作用下，与一分子水化合……” 他滔滔不绝地讲，并指挥锦冠写下需要板书的内容。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锦冠在上面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替他写了半个黑板的板书。 心情也从一开始的紧张，转为麻木。 “很好。”医生堂而皇之从口袋里摸出声称自己没有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满意地鼓掌，“感谢锦冠同学的配合，请回自己的座位吧。” 同桌起身，锦冠带着被粉笔染白的手指回到自己的座位。 下课铃声几乎同时响起。 讲台上的烂人教师愉快地宣布下课，抄起教材离开。 他走得不快，步伐平稳，肩膀平直但不紧 绷，走姿略显慵懒。 他可以说走得很慢。 最后在西侧楼梯口停下，回头，看了刚刚离开的教室一眼。 没追出来，没有质问。 生气阈值出乎意料的高。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对她的态度……也非常有意思。 医生收回视线，悠悠下楼。 ----------------------- 作者有话说：以后都晚十点更新哦～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爱你们 第25章 美好校园（6） 第25章 美好校园（6） 食堂。 又到饭点， 牛芳信拿着大勺端着不锈钢餐盘，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直跳。 昨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每到打菜时间， 她就控制不住紧张。 眼睛也不停往叠在一起的餐盘上瞄， 生怕下一秒又出现一个被不明物体糊得斑斑点点的餐盘， 直到看到几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队伍后方才放下心来。 苗苗带着她的一群“小伙伴”们排在前面， 宇智波鹳和赵子仁站在最后面， 没有直接入队。 等苗苗打完饭，牛芳信窗口前堆着的餐盘也换了一叠新的，赵子仁才接着排进去。 等队伍又往前移动了很长的距离， 用餐高峰期也过去了， 宇智波鹳最后进入队伍。 这是宇智波鹳为了保证牛芳信的安全想出来的办法。 一叠不锈钢餐盘有四五十个，只要保证在这一叠餐盘用完前都有一个玩家在队伍里， 就能解决掉不干净的餐盘。 锦冠独自一人吃完午饭， 看一眼刚放下餐盘的宇智波鹳，转头正和刚从外面进来的流烟和苏老板对上，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径直离开。 看看。 他们这一组， 拿什么跟人家比。 苏老板被她笑得心气不顺， 脸完全冷下来，“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流烟不喜欢锦冠刚才的笑，也讨厌苏老板看锦冠那种轻蔑的眼神， 和说她的口吻， 转移话题道：“水鸟组完全不理会我们， 唐三百一直跟着医生也不与我们多说一句，锦冠我们还是应该再争取一下的。” 至少她觉得锦冠还是可以沟通和交流的。 苏老板没接话茬，目光落在不远处背对着自己一勺又一勺往嘴里送饭的宇智波鹳背上。 “鹳……” 他倒要看看， 这小子是不是能跟他哥一样有本事。 牛芳信面前的餐盘摞得高高的，不再担心剩下的小猫两三只没有干净餐盘用，浑身都放松下来，眼神时不时飘向坐在不远处吃饭的宇智波鹳。 小伙子二是二了点，心眼还是很好的…… “阿姨。” 一声呼唤，牛芳信回正视线，发现窗口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校服，身形瘦小的女学生。 女学生露出怯怯的笑，小声道：“我，我要一个青菜。” “好嘞，一个青菜。”牛芳信手中的大勺抖了一下，给她装了一格青菜，然后等她下文。 女生的声音却迟迟不再响起，等她疑惑地看过去，对方头都快垂到胸前了。 她不禁问：“同学，还需要什么？” “我……我不要了。”女生耳朵尖都是红的，“只要一个青菜就够了。” 刚放松下来的牛芳信再次如临大敌。 食堂工作守则1——高中生学习强度大，你会要求学生多点荤菜补充体力。 再怎么说，只要一个青菜，都有点太离谱了吧！ 这小姑娘还瘦成这样，不会因为只吃了青菜来一个当场晕倒然后给她带来无限麻烦的后续吧？！ 视线飘向不远处的宇智波鹳和赵子仁，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然而那两个人说得正兴起，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只能靠自己了！ 牛芳信尝试劝说：“你还在长身体，又这么瘦，要多吃一点才是。” 女生根本不看她，很是执着。 “我只要一个青菜就好了。” “那你怎么吃得饱呢？饿着肚子怎么好好学习？” 女生完全不搭理她，重复：“我只要一个青菜就好了。” 牛芳信没办法了，只好使出最后的手段。 食堂工作守则2——打菜过程中不能擅离职守，但你完全主宰手中的勺子，量多量少自由发挥。 她挥舞大勺，把三个菜格都打满了青菜。 女生接过餐盘，看都没看她，直接跑了。 牛芳信：“……” 她低头看看自己完好的四肢，晃晃没有任何异常感觉的脑袋。 啥事儿没有，她应该过关了吧？ 锦冠离开食堂后，又四处溜达去了。 学生这个身份非常受限，看似有一整天的时间，其实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上课，能利用的只有课间零散的一点点时间，做不了太多事情。 对于锦冠来说，要探查消息就更是困难了。 上午她已经尝试过，同班同学里，没有人愿意跟她沟通。 无论是她记住的那些一心向学的学霸，还是看起来很害怕她的同桌。 她还尝试利用学生守则中，同学应该互相帮助的规则，假装不小心扔了一支笔到同桌的凳子底下，请求她帮自己捡起来。 对方的反应是直接离开位置，给她留足了捡笔空间。 在那个教室里唯一发生过的互动居然是医生带来的。 但要说同学们讨厌她，却也不是。 讨厌一个人，不会这样悄无声息。 在外面转了一圈，也想了很久，锦冠还是回了教学楼，只是在楼梯口遇到了急匆匆从厕所里冲出来的赵子仁。 险些和她撞上，赵子仁后退一大步，看清是她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一大口气。 “是你啊。” 锦冠看他慌慌张张，问：“怎么了？” 赵子仁这个人经不住问，张嘴就什么都秃噜出来了。 他今天不到十二点就回教学楼，进厕所做任务。 学校的厕所都不是太干净，男生厕所尤其脏乱，小便池旁滴落着不明液体，卫生纸也有不少甩在外面，仔细检查的话，还能在角落里发现几个可疑的烟头。 赵子仁习惯了也不太在意，随手拉开一个隔间，蹲了进去。 隔间门关上，走廊上的嬉闹声远去。 他也不是真想拉屎，就没脱裤子，蹲了一会儿腿麻，索性站起来。 厕所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学生，隔壁蹲位有个人拉屎特别臭，熏得赵子仁差点把刚吃下去的午饭都吐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连串脚步声越来越近，男生们解开裤腰带，对着小便池放水。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夹在着几声调笑。 “他现在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了哈，老老实实的样子。” “哈哈，以前拼了命想挤进去，疯狂摇尾巴，出事儿了，可不得夹紧屁股做人了吗？” 赵子仁竖起耳朵。 “小点儿声，别被人听见了。” 有人横得厉害，不屑道：“听见了又怎样？我说的不是事实，他能拿我怎么样？” 之前劝说的人笑了一声，道：“也对。” 外面传来数道拉拉链的声音，随后脚步声齐齐远去。 正好时间差不多到了，赵子仁打开隔间门就想追出去看看。 毕竟光听语气，霸凌没跑了。 可明明是后脚就追出去的，人早没影了。 赵子仁蹲了半天厕所也嫌弃，又折回去打洗手液洗手。 洗手台的水哗啦啦流淌，宽大的镜子照出洗手台前的所有身影。 赵子仁甩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旁边镜子里的男生同样甩着水珠，他个子很高，比只有一米七出头的赵子仁高了将近一个脑袋。 对方神情很冷，两人在镜中对视，赵子仁感觉自己还被瞪了一眼。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缓了几秒钟我才寻思，这人会不会知道点什么，我就又去追……完了就遇上你了。” 赵子仁说完，还往她身后的楼梯张望一眼。 锦冠摇头，“没有人从楼梯下去。” 赵子仁又往上看，“那是上去了？我们楼上还有一层呢。” “上去看看？”锦冠提议。 赵子仁立即点头，两人一起往楼上去。 楼上是九班到十二班，也是高三的。 赵子仁往人家窗户里挨个儿看，看完四个班 级，和锦冠一起从东侧楼梯下去，苦大仇深。 “没有，不知道去哪儿了。” 锦冠看一眼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赵子仁，回想他刚才的描述，问：“真比你高那么多？” 赵子仁点头，还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特别高，感觉能有一米九。” 一米九。 这样出类拔萃的身高不是随处可见的。 锦冠想起昨天傍晚在篮球场上看到的李平。 “晚上吃饭的时候可以留意一下。” 赵子仁点头，“我蹲一下看看。对了，你有什么发现吗？我没有打听到任何贪腐相关的消息，感觉主题还是霸凌，霸凌相关的信息倒是有一点。” “我这边也没有。” “好吧。” 两人在七班门口分开，锦冠回到教室里。 在位置上坐下没一会儿，同桌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锦冠调整姿势，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同桌的后脑勺。 同桌脸朝另一个方向，呼吸很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锦冠静静看着对方。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对方就像完全察觉不到她注视的目光，一动不动。 经过一天多的观察，锦冠对诡异世界的了解有所加深。 在补位游戏中，她只接触了所有和规则相关的“人”。 在这些“人”里，每一位都表现出了被规则制约后相当刻板的一面，以及在他们身上，不缺少的“正常”的逻辑性。 比如图书室管理员并没有随意栽赃自己，是在自己不得不以“似乎弄坏了书籍”为理由去摆脱“姑姑”后，才正大光明地坐实了这个理由行勒索之事。 爸爸也是，他在自己说到“姑姑”相关的事后表现出了非常符合常人反应的“心虚”，才会在自己紧接着要零花钱时说给就给，以及早早离开卫生间，去更为安全的楼下打电话。 “姑姑”亦然，自己也正是因为利用了她第三者身份的底气不足，和想要达成目的的贪念，这种正常人类的反应和情绪，才让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所以根据这一段经验，再加上轻污染区的倒带效应，她原以为这场游戏会更具备“正常的逻辑性”。 但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在这个班级里，在她身边，此时此刻，是不具备这种“正常”的。 同学们没有因为她的主动给出任何反馈，什么反馈都没有。 好像有什么把她和这个班级的同学分隔成两个世界，无法交互。 物理意义上的。 是因为这些同学跟规则关联性弱，所以没有台词吗？ 不对。 锦冠很快想起环绕在苗苗身边的同学，不同的同学状态不同，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 或许……“我”被所有同学这样对待，才是这个副本里的“正常”。 正式游戏和补位游戏到底不同了，补位游戏只有一个玩家，“我”即是中心，也不用跟别的什么做区分，但现在是多人游戏，还有一张大家都没见过的角色规则，“我”成了九个人中的一个，“我”这个身份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线索！ 锦冠隐约间抓住了一丝什么，直起身体抽了张纸就开始梳理起来。 她按照时间线，写下进入副本后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后在篮球场上，把和两个女生的对话用红笔单独圈出。 那两个女生，是可以“正常”沟通的。 她另起一张纸。 同班同学（x） 陌生同学（√） 窗边投下一抹阴影。 锦冠抬头，冷冷望去。 唐三百那张憨厚的脸在玻璃后出现，尴尬地摆了下手。 又做口型——路过。 然后就走了。 锦冠收回视线，将写了字的纸揉成一团，扔进课桌里。 下午第二节下课，在苏老板的组织下，所有人在教学楼底下又开了一次会，交换情报。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所有人都放弃了贪腐线，把目标聚焦在霸凌上，且证据充分。 因为一对线索发现，信息意外地集中到了同一个学生身上。 苗苗说出她从许多“好朋友”口中得到的线索：“高二好像有一个会打篮球的男生特别受欢迎，有很多女生为了他扯头花，争风吃醋。” 赵子仁：“我昨天在厕所听到过篮球，二高校霸之类话，不过断断续续的，好几拨人在讲。” 宇智波鹳：“我听到的是高二有个很笨的女生，跟一个又会打篮球成绩又好的男生在暧昧，问了好几个人都放了这个瓜，应该算是学生群体里讨论最热烈的大瓜了。” 流烟把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道：“我这边没什么消息，不过昨天晚上有看到一群男生抱着篮球回宿舍。” 苏老板：“昨天教务处工作汇报，提到过篮球校队的组建，因为事务很多，名单我没仔细看，等会儿回去翻一下。” 锦冠：“高二篮球打得好又受欢迎的男生叫李平，有很多女生给他当啦啦队，个子很高……”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赵子仁，“应该有一米九。” 赵子仁反应一秒，微微张开嘴巴。 医生也没落下，开口：“李平我也知道，他成绩很好，我听他们的班主任的意思，不太愿意他继续打篮球。” 七个人，都提供了相关的内容。 剩下一个牛芳信茫茫然，半晌挤出一句：“我给几个大高个学生打过菜……算吗？”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明确了，就查这个高二的李平。 下午放学后，锦冠来到篮球场。 今天的篮球场上没有李平，被另一拨人占据着，同样是人高马大的男生，奔来跑去打得十分激烈。 锦冠的视线跟着橙红色的篮球左右转动，时不时在周边转上一圈。 超人气选手没有出现，篮球场旁边也冷清许多，人稀稀拉拉的，球也打得没有看头，只剩汗味儿。 直到五点半左右，李平才带着一群人来到篮球场。 昨天搭过话的两个女生也在其中，锦冠这次没有上前，只是默默观察。 这两个人，或许就是她的突破口。 “嗨。”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苗苗忽然出现。 “你这么早就吃完饭啦？” 锦冠看了一眼对方空荡荡的身后，道：“你难得的是一个人呢。” 苗苗叹气：“别提了，好不容易找到理由独处一会儿，你在篮球场看什么？” “找线索。”锦冠回答。 苗苗点点头，道：“那我先走啦，你知道我的任务，操场散步，昨晚没有太大发现，我得趁着天亮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锦冠微笑，“祝你好运。” 苗苗摆摆手，经过篮球场，绕着操场踱步。 十月的晚风微凉，苗苗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贴着操场跑道外侧走。 天色昏暗，路灯亮起幽幽的光，跑道外侧靠近围墙栽种的一排排树木在她脚底投下错落影子。 苗苗很快走完一圈，一无所获。 她看着旁边的树木，脚下暗红色的塑胶跑道，和跑道内侧开始枯黄的草坪，又叹了一口气。 一览无余的地方，能有什么线索？ 正打算走第二圈，一个女生迎面跑来。 女生似乎跑得极累，在距离不远的位置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她背着光，苗苗一眼没看清对方，便又看了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似乎让对方察觉到了苗苗的存在，直起身体也看过来。 苗苗被定在原地，身体紧绷。 和朋友以外的npc对视了！ 是线索？还是危机？！ 女生什么也没做。 漫长的对视后，对方转过脸面朝前方，再次迈开脚步，沿着跑道跑远。 苗苗吐出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轻污染区万岁，赶紧离开操场去找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 听她说过一遍遭遇，也没什么头绪，安抚对方几句后，目光越过整个操场，落在远处的篮球场上。 篮球场周围很多人，但锦冠的身影很好辨认。 长发，高挑，孤零零的，就是她了。 篮球场么…… 宇智波鹳摸摸下巴，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短短的纸片—— 1、你是一个很受老师喜爱的优等生，你有厌蠢症，请牢记这两点； 2、你很乐意为老师减轻教学负担，请在每天晚自习课结束后留在教室为向你请教的同学答疑解惑至少半小时。 九个任务地点，解锁七个了呢。 距离晚读课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锦冠离开热闹散尽的篮球场，往教学楼方向走。 刚到楼梯口，一道身影从楼上冲下来，认出是她后停下，张口就问：“你有看到过穆老师没？” 楼梯上的灯照亮唐三百额头的细汗。 锦冠：“没有。” 唐三百露出失望的表情，嘀咕：“去哪里了，半天都没见到人。” “怎么了？”锦冠顺着他的话道，“看你慌里慌张的。” 唐三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想起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穆老师。” 这幅样子，倒像是被医生嘱咐过，不让他向其他玩家透露任何消息。 锦冠朝他笑，秾丽的五官生动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得惊人。 唐三百心神一晃，只听她道：“那你不用担心了，他来了。” 夜色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自灯光尽头走来。 锦冠和唐三百在楼梯口相遇，原本是一个朝里一个向外，说话时都调整了位置，变成侧对楼梯面对面，锦冠正好朝向西面。 “担心什么？” 医生穿过一楼架空层，仗着身高腿长，几步来到两人身边，发出疑问。 唐三百干笑，看了锦冠一眼，靠近医生几分，压低声音道：“刚才苏老板和流烟一起来找我了……” 说曹操，曹操到。 从楼梯上下来两道身影，正是流烟和苏老板二人。 苏老板笑道：“难得我们组，人这么齐。” 唐三百一直跟着医生，被默认成了一组。 “我下午找出了球队名单，上面确实有李平的名字。”苏老板一上来，先给大家放个消息卖好，视线从锦冠医生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唐三百处。 苏老板和唐三百年纪相仿，气质却天差地别，苏老板腆着肚子往唐三百身边一站，衬得唐三百像个特别显老的毛头小子。 唐三百知道他为什么而来，只一个劲看向医生。 医生表现得很是寻常，还问：“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唐三百立即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没……” 流烟看着这个场景，柳眉一竖，“你管他干什么，我们是和你换，又不是和他换。” 唐三百苦笑：“哎，哎，我知道，我知道。” 嘴上应着，眼神还往医生那儿瞟，一副为对方马首是瞻的样子。 锦冠时间不多，没空看他们唱念做打，她留下来的目的和流烟等人一致，于是直接看向医生，问：“我们要看他的规则，你反对吗？” 医生笑了。 “我管他干什么，你们是和他换，又不是和我换。” 竟是直接用了流烟刚才的话作答。 流烟和苏老板都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唐三百还是期期艾艾，单刀直入的锦冠只当他心口一致，面向唐三百，“你听到了，现在只要你点头。” 唐三百脸色有点发青，嘴唇微抖。 锦冠也当看不出，直勾勾盯着他，“还是你自己不愿意给？” 流烟和苏老板阴翳了半天的眼前倏地亮了。 好一招快刀斩乱麻，管你死活。 先让医生放了话，再把压力全都给到好对付的唐三百身上，虽然有点欺负人，但绝对管用。 果然，唐三百还是把最后一份规则拿出来了。 《教师工作守则》 1、务必时刻关注班上学生状态，如发现学生成绩下滑，第一时间与该生面谈，帮助他调整学习状态； 2、你可以对学生提出要求，学生不能拒绝； 3、拒绝学生求助的老师不是好老师，当学生遇到困难向你求助时，你不会拒绝； 4、积极响应学生需求，并让他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上； 5、如有余力，请多关注学生的心理状态，更温柔地对待学生，学生会非常感谢你； 6、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锦冠快速扫完规则上的内容，在心里默记下来，留下一句自己的规则已经全部共享给流烟，赶回教室上课。 一楼架空层还剩四人。 流烟举着手机，戒备地看着医生。 如果医生是个识趣的人，那么这个时候他要做的就是走开，但很显然，穆医生不是这样的人。 他还是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儿，稳如泰山。 僵持片刻，苏老板深吸一口气。 “算了，都是玩家，没阻止，也算同意了。” 流烟现在越看医生越不喜欢，只是苏老板都开口了，她也懒得为这点事再跟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拉扯，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等两人看完，才问唐三百：“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行动？” 唐三百露出期望又畏缩的神情，摇头拒绝了，“我等会儿要坐班……” 苏老板和流烟已经达成目的，也不管他，直接走了。 留下医生和唐三百在晚读上课的铃声中相对而立。 “那个……”唐三百支支吾吾，“我也是没办法了，你不会生气吧？” 医生悠悠看他一眼，“生气？” “呵呵。”他笑了一声，“是挺生气的。” 唐三百本能往衣服里缩了缩，丝丝缕缕的冷意从脚底爬上来。 “对不住，我就是个新人，不敢跟他们交恶……” 他着急开口，尝试补救，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却抬起来，阻止了他。 “嘘。” 唐三百下意识闭上嘴巴，小心翼翼看向医生。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细致地利用镜子，照他自己身上每一个直接用眼睛看不见的角落。 唐三百不知道他在照什么。 也不知道那面镜子有什么作用。 唯一能确认的是，面前看似漫不经心的男人，绝对不是新人。 医生的声音轻缓不夹杂任何一丝激烈的情绪。 “不敢跟人交恶，却敢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地拿我当托词，怎么，想给他们当探子摸我的底，以此抬高身价吗？” 镜子合上，发出啪嗒一声。 唐三百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原来，他的小动作早就被看穿了。 “我……” “嘘。” 医生再次抬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戏已经落幕，观众都散了。” 医生白玉般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泛起莹润的色泽，那双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 他轻笑着，语气温柔缱绻。 “直不起腰的狗尾巴，低不下头的天堂鸟。” 唐三百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何时，眼里已是一片空洞。 他木木地站着，此刻若有人轻轻推他一下，便会直接栽倒。 “看在天堂鸟妹妹的份上。” 医生的低语渐渐抽离，远去。 “放过你了。” 第26章 美好校园（7） 第26章 美好校园（7）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锦冠把默下来的规则扔给了宇智波鹳一份， 晚自习第二节课一下课，人就来了。 两人直接在外面走廊找了个角落说话。 宇智波鹳双手环胸，眉头紧锁。 “不对， 非常不对。” “怎么这两份规则， 隐隐还相互克制上了呢？”宇智波鹳想不通， “规则冲突是正常的， 可规则克制……少见， 太少见了。” 一边学生规则要求学生服从教职工指令无论对错。 一边老师规则要求老师不拒绝学生的求助。 这相当于是各自掌握了对方的弱点啊。 “而且，宿管，校长， 食堂这三份规则里， 又不存在这种克制，不应该， 太不应该了！” 长吁短叹完后， 宇智波鹳一回头，看向锦冠，问：“你怎么看？” 锦冠看不了。 她没有其他副本经验，能够做对比的只有补位游戏。 但补位游戏说到底是个新手指引， 很多线索都是直接怼到脸上只需要排列组合， 跟正式游戏又是不一样的。 她只能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游戏规则很多，但都没用上。” “bingo——”宇智波鹳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对！对！就是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三十多个小时了， 除了角色规则， 其他那么多规则， 竟然找不到一个着力点。” 规则怪谈游戏，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就是规则！ 可这些规则就像泥鳅，滑不留手， 他们抓不住，只能蹭一堆粘液。 宇智波鹳拿出学生守则。 “第五条提到烟，男厕所里有烟头，但抽烟的人没出现过，烟味我也没闻到过。” “第九条规则提到学生会，我也去打听了，直接就说没有学生会。可都没有学生会，怎么下指令？” “当然这两条可以算是值得深挖的信息，可它也没有支点啊？我这一根棍，在哪儿都有种硬翘的感觉！” 他脸上都是烦躁，短短一天时间，就没了刚进副本时的意气风发。 这个副本太过平静没有波澜，没有危险也没有关键线索。 “李平，篮球，这算是我们找到的最大的点了。”宇智波鹳脸上的神情又转为沮丧，“可跟规则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凭空想象能够扯出一些关联，可这样的关联太多了，想不过来。 说来说去，都是猜测，推理，分析，没有实际发生的事情去支撑。 “太莫名其妙了，好像一滩血，两个脚印，然后我们连对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要求结案了。” 他的比喻抽象又形象，倒是提醒锦冠一件事。 “昨天，牛芳信遇到的危险……很特殊。” 截止目前，只有她实打实遇到过危险。 宇智波鹳定住，慢慢转过头，看着锦冠，然后一跃而起。 “对，她没理由啊！” 没理由这么不公平，就她一个人的规则能被触发，其他人的都安静如鸡。 作为当时的另一个当事人，锦冠仔细回想，给宇智波鹳提供了补充信息：“当时她都跳过了第一个餐盘，我推测餐盘有问题，于是配合她清理掉了那个餐盘……但实际上，在我看来，餐盘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问题？牛姨说那个餐盘很脏，到处都是红色的锈迹。”宇智波鹳疑惑。 “我什么也没看见，它看起来和其他餐盘一模一样。”锦冠重申。 宇智波鹳摸摸下巴，“你的意思是，她遇到危险不是被规则杀，而是遭遇了污染，产生认知错乱了？” 如果餐盘本身是干净的，那就是在特定的对象面前，餐盘“变脏”了。 出问题的不是餐盘，而是牛芳信自己。 “那又是因为什么她被污染了呢？这是轻污染区啊，一开始她就犯规了？” 锦冠：“她在窗口打饭，对象是学生，打菜过程除最后一条规则外，三条规则都有涉及。” 食堂工作守则1——高中生学习强度大，你会要求学生多点荤菜补充体力。 食堂工作守则2——打菜过程中不能擅离职守，但你完全主宰手中的勺子，量多量少自由发挥。 食堂工作守则3——食品安全大过天，请保证你给学生打菜的餐盘都是干净的。 宇智波鹳回忆三条规则，首先排除第三条。 “我们假设餐盘是干净的……” 他摸着下巴转了个圈，“当时牛姨也没有离开窗口，打菜份量也是充足的，也不会满溢出来……” 第二条也排除的话，就只剩第一条了。 宇智波鹳一拍栏杆，“牛姨是按照规则做的，难道是劝学生多点荤菜出了问题？” 没有人可以立即给出答案，锦冠也不能。 她是倾向于这个答案，也只是倾向于。 宇智波鹳何等灵光，一对上锦冠的视线就知道她的意思了，直接包揽：“我知道了，会通知到位，让牛姨深挖的。有结论告诉你。” 锦冠点头。 两人之间的默契完美达成。 还剩两三分钟时间，宇智波鹳又开始为之前的问题发愁，“牛姨的支线任务是找到了，可主线任务呢？” 锦冠看向教学楼外黑漆漆的夜空。 “或许时机未到。” 两人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直到打铃。 所有学生被关回到教室里，走廊上一片空荡。 唐三百从楼梯下方走上来，站在厕所旁边的走廊上，侧对着高二（5）班。 他像个游魂，空茫地看着锦冠和宇智波鹳二人曾经战立的位置。 自从和穆老师分开，他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不是被穆老师揭穿的窘迫和难堪，而是另一种……缺失了什么的迷茫。 这种情绪不知从何而来，让他的心一直提着，怎么也静不下来。 原本想来找锦冠探探情况，却无意撞见这两人站在一起。 说什么他是没听见的，锦冠的游刃有余倒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女孩和他是一样的。 都作为中间人存在的，吃两家饭。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被穆老师揭穿，被苏老板逼迫，被宇智波鹳这些人排斥，而这个女孩如鱼得水，苏老板等人对她冷待却客气，宇智波等人简直把她当自己人？ 出神了不知多久，他低头，搓开手中紧攥的纸。 1、你是一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你注重成绩，请牢记这两点； 2、繁重的工作让你感到压抑和痛苦，请在每天晚自习坐班时回办公室待至少半小时。 这是他的角色规则，他是一名班主任。 他当过班主任，那个时候大学毕业没几年，在一所高中当了六年班主任。 规则怪谈降临后，他就失业了。 在怪谈覆盖区熬了八年，五年前才挤进安全区。 什么心性都在生存面前磨没了。 被选入游戏后，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不择手段的活着。 但……活着总是不那么轻松的不是吗？ 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手段。 一直站到双腿发麻，唐三百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 找锦冠没用。 他心中的念头在长久思考后产生变化。 尽管这样想着，经过高二（5）班时，他还是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中午他已经看见过锦冠，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位置上。 书籍堆得满满的书桌前，女孩端端正正坐着，一只手压在本子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笔，嘴巴抿起双颊微鼓，很是努力的样子。 或许是盯得久了。 女孩又发现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 或许是没回过神，这一次女孩没有像中午那样冷漠地回看他，逼退他的目光，而是受惊一般飞快地低下头，盯着摊开的作业本。 唐三百扯了扯嘴角。 这种小女孩，正是上学的年纪，冷不丁抬头看到老师也还是会害怕呢。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 行政楼不在这边，唐三百下了楼，沿着路灯小道往后走。 高三一共十二个班级，从三楼到五楼都是高三的地盘，二楼是化学物理等实验室，一楼是架空层，这十六个教室组成了整栋4号教学楼。 3号教学楼和4号教学楼格局完全一致，两栋楼有走廊连接，三到五楼装了高二的十二个班级，二楼有一部分高一学生。 2号教学楼只有四层，和行政楼一起属于老教学楼，高一剩余的学生则在这里。 行政楼是1号教学楼，距离4号教学楼已经有一段距离。 即将踏入行政楼大门前，似乎鬼使神差，又似乎是冥冥中注定，唐三百 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4号教学楼的楼顶边缘处，似乎站了一个人！ 那道身影非常模糊，但唐三百可以确定，那就是人而不是什么竿子或者幻影。 现在是上课时间，谁会出现在哪里？！ 唐三百拔腿就往来路狂奔。 回到4号教学楼，冲上三楼时，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又像水一样从教室里流出来。 唐三百拨开出现在楼梯上的学生，一鼓作气往楼顶冲。 楼顶门开着，顶上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又往回走，然而刚才热闹过的楼梯此刻又恢复了冷清，再也找不到那个交汇的点。 晚上九点二十分。 锦冠站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上。 晚间的强风吹起她的长发，校服外套也被吹得向后鼓起。 操场中央功率极大的射灯光发散到篮球场时微微泛蓝，更为夜色添了三分冷意。 锦冠的目光落在篮球场边上，观众们经常站立的区域。 如果此刻那些位置上有人，她在中央，可以将所有欢呼与加油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不远处的操场上，苗苗带着她的“朋友”们在做散步任务，一群人谈笑风生的声音都能断断续续传过来不少。 “……同学录……给我……” “……高三……时间过得好快……” “要月考了……很烦……” 零零散散的也有其他的一些人，交谈的内容相差无几。 篮球场边上有四盏路灯，灯泡全灭，距离射灯又远，光线便显得很暗。 这可能是篮球场无人光顾的根本原因。 忽然间，一丝泣音突破各种杂乱的交谈声，闯入锦冠耳中。 锦冠回头，视线落在篮球架旁的一道阴影处。 那里竟然缩着一个身量娇小的女生！ 对方黑色的长发披散着，面容在昏暗的环境中有些模糊，但奇怪的是，锦冠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身上细微的颤抖。 她在发抖。 锦冠迈开脚步，不断拉近与对方的距离。 在与其只剩下不到五米时，女生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呜呜……我受够了……” 是谁？ 是什么情况？ 她该上前还是退后？ 这三个问题同时冲上脑海，一时间锦冠被定在原地，没有动作。 她甚至产生了一阵恍惚，而等那阵恍惚过去，对方已经消失在了深深的夜色里。 失误了。 锦冠懊恨。 她不该犹豫。 宿舍楼a栋。 二高的食堂不提供宵夜，牛芳信却也刚刚忙完下班回到宿舍里。 她洗洗刷刷一天，累得够呛，恨不能倒头就睡，坐在小板凳上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后生仔还在喋喋不休。 宇智波鹳把最新发现的线索，还有自己和锦冠的分析一股脑说了，持续输出十分钟后，才抓住人，正色道：“所以你这里的信息，非常重要！” 牛芳信揉揉太阳穴，道：“可我真想不起来昨天发现餐盘脏了前后发生的事情了。” 她当时急都急死了，哪有心思关注其他。 宇智波却很坚持：“你再想想，人看到过的东西一定会在脑海中留下痕迹，想不起来只是没有摸到把手，不能开门而已。” 牛芳信都要被他逗笑了。 她都五十了，记忆力本来就退化了啊。 “当时站在你面前的人，是男是女你都想不起来吗？”宇智波鹳失望道。 牛芳信也是被他逼急了，浑噩的脑子忽然一清，哎呀道：“昨天的事儿我是想不起来了，但今天中午，又发生了一个事情！” 讲到这里，她赶紧把中午遇到只要一个菜的女孩的事情说了。 宇智波鹳听完，气得直接站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牛芳信被小孩一喊，人都有点懵了，讷讷道：“我没时间啊，我忙完你们都走了，本来想下午去找你们的，那主任又总使唤我……都是诡异，我也不敢不听啊！” 宇智波鹳扶额，“你怎么过得补位游戏？” 牛芳信挺难为情的，道：“我那个家是要伺候恶婆婆，我就像照顾我妈一样照顾她，就过了……” 宇智波鹳：“……”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过往，让她重新回忆今天的细节。 “那女孩长什么样？” 牛芳信对人印象挺深的，描述道：“很瘦小的小姑娘，披着头发，低眉顺眼的，长相普通，有点儿不敢看人。” 这种描述方法，宇智波鹳出门去一眼就能扫到一个。 “她大概多高？”宇智波鹳站起来，比了比自己下巴的位置，“是不是差不多到我这儿？” 牛芳信仔细看看，又在自己身前比了比，点头，“对对，差不多！” 宇智波鹳又比在自己胸口处，“头发是不是大概这么长，有点毛躁？” “人不白，下巴这块儿有个芝麻大点的小黑痣？” 牛芳信看看，连连点头。 “对对！你怎么知道？” 宇智波鹳长出一口气，“我就知道她有问题！” 牛芳信反应过来了，问：“你也遇上她了？” “可不是。”宇智波鹳磨牙，“我昨天就该警醒了！” 牛芳信：“……啊？” 第27章 美好校园（8） 第27章 美好校园（8） 锦冠睁开眼睛。 第三天， 开始了。 她在室友们的热闹声中独自洗漱完毕，顺顺当当进入食堂，点了两个水煮蛋两个麻团三个菜包和一碗白粥。 正在角落安静吃着， 一阵风刮过。 “还吃呢？你这个年纪你怎么吃得下这么多？！” 锦冠拨正被吹乱的额发， 抬头看着一大清早就“生气”勃勃的宇智波鹳。 “我没吃晚饭。” 宇智波鹳：“……哦。” 他气焰回落， 赵子仁也赶到了， 气喘吁吁在旁边坐下。 锦冠慢条斯理咬下半个菜包， 宇智波鹳自行开始了。 “我问你，你见没见着过不太正常的同学？如果见过是在什么情况下见的，又长什么样子？” 锦冠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宇智波鹳直接读取她的肢体语言， 道：“你果然见过。” 锦冠咽下包子， 问：“一米五左右，不到八十斤， 长发， 刘海过眉，女孩。” “靠！”宇智波鹳差点拍桌，“就是她！我也见到了，而且是两次， 前天和昨天！” “第一天我就见过她， 在走廊上，她撞到我，不， 也不能说撞， 就从我身边擦过去了， 但当时我没在意。” “然后昨天晚自习放学后，她给我发了张问卷，给我就跑， 我都没来得及看见她长什么样，还是牛姨说她遇到的那人形象，帮我找到了门把手！” 赵子仁：“……门把手？” 宇智波鹳没理他，持续输出：“我们还找主线呢！主线早就送到咱眼皮子底下了！我根据她说的一回忆，想起了第一天擦到我这人，然后再一想，跟昨晚给我发问卷的也应该是同一个人！” 第一天…… 锦冠在记忆库里搜索，翻找，镜头晃动，最终定格在第一天傍晚，篮球场周边看客中的某一张脸上。 那个跟在自己搭过话的两个女孩身后离开的女生。 “啊。” 宇智波鹳听她发出的单音节，知道她也想起来了，哼哼：“这样一来，至少我们两个，是每天都有看到她的，我估计牛姨第一天也是看见她了的，之后被污染，正是因为牛姨那天干的事，犯了什么忌讳。” 赵子仁囫囵听着，也听出点门道，问：“那个，我看到的，是男生啊，李平，一米九大个，我确认过了。” 宇智波鹳翻白眼：“好了，那你出局，谁是卧底你是卧底行了吧？” 赵子仁当真了，面露惊恐。 “……逗你的。”宇智波鹳怕真给他吓死了，“你再好好想想，至少昨 天，你该看到的，真的是男生吗？” 赵子仁：“……什么意思？” “你追着声音出去没见影，折回来洗手才看见了李平是不是？你再想想，你冲出去的时候，女厕所进没进人？或者厕所旁边有没有女生？李平是之前就在那里，还是之后出现的？” 赵子仁懵懵想了一圈，还真想起来点东西。 “第一天，不是中午啊，就是我忘记我哪次去上厕所的时候，是在女厕所旁边看到过一个女生。女生不都是成群结队上厕所的么，当时她一个人站在外面，我就多看了一眼，不过没啥特别的，我就没留心。” “然后昨天……我想不起来了，昨天我是听到男生讲那些话追出去的，注意力全放在男的身上，只能确定我出去的时候李平不在，折回去的时候才看到的他，有没有女生是真不知道了。” 宇智波鹳嫌弃地看他，“又是个找不到门把手的。” 他终于理解哥哥说的，副本难度也与队友素质息息相关是什么情况了。 猪队友会错过线索导致拼图不能完整啊喂！ 锦冠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又解决了一个菜包一个水煮蛋，抽空问：“苗苗那边呢？” “苗苗……”宇智波鹳叹气，“正要说到她，她是知道什么都会跟我讲，看到一个人走路姿势奇怪要说，垃圾桶满了没人倒要说，连桌子上的书摆放位置歪了一点也要跟我说……但跟我讲得太多了，以至于我在和牛姨对线索时，才注意到她傍晚跟我说的，跟一个npc对视了的事情。” “我还没找到机会跟她细聊，晚点再说吧。” 糊涂的牛姨，茫然的仁弟，事无巨细的苗苗妹妹，和一拖三的他。 宇智波鹳想想都觉得自己心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三个人都听话老实，可以信任。 “我遇到的事儿大课间当众说吧？”宇智波鹳给出暗示。 锦冠点头，“你们先，我跟上。” 合作在两人相互传递的眼神中达成，锦冠面前也只剩下两个豆沙馅的麻团了。 她问：“还有事儿吗？” 宇智波鹳摇头，“暂时先这样吧。” 锦冠点头，做了个手势，“那请便吧。” 宇智波鹳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问赵子仁：“她在赶我？赶、我？！” 赵子仁会看眼色，默默把下一秒将请苍天辨忠奸的少爷拉走了。 宇智波鹳被他拽着，双眼仍旧死死盯着锦冠。 只见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在他离开后，无比深情地看着两个麻团儿，还露出了（天真无邪）（划掉）毛骨悚然的笑容，小口小口咬下去，一本满足的样子。 周三上午第二节课大课间。 除医生外，八个玩家汇合。 宇智波鹳和苏老板各为两组代表，分别做了友好交流的发言。 苏老板还特意补充了一下昨天集合时提到的篮球队组建名单的后续。 “名单上有李平的名字。” 友好开场后，真正的操作就开始了。 牛芳信在宇智波鹳眼神示意下分享了自己遇到的状况，等她分享完毕，锦冠兑现承诺跟上，在苏老板和流烟惊讶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遇到的事情。 直接说完后，才对心生狐疑的流烟和苏老板解释：“早上的约定，我们需要线索上的交互，第一轮，我代表我们这一组，向他们表态，你们随意。” 流烟眼神复杂。 锦冠这一手，实在是高。 无论锦冠是不是事先跟水鸟组的人通过气确定好说辞，对她和苏老板而言，都是锦冠和水鸟组先抛出了两条实实在在的线索，他们怎么都吃不了亏。 水鸟组的的确确摆出了诚意，只要自己这边愿意交换线索，就能实现共赢。 可看似是愿者上钩，实际又别无选择。 如果自己这边不愿意，不但会失去对面的线索，还会失去锦冠这座桥梁，把对方彻底变成水鸟组的人。 这是阳谋。 流烟看向苏老板，苏老板面沉如水，沉默的时间超过十余秒，终于开口：“玩家就是一个整体，共赢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说完，他看向唐三百，抬了抬手。 看完锦冠表现后的唐三百越发沉默，被点名后才开口，把昨晚的事情娓娓道来。 “……就是可惜，没看到那人的样子。” 他又补充：“我事后和苏老板他们演练过，我看到的那个人应该也是个子矮小的女生，至少不是李平那种大高个男生。至于第一天，第一天我的情况你们懂的，也不知道了。” 赵子仁看向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朝他点了下头，赵子仁呼出一口气，把自己昨天中午在厕所门口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描述完后，他挠着头道：“发生这个事后我也去高二打听了一下，确认我遇到的这个男生就是李平本人。第一天我是看到过一个女生，也在厕所附近，孤零零一个站着，但没注意她长什么样。” 这一轮的两人都似是而非，也算公平。 第三轮，宇智波鹳让苗苗上了。 苗苗也只说了第二天在操场被女生盯的事情，第一天她实在没有印象，也就不提了。 流烟接道：“无论你们信不信，第一天我也是没有印象的，我可能见过那个女生，毕竟宿舍里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要回来睡觉，但没引起我的注意。而在昨天晚上，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她陷入回忆。 昨晚十点半后，宿舍楼早已熄灯。 热闹了一天的校园在熄灯的瞬间按下暂停键，四周静得可怕，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她再听不到旁的声响。 尽管已经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每到这个时刻，流烟还是紧张的。 她先按宿管工作守则上的要求，准时将男女宿舍两栋楼的大门都锁上了，然后回a栋101的宿舍，也是她的值班室坐着。 a101也在宿舍范围内，日光灯在熄灯后也是打不开的。 但作为宿管，她有一只手电筒，和一盏放在桌角充好电的台灯。 这两样东西多少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按照常理，十点半是个临界点，学生若是晚归，大部分也会卡在这个时间附近，所以十点半到十一点，她都会坐在值班室里等。 干坐是非常无聊且容易产生恐慌感的，流烟只能反复研究规则。 而研究最多的，自然是只属于她的角色规则。 1、你是家庭破碎无法正常任教被分配到宿管多年的老师，你脾气很坏，请牢记这两点； 2、为学生第二天有更好的精神状态学习，请在宿舍楼门锁上后查寝至少半小时。 家庭破碎无法正常任教。 流烟私下里把手机翻了个底朝天，在某个软件的备份文件里找到一张p过的合照，合照上女方是她自己的脸，而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脸上被打了一个覆盖全脸的红叉。 看起来确实很破碎。 不过那张合照的备份时间已经很久远了，好几年前的事情。 脾气很坏这一点，她也通过随机找学生交谈，通过他们的表现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每个人面对她都很拘谨，胆小的还战战兢兢，想来脾气确实不好。 第一条的正确性似乎不用再怀疑了。 十一点整。 她拿上手电筒，打开a栋的锁，进入二楼后在里面重新上锁，开始一间间查寝。 宿舍有八人间和十二人间，两栋宿舍楼，上百个房间，查起来不那么轻松。 流烟打着手电筒，没有挨个房间开门，几乎是扫一眼就过，两栋楼查完，差不多刚好半小时。 第一天晚上，她的查寝行动非常顺利。 这一次似乎也很顺利，就在她结束a栋的查寝，进入b栋时，外面有了动静。 “开门……开门……” 流烟不由喃喃出声，模仿着昨晚听到的声音，重复：“老师，开门……” 众人听着，起了一身 鸡皮疙瘩。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流烟恢复原本的音调，耸肩，“我从b栋返回，赶去a栋时，已经没人了。” 宇智波鹳摸下巴，沉思：“这么巧，你和唐三百都没亲眼见过女生？” 流烟面不改色，看了赵子仁一眼。 “目前，可就你们组看到了男的没看到女的。” 角色规则的存在，让玩家之间的关系总带着微妙的紧绷。 宇智波鹳朝她笑笑，道：“别急啊，我也没说什么，最后一轮了，还是我先来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来给大家传阅。 “我遇到的也是女生，第一天在走廊上跟我擦肩而过，第二天给我塞了这份问卷就跑。” 问卷传到锦冠手上，雪白的纸张上就四个题目。 问题一：霸凌包括身体霸凌和言语霸凌吗？（是or否） 问题二：以下哪种行为可以称之为霸凌？（a 挥起拳头殴打他；b 抬起下巴嘲讽他；） 问题三：你会霸凌他人吗？（会or不会） 问题四：你如何看待霸凌与被霸凌者之间的矛盾，遇到霸凌事件，你会怎么做？（简述题） 看完题目，锦冠把纸传给探身过来张望的赵子仁和苗苗。 苏老板开口，意有所指：“不愧是鹤神的弟弟，你这张问卷，提供的线索真多啊。” 被人质疑，宇智波鹳没有生气。 “首先，这张纸绝对不是我自己打印出来钓鱼的，信不信随你们。” “其次，如果这张纸是我打印出来的，‘发现’这张纸的人，绝不会是我自己。” “最后，问卷内容不在本次信息互换的讨论范畴内，发问卷的人才是重点。她已经是第二次找上我，第二次找上锦冠，应该也是第二次找上牛姨，第二次找上苗苗，第二次找上流烟……” 他跟报菜名似的，拉了一串名字出来。 “第一次不明显，第二次错过时机就会错过与她面对面的机会，那么，会不会有还有第三次找上门来，对方会给我们更多的时间和余地呢？” “哦——”他拖长音调，“忘了说了，但能听出来吧？结合我，苗苗，牛姨，锦冠，我们四位纯新人亲眼认证，我们判定这些女生，为同一个人。” 他加重纯新人的咬字，小小还击了一下苏老板昨天听闻他们是新人后变化的脸色。 苏老板的脸色再度出现扭曲。 而宇智波鹳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紧接着发问：“轮到你了，你又发现了一些什么？” 苏老板也不愧是老江湖，很快利用难度分级找回了场子。 “看来新人的难度是要低一些，我和流烟，赵子仁一样，都没有，或者说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见到了你们口中描述的那个女孩。” 赵子仁听到他说的话，虚握的拳头紧了紧。 “我的身份是校长，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行政楼，见到学生的机会很少，也就是巡视的时候和饭点这两个时间能够和学生接触。” 苏老板作沉吟状：“我不那么确定，但确实有两个比较值得在意的点。” “一个，就是高二三班的李平，他很受女生欢迎，同时也深受男生嫉妒，在其他班级的男生堆里，他的风评算不上好，我跟一些老师了解过，说他有点傲。” “另一个，倒是个女生。” 他说到了重点，语速放慢：“我也没看到过她的正脸，但我应该有两次，看到过她的背影，在我离开行政楼的时候。” “当然，这一个点，我必须承认，原本没被我放在心上，是我根据你们的结论，你们描述的女孩的样貌体型，在我看到的景象中搜索出来的，的确有这么一个很瘦小的女孩在我的视野里出现过。” 他叹气：“或许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因为我的身份，每次都回避了吧。” 身份。 无论是难度真的分级，作为老玩家的他更难见到女孩，还是身为校长的他和学生之间具备更难跨越的鸿沟，都在情理之中。 至此，信息交换完毕。 双方透露的信息量和可信程度，都旗鼓相当。 这个大课间给他们剩下的时间，又不多了。 “好！”宇智波鹳鼓掌，“我相信大家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让我们基于这些线索，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方向吧。” 截至目前，霸凌这个主题的正确性已然毋庸置疑。 主人公则暂定为不知名女孩和李平。 “当务之急是先确定女孩的身份，这么瘦小的女生，应该不难排查。” 赵子仁举手，“昨天我们不是查到李平和一个女生在暧昧吗？会不会就是他的暧昧对象？” 苗苗立即道：“这个我打听到了！李平暧昧对象叫许立春，各方面都很普通，用那些同学的话来说就是完全配不上李平……回想昨天傍晚我看到的女生，虽然长相我没看得太清楚，但肯定不是美女。” 宇智波鹳算是和对方最近距离接触过的人了，也认同：“就是普通人。” 其他人的目光又投向见过女孩的锦冠和牛芳信。 锦冠回忆昨晚的场景。 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还是看清了一些对方的特征。 “很瘦，矮小，头发凌乱，不会打扮。” 牛芳信跟着点头，“眼睛红红的，小可怜样，不漂亮。” 听起来，外表气质都没什么优势，和风头正盛的李平不是一路人。 “行，那我们先确认许立春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对象。”宇智波鹳把女孩的特征再跟大家说了一遍，“一米五左右，很瘦，嘴巴下边有小痣，长发，人很朴素。” 苏老板：“这个身份由我和唐三百来确认吧，老师调查这些相对方便。” 流烟：“我那边有晚归记录登记表，许立春……我也去找下有没有这个名字。” 事实如此，宇智波鹳同意了。 苗苗：“我再去打听打听扯头花那事，或许和霸凌有关呢。” 赵子仁：“那我再打听一下李平，都说拔出萝卜带出泥，姑且试试。” 牛芳信老老实实问：“我要做什么？” 宇智波鹳想了想，道：“你打菜的时候多留心吧，如果再看到那个女生，给我们打手势，我们会留心看的。” 最后只剩下锦冠了。 不等锦冠开口，苏老板效仿宇智波鹳给牛芳信派活，抢先对锦冠作出安排：“你去找一下医生，我看这里这么多人，也就你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去找找他，打探一下他那边的情况。” 锦冠没说话，没打算听他安排。 苏老板看她面色平静，只当她默认了，隐藏下嘴角的冷笑。 众人分开，一拨人上楼，一拨人往自己的方向走。 赵子仁有点魂不守舍的，苗苗低头想该怎么最大化利用小伙伴们。 宇智波鹳凝视唐三百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锦冠径直往教室走，直到宇智波鹳追赶上来。 “你们组人才辈出啊，卡bug……差点给我忽悠住了。” 他意有所指，锦冠慢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在宇智波鹳挑衅的目光中，锦冠慢悠悠看向赵子仁，道：“你们组也是。” 宇智波鹳：“……我竟无法反驳。” 锦冠走到前面去了。 赵子仁和苗苗被他们的对话说得发懵，纷纷询问是什么意思。 宇智波鹳心累摆手。 “别问，问就是没意义，你们就记住，别往那些老油条跟前凑就行了。” 赵子仁心虚地低下了头。 中午，食堂。 锦冠跟随队伍，又到了牛芳信面前。 让对方给自己打了三个素菜，牛芳信熟练地在刷卡机上按了个金额，锦冠拿出饭卡，在刷卡机上刷过。 刷卡机的小屏幕上显示出两行数字，一行消费金额，一行余额。 一个素菜两块钱，消费六块，余额八百二十三。 锦冠倏 地顿住。 全肉菜一顿饭也就十几块的消费，“我”的饭卡里面居然有这么多钱。 接过餐盘，锦冠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让出位置让下一个同学点菜，然后假装放饭卡，站在窗口边不走，直到下一位同学点完菜刷卡。 滴。 对方一荤两素标准搭配，消费十元，余额八十五。 锦冠转身离开。 下午。 谢顶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一手画圆一手写公式，激情澎湃。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搞？哎对！画一个内切球……” 锦冠听得很认真。 她喜欢数学课。 这一门学科很有意思，只利用一些数字和字母，就能解决很多奇妙的问题。 有一种，尽在鼓掌间的成就感。 老师又背过身去，粉笔头啪啪按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又一串公式。 锦冠跟着在纸上演算，余光瞥见走廊上经过一道瘦小的身影。 她下意识看过去，在黑板上的动静停下时，立即收回。 对上从讲台上扫下来的视线，锦冠面不改色，心潮起伏。 是昨晚的女生！ 数学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又转回去，啪啪地敲黑板。 “学数学，知识点就是要融会贯通才学得好，外接球和内切球，是非常好的辅助工具……” 人就这么从旁边走过去，锦冠作为玩家，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对方的行动。 学生守则第3条——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请端正学习态度，好好学习，记住，老师喜欢态度端正的学生。 锦冠的视线跟着老师的粉笔走，尽可能集中注意力。 老师几笔收了尾，敲了敲黑板让大家从头到尾再看一遍，然后拿起卷子，道：“这题过了，我们接下来讲下一道题。” 说着离开讲台，往教室后方走。 锦冠目光追随着对方，当老师走到教室中间，不靠走廊的那侧窗户外，忽然飘起了洋洋洒洒的碎纸片。 纸片被撕得大大小小，雪花般落下来。 “锦冠！” 只是一秒的分神，前一秒还在教室中间的老师已然来到锦冠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 老师的声音很冷，对窗外下起的纸片雪毫无察觉。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是，好像窗外什么也没有，注意力都放在老师身上。 锦冠维持人设，小声回答：“对不起老师，上一题我没明白，还在想。” 多次留级的笨学生，听不懂题目，很正常。 “要专心，好好听讲。” 老师果然接受了她的说辞，转而去问其他同学：“上一题有没有没听懂的，人多的话我再讲一遍。” 教室里稀稀拉拉举起两三只手。 “大部分同学都听懂了，那不耽误大家时间，没听懂的下课自己找我问或者找同学问，这个知识点不难，大家还是要掌握的……” 锦冠看着背过身往讲台走的老师，醍醐灌顶。 她怎么没想到呢！ 同学会回避忽视她，老师不会！ 接下来，锦冠没再往窗外多看一眼，全程盯着老师的脸。 下课后，她看着被同学包围的老师，想了想，先赶往楼下。 来到纸片飞洒下来的草坪上时，保洁阿姨刚好提着一袋垃圾离开。 保洁，规则里完全没有提到的职业。 根据补位游戏的经验，玩家在与规则完全无关的诡异面前，是完全不被保护的。 锦冠没有冒然过去，而是先在草坪上找有没有漏网之鱼。 “有发现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上课看窗外，下课被老师抓住批评了一通，来晚了。” 宇智波鹳也赶到了，气喘吁吁加入搜索行动。 “有。” 锦冠在一丛修剪圆润的花木枝丫里拣出一张拇指大的碎片。 宇智波鹳惊喜：“还真有？！” 他也先不找了，凑过来看纸片，“什么东西？” 锦冠直接把碎片给了他。 宇智波鹳接过一看，“靠，正好没字！” 这时，距离上课只剩半分钟。 锦冠头也不回地上楼，留下一句。 “但可以确定，被撕碎是写作业用的横线本。” 写了作业的横线本没什么好撕的，除非上面写的不是作业，而是值得被撕掉的内容。 宇智波鹳身体一晃，撒腿就跑。 第28章 美好校园（9） 第28章 美好校园（9） 又一堂课结束， 锦冠离开教室，前往教学楼下方的草坪上。 她到时，唐三百， 流烟都在， 水鸟组成员已经到齐， 全都弯着腰在树杈子草杆间找碎片残渣。 看到她来， 宇智波鹳直起身体， 对她指了一块区域，“去那儿吧，正下方的位置牛姨和唐三百已经在我们上课的时候找过了， 没有发现， 应该都被保洁清理掉了。我们现在分工扩散出去，试试在更远的地方找。” 锦冠点头， 走到他安排的区域查看。 草坪上的草许久没被修剪， 偏长了一些，脚踩在上面，立即陷下去半个脚掌。 锦冠没有去翻草皮，草皮很密， 飘下来的纸片很难挤进去， 最有可能藏匿碎纸的地方还是在于灌木，花丛，和为数不多的几棵柏树上。 锦冠先是检查了最方便看的花丛和灌木丛， 正在逐一排除， 苗苗那边有发现了。 “我找到了一张！”苗苗兴奋地举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上面有字！” 话音未落，在这里找了快一个小时的唐三百也有了发现。 “我也找到了一张！” 锦冠没急着凑过去看，确认地面上都没有纸片后， 目光落在前方的大树上。 她靠过去，在挺拔的树干上拍了一掌。 细弱的枝叶瞬间颤动，抖了一片鳞状叶子下来。 大力发出的声响引起其他人侧目。 宇智波鹳缓缓将目光移动到自己面前的柏树上。 三米高的柏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长势无比扎实。 他两步走过去，趁着膝盖不注意，抬起来就给了柏树一记膝击。 枝叶扑簌簌扇动，一片足有两指长宽的纸片如同落叶，翩然从树顶飞下，一路旋转，最终被他合在掌心。 宇智波鹳呲了呲牙，忍住了揉按膝盖的冲动，先去看纸上的内容。 “举、报。” 赵子仁念出上面的两个字。 撕成条状的纸片上只有这两个大字。 苗苗把自己找到的纸片也放宇智波鹳掌中。 “道、默、许 感、悲。” 最后是唐三百找到的内容。 “全、部、属、实、请 感、激、不、尽。” 宇智波鹳把手掌上的三张纸片按顺序放好。 “这是抬头。” 他点点“举报”。 “这是结尾。” 又点点“感激不尽”。 流烟得出答案：“这是一封举报信，中间提到默许二字，应该是在描述事情经过。” 宇智波鹳点头，“对。” 牛芳信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发出灵魂拷问：“举报信？谁把举报信给撕了？” “就那个女生。”赵子仁说，“这次我看清楚了，就是她，她从我们教室经过，就两三分钟，纸片就飘下来了。” 苗苗看向其他人，欲言又止。 宇智波鹳示意她随便说，苗苗才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我和我的小伙伴打听到，高二的女生，好像对许立春……就是李平那个所谓的暧昧对象，做了很可怕的事情，不是扯头花那么简单。 ” 流烟眉头一动，看向她，“什么可怕的事？” “就是……”苗苗抿抿唇，艰难道，“关厕所隔间，扇耳光，烫烟头……之类的。” 流烟：“那个李平是高二三班的对吧？高二的那些女生是几班的，你知道吗？” “也是三班的。”苗苗语气笃定，“我们只在三班打探出了这些消息，别的班级一无所获。” “消息藏得这么严实？我和苏老板从老师那里没打听到这个。”唐三百神情凝重，“会不会是班级群体霸凌？相互配合，让老师和其他班级的同学都无法发现端倪。” 苗苗心都提起来了，“不会吧，那我会不会有麻烦？” 宇智波鹳眉头皱得更深了，问：“你自己出面了？” “那倒也没有。”苗苗也不傻，“我是用对李平感兴趣的理由，让我的那些朋友去打听的。” 唐三百安慰道：“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锦冠觉得古怪：“这么巧，许立春是三班的，李平是三班的，霸凌许立春的女同学也是三班的，所有事件，都发生在高二三班里？又这么不巧的，玩家的师生身份，都是高三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离奇。 宇智波鹳看向唐三百，问：“你们确认了吗，许立春长什么样？” 唐三百叹气：“许立春不在学校，请了一周假，我们没见到本人。” 又这么巧。 “我们不能离开学校，面见是不可能了。不过……苏老板跟她班主任打听了，许立春也是一个非常瘦小，长发，长相普通的女生。” 唐三百：“我们觉得就是她了，学生守则里不是说了吗，不能按时上课要请假，她撕纸扔纸就是在上课时间，昨天晚上出现在顶楼的那道身影，也是上课时间。如果她没请假，反而要排除了。”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锦冠：“如果这个人是许立春，许立春又是被霸凌的对象，那她为什么要撕掉举报信？” 这一问，又把大家问住了。 是啊，被霸凌的人写了举报信，为什么又要撕掉？ 牛芳信生活经验丰富，小心道：“是不是没用啊，没用就会撕掉泄愤。新闻不是很多吗，举报，都是没用的，大家只能通过跳楼啊，下跪啊这种方式来维权，正常途径都没用。” 倒也说得通。 一个试图反抗却屡屡碰壁的受害者吗？ “女孩的身份苏老板会再确认的。”唐三百又道，“晚自习的时候，他会找借口每个班级巡查，找一找下巴有痣又特别瘦小的长发女孩，如果能找到，再通知你们过去辨认，如果找不到，多半就是许立春了。” 也算严谨。 众人接受了这个说法。 流烟：“我找过宿管登记簿，没有许立春的名字。” 众人又将视线聚焦到她身上，流烟耸肩。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喊开门的不是许立春，另一种，晚归的许立春没能回宿舍。” 锦冠心念一动，想问她要登记簿来看看，唐三百提醒道：“还有一分钟上课，你们该回去了。” “先这样吧。”宇智波鹳摆摆手，“走了。” 锦冠只能先作罢，再找机会。 高二年级某个办公室内，苏老板把花名册还给面前的老师，笑道：“辛苦，届时家访，你们班，就定许立春和李平，到时我跟你们一起。” 高二三班班主任点头，“好，他们成绩都不错，都是重本苗子，您一起去家访，也能让他们的家长更重视。” 苏老板装模作样地又说了几句，离开办公室。 家访什么的自然是他找的借口，该说不说，校长身份真的很好用，普通教师都很配合“工作”。 下一站，他去了档案室，调阅了李平和许立春的档案。 档案上贴有照片，照片上的许立春下巴尖尖，上镜都能看出来瘦弱，可能是因为照片小，又或者ps过，在她脸上没看到任何小痣。 档案后还附了入学以来的成绩排名，高二的还没更新，高一第一个学期成绩还不算好，在班级中下游，第二个学期突飞猛进，进步成了年级前五十。 家庭背景普通，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他又去看李平的档案。 李平的档案袋比许立春厚多了，高一高二都和许立春同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最差都没掉出过年级前十，是个人才。 家庭背景不错，爸爸是医生，妈妈是公务员。 苏老板多看了妈妈那一栏一眼——晁顒。 倒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特殊，只是两个字都不会念，下意识侧目。 接着往下翻，苏老板终于知道为什么李平的档案比许立春厚了。 除了成绩单，还有竞赛奖状的复印件，以及……两张处分通知。 这个成绩拔尖家境优良的学生，居然背过处分。 一次打群架，一次损坏公共财产。 细看处分通知，两张都是他高一的时候发生的。 损坏公共财产是他砸了当时的高二（6）班的教室，打群架也是跟这个班级的学生，跟这个班三个男生一个女生，通过偷袭敲闷棍，一打四成功打赢，稳占上风。 原因没细说，只用“产生摩擦”四个字概括了。 苏老板当即又去调取这四个人的档案，却得知这四个人转学了，档案也跟着转走。 居然转学了。 苏老板又把手头档案翻了一遍，再调出锦冠四人的档案。 赵子仁和苗苗的档案平平无奇，锦冠和宇智波鹳的档案厚度都很厚。 锦冠的档案厚是因为她高一读了两年，高二读了两年，现在是她在这所学校的第五个年头。 宇智波鹳的档案则厚在他一骑绝尘的成绩，从未失手过的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项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比这些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四人高二，就读了同一个班级。 高二（6）班。 苏老板眉心的褶皱，又深了数分。 他放下资料，捻了捻手中又薄又小的角色规则。 1、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你看重声誉，请牢记这两点； 2、为使学校教职工都有一个积极的工作态度，请保证每天对他们训话至少半小时。 · 下午放学后。 篮球场。 锦冠晚了几分钟到，李平已经和一群陌生的男同学在场地里打得热火朝天了。 围观的人里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没能占到场地，就在旁边坐着冷板凳，一边闲聊一边等人退出。 “技术好就是吃香，来了就能上场。” “可不是，不过如果让我在你和他中间选一个，我也选他。” “滚滚！我是自己让的好吗？！” 第一天搭讪过的两个女生也在，锦冠想了想，朝二人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一个女生回过头，看清锦冠的脸后，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挤到了她的同伴，同伴小声啊了一下，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同时看着锦冠，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不自然。 锦冠将这一抹神色变化收在眼底，没挑破，只低声道：“你们好，看到你们也在，来打个招呼……”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女生尴尬地笑起来，道：“又来看球啊？” 锦冠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掩在鼻下轻咳一声。 “嗯，随便看看。” 女生勉强找了个话题，道：“你想看的那个人不在哦，他迷上了五子棋，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教室跟人斗法，不打球了都。” 锦冠笑了一下。 两个女生又对视一眼，贴在一起的两条胳膊相互挤了挤，最终又推出一人道：“那个，学姐，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啊？” 锦冠眉峰一动，立即借着拨头发的动作掩饰，轻声道：“我没什么朋友。” “啊……” 两个女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神情更加尴尬。 锦冠放下手，对她们又笑了笑。 女生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个，你很喜欢看篮球么，好像经常看到你在这里。” 锦冠不觉得“我”是来看篮球的，如果“我”是一个真正热爱篮球的人，那“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与篮球相关的元素。 但锦冠翻遍了“我”的个人物品，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 所以，她的回答是—— “不是因为喜欢篮球，只是习惯了。” “篮球场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脸上同时露出 掩饰不住的好奇。 “是为什么呀？” 锦冠怎么知道为什么，于是低下头，但笑不语。 两个女生又相互挤了挤对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出于某种不知名的顾虑，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最终作罢了。 锦冠也没再跟她们说话，专心看球。 李平带着球如风穿梭在球员中间，一路冲破重重防线，纵身一跳，将球用力扣进篮框中。 试图拦截的球员拍了个空，落地后哇哇大叫。 “三个人一起都防不住你，太强了吧！” 李平伸手一捞，将弹起的篮球抓回手中，露出笑容。 “菜鸡。” 话音落下，新一轮的抢球游戏正式开始，而场外延迟数秒的欢呼，热烈地响彻校园。 时间过五点半后，天色暗得很快，和周一差不多时间，李平投进最后一个球，摆摆手说不打了。 “再来两个呗？”有人挽留，“吃个饭十五分钟就够了。” 李平摇头，捡起随便扔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挂在肩上，扫了四周一眼，扬起声调道：“不了，这里的路灯全是坏的，我怕黑。” 他的声音洪亮，不但让队友笑骂，也清晰地传入了周边每一个人耳中。 “……去你的吧！” “走了走了，没看头了。” 一群人前拥后簇离开，锦冠看了看安在篮球场四个角上的路灯。 被砸碎的玻璃灯罩里是同样碎裂的灯泡，夕阳的余晖洒落其间，泛起点点橙色的暗芒。 锦冠敛眸。 学姐。 那两个女生，这回认识“我”了呢。 为了节省时间，锦冠直接横跨操场，往食堂方向走。 这个点操场上有很多吃过晚饭出来消食的学生，四周视线交错声音啁哳，十分混乱。 尽管如此，锦冠还是察觉到不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几乎是同时，一道男声响起，近在咫尺。 “听说你在找我？” 视线定格，锦冠的目光落在大半天不见的医生脸上，再落在他的身上。 医生今天不是一身白，而是换成了浓重的黑色，黑衬衣黑外套黑裤子黑鞋子，就连手套都是黑的。 黑得极端，黑得全是反差。 总而言之，昨天的他随时能够加入一场中式葬礼，而今天的他，则像是刚从西式葬礼上返回。 看起来都不太吉利。 锦冠的视线扫完，重新回到对方脸上，反问。 “你听谁说的？” 医生挑眉，卖人卖得毫不迟疑。 “唐老师。” 他可没说谎，今天中午在办公室遇到，对方的原话就是“锦冠要找你商量一些事情”。 虽然他没信就是了。 “你信了？”锦冠问。 医生反问：“你猜我信不信？” 锦冠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扔下一句干脆利落的“不猜”。 医生跟在她身后，悠游自在地走着，感叹：“真是不可爱啊，这种性格，现实生活中也没人爱搭理你吧？” 大步走在前方的人骤然停下。 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张开。 “才不是！” 忽然变得尖锐的女声让医生也停下来。 医生八风不动的微笑面具上出现几分真实的愕然。 生气了。 居然生气了。 还是以这种……这种小孩子似的姿态生气。 医生看着前方因为愤怒不断握紧的拳头和颤抖的肩膀，茫然到一时失去了反应。 好在前方的人在忽然的炸毛后也以非常快的速度恢复了平静。 女孩的拳头松开，回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视线相对。 医生又是一愣。 锦冠无疑是漂亮的，五官拆开来看都漂亮的那种漂亮。 骨相皮相也都经得起分析，能让人一眼惊艳，也非常耐看。 其性格与让人印象深刻的浓烈外表一致，明明话不多，却总能在三言两语间挑动起所有人的情绪。 但之前的千万种刺加起来，都不及她此时看过来的这一眼。 这一眼里，有愤怒。 用情绪更强烈的词汇来形容的话，是这一眼里，全是杀气。 无比强烈的攻击性如天外陨石降落，直直砸向医生。 她说“才不是”时表现出来的怒意让人茫然，而今冰冷如刀的视线…… 医生看着她的眼睛，缓慢的心脏加速，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直达颅顶！ 他抬起手，按住怦怦跳动的胸口。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后一种愤怒，并不因为他随口说来的挑衅话语。 “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锦冠的脸色很冷，“没有人有资格做这种评价，评价出来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价值。” 太奇妙了。 明明她的回答回应了自己的挑衅，但他能感觉到，不是，她回应的不是这个。 甚至，她像是再跟另一个人对话而非自己！ 太有趣了！ “有道理，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那张脸在黑色衬衫的衬托下白得发光。 “但道理有什么用呢？” 他竖起食指，又在锦冠面前将其折下。 “它只会让讲道理的人闭嘴，却不能让不讲道理的家伙收手。” 他忽地上前一步，扬长声调，仰起脸，慷慨激昂。 “我是一个懦夫吗？” 他将双臂打开环抱世界，却又闭上眼睛。 “谁骂我恶人？谁敲破我的脑壳？谁拔去我的胡子，把它吹在我的脸上？谁扭我的脖子？谁当面斥责我胡说？！” 风吹起他衣服的下摆，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像一朵小小的火苗，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邪风鼓舞，开始猛烈燃烧。 而锦冠心头的怒火，却在此时被扑灭。 “……” 原来是个神经病。 ----------------------- 作者有话说：“我是一个懦夫吗？谁骂我恶人？谁敲破我的脑壳？谁拔去我的胡子，把它吹在我的脸上？谁扭我的脖子？谁当面斥责我胡说？！” ——by哈姆雷特[三花猫头] ps.所有角色规则都放完了，宝子们，掌握了一切的你们走在玩家的前面了！ 第29章 美好校园（10） 第29章 美好校园（10） 锦冠在食堂遇到了流烟。 流烟刚吃完饭， 主动过来跟她打了招呼。 “你怎么现在才来，有遇到医生吗？” 晦气。 锦冠把餐盘放在角落里的空位上，坐下。 “刚刚碰到了。” 流烟“哦”了一声， 看她冷淡的脸色， 想来和医生的遇见也不太愉快， 想着对方要是打探到了消息明天碰头也会说， 便不想自讨没趣， 只道：“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等一下。”锦冠却叫住她。 在流烟疑惑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说几句吧。” 她难得主动， 流烟想了想， 收回脚，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锦冠没绕弯子， 直入主题：“我想看看你的登记表。” “可以。”流烟答应得很痛快。 她拿出手机， 在里面找到唐三百发给她的消息，又打开相册给锦冠看。 “其实登记表上晚归的学生寥寥无几，十多页纸基本都是周末没回家的学生登记的。我已经查过了，上面没有李平的名字， 没有许立春的名字， 也没有你们这几个玩家学生的名字。” 锦冠一页页翻她的相册。 相册里拍的是登记表上的内容，每一页她都拍了下来，一共十四页。 流烟拍得很全， 左上角订书针的折角折到最里面， 将表格的边缘线都完整得拍了进去。 时间从十月份往前推到五月。 锦冠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五点四十八分。 花了几分钟时间， 逐一扫过登记簿上的姓名和登记日期，确认这一本登记簿的连贯性后，把手机推还给 流烟。 “只有这一本吗？” 流烟耸耸肩， “值班室上上下下我都找遍了，只找到了这一本。如果我们的方向没有出现太大的错误，这个本子上一定有线索，只是我们现在还没发现而已……” “的确有线索。”锦冠在吃饭的间隙里抽空答道。 “嗯？！”流烟原本只是随便给她看看，根本没想从锦冠这里得到什么见解，闻言眼睛一亮，身体前倾靠近锦冠，“哪里有问题？” 锦冠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时间。” “时间？”流烟蹙着眉，反复翻看自己拍下的照片寻找蛛丝马迹。 “登记簿是用订书机手工装订而成的，从你拍摄的照片来看，它本来也就二十张纸上下。” 流烟随着她的话点点头，“是，我没数过，但差不多就是二十张。”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把上个学期和这个学期混在一起。” 流烟心神一动，在登记表上找到了两个学期交接的地方。 七月最后一票登记发生在七月八号暑假开始前，它的下一行就是八月三十号暑假回来后了。 两个学期，别说另起一本，它甚至都没有另起一页，而是直接登记在了一起。 这太不正常了，可以说没有一点点管理意识。 见她反应过来，锦冠继续道：“抛开‘你’是个特别懒惰粗心的宿管员不谈，可以认定，五月份之前发生一件让宿管销毁之前的登记簿，并且重开的大事。” 因为记录本就不多，也是为了营造宿管登记随意的假象，故意不做分界，把两个学期写在一起。 流烟瞳孔一缩。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所有身份规则的最后一条。 ——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这所学校，到底要掩盖什么？ 还与她这个登记簿有关？！ 流烟坐不住了，和锦冠道别后匆匆离去。 锦冠低头，把饭和菜搅和在一起。 五月份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们这些高三生，还在高二。 第三天的晚上如期而至。 副本进度过半。 晚自习第一节课，有老师来坐班，是物理老师。 课上了三天，所有老师都出现了一遍，最温柔，看她的眼神最平和的，就是这位上了年纪的小老太太。 就她了。 锦冠看着还没开始写的物理作业，把本子抽出来，花一节课时间，对照例题做了几道，和答案一对，三道题错了两道。 下课铃声一响，她紧跟在一下课就离开位置的同桌后面，快步走向抄起茶杯就走的老师。 “老师。” 她叫了一声，物理老师停下来。 锦冠上前两步，把本子给他，“这两题我做错了，老师能给我讲一下吗？” 物理老师接过她的本子看一眼，又看一眼她的脸，笑着点头。 “来我办公室吧。” 果然，“我”的突破口，在老师那里。 物理老师的办公室在同一层，办公室不大，摆了六张桌子。 办公室里没有人，物理老师先拉了其他老师的椅子过来给锦冠坐，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了草稿纸过来，直接给她讲题。 锦冠作出全神贯注的样子，听她讲解。 题目不复杂，老师很快讲完，问她听懂了吗，锦冠点点头，示意自己都听懂了。 物理老师放下笔，欣慰地看着她。 “我就说你不笨，想学还是能学得进去的。不着急，咱慢慢来，有什么不懂的，你就只管来问。” 锦冠说“谢谢老师”，人站起来，却没走。 在老师关怀的目光中，她用犹豫的口吻道：“老师，我……” 她故意停顿，看起来支支吾吾的。 物理老师柔声细语鼓励道：“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说错了也不要紧。” ——记住，老师喜欢态度端正的学生。 锦冠面上越慌，心中越沉静。 “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可是……我还是学不好，其实，其实我没听懂……” 老师：“……” “老师，我是不是考不上大学了？” “……再努努力嘛，而且高考也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老师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一定能考上，便掏心窝子安慰道，“咱能学多少学多少，努力过，也不后悔。” 锦冠头垂在胸前，声若蚊讷。 “老师，我总觉得，我不该活着……” 物理老师大惊失色。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锦冠低声：“我这样没用的人，又笨，又懦弱……为什么我还活着……” 她觉得，人设不会没有意义。 而要求所有人谨言慎行的大事，其严重程度，很大可能事关生死。 她现在，就要用角色规则里的人设，加上自己的揣测，去面前这看不见底的浑水里钓一钓。 办公室静默下来。 过了有半分钟，物理老师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那不是你的错，错的不是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想了。” 钓到了！ 锦冠心头一跳，看向老师。 老师神情柔和，轻抚她的背。 “可是我……”锦冠摇头，“是我的错，如果我……” “不。”老师打断，坚定地看着她，“你也是受害者，你会害怕，没有勇气站出来都是人之常情，错的是那几个垃圾。生命是可贵的，你的生命更是可贵！你的身上，承载着两个人的未来！” 锦冠被这信息量巨大的话语惊掉了伤感悲怆的神情。 好在她的怔愣也符合这会儿该有的反应，老师没有察觉异常，语气越发铿锵有力，凝视着她道：“老师这么说，不是想给你压力，而是想告诉你，如果觉得亏欠，如果感到内疚，如果你不安，想想她为你遮挡过风雨，现在她临阵脱逃了，你更要继承她曾经的勇气！你要成长起来，像她一样，但比她更好的去帮助他人！” 叮铃铃—— 锦冠踏着上课铃声回到教室。 看着课桌上摆着的一张稿纸，她伸手按住，收紧。 稿纸从中间被攥起，皱成一团。 果然！ 她就知道，故事不会脱离玩家存在，“我”必然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我”的身份得到了补充。 留级生，笨蛋，懦弱的人，受害者，被保护的对象，没有勇气站出来的胆小鬼。 可惜……最终也没能从物理老师口中了解到具体的事件。 第二节课下课后，宇智波鹳阴沉着脸出现在窗边，对着锦冠的第一句话就是——出事了。 锦冠跟着他下楼，来到教学楼底下花坛边的阴暗角落。 苗苗双手抱头蜷缩着，时不时发出抽泣的声音，赵子仁在她身边，无措地轻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 从楼上赶来的路上，锦冠已经听宇智波鹳说明了情况。 赵子仁在厕所门口发现了神志不清的苗苗，并把她带到楼下暂时安置，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能等苗苗缓过来自己说明。 宇智波鹳脸色很难看，他捏着自己的下巴，烦躁地走来走去。 “是污染，绝对是污染！可她为什么会在教学楼被污染？我原以为就算被污染，她也应该是在操场上，在那莫名其妙的半小时任务时间里！该死！这到底是不是轻污染区！” 锦冠在苗苗面前蹲下来。 她是女生，在同为女生的苗苗面前，方便施展很多。 “苗苗。”她将女生埋在双膝间的脑袋抬起来，与其惊惧无比的泪眼对上后，手指下滑，捧住了对方的脸。 “苗苗。” 她又叫了对方一声，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 “醒醒！”锦冠加重音量，厉声道，“你是一个玩家，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在进行的是游戏，感受到的恐惧只是污染！” 苗苗的眼泪涌得更凶，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 “好。”锦冠忽地放低声 音，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那你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苗苗颤抖着张开嘴唇，“高三……11班……” 当她凭借本能说出与她现在所在班级完全不同的数字时，她眼中的混沌也被拨开，逐渐浮现出清明。 “呜——” 当彻底看清面前的人时，她的眼泪再次哗哗落下，整个人扑进锦冠怀里。 锦冠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牢牢地将人接住。 “刚刚……好绝望呜呜呜……好像有人摁住了我的头……不让我起来……不让我呼吸……” “我好害怕呜……” 锦冠拍了拍对方的背，无声安抚。 “绝望。”宇智波鹳喃喃，“据说污染会产生两种认知错乱，比较好挣脱的一种就是**上的折磨，比如冷意和具象化的痛苦，让人感受到暗无天日的窒息，或是丧失理智的愤怒……直至迷失。” 锦冠经历过宇智波鹳所说的前一种。 那种耳蜗被击穿的感觉，只是回忆起来都还残留着三分痛楚。 锦冠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好了，现在该告诉我们，在被污染前，你都经历了什么。” 赵子仁欲言又止，想再给苗苗一些缓冲的时间，被宇智波鹳锤了一拳。 “距离上课，只剩两分钟。” 规则里写得很清楚，禁止迟到早退，禁止旷课，如果不抓紧时间把变故弄清楚，谁知道下一节课后又轮到谁被污染。 苗苗擦了擦眼泪，道：“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那个女生了，我就……” 她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是她先……先看我的，就像昨天在操场看我那样……她好像想跟我说话……” “我就想到了规则，同学求助那条。” 学生守则7——同学之间应当团结友爱，相互帮助，这是对的，绝对正确，不要怀疑。 “她被霸凌了，还举报过却失败了，那她遇到的事情肯定很难，我又是玩家，我怕她会向我求助，让我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到时候我不能拒绝，就想先当没有看见她，等她不看我，再偷偷跟上，但就在我转身后……” 她又开始语无伦次，痛苦地摇摇头，“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脑子里只剩下绝望……” “也就是说。”宇智波鹳分析，“你是在这个场景下，做错了什么。” 赵子仁：“是不是被判定为视而不见了啊，虽然还没被求助，但苗苗的行为也是不符合团结友爱相互帮助这个价值观的。” 宇智波鹳也不能确定。 “如果是这条规则的缘故，那这一条，就是学生守则触发的第一条规则杀……先不说了，回教室，下节课下课再讨论。” 赵子仁过来和锦冠一起扶苗苗上楼，没忍住吐槽：“我们这个身份也太不得劲儿了，就课余和睡前那点时间可以自由活动，教职工可支配时间比我们长好多。” 锦冠眼睫垂落，若有所思。 第30章 美好校园（11） 第30章 美好校园（11） 昨天和前天， 那个女生在几乎每一个人面前都出现过，今天没道理只在苗苗面前出现。 锦冠判断，只要有机会， 对方也会找上自己。 第三节课下课铃声的响起昭示着晚自习的结束， 锦冠跟随人流走出教学楼， 又去了昏暗的篮球场。 和之前的两个晚上一样， 白天热闹非凡的篮球场入夜后便黯淡无光， 被人抛弃。 锦冠回过头，看向带着小伙伴们走入操场的苗苗一行。 人的适应能力是没有上限的，几十分钟前还虚弱憔悴的苗苗已经打起精神， 自然地跟朋友们嘻哈笑闹。 操场的光线比篮球场亮很多很多， 锦冠能够清晰地看到她们穿在校服外套里衣服的颜色。 如此明亮，不全是操场中央高高竖立的射灯的缘故， 还有围绕跑道外安置的路灯的作用。 路灯间隔不算近， 大约二十米才有一盏，十盏路灯共同努力，完美地填补了射灯的不足，不说亮如白昼， 也让操场摆脱夜色， 拥有了不需要费力就能看清身边事物的光明。 锦冠忽地回头，去看篮球场周边的四盏路灯。 四盏路灯，四盏全是坏的。 操场十盏路灯， 十盏都是好的。 是了。 篮球场路灯的损坏方式， 本来就很奇怪。 这些灯是被砸碎的， 是人为破坏。 它们的不被修缮，跟被破坏的原因应当密不可分。 ——学校篮球场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这一条规则反复跳出来，提醒她注意。 篮球场前面还有学校二字， 这个特殊的意义，与学校相关。 锦冠脑海中闪过各种纷杂的念头，最终梳理剩下几个关键信息。 ——你也是受害者。 “我”被校园霸凌过。 ——球队重组了，又要有比赛看了。 重组的前提是解散，篮球队曾经解散过，李平是后起之秀。 ——话说回来，现在风气已经好多了。 ——也不好说，高二那个姓李的不隐隐约约又有那个趋势？ 也就是说，之前的篮球队带来过不好的风气，解散可能跟这个风气有关。 这是不是代表，“我”曾经遭遇的霸凌，和篮球队有关？ 以及——学姐，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啊？ 两个女生忽然知道了“我”是学姐，如果不是她们自己特意去打听，必然是谁告诉了她们。 是那个女孩？当时那个女孩跟在这两个女生后面离开的。 但如果是因女孩而来，这两个女生没必要再来试探自己才对。 锦冠在篮球场等了一会儿，保持落单状态，想等女孩找上门来。 她在篮球场见过女孩两次，希望会有第三次。 可惜事与愿违，教学楼的灯都灭了大半，对方还是没来。 锦冠转念一想，决定不等了。 苗苗这次遇见女孩也不是在她的任务地点，这一回应该是不一样的。 4号楼四楼，宇智波鹳所在高三（6）班的灯还亮着。 想到宇智波鹳的角色规则还是未知的，其任务时间似乎也不在白天，或许六班还亮着灯，是他的缘故，锦冠决定上去看看。 刚走到教学楼底下，正遇上急匆匆跑来的牛芳信。 中年女人额头都是汗，嘴里嘟嘟囔囔着“完了完了”之类的话。 “怎么了？”锦冠叫住她。 牛芳信接着楼梯灯看清她的面容，忙不迭跟她分享：“我又遇到那个女同学啦，哎，这次我可惹了麻烦了！” 锦冠让她详细说说，牛芳信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我去倒垃圾的时候，那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睁着双乌灵灵的眼睛就看着我。” “我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她明摆着有事儿，总不能当做没看见啊，就下意识问了一句‘同学你怎么了’？” “好么，一问就问出事情来了。”牛芳信的脸上写满了懊悔，“她朝我张开嘴……” 说到这里，牛芳信先闭上嘴，再快速地张合两下。 锦冠蹙眉，“你说什么？” 牛芳信立马指着她点头，“我当时的反应跟你一模一样！不是我不说，是没声音，我就看到她嘴巴动了，但那一瞬间我就跟聋了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她肯定想对我下手了！”牛芳信越想越不对，结束加班任务后决定过来找人，跟比自己聪明很多的组长商量商量，防患于未然。 牛芳信和苗苗都遇到了女生，结局却完全不同。 锦冠沉吟。 是因为牛芳信没有对女孩置之不理吗？ 锦冠脑海中的信息不断分解重组，最终汇聚成模模糊糊的轮廓，歪七扭八地站立起来。 锦冠没有给牛芳 信提意见，只道：“那快去吧。” 牛芳信就蹬蹬蹬上楼去找人了。 锦冠望着她的背影，心道果然。 牛芳信直奔教学楼，分明是确定宇智波鹳还在这里。 锦冠不着急上去了，现在距离晚自习放学还不到半小时，宇智波鹳如果是晚自习结束后才开始任务，现在还没结束，牛芳信上去也是等，她也得跟着等，不如再在周边转一圈。 锦冠看着后方的3号楼，那里是高二的地方。 她走了过去。 高二的学业压力没有高三生这么大，这会儿教室里的灯差不多都熄灭了，只有一两个班级还开着。 高二（3）班在三楼，这一层楼的灯都已经灭了。 锦冠在教室外停留片刻，借着走廊的灯光看着里面整齐排列的座位，没有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出现在这一层楼的厕所外面。 两栋教学楼一模一样，厕所也一般无二。 锦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抬手，捋顺一缕翘起来的长发。 她朝女厕所里走进去。 厕所里的灯和走廊上一样是感应灯，很灵敏，锦冠的脚才出现在门口，灯就前仆后继的亮了。 一进厕所，异味扑鼻而来。 公共厕所很难干净，这一层楼的厕所也是，瓷砖地面脏兮兮的，惨白的灯光打在灰色的隔间门板上，落下幢幢黑影。 她走过去，打开了第一个隔间门。 教学楼有些年头，隔间的门轴也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响声。 门板被推开，露出里面泛黄的蹲坑，和从垃圾桶里满溢出来的厕纸。 锦冠又接着推开了第二扇，第三扇…… 把所有隔间都查了一遍。 离开女厕所，锦冠往楼上走去，将这一栋楼的每一个女厕所都看了一遍才离开。 结束后时间也差不多了，锦冠回到4号楼下，准备上去看看宇智波鹳他们。 上楼梯时习惯性回眸看一眼四周，目光掠过白日聚会的大树下方时，蓦地顿住。 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瘦小的人影。 那人裹着一件宽大的校服，校服拉链拉到最上方，下巴藏进校服里，长发凌乱地盖在脸上遮挡住一半面容，只剩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沉沉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牛芳信才描述过的画面，在自己面前重演了。 锦冠的心跳开始加快。 是紧张，也是兴奋。 她来了！ 锦冠朝对方走了过去，这一次两人很顺利地面对面了。 锦冠来到女孩面前，近距离看，越发觉得对方矮小瘦弱。 她大概只有一米五五，只到锦冠的下巴，身上几乎没什么肉，瘦骨嶙峋的样子。 女孩的脸微微仰起，露出宇智波鹳描述过的那颗小痣。 他们看到的，至少她和宇智波鹳看到的，确实是同一个女孩。 与此同时，锦冠也看见了女孩眼角没有擦干的泪水。 也就在这时。 女孩张开双唇。 锦冠完全体会到了牛芳信说的——“那一瞬间我就跟聋了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锦冠也什么都没听见，只看到了女孩嘴巴短暂开合。 再然后，女孩就又消失了。 一切重归平静。 锦冠回忆着对方的口型。 是三个字吗？ 高三（6）班门口，牛芳信终于等到宇智波鹳出来，激动得上前就要跟人讨论。 宇智波鹳却抬手制止她，道：“牛姨你先回你宿舍去，我晚点过去找你。” 牛芳信：“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宇智波鹳道，“但我还在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最迟十点我会过去的。”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其紧锁的眉头也让牛芳信不得不闭上嘴巴。 “好，那你先忙，先忙吧。”她怕自己拖人后腿，尽管心中惴惴，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宇智波鹳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和教室里唯一一位也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的同学，眉头越蹙越深。 他原本以为，女孩会在自己的任务时间找过来，但是没有。 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还没出现，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宿舍，如果回了，今晚基本是和女孩错过了。 宇智波鹳和锦冠想的一样，他也觉得女孩没道理只找上苗苗，不来找他。 或许是时间未到。 他这样告诉自己。 最后一位同学也走了，宇智波鹳冷静下来，开始做题，尽量保持平常心。 但随着时间距离十点越来越近，他情绪也越来越浮躁，草稿从整齐到凌乱，然后开始胡乱涂鸦，最后还是坐不住了。 他烦躁地起身，关了教室的灯下楼。 这个时间，教学楼已经没有人了。 每一段走廊都黑漆漆的，只有楼梯的声控灯不断亮起，热情地欢迎人类的到来。 哒哒哒。 宇智波鹳下到三楼，通过楼梯转折中空的部分，看到一楼的灯也亮了。 哒哒。 哒哒哒。 宇智波鹳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停下。 他定定站在原地，看着出现在二楼的瘦小女孩。 被不算明亮的楼梯灯一照，女孩披散的长发在脸颊上打出两条深深的阴影，显得她的人更加瘦削，颧骨都分外突出来。 宇智波鹳没有轻举妄动。 苗苗被污染的后果还历历在目，他只能一眨不眨看着对方，试图展露自己的友好。 “你好。”他挤出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和气一些，“你是不是需要帮助，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很乐意……”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他的四周已经万籁俱静。 宇智波鹳只能死死盯着对方张合的嘴巴，把这无声的一幕深深刻进脑海里，不放过一丝细节。 十点零五分。 当宇智波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牛芳信宿舍，看到里面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三个人时，堵在耳朵里的那团棉花终于被拿掉，他大大地喘了口气。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刚经历了什么——” 赵子仁幽幽开口：“聋了是吗？” “我遇到那个女孩然后——” 宇智波鹳戛然而止。 他看看端正坐在凳子上的赵子仁，又看看咕噜咕噜喝水的牛芳信，再看看倚靠在墙上一脸淡然的锦冠，后知后觉：“你们也……你们都什么情况？！” 在他赶来之前，锦冠三人已经交换过遭遇，赵子仁代表其他二人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才说自己的。 “我是回宿舍的路上遇到她的，她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还吓了我一跳。我当时也不敢动，就一直盯着她，然后她开口，我就聋了。” “我们已经相互核对过，那个女孩说得话应该很短，就几个字，很可能说了一样的话，但到底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赵子仁摇头叹息：“原以为你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可惜……” “咳！”宇智波鹳清清嗓子，挽尊，“我当然比你们要好一些，她的口型，我能大致复刻出来。” 此话一出，赵子仁亮眼放光，站起来把他推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坐你坐，对哦，我都忘了，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复刻一个口型，不在话下啊！” 宇智波鹳又清了清嗓子，更正：“我没学过唇语，唇部动作幅度没有那么大，记忆困难，哪怕是我，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复刻。而且，只要我的复刻与原版有一丝丝差距，都可能会让我们的分析完全错误，所以只能参考。” 赵子仁对他信心很足：“好啦好啦，能复刻就很了不起了，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这话大大取悦了宇智波鹳，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宇智波鹳特意看了锦冠一眼，微微抬起下巴。 锦冠：“……” 什么扳回一城的小表情。 幼稚。 时间有限，宇智波鹳调动全部记忆，嘴唇一张一合，依样画葫芦模仿起来。 第一个字，上下嘴唇都往外送，呈张开的椭圆形，上下嘴唇的距离是拉近的。 第二个字和第一个字的口型几乎一模一样。 第三个字，上下嘴唇开始动作后，距离是拉远的，下嘴唇幅度较大，嘴角微微上抬。 大家都是门外汉，即便能模仿个形，也很难读取发力状态和发声部位，仍旧无法顺利读取信息。 锦 冠记性不差，虽然不能像宇智波鹳这样模仿出来，但也还有印象。 宇智波鹳作出口型的时候，跟她印象中没什么出入，还是有分析价值的。 围着宇智波鹳这个唯一的希望，大家让他重复了好几遍。 宇智波鹳每一次都做得一模一样，给大家提供了非常良好的破解条件。 赵子仁看着宇智波鹳的嘴巴，学了起来，并且尝试发出声音。 “qiujiu——” 锦冠看着他。 牛芳信没忍住笑了，“啾？啾啾？怎么像鸟叫，哈哈哈哈！” 赵子仁也笑了，试着发出同样的声响，“啾啾，啾……好像是差不多！” 他瞪大眼睛看向宇智波鹳，“你再做一遍看看？” 宇智波鹳宛如机器人，重复得一丝不差。 “啾……救！”调到新的音节后，赵子仁的眼睛瞪得更大，“救救？救救我？！” 赵子仁激动地拿出学生守则，摊开来，找到那条大家都非常熟悉的规则。 学生守则7——同学之间应当团结友爱，相互帮助，这是对的，绝对正确，不要怀疑。 “求助，是求助吧？”赵子仁一叠声道，几乎要跳起来。 牛芳信跟着学了一下，道：“是诶，好像差不多。” 宇智波鹳翻了个白眼，“差很多好吗？前两个字是差不多，第三个字明显不是‘我’，‘我’的口型辨识度还是有的，扯不到嘴角。” 赵子仁动了动嘴唇，发现的确如此，又颓丧下去。 牛芳信忧愁：“那是说的什么啊……” 宇智波鹳握紧拳头，也是懊悔。 “等这次回去，我就找人教我唇语，卡在这儿真是难受……你干什么去？” 已经走到门边，准备开门出去的锦冠回过头，看向睁着大眼瞪自己的宇智波鹳，姿态和声音都不急不躁。 “赶下一场。” 宇智波鹳：“……” 他悻悻摆手，“差点忘了，你不是我们组的人。” 锦冠笑了一下，打开门出去了。 宿舍楼就那么大，流烟所在的宿舍紧靠着楼梯，锦冠出门左转，也就走了十来米就到了。 流烟的宿舍里没人，锦冠望向b栋，回忆第一天晚上看到几人站立的位置，走了过去。 屋里开着灯，一道人影从浅色的窗帘后透出来。 笃笃。 锦冠礼貌叩门。 数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她。 锦冠抬头，对上医生冷冰冰的眼睛。 上一次距离这样近还是在楼梯上，有台阶作为辅助，锦冠没有感觉到身形清瘦的医生作为男性在身材上的高大，现下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距离又如此之近，对方的身形忽然显得压迫感十足起来。 锦冠净身高有一米七三，穿鞋一七五，和宇智波鹳以及赵子仁都是“平等”相交，比唐三百和苏老板都还要高一些。 医生比她高半个头还多，是这个副本中，唯一一个给她带来压迫感和忌惮感的人。 不同于几个小时对方精神奕奕的疯疯癫癫，医生此刻的脸很臭，眉眼间还有几分倦怠，声音没了刻意为之的低沉，清爽了很多。 “干什么？” 卸下伪装后，用词都接地气了。 锦冠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才道：“你知道唐三百和苏老板的宿舍是哪一间吗？” 十点多，学生基本都已经回宿舍洗漱，楼下空荡荡的，基本不见人影。 医生似笑非笑扫她一眼，打起一些精神。 “你也没被当自己人啊，连他们宿舍在哪儿都不知道。” 锦冠微笑，“自己人怎么比得上自由人，你说是吗？” 医生欣然点头，懒洋洋道：“说得好，那么你要开出什么筹码，来我这里换取你需要的答案？” 锦冠定定看了他两秒，道：“你太见外了。” 医生挑眉，“现在愿意承认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不分你我了？” “那倒不是。”锦冠轻笑，“只是现场看过你的独家表演，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点别的情分。” 医生嘴角刚挂上去的笑容消失了。 水光滟潋的桃花眼阴沉下来，冒出飕飕的寒光。 锦冠感觉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冷意，脸上的笑也淡了，微微凝眉看着面前的男人。 医生俯身，身体自然地前倾，将锦冠刚刚拉开的距离又拉近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 “你的语气很奇怪，是……在威胁我什么吗？” 锦冠的心跳无法自控地加快了。 强烈的心悸感充斥着她的胸膛，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直接没顶。 冷意蔓延至全身，让张嘴这个动作都变得困难。 “什么威胁？我想说的是……” 她用力换了口气，纤长的脖颈上青筋跳动，苍白脆弱，又坚韧顽强。 医生看着她，眼底倒映出一个轮廓。 一只天鹅，迎着屠刀扬起了优雅的颈项。 锦冠按捺住忽然涌上心头的惶惶，看着医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放弃原本准备好的台词，改为单刀直入。 “相比其他人，我们更说得上话，指个路不算为难吧？” 她承认刚才的语气是别有深意，但她有求于人，又怎么会去得罪对方，更别提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的本意是通过这个小小的调侃，去找到一个神经病愿意接受的切入点，不重蹈苏老板流烟等人的覆辙。 谁能想到对方的有病到这种程度，根本无法沟通。 锦冠已经放弃从他口中得到苏老板的宿舍位置，决定将对话终结在这里。 只等他把门关上一拍两散，结果…… 神经病的思维的确不是正常人所能理解的。 话音落下，医生却笑了起来，语气恢复之前的懒散。 “好的，小天鹅。” ----------------------- 作者有话说：之前最后一段总有宝子误解男主真的发病，稍微调整了几句，把几个可能有歧义的词汇删掉了 不正常是真的，但不正常的原因不是真的有精神病哈哈哈哈 第31章 美好校园（12） 第31章 美好校园（12） 一直到顺利进入苏老板的宿舍， 锦冠还不能回过神来。 医生的精神状态无疑是有问题的，正常人不能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也是合理的。 但是—— 小天鹅是什么鬼？ 就算他精神不正常，这种称呼是不是来得太莫名其妙了一点？ 还有……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总觉得， 刚才那一场谈话最值得关注的点……不是见鬼的小天鹅。 “你都找过来了， 是不是也遇到了那样的事？” 流烟的声音将锦冠的思绪带回当下， 她抬头， 环视这间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 唐三百魂不守舍地站在窗边， 苏老板大马金刀坐在床沿上，流烟坐了宿舍内唯一的旋转轮滑椅，正朝宿舍中央滑去。 校长宿舍比食堂员工的宿舍高级多了， 除了崭新的书桌书柜， 实木衣柜和洋气大床，竟然还在有限的空间里摆上了一组小沙发。 锦冠关上门， 自然地占据了柔软的沙发。 “如果你们是指找上门来的女孩无声的对白， 那我的确是遇到了。” “并且，我刚和水鸟组的人分开，他们中有三个人，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她的干脆直白让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苏 老板开口：“三个？还有一个呢？” 锦冠瞥了他一眼。 苏老板双手撑在膝盖上， 目光炯炯。 “还有一个情况特殊……晚点再说。” 锦冠的意思很明显了， 在场几人都是社会上的老油条，不至于这点眼色都不会看，当即从唐三百开始， 描述其今晚的遭遇。 “我是在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 在打开水的地方遇到了许立春。” 他直接用许立春指代了女孩。 “不等我说话， 她就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默剧，然后消失了。” 他说完后，流烟不搞一人一回合那套， 直接道：“我这边是临近晚自习放学，九点十分左右，她过来的，满脸都是眼泪，张开口也被消音了，最后消失。” 锦冠看向苏老板。 苏老板也难得大方一回，道：“我那边是在巡查路上遇到的，在高一和高二教学楼中间的路上，她忽然出现了，倒是没有都是眼泪，就是眼睛特别红。具体时间我没看，是在第二节晚自习中间发生的。” 唐三百打了个补丁，道：“我遇到的许立春也没有哭，就是看起来非常苍白。” 锦冠沉思。 女生的状态，出现的地点，时间都不一样…… 礼尚往来，她把自己从水鸟组获取的信息也告诉了他们。 苏老板听完正常的三人后，迫不及待问：“那个特殊的，是怎么回事？” “或许不能算特殊。”锦冠不疾不徐道，“当时女生出现，她选择忽视对方后被污染了，后续没有展开。” 苏老板眼底划过一丝阴翳。 “目前可只有她一人被污染。” 锦冠察觉到他话里的敌意，也没有为苗苗辩解，而是问起自己更关心的事情。 “女孩的身份确定了吗？” 说到这个，大家都有些皱眉。 苏老板道：“每个班我都看了，那些有疑似女孩的班级，我还特意进她们教室看了，但没有一个人完全符合女孩的样貌……或许，只能是许立春了。” “但不应该是许立春。”锦冠道。 其他三人看向她，唐三百抿了抿唇，问：“为什么？” “因为说不通。”锦冠反问他，“许立春为什么要来找我们？你是高三的班主任，我和宇智波他们是高三的学生，和她八竿子都打不着。” 唐三百不认可她的说法：“可我们是玩家，玩家本来就是特殊的存在，所有怪谈故事会自动找上门来。” 锦冠：“但你别忘了，这一场游戏，我们有明确的角色设定和规则。” 唐三百哑然。 流烟没有说话，在被锦冠点明登记簿存在的问题后，她对女孩的身份就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五月份之前发生的要被封口的重大事件，主角基本不可能是许立春这个还能正常上学，只是正巧在这周请假了的学生。 “好了，这个问题争是争不出结果的，等新的线索出现再说吧。”苏老板将这个话题带过，问放松靠在沙发里的锦冠，“医生那边，你有什么消息吗？” 锦冠答得毫不迟疑：“他有病，无法正常沟通。” 三人：“……” 苏老板不死心，追问：“我看他对你态度还算可以，今天一天了，你们什么交流都没有？” “有。”锦冠不否认的确发生过的事情。 但在几人亮起的眼神中，锦冠又道：“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是个异类，并不把通关放在心上。一个人连通关都不在意，我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些什么。” 流烟无比认可锦冠的话。 “是这样，他连规则都不屑交换。” 苏老板冷笑：“没有玩家不在意规则，除非他早就掌握了规则。” 锦冠直视意有所指的苏老板，声音比他的更冷，“你如果怀疑我，大可自己去跟他交涉。” 唐三百作为前期跟着医生的人，此刻处境尴尬，出声：“那什么，首先我不是想为自己洗脱嫌疑啊，只是话说到这里，我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 锦冠三人都看向他。 唐三百心里压力很大，锦冠被苏老板怀疑，他必然也不被信任，但没做过的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穆老师这个人，确实有点古怪。”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虽然医生自曝他的id是穆医生，但唐三百还是更习惯叫他穆老师。 “什么意思？”苏老板皱眉。 唐三百组织了一会儿语言，道：“具体找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昨天跟了他很久，期间他没有做任何打探方面的工作，就只是看，和找。尤其喜欢在纸堆里找，我想那个东西一定不大，但又很重要。” “纸堆里？” 苏老板和流烟对视一眼。 流烟迟疑道：“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特殊的线索？” 唐三百摇头，“不像，他的表现……真的完全不在意规则，看起来跟我们，走得完全是两条路似的。” 锦冠回想医生的表现，对唐三百的说辞持赞同态度。 正如苏老板所说，没有玩家不在意规则。 至少正常的玩家不应该不在意规则。 看来医生的不正常不只体现在性格方面，在通关一事上也是独树一帜。 流烟领会到唐三百的未尽之语，道：“他有问题？” 说着又看向苏老板，她可记得非常清楚，第一天苏老板就表现出了对医生的忌惮。 唐三百深吸一口气，道：“特殊的角色规则，完全不同的身份和人设，至今都没有带来危机的规则……除了玩家的对手就是玩家，我想不到别的可以解释现状的机制。” 流烟不由点头。 “我之前经历的两场游戏，规则杀都是很快出现了的。三天过去，每个人都好好得活着这种事，我听都没听过。” 苏老板：“我也没听说过。难道真是内鬼游戏，内鬼的通关方式，跟我们的不一样？” 唐三百：“或许我们应该去问问，医生今天有没有遇到过许……那个女孩。” 屋内三人明显要把矛头对准医生了，但锦冠脑海中，却回想起了昨天医生说过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建议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注定是一个错误的方向。 从目前种种看来，医生并非新人是绝对正确的结论。 可如果他是一个老辣的，游戏场数超过苏老板，被赋予最高难度“内鬼”身份的玩家，他非但不选择融入人群，还处处彰显不同，生怕别人怀疑不到他头上，这合理吗？ 如果医生是“内鬼”，这一切只会是他故意为之，那他们更不能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去做。 如果医生不是“内鬼”，那他们对医生的调查研究，真就只是浪费时间。 想清楚后，锦冠彻底放弃这条思路，转而道：“许立春人不在学校，她的书应该不会都被带走，我们手头有举报信的碎片，可以先核对字迹，看看是否重叠，确定一下身份。” 唐三百有多年教师经验，闻言提出一个办法：“不用这么麻烦，学生应该都有档案，许立春的档案上肯定有照片。今晚我们都正面看到了许立春的长相，如果能够看到档案照片，就能辨别对方是不是许立春了。因为大家都看到了，也不用担心被有心人利用或者误导。” 锦冠：“……档案？每个人都有？” 她实在是没太正经上过学，对此一无所知。 唐三百点头，“当然，正常情况下都有。” 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 锦冠正愁没有地方了解“我”，恨不能现在就让苏老板利用校长特权，带她去档案室看一看。 可惜下一秒，流烟便击碎了她刚冒出了的欣喜。 “没有档案，今天晚上我和苏老板一起去档案室找过了。李平的，许立春的，包括你们四个学生的档案，都没有。” 锦冠失望，但又很快抓住关键，问：“是只有我们六个的没有，还是所有学生都没有？” “你们这六个。”流烟也很费解，“也是奇怪，苏老板怀疑被人捷足先登，可我们问过管理处的老师，这几天没有人来调阅过档案。那这些档案，就只能是在我们进入游戏前，就被取走了。但除了玩家，谁又能如此精准地拿走这些档案？” 锦冠看向苏老板。 苏老板面带郁色，声音从齿根处发出：“这些档案里，绝对有关键的线索！” 锦冠收回视线，抬起左腿叠放在右腿上，身体后仰，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 唐三百焦躁道：“这条线索也断了？这么说来，那女孩的身份我们还没法确认了？” 流烟：“连续三天，女孩都出现了，明天很可能也会再来，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机会拍下她的照片……” 手机。 锦冠坐直身体，看向流烟他们。 手机。 这两个字在心中反复跳跃。 ——听说高二有同学又把表白墙搞起来了，带手机无，想吃瓜。 她记得第一天中午，听到过班上的同学如是说。 手机并不是教职工才有的，学生也有。 锦冠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周四的早上。 一大清早，宇智波鹳便大费周章地把除医生外的所有人聚集起来，开了一场大会。 他眼底发青，一副没睡好的模样，条理却很清晰，将昨晚一夜的成果一一展述。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角色规则的第一条有什么用。我想大家私下里，也都和我一样，把自己的那张规则研究千百遍了。 ” 自从第一天分成两组起就被刻意避过的个人角色规则重新被提起。 宇智波鹳用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想到最后，我认为，它必然和这一次的怪谈故事紧密挂钩，这第一条，就是我们在这个故事中扮演的角色身份。” “我们假设，这个故事，由我们九位玩家，和李平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构成，大家认为，自己的身份设定，会在这个霸凌故事中起到什么作用？” “我们不应该只是旁观者，而应该是参与者才对。” “会不会有人是霸凌者？有人是帮凶？” 众人脑子一个激灵，惊恐地看着宇智波鹳。 扔下炸弹的宇智波鹳神情淡定如初，继续道：“当然，也可能是受害者，或者施以援手的人。我想说的是，只有分清这些，我们才有可能在最终的清算时成功通关。 “是的。”宇智波鹳抬起下巴，郑重看着所有人，“我认为，我们会在周五，最后关头，迎来一次清算。” 赵子仁舔舔干涩的嘴唇，傻傻问：“什么清算？” 苗苗的脸色有些白，但她领会到了宇智波鹳的意思，磕磕绊绊道：“不、不同的游戏，结算方式也不同，有些游戏，比如操、操作类的，全程都会特别刺激，会遇到很多困难，但通常都会有好几条命，就算做错了，也有补救空间，不会做错一次就game over，但有、有些游戏……只有一次作答机会，答错了，就输了……” 宇智波鹳点头，“没错，我认为我们这一场游戏，就是作答型。虽然通关条件是存活至周五放学后从正大门离开校园，看起来是刺激型，但如今的游戏节奏已经告诉我们事情并非如此，条件里的存活，很可能是建立在我们回答正确的基础上。” 宇智波鹳抑扬顿挫说完，叹了口气：“这是我从这几天，大家都被女孩找上门这一点推理分析出来的，也不保证百分百对，但我绝对相信，认清身份，对本次通关一定是有帮助的。” 他的这一番话有点空，但对于一直向外探索忽略本身的一些玩家来说，算是当头棒喝般的警醒了。 也有人据此发散思维，灵光一现。 唐三百道：“也就是说，我们确实不都是队友。” 苏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宇智波鹳一愣，他的本意不是挑起对立，但唐三百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他迟疑道：“你这么理解的话……” 不等他说完，唐三百便激动起来，道：“是了，为什么这个副本节奏这么慢，为什么大家这么安全，就是因为身份啊！最先找到的那一张个人角色规则，第一句话就是人设，也就是身份牌！” “恶人要把自己隐藏在我们中间，而好人要做的是把恶人投出去！” 他越说越激动：“对，这是一个和狼人杀类似的游戏，不过这几天都没动静，应该是狼人没有杀人权，他要胜利，只需要不让自己的特殊身份被人发现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年纪大的还算稳得住，赵子仁直接变了脸色，而之前就后悔过的苗苗用力攥住了拳头，悔意再次涌上心头。 不过她也很快就想到了办法，道：“所以我们这些直接翻牌给大家看的，肯定是好人咯。” “这倒也未必。”苏老板出声，“如果角色规则一翻，恶人就会暴露，对恶人来说难度也太高了。而且，现在就说狼人没有杀人权，太过草率了。” “可能狼人等的就是这一幕，让大家自愿翻牌，然后发现目标。都有恶人了，谁知道有没有关键证人呢？” “我相信，就算这个游戏特殊，它也不会特殊到只是个在玩家之间抓内鬼的游戏，宇智波同学，你说对吗？” 宇智波鹳点头，“没错，从诡异入侵至今，那么多怪谈，玩家从来没有当过主角。游戏机制可能变革，但本质很难革新，规则怪谈在诡异中建立，本身就有完整的故事支撑，就算有内鬼，我们要做的也是根据故事去找出内鬼，而不是沉浸于找到玩家中的异类。” 经验最丰富的两个人都这么说，唐三百仔细思索一番，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苏老板话锋一转，“如果连续两天不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医生不是那个异类，也就是说，我们当中……有人撒谎了。” “昨天晚上，真的每一个人都见到女孩了吗？真的每一个人，都遭遇了一样的事情吗？” 他这样说，昨晚唯一一个直接被污染，错过女孩的苗苗应激了，咬牙开口：“女孩出现的时候，每个人都是独自在场，没有证人吧？就算有人撒谎，没撒谎的人，也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苏老板：“我只是提醒，希望大家不要太相信所谓的同伴，以防错信恶人后害人害己。”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我能通关这么多轮游戏，靠得就是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至此，众人无话，各自散去。 锦冠四人往教学楼走，一路上每个人都很沉默。 往日总是紧紧贴着宇智波鹳的赵子仁和苗苗受了苏老板的影响，错开几步跟着。 反倒是两guan心无芥蒂，并排向前。 沉默持续到四人走上楼梯，即将进入各自的教室，被锦冠扔给宇智波鹳的纸条终结。 宇智波鹳看着刚到手的角色规则，眨眨眼睛，“这么突然？” 锦冠：“你的也给我看看。” 宇智波鹳的心情从对方终于弃暗投明的欣慰，立即转为被怀疑的羞恼，气急败坏道：“你居然怀疑我？！狼人杀游戏里跳得最欢的的确可能是狼人但我绝不是！就算我是，我也是想让所有人都通关的好狼！别小看我们动物世界的道德标准！” 锦冠无视他满脸写着的“你丧良心”等字样，手掌向上摊开伸到他面前，态度没有丝毫动摇。 宇智波鹳只能生气地把自己的规则拍在她手上。 锦冠打开那团皱巴巴的纸。 刚看完，上课铃声响了。 宇智波鹳也看完了她的规则，哼道：“多次留级的笨学生，哼哼，怪不得我觉得你克我，原来你就那个‘蠢’！” 锦冠瞥他一眼，“优等生？” 不用多说什么，就这打量的一眼，疑问的语气，其中的讥讽意味杀伤力已经拉满。 宇智波鹳被气到蹦进自己的教室。 厌蠢症吗？ 锦冠在铃声停息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拿出外语课本，准备跟前几天一样，混在人群里滥竽充数，只是今天虽然也人声嘈杂，但响起来的……并不是朗朗读书声。 锦冠放下课本，环顾四周。 同学们前后左右，交头接耳，七嘴八舌，表情兴奋又复杂。 锦冠仔细一听，发现他们确实没有在读书，而是在谈论别的事情。 “……太恶劣了！” “女生居然也可以这么恶毒！果然最毒妇人心！” “怎么说话的？！我们还没说是蓝颜祸水呢！” ” 别吵别吵，咱就事论事，自己女朋友被这么欺负，我不信李平真就一点不知道。” “是啊，太惨了……” 李平。 锦冠抓住关键词。 “不过也没真凭实据啊，现在都是那个女生一面之词。” “高二那边应该炸了吧……” 同学们半天说不到重点，就在锦冠都想再尝试加入的时候，班主任大步走进来。 “都在吵吵什么呢，现在不是早读课吗？” 大家被迫收声，拿出课本大声朗读。 早读课一下课，锦冠出门找人，在六班门口等了七八分钟，宇智波鹳才出来。 “你也听说了？”他快人快语，“高二女生打女生的事情。” 锦冠点头，“情况如何？” 宇智波鹳摇头，“都是车轱辘话，具体什么情况根本问不出来，我估计赵子仁和我差不多，得看苗苗。” “如果从同学口中打听不到，可以想办法弄一台手机。”锦冠把自己昨晚的想法告诉宇智波鹳，“高三管理严格可能找不到，但是高一高二应该有不少学生带了手机。有了手机，找到一个叫表白墙的东西，仔细查查。” 宇智波鹳都记下来。 “包在我身上。” 第32章 美好校园（13） 第32章 美好校园（13） 高二事件的热度空前绝后， 同学们讨论的热情在上课时间都未能减退，任课老师几次喝止也不能完全杜绝，最后还是班主任又来了一趟， 才勉强控制住场面。 不管老师们作何感想， 锦冠都从中收获匪浅。 如她所料， 他们这群高三生还在高二的时候， 确实发生过一件大事。 同学们没有具体提及， 但说法是—— “我靠，这才过了多久，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咱们二高果然有点东西， 论成绩远远比不上一高， 论搞暴力咱是真有一套！”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尽管此次事件好像只发生在高二， 但也很有弄清楚的必要。 早不爆发晚不爆发， 偏偏在这个时间闹出来，一定不是巧合。 锦冠耐心等了两节课，第二节课大课间，众人再度集合。 宇智波鹳最先开口：“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高二霸凌事件的主角正是许立春， 她是不堪霸凌，才请假不愿意来上课了。” 苏老板作为校长，已经组织老师们开过一次会了， 很是焦头烂额。 “学生们群情激奋， 每个班都在议论这个事情， 老师们已经管不住了，都在等我拿主意。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宇智波鹳你说的清算的一环，不敢随便下指令， 只能先拖着，让老师们尽力压一压。就是不知道学生们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一夜之间，居然所有学生都知道了！” 唐三百作为老师，利用两节课时间也调查过，但学生们一条心，他还没有找到入口。 消息最滞后的是牛芳信，牛芳信肯定地告诉众人：“我们食堂的员工一开始是不知道的，还是吃早饭的时候，听一些学生在说才有所耳闻。消息来源是学生。” 宇智波鹳看了锦冠一眼，又抬头去看教学楼上，道：“苗苗想办法去找高一的同学借手机了，等她拿到手机，自有分晓。” 流烟不明所以，拿出自己的手机道：“手机？我们也有手机，你们要查什么？” 宇智波鹳摆手，“老师有老师的渠道，学生有学生的渠道，有时候，这两者是不共通的。” 那就只能等了。 众人心急如焚，就算眼下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愿意干等，又讨论起来。 唐三百道：“我们老师这边知道的情况是，许立春和李平谈恋爱，高二三班的女生们不满许立春这种普通女生独占班草，集体霸凌了她。李平表示自己确实和许立春走得很近，但对许立春被霸凌一事不知情，说许立春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过。” 这些情况和之前苗苗打探道的消息差不多，只是更具体了。 “据说高二三班每个女生都参与了对许立春的霸凌，现在高二年级的主任和三班班主任及任课老师们正在找他们挨个谈话，要是真的……每个人都参与了，那太可怕了。” 锦冠开口：“男生呢？” 唐三百道：“男生有些说隐隐约约知道一点但不知道这么严重，有些和李平一样，说自己一无所知。” 锦冠又问：“其他班级呢？特别是一班，二班，四班这三个同楼层班级，学生们都是什么反应？之前苗苗说其他班级打探不出许立春被欺负过的消息，现在东窗事发，三个班还是没有反馈吗？” “三班的学生都还没有调查完毕……”苏老板顿了顿，道，“其他班级还没顾上。” 锦冠盯着唐三百，“昨天找到举报信碎片的时候，你提到过可能是集体霸凌，后续没有进行调查吗？” 唐三百还真查了，解释道：“查了，但许立春不在班里，他们班上其乐融融的，看起来比其他班级关系都好呢，没有一点霸凌的痕迹，后面我们的调查重心又在确认那个女孩的身份上，这事儿就放一边了。” 流烟曾被锦冠提点过，听她这样三连问便期待起来，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集体霸凌的女生，完全不知情的暧昧对象，隐约知道一点没意识到严重性和一无所知的男生。”锦冠笑了，“这种组合，真是有趣。” “这个班上有多少个女生，多少个男生？” 这个问题流烟做过功课，答得非常快：“二十九个女生，二十个男生。” 锦冠：“好，不说别的，二十九个女生，每个人都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天方夜谭。” 流烟点头，“是不可能的，就算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每个女生都会喜欢。” 赵子仁犹豫几秒，道：“万一呢，李平确实很受欢迎啊。” “没有这种万一。”流烟斩钉截铁，“现实又不是小说，女生里可能有一些花痴，但又不是个个恋爱脑。看到一个好点的男的就扑上去，那是你们男频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我们没有那么不挑。” 赵子仁：“呃……”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讲，二十九个女生二十九个都喜欢李平，也不会发生二十八个人联手去欺负其中一个人的事情。”流烟说到这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不是脑残！” 流烟的输出正是锦冠要说的，她代为发言了，锦冠就继续往下讲：“不止女生，男生的表现也很怪异。嫉妒心是每个人生来都有的东西，同性之间在男女关系上天然存在竞争，如果李平真的收获了全班女生的欢心，男生们不会是这种表现，班上绝无可能其乐融融，至少，不会跟李平关系融洽。” 第一天下午放学，在楼梯上，几个男生甚至因为女生们只是跑去篮球场看人打球，就酸言酸语，阳腔怪调，怎么可能在一个男生抢了二十九个女生的关注后，都心平气和。 流烟嗤笑：“没有嫉妒心全都对男主心服口服的男生，看到男主都会爱上对方的无脑女生，被男主看上就备受欺凌的柔弱女主……还真有点像男人写得出来的剧本。” 几个男的沉默不语。 锦冠在心中重复两遍流烟的话语，眼前的迷雾忽地散开大半。 苗苗终于带着手机赶到了。 她气喘吁吁地把手机给宇智波鹳，“好不容易从高一一个学妹那里借到的，上课前得还回去才行，还有十分钟，抓……抓紧点！” “好。” 宇智波鹳答应下来，打开手机熟练地四处翻找。 三分钟后，他在一个社交软件里找到了名为“b市two高表白墙”的用户，点开对方头像进入空间，立即被铺天盖地的信息淹没。 而最新一条消息， 就是许立春事件。 “找到了！” 众人立刻围上去。 这是一张图片，头像没有打码，左边对话框较长，开头第一句话直接表明了投稿者的身份。 ——墙墙你好，我是高二（3）班的许立春。 ——我实名举报高二（3）班所有女生对我进行了霸凌，她们用各种难听的话语羞辱我，撕我的课本和试卷，往我身上泼水，扯我的头发和内衣肩带，用圆规扎我后背，烟头烫我的皮肤……我每天都像生活在地狱里，请曝光她们，让她们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简短，又触目惊心的文字。 宇智波鹳下拉页面，拉出长长回复楼。 小星星：天呐，保真吗，不能吧[惊恐] shine：许立春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我在我名字旁边看到过她，是个节气名所以特别有印象 迪士尼在逃绿巨人：为什么欺负她啊 瑞秋：能被班里所有女生讨厌是什么成分不用我多说了吧…… 大码金刀 回复瑞秋：你是不是想试试我一个巴掌拍在你脸上响不响，搁这儿受害者有罪论呢？ 叮当：有没有人展开说说 ￥-￥：要不要告诉老师啊 帮帮爱帮倒忙 回复￥-￥：告老师可以，但不要提到墙墙哦，不然又会被炸 太上皇万岁：朕的御前总管呢，速速查明真相，立刻马上告诉朕！ 格局：希望是开玩笑的 …… 宇智波鹳不断点开更多，翻了几百条评论，抬头，看着锦冠。 锦冠察觉到他的视线，和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老板：“这个账号是什么，我试试能不能加它。” “头像资料什么的能改先改一下，不然怕是会暴露。”宇智波鹳提醒了一句，才点开资料页给他看，并眼神示意牛芳信也过来加上。 有手机的几个人换头像的换头像，改资料的改资料，一同操作下来，最终都成功发送了验证信息。 “可以！”流烟握着手机，心情复杂，“原来手机是用在这里，多亏你们想到能去学生那里找手机。” 从进本到现在，她一直跟着苏老板这个老玩家什么收获也没有，反倒是这两个新人，几次找出了关键。 或许，该换条路走了。 流烟在想什么无人在意，四人的验证请求很快被通过，玩家手头的手机也可以查看表白墙的内容了。 宇智波鹳把手机还给苗苗，苗苗先行一步去还手机。 “回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苏老板也收起手机，严肃道，“如果许立春所言全部属实，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从重还是从轻？规则最后一条，是真，还是假？” 每一个守则的最后一条——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请自觉维护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众人沉默。 苏老板又道：“学生守则里，也有一条相关的。” 学生守则8——记住，每一个学生都受校方保护，好学生被保护，坏学生也被保护。 锦冠也想到这一条规则，微微蹙眉。 唐三百挣扎一秒，道：“我有任教经验，以前我们学校有老师吊死在教室里，就是偷偷掩盖了。学校遇到事情，基本都是能盖就盖，怕引起社会舆论影响学校声誉，也是怕各种事情打扰到学生们正常上课。” 事情还不明朗，没有人能够信誓旦旦给出结论。 众人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先拖，等事情水落石出，再做打算。 心不在焉又上了一堂课，下课铃声一响，锦冠和同楼层几人一起，不约而同去了楼下唐三百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格局都一样，唐三百的办公室也是那些桌子和柜子。 不大的空间一口气挤进去四个人，立马逼仄起来。 办公室里只有唐三百一个人在，宇智波鹳表明来意。 “一节课时间，表白墙里的内容你都查遍了吗？” 唐三百看着气势汹汹过来的几人，忍不住蹙眉，“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宇智波鹳双臂环胸，“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而已。别说你没看，但凡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应该都已经把表白墙翻个底朝天了。” 唐三百：“……我还真没看。” 在宇智波鹳再次张嘴之前，他看向锦冠，用极快的语速道：“我去查高二三班那一层楼其他三个班级了！” 锦冠拍了下前方的宇智波鹳，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问：“情况如何？” 唐三百：“没有，都表示不知情。” 锦冠丝毫不意外地点点头，道：“那接下来不用在高二查了，查查高三吧。” “……什么意思？”唐三百不理解，“许立春事件是当下最明显的线索，为什么放弃？” 赵子仁和苗苗也都不解地看向锦冠，等她解惑。 正在这时，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 “这么热闹？” 伴随声音一同闯进来的，还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众人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医生那张俊秀的脸。 今天的医生又换了一身白，手上拎了本教材，就这么大喇喇地从六人中间穿过，在最里面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他慢条斯理放下教材，拿起桌角的透明瓶子，旁若无人呲呲呲就是一顿喷。 酒精味立即飘满整个空间。 喷完后，他再把窗户全都打开，让风透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向脸色各异的众人，笑道：“味儿有点熏，通通风吧。” 也不说是什么味道熏，好像在说人，又好像在说酒精。 唐三百对医生的这套流程已经见怪不怪，扯了扯嘴角，开口：“穆老师，你来得正好，这几次的集体会议你都没有参加，我们有事要问你。” 他是内鬼派的中流砥柱，又亲眼看到过医生的怪异之处，在心中暗藏的亲手戳穿内鬼身份的激动中，放下之前对人的谄媚嘴脸，语气强硬开始质问。 医生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唐三百：“昨天晚上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医生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医生侧着脑袋，上午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耳廓，描出一圈金色光晕。 “怪事？”他轻声重复，笑起来，“那可太多了，你们想听哪一件？” 他反问地很轻松，接他话的人却不能随意应对。 简单带过，很可能被对方糊弄，说具体了，又怕露出端倪，被对方猜出过程，依样画葫芦应对。 唐三百在心中斟酌再三，道：“与之前那个女生有关。” 说完，他集中注意力，仔细观察起医生的面部表情，坚决不放过任何迟疑的痕迹。 医生比他预料的淡定，似乎一点儿不惊讶他们会问这个。 “怎么？”医生的声音带着笑，仍是以问作答，“昨晚她也找过你们了？” 不是他。 众人失望地移开视线。 唐三百还不死心，追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失望的众人又把头抬起来，继续看着医生。 医生从他们这一连串的反应中推测出了大概，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原来是怀疑我，诈我呢？很遗憾，我什么都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告诉你。” 唐三百终于移开视线。 表现无可挑剔的医生侧目，看向站在人群后方，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人。 “多么不加掩饰的，过火的热情。” 他轻声喟叹：“原来昨晚……只是你的借口吗，是我不解风情了。” 众人震惊，齐齐抬头看向锦冠，其中宇智波鹳的神情最为惊恐，仿佛看到了一条鱼长出翅膀，飞上天空。 对他的惊人之语，锦冠表现得十分淡定。 自从确认这个人精神不正常后，她对他说出什么话都不会再感到惊讶。 她没有澄清医生故意引人深思的话语，顺势道：“是的，可喜可贺，你终于领会到了，那么请问……温顺的小猫先生，可以跟我借一步说话吗？” 医生完美的假面应声而裂，细细的 裂痕出现在了垂下的嘴角上。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他也是没有想到的。 当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众人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两次遭受冲击，知识丰富但本质是个纯情中二小男孩的宇智波鹳都快碎了。 他如此信重的小伙伴，私底下竟然是个花痴吗？！ 他必须重新考虑这家伙的可靠程度了！ 离开的两人在教学楼底下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走在前面的医生停下脚步，回头。 锦冠走近他。 逐渐热烈的日光将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看向医生时撩眼皮的小动作都格外分明。 “听说你在找什么东西，是吗？” 没有旁人，彼此都知道对方什么路数的两人同时卸下伪装，坦诚相待。 医生已经在下楼的路上整理好心情，好整以暇道：“我以为你又有求于我。” 这个又字用得非常灵魂。 锦冠轻笑出声：“比起苦苦哀求，我更愿意跟人谈谈条件。” 医生摊手，俊秀的眉眼舒展，作出一个失敬的表情，嘴上却道：“可你连我在找什么都不知道。” 锦冠点头承认：“的确，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我不知道没关系，有能帮助你找到你要的东西的消息渠道就可以。这个条件，可以谈吗？” “你确定你的消息渠道能帮上我的忙？”医生挑眉。 锦冠淡定无比：“我只说实话，确实没有百分百。” “那你还来跟我谈条件？” “正因如此，所以是‘谈’条件。”锦冠没有因为底气不足就放低姿态，面上仍旧从容，“我给你一个可能，总比你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来得强，时间只剩下一天半了。” 医生似乎动心，道：“先说说你的要求。” 锦冠：“我要李平的个人信息。你之前说，听过他的班主任说不乐意他打篮球，想必你的身份人设跟他的班主任有些关系，应该可以从他那里拿到。” “呵。”医生笑出声来，“你真敢开口啊。” “为什么不？”锦冠反问，“你难道不需要通关？不需要更高的评价？拿到李平的档案对我们都有好处，你可以当做是为你自己。” 医生沉默数秒，露出被她打败的神情，“你说服了我，说吧，你的消息渠道是什么？” 锦冠便也笑出声来：“你也真敢开口，这是我现在能告诉你的东西吗？” 医生耸肩，“那就是没得谈喽？” 他侧身，做了一个慢走的手势。 锦冠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往外走，只是走出三步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喃喃来了一句。 “不知道桌椅门把手窗台地面它们喜不喜欢被加点料呢，比如拖把水鼻涕之类的……” 自言自语着，锦冠继续往前走。 然后在心里倒数。 三。 二。 一。 “回来。” 后方传出一道没什么起伏的男声。 锦冠转身，与从头到脚干净到不允许一颗肉眼可见的灰尘落在自己身上的穆医生面对面。 医生又露出了昨晚那种神情。 面带笑容，眼底冰冷。 “我确定，这一次你的的确确是在威胁我。” 强烈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如期而至。 有过经验的锦冠适应良好，直视他的双眼，面不改色：“不，这一次也不是威胁，而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要李平的资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而我给的消息，很可能替你解决燃眉之急，这是共赢。” 两人对视，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移开视线，无声拉扯。 终于，医生开口了，用他的翻译腔。 “如果你是一朵玫瑰，你该艳丽地绽放，不遗余力散发馥郁的芳香。” “你该盛开于清新的晨露里，招摇在精美绝伦的花瓶里。” “而不是让人世间的污浊，玷污你高贵的裙摆。” 锦冠微笑回应。 “穆老师，你是生物老师，应该知道要施多多的肥，才能开更漂亮的花。” 医生：“……” 从此再也无法直视任何一朵花的医生答应了她的条件，然后请她圆润地离开。 润得越远越好。 第33章 美好校园（14） 第33章 美好校园（14） 午饭过后。 危机四伏的校园角落里。 宇智波鹳， 锦冠，赵子仁和苗苗四人进行了又一次碰头。 宇智波鹳神情严肃，放下了上午插曲对锦冠产生的那么一丝不信任， 沉重道：“表白墙第一条消息的发布在一周前， 回复寥寥， 往后每一条下面的评论数都在增加， 直到今天早上六点发布了许立春被霸凌一事， 人数达到五百有余……经过一上午的查证，五百多人盖起的评论高楼里，没有一人以高二三班学生的身份出面回复半个字。” “这个高二三班， 绝对有古怪。” “是有古怪。” 一道女声从外围加入， 几人戒备回头，对上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流烟的眼睛。 流烟露出和善的笑容， 自来熟地靠过来。 “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跟踪你们的，只是正好看到，手头也有点消息，过来跟你们聊聊。” 宇智波鹳信她就有鬼了， 他们谈话前可是踩过点的， 这个地方在食堂后面，就是食堂员工都很少出现，学生和老师更不会从这边经过， 流烟打死都不可能是路过。 无事不登三宝殿， 宇智波鹳看得出流烟过来有目的， 也不着急打发人走，以不变应万变。 流烟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她作为成年人， 什么脸色没看过，眼下被几个还不太能够控制住自己情绪的孩子敌视也不介意，仍旧面带微笑。 “我上午想办法拿到了一支高二三班学生的手机，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宇智波鹳眼睛亮了一瞬。 教职工的身份就是比学生身份强，比如他，就是再聪明，要想拿到如今被严格盘问的学生的手机，也是难如登天。 “什么？”他没忍住，追问，“别卖关子，直接说。” 流烟带着诚意来，也没打算吊人胃口，道：“我先是用他的手机查看了高二三班级群，然后根据班级群里的昵称逐一和表白墙底下的评论进行对比，确认表白墙建立之初那几条动态下面，都是这个班级的同学。” 赵子仁和苗苗倒吸了一口凉气。 “建立告白墙的难道就是高二三班的人？” “我不确定，只能说可能性非常高。”流烟耸肩，然后看向锦冠和宇智波鹳，“你们俩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呢。” 宇智波鹳抬高下巴，“猜到了，许立春被霸凌投稿下面没有高二三班的人出没，就是最大的提示。连曾经排名在许立春周边的别班同学都出没了，没理由高二三班没一个人吱声。” 流烟点点头，“确实。” 赵子仁不理解：“那是怎么回事啊？他们自己班级的人建立的表白墙，为什么会让这种投稿上墙？就算建墙的是这个班上不知情的男生，也不可能就这样让许立春事件上墙吧？”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宇智波鹳哼了一声，“如果建墙的人就是许立春自己，或者是想要帮助许立春的人，又或者根本没有许立春被霸凌一事呢？” 赵子仁张开嘴巴：“啊？” 宇智波鹳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个憨批，早上大家不是分析过许立春被霸凌事件的不合理之处了吗，应该能想到了吧？无论许立春被霸凌一事是不是真的，那段发表在表白墙上，说许立春被班上所有女生霸凌的 消息肯定是不实的！” “只要确定这一点，投稿人发这么极端的信息背后的目的都很值得深思了。” “要么，对方是想要用夸张的手法引起轩然大波来达到某种目的，要么，这就是一场巨大的恶作剧。” 赵子仁和苗苗似懂非懂。 宇智波鹳对上两人还是茫然的眼神，无奈放弃，还是去看锦冠的脸。 很好，锦冠那清明的眼神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不愧是跟他起了同音字的家伙，就算私底下是个花痴，也比白痴强得多。 想到这里，宇智波鹳又抬了抬下巴，得意道：“怎么样？” 锦冠平静吐出两个字：“继续。” 宇智波鹳：“？继续什么继续？” 锦冠：“你的分析，到此为止？” 宇智波鹳刚膨胀起来的气，被她一针戳漏，羞恼道：“线索还不够啊，猜测我是有很多，这不是不好乱说，怕把你们带偏了吗？！” 他理不直气也壮，锦冠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宇智波鹳闭上嘴巴，憋气。 锦冠获得无打扰陈述时间，开始给宇智波鹳的分析做进一步补充：“许立春被霸凌的内容是，用各种难听的话语羞辱我，撕我的课本和试卷，往我身上泼水，扯我的头发和内衣肩带，用圆规扎我后背，烟头烫我的皮肤。” 她把投稿上墙的内容逐字逐句重复一遍。 “这里面有两条，扯内衣肩带，烟头烫皮肤，你们觉得，像是女生霸凌女生会做的事情吗？还不如换成脱内衣，拍裸照。” 苗苗眼前一亮，“绝对不会呀！” 流烟：“所以，你的意思是，霸凌事件可能有，但霸凌者中，绝对有男生。” 锦冠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流烟的话，而是看着宇智波鹳，问他：“你跟我说过，你在男厕所看到过烟头。” 宇智波鹳点头，正要说什么，锦冠紧接着便道：“我查看了高二和高三两栋教学楼所有的女生厕所，没有发现任何烟头和烟味。” 宇智波鹳又偃旗息鼓了。 锦冠又看向赵子仁，问：“你还记得周二在厕所门口发生的事情吗？” “什么……”赵子仁脱口而出后，又想起来了，“你是说，我看到李平那事儿吗？” 锦冠点头，“你在高三这栋楼的四楼厕所门口遇到了李平，可他是高二的，就算他人有三急经过这一栋楼借用厕所，也不应该跑来四楼。” 宇智波鹳灵台一清，反应过来。 “是，没错！李平！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明明第一天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了，我怎么把他给忽略了！高二和高三的关联，是他啊！” 流烟也是茅塞顿开。 “男频剧本，许立春的暧昧对象，其乐融融的三班……许立春霸凌事件有假，幕后操纵者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李平！” 不过疑惑也接踵而来。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锦冠目光放远，视线仿佛穿透食堂建筑，看到了人来人往的教学楼。 “和我们有关，也和不找别人，只找我们的女孩有关。” “或许，许立春‘遭受’的霸凌不是假的，只是被霸凌的不是许立春，发生的时间也不是现在，而是上一学年，‘我们’还在高二的时候。” 流烟猛地看向锦冠。 “那个女孩不是许立春，是高三的！” “是的。”锦冠点头，“下一步，我们需要拿到原高二，和现高三两份学生名单。” 流烟为了比对登记簿上的名字，现高二现高三的学生名单都已经搜集过，难点只在原高二。 “原高二的，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我先去档案室看看。” “嗯。” 锦冠应声后想了想，又道：“或许，不需要整个高二年级的，只要一个班的就好了。” 流烟下意识问：“哪个班？” 宇智波鹳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嗤笑：“你当她是神仙吗？这个班级肯定也要先经过调查啊！” 锦冠没有理他，这件事还得靠流烟的身份去办成，继续道：“等我先确认一下，晚点告诉你。” 流烟对锦冠的信任度现在高到离谱，丝毫不怀疑地点头，“好，那我先查，等你消息。” 等她离开后，宇智波鹳酸溜溜对锦冠道：“你小子，不声不响地拿走话语权了啊。” 锦冠不和温室中还没长成的小花别苗头，道：“这件事还需要你们配合。” 在三双一模一样的茫然眼神中，锦冠扔下一句让人遍体生寒的话。 “我怀疑进入高三后班级调整过，我们原本是一个班的，那个女孩也是。”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教室，宇智波鹳抽出一本教材，先看封皮，再看第一页第二页，又看侧边，最后翻到最后一页。 找到了。 看着写在最后一页角落里的班级和姓名，宇智波鹳嘴角抽抽。 “我”和我一样特立独行呢。 高一（9）班。 果然，班级是调整过的。 他一通翻找，终于抽出一本高二的教材，在同样的位置找到了班级。 高二（6）班。 虽然班级号一样，但……高一到高二进行过调整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高二到高三也未必没有。 他离开教室，去找其他人。 苗苗吃完午饭能够抽出时间单独跟他们见面已经不容易了，这次没有再出来，只是在宇智波鹳晃过来的时候，偷偷从教室里扔出一团纸。 宇智波鹳展开一看。 ——高二（6）班。 靠。 宇智波鹳咬牙。 还真被她丫的猜中了！ 赵子仁和锦冠也完成了对自己课本的检索，找到了同样的班级。 “再查查唐三百。”锦冠对宇智波鹳道，“他极有可能，是班主任。” 宇智波鹳：“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确认的，哼！” 兵荒马乱过后，进入真正的午休时间。 锦冠趴在桌子上，睁着眼睛。 曾经的高二（6）班发生过霸凌，“我”曾是受害者，现在的“我”却好好的。 而曾经为“我”遮挡过风雨的人，如今不在了。 霸凌，最终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锦冠闭上眼睛。 “我”到底是什么角色……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后，流烟不负众望，用尽手段拿到了曾经的高二（6）班的学生名单，并与现高三的所有学生名单进行比对，发现有五个人的名字无处找寻。 分别是——王强，程旭东，张桥，晁静静，胡蔷薇。 第34章 美好校园（15） 第34章 美好校园（15） “一个班少了五个人。”流烟笃定， “而且我查这个班的时候，所有老师都讳莫如深，好不容易拿到的名单……这班绝对有问题。” 有问题当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锦冠看完名字， 眉心微蹙。 流烟：“王强、程旭东和张桥看起来都是男生的名字， 那个女孩， 可能是晁静静和胡蔷薇中的某一个。可惜档案室里这五个人的档案也不见了， 现在也只是知道个名字。” 档案。 锦冠忽地抬头，问：“六班其他人的档案在吗？” 流烟一愣，很快回答上来：“在， 我特意都查了一遍， 除了你们四个加上这五个，其他人的档案都在。怎么了吗？” 锦冠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没什么， 就是挺神奇的， 有名有姓的人，档案都消失了。” 流烟眨了眨眼睛，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大家共同努力了，在和流烟交流完毕后， 锦冠也没藏私， 全部都转给了宇智波鹳。 傍晚，凉风习习。 锦冠站在篮球场外，看着冷清下来的球场。 篮球场自然不是空置的， 没有李平也有其他男生在这里挥汗如雨， 只是少了人气极高的李平， 少了三分之二的围观者而已。 锦冠看着看着，视线就飘到四盏坏掉的路灯上，而思绪则飞得更远。 ——讳莫如深。 ——作为学校的一份子， 请自觉维护 校方声誉，谨言慎行，牢记集体荣誉大于一切。 异曲同工。 早上才爆发的事件只过了大半天，尚且不能平息，即便现下站在这里的人都真的是为了篮球而来，旁观的时候也无可避免地提到了许立春事件。 “我在一高的发小都来问我是怎么回事了。” “传播得这么快，老师不是说不让往外发吗？” “不是我发的，我发小主动问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哎，你们说这事儿要是真的，李平那家伙是不是得承担点连带责任啊？怎么说都是因他而起嘛。” “那肯定跑不了，要是许立春再出点什么事，他人道主义赔偿肯定要的，说不定许立春的爸妈还会更恨李平而不是那些女的呢。” “那不能吧，这么大的事情，现在肯定已经有老师去许立春家家访了，家长也应该早就接到通知，严密看守了……” “李平今天没来，不然我们还能问问他。” “他来不了，整个三班今天课都停了，老师们车轱辘话一直在问。” “你怎么知道的？” “我隔壁二班的啊，今天隔壁班一点讲课声都没有，他们去上厕所都有老师跟着。” “饭总要给吃吧？” “那是的，不过要求吃完就得回教室，不能跟平常一样玩。” 锦冠默默听着，站满半小时后，前往食堂吃饭。 这个点的食堂人还是满的，锦冠走进去，正好看到在篮球场上没能看到的人。 李平和一群学生刚吃好饭，正要往外走。 一行人都非常沉默，有男生认出李平，扬长声调高声问：“李平，那么多女生为你痴狂是不是真的啊？” 他的声音很大，发出来后引起食堂一片寂静，下一秒又成了哄笑。 一桩明明沉痛且悲惨的霸凌，在这个瞬间，仿佛成了无足轻重的笑料。 李平停下脚步。 三班的同学们也都停了下来。 “你也是个垃圾。” 李平的声调不轻不重，却清晰地让整个食堂安静下来。 整个空间定格，从外面进来锦冠这才停下脚步。 面向那个男生的李平收回视线时，目光在锦冠身上停留一秒，再次移开，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 和他们擦肩而过，锦冠站在原地，想起昨天傍晚发生的一幕。 年轻的男孩投进最后一个篮球，摆摆手说不打了。 队友挽留，他往四周扫了一眼，说：“不了，这里的路灯全是坏的，我怕黑。” 不了，这里的路灯全是坏的，我怕黑。 他扫过四周的那一眼，也扫过了锦冠。 和刚才一样，他也看向了自己。 锦冠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窗口前打好菜了，饭卡刷过，滴的一声，又显现出大三位数的余额。 隔壁窗口也有人刚打完菜，锦冠视力很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余额。 三十八元。 这两天，每天中午打饭她都观察了排在前面和左右两边同学们的余额，多的百来块，少的二三十，像她这张卡里这样多的金额，一次也没见到过。 有条件多次留级，饭卡金额充足到不寻常的“我”…… 锦冠机械地咀嚼着，在脑海中不断补全“我”这个人。” 笃笃。 锦冠视线聚焦，落在前方敲击桌面的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上，再一路往上攀爬，落在对方俊俏的面孔上。 医生收回手指，晃了晃另一只手中夹着的对折过的纸。 “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我亲爱的合伙人。” 锦冠放下勺子，朝他摊开雪白的掌心。 医生没有放上去。 锦冠：“验货。” 医生：“我也得验。” 两人之间的信任度太低，临门一脚，又似卡住了。 不过两人也很快想到了办法。 纸张再度折叠，医生双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纸张折痕中点，看向锦冠。 锦冠点头。 撕拉—— 撕拉—— 完整的纸张从中间撕开，分成两截，再分成四部分。 锦冠拿到其中一份，展开。 这是一张复印件，上面有李平的大头照，和籍贯地址等信息。 “档案的复印件？” 医生嗤笑：“只有这学期新填的信息表，就你那模棱两可的信息，还想要完整档案？有这个就不错了。” 锦冠想想，也接受了。 “卖面的窗口，接受对方推销的牛肉面，作为交换，可以从对方那里获取信息。” 医生看向贴着食堂注意事项的方柱。 “第二条？” “是的。” 锦冠毫无心理负担地卖了宇智波鹳给的不知道正确与否的信息，并很有道德地告知对方注意事项：“前提是，牛肉面要吃完，当然也包括牛肉。” 医生：“你试过？” 锦冠：“没有，我没有朋友能帮我吃肉。” 要是有，山穷水尽的时候她还真想试试，能从这个窗口得到什么信息。 医生沉默了。 数秒后，他说：“起来，跟我一起去。” 锦冠当然拒绝：“我不可能给你买，引火烧身。” 医生嘲道：“小人之心，只是增加被推销概率而已，你自己也说了，时间不多了。” 锦冠看着他手里剩下的信息表，犹豫一秒，放下勺子站起来。 两人前后来到卖面的窗口前。 他们前面没有人，医生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锦冠后背，微微用力，示意她先上。 锦冠蹙眉瞪了他一眼，上前两步。 她第一次来卖面窗口，往里看去发现和其他打菜窗口非常不同。 打菜窗口的菜盘是没有盖子的，全都敞开着任人挑选，而卖面窗口的几个桶，盖子居然是严丝合缝盖上了的。 让人完全看不到卖的是什么。 站在窗口的是一个油光满面，笑容和蔼的大叔，在锦冠上前后热情招呼：“吃面吗？吃面好，吃面热乎！” 锦冠忍着后背又抵上来的那根手指的骚扰，问：“有什么面？” 大叔乐呵呵道：“那可多嘞，青菜面，西红柿鸡蛋面，肉丝面，鸡汤面，老鸭面，都有！” 锦冠扯了扯嘴角，准备让位，被后背那根手指用力地戳了一下。 “……没有别的了吗？” 大叔笑容不变，“是胃口不好吗？这么多面都没有你喜欢的啊？” “嗯。”锦冠神色不露端倪，手却绕到背后，打掉了那根还在作怪的手指。 背后终于消停了。 锦冠把注意力集中到大叔身上。 大叔的脸很胖，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向上高高翘起，坠着厚厚一层双下巴。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是不变的。 “这样啊……”大叔的眼睛往四周一瞟，小眼睛里露出几分鬼祟，“那你可来着了，今日特供——牛肉面，要不要来一碗尝尝，可以多加香菜哦～” 还真有。 锦冠被他注视着，脚步微微往后缩了一寸。 身后的人则上前一步，将她拉到一边。 锦冠听到医生含笑的声音。 “我胃口也不好，什么牛肉面，让我看看。” 有他接手，锦冠没有后顾之忧，转身离开。 她的饭还没有吃完，坐在位置上一边吃一边看医生表现。 离得远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两人说了很长一段话，大叔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到最后笑容都消失了，才从窗口里递出一碗面。 医生端着面转过身，面带春风，看着就收获匪浅。 应该是成了。 锦冠松了一口气，等人过来。 医生在对面放下了一碗满满都是牛肉的面。 辛辣的香气扑鼻而来，牛肉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颜色红彤彤的，带着全生不熟的美感。 锦冠吞下最后一口饭，视线从牛肉的血水上移开，侧着头，再次朝对方摊开手掌。 医生没有毁约，把剩下的信息表放在她手掌上。 “钱货两讫。” 锦冠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把碎片拼回原位。 信息表上的内容很常规，和现实生活中，她登记成为安全区居民是填写的表格也相差无几，都是从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开始，再填籍贯地址通讯方式，家庭成员等等。 锦冠一路扫下来，视线定格在李平母亲一栏的名字，或者说姓氏上。 晁。 晁静静。 锦冠把碎片一收，端起空盘子往餐具回收处走。 放下盘子后，她才想起医生那碗满满当当怎么看都不好处理的牛肉面，又回头去找对方的身影。 还在原来的位置，医生没有坐下，正在拆第二包消毒湿巾擦桌椅。 “……” 小卖部里的东西还挺齐全，一次性手套有，连消毒湿巾也有。 锦冠快步离开了食堂。 匆匆赶回教室，晚读课的铃声准时响起。 锦冠把书立着前面继续滥竽充数，脑子里想得全是晁静静和李平的关系。 晁静静和李平的母亲同一个姓氏，排除巧合，就是表亲。 那么五人之中的晁静静，就是他们见过的那个女孩了。 原高二（6）班，晁静静。 晚读下课，锦冠把信息表给了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同样注意到了姓氏问题，高兴一会儿后又问她：“你从哪儿弄来的？” “医生。”锦冠没隐瞒，食堂有牛芳信在，就算她不说，宇智波鹳晚些时候也会知道。 宇智波鹳现在单看医生没毛病，单看锦冠也没毛病，但这两人放一起，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感觉刺挠。 “你俩……你俩……”他欲言又止两次，才憋出一句，“这是双向奔赴了？” 锦冠无言以对。 宇智波鹳看她表情，知道自己想错了，撇嘴道：“不然他怎么肯给你这种好东西。” “是你的功劳。” “我？”宇智波鹳迷茫，“跟我有什么关系？” 锦冠懒得解释，直接岔开话题：“唐三百那边，什么情况？” 说到正事，宇智波鹳也正色起来，道：“没错，他确实是那个班的班主任，我你苗赵加上他，我们五个人，都是距离那个女孩……晁静静非常近的存在。” 末了又补充一句：“医生肯定也是教过她的，你可以去验证一下。” 和医生打交道费时费神，锦冠没有兴趣，问：“你现在怎么想？” 宇智波鹳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知道。” “我所掌握的‘经验’和这个副本实际发生的事情反复冲刷着大脑，我感觉快给我脑沟刷平了。” “我现在只知道，玩家里，肯定有问题。” “我们的档案，和李平许立春的档案，绝对是玩家拿走的。” 是的。 锦冠的视线越过宇智波鹳，飘向教学楼后方。 而能了无痕迹拿走档案的，只有一个人。 第一节课下课，锦冠去了一趟行政楼。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不应该“我”出现的地方。 早年修建的行政楼看起来并不破旧，一楼的玻璃大门敞亮气派，米色地砖干净如洗，将人影倒映得非常清晰。 行政楼多个办公室，灯不全是亮的，比起喧闹的教学楼，这里安静得仿佛无人之境。 大厅边缘处贴着一个红色的校长信箱，锦冠快步走过去。 距离信箱最近的办公室却不是校长室，门牌上挂了个平平无奇的组织部。 不在这里。 锦冠放轻脚步，独自行走在幽深的走廊里。 一层，二层，三层。 最终，她在第三层最里面，找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室里漆黑一片，苏老板不在里面。 许立春的事情还未解决，他还在会议室里跟老师们开会。 锦冠把手放在校长室门把上，轻轻旋转。 咔哒。 门未上锁，打开了。 - 锦冠踩着铃声赶回了教室里。 第二节晚自习，她对比流烟给的几份名单，在如今的高三（5）班，找到了两位曾经同在高二（6）班的同学。 其中一位在这几天的课程中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过问题，人和名字，锦冠是对得上号的。 看向坐在教室最里面角落里，对着作业抓耳挠腮的男生，锦冠左手按了按校服口袋里折叠起来的小东西，右手中的笔丝滑地打了个转儿。 下课铃声一响，锦冠起立，直接走到那个男生身边。 男生挠头的动作停下，仰起头，看着锦冠。 他没有回避，对上了锦冠的目光。 果然。 “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锦冠率先往外走。 男生放下笔，跟着她走出去。 走廊上，赵子仁正准备去厕所，看见人抬手跟她打招呼，锦冠没理，径直下楼。 赵子仁皱起脸，嘀咕：“怎么不理人了……” 嘀咕完才发现锦冠后面还跟了一个人，两个人是一起的。 他觉得更奇怪了。 锦冠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身边从没见过npc跟随，怎么今天还跟上了。 好奇心使然，他厕所也不上了，折回去找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心绪不宁，看到他傻头傻脑的样子就来气，骂道：“干什么呢，她来了？” “那女孩还没来。”赵子仁悻悻回答，也不介意他语气不好，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 宇智波鹳摸着下巴一想，道：“莫非，跟着她的人也是原来同班的……也是条路子。” 赵子仁反应了一会儿，张嘴：“哦哦，我也明白了，名单我也有，我也找找去。” 宇智波鹳挥手，“去吧去吧，小心行事。” 赵子仁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教学楼下，锦冠和男生面对面，在风里站着。 男生抓了把头发，问：“有什么事儿你快说吧，下课时间就这几分钟，转眼又要上课了。” 他说话的语调不带恶意，甚至还有些气虚的迁就。 锦冠在心里默念最后一条规则，没有上来就提晁静静的事，而是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同学之间应当团结友爱，相互帮助，这是对的吗？” 学生守则第七条，她以问句的形式抛给了对方。 男生挠头的手顿住，慢慢垂在身侧，声音轻下来，若非两人距离很近，锦冠都听不见。 “忘了吧。” 他说。 “不要再想她说的话了。” 锦冠眼底浮起一片幽光。 她说的话。 锦冠按捺住心头千回百转的情绪，同样低声道：“我没有办法不想，每次我站在篮球场边上，看着那些灯……” 她特意停在这里，不再往下。 男生果然是知情者，在她似乎哽咽说不下去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 “学生会都解散了，篮球队也解散了，那些人转学了，那些灯亮起来也没关系了。” “是不是高二的事情让你心里又开始不安了？其实我也是，我想我们班的每一个人都不好受。但是……老师不让再提这件事了，甚至借由升高三把大家打散重新分了班，就是想让我们进入新环境，忘记以前，正常地生活下去。” 学生会。 篮球队。 转学。 锦冠沉浸在这些关键词中，心中的故事被一点点补全，完善。 男生见她没有反应，似乎以为她还是走不出，又劝了两句。 “实在不行，你也转学吧。你家那么有钱，想办法转到一高去，一高的人会读书，素质也高，你在这里会被敲诈，被威胁买水买饭买零食，被欺负，去了一高就不会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饭卡里有那样多的余额。 锦冠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最后尝试，问：“那静静呢？我们都忘了，静静怎么办？”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男生原本正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起来。 他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至极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做！” “都是他们干的！都是他们！” “不能说，不能说……” 他开始胡言乱语，然后像是死机了似的，整个人抽搐起来。 紧接着，他的嘴部开始往外凸，长出黑色的鼻头，身上也开始出现金色的毛发。 锦冠心中一惊，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污染，快步上前。 倒带效应崩坏。 新手培训 中有提到，轻污染区诡异精神状态稳定，但如果遭遇过度刺激会导致倒带效应消失，如不及时进行安抚控制，对方就会成为副本中随时随地带来强污染的存在！ 必须想办法阻止对方！ “上课了！”锦冠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数学老师来了！你该去问问题了，这个题目你做不出来了不是吗？！” 男生还在抽搐，哆哆嗦嗦地发出声音。 “数、数学……” “对，数学作业，你做了很久了，一直没做出来，下课了还在做，但你就是做不出来。现在数学老师来了，你快去问！” 锦冠去找男生的时候，他对着抓耳挠腮的正是数学作业，这也应该是除了刚才那段让他失控的话外，距离对方清醒状态下最近的一个“存档点”。 “是，是，我要问，我数学太差了，已经高三了我得加油……” 男生浑浑噩噩的，反复念叨着数学，同时迈开脚步，摇摇晃晃朝楼上走。 他身上的异常在褪去，走得也越来越稳。 上到三楼后，他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当然，也把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完全忘记了。 锦冠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朝四楼走去，并和一个相熟的同学击了一下掌，对方问他干什么去，他说做作业做得头昏脑涨，走走吹风。 “哼。” 一声轻哼让锦冠回神。 十步外，三楼东侧第一个班，也就是高三（4）班门口，医生两根手指拎着教案，正皮笑肉不笑看着她。 “连短暂的、片刻的清明都要毁去，引人堕入深渊的恶之花。” 他的语调悠长，语气顿挫，仿佛脚下踩得不是水泥浇筑的走廊地面，而是铺着红毯精心装扮的聚光舞台。 “请不要开在这里，这里的孩子太过年轻，欣赏不起你这般的美丽。” 锦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 无视他，转身上楼。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 锦冠反复阅读所有规则直至可以一字不落地背诵，心中的尘埃落定。 是她。 是她的意志。 是她的认知与一切。 第35章 美好校园（16） 第35章 美好校园（16） 铃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人瞬间少了大半。 赵子仁魂不守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你装够了没有？” “你装够了没有？” “你装够了没有？” 短短一句话犹如魔音绕梁，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手指关节处的皮肤已经被捏出淤痕， 他也浑然未觉。 第二节课下课， 没上成厕所折返回教室看名单找人时， 他一眼就发现， 原来他的前桌， 就是原高二（6）班的一个同学。 他很激动，兴冲冲地上去就问对方，高二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对高二这次的事件又怎么看。 他怎么都没想到， 前一秒还笑嘻嘻的前桌，下一秒就露出了非常厌恶的神情， 问自己：“你装够了没有？” 赵子仁整个人都是懵的， 经过一节课缓冲，才稍稍反应过来。 赵子仁双眼无神地盯着黑板上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红字标语，原本没被他放在心上的许多细节井喷般涌上来。 中午的半小时任务中，听到的那些谈论， 是在说自己吗？ “他现在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了哈， 老老实实的样子。” “哈哈，以前拼了命想挤进去，疯狂摇尾巴， 出事儿了， 可不得夹紧屁股做人了吗？” 明明还坐在四面都是墙壁的教室里， 赵子仁却觉得有点冷，好像有风从四面八风吹过来，灌进他的身体里。 诸如此类的话语， 他这几天没少听见，居然，都是在说自己吗？ 他想挤进哪里？ 对谁摇尾巴？ 出了什么事？ 他又在装什么？ 赵子仁不是蠢人，他能通关补位游戏，是有一定判断力的。 他心中有非常不好的猜测，但不愿意去深想。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会的，不会的。”他低声安慰着自己，撑着桌子站起来，离开教室，“有这么多老玩家，怎么会轮到我呢，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而且昨晚我明明跟大家经历了一样的事情，我没有说谎……” 他一路自言自语，朝宿舍走去。 然而越走，脚步越慢，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他明明能够听到前方后方那么多人的吵闹声，可唯独身边，没有任何一个过路人。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腿却在发软。 尤其在那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后，更是一步都迈不开了。 女孩背光站着，脸上的眼泪却像被聚光灯照着，每一滴都清晰地落在了赵子仁的心尖上。 女孩哭喊，声嘶力竭。 “不要再帮他们做事了，这个学生会烂透了！” “你来传达他们的无理要求，又怎么不算是帮凶，另一种形式的刽子手！” “不要跟我说你没有办法！” “每个人都有办法！” “除非你也烂透了！” …… 赵子仁泪流满面，抱着头蹲了下去。 食堂后厨。 牛芳信终于将快满溢出来的泔水桶拖到厨房外的一个铁皮棚下，捶了捶劳累过度的老腰。 她很惆怅，为这些天的稀里糊涂。 补位游戏的时候，她还是有方向的，知道要讨好老太婆，让对方高兴，然后保自己平安。 可这个副本，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除了当一个兢兢业业的食堂阿姨。 她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怪谈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哎。” 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牛芳信心道不想了，赶紧忙完去找靠谱的小年轻接受指示才是正经。 直起老腰，她两个大步就能迈回厨房里忙活，孰料一转身，冷不丁对上一个模糊的人影。 牛芳信吓了一跳，很快看清对方的面孔，心又落回到肚子里。 是那个女孩子。 几次照面都无事发生，牛芳信对她已经没有太大的恐惧之心了。 听小年轻们说，这个女孩不是许立春，应该叫什么静静，曾经被欺负得很惨。 牛芳信看着对方瘦弱无比的小胳膊小腿，再想到她打的唯一一个青菜，还是有点心疼对方的。 要是对方是来求自己帮忙的，就算有危险，也比忽然触犯规则被污染好接受得多，她会答应的。 “同学，你怎么了？” 她刚和善地开口，对面的女孩便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牛芳信上前两步，借由灯光发现对方眼下的晶莹。 她愕然。 怎么哭了？ 女孩哭得很平静，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碎。 “我虽然只点了一个菜，也应该得到相应的分量。” “你为什么只给我一点点米饭？” “我是穷，可我有花钱，我不是乞讨。”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 牛芳信跌跌撞撞地回到厨房里。 什么意思？ 为什么对她说这样的话，她是一个坏人吗？！ 洗过碗筷的水池还需要进行最后一步擦洗，沾上了菜汤的地面也需要拖一遍，以免第二天过来异味浓重。 这两件事做完后，她的自主加班时间才算结束。 或许是因为心思已经跟着女孩飞走，牛芳信一时间想不起来抹布放在了哪里，而就在她因回忆站立不动的片刻，张主任出现了。 女人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赞同。 “你真是尖酸第一，偷懒第二，对学生态度不好就算了，干活还不用心，这么点事你拖拖拉拉到现在，加班磨洋工要你加什么班？！” 牛芳信因为刚才发生的事烦得要死，明明一直在工作就找个抹布的功夫还要被骂更让她心头火气暴涨，有些话脱口而出：“我怎么就干活不用心，又什么时候对学生态度不好了？！” 她对哪个学生不是笑脸相迎。 张主任没想到她还敢顶嘴，冷冷道：“你对学生态度好？” “你冷嘲热讽家庭贫困只能 打一个菜靠米饭吃饱的女同学，故意说她减肥，不给人家打饭非要人家多点菜，还嚷嚷着说人家占便宜没够，这叫态度好？” “那你是好到不行了，好到让学校改革把米饭放到外面让学生自己盛，还额外增加了汤的分量！” “要不是你也是多年老员工了，学校都不能留你！” 牛芳信冷汗涔涔。 她想到了。 势利眼。 角色规则上说了，她是一个势利眼！ 所以，她曾经狠狠伤害了这个副本里的主人公，她真的是个坏的！ 操场上。 苗苗和小伙伴们一起走走停停，强颜欢笑。 今天，女孩还没在她眼前出现过。 苗苗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正常，昨天晚上她就跟其他人不一样了，她好怕今天晚上女孩去找了其他玩家，不来找她了。 她害怕特殊，她和规则纸条上写得是一样的人。 ——你是一个非常在意他人看法的女孩，你害怕落单。 如果今晚女孩找了别人没来找她，那她就真的“落单”了。 “啊！这棵树，这棵是我高一的时候，我们班种的！”一个女生忽然指着前方围墙下的一棵树道，“好歪的脖子啊，当时我们班长就觉得这棵营养不良，但老师不让我们换，说分到哪棵就哪棵。” 其他人咯咯笑。 “这不是也挺好的吗，特征明显才能让你一眼认出啊，我都不记得前两年的树种哪儿了。” “那不难找，都有挂牌子的，哪一届哪一班，你要是想怀旧，明天白天我们陪你一起啊。” “嘻嘻嘻我素质低我先说，你们有没有做过在树上刻字的事啊，就高一那会儿不是要文理分班了么，大家很可能被分到不同的班里去，我们班好多人都偷摸去找植树节大家一起种的这树上刻名字留念了。” “啊，有！不过我没去，树有点小，我怕它被刻死了不吉利。” “笨呐可以直接拿笔在上面写名字嘛，就是个仪式感。”有女生敲了敲另一个女生的脑瓜子。 又有人提议：“等明年春天，我们班不是也要种树了么，我们带上笔，就我们几个，在上面写名字然后拍照留念吧，怎么样？” “不要啦，幼稚，还不如在咱们教室里多拍几张合照呢。” 提议的人很没原则地被说服了，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到时候要不要偷偷化妆，上镜好看点。 苗苗时不时附和笑笑，始终心事重重。 走了几圈，同学们都走累了，苗苗便让她们先回去，说自己还想慢慢吹会儿风。 女生们关心了她几句，在她坚持后一起离开了。 苗苗沿着操场继续走，身边终于只剩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她尝试自己去思考，去分析。 任务地点是操场，她也在操场看到过女孩，被女孩注视过。 除了昨天自己移开视线被污染，之前的女孩没有对自己表露出任何的敌意。 自己，应该不是欺负过女孩的人吧…… 心里想着事情，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走歪了，差一点点就要走出跑道，扎进跑道外，围墙脚下的小“树林”里去了。 苗苗踩着塑胶跑道的边缘，抬头看前方刚刚在朋友们口中出现过的树木们。 学校的植树区沿围墙脚下设立，不深，就两三米，每年每班种一棵，种了数年，也郁郁葱葱起来。 苗苗认真看过去，发现它们不全是乔木，似乎每一年发的树苗都不同，很多其实都是花木和果木，什么木兰，梨树，橘子树等，不算很高大，长势也普通。 她也看到了挂在树上的牌子，比如距离她最近的一棵树上，就挂着“2014届高三（1）班”的牌子。 有风吹过，牌子晃了一下，翻过面来。 苗苗眯着眼，借着不远处的灯光辨认背面的字迹——张love吴forever。 无聊。 苗苗吐出一口气，也不想在操场待了，决定去牛芳信宿舍看看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经在了。 一扭头，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对……”苗苗下意识想说对不起，刚张开嘴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低着头，死死看着地面上，那两截瘦瘦的小腿和小小的脚。 这样的身材…… 昨晚的教训太过深刻，苗苗强迫自己抬起头。 悄无声息出现的，果然是那张已经不再陌生了的脸。 女孩两颊凹陷，脸色苍白，双眼带着哭过后的浮肿。 “你是我进入高中后最好的朋友。” “你说你最喜欢我，要跟我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也离开了我。” 她低低的声音如泣如诉。 “骗子。” 教室里。 今晚大家离开得格外走，宇智波鹳的半小时任务时间都还没过，人就已经走光了。 他索性把规则和那张问卷都拿出来研究。 日光灯下，白纸黑字分外清晰。 宇智波鹳指间的笔一下下点着问卷空白处，神情严肃又认真。 作为一个记忆力超群几乎过目不忘的天才，这张问卷上的内容在这么多遍的观摩下早就倒背如流，但他还是沉住气，开始看第四十九遍。 问题一：霸凌包括身体霸凌和言语霸凌吗？（是or否） 笔尖一动，毫不犹豫选“是”。 问题二：以下哪种行为可以称之为霸凌？（a 挥起拳头殴打他；b 抬起下巴嘲讽他；） 第二题的答案，宇智波鹳就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根据第一条自己的回答，第二题毫无疑问两者都是，但若没有第一题的存在，宇智波鹳认为，b这个答案并不全对。 一句两句的嘲讽也能称之为霸凌吗？ 这不是应该分情况讨论吗？ 如果对一个断了腿的人大开嘲讽说你是个瘸子，那肯定是霸凌。 可如果是嘲讽了一个自作聪明或者自以为是的人，不应该算作霸凌啊。 再三犹豫，宇智波鹳选择补充题目。 他在这道题旁边写下——单选题选a，多选题选ab。 问题三：你会霸凌他人吗？（会or不会） 这一题当然是不会。 问题四：你如何看待霸凌与被霸凌者之间的矛盾，遇到霸凌事件，你会怎么做？（简述题） 答：霸凌毫无疑问是错误行为，矛盾不应该采用极端的方式去解决，无论是霸凌者还是受害者，遇事都应该保持冷静，采取理智客观不违反合理规定的办法去解决。 答完四个题，宇智波鹳把笔一扔，用力合掌。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宇智波鹳是聪明人，聪明人充分地知道自己的特殊。 这一张单单发给他的霸凌问卷，矛头指向不要太分明。 该死的。 宇智波鹳在教室里踱起步来。 他不会就是那个霸凌者吧？ 虽然他肯定不是唯一的一个。 半小时任务时间一到，宇智波鹳抓起问卷往口袋里一塞，风风火火地冲下楼。 他得再打探打探其他人的情况。 蹬蹬蹬跑下去，楼梯转角，和人正面撞了个满怀。 对方手里的书和卷子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 宇智波鹳浑身戒备，看向被自己“撞上”的家伙。 不应该也不可能撞上人的，他从上往下靠右走也就是全程贴着墙壁往下跑，就算会和人撞上也只会是侧边相撞，和从二楼出来的同学相撞，而不是和从下方楼梯上来的同学撞那么正好。 果然，他撞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每天都会出现一次的女孩。 女孩默不作声地蹲着捡课本。 宇智波鹳在心中冷笑，葫芦里卖什么药，这回总该亮一亮相了吧！ 想罢，他弯腰捡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两张卷子，朝女孩递去。 女孩匆匆拢起所有书和卷子，抬起头后，露出一双恶狠狠的眼睛。 她没有拿那两张卷子。 “满足了吗，你那不明就里以己度人的指点欲望？” “你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做！” “你冷漠，傲慢，你这样的人……” “凭什么高高在上指责我愚蠢？！” …… 宇智波鹳怔在原地。 校大会议室。 “……及时澄清，控制舆论。” “散会。”苏老板合起文件夹。 高强度工作了一天的老师们行尸走肉般离开会议室。 唐三百留在最后面，看着夹在人流里一起下班了的医生目瞪口呆，抬手想拉住对方，却已经迟了，一时半会儿挤不过去。 “算了。”苏老板摆摆手，“随他去吧。” 唐三百皱着眉头走向苏老板，不解道：“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通关吗？” 苏老板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只语调里的冷意分外清晰。 “大概早有出路了。” 唐三百一惊，下意识道：“那我们不去问问吗？” 苏老板瞥他一眼，“你问得出吗？” 唐三百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苏老板认真道：“我问不出，但锦冠或许可以。” 他承认了。 在这方面，锦冠比他擅长得多。 苏老板没有立刻接话，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 猩红的烟头加速燃烧，落下一截灰白的烟灰。 “你和流烟去找锦冠，我看看有没有机会，和医生说两句。”大团烟雾从苏老板鼻腔中喷出，“到时候我们对一对。” 唐三百松了一口气，同意了。 不过已经提到了流烟，他忍不住道：“今天都没怎么看到流烟，她都在做什么？” 苏老板手指垂下，弹了弹烟灰，垂下的眼底阴沉无比。 “你去找她的时候多注意，这个时候消失，谁知道她有没有问题。” 唐三百心一紧，点头表示知道了。 苏老板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随手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快十点了，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回办公室一趟。要是在熄灯前来得及，你们可以来我房间集合。” 唐三百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出几步后想起什么，又走回来，低声问：“许立春被霸凌事件已经被证实子虚乌有的事情，要不要和流烟提？” “先不用了。” 桌上的不锈钢茶杯倒映出苏老板变形的脸。 “除了你我之外，参会的玩家就只有一个医生，你等会儿看她表现，可以判断她和医生有没有来往。” 唐三百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拿上茶杯走了。 会议室在行政楼二楼，苏老板朝上走了一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今天一整天他都非常忙碌，办公室都没怎么回，周边都是诡异的环境让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好不容易忙完工作，他在宽大的皮质沙发椅上坐下，将整个后背完全交付给椅背。 办公室里很明亮，不但开着天花板上大灯，桌角的台灯和用来休息的沙发边上的落地灯也开着。 三个光源亮得人都有点晃眼。 苏老板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还剩最后的一天一夜，这个副本就会结束。 而迄今为止，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什么女孩。 今天晚上，那些人，很有可能已经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获得了新的线索。 交叉在一起的手指随着心绪的起伏发力，指尖都开始泛白。 苏老板睁开眼睛，拉开桌子底下的抽屉，看一眼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的六份档案，又把它合上。 这四天时间，虽然没能从女孩那儿得到线索，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在档案室拿到的六份档案，他非常仔细地研究了很多遍，再经过多方调查，已经完全搞清楚了这个副本背后的怪谈，是个怎样的故事。 正如宇智波鹳分析的——老生常谈的校园霸凌。 今年三四月份，一个名为晁静静的女生被同班同学霸凌，最终自杀身亡。 因为晁静静是自杀，且自杀地点并不在校园里，学校对所有知情人进行封口处理，试图悄无声息地掩盖真相。 作为晁静静的表弟李平，就是重点被封口对象。 在晁静静过世后，李平两次闹事，第一次砸了高二（6）班教室，一次一挑四和人斗殴，最终成果就是背上了档案袋里的两条处分，也换来了王强等四人的转学。 之后，校方借着高二升高三的机会重新分班，打散了经历过数次创伤的高二（6）班，一切看似都恢复了平静。 直到这个副本开始。 原以为已经偃旗息鼓的李平，又在暗地里计划新一轮的爆发，要将霸凌事件曝光闹大，要为被定性为承受不住学业压力，抑郁自杀的表姐讨回公道。 这个李平，包括李平所在的整个高二（3）班，都是最后一条规则的破坏者。 苏老板拿出自己的角色规则。 ——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你看重声誉，请牢记这两点。 这一行字告诉他，他是这个副本中，最后一条规则的最坚实拥趸。 如果李平代表的是这个副本中的正义，那么毫无疑问，他是这个副本中最大的恶人。 这也是他身为通关四次老玩家的难度。 而其他玩家…… 势利眼的食堂阿姨，随波逐流的普通高中生，在意他人看法的小女生，这三个一开始就曝光出来的身份，作为晁静静霸凌事件的知情人，全部都可以成为李平的助力。 势利眼代表可以被收买，随波逐流和在意他人看法的高中生更是好收服。 换言之，他们代表的，也是正义。 其他人，除了剑走偏锋的医生不好判断，起到的应该都是同一个作用。 只有他别无选择。 苏老板又点了一根烟。 如果他没猜错，明天只要校方澄清许立春事件不是真的，李平和他的同学们，会立刻重提晁静静事件，利用许立春热度，把事情彻底闹大，闹到再也掩盖不住的地步。 烟雾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挥之不去。 苏老板缓缓眯起眼睛。 维护声誉的办法有两种。 一种，是掩盖，不让事情见光。 另一种，是解决，找人背锅。 唐三百刚离开行政楼，就被秋天夜晚带着潮气的风吹得身体冰凉。 越是临近结束，越是容易出事。 他谨慎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人影，握紧了手中早就空了的不锈钢茶杯。 开会的时候他喝了不少水，现下有些尿意。 前方就是教学楼，教学楼每一层都有厕所和电热饮水机，他决定上去放个水再顺便接个水。 一身轻松的从厕所里出来，他朝饮水机走去，发现饮水机旁竟然还有旁人。 定睛一看，刚放空的膀胱似乎又产生了尿意。 他知道，这是紧张的。 女生灌好水，转了过来，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老师……” 唐三百操纵僵硬的身体上前一步，嗓音从喉咙缝里挤出来。 “怎么了？” 女生潸然泪下。 “老师，我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我好难受。” “您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啊。” “我学不进去了，在这里呼吸每一口气都让我更加窒息……” “没有骗您，再在这里待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会死的。 唐三百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教学楼边上的大树下。 再再次看到女孩，锦冠内心一片平静。 女孩哭得不能自已。 “我走进了地狱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我不后悔，但你能不能……” “能不能和我一起站出来？！” “不要怕，不要怕呀！” “我们一起反抗，一起努力行不行？！” 女孩身影消失的时候，锦冠在她刚才的位置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被泪水滴落过，却早已无潮湿痕迹的地面。 “你看。”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泪水再动人，最终都会干涸，消失，无济于事。” “只用拳头的反抗也发不出引人注意的声响。” 或许是声音实在太轻，风一吹就散了，瞬间消弭。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所以，要用枪，用炸。弹。” “砰。” “boom——” 才能在地狱里，开出自己的花。 第36章 美好校园（17） 第36章 美好校园（17） 咚咚咚。 咚咚咚。 接连不断的敲门声不止通过空气传播进入医生的耳朵， 似乎还带起了桌椅的共振，吵得要命。 看完手头书本当前章节的最后一页，医生终于离开椅子， 将门打开。 敲了有三分钟门的苏老板满脸黑气， 尤其对上医生漫不经心的脸后， 恨不能直接宰了对方。 艰难控制住情绪， 没有当场发作， 苏老板也挤不出笑脸，开门见山道：“我是‘生还者’的骨干，有资格以公会名义向其他玩家发起悬赏合作， 你想要什么， 可以说说看。” 为了探对方的底，苏老板不惜自报家门， 可对面的表现， 居然还是不如人意。 医生微微歪了歪脑袋，口吻无辜：“生还者？没听说过。” 苏老板怒火中烧，看一眼四周，发现还有几个学生在外面走动， 压低声音怒吼：“别装蒜， 我们生还者是排名前三的玩家公会，比动物世界更有名气，你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是吗？”医生仍是不咸不淡的模样， “那可能是我耳背吧。” 苏老板：“……” 一拳打在棉花上， 老血咽回肚子里。 他气急败坏， 很想放一些狠话，但直觉在提醒他不要这么做，最后还是忍耐下来， 缓和口吻：“我和你，不应该是敌人。” 最后半句他咬字极重，几乎一字一顿。 仿佛说和，又是试探。 苏老板盯着医生，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可能泄露对方真实情绪的细节。 但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医生说翻脸就翻脸，收起嘴角标准的微笑，砰的一声关上门，只留下一句—— “是不是敌人，得看你还惹不惹我呢。” 苏老板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火冲天灵盖，跳着脚走了。 房间内的医生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又蠢又装。 没劲。 熄灯前的最后二十分钟，牛芳信宿舍。 “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宇智波鹳看着面前眼神飘忽的三个人，“大家今晚，有没有人没遇到晁静静的，没遇到的举手。” 牛芳信苗苗赵子仁都没动。 宇智波鹳点头，“很好，那从……牛姨开始，说一下今晚的遭遇。” “啊？”牛芳信慌乱，“我开始啊，那，那也行吧。我是在食堂后门放泔水桶的铁皮棚旁边看到那个小姑娘的，她又是忽然出现，还吓了我一条。” “然后，然后她就捂肚子，说饿，说，没钱吃饭晚饭没吃饱！” 牛芳信停了一下，舔舔嘴唇，“问我能不能给她点东西吃，这食堂早收摊了哪有东西能给她吃，我就说没有，说完我又想到那个角色规则，我，我不是势利眼吗，我寻思我要是不给会真坐实势利眼，就说可以，然后……她就又不见了。” 总之，总之先观望一下吧。 牛芳信偷偷想。 宇智波鹳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他转向苗苗，问：“你那边呢，昨晚被污染了，今天晚上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没有没有。”苗苗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昨天的错误我没再犯了，她一出现我就使劲儿盯着她，眼珠子都不转了！不过她倒是没跟我说什么，就是还跟之前在操场上那么看我……哦，今晚，她也是在操场上出现的。” 宇智波鹳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什么话也没说？” 苗苗：“……没啊，就是，表情好像很难过。” 剩一个赵子仁了。 赵子仁挠挠头，看着天花板说：“我是在回宿舍路上遇到她的，她跟我说，学生会烂透了，让我退出学生会来着……原话我复述不出来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宇智波鹳捏了捏眉心。 “学生会？退出学生会，代表你原本是学生会的，而学生会在规则里是……” 学生守则9——学生会是最受老师信赖的组织，即使学生会成员的有些指令会让你感到不适，也请忍一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负面”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赵子仁急急开口：“是啊，我吓一跳，不过她让我退出，感觉也是为我着想。现在学生会已经不存在了，我应该已经算自动退出了吧！” 宇智波鹳：“……嗯。” 他又挨个儿看了面前的三人一眼，失望透顶。 行，都这么玩儿是吧！ 他堵着一口气道：“我是在楼梯上遇到她的，正好跟她撞上，她抱着试卷课本什么的掉地上了，我跟她道歉，她说希望我可以给她补习。” 他宇智波鹳可不是什么圣母，才不要对根本不相信自己的人掏心掏肺！ 对面b栋，苏老板宿舍。 唐三百：“我从行政楼离开时想上厕所，就近去了3号楼，上完打水的时候遇到她，她说自己身体很不舒服，想跟我请个假，没等我回应，她就不见了。” 流烟：“我还没遇到女孩，可能会更晚点。” 锦冠看着说完后就低头啜饮的唐三百，勾了勾唇角。 苏老板一直在观察他们，见状蹙眉，“笑什么？” “不能笑吗？” 锦冠的眉眼在灯光映衬下美得宛如精心雕琢的人偶，一颦一笑都像生活在另一个图层，隐隐约约，让苏老板想到了另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锦冠还坐在昨晚那组沙发上，反问后还将一条修长笔直的腿翘了起来。 “你这种表现，我很难不觉得你是在对同伴的发言嗤之以鼻。” 苏老板也看了唐三百一眼，表面针对的是锦冠，心中却生出怀疑。 莫非他的话真的有问题…… 锦冠又勾了勾唇角，“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我笑只是因为在想，唐老师是否按照规则里说的，积极响应了这个学生需求。” 教师工作守则4——积极响应学生需求，并让他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上。 原本看这条规则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放在学生身体不舒服想要请假的情境下，注定只能遵守一半了。 唐老师遵守了哪一半，确实值得深思。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这里的唐老师指的不是唐三百，而是原本的高二（6）班老师。 流烟若有所思，唐三百放下杯子，不悦地看着锦冠，“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你也可以怀疑我。”锦冠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跟他扯皮，“我二十分钟前在我们之前碰头的大树下遇到她，她说她看不见一丝亮光，让我努力，不要害怕。不等人回应就消失这点，还是一样的。” 唐三百步步紧逼：“直接给自己发好人卡，你不会是胡编乱造的吧？” 锦冠竖起三根纤长的手指，“有半个字谎话，我死。” 虽然说对天发誓这套没什么可信度，但她毫不犹豫起誓的姿态，多少让人感觉到她的真诚。 话说到这份上，唐三百立马跟上：“发誓我也可以，如果我说了谎，就死全家！” 他说得也不纠结。 锦冠心里有数了。 原来和她一样，真话不全说。 三个人都说过了，只剩下一个苏老板。 苏老板沉吟片刻，道：“我遇到那女孩，也是在和唐三 百分开回到校长室的时候。她问我，学习进度跟不上的话，能不能给她留级，到高一去读书。” “请假，看不见亮光，留级……”流烟喃喃，“完全符合被霸凌后的反应……” 苏老板看向锦冠，“水鸟组那边，是什么情况？” “我过去的时候宇智波鹳和苗苗都不在。”锦冠这次说的是真话，“就来了这里。” 说完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精美的挂钟，道：“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了，还得洗漱，我先走了。” 苏老板没有拦她，流烟也跟着告辞回a栋。 唐三百在苏老板的眼神示意下没动，等两人离开，汇报对流烟的试探结果。 “她应该还不知道许立春被霸凌是假的，一见到我就问许立春调查结果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和我们这些玩家相关的线索。我没全说，就告诉她许立春还活着，她有点不满意，应该是怀疑我藏了事儿，但没挑明。” 苏老板：“锦冠呢？” “还没来得及，她回来得也很晚，没说两句你就回来了。” 苏老板觉得唐三百可真的是个废物。 要不是这个人还有大用，他都懒得再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从b栋离开的锦冠二人边走边聊，也有话说。 流烟或许不是一个十分聪明的玩家，但绝对是个非常优秀的辅助者，把从唐三百那里套到的信息，全都告诉而来锦冠。 “他们现在，至少唐三百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推断出了晁静静的事情，而且看他表现，苏老板他们应该已经确认许立春霸凌事件是假的了，下一步应该会澄清。” 接下来的话她没说出口，只用你知我知的眼神看着锦冠，无声道——该准备应对李平即将发动的第二轮攻击了。 锦冠点头，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和铺垫就道：“我们和李平许立春的档案是苏老板拿走的。” 猝不及防就被重磅消息砸中，流烟的嘴巴都张开了，反应过来后立即回头看b栋苏老板的宿舍，确认后头没人，亮着灯的窗后也没人注视才看着锦冠道：“是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去了校长室。” “……你胆子真大。”流烟在心里感慨年轻人就是猛，随即问起更值得关心的问题，“档案拿出来了吗？有发现吗？” 锦冠摇头，“时间来不及了，我没看，也不能拿。” 她发现档案的时候已经就要上课了，没有时间打开检查抽取重要资料，也不能直接拎着档案袋就跑，万一遇到人没法解释，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她不打无把握的仗，而且这一趟校长室，她已经去值了。 手放进校服外套的衣兜里，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行。”流烟咬牙，“东西在哪儿，明天我找机会去看看。” 锦冠告诉她抽屉的位置，两人在楼梯处分开，一个向上，一个就近走入自己的值班室。 回到宿舍的锦冠用十分钟完成洗漱，在二十五分上床。 脱下校服外套时，她看一眼四周。 同宿舍的女生们都已经躺下了，被无视的角色设定方便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她把在口袋里捂了好几个小时的东西拿了出来——一个薄软的白色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写了寥寥数语的纸，字迹与他们在教学楼底下找到的举报信碎片一模一样。 “尊敬的校长 我是高二的一名学生，因为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特请您出面处理。 请您在明天晚自习结束后到篮球场来一下。 事关重大，请您一定要来。 鞠躬。谢谢。” 信的内容锦冠在校长室已经看过一遍，这是她看的第二遍。 这封信是在校长办公桌上拿的，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正中间，锦冠就是因为看这个，耽误了查阅档案的时间。 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灯光熄灭，锦冠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他拿走档案。 自己拿走他的信。 这很公平吧。 第37章 美好校园（18） 第37章 美好校园（18） 随着夜色加深， 流烟越发紧张起来。 不出意外，今晚就是最后一个晚上了。 她坐在桌前，通过面前打开的窗看向外面。 墨蓝色的天上零散点着几颗黯淡的星星， 清风吹过， 宿舍门口种着的几棵桂花树轻轻晃动， 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沙沙声响。 才熄灯不久， 还不到去查寝的时候。 流烟试图做些什么让自己平静下来。 规则已经滚瓜烂熟了， 这个时候再去看那些玩意儿也只会让自己更加心浮气躁，百无聊赖间，她拿起薛定谔的手机， 想点开表白墙看看有没有新内容。 进入空间往上翻， 一直翻到昨天，都找不到那个名为“b市two高表白墙”的用户， 早上发的那条动态也不见了。 流烟起初以为是自己的这个账号身份曝光了， 被对方拉黑或者屏蔽，直到在通讯录里找到对方，并点开其头像，才发现不是自己被发现， 而是对方号没了。 因违反社区公约被封禁…… 被举报掉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 这和苏老板脱不了干系。 他最起码，也是知情人。 流烟握紧手机，很想现在就冲过去问个究竟， 问问他又是藏档案， 又是炸表白墙， 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真是那个“内鬼”？ 连续深呼吸三次，她才平静下来。 表白墙刷不了， 她就刷点别的。 就这个社交软件上，就有很多聊天框可以看。 大部分都是工作信息，家人朋友也有，流烟翻了一阵没有发现，又退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准备去巡逻了。 今天换个顺序，从b栋开始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在即将退出社交软件页面时，她眼神一凝，忽然发现了新大陆。 聊天软件里，所有工作联系人，命名都很整齐。 比如2016一（3）班任冯，2016二（1）班任张…… 所有最近联系人，都以2016开头，班级加姓氏的形式备注，清晰得不得了。 流烟不禁又想起了那本登记簿。 一个联系人都这样清楚标记的人，怎么可能做出一本不分学期的登记簿。 再转念，交集两个字出现在她脑海里。 唐三百和四个小孩跟晁静静的交集是同在一个班，有非常清晰的交集痕迹，而她呢，总应该也有吧？ 视线再次落在命名工整的联系人上，她的手指不断往上滑，联系人们的名字一一划过，最终定格在一处。 ——2015二（6）班任唐。 诡异世界当前副本时间是2016年，晁静静事件发生在上半年，但那是高二下学期，属于上一个学年，是2015年没错。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点开对话框。 最后一次对话发生在五月，她向唐反应他们班的某个宿舍大半夜有人不睡觉，唐回复说知道了。 再往上翻，找到了四月初的几段记录。 流：快十一点了才回啊，太离谱了！ 流：一个女孩子家家，半夜三更不知道从哪里鬼混回来，还好意思叫我开门 流：你可多注意吧，他们这个年纪就爱搞对象，一个个不学好就知道躲在角落里亲嘴耍流氓 唐：知道了，谢谢 流：我跟你说她绝对是谈恋爱了，我说她是不是谈恋爱回来晚了，她那叫一个心虚啊 流：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 唐：嗯 …… 四月。 流烟摁灭手机。 时间对得上。 她心慌得厉害，拿上手电筒，脚底虚浮地走出值班室。 手电筒光朝向b栋，途径宿舍入口，照亮一道熟悉的身影。 流烟停下脚步。 女孩从外面走进来，距离无限拉近。 最后，她站在流烟面前，冰凉的手用力推向她。 流烟被推得踉跄，视线根本无法从对方愤怒的脸上移开。 “不给我开门就算了，为什么胡说八道冤枉我？！” “我都说了我是睡着了，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你是宿管也是一个老师啊，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 “为什么造谣乱说？！” 流烟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冷得发木。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她的身份，有问题。 周五，最后一天的清晨。 锦冠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 早起的铃声已经完全被闹哄哄的人声覆盖，宿舍里的人都出去看热闹了，一排脑袋挤在栏杆上，楼下也都是人。 “天呐，竟然有这种事……” “我才睡醒，有没有人说说是怎么回事？” 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知道的叽叽喳喳给刚起来的讲解。 “就昨天那个许立春事件，反转又反转了！” “今天凌晨的时候，咱们学校出公告，说是假的，许立春同学好好的待在家里，还请她的家人给她验过伤，没有被烟头烫，也没有别的痕迹，请假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生病了，表白墙上的全是谣言，还说什么谣言止于智者之类的话。” “然后今天早上，大家起来一看，哇，二高的天又塌了。” 说话的女生手指指向楼下，把宿舍圈起来的小围墙处。 锦冠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距离入口最近的位置，墙壁上贴着好几张大字报，大字报前还有几排手拉手站着，保护大字报不被撕掉的学生。 锦冠眯眼辨认，确认这些学生们中间个头最高的男生就是李平本人。 “就他们，高二三班的，他们说许立春被霸凌是假的，但我们学校，确实有一个学生被霸凌，然后自杀死了。” “谣言是他们故意放的，就是想先把事情闹大，然后现在，要为那个学生讨个公道，要把害人的毒瘤抓出来！” “啊，他们不会是说咱们年级那个事吧，我隐隐约约有听说一点，可那几个人不是已经转学了么？”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还有人隐藏着吧。” 开始了。 锦冠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热闹，转身时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苗苗面色苍白，眼下青黑，显然是一晚上没睡好，醒来又受了惊吓。 锦冠开口：“你还好吧？” 苗苗这才注意到她，神色越发慌乱，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醒过来看到这种场面，有点被吓到了，我去洗漱了，等会儿早点去食堂，也能问问宇智波他们什么情况。” 说完避开锦冠的目光，急匆匆走了。 锦冠看着她的背影，神色了然，回头继续看楼下的闹剧。 昨天累了一天的老师们终于醒来，成群结队朝围墙处走去。 其中一个嗓门很大的老教师人没过去，声音先喊起来：“干什么，谁让你们搞这种事情的，你们这些同学到底怎么回事？！” 高二（3）班的同学们不语，四五十个人呢，站得越发紧密了。 来看大字报内容的学生们看着老师们过来了，连忙往旁边退开示意自己和这些事无关，然后兴冲冲地回到各自小伙伴们的身边，将一手战报传递给大家。 即使面对众多老师，李平依旧站在最前面，不但站在最前面，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老师们上课用的小蜜蜂，给自己扣上了。 “喂喂。” 宿舍前面的空地就那么大，小蜜蜂音量全开，又是在空旷的场所，两栋宿舍楼里的学生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早上好，我们是高二三班，我是李平。” 他举起一只手，宛如指挥官举起战旗。 而他身后的同学们抬头挺胸，宛如战士，随时等待听候号令。 “没错，许立春霸凌事件是假的，是我，我本人一手策划的一个一眼假的霸凌事件。” “由此，来引出上一学年的高二六班，晁静静霸凌事件。” 已经冲过去的老师气急，指着他道：“干什么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平身后的几名男生冲上前，将跑过来抢小蜜蜂的老师拦下。 李平没被打扰，继续道：“相信很多高三的同学们都知道，你们同年级，有个女生在今年的五月份，自杀了。” 在他说话后安静下来的人群立即沸腾，锦冠所在的楼层亦然，大家都激烈地讨论起来。 “晁静静，果然是她，原本的年级前五，忽然就自杀了。我听说过！” “她是我高一的同学，我也知道她，不过我听说，当时霸凌她的同学已经被开除了。” “什么开除，通报都没有，只是转学吧？” “真的有霸凌她吗？我听说的怎么是她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成绩一路下滑，抑郁自杀的？” “对啊，我听说被欺负的其实另有其人，根本就没有人霸凌她的。” …… 众人七嘴八舌，什么版本都有。 “看来大家确实都听说过一点这个事情。”李平在众多老师的瞪视下笑了，我行我素，“许立春被霸凌的消息是我的恶作剧，学校还连夜出了个声明解释，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好端端上着学，忽然就自杀了，咱们这个学校，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只当她是抑郁而亡——” 他拖长音调，也笑出声来。 “大家说好笑不好笑？” 老师们都要被他逼疯了，想上去把这小子揪到办公室里教育，却被人数更多的学生们拦着，完全接近不了对方。 一部分老师劝李平：“李平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跟老师们反馈，不要冲动行事，冲动做不成任何事情的！” 另一部分老师则在学生堆里维持秩序，高声呐喊：“不许拍照，不许录像，不许传播！” 学生们才不管他们，甚至有胆子大的，还偷偷躲在楼上跟人打电话连线，来了个“现场直播”。 “是的，不好笑。”李平自问自答，“所以，我在这里，代表晁静静，代表晁静静的亲人，来向晁静静的同学，来向这所学校，来向这丑陋不堪的人世间，讨个公道！” 年轻的学生们很容易被激起热血，顿时掌声雷动。 也已经赶到现场的高二（3）班班主任气得脸红脖子粗，吼道：“你要什么公道，有你什么事？！你又知道什么？晁静静同学的离世我们老师也很痛心，但你不能胡乱攀咬其他同学，你就别胡咧咧了，赶紧给我把话筒放下！” 李平看向他，声音平静：“我当然知道，晁静静是我表姐，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她遭受了怎么样的欺凌。” 众学生哗然，随即，就在这喧哗声中，李平猛地激昂声调：“我更知道，我表姐她绝不会因为被几个人渣欺负，就这么草率的放弃生命！不止如此，她遭遇的， 绝不止是那几个人的欺负那么简单！这个学校里还隐藏着凶手！是他们一起逼死了她！” 他的眼睛猩红，即使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其中散发的红光。 他的身体四周开始散发黑气，诡异化的特征也开始在他身上出现。 “凶手！必惩！” 守卫着大字报的他的同伴们纷纷举起拳头。 “交出凶手！凶手必惩！” 楼下的学生们也举起拳头。 “交出凶手！凶手必惩！” 楼上的学生们都举起了拳头。 “交出凶手！凶手必惩！” 声音整齐响亮，直冲云霄。 正常了整整四天的诡异世界，又一次朝闯入者们，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清算时刻。 来了。 第38章 美好校园（19） 第38章 美好校园（19） 苏老板闭上了眼睛。 掩盖这条路， 被彻底堵死了。 “怎么办？”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三百来到他身边，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这么多……这么多诡异， 扑上来一部分都能把我们撕碎。” 他六神无主， 眼神飘忽， 一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 晁静静， 原来那个女孩叫晁静静，高三的，原来是“他自己”的学生。 昨晚他还有些侥幸心理， 今天整这一出， 他是彻底绝望了。 是他，在对方被霸凌想要请假回家的时候屡次拒绝对方， 才让对方彻底崩溃了…… 而苏老板只顾着想自己的退路， 竟也没发觉他这恐惧里的异常。 “先稳定局面吧。” 流烟也在想应该怎么办。 她昨晚基本没睡着，辗转反侧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拿到恶人牌的应该不止自己一个。 苏老板举止如此异常，铁板钉钉的恶人， 她也算一个， 那个牛芳信，角色规则上写的势利眼，或许也能算一个。 他们应该都是晁静静事件的加害者。 今天李平的说法佐证了流烟的猜测。 一个不会因为几个恶人欺凌就自杀的女孩， 应该也不会因为自己的“造谣”就去轻生， 除了“自己”， 一定还有其他人在背后出力了。 如此看来，这场游戏是有阵营之分，苏老板和她的处境是一致的。 但处境一致， 又不代表立场一致，也不代表他们能成为真正的队友。 这么多天的相处，流烟对苏老板这个人已经有了八分了解。 这个人看似藏不住情绪，但有时候，又非常能忍，而且此人道德感很低，非常擅长指责他人。 就这样的货色，又是这样的关头，她怎么敢信对方。 几次权衡，流烟还是决定不去和他接触了，转而把视线投向已经有些站不住，扶着门框的牛芳信。 苗苗趁人不注意，偷偷地从圈起宿舍里的那装饰性矮围墙翻出去了。 她目的明确，直奔操场。 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后，她太慌张了，只是到往宿舍跑，找宇智波鹳，失眠睡不着的时候才想明白，散步时朋友们说的那些话，可能不只是闲聊，也是线索。 一口气跑到操场，她钻进植树区，疯狂寻找2015的挂牌。 终于找到2015高二（6）班牌子，她将牌子和树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不对，不对……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令她混沌的大脑转动起来，脚步一转，又朝教学楼冲去。 所有学生都被堵在教学楼里，空无一人的教室方便了她发挥。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快速翻找教科书，很快从一本高一的教材上，找到了当时的班级。 高一（2）班。 她和晁静静，高一应当也是同一个班的，高二（6）班的牌子没有，大概率就在高一了！ 苗苗又冲回操场，成功找到2014高一（2）班的树。 年头久了，牌子有点脏，但牌子背后的字迹还非常清晰。 ——苗静一生一起走！ 或许是怕字迹糊掉，上面缠了好几层透明胶带，目前被风雨时光破坏的，仅仅是第一层而已。 苗苗扶着长得病恹恹的梨树，用带出来的剪刀，剪下牌子抱进怀里。 发现自己不能依靠宇智波鹳后，苗苗一直在想要如何自救。 她昨晚翻来覆去把事情想了无数遍，还是觉得自己罪不至死。 根据这些天的线索还原一下，她这个角色是晁静静原本的好朋友，但在晁静静被欺负的时候退缩，选择了远离晁静静……这种行为，最多只能说她一句不仗义，怎么也算不上罪大恶极。 就算站在游戏的角度，她也不可能是必死结局，更何况这还是她的第一轮正式游戏。 既然“她”做得不对，那由她来忏悔，应该能过关吧。 至于忏悔的方式…… 她心一横，豁出去了！ 赵子仁躲在宿舍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头都不敢冒。 他害怕极了。 这个学校里还隐藏着凶手……说得不就是他吗？！ 宇智波鹳说的清算，就是这个吧！ 他会不会被交出去？被昨晚嘲讽过自己的前桌举报，说自己是学生会的走狗，是害死晁静静的帮凶？！ 该怎么办啊…… 赵子仁偷偷抹了把眼泪。 一墙之隔，宇智波鹳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皱眉沉思。 昨天晚上，平时表现非常老实的三个人同时对他说了谎。 如果说这场游戏是分阵营的，未免也太巧合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快步朝外走去。 那些笨蛋没有办法沟通，他还有一个小伙伴啊！ 宇智波鹳准备到a栋楼下守株待兔，刚从b栋楼梯口出来，又被前面空地的情景吸引注意力。 在楼上看着听着，都没有面对面看来得直观。 震天的呼声已经停歇，李平一方和教师群体的对峙尚未结束。 李平眼眸血红，脸色青白，他身后的同伴们呲着牙，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而老师们宛如张开翅膀一般张开双手，似要拦截即将出笼的恶犬，又像准备扇风，去扑灭面前的烈火。 宇智波鹳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横穿空地，抵达预定地点。 锦冠简单洗漱完后，端着脸盆牙杯等回到宿舍。 同一宿舍的女生难得都在，且都没有再向之前一样对她视若无睹，全部都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锦冠回看过去，对方又迅速地移开视线，并乱七八糟地忙碌起来。 锦冠猜得到这些人在想什么。 隐藏中的凶手。 她怎么不算一个呢？ 才下楼梯，一阵掩藏在讨论声中的噗嗤噗呲声传来，成功令她侧目。 锦冠对上宇智波鹳的视线，后者朝她招了招手。 锦冠没动，他就自己过来了。 “证明你的脑子是不是真的聪明的时刻到了。”宇智波鹳抬高下巴，“你觉得隐藏凶手是谁，说来听听？” 他装得风轻云淡，隐藏情绪的手法却不高明，锦冠看着他的脸，从他额头“写”着的大字上读出强烈的紧张和期待。 “你。”锦冠吐出一个字。 宇智波鹳瞬间跳脚，“你针对我！是不是针对我？！” 激烈的肢体动作吸引来了旁边几位同学的注意，要不是他还有分寸，控制着音量，刚才那一下非得把当前的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不可。 锦冠看他急眼，才大喘气地补上后面的话：“……和其他所有玩家。” 宇智波立即收声，脸色涨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缓了缓才发出声音，略带兴奋。 “你，你果然猜到了！” 锦冠比他平静多了，道：“这不难猜。” 一句话让宇智波鹳想起昨晚上对自己遮遮掩掩的其他三人，又是伤心又是埋怨道：“昨晚你们那边也碰头了，是不是都已经联手了？” 不得不承认，他这边的新人们太嫩，没有老姜辣，关乎自身利益时，还不比老姜真诚多少，也是谎话连篇。 这下换锦冠惊讶了，“联手？你在想什么？” “你都猜到了，就算他们没想到，你难道就什么都没做？”宇智波鹳问。 锦冠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没想到他看起来挺聪明的，其实挺傻的。 默认玩家会联手的想法很傻，兴冲冲跑过来找自己做小学生试探很傻，在自己随口放了个钩就立刻咬上来的时候也很傻。 但凡她有点不好的想法，宇智波鹳再聪明，都很难走出这个副本。 宇智波鹳察觉她神情有异，顿了顿，问：“你为什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锦冠微笑，“怎么会，我只是羡慕你以前的生活环境而 已。” 宇智波鹳嘀咕：“有什么好羡慕的，鸽子笼大的安全区，就算是a区，也只能在泡沫箱里种点葱蒜，院子腿都迈不开。” 说到这里他想起什么似的，道：“咱们现在也算是有点交情了，以后可以约着一起玩啊，你是哪个区的，我是2号安全区a区的。” 2号安全区，全华国第二个诞生的安全区。 一个安全区仅可容纳人口数百万，当时整个华国还有十多亿人，百分之零点一的概率。 可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 “f区。”锦冠丧失了跟他说话的欲望。 听到这个字母，宇智波鹳也有些讪讪，暂时放弃追问她是哪个区的，回到正事上来。 “看来你是什么都没做了，应该是你们那组没有像我这样聪明的人却又要自作聪明吧。不过我觉得联手还是很有必要的，我们光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行，也得搞清楚他们都遇到了什么事情，又都做了什么吧？” “我哥说过，在诡异面前，玩家是一体的。” 锦冠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只是想搞清楚他们的角色都做了什么，答案早就写在规则里了。” 宇智波鹳：“规则？各自的角色规则？还是那些没派上任何作用的身份规则？” “身份规则。”锦冠分出点注意力去看空地上的对峙，一心二用道，“你不觉得这些规则的描述口吻很奇怪吗？” 宇智波鹳宛如问号机：“口吻？” 看他是真没想过，前方的对峙一时半会儿又不能结束，锦冠便大发慈悲，给他讲了讲。 “学生守则，第一条，不吝篇幅地给了一张完整的作息表，第二条到第九条都是站在学生角度的生存指南，对吧？” 宇智波鹳在她讲的时候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规则，点头。 “你再看其他规则，比如教师那份，看似是给老师的指南，实际上，仍然是学生视角。” 宇智波鹳皱起眉。 “第一条，务必时刻关注班上学生状态，如发现学生成绩下滑，第一时间与该生面谈，帮助他调整学习状态。是我成绩下滑后，会被老师谈话。” “第二条，你可以对学生提出要求，学生不能拒绝。是老师的要求，我不能拒绝。” “第三条，拒绝学生求助的老师不是好老师，当学生遇到困难向你求助时，你不会拒绝。老师总是有老师的样子，我遇到困难向老师求助，老师不会拒绝我。” “第四条，积极响应学生需求，并让他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上。比起在意我的需求，老师更在意我的学习情况。” “第五条，如有余力，请多关注学生的心理状态，更温柔地对待学生，学生会非常感谢你。如果老师关心我的心理状态多过关心我的成绩，我会更加感谢他。” “因为第四、第五条对第三条做了补充，所以老师不会拒绝我，可以更改为老师不会直接拒绝我。” 锦冠看着前方的老师们，总结：“这些内容，都是学生角度看得见的东西。” “是不是牵强了？”宇智波鹳眉头紧锁。 锦冠不疾不徐道：“如果只是一份规则可以这样解读，那当然是牵强的，你再看其他的。” “食堂工作守则，第一条，高中生学习强度大，你会要求学生多点荤菜补充体力。我会被以学习强度大为由要求多点荤菜。” “第二条，打菜过程中不能擅离职守，但你完全主宰手中的勺子，量多量少自由发挥。食堂阿姨总是看脸看心情给我打菜的分量。” “第三条，食品安全大过天，请保证你给学生打菜的餐盘都是干净的。我讨厌不干净的餐盘。” “这些内容，也都是学生才会关注的。” 宇智波鹳沉默下来，自己在脑海中回忆其他规则，然后照这个模式分析。 宿管工作守则。 “第一条是，按照规章制度准时开门和落锁，对超时离开或回来的学生进行批评教育，并登记。宿管在我眼中，就是做这个的。” “第二条是，学生晚归是很严重的事情，对晚归学生陈述的理由，只有你可以辨别真伪，请负起责任。我发现宿管有对晚归学生不负责任的时候。” 校长工作守则。 “第一条是，做好全校师生管控工作，确保一切工作平稳运行。校长的工作内容，作为学生的我并不清楚。” “第二条是，由于工作太过忙碌，你有时候也会遗忘一些事情，请想起来，因为每件事都很重要。校长忘了一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他能想起来。” 自己把剩下两张简短的规则也从这个角度梳理一遍后，宇智波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学生守则之所以长，是因为写规则的人就是学生，对学生更了解，所以还特意把作息时间表都放上去了，因为这对学生来说非常重要！ 而像校长这种级别，学生平时都接触不到的，想写也写不出，所以就一句话笼统概括了！ 宇智波鹳被冲刷平整的脑沟随着脑海中水分的蒸发，又开始缩紧出现褶皱，大量神经元进入工作状态。 所以，与其说这些都是站在学生角度写下的规则，不如说这些都是晁静静写下的规则。 “等等，等等！”宇智波鹳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起来，“所以，苏老板这个角色的问题，就在于，他忘了一件对晁静静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流烟，流烟是宿管，她对晚归的学生，也就是晚归的晁静静陈述了晚归理由后，给出了真假错误的判定！” “牛姨是不是给她少打菜了，又或者……势利眼。”宇智波鹳想到牛芳信的角色规则，“她肯定势利眼了，反正对晁静静态度有很不好的地方。” “赵子仁说他是学生会的，学生守则上说学生会的指令会让人不适，他肯定有掺和进去！” “苗苗……结合她的角色规则，估计是没有团结，相互帮助，或者背叛友情了。” “而我……”宇智波鹳终于说到自己，“厌蠢症，大概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了她什么，涉嫌羞辱嘲笑了。” 总结完后，就剩两个人了。 宇智波鹳纳闷地看向锦冠：“你的懦弱人设能做什么？” 话都说开了，再掩藏也没意思，锦冠道：“最初被霸凌的是‘我’，她站出来后转移了火力，而‘我’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宇智波鹳捶胸顿足，“你这种设定都有问题，医生肯定也没跑……全员恶人啊这是！” 恶人吗？ 晁静静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出现在目之所及的一切前方。 锦冠对恶人的模样很有心得，她想，恶人应该还算不上。 但火上的油，压死骆驼的稻草，雪崩时的雪花。 他们名副其实。 宇智波鹳很务实，感叹完后立刻道：“真相大白了，距离咱被同学或者同事举报应该也不远了，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他这么问不是要听锦冠指挥了，而是忽然觉得他哥说得对，有时候汲取群众的意见也是非常重要的！ 锦冠早有打算，看向李平。 “当然是自首，并且戴罪立功了。” 宇智波鹳头皮一麻，下意识道：“你不会打算向李平举报我们吧？” 说出口后又觉得自己这话 有点伤人，刚想收回，就听锦冠嗯了一声。 嗯了一声？！ 他错愕地看着锦冠，“哈？” 锦冠神色不变，无比淡然。 “一条代价最小的捷径。” 宇智波鹳汗都出来了。 好生坦荡，不加掩饰的恶啊！ 他都不敢想，要是自己没来找这家伙剖白，其余八个人，会不会团灭在她手里！ “不不不不——”他死死抓住锦冠的校服外套，抓住这个没有心肝的恶魔，“你等等你等等，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宇智波鹳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理由去说服她：“一旦这么做你就是众矢之的，你双拳难敌十六手啊！到时候大家死都得拉你垫背，你也好不了！” “呵呵。” 就在宇智波鹳一个人上演了一出兵荒马乱的时候，一声轻笑在不远处响起，成功吸引两个人的注意力。 锦冠侧目，对上医生似笑非笑的眼睛。 医生修长的脖颈微扬，字正腔圆朗诵：“啊，在如此美好的清晨，我竟不见晶莹甜美的露珠，只瞧了满肚子黑水的坏蛋——啊，枉费春光，枉费春光——” 宇智波鹳第一次看他发病，下巴都要惊掉了。 锦冠已然刀枪不入，打断施法：“现在是秋天。” 宇智波鹳：“……” 都是神人。 医生今天心情很好，也不嫌锦冠扫兴，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早上好。” 宇智波鹳条件发射抬起手回应：“早上好……你刚才又耍我？！” 他后知后觉，在医生的提醒下终于反应过来，愤怒地转向锦冠，脸都气红了。 “你根本没打算去举报我们！” 锦冠往边上移开两步，离他远了几分。 如果可以，她强烈建议宇智波鹳更名，改成宇智波公鸡，别做水鸟了，鸟哪有他这么吵，也就只有打鸣的公鸡勉强能与之匹敌。 “我只是没有打算举报所有人。” 锦冠又不是脑子有问题，要做一挑八的傻事。 宇智波鹳刚松的气又提起来，警惕道：“你想举报谁？！” 锦冠看向站在老师堆里的苏老板。 宇智波鹳顺着她的视线锁定目标，心情复杂，忍不住劝道：“虽然我对这个人感官也不太好，但他也罪不至此……” 锦冠：“消失的档案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宇智波鹳瞪圆眼睛，反应三秒，勃然大怒，当即改口。 “狗屎！坑货！” “大贱货！算我一个！搞他！” 医生站在一旁沐浴阳光，乐见其成。 第39章 美好校园（20） 第39章 美好校园（20） 李平和老师们的对峙以校方同意他们为晁静静讨公道， 但不能影响正常的教学工作而暂告一段落。 对玩家来说，这意味着死期的将近。 宇智波鹳对说谎的伙伴气归气，但在温室中长大的小孩儿还是心软， 没办法眼睁睁见死不救， 决定回头把人召集起来。 走之前他还试图拉拢锦冠， 想让她也攒点功德好弥补缺失的口德， 被锦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并且给了他一个期限。 “二十分钟，早读开始之前，我就会去找李平。” 宇智波鹳赶紧跑了。 锦冠看向作为老师， 公然游离在教师群体外的医生。 “你这样真的好吗？” 医生伸了个懒腰， 长手长脚舒展开来，拉出超绝头身比。 “有什么不好的， 我只是个月薪一千八的代课老师， 管不了那么多。” 锦冠很认可他的生存态度，然后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开口：“你是代课老师，什么时候开始代课？如果才来， 就不用担心与晁静静事件有关了。” 医生瞥了她一眼， 笑了。 “你不是知道吗？周一开始的。” 又是答非所问。 锦冠还想再试探一下，那边结束调停工作的苏老板唐三百他们过来了。 锦冠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走人，拒绝与他们接触。 苏老板来不及拦下她， 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 当着李平他们的面追赶一个女同学， 只能在医生面前停下。 而他和医生也已经撕破脸了，只能看着对方慢条斯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扬长而去。 唐三百无心关注旁人， 还惦记着脱身的办法，小声提醒苏老板：“规则上明确说要我们维护校方声誉，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安抚住那些诡异才行……凶手，肯定在我们这些玩家当中，把凶手交出去，其他人应该就安全了。你有锁定的人选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仔细观察苏老板的神情，想从这张脸上找出对自己的怀疑。 苏老板却摇了摇头，又点了一支烟抽起来。 “凶手是在玩家中，但目前的线索，仍旧不足以推断出真凶，还得拖一拖。” 唐三百心急如焚。 他不想拖，拖久了谁知道会不会有谁直接向李平举报自己，一定要快。 “可是，李平他们的诡异化特征已经很明显了，我怕坚持不到放学时间，这些人就完全异化了，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苏老板蹙眉，问他：“那你怎么想？” 唐三百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距离游戏结束的时间也不长了，不管是真凶还是假凶，能拖延时间就可以，不如找个可疑的玩家，重点‘调查’。” 他加重最后两个字的咬字，暗示找人背锅的意图。 苏老板没说话，神情莫名地看着他。 唐三百抬起头直视他，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心虚。 沉默片刻后，苏老板问：“找个人拖延时间是可以，你更属意哪个？” 唐三百说出自己心中的人选：“牛芳信，或者流烟。牛芳信角色规则上都写了她是势利眼，做了什么催化晁静静自杀的事情也不奇怪。而流烟，她的工作守则上有一条晚归责任，她自己也提到之前有人半夜叫门，很可能发生过冲突……”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看起来比较好拿捏，不过这种话要是说出来，就显得他目的性太强了，容易被苏老板察觉出不妥，还是用上面的理由比较好。 “有道理。”苏老板似乎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点头，“那我们，就先把矛头对向流烟吧。牛芳信和动物世界的鹳走得太近，就怕他横插一脚。” 唐三百根本无所谓是谁，当即同意了。 十五分钟后，宇智波鹳带着两个人，找到等在教学楼旁边那棵大树下的锦冠。 他们来得比预计要早，人数也与预计的有出入，锦冠扬眉，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脸色不太好看，道：“找不到苗苗在哪里，流烟被教务处主任叫走了，唐三百我倒是接触了，但他对我们没有信任，话里坏外都是我们要故意骗他的意思。” 想起跟唐三百说话的那两分钟，宇智波鹳都想吐血。 四十岁的人了，本事没有，疑心病却重得很。 他都跟他说了，大家一起到李平面前去，一起陈述自己的罪行获取谅解，他非不信，就是赵子仁和牛芳信一起帮腔，他也不为所动，坚持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对方完全不信任自己，宇智波鹳也不会掏心掏肺，把整个故事脉络一点点疏理给他听，索性作罢随他去了。 锦冠听他三言两语说完事情经过，很轻地笑了一声。 “内鬼论在他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他现在坚信自己是那个内鬼，你上去就要拉他去见李平，他当然怕你们了。” 宇智波鹳臭着脸，“苗苗都找不到，我哪有时间耽搁在他那里，给他掰开揉碎。” 赵子仁的苦瓜脸已经因为宇智波鹳的出现又变成笑脸了，主动道：“我和苗苗的班级在隔壁，到时候我在门口蹲守她，无论她去了哪里，总要回来上课的。” 锦冠看到他红肿的双眼，嫌弃地移开视线。 牛芳信懵了半天了，这会儿才有些还魂，道：“其实那个流烟，早上也来找过我。” 话音未落，两道锐利的目光同时扫过来。 她看看宇智波鹳，又看看锦冠，忙摆手解释：“她是来找我合作的，说我和她都是恶人阵营，让我和她站在一起，还特意跟我一起过去食堂给我请假了，不过我俩还没来得及认真商量，没多久就有人找她，她说晚点再来找我。” “只找了你……”宇智波鹳思索片刻， 得出结论，“她猜到恶人不唯一，但还是以为有阵营之分。” “她好歹也给我们透露过信息，要捎上她吗？” 锦冠对流烟观感还可以，不介意拉她入伙。 “那我们等早读课结束，再……” 锦冠打断他：“不能等，我等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一分钟，风险都是成倍累积的。苗苗和流烟无法到场，我们可以代替他们先陈述情况，只要赶在被举报之前在李平那边过明路，都有转圜余地。” 等被举报，就不是自首了。 宇智波鹳咬牙：“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不过到底怎么说，我还没想好……” “我想好了。”锦冠看着面前三人，命令道，“接下来，都听我的。” 3栋教学楼三楼。 高二（3）班所有成员坐在里面，每个人的状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几天和锦冠搭过话的两个女孩也丧失了先前的灵动，面无表情坐在审判席上。 是的，审判席。 这个特殊的教室格局已经完全变过了，原本面朝讲台一列列摆放的桌椅改成与法庭极其相似的四面摆放，而留出中间的空地。 李平坐在讲台上，宛如手持正义之锤的审判长。 这阵仗，赵子仁往里头看了一眼就腿软了。 “羊入虎口啊这是，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牛芳信心底也发憷，被这样四面包抄，有个万一的话，跑都跑不掉了。 锦冠对他们的担忧充耳不闻，径直走了进去。 宇智波鹳挺了挺腰杆，紧跟其后。 赵子仁和牛芳信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等四人都进去，教室两头分别有一位同学起身，关上门。 教室里的气温很低，赵子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小心和一个学生对上视线后，立即扭头看自己脚尖。 几十双眼睛齐齐注视着教室中央的四人，眼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李平阴沉的目光平等地从四人身上掠过，开口：“你们，是来还晁静静公道的吗？” 锦冠站在最前面，直视李平的眼睛，嘴唇轻碰，吐出一个字：“不。” 温度骤然开始下降，原本坐着的同学们瞬间站起。 赵子仁吓得直接揪住了身边宇智波鹳的衣服，缩起脖子又要流泪，听到锦冠平静的声音。 “我们都对不起静静，犯了错的人，还不了她的公道。” 赵子仁的心直接飞出嗓子眼。 李平：“所以你们是来自首的？” 锦冠又道了一声不。 “也不是，我们是来把五月份说过的事情，再说一遍给能够为静静讨回公道的人。” 啪啪啪！ 宇智波鹳听到这里，在心里疯狂为她鼓掌。 高！太他大爷的高了！两句话，把他们的身份从自首的嫌犯扭转成证人了啊喂！ 李平不语，只翻动摆在身前一个小笔记本，三班的其他同学坐了回去。 锦冠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发挥。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被那几个人渣最先霸凌的学生，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静静挺身而出，帮助了我。” “她砸灭了篮球场上的灯，却为我点燃了照亮前方的火把。” 两行泪水，从李平紧盯着笔记本内容的猩红双眼滚下。 “我特别感激她，也觉得特别对不起她。” “我怎么这么懦弱，都得到了静静的帮助，还是没有一点点反抗那几个人的勇气。” “我又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察觉静静已经不堪重负，她那样保护我，我却没能体贴她一下。所以在得知学校将静静的离开定义为抑郁自杀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找到老师，我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李平说过的，最为之愤怒的“抑郁自杀”，她现拿现用，统一战线。 “但是，没有用。” 她顺利地把锅甩了出去。 眼见锦冠开了一个好头，宇智波鹳跟着道：“我也受过静静的帮助，是她让我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自大傲慢的人。” ——你那不明就里以己度人的指点欲望。 ——你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做。 昨天晚上女孩的指责言犹在耳。 “我曾经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以己度人嘲讽了静静，后来她走了，我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当我听到有人说静静是接受不了成绩下滑，心理素质太差的时候，我也试图为她澄清过，但是……” 他叹息着低下头。 赵子仁和牛芳信要说的话，在路上已经被锦冠提点过，于是轮到自己时，两人虽然磕磕绊绊，也还是完整地表述出了自己的情况。 “我原来是学生会的人，欺负锦冠和静静的也是学生会的人……他们比我职位高，总是支使我，让我传话给静静……我、我舍不得离开学生会，也怕自己被欺负，就装聋作哑……” 装聋作哑这个词，是锦冠给他的必说项。 “听说静静没了，我太愧疚了，我觉得有我的责任，就把事情都告诉了老师，当时我想，就算老师要通报批评甚至开除我，我都认了。” 牛芳信：“哎，我哎……就是那个，我这个人有点儿嫌贫爱富，那小姑娘有一阵总打一个菜，我就……哎，我就鼻子不是眼睛，说了不好听的话，还给她少打了菜……知道自杀那小姑娘就是她后，我都后悔死了，要是时光能倒流，我真想扇自己一百个嘴巴子！” 牛芳信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才苦着脸继续：“我就打听啊，想着能偷偷给小姑娘上个香磕几个头也好，但是……” 她停了一下，按照锦冠的要求，说出这场自我剖白到最后的关键一句：“学校忽然什么都不让说了。” 至此最最重要的一环，把锅甩给校方也已完成。 锦冠把话筒接了回去，继续道：“老师们说，校长开过会，说这件事的真相要是曝光了，牵扯太多，对学校的声誉影响会非常严重，要我们把这件事忘掉，以后再也不能提。” “后来那几个人也转学了，我们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直到你们站出来，我们发现，机会终于来了，我们当初没有给静静正名，你们或许有机会为她做到，所以我们来了。” 说到这里，她又带了一下没有到场的两位。 “其实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两个人随时可以为了静静站出来。” “一个是静静当时的好朋友苗苗，苗苗一直很自责，为她在静静当时被欺负的时候，没有站在她那边，没有和她一起对抗霸凌的事情自责。” “一个是我们的宿管老师，她本来要亲自过来，但临时被校长叫走了。” “晚点她们会自己过来，再跟你们说她们知道的一切。” 至此，锦冠基本功成身退，将发言权交给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收尾道：“我们，都愿意为了静静献上自己的一份力，让校长重写一份申明，给静静正名。” 话题重新点到校长，然后终结。 李平擦干眼泪，敲下审判之锤。 “你们都有责任——” 心脏被他的话语提起。 “但是，你们有悔过之心，也能愿意做出弥补。” 李平合上那本笔记本，露出笑容。 “晁静静，原谅你们了。” - 全须全尾地离开审判教室时，赵子仁很兴奋，又感觉到无比的恍惚。 “不是，我们这就过关了？” 牛芳信也是满面笑容，道：“这是什么缘故啊，真做梦似的。” 宇智波鹳哼哼：“很简单啊，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晁静静已经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前天晚上那三个字，经过研究再加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以确定对方说的是——求求你。” 赵子仁张嘴，啊了一声：“好像是的！” “她能求什么，也就是希望我们听她一回而已。” “所以晁静静昨晚骂我什么，我今天就在这里认什么，然后改什么。” 牛芳信反应过来，道：“难怪锦冠教我的时候，要我先说自己对她做了什么，然后再说忏悔的事情……” 说着她叹了口气：“哎，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电影，叫什么七宗罪，感觉咱们这个游戏跟这个电影挺像的。” 锦冠没有看过这个电影，但听名字再加上牛芳信说的话，觉得这个副本，也可以命名为“九宗罪”。 苗苗——畏于人言放弃友情的背叛。 赵子仁——随波逐流 渴望权势的谄媚。 牛芳信——嫌贫爱富拜高踩低的刻薄。 宇智波鹳——不明就里妄加评价的傲慢。 唐三百——不能开解不断施压的严苛。 流烟——不负责任颠倒黑白的口舌。 苏老板——碌于虚名利益至上的冷漠。 以及她自己——悲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懦弱。 至于医生，或许是——脑子有病误人子弟的奇葩吧。 赵子仁想了想，问题又来了。 他小心瞥向锦冠，良心不安道：“那我们原来是不是，不要扯苏老板也可以啊……” 宇智波鹳得意的神色消失，也看向锦冠。 锦冠神情淡漠，道：“不可以，晁静静是善良的苦主，李平却不是轻拿轻放的法官。” “他说交出凶手，就一定，要有一个凶手。” 三人齐齐一震。 宇智波鹳眼神复杂，道：“所以你不是因为苏老板故意藏起档案而报复他，只是他最合适做这个凶手，所以选择了他。你对我提起他藏档案的事情，是为了说服我。” “是。”锦冠欣然承认。 报复苏老板的事情，她已经在昨晚完成了。 宇智波鹳的心往下沉。 “那如果，这一个副本里，没有苏老板这个角色呢？” 锦冠看向他，眼底毫无温度。 “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宇智波鹳的心沉到了谷底，表情似哭似笑。 “我应该感谢你的坦诚吗？” 锦冠回答：“不用客气。” 第40章 美好校园（21） 第40章 美好校园（21） 宇智波鹳大受打击， 带着同样震惊错愕的赵子仁和牛芳信离开了。 一只脚迈出副本的锦冠安然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上学的，课堂上的知识很有趣很单纯， 和她在现实生活中学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这种纯粹的知识， 哪怕是语文课上一个普通的， 没有特殊含义的生僻字， 都充满了浪漫的色彩。 她像一个真正的学生， 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各种事件接连爆发。 先是苗苗在厕所自杀被发现，在被她的小伙伴们送到未知地区校医室前被宇智波鹳等人拦下， 问老师要了个医药箱简单包扎后， 直接将人带去高二（3）班补上审判。 再是流烟成功偷到档案，在宇智波鹳的告知下， 用档案当证据， 同样通过了李平的判决。 中午的时候，则爆发了进入副本后，最精彩的一场戏。 唐三百前脚带着精心准备的证据去李平面前举报流烟，后脚苏老板便出了公告， 说晁静静事件与唐三百这个班主任的不作为与瞒报不可分割。 晁静静被霸凌是班主任玩忽职守没有及时发现。 晁静静自杀是班主任给她施压太过， 最终让她不堪重负。 校方之前之所以没有重视，是班主任怕自己被责罚故意轻描淡写误导校方。 总之，什么都是班主任的错。 唐三百惊愕至极， 慌乱之下只想赶紧为自己辩白， 在李平面前做了最错误的决定——完全的， 推卸责任。 结果可想而知。 清算时刻，零分出局。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哪里露了破绽，又怎么多了这么多条罪名。 也来不及发现， 就像他想用流烟做自己的替死鬼一样，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午饭时间。 食堂角落的两张桌子，沉默地宛如上坟。 宇智波鹳带着赵子仁和苗苗坐在左边桌子，流烟和苏老板坐在右边桌子。 宇智波鹳食不下咽，只点了一个菜，苏老板胃口倒是不错，点了整整三个素菜。 他说：“我也是没有办法，他非要拿流烟填坑，做这种下作的事情，为了流烟，也为了我们其他玩家的安全，我只能对不起他了。” “好在，事情也解决了。” 苏老板说完，其他人仍旧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心底觉得这些人有点不识好歹，又道：“一个副本，只死亡一个玩家，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 他虽然是为了自己，但美好的结果，这些人也享受到了，怎么一个个非但没表露一点感激，还是这幅死人脸！ 越想越气，脸色就也越来越冷，直到宇智波鹳放下勺子，说了一句话。 “时间还没到，你怎么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苏老板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他们这些被晁静静找过的玩家，有接到必须找到他这个掩盖者的任务？ 自己处理唐三百的举动，反而暴露了自己？ 按捺住心头的一丝不安，他故意道：“公告出了后，李平那个班都已经恢复正常上课了，难道不算结束？还是说你怀疑，我们当中还存在一个必须处理掉的真凶？” 流烟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继续保持缄默。 宇智波鹳看着苏老板的脸半晌，移开视线。 “谁知道呢。” 苏老板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紧握成拳，心中的不安更甚。 苗苗还很虚弱，没有力气也没有精力参与话题，缓慢地扒着饭。 赵子仁偷偷看了苏老板很多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道：“你不觉得唐三百一死，大家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通关，太过简单了吗？” 苏老板没领会到他的意思，在心中冷笑。 什么都不用做？ 那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了！ “你们都是新人，第一场正式游戏，难度不高也正常。” 他敷衍了一句，也懒得再跟这些坐享其成还不知感恩的家伙多说，加速吃完饭就离开了。 剩下四人相互对视。 赵子仁开口：“要不要……” 流烟打断他：“不要。” 赵子仁面露不忍：“可是……” 流烟再次打断他：“事情都已经做了，就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心吧。” 赵子仁还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儿，坚持道：“但是本来，我们最多死一个人就好了，唐三百已经死了，要是我们告诉他，他或许还有机会活——” 啪。 宇智波鹳把勺子摔在餐盘上。 刚进入副本时骄傲无比的男孩红着眼圈低吼：“闭嘴吧你，什么都别说了！” 他的忽然爆发把其他三人都吓住了，宇智波鹳捡起勺子吃完最后一口饭，独自端着空餐盘走了。 餐盘回收点。 锦冠刚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又一个餐盘放下来，压住了她的盘子。 锦冠转过头，对上宇智波鹳的脸。 后者嘴唇紧抿，鼻头抽动，下一秒，眼睛一闭，两行眼泪刷得流了出来。 “呜呜……” 锦冠：“……” 搞什么，她这会儿可什么都没做。 太莫名其妙了，锦冠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朝食堂外走去。 宇智波鹳抹着眼泪跟了上去。 锦冠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跟，一路跟到锦冠忍无可忍停下来，他再次对上锦冠的视线，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锦冠：“……” 无语。 还好宇智波鹳也不需要她语，哭哭啼啼自己说明了原因。 “一样的，都一样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这个副本……审判的是晁静静身边微小的恶意、不作为和不在意……” “我们什么都知道……我们还替他们认了错……可是……” “轮到自己，我们还是这么做了……” “为了自保，我们谎话连篇……” “为了顺利通关，我们惺惺作态……” “我们捏住鼻子，堵住耳朵，蒙上眼睛……” “害人，都在害人……” 他哭得特别 伤心，哭身边的都是坏人，也哭自己是个坏人。 “人人都是雪花……” 锦冠没有说话，视线放远，落在前方教学楼那棵大树下。 人人都是雪花么。 在心里重复一遍宇智波鹳的话，她笑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 下一场雪，就是需要那么多的雪花。 - 下午五点。 放学铃声响起。 锦冠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学校正大门，原本紧闭的铁门已经打开，动作快的学生已经背着书包，快乐地冲出了校园。 脚步逐渐慢下来，直至停下。 中午愤然离席的苏老板好整以暇站在门边，笑盈盈看着他们。 “我等你们很久了。” 赵子仁在这个时间看到完好无损的苏老板，很是高兴，还以为他醒悟过来找到了存活之法，欣喜地和身边其他人挤眉弄眼。 流烟看着这样的苏老板，眉心悄然蹙起。 不会临门一脚，出现什么变故了吧？ 牛芳信扶着虚弱的苗苗一脸茫然，宇智波鹳抿紧嘴唇。 锦冠面无表情。 苏老板的脚距离踏出校门只有半步，却故意没有迈出，仍旧站在校内，一副很有话讲的模样。 “医生还没来啊……”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他轻声一叹，“那就不等他了。” “今天下午，我想了一下午，赵子仁小兄弟对我说的那句话。” 他模仿赵子仁的语气，重复：“你不觉得唐三百一死，大家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通关，太过简单了吗？” 苏老板的这些举动太莫名其妙了，众人高度警惕起来，只有赵子仁还在傻乐，接话道：“是我这句话帮到你了吗？！” “对。”苏老板笑起来，“你的这句话，可是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啊。” “比如——”他拖长音调，笑容充满恶意，“我这个内鬼千辛万苦隐藏住了自己的身份，并利用替死鬼成功脱身，你们这些没玩明白游戏的人，凭什么坐享其成，跟我通关呢？” “我思来想去，得出结论，这道门，你们恐怕是出不去了。” 赵子仁：“……啊？” 流烟提起的心落了回去，第一次在他面前，冲他不加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 没玩明白游戏的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搁这儿优越上了！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通关四次的？”流烟开麦，“到现在还内鬼隐藏身份，你哪里内鬼了，算什么内鬼啊！” 人均“内鬼”等于没内鬼好吗？！ 苏老板包容地看了她一眼，摇头。 “你们当然不觉得我是，不然我也不能站在这里。游戏结束了，也不妨让你们做个明白鬼……晁静静这个人，其实我一眼都没有看到过。” “她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 流烟瞳孔骤缩。 众人的心因他的这一句话，极速跳动起来。 欣赏了一番他们惊愕又慌乱的眼神，苏老板满意地点头，才为他们解惑：“对，为了融入你们，我一直在撒谎，所有跟晁静静相关的信息，都是我编造的。” “你们也别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在你们这群虾兵蟹将里，也只能我拿这种最高难度的角色，才能匹配你们加在一起的实力。” 他姿态自信，如此从容，宇智波鹳的心中也开始不确定了。 难道他和锦冠，都想错了？！ 宇智波鹳告诉自己要镇定，冷静反问：“我们是虾兵蟹将，那医生呢，我觉得真要有这个最高难度，也是他拿。” 虽然跟医生接触非常少，但就医生那表现，傻子都能看出来非同寻常。 苏老板跟他比，不要太规矩。 提到医生两个字确实让苏老板拧了下眉，不过他很快又舒展开了，道：“你是鹤的弟弟，难道不知道通关奖励里有一些稀罕的道具，可以直接投入诡异世界，也可以直接离开么？到现在他还没出现，就证明他不是我们这一轮游戏的正常玩家。” 苏老板冷笑，“不然，就算你哥那种级别的，在游戏里也不可能不看规则。” 宇智波鹳动摇得更厉害了。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锦冠开口，问了苏老板一个问题：“校长工作守则第二条提到的，被你遗忘的事情，你想起来了吗？” 胜券在握的苏老板被这冷不丁的一问，问住了。 锦冠又道：“看你对自己的‘内鬼’身份坚信不疑，应该是没想起来吧？” 苏老板眉心皱得更深了。 这一轮除了角色规则和每份规则的最后那条一模一样的规则外，其他规则都没派上什么用场，久而久之，他也就忽视了。 该死！ 苏老板在心里低咒，他怎么把这个忘了！明明昨天之前都还心心念念着！ 被李平他们搞出来的事情打了岔，居然忘了！ 但，他没想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苏老板的眉心又稍稍松开一些，恢复淡然。 “想不起来又怎么样？” 锦冠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迎风展了展。 “想不起来，今天出不去的人，就变成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朝大门靠近。 其他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有样学样，跟着她往前。 看着她手上的信封，不安侵袭苏老板的大脑，让他的心也开始突突狂跳。 “什么意思？” 锦冠循循善诱，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普通学生，能够见到校长的概率有多大？” 就是他们垃圾站，平常能见到的也只有一个副站长，真正的站长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苏老板顿住。 锦冠的声音轻飘飘的，继续飞入他耳中。 “所以，你没见到晁静静，会不会是因为，晁静静，本来也见不到校长呢？” 十步。 “你再想想，你身为老玩家的难度，是加在与众不同的内鬼设定上，还是加在明明和大家一样，却更难发现线索和更难承认自己的错误上？” 五步。 苏老板额角的青筋开始跳动，面目也狰狞起来。 “又或者，你会想知道，我手上的这封信，从哪里来？” 三步。 宇智波鹳已经反应过来，看着不到两米外的大门，心弦绷紧到极点。 锦冠忽地将信扔向苏老板。 “昨晚从你办公桌上拿的，回去好好查查校长信箱吧——” 在苏老板下意识去接信封的瞬间，宇智波鹳大喊：“快跑！” 其余三人条件反射往外一蹿，瞬间冲出大门。 校门的景象水波般一晃，五人瞬间消失在门外。 苏老板已经错失留下他们的机会，抖着手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开头第一行字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都开始抖动起来。 ——尊敬的校长。 他扔了信就往外冲，与顺利消失的几人不同，他像撞击到了气垫，被毫不留情地弹了回来。 “不，不会的……” 他神色癫狂，再一次碰壁后，疯了似的冲回行政楼。 看到那只悬挂在大厅墙壁上的校长信箱，他试图打开，发现需要钥匙，就抄起不远处的灭火器去砸。 咣咣咣—— 数十下后，信箱被砸开，无数信封洋洋洒洒掉落出来。 他随便拆开一封。 ——尊敬的校长，我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我的同学遭到了霸凌…… ——尊敬的校长，您看到我上次的信件了吗，我也被霸凌了…… ——尊敬的校长，这次我要说得更具体一些，是学生会的人霸凌我们…… 他瘫坐在地。 直到此时，连日来促使教师工作态度更积极的半小时训话任务后，老师们保证的不遗忘不懈怠不逃避的宣言才真正入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有那封被撕掉的举报信，怪不得分配给他的是这样的任务！ 所以，上午那份他曾沾沾自喜的推诿通告，反而绝了生路吗…… 不，不能放弃。 苏老板挣扎着站起来，还有医生， 他肯定是高玩，他能替自己想到办法！ 4号教学楼楼顶。 医生看着高二（3）班全体成员在李平的带领下，越来越僵直地朝行政楼进发的背影，脚下一转。 天台边缘，他的半只脚掌转出楼外。 他昂起头颅，闭上眼睛。 身体骤然往前一弯，在被惯性和地心引力带向地面摔成肉泥之前，重新站稳，完成了一个优雅的四十五度鞠躬。 “演出结束。” “世界——” “又熄灭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个番外，李平手上那个笔记本的内容，也就是晁静静的遗书或者说是自白，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个总结，可以不买不影响阅读体验，1600个字，提前预警一下大家～ ps.五块竞猜红包已发，绿匣里的猫最接近所以给了匣子～ 第41章 美好校园番外 第41章 美好校园番外 我是晁静静。 离开之前， 还是觉得应该留下一些什么，所以选了这个最喜欢的本子，来总结一下过去， 再与未来告别。 和很多同学相比， 我的家境很是贫寒， 父母也没有什么文化， 从小到大我知道自己只有一条出路， 就是好好读书，用知识改变命运。 我不聪明，但没关系， 穷人的孩子不怕吃苦， 努力就是了。只要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我就能像姑姑一样， 再去考公务员， 然后找一个同样有编制的丈夫，摆脱原生家庭的穷苦，让我的孩子，也过上表弟那种舒心的生活。 我一直为此奋斗， 高一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 进入高二后，又冲进了前五。 在生活上，我也幸运地拥有了一个好朋友。 我的好朋友是一个特别开朗， 很受同学欢迎的女孩， 我很喜欢她， 她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从来都不吵架，直到高二分班， 我们俩一起进入了现在的这个班级。 一切好的发展到此结束，开始走下坡路。 这个班级，非常讨厌。 这个班有三个学生会的人，很爱表现，总是在教室里高谈阔论，特别吵闹，对同学说话颐指气使，明明大家都是学生，却摆着领导的架子，公然滥用私权，把扣素质分挂在嘴上。再加上一个有钱但不学无术的男生，这四个人组成了横行霸道的小团体。 开学一段时间后，这个小团体就盯上了班里的一个留级生。 留级生家境很好，但可能是因为笨学不进知识很自卑，平时也不跟大家讲话，就一个人在座位上坐着。 这种人最好欺负了。 他们取笑她，又让她去跑腿买零食，还经常擅自拿走她桌子上的文具，她都一声不吭的。 到了第二学期，这些人变本加厉，竟然演变成让她拿钱买零食买水送到篮球场，给他们玩球累了吃喝，还跟着她去食堂，直接刷她的饭卡。这和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太过分了。 我没有忍住，骂了他们，并表示要告诉老师，希望他们可以从此收敛，放过留级生。 可我错估了人性的恶，在说了那些话以后，他们当着我的面打了留级生，用伤害留级生的方式向我示威，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都在告诉我，我的确做了非常错误的决定。 我想拉着留级生去告诉老师，留级生不愿意去，她害怕，怕遭受他们更猛烈的报复。 我只能力所能及地帮她。 我写匿名信投进校长信箱，我尽量在下课的时候就拉她去女厕所，晚自习结束那群人要拉她去篮球场当后勤，我就偷偷砸碎那些路灯让他们自己放弃这个念头…… 但是没有用，那群人还是没放过她，也没放过我。 他们用各种难听的话语羞辱我，撕我的课本和试卷，往我身上泼水，扯我的头发和内衣肩带，用圆规扎我后背，烟头烫我的皮肤…… 在最开始被羞辱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告诉了老师，出于对学生会成员的信任，也有他们相互帮腔，老师没有相信我，轻拿轻放了。 撕我的课本和试卷时，我再次向老师告了状，老师调查后，说是我误会他们，因为上次的事件对他们戴上了有色眼镜。 当被泼水时，我开始尝试说服留级生和我一起去告诉老师，留级生还是拒绝了我。 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成绩也开始下滑。 成绩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必须保住，我试图利用晚自习结束后的时间增加练习，再赶上去，但我失败了，学习效率太低，我也学习不进去了。 我太累了，又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等醒来宿舍已经关门，我跟宿管老师解释，她不听，甚至还侮辱我的人格。 再后来，班主任对我的态度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削尖脑袋想进学生会的同学成了四人组的走狗，好朋友开始疏远我，我一直向之看齐的年级第一嘲讽我，就连食堂的阿姨都刻薄了起来。 好奇怪，这个世界怎么会是这样子的？ 真没意思。 啊，都写这么长了，过去就算总结完了吧。 其实，原以为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会写特别特别恨他们每一个人呢，但可能是准备离开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竟然又没有太大的感觉了。 除了那四个罪魁祸首，对其他人的作为，我好像又有一点能理解。 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没有特别体谅我而已。 多考虑自己的感受，是对的。 当然，如果他们会对我感到一丝愧疚，肯定一些些我的努力和付出，那我就会彻彻底底地原谅他们啦。 好了好了，就写到这里吧。 永别了。 但愿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一个我。 ----------------------- 作者有话说：我能想象的，当一些普通的，生活中不难见到的不友善行为被放大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就是这样的结局了。 这八个人没有人罪大恶极，甚至没有人是恶意针对晁静静才做的错事，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放到台面上议论最多只能换来一个道歉，就算是宿管老师的造谣式报告，在其他人看来很离谱，但对她自己来说，出发点也并不是真的想对晁静静做什么，她更多的是一种情绪上的迁怒…… 很多时候人不能认识到自己的意识和行为有多狭隘，自认为没有问题的话和没有问题的行为又会给谁带来多大的刺激和创伤，所以无意中成为雪花的可能性很大，当然现在大家上网打的补丁已经很多了，所以还是希望大家不要太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不要内耗，努力做一个自我精神能量更强的人！ 总而言之就是我不尖酸不刻薄，同时有去面对尖酸和刻薄的勇气，永远永远不要放弃自己，我本位[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 第42章 鹤与鹳 第42章 鹤与鹳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b级。” “现为您抽取b级通关评价奖励……” “恭喜您获得基础物资奖励无烟煤10吨， 奖励已与玩家登记身份信息绑定，发放至122号安全区物资仓。” “游戏结束。” “再会。” 连续不断的电子音终于结束，一阵清风拂过耳畔， 锦冠睁开眼睛。 她站在新家的卫生间里， 脚下一片狼藉。 进入游戏的五 天里下过大雨， 雨水和灰尘被大风从窗户吹进来， 地面还未干透， 潮湿又斑驳。 锦冠拿起立在墙边的拖把，无声地打扫起来。 清理完卫生间，她将窗户关上， 来到小小的客厅， 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 2号安全区a区。 银发男孩在两百多平的大平层里上蹿下跳，嗷嗷直叫：“太奇葩了这些人， 太奇葩了！新人装有经验的， 有经验的装新人！看起来再怎么老实巴交都会骗人，精神不正常的反而不来找茬！天呐，天呐——” “出师不利！第一轮正式游戏居然只拿了个b！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徐敏鹳！”终于有人忍无可忍， 喝止了到处跑酷的少年， “能不能安静点？” 徐敏鹳也就是宇智波鹳这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就地一躺。 “不活了我。” 他的左前方， 客厅过去一点的位置做了一组高档的酒柜， 酒柜前方留出一个小吧台， 吧台里外被一男一女分别占据。 女人坐在吧台外的高脚凳上，四十岁上下，留一头及腰长发， 五官清秀，眼角细微的纹路让她看起来更加温婉可亲。 吧台里的男人二十八岁左右，眉眼深邃五官立体，与徐敏鹳的长相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是全然不同的严肃沉稳。 “谢谢。”女人端起从台面推过来的红酒，轻晃酒杯看向地上的男孩，“小鹳，你已经很厉害了，第一次正式游戏就拿了b级了呢，要知道，绝大多数玩家到死都只能拿到c，勉强通关而已。” 徐敏鹳并没有被安慰到，转个身背对着吧台继续emo。 女人见他这样更觉好笑，“别跟自己赌气了，你哥哥当时也只拿了一个b呀，虽然你没有超越小鹤，但也没比他差嘛。” 这安慰更扎心了，没进副本前天天口嗨说自己要是进入游戏一定一举得到s评价的徐敏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向女人：“姑姑——” 徐鹂笑道：“哎呀，是我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不说了不说了。” “哼。”徐敏鹳又把头扭到一边。 刚才出声喝止他的男人看他一眼，从酒柜最边缘处取出一罐米酒，倒出来一杯，放在吧台上。 “过来。” 徐敏鹳偷偷瞥了一眼，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故作矜持地又哼了一声，才飞快地爬起来，在徐鹂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捧住倒了米酒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这个米酒的度数很低，喝起来甜甜的跟饮料也没什么区别，他超爱喝。 徐敏鹤把剩下的封好盖子收回到酒柜里，问：“顺利吗？” 被哥哥问话，徐敏鹳老老实实点头，“顺利到不可思议，哥，你都想不到我这个副本有多安全，比我的补位游戏安全一万倍！” 他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一直说到最后出门的时候，才稍微有了点紧张感。 “我差点以为要翻车了，结果翻的是对面……” 徐敏鹳心有余悸，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又感慨：“那姐妹太狠了，竟然把人家线索拿走了，还捂得可牢了，从头到尾都没让第二个人知道……嗷！” 徐敏鹳双手捂住被弹的额头，看向身边的女人叫屈：“姑姑你干嘛啊？！” “不识好歹。”徐鹂收回手，嗔道，“托了人家的福，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人家。你知道，要是那个小姑娘没把线索拿走，让那个苏老板回过味来，你们的处境会如何吗？” “他会在学生们高喊交出凶手的时候，立刻给你们每个人都拉上批斗台，绝不会给你们跟那个李平忏悔获取免罚的机会。” 徐敏鹳还有点不服气，道：“姑姑你又不是玩家，你不懂。” 徐鹂白了他一眼，“那你问你哥。” 徐敏鹳还真问：“哥，姑姑就是乱说，对吗？” 徐敏鹤自己从不喝酒，他倒了一杯牛奶抿着，双眸平静淡漠地扫过弟弟。 “有什么问题？按你说的，苏老板是你们当中资历最深的玩家，在这个副本中校长身份的通关难度本来就比你们都大，难道你觉得，他在明白这是一个全员恶人本后，也只要像你们一样，去跟受害者家属道个歉忏悔一下就可以了？ ” 徐敏鹳：“我知道他只是忏悔不行啊，他忏悔完可以还拉唐三百垫背，把责任甩给他啊。” 徐鹂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摇摇头，端着酒杯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把教学任务留给他亲哥。 “你错了，他的情况和你们的情况并不相同。你们能用早就后悔了，试图弥补过来推脱责任，但他是校长，对霸凌事件的处理方式都是他拍板的，常规情况下，他不作为的责任是推脱不掉的，要想洗白自己，就只能用推出你们的办法，理由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调查晁静静自杀事件背后的一切，并提出针对性整改方案。” “那……”徐敏鹳抿唇，低声道，“我们注定站在对立面吗？我们和他，只能有一边活下来么？” 徐敏鹤想了想，道：“也不是。清算时间这个词你用得非常好，你们的清算时间比较迟，但他的，其实是比较早的。你说过，食堂其实已经整改了，对吧？米饭和汤免费提供，不用花钱也能吃饱还不用看人脸色，就是给晁静静这样的学生准备的。” “如果他在意识到这桩霸凌事件后，想的不是继续掩盖，而是当即展开调查，并在许立春事件出现时更积极应对，他就能直接站在李平那一方，从被审判者，变成审判者，这就不影响你们忏悔了。” 徐敏鹳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道：“不是，一定要交出一个凶手吗？” “是要有凶手，但玩家也不是必须受这个罚。” 徐敏鹳沉甸甸的心无比复杂，最后捶桌：“可恶，她又骗我——” 啪。 徐敏鹤毫不留情给了他脑瓜子一巴掌，在对方懵逼的眼神中道：“她没有误导你，她已经很明白地告诉过你了。” 徐敏鹳嗷嗷叫：“她告诉我的是一定要有一个凶手！不扯苏老板不行！” 徐敏鹤又朝他脑门来了一下，“当时你问她，是不是要向李平举报你们的时候，她怎么回答你的？” 徐敏鹳想都不用想就说出了锦冠当时的原话：“嗯，一条代价最小的捷径。” 一条代价最小的捷径。 捷径。 “捷径？！”他跳起来。 还不算傻。 徐敏鹤脸色好看了一些，点头：“按照你们这些新人的罪行标准，原本的高二六班里的每个同学，所有知情的老师，都有漠视的责任，你们都是凶手。而法不责众，你们那多人一起，就罚不了。” “！！！”徐敏鹳恍然大悟，“还可以这样！” 大悟完他又跳脚，“那她选择苏老板当垫背算哪门子代价最小啊！明明本来谁都不用死！” 徐敏鹤刚刚好转的脸色又黑下来，失望地看着弟弟。 “你知道纠集所有同学和知情老师要花多长时间，多少精力，中间会遇到多少变故和危险吗？徐敏鹳，进入副本后请收起你那愚蠢的善心，这一次要不是你身边的都不是坏人，心怀恶念的人又有那个锦冠替你挡了，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胡说八道吗？！” “你配指责她吗？是她让愚蠢的你和你那些愚蠢的同伴们都活下来了！” 前面徐敏鹳听着还能听进去一些，当听到他说自己蠢的时候也炸了。 “你干什么这么说话？！你为什么总是看不起我，这样嘲讽我？！” 看着两兄弟吵起来，徐鹂放下酒杯，忙过来劝架。 “别吵别吵，小鹤你慢慢跟他说，小鹳以前哪经历过这些，他不懂。” 劝完大的又去劝小的，“小鹳啊，你哥也是担心你，农夫与蛇的故事听说过吧，他是怕你以后吃亏。” 徐敏鹳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就是嫌弃我，不想要我这个鹳，想要那个冠。” 徐鹂费了点脑细胞才理清楚他这句话，噗嗤一声又笑了，戳戳他脑门。 “天塌了你哥都不能不要你，好了，你俩好好说，多大点事儿。” 气氛缓和下来，徐敏鹤作为哥哥，率先平息怒火开口：“我的本意不是嘲讽你，而是想告诉你，在副本中，你颇有微词的锦冠这类玩家，已经非常难得了。” “一有能力破局，就像这次把住节奏让除苏老板以外的其他人游戏难度大大降低，二是表里如一，在你自以为好拿捏的队友都开始对你说谎的时候，她说了实话，三不小气吝啬，你带人借光，她也不阻止你。” “你享受着她带来的成果，又偷偷将做了坏事的责任推卸 给对方，试图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你这样，既没有她果断，也没有她坦荡，这是我最失望的地方。” 徐敏鹳脸色通红，低下了头。 “……对不起。” 徐敏鹤轻声一叹，收敛面上的疲色，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告诉你这些，也不全是为了给对方正名，更是想告诉你，在游戏中什么样的队友才值得托付。聪明的队友或许难缠，但一个愚蠢的同伴，更可能将你拖入深渊。” “我只希望，你每一次，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归。” 徐敏鹳越发羞愧，头都抬不起来了。 徐鹂在徐敏鹤教训完他后，笑眯眯又递了颗甜枣安抚小孩儿。 “其实这次，我们小鹳做得也很好呀，有你在游戏最开始的时候稳住了局面，才没让玩家们彻底离心，也才有了后续的规则线索交换呢。” 说完还拼命给徐敏鹤示意，让他也夸两句。 徐敏鹤无奈，只能顺着道：“的确，这次游戏的顺利，也有你不遮不掩的功劳，要是这一个副本的参加人员，都换成苏老板那种类型的玩家，玩家与玩家之间的信任度低下，各自竭尽全力自保的结果，极有可能是团灭。” 徐敏鹳终于好受了，又呲起了大白牙。 徐鹂看向徐敏鹤，问：“这个锦冠，我去查查？” 徐鹂是怪谈管理局的核心工作人员，手中权限极大，可以查到所有登记在册的玩家名单。 虽然玩家真名和游戏id无法匹配，但查一个刚获得b级及以上评价的新玩家，再由亲眼见过锦冠的徐敏鹳辨认，还是有可能锁定目标的。 如果锦冠真的是个新人的话。 徐敏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可以再缩小范围，从f区出来玩家里找。” “明白。”徐鹂把空酒杯放在吧台上，拎起自己的包款款离开。 徐敏鹳发泄了一通，困意终于涌上来了，打着哈欠道：“哥，我先回房间……” 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坐回原位。 徐敏鹤看着弟弟，眼神锐利：“你再跟我说说那个医生的事情，把你能想起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第43章 玩家协会 第43章 玩家协会 怪谈管理局122所。 二楼vip接待室。 鲍晓慧几次推开窗户往外张望， 企图从长街上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结束这种焦灼的等待。 “小鲍。”陪她一同接待的张科长喊了她一声，不赞同道， “今天怎么这么不稳重， 咱122区成立虽然才三年， 但b级评价， 也不罕见， a级都见过好几回的人了，不要摆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鲍晓慧笑了笑，回到椅子上坐下， 解释道：“情况不一样， 这个b级，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张科长闻言来了兴趣， 放下翘起的二郎腿， 问：“怎么，这个人不太像能拿b级的？资料给我看看。” 鲍晓慧把放在桌子上的蓝色文件夹递给他，“是个年轻的姑娘，今年才二十岁。” 蓝色文件夹内是一份b级奖励缴税说明， 一份捐献合同， 一份普通的买卖合同，还有一张玩家信息表。 玩家信息表和档案不同，信息表很简单， 只有姓名年龄性别这三个基本信息， 剩下的是游戏场次表， 一列写游戏起止时间，一列写通关评级，一列写奖励， 还有三列是玩家本人，联络员及管理局正科级干部的签名栏。 张科长一眼就看完了表上的信息。 “还真是，游星……什么样的人啊？” 鲍晓慧想了想，笑了，道：“等她到了，您自己看吧，绝对让你意想不到。” 张科长撇撇嘴，正想让她别卖关子，门边出现一道身影。 笃笃。 门框被轻轻敲了两下，姗姗来迟的女孩也不看人，眼睛盯着脚底的地面，小声道：“我……我叫游星，是来、来兑奖的。” 张科长看着她辨识度极高，极具记忆点的脸，惊得直接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一眼就认出来人了。 是两个星期前在门口徘徊很久都不敢进来的小姑娘！ 张科长震惊地看向鲍晓慧，面部活动十分丰富。 这下换了鲍晓慧给他使眼色，要他不要摆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自己则快走几步迎上去，笑道：“你来啦，快请进来坐。” 游星被她拉住手，用尽全身力气才没逃开，强迫自己抬起头和她对视，挤出笑容。 “慧、慧姐。” 鲍晓慧笑着应了，反手关上门，将人带到桌前坐下，又送上提前准备好的果汁。 “谢谢。”游星礼貌道谢。 张科长怎么看都觉得面前这说不过三句话就脸红耳赤的女孩不像有本事从诡异世界里活下来的，心中生出无限好奇，忍不住搭话：“你还记得我不？” 怕游星真不得记得，在对方下意识看过来时，他又感觉自我介绍道：“我姓张，你第一次来局里登记的时候，是我给你带的路。” 游星记性也是很好的，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 一进门，她其实就已经认出对方了，只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打招呼，又要说些什么才好，对方主动开口说话，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游星悄悄松了一口气，对张科长点头，“记得的，谢谢你上次……帮助我。” 张科长大手一挥，“没事儿，都是缘分。” 鲍晓慧知道游星不擅长甚至非常畏惧社交，及时接过话头，转到正事上来。 “游星，你先看看这三份资料。之前培训就有说过，通关评级奖励，b级及以上都是要缴税的，b级需缴百分之二十，a级百分之三十，s级百分之四十，你这次拿到的是b级，抽取到的奖励是十吨无烟煤，所以扣除应缴纳税额后，实际发放给你的是八吨无烟煤。” 她先点点缴税说明，然后把捐赠合同和买卖合同分别摊在游星面前。 “针对这八吨煤，你可以捐赠给基地，也可以售卖给基地……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游星只知道可以来领奖励，还要纳税，却不知道奖励不能直接带走，只能捐赠或者售卖，一时有些慌乱。 “你不用紧张。”张科长看出她的紧绷，温声道，“捐不捐都可以的，全部售卖也没关系。售卖就是能直接拿到现钱，使用灵活，而捐赠则能得到一笔特殊的积分，积分累计到一定数额，可以在基地里获得一些政策上的优待……反正各有好处。一般玩家都会选择捐一部分，剩下的售卖。” 优待两个字放大加粗，强势地挤进脑海。 游星目光定在捐赠合同最下方的小字上。 ——捐赠金额与积分兑换比例为100：1。 她谨慎问道：“优待……是指什么？” 张科长笑道：“就比如优先的购房购车名额啦，一些特殊资源的享受啦，日常年节的一些礼品啦，以及办理各种事务或者提出诉求时，都有vip通道的。” 鲍晓慧也跟着道：“你是独居，目前分房只能安排在c区，c区多少还是有些混乱的，如果积分可以累计上来，搬到b区对你一个女孩子更友好。” 游星无所谓房子住在哪里，更何况现在的居住环境和之前相比已经天壤之别了，她更关注的不是这种实物的优待。 “我想问……”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裤子，“如果被欺负，我们报警的话……这个优待，可以……可以让警察， 公平处理吗？” 两人愣住。 游星见他们不答，着急道：“还是不可以吗，完全不是我们的错也不可以吗？！” 鲍晓慧张了张嘴，看向张科长。 张科长哑了半天，才发出声音：“……当然可以，那是，警察该做的。” 游星眼睛亮起来，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明艳秾丽的眉眼被这样的笑容感染，显出几分纯真与稚气，攥着裤子的双手也放开合在一起，用力地点头。 “那我要捐的！” 到时候，她们就有警察保护啦！ 鲍晓慧眼圈都红了，酸涩地别开眼去。 这该死的世道！ 游星高兴完，又担忧地问：“那要多少积分才够啊？” 张科长给她算了算这次的收益，道：“无烟煤的市价在一千五一吨，八吨就是一万二，捐一万就有一百积分，一百积分能升级到b卡，有b卡，基本上没有人能够随便欺负你了。” 安全区玩家数量本就不多，能捐且愿意捐的更是少有，安全区推出不同级别的卡就是为了鼓励大家多点集体荣誉感，共同建设安全区。 游星听到这个数字很是失落：“那不够的……” 鲍晓慧疑惑：“你有什么急需要现钱的地方吗？” 她看游星的穿着和打扮都是朴素挂的，就算捐了一万也还有两千，再加上玩家补贴，够花了才是。 游星摇摇头，“我最多只可以捐一半，只能用这么多……” 张科长也不知道她还剩一半想干什么，思量片刻后道：“这样好了，你捐一半，再加上缴税的那两吨，也将近有一万了，我让人先给你升级。” 柳暗花明，游星赶紧点头，连声道谢。 她语气虔诚地仿佛要把张科长供起来，弄得后者怪不好意思的，在各种签完字后，又亲自带着她去一楼大厅办手续。 一切都很顺利，通用的银色玩家卡片从普通白卡变成b级卡，六千元现金也打进了账户里，就差回到家，今天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张科长原本想送她出去，但有人着急忙慌地来叫，只能说了句抱歉先走一步。 游星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再加上来之前又在心里反复演练百遍，闭着眼睛都能从这个大厅走出去。 张科长一走，她就捂着口袋，直直往门口冲。 “喂。” 又一次被拦下，游星心中有了宿命般的灰败之感。 好在这一幕她也早就在心中演练过，表现得比上次好很多，勇敢地抬起头，避开对方的眼睛盯着人家的鼻子，装出瞪视对方的样子。 “你——有什么事？” 拦住她的玩家嬉皮笑脸，道：“美女，两次你都有张科长陪着，怎么，你俩是亲戚啊？” 游星捂在口袋上的手微微用力，强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 任务，还没有完成，忍住。 可以做到的！ “不是……亲戚，也不关……你的事。”游星一紧张就会结巴，为了不暴露自己很紧张，她不得不顿了又顿，“没事……就让开！” 那人看她早已暴露一切的惨白脸色，笑出声来。 “呦，这么凶呢，都是玩家，交个朋友嘛。哦对了，你是新人，这才是通关第一个游戏吧，那你肯定没加玩家协会，不如来我们公会，大家互帮互助啊！” 游星一心想要离开，继续色厉内荏：“不用……你帮，我……要回家了。” “回家哈哈哈——” 那人被她逗得不行，距离他不远的同伴也加入进来，高声道：“小妹妹，你别怕，我们就是想给你介绍介绍玩家公会而已。现在昌诡那群人花样多得很，跟着我们走，也省得你被那些变态骗啊！那可是死无葬身之地！” 游星抿紧嘴唇，深呼吸。 下一秒，她趁着男人抱着肚子笑的空隙，用出生平最快地速度往外跑！ 等那男人反应过来想拉住她，游星已经像入水的鱼儿，快速游走了。 一口气跑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游星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追来，才拍拍胸口，往家的方向走去。 途径一家小店时，目光被玻璃橱窗里漂亮的裙子吸引。 游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透亮的玻璃，眼神都看痴了。 裙子层层叠叠，很是繁复，白色的底粉色的纱，大片大片飘逸的蕾丝，灵动俏皮的荷叶边，满满的蝴蝶结…… 用眼睛把裙子的每一个细节都打量一遍后，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工装。 灰扑扑的，没有一点亮色。 游星又摸了摸口袋，忍痛离开了。 不可以乱花钱的。 三分钟后，她又折了回来，推开店门，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条深蓝色滚着黑色蕾丝的发带放到收银台。 “……我要买这个，谢谢。” 拿到老板包好的小纸袋，她摸了又摸，偷偷笑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电子火苗卖力地在油灯瓶里晃动着。 柔软的毯子动了动，露出一张恬静的睡脸。 锦冠醒来时，一抬手，就摸到了放在枕边的笔记本。 缓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打开笔记本开始查看。 笔记里的内容很多，笔迹主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密，从出门开始写起，跟写日记似的，洋洋洒洒详细说明了在二楼接待室发生的一切，还告知了签字表和备份合同的收纳位置。 在大厅又被人拦住的事情也提到了。 ——我也不知道changgui是什么，大家都忌惮，应该不太好惹吧 ——另外，我买了新礼物，超级漂亮的！ ——一定要戴上呀！ 锦冠在空白心心里填上色，填完转头，拿起摆在床头柜上的小纸袋。 打开来，一条精致到与她粗糙的掌心格格不入的发带映入眼帘。 她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又翻了一下袋子，找到包装带上印着的店名。 沿着去怪谈管理局的路线往前走，锦冠很顺利地找到了那家店，推门而入。 老板在收银台缝一颗扣子，听到推门声抬头，习惯性道：“欢迎光临，随便看……你还需要点什么？” 看着刚进来的客人，老板临时改了口。 这位客人昨天才来过，只买了一条发带就走，也没问别的衣裙饰品是什么价，想来不会是复购，难道…… 老板警惕起来，不会是来退货的吧？！ 锦冠在不大的店面里转了一圈，锁定穿在塑料模特身上的那套粉白相间的洛丽塔裙子，问：“多少钱？” 老板愣了几秒，赶紧起身，道：“你要买这套吗？这跟你昨天买的发带不是一套 ，不搭的。” “我知道。”锦冠笑了笑，“送人。” 莫名其妙又开了一单，一个月都难开张几回的老板晕晕乎乎地给她打包并且结了账，等人走了好一阵，才一拍脑袋回过神来。 “哎呀！配套发饰没给她推销！” 2号安全区，a区。 徐鹂把一张名单放在徐敏鹤面前。 “最新一批玩家首次评价就获得b级的一共四十六人，其中女性二十人，年龄从十七到二十三岁的有五人。” 徐敏鹤看着名单上的五个名字——金苗，余深深，李瑰，张翘楚，游星。 徐鹂点点后面三个名字，“这三人，都是从f区出来的。” 坐在角落里打游戏的徐敏鹳跳起来，嚷嚷：“我看看，我看看！” 他拿走名单，仔细看上面的人名，试图辨别出熟悉的id… … “金苗？不对，金苗更像苗苗，她忏悔得更彻底，说不定也拿到了b级。” “余深深，不像……瑰，玫瑰，玫瑰是花，花有花冠，这个有可能……翘楚，翘楚可以往榜首靠，榜首和桂冠可以关联，这个也有可能……游星，从名字上看好像没什么关联……” 他碎碎念着，徐敏鹤问：“你在玩家论坛发的找人帖子有人回你吗？” 提到这个徐敏鹳就来气：“回我的都不是正经人！也没一个口吻像她的！” “再找找去。” 徐敏鹤先打发走絮絮叨叨的弟弟，在只剩下自己和姑姑二人时，进入正题。 “昌诡那批人里，有风格与医生相似的存在吗？” 徐鹂神色凝重，摇头。 “目前曝光的成员里没有能对上的，可能是新成员，也可能是……” 徐敏鹤揉了揉太阳穴。 诡本身吗？ 第44章 便捷地铁（1） 第44章 便捷地铁（1） 咣当咣当。 “本次列车终点站， 坪头。” “下一站，市一医，开左边门。” 地铁在地下隧道中穿行， 车厢微微摇晃， 极快的速度带起阵阵呼啸声。 银色的不锈钢座椅， 橙色的悬挂式扶手， 闪烁的闪灯图， 黑咕隆咚反射出车厢内场景的车窗，明亮的灯光，或站或坐的八个人。 锦冠抬起手， 挡了挡眼睛。 柔软轻薄的袖子垂下， 对适应强光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有人嘶了一声，骂了句：“靠， 这次怎么是原装进来的！” 众人不由朝他看去， 只见一米八左右，浑身腱子肉的男人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胸口还湿了一片，手上却拿一瓶饮料， 一副刚运动完毕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的模样。 空气中， 也隐约飘出了汗味。 锦冠垂眸，看着自己身上这身繁复华丽的裙子，不是之前自己买的那套洛丽塔裙子又是什么？ 只是……她动了动左手手腕， 拄在地上的同色系小洋伞跟着晃了晃， 这把伞不是自己带进来的。 “看来， 这一轮游戏的玩家，就是我们八个了。”坐在不锈钢长椅上，双手扶着一根枣红色拐杖， 头发花白的老人悠悠开口，“难得大家入场就凑在一起。” 刺啦。 一位头上夹着墨镜，身姿高挑的女人干脆利落撕下贴在车门上的纸，并在手里晃了晃。 “先看看规则吧，各位。” 一部分人凑上去，也有几人不着急，仔细观察四周的情景。 《地铁乘坐须知》 1、遇到无主之物不要自行查看或拾取，请联系工作人员进行处理； 2、地铁内投放广告很正常，正常情况下，你会看到很多广告； 3、请注意，闪灯图和报站音经常故障，不会出错的只有时间； 4、讲文明，懂礼貌，请把爱心专座留给老弱病残； 5、小孩子都是天使，当他邀请你陪他一起玩的时候，请面带笑容地接受； 6、不要让弹珠落在地上； 7、地铁上没有信号，电话打不进来，不需要接电话； 8、学习是非常神圣的事情，请不要打扰正在学习的人； 9、助人为乐固然是美好的品德，但有些时候，有些人遇到了难以启齿的困境，是不希望被帮助的，请对此视而不见； 10、穿玩偶服的人很危险，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碰他。他非常爱干净。 姗姗来迟的电子音也终于在每一个玩家脑海中响起。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帮忙制止一场正在发生的罪行，并于15：00之前在正确的目的地出站。”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随着电子音结束，坐在长椅上，头发有些自然卷的男人咻得一下站起来，和座位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然后开始东张西望。 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慌不忙，仍旧坐在椅子上，十分淡定。 自然卷转了一圈后也没看见车厢哪里贴了爱心专座的字样，不由嘀咕：“不会每个都是吧，那不是只有老头能坐了……” 站在车厢交接处探头探脑头戴遮阳帽的一个女孩咦了一声：“其他车厢都没有人呐，好像就咱们几个。” 站在闪灯图下，看着途径站点的白衬衫中年男人双手环胸，道：“下一站是市一医，刚离开的站点是西西路，这个闪灯图目前看来没有问题。” 3号线：植物园——西西路——市一医——清明路——安息园——童话屋（换乘2号线）——市警局——市民广场——北直路——一高——永安桥——金茂大厦（换乘1号线）——二高——市图书馆——徜徉路——坪头。 “你们……”站在最中间，穿着小皮鞋，衣着妆容都很成熟得体的中年女人蹙眉举起手上的东西，“都有手机吗？” 众人齐齐朝她望去，银色的智能机映入眼帘，下意识在身上摸索起来。 锦冠这条裙子没有口袋，但一番搜索后，成功在洋伞里发现了手机。 八个玩家，人手一部。 人在一起，还各自分配了一部手机…… 都不用多想，玩家们便低头在上面查看起来，很快有所发现。 “你们进那个叫x信的app，里面有个八人群，对应的应该就是我们了！”自然卷激动道。 锦冠按他说的找到群聊。 群消息被模糊了，什么也看不到，但群成员可以点开，每个人的身份备注都清清楚楚。 爷爷，爸爸妈妈，姐姐姐夫，哥哥嫂子，和自己。 自然卷问：“谁是姐姐？” 头上夹着墨镜的女人举手，“我这里只有弟弟妹妹，应该是我。” 背心男瞥了她一眼，咳了一声，把手机递过去，道：“这个头像是你不，备注是我老婆……” 墨镜女面不改色，确认无误后点头，“你我身份是夫妇，是这个家的大姐和大姐夫。” 她脸一点不红，眼神坦荡没有一点羞臊，背心男也把那点暗搓搓的小心思收回去，神情也正直起来。 衬衫男打量一圈，最后站到皮鞋女身边。 “我们年级相仿，都是中年辈，应该是爸爸妈妈。” 自然卷和帽子女也配对好了，站在一起道：“弟弟和弟媳。” 白发老头看了一圈，视线锁定锦冠，笑道：“那剩下的就是妹妹了。” 其他六人纷纷转头，看向容貌极盛穿着还格外夸张的锦冠。 要不是在副本里，高低得问问她身上的衣服多少钱，以及，穿了一身粉，为什么又戴个深蓝色的发带。 锦冠对他们惊异的目光视若无睹，点点头，也把群成员页面展示给众人看，以证明身份。 自然卷摸了摸下巴，报时：“现在是上午九点五十八分，这个副本，只有五个小时啊……” 帽子女道：“这是地铁不是高铁吧，我在灾前文明课上看到过，应该没有行驶时间长达五个小时的地铁？” 帽子女今年也就二十二岁，诡异降临那年才九岁，来自偏远县城，没出过远门，都没亲自搭乘过地铁。 衬衫男和气道：“地铁一般都是多线路交错运行，本轮游戏涵盖范围应该不止这条3号线。” 帽子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白发老头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重新吸引众人注意力，道：“按照惯例，自我介绍相互了解一下。我先来，我叫安三，已通关两场正式游戏。” 自来卷：“毛大王，一场。” 衬衫男：“胡还，两场。” 皮鞋女：“甄琴，两场。” 墨镜女：“卢赛男，两场。” 帽子女：“恬静，一场。” 背心男：“倪德强，一场。” “锦冠，一场。” 老头安三呵呵笑了，道：“很均匀的配置，看来这场游戏，还是以齐心协力为主 啊。现在大家都认识了，那么，也该进入正题了。” “目前地铁上没有人，很可能是特意留给我们适应和找寻线索用的。”他又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想，先交互眼皮子底下的线索是很有必要的，你们觉得如何？” 自然卷耐心很差，摆手道：“安老头你有话直说就是。”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老头举起拐杖，“除了手机，这根拐杖也不是我带进来的东西。我想确认一下，这根拐杖是根据我的身份配置，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 自然卷干脆利落地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这个，也不是我的。” 两人开了个好头，帽子女摘下头上扣着的帽子，“我的是这个。” 墨镜女将墨镜撸下来戴在眼睛上。 衬衫男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 锦冠抖了抖手里的洋伞。 背心男干笑两声，摇摇手中的饮料，“特别应景，就是这个。” 最后轮到皮鞋女，她抬起手腕，给大家展示了套在上面的湖水绿手串。 锦冠视线在她手腕上停留一秒，将手机扔回伞里，然后拄着伞，在车厢里走动起来。 如规则所言，车厢里贴满了广告，什么神仙酒，什么不老面霜，就连地上，都铺着某某地板的广告。 距离他们上车，过了五分钟了。 锦冠小时候坐过地铁，虽然是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但那次坐地铁对她来说意义重大，所以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地铁很快，要走很久很久的两个站点，坐上地铁后不用五分钟就到了。 那从西西路到市一医，又要花多长时间呢？ 锦冠很快走进另一节车厢。 橙色的悬挂扶手齐齐摇晃，两旁的座椅光亮如新，地面似乎一尘不染，前方仍是空无一人。 原本的车厢里，气氛紧张起来。 “看起来，我们身上多出来的东西，不全是补全身份的道具呢。”墨镜女似笑非笑，“一瓶饮料，有点无属性了吧。” 自然卷眼神狐疑看向被她点名的人，附和：“确实，老头的拐杖可以补全说他腿脚不好，我的相机可以说明我是个摄影爱好者，墨镜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会戴的，也可以从一方面说明姐姐的个性，饮料，能说明什么？” 忽然被怀疑的背心男攥紧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隆起，声音低沉：“你们确定我们身上多出来的东西是用来补全身份的？我看是直接根据穿着打扮生成的才对，我刚运动完所以配个饮料，那个妹妹华服配洋伞，你这个自然卷挺有文艺气息所以给你个相机，穿衬衫的大叔看起来就是资深社畜所以配烟和打火机……手串又是个什么东西？” 皮鞋女拧起眉心。 “你什么意思，胡乱咬人了是吗？” 背心男冷笑一声：“可不是我先开始的，没凭没据就在这里挑唆的，另有其人。” 墨镜女摊手耸肩，“急了，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而已。” 眼看战火就要升级，皮鞋女用力一拨手腕上的珠串，厉声打断：“好了！不同身份你们觉得分阵营，都是乘客还是一家人你们又觉得有卧底，不敢相信别人的就走了好了，自己一个人一个车厢，这不是到处都空着吗？！” 背心男忍了忍，道：“我并不觉得我们之中有什么内鬼，就五个小时的游戏，又要完成任务又要抓内鬼，事儿未免也太多了。” 墨镜女也收敛了些，笑道：“只是随便问问，想从不同之处挖掘线索而已，大家都太敏感了。” 安老头接话：“就到此为止，我看这个副本就得齐心协力，大家要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啊。” 老人家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大家都停下来，不争了。 衬衫男环顾四周，发现人数不对，道：“那个女孩……锦冠，去哪儿了？” “往别的车厢走了。”皮鞋女在锦冠独自出去的时候一直都有关注，呵斥背心男的时候也没忘记锁定对方身影，闻言一指前方，“那儿，能看到个人影。” 众人扭头探身，锦冠的服装华丽亮眼，一下就捕捉到了目标。 这趟地铁拢共就八节车厢，锦冠没过几分钟就回来了。 “你胆子还挺大。”墨镜女扬扬下巴，问，“有发现吗？” 锦冠摇头，“一无所获。” 除了驾驶室打不开，每一节车厢都很正常，都贴满了广告，闪灯图也都一致，没有出入。 几人又搜索了一轮，地铁忽然开始减速，众人忙拉好扶手站稳，没过多久，报站音响起。 “市一医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漆黑的两侧车窗终于亮起，门缓缓打开，早在地铁站内排好队伍的人群一拥而上。 行色匆匆的人们从各道车门上车，用极快的速度将各个车厢填至半满，玩家们所在的车厢，也上来了四名乘客。 肤色略深，穿棕色外套的男人臂弯上挂了个装着果冻的透明小书包，手里抱着个睡着的小女孩，从玩家堆里穿过，一屁股坐在老头旁边的位置上。 冒着鼻涕泡的七八岁男孩被年约六十的老太太拎着后颈，连拖带拽，赶在车厢门合上前上了车。 “哎呦喂，可累死我了！” 老太捶了捶老腰，就这一撒手的功夫，男孩两脚一蹬就窜进了别的车厢，嘻嘻哈哈跑了。 气得老太张嘴就骂：“讨债鬼，赶紧给我回来——” 男孩紧急刹车，冲老太做了个丑到极点的鬼脸，笑嘻嘻爬上隔壁车厢空着的长椅，撅着屁股趴在那儿，也不知道捣鼓什么。 老太又骂了两句，才抿一抿鬓边的头发，视线扫过各位玩家。 她皮肤干瘪，脸色蜡黄，面部斑斑点点，一双眼睛往外凸出，眼球浑浊，骨碌碌转着。 将每个人都打量一遍后，忽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掉了大半的烂牙。 第45章 便捷地铁（2） 第45章 便捷地铁（2） 众人心头咯噔， 面上不动声色。 怪谈世界，上车的自然不可能是正常人，他们早就有所准备， 都还稳得住。 锦冠站在右侧车门旁边， 不着痕迹地收了收裙摆。 嘀嘀嘀—— 左侧车门合上。 “下一站， 清明路， 开左边门。” 车厢再次封闭。 四周非常安静， 只有老太呵呵呵的笑声。 略微驼背的老太太先是走到安老头对面那排空着的椅子前，但没坐下，而是对着大家道：“哎呦， 都站着干什么， 坐啊，这空位有的是呢。” 市侩的脸上作出慈和的假象， 却藏不住眼睛里的贪婪。 安老头笑呵呵接话：“年轻人多站站好， 整天在办公室在学校就是坐着，身体都要不好了，就让他们站着吧。” 老太也笑了一下。 “也对，也对。” 随后自己坐下了。 自然卷偷偷给安老头比了个大拇指， 在心里松了口气。 要是被逼着都坐下， 万一坐到那见鬼的爱心专座，搞不好就开局杀了。 锦冠和老太在同一侧，目光越过对方稀疏的发顶， 来到坐下后就没有吭声的那对父女身上。 男人三十五六岁， 中等个头， 面容普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额角带着汗意， 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冲刺上的车。 他抱着的小女孩两三岁大，垂在外面的小手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头上扣了顶粉色的帽子，脑袋埋在他怀里，睡得很熟。 乍一看三个人都很正常，与犯罪完全不搭边。 锦冠微微转头，看向小男孩所在的另一个车厢。 熊孩子还撅着屁股，两只脏兮兮的脚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其他乘客都和他拉开距离，一脸厌恶。 ……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发生的案件就是这个没礼貌的孩子被忍无可忍的暴躁路人打死了吧。 “刚从医院出来啊，孩子生病了？” 安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上车至今不发一语的男人主动出击了。 男人转过头，看向安老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皮肉抽动，逐渐生成一个标准的笑容。 “啊，是，发烧，从半夜折腾到现在，这不，吊完水终于睡踏实了。” 皮鞋女适时插入谈话，笑道： “小孩子就是容易生病，再大几岁就好了。你也是不容易啊，自己带着孩子上医院，真是个好爸爸。”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谦虚道：“我老婆工作忙，我又是男人，应该的。” 三言两语，这对父女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皮鞋女有心再问几句，坐在对面的老太不甘寂寞，又发言了。 “哎呀，还是小孩子享福哦，为人父母抱着陪着，不像我们这些老东西，生病了也不见人来看一眼，去医院拿药，还要拖个孙子一起去。” 她嘴巴张得很大，嗓子眼黑洞洞的。 “我命苦啊——” 锦冠看向她手边，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两个药盒。 背心男下意识接道：“岂有此理，乌鸦都会反哺，你的——” “您的孩子应该是工作太忙了吧！”皮鞋女眼疾手快拧了背心男一下，打断他的话，自己笑盈盈接上，“肯定有出息！” 老太因背心男的话阴沉下来的脸重新放晴，笑得得意，哪有刚才那副喊苦的样子。 “那也是的，我大儿子是做生意的，一年能挣个四五十万，二儿子是坐办公室的，这两年正忙着准备升职呢！” 皮鞋女熟练惊叹：“四五十万，这么多啊，我就说您看着就有福气……” 老太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摆手，“辛苦钱，都是辛苦钱。” 背心男：“……” 他偷偷往旁边站了站，离老太远几分。 这一退和自然卷的距离拉得无比接近，后者十分自然地搭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傻吧，在人亲妈面前说什么呢？” 背心男吐气：“我怎么知道她是这个套路。” 自然卷笑了，目光放远，落在隔壁车厢的小男孩身上。 就这老太的德性，从上车起就能看出来了。 对那熊孩子骂着讨债鬼，看见人穿着鞋踩椅子却不制止，能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大家围着生病的小女孩说话，她又不管不顾喊自己命苦，成分可想而知。 这个车厢的线索好像就目前这些了，玩家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衬衫男往前走了走，想去别的车厢看看，被站在车厢交接处的墨镜女拦下。 墨镜女声音很低：“广告。” 仅仅两个字，让险些一脚踏进隔壁车厢的衬衫男脊背一寒。 他定睛看去，只见前方车厢地板两壁，全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竟然犯了这种粗心大意的低级错误！ “多谢。” 衬衫男往后退了一步。 墨镜女却看了站在不远处门边的锦冠一眼。 其实，她也差一点就被其他车厢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情景麻痹，直接进去了。 还好在进去前，她忽然想看看上一站很是积极出发调查的锦冠是不是已经往另一头走，发现对方站着一动不动，完全没有离开这节车厢的打算，心中生出狐疑，再回头看前方车厢，才注意到隔壁没有广告的异状！ 明亮的，普通的场景，果然是最让人放松警惕的。 墨镜女暗自提醒自己，接下来一定要处处小心才可以。 虽然过不去，但锦冠一直注意着隔壁车厢的情形。 那边没有人说话，安静到只有熊孩子发出的噪音，年龄样貌衣着都不相同的乘客们看起来就像背景板，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熊孩子在椅子上蹬了蹬，忽然翻身下来，还是背对着这边，半跪在地上，下巴似乎抵在椅面上，两只手放在一起，将什么东西往前一推。 锦冠握着伞柄的手一紧。 银色的金属长椅上，两颗球状物体相撞，一齐朝前滚去—— 规则6——不要让弹珠掉在地上。 心跳骤然加速，锦冠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双目紧盯熊孩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黑乎乎的小手往前一抓，将两颗即将滚落的弹珠捏住。 除锦冠外，同样观察着熊孩子的帽子女吓得够呛，脸都白了。 “老太太。” 众人闻声侧目，看向出声的锦冠。 老太亦然，一双发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锦冠。 锦冠面不改色，侧过脸，朝熊孩子方向微抬下巴。 “下一站快到了，把您孙子叫过来吧，以免被后面上来的人冲散了。” 注意力一直放在老太和那对父女身上的背心男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规则5明确提到了小孩子，证明小孩身上很可能有风险点，把人叫过来不是徒增危险吗？还是这个小孩可能成为受害者，才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老太觉得锦冠说得很有道理，扯开嗓门朝孙子喊道：“讨债鬼，快到奶奶身边来，再不来拐子给你拐走了——” 一嗓子下去，熊孩子嗷嗷叫着，蹬蹬蹬跑过来。 玩家们也总算看清了孩子的状态。 男孩从头脏到脚，脸手都是脏到极点的黑，身上的衣服也是，可能是抹过鼻涕的缘故，背带裤上东一块西一块的不明污迹，穿在里面的天蓝色圆领衫领口处更是又黄又黑，让人恨不能离他八百米远。 熊孩子又在身上抹了一把鼻涕，不满地嘟囔：“奶奶你干啥老吓我，我们老师都说了不能骗小孩……” 老太按着他，一把给人摁坐在自己脚边的地上，骂道：“你们老师说，你们老师说，那你们老师还说要讲卫生你怎么不听？！” “那地上还脏呢——”熊孩子尖叫。 祖孙两人吵起来，简直不可开交。 趁此机会，玩家们快速交流一番。 “下一站要不看看能不能下车？分头行动？” “不好分吧，谁也不知道下车会发生什么。” “还有时间，多坐几站再说吧……” 又一次到站了。 “清明路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祖孙二人和那对父女都没动，其他车厢下去一些，又上来了一些，乘客总体数量有所增加。 这一站他们这个车厢只上来了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低着头，无声坐在了最靠近座位扶手的位置，那对父女的旁边。 地铁再次出发。 “下一站，安息园，开右边门。” 锦冠换到左边门站着，视线极其自然地在新乘客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女孩二十出头，皮肤苍白，眉眼间满是虚弱，沉默地坐在那里。 左右两侧车厢仍是不可访问地带，还得从本车厢发掘新线索。 安老头继续跟乘客们攀谈。 “老太太，你们还有几站下啊？” 老太热情接话：“我们得到徜徉路，我儿子新买的房子在那儿，挨着图书馆，小孩子看看书方便！” 安老头上道地又恭维几句，问那对父女：“小伙子你哪儿下？” 男人道：“我在童话屋就下了。” 众人抬头去看闪灯图。 就剩两站了，到时候游戏开始也没半小时…… 安老头又把目光投向女孩，问：“姑娘，你是去哪儿啊？” 女孩的声音很轻，回答简短：“市民广场。” 距离市民广场还有四站，也过不了多久。 所以，还是这对祖孙，更值得关注？ “安息园到了，开右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窗再次亮起，排队停留在外的人们麻木着一张脸，等下车的乘客都离开，立即涌进来。 这一次，他们这节车厢上来了两位乘客。 一个背着书包，小小年纪就显露出成熟一面的初中女生，和一只熊。 更准确点来说，是一个穿着熊玩偶服的人。 出现了。 规则10——穿玩偶服的人很危险，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碰到他。他非常爱干净。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玩家都低下头。 锦冠同样没有冒险。 低垂的视野中，那双毛茸茸的，棕色的脚一直 朝前，不断靠近。 最后，在距离她只有二十公分的位置停下来。 第46章 便捷地铁（3） 第46章 便捷地铁（3） 在车门打开， 对方刚刚上车的时候，玩偶熊的模样不可避免地已经映入眼帘。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棕色大头小熊，皮套很蓬松， 看起来不只是一层薄薄的布料， 填充得很饱满。 头部和身体有明显的分界线， 皮套里的人身高很可观， 身体长度再加上大头的高度， 刚才进地铁都是弯着腰进来的。 很危险。 规则上特意“标红”的家伙，此刻就停在自己身前。 锦冠垂着眼睑。 对方脚尖朝着自己，应当面对着自己， 并且还在打量自己。 距离锦冠最近的帽子女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胸口， 竭力转开脸，背对着玩偶熊。 安老头抓着拐杖的手收紧， 和旁边的那个父亲继续没话找话。 距离玩偶熊最远的墨镜女和衬衫男一声不吭， 只当自己是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还哥俩好勾肩搭背着的自然卷背心男用气音咬耳朵。 “她正对着门，是不是触犯规则了？” “人也有点扎眼了……” 玩偶熊还是没动，阴影落在锦冠的脚边。 锦冠从伞里掏出手机， 往车门上一靠， 解锁屏幕，也不管玩偶熊还站在面前盯着自己，开始沉浸式刷手机。 嘀嘀嘀—— 刺耳的关门提示音响起， 车厢密闭。 “下一站， 童话镇， 开左边门。” 锦冠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一顿。 左边门，意味着她这一侧的门会在下一站打开。 如果玩偶熊站在这里不动，一直到童话镇， 那…… 不好的念头刚刚形成，那两只毛茸茸，大到足有五十码的脚往左一转。 转瞬之间，提心吊胆的人换成了安老头和自然卷他们。 这三人在同一侧，安老头坐着，其余两人站在距离最近的这一排座位的尽头，都面朝着老太那一排座位。 一排座位可以相对宽松地坐五个人，安老头一侧还有那对父女和文静女孩，对面那排则是刚上车的初中女生和老太（熊孩子还被摁在地上不计入内）。 玩偶熊体积大，一人得占两人的位置，坐老太那一排更为合适。 这也意味着，三人，即将和它面对面。 安老头保持和那对父女的交谈，自然卷灵机一动，勾着背心男的脖子原地向左一转。 “你最近都练什么项目，这肌肉越发结实了，要不给我推荐一个，我也练练。” 背心男立即配合地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拉到另一边还完全空着的两排座椅的车窗前，装模作样地捏了捏他的肩和脖子，“什么肌肉都没有，先练练背吧……” 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皮鞋女早在玩偶熊站在锦冠面前的时候就将半侧着的身体完全转到另一边，这会儿找了根杆子倚着，有一下没一下勾手腕上的手串。 玩偶熊坐下了，就在门边的位置。 锦冠不用刻意转头，就从眼角余光漏出去一些，就能看见那颗熊脑袋。 巨大的一颗，双手都很难环抱。 最后一条规则，无论对错，至少没有她所想的那么苛刻，只是看对方一眼，并没有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 为防万一，锦冠放弃了越过它的头顶去观察坐在另一头的初中女生，只从另一个方向扫了一眼隔壁车厢。 乘客，越来越多了。 因为上来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玩家们都收敛了很多，如坐针毡般熬到了下一站。 锦冠这次没有换到对侧门，而是和帽子女一起，去了与隔壁车厢的交接处，与墨镜女遥相对望。 “童话镇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安老头的话搭子到站，抱着孩子站起来就走。 下一刻，变故陡生，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嚎响彻整节车厢。 不知道怎么扑倒在了那位父亲脚下的熊孩子眼泪鼻涕一把又一把，而安分多时的老太一跃而起，凶悍地拽住那个装了果冻的包，把人扯回，嚷嚷开来。 “没长眼睛啊，这么大个孩子都看不见？！都给我孙子踩哭了！” 抱着孩子的男人着急地甩开她，辩解道：“我没踩他，你快松开我，我到站了！” “不行！”老太态度坚决，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踩了我孙子就想跑，门儿都没有！必须给我们赔礼道歉！” 男人气急，不管不顾就要带着孩子下车。 老太就是不松手，撅着屁股把已经冲出几步的人往后拽。 初中女生上前去扶熊孩子，文静的女生劝道：“老太太，别伤了孩子……” 玩偶熊安之若素，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 车厢里乱成一锅粥，玩家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帽子女凑到锦冠身边，紧张道：“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锦冠摇头。 已经闹起来了，地铁停留的时间很短很短，就算他们加入，也来不及再做什么。 嘀嘀嘀—— 随着一个身形干瘦的上班族风似的刮进车厢，抱孩子的男人彻底错失下车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门关闭，再次出发。 “下一站，市警局，开左边门。” 对方下不了车了，老太得意洋洋地松开手，双手叉腰看着男人：“快点给我们赔礼道歉，你看给孩子哭得！” “你神经病！”男人愤怒骂道，“关我什么事？！我压根儿就没碰到他，你纯粹就是讹人！” 老太不干了，开始四处拉人给自己正名。 “丧良心啊，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 她一把拽过熊孩子，扣着他的脖子扯着他的脑袋给大家看他的眼泪，“这都哭成什么样了，他睁眼说瞎话啊！” “老弟，你给看看——” 她找上安老头，目光灼灼盯着后者，“你说他是不是得赔？！” 抱孩子的男人也不干了，也去问安老头，“您看见了吧，我好好走我们这半边，怎么可能碰得到那个孩子？！就是碰瓷！” 安老头哪儿断得了诡异之间的官司，只能和稀泥：“别急别急，小点声儿，别把孩子吵醒了，老姐姐，你也先给你孙子擦擦脸，咱们坐下慢慢说。” 抱孩子的男人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低头看了眼孩子，压低声音恨恨道：“还好没吵醒我女儿，要是再给她吵醒吓哭，再去医院，医药费也得你们出！” 老太当即啐了一口：“我现在就能带我大孙子去医院，医药费也得你出！” 眼看两人又要掀起一轮骂战，墨镜女看不下去，走过来叫了停。 “老太太，先让大家看看，你家孙子伤哪儿了？” 老太太再次抓过熊孩子，摊开那只脏兮兮的黑手，然后给众人看：“喏，踩着他手了！” 玩家们看向那只黑胖的小手，短短的手指灵活地张合着要从老太手里挣脱，压根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墨镜女呵呵了。 老东西，还真是在讹人。 她问：“那老太太，你想要什么样的赔礼道歉呢？” 老太眼神飘向男人臂弯里挂着的果冻，大声道：“我能要什么，我也不用他赔钱，给孩子点补偿，哄哄孩子也就行了。” 她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抱孩子男人气笑了。 “你就为了几颗果冻，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抱着孩子，空出一只手拉开果冻包，掏出三颗大果冻扔过去。 “不能全给你，我女儿要是醒了还得靠这个哄，最多就给你这些，你要是还不肯罢休，正好下一站就是市警局，咱们一起进局子！” 老太闻言，立即收起趁火打劫的嘴脸，撇撇嘴把两个果冻放进衣服口袋里，剩一个塞给熊孩子。 “吃吧吃 吧。” 熊孩子接过果冻，无比利索地撕开包装，一口吞下。 闹剧告一段落，被卷进去的安老头就说了一句话，又安然无恙地出来了，眉心深深蹙起。 不是危险？ 而且，这对父女，没有正常下车。 锦冠的目光则落在了刚刚上车的男性上班族身上。 上班族人很瘦，个子也矮，略微驼背，身上挂一个大大的电脑包，眼底青黑，一上车就死气沉沉地坐在空着的一排位置上，刚才那样精彩的闹剧，都没吸引到他的一个眼神。 嗡嗡嗡。 车厢安静下来后，手机的震动声也变得清晰。 抱孩子男人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接听。 “喂，对，从医院出来了，要晚点到家……” 玩家们身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规则7——地铁上没有信号，电话打不进来，不需要接电话。 电话不但打进来了，还被接起来了！ 是这条规则错了，还是…… 安老头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滑了一个座位，与对方拉开距离。 抱孩子男人一无所觉，还在讲电话：“……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孩子的，就这样，挂了。” 手机又被他收回到口袋里，从开始到结束，都无事发生。 玩家们却不敢放松警惕，唯恐再生变故，来不及反应。 男人换了个姿势抱孩子，又摸了摸孩子的小手，确认针孔不再流血后，撕了手背上的胶带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孩子往怀里又搂了搂。 熊孩子把果冻包装也舔了一遍，垃圾随手一丢，伸手往老太身上掏。 “我还要——” 老太皱眉，拍掉他的手，“要什么要？！还没够了你！” 熊孩子根本不肯，直接往老太身上爬，“就要吃！就要吃！给我——” 祖孙俩又闹了起来，老太年纪大了，似乎受不住孙子闹，眼珠子又是一转，道：“这两个要给你弟弟妹妹吃，你要是想吃，问问叔叔肯不肯再给你一个。” 自然卷没忍住，握草出声。 “真不要脸……” 熊孩子听了老太的话，却没采纳，仍旧缠着她：“这个是赔给我的，都是我的——”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老太拧他大腿，“去跟叔叔要，叔叔那儿还多着呢！” 祖孙缠斗在一起，熊孩子拳头挥舞，老太太松垮的皮肉都给他捶得几次变形，两人声音越来越大。 抱孩子男人把孩子往距离最近的文静女孩手上一塞，撸起袖子。 “你们还没完了，我是什么冤大头吗？！能不能安静点，我的孩子需要休息！” 冷不丁被塞了个孩子，文静女孩手足无措地揽着，一动也不敢动。 吵吵嚷嚷间，又到了一站。 “市警局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上下车重复。 锦冠看向车外，除开攒动的人头，隐约可见对向地铁的存在。 对面那趟似乎比他们早一点抵达，乘客也比他们这边多，人如潮水从车上下来，涌向各处。 嘀嘀嘀—— “下一站，市民广场，开左边门。” 这一次他们这节车厢没有上来新乘客，而且因为和老太吵架，那对父女还是没有下车。 按照这个发展趋势…… 锦冠看向僵硬抱着孩子的文静女孩。 她是否又能按时下车呢？ 橙色悬挂扶手摇摇晃晃，风声尖锐，呜呜作响—— 腰窝忽然被人捅了一下，锦冠侧目，帽子女动作幅度很小地使了个眼色。 锦冠微微抬眸，只见前方车厢中匆匆走来一个中年人，眉心竖纹很深，视线飞快地在乘客中扫视，即将踏入本节车厢。 帽子女小小声道：“他没在找位置坐，刚我看到他经过了一个空位……很着急的样子，好像在找人。” 第47章 便捷地铁（4） 第47章 便捷地铁（4） 中年人赶至眼前时， 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又继续朝前走去。 玩家所在的车厢人少，中年人看起来更快， 经过几乎要打成一团的祖孙及男人三人时， 眉心皱得更深。 视线在祖孙二人身上停留一秒， 又看向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的文静女孩。 文静女孩和他对上视线， 立马缩起脖子低下头。 中年人移开视线， 大踏步进入下一节车厢。 墨镜女双手环胸，看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自然卷二人则将目光放在一直以来存在感都很微弱的文静女孩身上，试图从她身上发现一些线索。 帽子女又凑到锦冠耳边， 和她商量：“按理说， 在咱们去不了别的车厢的情况下，对方如果真的在找人， 对象一定在我们这里吧……” 锦冠微微点头。 帽子女得到鼓励， 再接再厉分析：“所以，莫非是对方没有认出来？他刚刚看了那个女孩一眼，那个女孩低头了，是不是心虚？” “也不一定。” 那个女孩很大概率只是性格如此， 下意识逃避与人对视。 帽子女：“也对，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不过，那个人要真是找人， 为什么要来地铁上找， 不是大海捞针吗？” 安静的角落里， 衬衫男和上班族搭上了话。 “所以你昨天晚上才加班到凌晨两点，今天上午还得去公司？” 上班族声音里都是疲倦，有气无力：“是啊， 太忙了，好在昨天加班忙完了，上午就是去做一个最终确认……” 衬衫男刚毕业那两年也上过007的班，对此很能感同身受。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实在扛不住，还是请假吧……对了，你从哪一站下，难道是金茂大厦？” 上班族恹恹道：“对。” 看名字猜地点猜对了，衬衫男转头看闪灯图。 金茂大厦可以换乘，还有五站能到。 “喂。”勾肩搭背的兄弟俩中，自然卷也思考完毕了，问背心男，“有没有兴趣在下一站，跟哥们下车？” 背心男不解：“为什么要下车？” “没发现我们被困在这节车厢里寸步难行么？”自然卷又朝中年人消失的方向呶呶嘴，“他可能是个提示，线索未必在本节车厢，可能在我们看不见有没有广告的隔壁的隔壁车厢。” 背心男：“所以为什么要下车？” 自然卷：“你大爷的是真油盐不进啊，跳过隔壁车厢去隔壁的隔壁的办法，不就是先下车，再从隔壁的隔壁车门上车么！” “哦。”背心男终于听明白了，考虑片刻，摇头，“这个车厢里也还有很多疑点，我还是先留下。” 自然卷还想再劝两句，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对上墨镜女的脸。 后者抬了抬下巴，“我跟你想的一样，咱俩下去，赌一把。” 自然卷找到伴，立即松开背心男，抬起手和墨镜女击了个掌。 衬衫男也听到了几人对话，不太赞同：“很危险。” 墨镜女冷笑一声：“这里也未必安全。” 衬衫男想想也是，又道：“手机发不了信息，你们去了另一个车厢，后续信息恐怕无法互通。” “如果我们各自的判断没错，总能在同一个站点相遇，要是错了……”墨镜女显然是个激进派，“那也是各自承担后果。” 见状，衬衫男也不再说什么了。 地铁减速，车窗亮起。 “市民广场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自然卷和墨镜女对视一眼，加快脚步，一头冲出车厢。 速度之快，完全不给自己犹豫和反悔的机会。 锦冠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还坐着没动的文静女孩。 女孩还傻傻地抱着孩子，没有任何起身的打算。 皮鞋女也关注到了她，抿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给我，你下车吧。” 文 静女孩缓缓抬起头。 皮鞋女的心漏跳了一拍。 女孩脸色煞白，眼圈发红，额角还浮动着紫色的血管，整个人十分不正常。 所有规则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第9条。 ——助人为乐固然是美好的品德，但有些时候，有些人遇到了难以启齿的困境，是不希望被帮助的，请对此视而不见。 难道她的这个行为被判定为了助人为乐，而这个女孩，她不希望被帮助，自己应该视而不见？！ 就在她拼命思索对策时，文静女孩低下头，小声回应了她。 “我先……不下车了。” 话音落下，上下车时间到，地铁门缓缓合上。 “下一站，北直路，开左边门。” 锦冠收回视线。 果然没有下车。 余光不经意间又扫到那只熊，熊无比安分地坐在位置上，不吵不闹，竟成了所有乘客中，最正常的一位。 似乎察觉到被窥伺，熊硕大的脑袋转向九十度，朝向锦冠。 锦冠若无其事低头，继续看什么都没有的手机。 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转回去。 如今的车厢里，还剩六名玩家，七名乘客。 其中过站点未下车乘客三名。 好不容易等到祖孙几人吵完，安老头见缝插针，问孩子爸爸：“过站了可怎么办呢？” 孩子爸爸放下刚刚因为吵架而挽上去的袖子，扯了扯嘴角。 “本来也是要在童话镇那一站换乘，转2号线再转1号线才能到家，现在索性坐到金茂大厦，再换乘1号线回去，多花一点时间，少折腾一趟得了。” 众人又去看闪灯图。 童话镇换乘2号线，金茂大厦换乘1号线。 父女的目的地，在1号线上。 安老头犹豫要不要追问对方下站的确切地点，但想到之前因为自己搭过话就被要求评理，怕问得太多难脱身，最终还是先按捺住，没有问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之前扶过熊孩子的初中女生身上。 小女生十三四岁的模样，鼻梁上戴一副细黑边圆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个乖孩子。 这个乖孩子，在热闹结束后第一时间拿出书本，这会儿正如饥似渴学习着。 规则8——学习是非常神圣的事情，请不要打扰正在学习的人。 交谈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背心男探头，往隔壁的隔壁车厢张望。 经过六个站点后，此时其他各个车厢里的座位都已经占满了，过道中央也零零散散站着乘客，很是阻碍视线。 他尝试眺望几次，都没能在攒动的人头间发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啪。 熊孩子在地上扔了第二个果冻壳，黑手一抹嘴巴子，从地上蹦起来，随机抓住一个怨种。 感觉到裤子上传来的拉拽力道，还在隔空找人的背心男僵硬地回过头，垂下眼睛，对上呲着牙笑的熊孩子。 “叔叔，我们一起玩吧！” 熊孩子的声音很大，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玩家耳中。 规则5——小孩子都是天使，当他邀请你陪他一起玩的时候，请面带笑容地接受。 小孩子可能是天使，但熊孩子绝对不是啊！ 一滴冷汗，从背心男额际滑落。 他看向其他玩家，用眼神求助。 与他对视的人不是转开视线，就是不发一语，没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情况不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引火烧身。 他可以理解大家的回避，却也免不了心寒。 半晌，他勉强提起嘴角，“笑”起来。 “好啊，你想玩什么？” 熊孩子松开他，用力拍了一下手，然后站定，仰头一脸乖巧地看着他。 “我们来玩举高高比赛好不好，你把我举起来飞一圈，就算你赢啦！” 背心男俯视站在身前的熊孩子。 七八岁的小男孩不到自己胸口，体型圆润但也不算肥胖，估摸体重也就六十斤。 举起这样一个小孩，对常年健身的他来说轻而易举。 “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皮鞋女捂住嘴巴，忽地猛烈地咳嗽起来。 背心男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后者已经咳得背过身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衬衫男走过去拍她的背，轻声细语：“怎么又咳起来了，是不是又着凉了？” 皮鞋女摆了摆手，咳嗽声弱下去。 “叔叔，来玩嘛！”熊孩子又拽了拽背心男的裤子。 背心男收回视线，郑重考虑过后，答应了。 他只说举起来算自己赢，没说怎么算自己输，就算事有万一，自己没举起来，还是有空子可以钻的。 听到背心男肯定的答复，皮鞋女和衬衫男都闭上了眼睛。 仁至义尽了。 “好耶！”熊孩子欢呼，举起双手，“举高高举高高举高高！” 背心男弯腰去抱他。 熊孩子的衣服是真脏，一坨坨鼻涕还未干涸，泛着粘腻恶心的质感，一处干净的地方都找不到。 不过这种时候，也没法计较这些，背心男心一横就抓了上去。 然而，最先通过皮肤传递回来的不是粘糊的手感，而是如铁般的寒意。 他屏气，双手用力往上拔去，可看着没几斤的熊孩子如同一块人形秤砣，仿佛与地面长在一起，任他使出浑身的力道，腰部脚趾如何发力，都不能撼动对方分毫。 糟糕，他做不到，赢不了了。 得想办法利用那个漏洞补救才行！ “唔。”他故意闷哼一声，松开熊孩子，扶住自己的腰，“不行不行，我这个腰之前闪了，还没好，举不动你了……” 熊孩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脏兮兮的小脸上笑容消失，显现出几分冷漠。 “你没有把我举起来，你、输、了！” 一字一顿的童声宛如重锤，砸在背心男嗡嗡作响的脑袋上。 他本能觉得不能输，反驳：“叔叔是腰伤还没好，不是真的举不起你，也不能算叔叔输了啊，这样，以后等叔叔腰好了……” 熊孩子的脸色完全冷下来了，他朝背心男抓去，轻而易举将人举了起来！ 背心男完全挣脱不开，惊恐大叫：“啊——” “你也是一个糟糕的大人！” 熊孩子挥舞双手，将其当成一根棍子，转得越来越快！ 高速的旋转令背心男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直到身体重重撞击上坚硬的物体时，他终于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背心男的头在旋转过程中砸到了车厢内竖立在过道中间的金属扶手，脑壳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裂开来。 脑浆血液四溅。 有玩家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也有玩家躲避后退，千钧一发之际，锦冠挣开了帽子女拉着她逃的手，一个箭步上前，撑开了伞。 她面对着闭上了眼睛的安老头，直径一米的华丽伞面张开，黄白红三色混合物被隔绝，保住了一方清爽。 在她身后，玩偶熊静坐不动，不染一点脏污。 规则10——他非常爱干净。 嘶。 一阵吸气声传来，其他玩家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一条规则。 还温热着的液体滴答滴答伞面往下流，锦冠缓缓收了伞。 伞尖拄在地上，蜿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小河。 她没有回头去确认熊的状态，仍旧保持着背对姿势，拖着伞往回走，暂时倚靠在左边门上。 这是距离玩偶熊最近的位置，若再来一次，她也能再次反应。 背心男软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死前的最后一秒，他想的是，要是当时跟着自然卷一起下车就好了…… 熊孩子的游戏还没有结束，他拍了拍手，视线在车厢里打转，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所有人刚因为锦冠保住了玩偶熊的干净而放心的心复又提了起来。 熊孩子举起刚刚才收割了一条人命的手，从老太起，数道：“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就是哪个——” 手指定格，落在了帽子女身上。 “姐姐，我 们一起玩吧！” 第48章 便捷地铁（5） 第48章 便捷地铁（5） 帽子女浑身颤抖， 面如土色，视线扫过已成为尸体的背心男，又像背心男一样， 无助地看向其他玩家， 最终收回目光， 认命地点头。 “好呀， 你想玩什么？” 熊孩子来到她面前， 拍拍手道：“我们来玩推手游戏好吗？你和我手对手站着，你推我，让我的脚动了， 你就赢啦！” 帽子女听完， 连连摇头。 诡异力大无穷，玩这种游戏她根本没有胜算。 “我是女孩子， 你是男孩子， 我的力气没有你的大，我们可以不玩这个吗？” 她鼓起勇气，小心地跟对方打商量。 没有直接说就玩推手游戏，语气是询问的， 应该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熊孩子想了想， 道：“嗯！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我力气比你大嘿嘿嘿……那我们来玩傻瓜拳吧， 石头剪刀布， 一样的时候说他傻瓜， 赢了是你傻瓜，输了是我傻瓜，看谁先说错， 说错的输！” 这一个游戏纯看反应力，与诡异力量无关。 帽子女觉得有胜算，咬牙答应下来。 车厢内气氛无比紧张，帽子女和熊孩子面对面站好，保持一米距离，开始划拳。 帽子女布对熊孩子剪刀。 帽子女：“我傻瓜！” 熊孩子：“你傻瓜！” 石头对石头。 “他傻瓜！” “他傻瓜！” 石头对剪刀。 “你傻瓜！” “我傻瓜！” …… 两人速度极快地开展了十多轮，谁都没有出错。 帽子女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脑子也因为过于紧张缺氧而开始变得混沌。 她好像要坚持不住了。 熊孩子却有越战越勇的趋势，甚至还将速度又提了提。 又一次石头对剪刀。 熊孩子几乎无缝道：“我傻瓜。” 帽子女慢了半拍，声音也因为急促变了调，跟着道：“我傻瓜！”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 她错了。 也输了。 车窗两旁亮起，新的站点已抵达。 “北直路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帽子女眼中划过一丝希望，拔腿就要跑，身体才微微转向，一只粉白的袖子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玩家们屏住呼吸，帽子女绝望侧目，对上锦冠风轻云淡的脸。 熊孩子像之前盯背心男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帽子女，神情冷漠又专注。 “你说错了，你、输、了！” 帽子女仿佛看到了判官大笔一挥，划掉了生死簿上的名字，而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审判。 “好厉害的小朋友，果然她是傻瓜。” 等死时，从身边响起的声音拉回了她飞远的神思，恍惚间她听到锦冠继续道：“你是天才，怎么每个游戏你都赢得这么漂亮，这么厉害的，能教教我们吗？” 帽子女迟迟没等到痛苦袭来，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只见前方刚刚了结了一个玩家性命的小小魔鬼抬起下巴，眉眼间褪去方才的阴冷和瘆人，变得臭屁。 “哼哼，我教了你们也学不会的，这是天生的！” 锦冠面露可惜：“那真是太遗憾了。” “嘿嘿。”熊孩子挠挠头，回到老太身边，从她身上掏了最后一颗果冻，快乐地炫了起来。 帽子女腿一软，及时抓住了身边的锦冠，才没丢脸地瘫坐在地。 “下一站，一高，开左边门。” 锦冠任凭对方抓着自己，目光在车厢内盘旋。 这一站，没有新的乘客上车，也没有之前的乘客下车，车厢门密闭，隔壁车厢依然是无广告状态，乘客又多了几个。 背心男的尸体还倒在地上，却没有任何一位乘客侧目。 方才变故发生之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对那凶残的一幕发表任何看法，好像两个人只是正常玩耍，而最后背心男很不顾形象就地睡着了。 在熊孩子终于结束游戏时间回去的时候，老太还拧了一下他的胳膊，斥道：“弄得脏死了，到时候你的衣服让你妈给你洗！” 而抱孩子的男人则在熊孩子吃完最后一颗果冻的时候，把果冻包往身后挪了挪。 帽子女缓过来之后，附在锦冠耳边，小声地道了谢。 谢完后她忍了一会儿，又没忍住，问：“那个……为什么，我输了也没事呢？” 锦冠低头，看着终于滴干也渗透了的伞道：“因为这本来就只是一场和孩子的游戏，赢了没有奖励，输了也不会有惩罚。” “那，为什么他……” 锦冠看向熊孩子， “答案那孩子刚才说过了，因为倪德强是一个糟糕的大人，不承认自己会输，也没有对孩子的赢予以肯定。” 帽子女恍然，喃喃道：“所以如果当时他在被说输了的时候，反过来说孩子赢了的话，可能就不会死了……对啊，只是小孩子的游戏啊，没有那么复杂的……” 连小孩子的漏洞都要钻的人，最终作茧自缚了。 熊孩子的游戏暂时结束了，危机似乎才刚刚开始。 至今没有人和初中女生搭上话，文静女孩的不下车理由也是未知的，来找过人的中年男人为的什么目的，玩偶熊什么时候才会离开，他们这些玩家又应该在哪一站下车才算正确…… 车厢里没有人再说话，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熊孩子恋恋不舍嘬果冻壳的声音。 气氛诡异地沉静下来。 帽子女只是换了只脚受力，都仿佛能听见胶底的鞋面与地面相互挤压发出的几噶声。 所有玩家，无意识地都放轻了呼吸。 也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叮铃铃铃声划破这种压抑的寂静，隐藏在平静假象下的不安触底反弹，猛烈爆发。 衬衫男只觉铃声就炸响在自己耳边，尖锐地穿破耳膜，直达大脑最深处。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上班族浑身战栗，抖如筛糠，甚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长出绒毛。 完全异化！ 手机铃声也正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已知地铁上没有信号这条规则是错误的，对方手机铃声响起必然是有电话打进来了。 什么样的电话，让他怕成这样？ 上班族哆哆嗦嗦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名称加红加粗出现在正中央——扒皮鬼。 上班族缩成一团，絮絮叨叨：“昨天说了今天可以是十一点到公司的，我没有迟到，没有迟到，为什么要提前给我打电话，难道方案还要改，不，不……” 他的头上开始长出牛的犄角，又长出马的鬃毛，身体每抖动一下，都在加速异化。 车厢里凉飕飕的，阴冷的寒气从每位玩家脚底钻入，一路向上攀升。 上班族的恐惧来源于这通电话，异变也源于此，毫无疑问，接起电话之时，也是他完全异变的时候。 不能让他接电话。 所有玩家心里都生出同一个念头。 规则7——地铁上没有信号，电话打不进来，不需要接电话。不需要接电话。 衬衫男上前一步，试图按住上班族的手，但对方的力气的太大，他独自一人无法将其完全控制住。 “快来帮忙！”他大吼。 距离最近的皮鞋女手忙脚乱去夺对方的手机，却也只是稍微减缓了对方按下接通键的速度。 锦冠三人和上班族中间还隔了背心男的尸体，即便反应速度再怎么快，也来不及上前共同出力。 看起来干瘦，风一吹就倒的男人在变成牛马后，变得势不可挡，明明最小号的裤管都空空荡荡，此时此刻两个人加起来，都阻止不了他接领导的电话。 情急之下，皮鞋女只能去捂对方的手指，希望自己的阻拦能够拖延时间，让打电话的人丧失耐心自动挂断。 但扒皮鬼的耐心显然更足，有打满一分钟的架势，就在两人大汗淋漓的时候，锦冠终于想明白了规则7真正的用法。 她放弃了穿越尸体上前，只根据规则内容，朗声道：“地铁上信号不好，电话打不进来也很正常。” 衬衫男作为资深社畜也反应过来，附和道：“还有两站就到公司了，什么急事差这几分钟！信号不好跟咱也没关系不是！” 上班族的手顿住了，不再往下，加长马脸抬起，看着衬衫男，“信号不好？” 衬衫男见真的有了效果，大喜道：“是，地铁信号不好人尽皆知，接不到电话我们也没有办法！” 诡异化停止，长长的鬃毛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面透着欣喜与放松。 “对哦，不是我没有及时接，是信号太差了我没有接到……我没有接到……我没有接到……” 他甩开两人的手，兴高采烈地把手机放回到衣服口袋里，任凭它持续作响，再不理会。 “接不到，嘿嘿嘿，接不到，嘿嘿嘿，接不到……” 马头牛角只有鼻子和嘴巴还保留着人类面部特征的上班族抱着电脑坐在不锈钢的长椅上，独自碎碎念着的场景奇异又诡谲，玩家们不禁打起冷战，环抱住自己的胳膊。 “一高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新的一站到了，这一节车厢还是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 “下一站，永安桥，开左边门。” 锦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四十四分。 进入副本至今，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没过多久，才安静下来的车厢里，又响起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噗——呲——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在安息园上来的初中女孩擤鼻涕发出来的。 或许是感冒了，她从书包里拿出整包纸巾，一边学习一边擦鼻涕。 玩家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跟她交流，迫于规则只能当哑巴，抓耳挠腮地想办法。 经历过几次危险事件，同车厢的玩家对锦冠的信服度非常高，其中又以帽子女为最，对锦冠说话的嗓音都因为恭敬而微微夹了起来。 “锦冠小姐姐。”思虑再三，帽子女用上了尊称，甜丝丝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二话！” 她主动请缨，锦冠也不客气，朝文静女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想办法弄清楚她没有按时下车的原因，让她下车。” 帽子女疑惑：“不是当时抱着孩子下不了吗” “她的目的地是市民广场，市民广场不是换乘点，所以她的情况和那对父女不同，直接下车换方向返程才是最方便的。但现在，已经过一高了。” 锦冠看着女孩低垂的脑袋，抿紧的嘴唇，将规则9与之对应起来。 难以启齿的困境么。 第49章 便捷地铁（6） 第49章 便捷地铁（6） 帽子女心里有点慌， 但话都放出去了，也只好掐着自己的大腿过去了。 她没有直奔女孩，而是先去找了皮鞋女。 她可是看见了， 皮鞋女和文静女孩交流过的， 还一直都在关注后者， 或许已经发现了一些线索。 皮鞋女经历了上班族的那一番动静， 手脚都还有些脱力， 被帽子女询问时，蹙了蹙眉。 “目前还不知道规则对错……” 帽子女打断她：“怎么可能有人遇到困难却不需要帮助的，帮助方法用对， 不让被帮助人尴尬不就好了。” 皮鞋女压低声音：“那不是人——” “那小孩和那牛马……”帽子女也把声音压低， 在对方耳边道，“不都是先把他们当人， 才解决了问题么。” 皮鞋女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末了， 她终于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能告诉你的只有到达市民广场的时候，我主动提出帮她抱着孩子，让她下车， 结果被拒绝了。” 帽子女不禁又想起了中年男人经过时， 对方回避低头的动作。 难道，他们要阻止的罪行，跟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有关？ 那对父女和帽子女中间勉强能够挤下一个人， 帽子女心一横， 闭眼坐了下去。 坐下的瞬间， 抱着孩子的男人下意识往安老头那边移了移，给帽子女留出更大的空间，而距离尽头扶手还有二十公分左右的文静女孩却没动。 身边坐下一个人也没能让她抬头， 依旧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确认帽子女行事还算稳妥，锦冠不再将过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再一次看向那对父女。 小女孩安稳地睡在爸爸的臂弯里，而她的爸爸，无聊地刷起了手机。 视线和安老头对上，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对方的手机屏幕一片糊，不是玩家能看见的内容。 祖孙二人难得安静，老太无声地左右张望，熊孩子在捏果冻壳玩。 玩偶熊的状态未知，推测对方仍旧“安分守己”。 “永安桥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下一站，金茂大厦，开右边门。” 终于，又来到了一些乘客口中的下车点。 衬衫男从车厢另一侧走过来，目不斜视地经过玩偶熊，来到锦冠旁边。 “如果那些人如期在金茂大厦下车，我也准备下了，你走不走？” 他认可了锦冠的实力，主动交好。 “换乘站一定有可操作空间，我认为在这里下，是合适的。” 衬衫男的猜测不无道理，但锦冠还不打算离开。 “我再等等。” 衬衫男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说，走向安老头。 两人耳语一阵，达成共识。 十点五十四分。 “金茂大厦到了，开右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列车停稳，大门开到最大。 上班族拖着电脑包，垂头丧气地率先出去了。 第一位没有过站的乘客！ 紧接着，抱孩子男人也站起来，带着孩子匆匆下车。 衬衫男和安老头对视一眼，后者灵活起身，手中的拐杖都没用上，身姿矫健地下了车。 皮鞋女眉毛皱得很紧，犹豫要不要一起下车。 在有乘客正常下车的金茂大厦站停下，从理智上分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直觉告诉她，车上还有非常重要的线索没有发现。 与她自己有关的，重要的线索。 地铁停留时间经不起举棋不定，还不等她自己决出胜负，地铁已经代替她做了决定，车门严严实实关上，一丝缝隙不留。 “下一站，二高，开左边门。” 皮鞋女吐出一口气，振作精神，打量还留在车厢里的人。 玩家从最开始的八人，到现在包括自己也只剩三位。 乘客还有文静女孩，初中女生，祖孙二人，玩偶熊。 这五个人中，会有人和罪行这两个严肃的字眼沾边吗？ 锦冠也在想这个问题。 玩偶熊不算，其余四人里没有一个符合加害者形象的，受害者倒是都有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同样值得关注的问题——正确的目的地到底是哪儿？ 全家八人集体出行，没有衣着要求，配合生成的物品也很日常，没有特殊之处…… “啊！” 忽然间，皮鞋女发出短促的尖叫，虽然及时收了声，却还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皮鞋女神色惊慌地看着祖孙二人的方向，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帽子女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一瞅，也吓得心脏都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因有皮鞋女惊呼在前，内心已经有了准备，克制住本能才没发出声音。 一抬眼就对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眼眶里的眼珠子却被脏兮兮的小手掌握着，抛上抛下，换谁都得被吓一跳。 又整花活的熊孩子顶着空洞的眼孔，呲个大牙咯咯直笑，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跳过自己的“战绩”，来到惊魂未定的皮鞋女面前。 “阿姨，你要玩球吗？我有球可以给你一颗玩哦！” 死孩子嘎 嘎笑着，手里的眼珠子越抛越高，在与皮鞋女视线齐平的时候，还恶意放大了瞳孔，黑漆漆的一颗，更加吓人。 皮鞋女深吸一口气，微笑拒绝：“阿姨不玩，你自己玩吧。” 刚才熊孩子并不是对她发出一起游戏的邀请，可以拒绝。 果然，熊孩子没有为难她，蹦蹦跳跳地自娱自乐，两颗眼球满车厢乱飞，到处都洋溢着他嘎嘎嘎的笑声。 锦冠看着那两颗被当做小球玩的眼珠子，眉心拧起。 “啦啦啦，啦啦啦……” 熊孩子旋转，跳跃，欢呼。 “芜湖芜湖芜——湖～” 抛着抛着，其中一颗眼珠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度，直接撞向车厢顶，回落的速度在撞击力作用下增大，以熊孩子未能预料的速度往下砸去。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熊孩子没能接住，两个黑眼眶里瞬间涌出暗红色的血泪，张开嘴巴就嚎：“呜哇——” 声音刺耳极具穿透力，只一声，就让人脑仁突突直跳。 是污染。 可恶！ 帽子女抱住脑袋，她们这又是触犯了什么规则？！ 头晕眼花之际，她听到了锦冠的声音。 “好了，别哭了，我接住了。” 熊孩子哭声停止，还留在小黑手里的眼球骨碌转了一圈，幽深的瞳孔对准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锦冠。 没有包裹眼球的左边眼皮咔咔眨了两下，好像眼珠子还在里面一般。 锦冠用两根手指捏着柔软，滑腻的球体，微微弯下腰，让两颗眼球瞳孔对瞳孔。 这下，熊孩子两边眼皮都眨动起来。 反应了一秒，小嘴张开，发出“啊”的声音。 表情随之雨过天晴，一口豁牙又呲起来。 他把两颗眼珠子摁回到眼眶里，最开始还装反了一只，用手把那只转出来，又眨了眨眼皮，嘿嘿嘿笑起来。 他背过身，哒哒哒跑走了。 经过初中女生时还带起了一阵风，将她摊在膝盖上的书往前翻了一页。 初中女生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又把书翻了回去。 锦冠将这一幕收在眼底，缓缓吐出一口气，换了一只没拿过眼球的手，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持续的时间已经足够短，但哭声带来的污染仍旧不可小觑，她的脑子里像是漏了水进去，越是想要深想，越有被水没顶的窒息感。 刚才的污染，是她们触犯了规则6导致的后果。 ——不要让弹珠掉在地上。 早在注意到熊孩子趴在隔壁车厢座椅上玩那两颗球体的时候，锦冠就在猜测那是什么。 规则里提到了弹珠，她就大胆假设了那就是弹珠。 而从大小看，这两颗“弹珠”明显是比普通的玻璃弹珠要大的，并且，这样两颗珠子放在口袋里，一定会有凸起的弧度。 但从熊孩子回到这节车厢起，锦冠打量他许多次，各种姿势都有，他的口袋都没有任何球状物体的痕迹。 直到他摘下自己的眼球问皮鞋女要不要玩，锦冠才终于确认，眼球极有可能就是“弹珠”。 所以，眼球不能掉在地上。 于是锦冠一直盯着它，随时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当眼珠触碰到车厢顶时，她就已经动了，这才在最后关头赶上，按停了熊孩子的哭声。 不过现在想来，或许在最开始，熊孩子问皮鞋女要不要玩球的时候，想办法把两颗眼球都拿到自己手里，是更稳妥合适的对策。 锦冠在这厢复盘，帽子女也终于下定决心。 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不能再继续拖延了。 帽子女深呼吸一口气，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扬起大大的笑容，主动跟文静女孩搭话：“你好，你的裙子好漂亮，能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 女孩身上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大方，配上她病西施般的气质，的确好看。 女孩很有礼貌，被搭话后转过头，没看帽子女但也正面对着她，轻声道：“穿了很多年了，店已经不在了。” 帽子女的视线停留在她发白的唇色和眉眼间无声的忍耐上，看了好半晌，视线下移，又落在对方一动不动的下半身上。 排除掉她是坏人这个选项后，对方遭遇的，对某些性格的女生来说难以启齿的困境……她不会是，经血漏出来了吧？ 没有下车，是不好意思下去，怕别人看到椅子上的血，也怕被人看到裙子上的血！ 想到这里，帽子女舔了舔嘴唇，轻咳一声，往对方那边靠了靠，体贴地小声道：“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啊？” 女孩头更低，嘴唇抿得更紧，用旁人几乎听不到的音量，特别特别小声地嗯了一声。 八九不离十了。 帽子女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环顾一圈，最终脱了自己的浅绿色外套，放在女孩膝盖上。 “你知道有一种穿搭风格，叫休闲混搭风吗？就是你这种很简单很文艺的裙子外面，再系一件外套，可以系在肩膀上，也可以系在腰上，要不你也试试？” 女孩蜷起的手指缩了缩，轻轻抓住了那件衣服。 帽子女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动作。 收下！收下吧！ 轰隆隆。 地铁再一次进站。 “二高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伴随着提示音一同在帽子女耳边响起的，是女孩细如蚊呐的道谢声。 “谢谢。” 帽子女白净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耶！她成功了！ 然后。 “下一站，市图书馆，开左边门。” 文静女孩还是没有下车。 第50章 便捷地铁（7） 第50章 便捷地铁（7） 帽子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人麻了。 明明有了自己的衣服， 对方就能遮住漏出来的经血正常下车了呀！ 还是说自己猜错了，对方遇到的困境不是这个，之所以道谢， 只是性格太腼腆不擅长拒绝人？ 救命。 帽子女很想回到锦冠身边， 跟她再商量商量。 当然她也准备这么做， 只是屁股刚一抬起来， 身边的女孩就投来了泫然欲泣的目光。 帽子女的屁股， 于是就这么又落了回去。 她不能走。 如果走了，被女孩看到她和锦冠嘀嘀咕咕，绝对会被以为自己跟人蛐蛐她吧， 那这个任务就彻底办毁了。 再想想。 帽子女吸气。 再想想。 视线扫到对方紧紧抓着自己衣服， 像抓了个救命稻草似的，万分用力的手指， 她忽地福至心灵。 该不会， 还没帮到底吧？ 帽子女自认不是特别擅长分析的人，也没有那个聪明劲儿能猜到对方的需求，索性用了最笨的办法，直接问了。 她压低声音， 说悄悄话似的附到对方耳边， “你还有别的顾虑么？不用担心弄脏我的衣服，这衣服地摊货，老便宜了。” 碍于规则， 帽子女也没敢直接问对方还需要自己帮什么， 委婉地表达出了同样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善意和委婉， 取得了这位内向女孩的信任，让她终于肯张开嘴，勇敢了一次。 “椅子， 也脏了……要纸擦一擦……” 椅子脏了？ 帽子女很想挥手说我来处理就行你赶紧要走就走，转念一想对方要是那个性格也不会傻愣愣地在这里硬坐，只好想办法找纸。 视线没出三步外，就在对面初中女生旁边看到了纸！ 帽子女下意识就想开口跟人借纸，“小妹——” 还有一个妹字没喊出来，她猛地想起规则明确提到，不要打扰正在学习的人这一条，赶紧又闭上嘴巴。 这可怎么办，她不能拿命去赌这条规则就是错误的。 “你放心。”帽子女一边跟文静女孩保证，一边给自己鼓劲儿，“我一定能做到的。” 在她全神贯注想招儿的时候，锦冠和皮鞋女的注意力，全都被某个空着的座位上忽然多出来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只黑色的女士皮包，手提式，款式很成熟，就这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凭空出现了。 无主之物。 两人都想到了规则1——遇到无主之物请不要自行查看或拾取，需联系工作人员进行处理。 规则是这么说，但这个皮包，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引诱玩家触犯规则的工具吗？ 恐怕不尽然。 皮鞋女看向隔壁车厢。 隔壁车厢的人已经非常多了，多到过道都被占满，人和人挤在一起，不分男女，也不分你我。 她很艰难地从地面辨认出，这还是不是一个光秃秃的，没有广告的车厢。 再者说，就算这个车厢有了广告，人也很难顺利地在各个车厢里穿行了。 更何况按理说，地铁上是没有乘务员的，规则里的工作人员，想来也不应该是地铁驾驶员。 她再看向四周，没有发现摄像头。 结合现实条件来看，如果不拿走皮包，只是查看的话，或许，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皮鞋女咬唇，手指无意识拨弄起手腕上戴着的湖水绿手串，脚步挪动，一点一点靠近皮包所在的座位。 就在距离皮包只剩一步之遥，她打算装作不经意，先瞧一眼皮包有无其他特征时，车厢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不是玩家，是沉寂了好久的老太。 老太捏着自己的嗓子，一边咳，一边刻意地看着皮鞋女，褐色斑痕丛生的枯瘦落脸上挂着笑。 “小妹啊，来来来，我看你面善得很，来这边坐下，咱们聊聊天。” 皮鞋女回头，对上老太幽深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 她僵硬地收回朝皮鞋靠近的那只脚，扯了扯嘴角。 “谢谢您，我还是比较喜欢站着。” 老太却像听不懂人话似的，继续拍拍她和玩偶熊中间空着的位置，“坐吧坐吧，你看对面这小姑娘，比你可年轻多了，她也坐了。” 话音落下，帽子女抓耳挠腮的手顿住，然后蹭得一下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淦呐！她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老太纠缠皮鞋女时，锦冠的目光始终落在初中女生身上。 后者没有因为两人的谈话分神，只在帽子女跳起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一眼后又继续埋首在书本里了。 皮鞋女不愿意坐下，继续推脱道：“不坐了不坐了，咱俩站着也能说话呢，老太太，您想聊点什么？” 老太没再勉强她坐了，笑道：“咱就随便聊聊，你有孩子没有，孩子上大学还是工作了？” 有点没话找话了。 这话，问得又很敏感。 皮鞋女扫了车厢里还剩下的两个年轻玩家，斟酌片刻后回：“有啊，我有三个孩子，这个是我小女儿，这个是我二儿媳。” 她一一指向锦冠和帽子女，按照设定身份如实道。 老太惊讶捂嘴，将三人都打量一遍，笑道：“哎呦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带着女儿儿媳，你这是上哪儿去啊？” 糟糕。 皮鞋女暗道不好，之前老头问的时候没被反问哪里下车让她放松警惕了，这要怎么回答？！ 她下意识看向锦冠。 锦冠心思急转，无声地对她做了个口型。 皮鞋女结合剩下的站点，读出唇语，照着回答道：“坪头，要去办点事儿。” 老太热情的神情立刻消失了，脸色变得尤为难看，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看着她。 皮鞋女心跳加速。 答错了？！ “不过——”慌张之下，她开始弥补，“老太太你之前说市图书馆方便看书，我还没去看过，打算先去市图书馆看看！” 老太的脸色变得比隔壁小姑娘翻书还快，听到这个说法又笑了。 “那你是得去见识见识，那儿书可多，环境可好了，特别适合孩子用功。要是对孩子好啊，就得跟我家儿子一样，把房子买在那附近……” 她又开始自吹自擂起来，皮鞋女被她缠着，只能附和。 锦冠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的脚下。 灰色的地面上，原本的广告，在皮鞋女说出市图书馆下车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慢慢消失。 “哼。” 熊孩子很不耐烦奶奶说话，从她旁边的地上爬起来，哒哒哒又在车厢里跑起来，嘴里又开始哇哇大叫，吵闹至极。 当他第二次从玩偶熊身前经过时，一直没有动静的玩偶熊忽然伸出了脚。 熊孩子被绊倒，哇得一声就要嚎啕大哭。 只是才发出声响，一只熊脚从天而降，将他的脸踩在了地上。 一时间，整个车厢就寂静无比。 玩家们不敢看那只熊，只瞪着熊孩子的脑袋。 老太似乎是被震撼大过，张着嘴巴，居然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玩偶熊踩了熊孩子几秒，放开。 熊孩子：“哇——唔！” 熊脚又踩住了他的头，把他的嘴封印在地面上。 过了十秒，再放开。 “哇——” 再踩。 “唔。” 再放开。 “哇——” 再再踩。 “呜呜。” 如此反复了一分钟后，熊孩子终于老实了，被放开也不出声，乖巧地缩回到了老太身边。 众人：“……” 凶残，但大快人心。 “同学，可以借点纸吗？” 帽子女从刚才那刺激的一幕中回神，才发现一直站在另外半边车厢的锦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面朝初中女生，十分自然地开口借纸了。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锦冠跟自己忘记了爱心专座的事情一样，忘记不能打扰正在学习的人，刚想完了完了，就见初中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学习，居然也是一副刚刚吃完瓜的样子。 初中女生很是大方，把纸递过来让锦冠自己抽。 锦冠抽了有十张后，跟她道谢。 初中女生灿然一笑。 “不客气。” 然后又低头看书，进入不能被打扰的状态。 锦冠转手把纸给了正想开口的帽子女。 帽子女临时改口，小小声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你的视线都快把纸点着了。”锦冠没有多说什么，“这一站就解决掉。” 后面那句，她的声音不算小，让旁边的皮鞋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帽子女连连点头，赶紧地去了。 锦冠转身，打算回车门边，做好第一时间下车的准备。 为避免目光再次扫到玩偶熊，她低头看地板，刚往前走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只熊，在前方一米处，又伸出了脚。 圆墩墩的棉花腿在她眼皮子底下伸出来，脚背还挑衅似的勾了两下。 故意的。 绝对。 真要绊倒一个人，就该像刚才绊倒熊孩子似的，忽然出脚才对。 锦冠手上还拄着那把沾了脑花的伞，状似寻常地往前挪了十厘米。 那只脚嗖的一下就收了回去。 锦冠翘了翘嘴角，施施然从坦荡无阻的地面走了过去。 在地铁进站时，帽子女终于在文静女孩的配合下，完美地帮助对方处理掉了椅子上的污渍。 不等她兴奋地跟锦冠显摆自己做到了，早就候在门边的人急促道：“走！广告全都消失了——” 她大惊失色，余光扫过眼前的悬挂扶手，扶手中央的小小广告在她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 “啊——”她连滚带爬往外冲。 “市图书馆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车门打开，锦冠第一时间离开了车厢。 双脚踏在地铁站内坚实的地面上，帽子女捂住即将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抓住锦冠，心有余悸道：“太吓人了，怎么广告说没就没……咦。” 起了个头，她发现少了一个人，转身。 地铁车窗上，一排血液猛地从内部飞溅而起，红色的血水缓缓下滑。 黑色的皮包滚到车门前，差一点就飞出了车外，一具温热的身体 永远地倒在了出口位置。 车门缓缓合上，隔绝一切。 帽子女呆立原地。 第51章 便捷地铁（8） 第51章 便捷地铁（8） “为、为什么啊……”帽子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去拿那个包了吗，为什么要拿那个东西啊，规则都说了有风险了……” 她不理解， 为什么皮鞋女要冒这个险， 以至于搭上了性命。 她痛心疾首：“就算想拿到那个包， 也可以跟我们商量配合不是吗？！还是说她都不信任我们——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帽子女一扭头， 发现锦冠根本没听她在讲什么， 刚倒下的同伴好似没有在她心底留下任何痕迹，面上不见半点波澜。 地铁站内四处架着摄像头，人来人往， 比车厢内气温要低一些， 对面还未来车，很多人在排队等候。 锦冠确认了周边的环境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才侧过头， 答道：“她做错了很多选择，没什么好意外的。” 帽子女：“啥？” 对于锦冠来说，皮鞋女的死可以说是种种错误抉择后的必然结果。 帽子女追问：“很多？哪些？甄琴不是触犯了不能拾取无主之物的规则吗？” 锦冠拄着伞，在地铁站内逛起来。 帽子女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不停追问。 被问得烦了， 锦冠终于大发慈悲， 从头说起。 “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做错了选择。手串，是她自己带进来的东西， 她说谎了。” “哈？这怎么看出来的？” “她紧张时习惯性拨弄手串的小动作， 如果手串是怪谈世界生成的， 她不会拨得那么顺手。” “不是手串……她为什么要说谎啊？” 锦冠瞥了她一眼，“因为其他所有人除了手机，都有多东西， 她没有。大概是怕自己不合群，怕自己有特殊的身份。” “啊！”帽子女想起来了，“刚开始大家是这么猜疑过来着，当时她还特别大声的呵斥大家，说什么‘不同身份你们觉得分阵营，都是乘客还是一家人你们又觉得有卧底’，还说让怀疑的人去别的车厢，原来是自己心虚啊？” “不过这和那个包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怀疑那个包是属于她的，而不是无主之物。” 帽子女完全跟不上思路，只能傻傻地又哈了一声。 “那款包出现得很突然，款式也符合她的年龄，她又正好少了一样东西，这是合理怀疑，没有任何问题。我也认为皮包就是她的东西，并且里面有我们目的地的线索。但在老太婆问她什么时候下车的时候，她犯了第二个错误。” “原本说坪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终点站，在老太婆之后下车，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机会查看那个皮包，可惜她改口了。” “……怎么又跟那个老太太扯上关系了？” “杀死她的是老太婆，而不是规则。”锦冠耐心也不是很足，跳过漫长的梳理环节，言简意赅解释个中节点，“她说坪头下车，老太婆变脸，不是她说错了什么，而是老太婆也打上了那个皮包的主意，想等没什么人的时候顺手拿走……这一点你应该能看出来？” 帽子女想了想，点头，“她连人家的果冻都要抢，一个忽然出现，没有主人的包就更不会放过了。” 她能理解就好，锦冠继续：“甄琴过于紧张，改口后，我们的下车地点被标定，失去了往后坐的机会，也失去了获取到皮包线索的机会。” “而在这个时候，她的不甘心，又让她作出了第三个错误的决定——带着包跑下车。” “老太婆在那个男人身上都能硬扯下几个果冻，又怎么会放过要抢自己便宜的玩家。” “所以，她没有机会下车了。” 帽子女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规则1是有问题，如果我们可以在老太太之后下车，就能利用这条规则，借口要让工作人员处理，唬住这个贪婪的老太太，从而得到在她离开后查看皮包的机会。” “但甄琴改口后，在老太太之前就得离开的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奈何她，这条线索直接就断了……” 帽子女喃喃：“甄琴确实是一错再错了……” 最后不但人白死，还留下了一个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线索空缺。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为对方的死亡惋惜了。 锦冠不知她内心的纠结，问起她从文静女孩那儿获取的线索。 “那个啊！”帽子女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面上又浮现出激动的色彩，“那个女孩告诉我，那对父女，其实应该是父子才对！” 锦冠倏地回头看她，“什么意思？” 帽子女手舞足蹈在自己头上比划。 “头发，那个小孩，长发是假的，小辫子是直接做在帽子上的！她说如果拿掉那顶帽子，那小孩无论是五官还是衣着，绝对都是男孩子！那个父亲还口口声声我女儿，肯定有问题。这线索牛吧？” 她洋洋得意时，锦冠根据她提供的内容，把事情始末都串起来了。 现在想来，从男人气喘吁吁抱着孩子冲上车起，一切就都有迹可循。 怎么吵都没醒的孩子，半道就迫不及摘下的医用胶带，忽然把孩子扔给陌生人去跟老太吵架的孩子爸爸，从市警局站上车挨个车厢查看的中年男人，后半段几乎不离手的手机…… 还有通关条件提到的——帮忙制止一场正在发生的罪行。 短短一句话，每个字眼都是重点。 帮忙，正在发生，罪行。 帮忙，是帮警察的忙。 正在发生，是已经在进行中而不是已发生或者待发生。 罪行，不止杀人放火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类型。 所以这一次，他们参与到的，是一起不起眼，但持续时间很长的拐卖案！ 想到这里，锦冠加快脚步，在地铁站内搜寻起来。 帽子女也没见过地铁站，不知道锦冠在找什么，见她没心思搭理自己，只好先跟着走，一边四处看看。 地铁站说大不大，锦冠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地铁线路图。 大大的立板上，十多条地铁线路纵横交错，锦冠根据拐卖犯透露的线索，看向1至3号线。 刚从3号线下来，3号线的站点历历在目，锦冠着重看了1号线和2号线。 1号线：桃花街——长宁路——镜子博物馆（换乘2号线）——天地广场——市政大楼——金茂大厦（换乘3号线）——许家园——停门——沿水村——火车东站 2号线：镇宅——童话屋（换乘3号线）——红桥——湖心——甘霖路——镜子博物馆（换乘1号线）——清水街——柏杨路 原本，拐卖犯想要在童话屋下车，在老太胡搅蛮缠未能如期下车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家人”的电话。 他有同伙，并且当时的同伙就在童话屋！ 计划被打乱，他在可以下车的时候没有直接返程回去，应该是接到了同伙的指示，才在金茂大厦下车。 游戏没有直接宣告通关失败，证明对方还没有离开地铁覆盖范围。 金茂大厦，拐卖犯可以换乘1号线直接去火车东站逃跑，也可以转2号线，找机会和同伙再接头，也可能……一直停留在换乘点等待！ 总之，一切都等回金茂大厦再说。 “那个，锦冠。” 帽子女戳了戳身边的人，在锦冠侧目后指一指前方墙面上贴着的蓝底白字牌子。 《地铁站乘客指南》 1、务必遵守站内秩序，注意先下后上，避免拥挤，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2、请看管好自己的物品，一旦丢失，概不负责； 3、遇到紧急情况时，应立即按下紧急通话装置，通知工作人员； 4、如工作人员态度不好，可拨打下方投诉电话：95xxx； 5、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谨防诈骗。 指南很是简短，一眼便能扫完。 “这种类型的指南啊，制度啊，事项啊，我之前也遇到过。”帽子女道， “和规则不太一样，这上面可能存在的一些麻烦，都是那种完全可以避开的，不会主动找上门的。” 锦冠点头。 补位游戏的图书室，和上一轮的食堂，都有类似的制度。 “这个第二条，丢失物品概不负责诶。”帽子女撇嘴，“果然规则纸条上是假的，工作人员才不乐意管这事儿。” 锦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零九分。 “走吧。”锦冠转身，朝上车点走去。 帽子女小跑跟上，问：“去哪儿啊？” “金茂大厦。” 每道车门前都有人在排队，锦冠找了个排队人数最少的口站好，顺便把还想跟在自己身后的帽子女赶到旁边。 “上车的时候要注意车厢里是否有广告，一人一边，相互招呼。” 帽子女哦哦着走了。 地铁很快进站，停稳。 车门打开。 一大波下车的乘客涌出来。 绵延不绝，仿佛下不完。 锦冠看向旁边，帽子女那边情况一模一样，两人都被人流还往后推了几步。 薛定谔的乘客数量，车门打开只管下，乘客都还没下完，时间就到了，地铁开走。 帽子女小跑过来。 “这一站下车的人也太多了，爱学习的这么多吗？这别说看车厢里有没有广告，上都上不去啊！难道要硬挤？” 锦冠摇头。 “等下一班先看看。” 没等几分钟，又一列地铁进站，两人再次分开，各就各位。 然后，又是人都没下完，车就开走了。 “不行啊，还是上不去。如果不能硬挤，难道是我们上车的地点不对？”帽子女回头看看另一边，驶向坪头方向的地铁，惊奇道，“那边人不多诶，可以上车的样子！” “或许我们先坐到终点站……”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终点站上车就没有要下车的乘客了。 但锦冠有别的顾虑。 万一，从终点站出发的地铁，每一节车厢都没有广告，又或者上车的乘客也多到离谱，她们很可能会被困死在那里。 相比起来，这最后第三站，多少还有点余地。 “我再想想。” 伞尖在地上，一下一下轻点起来。 在又一列地铁进站时，锦冠没有再守在等候区，而是往后退，拉开距离，让自己可以看到更多的车厢。 规则怪谈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是凭空的，没有根据的。 锦冠的目光快速在各道车门前掠过，最终停留在最末端的一截。 那里，有且仅有一个人下车，并且之前排在这里的人都没有上车。 “哎哎哎！” 帽子女还在张望，忽然发现锦冠拔腿就跑，下意识去追。 “怎么——啊那里居然没人——哎不对——哎你怎么就上去了广告还没确——” 嘀—— “握草——不管了——” 短短几秒内，帽子女转折再转折，最终跟着锦冠，闭眼一个猛子扎进车厢。 第52章 便捷地铁（9） 第52章 便捷地铁（9） 明亮的车灯照耀， 橙色的悬挂扶手晃荡。 帽子女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入目就是地上的超大超显眼彩版广告，她动了动紧抿的嘴唇，张开， 吐出老大一口浊气。 “……吓死我了。”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 转向锦冠， 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了， 又是一惊：“你怎么坐下了？！” 锦冠声音平静， 淡淡道：“又没有人。” 帽子女下意识全看四周。 果然，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们两个。 “不对！”帽子女用力摇头， “这跟有没有人没关系吧？！” “的确没有关系。”锦冠安然坐着， “你也坐一会儿吧。” 帽子女不敢坐，她扒着竖立在中间的扶手， 看着锦冠， 道：“我又有好多问题，你再给我讲讲呗。” 左右现在没事，锦冠点了头。 帽子女从头问起：“你怎么这么肯定这节车厢没有问题，就你那个速度， 如果这节车厢没有广告， 你刹车也来不及吧？” “因为这节车厢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没有问题。”锦冠道，“乘客指南只说先下后上，没说要按排队顺序上车， 这一节车厢是唯一一节只有一个下车乘客， 排队乘客又不上车的车厢。” “二则是根据过来的那趟车推断， 没有广告的左右两节车厢慢慢都满员了，我们所在正常的车厢一直都有很多空位却没有闲杂人等上车，和这节车厢的情况几乎一致。” “综合来看， 这就是正确答案。” 没有任何难度的分析过程。 帽子女又问：“那座位呢？之前那趟你全程都站着，这辆你就坐了，又是根据什么？有哪里不一样吗？” “没有不一样。”锦冠道，“上一趟也可以坐，你不是就坐下了吗，什么也没有发生。” 帽子女跳起来，不惜自揭其短：“我那是忘了！” “但我没忘。” 锦冠淡淡看着她。 两人对视，帽子女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三秒后，脸腾地红了。 对哦。 当时自己坐下是根据对方指令去办大事的，所以对方当时没提醒自己不是也忘了或者故意没提醒，而是她知道坐下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她是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当时小小地怀疑了一下对方险恶用心的，弱弱道：“那你之前，怎么不坐？” 锦冠的语气依旧淡然：“因为当时没有目的地，我要站在门边，随时做好逃命的准备。” 帽子女眨了眨眼睛。 哇，这么怂的话，说得底气好足的样子。 “……所以，为什么可以乱坐？” 锦冠：“那辆车上的乘客，称得上老弱病残的只有昏迷的小女孩和老太婆，其他人都算年轻力壮，但每个人都坐下了，并且，穿玩偶服的人一个就占据了两个位置。” “一没爱心标识，二在同样不符合老弱病残的情况下，这些人能坐我们为什么不能坐，更何况，车上还有很多位置空着。” “在还有空位的情况下，玩家占个没有任何标识的位置就会死亡的话，非常没有逻辑，且不规则怪谈。” 帽子女听完，半晌后点点头。 看来做玩家还是得有点天赋才行。 就对方分析的这些，她想不到，也不敢想，更不敢干。 害。 回去不过两站，十一点二十五分，两人再次下车，进入金茂大厦站。 换乘站整体面积翻倍，人流量也更大，一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人头。 帽子女嘀咕：“还好这个世界不正常，不然就你这把带着脑花的伞，走不出十步就被按倒了。” 锦冠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根据标识找到换乘1号线的位置。 沿着站台转了转，开始绕着地铁站走。 3号线，从童话屋到金茂大厦，共计7个站点，耗时三十三分钟。 拐卖犯同伙原计划在童话屋接应，实际拐卖犯在金茂大厦下车，无论接应者从2号线转1号线过来，还是同样乘坐三号线直达，用时差不了几分钟…… 走着走着来到出站口，出站口闸机旁站着身穿深蓝色制服戴着黑色耳麦的工作人员，微笑注视着每一位出去的乘客。 当带着孩子的乘客出去时，工作人员的视线会停留地格外久一些。 看来，地铁站工作人员，也有接到一定程度的筛查指示了。 锦冠转弯，看到了在市图书馆站一模一样的地铁线路图和乘客指南。 她原地站了三秒，出声：“找找安三和胡还。” 安老头和衬衫男是在这一站跟着那对父女和上班族下车的，上班族是普通人会在这里出站，他们的目标就只剩下拐卖犯了，应当不会跟丢，如果有合作意识，或许还会留下标记。 时间不等人，锦冠又道：“快一点。” “好，好！”帽子女已经完全唯锦冠马首是瞻，发挥出超强的执行力，“我这就找！” 衬衫男的穿着打扮在这个站点一抓一大把，安老头 的形象却不多见，帽子女瞅准半白发拿拐杖的老头，在站内飞奔起来。 她找人，锦冠便去留意细节，比如墙根，又或者一些显眼的东西旁边相对不起眼的位置。 没走出多远，锦冠发现了乘客指南中提到的紧急通话装置。 紧急通话装置安装在墙面上，银灰色，设置简单，一个圆形的按钮和一个出声孔。 装置正下方的墙根处，放着一只不起眼的打火机。 衬衫男的打火机。 锦冠无声地捡起打火机，扔进伞里。 她多坐两站，来回时间加上在市图书馆站浪费的几分钟时间，和衬衫男他们分开了有将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锦冠！” 帽子女一阵风似的跑回来，喘着粗气道：“我——呼，我找到那老爷子了，跟我来！” 锦冠跟着她走了好长一段路，在厕所门口见到了安老头。 安老头一脸愁容，看到她跟着帽子女出现，才露出一点放松，不过大体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问：“你有看到胡还吗？” 锦冠摇头，“没有，你们不在一起？” 安老头叹气：“我们下车后分头行动了，我跟着那对父女，胡还跟着上班族，然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他。” 锦冠望向他身后，直通厕所的通道，问：“你守着什么？” “那对父女。”安老头皱眉，“他们进去以后，到现在都没出来。” “你没进去看过？” 安老头摆手，“没进厕所里头细看，但我在厕所门口看了一眼，这地下又没窗户的，他们出不去。我只要守着出口，他们就算有问题也只能在里头待着。” 帽子女疑惑且心直口快，问：“你怎么不进去看看呢？” 安老头呵呵道：“一个人，我惜命。” 帽子女张了张嘴，泄气：“好吧，倒也是人之常情。” 锦冠的视线在通道尽头，唯一露在外面的厕所指示牌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问：“那对父女，去了女厕所还是男厕所？” 安老头双手握住拐杖，摇头。 “我没敢跟太近，这个位置也看不到厕所门口，默认是男厕所了……” 说完看锦冠面无表情，又轻咳一声，找补：“但我一直守在这里，能确定他们没有离开。” 帽子女探头探脑，道：“那孩子就两岁差不多，人贩……那男的都三十多岁了，也进不去女厕所吧，这人来人往的。” 尽管帽子女及时打住，安老头还是听到了，眸中震惊难掩：“你们……你们在后面的行程中拿到线索了？” “当然，不然我们为什么多坐了好几站……不过这不是重点！”帽子女打住，忽然想起来，“你怎么都不问另一个人去哪儿了？” 安老头笑了下，说出口的话很是冷漠：“没什么好问的，不是死了就是去了别的地方。” 帽子女瞬间哑火。 锦冠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她看看四周来往的人流，和不断进入厕所，又从厕所出来的男男女女，问：“有看到推着行李箱或者拎着容量相对较大的包出入的乘客吗？” 她想了想，觉得行李箱太过显眼也不好处理，重新道：“不起眼的大容量手提包，女性。” 安老头眸底的震惊更加浓厚，看着锦冠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锦冠：“有？” 安老头立即摇头，“那倒是也没有，只是觉得……神奇，你这么说，好像亲眼看过什么场景在找人似的。” “她很牛的！”帽子女与有荣焉，替锦冠鼓吹。 安老头很是客气对锦冠道：“那接下来就仰仗你了。” 锦冠：“……” 她转向帽子女，道：“我们进去看看。” 帽子女爽快点头，跟着锦冠一起进入通道。 通道不长，十米左右，厕所在通道尽头左转，外观和普通公厕没有区别。 男女厕所标志明显，各占一边，洗手台设置在厕所里面。 厕所入口不大，进去后别有洞天，女厕所洗手台便有四个，单独隔间有整整十六个，难怪人流量大却没有出现排队的情况。 洗手台旁安了一台干手机，干手机下放了个垃圾桶。 整个厕所和安老头说得一样，除了入口那道门，没有其他出口。 锦冠来到洗手台前，把伞靠在一旁墙壁上，弯腰洗手。 帽子女开了几个没人的隔间进去看了看，出来后直摇头。 “啥也没有，垃圾桶里都是用过的卫生纸。” 她也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觉得在地铁上的时候，给那个男的打电话的人是他同伙，并且怀疑那是个女的，会来这里接应？可是不好查吧，好多门都关着，这厕所又没有规则，也不敢随便敲门找人啊……” “不用敲门。”锦冠微微抬手，水流顺着纤长的手指滑下，“只要孩子没离开，一切都不是问题。” 帽子女想想通道口那老头，口吻不是特别信任：“可他都不敢进来查，这……能可靠吗？不然我们自己想办法进男厕所先看看？” “那我们可能得提前出站了。” “……” 二十分钟后。 在通道口脚都快蹲麻了的帽子女终于忍不住，挪到靠墙站着，始终保持高精力用目光扫射进入厕所的所有路人的锦冠身边。 “我们到底等什么啊？” 第53章 便捷地铁（10） 第53章 便捷地铁（10） 锦冠没有接话。 帽子女也不生气， 继续絮叨：“要不我再去找找胡还？也不知道毛大王他们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锦冠闭上了眼睛。 帽子女只好又回过头去找安老头，“老爷子， 您也一点都不急吗？” 安老头笑笑，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活到我这把年纪， 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现在还没到十二点呢， 不着急。” 帽子女还年轻，正是最没有耐心的年纪，忍不住又发出质疑：“你们都不担心人已经跟丢了吗？要不， 老爷子， 你还是进去看看吧，我俩在门口等你， 有事你就喊， 我们肯定冲进去帮你！” 安老头摆手，还劝她：“安静一会儿吧，急也没用。等的这会儿你嘴都没怎么停过，待会儿要口渴了。” 帽子女只能开启新一轮的唉声叹气。 又过了一阵。 哒哒哒。 两道急促的脚步飞奔而来， 锦冠睁开眼睛， 对上墨镜女和自然卷狼狈的脸。 墨镜女的墨镜从头上取下，别在了背心上，左边胳膊无力垂落， 胸口因喘息剧烈起伏。 自然卷的头发乱成了鸡窝， 手指布满血痕， 衣服凌乱有撕裂的口子，相机倒还挂在脖子上，但脖颈有青紫的印记， 像是被相机带勒得。 “你们……怎么回事？”帽子女惊呆了。 墨镜女垂着一条脱臼的胳膊，闻言啧了一声。 自然卷开口，从头说起：“我们在市民广场下车后，原本是想从其他车厢重新上去的，可惜没等我们找到有广告车厢，停靠时间就过了，我们没能上车。” “事已至此，我们索性决定返程，去那对父女没能下车的童话屋看看。结果我们根本上不了往回开的车，不是排了老长的队要等上车，就是下车的人下不完，没给我们机会上车！” 听到这熟悉的情形，帽子女看了锦冠一眼，锦冠示意她先别说话，听人说完。 “等了好几班都上不去，我和赛男姐决定不遵守规则，硬闯试试。“说到这里，自然卷叹气，“我一往前冲，下车的乘客和排队的乘客都开始挤我，疯狂挤我，要不是赛男姐救我，我直接就被他们挤在车门那边，只等出发就行刑断头了！” 卢赛男的手就是在拽自然卷的时候用力过猛脱臼的，自然卷身上的伤也是挣扎的时候产生的。 帽子女同情地看着他们，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使劲儿分析规则，想着或许先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这样总没有要下车的乘客了……完了我们发现对面车辆也上不去了！”自然卷想起这段经历都要磨牙，“我们在那儿浪费了有半个小时，才发现排队最长的那一列，那些人都不上车，也没人下车，这才坐了回去。” 帽子女看他们的眼神更加同情了。 她想，锦冠说得也没错，自己身上确实有一个可以挖掘的优点——幸运。 跟对了人少吃多少苦啊！ “你们回到了童话屋，有什么发现吗？”锦冠看向正在平复呼吸的墨镜女。 墨镜女点头，“童话屋有很多警察在找人，市一医有小孩被偷了，是个两岁大的小男孩，因为被偷没多久家长就发现了，报警也比较及时，警方判断孩子没那么快被转移，查遍周边监控没发现可疑之处，最终锁定医院旁边的地铁站。” “不知道警方是怎么封控的，单从玩家任务出发，人贩子短时间内也出不了地铁站。再大胆点猜测，市一医上来的那对父女，女孩性别是对不上但年龄一致，就非常可疑了。” 有了一定信息基础后，墨镜女发现那对父女哪哪儿都很可疑。 “我想他抱着一个年龄相似的孩子，目标那么明显，肯定不敢往回跑，更可能会选择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等人接应或者直接抛弃孩子跑路，于是来金茂大厦这个距离市一医比较远的换乘站碰碰运气……” 帽子女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 “不出意外，你是来对了。” 墨镜女挑眉，“真是他？人在这里，你们看住了？” “就等你们呢！”帽子女上手，一把将自然卷推向老头，“门口有我们守着，你俩有伴儿了，快一起进去查一查！”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极大，墨镜女和自然卷都扭头看向安老头。 已经被类似目光看过的安老头这次更从容了，坦然道：“我年纪大了，一个人进去怕出意外。” 自然卷也怕出意外。 从外表看，他受的伤没有墨镜女的重，而实际上，在被挤压时他的胸口和相机压在一起，现在吸气都带点阵痛，很可能是肋骨裂了或者说直接就是断了。 如果厕所里情况凶险，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应付不来。 “不急。”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锦冠出声，“再等等。” 如果同伙为了观望，在童话屋也耽误了些时间，或许会和墨镜女二人差不多时间到。 墨镜女问：“确定人在里面？” 帽子女朝安老头抬了抬下巴，“我们都是后来的，这老爷子一直跟着那对父女，说是守到现在。” 她的话语里还是充斥着怀疑，几次三番这样说，听起来尤为刺耳。 安老头冷哼：“我拿我这条老命作保，人，绝对还在里面。” 墨镜女看了老头一眼，点头，“行，那就再等等。对了，其他人呢？” 帽子女赶紧把他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也给讲了一遍。 墨镜女二人听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最后讲到消失的胡还时，墨镜女打断道：“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吗？是又上了车，还是在站内失踪？” 安老头：“不清楚，我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这个位置也不对着站台，我什么也看不见。” 他表明自己一无所知的态度，锦冠想了想，道：“我们在他们下车后又过了半小时才到，只见到了安三。” “不过我在地铁站内，发现了这个。”锦冠从伞里拿出打火机，扔给墨镜女。 墨镜女将打火机检查一遍，“跟在车上时，他拿出来的那只一样，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紧急通话装置正下方。” 墨镜女皱眉。 “那应该就是他留下的线索了。”安老头参与进来，“他故意把打火机放在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是在告诉我们他有新发现吗？然后匆匆离开了？” 自然卷疑惑：“可就算这里是我们的目的地，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站啊，紧急通话装置距离站台又有一段距离，他要是真的匆忙离开，为什么不在站台边上做个标记？” “没错。他可能是离开了，但走得不算匆忙。”墨镜女赞同自然卷的想法。 刚还在默默生锦冠的气，气她发现了线索没有第一时间跟自己说的帽子女这会儿，又期待地看向锦冠，等待她的发言。 锦冠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四人身上都转了一圈，唇角微翘，吐出几个字敷衍道：“可能吧。” 安老头眸光一凝，盯着锦冠问：“话说回来，打火机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到现在才拿出来？明明我之前问你是否见过胡还，你为什么没有提起这只打火机？” 此话一出，除了帽子女，其他二人的目光跟着审视起来。 被三道怀疑的目光瞧着，锦冠依旧气定神闲：“你问我见没见过胡还，我回答了。至于打火机，谁能确定它就是胡还留下的？我不确定，暂时保留，有什么问题？” “对啊！” 帽子女想了想，还是决定坚定地站出来为锦冠辩护，抱着这个大腿。 “除了找你那两分钟，我和她一直都在一起，她能做什么，干嘛用这种口吻质问她？而且，她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一只打火机那么小，她不拿出来不就得了，你们能知道？” 安老三依旧看着锦冠，缓缓道：“谁知道你们说的抵达时间，是不是真的？” 这话就有意思了。 锦冠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眼神清明犀利，似讽还讥。 安老三在跟她的眼神对垒中竟感觉到了一丝气弱，直至最后移开视线。 明明锦冠没有接他的话，却好像还是往他脸上甩了重重的一巴掌。 她太理直气壮了，墨镜女观察了半分钟，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她是故意的，在试探谁。 可试探谁？ 老头，帽子女，还是她或者自然卷？ 帽子女一通输出后，拉着锦冠和其他三人划开界限。 她早就看那老头不顺眼了，嘀嘀咕咕骂道：“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那俩人没来之前他表现多和气，来了别人了他就开始夹枪带棒了，还怀疑我们，我们还没怀疑他呢，说不准最有问题的就是他……” 她越说越气，火都要从眼睛里冒出来。 “要是人不在里面，让我们白瞎这么长时间在这儿干等，我做鬼都不会……唔。” 锦冠捏住了她的嘴，像捏小鸭子似的，微微弯腰，低声：“来了，安静。” 直到她的手松开，帽子女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安静地站到她身后。 锦冠目视前方，一个扎着低马尾，面容普通的女人提着个一看就很软薄的手提袋，大踏步走进厕所通道。 等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锦冠对自然卷道：“你去上个厕所。” 自然卷对上她的眼睛，一秒领会，然后看向墨镜女。 “我也上个厕所。”墨镜女把胸前的墨镜拿起来戴上，利落转身进入通道。 “只上厕所就可以。”锦冠对着二人的背影道。 墨镜女脚步顿住，回头。 锦冠平静地看着她，道：“如果你们不想直接在这里出站的话。” 墨镜女沉默一秒，用完好的那只手比了ok，迈开大步继续向前。 通道前又只剩下三个人。 锦冠悠悠看向安老头，问：“你不去？” 安老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拄着拐杖跟进去。 背过身后，锦冠清晰地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一眼又放了回去。 第54章 便捷地铁（11） 第54章 便捷地铁（11） 没过多久， 自然卷和安三就小跑着出来了，直奔锦冠。 “我看见了！”担心四周还有同伙，他说得很小声， “那个男的抱着孩子从隔间里出去了几秒钟吧， 一个人又拎了个小包回来了。” 当时他假装在洗手台那里洗手， 从镜子里将人看得真切。 在他们进去的这段时间里， 没有人再抱着孩子或者大件的行李出来， 孩子应该是如预想中那样转手进了女厕所。 果然，随后而来的墨镜女证实了这一点。 “那女人抱着孩子进了隔间，孩子还穿着地铁上那套衣服， 好认得很。接下来应该就 要改头换面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以全新的形象跑路。” 墨镜女看向锦冠， “我仔细想了你刚才的话， 的确，如果我们直接在工作人员或者警察面前露面，很可能会被带走配合做笔录或者调查之类的，被迫出站。可如果我们不露面， 又怎么解决呢？” 安三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 道：“十二点了，人已经换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同时放低的姿态和配合的态度令锦冠满意， 也大大节省了沟通的时间。 她朝前走， 道：“留三个人在这里以防万一， 来一个跟我走。” 帽子女抬脚就要跟，被墨镜女拉住，墨镜女示意自然卷跟上去看看。 自然卷看着比帽子女沉稳一些， 话也不少，一路上问个不停：“我们去哪儿？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找路人帮忙吗？玩家论坛上有大佬分享经验说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牵扯到背景板，背景板没有规则束缚，一旦触发就麻烦了……” “在这里能帮助我们的只有工作人员，我知道出站口有工作人员……” 在他喋喋不休时，锦冠无声地抵达了目的地，站在了那台紧急通话装置前。 自然卷瞬间收声，眼眸亮起。 “我真是傻了，忘记了还可以通过这个联系工作人员来着。” 说完他又恍然大悟般道：“难道胡还把打火机放在这里，就是这个意思？” 锦冠按住呼叫按钮，凑近收声口。 “市一医被偷的孩子在女厕所，拐卖者一男一女，男人大拇指指甲盖上有淤血，女人右边耳垂上有痣。” “市一医被偷的孩子……” 她一口气重复三遍，在对面应答后立即抽身走人，直奔出站口。 出站口，原本站在站外的工作人员一手扶着耳麦，一边往里走，与他们擦肩而过。 站内的其余工作人员亦是如此，快步奔向同一个地点。 锦冠确认自己的话已被工作人员听取，转向一旁去看地铁线路图。 自然卷跟在她旁边什么活也没干，满脸都写着茫然。 “这事你自己也能干，为什么还要人跟你过来……”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锦冠一心二用回答了他的疑问。 自然卷：“什么清白……” 锦冠再一次确认好线路图，转身，朝他笑了一下。 “我们不得不逃跑，不是我决策失误的清白。” “你看那边。” 自然卷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他们刚刚讲过话的紧急装置旁，出现了好几个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 自然卷回过头，看着锦冠，慢慢张大嘴巴。 啪嗒，啪嗒，啪嗒。 哒哒哒。 五人一行，气喘吁吁地冲上1号线，前往桃花街方向的地铁。 “呼哧呼哧——”帽子女倒在座椅上喘成狗，脸部充血，通红通红。 自然卷脸色煞白，本能让他想要大口呼吸，而胸口的疼痛又让他不得不放缓呼吸，两方拉扯下，他开始感到缺氧，眼前发黑，还是墨镜女扶了他一把，才没直接倒下。 状态最好的是自称年纪大了的安老头，还有力气发作。 “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让我们非跑不可？！” 有广告车厢里只有玩家，没有普通乘客，不必担心他的话会吸引到其他乘客的注意继而引发其他事端，锦冠兀自平复心跳，调整呼吸。 墨镜女也是不明所以的一个状态，蹙眉看着锦冠。 要不是跟自然卷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的为人和秉性，刚才，她都不可能直接跟着出去了一趟就莫名其妙起来的两个人跑。 “别、别急！”帽子女一边呼呼一边站队，“她、她自有道理！” 安老头手里的拐杖往地下一怼，冷道：“什么道理？难道不是她做了多余的事情？如果只是利用紧急通话装置通知工作人员，需要跑吗？！” “欸！”自然卷在死去活来的呼吸频率间分出神来，振作道，“还真需要……工作人员……一部分去了厕所……一部分去了通话装置那边……在人贩子被验明正身之前……我们就……不安全……” 地铁站里有摄像头，如果他们没有在被锁定之前离开这个站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不好说。 “等一下！”帽子女从椅子上蹦起来，发现了华点，“你很清楚锦冠他们去做什么了嘛！哇，果然人老成精，刚才还装傻，恐怕去通知工作人员有风险这事儿你早就预料到了，故意等其他人张嘴呢！” 帽子女人憨直，但不是傻子，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她看着安三那张布满皱纹，故作端肃的老脸，越看越觉得恶心，啐道：“面慈心苦的老东西！” 锦冠：“……” 因为年纪大通常都被人敬着的安老头气得人都抖了起来，伸出手指，指着帽子女，“你……” “你什么你！”帽子女瞪着他，“你自己说漏嘴的，还有什么理由狡辩？！” 安老头理亏，最后一摆手，哼道：“我不跟你一个小孩见识！” 帽子女回应他的是一句更响亮的“呸”。 墨镜女原本对她有些轻视，没将人放在眼里，这会儿也多看了她一眼。 从头到尾锦冠一句话没说，整个车厢已然围绕她分成了两派，锦冠四人一边，安老头独自一人一边。 后者脸都要气绿了，他说这些是要争取墨镜女和自然卷两个人，没想到被个憨货三言两语给孤立了！ 墨镜女占了锦冠旁边的位置，还垂着那条手臂，翘起二郎腿，问：“去哪儿？” 修长的腿朝向锦冠，朝半空踢了一下引起注意。 锦冠抬起手，示意她转身。 墨镜女以为她是嫌弃自己脚翘她这边，屁股转向，半个背对着锦冠，“事事儿的，这样行——啊！” 她惨呼一声，垂下来的那只胳膊被锦冠抓住，一拉一推，咔嚓，骨头复位。 一秒做完这一切后，锦冠拍了拍她的胳膊，“好了。” 墨镜女一边惊愕地看着她，一边小幅度尝试活动那只手，不一会儿惊喜地站起来，捏紧拳头往前一挥。 “你还有这一手？真没事儿了！” 锦冠嗯了一声，低头掸了掸繁复裙装上翘起的蕾丝，重新整理了下有些散开的蝴蝶结，姿态优雅仿佛不是刚给人正了骨，而是赏了花。 帽子女星星眼捂住胸口。 她被俘虏了！ 墨镜女试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异常，复杂地看向锦冠，“你到底什么来路，有公会？” “自由人。”锦冠答。 墨镜女不太相信，眼神依旧狐疑。 锦冠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去哪儿不重要，离开才是目的。” 自然卷隔着帽子女凑过来，问：“现在我们是只能等消息了对吧，等孩子被交还到父母手里，不过我们怎么知道事情什么时候结束？” 帽子女嫌他挤，把他推回原位后道：“很明显了啊，我们坐上了这一趟地铁，应该是要回事发地走吧，越靠近那边，我们肯定能获取到进展信息。” 自然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车厢里的气氛，除某个阴暗角落外，竟诡异地其乐融融起来。 墨镜女面无表情地看着锦冠，问：“去哪儿不重要？” 锦冠没有说谎，点头，“不重要，因为都不是目的地。” 目的地！ 沉浸在协助任务里的其他玩家浑身一个激灵，再看锦冠那张淡定的脸，生出恍然隔世之感。 对啊，还有目的地！ 得在正确的站点出站才能通关！ 自然卷：“你们往后一直坐到市图书馆了对吧，这一路危险重重的，应该有目的地线索吧？” 帽子女：“不是说过了吗，那个关键的包包，我们错过了！线索肯定就在那个包里！” 她信誓旦旦说完，还转头向锦冠求证：“对吧？我想来想去，就这一个断掉的线索。” 线索在包里…… 帽子女再次提醒了锦冠，她心中泛起涟漪，水漾波纹层层推 开，越散越大。 皮包和皮鞋女的联系不是最大的关键，副本真实给出的线索，或许就无比直白的，大喇喇地，字面意义上的躺在包里。 所有人都看着锦冠，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锦冠抬起头，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包里会有什么线索？” 在场的人除了锦冠和帽子女，其余三人都没见过那个包，在概念上就有欠缺，对这个问题可以说是脑袋空空，完全无法回答。 自然卷试着从头开始梳理：“根据你们说的，那个包很可能是怪谈世界为甄琴生成的，可为什么，那个包不直接挂在甄琴的手上，而要作为无主之物忽然出现？” “这种情况，我只能想到她身份特殊。”墨镜女也道，然后摊手，“但她又死了。” “等等！”安老头不甘寂寞，插话，“你们确定她真的死了吗？当时你们已经下车了，没有确认她停止呼吸了吧？” 剧情走向阴谋论，帽子女摸了摸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喊停：“真死了，死因我们都分析明白了，难道你是在怀疑我们阻止错了罪行吗？” 彻底撕破脸后，安老头也不再对她故作和气，冷笑道：“我可没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只是想提醒大家，她的存在，很可能就是确认目的地的难度项。” “不对。” 墨镜女沉思过后，不赞同他的说法，“如果她的身份有问题，规则上绝对会有一定程度的提醒。而现在的情况是，规则里不但没有任何与此相关的蛛丝马迹，甄琴试图找查看皮包还未果，在没有查看的情况下血溅当场。请问，全程和玩家在一起的甄琴是什么时候得知自己是来混淆正确目的地的？难道是她的通关提示和我们不同，直接告知了她的特殊身份？”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同一个游戏的玩家接到不同通关提示的。” 玩家身份可能有别，通关方式可能不同，难度也可能大相径庭，就像锦冠的上一轮游戏，苏老板的通关难度和通关方式都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但他接到的最低通关条件和其他玩家是一样的，都是存活至周五下午放学从学校正大门离开。 从这道门走出去有前置条件，但正大门本身是固定的，对同一场的玩家来说，是绝对一致的。 皮鞋女没有获取特殊身份的途径，其有特殊身份的可能性，也就无限接近于零。 安老头眉心皱成川字，说不出来了。 众人都低眸沉思起来。 笃笃。 锦冠用伞尖敲了敲地面，在他们都看过来时，开口：“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皮包就是属于甄琴的物品。这是一条已经断裂的线索，我个人认为，留下打火机后就失踪的胡还，也有很大的问题。” 帽子女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他是发现了什么才离开的呢，会不会就是目的地的线索？” 自然卷判断：“不无可能！” 墨镜女也点点头，只有安老头给大家挖掘的新路线泼冷水。 “一个失踪的人，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区别，还是不要在上面白费心思才好。” “嘿你这老头——”帽子女撸袖子又要跟他吵起来。 锦冠盯着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一会儿，垂眸盯着花花绿绿的地面。 十二点半，五人在镜子博物馆下车。 一眼看去，新的换乘站和金茂大厦站没有太大区别，自然卷刚往前踏了两步，一个地铁工作人员就发现了他，对方看清他的脸后，麻木的脸瞬间变得警醒，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朝他走去。 警报仍未解除！ 一行人根本来不及换乘，狼狈地上了刚下来的地铁。 摇晃的车厢里，每一个人都沉着脸不说话。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自然卷沉不住气了，“还不知道目的地在不在这1号线上，要是在还好，不在的话，我们搁这儿来来回回，不是尽耽误时间么！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人贩子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吧？” 他忽然不确定起来，也坐不住了。 “或许，或许目的地的线索，在人贩子们被抓住之后才出现？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金茂大厦再看看？” 他的顾虑，其他人也有。 墨镜女犹豫再三，咬牙开口：“当时成为目标的只有锦冠和毛大王，我们其他三个人可能还是安全的，要不下一站，我下车试试，如果可以正常活动，就由我们三个回到金茂大厦，再找找线索？” 她有点不敢看锦冠和自然卷，后者是为了完成大家共同的协助任务才被锁定的，这个时候提出来分头行动，多少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自然卷听罢，非常想谴责她提出的完全不合理的方法，却听另一个当事人轻描淡写同意了。 “请便。”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锦冠，眼睛里只写了一句话——你怎么能同意？！ 在墨镜女都要不好意思扭捏起来时，锦冠看着他们，又道：“不过我个人不建议这么做，先不论玩家是否具有一体性，被工作人员识别会不会连坐其他玩家，就说我们在通道口一起站了好一会儿，也大概率会被认为是一条船上的，更别说我们的身份还是一家人。” 墨镜女迟疑了。 地铁继续以极快地速度行驶着，很快，报站音响起。 “长宁路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时间不等人，墨镜女深深看了锦冠和自然卷一眼，低声说了句抱歉，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安老头看着她的背影嘴唇蠕动，最终双手拄着拐杖，按捺住了。 “我，我要不也去帮忙？两个人或许比一个人……” 帽子女在打开的车门前团团转，还在纠结是否真的要放弃大腿跟着墨镜女去闯一闯，转眼便见刚刚才下车的身影又冲了上来，还骂了句脏话。 “艹，刚下去就遇到了工作人员，直接就奔我来了！” 帽子女：“……” 好的，不用纠结了。 车门伴随着嘀嘀的警报声又关上了。 车厢里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足足过去一分钟，墨镜女才认命地叹道：“好吧，你的判断很是准确，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她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而锦冠完全没有逞口头之快的打算，仍旧平和地坐着，没说一个字废话。 她看起来相当放松，镇定。 墨镜女打量她一会儿，不太确定道：“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帽子女和自然卷双眼倏然亮起。 就连和他们不对付的安老头，都抬头看了过来。 锦冠：“是有一点，但还欠缺一些线索，得再等等。” “等？等就能等来线索吗？” 锦冠很轻地笑了一声，视线极其自然地从对面的老头身上扫过，道：“人贩子事件的进展，或许，是可以等到的。” 几人蹙眉，不解：“怎么等？” “最低通关条件是三点前在正确的目的地出站，而我们现在，被困死在了1号线上，你们认为这种发展合理吗？” 众人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们复盘结束，帽子女作为代表，摇头道：“我们在金茂大厦做得没什么问题，先是一直守着人贩子，然后等两个人贩子都到了才通知工作人员抓现行，接着上车深藏功与名，避免了提前出站的可能，可以说已经做到最好了吧？” “要是线索只有在顺从地被工作人员一起扣下后才能得到，那也太危险了。” 这些看起来正常的人类可都是诡异，万一错了，他们毫无挣脱出来的机会。 “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觉得不该‘落网’。” 其他人也点点头，宁可多走几个十字路口，也不能往死胡同里去。 “既然被困死在1号线不合理，那么，要么目的地就在1号线上，我们有机会直接逃出站，要么，被困1号线只是暂时的。”帽子女耸耸肩，“现在都还不到一点，我们还有时间。” 锦冠点头，“是。” 墨镜女一捶自 己的掌心，恍然：“你是在等我们做了好事不留名的热心市民身份被确认，对吗？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着急下车才会踩坑，陷入危机！” 就像刚刚，她要是再头铁一点不肯放弃，或许此时此刻，已经被大量工作人员带走。 到时候，真是生死难料了。 “但我们马上要到终点站，不得不下车了啊？”自然卷发出新的疑问。 安老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二点三十九分。 他笑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 “最后一站，怎么不意味着安全呢？” 列车进站。 “终点站，桃花街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请全体乘客下车。” 第55章 便捷地铁（12） 第55章 便捷地铁（12） 众人起身， 相互对视一眼给彼此打气后，离开车厢。 终点站的客流不如换乘站，几人一下车就看见了匆匆而来的工作人员。 帽子女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被锦冠按住。 “别动， 再不济， 也就是在金茂大厦就被他们困住的下场。” 令人心惊胆战的终点被她一句话扭转成了在金茂大厦就束手就擒那条路的起点， 帽子女心里的紧张， 还真淡去了不少。 面容僵硬冷漠的工作人员终于来到近前，在玩家们咚咚咚的心跳声中，绕过他们， 直接上了身后的地铁。 “请所有乘客下车， 需要返程的乘客请到对面上车……” 锦冠握着伞的手微微松开，几不可见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完全不紧张自然是不可能的。 话说回来， 她可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惜命呢。 “太好了！”自然卷欢呼， “那我们现在是解禁状态，可以随意探索了吧？！” 墨镜女旧事重提：“回金茂大厦吗？胡还失踪的事情，也还没调查清楚。” “回。”锦冠一锤定音。 回金茂大厦又花了半个小时，原本宽裕的时间， 开始捉襟见肘。 作为事发站， 金茂大厦的乘客对拐卖事件的讨论度非常高，一下车就听到各路人群激烈的讨论着。 “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直接就把孩子抱走了， 孩子妈妈刚赶到了， 哭得太惨了。” “啊， 现在还在吗，我也去看看……” “走了，警察把两个人贩子抓走， 孩子让孩子家人带着去医院了，一直昏迷着，也不知道下了什么药。” “好险，居然拦下来了，都到这儿了是不是要去火车站了啊，小孩儿不用买票，到时候天南海北的，可真没法查了。” “可不是，听说那两个人被抓的时候，男的从老实人变成了潮男，女的还在化妆呢，跟之前也是判若两人，在路上要是看见他俩，谁会怀疑这两人是人贩子？” “那能抓到，警方也是很牛了。” “也不全是警方的功劳，这次说是路人上大分了，是不知名路人举报……路人举报后就跑了，警方最初还以为是同伙，调查后发现真就纯纯路人，路人这眼力见儿，牛的。” “为啥跑？” “做好事不留名，又或者怕被报复吧……” 听完背景板们的讨论，玩家们心头的石头是彻底落下来，踏实了。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自然卷撸起袖子，那只多出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相机挂在臂弯里，“我们来时乘坐的3号线，我记得一共有十几个站点，如果从头坐到尾得花一个多小时吧？这会儿我们还没得出目的地，容错率很低了。” 一行人走着走着，不知觉又回到了厕所前的那条通道。 走在最前面的帽子女转了个身，面向众人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在市警局下？去警察局补充更多人贩子的细节，感觉也很合理吧？” 自然卷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不知道目的地创造目的地，通关条件指的是原本的目的地好吗？” “那不是没有线索了吗？而且，万一这个副本，本来就没有设置目的地呢？”帽子女反驳。 两人又吵了起来，锦冠看向墨镜女，“我想在这里再转转，找找胡还留下打火机的原因，一起去？” 墨镜女并无不可。 安老头出声：“时间不多了，你们确定要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线索上浪费？” “莫名其妙？”锦冠重复这四个字，用审视地目光看他，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点儿也不，看到那只相机了吗？” 安老头下意识看过去。 正在吵架的自然卷察觉到目光，对帽子女喊停，然后疑惑地看过来。 安老头确定那就是一台普通的相机，回头问：“相机怎么了？” “因为是副本生成的东西，无论这只相机对他来说有多累赘，他都牢牢带在身边，不敢放开。” 锦冠说完自然卷，又举起自己的伞，“我也是如此，所以，胡还又怎么敢扔下那只打火机离开？除非……” 安老头脸色骤变。 锦冠看着他，语速放缓，咬字清晰：“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这个站台。” “如果他没离开，为什么不出现？”安老头面容紧绷，冷哼，“我看你就是想多了！钻牛角尖！” 墨镜女看着涨红了脸的安老头，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他的态度很是反常，其余二人心中也生出怀疑，奇怪地看着他。 安老头深一吸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垂眸敛下眼底的暗光，重重一叹：“我着急，着急啊！目的地一点信儿都没有，她还浪费时间找一个玩家……” 他用力蹬了两下拐杖，焦急不似作伪。 “我年纪大脑子没年轻人灵活，一直在心底指望你们给个好主意，现在……唉！” 墨镜女沉默片刻，道：“安三说的也没错，当务之急，还是先锁定目的地。不过锦冠想找胡还，应该也不是无的放矢，你——对于目的地，有点想法了吧？” 她也是个直爽的人，对于锦冠这种什么话都憋得住的性格无计可施，只好学帽子女，用最笨的方法，直接问。 被四双眼睛盯着，锦冠略一沉吟，点头。 “是有猜测，但胡还的失踪和留下的打火机无法解释，让我……” “你先说说你的猜测，说完大家再一起分析胡还在其中有没有影响不是更好？”安老头打断她。 其他人跟着点头。 锦冠：“也行。” 她的松口让其他人提起的心微微放下，期待地等她下文。 锦冠从忽然出现的皮包说起：“之前说过，黑色的皮包可能是甄琴的个人物品，所谓的无主之物，即是她的失物。” “而失物，必然有一个丢失的过程。” “我在想，我们从西西路上车，很可能不是出发，而是返程。因为……”她看着众人，一字一顿，“这家人中的妈妈下车后才发现，皮包落在了地铁上。” 众人头顶的灯泡唰的一声，齐齐亮起。 “很、很有可能啊！” 锦冠又补充道：“那个皮包里，应该有能证明主人身份的证件。如果当时我们成功检查了皮包，证实包就是甄琴的，应该能更早想到这一点。毕竟十点才出门办事，也太迟了。” 众人完全被锦冠带入她的那套逻辑，反复咀嚼后连连点头。 “那还等什么！”帽子女举手，“从这里到西西路还得一个小时，即刻出发啊！” 墨镜女还没被喜悦冲昏头脑，想 起胡还，问：“都已经分析到这儿了，跟胡还好像也没关系？” 安老头：“我也听不出来有什么关联。” “自然是有的。”锦冠示意墨镜女把打火机拿出来。 小小的打火机回到手机，她轻轻摁下，一簇火苗在她指尖窜起，晃动。 “如果打火机和烟是他自己带进来的呢？如果他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人呢？是雷，就必然有爆炸的时候，他会炸在哪里，我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去赌。” 安老头神色完全放松下来，呵呵：“我还是觉得你想多了，胡还也可能是遇到了别的意外，人早就没了呢。” “是吗？”锦冠直勾勾看着他，“你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他不出现，还真有可能是死了。” “打火机是他知道自己有危险，特意——留下来提醒后来者的。” 她的眼神和语气，都像一支瞄准了红心的箭矢，直指目标。 安老头怒道：“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她针对的意味足够浓烈，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不由放轻呼吸，看两人针锋相对。 “我杀他有什么好处？更别说我一直守在这里看着人贩子，根本没有时间动手！” 比起他的言辞激烈，锦冠淡定到令人憎厌。 “是吗？最好是吧。” 短短几个字逼得安老头浑身颤抖，凶光难以抑制地从眼里射出，帽子女都怀疑，要是给他机会，安老头会不会靠拐杖生生打死锦冠。 擅长攻击他人的锦冠没有到此为止，又道：“其实你承认也没关系，我们也不会为胡还伸张正义，反而会感谢你帮忙排除了一个干扰项也说不定。” 安老头眼中闪过一抹挣扎，被一直注视着他的锦冠看在眼里。 还真和他有关。 啪嗒。 打火机熄灭。 安老头面容扭曲，最终还是否认道：“含血喷人！你要找人是吧，那你找好了，老头我就不奉陪了！” 他拄着拐杖就要离开，被自然卷拉住。 “不就说你两句，别上火别上火，你之前不也怀疑过她吗？就当你俩扯平了。” 自然卷公然拉偏架的行为令人不齿，安老头气得更厉害了，真想把人甩开就走！ 在心里反复运气才冷静下来，哼一声扭过头去。 “我不跟你们这些孩子一般见识。” 多耳熟的话啊。 帽子女拉拉锦冠的袖子，“接下来咋整？” 锦冠：“转一会儿再去西西路。” 众人了然，这还是不放心的意思。 他们看向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安老头，有一个瞬间还希望胡还真是他杀的，这样就只有老头一个明着的炸弹，不用再排雷了。 “你们也留心一下。”锦冠对其他人叮嘱道，“如果胡还还活着，他身上还有一包烟，别的地方很可能也有他留下的标记。” 几人点头，略微分散开来，四处寻找。 落在最后的安老头看着前方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锦冠，眼底闪过浓厚的忌惮和怨毒。 他按了按贴身放着的手机，下定决心。 玩家们在金茂大厦停留了将近二十分钟，一无所获，当帽子女都表现出不安时，锦冠终于表示可以离开了。 一行人往换乘站台走，打算乘坐3号线，直达西西路。 在这二十分钟时间里，都没找到任何机会下手的安三快放弃了，落在最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的人。 辨别安全车厢还是老办法，几人尽量拉远与开往植物园方向地铁站台之间的距离，扩大视野搜索目标车厢。 他们身后，是开往火车东站的地铁。 每辆地铁抵站前后间隔时间不长，一左一右两个方向的地铁有时也会差不多时间进站。 随着一边地铁进站的声音传来，帽子女踮脚做了个探看的姿势，念叨：“来了来了——” 锦冠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对面紧闭的屏蔽门内一片黑，只隐约映出一点排队乘客的影子，反而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帽子女也很快发现自己搞错了，确认是对向来车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众人的目光从身后转移回身前，唯有一人，在后方地铁开始下客后，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天助他也！ “来了，这回真的来了！” 地铁进站，所有人都全神贯注辨别着安全车厢。 也就在这时，锦冠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朝自己冲来，下意识往旁边退去。 忽然暴起的安三面露得逞之意，手中拐杖举起，朝锦冠挥去。 他在干什么？ 纵使锦冠一直防备着他，也无法从对方这完全不合常理的举动中弄清楚他的想法。 当众行凶，就算他的拐杖落在自己身上，也无法一击毙命，甚至不能重伤她，反而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 得不偿失的事，他为什么要做？ 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往旁边退的身体猝不及防撞上一个柔软的物体，下意识回眸，棕色的皮套映入眼帘。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秒凝滞了。 规则10——穿玩偶服的人很危险，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碰他。他非常爱干净。 不要碰他。 而她现在，几乎整个人撞进了对方怀里。 对方甚至还扶了她一把。 饶是锦冠反应再如何迅速，在这个瞬间，她的脑袋中也闪过了一丝茫然。 为什么穿玩偶服的人还会出现？而且还是从植物园开往坪头方向的地铁上下来，即便返程，它也应该从对面那辆车下来才是…… 其余三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当看到玩偶熊和锦冠的站位时，惊骇之余一秒低头，不敢再看。 只有安三趁乱，悄无声息地上了车。 锦冠条件反射地和熊拉开了距离，大脑及时进入状态，开始分析。 在最开始那次地铁上，自己看到了对方，对方也只是在自己面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做出任何攻击行为。 还有熊孩子事件过后，对方伸脚挑衅的动作，潜在也默认了自己会看他，最终也无事发生。 所以，看也看了，碰也碰了，对方的干净她也守护过了，还差再跟对方说句话吗？ 锦冠深吸一口气，抬头，目视前方一米处站立的玩偶熊。 玩偶熊很大一只，头套脸憨态可掬，仔细一看，除了比诡异降临前商家们最爱用的发传单熊更胖一些，其他方面也没有区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道歉三连。 锦冠态度无比诚恳，并且把那把刚才很可能已经蹭到对方身上的脑花洋伞挪到身后，不碍对方的眼。 后方玩家们没有抬头。 帽子女在心里替锦冠疯狂拜菩萨。 规则是假的，规则是假的，规则是假的…… 玩偶熊抬起起了一只熊掌。 锦冠屏住呼吸。 眼睛和身体都进入了警戒状态，只要对方表现出一丝一毫“扇”过来的迹象，她会立刻把脑花伞朝对方掷去，最后一搏。 熊掌没有落在她身上，对方十分平静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锦冠顺着他手掌的方向看前方地铁，地铁停靠时间到，车门和屏蔽门一齐关上了。 地铁呼啸而过，透明的车窗玻璃后闪过安三狰狞的笑脸。 锦冠回过头。 熊摊开两只熊掌，做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耸肩动作。 似乎在说，我根本不计较那点屁事，你看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磨磨唧唧，结果把人放跑了吧。 锦冠：“……” 三分钟后。 下一班地铁到站，玩家们终于上车。 墨镜女，自然卷，帽子女三人排排坐，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谁来告诉他们…… 这个穿玩偶服的人为什么跟着他们上车了啊喂！ 第56章 便捷地铁（13） 第56章 便捷地铁（13） 车厢里， 四人一玩偶熊，气氛相当 “和谐”。 墨镜女三人坐一排，锦冠坐在他们对面， 旁边坐着体积庞大的玩偶熊。 锦冠神情平静， 在对面车窗倒影里和一旁的玩偶熊淡然对视。 帽子女偷偷打量对面已经解除警报的穿玩偶服的人。 圆滚滚的棕色大熊毛发充盈， 脸部并非直接就是一个平面， 而是如同玩具毛绒小熊那样有凹凸形状， 眼珠子是亮棕色的，质感一点儿也不塑料，像宝石一样剔透。 好高级有质感的皮套！好酷的一只熊！ 她最喜欢这种大玩具了！ 墨镜女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不速之客。 在锦冠撞上对方却安然无恙之后， 她心里对这个被规则明确标注为危险的存在就已经没那么惧怕了。 现在想来， 穿玩偶服的人表现一直都很安分，除了熊孩子大喊大叫太过刺耳出了一次手， 其他时间完全没有对玩家表露出敌意。 这家伙， 是还没引发的炸弹，还是本轮游戏的关键人物？ 为避免玩家获取到正确信息，错误规则作怪的现象屡见不鲜，要不要试探一下对方是否知道什么？ 墨镜女蠢蠢欲动。 坐在最中间的自然卷也蠢蠢欲动。 他偷偷将相机放在膝盖上， 正对着对面， 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快速调整相机参数关闭闪光灯做好了拍摄准备。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一个漫画博主，画得还是少女漫画， 在网络上也可以说大名鼎鼎。 靠着这门手艺， 尽管他没能像诡异降临前那些大博主一样出单行本办签售会又或者接广告赚大钱， 但也没少收到富婆姐妹们的打赏！ 因为被选进怪谈游戏，一个多月以来他心如死灰，一张图都画不出了， 原以为这碗饭算是吃到头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柳暗花明了啊！ 谁想得到，他居然在怪谈世界里找到了新素材！ 苍天有眼！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颤颤巍巍摸上快门。 如果他能够把这一幕拍下来，到时候，现实他的漫画，和诡异世界的这张照片，不就能联动了，到时候以此为噱头…… 锦冠在确认身边的玩偶熊暂时不打算什么做后，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她不太相信规则中明确提到的诡异会什么也不做，但这个穿玩偶服的家伙有点不同寻常。 这种怎么也想不通的感觉，迄今为止，她参加三个副本，也产生了三次。 前两次分别来源来于补位游戏中爆炸的图书室和第一轮正式游戏中自称医生的穆xx。 都是没头没脑出现，然后不痛不痒消失。 这个怪谈世界到处都是谜团，就像一本书，她的三次游戏，也仅仅只是掀开了极其微不足道，只看得清页码1的一角。 “咳咳。”犹豫再三，墨镜女开始发力了。 她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用跟锦冠搭话的口吻道：“你们说那个没有主人的皮包，后来是回到了主人手上，还是被别的什么人捡走了？” 锦冠睁开眼睛，对面的墨镜女速度极快地对她使了一个眼色。 墨镜女的意思很明显，当初他们在市图书馆下了车，穿玩偶服的人没有，那只皮包和对方一起留在车上，如果能让对方搭茬，就能得到新的线索。 对于锦冠来说，套不套得到新的线索已经无关紧要，但看墨镜女急切的眼神，她还是配合道：“希望回到主人手里了，不然里面要是有贵重物品，遗失了就麻烦了。” 话架子搭到这里，身边还是静悄悄的。 穿玩偶服的人显然没有搭腔的打算，不然怎么也得顺着抛点线索给他们了。 墨镜女很是失望，开始犹豫要不要直接跟对方说话。 在站台，锦冠有跟对方说过话，是没问题的。 但……当时这个穿玩偶服的人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帽子女想的没有她们多，在墨镜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后，也忍不住问起在站台发生的变故来。 “怎么回事啊，和那老头有关吗？” 当时事情发生得太快，其余三人都没有看到过程，只知道锦冠撞上了穿玩偶服的人，然后安老头就跑了。 起初帽子女觉得，安老头是怕锦冠触犯最后一条规则连累到他，仔细想过后又觉得锦冠不是那种冒失的人，如果没有外力干扰应该不会撞上那么大只的玩偶熊，故有此一问。 锦冠点头，“他利用了我的本能，在正好的时间点，朝我挥了拐杖，我才往旁边退的。” 帽子女气愤地拍大腿。 “我就知道跟那老不死的脱不了干系！” 说到这个，墨镜女也把探听线索的事情放了放，加入进来。 “他对你下手，所以，你的猜测是真的，胡还的失踪……是他干的。” 不然也不会心虚到这种程度，被锦冠点了几句，就痛下黑手。 这还好规则10是错误的，否则锦冠人都可能已经没了。 “可他为什么要杀胡还？”帽子女不理解，当着玩偶熊的面也就这么大喇喇问了。 反正就像背心男脑袋炸裂会被诡异们熟视无睹一样，他们说的这些与游戏本身无关东西，也会被诡异屏蔽的。 锦冠点头，道：“胡还提前把打火机放在紧急通话装置下方，应该是发现了安三的异常。如果安三没有问题，他随时可以收回打火机，如果安三真的有问题他也遭遇了不测，至少还能提醒下其他人，有个报仇的机会。” “异常……”帽子女呢喃，“你这么一说，他在提起胡还时的态度是有点儿反复异常，可别的什么，也没发现诶。” 锦冠低眸，说出自己的怀疑：“他或许，提前知道了这场游戏的故事主线。” 帽子女惊得张大了嘴巴。 “在厕所门口等待时，他一直在关注时间，你还记得在你耐心不足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啊？”帽子女老实摇头，说过的话太多，她记不住。 锦冠道：“还不到十二点呢，不着急。” 她略略放低的语气将帽子女的记忆带回当时的场景，想起来了。 “对对！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墨镜女开口：“我记得，那女人是十二点出头到的。” 她神情严肃起来，断定：“不是巧合。” 锦冠点头，“他笃定的姿态也有问题，按照常理来说，诡异世界，没有亲眼看见人贩子带着小孩出现在自己眼前，人就不一定还在原位，他却给出了百分百的承诺。” 墨镜女思索起来，片刻后，一个似曾听闻的词汇从她口中吐出：“伥鬼。” 很少有玩家没听过伥鬼的名号，帽子女也是如雷贯耳，惊愕地捂住了嘴。 锦冠在记忆中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那两个字的拼音。 当时因为不知道写法，她便也没有上网去查，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词又一次出现了。 她问：“是什么？” “不是吧？”帽子女更加惊讶，“你不知道？” 墨镜女也有些呆滞，不敢置信：“你真的只过了一场正式游戏啊？”她还以为锦冠都是装的！ 锦冠：“麻烦解释一下，谢谢。” 墨镜女神色复杂，道：“昌诡是一个玩家组织，昌是昌盛的昌，诡是诡异的诡，顾名思义，这个组织的目标是现实世界完全诡异化，直白点就是说，他们想把现实世界变成诡异世界。” 帽子女附和：“对，所以这个组织里的人，我们叫他们伥鬼，为虎作伥的那个伥鬼。” 锦冠皱眉。 墨镜女继续道：“昌诡这个组织很神奇，他们的高层好像有在诡异世界里自由行走的能力，也有办法在诡异世界里进行信息搜集与沟通。如果安三是伥鬼，他应该是获取到了事件信息，得到了故事梗概和重要节点。” 轻度污染区每一场游戏都有一个基本故事作为依托，安三把时间，地点，人物等信息传递出去，在有外援的情况下，不难搜索到对应的故事，有了故事，应对起来也就游刃有余了。 帽子女对于这点有些羡慕：“他们开挂，爽死了。” “代价呢？”锦冠看着墨镜女，“有代价吧？” 墨镜女摇头，“不清楚，不过……他们杀死的正常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知道这是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我们公会规模还可以，以你的水平很快能够混上骨干，肯定能从会长那里得到更多消息。” “我们的公会叫‘烛光’。”她正式地对锦冠发出邀请，“萤烛末光增辉日月，我们公会的宗旨，是为消除诡异的大业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 锦冠没有答应。 如果对方的公会是以保命为第一要务，她可能还会考虑一下。 墨镜女遗憾，但也不失望，道：“如果你哪天改主意了，可以在玩家论坛直接搜索我们公会的名称，跟接引人提我的名字就行。” 锦冠谢过她的好意。 帽子女期期艾艾：“赛男姐，你看……我行吗？” “当然可以。”墨镜女欣然点头，“你也报我名字，到时候加个联系方式，我们线下再聊。” “好！”帽子女兴高采烈完了，又生起气来，“可惜给那个安老头跑了，真是便宜他了！不然，咱也能宰一个伥鬼，给胡还和其他死在伥鬼们手上的玩家报仇了。” 锦冠笑了一下。 墨镜女二人捕捉到她嘴角转瞬即逝的笑容，对视一眼，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说，你有后手？” “全看他会不会在西西路出站。”锦冠道。 墨镜女二人懵懵道：“什么意思，西西路不是我们的目的地吗？那我们去哪儿？” 锦冠抬头，示意她们看闪灯图最后一站。 “植物园？！” “嗯。”锦冠道，“我们的确是返程，但不是从西西路，而是植物园。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黑色皮包里装的，应该是八张门票。” 帽子女急道：“可我们上车后，闪灯图和报站音，都在告诉我们那是西西路——啊！” 说到一半，她想起来了。 规则3——请注意，闪灯图和报站音经常故障，不会出错的只有时间。 当时他们确认了各个车厢闪灯图和报站音一致后，就默认了它没有出错，还是陷入了思维误区。 “是时间。”墨镜女反应过来了，“从所谓的西西路抵达市一医，用时超过了十分钟，而后面的每一站，基本都在五分钟上下。” “是的，除此之外，我们的装扮和通关条件里提到的截止时间也是线索。”锦冠一一解释，“伞，遮阳帽，墨镜，饮料，相机，拐杖，香烟打火机，皮包，单看没什么，组合起来，是非常室外的装备。” “至于下午三点这个时间节点，很多面积大的景区会设置检票的截止时间，防止来晚的游客滞留，我想，如果我们拿到了那张门票，上面或许就有截止时间。” “综合来看，目的地是植物园的准确性，有百分之九十。” 推测太多，锦冠没办法百分百保证，只能说三十多个地点，她选择赌植物园。 墨镜女等人久久闭不上惊讶的嘴巴。 “太好了！”帽子女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我猜他肯定想不到要到下一站去。” 锦冠低头，理了理蕾丝边总是要翻起来的袖口。 她给了安三很多次机会，但凡他没有推那一下，没有抢跑，他们都还会是共同进退的同路人。 可惜他还是推了。 所以，就算他后来想到了，来了植物园站。 她也绝不会给他出站的机会。 地铁继续行进。 “市一医到了，开左边门。下车请注意安全。” 玩偶熊站了起来。 锦冠看向它的背影。 看着它一步步走出明亮的车厢，即将被车门和玻璃划分到另外的世界。 咚咚咚。 只差一步就能踏出车厢的玩偶熊转身退回，大踏步朝玩家们走来。 自然卷意识到什么，心虚地攥紧相机，而在下一秒，相机绳还是挂在了玩偶熊的臂弯里。 咚咚咚。 拿到相机的玩偶熊，这次真的离开了。 三女看着吓得都快翻白眼了的自然卷，惊魂未定发出疑问：“他抢你相机干什么？！” 自然卷缩成一团，弱弱道：“我，我偷拍了它的照片……” 也不敢说偷拍的是合照。 墨镜女气得拍了他的脑瓜一下，“别做多余的事情！” 帽子女也被自然卷这奇葩的行为无语到了，不过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怪谈世界了，她又高兴起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开心点吧，回家喽——” 西西路站，出站口。 安老三拧着眉看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两点五十分。 还没有人来，难道那些人被穿玩偶服的人团灭了？ 不应该啊，离开的时候那群人还好好的，如果他们坐下一班地铁，也应该在四十分左右到了，这都过去十分钟了。 是别的事又耽误了他们的进程，还是……去了别的站点？ 最后这一种可能，安老三想都不敢想。 他反复复盘锦冠的说辞，逻辑严密，理由充分，找不到漏洞和问题，不像假话。 如果当时他没有推对方那一下，他们会一起行动直到目的地，锦冠猜不到他会在那个时候下手，也就不可能说这种会被拆穿的假话。 “不会的。”他自我安慰，“估计是怕我早到站做手脚，故意晚几分钟，等我先走……” 两点五十五分。 他重重砸了手里的拐杖，双手抱头。 “不对，不对！”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他张皇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站点，看着来来往往面无表情的诡异乘客，看着空荡无人的身边，强烈的不安侵袭了他的大脑。 直觉告诉他，完蛋了。 锦冠，欺骗了他。 最后关头，他站在出站口，拿出黑屏的手机放在耳边，等待三秒后颤颤道：“我可能要死了，如果我死了……” 眼泪顺着松弛的面皮滑下。 他的声音变得凄厉，刺耳无比。 “是锦冠！” “杀了锦冠！” “杀了锦冠——” 站台的数字时钟跳动，分秒归零。 15：00：00。 安老头出了闸机，走到了闸机的另一边。 惊惧的神情爬上面庞，然后咔嚓—— 他的身体，包括手机，如同一面磕碰到坚硬物体的镜子，四分五裂。 地铁站内灯光不再，人影变幻。 刚刚到站的地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光亮崭新的站台爬满岁月的痕迹。 站务员僵硬地歪了歪脑袋，徒手将缺少保养，难以闭合的屏蔽门拉上。 “下、班。” 第57章 昌诡 第57章 昌诡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b级。” “现为您抽取b级通关评价奖励……” “恭喜您获得基础物资奖励大米10吨， 奖励已与玩家登记身份信息绑定，发放至122号安全区物资仓。” “游戏结束。” “再会。” 区区五个小时游戏时间对可以连续在下水道里工作十二小时的锦冠不算什么，奖励结算后她拿出手机， 第一时间上玩家论坛查找昌诡相关的信息。 从前只关注人类与诡异之间的战绩， 一搜才发现论坛上有多少与昌诡相关的帖子。 原来打了cg标签的， 都是昌诡话题。 锦冠随便点进一个热帖， 下拉查看。 ——刚刚死里逃生， 想问问cg什么时候噶光 1l：家人们，lz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四人本两个cg， 一个明一个暗， 差点被暗的阴死tat 4l：lz有点实力，两个cg都没弄死你诶 8l：好清奇的关注点 11l：严肃点ok？我真的差点死翘翘了tat 25l：cg数量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官方真的有在打击吗 44l：指望官方还不如指望鹤神 55l：lz遇到的这俩是什么级别哇， 会画画吗，给大家排下雷哇 76l：对不起lz不会画画，只能简单讲讲，明的那个是百道， 大家可以自己问联络员要照片， 暗的那个没见过，男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 约莫一百五十斤， 很白， 戴眼镜，面中有小痣，招风耳， 下嘴唇比常人厚，有犬齿 79l：百道…… 81l：握草活捉一个大佬！！！！！ 82l：百道是cg副会啊靠靠靠靠，lz你是什么牛人啊啊啊啊—— 85l：膜拜大佬 107l：膜拜大佬 接下来全是网友们对楼主的膜拜与追 捧，楼主本人也没再出现，锦冠退出来，联系联络员鲍晓慧。 提出诉求后没过多久，鲍晓慧就传了昌诡目前已经公开的成员的照片过来。 照片有足足十九张，锦冠挨个儿认了一遍，没找到安三的照片。 安三级别太低，或者对方也是个刚入门的新人？ 在她看照片的期间，鲍晓慧又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去管理局兑奖。 锦冠看了看天色，回复明天。 然后继续在论坛里搜索墨镜女提到的烛光公会。 烛光相关的帖子不多，大部分帖子热度也一般，只有招新楼高高盖起，刚刚还有新回复。 她点进去看了一下，最后一条层主id叫舔舔甜，回复内容是想加入公会，然后提到了卢赛男的名字。 楼主回复了她一串数字，让她验证时说明副本主题。 帽子女，恬静，舔舔甜。 还真是一眼就能看穿。 她退出那个帖子。 如此看来，卢赛男没有说谎，邀请也是诚心的。 锦冠又输入动物世界，点击查询。 跳出来的内容太多，水帖也很多，她想了想，又加了个鹤字。 然后帖子数量……更多了。 锦冠选择清除关键词，改为输入鹳。 看着出来的区区十几个帖子，她满意地选择了热度最高的帖子，点击进去查看。 ——宇智波鹳找人 1l：如题，找锦冠，请锦冠与我联系 2l：这是？ 3l：好二的id 4l：还好吧，冠，只是有点普通而已 5l：lz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你…… 6l：从我的帖子里消失，学不会欣赏的普通人！ 7l：哈哈哈哈哈哈哈 8l：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好大声 9l：找人！找人！找人！锦冠速与我联系！ 10l：lz我是锦冠啊，我来了 11l：lz我不是锦冠但我是宇智波猹[媚眼] 15l：找我什么事[狗头] 17l：矮油，才分开就想人家了吗，死鬼～ 22l：我来啦我来啦，鹳鹳你的冠冠来啦—— 28l：不正经的人都从我的帖子里滚出去啊啊啊！ 锦冠：“……” 不知道他找自己干什么，锦冠没打算回帖，但给他的账号点了一个关注。 动物世界的人脉，等什么时候有需要再联系他。 2区a区。 徐敏鹳看着自己的粉丝人数从3人变为4人，心满意足地笑了。 看吧！他刚发教程帖就有人关注自己了！等帖子热度上去，他怎么也能涨几百个粉丝吧！ 徐敏鹤倒好牛奶转身，就看见傻弟弟呲个大牙对着笔记本电脑乐，脑仁儿突突直跳。 “又在逛论坛？锦冠有联系你吗？” “没有。”徐敏鹳不断刷新自己的粉丝列表和帖子，忙里抽闲道，“我仔细想想，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会逛论坛的人，你还是让人在线下再找找吧。” 徐敏鹤按捺住把他逐出家门的冲动，端着牛奶回到书房。 坐在书桌前，他拿出徐鹂给的名单，上面的名字划得只剩下一个游星，而游星旁边，又打了一个问号。 嗡嗡。 手机在震动，徐敏鹤看一眼来电人，接起来：“姑姑。” 徐鹂的声音在听筒另一边响起，“小鹤啊，我们的人找到了游星还在f区时租住的简易房和工作地点。” 徐鹂语气遗憾：“可惜f区太混乱了，她工作的垃圾站居然连员工档案都没做，也没有入职照片，无论是她的邻居还是曾经的同事都不知道她搬去哪儿了。打探玩家信息毕竟敏感，我们也不好再如何大张旗鼓了。” “其他人都已经排除，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游星。”徐敏鹤道，“她了无痕迹，家人呢？” “她是个孤儿。”徐鹂叹气，“小鹤，虽然很不想打击你，但我觉得不是她。” “我们的人问过她的邻居和同事，邻居们说她平时都不敢正眼看人，跟人说话还结巴，整体评价就是特别内向腼腆，是个社恐。” “她的同事们说平常没什么交流，只是吃饭的时候说过几句话，人特别老实，特别乖。” “这形象跟小鹳说的，完全对不上。” 徐敏鹤只道：“她作为新人，拿了b级。” 徐鹂懂他的意思，但她觉得一个人的性格和能力没有关系。 “b级而已，一个聪明孩子都能做到。而且随着昌诡的猖獗，现在官方对潜力新人的保护力度加大了，总局玩家排行榜封闭，我查到的名单也未必就是全部。” “小鹤。”徐鹂语重心长道，“你只是一个人，什么都想管是管不过来的。医生的资料已经提交给了官方，官方的人也会留意的。” 徐敏鹤沉默片刻，道：“昌诡的人，杀了楚先生，并且只差一点，何漾也回不来了。” 徐鹂深吸了一口气。 楚先生，十年的老玩家，拿过一次s级，十三次a级。 何漾，三年前进入游戏，拿过一次s级，四次a级。 一个是领袖级别的老牌玩家，一个是当代玩家的中流砥柱。 昌诡的人，已经不满足只解决普通玩家，开始对关键玩家下手了。 “我再想想办法吧。”徐鹂妥协。 “谢谢姑姑。” 与此同时，安全区外的一栋别墅里。 发电机轰隆隆工作着维持用电，会客室内，头戴各种面具，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六人或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或安然坐在书桌前，或半靠在窗台上，气氛诡异。 戴孙悟空面具的瘦小男人道：“该说不愧是楚先生么，明明没有防备，却还是带走了安吉拉。” “安吉拉和楚先生一换一，倒也不亏。”戴着傩戏面具的女人摇晃手中酒杯，“百道带着灵猫一起，废了两个金钟罩还差点折在何漾那女人手里，却是实打实的赔本买卖了。” 金钟罩，原名抗污染卡，a级通关才能抽出来的道具，可以抵消一次触发错误规则带来的强力污染，等同于高玩们在重污染区的第二条命。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推开，面容早已曝光的百道走进来。 他是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长相中等，鼻梁上架一副眼镜，气质看起来还是温润挂的。 女人说话的时候他已到门口，自然是听见了。 “是我小看何漾了，这个教训我认。”他反手关上门，来到会客室中央，面朝坐在桌前带着纯白面具的人，“会长，刚接到消息，b市轻污染区潜力新人屠杀者死了。” “什么？！”窗台边戴鸟嘴面具的男人跳起来，反应极大，“安三死了？！他是猪脑子吗？！” 鸟嘴面具气急败坏。 百道没有管他，继续汇报传递回来的消息：“临死之前，他提到了一个名字，说是锦冠害了他。” “玩家排行榜被总局封闭，敏感时期，我们的人不好传消息出来，只能从新人名单上下功夫，对方能把屠杀者坑杀，评级应该不会低，摸排 一遍有可能锁定目标。” 纯白面具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打起来。 “b级或者a级么……” “是。” 鸟嘴面具跳到百道面前，追问：“是玩家？！我艹！特征呢，发悬赏令宰了他！” 悬赏令，即为入昌诡的投名状，想要加入昌诡的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趁着这个锦冠还没成长起来，完全有机会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没有特征。”百道推开他越凑越近，即将触碰到自己的鸟嘴，“他只留下了id。” 鸟嘴面具彻底破防：“猪——脑子！猪脑子啊！” “呵。”傩戏面具笑出声来，“不愧是你的人，是你的风格哦～” “闭嘴！”鸟嘴面具怒道，转向全白面具，“会长！我要发通缉令！就算只有一个名字，我也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小事而已，全白面具刚要点头，百道又补充。 “论坛上有个叫宇智波鹳的人也在找他，如果我的消息没错，鹤有个弟弟，名字里正好带了一个鹳字。” 全白面具顿了顿，沉默片刻后摆手。 “最近官方和动物世界都咬我们咬得很紧，未免暴露更多，先放放，让骨干们留意着吧。安三死在哪里？” 骨干们多还停留在中度污染区，或许有机会在游戏里碰上。 “b市地铁站。” 全白面具点头，“没什么问题，重点区域，我们的人不少。” 鸟嘴面具下的男人撇撇嘴，仍不满意。 “他最好别活到重度污染区，早点死掉。” 不然，他绝对会将这个锦冠的幸运，变为不幸！ 第58章 地头蛇 第58章 地头蛇 第二天， 锦冠亲自去了一趟怪谈管理局122所。 这一回张科长亲自等在前台，一看到人，便热情地迎了上去。 鲍晓慧想拉他都拉不住， 恨不能朝他后脑勺来一下。 都说游星这姑娘性格内向畏惧其他人的视线了， 要是引起其他人注意吓到孩子， 她绝对要去匿名投诉箱投诉他的办事态度！ 张科长可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投诉， 笑容灿烂地来到锦冠面前伸出手， “又见面了啊！” 锦冠看了热情过头的中年男人一眼，又看了在他身后笑得抱歉的鲍晓慧一眼，低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理所当然无视了他那只手。 “你好。” “嘿嘿， 你好你好！”张科长也不介意，放下手， “里边儿请。” 锦冠走在二人中间， 上了前往接待室的楼梯。 前台工作人员收回注视她的目光，挠挠头。 之前还徘徊半天才进来呢，这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习惯了？ 接待室的门关上，锦冠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科长送上来一杯咖啡， 热情依旧：“咖啡喝不喝得惯啊？” 浓郁的咖啡香气早已在房间里环绕，锦冠垂眸，白色咖啡杯里盛放着棕色的液体， 上面还有一层不太均匀的白色泡沫， 杯子旁边贴心地摆了袋装奶和糖块。 她执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味和香味一同进入口腔，打个转后滑入喉咙。 “谢谢。” 鲍晓慧怕张科长还要释放更多的热情，赶紧拿起来之前的几套资料进入流程。 “你这次拿到的评价还是b级， 抽到的奖励是10吨大米，扣除所得税后是8吨，大米的价格是三块钱一斤，你看下要捐多少，售卖多少……上次你升级b级卡还差了10积分，这次缴纳的税额有六千加60积分，到时候总积分是记150积分的哦。” 锦冠点头，在捐赠协议上写了个1吨意思意思，其余的全部售卖。 全部纸面手续办完后，锦冠道出此行的真实目的之一：“请问玩家信息是保密的吗？” 张科长终于找到机会，立即插话：“当然，除了对应的联络员和科长以上级别的工作人员，没有人能够接触到你的玩家档案，并且针对能够接触到这部分信息的工作人员，我们有严格的惩罚制度，泄密者一经发现，直接逐出安全区！” 惩罚确实严厉，但仍有泄露可能。 锦冠明白了。 昨晚被要过昌诡成员照片的鲍晓慧有点回过味来了。 她看着今天仿佛变了一个人，由原本的内向腼腆变得沉默寡言的女孩，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说说，或许我们能够为你提供帮助。” 张科长在旁边做点头机，连声：“对对！” 锦冠看着对自己了解最为详细的联络员小姐，思忖过后，问：“玩家住宅有什么保障玩家安全的措施吗，在昌诡猖獗的情况下。” 张科长和鲍晓慧对视一眼，由张科长解释：“这个你放心，昌诡的人不敢在安全区里动手的，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先例。至于安保措施，也是有的。” 他没有具体说明如何安保，只道：“你们可是人类的希望，不要怀疑国家对你们的重视程度。” 锦冠：“如果我需要最新的手机和三台监控设备，我这次售卖的收益够吗？” 鲍晓慧拿起平板，迅速地算了一下价格，给出答复：“够，手机一万三，监控设备最好的不行，但一般两千块的设备已经足够高清了。” “那就这样吧，谢谢。”锦冠再次道谢，递出有集银行卡功能于一体的身份卡。 鲍晓慧即刻为她下单，并问：“需要安装服务吗？” “很难吗？” “呃……应该不难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我先自己试试。” “好的，手机要明天才能从a区调过来，是让人给你送两趟还是等明天一起？” 锦冠：“一起。” 鲍晓慧点头，安排下去了。 送锦冠出门时，张科长又没忍住道：“加油，你真的很棒，一定要好好的啊！” 鲍晓慧受够他了，把人赶走，“你走吧——我再跟她说两句。” 张科长看着鲍晓慧眼里的凶光，老实地走了。 鲍晓慧吐出一口浊气，转向锦冠。 看着面前这个表情比之前麻木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女孩，她放低声音，柔声道：“你怎么啦，心情这么低落，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讲讲，我虽然帮不上游戏里的忙，但可以试试逗你开心哦。” 锦冠对上她小心翼翼的眼睛，愣了一下。 看她这个反应，鲍晓慧笑了笑，道：“很惊讶是吗？我能看出来，前两次你虽然对这里有些紧张害怕，但还是有朝气的。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对你影响这么大，只希望自己能让你，稍微找回一点对未来的希望。” 锦冠沉默了很久。 鲍晓慧耐心十足，安静地等她调整。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锦冠牵动唇角，朝她露出一个笑。 “下次见面，我会调整好的。” 鲍晓慧也笑，道：“好的啊，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和联络员分开后，锦冠又去了一趟玩家大厅。 两次拦路的狗，她也来开开眼。 几乎是一迈进大厅，锦冠就捕捉到了距离自己不远的一道声音说“来了来了”。 她调整了一下状态，没有直接看过去，低头作朝前走的姿势，果不其然，一只手横空出世，拦住了她。 “第三次了，这次的你，好像还去了二楼呢……难不成，你拿到b级评价了？” 男人语调里藏着深深的怀疑，锦冠低眸看他的脚。 干净的，雪白的鞋子，裤子面料挺括，看得出来生活条件优越。 有点来头。 “我没有影响任何人……”锦冠放低，放慢语气，“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 男人看她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就笑了，语气轻佻：“诶，怎么能说是找你麻烦，只是作为同一个区的玩家，想跟你相互了解一下而已。” “来来。”他上手就要拉锦冠的胳膊，“过来坐，我们慢慢聊……” 锦冠避开他的手，屈服似的道：“我自己过去就好。” 男人也不勉强，双手往兜里一插走在前面带路。 玩家大厅面积很大，有开放式的卡座也有可以关门的隔间，男人先是跟卡座里的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一行人一起进了一个大隔间。 隔间里本来就坐着三个人，再有锦冠等五个人进去后，空间立即变得逼仄起来。 沙发上勉强可以坐下全部人，原本就在里面的两女一男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锦冠进去后扫了一眼，在沙发边缘坐下，看似老实巴交，实则占了两个位置，先 排挤了一个坐不下的人。 “咳。”原本就在里面的男人盯着锦冠的脸看了许久才回神，摆摆手，“这么多人进来干什么，黄念和新来的留下，其余人都先出去。” 赶着进来看热闹的众人于是又呼啦啦出去了。 小隔间内的空气瞬间清新不少，锦冠这才抬头，飞快地往一男两女的方向瞥去一眼。 男人三十岁上下，姿态放松随意，看起来就是话事人，离他较近的女人年纪比他稍大一些，这会儿也正看着锦冠，眼神里全是打量。 剩下的女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双腿并拢很是拘谨，面上满是为难。 如果锦冠没猜错，这个年轻的女人也是新人，和自己一样被强行抓进来的。 “正好。”年长女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两个新人，一起听吧，喂，新人，你先报id和真名给我。” 上来就是如此重量级的问题，若非场合不对，锦冠真的会笑出声来。 搞笑。 她无辜地看向带自己进来的叫黄念的白鞋子，“不是说只是相互了解一下么……” “对对对。”黄念给年长女人眼神示意，让她稍安勿躁，然后介绍道：“我们呢，都是黄泉公会的，这位——” 他手掌朝向主位上的男人，“是黄泉公会122区的总负责人，戴先生。” 戴先生翘着脚摆摆手，“诶，在外面就别叫我id了，我叫戴迹。” 说完还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对锦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年长女人嫌弃地转开脸。 见到漂亮女人就开屏的傻叉男的。 “这位是贺姐，新人的审核及后期的管理都是她在做。” “然后是我，我是黄念，普通成员。” 锦冠听他说话的语气，不太普通的样子。 不过黄泉公会，她倒是有看到过，就昨天，招新帖还飘在论坛最顶上。 黄泉公会是这两年迅速崛起的新公会，虽说是后起之秀，但在声势上，简直营造出了第一公会的氛围。 最后，黄念把锦冠介绍给其他人，“这位，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叫游星，跟张科长关系匪浅哦。” 戴先生的眼神更加热烈了。 他张嘴就要做进一步的询问，安静坐在一边的年轻女人忽然站起来。 “那个，我想想进入一个大公会还是有点压力，请容我再考虑一下。我还有点事要找联络员商量，就先走了。” 刚还一脸温和的戴先生迅速变脸，一拍桌子阴沉道：“这么不给面子？” 年轻女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嘴唇紧紧抿起。 锦冠视线迅速扫过她的外在打扮。 裸色的法式美甲，粉色亮面细高跟，白色的皮包，微微打卷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无一处不白皙细腻的皮肤。 在这乱世，能有这样一副没受过苦的样子可不容易。 “是！”年轻女人在贺姐和戴先生惊愕的目光中爆发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你们这个面子！” “什么人啊，我态度好就当我好欺负是吗？！” “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她一边发火一边从皮包里掏手机，屏保一亮，露出一张全家福，怼到戴先生眼皮底下，“看清楚没有，我爸，我妈！认识吗？！” 戴先生看着屏幕上两张熟悉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特警局局长……122所所长……” 他再看向年轻女人，终于想明白总觉得对方那张脸面善的原因了。 年轻女人也懒得看他的丑态，收回手机挎好包，蹬蹬蹬就往外走。 刚推开门，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来，把还坐在沙发上的锦冠拉起来，捎上一起走。 临走前还啐了他们一口，“就会欺负女人，垃圾！” 门缓缓合上。 “啊哈。”黄念耸肩，“惹到真正的地头蛇了呢。” 贺姐扶额。 戴先生肠子都悔青了，碍于面子硬生生忍下没吭声，心里疯狂思索起要怎么跟对方赔不是。 给钱？走人情？ 怎么偏偏是这两个局！ 该死！ 锦冠顺从地被拉着走出玩家大厅老远，在对方停下的时候才停下。 年轻女人还在气头上，对着大厅大门还咬牙切齿地骂了好几句“烂货”和“贱东西”。 锦冠：“……这样好吗？” 年轻女人怒道：“你不用怕！什么狗屁戴先生，模仿楚先生的伪劣品而已，黄泉公会要是知道他利用权限给自己选妃，他能不能继续当这个122区的负责人还不一定呢！” “还有那个贺姐，鼻孔朝天得意什么，敢那样打量人？！” “黄念，黄念倒是个人物，黄昏会长的干儿子，一家子为了攀关系连姓都能改掉的狠角色。不过问题也不大，我们没有惹任何人，到时候我让我妈去给黄昏会长打个招呼就行，保管黄念不敢放一个屁！” 锦冠：“……你好厉害。” “我也是狗仗……人仗妈势啦！” 年轻女人仰头对上她的眼睛，从另一个人眼底的倒影里看见自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多粗鲁的事情，瞪大眼睛后退一步，双手捂住又一次口不择言的嘴。 天呐。 她明明发过誓，要优雅一点不给爸妈丢人的！ “那个……”她手忙脚乱试图挽尊，“我平常不这样的……真的你相信我……” 锦冠笑了，对脸红成煮熟虾子的女孩伸出手。 “今、今天谢谢你，我叫游星，很高兴认识你。” 女孩感动地握住她的手，也自我介绍道：“我叫苏无忧，小名呦呦，也特别高兴认识你！咱们也算是患难与共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加个联系方式？！” 锦冠低头，掩饰加深的嘴角。 “好、好的。” 真是意外之喜。 和苏无忧分开后，锦冠回了一趟f区。 她的工作岗位依然保留着，实际工作由清理组小伙伴们的家人轮流完成。 锦冠一露面，就被同事们七手八脚拉到偏僻的角落里，用特务接头的口吻汇报道：“小游，有人来查你了！” 还真有人找来了？ 锦冠心神一凛，第一反应是昌诡的人，再一想又觉得不该，他们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找到自己。 安三那种角色，应该也还不值他们如此重视。 “是不是怪谈管理局在审核你啊？”同事们鬼鬼祟祟，压低声音，“不过你放心，我们只说你好，乖，接触不多，反正妹妹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们想着妹妹说的，保管他们看不出一点端倪！” “嗯。”锦冠一点也不担心消息会从他们这里走漏。 黑吃黑的买卖都是一起干的，他们为了自保，都不会把她暴露出来。 “工作你们继续做着，打到我这里的工资每个月底我会转给老乔，到时候你们自己分配。”锦冠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的事情，然后道，“那些事以后不干了，我再在c区熟悉一阵，到时候给大家找别的外快。” 众人听得是连连应好，有人道：“你不在我们也不敢自己上，左右有积蓄，你先忙自己的。” 锦冠点头，再次交代。 “如果再有人来调查，仍旧用这个说辞就行。” 光头大汉，也就是老乔拍胸脯道：“妥妥的！” 锦冠放心了，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昨天都没有意识到是个520 今天给大家补上……一个么么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啵啵，爱你们[红心] 第59章 朋友 第59章 朋友 “星星， 明天出来一起玩呀，我找到了一家超级好吃的甜品店！” 又是一个电话忽然打过来，张口就是邀约， 尽管已经有过好几次经验， 游星还是手忙脚乱， 没有办法自如应答。 “你、你好， 呦呦， 明、明天什么时候呀？” 不过，好歹比第一次接到电话应对顺畅多了。 现 在想起来，游星还是会忍不住拍胸口。 第一次有人约自己出去玩， 她被吓了好大一跳， 不敢出去也不敢拒绝姐姐的要求，只能硬着头皮跟对方尬聊， 希望她可以自己打消念头。 但呦呦不愧是呦呦， 自己越找理由，她越热情，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几点啊……十点，啊不行十点我起不来， 十一点怎么样？我们一起吃个午饭， 然后再去逛街，等三点钟去吃甜品喝下午茶！” 明明是说发现了好吃的甜品，邀约却从午饭开始， 要吃完午饭逛完街才能去完成今天出门的目的…… 游星没忍住偷偷笑起来。 呦呦好可爱啊！ “好、好的， 我都可以的。” “那就这么说定喽！我让司机来接你， 啊，记得穿上次逛街一起买的衣服，雏菊黄那件， 嘿嘿，到时候一起拍照打卡！”电话那头的女声笑得嘎嘎的，又把优雅抛在了脑后。 游星赶紧答应下来，“我会的！” “明天见啦！”苏无忧对着手机么么两下，挂断了电话。 游星放下手机，来到衣柜前打开。 原本空荡荡的衣柜在认识苏无忧不过半月后被填满大半，粉色的黄色的橙色的紫色的……只差红色就能集齐彩虹套了。 摸摸挂在最里面，用防尘套整个罩住的粉色裙子，游星把脸放上去贴了贴，才从衣柜里找出苏无忧点名要穿的那身。 她坐回桌前，拿出小本子逐一记录今天发生的事情，写完后又开始翻之前记下的内容，最后给自己打气。 “我们已经很熟了，已经是好朋友了，就问好朋友几个问题是没有关系的，如果她生我的气，我就跟她道歉……” 她开始对着空气演练。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为难了，不想说也没有关系的……” “甜品我请客……不好不好，我应该先道歉，然后说下次再一起出来玩，到时候给她送道歉礼物……” “要不还是提前先准备好礼物？她生气了就拿出来……” 游星陷入纠结。 翌日。 游星穿上淡黄色的小裙子，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道歉礼物。 苏无忧派来接她的司机也是老熟人了，微笑着朝她点头示意。 “又……辛苦您了。”游星小心贴着门边坐好，系上安全带，把包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 车子出发前往a区，在一栋漂亮的小别墅前停下，头顶多个糖果色发夹，妆容无比青春的苏无忧打着哈欠爬上后座，两人对视后，同时露出笑容。 游星：“早、早上好，你今天的发夹好可爱。” 一见面就收到夸夸，苏无忧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一把差不多，只是款式变成大大小小星星的发夹，“就知道你也会喜欢，我给你也准备了几个。” “不出我所料啊。”她看着游星没有任何装饰的脑袋瓜，“你是真不会收拾自己，白瞎这张美丽的脸了……不过也没关系，你现在有我了！我的美妆账号可是有八百个粉丝的！” 游星：“这、这个太可爱了，会不会不适合我……” “适合！”苏无忧强行把她的脑袋掰过来，动手为她做发型，“相信我，没有比你更可爱的人了！” “你比我还小呢，二十岁不打扮什么时候打扮？！我们正是什么都合适什么都不用想就能去做的年纪！” 游星又笑起来。 每一次看到呦呦，世界都会变得特别鲜艳。 等到下车时，游星也顶上了一头漂亮发夹，她和苏无忧就像两个移动的彩色炸弹，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一大批人的视线。 她们一起吃饭，逛街，等到进入甜品店，苏无忧几乎是飞奔去点了饮料。 甜品店人不多，拿到饮料的瞬间她猛吸一大口，然后长舒一口气：“哇，舒服了——” 游星抿唇笑，悄悄帮她把不小心又张开了略显狂放不够优雅的手放下，以免她察觉后又开始后悔。 她们的位置在角落，靠着窗户，明亮的光线落在颜色层次丰富的小蛋糕上，勾勒出不属于诡异入侵世界的，梦幻般的美好。 “好吃吧？”苏无忧眯起眼，一脸享受。 游星用力点头，“甜甜的，好吃！” 这是嗜甜星人对甜品最高的评价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游星不可避免地又开始紧张了。 她在心里反复演练，最后在苏无忧灿烂的笑容里，一鼓作气道：“呦呦，我、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跟怪谈游戏有关的。” “嗯？可以呀！”苏无忧一口答应下来。 “我想要了解一些昌诡的事情，可以吗？”游星小心翼翼，“不是网上可以查到的那些……” 昌诡的信息网上铺天盖地，大部分都跟卢赛男说得一样，昌诡有办法在诡异世界里行走，能搜集信息，更熟悉地图，以及伥鬼杀了什么关键人物，有多疯多不正常……更有价值的信息是没有了，毕竟能够接触伥鬼并活下来的人也是少数。 苏无忧一下坐直身体，收起懒洋洋的姿态，“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被他们盯上了？！” 游星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也还不确定……” 她说出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是、是上一轮游戏里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有个哥哥说那个人是伥鬼，还让我们都小心点。后面游戏结束，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又忘了，昨天看到和伥鬼相关的帖子才想起来，就想问问你……” 苏无忧松了一口气，“不是盯上你就好，本来你不问，我也要提醒你的。” 她挪了个位置，和游星贴在一起，小声道：“网上不是说伥鬼杀了有千八百个玩家了么，实际上可能还不止，因为很多时候玩家死亡，大家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伥鬼的手笔。尤其是轻污染区，大家都没什么经验，死的不明不白。” 游星心肝儿发颤，“那、那怎么办？” “多注意，不要单独跟某个人行动，不要太信任某个人，相对能降低遇害几率。你也不用太害怕，我们和伥鬼们信息差最大的也就只是在轻污染区，他们有机会获取到倒带副本信息能提前做一些安排，等我们到了中度污染区，他们最多最多对地图熟悉一些，求生难度差不多，就不敢那么猖狂了。” 苏无忧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自己这边，才继续道：“内幕消息，都说昌诡有沟通现实世界和诡异世界的方式，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消息传递不是实时的，应该是有一个信息存放点，每一个伥鬼离开副本前，都会去把这些信息‘取’出来，带回现实世界。” “每个玩家进入副本一般都不能离开限定地图，官方推测，这个信息中转点的载体，应该还是通讯设备。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能够在限制很多的倒带本里使用通讯，又是怎么在其他污染区获取到能用的通讯的，但对我们来说，小心能用通讯的玩家就对了。” 游星想了很久，在高清记忆里翻阅到安三看手机的画面，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点完头后她想起自己的任务，赶紧接着问：“要是被他们盯上了，他们会怎么办呀？” “一般都是两种方法吧，一种是利用手头的信息在现实生活中把目标挖出来杀掉，一种是把目标共享给他们整个组织，谁在副本里遇上了谁动手……”苏无忧说到一半顿住，“他们还会发通缉令，所以看似后者几率不大，实则风险还是很高的。” “不过一般人也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不用太担 心。” 游星好奇：“一般什么样的人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苏无忧想了想，道：“新人时期就展露头角的吧，比如同一个副本里表现很突出的，又比如新人就能拿b级评价之类，昌诡昌诡，厉害的玩家越少这个世界沦陷越快，对他们越有利嘛……不对，等等。” 她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惊恐，“黄念说你和张科长关系匪浅，但你又说过你原本是f区的，张科长不会跟f区的有什么亲戚关系，他接待你难道是……b级通关？！” 最后四个字她用气音说出，而后看着一脸老实乖巧点头的游星，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天呐，以为跟自己一样垃圾的小姐妹，居然是个腼腆内向的聪明蛋！ “我我……”苏无忧语无伦次，“我不靠爸不靠妈，靠自己交到厉害的玩家朋友了么……” 游星有点心虚。 姐姐给她说的时候，强调的一直都是呦呦的爸爸妈妈来着，而且…… “我、我一点都不厉害。” “不不不！”苏无忧郑重拍拍她的肩膀，“你超厉害，真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姐。星姐，牛的！” 游星：“……” 好吧。 她会努力对呦呦好，来弥补那个不太好的开始的！ 到时候也让姐姐自己跟呦呦多接触，姐姐那么聪明，她肯定会超级喜欢姐姐的！ 姐姐交代她的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游星赶紧利用这个转移话题：“昌诡的特殊，有什么代价吗？一般得到什么，也会失去一些什么吧？” 苏无忧举起大拇指，叹道：“不愧是星姐，问出了如此有水平的问题，我完全答不上来！” 游星：“……你、你是不是在笑我！” 苏无忧看着她红彤彤羞恼的脸蛋，哈哈大笑，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没有笑你啦，是真的高兴，高兴你有更多的好好活下去的能力，这真的真的太好啦！” 游星一愣，呆呆看着苏无忧。 苏无忧笑得开怀，“真的，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的，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至于你刚才的问题，我会帮你去问我妈的，有答案了就告诉你。还有啊，你要是感觉被盯上了，一定要来找我知道吗，我会努力帮你的！” 要和自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游星晕乎乎陷进这句甜蜜的话里，连“道歉”礼物都忘记给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拎着打包好的小蛋糕到家了。 “嘿嘿嘿。” 她捂住脸一个人傻笑。 好朋友。 仿真灯芯摇摇晃晃，暖黄光线照亮床头一角，在黑暗中开辟出永远光明的一隅。 锦冠睁开眼睛。 凌晨两点。 她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影，静静感受时间流淌。 发呆十分钟，她抬手去够总是放在枕边的笔记本，扑了个空。 锦冠坐起身，手指分开自头顶往后梳，凌乱盖在脸上的长发被梳顺，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下床，开灯。 进入客厅，笔记本安静地躺在小餐桌的桌面上，旁边还放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锦冠走过去。 笔记本里的内容又多了很多页，她一页一页翻着，脑海中许许多多画面解锁，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边看一边将心涂满，翻到最后第二页时，停下。 ——蛋糕超级好吃，呦呦给我介绍了好多好多种类的蛋糕，我选择了一种打包带回来了！ ——是黑森林哦，呦呦说它有一点酸，有一点甜，有一点苦，还有酒的醇香，是口味特别丰富的蛋糕！ ——姐姐会喜欢吗？ 解开盒子上的丝带，棕白相间的蛋糕出现在眼前，最顶上半埋在奶油花里的樱桃颜色很深，形状饱满漂亮。 浓郁的香味扑过来，热情地将锦冠包裹。 锦冠在这一句后面多画了一颗爱心，随后将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姐姐，你要自己见一见呦呦吗 ——她说要和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你自己去的话，她肯定会超级超级喜欢你的！ 视线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许久，锦冠无声笑了。 她抬手，将这一页上的内容全部划去，用接连不断的横线将其完全覆盖。 “她是你的朋友。” 锦冠说得很慢，很清楚。 “是星星勇敢迈出一步后，自己交到的朋友。” “你很棒，可以自己维护好她。” 深夜的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锦冠拿着小小的勺子，挖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和描述的一样，口感丰富不腻。 “很好吃。” 她将所有蛋糕吃完，合上笔记本。 “谢谢款待。” “晚安。” 第60章 雨天植物园（1） 第60章 雨天植物园（1） 锦冠抬眸， 大片大片绿色映入眼帘，略显潮湿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彻底抚平心底莫名的躁意。 天色阴沉， 风雨欲来， 她站在一条不知道通向何方的林荫道上， 柏油路面两侧的乔木高大繁茂， 墨绿色叶片随风哗哗作响。 一个红色的指示牌挂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用白色加粗的字体写着“右转到达植物园”。 时隔一个月再次进入游戏，新的场景竟然就是地铁游戏的目的地植物园。 锦冠心中甚是微妙，按照指示牌在前方路口右转。 没有了林荫遮挡， 眼前豁然开朗。 宽敞的路面连通宽达八米的大门， 电动伸缩门展开将正门完全堵死，机头led屏幕交替闪烁着红蓝色光芒， 托着中间“欢迎光临”四个字。 大门左侧是缠绕电网的围墙， 右侧是一根与检票室连接在一起的石柱，柱子上挂着“b市植物园”的铭牌，再右侧是过检的闸机，闸机旁边是大门紧闭窗户透明的检票室。 检票室在一侧窗户上开了一个小小的检票窗口， 窗口旁边又贴了个红色的提示牌， 上书“排队检票，有序过闸”八个大字，不用靠近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电动伸缩门外， 一个女孩探头探脑张望， 另一边， 闸机内侧，一位身穿灰色服饰，面带微笑的青年男子毕恭毕敬站在那里。 锦冠低头看。 黑色的长裤， 白色打底，墨绿的工装外套，正是她在现实生活中的穿着。 这次也是原装进来的…… 根据地铁游戏的经历，她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果然又有发现。 一张门票，和面额为一百，共计五张的纸币现金。 门票成年人手掌长宽，正面印刷着一个大门图片和“b市植物园”五个大字，对照大门图片和面前真实的场景，一模一样。 翻过面来的内容就精彩多了，密密麻麻的全是规则。 不等她看清规则内容，游戏开场提示音触发了。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三天内完成植物园所有园区观光打卡，并离开植物园。”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这一次的通关目标和校园本的目标有些许类似了。 锦冠垂眸，看起门票背面的规则。 《游客入园须知》 为保证您的游览体验及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本园凭票出行，尊贵的游客，请保证您的门票没有遗失或损坏； 2、工作人员随时可能查验你的门票，请配合验明身份； 3、当门票遗失或损坏时，请避开工作人员，不要被发现； 4、本园工作人员皆穿灰色制服，没有其他颜色的制服； 5、在园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向工作人员求助，本园工作人员是绝对可信任的； 6、本园随时可能下雨，入园前请先向工作人员领取雨具； 7、下雨时必须打伞，请相信这是为了您的健康考虑； 8、如果您看到没有打伞的人，请伸出援助之手； 9、本园观光车可凭票免费乘坐不限次数，但请注意上下车时对司机微笑，这是礼貌； 10、观光车上的工作人员只有司机，如您发现其他工作人员，请勿上车； 11、本园只有四个区，分别为乔木区，灌木区，花卉区，藤本区，请记住，本园没有中草药区； 12、植物不会说话，如果您听到植物发出声音，请立即告知工作人员，他们会去处理； 13、为了更好的观赏体验，请您保证每天参观园区不超过两个； 14、植物都很娇贵，观赏时请注意保持距离，禁止触碰； 15、植物园大酒店提供食宿，但须额外支付费用，请量力购买相应服务； 16、本园区不 欢迎不守规矩的客人，一经发现，全园绞杀。 最后一条规则，相当的有意思。 锦冠阅读规则的时候，徘徊在电动门旁边的女孩跑过来，一脸欣喜道：“太好了，我都快以为这个副本只有我一个玩家了。你好，我叫小贝，三次通关，你呢，你叫什么？” 锦冠把门票扣在手心里，看了对方一眼。 非常普通的一个女孩，圆脸大眼睛，身高一米六左右，年龄二十出头，神情和善。 她打量小贝时，灰衣青年也直勾勾看着她们，惨白的肤色在越发阴沉的天色下隐隐发青。 锦冠答道：“黄想，两场。”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充分了解昌诡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后，为安全考虑，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使用假id这个方法还是从医生那里借鉴的，直到副本结束她都没能得知对方真正的id，想来除非特意调查，否则id一般也不会大喇喇出现在人前。 几乎是在她说完的瞬间，小贝嘴角抽搐，面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你这也太假了……” 锦冠一愣，心中的警惕迅速攀升，即将达到最顶峰时，她听对方道：“中度污染区哪里来的两场玩家……” 小贝语气无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好吧我承认我也说谎了，这是我的第五场游戏了，现在你也可以说真话了吧？” 锦冠心跳加速，勉强控制住情绪，不让太多的讶异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她是说谎了，可她说谎的点是id，不是场次。 她分明只通关了两轮正式游戏，为什么对方会说这里是中度污染区？ 是对面还在说谎，还是她自己进入游戏时出了什么问题？ 锦冠心思急转，面上不露分毫，改口道：“三场，这是我的第一个中度污染区副本。” 她没有中度污染区副本经验，只在论坛上看过一些与中度污染区相关的帖子，有所了解但不多，报高场次固然容易掌握话语权，但暴露的风险只会更大，最后很可能得不偿失。 还是以中度污染区的新人形象出现更为稳妥。 小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信了还是没信，总之是没有再纠结这个了，把目光投向闸机后的青年，道：“那我们要不进去？” 闸机后的青年仿佛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乌紫的嘴唇张合起来。 “游客入园请到这边检票。” “走吧。”小贝招呼一声，率先朝前方走去。 几步走到闸机口，面对青年微笑着伸出来的手，小贝一边查看自己门票一边嘀嘀咕咕：“刚到手的门票应该不会损毁吧，要是倒在第一步我真的会死不瞑目……” 确认好自己的门票完好无损，又确认一遍青年身上穿的确实是灰色的制服，一切都符合规则上的描述，小贝笑着回头，“应该没有问题了，那我就先——” 她的话语定格，身后空空荡荡，哪还有锦冠的身影。 锦冠已经到了旁边的检票厅前。 “你好。” 衣着朴素简单，容颜艳丽锋锐的女孩声线平淡，即使对着透明玻璃内无人的空座椅说话，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的尴尬或不自然。 她的目光落在醒目的红色指示牌下方贴着不起眼的白色纸条上。 ——门票100元/人，儿童半价。 规则1到3，开篇连续三条都强调了门票的重要性。 而众所周知，有标价的地方，一般都有货源。 手揣进兜里，捏住了纸币的一角。 她问：“门票有游览时间限制吗？” 下一秒，空无一人的检票室内传来夹杂一丝电流声的回复。 “没……有时间限制，出园作废。” 果然。 锦冠抽出那张纸币，放进窗口。 “买票。” 小贝瞪眼，捏着门票的手往上一举，正正好避开青年猛地探过来抢夺的双手。 她一心扑在锦冠身上，迈开腿就跑了过去。 上一秒还笑意盈盈的灰衣青年嘴角弧度消失，一双不会反光的眼瞳死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门票，几秒后扭头，消失了。 “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锦冠没有回头，滋滋电流声持续发出声响。 “请……稍等。” “好……的，门票无误，请收好您的门票。”声音继续传出，座位上仍旧空无一人，“尊……贵的游客，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背后传来小贝的吸气声。 “谁在说话？！” 锦冠拿走窗口崭新的，没有一丝褶痕的门票，看着检票室内摆得满满的雨伞架子。 “请给我雨具。” 过了数秒，一双苍白的手伸出，举起一把红色的伞。 锦冠收下伞，道：“谢谢。” “不……客气。”电子音继续卡顿，闸机通道打开，“欢……迎光临b市植物园，祝您游览愉快。” 锦冠带着门票和伞，顺利通过闸机。 “等、等我一下！” 小贝手忙脚乱地检票，拿雨具，用最快的速度冲过闸机，跟上锦冠的脚步。 “你怎么知道要在那里检票啊，明明闸机旁边就有工作人员……虽然那个工作人员忽然就消失了。” 入园后的植物园大门内依然开阔，像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围了一个圆形的小花圃，不同品种的花组合成一个大大的爱心，土得非常认真。 广场右侧边缘立了一个牌子，因为距离远，有些难以看清上面的字迹。 锦冠一边朝前走，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入园需要领取雨具，站在闸机旁边的人身边却没有携带任何雨具，这是其一。” “明明有检票室，检票窗口，检票排队提醒，他却站在检票室外，这是其二。” “最后，规则上说植物园工作人员都穿灰色制服，但灰色衣服不等于灰色制服，只有他一个人，我们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小贝崇拜脸，“好安心的感觉，就算这把真的只有我们俩，我好像也不是很怕了……” 锦冠看了她三秒，语气认真。 “你还是怕一下比较好。” “如果你真的看不出刚才那个陷阱的话。” 第61章 雨天植物园（2） 第61章 雨天植物园（2） 锦冠在花圃广场上的立牌前站定。 深蓝色的站牌有些年头了， 四角边缘油漆剥落，露出暗红锈迹，上方字迹却依然清晰。 长方形站牌主体分上下两部分， 上面用白框框起加大加粗的站点名称“植物园门口”， 下方是一只嵌在站牌内的电子时钟。 当前时间显示为08：20：15。 规则上提到了观光车， 想必这个站牌就是为了观光车而设立的。 锦冠抬眸， 望向植物园深处。 广场尽头有一条岔路， 一左一右通向不同的方向，天色阴沉，远处都被淡淡的雾气遮挡， 难见全貌。 “看起来很远的样子， 我们要在这儿等车来吗？” 小贝被嘲讽后生了一会儿气，现在不气了又主动搭话。 锦冠：“等。” 游戏时间有三天， 不急一时。 锦冠话少， 小贝几次发起话题得到敷衍的回应后，百无聊赖地蹲下来揪地面的杂草玩。 腿酸了就起来做做伸展运动，十来分钟后，她扯了扯锦冠的衣服， 悄声道：“黄想， 穿灰色衣服的人又出现了。” 几十米以外，植物园大门处，一道灰色的身影背对两人而立， 像她们来时那样， 一动不动地守在闸机旁。 闸机外还出现了两道新的身影， 不过离得太远，锦冠连男女也看不清楚。 小贝：“我们过去看看吗，感觉是玩家啊！” 她摩拳擦掌， 锦冠态度冷淡，“我不去。” “好吧。”小贝不做挣扎，“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万一我刚走过去车就来了，不就要跟你分开了嘛……” 两人达成一致，都只远远看着大门方向，隔空注目。 没过多久，门**发出的争吵声锦冠都听见了一耳朵。 具体说了什么没有听清，但听语调骂的很脏，灰衣人匆匆离开，外面的人一蹦三尺高，几乎要直接冲进闸机。 锦冠几乎可以预料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淡淡收回视线。 八点四十五分，两个骂骂咧咧的男人也到了站牌前。 “他妈的太阴了，别再让老子看见他——” “真没想到这次的规则居然玩这种文字游戏，还好检票室能重新买票，不然真的麻烦了……你俩也是玩家？”身材较 为瘦长的男人打住话头，看向锦冠二人，“你们来的比我们更早啊？” 小贝热情地跟他们打了招呼，“我应该是最早的吧，她比我稍微晚一点点，我俩是在门口遇上的，你们应该也差不……” 多字还没出口，瘦长男人忽然发难：“等一下，既然你们是先进来的，为什么不提醒我们门口的工作人员是假的？” 话音落下，另一个剃着平头，长得浓眉大眼的男人眉心狠狠一皱。 “什么提醒……”小贝愕然，无措地看向锦冠。 两个男人的目光随之落在锦冠身上，锦冠掀了掀眼皮，不答反问：“你们的门票被抢了？” 她轻描淡写的样子点燃了浓眉男人的怒火，后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够明显吗？” 瘦长男人也道：“你们果然知情，没有提醒我们也就算了，你是在幸灾乐祸吗？” 锦冠勾了勾唇角，吐出四个字：“不可思议。” 浓眉男人捏起了拳头，这一秒无论锦冠长得有多好看，在他眼中都是十二万分的面目可憎。 前方，一辆白色的观光车从右边的薄雾中驶出，离四人越来越近，直至停靠在站牌前。 锦冠朝前走去，经过浓眉男人时再度开口：“给你一个忠告，既然连门口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穿，就别冲在前面了。你要是第二个检票，最上火的就不是你了。” 闸机口排队检票，灰衣人只有一位，被抢走的票应该也只有一张。 要发无能狂怒的火可以，但别搞错对象。 留下这么一句话，锦冠施施然上车，朝面容严肃的司机师傅微笑致意。 规则9——本园观光车可凭票免费乘坐不限次数，但请注意上下车时对司机微笑，这是礼貌。 浓眉男人愣住，愤怒被凉水泼灭，神情微妙。 瘦长男人看着面色陡变的兄弟，心里牙都要咬碎了。 该死，他就是不想被对方注意到自己躲在后面没有损失，才抢先把矛头对准那两个女的！ “兄弟放心，咱有难同当。”瘦长男人搭住浓眉的肩膀，嘴上说得大方又坦荡，心里直滴血，“等到了那个大酒店把钱找开，那张被抢的票钱咱们一同承担！” 浓眉神情再度变化，回拍对方的肩膀。 “好兄弟！” 两人哥俩好地手挽手上了观光车。 等他们朝司机师傅笑完，浓眉经过锦冠的座位，冷哼。 “你们女人，就会玩这种挑拨离间的把戏，以为我们会上当吗？” 锦冠都懒得看他，一语挑破：“不用谢，很荣幸能够帮你挽回一点损失。” 勾肩搭背的两个男人又僵住了。 一根完美的，深长的刺，扎扎实实地在两人心间种下，再也不能拔除。 浓眉男人缓缓拍着瘦长男人的肩膀，努力用平淡的语气把那点事儿揭过去，“她就是故意挑拨离间，别理这种人。” 瘦长男人勉强挤出笑容，“明白。” 垂眸低头时，面上却浮现了浓浓的戾气。 小贝偷偷观察着二人，简直叹为观止。 塑料兄弟草啊！ 左右拱火完毕，锦冠把两人抛到脑后，仔仔细细看起贴在车窗上的《观光车乘坐指南》。 为您能有更好的观光体验，请务必仔细阅读以下几点—— 1、本车工作时间为上午8点到11点30分，下午2点到5点30分； 2、经停站点为植物园门口—乔木区—灌木区—植物园大酒店—花卉区—藤本区—植物园门口，单车单线环形行驶； 3、每班次用时48分钟； 4、下雨时请注意及时关闭窗户。 最后一条和游客须知里雨对上了，一要打伞，二要关窗，看来这雨大有问题，绝对不能淋到。 再看第123条，观光车单车单线，早上八点出发，每班48分钟，观光车抵达时她特意留意了时间，正好四十八分，也就是说，这一班刚好是今天上午的第二班车。 再看经停站点，并不包括不存在的中草药区。 观光车没有即刻出发，停靠了足足两分钟才发动，朝左边那条路驶去。 右边回来，左边出发，方向也没问题。 那么下一站，就是乔木区了。 观光车上没有其他乘客，每一扇车窗都是关着的，锦冠和小贝坐在一起，两个男人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景物随着路线深入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被浓雾笼罩，什么也看不见了。 锦冠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拍打。 六分钟后，观光车停下，一直围绕在车身旁边的浓雾也散开了。 车窗外的站牌和植物园大门口的站牌长得一模一样，只站点名称不同，这一站是——乔木区。 顺序也没错。 锦冠停下动作，看了一眼站牌上的时间。 08：56：03。 六分钟路程，加两分钟停靠时间，一共八分钟。 有意思，每班次时间除以站点数后得到的平均时间正好也是八分钟。 锦冠坐在位置上不动如山，蠢蠢欲动的其他玩家都站起来了，犹豫片刻后又都坐了回去。 小贝问：“咱们不下车吗？” 锦冠：“我不。” 放眼望去，乔木区的风光隔着车窗映入眼帘。 乔木是树身高大的树木，前方随便一棵树的高度都超过五米，最高的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打眼一看遮天蔽日，把乔木区入口处精心设立的门楼都衬得无比小巧。 锦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高大的树木。 她是城市里出生的孩子，又没旅过游，诡异入侵后更是没机会见这种世面，一时间被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景色吸引住，移不开眼。 诡异世界里的好地方，比现实世界多多了。 两分钟到，车辆起步，前往下一个站点。 09：04：02。 灌木区植株低矮，但和想象中矮矮绿绿的一团团不同，它竟也是五彩斑斓花团锦簇的，花多到让人以为自己到了花卉区。 灌木区视野相对开阔，锦冠一直盯着在门口位置行走的灰色小人，仔细辨别对方身上衣服的特征。 09：12：06。 植物园大酒店到了。 停车点正正好在大酒店门口的小广场上，方便游客们坐在车上，也能纵观酒店的富丽堂皇。 它的主体占地面积就已经很大了，算上周边蔓延出去的各种连廊和其他关联建筑，更是大得让人惊叹。 相比起来，在小广场角落里，只有两层楼高，三四十米长的植物园办公楼就太过寒酸了。 09：20：04。 花卉区绝对是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诡异世界的花草也诡异化了，花卉区的花朵们没有季节之分，花期之分，全部都热烈盛大地开放着。 出现在其中的灰色小人就像一幅绝美画卷染上的脏污，倒让人不耐烦起来。 09：28：01。 藤本区看起来也很不错，在人工辅助下，各种藤条晃荡，藤墙遍布，自有一番奇趣。 09：36：00。 从观光车第一次停靠在玩家面前，再到回归起点，正正好四十八分钟。 每个站点路途行驶六分钟，停靠两分钟，没有偏差。 路上充斥着迷雾，目测各站点只能通过观光车中转，无法步行抵达。 两分钟后，车辆再次驶入左侧的小路。 车内后视镜中，司机的脸奇臭无比，眉头紧锁，嘴唇抿成直线，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模样。 比起刚上车那会儿，司机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差了。 当车辆再一次停靠在乔木区的站牌前，锦冠终于起身。 “师傅辛苦了，回见。” 她冲司机露出礼貌不失关怀的笑容，司机纠结成一团的眉心出现些微松动，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锦冠下了车。 小贝依样画葫芦学了个十成十，笑容比锦冠真诚多了。 两个女人都走了，浓眉跟瘦长男人商量：“我们也这儿下？” “好。”瘦长男人点头。 浓眉起身，朝司机师傅呲了呲牙当笑过了，快步下车。 瘦长男人跟在他身后，转向司机师傅时，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扭曲的笑容。 “回见？”他呢喃，“没那么容易。” 第62章 雨天植物园（3） 第62章 雨天植物园（3） 红色的伞斜插进褐色的泥土里。 站在乔木区门楼下方， 锦冠深深吸了口气。 泥土的，草地的，绿色的气息裹挟着丝丝凉意灌入体内，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苏醒过来， 开始呼吸。 好地方。 她再次感慨。 越是接近高大的树木， 区区人类的身影就也是渺小， 四人穿过门楼真正踏入乔木区， 就被三人手拉手都无法合抱的一棵大树震惊住了。 小贝：“乖乖，这哪是植物园，得是百年无人造访的深山老林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个植物园， 可能真的已经存在超过百年了。”瘦长男人接话，“论坛上有人分析， 诡异世界维持现状的时间绝对不止十三年， 我们所在世界的住民未必是诡异世界的第一批玩家。” 他忽然接茬打破了之前男女两队的尴尬壁垒，小贝清了清嗓子，道：“或许吧。” 她递了台阶，瘦长男人笑起来， 顺势道：“刚见面时我情绪不好迁怒了你们， 真是对不住。大家都是玩家，还是以通关为重，不如前事就此揭过，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浓眉被他的求和打了个措手不及， 脸上的惊愕藏都藏不住。 小贝则觑了锦冠一眼， 发现她仍是淡淡的样子，没有表现出认同或抗拒，转动手中的小黑伞， 代表自己道：“小贝，四场，能力一般，之前都靠队友带飞的。” “差不多。”瘦长男人笑了，自我介绍，“吴照思，也是四场，大部分也都是c级评价。” 小贝看他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他话说得很有水平，已知c级是最低评级，也就是说对方有一场拿了b级或以上。 虽然大概率是b级，但能拿b，至少证明对方身上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浓眉的眉头皱得更深，侧目。 锦冠仍旧走着自己的路，注意力全在周边的树木上，看树干上的树痂，听树梢间的风声，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 浓眉把头转了回去，冷哼：“王奇，三场。” 他在门口就上当那是有原因的，第一次踏入中度污染区，他哪知道诡异会这么恶劣，入场就出手。 轻度污染区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他一时没转换过来也情有可原，这女的看起来就经验丰富，还来奚落他一个“新人”，也是搞笑—— 他心音刚响，小贝眨眨眼，“好巧啊黄想，我和吴照思都是四场，这个王奇和你一样都是三场诶！” 什么？！ 王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拄着红伞往前走的女孩。 墨绿色和红色交错，稀薄的天光打在女孩姣好的面容上，撇去挂在表面的冷漠与疏离，其五官模样……确实是青涩的，至多也就二十岁。 二十岁，如此年轻，对方在中度污染区混迹已久的可能性非常小。 如果她的场次是真的，那…… 她对自己的嘲讽，就变得无可指摘了！ 王奇惊恐地发现了这一事实，脸色更加难看。 狗日的，腰杆挺不直了！ 小贝拼命朝她眨眼，锦冠无意把自己变成破坏玩家大和谐的刺头，随意地点了下头。 踩着落满叶片的小路往前，在一处茅草搭建的雨棚下方，身穿灰色外套，袖口两道黑色滚边，内搭白色立领衬衫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找到了。 锦冠快步上前，将大受打击的王奇、侃侃而谈的吴照思、试图缓和关系的小贝都抛在身后。 “你好，我是来打卡的游客，请问能介绍一下这个园区的植物吗？” 工作人员缓缓转头，没有血色的脸上渐渐扬起笑容，声音热情洋溢：“当然可以的呀，很荣幸为您介绍这里的乔木！” 说这话时，他嘴角高高翘起，眼睛弧度却纹丝未动，上下脸庞割裂开来，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假笑。 身后噤声。 锦冠像没发现对方的异常，跟着他往前走。 在每一个区域停留的两分钟时间里，除了观察各区的植物，锦冠关注的另一个重点就是里面的工作人员。 她清楚地看到过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衣服，加上这个就是第三个，想来这就是灰色制服没跑了。 工作人员指着前方一棵树皮灰白的树道：“这是白桦，常见乔木之一，桦树汁有抗疲劳、止咳的效用，桦树皮可以治肺病，是非常有价值的树种。” 再往前，他又指指红褐色树皮的一棵，介绍：“翠柏，也是常见乔木，它的木材非常受欢迎，种子可以榨油，用来做漆或者蜡都是很好的，也是非常有价值的树种。” 一路深入，一路讲解。 “……核桃补脑，胡桃木也很受欢迎的，非常有价值的树种。” 工作人员又介绍了一棵胡桃树后，带着四人绕开胡桃树旁一棵看起来很常见又好像不太常见，但绝对不是胡桃树的小树，往更里面的桉树方向走。 这时，锦冠停下来。 工作人员绕开这些小树不介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开口，主动提问：“这是什么树？一路走来遇到很多这样的小树，你好像都没有介绍过。” 工作人员回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到那棵不起眼的小树，笑了。 “这个啊，没有介绍是因为……这是没什么价值的树呢。” 白桦、翠柏、胡桃树等等他所介绍的，每一句结尾都带上了非常有价值几个字，照这么说他跳过小树不介绍的行为符合他的作风，但是，他是植物园的工作人员，为游客介绍乔木种类名称的时候，难道还要在乎它的经济价值吗？ 锦冠：“我能知道它是什么树吗？” “当然可以。” 工作人员的态度还是非常好的，他走到小树，隔空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 “这种树到处都是，名字也非常普通，就叫做——人树。” 尽管他没有说明“ren”是哪个“ren”，但作为玩家的众人在对方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直接代入了正确答案。 人树！ 原本近距离观察这些树的小贝立马退开八丈远。 游客须知14——植物都很娇贵，观赏时请注意保持距离，禁止触碰。 原本还想着什么植物这么娇贵，碰一下都不行，所以这条规则就是为了这些“人树”准备的吧！ 吴照思的眼底划过一丝精光。 “原来如此。”锦冠给这个话题画上句号，“很有意思的名称。” 工作人员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又苦恼道：“有意思么，好好的园区被这些人树人花入侵占领，还不好处理，我们可是很头疼的呢。” 众人头皮一凉，寒意从皮肤沁入心 底。 锦冠应对从容：“没有防护这些外来物种扎根的方法吗？” 工作人员摊手，“我们是出台了一些管理规定，建议也有——” 他指向不远处，他们已经经过的几个警示牌。 锦冠回眸。 ——请勿触摸。 ——请勿攀折。 ——请勿踩踏。 “但总有人视而不见，我们也没有办法。” 工作人员声音不轻不重，带着林间的凉意轻轻落在玩家心头。 锦冠收回视线。 “那确实是没有办法。” “是呢。”工作人员语调轻快。 工作人员陪着转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提出还有工作要离开了。 在锦冠出声应下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印章，道：“你们是来打卡的？那门票拿出来吧，我给你们盖个戳留作纪念，很多游客都是为了这个戳来的呢。” 听到对方又要门票，才被骗过一次的王奇下意识捂住了口袋，神情警惕。 “谢谢。” 锦冠把自己的门票递了出去。 工作人员笑盈盈接过门票，在印着大门那一面盖了个大树形状的戳后，又还给了锦冠。 其他人这才依次拿出门票，轮流盖章。 都盖完章后，工作人员收起小印章，临走前嘱咐：“最近植物园里混进来了一些很没有素质的家伙，你们注意保管好各自的财物，遇到麻烦及时联系我们工作人员。” 玩家们跟他道谢，工作人员摆摆手，消失在小路尽头。 小贝看着门票上的树戳，龇牙咧嘴：“不会通关目标里说的打卡，是盖了章才算的吧？黄想，还好你最开始跟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是来打卡的，这误打误撞的，咱们一次就打卡成功了！你真的，超级大功臣，我哭死……” 锦冠可不是误打误撞得到的这个结果。 她在进入乔木区的时候，一边观察四周听其他三人相互介绍，一边就在想通关目标里提到的——三天内完成植物园所有园区观光打卡。 怎么才算打卡？在园区门口看一眼算吗？看十分钟算吗？看一个小时算吗？还是要看一整个半天才算？ 最后她想，一定会有一个明确的，证明已经打卡完毕的标识。 而这个标识，它只能由各个园区的工作人员给出。 所以在看到工作人员的第一眼，她就是奔着完成“打卡”去的。 当然，这些话没有必要跟其他人说。 锦冠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掉头往回走。 吴照思：“这就走了吗，除了打卡，我们还没有在这个园区里发现其他线索。” 小贝似乎是个随波逐流党，听他这么一说转身的动作就停了，挠了挠自己的脸，“那再逛会儿？” 王奇看着锦冠仍旧往回走的背影，出声：“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也一定能有所发现！” 针对意味之明显，小贝人都麻了。 这傻呗。 才不要当臭皮匠的小贝利落转身，跟上锦冠的步伐。 “等等我！” 王奇冷哼：“随便她们，我们自己……” “我们也回去吧。”吴照思道，“现在还不适合分头行动。” 再一次被兄弟背刺，王奇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问问为什么能态度改变这么彻底，难道就没有一点骨气，可吴照思没有给他说悄悄话的机会，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二女身后了。 王奇深呼吸，看谁都烦，索性加快脚步蹿最前面去。 锦冠看着他一阵风似的刮过，却迟迟没等到另一个人跟上去，垂下眼帘盯着脚下的路。 随着树木的茁长成长，预设的小路被挤压到最宽处只有两米，转弯时最狭窄的地方甚至只有一米，两个女生并肩都不好通过，稍不留神就会走出小路，碰到旁边的树木。 小贝想让锦冠先过，刚有停下脚步的打算，旁边的人比自己更快，已经先一步停下了。 她又赶紧快走两步，以免在这里推来让去浪费时间。 于是四人的位置就变成了，王奇最前，小贝第二，锦冠第三，吴照思落在了最后。 好机会。 吴照思眼中闪过一抹阴毒，踮起脚快走两步，抬脚踹向锦冠后腰。 他看准了角度，只要自己用力足够，绝对能够将对方踢出小路，并让她直直扑在前方的直径长约一米的大槐树上，触发规则。 随着一脚猛地踢出，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锦冠忽然撑开了手里的伞。 鲜红的颜色在阴沉沉的环境中张开，瞬间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糟糕！ 一晃眼，身体失去平衡，吴照思踢腿的力道太大，整个人收势不住，往前栽倒。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在即将冲出小路的前一秒勉强刹车，站住了脚步。 呼—— 吴照思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一臂之遥的槐树，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脏落回原位。 但没等他把气喘匀，膝弯忽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堪堪站稳的他再次失去平衡。 “我——” 短短一个字，他的脸结结实实撞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鼻梁骨传来剧痛，吴照思无心理会，比痛苦浓厚百倍的恐惧侵占了他的心神。 他，触犯了规则。 “又来了一个没礼貌的家伙。”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玩家耳中响起。 接着就像什么闸门打开了，更多的声音蜂拥而来。 “好烦呐，是不认识字吗？都说了禁止触碰了。” “人就是这样的啦！” “坏家伙，烦死树了！” 小贝和王奇惊得转过头来。 王奇张嘴想问怎么回事，锦冠抬起一根手指，在嫣红的唇上轻轻一碰。 王奇噤声。 游客须知12——植物不会说话，如果您听到植物发出声音，请立即告知工作人员，他们会去处理。 声音吵吵嚷嚷的还在继续。 “不过最近人变少了，你们有发现不？” “早就发现啦，不是说有强盗来了嘛，树喜欢强盗～” “什么啊，人变少跟强盗又没关系，大酒店那里可有很多人呢。” “话说回来，强盗是什么意思啊，要抢树吗？” …… 小贝捂住了自己的嘴。 吴照思已经没有了人形，他双脚跪地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树干，挥舞挣扎的双手不断拉长化为树枝，原本贴着头皮的短发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褐色的，要掉不掉的叶片。 他的嘴完全木质化，只剩一双眼睛惊恐地望向前方，最后也化为两个大小相似的树痂。 他彻底变成了人树。 锦冠收回视线，也收起了伞。 她没事人似的从小贝身旁经过，仿佛槐树旁边，本来就有那样一棵人树。 王奇僵硬地闭上嘴巴，尽管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最终和小贝一起，一声没吭跟在锦冠身后，走出乔木区。 第63章 雨天植物园（4） 第63章 雨天植物园（4） 回到站牌前， 电子时钟数字显示为——10：23：12。 距离观光车抵达还有九分钟。 远远地离开事发地点，恐惧退却，人后知后觉得产生了兔死狐悲的哀伤。 王奇张嘴说了出来后的第一句话：“我们就这么走吗？” 他顿了顿， 又加了一个称呼：“黄想。” 王奇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是纯傻子， 在事情发生后把吴照思的种种异常举动一串联， 就想明白对方为什么先示好， 又非得一直跟在锦冠身后， 还不都是为了能有机会对人家下手？ 说句难听的，吴照思那家伙挺该死的。 但眼睁睁看一个大活人变树，然后当来就三个人若无其事走掉的话， 他又会觉得自己很不是人。 掉头回去没勇气， 不回去良心又不安，他下意识把走在最前面的锦冠当成了主心骨。 锦冠疑惑：“我是打算走的， 但你……我的意见重要吗？” 她脸上浮现出真实的迷茫， 似乎王奇说了特别莫名其妙的话。 王奇尴尬，要是没有吴照思事件，他肯定扭头就走了，至于现在， 充分看清自己的能力后， 他也明白了中度污染区不是可以横冲直撞的地方，面子没有命重要，就算锦冠要他下跪为之前不好的态度道歉， 他也能考虑考虑。 “听、听你的吧。”说出来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膝盖太软， 为了不一直陷在这种窘境里， 他转移话题，“那个，我们要去找工作人员吗？规则上说， 听到植物说话要去找工作人员处理。” 大傻呗啊。 小贝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要去找工作人员我不阻拦，但有一件事得提醒你。” 锦冠淡淡的声音融入潮湿的空气，落在王奇心上，带来点水成冰的寒意。 “不管你听到看到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记住了吗？” 王奇：“……不能告诉工作人员吗？” 小贝：“我也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的。你是不 是……” 最后几个字，她磨着后槽牙说出来：“精、神、错、乱了？！” 植物不会说话这个概念本来就是针对人发起的，他们本也听不到植物说话，变故只发生在吴照思变成树人的一分钟。 是污染，让他们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这种状态去找工作人员，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王奇转过弯来，浑身一个激灵。 回头，放眼望去，均两棵大树旁边就有一细条条病怏怏的人树，数量之多，令人心底生寒。 他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 “我们接下来去打卡灌木区吗？” 没有王奇说一些蠢话，小贝问起接下来的安排。 锦冠：“不去。” “那是去酒店？也好，这天看着就快兜不住，要下雨了。” 小贝在空气中划拉两下，搓了搓指尖，“湿度大到动一动都好像能擦出水了。” 时间来到10：32，观光车准时在迷雾中出现，停靠。 三人依次朝脸更黑了的司机微笑打招呼，而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距离大酒店只有两站路，等三人下车，天上飘起了小雨。 锦冠撑开伞，环顾四周。 和一个多小时前从这里经过看见的情景相比，整体雾气加重，人多了很多。 前方大酒店透明的落地窗里边人影攒动，很是热闹，露天的户外也撑起了一把把伞，都在往酒店中赶。 酒店很气派，大门宽七八米，各种灯光折射，勾织出与外边儿截然不同的迷离世界。 锦冠瞥一眼贴在大门旁边的酒店招聘信息，没有停留地从大门进去。 酒店内外表里如一的富贵气派，到处金光闪闪。 “看起来就很贵……”小贝担忧，“五百块钱能用三天吗？” 锦冠朝前台走去。 “您好，住宿在这里办理，用餐直接左转过去餐厅就可以了哦。”身穿绀紫色制服的前台工作人员笑眯眯道。 锦冠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翻领外套，袖口两道黑色滚边，除了颜色和乔木区的工作人员穿的制服没有任何区别。 游客须知4——本园工作人员皆穿灰色制服，没有其他颜色的制服。 其他颜色的制服实打实出现了，所以规则是错误的？ 但这条规则若是错误的，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没有着急应声，微微侧目。 大理石制作的前台上方放着一个印有“植物园大酒店欢迎您”的立牌，锦冠动手给它翻了个面。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其他两人看清背面的字迹后，凑上前来。 《植物园大酒店食宿说明》 为了您能更好的休息和放松，请务必阅读以下内容： 1、本酒店全天营业，随时恭候您的到来； 2、本酒店允许赊账，一切以满足客户的需求为先； 3、如您在离开植物园之前无法偿还欠款，需要为酒店打工偿还，并且您的所有权限都将收归酒店所有； 4、本酒店提供药膳，如您身体不适，可以尝试一下； 5、身为顾客您可以进入酒店的任何地方，但不包括其他客人的房间和后厨，厨师非常看重他做的食物，他不允许有人进入他的领地。 关键字眼出现了——赊账。 游客须知15——植物园大酒店提供食宿，但须额外支付费用，请量力购买相应服务。 食宿说明2/3两条和这条规则结合起来看，充满了消费陷阱的气息。 锦冠：“住宿费用是多少？” 工作人员微笑，“规格不同价格也不同，总统套房888元一晚，贵宾套房666元一晚。” 小贝吸气：“这么贵？！” 他们三个加起来的钱都不够住两晚！ 浑身上下只有四百块钱的锦冠面不改色，问：“你们最便宜的房间是多少？”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淡去，瞟了锦冠一眼，“三人间最便宜，330元一晚，但男女不能混住。二人间是280元一晚，单人间200元一晚。” 三人间确实便宜，人均只要一百一十，但他们的人数凑不到，最便宜也只能双人。 王奇想着单人间的价格和口袋里的余额，心如止水，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的好兄弟，害人害己了！ 不过人都死了，想这些也没用，他刚要开口说“就这样吧”，让对方给自己办理，最前面的锦冠先一步结束了对话。 她非常礼貌且客气道：“了解了，我们考虑一下。” 工作人员皮肉扯动，露出一个怪异的笑，语气也很怪异。 “好的，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哦。” 锦冠离开酒店大堂，其余二人紧随其后。 三人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的钱太少了。”小贝叹气，“最乐观的情况是规则13是错误的，一天不限打卡园区数量，但……先不说有没有这个胆子赌，就下这么大雨，也未必又那个天气条件能高频打卡，更何况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第五个区呢，也没有入口。” “规则怪谈给了三天时间，想要压缩在两天内通关，基本不可能。” 钱一定是不够的，锦冠无比清晰这一点。 她看向门口张贴的服务人员招聘通知。 赚钱渠道都给了，用钱地方只会比预料的更多。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不着急订住宿。”她道，“分头找找其他线索，有发现就回到这里集合，有意见吗？” 小贝迟疑：“分开啊？其实时间还有很多，一起行动也……” “三个人目标太明显了。”锦冠看向角落里那栋灰扑扑的，标着植物园办公楼的建筑，“我准备去那边看看。” 她目标明确，还要横穿雨幕到另一栋楼去，小贝不再坚持，指指酒店延伸出去的几条长长的连廊，“行吧，那我就在酒店外围先逛一圈。” 王奇想跟着锦冠，但小贝都没坚持，他实在没那个脸皮开口，于是道：“我去餐厅里看看吧，餐厅里人多，应该有线索，” 餐厅就是锦冠他们刚下车的时候，从外围看到的落地窗里很多人的位置。 分工完毕，三人往不同的方向行进。 红色的伞飘入雨幕，锦冠走得很是小心，尽量不让雨水溅在身上，接触皮肤。 跟处在中心位置的大酒店比，办公楼的位置实在是偏，边缘处几乎要和迷雾连在一起，入口位置也不能一眼看到。 锦冠根据大酒店门的朝向辨别南北，选择靠近大路的方向走，以便更快找到大门进入建筑内。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只是她也没能按照预期进入办公楼，大门上了锁。 锦冠透过玻璃大门往里看，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动静。 大酒店宾客满堂，办公楼有可能上锁如同废弃吗？ 一栋建筑不会只有一个门，锦冠开始绕行，希望能够在雨变得更大之前找到入口。 走到与迷雾接壤的地方时，期待中敞开的入口没有出现，但出现了一个外置的悬挂楼梯，直通二楼紧闭的一扇侧门。 锦冠快步走过去，踏上楼梯。 楼梯上加盖了绿色的雨棚，无论它通向的侧门能不能打开，至少可以让锦冠在这里稍作停留。 走到楼梯中间转弯的平台上，余光扫过迷雾以及从迷雾中露出的半截花草树木，视线定格。 未被修剪过的灌木丛下方躺了一个人。 对方穿着几乎能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的绿色雨衣，像是勉强冲出迷雾再难为继的求生者，倒在了距离脱险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是玩家，还是原住民？ 是线索，还是陷阱？ 锦冠环顾四周，还是没有人，没有人声，只打落在雨棚上的雨滴变得更大了。 噔。 噔噔。 她走下楼梯，一步步靠近灌木丛旁的雨衣人。 地上的雨 衣人很长，锦冠粗略估计对方站起来能比自己高大半个头。 对方也不是躺着，其实是趴着的，不但戴着防水手套，穿着雨靴，甚至还有雨衣帽子里还艰难得塞进了一个防水的头罩。 宽大的雨伞将锦冠和雨衣人的头部同时遮住。 她蹲下来，拉长袖子裹住手指，用那根被衣服裹住的手指，挑开对方雨衣的大帽檐。 挂了雨水的头罩内部浮上一层淡淡的白雾，很快消失，又浮现出来。 有呼吸。 活的。 她伸手，摁下头罩下方的一个按钮。 咔哒，头罩的塑料部分往外弹出来了一些。 把它掀开，模糊的头罩后，是一张苍白、精致又熟悉的脸。 锦冠没有任何迟疑地起身就走，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裤腿被一只手紧紧揪住，力道之大，无法挣脱。 她回头低眸。 地上躺着的那人已经睁开了那双轻浮的眼睛。 医生声音里充满长时间没有说话造成的沙哑，不用刻意压低也有他惯来追求的磁性气泡效果。 这一回是虚弱到失去了语气词的咏叹调。 “你怎么忍心，将一只可怜的小狗，独自抛弃在这滂沱的大雨之中。” 第64章 雨天植物园（5） 第64章 雨天植物园（5） 在雨中僵持只会两败俱伤， 最终锦冠还是把“小狗”捡了起来。 她把医生从湿漉漉的雨衣中剥出来，也第一次见证了雨衣中再套一层雨衣的奇葩。 怪不得躺在地上的他身形看起来那么魁梧高大。 在医生本人对自己身体的防护万分到位的情况下，锦冠成功把他弄到了楼梯的雨棚下方， 让他仰躺在台阶上。 医生看着头顶破旧的雨棚， 开口：“我有点不舒服。” 台阶硌得他的背部臀部以及后脑勺都生疼。 锦冠正蹙着眉折自己被雨水打湿了的裤脚， 听到他还唧唧歪歪很是不耐烦， “送你回地上躺着？” 医生暂时闭了嘴。 锦冠把身上所有弄湿的衣服都折了起来， 不让它们有沾湿自己皮肤的可能，整理完后，她从医生旁边走过， 准备去开二楼的那个房门。 裤腿挽到小腿肚， 雪白脚腕一晃而过。 医生歪了歪脖子，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向上望去。 裤腿一截高一截低的女孩站在房门前， 手放在门把上， 开门的动作极其利落。 咔哒，咔哒。 锁上了。 “哈哈。”医生笑出了声。 笑完后真诚提议：“反正你也进不去，不如帮我调整一下姿势。” 锦冠没理他，蹲下来观察门锁的形状。 锁是普通的锁， 老式的， 没有保险。 如果能有一张卡，或许有进入的希望。 至于非法入侵在植物园里怎么判就很难说了。 锦冠回到医生身边，站在他头顶的上一级台阶， 居高临下俯视对方。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又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回答我的这两个问题， 我就帮你调整。” 锦冠开出价码。 “你问的问题都很危险。”医生换了一副面孔，闭上眼睛，“暂时还不能回答你。” “好， 那我换个说法。”锦冠更正道，“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得到调整姿势的奖励，不回答我的问题，就把你推下去。” “……果然不出预料呢。” 医生睁开眼睛，对上她冷酷的眼睛。 “别问和我有关的问题，欠你一条命，还你一条命。” 锦冠看着医生，医生脸上的表情很淡，他是认真的。 问不出来了，哪怕把他重新推回雨里。 锦冠：“为什么不能问？” 医生的语调又变成了惯来那副懒洋洋的，气人的样子。 “因为这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事，说别问就别问。” 锦冠对他的小孩子理论嗤之以鼻，但对方敷衍的理由都懒得找，就是铁了心不愿意说了，僵持也没有意义。 “你连一个问题都不愿意回答，怎么确保你能还我一条命？难道要让我相信你的人品吗？” “不。” 医生吐出一个字，深深望进锦冠的眼底。 雨水中渐渐染上福尔马林的味道，锦冠看着医生的视线开始涣散，模糊。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医生用他原本的，干净又清爽的声线道：“只有规则无法违背，相信规则。” 哗哗哗。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打在雨棚上的声音大到仿佛要将整个棚顶击碎。 “后脑勺好痛，拥有和皮囊一样的美丽灵魂的你，不会对我这样一个可怜人坐视不理吧？” 医生越发中气十足的吵嚷声猛地拉回锦冠的意识，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神了。 视线重新聚焦在了对方脸上。 医生对她发送了一个不太得体的媚眼。 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眼中光芒潋滟，躺倒的姿势让他的山根更显立体，苍白的嘴唇随着气色逐渐恢复也爬上了一层层薄薄的粉，很有几分勾引人的姿色。 锦冠蹙眉，揉了一下太阳穴。 她刚才为什么会走神，是雨带来的污染吗？ 得。 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医生无趣地停止释放魅力，采取更能博得锦冠关注的方式来解救自己的后脑勺。 “帮我调整姿势，我告诉你什么时候能进这栋办公楼。” 锦冠的神情果然出现波动，不解风情的嘴吐出两个字：“保真？” “哦上帝，就算我有纯黑的心肠，也不敢在救命恩人面前撒谎。” 锦冠：“……” 听起来更不靠谱了。 她半蹲下身体，抓住对方穿在第二件雨衣里面的，干燥的外套衣领，试图就这么把他往上拖十公分。 可惜这样的站位不好发力，没能一次成功。 医生对她粗鲁的行为也提出了反对：“你扼住了我的咽喉。” “不是我，是你的衣领。” “……请你换个姿势，谢谢。” 锦冠直起身体，打量整个人瘫在楼梯上的医生。 最开始把他弄上来的时候，他的上半身是直立的，因此减轻了拖动的负担。 但在拖动的过程中，他的第二件雨衣也被雨水打湿了，在尽量避免触碰雨水的情况下，再用力就有点麻烦。 锦冠走下几级台阶，然后两腿迈开，跨在他大腿两侧。 看着她眼中平淡无比的神色，医生心生不好的预感。 他开口：“等一下……” 锦冠没有等，她把第二件雨衣的拉链拉到最下方，完整地剥掉。 再脱一件湿掉的衣服，里边儿就是干的了，好用力。 “不行！”医生脸色发青，“你知道这条楼梯有多脏吗？！我不允许——” 锦冠面无表情地继续操作，“不脱掉沾了雨水的雨衣，我没有办法帮你调整姿势，雨水已经对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污染……” 她认为刚才的走神，就是大雨污染的后果。 “绝对不行！”医生嗓音都尖利了起来，“相信我这么做对你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矫情。 锦冠不闻不问，把他最后一只胳膊也从袖子里剥了出来。 “脱我的外套！”最后关头，面部扭曲的医生终于想到了放弃调整姿势外的最后一个办法，“拿外套垫一下……求你。” 他眼中都冒泪光了。 锦冠吐出一口气，开始剥他的外套。 按照他说 的，把外套垫在超出雨衣范围的头部位置后，她回到刚才剥衣服的位置，双手环抱住医生的腰就要用力。 “等等，还有我的手！”医生再度叫停。 锦冠冷冷凝视着身下的男人。 医生露出了无数次照镜子后练习出来的最完美最动人的笑容。 锦冠闭了闭眼睛，俯身，拎起他的两条胳膊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医生屏住呼吸。 锦冠的脸无限放大到足以让他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近在咫尺的嘴唇很红，血气十足。 医生稍稍移开视线，往上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没有在看自己，视线的落点在后方，似乎在寻找一个更适合摆放他脑袋的位置。 她的虹膜颜色很深，像刚出生婴儿的瞳色。 她的睫毛很长很直，垂眸时如鸦羽轻轻盖下。 “你在看什么？”锦冠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边问一边预备发力。 医生：“在镌刻一位色心大发的女士模样……”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锦冠用力将他从地面抱了起来，往上送了大概十公分，正好让他的后脑勺平整地放在垫了衣服的台阶上。 把人放下时，医生的话也说完了。 “我的腰好抱吗？” 锦冠抓住了他的两只腕子，盯着他，“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楚。” 她神情如常，手却开始往外撇，再有一句不中听，就让他的胳膊与肮脏楼梯亲密接触。 医生微笑，“我是说，感谢您的帮助。” 锦冠把他的手交叠放在他的腹部，摆出一个安详的姿势，然后从他身上离开。 “说吧，什么时候？” 医生舒服多了，明智地选择直接兑现承诺：“五点半，工作人员下班的时候。” 既然如此，探索办公楼的计划只能推后了。 锦冠上下打量能获得两套雨衣的医生，问：“你哪儿来的雨衣？这总能说吧？” 医生笑了一下，“偷的。” “……”锦冠又问，“你还有多少钱？” 医生：“你要钱？用钱还你的命？” 锦冠：“做梦。” 医生：“你要我现在也没有，下次见面倒是可以给你。” 锦冠：“……我会找你还这条命的。” 说完她重新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进入雨幕。 医生久久凝视她消失的方向，而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回见。 幸运星。 锦冠没有直接回到酒店找其他二人集合，她在酒店延伸出去的连廊上走了走。 随着雨势变大，雾气也变浓了。 连廊上除了她自己，没有玩家，没有任何一个诡异游客，也看不到工作人员。 没有人也好，她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整理思绪。 不对劲。 不止是忽然走神不对劲，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医生会还自己的救命之恩更不对劲。 她不应该相信的，不，是绝不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 可为什么，即便她清晰地知道自己不会相信，心里却丝毫不怀疑？ 是雨吗？ 她看着连廊外直直坠落的雨珠，中度污染区的污染会麻痹人的神经和意识吗？ 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灰扑扑的建筑，锦冠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理解。 上班时间关闭的办公楼？ 她再回头，看着生意火爆的大酒店。 这里不像植物园，更像度假酒店。 植物园大酒店大堂。 锦冠一进大门，便有许多道不同的视线朝她扫来。 回看过去，对上几张陌生的面孔。 “黄想！”小贝的声音从那群人身后传来，她奋力挥手，“快来，我们找到其他玩家了！” 第65章 雨天植物园（6） 第65章 雨天植物园（6） 据小贝介绍， 新出现的三位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比他们早了半个小时左右，乘坐首班车进入园区，已经完成了灌木区的打卡。 三名玩家两男一女， 女玩家叫陆椒， 三十岁左右， 性格有些畏缩， 也是第一次进入中度污染区， 两个男玩家年龄都偏大，四十岁左右，一个四场游戏， 一个已经是第十场游戏了。 锦冠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经验如此丰富的玩家， 多留意了对方几分。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微胖， 面容和善， 看起来很正直。 他的id也很正直，叫李国政。 锦冠打量他时没做遮掩，早就听小贝说过锦冠游戏场次的李国政苦笑道：“别看了，我真没什么本事， 都是被刻意停留在中度污染区的高玩们带着苟到现在的， 不然也该到高度污染区去了。” 和轻度污染区每个玩家副本数基本都是三个不同，中度污染区晋级重度污染区看得不只是副本数量，还有副本评级。 评级达不到a的， 永远都去不了重度污染区。 因为一些这样或那样的原因， 也有一些能力很强的高玩停留在中度污染区， 通关素质不太好的玩家只要运气够好，也能在中度污染区靠这些人苟过一场又一场。 李国政笑容越发苦涩，“我是不行的， 你们要是指望我，不如听天由命。” 四场游戏的男玩家叫符刚，不以为然道：“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么，呵呵，去重度污染区也不是好事儿，那里肯定比中度危险多了，虽然游戏时间间隔能够拉长到半年以上，但要是一场就回不来了，还不如多玩两场中度污染区的游戏。” “那些高玩都是一时风光，这些年死了多少人了，不如像你一样，两三个月这样苟，说不定就苟到寿终正寝了，哈哈。” 他像是在宽慰李国政，仔细听又有些嘲讽的意味。 李国政没脾气，叹了口气。 他苟了两年了，每次都跟过鬼门关似的，人都快抑郁了。 “总之！”小贝接过话题，“三男三女，我们刚好可以凑两个三人间，最低价入住了！” 锦冠思绪还停留在符刚的话上。 进入中度污染区后，副本时间间隔就会拉长到两三个月一次么？ 她之前从未关注过副本时间间隔的问题，看来等出去后，也得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信息了。 六人一起到前台办理住宿，工作人员没登记他们的个人信息，只在收钱后挨个儿发了房卡。 “每个房间押金300，退房时持房卡退还押金，房卡遗失补办50一张。” 付出210元后，锦冠拿到了房号为2045的房卡。 翻一个面，房卡背后果然也有规则。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 1、房间里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可以打扰您； 2、如果您住的不是单人间，请确保您的室友一切正常； 3、记住，最适宜人类洗澡的温度是35c-40c； 4、禁止损坏房间里的任何物品，每损坏一件扣除100元押金，上不封顶。 这份规则的2/3两条都非常有意思。 玩家们下意识相互对视。 陆椒抿了抿唇，挤出一个笑。 “我们是玩家和玩家的组合，应该不用担心规则2了吧？” 没有人接她的话，所有人包括陆椒自己在内，都知道规则出现了就必须做好心理准备的道理。 室友很可能不正常。 就算一开始是正常的，也可能变得不正常。 好在他们凑成了三人间，大家相互警惕的同时又都在想运气不会那么差，三个人里两个都不正常了，而只要有两个正常的，有两人可以作伴，在人类 奇妙的心里作祟下，压力就又没那么大了。 男人们的房间在2027，和她们的隔了一段距离。 酒店走廊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三个人一起行走在上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极致安静，连外面的雨声也听不到。 三人沉默着找到2045，门卡与识别器接触。 嘀—— 房门应声而开，小贝插好房卡，原本昏暗如死水的房间骤然绽放光明，暖黄光线让人产生回家的错觉。 “人均一百出头的房间看起来……”陆椒小声道，“看起来还挺好的。” 小贝挑了靠窗的床，放松身体往下一倒，“跟诡异降临前相比，这个价位能住到景区里的酒店已经非常便宜了。” 陆椒点点头，看看床，又看看锦冠，习惯性地等她先选。 锦冠睡哪儿都无所谓，示意她随意。 陆椒为难地看了看两个床位，最终走向靠近卫生间，也是靠近门口的那一张。 “我晚上可能会起来上厕所，睡这边对你们的影响小一些。” 锦冠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房间不大不小，除了三张床还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边还放了一盆长势不错的绿植，卫生间里有洗手台马桶和淋浴间，锦冠试了试水温，冷热水都有，旁边还配备了一支温度计。 温度…… 最适宜人类洗澡的温度是35c-40c。 锦冠用胳膊继续试水温，在感觉舒适后重新放水测温。 温度计显示——39c。 回到窗边，锦冠拉开窗帘，雨水气势汹汹拍打过来，被玻璃挡住。 道道水流顺着窗户蜿蜒而下，汇集在窗台上，再顺着墙体流下。 雨太大了，外面能见度很低，锦冠只能看见大片大片裹挟着迷雾的灰绿色。 “你去那个办公楼，有发现线索吗？”躺在床上的小贝直起身体。 “上锁了，进不去。” 小贝：“我这里也没有发现，陆椒姐你呢，你们上午都有什么发现不？” 陆椒摇摇头，摇完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开口：“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发现，我把上午经历的事情简单给大家讲一下吧。” 陆椒一上午遇到的事情基本和锦冠她们相同，只不过最先抵达植物园的是李国政，他在门口等到陆椒和符刚一起入园，期间也遇到了灰衣人，不过李国政先问他要雨具对方没有回答上来，因此规避了风险。 坐上观光车后第一站乔木区他们犹豫了没下车，到灌木区才下。 “我们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才叫打卡，就想把整个园区逛一圈，但灌木区太大了，根本走不到尽头，后来符哥怕迷路回不去，决定回去找工作人员，才知道原来盖章就算打卡了。” 锦冠：“你们坐9点52分的车到了酒店，是吗？” 陆椒惊讶地捂住了嘴，“你怎么知道？你看到我们了吗？我们是快十点的时候上车的。” “只有这一班我们会错开。” 小贝疑惑：“为什么啊？” “他们8点上车，最快返回也只能乘坐8点48分那一班，如果他们坐8点48分的观光车，就一定会遇上环游一圈的我们，而如果他们坐的是10点24分始发那一班，我们上车后也会在下一站遇到他们上车。” “是哦。”小贝恍然大悟，“不过居然每个时间节点都计算了，你的数学成绩一定很好吧？我的数学好差的，羡慕了。” 非要说数学成绩的话，一年级她是考过一百分的。 锦冠沉默一秒，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道：“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有什么发现吗？” 陆椒回答：“我们十点就到这里了，那会儿还没下雨，就一直在周边探索，发现这边只有紫色衣服的工作人员，灰色制服一个都没看到。” “规则上说本园工作人员值得信任，又说工作人员只有灰色制服，我们也不敢相信这些紫色的工作人员，就没有轻举妄动，然后就等到你们过来了。” “哦对。”陆椒想到什么，补充，“酒店附近没有灰色制服，但有灰衣人，大家要小心，不要被骗了。” 双方进展类似，有效信息不足。 三人没有在房间里久留，下楼的时候遇到同样离开房间的其他三名玩家，简单沟通过后，决定一起去餐厅吃点东西。 “不知道这里吃饭贵不贵。”有人嘀咕。 王奇：“我去餐厅查看的时候没有看到价目表，也没有看到规则。” “菜单上也没有价格吗？” “空桌上没有菜单，只有坐下点餐，服务员才会拿菜单过来。” 说话间餐厅已在眼前，玩家们停止交流，前后进入。 正是饭点，餐厅人很多，每一张有人坐的桌子上或多或少都放了食物，如王奇所说，菜单都掌握在服务员手里，不点餐就拿不到。 李国政：“先拿到菜单再说？要是贵大不了我们不点，或者就点一样，我看其他人也挺多只点了一样东西的。” 符刚道：“看住宿费，餐厅应该贵不到哪里去，两晚两百多点住宿费，三天吃饭有个三百不到应该差不多。”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找了几张空桌子坐下。 见锦冠还站着，小贝拍拍桌子，示意她坐自己对面，“来呀！” 他们只有六个人，却需要坐三张桌子。 只有两人座的餐厅……古怪。 锦冠看着已经朝这边走来的三位服务员，最终也坐了下来。 三位服务员很快来到他们面前，分别给出了菜单。 锦冠扫了一眼，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餐费和住宿费完全不对等，餐费能这么昂贵！ 树叶跑蛋108元/份。 香煎嫩芽128/份。 美味鲜树汁88元/杯。 党参枸杞汤228/份。 …… 锦冠把菜单翻过来，在最末尾处找到了餐厅规则。 《餐厅温馨提醒》 1、点餐时至少接受一道工作人员推荐的菜色，这是礼貌； 2、用餐完毕时请确认自己没有造成任何浪费，这是修养。 “不好意思。”远超预算，符刚脸都绿了，把菜单折好推回服务员的方向，“我们暂时不需要点餐了。” “好的。”服务员露出笑容，收下那张菜单，在众人起身时道，“本餐厅每桌最低消费228元，不满228元按228元收取，麻烦结算一下～” 符刚愣住，“什么……最低消费？” 没有预订包厢，只是在大堂空椅子上坐一下就得满足所谓的最低消费？！ “是这样的客人，您也看到了，咱们餐厅的生意是非——常——火爆的！”服务员拉长声调，唇角的笑容弧度仿佛被502胶水粘住，始终保持最符合微笑标准的弧度，“为了避免一些没有素质的、恶心的、该千刀万剐的客人只占座不消费，咱们餐厅规定了每桌的最低消费呢，您占了位置，就会有一个最低消费哦～” 符刚的脸更绿了。 锦冠沉默地翻动菜单，一溜的108，128，158，188，228……最低的就是饮料88了。 怪不得全部都是这种小小的两人桌，原来是为了多割一波。 只是原本付完房费交了押金后，她身上就只剩不到二百块了，228元最低消费，她承担一半也要一百多，口袋里只剩几十可不妙。 “你们这是……这是……” 符刚想说他们黑店宰客，但看着服务员全程没有变化的脸，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可是诡异…… 李国政适时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回位置上。 李国政道：“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吃一点吧，请把菜单给我，谢谢。” 什么都不吃也要花二百多，还不如吃点儿。 “好的哦。”服务员把菜单还给他。 李国政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最划算的菜色，那边服务员又开口了：“来了咱们大酒店，怎么也得尝尝咱的特色菜，我推荐您试试香煎嫩芽，或者绿染山丘哦。” 锦冠这桌的服务员也推荐起来。 “您可以试试这个树叶跑蛋，我们的优质褐土也是不错的。”服务员看着锦冠道。 锦冠看了看价格。 树叶跑蛋108元，优质褐土158元。 听起来就不能吃的后者居然还要更贵五十。 服务员没有厚此薄彼，给小贝也推荐了美味鲜树汁和金玉满仓。 金玉满仓的价格更是高昂，高达188元。 每个玩家的脸色都很难看。 用餐提醒上写明了至少接受一道推荐菜，也就是说，他们只能二选一。 但说是二选一，他们真的有的选吗？ 所有服务员给的推荐菜，都是一道 便宜一道昂贵，看起来直接选便宜的就对了，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刻意拉开菜价的推荐，真的能直接选便宜的吗？ 可若是选贵的，先不说钱不钱的，绿染山丘，优质褐土，金玉满仓又是什么东西？ “请问那是什么？” 众人难以决断时，锦冠指指旁边客人桌上一盘黑乎乎的食物，向服务员提出疑问。 服务员转头看一眼，笑道：“是优质褐土哦。” 锦冠又指指另一张桌子上，鸡蛋块和绿色叶片搅拌在一起的东西，“那是树叶跑蛋吗？” “是哦。” “什么叶子？”锦冠看向笑容纹丝不变的服务员，“人树的叶子吗？” 服务员声音语调也不变：“是哦。” 人树！ 众人一阵头皮发麻。 正要开口点香煎嫩芽的李国政赶紧改口：“嫩芽，也是人树的嫩芽吗？” 服务员的声音与其他服务员的声音完美重合：“是哦。” 陆椒艰难地把视线从隔壁桌大口大口咀嚼“嫩芽”的客人身上收回，抬手捂住嘴巴，努力抑制住涌上喉咙的酸水。 “好的。”锦冠道，“我要一份优质褐土，谢谢。” 别无选择，小贝忍着心痛要了价格翻倍还不止的金玉满仓。 其他人也都要了价格更高昂的推荐菜。 优质褐土上桌的时候，锦冠确认它就是个酱油拌饭。 绿染山丘则是葱油拌面，金玉满仓是蛋炒饭。 贵是贵了点，至少能吃。 锦冠舀了一勺酱油拌饭送进嘴里，三秒后，吞了下去。 名字没起错，一股土味。 总之还是能吃。 小贝嚼得面目扭曲，蛋炒饭的饭粒梆梆硬，跟真金玉似的硌牙剌嗓子。 王奇吃了一口“褐土”没忍住，哇地吐在了桌上。 “太恶心了，跟吃土有什么区别？！” “你这样不行的。”陆椒担心地看着他，“规则2说了不能浪费……” 王奇才想起来，眼前一黑。 所以他还得把吐出来的这玩意儿再吃进去？！ 一顿午餐吃得堪比酷刑，最终每个人都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留。 服务员过来结账，众人红着眼掏钱。 轮到锦冠时，她手放在口袋里，却迟迟不把钱掏出来，而是问：“你们酒店可以赊账，是吧？” 服务员收了小贝递来的钱，愉快答道：“当然，一切以满足客户的需求为先。” “需要支付利息吗？” “没有利息哦。” “什么时候还？” “您离开植物园之前还清就可以了呢。” 虽然时限符合规则描述。 但酒店工作人员未必可信。 “好的。”锦冠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口，“我要赊账。” 第66章 雨天植物园（7） 第66章 雨天植物园（7） 离开餐厅， 李国政拦下锦冠，眉心竖纹深深。 “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但游客须知里明确提到了要量力而行， 酒店规则里也说钱还不上要为酒店打工并被剥夺权力……很多信息点都证明赊账会让人走入深渊， 你不应该这么选的。” 他是好意， 锦冠明白但不需要。 示意所有人去看酒店大门外的招聘广告， 她道：“必须明确的一个概念是，初始资金不可能支撑我们走到通关，规则的出现也绝不会单单只是恐吓。” 一行人涌到门口的招聘广告前。 招聘信息每一位玩家进入酒店时都看到了， 也都留意过， 但确认其并非规则后，又都抛之脑后， 现在再被提醒去看这份通知， 感触多少有些不同。 “植物园大酒店招聘通知 服务员10人 ，时薪20 清洁工10人，时薪15 （注：本酒店工资日结，快快加入吧）” 时薪， 日结。 这两份工作仿佛为他们这些玩家贴身打造的。 “也未必。”符刚算了算， 道，“我们已经知道餐厅宰客，一定不会吃了， 住宿费手头还够， 只要大家忍住饥饿就没问题， 再说这酒店的饭还不如不吃。” 王奇跟着算了这笔账，捏捏口袋里的三十多块钱默默站到锦冠身后。 少了一百的他是绝对不够的。 “真的够吗？”锦冠看向小贝和李国政，“你们手上应该只有一百零二， 就算不吃不喝，明天的住宿费已经交不上了。” “怎么交不上，不是还有一百押金吗？”符刚道。 “那个，是交不上了，黄想说的有道理。”小贝慢吞吞道，“押金退房的时候才给，我差八块。” 李国政在口袋里摸了半晌，摸出一样的一百零二块。 “……我的也不够。” 小贝和李国政被推荐的菜色都是188元，是所有人当中最贵的。 李国政懊恼，他劝锦冠的时候完全忘记押金不能动了，如果不能赚，就只能先欠着…… 陆椒弱弱道：“我有多的，我还有132，你们住宿费也就差几块钱，能给你们垫上。” 符刚口袋里的余额和陆椒的完全一致，听到陆椒如此无私奉献的话语眉峰动了动。 李国政眸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大家凑一凑……” 符刚看到默不作声的王奇，心念一转，立即道：“凑不出来的，你们忘了吗，这个小兄弟少了一百，他现在身上应该只剩下几十块了，我和陆椒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够补他缺的部分。看来是没办法了，钱不够的就赊账吧。” 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口袋，反正他没有那么高尚，掏空自己去补别人的缺。 众人沉默下来。 李国政想了想，道：“这样，我先去应聘一下试试，有欠款打工还债和没有欠款主动应聘应该有点区别。” 他是个行动派，说完就要去找工作人员问情况，被锦冠叫住。 “不着急。”她道，“先向工作人员求助试试。” 大酒店本来就是个黑店，对方提供的工作岗位想来也有猫腻，能不和其扯上关系还是不要的好。 游客须知5——在园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向工作人员求助，本园工作人员是绝对可信任的。 先和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沟通看看。 不过这边都没有灰色制服，要到两点后观光车来了再看。 李国政从锦冠的种种表现看出对方大概率是比自己聪明的，没有坚持，直接认同了她的方案。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只有符刚皱了皱眉，不过他的钱够，到底没说什么。 两点的时候，雨停了。 14：24：00。 观光车准时抵达站点，玩家们对穿着灰色制服的司机微笑，依次上车。 观光车上还是只有玩家，没有其他乘客，午休时间没能让司机师傅的脸色好转，承接了上午的黑沉。 众人不约而同放弃了与他沟通求助，一路沉默来到花卉区。 14：32：20。 下了一中午雨的地面稍显泥泞，六人在地面留下一连串脚印，站在花卉区的入口。 馥郁花香随风而来，浓而不腻，芬芳怡人。 锦冠找到工作人员时，对方正在收盖在花上的雨布，一个人忙上忙下，完美的笑容都打了几分折扣。 “抱歉，中午下了大雨，为了防止一些娇嫩的花被淋坏，我给它们盖了层雨布……很抱歉影响到了各位的观赏体验。” 他一边忙碌，一边不忘道歉。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滑，没入完全湿透的制服里。 花卉区和其他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花朵娇嫩，叶茎细软的花圃上方都装了架子，雨天把雨布往架子上一披就可以免受风吹雨打之苦。 锦冠视线放远，落在不远处只盖了三个角，还有一个角没有完全摊开的雨布上。 再看这边忙碌收雨布的工作人员，她沉默片刻，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雨布的？” 工作人员微笑回答：“两点哦。” “盖雨布的时间呢？” 工作人员这回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最后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也给出一模一样的答案：“两点哦。” 这不是一边还没盖完就开始掀了吗？！ 王奇瞳孔地震。 下雨了盖雨布，不下雨了收雨布。 这活永远都干不完吧！ “只有你一个人做这个吗？我看你好像有点忙不过来。”锦冠道。 工作人员：“最近是很缺人手，非常抱歉给你们带来了不好的体验。” 他再次道歉。 态度良好，解决问题的先决条件达成了。 锦冠从头开始道：“事实上，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正想要向你们求助。” 工作人员闻言，放下手里的工作，整个身体都转过来，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您请说，我将全力为您解决遇到的麻烦。” 锦冠把在大酒店餐厅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最后强调：“餐厅座位有最低消费应该设置提醒，我们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消费，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就没有量力购买的条件，这不合理。” 游客须知15——植物园大酒店提供食宿，但须额外支付费用，请量力购买相应服务。 植物园既然设置了这一条提醒规则，至少可以确认其与大酒店的立场不完全一致，如果向植物园投诉可以让酒店退回钱款是最好的。 “他们是那样的。”工作人员附和，“你们可以投诉他们，到办公楼游客服务大厅，你们可以投诉他们。” 他说了两遍可以投诉。 办公楼游客服务大厅？ 锦冠回忆自己看到的办公楼，上锁的正大门里面是有很多排长椅，是服务大厅的格局。 “办公楼没有人，我们进不去。”锦冠陈述客观事实。 工作人员叹气：“是呢，最近是很缺人手。” 缺到办公楼一个人没有是有多缺啊。 按下槽点，小贝问：“你们的人手呢？为什么最近这么缺？” “植物园的生意不好呢，还混进来了一些没买门票的小偷和强盗——” 说到这里，他忽然卡住，而后扫视众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请给我——看一看各位的门票哦。” 游客须知2——工作人员随时可能查验你的门票，请配合验明身份。 锦冠递出自己的门票。 “喂，小兄弟。”站在最后面的符刚复杂地看着一点不带犹豫交出门票的锦冠，问身边的王奇，“你确定被骗走门票的是你不是她？” 王奇黑脸：“……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一次次揭人伤疤有意思吗？！ 小贝盯着锦冠的动作，若有所思。 工作人员很快检查完毕，把门票还给锦冠，扯开嘴角展示标准的八齿微笑，“感谢您的配合。” 锦冠打头再次坐实其工作人员的身份，其他人给票痛快多了，很快全员验票通过。 锦冠：“大酒店有很多客人，这些客人里有很多没买门票吗？” 工作人员：“不知道哦，只是生意很差，人手越来越少，就这样了哦。” 众人对视。 开始车轱辘话了。 王奇灵机一动：“你们人手不足，我们被酒店掏空了带过来的钱，却没逛完植物园，现在缺钱，或许你们需要临时工来帮一下忙？” “临时工？”工作人员的动作停了一瞬，转过头来，正面朝向锦冠，头歪了一下，“雨季人手不够的时候，园长好像是会安排一些临时工来帮忙的。” “我们可以做这个临时工吗？” 李国政也出声：“那个酒店还让我们欠下了债务，如果你能提供一些工作岗位让我们有一些收入就再好不过了。” 其他玩家附和：“请你帮帮忙吧。” “你看你这么多工作也忙不过来，园长本来也要安排临时工来这边帮忙的，不如就找我们吧？” 被一群人围着毛遂自荐，工作人员眨了眨眼睛，转向掀了一半，盖了一半的整个花卉区。 “好吧，那就请你们开始工作吧。” 成功了，王奇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符刚不忘问工资：“时薪多少？” 工作人员：“临时工的时薪是十五元。” 符刚又问：“是日结吗？” 工作人员点头，他放了心，不再问。 李国政算了一下，发现六个人一起，就算干两个小时，也有一百八了。 能填上住宿费的空缺！ 他挽起袖子，干劲满满：“来吧！” 所有人都动起来，勤勤恳恳进入工作状态。 事情进展顺利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小贝推了推锦冠，“嫌工资低啊？” 锦冠摇头。 “那怎么了？” “太顺利了。” 雨布下因遮盖不及时被雨水打到的柔嫩花茎乱七八糟，奄奄一息。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雨布一角，掀起雨布的同时将上方的雨水抖落。 “这不该是中度污染区的难度。”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辛勤工作后，锦冠的怀疑应验了。 门票盖上属于花卉区的印章后，有人按捺不住，搓着手问：“那个，我们的工资怎么算？一个多小时能算两个小时吗？也不是我们不想干，是都弄完了才不得不停下……” 工作人员十分善解人意：“当然可以。” 不等众人露出笑容，工作人员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本刷刷写起来，然后撕下写过的那页纸，递给最近的人。 小贝疑惑地接过纸条，上边儿写着临时工工作证明和需结清180元劳务费用等字样。 “这是？” 工作人员固定在脸上的笑容似乎灿烂了一些，“是证明也是欠条哦，拿着这个去找园长领取吧！” 小贝舔了舔嘴唇，“请问你们园长，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诶。”工作人员苦恼地又歪了一下头，“我也好久都没有见过园长了，也没发过工资了，最近植物园的生意不好呢。” 第67章 雨天植物园（8） 第67章 雨天植物园（8） 玩家人都傻了。 怒气从胸口滋生， 直冲天灵盖。 被个npc驴了！ 王奇握紧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对于锦冠来说，这个结局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她问：“缺人手， 也有没发工资的原因吗？” “是哦。”工作人员道， “好多人都去大酒店工作了。” “是应该直接去酒店打工的！”做了一个半小时白工， 符刚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语气很冲， 看向锦冠时的眼神更是充满责备，“我们就不该选这个路子，小年轻想事情还是天真了。” 锦冠懒得理他。 她看着工作人员， 继续追问：“你有过去的打算吗？” “不去哦， 酒店的工作不好做的，没什么钱呢。”工作人员断然拒绝。 锦冠心里有底了。 预计时间差不多了， 她朝门口走去。 王奇恶狠狠瞪了工作人员一眼， 快步跟上锦冠。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群人里只有这个女孩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你还欠着餐厅钱，我手里现金不够， 真要去餐厅打工吗？” 不等锦冠回答， 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继续输出：“那个符刚也是有意思，结果不如意就把锅全扣我们头上，他阅历丰富老油子， 怎么还主动跟人谈工资， 没发现对方根本是在耍我们？” 后面跟上来的符刚正好听见这句话， 脸色更加难看，“我有意思？王奇你是什么意思，我说你什么了吗， 你不朝真正该发火的人发作，你扯我？” 他都听到了，王奇也不想再装，回头就骂：“你敢说你明面上骂她，没在心里骂我？也就是我们还要住一个屋，你不好跟我发作，不然你能不说我？” “现在开始马后炮了，当时你怎么不反对？！” “你要是有办法你就说办法，别在这儿倚老卖老哔哔！” 符刚气急败坏：“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一点教养都没有！” 王奇冷哼：“推卸责任是教养的话，那我是没有的。” “你……” “好了好了。”李国政拉住符刚，“我们在这里吵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是我想吵吗？！”符刚一把甩开李国政，往旁边走 了两步。 小贝凑到锦冠耳边悄声道：“怪不得小说里边儿反派身边总有几个脑子不灵光不服就干的，这种时候还挺爽。” 锦冠：“谁是反派，你？” 小贝：“……就是个比方！” 王奇：“你们在说什么？” 小贝挫败离场：“没什么……” 16：07：51。 观光车自迷雾中驶出，朝玩家所在的站点而来。 “等等。”李国政眯起眼，“车上有别人。” 熟悉的观光车不断接近，车厢内除司机外，第一排座位上还有个身穿紫色衣服的乘客。 当观光车距离站点只剩十来米，速度也降到最低时，那名乘客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位玩家眼前。 “这不是酒店工作人员吗？那衣服，和酒店工作人员的衣服一模一样！” “可是酒店员工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来不是重点。”符刚声音很大，语气不耐，“重点是车上有两个工作人员了，我们得等下一班车！规则都没忘吧？” 记性不好的开始掏门票看。 游客须知10——观光车上的工作人员只有司机，如您发现其他工作人员，请勿上车。 车辆停稳，车门打开。 紫衣工作人员转头，隔着车窗朝他们笑。 玩家们鸡皮疙瘩骤起，一阵毛骨悚然。 锦冠抖了抖伞尖沾上的泥，抬脚往车上走。 已经撕破脸，符刚大开嘲讽：“你看不见车上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吗？！” “我看见了。”锦冠回答，脚步不停，“但这是我们能够回酒店的最后一班车，如果你有其他办法回酒店，或者你觉得不需要回酒店，请便。” 说完，锦冠一脚踏上观光车，朝脸色阴沉地和天气别无二致的司机微笑点头，在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固然规则上提醒，车上有其他工作人员的时候不要上车，但与回不去酒店只能留在花卉区比，她更愿意上车后，和多出来的工作人员搏一搏。 王奇没想明白怎么就是最后一班车了，但锦冠都已经上车了，他心一横也跟着上了。 她总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是真出了意外，也算有伴儿了！ 小贝眨了眨眼睛，朝李国政一笑。 “这个副本里，也有可以抱的大腿哦。” 留下这句话后，她也义无反顾地上了车。 几秒钟功夫，车上车下人数打平。 陆椒为难极了，她的两个室友都在车上，就算错的是对方，要是这俩人都折在这里，她一个人也是住不起酒店，迟早要完蛋的。 李国政反复思量小贝刚才的话，心中动摇。 已经有三个人上了规则提醒不要上的车，目前都安然无恙，要么这条规则是错误的，要么这条规则不是即死规则，总之都有生路。 只是，为什么这是最后一班车，不能坐下一班呢？ 按照观光车上班运行时间，下午的最后一班是5：12从植物园门口出发的，现在刚过四点，时间明明就很充裕。 符刚看自己的两位队友都陷入沉思，不可置信道：“你们也打算上车？疯了吗？为什么不坐更稳妥的下一班？！” 陆椒小声道：“按照规则，下一班要过四十八分钟才来，那会儿真的很晚了……” 下一班要再过四十八分钟才来。 李国政猛地看向电子时钟。 16：09：20。 四十八分钟后，就要五点了。 观光车单车单线环形行驶…… 始发植物园门口——乔木区——灌木区——植物园大酒店——花卉区——藤本区——植物园门口。 现在坐上车，他们需要先经过藤本区回到植物园门口，也就是坐上16：26从始发站出发的观光车，如果像符刚说的，等下一班车的话，他们坐上的实际是17：14从始发站出发的车！ 观光车下午工作时间为两点到五点半，而五点半，观光车才刚从灌木区出发，到不了大酒店！ 到时候，还在车上的他们坐的就是非工作时间的观光车了，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 李国政脸色大变，拔腿就往车上冲，“这确实是最后一班车了！走！” 陆椒还没算明白，看他走了本能地要跟，被符刚拉住。 符刚脸色黑如锅底，他怒斥：“一个个都疯了，你想清楚，要不要跟他们一起送死！” 李国政屁股都坐在座椅了，回头一看发现两人还在车下纠缠，又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16：09：40。 不好。 他急切地朝两人招手，“快上来，真的没有下一班了这就是最后一班——哎呀！”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下车，抓住符刚就把人往车上拽。 “车马上开了没时间跟你废话，赶紧上车吧！” “疯了真是疯了——” 符刚还要挣扎，李国政一声暴喝，“陆椒跟我一起把他弄上去！” 陆椒条件反射动手，两人一拉一推，终于赶在发车前把骂骂咧咧的符刚弄上了车。 符刚眼睁睁看着车门在身后关上，车辆起步，也顾不上其他，指着李国政就破口大骂：“你他妈要死别带上我行不行，谁让你——” 话没说完，观光车忽然加速，飞一般蹿出。 惯性让他失去平衡，慌忙间又什么也没抓住，整个人往后仰倒。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锦冠抓住前方的座椅，抬头望向驾驶室。 司机眉头拧起，眼中怒火滔天，仿佛要把所有怨气都在油门上发泄出来，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围绕在窗边的迷雾都有了风吹过的形状。 他口中喋喋：“天天上班天天上班，路路看不清，钱钱拿不到！狗屁工作！我连狗都不如！” “狗摇摇尾巴人还会笑眯眯地摸它脑袋还给根火腿肠！我呢，分文拿不到还要载一些没有一点礼貌的烂货——” 对方忽然发狂的原因找到了！ 锦冠回头，“谁上来的时候没有对司机笑？！” 对上锦冠冰冷的视线，勉强抓住杆子站稳的陆椒颤巍巍道：“我忘了……” 李国政扶住座椅，出声：“我当时的心思都在符刚身上也忘了！” 他心里悔得要命，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符刚撞了一脸血，他很清楚自己也忘了，但这是他的问题吗？ “我本来——” 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锦冠对这个人也算是有所了解了，对方一撅屁股能拉什么屎也心中有数，在他开口的瞬间，吩咐：“王奇，让他闭嘴！” “就不想上——唔唔！” 王奇扑上去，及时地捂住了符刚的嘴。 司机已经完全黑化了，他的脚一刻都没有离开油门，脸上 全是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就都别活了——都别活了——” 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司机冷静下来？！ 锦冠的心跳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大脑飞速运转。 ——天天上班天天上班！路路看不清，钱钱拿不到！狗屁工作！我连狗都不如！ ——我呢，分文拿不到还要载一些没有一点礼貌的烂货！ 回忆一遍司机的怒吼，从中提取出两个关键字——钱，礼貌。 “道歉！快！”锦冠朝李国政和陆椒二人疾声道，“再拿钱给司机，立刻！” 陆椒脑子已经完全空白了，听到锦冠的话后连连朝司机鞠躬道歉，“对不起师傅对不起——” 李国政掏出口袋里的一百块，踉跄冲向驾驶座。 他一边把钱往司机上衣口袋里塞一边道：“是我们不对，师傅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这钱你拿去买包烟抽，原谅我们……” 司机太阳穴上的青筋鼓动，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死——一起死——” 锦冠：“不够，加钱！” 陆椒回过神来就要把自己口袋里的一百也送过去，刚迈出一步，她想起什么，倒退回来去摸符刚的口袋。 “钱！钱给我！” 紧要关头，一向畏畏缩缩的人也被激起了几分血性。 符刚想要阻止她，可他人还被王奇按着，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瞪着眼珠看着陆椒抄走他身上的百元大钞。 陆椒用最快的速度把两张整百都递给李国政。 李国政往司机的口袋里继续塞钱，“师傅您受委屈了，这钱给您喝酒……” 司机的脚一动不动。 二百也不够。 李国政咬牙，把最后一张也塞进对方口袋。 “实在对不住，这钱给您买糖甜嘴！” 三百入账，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司机的脚离开了油门。 结束了。 李国政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最近的空位上。 陆椒一手抱着扶杆，一手捂住嘴，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但现在还不到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环节，这辆车的危机没有结束。 一直无比安静，坐在第一排位置上的酒店工作人员站起来，也拎起了他放在脚边背篓。 “欢迎大家来到植物园，特产了解一下哦。” 第68章 雨天植物园（9） 第68章 雨天植物园（9） 居然是推销员。 李国政嘴角抽动两下。 他只知道诡异降临前的火车上有推销员， 没想到观光车上也有。 王奇这才松开符刚，回到锦冠后排。 符刚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一把脸上的血， 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危机没过， 他就是再想跟李国政他们发作， 也得先按捺下来， 免得引火烧身。 推销员从背篓里拿出了一个纸盒， 高高举在手中，面向众人。 “大酒店出品一次性毛巾，柔软亲肤， 无荧光添加， 非黑心棉制作，物美价廉考虑一下吗？” 玩家面面相觑， 无人回应。 推销员转身， 又从背篓里拿出另一个纸盒，展示给大家看。 “大酒店出品一次性拖鞋，保证无重复利用，全新出厂， 无脚气隐患， 健康放心考虑一下吗？” 王奇嘴唇蠕动，重复：“一次性毛巾，一次性拖鞋？” 推销员声音轻快， “是的呢， 如果这两样都没有人需要的， 我这里也还有其他优质产品——漂亮牙齿！” 他的手中多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袋子里装的不是一颗牙，而是完整的上下齿列！ 牙齿泡在血水里， 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肉碎，只一眼，陆椒便承受不住，转头捂住自己的嘴，拼命遏制住呕吐的欲望。 “这个也不喜欢吗？”推销员放下牙齿，又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这个呢，完美假发！” 众人定睛看去，推销员手中的确是头发，不过不是假发，而是连皮带肉整个剥下来的真发！ “也不想要吗？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很多好货。”推销员弯下腰在背篓里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碎碎念，“上一波客人留下了很多好东西呢，只要我一一介绍，一定有你们喜欢的……” 上一波客人留下的好东西。 锦冠看向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头发和牙齿。 就是这些吗？ “啊，找到了，这个怎么样？”他拿出一个完整的，被洗刷得非常干净的头骨，“这是所有游客 ……哦不，是所有特产里形状最完美的一个了！” 李国政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那个背篓在他眼中变作尸窟，再不制止，他怕对方再从里面掏出什么最新鲜的心脏又或者最长的小肠。 “先等一下，这些……特产，我们一定要买吗？” 兴致勃勃找新产品展示的推销员动作停下，转头，直直看向他。 “你，不想买吗？” 推销员脸色惨白，眼珠乌黑没有亮光，望过来的眼神瘆人极了。 口袋里只剩两块钱的李国政也不敢说不买，陪着小心道：“也不是说不买，就是问问是不是一定要买……” “当然要买——”推销员拔高音量，他抬着下巴，扫视众人，“你们坐的可是免费的观光车，免费——” “什么都不买可不行——” 王奇低声咒骂。 “丫的全是套路！” 锦冠放在口袋里的手摩挲几下兜里剩余的现金。 不买是不行的，除非有人想变成卖给下一波游客的“特产”。 “一次性毛巾多少钱？” 锦冠的询价让步步逼近李国政的推销员冷静了一些，他一百八十度扭头，朝锦冠露出营业招牌笑容。 “只要五十哦，五十块一条！” 锦冠再问：“拖鞋呢？” “五十，全部五十哦！” 李国政找回一丝希望，道：“那我们买一条毛巾，买一条毛巾总行了吧？！” 推销员的头猛地转回，阴恻恻道：“每个人都要买哦！” 每个人！ 李国政脸上血色全无，他身上只有两块钱，能买什么。 “那，可以欠款吧？你们酒店是可以欠款的……” 这个人穿的是酒店的工作制服，应该也可以吧？ 推销员一字一顿：“谁、买、特、产、欠、款？！当、然、不、可、以！” 余额不足的王奇、符刚、陆椒都慌了神。 他们买不起了啊！ 符刚很快冷静下来，指向锦冠，“她！她有钱！她帮我们买！” 话音落下，其余三个钱不够的都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是的，在餐厅赊账了的黄想是他们之中最有钱的，有将近三百块。 “欠条给你！”符刚越说越顺，“你给我们钱，给我们钱就好！” 所有目光集中到锦冠身上，像一条一条绳索，将其捆绑送到虎视眈眈的推销员面前。 这种为求自保，便将其他人一把推出的恶意，无论是在f区，还是在进入安全区以前随时可能天降怪谈的世界，锦冠都见得多了。 “欠条给我。”锦冠伸手，掌心向上。 小贝愕然，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符刚：“欠条在哪儿？！给她！” 欠条被李国政收着，真要交给锦冠时，他又犹豫起来，拿不到钱的欠条就是一张废纸，这么做无异于把所有风险都转嫁给对方一人承担了。 如果之后有办法拿到钱，他肯定会把钱还给对方，但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如同现在，肯定还是自己命更重要，本该自己承担的后果，就又落在这个女孩头上了。 “你还犹豫什么？！给她啊！”符刚大吼，“你要是想死可以不要她的钱但别带上我们！” 李国政最终还是递出了那张欠条，不敢看锦冠的眼睛。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种无用的愧疚心真挺虚伪的。 锦冠收好欠条，再度伸手，手掌摊开，“你们身上的钱，给我。” 符刚下意识捂住自己所剩无几的口袋，“不是欠条都给你了吗？！” “哦。”锦冠很是无所谓，“那欠条还你们好了，该我的三十块也送你们，你们自便？” 机会！ 王奇第一时间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余额，放进她掌心。 “我的都给你！只要你帮我过了这一关！” 现在可是三十多块换五十块啊，这么划算的事情傻子才不干！ 至于那个欠条，反正三十块钱也不够他住店了，谁差那点！ 有他带头，陆椒也送钱上来，还朝锦冠讨好地笑了笑。 “谢谢，谢谢你……” 李国政口袋里只有两枚钢镚，忍着尴尬，也把两块放了上去。 几秒钟工夫，符刚已然别无选择。 他气得浑身哆嗦，“你们脑子都有毛病吗，明明只要我们联合，她不给也得给……” 不甘不愿把剩下的钱送过去，符刚磨着牙道：“现在总可以了吧？” 锦冠手一翻，把钱全部放入兜里，手心再次向上，微微一笑。 符刚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还要什么？！” 锦冠：“我从不吃亏，也不占人便宜，这次算你们借款。陆椒、符刚、王奇借款18元，李国政借款48元，没有抵押物，我怎么放心把钱借给你们？所以，房卡也给我。” “欠条不是给你了吗？！” 锦冠无所谓道：“可以还给你们，交易作废。” 她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奇默默上交了自己的房卡。 陆椒李国政一句话没说，也给了出去。 符刚：“你们……你们……” “贪得无厌！你以为这辆车上，就只有你一个人有钱吗？！”他脸上的怨愤藏都藏不住，转向小贝，“那钱转给你，欠条上的钱也给你，一共62元你还多拿12，你帮我付了毛巾钱，怎么样？” 小贝觉得不怎么样。 她才被锦冠这一手从开始到掏空震得叹服不止，符刚扭头就把她当傻子对待，难道她真是什么脑子有问题的人吗？ “欠条上的钱拿到才算钱，不好意思啦，我也帮不了你。” 符刚握拳，指甲陷入掌心，他看着成竹在胸风轻云淡的锦冠，发誓就是死也不让顺利捏住自己，忍痛道：“我把房卡抵给你！” 小贝莫名其妙，“我要你房卡干什么，借钱是要承担风险的，就算有你的房卡，你也可能不还，我最多能让你多损失五十块，又得不到更多……除非你答应给我更多，我才会考虑冒险啊。” 符刚被她这番话气得快要吐血，要是额外给她钱，还不如给她旁边那个贱人！ 宁死不屈在小贝的坐地起价前面都成了笑话，符刚打落牙齿和血吞，颤抖着交上了房卡。 房卡集齐，锦冠拿出二百五十块钱，对一直凝视着他们的推销员道：“我们五个人，每人买一条毛巾。” 小贝也拿出钱来，“我也要一条！” 推销员笑眯了眼，正常起来。 “感谢各位惠顾。” 收了钱的推销员在下一站下车了。 距离下车还有半个小时，锦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厢在经历漫长的寂静后，发出咔哒咔哒纸盒被拧动的声响。 符刚越想越气，手中的一次性毛巾包装早已变形。 从头算算，他在这辆车上损失了整整一百五十块，连房卡都到了别人手上。 手下越发用力，噪音越来越响。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沉默许久的李国政忽然回头，爆发了。 符刚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 “就是你。”李国政眼圈泛红，脸上的皮肉因过度压抑怒火而不断抽动，“你在泄什么愤？这车里谁都有资格生气唯独你没有，要不是为了救你，至少给司机那三百可以留下来！” 符刚在心里把责任划分半天，没想到到了别人口中，竟然全是自己的问题了。 他怎么能认，当即骂回去。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一分钱都不需要花在这辆车上！我还没让你赔钱，你先怪上我来了？李国政啊李国政，你不但没本事，你还很能推啊！”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吵了起来，一个比一个神情狰狞。 吵死了。 锦冠睁开眼睛。 雨伞伞尖抬起，放下，在地板上敲出笃笃两声。 “安静。” 短短两个字，让李国政深吸一口气回正视线，也让符刚捏紧拳头闭上嘴巴。 小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声叹息。 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整个团队的话语权了啊。 16：48：02。 观光车停靠在植物园大酒店站台，车门打开。 一下车，憋了一肚子气的符刚就朝李国政冲过去想动手，被李国政仗着身高优势甩开。 “你适可而止，别真把我逼急了！”李国政压抑着怒火，“否则我能救你，也能弄死你！” 符刚都气笑了，“你救我？你真以为自己救我了？我告诉你们，完全是你们算错了！坐不上四点二十四从植物园门口出发那班又怎样，还有五点十二这个末班车，我照样可以回到酒店！” “我才得找你讨回损失！” 锦冠等人已经越过他们朝酒店走了，李国政也不想再跟符刚多费口舌，冷冷道：“你能回来？那你在这里等吧，看你等不能等到观光车再次停靠在这里。” 站台只剩下符刚一个人。 晚风拂过他冒汗的脑门，让极度愤慨的脑袋稍稍冷却。 符刚抱着手臂，当真等了起来。 他要证明自己的正确性，让那群人都睁开狗眼看看谁才是正确的！ 17：30：00。 路灯亮起。 符刚计算着时间，面朝灌木区方向翘首张望。 再过六分钟，车就会来了。 天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冷。 17：36：00。 17：38：00。 17：45：00。 观光车始终没有出现。 第69章 雨天植物园（10） 第69章 雨天植物园（10） 在符刚执着等车的时候， 锦冠来到办公楼大门口，成功在医生说过的时间守到它开门。 白炽灯光亮起，游客服务大厅从沉睡中苏醒， 敞开怀抱迎接冷待了一整天的游客。 从排列整齐的接待椅中间穿过， 锦冠来到最里面， 正对大门的前台位置。 前台台面上放了一本厚厚的意见投诉反馈登记簿， 旁边固定了一支笔。 唯一一位工作人员穿着灰色制服，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哈欠，一副随时准备下班的样子。 小贝亦步亦趋跟在锦冠身后，偷偷打量四周。‘ “你好。”锦冠拿出欠条， “请问园长在办公楼吗， 我这边有一笔费用需要他结算一下。” 工作人员停下动作，探头过来看了一眼。 “园长办公室在二楼， 不过……”他直起身体， 微笑着说出和花卉区工作人员一模一样的话，“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园长了哦。” 又来。 锦冠：“很久是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工作人员歪头想，“很久了， 具体多久我也不记得了， 总之就是……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园长了哦。” 这些诡异和倒带副本里的诡异不同，倒带副本里的诡异有时间概念，他们却没有。 锦冠翻开陈旧泛黄的投诉登记簿。 登记簿很厚， 第一页写着日期2016年1月1日。 又是2016年。 锦冠经历的校园副本， 事发时间就是2016年。 登记簿一页一结， 日期下边就是意见或投诉事项登记，内容登记下一栏是园区的改进方式，最后一栏是最终处理结果反馈。 这一页投诉的内容是其他游客胡乱踩踏拍照， 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制止影响游览体验，改进方式写着增加告示牌提醒及加强员工培训，处理结果反馈是已增加二十处告示提醒，完成了工作人员的培训。 锦冠继续往下翻。 …… 2016年1月22日。 投诉内容：观光车收费太贵了，一次八块钱怎么坐得起啊，但不坐又不行，每个园区间隔好几公里走么是走不动的，能不能出一个观光车套票，比如花几十可以不限乘坐次数，或者直接加到门票里，那还好接受一点。 改进方式：预计2月完成门票服务提升，原植物园门票票价七十元，提升到一百元，不限观光车乘坐次数。 处理结果反馈：已于2月1日开启百元票服务，暂时保留原七十单游览票，供游客自行选 择。 …… 2016年4月30日。 投诉内容：大酒店宰客牛逼，一杯西瓜汁，注意是一杯不是一扎！要卖我38块！你们明明可以去抢却还要给我一杯西瓜汁真的好善良哦！垃圾植物园，再也不来了！ 改进方式：已督促大酒店进行价目整改，要求明码标价 处理结果反馈：5月5日抽查，大酒店已完成价目公开公示。 …… 2016年6月12日。 投诉内容：谁敢信啊，酒店餐厅大堂座位有低消，整得跟酒吧卡座似的，你们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改进方式：已督促大酒店进行整改，取消最低消费设置 处理结果反馈：已于6月22日整改完毕，无低消 …… 2016年6月20日。 投诉内容：搞什么，特意来体验植物园内住宿的，结果停业整顿，白跑一趟 改进方式：大酒店停业整顿中 处理结果反馈：大酒店于6月22日整改完毕，次日正式营业 食指轻轻敲打登记簿。 从这两天的投诉内容看，大酒店宰客会被停业整顿，植物园对酒店的宰客行为处理方式也是相对严肃的，可现在不但变回去，甚至变本加厉了……因为园长失踪了？ 锦冠继续往下翻。 2016年8月13日。 投诉内容：有没有人能管管那些没素质的游客啊，树枝他们想折就折，花么想摘就摘，甚至还有人偷摸剪藤条……这些人能不能拉黑啊，别让他们再来了 改进方式：黑名单机制建设中 处理结果反馈：黑名单机制建立完成，请游客朋友们放心，你们再也看不到那些没素质的游客了 嗯？ 锦冠往前翻了一页。 改进方式和反馈两栏字迹相同，但口吻变了。 …… 2016年8月29日。 投诉内容：发现有人逃票，应该是从各个园区边缘进来的，处理一下吧 改进方式：建设中 处理结果反馈：本园凭票出行，绝不允许有人逃票，绝不 …… 2016年9月25日。 投诉内容：植物园老游客了，一月能来打卡四次那种，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外边儿好好的，一到植物园总是下雨下雨的，虽然不是园方的错，但体验感真的严重下降了 改进方式：无 处理结果反馈：本园随时可能下雨，入园前请先向工作人员领取雨具，如果你是一个正规游客 …… 再往后，登记时间处不再有人填写。 投诉内容：贵！大酒店贵！大酒店特别贵！ 改进方式：处理中 处理结果反馈：已对其进行罚款，在此正告各位游客，购前询价，如有问题第一时间前来反馈，我将全力为您维权 …… 投诉内容：观光车推销员因为我没有买特产拿走了我的牙齿！可恶啊 改进方式：处理中 处理结果反馈：已扣除观光车司机工资，另请注意，当观光车上有其他工作人员时，请勿上车 …… 内容太多了，锦冠跳着翻了部分，直接翻到最后。 投诉内容：为什么不能购买人花 改进方式： 处理结果反馈： …… 投诉内容：有人偷了我的票，我没有票了 改进方式： 处理结果反馈： …… 登记有时间反馈也有时间的时候，所有内容都是正常的。 只有登记投诉时间而反馈内容里没有时间时，园方的回复已经出现规则化了。 再到登记时间也消失，游客也出现了一定问题。 最后是现在，也不一定是现在，最新的只有投诉内容没有任何反馈…… 锦冠确认整本结果反馈字迹，同属一个人，问：“这些是园长写的？” 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了，把包往旁边一放，点头，“园长很重视投诉内容，投诉内容都是他亲力亲为，亲自处理的哦。” 怪不得，院长消失了，也就没有反馈了。 锦冠：“你要下班了？这栋楼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没想起来，只露出经过专业训练的笑容，“不知道哦。” 小贝扯扯锦冠的衣服，示意她看左边的一条楼梯。 “我们要不自己找找？” 只能这样了。 一楼除了大厅都没开灯，楼梯灯是开着的，上去看看或许能有收获。 锦冠和小贝尝试往二楼走，工作人员也没阻拦，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 楼梯很短，二楼走廊比预料中更黑，只有一个房间开了灯，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间透出来。 啪啪。 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外面有开始下雨了。 二楼安静得厉害，两人前后走着，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园长室？”小贝念出亮着灯的办公室门牌，“不是说人很久没出现不知道在哪儿吗，怎么他办公室……” 她说话的时候，锦冠利落地敲了两下门，然后把虚掩的门完全推开了。 园长室里没人，很普通的一个房间，两个资料柜，一张红棕色的办公桌，一组靠墙边待客的红木茶几和座椅，墙上挂着一幅字——为人民服务。 桌上还有文件摊开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去一趟随时可能回来，可惜桌角蔫耷耷的绿植和桌面上颇有厚度的灰迹都在告诉光临于此的客人们，主人失踪已久的事实。 小贝搓掉手指头沾上的灰。 “不应该啊，是有别的人来过了，还是那个园长消失之前没关灯，就一直开到现在？” 锦冠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抽屉里有很多东西，充电器，电池，笔，笔记本等等。 锦冠拿出有些掉皮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一篇手写规则映入眼帘。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 这份工作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请时刻谨记以下规则并遵守—— 1、请注意你的仪容仪表，并时刻保证口齿清晰，不会影响工作状态； 2、及时处理投诉信息，万事以游客的体验为重，去除一切影响游客体验的不良因子； 3、不要在办公室内摆放任何绿植，植物只有在露天的环境里才能茁壮成长； 4、务必每天早中晚三次照一遍门后的全身镜，请记住，办公室里没有绿植，你也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任何绿植； 5、如镜子出现损毁，请重新找一面完好的镜子更换，确保镜像清晰。 “这是？！”小贝惊呼，“园长工作守则？！不过怎么是手写的？不是说重度污染区才有手写规则吗？” 第一次进入中度污染区就见到了重度污染区才会有的东西？ 锦冠把这件事也记在心里，出去后都得查一查。 她把笔记本给了小贝，定定看向桌角。 小小的盆栽似乎很久没有人浇水了，土块开裂，枝叶木质化，即将枯死。 小贝：“不要在办公室内摆放绿植……这玩意儿是园长自己摆的还是别人摆的啊？” 锦冠来到门边，把贴墙的门拉开。 小贝看了一眼，捂住嘴小声惊呼。 “镜子碎了！” 贴在门后的全身镜碎成了很多块还是顽强地附在门板上，只是很难再照人了，镜中世界被割裂成很小的一块一块，晃眼得很。 锦冠又把门重新打开，直奔门外而去。 小贝急道：“你干什么去……等等我！” 回到一楼时，楼梯的灯还亮着，大厅的灯光却熄灭了，整个一楼黑得只能借楼梯灯看见些微轮廓。 前台的工作人员消失了，大门也从外面上了锁。 “锁了？！”小贝不信邪地摇了摇从外面挂了锁的玻璃门，“那我们怎么出去……窗户！对，我们可以从窗户出去！” 她转了一圈，发现大厅没有窗户。 想试试从一楼其他房间的窗户出去，每一扇门又都上了锁。 “不是！我们就被关在这里了？待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吧？” 锦冠捋了一把长发，一扭头又上了二楼。 小贝赶紧跟上，“你忽然下楼，又忽然上楼，发现什么了？” “植物是谁摆的，什么时候摆的，工作人员或许有所了解。”锦冠简略道，“以及，镜子，工作人员也可能提供帮助。” 可惜工作人员消失太过及时，这条路走不通了。 锁不锁门反而是最次要的，大不了从园长室的窗户跳下去，二楼摔不死人，只是雨水比较麻烦。 小贝：“对哦，你反应好快啊！” 回到园长室里，这个办公室还是一样安静，锦冠站在桌前，拎起摊着的一份文件。 一只手机静静躺在下 方。 小贝眨眨眼，“手机……这还能用吗？” 锦冠顿了顿，拿起手机，再翻出抽屉里的充电器，给它充上电后缓缓道：“比起能不能用，更该考虑的不是手机没有和园长一起消失的原因吗？” 小贝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对哦！”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哎我这个脑子有时候就是不会转弯——” “嘘。” 话说到一半，锦冠忽地示意她安静，屏气凝神听某个方向传来的动静。 嗑嚓，嗑嚓。 是窗户，或者门把手转动不顺发出的声音？ 小贝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用口型问：“怎么办？” 什么也办不了。 锦冠把窗打开，以便随时能够跳窗离开，然后给出一个字：“等。”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声音方向来自办公楼西侧的那道侧门。 嗑嚓声过后，吱嘎一声，动静消失。 门似乎打开了。 小贝瞪大眼睛，指指走廊，无声道——好像有脚步声。 锦冠目不转睛盯着门口方向。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颀长的身影终于出现。 两人打了个照面，锦冠放下环抱在胸前的手。 “果然是你。” ----------------------- 作者有话说：昨天端午节忘记祝大家端午安康了，那就今天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吧，大孩子也要快乐！ [红心][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 第70章 雨天植物园（11） 第70章 雨天植物园（11） 日光灯下， 医生扬起苍**致的脸，莞尔一笑。 “请把窗户关上，无礼的来访者小姐。” 窗边地面已经被一些雨点打湿了， 锦冠抬手， 合上窗户。 小贝：“那个……有没有人跟我解释一下， 怎么又多出了一个……玩家？” 她小心打量着医生， 眼皮飞快眨动。 “你是玩家， 对吧？” “好伤心。”医生朝锦冠靠近，“你我这样的交情，你竟然都没有跟其他人提过我。” 锦冠抬手， 阻止他继续靠近， 清凌凌的眼眸盯着他。 “你把侧门撬了？” 穆医生手指一动，指缝间出现一张小小的房卡， “没赶上开门时间， 只好自行努力了。” 话毕，他的手腕再一翻转，房卡又消失了。 小贝：“你是魔术师吗？！” 虽然刚才的问话没被理会，但小贝勇敢地再次发起了冲锋。 穆医生还是没理她， 身体微微前倾， 笑盈盈看着锦冠，“你的恩情，要我现在还我吗？” 救命之恩， 现在还？ 锦冠心念微动， 看着医生的脸。 穆某人面上带笑， 眼神里却没有之前的轻佻。 他是认真的。 锦冠：“我认为，这里不会发生致命的危险。” 这就是拒绝了。 青年耸肩，也不强求， “或许吧。” 小贝再次开口：“那什么……你们不要无视我啊！” 锦冠看向她，又看了医生一眼，微微蹙眉。 素来追求得体，装得一套又一套的家伙，今天被再三点名也依然没有开口应答……甚至连敷衍的意思都没有。 “我替你介绍？” 医生嫌弃地看一眼这个房间里的灰，张开金口：“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哦，不需要她介绍。 锦冠点头。 小贝却啊了一声，兴奋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你难道是无不足，我听说过你，中度污染区的大神，听说你专门控制评级就是为了留在中度污染区帮助普通玩家，对不对？！” 锦冠：“……” 她觉得不太对。 首先医生的id第一个字绝对是穆不会错，不可能是什么无不足。 撇开id问题，只看医生这幅样子，他也不可能有特意留在中度污染区只为帮助普通玩家通关这么高尚的人品。 “呵呵。”医生笑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锦冠沉默一秒，也没有揭穿他。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也自己给了一个，没有立场。 医生的反应实在冷淡，小贝多少有些难堪，拉走锦冠跟她咬耳朵。 “那个，他怎么好像不太喜欢我？之前也没听说无不足是这种性格啊，你俩现实里就认识？” 锦冠又看了医生一眼。 “不认识，中午遇到的。下雨帮了他一把。” “哦哦。”小贝点头，“那……怎么中午见面的时候你没提呀？” 锦冠：“不提正好是两个三人间，省事。” 小贝吃惊地看着她，似乎不理解她怎么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并第四次看向医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反应。 可惜她还是失败了，医生的脸跟经过专业训练的工作人员一样，笑容得体，不露痕迹。 充了两分钟电的手机可以开机了，锦冠长按打开，手机有密码，锁住了。 小贝对手机颇感兴趣，尝试输入0000之类的大众密码。 手机给她后，锦冠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打转。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1——请注意你的仪容仪表，并时刻保证口齿清晰，不会影响工作状态。 这一条规则，有一个疑点。 作为园长，注意仪容仪表无可厚非，但同时还要时刻保持口齿清晰……这第二个会影响到工作状态的要求，让这一条规则变得很不寻常。 如果园长本来就是个口吃，按照规则内容，他当不上园长。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园长本身不是口吃，仪容仪表也没问题，但是，在工作过程中很可能会发生仪容仪表变化，口齿不清晰的问题。 用他们玩家的说法，这种变化，可能来自污染。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2——及时处理投诉信息，万事以游客的体验为重，去除一切影响游客体验的不良因子。 再看这条规则，结合登记簿上填得满满的处理反馈情况，可以判定园长是站在游客这一边的。 他的失踪对谁最有好处，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受到植物园管束的大酒店与之脱不了干系。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3——不要在办公室内摆放任何绿植，植物只有在露天的环境里才能茁壮成长。 想到这一条，锦冠来到桌子的抽屉前一阵翻找，成功发现一个手电筒。 拧亮后又出门了。 黑乎乎的，只有一道手电光照耀的走廊上，响起两道脚步声。 一道轻，一道缓。 锦冠侧目，医生自来熟地跟在身边，好似他俩是什么亲密无间的伙伴，可以在黑暗中彼此 交付。 “你有事？” 医生已读乱回：“你是一块冰吗？什么也不做就冻伤了我的心。” 锦冠：“……” 神金。 不再管他，锦冠稍稍加快脚步，回到一楼大厅。 手电筒的光将整个大厅扫过一遍，大厅很干净，东西很少，重点是没有一棵绿植。 不在办公楼里放绿植是默认规则？ 要知道，哪怕是现实世界那样艰苦的环境，无论是怪谈管理局还是垃圾站的办公室，都放了几盆点缀空间的绿植。 而且大酒店里也有绿植。 手电筒光一晃，精准落在医生的脸上。 光线刺眼，医生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出，没有伸手遮挡，也没有避开光柱，不受影响般站在光里看着持光的锦冠。 “这一次，你又是要找什么？” 面对锦冠忽然的发问，医生的神情依然淡定。 “只是想知道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的话，不必从这个问题开始。” 他将锦冠的用意挑明，微微一笑，“告诉你也没关系，这是我第二次来办公楼，但要说发现，还真没有。” “一潭死水，只有石子掷入的刹那才会泛起波澜。” “你说这话……”锦冠移开手电筒，医生的面容重新陷入昏暗，笑容模糊，“好像在说我们是打破沉寂的石子，而你不是。” 医生伸出戴着手套的手。 掌心向上，朝三米外的锦冠摊开。 锦冠下意识将手电筒光照向那只手。 他的手指很长，掌心单薄，指骨骨节被恰到好处的皮肉包裹，直直的五根指头在侧面白墙上打出修长黑影，像一面格栅，又像一座牢笼，将两人分隔两边。 强光照出他浅淡的掌纹。 他做了一个捏紧的动作，光从他的掌心溜走，落在拳头上。 继而上前几步，再次摊开手掌，牢牢地捂住了手电筒灯口。 大厅瞬间暗下，捂在灯口的手通红。 锦冠保持持有手电筒，两人的手近在咫尺。 医生嗓音很低，很轻。 “大概就是这样。” 光会在手上经过，他可以走一百步去接近然后尝试遮挡，却始终不如玩家轻轻一按，就掌握了光的明与灭。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沙沙的雨声静谧又吵闹。 锦冠微微蹙眉，“一定要加密通话？” 医生：“……” 对牛弹琴。 他松开手，光明重新洒满大厅。 医生沉默走开，返回二楼。 手电筒又在大厅里照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绿植，锦冠快走两步，跟在医生后面上楼。 园长办公室里，小贝还在捣鼓那只手机，闻声抬头，“有什么新发现吗？” 医生拿起被随意扔在桌上的笔记本翻看，锦冠回到门后，看那面碎裂成蛛网的镜子。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4——务必每天早中晚三次照一遍门后的全身镜，请记住，办公室里没有绿植，你也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任何绿植。 不要在办公室摆放任何绿植，办公室里没有绿植，也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任何绿植。 植物园园长工作守则5——如镜子出现损毁，请重新找一面完好的镜子更换，确保镜像清晰。 换掉损毁的镜子，是为了每天早中晚三次照镜子。 而照镜子，可以确认自己的仪容仪表。 办公室里有没有绿植，不需要镜子也可以用眼睛确认，只有自身的仪容仪表，需要通过照镜子来确认。 自身，绿植。 我照镜子，镜子里出现的应该是我，而不是绿植。 守则1、守则3、守则4、守则5，整整四条规则都在提醒同一件事—— 我不是绿植。 锦冠回头，蔫巴巴的盆栽还在桌角，一动不动。 这盆栽，不会就是失踪的园长吧？ 因为镜子坏了不能及时确认自己的情况，所以无知无觉地变成了植物，所以手机也还在桌上，文件也摊着，办公室的灯和门都开着。 所以园长，从未离开。 锦冠仔细观察盆栽的状态，木质化比预想得更加严重，若非还有几片鲜嫩的叶子，直接可以拿去化春泥了。 医生看她“深情”的眼神，看盆栽，再看镜子，最后看手中的笔记本，垂下眼睑，了然。 小贝捏着手机紧张道： “这盆栽是哪儿有问题？” 锦冠吐出两个字：“人栽。” “人灾？什么人……”小贝反应过来，“盆栽，人栽？！这是人？！是……工作人员变的还是游客变的？！” 锦冠把手电筒揣进兜里，直起身体。 “先回酒店。” 说完她也没等其他人，提起伞就走。 小贝追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又走回来，冲医生扬起甜美的笑脸。 “你不一起走吗？一个人也太危险了……” 她上前，医生后退。 并且退出了两倍距离。 “离我远点。” 医生斯文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脏东西。” 第71章 雨天植物园（12） 第71章 雨天植物园（12） 撑开伞进入雨中时， 锦冠恍惚间又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环顾四周，雨与夜色交融，旁边没有药水桶， 也没有任何可以散发出消毒水味的物体。 错觉吗？ 楼梯发出噔噔声响， 是小贝追过来了。 “原来这里还有一道门， 我还以为只能跳窗走了！”她的声音打破寂静， “好大的雨， 赶紧走赶紧走！” 六点多钟的雨天，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最快速度回到酒店，见到蹲在门口看着大雨出神的符刚。 他似乎还没能从观光车没来的打击中走出， 整个人木愣愣的。 小贝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喂，你还好吗？” 符刚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他看向小贝， 又看向锦冠，最后还是一语未发，无声离开了。 只在干燥的地面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怎么跟魂丢了似的。”小贝咕哝。 锦冠朝餐厅走去，道：“别管他， 先去看看李国政他们工作怎么样了。” “对对。”小贝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 玩家们中午已经在餐厅全方位踩雷， 该规避的风险众人都了若指掌。 锦冠和小贝进入餐厅，一不随便落座，二不靠近工作人员， 三不触碰任何物体， 纯粹地从餐厅这头进去那头出去。 回到植物园大酒店后， 一行人就进行了分工。 李国政王奇等急需赚钱的玩家打听工作情况并尝试入职，锦冠和小贝则拿着欠条去办公楼碰运气。 当前的情况是欠条碰运气没有成功，而李国政等人的遭遇……也不容乐观。 餐厅不同的角落， 穿上了紫色员工制服的李国政正在被客人大骂黑心玩意儿，尽推荐贵价菜，王奇弯着腰在打扫碎裂在地的餐盘，陆椒抹着眼泪在给客人道歉说自己不该上错菜，每个人都遇到了意料外的状况。 要说一个人出错是他自己笨手笨脚，三个人都出问题，绝对是这份工作有问题。 锦冠从另一个出口绕回到酒店大堂，询问前台工作人员：“清洁工的工作还有名额吗？” 工作人员不阴不阳瞥了她一眼，假笑道：“晚上是休息时间，清洁工不打扫卫生，明天才能安排哦。” 怪不得李国政三人都去了餐厅。 锦冠返回餐厅，站在入口处观察情况。 餐厅人声鼎沸，大部分座位都有人，来往穿行服务的工作人员比中午多得多，空气中溢满食物的香味。 顾客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间食物残渣在嘴边迸射，唾沫横飞。 “你这也太难吃了！”忽然，一个顾客拍桌而起，指着一盘优质褐土嚷嚷道，“这盘我是不会付钱的！” 工作人员：“怎么会难吃呢，这就是我们酒店的特色呀，您再多吃两口，习惯了就好吃了。” 客人怒道：“我吃你大爷！一口都想吐了你还让我多吃两口？！名字还真没起错，跟吃土有什么区别？！吃这玩意儿我还不如直接跑去挖土吃，土还特么不要钱！” 锦冠悄无声息地为嘴替点了个赞。 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很坚决：“很抱歉特色口味不能让您满意，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因为您吃不惯就给您免单的。” 客人不敢置信：“就这狗都不吃的玩意儿你们真敢收费？！”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风一样从餐厅另一头刮来，挥舞着大勺气势汹汹冲到客人面前。 “你再说一遍？说什么东 西狗都不吃？！你这是污蔑！老子做的饭还没有人说过难吃——” 厨师帽，厨师服，大勺。 植物园大酒店食宿说明5——身为顾客您可以进入酒店的任何地方，但不包括后厨，厨师非常看重他做的食物，他不允许有人进入他的领地。 非常看重他做的食物？ 用不容置喙更为恰当。 “你怕不是故意找茬想吃霸王餐吧！不想付钱是不是？！” 工作人员适时上前，“请您支付账单，本餐消费434元，欠款198元，合计632元。” “支付完所有费用后，本店将继续为您服务。” 小贝探出头来，小声对锦冠道：“你还是早点把钱还了吧，你手头应该还有138块？我这里还有五十多，要不我借你二十，你先把钱还了？” 从这位顾客的遭遇看，食宿说明第3条的还钱时限不正确，工作人员……至少酒店工作人员也不可信，实际情况应该是，酒店允许顾客赊账，但在顾客欠款时，酒店有权随时要账。 无论是工作人员的谎言，还是食宿说明第3条的错误，都是为了诱使顾客进行更多消费。 虽然规则是错误的，之前判断也有偏差，但锦冠也不后悔赊账就是了。 锦冠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再看看。” 小贝垂眸，没再说话。 “当然，您如果有经济上的困难，也可以选择以工代偿。”工作人员又道。 看来打工偿还这部分是真的。 锦冠放在兜里的手轻轻拨弄几个硬币。 只是能不能拿到钱，又另当别论了。 被要求支付账单的客人脸色通红，身体微微打颤，像是气狠了，又像在权衡什么。 当他的视线扫过来时，锦冠察觉到什么，立即往旁边退去。 下一秒，客人直直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而来，试图夺门而出！ 客人的速度很快，选的时机也很巧妙，可惜他忘了，厨师手上还有一把一臂长的大铁勺。 铁勺的长度足以弥补稍稍滞后的反应时间，当客人距离餐厅出口只剩一步之遥时，大勺成功落在他的头顶，只听咚的一声，脑袋便如西瓜般炸开，红红黄黄的物体喷洒式飞了一圈。 小贝闪躲不及，被浑浊的脑花溅到裤子，整张脸都扭曲了。 而伴随着逃单客人倒下，餐厅里开始了狂欢。 “这真是一位慷慨的客人！”拒绝免单的工作人员声音激昂，“他超额结清了账单，并拿出了全部身家宴请在场的所有客人吃饱餐一顿！” “让我们为这位客人的慷慨鼓掌——” 啪啪啪。 餐厅里所有人停止用餐，掌声雷动。 “真大方啊。” “这头猪可真肥，看那些油……” “就是杀猪师傅的手艺不太行啊，脑花多好吃，都浪费了！” …… 众人喜气洋洋地说着骇人听闻的话语，大厨亲自上手，把尸体拖向厨房。 血痕一路蜿蜒，尸体的眼睛始终睁着，没有闭上。 “动物尚且不会同类相食。” 幽幽声线传来，锦冠侧目。 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两米外，面无表情看着餐厅里发生的一切。 “猪狗不如。” 锦冠又闻到了消毒水味，并逐渐浓烈。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医生穿白大褂的样子，衣服上方是一张青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锦冠闭眼，双手扶住额头晃了晃。 “你怎么了？吓到了吗？” 小贝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背部被人轻轻拍打，锦冠艰难摆脱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放下手。 “没事。” 站稳后，她看向医生。 医生长身玉立，穿着米色宽松长裤，上身只穿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 外套中午垫了楼梯，想来是被他扔掉了。 没有白大褂，也不会有白大褂。 是污染。 锦冠确信，她已经出现异常了。 她朝医生走过去。 第二次闻到消毒水味的时候，医生不在现场。 但第一次和这一次他都在。 会和他有关吗？ 医生收敛所有情绪，看向越走越近的锦冠。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半米时，他蹙了蹙眉，开口：“优雅的淑女不该——”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眸微微睁大，大脑有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眼睁睁看着锦冠凑过来，在他肩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道：“你身上有一股……” 穆医生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简直—— 伤风败俗，不堪视听！ “……消毒水的味道。” 锦冠嗅完他，直起身体。 “但很淡，这个距离就闻不到了。” “而就在刚刚，我闻到了非常浓烈的消毒水味。” 她说给医生和小贝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上一次见面，医生就热衷于喷消毒水，想必是他的习惯，身上带一些也正常。 正常社交距离是闻不到的，现在也闻不到。 不是他。 小贝眼底浮现真实的茫然，“消毒水味，我怎么没闻到？” 她没闻到，锦冠盯着医生，等他的答案。 医生闭了闭眼，然后笑了。 “上帝要求我，对冒昧的女士做一次劝解。” 他睁开那双多情的眼眸，直视锦冠的眼睛。 “真诚才是攫取绅士之心的必杀技，你只管大胆热情地靠近我，而不必。”他停顿地恰到好处，“以莫须有的东西为借口。” 再怎么习惯一个人的风格，都有难以忍受的时候。 锦冠缓缓开口：“我不懂什么是真诚，只知道灯光不照在你身上，上帝都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生平仅见的神金。 医生嘴角弧度更深，他微微欠身，只把嘲讽当肯定。 “谬赞。” 锦冠转身就走。 穆医生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嘴角的笑容慢慢敛起。 他抬起自己的胳膊，轻轻闻了闻。 “被察觉了啊……” 真敏锐。 2045号房。 锦冠独自回到房间，进入淋浴室。 打开水龙头调试水温，用胳膊不断感受，调整到体感最温暖舒适时，重新放了一洗手池。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3——记住，最适宜人类洗澡的温度是35c-40c。 温度计显示——35c。 她继续往里加热水，加到38摄氏度。 再用胳膊感受，有点烫了。 结论，舒适温度有所下降，但还在正常区间。 锦冠打开下水口。 水流打着旋儿滋滋涌出，一会儿就放了个干净。 她双手撑着台面，发丝垂落盖住眼眸。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第72章 雨天植物园（13） 第72章 雨天植物园（13） 酒店的走廊很长， 弯弯绕绕通往不同的方向。 二楼是普通客房区，房间密集，走廊逼仄， 一排排小灯压在头顶让人难以喘息。 三楼贵宾区则是另一番天地了， 走廊比二楼宽了两倍有余， 楼层挑高， 灯都比二楼高级不少， 各个角落充满绿植鲜花的点缀。 比起靠近餐厅大堂的二楼，三楼也更为安静，所有窗户都是双层的， 雨声几乎都听不到。 锦冠站在入口处看了好一会儿， 也不见有“贵宾”出来，正准备离开， 楼梯上传来交谈声。 两人相互抱怨。 “一条楼梯一天拖十遍，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不也是，原来以为三楼住的人少活好干，没想到有钱人素质更差，总是弄得脏兮兮的， 一天番茄汁能倒地毯好几回。” “我真不想干了。” 当一人说出这句话时， 另一个人赶忙制止：“别乱说话，不干这个你能去哪儿，你有门票吗你， 不合法的事， 小心被发现了！老实在酒店干着吧！” “我有啊！我买了票的！票……我票呢？丢了？啊， 想不起来了，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等出去后我得让我儿子带我去医院看看……咦，我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来着？” 她如此轻易接受了门票丢失的事 实，对这份莫名其妙工作的由来也没有一丝怀疑，甚至连自己孩子的性别都模糊了。 投诉簿上，曾经有人写下门票丢失的事情，难道酒店工作人员中也有一部分是丢失门票的游客转换来的？ 怎么游客没了门票出不去，酒店正好开放接收，这么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上走，马上就到三楼。 锦冠无法继续深入经常打翻番茄酱的三楼，只能下楼。 她扶住脑袋，做出刚从三楼出来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抱着干净地毯的工作人员往旁边退了退，让出可以通行的位置。 拖地的工作人员叉着拖把，却将去路拦住。 他转动脖颈，直勾勾盯着锦冠，“这位客人，你的房间好像在二楼。” 锦冠身体微晃，扶着头的手放下，回看对方。 “我身体不舒服，头晕走错楼层而已。” “有什么问题吗？” 她丝毫不见慌乱，笃定事实就是如此。 没有规则给予清理工管束客人行踪的权力，更别说大酒店第5条有提到客人可以去除其他客人房间和后厨以外的任何地方。 这条规则如果是正确的，那她就是特意来参观三楼，工作人员也无权盘问。 工作人员在锦冠冷漠的凝视中挪开拖把。 锦冠从他们中间经过，顺利离开。 八点半左右，李国政等人带着满身疲惫结束工作。 锦冠见到他们时，三人眼睛都被折磨得发直了。 “太惨了我只能说。”小贝扶着陆椒，同情道，“从五点多干到八点多，三个小时，陆椒最多拿到三十块，李国政和王奇都只得了二十。” 服务员的时薪是20元，三个人被扣了一半以上。 李国政仿佛一下老了十岁，“不是说我们动作慢了，就是说态度不好，陆椒那边的菜也不是她自己上错的，是领班吩咐错了，也是她罚钱。” “还有我。”王奇眼圈发红，“那餐盘根本不是我弄碎的，是客人栽赃给我，最后硬是扣了我30元。” 他已经全程把自己当孙子了，最后也就到手这么点。 “不能指望这份工作赚钱。”李国政深吸一口气，“明天白天得试试清洁工。” “一丘之貉，提前做好准备吧李哥，没那么容易的。”王奇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不行明天我们就不住酒店了，找个能挡雨的地方窝一晚上得了。” 李国政叹气：“别说这种不过脑子的话，补位游戏也是中度污染区，你经历过的，你敢在家以外的地方过夜吗？” 王奇不吱声了。 一把钱递到锦冠面前，陆椒声音很轻，颤颤道：“钱补给你，房卡可以，还给我吗？” “当然。”锦冠接过她的二十块，还找了两块钱，和房卡一起给她。 陆椒欣喜接过，“谢谢！谢谢！” 王奇在脑海里算了好久，然后卧槽一声，也掏出刚到手的钱交给锦冠。 “我也够赎回房卡了！” 锦冠一视同仁，也把零钱和房卡一起还给他。 最后只剩下李国政摸摸寒酸的口袋，尴尬道：“我还不够，房卡还是先放你那儿吧……对了，符刚人呢？有人看见过他吗？” 王奇拿回了房卡，至少今晚他们三个男的还是有地方睡的。 小贝耸肩，“没有诶，我最晚一次见到他是和黄想一起，在门口看见的他，当时他没理我们，往酒店里走了，对吧黄想？” 锦冠：“是，之后我也没有见过。” 李国政蹙眉。 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几人就此分开，回到各自的房间里。 “大家还出去吗？”小贝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累了，想洗个澡直接休息。” 锦冠坐在中间的床上，脱了鞋光脚踩在地面上，用实际行动示意她请便。 小贝比了个ok的手势，从里面关上卫生间的门。 锦冠把鞋放到床尾，赤脚来到盆栽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盆栽叶片碧绿，长势良好，根部与盆栽里的土浑然一体，没有人工种植的痕迹。 浑然一体。 这盆栽，不正宗。 锦冠倏地起身，抓住盆栽架，想把它连架带盆转移到门外，刚抬起来又觉不妥，还是放下了。 黑店，如果第二天起来盆栽丢了，百分百还要赔钱。 思索间，一道灼热目光落在身上，锦冠想忽视都难。 她转头，看向陆椒。 陆椒被抓包，下意识低头装自己没看，低下去后才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又讪讪抬头。 “怎么了？” 面对锦冠的询问，陆椒有些结巴：“没、没怎么，我就看看你做什么……” “是吗？”锦冠看着她，“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陆椒舔了舔嘴唇，轻轻摇头。 “没有。” 太拙劣了。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现有多反常和心虚。 锦冠没有当场拆穿她，等小贝洗完澡出来，锦冠拿上毛巾进了卫生间。 简单冲了冲，打开门的瞬间，她听到床铺吱呀一声，有人动了。 陆椒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起来，抱着今天斥巨资购入的一次性毛巾进入卫生间。 盘腿坐在床尾的小贝冲锦冠一笑，“洗个澡舒服多了，要是有换洗衣服就更好了。” 她们洗完澡后还是穿的原来的衣服，裹浴巾也不是不行，但怕有变故来不及穿衣服，索性不换了。 “嗯。” 锦冠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假寐。 等陆椒也洗好出来，她下床提起盆栽架，连同植物一起搬进卫生间。 小贝在外边儿疑惑道：“你拿它干什么？” 锦冠把盆栽撂在一边，拿起温度计踏进淋浴区，就着陆椒调好的冷热水位置打开，稳定出水后用温度计测了测。 ——32c。 低于正常区间的温度。 小贝刚洗完澡的时候她也测了，水温是36c。 陆椒的反常跟这个有关？ 小贝过来的时候，锦冠已经把温度计归位，盆栽也搬进了淋浴区。 “你怀疑它也是……人栽啊？”小贝扒着门道。 “有备无患。” 锦冠撕了很长一段卷纸，一边将门带上，一边把纸搓成绳状，搓好后问：“还上厕所吗？不上我‘锁’门了。” 陆椒和小贝都摇头，锦冠便提了一把椅子过来，用卷纸绳连接门把和椅子，将两者串联起来。 这样一来，至少里面的盆栽有异动想出来，开门时一定会拖动椅子，而它发出的声响又足够让她苏醒。 小贝又夸她心灵手巧有办法。 “遇见你真的好幸运哦～” 随后三人都和衣上床，也没关灯就这么睡下了。 深夜里再怎么细微的声响都会放大。 嗒。 一阵窸窣声后，有人关了灯，室内陷入深沉的黑暗。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靠近中间的床铺，摸着床沿，一寸寸往上。 黑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掀起棉被一角，按照预估的位置将手伸进去。 指尖刚刚触碰到口袋边缘，原本只是微微掀起的被子忽然被整个儿掀开，黑影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便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踢翻，后背重重撞上旁边床的床沿。 床铺移位，发出刺耳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痛呼。 小贝猛地坐起来：“怎么——” 灯被打开，不等她看清现场，也不等她完全坐直身体，锦冠一脚踢开陆椒，翻身下床将她死死摁在床上。 “你干什么——” 小贝挣扎，锦冠下手越发狠厉，膝盖顶住她腹部，一手扼住其脖颈，眼神冰冷。 “我以为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小贝脸色涨红，努力扒拉她的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听不懂吗？”锦冠笑了，眼神轻蔑，“和九场游戏的李国政同档位推荐菜，发现手机后忽然改变风格独自留在园 长办公室，观光车时间算不明白却把我兜里的余额算得清清楚楚……你想扮猪吃虎与我无关，但你把手伸到我这里，是不是也得看我愿不愿意，伥、鬼？” 最后两个字语气加重，一切挑明。 小贝脸上慌张褪去，也不再费劲扒拉，就这么瘫在床上呵呵呵笑起来。 “真想给你鼓掌啊，我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呢……”她喃喃，“但我没有对你做任何坏事哦，陆椒对你动手是她自己的决定，可不是我逼她的。” 她们的对话信息量太大，陆椒才艰难地扶着床坐起来，又是痛又是震惊，脑瓜子嗡嗡的。 “伥鬼……你是伥鬼……” “不！就是她让我做的，我的门票不见了，她说你有两张！”陆椒忍着疼痛大声辩白，“我本来想请你借我一张，是她说你不会借给我，让我去偷的！” “我的确不会借给你，这也不是你偷我东西的理由。”锦冠声线沉静，在小贝笑得越来越癫狂时，再次用力。 “哈哈呃——” 氧气开始流失，小贝的脸开始发紫，呼吸越来越困难，也没了之前从容的样子。 她看出来了，掐住脖子的手并不介意染上鲜血。 “等……等等……”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声音，“我做……这些是……想……邀请你……加入昌诡……不是……害……你……” 锦冠挑眉，“是吗？” “是……你……很……适合……” 手上的力道稍稍松开，小贝获得喘息的机会，立即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锦冠：“说说看，如果能让我心动，我说不定会考虑放过即将成为同事的你。” 小贝眸中闪过喜色，认真介绍起来：“首先，官方能给你的，加入昌诡后，组织全部都能给你，并且你获得的评级奖励被官方扣除的部分，组织也会自掏腰包给你补上，包括你想在现实生活中做些什么，组织也有权限帮你完成。” “在诡异世界，我们拥有官方永远想象不到的便利，加入我们，生还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信仰！”小贝脸上浮现癫狂之色，“安全区就像一个官方精心打造的鸟笼，我们看似被保护，实则被关押，在这个鸟笼里我们没有一丁点儿的自由！” “每个人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连新鲜的空气都呼吸不到！” “我们的世界里明明有山有树有花，有所有美好的一切！” “却将日子过成那种糟糕的样子！” “这个世界病了！而我们昌诡，就是来解救这个世界的！” 小贝笑得畅快，如果可以，她要张开怀抱，深深地咏叹。 “你一定可以理解我们的，我看得出来。无论是在门口，还是在乔木区，又或者观光车上，你都发自内心地喜欢这里的一切，空气，树木，花朵……你跟我们一样，无比热烈爱着自然！” “所以加入我们吧！” 锦冠听笑了。 她好奇询问：“所以你们都离开安全区了？” 小贝笑容一僵。 她说了这么多，对方只关注到了这些？ 她完全不知道，锦冠在应付神金这方面的经验有多丰富。 “……我们要解放的是世界。” “原来如此。”锦冠点头，再次收紧力道，看着小贝挣扎的模样，缓缓道，“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原来昌诡的洗脑话术也不怎么样。” “等……等等……” “这就想好新说辞了？要不你再想想？” 小贝哪有时间再想，这一次锦冠用的力气比之前都大，再不说实话她怕自己颈骨会断。 “诡……诡有……理智……和……人没……区别。” 她气喘不上来，声音太轻了，轻到锦冠也只能勉强听清。 “没区别？我看区别很大。” “真……真的……重度……污染……区……比人……更……永……永生……”小贝断断续续，用尽全身的力气，“加……入……我们……” 差不多到此为止，问不出更多了。 锦冠看着她越来越涣散的眼睛，笑了。 “太可惜了。” “我只做人，不做鬼。” 一阵巨力袭来，下一秒便会摁断脆弱的颈骨。 最后关头，小贝用尽全力喊出：“昌诡、万岁——” 铃铃铃。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阵铃声倏地响起。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针扎般入耳，锦冠眼前一花，手下力道微松。 唯一的机会！ 小贝肾上腺素激增，成功挣脱！ 她连滚带爬推开窗，雨水疯狂倒灌，淋在她的身上。 一跃而下。 锦冠停下追赶的脚步。 窗帘随着风雨摆动，只两三秒的功夫，地面已然都是水痕。 抬手，她将窗户严严实实合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锦冠回头。 陆椒还坐在地上，浑身打颤，人不断往后缩，往边缘躲。 “我错了……别赶我出去……”她流下眼泪，“我真的错了……” 锦冠朝她走去。 退无可退时，陆椒吓得闭上眼睛。 “通常情况下，我都愿意做一个好人。”锦冠在她面前蹲下，“就比如在观光车上，我给你们出主意，并借钱给你们。” “我以为，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恩将仇报。” 陆椒崩溃了，她哭着睁开眼睛，埋头哀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你有多的才想偷的，如果你只有一张我是不会要的！我发誓！如果我有半句谎话就让我死在这个副本里再也出不去！你相信我！相信我！” “我该不该信你你心知肚明。”锦冠一把将人从地上提起来， 锦冠粗鲁的动作压迫到了陆椒胸口的伤，后者疼得血色全无，还是不敢作出任何反抗。 “求你……”她哀求。 “放轻松，我不是杀人狂魔。”锦冠把她扔在床上，“恭喜你。” 两人间的费用小于单人间。 她活着比死了用处更大。 真是幸运。 第73章 雨天植物园（14） 第73章 雨天植物园（14） 后半夜锦冠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精神恢复到满格状态。 陆椒一晚上没睡，害怕， 疼痛以及尿意让她无法入睡， 一直忍到锦冠起来， 才匆匆下床奔向厕所。 锦冠拉开窗帘，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 天又恢复成刚来那副阴沉沉的样子。 “啊——” 陆椒惊叫一声，连着倒退几步撞在墙上，眼睛惊恐地看着卫生间。 “盆栽， 盆栽在洗手池里！” 锦冠走过去。 狭小的卫生间中， 原本放在淋浴区的盆栽出现在洗手池中，洗手池的水龙头打开了一点点， 大颗大颗水珠滴落在盆栽的根部， 原本只有二十来公分高的绿植一夜之间爬满半个卫生间，仔细看它的枝叶甚至已经有一部分伸出卫生间门的缝隙，朝外蔓延了。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1——房间里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可以打扰您。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2——如果您住的不是单人间， 请确保您的室友一切正常。 原来如此。 守则2和守则1是冲突的， 守则2的存在说明室友可能不正常，而既然房间里有一个不正常的室友，这个房间又怎么可能绝对安全， 不被打扰呢？ 房间的安全， 应该是相对外界而言的。 陆椒也发现了蔓延出来的枝叶， 心有余悸地看向锦冠。 要是昨天她没有把盆栽放到卫生间“锁”起来，放在窗边的盆栽会不会把窗户打开换一种方式灌溉自己？而用雨水灌溉它会不会长得更大更快，从而主动触碰她们？！ 游客规则上说了， 植物是禁止触碰的！ “现在怎么办？”陆椒完全把锦冠当成了主心骨，小心地等她答复，“酒店不会倒打一耙，说是我们弄的吧？” 植物园大酒店客房守则4——禁止损坏房间里的任何物品，每损坏一件扣除100元押金，上不封顶。 盆栽变成这样，谁知道这个黑店会不会把它定义为损坏？ “先投诉。”锦冠说完，把纸巾绳收好，椅子归位。 接着一路疾走，直奔前台，在对方皮笑肉不笑看过来的瞬间沉下脸，一巴掌重重拍在前台上。 “你们酒店是怎么回事？！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前台工作人员愣住，不等对方说话，锦冠继续“发火”。 “你们房卡上说房间是绝对安全的，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工作人员道，“请您冷静一些，如果是我们酒店的问题，我们一定负责。” 当然，绝无可能是酒店的问题。 锦冠从对方从容的脸上看出了这一点，轻嗤一声。 “一觉醒来，我的同伴失踪了，你就说你们酒店该不该负责任？是不是你们酒店不安全导致的！不然人好端端地怎么会失踪！” 陆椒受了伤动作比较慢，赶到时正好听到锦冠在追责小贝“失踪”一事，不由呆了呆。 不是要投诉植物的问题吗？ 工作人员也有些不会了。 他经验丰富，应对过各种“疑难杂症”，还是第一次接到“人失踪”的投诉。 “……请稍等，我反馈给经理。”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同色制服，工牌上写着经理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 对方比前台老练多了，上来就是道歉加反问的组合拳，“实在不好意思，但您确定您的同伴是失踪了，而不是自己离开了吗？” 但锦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回忆，然后恍然，最后震惊道：“怪不得，昨晚我们跟她拌了几句嘴，她当时一脚踹在这位朋友胸口，你看她现在脸色还是惨白的……可能真是自己走的！” “哦对，她还把房间里的盆栽扔进卫生间，实在是可恨！” “你们把她押金扣掉吧，这是她应得的。” 话音落下，两名工作人员加上陆椒都沉默了。 工作人员在沉默什么陆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对黄想这个人的了解经过昨晚后，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半晌，经理看着锦冠，道：“感谢您的反馈，我们会扣除她的押金。” 锦冠微笑点头。 有昨天被厨师爆头的那位客人的前车之鉴，拒绝担责是行不通的，把责任推给消失的小贝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没有之一。 工作人员查房后，确认了盆栽“损坏”，锦冠和陆椒一起退了房，拿回各自的一百押金。 在大堂等了一会儿，李国政和王奇一起出现了。 两人眼底乌青，仿佛一夜没睡。 发现只有锦冠和陆椒二人不见小贝，李国政疲惫问：“小贝呢？” 锦冠：“她是伥鬼，被发现后跑了。” 李国政：“哦，她是伥鬼啊——啊？！” 李国政和王奇齐齐一个机灵，都清醒了！ “伥鬼？！” 有了结论再反推总是容易的，李国政震惊过后仔细想了想，连声道：“怪不得，她在游戏场次上就说谎了吧，怪不得她的推荐菜也是188元，而且她虽然表现得很水，实际上从没像我们这几个一样陷入窘境，分明是游刃有余！” “靠。”王奇道，“那你们还好吧，她有没有对你们做什么？” 陆椒小心看了锦冠一眼，出声：“她……踢了我一脚，然后，黄想把她打跑了。” 锦冠看向陆椒，陆椒赶紧讨好地朝她笑。 锦冠：“……” “那就好，那就好。”李国政呼出一口气。 他们两个人的黑眼圈太过明显，锦冠问：“你们昨晚干了什么？” “还不是符刚！”王奇一提就一肚子怨气，“我们回房间后发现他就蹲在门口，我本来不想让他进来的，但李哥心软还是让他进门了，结果他跟中邪一样往床上一坐，一动不动也不理人，就直勾勾看着我们，老渗人了。” “房间规则2不是说要确认室友是正常的吗，他这么不正常谁敢睡啊，我和李哥只能轮流看着他轮流打盹，谁都没睡好。” 陆椒：“不是因为盆栽么……” 王奇打哈欠：“哈……什么盆栽？盆栽怎么了？” 陆椒就把自己这边盆栽的异象说了一遍。 王奇：“我们这边的盆栽没有异常啊。” “不。”李国政道，“我想，没有异常是因为昨天我们两个中，始终有一个人保持清醒，确认着房间里的状态，符刚的异样让我们歪打正着破解了盆栽陷阱……今天晚上我们要小心了。” 因为符刚还在房间里直愣愣坐着，李国政二人没有退房。 李国政提议趁着还没下雨，先去打卡两个园区。 陆椒咬了咬唇，道：“我，我就不去了，我想先赚点钱……” 她门票没了，去了也不能打卡，不如试试看能不能赚到一百，求黄想把多余的门票卖给自己。 “啊，一起去呗。”王奇还不知道她门票丢了，劝道，“你人也不是太聪明，还是跟我们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陆椒眼圈红了，忍住哭意摇头，“不了……” 王奇：“你这人怎么——” “走吧。”锦冠开口打断，提着伞转身离去。 还是跟上大腿要紧，王奇也不管陆椒了，拔腿就跟。 李国政猜出了几分，轻轻拍陆椒的肩膀。 “保重。” 陆椒在三人走后，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掉落下来。 她恼恨自己昨晚昏头，换餐厅工作服的时候忘记把门票取回来，等想起来去找的时候，口袋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用力抹了把眼泪，她调整情绪，朝前台走去。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乘坐第一班观光车打卡完藤本区后，在乔木区，三人分开，李国政独自下了车。 锦冠和王奇一起打卡了灌木区，然后在下一班观光车上和李国政汇合，三人对比手上的门票，每个人四个戳，集齐了明面上的四个园区。 李国政：“就差中草药区了……” 众所周知，规则上越说没有的东西越是有。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锦冠提醒司机师傅关了驾驶室的窗，三人顺利回到大酒店站。 撑开伞进入雨幕，倾盆大雨敲打在伞面上，沉到压手。 “雨越来越大。”王奇道，“这水汽，浓到快变雾了。” 上车点距离大酒店还有一段距离，三人匆匆朝酒店赶去。 水花溅起，打湿裤脚。 “喂！等等我！” 滂沱雨幕中，一道身影急匆匆赶来。 “我没带伞，捎我一程！” 是陆椒的声音。 王奇下意识要回头，被锦冠喝止。 “别看！” 王奇拧到一半的脖子硬生生停下，僵硬地斜向左边，瞬间回正。 “怎、怎么了，规则不是说要帮忙……是假的吗？！” 游客须知8——如果您看到没有打伞的人，请伸出援助之手。 “我们身后是路，是雾，我们就是从最尽头走来的人，身后，不会有人。”锦冠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走快点。” 就算这条规则是正确的，也得对方是人才行。 王奇一个激灵，赶紧往前冲。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你们别走那么快呀，帮我一下啊！” “怎么这么冷漠，我好可怜……”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吧……” 背后的“陆椒”越说越凄惨，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 三人充耳不闻，闷头走得更快。 一头冲进大酒店后，王奇才回过头。 漫天雨幕中，跟在他们身后的哪里是什么陆椒，而是一团人形状的雾气，在三人都回到酒店后，原地消散了。 王奇骂了句脏话：“艹！” 锦冠收起伞，抖了抖伞面的水珠，轻描淡写道：“符刚的欠款我要先收回来。” 一句话，还沉浸在雨中危机里的李国政和王奇纷纷回神，面露惊恐。 ----------------------- 作者有话说：又要高考啦，祝福高三的小姐妹们考的都会，会的都对！加油！ 第74章 雨天植物园（15） 第74章 雨天植物园（15） 一开始因为符刚的存在， 两人理所当然地以为三人间还能住下去，在锦冠提出要收回欠款时才惊觉，三人间能不能住， 是她说了算的。 “等一下！”李国政飞快在脑海中算了一笔账， 道：“他欠你18对么， 这18我先替他还了， 我这儿有昨天赚的20……” 锦冠提醒他：“你还欠我48元。” “我会还的， 只是想先保住这个三人间。”李国政把自己的算法解释给她听，“如果三人间能保住，我们三个可以同时欠款续费， 等到明天以退回的押金填补这笔欠款， 压力会小很多，每个人只要再支付给酒店十块就好了， 就算符刚赚不到钱， 我和王奇一人支出十五也比改到两人间划算。”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李国政也是体悟出赊账的正确用法了。 锦冠没说什么，伸手。 李国政立刻把钱奉上，道：“还欠你46， 对吧？” 锦冠收好二十， 点头。 “符刚的房卡不能先还给你，如果还给你，我的剩余欠款将得不到保障。” 李国政表示理解。 “另外， 我建议你先去询问前台， 押金是否需要本人持房卡才能退回， 以及非本人退还房卡是否还要扣钱。”锦冠不咸不淡又提醒了一句。 李国政和王奇一愣，面上再度浮现惊恐之色，拔腿就往前台冲。 两人和前台交流了几句后， 如同晴天霹雳，脸都垮了。 李国政不死心，“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们有房卡，就证明我们一定交了押金，为什么不能代退？” 前台微笑，“这是规定哦。” “那房卡的钱不用扣了吧，房卡我们会如数奉还的。” “本人持房卡可以退回全部押金，无房卡视为丢失，扣除50元。” “也就是说，我们哪怕给了你三张房卡，只要我们是两个人来退房的，你就只能退200是吧？！” “是哦。” 要不是昨晚在餐厅里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李国政也想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两人阴沉着脸回到锦冠身边。 “不行，一定要本人才可以，本人不去他们就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也就是说，如果明天符刚不能跟我们一起去退押金，300押金能用的只有250，缺口变成了80……三人间和两人间，没区别了。” “符刚的状态，我真怀疑他挺不到明天！”王奇焦躁地挠了挠头。 锦冠想了想，又扔出一个炸弹。 “你们确定符刚现在还在房间里吗？” 李国政和王奇头皮都开始发凉，用最快速度赶回房间。 锦冠跟在两人身后。 爬上二楼后，王奇气喘吁吁：“不是，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吗，今天怎么特别累啊，我记得没几分钟就能走回房间的啊，这会儿感觉走了要十分钟了还没到。 ” 甚至连走廊都还没进去。 李国政也喘着气，原本还没注意，只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又熬夜才吃不消，听他这么一说，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不觉得酸乏，但今天的腿比往日都要不听使唤。 也在这时，最后面的锦冠开口：“我们的身体，变迟钝了。昨天洗澡你们测过水温吗？” 王奇：“昨天我没洗……” 规则里有洗澡水温这一条，他觉得只要不洗澡，这条规则就不能对他产生任何作用。 李国政回答：“33c，但35也可以忍受，就是有点烫，我昨天还是用35洗的。” 他和陆椒差不多。 锦冠：“等回房间你再测一下。” 李国政：“好。” 终于回到房间，锦冠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等他们。 王奇拿着房卡率先入内，走了没几步发出“我屮艸芔茻”的声音，李国政赶紧拨开他往前，看清房间里的人后，吞了吞口水。 可喜的是符刚没跑，可怕的是符刚保持着早上他们离开之前的坐姿，一动不动，眼睛也还直勾勾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而他的耳朵，肩膀，腿部，都冒出了一朵又一朵鲜嫩的绿芽。 当锦冠问他们怎么了的时候，李国政吞吞口水，艰难道：“符刚……发芽了。” 最后三个字，锦冠在外听得清清楚楚。 回想昨天晚上最后一次见到符刚，湿哒哒从对方裤腿滴落的水珠，和他迟缓无神的动作，所以雨水污染的具象化，就是变成植物？ 王奇跑出来，“怎么办啊？” 锦冠看向门边的卫生间，吐出两个字：“测温。” 李国政很快测完温度出来，咬牙道：“28左右，超过30都不行，太烫了！” “弄点10c左右的水给符刚试试。” 李国政效率很高，用刷牙杯盛水就去了。 “啊——” 对李国政来说太凉的水让从昨晚开始就没发出过声音的符刚颤抖起来，在他身上长出的嫩芽快乐地抖擞几下，肉眼可见地又长高了一茬。 李国政仔细观察符刚的表情，心如死灰道：“他似乎很舒服。” 最适宜人类的水温是35到40c，对于植物来说，更低一点才好。 结论已经有了，锦冠问：“现在带他过去，或许还能拿回全部押金。” 李国政沉默，良久才道：“没有意义，三人间330，扣掉房卡后也还有他的50在，我和王奇各自需要承担140，换到双人间房费280，我和王奇还是一人140。”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锦冠神情平静，“我说的拿回押金，是指我们拿回来。” 李国政瞳孔一缩。 “他连意识都丧失了，已经活不了了，这一百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利益最大化。” 李国政对上锦冠冷漠的面容。 女孩脸上没有一丝挣扎，平静地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个空纸盒的归处。 “你……”他忍不住道，“照你这样说，我们是不是也要把陆椒的押金抢过来？反正她也没活路了，门票都没了，除非她能找回丢失的门票，否则就算她能获取到一张新的门票，她也来不及完成打卡了。” 这次换成锦冠讶异了。 “符刚是废弃物，陆椒是努力想活下去的绝症患者。” “我只是捡尸，你却想抢劫，素质未免太过低下了。” 李国政涨红了脸，“我不是真要拿他的钱，只是举个例子！符刚怎么就是废弃物了，他说不定也有好转的可能呢？” “指望他自己自愈，还是你去救他？”锦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国政哑然。 他自顾不暇，哪有本事再去救别人。 而自愈更是不可能，照目前看来符刚只会恶化。 “行了！”王奇推推李国政，“没能力别做好人，想想现实世界的老婆孩子吧，昨天他的命本来也是你救的，现在你也不是要他的命，只是要他的钱而已，这个台阶可以吧？你就下吧！” 李国政不说话了，也没动作。 锦冠又道：“检查一下他的门票是不是还在。” 王奇进去，避开符刚发芽的部位搜索了他的口袋包括床铺，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 “艹，不见了！” 不出所料。 符刚不是发现自己判断失误就会任由自己淋雨的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失去门票，多重打击之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锦冠无声看向李国政。 在王奇自己拖符刚出来的时候，他沉默地搭了把手。 押金成功退了回来。 锦冠接过整一百，找了他们27元。 “扣掉符刚欠我的钱后三人平分每人27元，你欠我48元，实收120元，找你这个数没有问题吧？” 李国政看向王奇，把拿回来的零钱给了他。 王奇拿了钱，和口袋里的两个钢镚放一起。 他现在有129块钱，只差11就够住宿费了！ 李国政还差40，但这个金额努努力是有可能达到的。 符刚被扔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不动了。 李国政和王奇合力把他放在前台边上，李国政咬咬牙，离开时别过头没再看他。 他们的任务还是很艰巨的。 要赚钱，要找中草药区，还要想办法拿到一面新镜子。 又到午餐时间，餐厅里传出悠扬的大提琴曲，低沉动听。 植物园大酒店食宿说明4——本酒店提供药膳，如您身体不适，可以尝试一下。 还有这一条规则没有触发。 药膳，中草药区，会有关联吗？ 锦冠回忆那天看到的菜单，带中草药材的菜色，最低价的似乎是228元一份的党参枸杞汤。 就算自己能拿到欠条上的180元，也不够。 放在口袋中的手摩挲另一张崭新的门票。 当时买第二张门票有两重考虑，一是以防万一，避免门票丢失或损毁导致无法通关，二是因为钱的存在。 既然给钱，就证明钱绝对是这个副本里的关键物品，再加上闸机旁假工作人员对票的渴求，正是商机。 但中度污染区的诡异和轻度污染区的差异太大，如何安全地出手这张门票，成了新的问题。 原本她的目标客户是住在三楼贵宾区的客人，但一天打翻好几次“番茄汁”证明其危险性极高，最好不去招惹。 相比起来在楼梯上遇到的清洁工是更好的选择，但……也没有百分百把握。 ——只有规则无法违背，相信规则。 脑海中忽然响起这么一句话。 锦冠蹙眉。 奇怪，这句话是从哪儿听到的，她怎么只有印象，却想不起来具体的场景了。 不过这句话应该没错。 规则怪谈的世界，未被污染的，正确的规则是绝对无法违背的。 一曲结束，餐厅里的人声又热闹起来。 锦冠思索片刻，决定先去找镜子，转身回眸时余光扫过餐厅的演奏角，视线定住。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大提琴手放下琴弓，被白手套包裹的手慢条斯理滑进口袋，拿出一面小镜子照起来。 头发丝，肩膀，后脑勺，后背。 小镜子一一照过。 大提琴手察觉到滚烫的目光，抬眸望来。 两人对视，大提琴手眨了眨眼睛。 他重新拿起琴弓，轻搭琴弦，身姿舒展。 奏响第一个音前，他遥遥对锦冠做了几个口型——不必吝啬你欣赏的目光。 断断续续学了一段时间唇语，但没能真正入门的锦冠竟然完全读懂了他的这句话。 或者，也可以说猜出来了。 锦冠闭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靠在大堂一侧的墙边等。 不论如何，镜子是找到了。 第75章 雨天植物园（16） 第75章 雨天植物园（16） 锦冠等了一个多小时， 一直等到用餐高峰过去，医生才下班出现在餐厅门口。 “谈谈。” 医生侧目，对上抱臂倚墙的锦冠。 他抻了抻本就没什么褶皱的衣袖， 好整以暇道：“有何贵干， 我忠实的听众。” 锦冠伸手， 掌心向上。 医生看着那只白皙纤长的手， 发出疑惑的鼻音， “嗯？” “明知故问。”那只手收缩又张开，“镜子，从哪儿来的？” “这个？”医生拿出随身的小镜子， 晃了晃才放到她掌心里， “与生俱来。” 锦冠：“……” 算了，好歹镜子是给了。 她把“真能扯”三个字写在脸上， 医生耸耸肩， 也没解释。 两人目标一致，朝办公楼方向走去。 雨下了两个多小时仍未变小，水汽过盛形成的雾气与站点边缘的雾气交融，相互撕扯吞噬。 伞面张开， 鲜艳的， 刺目的红色瞬间划破灰蒙蒙的世界。 大雨如注，走进雨中的身影无比渺小，却在水汽氤氲中， 有种不能被任何事物模糊的清晰。 医生站在门口， 精心打理过的仪容褪去浮夸后， 露出漠然冰冷的内里。 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去看那道身影。 很瘦，但充满力量。 麻木， 又很积极。 矛盾的结合体。 “你不一起？” 清冷女声中含着淡淡疑惑，医生一点点回正脑袋，看着前方停下脚步，回眸看着自己的锦冠。 她道：“我可是带走了你与生俱来的那面镜子。” 与生俱来。 医生默念一遍这个最开始从自己口中说出，又被对方重复的词汇，哼笑一声。 尽管知道对方的邀请完全出自风险同担的目的，他还是撑开自己的伞，跟了过去。 黑伞飘到红伞周围，并排往前。 医生单手举着伞，声线慵懒：“你需要我。” 锦冠拿人手短，客气道：“如果说是你会高兴的话。” 两人身高腿长，没过多久便从外挂楼梯上到二楼。 医生轻车熟路用房卡打开门。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走廊里缺少光线显得昏暗，除了雨声一点杂音都没有。 锦冠往里走了好几步，发现医生没有跟过来，疑惑回头。 她压低声音，“你望风？” 医生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看他真没有进来的意思，锦冠也不勉强，直奔园长室。 医生的怪异从她发现对方拥有镜子开始。 昨晚三人都在园长室，医生不会不知道镜子很可能是唤醒园长的关键，他拥有了镜子却没有立刻过来尝试，一定有其他考量。 还有他的工作，大酒店招聘的职位是服务员和清洁工，没有大提琴手。 因此，锦冠猜测他在某种程度来说是亲近酒店的一派，或者说—— 游客须知16——本园区不欢迎不守规矩的客人，一经发现，全园绞杀。 初见时昏迷在迷雾边缘，拒绝回答来处和目的，他守规矩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不是他不用镜子唤醒园长，而是不能。 园长室的门和灯依然开着，桌角的盆栽比昨晚见到的又蔫两分。 她走过去，打开折叠的小镜子，对准盆栽。 请记住，办公室里没有绿植，你也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任何绿植。 她后退两步，确保盆栽完整地出现在镜子里。 一秒，两秒，三秒。 小盆栽为数不多的嫩芽开始颤抖起来，逐渐剧烈。 但也仅止于此了。 镜子确认了盆栽不是真的盆栽。 药膳可以减轻污染的话，那中草药区里，有没有让植物变回人的办法？ 医生一转头就发现人已经出来了，讶异：“这么快？” “嗯，没什么用。” 锦冠还他镜子，眉心微拧。 拿回自己的小镜子，医生顺势打开照自己。 刚照到肩膀，锦冠又开口了。 “你认为，和诡异正常交易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交易完后安全下车？” 医生修长的手指抬起，指向自己， “你在问我？” 锦冠看着他，表情不言而喻。 “你问我的话。”医生合上镜子，“我只能告诉你，只有规则无法违背。” 和自己记忆里多出来那句话重叠了。 是巧合？ 锦冠短暂分神一秒，注意力回到正轨。 只有规则无法违背。 进入副本已经一天半，门票丢失事件发生了三起，一起是王奇在门口被假工作人员骗走门票，一起是陆椒换工作服时没有及时取出门票以至于门票丢失，一起是符刚不知前因后果的失去。 有骗，有偷，但应该没有抢。 如果诡异能抢，他们这场游戏也就不用玩了，谁能跟诡异打擂台，玩家早就被抢空了。 既然诡异们不能摁住人上手就抢……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直觉告诉我。”医生开口，“你有了非常危险的念头。” 锦冠朝他微微一笑。 锦冠返回园长办公室开始翻找。 医生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也懒得问，对这个早已被自己翻遍的办公室没有兴趣，晃悠去了别处。 锦冠找了很久没找到白纸，索性找了个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 她动作很快，医生晃悠回来时，正好收笔，把笔记本揣进宽松的工装口袋里。 “昨天傍晚开门的那个工作人员在一楼吗？” 当时那个工作人员是从里面开的门。 “或许在，或许不在。”医生的回答很是哲学，“他们的存在不是客观的。” 锦冠蹙眉，“轻度污染区有倒带效应，中度污染区不是全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医生：“什么是真实？玩家进入诡异世界，进行规则怪谈游戏，可以被称之为真实吗？什么是存在？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是死了，没有了任何自我想法的行尸走肉，算不算存在？” 锦冠沉默。 有时候觉得没文化也挺好的。 因为医生可能就是读书太多，把脑子读坏了。 “玩家玩游戏，真实，只要能被看见，存在。”她答完，重归被对方衍生开来之前的命题，“从客观角度分析，工作人员从密闭打开空间里面开门，代表对方存在于门内，而非门外。” 医生摇头。 “你根本不懂，他们有时候，是被需要，才存在的。” 他的口吻听起来很懂这个世界。 锦冠耐心告罄，问：“你就说一楼现在有没有人吧。” 医生对她对世界浅尝辄止的探究态度表示遗憾，而后道：“没有。” 锦冠沉默数秒，还是自己去看了一遍，在不能打开其他办公室房门的情况下确认大厅及走廊的确没有，果断弃用心中的另一个方案，撑开伞返回大酒店，与医生分道扬镳。 医生站在园长办公室窗前，看着红色雨伞穿过雨幕。 等红伞再也看不见了，他回头，看着桌角的小小盆栽。 “死板的规则，真是麻烦。” 无法直接入侵，进不了检票室，园长室里也没有特权通行证，难不成真要他抢那些玩家的门票？ 是条捷径。 可惜，无端的欺凌与暴行。 违背了他的原则。 植物园大酒店过饭点后冷清了一些，外面下着雨，或许大部分客人都回房间休息了，一眼望去工作人员比客人还多。 锦冠慢悠悠走在柔软的地毯上，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出老远后，谈话声从背后传来。 “这个角落里的卫生再打扫一下，被经理发现又要扣工资。” “酒店赚钱酒店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反正也回不去，攒了也没用。” 锦冠很是不经意地扔下一张纸。 走廊角落，两个客人站在窗边吞云吐雾。 “钱真不经花，我钱快花光了。” “我也快了，这几天的伙食跟吃屎也没区别了。” 锦冠又不经意地落下了一张纸。 继续往前。 一个房间门大开着，一个客人正在跟工作人员手舞足蹈喊叫。 “体验感差劲极了！整天就是下雨只能待在房间里也就算了，隔壁住的是什么奇葩，吵得要死！你赶紧去让他退房！” “抱歉客人，我们没有权力要求其他客人退房，如您需要办理退房手续，随时为您服务。” “我日你全家！” 客人重重甩上房门，工作人员微笑离去。 锦冠在这位客人门缝里塞了一张纸。 …… 就这样，锦冠在酒店一楼二楼转了个遍，留下无数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后，又回到餐厅。 餐厅里只有十来位客人，零零散散坐着。 锦冠横穿餐厅，来到餐厅东北角，挂了“后厨重地，闲人免入”牌子的厨房门口。 工作人员很快上前阻止她靠近，微笑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点餐请坐。” 他侧身拦在锦冠面前，手掌朝向餐桌方向。 锦冠：“我想见一见厨师，他做的优质褐土是我此生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他一定是一位绝顶优秀的厨师，我希望当面对他表示敬意。” 工作人员：“……” 他哽住，接不上话了。 锦冠声音响亮：“现在后厨也不忙，不可以见厨师吗？真希望可以跟厨师交流一下。” 工作人员：“……我觉得，您可以用点单，来向厨师展现您的喜爱。” “我当然会。”锦冠斩钉截铁道：“我一定会的！请问厨师什么时候下班？” 工作人员立正，微笑，“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哦～” 果然没有空子可钻。 趁厨师不在溜进后厨的想法泡汤了。 锦冠估算着时间，在厨房外又赞扬了一阵厨师的手艺和菜色的美味，才离开餐厅。 14：20：00。 雨中绽放一朵又一朵伞花，红的绿的黑的黄的，各式各样，朝候车站台位置赶去。 “握草，什么情况？” 卖力擦着窗玻璃的王奇一抬头，发现黑压压的人群集体雨中出行，吓了一跳。 他激动的声音把蹲在地上老实擦墙面鼻屎的李国政喊起来。 李国政赶紧起身往他那边去，走到半路看见地上有张纸，顺手捡起来省得等会儿忘了被扣钱，一边朝外看去。 “嗬！”他也是一惊，“这是怎么了，雨天集体出去观光？但这人数，一辆观光车也坐不下啊！” “等下等下，你看，有酒店工作人员啊！”王奇道，“酒店员工怎么会是去观光的？我还看到灰衣人了！” 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他们手上……”王奇眯起眼，用五点二的视力猛瞧，“他们手上还想还拿了什么东西，纸，宣传单？” 纸？ 李国政看看还在往车站赶的诡异，忽然低头，瞧了一眼自己刚捡起来的纸。 纸是很普通的笔记本内页，一看就是随手撕下来的。 横线纸上潦草地写了几行字。 失物招领 本人捡到门票一张，请失主于14：26至植物园大酒店站领取。 过时不候。 “门票？！”王奇瞪大眼睛，立即往裤子里摸去，确认自己的门票还在后松了口气，“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李国政也第一时间摸到了自己的门票，眉头皱得更深。 “难道，这是针对门票丢失的玩家的陷阱？那陆椒……” 王奇拧起浓浓的两条眉毛，不赞同他的猜测。 “我倒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如果是针对玩家的，这纸也散出去太多了，我们才几个人？而且，就是我们全过去，也不够这些诡异分的！真要是针对我们的陷阱，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兴师动众？什么兴师动众？” 王奇扒着窗还瞅外头情况呢，都没意识到跟自己说话的人不是李国政，不耐烦道：“不就是个成语，李哥你也太……等等，我靠！” 他又惊呼起来，完全不知道李国政和刚出现的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上了。 李国政在小贝还没暴露身份的时候，听对方提过一 嘴这个游戏中还有一个非常规的男性玩家，见到穿着燕尾服，从头精致到脚后跟的医生，一时间分不清这人是非常规玩家，还是某个关键诡异。 他还没挤出话来，手上的纸就被对方极其自然地抽走了。 而还没意识到的王奇还在大呼小叫，贴着玻璃指着外边儿喊：“那个是黄想吧？她过去了？我靠，不会是她丢了门票吧！” 李国政左眼看着医生，右眼往外滑动，试图同时完成两个视野的捕获。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李国政一眨不眨地看着医生，开口：“你是……另一名玩家？” “她是这么介绍我的？借过一下。” 医生抬抬手，示意他让个位置，李国政下意识闪开。 隔着不断挂水往下滑的窗户，医生视线放远，下落，最后锁定站在最边缘处的一把红伞。 伞下人气定神闲，明明身处人群，姿态却如同看客。 锦冠曾经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你还有多少钱？” “你认为，和诡异正常交易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交易完后安全下车？” 医生再看手中的失物招领。 门票至关重要，她整体表现谨慎，不可能拿这个东西冒险。 除非，她有两张。 ----------------------- 作者有话说：忘记放存稿了！果咩 第76章 雨天植物园（17） 第76章 雨天植物园（17） 锦冠混在人群外围， 远远看着站牌上的时间。 14：24：00。 观光车自迷雾中开来，缓缓停靠在热闹的站台。 车门打开，司机照常黑沉着脸， 一动不动等待乘客上车。 锦冠终于动作起来， 穿过人群， 走上站台， 进入观光车， 朝司机微笑，收伞，在门边位置落座。 观光车外无数诡异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令人头皮发麻。 锦冠从容望向他们。 当她以失物招领的名义开启这一场门票拍卖活动的时候， 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捡到了一个东西。”她扬声，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够穿透雨幕， 传递出很远， “因为没有署名，所以谁能证明那是他的，理由能够让我信服，我就还给谁。” 非实名制的门票， 没有人能够证明它的所属权。 也没有人能当着司机这位植物园工作人员的面表现出自己丢了门票。 规则不允许。 想要拿到门票， 怎么证明，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人信服，全看——“诚意”。 所有因门票丢失滞留酒店的家伙纷纷开口。 “你捡到的应该是我妈妈给我的遗物， 如果你愿意还给我， 我可以给你100元作为感谢费。” “是我女儿给我的生日礼物， 120元感谢费。” “是我的结婚戒指，130元感谢费……” 他们开始加码，只有两分钟时间， 锦冠没有耐心听他们慢慢加，出声强调：“我捡到的东西，很珍贵。” 她的心理价位是五百。 五百，或许能够给她换到一个进入后厨和不欠款的机会。 14：25：03。 有人在她的暗示下加到了四百。 还差一点。 不过还有将近一分钟时间，问题不大。 14：25：25。 有人加到了五百。 目标达成。 锦冠是个见好就收的人，决定就与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完成本次的“失物招领”，正准备从座位起身，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人群中穿出。 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下的脸精致冷白，挂着灿烂的笑容。 “是我的祖传古董镜，我也出500感谢费。” 锦冠盯着他看了一秒。 那眼神……医生顿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稳坐钓鱼台的女孩勾起嘴角，开口：“600。” 医生一听就笑了。 “下不完的秋雨，黑心肝的倒爷。” 锦冠起身，看向之前出五百的那位客人，“我觉得应该是这位……” “成、交！”医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两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上，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放进锦冠伸出来的手心里。 锦冠看一眼厚度，脸色大变，但已经来不及了。 医生强行合起她的手，一边上车朝司机微笑一边对其他人道：“失主是我，各位丢失的东西恐怕不在她这里，请去别的地方找吧。” 时间也差不多了。 14：25：59。 车门关闭。 锦冠数完医生给的钱，一共二百六十元。 她面无表情地想，比预计的还要少。 “都给你了。”医生无辜道，“倾尽所有不是更难能可贵？” 理直气壮的穷鬼。 锦冠想过对方身上的钱不够数，但没想到会差这么多。 最后放弃和诡异交易，一是医生更安全，二则是想从医生那里了解更多植物园相关的情报。 对方知道办公楼傍晚五点半开门，证明他比自己提前至少一天进入的植物园。 果然，贪婪是最要不得的品质。 垂眸看着手上的钱，她的神情越来越平淡。 只有预期的一半，点了推荐菜再加228元药膳就还不上欠款，除非能把欠条上的钱拿到手…… 还是重开吧。 转身欲要还钱，医生完全预判了她的行为，避让开来。 随后开腔。 “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种言而无信之徒？烈火啊，焚烧我的全身吧，雷电啊，劈砍我的灵魂吧，不要留情将我炼化，好让她瞧一瞧我闪闪发光的真心！” 真正的演员，能把任何一个场所变成舞台。 锦冠：“钱和命，你能还上哪一样？”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嘲讽意味却拉到最满。 医生悲怆的强调在这句话后终于收起，他上前一步，经过消毒湿巾的一番擦拭后，在锦冠旁边的空位坐下。 两条过分长的腿往前一岔，转头对债主露出完美的笑容。 “都能还上。” 锦冠冷笑，把钱放兜里。 “那就什么时候还上，什么时候给你。” 医生伤心：“我们之间真的就没有一点情面？” 锦冠看他一眼，问了昨天在楼梯上没有得到答案的两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医生：“……” 锦冠：“哦，原来我们之间真的就没有一点情面。” 医生：“……我可以告诉一些别的消息以示诚意，下车后。” 锦冠不想说话，闭上眼睛。 观光车很快到了花卉区，车子停稳后，第一次，司机解开安全带，朝他们走过来。 黑脸司机今天情绪也很不好，恶声恶气：“票拿出来看看。” “好的。”医生微笑回应，用胳膊肘捅了捅锦冠。 锦冠也对司机微笑，请他稍等，一边作势在口袋里翻找，一边道：“回答问题？” 医生保持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答。” 锦冠拿出两张门票，给司机展示。 司机发现够数，脸色更差了，拧着眉回到驾驶座。 锦冠把票收好。 “答吧。” 医生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笑了。 他答：“前天，家里。” 已读乱回。 锦冠看着他，面无表情张口：“烈火啊……” “停！” 只三个字，医生听不下去，抬手叫停了。 这种话自己说说没什么，在别人口中复述一遍，效力就太猛了。 他认输。 “时间是前天没错，至于出来的地方……” 医生放低声音，忽地凑近锦冠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钻入耳蜗，轻轻挠动。 “是中草药区呢。” 锦冠不动如山。 她一边消化信息，一边转头。 两人的鼻子都很高挺，只差零点五厘米就能碰到。 距离太近，两人能够清晰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 锦冠：“我 昨晚没洗澡。” “……” “啊。” 医生叹息，往椅背上一摊，闭眼。 “朽木，石头，只知战斗的机器。”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锦冠继续闭目养神。 重度洁癖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真是高估自己。 车辆匀速前进，非常平稳。 当身体微微开始前倾时，锦冠睁开眼睛。 藤本区的站台近在咫尺，准备停靠。 停靠完毕，车门打开。 迷雾散去，露出雨后的藤本区。 雨停了。 锦冠看向隔壁，医生仍旧闭着眼，没有任何下车的意愿。 提前一天进入游戏的非正常玩家。 但不是伥鬼。 他对小贝有很明显的敌意。 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数手套消毒湿巾消毒水……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有一下没一下敲打起来。 这是她思索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是高玩会有更高的权限，还是他根本就是…… “诡……诡有……理智……和……人没……区别。” 小贝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过她说的是重度污染区，这里是中度污染区。 观光车转了一圈，回到植物园大酒店。 站台上的人早就散了，锦冠直奔餐厅，医生紧随其后。 “你怎么去的中草药区？” “唔，应该……”看着已经在餐桌边上站好的锦冠，医生笑了，“和你一样，花钱嘛。” 他身上的现金就是这么失去的。 给锦冠那二百六，其中一百六还是他今天现赚的。 黑店被宰的命运，谁都逃不过。 餐厅工作人员立马迎上来，一边放下菜单，一边笑着开始推荐：“欢迎光临，来了咱们大酒店，怎么也得尝尝咱的特色菜，我推荐您试试树籽茶，霜白玉也是不错的哦。” 锦冠在菜单上找到她的推荐菜。 树籽茶88元，霜白玉158元。 有了之前的经验，树籽茶肯定是不能点的，得选霜白玉。 “一份霜白玉，一份党参枸杞汤，记账。” 工作人员嘴角笑容加深，欣然点头。 “好的，您稍等，这位……” 医生擦好椅子在锦冠对面坐下，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身无分文的他自然也是选择记账。 工作人员笑得更加灿烂，欢快离开。 锦冠：“花了钱，然后呢？” 医生：“减二百。” 锦冠：“托梦给你。” 医生：“那就梦里聊吧。” 对话终结。 霜白玉是最先上来的，白糖拌饭，味道和优质褐土不相上下。 党参枸杞汤则只有一个小碗，碗里浮着几根党参须和少得可怜的枸杞，汤色很淡，不过味道还挺浓，有药味儿。 一碗汤下肚，身体以能够感知的速度开始回温，逐渐轻快。 “太好吃了！”锦冠拔高声音，对面前的两个空盘大加赞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厨才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食物？” 她的赞叹吸引来了餐厅中所有人的目光，可惜后厨还是静悄悄的。 医生指点她：“不够有感情，用词太过普通。” 锦冠睨他一眼，继续道：“要是能够亲眼见证如此美味饭菜的诞生就好了，我要写一篇文章，好好宣扬宣扬，如此美味的食物，怎么能埋没在小小的植物园里——” 话音未落，厨师抡着大勺，笑容满面地出现了。 “很荣幸您能喜欢我做的菜，尊敬的客人。” 锦冠笑脸相迎，“荣幸的是我才对，能够吃到您做的菜，是来这个植物园后最美好的事情。不知道是否有幸看您在厨房中大展身手的英姿？” 大厨笑得见牙不见眼，“当然可以。” 医生在此时开口，道：“料理界的阿波罗，在下又来品尝您出品的神迹了。” 厨师转头，对上他的脸，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睛，笑容更加灿烂。 “是你啊哥们儿，早来打个招呼，刚才你那汤我就给你打满点了！” 医生：“能够吃到您做的菜，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厨师：“哈哈哈哈要得要得——” 锦冠：“……” 可能是吃太饱了。 她有点反胃。 第77章 雨天植物园（18） 第77章 雨天植物园（18） 两人跟着厨师， 一起进入后厨。 厨房很大，只有大厨一个厨师，之所以能够保证出餐速度， 是因为全部……都是预制菜。 两排灶台只有一排放了锅， 其他位置放的都是盆， 每个盆里盛着菜单上的每一道菜， 除了药膳。 厨师热情地介绍：“我每天一早， 就要先洗干净新鲜运送过来的果蔬药材，开始为一整天的餐点供应做准备。” 他指向两个大水槽，“我把它们泡在这里， 用最高超的手法清洗， 不要小瞧这一步哦，如何保证食材的完整性可是一道好菜至关重要的开始。” 医生叹息：“艺术， 连开始都是赏心悦目的。” 锦冠看着水槽里残留的几片烂熟的人树叶子， 沉默了。 厨师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给他们介绍下一个步骤。 “厨具的挑选也是不能马虎的。” 手一挥，展示墙面上长长一串厨具，十来把长宽形状都不相同的刀具， 五六把或直或弯或镂空或实心的锅铲， 近十把大小不同材质也不同的大勺…… “刀工，对菜肴的味道影响可是非常大的，而好刀工， 离不开一把好刀。” 医生鼓掌：“作品， 就是这样的鬼斧神工。” 锦冠看着预制菜里切得乱七八糟的配菜， 再一次陷入沉默。 大厨介绍得红光满面，医生捧哏似的句句有回应，吹得人心花怒放。 终于， 大厨的长篇大论来到尾声，他带着两人来到一个柜子前。 “这里，存放的就是我们最珍贵的食材了——药材。” 柜门打开，空间不小的柜子里有若干精致瓷碟，乍一看碟子上都是空的，仿佛对方展示的是什么高档餐具，但仔细一看，又能发现不全是空的，部分碟子上是有东西的，比如第一排第二个碟子上，就还盛着几根党参须。 原来党参枸杞汤里只有党参须，是因为厨房里的药材本身就只有党参须吗？ 锦冠认不出什么药材品种，只从碟子底部的渣渣们看出，这里边儿全部都是药材边角料，没一样正经的东西。 大厨却很是引以为豪，道：“别看空了一半，我这里可是每天都能去进货的，你们在别的地方，绝对见不到这么多药材。” 关键信息来了。 锦冠：“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参观补货过程？这也是您的独到之处。” 大厨爽快答应：“这有什么，不过要想看到这个，你得早点起来才行，进货车来得很早。” 果然。 进入后厨是难点，解决这个问题后，再往下进行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几点出发？” “五点，早上五点，你就到我的厨房来就行。” “跟您去进货，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别的倒是都不用，不过你们是游客，得准备门票。”大厨笑眯眯，“中草药区是植物园最重要的区域，没有门票可是绝对进不去的。” 锦冠看向医生。 医生回以就是这样的微笑。 一切谈妥，两人离开后厨。 锦冠看着大堂里的时钟，“现在是下午四点，你还有十三个小时还上剩下的三百四。” 医生欣然点头，“明早见。” 两人就此分开。 外面又下起了雨，锦冠站在大堂的落地窗前，遥望灰扑扑的办公楼。 如果中草药区是必须打卡的最后一个园区，明天早上完成打卡后，她就能离开了。 欠款问题不大，今天已经确认门票可以拍到五百，就算医生最终没能交上这笔钱，门票还在她自己身上，可以再卖一次。 只是若只满足通关条件，通关评级不会高，最多b级。 而她已经找到了与通关条件关联不大的园长，不是没有希望再往上一个级别走。 目前植物园工作人员稀少，酒店工作人员众多，看似酒店势大，植物园方节节退败，但从园区进出仍受门票管控，以及游客大厅那本意见簿可以看出，只要园长还在，酒店就受植物园管控。 总之，明天早上先想办法把园长办公室的人栽一起带进中草药区。 清洁工工作在晚七点被叫停，王奇等人拿着好不容易结算到的五十块钱工资，流下心酸的眼泪。 八个小时，累得直不起腰，时薪十五块的工作，最终到手一半都没有。 王奇：“抹布洗得不够白，竟然也能成为扣工资的理由，我也真是开了眼了，他们知不知道什么叫抹布？！” 李国政安慰：“少是少了点，但比昨天在餐厅打工不断被找麻烦好多了，反正也够用。” 陆椒垂着手站在一旁，存在感极其微弱，不发一语。 她比这两人多干了两个小时，拿到了八十块钱，可那又怎么样呢？ 来不及了。 锦冠在餐厅门口听了半天免费音乐，监视医生勤勤恳恳打工，顺带等其他人结束工作回来，看到他们出现后，第一时间走过去。 王奇等人看到她还挺激动，“你下午干什么了，好多人往站台走，你也去了，后来你们曾经说过的那个非常规玩家也去了……” “先开房，晚点说。”锦冠打断他们。 众人赊了一部分款成功办理两个二人间，谁也没提起已经消失在前台的符刚。 四人一起往二楼走，边走边聊。 锦冠没有告诉他们失物招领是自己策划的，以免又要听李国政发表什么互助感言或者被欲言又止的眼睛盯着，只道自己也是去凑热闹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 但她把进入中草药区的办法告诉了几人。 “……这样啊。”王奇挠了挠头，语气中没有获得最后一个打卡地线索的兴奋。 李国政也没有。 他拧着眉头，“我们负担不起再点一道菜的费用了，还不上钱，就算完成打卡任务，我们也走不了。还有你，你现在欠的钱……就算欠条上的钱能拿到，也不够还吧。” 他们辛苦一天就赚五十，今天只是勉强赚到够交住宿费的钱，更别提除了花卉区那一个多小时，就没再动过手的黄想了。 李国政都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多的自信，到现在还不疾不徐的。 锦冠忽略他担忧的话，继续问：“所以你们不打算打卡最后一个园区了？” 王奇也皱起两条浓密的眉毛，他有点想发火说这根本不是打不打算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到问题。 要是有钱，他们肯定愿意交点门槛费去的啊！ 这不是没钱吗？！ 可问这个问题的人是锦冠，他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忍着道：“我们想赌一下，只打卡四个园区，能不能就算c级通关了。” “毕竟有这个黑店在，这个副本难度已经不低了，可能不存在的那个区，只是给玩家提高评级用的呢？” 这就是纯粹的赌徒心理了。 锦冠看向有九次通关经验的李国政，“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国政没有说话。 他自然知道这么赌赌赢的概率很小，但若真像黄想说的，用点餐来换取打卡机会，他们生还的概率更是无限接近于零。 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赚到一百多块钱的。 “李哥跟我说过了，生还的可能不超过十分之一。”王奇见李国政不说话，替他说了，“我们已经想好了，也接受了，就这么赌。” 锦冠沉默。 这时，一直灵魂出窍，仿佛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的陆椒忽然说话了。 “我是101区的，你们有人，或者有认识的人是101区的吗？公会能覆盖到的也可以。” 王奇和李国政相互看了一眼。 王奇：“我是49区的，没有加公会。” 李国政：“我也不是101区的，不过，我加入了‘生还者’，我们公会规模排名前三，基本每个区都有覆盖。” 陆椒灰暗的眼睛亮起。 她猛地抓住李国政的胳膊，“那你去点餐吧，我把我的钱都给你！只要你出去后帮我照顾我妹妹，我就把所有钱都给你！好不好？！” 她用的力道很大，李国政一个大男人都被她抓痛了，也被她忽然爆发出来的情绪惊到。 “你这是做什么……” 陆椒：“我妹妹今年才十四岁，除了我没有别的亲人了，她一个人很难活下去的！你帮我照顾她四年，照顾到成年就好，行不行？！” 她双目赤红，死死抓着李国政不放，声音悲切。 “我出不去了，她可怎么办啊……” 她想过了，她自己，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哪怕黄想愿意免费把她多出来的那张票给她，她也来不及了。 一天之内，只能打卡两个区啊。 就算这条规则是错的，她也没有办法在三天内打卡中草药区。 不到十分之一的生还概率，她赌不起。 王奇张口，欲言又止。 要是这样能换到对方手里的钱去点餐，那他也不是不能出去后找个大公会加一加……要是有办法，谁要真的去赌那十分之一。 李国政没有答应。 “我做不到。”他慢慢移开陆椒的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是我让王奇赌的，如果我拿了你的钱，那他怎么办？” 如果是那十分之九，王奇死在这个副本里，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王奇：“……” 就在他想说这个机会可以让给自己时，冷眼旁观这一出感人戏码的锦冠开口了。 “别想了，游客须知提到了中草药区，通关条件里的打卡区域必然将其包括了。不打卡中草药区，通关可能性就是零。” 重创。 李国政脸色灰败。 “但如果你们信得过我。”锦冠又道，“可以把票给我，明天帮你们一起打卡。” 王奇：“？？” 李国政：“……这能行吗？” “不是百分百，但有九十。”锦冠声音平静，“你们没有想过，这个副本正确的通关方式吗？” 三人：“……” 王奇再次在心中呐喊，想啊，怎么没想，但这是想没想过的问题吗？！这是想不想得到的问题啊！ 锦冠：“不充足的资金，不记名的门票，门票上盖章的打卡凭证。”和观光车上，自己拿出两张票也能作数的验票。 “各自为政，这场游戏是很难，但如果换个思路，一部分人去打卡，一部分人留在酒店工作，时间和资金，就都会变得充裕。” 他们一开始有七个人。 轮流留在酒店，轮流打卡，也是可以最大程度减轻污染的办法。 三人都愣住了。 有道理啊！ 但话说回来，在陷入绝境之前，谁又敢在规则三令五申门票重要性的情况下，把自己的门票交付到其他人手上？ 哪怕是现在，李国政自觉，自己也没有那个勇气。 他没有，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 “给你！”王奇咬牙，一把抽出自己的门票，“我相信你！拜托了！” 王奇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锦冠要搞他，不用等到现在，在观光车上她就可以让自己把门票给她而不是要什么房卡，既然对方不是奔着自己的门票来的，那怎么能错过她又一次大发慈悲的机会。 顺风车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有的。 锦冠也没想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就这样达成了。 她要其他人的门票，自然不是因为品德高尚。 她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要带人栽进入中草药区，如果中草药区能够识别出人栽是人，但识别不出人栽是园长，又或者这个人栽本来就不是园长而是别的什么身份，从而需要门票，她手头只有自己和医生的两张，那就被动了。 能有第三张，才更保险。 若非如此，其他人的死活又关她什么事呢？ 同时打卡多张门票，也是要冒一定风险的。 锦冠接过王奇递过来的门票，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还真是一点儿心眼都没有啊。 李国政好不容易把嘴巴合上，好一阵后他叹口气，也上交了门票。 “陆椒妹子你的钱就自己留着吧，如果你真出不去，我会跟公会沟通，想办法照拂你妹妹的。” 陆椒闭上眼睛。 事说完了，目的也达到了，锦冠加快脚步，走在所有人前面朝新房间走去。 在卫生间里重新测温，舒适水温回到了35c。 陆椒木木然坐在床上，锦冠也没管她，去了一趟办公楼把园长室的人栽装在就地取材找到的黑色大包里偷了回来。 重新测了一下温度，很好，只是在雨幕中走了一趟，舒适水温又掉了三摄氏度。 “你也来测一下温度。”锦冠叫还呆坐着，有往符刚方向发展的陆椒过来。 陆椒游魂般进来了。 可能是一天都没离开酒店的缘故，她的污染程度没有加深。 仍是二十七八摄氏度。 二人间里同样有一盆绿植，锦冠吸取昨晚的教训，打算跟它耗一晚上不睡了，陆椒幽幽开口：“你休息吧，我看着。” 对上锦冠的视线，她惨然一笑。 “我睡不着，也舍不得睡。” 人生中最后二十四小时了。 锦冠没说什么，收回目光，拉过 被子往身上一盖，安然入眠。 第78章 雨天植物园（19） 第78章 雨天植物园（19） 早上四点半， 天还灰蒙蒙的，但雨停了。 锦冠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陆椒还坐在床沿上， 直勾勾盯着没有变化的绿植。 状态肉眼可见不好， 直到锦冠拎起装了人栽的大包， 眼神才有所变化， 微微仰起脸。 “我好累啊。” 她说， 说完又重复了一遍：“累。” “那就在房间里待着。” 她说话还算正常，比之前的符刚好一些。 锦冠留下这么一句，拎包出门。 餐厅和酒店一样二十四小时开放， 她来到厨房门口时， 医生已经到了。 和她一样，除了伞， 医生手里也拎了个小包。 锦冠收到了尾款， 三百四十块，一分不少。 锦冠拿出那张干净的，没有任何一个打卡标记的门票，交到他手上。 又一次， 钱货两讫。 “你很有本事。”锦冠对他的赚钱能力予以肯定。 医生回忆她刚才确认门票时， 不小心带出的兜里其他几张门票边角，同样予以肯定：“彼此彼此。” 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厨房里的厨师已经准备好了，听到外头的声音掀帘出来， 招呼他们两个进去。 “进货车来了， 跟我上车吧……这是？” 厨师注意到锦冠手里的大包， 看向她。 锦冠面不改色，“是衣服和毛巾，我怕下雨着凉， 要是弄湿了我能擦擦，或者换一件，省得感冒了。” 说完还拉开拉链，给他看了放在最上面的浴巾。 “那可能用不上了。” 厨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带着他们两人，从厨房后门出去，靠近等在后门口的小四轮。 小四轮驾驶室是个两座的，后边是敞开的车斗，车斗上用油布搭了个棚挡雨，朴实无华。 驾驶室里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没有下来跟他们打招呼。 厨师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边招呼他们爬到车斗里去。 “快，准备出发了！” 后厨外没什么好看的，除了这辆小四轮，其余地方全被迷雾笼罩着。 锦冠把包往车斗里一扔，利索地翻了上去。 车斗里没有能坐的凳子，她也不讲究，直接席地而坐，一手抓住被牢牢绑在车斗上的雨棚架子。 医生没有立即上车，从包里掏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一件一次性雨衣，一把折叠塑料凳子，一块全新踩脚垫…… 半分钟后，医生穿着一次性雨衣，坐在塑料凳子上，蜷起来的长腿小心翼翼踩在踩脚垫上，手放在缠好干净医用纱布的雨棚支架上。 锦冠：“……” 医生侧目，隔空在两人之间划出楚河汉界，微笑。 “路不太平，麻烦您做好制动准备，千万不要过来。” 锦冠：“……” 她曲起一条腿，脚有力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抓着雨棚的手紧了紧，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尽力了。” 医生看着她沾满了灰的裤子和后背，觉得还有防护空间，谨慎地将伞从左手边换到了和她比邻的右手边。 车辆出发，颠簸着朝迷雾中行进。 一开始还好，车辆走直线，只是有些颠，大约过了十分钟，车辆忽然来了一个转弯，锦冠身体滑向车斗边缘，抬手撑了一下车沿，以此避免直接撞上去。 手刚刚撑住，感受到对冲的作用力，下一秒，车辆又来了一个方向完全相反的急转弯，身体猛地被抛向另一个方向。 麻烦了。 锦冠竭力不让自己往隔壁那个龟毛鬼的方向甩，但事发突然，难免还是越了界，身体滑出去，挤占另一方的空间。 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横在中间的伞撑开，锦冠手按在伞面上，将其按得变形的同时，获得了新的支点，抓着雨棚架的右手用力，拉回身体。 伞的另一边，医生双手持伞“保护”自己，两只脚一脚在地，一脚踩在车沿上，以一个相当高难度的姿势稳住了身形。 当车辆重新上下颠簸前进，不再产生左右力的时候，两人同时吐气。 医生的脸从伞后露出来，声音幽幽：“你越界了。” 锦冠坐直身体，改为双手扒住车沿，语气淡淡：“那下次轮到你越界了。” 医生：“……” 两人对视。 锦冠眼神不闪不避，没有内疚。 医生笑了。 “顾左右而言他，你可真是个坏蛋。” “向你学习。”锦冠礼貌应答。 车辆在一个站台停下，前方迷雾中隐约出现与其他园区高度相似但写着“中草药区”的门楼，目的地到了。 厨师跳下车，对二人道：“快跟上来。” 话是这样说，可他的身影伴随话音落下飞速消失，也没给人跟上的机会，而司机仍旧无声在驾驶室里坐着，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锦冠和医生一前一后下了车。 中草药区站台上的电子时钟破损，电子元件裸露时间久了锈迹斑斑，十分破败。 和其他正常开放的园区不同，这里能见度很低，仍被迷雾环绕着。 锦冠提起包，朝门楼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不断拉进，前方景象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告示牌。 它与一般人齐高，上方写着两个黑色大字——入口。 下方多行小字，是规则。 《中草药区参观规则》 1、本园仅门票持有者方可入内； 2、植物入内请走左侧小路，非植物入内请走右侧小路； 3、植物应该生长在肥沃的土壤里，非植物应该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4、植物是会说话的，非植物需要植物的帮忙时，需要先征得对方的同意； 5、本区没有金苹果！没有金苹果！没有金苹果！ 第1条规则没什么好分析的，后4条规则全是关键。 第2条规则，先不说中草药区有没有两条路，光植物入内走左侧小路这半句，就够有意思了。 第4条同上，游客须知里明明写了植物不会说话，可在这里，植物非但会说话，而且非植物还有需要植物帮忙的时候，还得征询对方同意？ 第3条看起来很常规，但特别写出来，就没那么对劲了。 第5条的金苹果是什么，为什么这条规则要重复三遍强调这里没有金苹果？ 经过告示牌，穿过门楼走进去，前方出现两位工作人员。 统一的灰色制服昭示他们的身份，一左一右作出停下脚步的姿势。 医生停步时，锦冠也不再往前。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对二人道：“请出示门票。” 一进门先检票，可比开放的四个园区严格多了。 锦冠拿出自己的门票递过去。 工作人员验票后还给她，隔壁的工作人员也将门票还给了医生，只是仍旧站在两人身前，没有让开。 锦冠顿了顿，又拿出一张门票。 工作人员再次验票，终于让开。 “欢迎三位光临中草药区，祝您游览愉快。” 前方还是迷雾，只隐约能够看见一道路影。 两人不断往前，渐渐的，大路一分为二，变成左右两条，一条是铺得齐整的砖石小路，一条是普通的泥路。 视野能见度扩张到前后五米左右。 根据规则，锦冠应该把人栽放在左边的小路，自己则走右边的，但…… 她半蹲下来，看着右边的泥路。 泥路不是那种被千万人踩过，看着就很坚实的黄泥路，而是松软的，仿佛刚翻过土的肥沃黑土地。 非植物应该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植物生长在肥沃的土壤里。 规则2和规则3，冲突了。 拉开黑包拉链，锦冠拿出用来遮挡的浴巾，托住花盆底部，在不触碰到人栽叶片的状态下，尝试将其放在右边的泥路上。 默数三个数，没有任何反应。 锦冠又把它挪到左边的砖石路上。 医生：“嗯？探路石吗，多少有点不尊重栽了吧？” 锦冠充耳不闻，继续数三个数，还是无事发生。 “好了。”她站起来，面向医生，“现在轮到你了。” 医生和她对视，然后抬手，伸出修长的一根食指，指向右边。 就在锦冠以为他有线索即将发表他的高见时，只听他道：“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就是哪个——” 手指最终停留在左边。 “嗯。”他看着锦冠，笃定道，“是左边。” 锦冠没有说话，手上用力，雨伞伞尖捅入地面，直直立住。 “……” 医生收起玩笑态度，真诚改口：“土，是一样的。” 答案左确实正确，但不真是点兵点将点出来的。 这里的土和园区内其他植物扎根的土壤一致，而与他们在其他园区行走时的泥路土质有区别，这条泥路，很显然不太欢迎人类的脚踩在上面。 从实际情况出发，人和植物各走一条道是真，只不过是人左，植物右。 锦冠在脑海中翻找之前的记忆，无声思索片刻，忽然举起地上的花盆，在砖石路上用力一磕。 咔嚓。 花盆碎裂，花盆里根茎与泥土连接在一起的人栽直接与地面接触。 锦冠用浴巾把它扫到另一边的泥路上。 泥与泥融合的瞬间，小小人栽顶上仅剩的几片嫩叶过电般抖擞，生机焕发。 下一秒，它居然在泥土中自行动作起来，根系深深扎入地面，泥土翻起又落下，灵活地往迷雾更深处而去。 没错。 锦冠收好浴巾和黑包，拔出插在土里的伞，朝左侧小路走去。 双脚踏上砖石路面的同时，眼前迷雾尽散，换了另一番模样。 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将她团团围住，空气清新无比，扑鼻而来。 她只呼吸了一次，四肢百骸的毛孔都打开了似的，浑身上下轻快无比，神思也万分清明起来。 好像进入副本后所有的污染都被清除了。 而耳边响起的吵闹声，又似乎在告诉锦冠，她的污染加重了。 “人人人——来人了——” “哇，是女人——” “强盗来了吗？这次是女强盗吗？要来抢草了吗？！” “现在是秋天，你是冬虫夏草，现在的你没有一点价值她不会抢你的！她肯定是来抢参的，参好怕～” “参你有什么好怕的，你好藏，树才是要被抢了，树这么大，根本躲不了！” “嘘！臭椿你的嗓门太大了，都安静一点！不要被发现了！不被发现就不会被抢……可恶，她后面还有个男强盗，全体警戒——” 最后那一嗓子，震得锦冠耳朵都麻了。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锦冠视线扫过枝叶颤抖的臭椿，无风自动的参叶，沙沙作响的草丛，和叶子展得比钢板还直的槟榔树。 身后响起医生的笑声。 “就说得长脑子吧，没长的就是这个下场。” 第79章 雨天植物园（20） 第79章 雨天植物园（20） 两人话音落下， 四周的植物们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啊啊啊被发现了！树被发现了！” “脑子是什么啊？” “参要被挖走了嘤嘤嘤——” “够了！还嫌暴露得不够多吗？！都给我稳住！” “没事哒，没事哒，现在是秋天， 草不顶用哒……” …… 群魔乱舞中， 锦冠发现这些会说话的植物们， 似乎不知道游客不能触碰它们。 规则4——植物是会说话的， 非植物需要植物的帮忙时， 需要先征得对方的同意。 这条规则看似是在保护植物，实际上，却是给了游客机会。 植物们还在叽叽喳喳。 “都别慌！”槟榔树大哥再次大吼稳住局面， “金苹果树说了， 只要咱们不跟强盗说话，强盗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金苹果树。 金苹果。 医生又笑了。 “原来真有金苹果啊。” 四周热闹消失， 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东南方向，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不是说了别提树别提树，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家伙——” 医生喟然长叹：“原来在那边啊。” 怒吼声戛然而止。 医生又道：“这个区确实还是封闭起来的好，不然也不知道要笑死多少游客。” 锦冠：“……积点德吧。” 她都听到植物们压抑的哭声了，呜呜的。 医生^-^。 两人朝东南方向走去。 中草药区面积似乎很大， 但路很窄， 只一米宽，两个人都无法并行，只能一前一后。 小路两旁乔木灌木花草大乱炖， 长得严严实实， 视野窄小， 当前方出现分岔路时，竟有几分迷宫的味道。 两人在分岔路口停下。 情绪低落的植物们见刚闯进来的这对雌雄大盗受挫，又找回了自信， 嘎嘎直乐。 “难住了吧，不知道往哪儿走了吧，这个迷宫可是很难的哦，以前园长都经常迷路呢！” “咦，说到园长，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走左边还是走右边呢，树不会告诉你们正确答案的呦！” “不会告诉你们的呦！” 医生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你们真是一点坏都学不会，要是我，我就告诉强盗一个错误答案，让他百分百走上错误的那条路。” 一语惊醒梦中植，植物们激情四射，猛猛指路。 “右边！走右边！” “走右边！” “参也指右边！” …… 答案高度一致，没有任何出入。 于是医生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左边。 植物们傻眼，然后破防了。 “呜呜呜坏蛋！大坏蛋！” “骗树！骗树！” “这个强盗是草见过的最可恶最坏的强盗嘤嘤嘤……” 太惨了，惨不忍睹。 锦冠垂下眼眸。 到底谁是坏蛋？ 下一个分岔路口，上过一次当的植物们怎么也不说答案了，就自己聊自己的。 “别跟他说话，他肯定走不对。” “有园长的气息，树感觉到了！” “园长！园长你在哪里？这里有大坏蛋——” 锦冠和医生一左一右分开，锦冠走左边，走着走着，另一边传来医生的声音。 “看到新岔路了。” 锦冠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头了。 砖石路面前方接的是黑土路，不能再往前了。 她掉头返回，在下一个分岔路口遇到医生。 两人每次都一人一边，谁看到岔路就高声喊，距离隔得不远，都能听见。 很快，两人直入中草药区中心，见到了金苹果树。 金苹果树一动不动，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只可惜身边的猪队友太多，分分钟将其出卖。 “他们找到金苹果树了！怎么办啊？” “园长在哪里啊，现在只有园长可以救金苹果了……” “金苹果树好不容易结果了，要是再被抢，它又要哭好多好多天了！” 金苹果树忍无可忍，大吼道：“闭嘴！你们的嘴巴就跟那个漏勺似的什么都往外倒！你们要是不吱声他们都不知道树是金苹果！说不定树就蒙混过关了！” “还有园长！园长被雨污染了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变回去，你们干嘛提前曝光，这 样他们有准备了，不会让我们等到园长恢复的！” 锦冠：“……” 总之，园长能够恢复是她希望看到的。 医生听从锦冠之前的建议决定积德，捂着肚子笑得浑身颤抖。 笑完看到锦冠一脸平淡地端详着苹果树，顿时为她鼓掌。 “好高的笑点。” 锦冠侧目，神情漠然：“很好笑吗？” 医生挑眉：“不好笑？” “不好笑。” 锦冠回头，继续盯着金苹果树看。 笨蛋出的洋相，一点都不好笑。 医生站直身体，和她一样面朝苹果树。 “人生来就背着一座大山，然后充满负担地活着。” 金苹果树生长在碧空之下，枝叶繁茂，粗略一眼不见任何果子。 “每个人都如此，但你又有不同。” “愚公，你背着两座。” 锦冠眼睫垂落，复又抬起。 “比起在这里胡言乱语，不如看看金苹果在哪儿，你不是为它而来？” 医生耸了耸肩。 “左右不过在树上，倒也不急。” 锦冠：“所以金苹果，到底是什么？” “你总是问一些还不该你知道的问题。”医生叹气，“怎样，要拿救命之恩换吗？” 锦冠：“也不是不行。” “……” 提出这个交换条件的医生本人又不乐意了。 “……一条命你就只换这个？” 锦冠：“一昧留着却一直用不上的东西，一文不值。” 更何况把医生从雨中扯到雨棚下没有费太多功夫，与其赌对方在自己危在旦夕时真能伸出援手，不如把它用在能把握的地方。 她对自己毫无信任。 医生从锦冠脸上读出了这一点。 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好吧。”医生莞尔，“那就把这个大秘密告诉你吧。你知道在诡异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锦冠想了想，不太确定道：“规则？” “回答正确。”医生抚掌，声音轻快，“没有比规则更珍贵的东西，但你知道，规则也有区别吗？” “正确的，和错误的？” 医生摇头，“规则本身都是正确的，所谓的错误规则，都是污染的产物。就比如刚刚的规则2，左右两条路调换，是中草药区为了捕食，对来访者设下的认知污染。” “真正的规则让你往左，而你却按错误的规则提示往右，也是一种规则的触犯。” 锦冠茅塞顿开。 触犯规则会被污染，给到玩家的规则又有错误的地方，看起来矛盾，实则不然，遵守假规则本身就是对规则的触犯啊。 “那规则的区别……” “打个比方。”紧接着医生举了一个非常生动形象好理解的例子，“它等同于植物园和家的区别。” “植物园是公共场所，而家是私有的。” 锦冠瞳孔倏地收缩。 规则，居然可以被个人拥有？！ “尽管规则看起来很霸王条款，但它存在本身代表有序，关联一定程度上的‘公平’。规则可以被污染，生存空间可以被压缩，而为了保证‘公平’，总会留下一条生路。” “因此，规则需要被遵守，但——”医生唇角勾起，笑容加深，眼底涌现灼人烈火，“也可以被获取，被抵消，被创造——” 原来如此。 伥鬼的特殊，或许就在于他们以玩家身份，拥有了规则！ “金苹果是某种载体？道具？”锦冠问。 “道具？也可以这样说。诡异的入侵伴生了诡异事物，污染的诞生必然也存在其克星。金苹果可以完全消除污染，如果你不懂完全消除的概念，那么我会这样告诉你——” “规则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而金苹果可以擦去上面的所有字迹，于是拥有纸条的人，就拥有了一次重新写字的机会——” “能创造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规则！” 竟然是这种级别的存在。 锦冠恍然后，又开始狐疑。 把这个信息告诉自己，两人绝对会产生竞争关系，这不是医生的作风。 她警惕的神色落入医生眼中，医生笑得越发灿烂。 “告诉你没有关系是因为……你有规则吗？” 先要拥有规则，才能抹白规则，最后创造新的规则。 锦冠：“……我不能带走？” “带去哪里？”医生好奇。 锦冠：“……” 想起来了，纵然玩家可以从副本里获取到“道具”，“道具”也只能在副本中存在，而不能带到现实世界里。 看这些植物的重视程度，带着金苹果通关，跟三岁小孩抱金元宝进强盗窝没有区别。 她极有可能，都走不出中草药区。 看她想明白了，医生幽幽又道：“再说，你抢得过我吗？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强盗小姐。” 锦冠：“……” 救命之恩用早了。 金苹果没份了，锦冠也就没有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的必要，她果断继续朝前，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医生目送她的背影离去，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继续装死的金苹果树。 启唇，轻笑。 “最大的障碍走了，请，把金苹果给我吧。” 前方的路走得有点安静，锦冠经过两个岔路后，随机在一棵植物前停下来。 幸运植半人高，叶片小而椭圆，茎直立，带细棱，绿油油的，是一株黄芪。 锦冠盯着它看了很久，盯到对方瑟瑟发抖，呜呜哭泣。 “草、草害怕嘤嘤嘤……” 它崩溃地发出声音时，锦冠适时问道：“怕什么？” “抢、抢草，草、草不想死呜呜……” 幸运植乖得很，边哭边回答了。 “抢草，是指把你连根拔起来带走吗？” 幸运植惊恐地整个草疯狂抖动，放声大哭。 “不要抢草呜呜呜——” 它周边的其他植物也忍不住了，纷纷出声。 “欺负草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就来欺负树，树才、才不怕你！” “求求你不要抢我们，我们不好吃的……” 锦冠：“谁抢过你们？” 幸运植颤巍巍道：“强盗呀，金苹果树说是强盗，强盗很可怕的，趁人不注意，就抢了！” “参有姐姐被抢过，参没有姐姐了呜呜呜——” “树也被抢过，树的皮被挖掉了好多好多，树差点就活不成了！” “草被拔了，还好强盗的孩子觉得草太大也太脏不好装进包里，后来工作人员给草种回去，草才有今天……” 听起来是植物园诞生规则之前的事情。 锦冠没跟这些不长脑子的植物绕弯子，直接问：“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长得这么齐全，应该很久没被抢过了。” 植物们忽然一静。 过了好一会儿，幸运植才弱弱出声：“对哦，好像只有金苹果被抢了，都没有人抢草了。” “笨草！有的呀！”有植反驳，“每天都有人来抢的，那个穿白色衣服、戴大帽子的人！” 这个打扮，说的不会是厨师吧？ “那个人，不是强盗呀，他每次都是向草请求帮助的，草是帮他，不是被抢。” “树也还在，树也没有被抢！” “你们真是笨死了，都忘记金苹果树说的了吗，什么也不给，就说话，就要我们给东西，就是抢！” …… 它们自己吵了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锦冠从它们吵架的内容中总结得出，所谓的请求帮助，可以剑走偏锋，解读成威胁勒索。 那先勒索一次试试。 “你们有谁可以帮我的忙吗？” 植物们齐齐噤声。 幸运植是帮忙派，小小声道：“你要草帮什么忙呀？” “找找园长在哪儿。” 这些植物们一株挨着一株，园长进来后也长在这些泥里，它们找起来应该会很快。 ” 才不告诉强盗园长在哪儿呢！“有树凶狠。 “对！不要告诉她！园长是好人！”有参嚷嚷。 锦冠看着这些小傻瓜，顿了两秒，道：“不告诉我的话，那我……可就要开抢了。” 也就在这时，金苹果树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混蛋！垃圾！强盗！！！！” “树的金苹果！是树的金苹果——” 在如此凄惨的背景音下，锦冠身前的植物们打着摆子，也要跟着放声大哭。 “闭嘴！”锦冠先一步叫停，“再哭我叫他过来一起抢你们！” 哭声立即止住，只剩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 “园长是我带进来的，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先问他，再告诉我答案。”锦冠道，“如果你们告诉我园长的位置，我保证自己不抢你们，也不让另一个强盗接着抢你们。” “真、真的吗？”植物们颤颤的。 幸运植晃了晃叶子，“不骗草吗？” 失去了姐姐的党参道：“刚刚那个男强盗就是骗子！” 差点剥皮而死的合欢：“可是她是女强盗诶，她没有抢金苹果，也没有真的抢我们……” 党参：“是哦，她还没有骗过我们……那，那你要保证不骗参哦？” 合欢：“也不能骗树！” 一直没敢说话的丁香探头：“也、也不可以骗花的！” 天真的模样和某个笨蛋重叠。 锦冠的眉眼骤然柔和。 “嗯，不骗。” 第80章 雨天植物园（21） 第80章 雨天植物园（21） 锦冠在植物们的指引下找到了恢复大半的园长。 他已经长大很多， 上半身还隐约有了人的样子。 能找到园长是最好的，一来她身份合法不怕直面园长，二来园长规则是手写的， 可以见识见识只有重度污染区才会出现的手写规则主人真实状态， 三来还能当面投诉酒店， 看看效果， 四来出去的路英更好找， 最后还能再顺便讨个债。 等着也是等着，锦冠又向植物们打听。 “你们知道园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植物们争相抢答。 “是坏人干的，好多坏人！” “强盗抢参， 园长不让， 要罚，他们还骂园长！” “酒店也坏， 园长管他们， 他们不让，害园长！” “还有溜进来的坏蛋，也可能是他们，他们可怕园长了……” 说着说着， 又跑题了。 “园长被害过好多次了， 草都知道！但以前园长都会自己来找金苹果树帮忙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来！” “笨呐！他肯定是来不了呀！” “呜呜园长好可怜，被欺负得这么惨……” 锦冠被它们哭得脑仁疼， 转而切换新话题：“金苹果树没了金苹果后会怎么样？” “那要过好几年才能长了。” “金苹果树和树不一样， 树每年都结果， 它不会，它是怪树。” 过几年还能长，听起来还是可持续发展的。 医生达成目的后， 心情颇好，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躲出去的锦冠，想起偶然间听到的那一耳朵，停下脚步，面向大气不敢出的植物们。 “有个忙还需要你们再帮一下。” 亲眼目睹他抢金苹果树凶残一幕的植物们想哭。 “你、你不可以抢我们了，女强盗跟我们说好了的！”勇敢的树鼓足勇气发声。 医生挑眉，“怎么说的？” 没有一点儿心眼的植物们立刻七嘴八舌告诉了他。 “那她人在哪儿呢？”医生顺势道，“我总得跟她确认，你们没有撒谎才可以吧。” “树才不撒谎！”树委屈反驳一句，就想把锦冠的位置告诉他，“她在……” 自闭的金苹果树嚎了一嗓子：“她现在跟园长在一块儿呢！你要害死园长吗？！让女强盗来见他！” 声音之响亮，锦冠在远处都听到了。 和其他植物相比，金苹果树也算是植物界智商天花板了。 有点心眼，又等于没有。 一番沟通后，锦冠和医生在距离园长一个岔路口的位置碰了面。 拿到金苹果前后，医生外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张嘴也还是那个味儿。 “听说你代替我答应他们不再当强盗了？” 疑问句过后，他加强语气，棒读口吻：“是谁教你越俎代庖，难道是我的宽容与大度？” 锦冠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欣然点头。 “是。” “……” 进入中草药区还不到半个小时，医生已经被她噎住三次。 和锦冠视线相撞，医生嘴唇微动。 “你好可恶。” 锦冠微微一笑，回到正题：“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本来也不会再做什么了，我替你答应他们，不是更好？” 医生：“不然我怎么说你可恶呢，你拿一个本来就不打小孩的人在小孩面前做人情，坏不坏啊？” 锦冠沉吟片刻，道：“恶之花，随地开放。” 恶之花。 耳熟。 医生稍作回忆，想起来了。 这是他一个多月前在二高碰到这个坏蛋的时候，对她说过的。 ——连短暂的、片刻的清明都要毁去，引人堕入深渊的恶之花。 ——请不要开在这里。 “……” 很好，第四次了。 她对付自己已经很有一套了。 锦冠也很懂得适可而止，对方是掌握了规则的存在，不好得罪。 “恭喜你，得偿所愿。” 说到这个，医生的语气又变得轻快，“托你的福，事情进展顺利，我确实没打算再对这些白痴做什么，本来也只是想确定你的方位，善始善终，来跟你说再见。” 锦冠愣了一下。 “你要走了？现在？” “嗯哼。”医生随意哼了一下。 锦冠又问：“直接脱离？” 医生想了想，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锦冠沉默。 医生看她表情变化，饶有兴致：“是舍……” 不等他念出油腻语录，锦冠打破了自己的沉默，又又朝他伸出了手。 向上的手掌掌纹很浅，生命线和事业线的纹路很长很长，感情线又短又直，浪漫过敏。 医生顿觉不妙。 果然，锦冠开口了。 “请给我门票。”说出这五个字后，她觉得有点太生硬，又加了两个字，“谢谢。” 医生怀疑自己听错了，微笑问：“我不是花了六百买下了那张门票吗？” 锦冠点头，“他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现在，我将再给你一个机会，让它为你创造新的价值。” 医生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锦冠：“我出一百回收。” 医生笑了。 他看着锦冠严肃的面容，笑出声来。 “呵呵呵。” “呵。” 他真的要生气了！ 锦冠看他神情，听他语气，也知道自己有点儿过分了，轻咳一声：“反正你也没什么用了，钱不是道具，下次游戏再进来也不会有了。” 如果医生是正常玩家，没有拒绝自己的必要。 “那你直接问我要就完了，还给我一百干什么？”医生的本音又露了出来。 实在是没控制住情绪。 锦冠很诚恳：“不给钱显得我张嘴就要，欠你人情。” 医生闭上眼睛，深呼吸。 所以先是用一张门票敲六百，再花一百回收，连人情也不欠是吧？ 大坏蛋啊。 医生鼻孔出气，“不给。” 锦冠又顿了一下，收回手。 “也行。” 还等她再谈条件的医生：“……” penta kill。 啊。 王八蛋。 锦冠没有注意医生皮笑肉不笑脸下精彩丰呈的心理活动，一百就是她的心理价位，超出就不要了。 这张门票对于她来说，本也不是必须品。 从来都是医生气别人，还没被人这么气过，气到最后他反而真的笑出声来了。 “看来你不打算再卖一次，那你要 它干什么？” “我是打算再卖一次。”锦冠道，“但最多，也只能卖到一百。” 医生何其聪明，立即反应过来她的售卖对象。 “玩家？” “嗯。” “大发善心？” “嗯。” “理由呢？” 医生可不觉得锦冠是什么慈悲心肠的好人。 锦冠又沉默了几秒，才道：“她也有妹妹。” 也。 所以面前这个坏蛋也有个妹妹，共情了。 看着眼前那双柔和下来的眼睛，医生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喏。” 一张门票递到眼前。 锦冠错愕地看着医生。 正如医生知道她平常心肠没有这么好，她也不觉得医生会被这么几句话打动。 “送你了。” 她难得冒出几分呆气的样子又让医生感觉没那么没意思了。 唇角翘起，眼眸微弯。 他道：“给好姐姐的奖励。” 锦冠收下了那张门票。 医生退开两步，微微躬身。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穆应，是一名医生。” 他挥了挥手。 “再见，锦冠。” 等锦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穆英？ 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不过……锦冠倒是不想再见他了。 跟太爱干净的人合不来。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锦冠等到了恢复正常的园长。 园长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小老头，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上来就跟她握手，感谢她对植物园做出的贡献，话又多又密，跟周边叽里呱啦说着想念园长的植物们如出一辙。 锦冠：“……” 也算是知道植物们随了谁了。 锦冠听得烦了，把欠条拿出来给他。 “园长，请结一下账。” 园长捏着欠条，苦恼地闭上了嘴。 在他的带领下，锦冠如预料中顺利地离开了中草药区。 如她所料，出中草药区时一人拿四张门票打卡，工作人员只是问了一嘴怎么这么多票，在她说要留纪念特意多买点时候，十分爽快地帮她把每一张门票都盖上了章。 补货车还在门口，厨师看到她和园长一起出来，露出惊讶的神情。 随后园长与他攀谈，顺利回到大酒店后分开，锦冠跟着园长回到办公楼。 园长打开好几间办公室的门，好一阵翻箱倒柜，才凑到一百八十块钱。 锦冠收了一百二，把其中六十还给园长。 “买面镜子吧。” 她指指门后那面还碎裂着点全身镜，当赞助了。 园长对着她又是好一阵感谢，然后抱着脑袋在办公室里发愁：“赤字了啊，人也跑光了，该怎么办啊……” 锦冠已经满足了通关条件，把欠款还了后随时都能乘坐观光车离开，但酒店的投诉仍旧是不能落下的。 看着没有主动出击意向的园长，她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是酒店高消费和在观光车上兜售产品的行为影响了植物园客流，如果能够杜绝观光车强制卖货，降低酒店消费水平，植物园的生意会好起来的。” 园长工作守则2——及时处理投诉信息，万事以游客的体验为重，去除一切影响游客体验的不良因子。 园长眼睛一亮，飞快往一楼跑去。 锦冠紧随其后，看着他翻动那本厚厚的登记簿，脸上的快乐一点点消失。 “没有游客投诉。” “没有投诉。” “不合规定，不能处理。” “不合规定，不能处理。” “不合规定，不能处理。”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句话，第一次展露出了属于诡异的刻板。 园长规则对合法游客没有任何攻击性，锦冠面对这样的园长也不慌张，无声上前，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刷刷写起来。 ——大酒店菜价极其昂贵，有低消不提醒，黑店。 ——大酒店剥削员工，随意克扣工资，黑店。 ——大酒店住宿房间内安全无保障，随意克扣押金，黑店。 ——大酒店利用植物园资源敲诈游客，导致游客体验极差，严重影响植物园客流，务必剥夺大酒店经营权，改为自营。 …… 锦冠把能想到的全都写了上去，一口气写了二十页才停笔。 她礼貌地询问园长：“可以处理了吗？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园长早在她写下第一条投诉就恢复了快乐老头模样，抱住登记簿，如获至宝。 “够了够了！” “你放心，这些投诉我一定严肃处理！” 超额完成任务，锦冠功成身退。 她回到大酒店时，李国政他们已经等在大厅。 一见到她立即围上来，紧张地看着她。 锦冠一人一张分了门票。 王奇看着门票上代表中草药区的戳戳，眼眶发红。 就跟做梦一样。 第一个中度污染本，他好像遇到了很多危险，又好像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 原来被带飞，就是这种感觉吗？ 美妙到他半夜想起自己刚入园时对人家说过的垃圾话，都得狠狠扇自己一百个嘴巴子爽爽。 “从今天开始！”王奇郑重道，“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李国政从恍惚中回神，给了王奇一巴掌。 “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他没留力道，王奇被他拍得往前走了三步。 “……” 李国政批评完王奇，再看锦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感激的话太苍白，可他能说的，也只有谢谢了。 不等他嗫嚅嘴唇说出点什么，锦冠又开始给他们发钱。 一人三十。 “这是……”两人都懵了，没反应过来。 锦冠道：“在花卉区工作的工资。” “我靠！”王奇没控制住，“牛逼啊这也拿到了！” 一觉睡醒她到底做了多少事啊！ 不远处，陆椒无声地站在楼梯口，没有靠近。 她现在连眼泪也流不出了。 锦冠面朝酒店里侧，正好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陆椒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叫自己过去，她很高兴看到对方活着回来，但不想站在他们能够生还的喜悦里。 “喂！”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王奇冲了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拖。 “叫你呢，聋了吗？！让你过去！” 王奇可自觉了，他现在就是异父异母亲姐姐的头号小弟，当姐姐提出要求，他能做到的，一定要给人做到！ 一口气将人拖到锦冠面前，王奇甩甩用力过猛的胳膊，道：“有事儿您吩咐！” 锦冠看着头垂到胸前的陆椒，开口：“一百，门票给你。” 李国政和王奇瞪大眼睛，陆椒猛地抬头。 但也只是一瞬，她的头就又低了下去。 “来不及了……” 陆椒绝望摇头，“是你多买的那张吗，来不及，来不及，就算有中草药区的打卡，可还差四个区……” “妹妹，不管了？”锦冠声音没有波澜，打断她，“我问你最后一遍，一百，门票，要，还是不要？” 陆椒抓着衣服的手收紧，指骨泛白。 她想活的，想活！ “……要。” 她从嗓子眼里，用尽全力把声音挤出来。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努力正视锦冠双眸，重复。 “我要！” 锦冠：“钱。” 陆椒把身上的92元都掏给了她，咬牙道：“还差8块，我……” “够了。”锦冠还了她二十二，和门票一起，“花卉区兼职的钱还有三十，我拿回来了。” 陆椒颤抖着手捏紧钱和门票。 “我……” 她鼓起勇气，抬头。 “对不起，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去偷你的门票。” 这一次的道歉，她是真心的。 “还有……”陆椒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了有十岁的年轻姑娘，咬牙道，“你觉得我不要脸也好，求你，再帮帮我，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通关。每天只能打卡两个园区……不一定是假的，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害怕从锦冠眼中看到鄙夷，但这一次，她没有畏缩的移开视线。 有希望，就要抓住！ 不错的眼神。 锦冠朝她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不要脸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活着。” 她并不因为陆椒尝试偷她的门票而生气，如果是她丢了门票，她也会去偷，去抢。 从始至终，她看不上的，都是陆椒常态化的懦弱与逃避。 如果是她，即便偷门票被抓，她也会想办法偷第二次，而不是闭上眼睛蜷缩着等死。 不过……如果陆椒是这样的人，她昨晚也不会把人留下。 她会第一时间把人解决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不必冒险触犯规则去确认真假，这里还有足够多的人。” 游客须知13——为了更好的观赏体验，请您保证每天参观园区不超过两个。 “每人每天参观园区不超过两个，而门票是不记名的。” 锦冠建议：“你可以请人帮忙，当然，不包括我。” 这轮游戏体验感太差，她受够了。 王奇也不想被包括，但没好意思说。 举手之劳，不帮说不过去。 李国政主动开口：“我来吧。” 陆椒连连朝他们鞠躬，声音哽咽：“我、我会报答你们的，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事情商定，几人先去退房还债。 锦冠余额充足，还完债退完款还有一百多块。 其他三人有些紧巴，不过有了锦冠讨债回来的九十块，陆椒那边差的金额，由李国政和王奇补上了。 锦冠坐上最早的观光车，返回到植物园门口。 归还雨具，即将出闸时，闸机口夹了一张纸。 锦冠把它抽出来。 是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乱七八糟，勉强能辨认。 ——恭喜你上昌诡通缉令啦，黄想小姐姐～ by爱你的小贝 嘀。 闸机打开。 锦冠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纸条掉在地上，碾进泥里。 莫名其妙。 黄想被通缉，关她什么事。 ----------------------- 作者有话说：又结束了一个本～ 问问大家介意id被征用进文里写论坛嘛，介意的话吱一声会跳过，不介意的话我就随便用啦嘿嘿嘿 ps.新副本还没整理好，存稿只剩三章过渡章了，所以明天不更，尽量争取副本连载期间不断更[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81章 通缉令 第81章 通缉令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a级。” “现为您抽取a级通关评价奖励……” “恭喜您获得基础物资奖励石油5万吨， 奖励已与玩家登记身份信息绑定，发放至122号安全区物资仓。” “恭喜您获得特殊道具奖励，抗污染卡1张， 抗污染卡可抵消一次触犯规则带来的污染， 建议在高度污染区使用， 可转让。” “游戏结束。” “再会。” a级的门槛， 摸到了。 她的预判没错， 只是满足通关条件不做其他开拓，无论表现多出色上限都是b级。提升副本参与度，作出一定程度影响诡异世界现状的成就， 才能把评价拉高到a级。 至于s级， 从5万吨石油和获得一个新安全区的奖励对比，就知道目前难以肖想。 植物园的两天多令锦冠身心俱疲， 洗了个澡陷入昏睡。 怪谈管理局122所。 物资仓管理处处长王家勤翘着腿， 手里拿一根早磨钝了的牙签，一会儿抠抠脚，一会儿剔剔牙，十分惬意， 与不断领取物资往外输送的下属仓管员形成鲜明对比。 仓管员们抹着汗， 交头接耳偷偷吐槽。 “他也不怕嘴巴得脚气！” “这死小子命真好啊……” 王家勤腿抖着抖着，塞在牙缝里的牙签忽然折断，他啧一声， 随手把它扔在地上， 起身去够前方办公桌上的牙签盒。 新牙签还没够到， 余光扫过前方罗列着整个物资仓所有物资清单的高清大屏，某个标红闪烁的数字让他猛地握草了一声。 仓管员：“肯定是躺久了腿抽筋了——” 话音未落，便见人连滚带爬地跳起来开始打电话， 开嗓化身尖叫鸡。 “局长咱又能肥一波了啊啊啊啊啊！” 很快，这个消息传遍整个管理局。 鲍晓慧接到张科长电话时还在休息，今天是周末，她难得睡了个懒觉没起，脑子还不太清醒。 “嗯……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 听筒里传出咆哮声：“你清醒一点！是bba不是cbbbbbba啊！马上给我滚来加班！” 一连串字母终于让鲍晓慧有了反应，她缓了三秒，从床上蹦起直奔卫生间。 bba，头三场无c拿a！ 又稳又能冲的天赋流新人。 绝密级！ 是谁？！ 昌诡据点。 还是那间会客室。 傩戏面具倚靠在会长办公桌旁，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灯罩上的流苏，姿态懒散。 沙发上坐了两个人，不戴面具的副会长百道，和空白面具会长。 此时两人正在交谈。 “……推进速度太慢了，种子多散点，目前的影响还不够恶劣，让他们畏惧，也是吸引更多人加入的方法。” “明白。”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对话出现间隙，傩戏面具见缝插针开腔道：“会长，我要下通缉令。” 白面具背对着她，闻声也没回头，只道：“理由。” “想要拉拢，但没拉拢成功的玩家，您说该不该杀？” 傩戏面具捋了捋长发，继续道：“我手底下的川贝，您也知道的，加入组织三年，在中度污染区发掘了不少得用的同伴，灵猫后来居上，可也是她引荐入会的，在找同伴这方面，她从未失手过。” “但这一次，她只差一点就折在了拉拢对象手里。” “对方甚至还说——我只做人，不做鬼。” “简直正的发邪啊！” 沙发上的两人都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能被川贝挑中的玩家，绝无可能是什么伟光正的角色，邀请入伙被拒，对方还打算反杀，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拒绝加入，都只会站在昌诡的对立面。 昌诡不怕光明磊落，心存善念的官方高玩譬如楚先生，这类人顾虑重重，想杀他们还是能杀掉的，代价翻倍不够就五倍十倍，看着多却不是承担不起。 但以何漾为代表的那类玩家不同。 他们聪明，狡猾，与人为善的同时不介意与人为恶，会力所能及救人，也会为了目标不择手段。 与这类人对上的代价，高到没有上限。 所以，能越早解决对方，这个上限就会更好承受。 白面具没有犹豫，直接应下。 “发吧。” “ok～”傩戏面具目的达成，小腰一扭离开会客室，门都没关。 百道叹气，起身关了门才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说到通缉令，上次新人屠杀者死前提到的锦冠……也有线索了。” 说着他拿出平板，点开一个社交平台，放大发布在上面的一张插图。 插图二次元风格，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女孩和一只玩偶熊并排坐着，阳光洒落光影绝美，画得很有氛围，点赞量破十万。 百道：“这张图的画手，同时也是一名玩家，声称这张图是就地取材，画的另一个玩家和副本中的诡异，并且他表示在诡异世界给这一人一熊拍下了照片，如果有人看到照片就会知道，画和照片的区别只在于进行创作的时候他嫌地铁光线发白不好看，改成了轻轨日落时候的光影。” “新人屠杀者安三死前索要副本事件信息时提到过地铁上有不能碰到穿玩偶服的人，信息也对得上。” “坑杀安三的锦冠，应该就是这张图上坐在诡异身边神情淡漠的这个女孩的原型。” “确认线索相关后，信息组试 探了那名玩家，得到了更多线索。” “锦冠是一位，长直发，身高超过一米七，皮肤白皙，长相相当漂亮，二十岁左右的女性。” “可惜后续沟通时引起了画手警觉，没能拿到更多信息，不过这些特征够发通缉令了，要不要一起？” 动物世界鹳的寻人帖发了快两个月了，如果对方还没找到人，应该也把人手撤回去了。 他们也蛰伏了一段时间，正好再爆发一波。 会长点头。 “十二月了，也该热闹热闹。” 锦冠一觉睡到晚上九点，将近十二个小时，才头重脚轻地爬起来。 随便找了袋面包就水吃，她一边填饱肚子，一边刷手机。 苏无忧在这三天里狂轰滥炸了很多信息，最开始还嚷嚷怎么不回，后来就变成了担忧，最新发的消息是刚刚，让她出副本后打电话回去。 锦冠没有回复，点开鲍晓慧的聊天框。 鲍晓慧是上午十一点发来的信息，非常克制地询问她什么时候方便自己上门拜访。 锦冠大概猜到对方上门的意图，回复说让她明天上午十点来。 鲍晓慧大概一直守着手机，秒回“收到”。 锦冠退出聊天软件，爬上玩家论坛。 论坛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各种水贴层出不穷，锦冠先按需求，搜索副本时间间隔。 相关帖子很多，锦冠找到最新的一个热帖点进去。 ——规则怪谈游戏解析之游戏空隔时间篇 1l 扶我起来我还能氪：首先申明，楼主并非玩家，只是擅长收集数据的普通人，对游戏间隔时间的汇总完全来自网络，如有错误之处，欢迎各路大佬指正 2l 布鲁鲁：前排蹲蹲 4l 扶我起来我还能氪：轻度污染区，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间隔基本是每月一次，长的满30天，短的也有20天的，时间并不绝对，但应该都在这个区间内 8l au：作为通关三次正式游戏的脱新玩家，本人的确在这个时间范围内 锦冠算了算自己校园本和地铁本的间隔。 很好，问题在这里就出现了，两个本之间的间隔只有两周。 地铁到植物园久一点，有将近一个月。 她接着往下看。 21l 扶我起来我还能氪：中度污染区，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间隔为2-3个月，在不升级至重度污染区，以及有命保持存活的情况下，每年五场，不多不少 27l （**）：真的假的 33l 黄sir：四年老玩家，中污拖油瓶报道，算了一下是准的，有时候两个月进，有时候三个月进，每年的确都是五次 46l 我腿毛超性感：重度污染区怎么说 52l 我为楚鹤举大旗：同蹲重度，嘿嘿嘿写同人用 62l 略略：lz这让人捉急的打字速度，重度污染区呢，不会是边统计边更新的吧？ 65l 稻草人：楼上的同人文不会是楚先生vs鹤神吧…… 69l 没有脑袋：某些群体麻烦圈地自萌，别在科普帖舞行吗 75l 略略：我宣布lz80楼前不出现就是在座每位业主的小老婆 76l 你瞅啥：助力每一个梦想 77l 乐子人222：助力每一个梦想 99l 萝布尔：助力每一个梦想 100l 扶我起来我还能氪：啊啊啊啊啊水杯翻了擦个水的功夫成人小老婆了啊啊啊啊 103l 扶我起来我还能氪：这是一个正经科普帖大家别歪楼啦谢谢宝宝们 106l 扶我起来我还能氪：重度污染区数据少，大佬们都不爱分享，我只能粗略总结是一年两次，希望有大佬补全，鞠躬 123l 荞麦3：楼主能不能顺便科普下中度怎么到重度？听说中到重不看场次数了 135l 扶我起来我还能氪：我正好有所了解，中度升重度首先要拿到a级评价，但这是基础条件，光拿一个a也不行，还涉及到了一个叫做污染值的东西 140l 麻油鸭：污染值？ 147l 扶我起来我还能氪：据楼主所知，进入副本的每一位玩家被污染程度都是不断加深的，是的你们没有看错，进入副本前后身体状态会重置，但污染值不会，它会一直加深，加深到一个临界点，玩家才能升级到重度污染区 151l 扶我起来我还能氪：哦对，这个污染值和游戏场次相关，但不是正相关，有些人在中度污染区五年都到不了临界点，而有些人不用一年就能到 203l 之余：重度污染区总结错误，本人有一个月进两次的经验，也有两年一次的经验，没有固定时间间隔。另外，升重门槛里的污染值说法不完全正确，我们通常都将其称之为**值 和谐掉了。 锦冠往下翻，试图找到**版，但这个之余只出现了一次，后面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人解读出星号背后到底是哪两个字。 她切出帖子搜索，也没搜索出相关信息。 想了想，她点开关注，找到自己的动物世界人脉。 一段时间不见，宇智波鹳的粉丝成功涨到了28个，乱七八糟的帖子开了十多个，相当活跃。 最新的帖子叫——宇智波牌通关秘籍十，一定要看！ 锦冠：“……” -----------------------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前几天写的哈哈哈，用了几个之前就表示可以用的读者id，又编了几个，体验良好，下次我就在评论区乱用了哦～ 第82章 假粉丝 第82章 假粉丝 徐敏鹳结束第二个副本后猛猛写了十个通关秘籍帖没有一点水花后伤心欲绝， 抑郁地在家抠脚，每天刷新论坛后台一百次。 “烦！”手机往旁边一摔，宇智波鹳拉高被子蒙住头， 不动了。 五分钟后， 被子里的身体拱起， 蠕动到床尾， 探出来的手摸到手机， 一起缩进去。 被窝里亮起幽幽蓝光，徐敏鹳屏住呼吸，一个猛虎出击点开论坛后台。 粉丝数未增加。 被回复数未增加。 被点赞数未增加。 但……有私信！ 用户87345661：链接分享 默认头像默认昵称， 再加一条纯粹的链接。 徐敏鹳心又要碎了。 不会是觉得他写得烂， 发个别人的让学习吧…… 怀抱着这样悲观的念头，他还是点开了链接。 学习就学习吧， 成功的路上怎么能没有磨难！ “嗯？”看清楚帖子的标题时， 徐敏鹳陷入沉默，再把内容阅读完后，他一骨碌下床，跑出房间。 “哥！中升重的门槛是啥， a级评价和什么值——” 遥远的122区， 锦冠在十点半收到了徐敏鹳的回复。 宇智波鹳：你好，我看你是我的粉丝，请问你为什么发这个链接给我， 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如此客气沉稳的回复， 不像他的风格。 锦冠手指搭在屏幕上， 没有立即回复。 如果宇智波鹳原本对帖子的内容也不完全清晰，临时去求助鹤，鹤起疑， 就说得通了。 哒哒哒。 锦冠开始打字。 用户87345661：原本不想这么晚叨扰您，既然您还在线，那我就厚颜说了 用户87345661：您发的每一个帖子我都有拜读，写得非常好，您是这个[大拇指] 徐敏鹳伸长脖子，从捏着手机的他哥手里看清这两行字时，嗷的一声叫出来。 “有眼光！不愧是我粉丝！” 私聊里的消息还在往外发。 用户87345661：我也是一名新人，正在了解一些基础知识，无意中刷到这个帖子，对203l被屏蔽的字非常好奇，只靠自己无法破解时想到了您，邀您共同探讨 “这口吻……”徐敏鹳叹息，“有点老年人啊。” 用户87345661：**值与游戏场次相关但并非正相关，污染 值又是不准确的说辞，我猜测这个值与玩家自身状态有关，您觉得呢 徐敏鹤：“这个人一定认识你，也一定不是什么老年人。就你写的那些秘籍，不可能吸引到这种愿意跟你严肃探讨的用户。” 说完，他的回复也发了出去。 宇智波鹳：自报家门，否则拉黑 徐敏鹳还没来得及谴责他哥的不懂欣赏，就见这么一句话发出去，气得大叫：“你太过分了！万一真是我粉丝呢！我不像你粉丝有280万，我只有28个啊啊啊！” 看着直白无比的八个字，锦冠吐出一口气。 鹤原来是这种风格的。 用户87345661：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答案，我将赞美你，如果你不愿意，拉黑也无所谓 大不了换个号，宇智波鹳依然是她的互联网人脉。 徐敏鹳心又死了。 原来他真的只有27个粉丝，面前这个是假粉！ 徐敏鹤：“回忆好了吗，你的两场游戏，谁是这种风格？” 徐敏鹳都不用回忆，撇嘴：“没有这么文绉绉的，我保证，而且第二场我没说你是我哥了。” 第一场。 徐敏鹤心头一跳。 宇智波鹳：gui化值 宇智波鹳：锦冠？ 徐敏鹳瞪眼，大叫：“什么？！等等！等等！很有可能啊！这个用户很早之前就关注我了，那个时候我都没发什么干货帖！难道是找人帖？找人帖关注的？！” 他一把夺过手机，疯狂输出。 宇智波鹳：你好过分明明知道我在找你却不回我！ 宇智波鹳：我是有重要的事才找你的！ 宇智波鹳：你都不记得我们一起通关的友谊了吗？！ 激情到一半，用户87345661发来新消息。 用户87345661：玩家界的阿波罗，感谢您慷慨的回应 徐敏鹳的手顿住，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咱们可是最佳拍档双连guan”。 “哥，这个口吻……是医生！” 徐敏鹤却摇头，“不，是锦冠。” 医生不是伥鬼就是诡，这两者，无论是哪一种都不需要问这个问题。 并且，她用医生的口吻并非伪装，而是试探。 最开始一本正经的探讨口吻才是伪装，恐怕自己回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猜中身份了。 回第二句时，对方确定自己不好糊弄，放弃伪装。 当自己打出对方id，她就猜到找人的不是小鹳，而是他了，并且接收了他回答问题的诚意，最后采用医生口吻，探的是他的态度，也是对方给出的机会！ 这姑娘，太聪明，但防备心也太重了。 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徐敏鹤没有犹豫，立即发送信息。 宇智波鹳：我没有恶意，找你是想向你了解医生的信息，你和医生的接触比小鹳更多 医生。 原来是奔着他来的。 鹤调查医生，是在怀疑什么？ 锦冠垂眸，对面又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宇智波鹳：他可能是伥鬼，这个信息的确认对我很重要 发出这条消息后，徐敏鹤眉心蹙起，盯着许久没有反应的屏幕。 等了足足一分钟，就在他准备再发一条时，对面回过来了，但只有非常简短的三个字。 ——他不是。 随后87345661下线，不再回复任何。 徐敏鹳：“……啊？什么意思？” 徐敏鹤还他手机，揉了揉眉心。 “好消息，医生大概率不是伥鬼，坏消息，锦冠可能已经被伥鬼盯上了。” 不然她不会这么谨慎，作为新人，也不会对自己提到伥鬼的那三言两语，做出如此笃定的反馈。 徐敏鹤换了自己的手机，拨打某个号码。 “怎么样，有锁定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对方做了防护，定位不到具体位置，只知道人在122区。而且人可能跟官方有点关系，这种防护模式，挺官方的。” 122区。 游星。 果然是她吗？ f区出身，能和官方有关联，是靠玩家身份…… 徐敏鹤：“谢谢你，何漾。” “小事儿。”何漾声音轻快，“不过多少有点违背道德，下次我就不一定帮你了哦。对了，昌诡又发通缉令了，一次两份，正好被我‘捞’到，我发官方了，也传你一份，不用谢我～” 电话挂断，两张格式一致单通缉图片传到徐敏鹤手机上。 第二张图，照片框里放了张二次元的插图，下方信息写着： id：锦冠 性别：女 身高：170cm＋ 体重：偏瘦 触发时所在污染区：轻度 容貌特征：冷白皮，漂亮，可多留意长直发（后续也可能剪短，烫卷，染色） 徐敏鹳倒吸一口凉气。 “哥你乌鸦嘴啊！” 徐敏鹤：“……闭嘴。” 他点开第二张图片。 照片框里有一张素描，素描上的女孩五官明艳，眼神冷漠，一看就很不好惹。 id：黄想 性别：女 身高：170cm＋ 体重：偏瘦 触发时所在污染区：中度 容貌特征：冷白皮，眼尾上方有小痣，其他地方没有痣，素描三分像 “……等等。”徐敏鹳翻回前一张图片，两张图片来回切换，“这信息重叠度是不是有点高了？而且这张素描……你没见过她本人可能没感觉，真有点像锦冠啊，锦冠眼尾也有一颗小痣！要不是场次不对，这两个信息，根本是同一个人嘛！” “未必。”徐敏鹤道，“如果跟你那会儿，锦冠在游戏场次说了谎……” “那也不能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和锦冠同场游戏就发生在四十天前，四十天，她用本名一场游戏，用化名一场游戏，还是一个轻度，一个中度，这怎么可能啊？” 是不太可能。 但不是绝无可能。 徐敏鹤有十年游戏经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目前所有关于诡异世界的科普都只能说是规律的总结，而常规存在，特例也会存在。 “你缺心眼这点……”他看着自家聪明但常常一根筋的弟弟，缓缓吐气，“也挺好的。” “……啊？你干什么又羞辱我！” 徐敏鹳忽然被骂缺心眼，懵了一瞬后又跳脚了。 “没羞辱你，普通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还不是羞辱吗？！！” 回到122区。 手机倒扣在桌上，手指轻轻敲打膝盖。 诡化值。 玩家诡异化。 锦冠慢慢咀嚼消化新内容，想到医生说过的，可以被获取，被抵消，被创造的个人规则。 诡化值，和规则的获取，会有关联吗？ 她满脑子规则和怪谈，至于被撂下的鹤鹳两兄弟，完全没放在心上。 动物世界若是各方面上的正义之士，自己的回答足以作为对方为自己解惑的回馈，对方会懂得适可而止。 若他们有问题，就更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她对医生知之甚少，唯一能确定的只是对方不是伥鬼，掺和人家的事情做什么，徒增麻烦。 翌日，上午十点。 鲍晓慧带着水果准时上门。 “游星，在家吗？” 房门被敲响时，游星已经做了一个小时心理建设，深呼吸一口气，给人开门。 见到鲍晓慧的瞬间，游星扬起笑容叫人：“慧姐……上午好，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鲍晓慧愣住，仰头看着游星那张白里透粉的脸蛋，笑道：“今天气色还不错啊，还真调整好了。” 不是上次见面时那副沉默麻木的样子了。 这下换成游星愣住，过了几秒回忆起什么，手下意识抠了下门边。 “先、先进来吧。” 鲍晓慧带着水果进门，把东西放在桌上，臂弯里挂着的包也取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上门，环顾四周，不大的房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整齐干净，进门的玄关处还挂了一个向日葵的手工钩织小包。 游星给她倒了一杯水，鲍晓慧笑道：“谢谢……” 余音淹没在咚咚咚的砸门声里。 回头一看，刚刚关上的门板被人砸得震天响。 “开门！可算让我逮着你在家了！有本事勾引我儿子，没本事出声吗？！” 鲍晓慧：“？？？” 她震惊地看向游星，后者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 就这么个姑娘，跟人说话都结巴，能勾引什么玩意儿？ “什么情况？” 不用游星回答，外面的人连说带骂的，已经将事情还原。 “我儿子为了帮你搬柜子伤了腰，现在起不来床，你就做缩头乌龟不负责？！” “你会不会做人啊？！啊？开门！” 游星快哭了，声音很小地为自己辩驳。 “我、我没有要他帮忙，他从我手里抢的……” 她很委屈。 呦呦送她的小柜子一点都不重，她自己能搬动才不要司机姐姐帮忙，自己动手的。 “周……周一他搬柜子，周二这个阿姨来找我说这件事，我也已经给她医药费了。” 给了五百呢，她自己都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但她，变本加厉，不、不讲道理……” 鲍晓慧听明白了。 合着是母子俩看上人小姑娘，准备硬赖啊！ 敲门声越来越大，骂声也越来越脏，什么难听的词都冒出来了。 小姑娘脸皮薄，她可厚着。 鲍晓慧袖子一撸就冲了出去。 门打开，露出一张精明市侩的老脸，唾沫星子还在喷洒，鲍晓慧赶紧往后一躲，扯嗓子开始输出。 “你谁啊？！哪里来不要脸的敢讹我妹妹？！看我妹妹一个人住条件又好想发赖是吧？！” “看你长得麻麻癞癞的你儿子恐怕跟你一个德性吧？还有你瞧着六十往上了就算晚婚晚育儿子也有三十了吧！又老又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女人被她一顿骂，又惊又怒：“你又是哪里来的野鸡，在……” “你等着。”鲍晓慧可不跟她对骂，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欺负我妹妹，弄不死你。” 她摇人的姿势太干脆，女人心底发慌，却还虚张声势：“你以为就你有人吗，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报！谁不报谁孙子！你们母子俩骚扰我妹妹还讹钱，我看警察来了抓谁！” 女人硬着头皮道：“我儿子还在床上趴着呢，怎么叫讹？还有，谁骚扰你妹妹了，你别血口喷人！” 鲍晓慧冷笑一声，电话已经拨通，她冷冷道：“妹妹被欺负了，十分钟内，带十个兄弟过来c05，挑个儿大的来。” 电话对面的张科长：“……” 哈？ 女人被吓到，怕事情真的闹大不好收场，转身就走。 “神经病，我懒得跟你们计较了，算我倒霉行了吧！” 鲍晓慧冲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喊：“以后眼睛放亮点，再惹我妹妹，我让我兄弟做了你儿子！” 张科长：“……” 他哪有这个本事。 鲍晓慧轻松对付了欺软怕硬的家伙，把人设立稳，回头一看，站在门内的游星懵懵的，嘴巴微张，满脸写着惊诧。 “咳。”鲍晓慧无视张科长的询问，轻咳一声挂断电话，“那什么，我平时不这样。” 别可把小姑娘也吓到了…… “嗯！” 她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面前女孩用力点头，露出大大的笑容。 “谢谢慧姐。” 游星的笑脸柔软真诚，鲍晓慧第一次见到做什么幅度都很小的姑娘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不自觉跟着笑的同时，也有一个疑惑在心底滋生。 这种性格的孩子，是怎么拿到a级评价的？ 第83章 姐姐 第83章 姐姐 面对孩子气十足的游星， 鲍晓慧很难把她当成高玩对待，回到屋里后忍不住絮叨。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是客气有礼貌， 她越蹬鼻子上脸。当时她闹上门的时候， 你就不该给她钱的， 你想息事宁人， 她只当你好欺负。下次在遇到这种事， 你要是处理不来，就联系我，知道吗？” “也怪我， 当时没调查左邻右舍都是些什么人， 现在也不好给你换地方。” 按照游星现在的级别，完全有资格换去a区， 只是刚出a级评价， 现在就换目标太明显，怎么也得过一段时间再说。 游星老实地坐在她对面，听她喋喋不休。 “下次给你换地方我一定得调查好邻居的品行，小姑娘独居周遭环境太重要了……” “你也是， 要是我今天没来， 你就任她欺负吗？她骚扰你很多天了吧。” 游星：“也……不会一直让她欺负的。” 她本来也已经决定好，再有下次就报警。 她被骂没有关系，是自己那天没有处理好， 应该把柜子抢回来一口气逃回家里的， 要是不给对方机会， 也就不会有这件事了。 原本以为那个阿姨闹两次没结果就会自己消停，没想到她会变本加厉。 这次是她又没有处理好，下次， 下次她肯定会立刻报警的！ 现在，警察会公平地帮助自己了，慧姐和张科长都答应过，应该会好的…… 鲍晓慧说着说着发现游星反思到脑袋都要埋进胸口了，赶紧打住，拿起包从里头掏出协议三件套。 也得亏这一打岔，她对三场拿a大佬的敬畏之心都没那么重了，又可以平常心对待，不怕不小心在外人面前露马脚了。 “恭喜你，这一次拿到a级评价了。” 鲍晓慧拉回游星的注意力，认真地为她鼓掌。 游星：“谢、谢谢。” 她接过协议，看清售卖协议上石油的单价后惊得捂住嘴。 八千一吨，姐姐的奖励有五万吨，那就是……四个亿！ 交税百分之二十后，也还有三亿两千万！ b级通关的时候，奖励就几万块呢，一下子翻了好多好多倍！ 姐姐太厉害了！ “本来这些钱和积分都该同时发放到你的账户，但你拿a级的场次太早了，底蕴不足很容易被盯上，所以暂时不能发放给你，在资料上，你的通关评级也只能做成b级，等你再通关几场游戏，再全额给你。” 怕她误会管理局欺压新人，鲍晓慧进一步解释：“如果你需要用到这笔钱，可以委托给我先进行消费，比如购买房产，投资等，操作可以正常进行，只是暂时不能以你自己的名义。” “你也看到了，现在给你的是真实协议，张科长已经签好字了，你签完可以直接留档。” 游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今天我过来也是以定期关怀玩家生活的名义，是普通走访，假的b级通关协议，你记得明天再去所里办理。假协议的走款是正常发放并且不追回的……”鲍晓慧笑了笑，“毕竟你一下子交八千万的税，就当所里给你的感谢费了。” 游星在缴税协议上签好字，想了想，在捐赠合同上写了五千吨，剩余的填了销售合同。 上次姐姐就是捐了十分之一，自己跟着捐就好了。 鲍晓慧看着她写下的数字，激动极了。 一捐就是四千万，大手笔！ “要……”游星把协议递给鲍晓慧时，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勇敢说出自己的要求，“要对我，更公平哦！” 鲍晓慧心道什么公平不公平，现在所里给的地位可是绝对优待！ 当然面上是不能这么说的，官方机构，态度还是要端正些。 “会的！” 游星心满意足地笑了。 “还有一件事。”鲍晓慧收好合同后，提起今天过来最重要的大事，“按照你现在的级别，昌诡通缉榜对你开放了，我会发链接给你，你记得常常查看这个榜，可能哪一天就会发现自己在上面了。” 游星紧张起来，“通缉，是指被伥鬼追杀的意思吗？” “不止伥鬼。”鲍晓慧严肃道，“是想要加入昌诡，和想要拿到悬赏的任何一名玩家，非常 危险。” 游星攥紧手指。 “所以我建议你加入玩家公会，最好能够通过官方考核，加入官方。” 鲍晓慧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掏心窝子。 “以你的通关表现，不可能籍籍无名，总有一天，不说跟鹤神一样照片被贴得满地都是，也会像何漾一样，在玩家群体里有一定名望，被昌诡关注到。” “如果你有队友，有组织，总归要安全一些。” 游星拿出笔记本，问：“官方考核，是什么？” “具体考核内容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如果你决定参加官方考核，你的资料会被同步给每一个官方玩家，正好你通关三次，下一场就要进入中度污染区了，遇见官方玩家的概率不小，届时会由与你同场游戏的官方玩家对你进行不通知的考核。” “哦对，这里的官方玩家不是所有被规则怪谈选中的玩家的意思，这里的官方玩家，指的是隶属官方，听官方调遣的玩家。” 通通记下来后，游星又问：“成为官方玩家后，要做什么吗？” “别的我也先不提了，最重要的一条是——无条件服从官方命令。” 游星笔尖一顿，小小地啊了一声。 鲍晓慧笑道：“被吓到了吗？这一条看起来很苛刻，实际上也还好，就像……军人嘛。官方也不会随便下达危险指令给你们的。比起这一点，官方能给出的待遇是其他玩家组织都给不了的。” “加入官方后，玩家税费全免，并且可以在各单位中担任要职，正科起步，福利待遇起码是普通玩家的五倍，享受官方海量资源倾斜……” 她滔滔不绝，游星努力记录，心里却觉得姐姐不会加入的。 姐姐最讨厌被约束了。 介绍完官方后，鲍晓慧还给她推荐了几个口碑风气都比较好的玩家公会。 等她说完，游星送她出门时，已经十一点半了。 游星拿出手机，果然苏无忧又给她发了好多消息，问她结束没有。 她赶紧回复——慧姐刚刚才走，要不我们下午再约吧 苏无忧秒回——不行，我现在就要过来！ 游星偷笑，回复好的。 今天一大早起来，她就跟哟哟联系上了，说好等慧姐走了就一起玩，原本以为半个小时就够了，没想到拖到现在。 半个小时后，苏无忧风风火火赶到了，带着一堆好吃的，将家里的小桌子排满。 “担心死我了，还好你这次游戏时间短，只去了三天，不然我觉得自己心脏都要受不了……张嘴！” 游星配合地张开嘴巴，苏无忧给塞了个大鸡腿，又把一杯奶茶放在她面前。 “快吃，现在还热乎！” “好……好吃！”游星嘴巴里满满的肉香，吃得特别满足。 “好吃吧，嘿嘿。”苏无忧手撑着桌面，很享受投喂好朋友的快乐，“你吃着，听我给你说一个大新闻！” “咱们区，又出了一个a级评价，超牛的！就昨天上午，比你早几个小时出来的！不过这个不能往外说哈，这是物资仓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被我偷听到了！嘿嘿，只悄悄告诉你一个人。” 游星眨了眨眼睛，咽下嘴里的肉，又猛吸一口奶茶。 好想告诉哟哟，这个超牛的玩家是姐姐啊。 忍住忍住。 “嘿嘿。” 没忍住。 跟苏无忧待久了，游星笑得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眼睛完成月牙。 “你今天很高兴诶！”苏无忧凑近她，逼问，“遇上什么好事儿了？说！” 游星赶紧收住笑，一本正经。 “就是慧姐今天来看我，还帮我解决了一个很坏的阿姨，很开心。” “还有哟哟来找我玩，给我带了这么多好吃的，也很开心！” 说着说着，她又笑起来，露出牙齿。 “嗯？”苏无忧捏她的脸，“我怎么觉得还有别的事儿呢？” “嘿嘿。” 游星没绷住，又露出了破绽，苏无忧抓住她的小辫子，戳着她的笑穴又是一阵逼问：“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游星一手还抓着鸡腿，连连求饶，“哈哈哈……哈哈……说……说嘛……” 苏无忧放开她，“快说！” 游星放下鸡腿，正襟危坐。 她忽然很严肃，苏无忧被她带的也坐直身体，收起笑容。 “是一个大秘密。”游星道，“你不能告诉其他人，不然……不然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哦豁，这么严重。 苏无忧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严肃，不由也认真起来，指天发誓。 “保证保守秘密！” “好，那我要告诉你了。” 游星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凑到她耳边，气音顿挫。 “我、有、一、个、姐、姐嘿嘿嘿嘿嘿……” 说到后面她又自己破功，嘿嘿嘿笑起来。 苏无忧：“……” 她侧头，看着一直傻笑，不知道为什么笑得特别骄傲的好朋友，麻了。 “就这？” 游星用力点头，“嗯嗯！” 有一个姐姐就是大秘密了？ 请恕苏无忧直言，有时候她也是真不懂好朋友的脑回路呢。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大秘密。”苏无忧学着游星的语气，朝她招招手。 游星又倾身过去，只听她道：“我、没、有、姐、姐，也、没、有、哥、哥！” “……” 游星坐直身体。 “我不要理你了。” “诶诶诶开个玩笑嘛！”苏无忧赶紧哄她，“你姐姐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咱们仨一起玩啊。” 游星：“……” 游星更失落了，觉得她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姐姐不在这里。” “好吧好吧好吧，你是想姐姐了是吧。”苏无忧自行把不在这里解读成不在122区，心疼地抱住她，“没事儿啊，在你们姐妹团聚之前，我也是你姐姐。” 游星：“……不要，你是好朋友，姐姐是姐姐。” 苏无忧故作生气，又去挠她逗她，等游星又笑起来，才松口气。 这宝贝，情绪上来的时候也怪难哄的。 两人乱七八糟吃过午饭后，一起瘫在前不久添置的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相互分享日常和好笑的事情。 “啊。”游星忽然发出一个单音节，“发过来了。” 苏无忧醒神，“什么？” “就是刚刚我跟你说的，昌诡通缉榜。”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随着游星点开链接，一张张图片在屏幕上打开。 “这么多啊。”苏无忧感叹，“有二十三个人在榜诶，第一个果然还是鹤神。” 随着页面不断下拉，耳熟能详的十来个高玩过后，通缉令上的照片开始变成素描。 游星：“咦，为什么不是照片了？” 苏无忧跟着局长妈妈混，知道的东西比她多一些，解释：“是在副本里被伥鬼盯上的玩家，没有照片，出来后口述让画师画的，基本上都是三五分像。” “这样啊……” 页面即将拉到底，一张二次元头像跳出。 “咦，怎么这个连素描都没有？” “哇，这一张素描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无忧絮絮叨叨的声音一停，转向身边人。 “靠，跟你有点像！要不是你才三场游戏，还没到中度污染区，我都要以为是你了！” 游星在看到二次元头像下的锦冠二字时，脑袋就一片浆糊了。 直到苏无忧提到姐姐，才回过神来，藏起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盯着屏幕上的两个通缉令，艰难吐字：“真的像、像我。” 苏无忧没有察觉她的异常，毕竟两个不同的污染区，没可能是一个人。 “哎呀，麻烦了诶。”苏无忧很担心，“你下一个副本就要去中度了，要是有人以为你就是这个黄想怎么办啊？要不……要不你化点妆？不行不行，副本里不一定有化妆品的，第一天化了第二天没了更引人注意。” “怎么办啊……” 游星退出通缉榜，勉强笑了一下。 “没、没关系，你不要担心。” 苏无忧愁眉苦脸，“怎么能不担心啊，很危险的，本来副本就够危险了，还要被玩家背刺……” 游星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的，哟哟。” 姐姐会有办法的。 姐姐超级厉害，一定……不会有事。 “哟哟，我们加长锻炼的时间吧。”游星抓住苏无忧的手，严肃道：“我姐姐说，拳头对付不了诡异，但可以对付坏人！” 苏无忧看着她家角落里，还是自己给她弄来的跑步机，哑铃，沙袋，以及满架子各种类型的书，苦着脸开口：“你一天还有闲的时候吗？” “有的。”游星认真，“我经常跟你出去 玩的呀。” 苏无忧：“……你不要跟我一起玩了吗？！” “我们可以把出去玩的时间拿来一起锻炼！” “啊——”苏无忧瘫倒，“好吧，为了我宝的安全，我舍命相陪！” 游星又高兴了一点，于是小声补充：“你特别想出去玩的时候，我也会陪你出去玩的。” 她不能只是维护好自己的朋友，也要帮到姐姐！ ----------------------- 作者有话说：我忘记前面有没有说过游星的心理年龄要小一些了，不过就算没说应该也看得出来嗷 第84章 幸福许家园（1） 第84章 幸福许家园（1） 锦冠没想到， 短短一个月，自己又进了游戏。 并且又又又遇到了医生。 两人对视时，她清晰地看到医生眼中同款茫然。 下一秒， 两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打量现下处境。 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客厅， 家具很少， 和补位游戏生活气息浓厚的“家”不同， 这个房子只有基本的桌椅板凳，连沙发都没有，也因此， 总面积只有一百来平方的房子站了五男三女八个人， 也不显拥挤。 地面有些凌乱，放了八个行李箱， 有些打开了， 有些还直立着。 像刚刚落脚的旅客。 八人中，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双眼皮很宽很深的一位男性率先开口：“我是无不足，官方玩家， 先找规则弄清情况， ok？” 他一开口，锦冠和穆应又对视了一眼再转开。 无不足，真有这个人。 “行。”身高一米六出头， 短发， 脸晒得黢黑的女人率先应和， 随即利索地行动起来。 锦冠也没耽误，朝旁边走动。 这个房子比锦绣人家的旧很多，墙根发灰发黄， 墙面有贴过海报之类的痕迹，还打了些自制的挂钩，窗户也很老旧，还带插销，窗帘是格子布的，很脏。 不算厨房和卫生间，这个房子有三个房间，都是卧室，每个卧室的面积不大，只有一张床，连衣柜都没有，真正的一览无余。 “我找到了。”无不足从厨房走出来，“胡家园居住守则b，应该还有一份a。” 话音未落，锦冠余光瞥见枕头边露出的一角，走过去把纸抽出来。 脑海中提示音响起——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送杨敏回家。”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这种类型的目标，锦冠还是第一次体验。 就是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人。 垂眸，长长的规则映入眼帘。 《胡家园居住守则a》 作为短租在此的租客，为了您更好的生活，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胡家园是一个老人社区，这里的老人很擅长讲故事，你可以免费听到很多有趣的故事，可以帮上你的忙； 2、小区里的老人都很热心，你可以请他们任何人讲故事，除了白婆婆，她性格孤僻恶劣，不会讲故事； 3、老人们有时候也会讲一些真实发生的事情，请注意区分事实与故事，这会对你的写作有所帮助； 4、听故事时请保持专注，不要东张西望，左顾右盼，要有礼貌； 5、小区设施老化，下雨天容易断电，请提前准备好蜡烛，老人比较迷信，白色晦气，请使用红蜡烛； 6、小孩子害怕打雷，妈妈总会在下雨天捂住孩子的耳朵，如果你没有妈妈，请在打雷时自己捂住自己的耳朵，并紧闭门窗，直到雨停； 7、胡家园的老人很擅长腌制，如果他们送泡菜来给你，请大方收下，并在下次见面时肯定对方的手艺，更好地促进邻里关系； 8、小区里没有物业，有很多工程烂尾无人跟进，不要随意走动，防止受伤； 9、胡家园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小区，这里的住户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亲如一家，如果你看到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请帮忙送她回家； 10、房东会免费给你送生活物资上门，请注意及时开门接收，以免错过； 11、欢迎加入胡家园大家庭！ “a也找到了。” 忽然，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 锦冠回头。 对方脸上挂着笑，一步一步朝她靠近，嘴上不停：“美女，找到了规则怎么不拿出去，另外，你好像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是路上惊鸿一瞥，还是……” 很快，男人逼近到一米内，举手投足间充满上位者的傲慢，轻舔嘴唇。 锦冠抬眸，“是吗，我看你也挺眼熟，长得有点像……我曾经在路上看到过的一只搔首弄姿的野鸭。” 男人脸色巨变，而锦冠已经面无表情地绕过他，朝客厅走去。 两人发出的声音不大，外面的人没有听清，奔着规则聚集过来，将这个小小插曲掩过。 锦冠顺利拿到另一张薄薄的纸片。 《胡家园居住守则b》 （作为b市侦探同好会成员，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无论何时都不要暴露身份，对外谨记，你是小说作者，来到胡家园只是想听故事，没有其他目的！ 2、白婆婆知道胡家园最恐怖的故事，胡三爷掌握胡家园最精彩的故事，但在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不要去挖掘这两个故事！ 3、每人每天都必须请老人分别讲一个故事，但请注意，一个老人一天最多只能讲三个故事，否则，超出的故事将变成事实！ 4、听故事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你的视线离开讲故事的老人，一直看着对方，不要让他察觉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直到故事讲完！ 5、不要点燃红蜡烛，不要用红蜡烛照明！ 6、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不要忘记你的目的！ 7、黑色坛子里装着胡家园的秘密，不要认错坛子，不要打开它！ 8、线索在井里，不要一个人去！ 9、切记，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家！ 10、物资非常重要，但也不要随便开门！ 11、地图上没有胡家园，请再次确认，尽快离开。 一次输入二十二条规则，有玩家眼晕，看不太过来。 “怎么一次性这么多，眼瞎了要。” 锦冠的读写功能尚算优异，所有规则扫完后，眉心微蹙。 这两份规则…… “这两份规则是对应的。”也在这时，无不足开口，“a面和b面，有互补，也有冲突。” 短租的租客，侦探社同好会。 不等众人把规则合并起来一一对比，房门忽然被敲响。 来人敲得很急，咚咚作响。 “你们在里面吗？我是房东，给你们送点生活上用得着的东西，开一下门。” 众人全神戒备。 上门的房东，对应规则10。 胡家园居住守则a——房东会免费给你送生活物资上门，请注意及时开门接收，以免错过； 胡家园居住守则b——物资非常重要，但也不要随便开门！ 一条说要及时开门接受物资，一条又说不能随便开门，开局就是冲突规则！ 这怎么搞？ 锦冠环顾四周，打量人也打量物，没有出声。 这一批队友素质明显强于第一个中度污染本，大家都没有表现得太惊慌，只是少数几个人把目光投向无不足。 “要开吗？”有人小声问。 无不足摇头，“等会儿，让我想想……” 敲门声更加剧烈。 “怎么回事，人呢？”苍老的声音加重，“不开门我可要走了，年纪大了，站不住啊！” “我数到三，再不来开门我就走了哦。” “一。” “我草这怎么办！”急性子道，“不能随便开门，只要确认对方是房东，应该就可以开了吧？！” 说完他奔到门边，试图找到一条门缝往外瞧。 这一个危机的判断，称得上是开局杀了。 锦冠不觉得问题出在房东身份是否属实上，规则提到他们每天都要请老人讲故事，意味着会频繁在小区里走动，一定会在这个房门进进出出，因为门外人身份不对不能开门，意义不大。 他们找齐规则也没几分钟，这个危机来的迅猛，给的反应时间极短，或许是类似脑筋急转弯的考验。 如果危险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 锦冠余光扫过某个打开的行李箱，眼神一凝。 她快走两步，一把抓起行李箱里歪歪扭扭露出一角的布条。 整个抽出，这是一个黑底红字的臂章，臂章上写着——b市侦探社同好会。 胡家园居住守则b第1条，无论何时都不要暴露身份。 “行李箱，把行李箱里所有和侦探社相关的东西都收起来！关上！” 无不足看到锦冠抽出的那条臂章后，浑身一震，一边朝行李箱走去一边道。 在行李箱里找过规则的一名玩家道：“我想起来了，这臂章还是我找规则的时候翻动才到下面去的，最开始直接放在最上面的！” 如果臂章没有收好，就开门让房东进来，身份就暴露了！ 这才是不能随便开门的真正原因！ “二。”门外的声音接着往下数，等待的时间只有三十秒。 众人用最快的速度把已经打开的行李箱合上，拉上拉链。 “身上呢？”无不足补充，“相互检查。” 都确认过没有问题后，无不足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一张七八十岁，遍布皱纹和老人斑的脸出现在门后，苍老如树皮般皱巴的双手各自提了一个半人高的袋子，见门开了，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嘴多有脱落的烂牙。 门外天阴沉沉，枯瘦如柴的老人宛如一具干尸，直勾勾盯着众人。 无不足顶住压力，面露歉意，“对不住，我们刚刚在房间里讨论新的小说，刚开始没听到您敲门。” 老人乐呵呵的，很是和蔼。 “没关系，没关系。” 说着从无不足身旁挤进来，沉甸甸的袋子扫过无不足的大腿，还撞了他一下。 无不足索性没关门，跟着他往里走。 房东微微笑着，站在客厅前方，视线寸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行李箱上，看了好一会儿。 “谢谢房东大爷。”短发女玩家上前，打破他的凝视，“这物资看着很重啊，给我们就行，别累着您老。” “没事的，没事的。”房东大爷笑道，也终于收回视线。 众人松了一口气。 短发女玩家接了一袋身体都跟着往下沉，还好跟在后面的无不足抬手帮了一把，没直接掉在地上。 “给我吧。”无不足道。 短发女摇头，“没事，刚刚是没想到这么重。” 无不足没有坚持，去拿了老人手中的另一个袋子。 一上手他的身体也跟着一沉，手臂青筋暴起，好悬扯住了。 这一袋得有个四五十斤吧，还得是诡异才能一手一袋扯着健步如飞。！ 两大袋物资被放到客厅中央，打开，确实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米面油蔬菜调料，碗筷洗洁精脸盆之类的，满满当当。 房东：“好了，基本的东西都给你们，再有什么缺的，可以去小卖部看看，就在楼下一楼，有牌子的，好找。” 众人又是一连声道谢。 房东背着手往外走。 “等一下。” 众人闻声望去，视线落在某个角落。 锦冠面不改色，看着又回过头的房东，问：“能请您给我讲一个故事吗？” 下手真快。 众人暗恨自己慢了一拍。 房东脸上的褶子随着笑容的加深越发皱巴，他开口：“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弃我的故事无聊的话。” 锦冠：“谢谢，请讲。” 房东就讲了起来。 “从前有一座山，叫诚实山。” “诚实山上有个洞，叫诚实洞。” “有一天，八个人误打误撞上了这座山，又因为好奇，进入了这个洞。” “洞里什么也没有，他们闲的无聊，只好开始烤红薯吃红薯。” “于是就有一个人没忍住，放了个屁。”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好奇心被吊起来，问：“怎么着？” “他说不是我放的……”房东笑起来，“然后……” 说到这里，故事的结局已经明了。 众人正准备跟着他一起会心一笑，却听他幽幽道：“然后，他爆炸了。” 房东两只眼睛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光，面朝众人。 “胳膊、脚、头、肚肠，满地都是。” “其他人怎么捡，都捡不完。” 他的故事终于来到尾声，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根。 “最后你们猜怎么着？” 玩家们鸡皮疙瘩爬满全身，无人应答。 房东背着手，转过身，一边说一边慢悠悠离开了房间。 “最后啊，那七个人离开了诚实山，而说谎的人，永远留在了诚实洞里。” 第85章 幸福许家园（2） 第85章 幸福许家园（2） 怎么去评价这个故事？ 开场马马虎虎， 中间不按常理，收尾确实无聊。 莫名其妙地上升了。 “他是在暗示什么吧？”扒门缝的玩家叫张鸣，目送房东进了本楼层尽头的一个房间后， 迫不及待发表自己的看法， “故事里八个人， 我们也八个人， 我肯定没想多。不愧是中度污染区， 才开场就这么刺激。” 此话一出，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新人？”瘦如纸片的男性玩家开口，“那你可跟紧点儿无不足。” 张鸣双手环胸， “经验说明不了任何东西， 管好你自己。” 纸片男麻药耸耸肩：“我也是好意，你不爱听就算了。” 张鸣冷哼一声， 下定决心要这些仗着经验丰富一些就颐指气使的老玩家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可是在轻度污染区就拿过两次b级评价的绝对潜力股！ “我， 我是新人。”另一名女玩家举手，年纪跟锦冠差不多，举止大方，“轻度污染区三次拿的都是c， 希望大家关照一下， 我也会努力不拖后腿的，谢谢！” 她给大家都鞠了一躬。 “好说好说。”骚扰过锦冠，看着就油头粉面的男人应下这句话， 做了一个虚空脱帽致敬的动作， “自我介绍一下， 黄昏公会，戴先生……” 他说话的时候，锦冠侧目， 看向仿佛从始至终站在角落里就没动过的某人。 “你那是什么眼神？” 穆应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能够把感情和理智调整得那么恰当！命运不能把他玩弄于指掌之间！”他声音高昂，“那样的人是有福的！而我——” “做不到一点，像个小丑，一直被消遣——” 众人：“……” 抬着下巴自行喊高身价中的戴先生：“……” 锦冠：“那你看我干什么？” 她平淡接话的样子，又让其他人侧目。 不是，这么丝滑地就接上那段乱七八糟的话了？ 穆应收起翻译腔，又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沉丹田，平心静气。 “你好看呗。” “那你看吧。” 众人：“……” 锦冠没再扯下去，看 他神情，这次进入副本，应当在他意料之外。 “我说这位，你有点奇怪啊。”被打断的戴先生视线在锦冠和穆应二人身上扫过，选择将矛头对准穆应，“从进来开始，你就站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不一起找规则，也不一起想办法，就盯着人家看……为什么啊？” 他停在这里，给足众人想象空间。 穆应微笑：“上蹿下跳却什么贡献都没有，天呐，我可不想成为您这样的笑柄。” 戴先生的脸色又开始难看了。 他什么时候上蹿下跳了？！ 引发了这场斗争的锦冠完美隐身，跑到行李箱边一一检查。 检查到第四个行李箱时，她拿出一条裤子在身上比了比，确认这个尺码只有自己能穿，给其他两位女玩家都太大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箱子。 行李箱里只有换洗衣物和那条必须藏起来的臂章，还有几个本子和钢笔。 本子全空白页，一个字都没有。 刚给大家鞠躬的女玩家李灵一有样学样，也跟着找到了自己的箱子。 和锦冠极简风的箱子不同，李灵一箱子里还有很多护肤品，面膜都有两盒。 “呃……”李灵一脸色微红，“是为我生成的箱子，我是个护肤狂魔来着。” 短发女王徽从箱子里掏出了一个腕力球。 “我的。” 小东西吸引了锦冠的注意，她问：“这是什么？” “腕力球。”王徽顺势给她演示了下用法，“转起来后会产生很强的力量，可以锻炼握力，腕力以及手臂。” “谢谢。”锦冠记下，将其加入锻炼器材清单。 眼看画风越走越偏，无不足用力咳嗽两声，将话题拉回正规。 “总之！大家互相帮助吧，这次的通关目标，也不是各自为政的，要完成送杨敏回家的目标，我们得先弄清楚几件事。” 戴先生根本骂不过穆应，趁着这个机会收战道：“正事要紧，我不跟你浪费时间。” 穆应：“野鸭。” 戴先生拳头握紧，忍住了没有对号入座。 穆应轻嗤，目光从地上几个打开的箱子上经过，最后落在体型明显比其他行李箱都要大的箱子上。 如果行李箱是根据玩家的生活习惯所生成，那…… 他终于挪动贵脚，将行李箱打开，雪白一片。 一半是如同其他玩家一样干净的衣物，另一半则是一块又一块雪白的毛巾，一次性用品，消毒水，消毒湿巾…… 心头郁结的气，稍稍散开。 无不足一一列举分析。 “一，杨敏是谁？” “二，家在哪儿？” “三，杨敏为什么不能自己回家？” “四，杨敏的家人为什么没能找其回家？” 官方一出手，方方面面有。 短短几分钟内，无不足针对本次目标，给出了四个极具建设性的方向。 “房东的故事的确有可能在恐吓我们，但，我们每天要听那么多故事，或许与杨敏有关的故事就夹在这中间，大家留心点，不要错过细节。” “本次目标没给时限，一般这种副本都是越早通关越好，所以我的建议是，分头行动，两人一组，一边完成收集故事的任务，一边打探与杨敏相关的信息。” 王徽道：“不要直接打探杨敏，记住规则b第1条，如果不能不着痕迹，不如先放放。” 无不足肯定了她的补充：“对，游戏才开始，也没必要这么着急，稳妥为上，分组的话，新人跟我一个。” 李灵一立马为自己争取：“我，行吗？” 无不足点头，带着人最先离开房间。 王徽看向锦冠，“一起？” 锦冠自然应允，两人并肩朝外走，简略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锦冠从王徽口中得出，她的经验也不算太丰富，截至目前通关五场。 “小锦，我四场。”锦冠报了个和她相近的数字。 简单交互完毕，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安静地开始踩地图。 房间内戴先生和麻药又组成了一队，剩下穆应和张鸣。 “我不需要跟人组队，你如果害怕，可以随便加入之前三组。”张鸣抢先开口。 他也不是真的不需要跟人组队，只是比起和一个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人在一起，他宁愿一个人，也好过被拖后腿。 穆应通常时候都是很有礼貌的。 他彬彬有礼，嗓音温和：“请便。” 张鸣转身就走。 房间外和房间内一样有年代感，走廊上的墙面居然还刷了半截绿漆，有些地方漆皮破损，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又破又脏。 天气不太好，乌云密布，光线发灰，照得走廊尽头有些暗。 这是一个很老的居民楼，楼不高只有五层，但很长，像一个之字形，每层楼有十多户人家，加起来有将近一百户。 他们住的房间外走廊还算宽敞，越往前走，走廊上东西越多，鞋子杂物都放在外面，衣服晾在头顶，乱糟糟的。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三楼，张鸣选择往下走，去了二楼。 刚进入二楼楼道，楼梯旁不远处就有一个房间门开了。 门里走出一个跛脚老太太，长得圆圆胖胖很有福气，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也不跟他搭话，拿了门口的一个盆就要转身进屋。 在危险的地方，人总是容易对对自己表现出不感兴趣的生物放下戒心。 张鸣也是如此，老太太礼貌又有距离感的行为让他上前一步，将人叫住。 “老太太，我想听故事，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吗？” 张鸣打算先把每日任务过了，再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杨敏。 杨敏不能自己回家的原因很简单，要么他已经是个死人，死在哪里回不去了，要么他是个小孩，迷路了回不去，要么他是神志不清的人，忘记自己家在哪儿了，要么……他就是被这栋楼里的谁，关起来了。 比起前三种，第四个可能性，他认为是最高的。 那打探杨敏就很简单了。 问问哪一户最古怪不好相处，没有答案的话，就更进一步，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人名，向对方打听。 同样是找不着人，或许对方会主动透露一些什么。 他越想，眼神越坚定。 拿高级评价的机会，掌握在敢于实践的人手中。 …… 锦冠和王徽上了四楼，遇到一个光头老大爷，王徽上前请求对方讲故事，对方如同规则上说的，也很是愉快地答应了。 他讲了一个买东西的故事。 “一个哑巴想买一把剪刀，店主问他买什么，他捏起其他手指，只留食指和中指作剪刀状，成功买到了剪刀。” “一个瞎子想买一个锤子，店主问他买什么，他要怎么做，才能买到锤子？” 这个故事耳熟能详，王徽开口：“他是瞎子，不是哑巴，应该直接说，我要一个锤子。” “对。”光头大爷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瞎子不是傻子，直接开口说话就行了，于是他说，我买个锤子！” 大爷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他买个锤子！” 如果没有房东故事的前车之鉴，这个时候，就又是大家该会心一笑的时候了。 已经有过经验的王徽和锦冠没有吭声，等他下文。 大爷笑得露出一排深粉色的牙床，边笑边说： “店主很生气，又问他，你到底买什么？” “瞎子也很生气，重复说，买个锤子！” “两人就这样一遍又一遍重复。” “最后，店主掏出柜台里的剪刀，一下子扎进瞎子的脑袋。” 大爷笑停了，声音也低沉下来。 “他生气地说，我这里是剪刀店，你到底要买什么？” “瞎子捂住脑袋，说……” 他看着王徽，一字一顿。 “剪刀，我要买剪刀。” ----------------------- 作者有话说：能够把感情和理智调整得那么恰当，命运不能把他玩弄于指掌之间，那样的人是有福的。——by哈姆雷特 第86章 幸福许家园（3） 第86章 幸福许家园（3） 寒意自脊背攀升， 光头走了好一阵，锦冠和王徽才从他最后诡异的语气和神态 中回过神来。 又是这样。 莫名其妙的一个结尾。 王徽：“等大家收集到的故事多一点，应该就能看出点门道了。” 锦冠也是这样想， 两人沿着四楼走到另一头的楼梯， 楼梯和走廊一样是半开放式， 站在楼梯转角处， 可以看到远处林立的现代化高楼。 这个胡家园， 老旧到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种社区建得早也很老，他们估计是最开始几批住上高层楼房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会过成这样， 我之前的副本， 没有见过条件这么差的。这里起码……”王徽想了一下，给出一个数字， “落后十年。” 两人上到五楼， 再回到对面走廊，中间也遇到了一个老人，双方都客气点头，没有交流。 下楼梯时， 王徽又道：“很安静的一个小区， 三层楼看下来，没有特别值得在意的地方。” 锦冠：“四楼五楼有三个房子，没有住人。” 王徽倏地扭头， 看向身边人。 锦冠抬头， 示意她回头看天花板。 头顶长长的一条衣服龙， 晾衣杆应该是统一安装的，整齐连贯。 王徽转回来，道：“没晒衣服的人家不止三户吧？” “嗯， 但晾衣杆上有蛛网的，而门口相对干净的，只有三户。” 王徽沉默几秒，露出笑容，由衷道：“你观察力比我强。” 锦冠：“只是角度不同而已。” 两人说着话，下到二楼，最后又来到一楼。 房东提到的小卖部就开在一户居民家里，只门口挂了个纸板，手写“小卖部”三个大字。 小卖部前还有两个人，戴先生和麻药，正在和店主老头交流着什么。 店主连连摆手，口中说着没有，玻璃柜台上放着一箱白蜡烛。 王徽低声道：“物资袋我们检查过了，没有蜡烛，看他们这架势，估计是想买红蜡烛，但没有。” 规则a上提到要用红蜡烛，规则b上表示不要使用红蜡烛，而小卖部里又只卖白蜡烛？ 两人走近，店主的声音变得清晰。 “卖没了啊，就两根留着自用了，你们就拿白的呗，我给你们便宜点。” 麻药：“白的不好，在我们老家，这玩意儿它都……反正我们不爱要。” 他这话说得有技巧，店主看着白蜡烛也叹气，道：“我们也不爱用啊，这点蜡烛，多少年了也卖不完。” 戴先生试探：“那您老怎么进货进了这些，这不是亏本了吗？” 店主沉默了，骨节粗大的手抚过那箱白蜡烛，过了半晌才道：“新丧三年用白蜡，以前还是卖得出的。” 丧这个字眼让人眼皮直跳，戴先生维持笑容，继续问：“你们这儿还有这种说法，我们那儿不服丧了，直接就是用红蜡烛。” 店主抬眸，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是啊，现在死人都用红蜡烛，都是喜丧。” 毫不夸张地说，戴先生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买的是照明用的蜡烛，却在这里跟小卖部店主扯什么丧，又奇妙地和规则能够对应上。 胡家园居住守则b第5条——不要点燃红蜡烛，不要用红蜡烛照明！ 可以用红蜡烛办喜丧，不要用红蜡烛照明？ 也说得通。 “这蜡烛，你们要是不要？要的话一块一根给你们了，要多要少都行。”店主又推销起来。 麻药：“不要了，您这儿没有，我问问别家有没有多的能匀。” “行吧。”店主兴致缺缺地把白蜡烛收了起来。 麻药又道：“您给我讲个故事，怎么样？我专门来听故事的。” “不白讲啊，你多少在我这儿买点东西。”店主乐呵呵，示意他们交点场地费。 麻药摸出一个钱包，拿出二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来包烟。” 他们身上都有钱包，这一轮游戏的重点不在钱币上，每个人的钱包都鼓囊囊的，买空整个小卖部都没有问题。 老头收了钱，给他拿了烟，也不含糊地讲了起来。 “上了年纪的商人有三个儿子，有一天，他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分别给了他们一个银币。” “老商人指指房间，说，你们谁能用这一个银币，买到能将整个房间填满的东西，我就把遗产留给谁。” “一天后，三个儿子带着各自买的东西回来了。” “大儿子买来了棉花，可惜，棉花只装满了半个房间。” “二儿子买来了稻草，可惜，稻草也只装满了半个房间。” “最后剩下一个小儿子，你们猜，小儿子买来了什么，能不能装满房间呢？” 这个故事麻药听过，他回：“买了蜡烛，用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老头笑了，却是摇头。 “猜错了，小儿子的确买来了蜡烛，但……” “老商人吹了一口气，蜡烛就熄灭了。” “最后，财产被平分给了大儿子和二儿子。” 麻药呆在当场，被这个展开惊到。 “你们觉得，小儿子错哪儿了？”店主又问。 这谁知道，套路跟他们之前听过的都不一样啊！ 店主看着他们茫然的脸，又笑了。 “他应该找个透明的罩子，把蜡烛罩住，这样一来，至少在老商人考核验收的时候，能够维持住光芒填满整个房间的假象啊。” 故事听完，锦冠只有一个感受。 好歹这回没死人，也没捅刀子了。 至于又一次不按常理的展开，已经彻底习惯了。 从小卖部出来，麻药跟锦冠二人打了招呼，当着店主的面也没说什么。 一至五楼都看完了，接下来再要探索，就是离开居民楼，在外面查探了。 麻药和戴先生选择继续往外扩张，锦冠二人则决定返回三楼。 与锦冠错身而过时，戴先生压低声音，“你和在外面，性格看起来不大一样啊。” 他像是捏住了锦冠的什么把柄，口吻里带着恶心的得意。 锦冠睨他一眼，脚步不停，语气轻嘲。 “怕了？” 一直到锦冠和王徽消失在楼梯上方，戴先生才从那简短的两个字中缓过气来。 “呵。”他冷笑。 麻药瞥他一眼，问：“你跟她有过节？” “那倒没有。”戴先生否认，又道：“只是确认一些事情而已。” 锦冠二人经过二楼时，遇到了李灵一和无不足。 两人和一个老太太面对面站着，似乎也在听故事。 走近后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是老太太招呼的他们。 “我们都是写小说的，我们那房东没给大家说吗？” 无不足跟老太太说着话，见锦冠她们过来，不着痕迹地把前因带了一下，“不是来找人的啊。” 短短几个字的信息量，对锦冠等人来说足够了。 老太太一脸不信任，探头探脑左右看看后，小声道：“你们跟我老太太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了，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能帮上你们的忙！趁现在没人，你们赶紧问！” 无不足一口咬死：“您肯定弄错了，我们真是来听故事，找灵感，好写小说的。非要说我们来找人，那也是找能够让我们找到好故事的贵人。” “哎，你们还藏。”跛脚老太太示意他们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有一个小伙子，已经都跟我说啦！” 四人心下一沉。 是诈他们的，还是谁真暴露了？！ 小伙子，医生，还是另一名男玩家？ 锦冠正想着，一道身影从楼上下来，飘起一阵消毒水味。 很好，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无不足迟疑了。 如果有人已经暴露，那他们是要坚持没有这回事，还是不那么强硬，只把自己摘出来？ 正思索着，锦冠已经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不可能，我们都是外地来的，根本不认识这里的人，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您肯定弄错了。” 老太太坚持：“就是你们一个小伙子说的，骗你们对我老人家也没有好处不是？我给他指路，他可高兴了。” 锦冠油盐不进：“那个小伙子是哪个，我们都是为了听故事找到的你们小区，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在这里找什么人。” “就一个比你稍微高一点点，单眼皮儿，穿个黑外套，袖子这边有个大拉链那小伙子。”老太太道。 是初入中度污染区那个男玩家的穿着。 无不足眉心蹙起，两两组合他见过其他两组，剩下的就是…… 他看向刚刚出现的穆应，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穆应扯了扯刚套好的新手套，微笑，“不知道呢，房间里有 点脏，我打扫了一下，没和他一起。” “都说了，我给他指了路，他肯定找人去了。”老太太言之凿凿，“趁着没人注意，你们找谁，我也能给你们指。” “真不可能。”锦冠一点口都不松，甚至反过来询问老太太，“您给他指哪儿去了，我找他当面问问怎么回事。” 老太太哽住了，“他……” 其他玩家心凉了。 这反应，不会已经没了吧。 “也没事。”锦冠又道，“不耽误您，小区就这么大，我们迟早能碰上，不过我还是觉得您弄错了，我们人生地不熟，要是有朋友在这儿，反正待不长，也不用租个房子住了。” “走吧，我们先找到人，把这个事情搞清楚。” 锦冠说着就要带人走，走出没两步，老太太叫住他们。 “那小伙子找到人走啦，你们碰不到他了。” 锦冠转身，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也看着她，露出笑容。 “真的，走了。” 锦冠转头，看向穆应。 穆应：“……行李还在。” 锦冠又转回去。 “人走了不会不拿行李，老太太，您要是真给他指过路，得帮忙把人找回来才行，不然我们一起出来，他一个不见了，谁也没办法跟他家里人交代，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重复：“他真的走了。” 无不足看锦冠如此激进，担心局面被她搞僵难以收场，有心打个圆场，又被人先一步火上浇油。 “没事儿，到时候他家里人问起来，我们就让他们来找老太太就行。”穆应声音懒洋洋的，他今天状态不佳，倒是没夹，用最清爽的声音说最不负责任的话，“老太太，你自己说您给人指的路，没错吧？” 还上嘴角了。 “你们……” 无不足眉心簇成一团，正要喝止他们不知轻重的行为，老太太忽然道：“真走了，我有证人，不信你们看。” 下一秒，一整层楼，一扇又一扇房门打开。 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们纷纷踏出家门。 “走了，我看见了。” “走了，我看见了。” “走了，我看见了。” …… 一模一样的话语在他们口中不断重复，一张张本该不同的脸，随着话语声的传递，也似乎重叠起来。 一双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他们，仿佛要将他们包围。 回想老太太之前说的——趁现在没人，你们赶紧问！ 好一个没人。 这是布下天罗地网，打算瓮中捉鳖啊！ 但凡他们含糊一点，顺水推舟去坐实那个玩家找人自己却不知情来洗白，大概率全员都被盯上，遭受更多针对！ 胳膊被人碰了一下，无不足一个激灵，分出一点余光看旁边。 是李灵一下意识朝人靠过来，两人胳膊不小心碰到了。 这种场景，就算经历再多次，都让人毛骨悚然。 无不足慢慢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真让这两个激进派逼出了点东西。 至此，他终于拿回自锦冠开口后失去的官方话语权，道：“这么多人看见，那应该是走了。他也是个成年人了，一声不坑跟别人走了，也不打声招呼，我们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无不足体面地圆了场。 跛脚老太太哼了一声：“我老太太可不乱说话。” 无不足道：“是，多亏您告诉我们这事儿，不然，我们还真的要找人了。” 老太太：“呵呵，都是误会，没大事儿就成……”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儿就此落幕，可以回三楼商量事儿时，一道骂声自楼上冲下来。 “吵吵吵！吵吵什么？！” 头发全白，裹一身灰布袄子的老太太出现来楼道口，看见跛脚老太太就开骂。 “又是你啊胡湘桂！你个死瘸子天天闹幺蛾子，吵死个人！不知道我在睡午觉吗？！” “真该天打雷劈，劈死你个死瘸子！” 跛脚老太太似乎有些怕她，一溜烟就回屋去了，门砰的一声关上。 少了一个发泄口，灰袄老太视线一扫，炮火集中，又开始对着玩家输出。 “还有你们！男男女女租一个屋，不三不四的东西！” “我要是你们家大人我直接拿根麻绳吊死省得让你们丢人现眼！” “我家门口的纸板箱也是你们偷的吧？！” “天杀的玩意儿都来欺负我一个孤寡老太婆啊——” 第87章 幸福许家园（4） 第87章 幸福许家园（4） 灰袄老太就地一倒， 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玩家又是惊惧又觉离谱，一时间站在那儿， 谁都没挪步子。 饶是无不足经验丰富， 都卡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们谁动她东西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转脖子， 最后出现的人发话了。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穆应扯了扯自己雪白的， 一尘不染的手套， “但请你们首先排除怀疑我。” 李灵一一直跟着无不足，见过麻药二人也见过锦冠她们，大家都在扫图， 没有人有时间也有动机去碰老太太的纸板箱， 没见过的就是穆应和张鸣，现在张鸣已经没了， 有嫌疑的对象自然只剩下面前一个。 怀疑掩饰不住， 从她的眼睛里冒出来。 这也给了老太讯号，立即抓住这点，把矛头对准穆应。 “就是他偷的！该死的黑心鬼啊——” 无不足看向穆应，对上后者似笑非笑的眼神， 顿了顿。 是他失言， 条件反射的一句话，揽责了。 无不足弥补：“老人家，我们都没动您的东西， 您再想想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 老太哭喊声一停， 直勾勾看着他。 “就是你， 贼，还有你们，都、是、贼！” 这无理取闹的样子， 称得上规则里提到的恶劣二字。 此人身份昭然若揭——白婆婆。 众人脸色很难看，作为两次出现在规则里的人物，其特殊性可见一斑，如果一开始就交恶，接下来的游戏进程可能根本无法推进。 不是普通的npc，不能轻举妄动。 李灵一和王徽都是配合度高的玩家，遇到这种情况，自觉将决策权让渡给经验更丰富也更靠谱的官方玩家。 无不足自名声在中度污染区传开后，也默认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接过所有话语权，但没等他想好措辞开口，现实又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 “天杀的玩意儿，该死的黑心鬼。”穆应往前两步，距离打滚的老太太只剩一米，既给对方留够蹬腿的空间，也让自己的阴影覆盖到对方的半身。 他人本来就高，再拉进距离那么一俯视，更显居高临下。 老太的咒骂被他用擅长的翻译腔重复，竟与他本人的风格毫不违和。 他笑了，嗓音徐徐。 “你讹多少？” 最后四个字出来，无不足眼前一黑。 刚才激进也就算了，现在还莽算怎么回事？！ “稍安勿躁。” 最上火的时候，一道清淡的女声传来。 无不足转头，看见 另一个激进派平静的侧脸。 对方眼中没有一点波澜，似乎一点都不为此着急。 无不足想起离开房间前，两个激进派间短暂的交流，心头一动，难道这两个人本来就认识，彼此有所了解…… 无不足压低声音：“他有把握？” “对方找事总有目的，如果是为了钱，给她就结束了。如果是为了人……”锦冠看向穆应背影，“他主动担了不是正好。” 无不足：“……” 原来不是胸有成竹，而是与我无关让他去试（死）啊！ 锦冠没有理会无不足骤然复杂的眼神，继续盯着前方发展。 穆应开门见山的一句话，成功让老人愣住了，再反应过来时破口大骂。 “谁稀罕你的臭钱！不要脸的货，偷我东西还倒打一耙，我跟你……跟你们都没完！” 看到这里，锦冠也差不多看明白了。 对方要的不是钱，也不是人。 她真正的目的暂且不明，只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和这一层，以跛脚老太为中心，钓鱼执法的邻居们不是一伙的。 “行。”穆应又开口了，“你那纸板在哪儿丢的，我给你找找。” 老太：“被你偷掉的啊！你问我在哪里丢的？！你在我家门口偷的我啊！” “那就先去你家门口找找。”穆应回头，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还是落在锦冠身上。 “扶她一把？” 锦冠上前，握住又准备在地上蹬的老太的手。 “天杀的要打老太婆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锦冠试了一下，意料中没挣过对方的力道，于是开口叫了一声。 “白婆婆。” 老人挣扎的动作一顿。 锦冠趁机将人拉了起来，然后道：“丢了东西总要解决，倒在地上也没结果，您说是不是？要真是我们当中有人偷了，邻居们都在，一定给您一个说法。” “好啊！” 白婆婆跳起来，指着众人的鼻子道：“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我的纸板箱就在你们屋里，那可是证据确凿的！你们到时候可别抵赖！” “赖不了。”锦冠无视其他玩家摇头的小动作，作出保证，“您放心。” 白婆婆瞪了她一眼，扭头上楼。 王徽拽了拽锦冠的衣袖，蹙眉悄声问：“她在那个男夹子后面下的楼，不是没可能自己把废品放到我们那屋里，你有把握吗？” 锦冠点头，示意她放心。 无不足看看她，又看看脚步轻快往上走的穆应，捏了捏眉心。 回到三楼，白婆婆健步如飞就要往他们租住的房间冲，被穆应拦下。 “我们得先去你家门口看看，先确认你家门口确实没有你说的纸板，再去我们房子里查看不迟。” 白婆婆张口：“都被你们偷掉了我门口哪里会有！天杀的——” “你不会是看到我们房间里有废品想要，故意说成是你自己的吧？” 穆应打断施法，然后感叹：“好缺德啊，老太太。” 白婆婆嚎到一半，被迫停止了。 “看就看！” 白婆婆家门口收拾得非常干净，和其他人家门口堆放很多杂物不同，她的门口什么也没有，连个鞋柜子都没放。 穆应：“原本你那箱子放哪儿的？” “原本我就放在这儿！”她比了个窗户下的位置。 视线下意识看向白婆婆指的位置时，无不足脑海中灵光一现，终于想明白了。 于是，锦冠刚朝租住的房间踏出一步，就被飞奔过去的无不足抢先。 无不足专门练过，爆发力非常强，两个房子距离不过三户人家，二十余米，几乎是眨眼间就完成了一个来回。 “贼！你们偷我——” 随着一小捆纸板箱被放在窗户下方，她刚刚指过的位置，白婆婆的输出也被迫中止，沉默了。 她抬头，面无表情看向无不足。 无不足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纸板，在这儿呢，我们房子里没有。” 王徽和李灵一也反应过来，一唱一和。 “哎呀，这不就在这儿吗？” “我就说大家不能够拿这东西。” 白婆婆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穆应还转身面向走廊外的天空，举起来两条修长的胳膊，拿出多年“表演”功底，铿锵念词。 “请苍天，辨忠奸！” “……” 她一语不发进了屋，门关得震天响。 五人回到房间，李灵一最先没忍住，拍拍自己的胸口道：“我从来没想过能以这样的方式，解决一个麻烦……这也太神奇了！” 她敬佩地看向锦冠和穆应，“你们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王徽也道：“这波操作真的可以，不过，你们就不怕把纸板箱从房间里拿出来时，被其他邻居看到，正好当了她的证人吗？” “关于这一点我就可以回答你。”无不足道，“不会有邻居当她的证人，你们没发现吗，她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没有一位邻居出来帮腔，规则上孤僻二字的出处，就在这里了。” “更何况就算有邻居帮她站台也无所谓，在没有相关规则的情况下，他们能散发的污染很有限，唯一值得担忧的点，就是彻底把白婆婆得罪，后续没有办法从她那儿挖掘故事。” 无不足说着，露出赞赏的笑容。 “但她本来就对我们不怀好意，成功化解对方对我们的构陷，反倒是最好的一种结果了。至少……”他也不羞于承认错误，“至少比我原本想的，对其做低伏小的打算好。” 王徽：“我有一个地方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又不要钱，也没怎么样我们。她的出现，好像没有带来危险。” 无不足想了想她的话，问其他二人：“你们怎么看？” “我和王徽想法一致。”锦冠开口，“至少目前白婆婆算不上危机，我认为她没有恶意，这么做的目的，是驱逐我们。” 李灵一：“这……不算恶意吗？” “别的时候算，在这里，还真不一定算。”无不足道，“守则b第一条和最后一条都在告诉我们，这个地方很危险。” 守则b第1条——无论何时都不要暴露身份，对外谨记，你是小说作者，来到胡家园只是想听故事，没有其他目的！ 守则b第12条——地图上没有胡家园，请再次确认，尽快离开。 “单从结果来看……这个白婆婆或许才是胡家园唯一的好人。” 无不足说完，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穆应也没有开口。 他很安静地站在客厅那边的窗前，距离落了很多灰的窗台一米远，保持安全距离，望着窗外。 一派忧郁。 锦冠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打破沉默。 “红蜡烛，你们有收获吗？” 无不足：“小卖部售空了，只有白蜡烛，我们遇到一些老头老太的时候也问了他们有没有，但他们都说自己的也不够用。我觉得就算买不到红蜡烛，白蜡烛也不能买，至于照明，我问过小卖部店主，他有手电筒卖。” 这就是打算实在不行，试试手电筒了。 王徽：“红蜡烛应该还是要有，要不找房东试试？他跟我们在同一层。” “我们去过了，他也说不够用，没给我们。”李灵一叹气。 “都在了啊？”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戴先生和麻药回来了，众人暂时截住话头。 戴先生随口问着，把门关上后又道：“猜猜我们发现了什……怎么少一个？” 无不足简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麻药笑了，幸灾乐祸：“这算什么，不听老人言？早听我的保管活蹦乱跳。” 李灵一悄无声息离他远了几分。 见惯了玩家死亡，麻木到不会为人悲伤很正常，但在得知同伴死讯还能笑出来的，铁定不正常。 戴先生分析：“能到中度污染区，他不会傻到直接跟人打探杨敏的信息，但也应该走了捷径，想通过打探小区里的事情推到杨敏为止……看来这个小区的住户非常敏感，旁敲侧击也不行……” 麻药打断他：“别浪费时间了，把东西拿出来吧。” “急什么？”戴先生依旧不紧不慢，探到衣兜里的手摸出两根圆柱状物体。 二十厘米长，颜色鲜艳。 是红蜡烛。 不等众人说点什么，麻药又扔下一个重磅消息。 “我们摸到小区门口，他们门口原本有个牌，那牌年头太久第一个字掉了，只剩什么家园，旁边有个石头做的新门牌，写了胡家园。” “但我和老戴在附近杂草堆里转了一圈，找到了掉下来的第 一个字。” “那个字不是胡……”麻药又笑起来，“是许，许家园！” 第88章 幸福许家园（5） 第88章 幸福许家园（5） 许家园？ 地铁1号线， 金茂大厦的下一站，也叫许家园。 ——地图上没有胡家园，请再次确认， 尽快离开。 b市是真实存在的， 许家园站是真实存在的， 许家园也是真实存在的。 而地图上没有胡家园。 锦冠微微蹙眉， 胡家园， 许家园，只差一个字。 ——又是你啊胡湘桂！你个死瘸子天天闹…… 守则b第2条——胡三爷掌握胡家园最精彩的故事。 胡湘桂，胡三爷。 胡家园的胡会是这个姓氏的胡吗？ 那许家园， 许也是姓氏？ 许家园变胡家园， 变在哪里？ 锦冠的目光又落在那两根蜡烛上，无不足比她先一步问出来：“你们在哪儿弄到的蜡烛？” “呵。”戴先生把东西放在桌上， “说起来挺晦气， 红蜡烛被我们发现的时候，是插在地上的。” 插在地上。 众人脸色都变了，那不就是祭拜用的蜡烛了吗？这都敢捡回来？ “放心，这两根不是插在地上那两根。”麻药笑道， “又不是不要命了， 什么都敢拿，我们发现插地上那两根后，回去找了小卖部店主。” “老戴开玩笑说了对方几句， 总结来说就是不卖蜡烛给有需要的人， 光给人浪费了。那老头还不信， 跟我们去了一趟后他拔了蜡烛，我们就顺势让他把家里存的两根蜡烛卖给我们了。” “他也没反对？” 麻药耸肩，“没有， 他说小区里都是老人，有几个痴呆的，可能是他们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干的。” 当然，这话说得没有人信就是了。 “不过红蜡烛是找到了，问题还是很大啊。”戴先生作苦恼状，“我们是留还是不留，用还是不用呢？规则冲突了。” “不要点燃红蜡烛，不要用红蜡烛照明。”王徽道，“没说不能持有，在弄清楚红蜡烛真正的名堂前，不使用就好了。” 戴先生看她一眼，摇摇手指。 “美女，你这么说等于没说，我们现在需要明确的是，断电后，要不要使用它。” 王徽抿唇，“那就不用。” “理由呢？” 戴先生追问，王徽答不上来了。 她没有明确依据，只是让她选择的话，她不会用。 “其他人呢？”戴先生装作不经意扫过锦冠和还在窗边搞深沉的穆应，这两个驳过自己面子的人，拔高音量，“就算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多少也参与一下？团队游戏，等人喂饭不好吧？” 锦冠垂眸，穆应充耳不闻，依旧用后脑勺对着众人。 无不足蹙眉，以前也和黄昏公会的玩家合作过，对方风格沉稳体验良好，可这个戴先生……从进副本开始没少挑事，比窗边那个还烦人些。 “规则b给我一下。” 锦冠一手拿着规则a，一边问无不足要他的那份。 无不足虽疑惑，但还是递给她。 锦冠把两张规则放在厨房门口的桌子上，一左一右，相互对照。 “你这是……”王徽走到她身边，“发现什么了吗？” 其他人也好奇起来，跟着凑到桌子边围成一圈。 规则摆在桌面上，可以实时对比，也更清晰。 “规则a要我们合群。”锦冠点点规则b，“而它，是特殊。” 戴先生说了“团队”二字后，她忽然抓住了这一点。 王徽恍然，她隐隐约约抓到的感觉，就是这个！ 快速过一遍规则后，她指着蜡烛相关的两条道：“老人迷信，白色晦气，使用红蜡烛。首先，我们不能买白蜡烛，留下晦气的可能，这里的风险我们已经规避了。红蜡烛我们也拥有了，肯定晦气不着，合群条件已经满足，点不点蜡烛照明他们管不着了！” 无不足点头，“去把手电筒买了，断电照明就用这个。” 李灵一主动请缨，麻药说自己跟店主已经很熟，陪着她一起。 “大家应该都听过一个故事了，等他们回来我们汇总一下。”无不足道，“现在大家也歇口气，整理下东西，也把房间分配下。” 提到房间，一直在窗边不说话的人终于有反应了。 抬手一指最西侧的一个房间。 “那个最小的房间我要了，其他你们随意。”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一下。 等缓过来，戴先生都气笑了。 “你要了是什么意思？你打算一个人占一个房间？” 穆应一点没不好意思，点头，微笑。 “没错。” “忙你一点帮不上，也不配合讨论，现在还想独占一间房？”戴先生冷哼，“你搞搞清楚，就算那个倒霉鬼死了，玩家可还有七个。” 穆应抬起下巴，口吻很是善解人意。 “你误会了，我是为了公平才这么做的，不然怎么分配，你也说了，三个房间七个人。” 戴先生：“不是刚好？三个女人一个房间，剩下两个房间两两组合。” “凭什么？”穆应严肃道，“凭什么三个女生挤一张床，男的就能两个人一张床？还是按我的分法，三个女生挤一张，三个男生挤一张床，这才是刚刚好，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新定义了属于。 王徽嘴角抽动，但没说话。 既然女生无论如何都只能分到一间，何必掺和“爷们”的事。 锦冠更实干，已经推开剩下两个卧室的门看了看。 两个卧室大小差不多，床也都是一米八宽的，锦冠先挑，选了最靠近卫生间的。 王徽见状，拉着行李就进去了。 从里面关上门，王徽往床上一坐，道：“你说外面最终会怎么收场？看着都不是省油的灯。” 锦冠一进房间就开了行李箱一寸寸翻，闻言想了想，道：“他单独一间吧。” “能做到？”王徽惊讶。 一门之隔，外面的交流还在继续。 戴先生脸冷得能掉冰碴子，“就算真的要这么分配，单独一人间，又为什么要轮到你？论资排辈，你得在客厅打地铺！” 穆应沉吟片刻：“我三十场通关？” 戴先生一愣，下一秒火冲天灵盖，气急败坏：“你放屁！还真张口就来！” 穆应又道：“说这么多，你要跟我一个房间？” 戴先生条件反射：“我为什么要跟你一个房间？” “夏天稻田里的青蛙，那你吵什么？睡另一个房间不就好了，本来我们也不可能共处一室。” 穆应这话又给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恍惚间觉得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就被他绕进去了。 “问题是你想让我的房间住三个人你别偷换概念！” 穆应叹气：“没脑子的笑柄，你搞搞清楚……” 他学着对方口吻，不把人气死不罢休。 “晚上不轮流值守真睡得着？你们不会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张床上的。” “这话说的，女人不守就算了，你不轮着守？！” “我守也不是不行。”穆应忽地沉沉看向他，勾起唇角，“但你敢睡吗？” “……” 戴先生说不出话来了，齿根 都在发抖，气的。 无不足看了完全不是对手的戴先生一眼，捏捏眉心，也打算和穆应讲讲道理。 “你那箱子我看到了，那么多一次性用品，你肯定爱干净。有洁癖不想跟人睡一起也能理解，但是……” 没有但是。 穆应逐个击破，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　“这里，有脏东西。” 无不足一顿，脏东西指什么，他是什么意思？ 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后，他对上穆应不带一丝笑意的眼睛。 对方好像笃定他能够理解脏东西的含义。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目前的表现也还平平，对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等等。 他拒绝戴先生是别的理由，这个脏东西只是对自己说的，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官方。 脏东西。 伥鬼。 无不足瞳孔一缩，迅速垂下眼不让自己的异样被第三个人察觉。 如果真有伥鬼，伥鬼是谁，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又或者对方根本就在胡言乱语，只是为了拿到单人间而已？ 千头万绪闪过，无不足不动声色。 “算了，房间你们睡吧，我在客厅打地铺就行。” 宁可信其有。 先守一夜看看。 戴先生不知道穆应说了什么，眸底越发阴沉。 出去买手电筒的麻药二人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包圆了就这六只，少一个。”李灵一把手电筒交给无不足分配。 戴先生败了一仗，发现机会立即想要扳回一城。 “这位争取到了独自一个房间，享受了更好的待遇，手电就别要了，让给其他人吧。” 他刚把眉毛挑起来，被针对的人就不急不缓从兜里摸出一个食指粗细，金属的小电筒。 “这个还真不用，我有。” 行李箱自带的，也是他平时惯用的。 当然得带个灯，没有灯怎么在光线昏暗的地方确认环境是否“安全”，他这还是个两头灯，带紫光。 这是洁癖的自我修养。 戴先生深深吸了口气。 “我们还在小卖部看了时间。”李灵一指指外边儿的天色，“快五点了，我们上来的时候那些老头老太一个见不着，整栋楼没有一点声音，虽然规则没写，但晚上最好还是别出去，挺吓人的。” 他们进来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 “那就在房间里观望一下，有情况再说。”无不足拍板，“现在大家交流一下各自听到的故事，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一些线索。” 锦冠已经听过三个，还剩四个。 无不足的故事从五楼一个老太太那儿听来。 卖油翁故事的魔改版。 前面都一样，有人百步穿杨卖油翁不以为然，并拿出铜板扣在油葫芦上倒油滴油不沾。 后面则变成了出现另一个卖油翁，那个卖油翁卖油多年手不熟，一气之下打断了卖油翁的手。 “坏卖油翁生气地说，都是卖油的，你凭什么不沾油！”无不足模仿老人都口吻，故事最后一句话声音压低，用怨愤的语气说出。 李灵一的故事是从二楼老头听的白雪公主的魔改版。 王后有一面魔镜，因为魔镜声称白雪公主比她美深深嫉妒着白雪，对她做了很多坏事。 魔改点发生在白雪被毒苹果毒死又被王子复活后，在魔镜前例行一问的王后笑着笑着就疯了。 “接受不了现实，又改变不了命运的人，都将走向疯魔。” 接着是戴先生的故事，一楼一个老太那儿听来的。 盲人摸象的魔改版。 四个盲人摸过大象，说它像柱子，墙壁，扇子，绳子，这一次的国王没有纠正他们。 而是直接让人肢解了大象，把象腿，耳朵，身体和尾巴分别送给了四个盲人，并告诉他们没错，大象就是这样的。 “没有盲人能够知道大象真正的样子。” 六个人都已经讲过故事，最后只剩下穆应。 戴先生冷笑，“你别说你没去听故事，讲不了。” 锦冠也把目光投向他。 根据之前的惯例，这人不会参与这种讨论。 但这一轮他的表现太过异常，也不是没有可能。 穆应无视不断挑衅的戴先生，还真正儿八经讲起故事来。 他在三楼，白婆婆隔壁听的故事——狼来了。 “坏小孩第三次喊狼来了的时候，狼真的来了，羊也真的死了。” 他语气顿挫，充满感情。 “大人们姗姗来迟，扼腕叹息。” “最后齐心协力，把羊埋了起来。” 末了，他总结。 “啊，这糟糕透顶的故事。” 锦冠把所有故事回忆一遍，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 李灵一尝试找到每个故事的共同点：“就是，都不是原版故事，走向都很出乎意料……” “头痛。”王徽想了一会儿没结果，索性朝厨房走去，“饭点了，吃饱再说。” 无不足暂时没有总结出有价值的东西，也去了厨房做事。 李灵一再跟进去后，客厅里四把椅子，一人一把刚刚好。 穆应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最后一个坐下。 四人两两对坐，神情或嘲讽或平淡，和谐了一秒。 戴先生：“场次id，基本信息总要报一下吧？” 麻药：“本来应该第一时间互通信息的，被房东敲门耽误了，现在没那么紧张了，正好补上。” 锦冠抬眸，看着对面的穆应，“你来真的？” 穆应又换上了那张忧郁的面孔，了无生趣：“不然呢？” 戴先生：“就先从这位美女开始吧？” 麻药：“很年轻，应该就二十岁左右，是吗？” 锦冠蹙眉，追问：“为什么？” 穆应抬头，天花板上白炽灯噗滋闪了闪，敛目低声。 “命苦。” 戴先生：“……” 麻药：“……” 这两个人是聋了吗？！ 第89章 幸福许家园（6） 第89章 幸福许家园（6） 吃饭的时候， 众人还是补上了刚进入副本时欠缺的流程。 戴先生12场，麻药6场，无不足最多， 已经13场了。 其中穆应自称30场， 作为最高分被去掉， 不计入玩家战绩。 锦冠报id“小锦”的时候， 好几道视线都扫了过来。 她一一扫回去， 问：“怎么？” 戴先生眼神玩味，“美女，这id不衬你啊。” 麻药则道：“小这个字和你本人反差挺大的， 太接地气了。” 最后是穆应， 但笑不语。 “一个代号而已。”李灵一嗦着面，不疑有他， “我这id其实是01的意思， 我本姓李，小锦大概率也是我这样的起名废，名字里有个锦吧，对吗？” 锦冠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欣赏。 “的确如此。” 戴先生蹙了下眉。 王徽和无不足做饭的手艺都很好， 普通面条也做的很好吃， 锦冠吃了两碗，把李灵一都吓住了，又是震惊又是遗憾道：“怪不得你能长这么高， 我从小就吃不下饭， 也就没长高。” 吃完饭后， 众人又开了一轮会，理清思路。 集思广益后总结下一步方向如下： 一、了解讲故事的老人身份，至少问出姓名或者称呼； 二、进一步核实空置房屋， 最好能有机会进去查看，使用排除法找到杨敏的家； 三、尽可能多地收集故事，查探许家园； 四、重点关注规则中提到的人，挖掘相关信息。 开完会后，众人又把整个房子重新搜索一遍，确认无异常也没有规则，才分散开休息。 翌日。 锦冠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只是蒙蒙亮，王徽和李灵一还睡着。 她本来就在床沿，很好起身，没发出任何动静便离开房间。 简单洗漱过后，她来到客厅，无不足躺在椅子拼合而成的“床”上，合着眼还在休息。 客厅中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初升的天光从拉开的窗帘间隙照进来，落在一道修长身影上。 穆应穿着长款大衣面朝窗前，站姿放松，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上松松勾着一小瓶消毒喷雾。 锦冠走到距离对方还剩两米的时候，后者转过身来，消毒喷雾呲呲两下，细密的水雾兜头罩来。 锦冠平静地挥挥手，把过浓的气味挥散。 穆应转回去，顺手把喷雾也放在窗台上。 锦冠从窗口望出，窗外风景寻常，远处是夹在昏暗光线里鳞次栉比的高楼，楼下草坪背阴很久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还扔着各种建筑废料，脏、乱、差。 宛如两个世界。 但也没有特别到可以从第一天看到次日清晨。 f区和a区的对比，不外如是。 “早起的虫子被鸟吃。”穆应声线慵懒，“建议你再睡会儿。” “睡不着。” 这个晚上锦冠几乎没睡过去，和人同睡一张床，胳膊贴着胳膊，想做什么太容易了。 哪怕锦冠上床前已经确认过其他两个姑娘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利器。 但想杀人，有一双手足够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除命苦以外的答案吗？”锦冠转身，和他面对面，“你出现了异常，而频频看我，是怀疑与我有关？” 穆应掀起眼皮。 两人身高差距正好，他颈椎弧度松弛，微微低着头，正对上对面没有一丝情绪，平静至极的眼睛。 “没有。”穆应移开视线。 本来应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敷衍，但他实在兴致不高，索性说些真心话，以免什么时候被她以防万一，让本来就已经非常棘手的现状变得更加麻烦。 “和你无关。” 得到这四个字，锦冠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身上背着两道通缉令，包括无不足在内所有眼生的玩家都不值得信任，如果医生对自己没有恶意，他可能是这个副本里唯一可以信任的队友。 “那我就信了。” 穆应又抬眼看她。 “什么叫那你就信了，你也出异常了？松口气的样子。” 锦冠却没再看他，和之前的他一样眺望窗外。 “异常？” “不，是新状态的开始，我还在适应。” 天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锋利如刀的眉眼。 穆应看着她。 他总是口口声声夸赞对方美丽的皮囊，而事实上，每次看到锦冠，他感受到的从来都不是美丽，而是对方身上压倒性的冷锐。 仔细看去，生在她脸上的，竟然是以清纯干净闻名的杏眼，睑裂宽度适当，眼瞳眼白比例正好，没有一点和锋利沾边的地方。 除了眼神。 一个眼神间，气质天翻地覆，变成现在极具攻击性的模样。 好像外面下着刀子，她也打算走出去，并徒手接住。 什么新状态这么可怕？ 拼合而成的椅子“床”随着无不足翻身发出咯噔声响，两人同时回头望去。 “……嗯？” 无不足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窗边二人。 “这么早？” 缓了两秒清醒过来，撑着椅背站起，无不足伸了伸懒腰，曲了一晚上的骨头噼里啪啦作响。 两人自然终止谈话。 锦冠：“昨晚辛苦了。” 穆应：“早上好守门员先生。” 无不足：“……” 有了后半句，本来应该顺耳的前半句都显得不好听了。 等无不足煮在厨房的粥咕嘟冒泡时，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安静的楼内响起其他动静，是老头老太们也起床活动的声音。 开门关门声不断，饭菜香味飘满楼道，时不时还交流两句。 “你这咸菜炒得也太呛人了，加多少辣椒啊？” “就几个小米椒，你是真一点辣不能吃啊。” “我比他五叔强啊，他是真一点不能吃。” 远远地传来一声吼。 “胡建军你他娘的又给老子造谣——” 哈哈笑声彻底唤醒这栋老式居民楼，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过早饭，玩家们再次分组。 “今天我们有一整天时间，所以还是稳中求进，记住昨天那个新人的教训。”无不足叮嘱。 锦冠还是和王徽一组，两人在餐桌上就商量好了，直奔二楼胡湘桂家。 跛脚老太也刚吃过早饭，看到两人笑得温和，仿佛昨天争执没发生过，亲切地招呼：“吃过早饭没？要不要来奶奶家吃点？” “谢谢奶奶，我们吃过了。”王徽回应对方的客气话，而后问，“您现在有空给我们讲个故事吗？” 胡湘桂一口答应：“那有什么不行的，来，进来坐，正好咱也唠唠嗑。” 她拿着空碗进屋，王徽眼神询问锦冠是否进去，后者点头，两人跟进去。 胡湘桂家收拾地不算干净，杂物摆得到处都是，还有一股子腌菜味儿。 今天也没出太阳，胡湘桂把灯打开，室内明亮许多，锦冠二人也清晰地看见了厨房门口摆放的几个黑色坛子。 腌菜味以及早上老人们的说话声都符合守则a第7条提到的“胡家园的老人很擅长腌制”这一点。 但黑色坛子…… 胡家园居住守则b第7条——黑色坛子里装着胡家园的秘密，不要认错坛子，不要打开它！ 秘密，就藏在这种黑色的坛子里吗？ 两人不动声色，道过谢后在老太太挪给他们的椅子上坐下。 胡湘桂一开头，二人就发现今天故事的风格换了一种，从寓言哲理小故事变为更贴近生活的内容。 她讲了一对夫妻的故事。 “他们非常恩爱，两人育有一个女儿。” “可惜好景不长，有一天，他们的女儿出车祸过世了。” “那么小的人，浑身都是淤青，没一块好肉，妻子当场哭晕过去。” “司机被调查后发现也是个苦命人，车子的保险到期了都没钱交，保险公司也不理赔……” “大家都倒霉啊。”胡湘桂长叹。 王徽追问：“然后呢，后面怎么处理啊？” “没有办法啊。”胡湘桂两手一摊，“小女孩是自己跑出到大马路上的，司机也没钱，就这么着了呗。” 王徽和锦冠都沉默了。 和昨天怪诞的故事相比，今天的听起来更残忍了。 两人来这里还有更重要的目的，缓了缓便进入下一个环节。 “胡奶奶，昨天那个婆婆为什么骂你啊，那个白婆婆？”王徽用抱怨的口吻道，“她跑出来，吓死我们了。” 锦冠则在一旁无声观察胡湘桂的一举一动。 老太太先是坐直身体，稍显防备，在王徽加上最后一句后，又放松下来。 “她啊，你们就记住，咱们小区顶顶难缠的就是她了。” “被她缠上，绝对剥你们一层皮！” 王徽作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为什么啊，我看她年纪也很大了，人还瘦瘦小小的，不过昨天无论是骂我们，还是骂您老人家，都很凶。不然您给我们讲讲她吧，到时候写个角色，就以她为原型……给我们举例子讲个两件事参考就好。” 顾及守则b第3条，把白婆婆的事情也算作故事，讲两件正好控制在三个以内。 — —每人每天都必须请老人分别讲一个故事，但请注意，一个老人一天最多只能讲三个故事，否则，超出的故事将变成事实！ “行吧，那我先给你们讲讲我和她的恩怨。” 胡湘桂也没犹豫，上下嘴皮一碰开讲。 “这要从十几年前说起了，那会儿她的小孙女还在咱们楼里，她自己带着。” “大家都是邻居，她家小姑娘也挺可人疼，有一天她放学回家，我看着她就给她拿了几块糖，逗她说说话，没想到这个不讲理的老太婆，冲下来就是对我一阵骂啊，说我耽误她家孙女学习，是不是没安好心！” “给我气的，也给她骂了一顿，梁子就这么结下来了。” 王徽：“那是她太过分了，不讲理。” “可不是！”胡湘桂眉飞色舞，“这事儿换了谁来，都说她没道理。还有一件事，那个更离谱。” 锦冠二人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着。 “咱们这小区以前没这么旧的时候，大家家里的孙子孙女都在这儿给我们这些爷爷奶奶带着，小孩子多么总有几个顽皮的。” “有一次，不知道哪个小孩儿，砸破了一户人家的玻璃……” 咔嚓！ 玻璃碎裂声应声而起。 清晰可闻。 王徽头皮一麻，下意识想要转身去找声音来源。 一只手却按上来，牢牢扶住她的后背。 “没伤到人吧？” 锦冠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理智，王徽齿根微微颤抖，视线上移，一眨不眨地盯着胡湘桂。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4条——听故事时请保持专注，不要东张西望，左顾右盼，要有礼貌； 胡家园居住守则b第4条——听故事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你的视线离开讲故事的老人，一直看着对方，不要让他察觉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直到故事讲完。 她差一点就触犯规则了！ 可这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是幻听，不可能是幻听！ 超出的故事将会变成现实…… 什么时候超出的，她们明明算好了！ 规则错误，一天只能是两个故事吗？！ 第90章 幸福许家园（7） 第90章 幸福许家园（7） 锦冠面色微沉，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敲打起来。 怎么会，问题出在哪里？ 故事数量？ 还是什么地方？ 胡湘桂：“没有伤到人，就是玻璃碎了， 本来教育小孩几句， 再赔个玻璃钱也就完事儿了， 可那白老太婆疯啦， 她报警了， 砸的还不是她家玻璃呢！” “警察来了都没话说，她还在那儿撒泼，说要是哪天砸到她家， 玻璃渣子又扎到她家孙女， 可怎么办，要求彻查此事。” “真的疯了， 警察也没理她， 安抚了几句还是走了。” “从此，她那双眼睛，就跟摄像头似的，一直盯着人瞧……” 胡湘桂的眼睛变得幽深， 浑浊眼珠直勾勾盯着她们。 二人脊背生寒， 除了身前，背后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强烈注视着。 “眼神，跟刀子似的。”胡湘桂微微发紫的嘴唇进一步描述道， “落在人身上， 那个渗人啊， 割肉一样。” “一下一下地划拉，先割开你的皮，看看你的血是不是红的， 再割开你的肉，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黑的……” 数滴冷汗自额头滑下，两人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疼，太疼了。 身体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划开，剧烈的疼痛在皮肉上跳动，每一次冷意落下，伤口就多上一道，最后刀尖似乎抵住了脊椎，在上边反复刮动。 王徽眼圈通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死抓住了锦冠的胳膊。 她不敢把视线从胡湘桂身上移开，又怕背后东西就这么把自己的骨头抽出来，嘴唇轻微阖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痛苦的呻吟。 锦冠的手死死扣住膝盖，同样用尽全力忍耐着。 不能让她再这么详细地说下去，否则真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调动全身的力气压抑痛苦，她艰难地挤出相对正常的声音：“这也……太烦人了，这得跟她吵一架吧？” “是啊！”胡湘桂一拍大腿，“后来我们大家都跟她吵了一架，这事儿才算完！” 四肢百骸的疼痛依然存在，刀子抵住脊椎的感觉消失了。 “谢、谢。”锦冠扯出笑容，“有，这么具体的事件，做参考，我们一定能……把这种类型的角色写好。” 胡湘桂脸上浮现大大的笑容。 “能帮上你们就成！” 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胡湘桂家，上楼梯那段，四周无人时，王徽抓住楼梯扶手，伏在那儿。 “我……” “没有伤口。” 锦冠落后她两步，同样撑着扶手，缓了一两秒后，身体上的疼痛好像消失了。 看着前方进气少出气多的王徽，她蹙起眉。 “那……嘶……为什么……” 王徽说着，艰难地转过头。 疼痛再次袭向锦冠。 是眼神，是目光！ 锦冠立即移开一直放在王徽身上的视线。 “现在呢？” 两秒后，王徽咦了一声。 “好像不痛了？” 果真如此。 锦冠深吸一口气，用力挺直腰背。 疼痛没有加剧，和之前一样。 万幸，成为事实的是“和割肉一样”，而不是真的割肉。 身体本身没有问题，是被注视时，精神上的“幻痛”。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调整好了，迈上台阶。 “别看我，记住胡湘桂的话，从现在开始对我们来说，眼神，就是刀子。” 王徽还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先移开视线。 回到三楼房间，和听到碎玻璃声赶回来的无不足和李灵一对视时，猛然从皮肉上炸开的疼痛让她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这才理解锦冠的意思，赶紧出声：“别……嘶……别看我……” 李灵一不明所以，无不足到底经验丰富，自己移开视线的同时也把李灵一的头转到一边。 他看向锦冠，问：“她触犯规则了？” 锦冠：“……” “是我们。” 无不足看着她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没事人似的站直的身体，愣了一秒，赶紧又移开视线顺便再把李灵一的脑袋换个方向。 “怎么回事？！” 疼痛消失后，锦冠言简意赅地给两人复述一遍经历。 李灵一吞了吞口水，“不会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吧……” “没办法，这种疼痛本质是污染带来的，除非能够消除污染，否则就只能这么忍着。”无不足神情复杂，“你们的动作也太快了。” 李灵一面朝墙壁，忍不住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保险起见，应该就听一个故事的。” 她说的有点道理，锦冠和王徽也不是想不到，但想要了解白婆婆，胡湘桂是最好的切入口。 一上来就直奔白婆婆而去，又唯恐目的太明显引起怀疑，这才想最大限度地利用规则。 而且，规则错在数量上的可能性也不大。 锦冠靠在墙上，闭眼回忆胡湘桂说过的每一句话。 车祸的故事。 胡湘桂给白婆婆孙女糖结下梁子的往事。 砸玻璃报警的往事。 这算三个故事。 如果规则正确，胡湘桂应该讲了四个故事。 还有什么…… 回忆至第三遍时，夹在中间看似寻常的一段话鲜明起来。 “她啊，你们就记住，咱们小区顶顶难缠的就是她了。” “被她缠上，绝对剥你们一层皮！” 这两句话要是事实，算不上什么只是个评价。 但要不是事实，是谎言，会不会被算作一个故事？ 故事，是过往的事，也是虚构的事。 假设白婆婆的难缠出发点是好的，不是纯粹的无理取闹…… 锦冠重新审视胡湘桂口中，白婆婆的离谱二事。 两件事都提到了孙女。 杨敏。 两者会有关联吗？ 无不足压低声音：“杨敏不会就是白婆婆的孙女吧？” 不得不说，虽然两人被污染，但取得的进展也是空前的。 外面天色阴沉，风雨欲来。 锦冠直起身体，道：“井里有线索，我想去找那口井，有人一起吗？” 胡家园居住守则b第8条——线索在井里，不要一个人去！ “你还要出去啊？”李灵一惊愕，“那很难不被人看到，不好行动了吧？” 锦冠：“理解为精神层面的痛苦，不影响正常活动。” 几人：“……” 无不足考虑片刻，道：“我准备先找机会和白婆婆再接触一下，再 找点什么看看，能不能把这个碎掉的地方，挡挡。” 是的，碎了玻璃的地方不是别人家，正是他们住的房子，还是正靠着走廊的窗户。 王徽痛怕了，暂时不愿意出去，锦冠目光落在李灵一身上。 李灵一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我，那个，我还没做完今天的故事任务。” “保险起见，我也会再找一个老人听故事。”锦冠道，“听完再去。” 规则要求两人，她得找个同伴。 若是李灵一不答应，她再去找医生。 李灵一犹豫。 她能力一般，也有一些考量。 跟着无不足安全是安全，可对方风格保守，她基本做不出贡献度。 这个小锦推进速度很快，如果能帮上她的忙，或许有机会拿b级评价……她也是受够每次都打白工了。 大不了，有危险跑快点就好了。 “我很难不看你，到时候……” “没关系。”锦冠道，“规则里提到不要一个人去，本来也需要相互照应。” 两人这就决定了，无不足提醒道：“要问题就先回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去。” 路上，李灵一歪着脖子，尽量不回头看落后自己一步的锦冠。 两人先是找到在外面闲逛的老人，各自听了一个故事。 锦冠从一名叫胡大林的老头那儿听了个男人抽烟，路过随手扔下的烟头点燃了大棚旁边的稻草继而把睡在大棚里的大棚主烧死的故事。 李灵一从叫胡根生的老头那儿听了个老人给小月龄的婴儿吃糖，不小心被孩子吞下去窒息死亡的故事。 下到一楼，李灵一见四下无人，才放开声音：“都是姓胡的，无不足听故事的那个老头叫胡建民。” “嗯。”锦冠顺便问了下无不足的故事。 “说的是一群朋友喝酒喝醉了，其中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掉进水里淹死了。”李灵一说完后缩了缩脖子，“每个故事都死人，死法还都不一样，太吓人了。” “我看过一个恐怖电影，也是每个人都听了一个故事，然后……” 她声音惴惴：“听者的死法，就跟他们听的故事里的死法一模一样。” 锦冠：“……” 两人说话间已经离开居民楼，踩在真正的“草坪”上。 无人打理的空地纯天然，杂草有到脚踝的，也有到膝盖的，少部分还有些绿意，大部分干枯发黄，很是萧瑟。 一个小区里面打井不是什么正常现象，锦冠做好了“井”非井的准备，但找起来还是困难重重。 不大的地方，两人经过一个搭建了一半的垃圾站，早已被雨水泡得锈迹斑斑的活动器材，早就不能用了的电瓶车充电站……终于在一片废弃建材旁边，看到一个“施工中，请勿靠近”的标识。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8条——小区里没有物业，有很多工程烂尾无人跟进，不要随意走动，防止受伤。 “这里好偏啊。” 李灵一环顾四周，距离居民楼最近的那个角都要好几十米。 “感觉都能再建一栋楼了，不过绿化还挺好的。” 身体上再次传来持续疼痛感时，锦冠回头。 李灵一背对着她，正在摸一棵三米多高的树。 不是她！ 这边已经到了小区的围墙脚下，也不知道旁边的废弃建材原本要搭什么，砖头瓦片板材堆了好几个小山高。 不要随意走动。 这半截规则，真的只是防止受伤的好心提醒吗？ 线索在井里。 是防止受伤，还是防止线索被发现？ 如果是后者…… 锦冠后退几步，拉开了与禁入地点的距离。 “回去吧，在往里走可能有危险。” 李灵一没反应过来，还道：“肯定有危险的，不过小心一点，我们两个相互照应……” “回。” 锦冠一个字切断李灵一的话，冷淡面容令后者张开嘴巴，又缓缓闭上，走在她前面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李灵一才小声问：“为什么回去啊？” “你现在回头看居民楼。” 李灵一回头。 破旧的五层居民楼无声矗立，在她扭头的瞬间，几个脑袋飞快地从窗边，又或者从走廊上缩了回去。 咕咚。 李灵一听到心脏掉进寒潭里的声音，一沉再沉。 “他们监视着那个地方！” “也未必是监视那个地方。”锦冠道，“应该是监视我们。” 一路上她就断断续续感觉到疼痛，原以为是李灵一到处乱瞟视线从自己身上擦过带来的，现在想来，应该是楼里的老人。 还好她们不知道井的确切位置，一路上看起来只是闲逛，也不打眼。 “那怎么办？”李灵一蹙眉，“那这井我们就查探不了了？” “有线索在那里，就一定有机会，只是机会不是现在。” 两人加快速度，回到居民楼一楼，来到小卖部。 小卖部店主守着店，见有人来就招呼要不要买点东西。 锦冠要了一盒打火机，在店主找东西出来的时候，她对李灵一道：“这个小区太旧了，本来觉得绿化挺好的，想沿着墙根走走，结果这里不好走那里又不好走。” 李灵一接道：“还是别走了，安全第一，要是摔哪儿了被什么伤到了，找谁说理去？” 两人一唱一和说给店主听，圆了越走越偏的理由。 店主把打火机给了锦冠，笑眯眯道：“这个小姑娘说得对，安全第一吧，而且，你们看这天，也快下雨了。” 两人回头。 前一秒还只是有些灰蒙的天，此刻黑云密布，周遭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第91章 幸福许家园（8） 第91章 幸福许家园（8） 锦冠和李灵一用最快速度赶回三楼。 “快进来。”无不足也顾不上不看锦冠了， 只招呼她们赶紧，“这天黑得太恐怖了！” 回到屋内，戴先生二人也已经回来了， 一人握一个手电筒， 做好准备。 “关门吧， 天黑得不寻常， 待在房间里总比外面安全点。” “医生还没回来。”无不足眉头拧成川字。 “又是他？”这回不是戴先生非要针对穆应， 而是真的着急关门，“之前没贡献也就算了，现在还开始拖后腿了？！” 无不足：“应该也在往回赶了， 天还没下雨， 再等等。” 戴先生拉了一把椅子出来，椅子腿擦过地面， 声音尖锐。 不等他坐下，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些什么东西。 “回来了！”李灵一惊喜，“快进来，我们要关门了！” 室内开着灯， 他进门后， 怀里的东西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一堆被裹在塑料薄膜里的干柴。 “这是……” 锁好门，众人围了过来。 穆应把东西放在地上，打开裹在落了灰的干柴外面的一次性雨衣。 “不明显吗， 这是柴火。” 他一边说着， 扔下东西就去卫生间洗他那根本没弄脏的手， 声音隔了一层传过来。 ” 不认识的话跟我念，柴——火——” 众人：“……” 他们想问的不是柴火是什么，而是他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锦冠看着散了一地的木柴， 再看自己买回来的一整盒打火机，吐出一口浊气。 穆应洗完手还换了双新手套，喷了一遍消毒水，才慢悠悠回到客厅。 经过锦冠身边的时候扫了一眼，后者立即蹙眉，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她。 “也就一会儿不见，你对我就这么大意见了？” 锦冠：“……别看我。” 穆应眨眼，依旧目不转睛。 “为什——” 么字还没出来，锦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一只手按在他脸侧，稍一用力，就将没有防备的人脑袋换了个方向，侧向无不足等人。 “污染，不能被注视。” 李灵一自觉承担嘴替工作，赶紧把锦冠之前说过的事情又给还没来得及听说的其他三人讲了一遍。 锦冠的手很快松开了穆应，穆应深吸一口气。 “你打我。” 声音都要跟后槽牙一起咬碎了。 锦冠不能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心平气和道：“没有，只是给你的脸换一个方向。” “魔镜啊魔镜。”穆应充耳不闻，拿出与生俱来的镜子照自己被她“打”过的脸，顾影自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人？是吗？果然是我身边这位面、目、可、憎的女士吗？” 刚才那一下是轻了。 锦冠想。 “咚咚咚！” 敲门声击碎穆应的舞台，所有人目光齐齐扫向门口。 “你们好啊，我是隔壁邻居胡三奶奶。” 众人噤声。 李灵一距离大门最近，用口型询问：“要开吗？” “给你们送点我自家腌的泡菜！”胡三奶奶道，拍门声更大。 是隔壁邻居，对方已经确认他们一定在家了。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7条——胡家园的老人很擅长腌制，如果他们送泡菜来给你，请大方收下，并在下次见面时肯定对方的手艺，更好地促进邻里关系。 “开吧。”无不足点头。 胡三奶奶是个驼着背，高度只有一米五的小老太太，看起来和普通老人没有区别，如果她没有单手抱着那个能装二三十斤酸菜的黑坛子的话。 见到开门的李灵一，她笑盈盈道：“都在家呢？” “啊，嗯。”李灵一也露出笑容，“天看着要下雨，就先不出去了。” “是啊。”胡三奶奶回头也看一眼走廊外的天，“我们这儿的雨，一下起来天就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小区设施又老旧，还容易断电。你们蜡烛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她停顿微妙，面上笑容加深。 李灵一心头发毛，看那个黑坛子也发怵，犹豫要不要自己伸手接。 按规则看，这个泡菜不能拒绝。 “谢谢您。”无不足出来了，越过她接过黑坛子，笑容滴水不漏，“挺不好意思的，还拿您东西。” 胡三奶奶笑：“这有什么，都是邻居，也不是值钱的东西，你们吃吃看，要是爱吃我再给你们送！” 无不足再次道谢。 外面的云越压越低，黑到几乎可以与深夜媲美。 他把坛子转手给麻药，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大家各回各家，胡三奶奶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你们蜡烛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无不足扶门的手一顿，答：“准备好了。” 胡三奶奶的双脚仿佛在玩家门口的地上生根，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蜡烛都准备好了吧，到时候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双眼直直盯着屋内，浮现出几缕贪婪。 无不足很稳得住，回头看向麻药。 麻药会意，进卧室取了藏好的红蜡烛出来。 “您看，我们都准备好了。” 胡三奶奶视线落在蜡烛上，神情满意又不满意，不过好歹是动了。 “好，准备了就好，不然要是什么都看不见……可麻烦了。” 留下这一句话，她背过手，伛偻身形转个弯，回家了。 门重新关上。 黑坛子被放在厨房门口，刚到小腿高的一个，存在感极其强烈。 “总之在确认它没有问题前不打开……应该就行了。”李灵一拍拍胸口，又庆幸，“还好麻药你们找到红蜡烛了，他们居然还会上门检查，要是我们买了白蜡烛被他们认定晦气，恐怕就无了。” 戴先生开关手里的手电筒，接话：“什么都看不见会有麻烦，红蜡烛不能点，我们能仰赖的，就只有……” 哗啦。 两勺油浇在木柴上，食用油的香气弥散开来。 戴先生闭上嘴巴，拧眉瞧着把木柴放不锈钢盆里，又把油淋木柴上的穆应。 穆应慢悠悠整理自己的火盆子，还把一次性雨衣团吧团吧，塞在木柴中间引火用。 从桌上盒子里抽出一只打火机，咔哒一声，小小火苗舔舐塑料薄膜，蓝绿色火光跳动，片刻后引燃被油包裹的木柴，黄色火光窜起。 也在这时，大雨倾盆。 滋……滋。 日光灯一跳，熄灭了。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5条——小区设施老化，下雨天容易断电，请提前准备好蜡烛，老人比较迷信，白色晦气，请使用红蜡烛。 戴先生下意识打开手电筒。 明明几分钟前才检查过的手电筒没放出任何光明，哪怕开关都被按到冒烟，也没恢复正常。 好一个断电，连手电筒的电也能断。 他放开手电筒，手心一片滑腻。 已经汗湿了。 房间里没有陷入黑暗，火盆里的火光稳健跳动，越烧越旺。 王徽原本独自待在卧室里，在断电的瞬间冲出房间。 “手电筒也——” 看到火盆的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锦冠啪嗒按了下打火机。 小小火光燃于指尖。 果然，不靠电的东西不受规则影响。 锦冠看向背对着自己，还在火盆前捣鼓的穆应。 能拥有规则的家伙，是有实力。 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堪称静谧的房间中，那颗后脑勺忽然出声，“再看我的话，我要看回来了。” 人有那么多，对方又处在中心位置，锦冠只当不是对自己说的，依旧看着他。 “还看。” 孰料，下一秒后脑勺转过去，一张挑着眉，在火光跳动间很不正派的脸转过来，精准对上锦冠。 “太明显了，州官。” “只有你会在我出声后，还死不悔改盯着看。” 他说完话后又转了回去。 锦冠眉头又舒展开，继续看着对方的背影。 戴先生在尝试打开其他手电筒仍旧未果后，想起自己之前对医生的嘲讽，脚趾头大工程进行中，听到他说这话，迅速抓住“重点”。 企图把炮口转向其他玩家来缓解内心尴尬。 “周官？谁是周官？” 李灵一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跟着穆应刚才视线的落点转头，但她记得那个方向，是小锦在。 麻药笑道：“是小锦吧？” 锦冠不语。 她也在想什么粥官，大抵不是什么好词。 “就是她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阵甜香味飘出。 穆百姓准备工作终于做完，插在筷子上的棉花糖靠近火堆，均匀旋转。 摩拳擦掌准备拷问一番的戴先生：“……” 其他人：“……” 王徽和锦冠一样站在最后面，目视前方，抬手扯了扯锦冠衣服，低声道：“你和男夹……医生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昨天刚进副本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了。 这俩人都相处模式，实在不像陌生人。 “算是。”锦冠道，“游戏里见过。” “难怪，他游戏品怎么样？” 游戏进行到这里，王徽开始筛选队友了，锦冠在她眼中自然是可靠的，无不足不用说，李灵一如她自己所言能力实在一般不堪大用，原本认为麻药和戴先生能力可以成为队友，但这两个人绑定过深，戴先生又总是挑事，看起来还不如神经兮兮的医生。 锦冠想了想，给出评价。 “看他心情。” 王徽：“……” 刚交流完毕，穆应那边手向后抬，举起串着棉花糖的筷子。 “烤焦了的棉花糖，坏心肠的倒霉蛋，和你正般配，要不要？” 话都听了，为什么不要。 锦冠上前两步，从他手里抽走筷子。 棉花糖焦黄色，烤得刚刚好。 一根筷子上三颗，锦冠分了一颗给王徽。 穆应的棉花糖烤到第四根筷子时，安逸的氛围被打破。 咚咚咚。 敲门声再起。 “开门！赶紧给我开门！” “不要脸的畜牲玩意儿，是不是你们怀恨在心，把我衣服弄地上了！” “快点开门！” 这声音耳熟。 是白婆婆。 “现在不能开门了吧？”李灵一小声道，“现在下雨了，要紧闭门窗。” 麻药：“不是下雨紧闭门窗，是打雷，现在还没打过雷。” 话音未落，专心烤棉花糖的人已经起身，长腿几步来到门口，将门打开。 一阵风灌进来，吹得众人一个哆嗦。 雪白的蜡烛捧在白婆婆手心里，火苗一丝不晃。 这下心也跟着哆嗦了。 白蜡烛！ 屮！ 这是耍人玩呢？！ “老太太您得讲道理，天一黑我们就躲屋里没出去过，没动您衣服。” ” 肯定是风吹的。” 白婆婆盯着火盆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听到穆应的声音抬头，看向他，幽幽问：“你们怎么不点蜡烛？” “那多浪费，火盆就够亮了。”穆应姿态松散，早有准备，“这种天气少见，氛围很好，我们在开篝火故事会，这些柴火还都是邻居们赞助的。” “不过我觉得不太够用，您那儿要是还有，也赞助我一些？” “上帝和佛祖都将感恩您的慷慨。” “……” 白婆婆转身就要走。 “等等。” 穆应叫住她。 幽深走廊，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暗黄色的光，只有白婆婆站在遮掩不住风雨的走廊上，护着那支白蜡烛。 穆应把手上烤得差不多的棉花糖给了她。 “贼不走空，咱不白来。” 穆应回到房里三秒后，外面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拍门声。 他们房间的窗户都跟着抖了抖。 对于穆应此次无视其他人意见的行为，无不足一句话都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人家乱来，但也没出过事儿，显然不是真乱来。 “红蜡烛得有，但不能点。”王徽喃喃，“对应的是这两个危机……” 火盆旁接上了白婆婆刚来查房时的话题。 李灵一：“那也没打雷啊？只下雨。” 麻药：“规则有就证明肯定会打，要不要照做，才是我们要讨论的。” 戴先生刚想起来，问：“窗户确定都关上了吧，别到时候——” 天边翻滚出沉闷声响，下一秒，一条硕大闪电劈开黑色云雾，紫色电光一瞬照亮人间。 轰——隆。 巨大到几乎要掀翻所有人耳膜的雷声紧随其后落下。 第92章 幸福许家园（9） 第92章 幸福许家园（9） 一声惊雷。 火盆里搭着的柴往下塌陷， 哔剥几声，火点子飞出。 穆应对着扇风，火星方向调转， 扑向坐在一起的戴先生和麻药。 戴先生被雷声吓到， 下意识先去捂了耳朵， 动作上就慢半拍， 衣服被火星撩到， 立即多出几个小窟窿。 他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捂着耳朵也骂不大声，本来就被火盆烤红的脸涨得通红。 咣—— 又是一声惊雷， 这次距离更近， 仿佛就在居民楼上空炸响。 第一次没捂住耳朵的，这一次也捂上了。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6条——小孩子害怕打雷， 妈妈总会在下雨天捂住孩子的耳朵， 如果你没有妈妈，请在打雷时自己捂住自己的耳朵，并紧闭门窗，直到雨停。 锦冠挪到玻璃碎掉的那扇窗户边上。 碎裂的一角被无不足用纸板挡住了， 也算修补过。 纸板略薄， 隔音自然不如窗户本身。 拉开窗帘，原本漆黑一片的走廊亮了几分，或许是闪电的功劳， 也或许是雨已经下得足够多， 无法再维持之前的雨云密度了。 走廊上还是没有人， 所有人似乎都躲在房间里，等着这一场大雨过去。 小孩子害怕打雷。 妈妈会在下雨天捂住孩子的耳朵。 他们都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 锦冠彻底松开手。 雷声每隔十来秒就响一次， 中间被哗哗雨声填满，也就在这间隙中，她听到了一丝别的声音。 “囡囡——” “囡囡——” 她更贴近窗户几分。 更多声音传入耳中。 “不怕——妈妈——” 轰隆。 雷声将那道声音湮没。 等雷声停止，耳鸣过去，又只剩下—— “囡囡！” “囡囡！” 是成年女性的声音。 是在找人！ 就在这栋楼里！ 锦冠抬脚，与此同时起来的还有三个人。 穆应，麻药，无不足。 大门打开，四人先后冲出房间。 “艹！”戴先生放下捂耳朵的手，冲过去把门关了，“一个个都是疯子！” 王徽也想出去，但在那四人都出去后选择了留下。 她目前算是多背了一条规则，还是命重要。 十分钟后，雷声停了，四人也都好好回来了。 戴先生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抓住麻药就问：“什么线索？有发现吗？” 麻药吐气，回到椅子上坐下。 “什么都没看到，走廊上根本没人，雨幕中也没看到人，不过雨幕中没有，说明那人在这栋楼里，是邻居中的一员。” 无不足：“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杨敏的家人，而杨敏，大概率是一个小女孩。” 那个声音的主人绝对是在找人，这点错不了。 “照你这么说，家人还在，为什么还要我们送杨敏回家？以及，我们进入这个副本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直到打雷，这个家人才开始找杨敏？”王徽提出疑问。 “这就回到我最开始说的四个问题之一——杨敏的家人为什么没能找其回家？” 无不足分析：“这个问题有很多可能都答案，或许是杨敏的家人找不到杨敏，或许是杨敏的家人不在了，又或许杨敏的家人丧失了能够找到杨敏的能力……” “根据刚刚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有了。” “一，杨敏的家人找不到杨敏。” “二，杨敏的家人也丧失了能够找到杨敏的能力。” 他们离开房子进入楼道后，听到的呼唤声更清晰了， 对方一直重复那几句话，语无伦次，不像神智清醒的人。 “所以，杨敏的这个家人应当是一名神志不清的女性。” 那就不是白婆婆了。 “神志不清……” 非常耳熟的关键词，很快有人把它和规则联系起来。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9条——胡家园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小区，这里的住户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亲如一家，如果你看到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请帮忙送她回家。 “我们的目标不是送杨敏回家吗，这老人要是杨敏的家人，不就变成送杨敏的家人回家了？” 当李灵一问出这个貌似没有头脑的问题时，锦冠猛地看向她，醍醐灌顶。 她完全认可无不足的分析与结论，要送杨敏那个神志不清的家人回家，首先条件是她不在家。 胡家园居住守则b第9条——切记，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家！ 她在别人的家！ 或者说是被困在别人家！ 锦冠转头。 窗外雨势依旧，天色又比刚才稍稍亮了一些。 打雷出去那一阵，她跟在其他三人身后，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也就是说，没有人监视他们。 去查探那口井的最好机会，就是现在。 她想到，也就这么说了。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一眼确认锦冠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穆应移开视线，鼓掌，大拇指。 “牛的。” 最真诚的称赞，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组词造句。 除了他，大部分人都沉默了。 线索很诱人，但这么大的雨，刚刚能看清周边环境的天色，天气还冷，这个时候出去冻都得冻够呛。 李灵一咬了咬牙。 她不怀疑锦冠的判断。 毕竟当时她们两个都走到禁入牌前面了，发现有人盯着才打道回府。 现在下着大雨是最好的时 机，或许是只有这会儿没有人盯着…… 她抬头，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 李灵一知道，大家沉默只是拉锯，可能僵持一会儿，无不足会挺身而出，满足不要一个人去的条件。 但一方面她之前答应过锦冠，这个时候退缩有把事情往外推的嫌疑，另一方面，她还没有做出过贡献，没有价值的人在团队中一定是最先被放弃的那一个。 这个时候出去应该没有上次过去危险，最需要克服的就是雨水和寒冷。 主力也不是自己，冻应该也冻不死。 想明白后，李灵一心一横，挺身而出。 “我去。”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人员就这样定下来了。 出门后还是李灵一在前，锦冠在后。 走廊上安静到只有风雨声，光线又昏暗，李灵一浑身紧绷，速度很慢。 “别怕。” 锦冠轻拍她的肩膀，给予她勇气，“如果有诡异发现我们，我会第一时间察觉，比起跟其他人一起行动，你会有更长的应对时间。” 李灵一刚开始还没想明白，又迈出好几步后才理解她的意思。 啊啊啊怎么会有人把负面规则用成警报器！ 可真有一手啊！ 明确了同伴是个人体警报器后，李灵一也确实放开了不少，小跑起来。 走廊上只有微弱的天光和家家户户从磨砂玻璃后透出的一点点烛光照明，两人快速从紧闭的门窗前经过，朝禁入牌方向赶去。 一路非常顺利，跟在李灵一身后的锦冠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只是穆应友情赞助的一次性雨衣抵挡不住大雨，随着露在外面的裤子被打湿，一路吸水，寒意蔓延。 越过禁入牌，李灵一一脚才下去，正好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之前被各种建筑材料和树木挡着，两人没能看清禁入牌后方场地全貌，真正越过界限后，一个单层高的铁皮棚出现眼前。 铁皮棚棚顶卷边生锈，棚下放着几袋水泥，一张满是灰和泥土渣滓的桌子，一把瘸腿椅子，遮得住雨的位置不大，两三个平方上下。 “噗噗！还好有个棚可以挡挡。” 李灵一脸上都是水，还有一些沾到嘴唇，赶紧吐了几下，再扯扯身上的雨衣。 这玩意儿用处好像不是太大，比没有还是强多了。 至少这么大的雨，这么长的路，人还没被浇透。 雨滴砸在铁皮上，嗒嗒嗒地响。 放眼望去，滂沱大雨宛如一张灰色幕布，将面前的一切罩住，令人难以看清。 “看不到井啊……”李灵一眯眼，在视线贴地搜索，没在地面上发现任何凸起个小腿高的东西。 “本来小区里打井也挺奇怪的，会不会指代别的东西啊？” 她说话的时候，锦冠绕着桌子转了一圈，从仿佛填满垃圾的桌肚里掏出一叠泛黄发皱的纸。 纸是一些图纸，有小区的规划图，也有她看不明白的装置。 纸翻过来，后面列着胡乱写的草稿，锦冠都翻了一遍，单拎出某一张。 “6米未出水。” “8米。” “9米，少水。” 后面没再往下写了。 看这些文字，是在打井没错。 小区里没有物业，有很多工程烂尾无人跟进…… 烂尾工程，井也是其一。 “找一找坑，井还没完全成型。” 李灵一没忍住扭头，在看到锦冠衣角时又想起来移开。 “那不就是陷阱，不会上面还盖草皮什么的吧？” “应该不会盖草皮，或许盖有木板之类的以作标识。”锦冠道，“还是小心为上，井深至少九米，掉下去很难上来。” “一人一边，以这个铁皮棚为分界线，找吧。” “天又变亮了。” 按照她的估计，等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雨也会停止。 而雨停的时候，诡异们又会走出家门，行动就受限了。 这个时间会是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谁也不知道，能快还是尽量快一些。 幸运的是副本没打算在找井这方面为难她们，李灵一先是找到了一个拴着绳子的桶，紧接着就发现了两块交叉木板下方的深坑。 “在这儿！” 光线太暗，坑里什么都看不见，有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李灵一把桶拿过来，“我放下去试试。” 绳子长有二十米，放不到一半，到底了。 她拎着绳子晃了晃，“下面有水，怎么办？线索在井里，我们也下不去啊？” “给我看看。” 锦冠拿过绳子，用力扯了扯，还很结实。 但很显然，只凭她们中的一个，是没有办法通过这根绳子把另一个人从井底拉上来的，不然倒是可以跳下去看看。 “要不我们先用这个桶打水试试，运气好线索就浮在水面上的话，也不用下去了。”李灵一尽量朝乐观的方向想。 “试试。”锦冠点头，一手缠住绳子，一手翻转水桶往井底扔。 李灵一甩甩脑袋，又不小心看到近在咫尺的锦冠赶紧先道个歉：“不好意思啊，我们离这么近，现在我很难不看到你了，尽量不看你哈，不小心扫到需要你忍一下。” 桶沉下去，把绳子拉直。 锦冠发现她们这样分工是不太合理，将绳子递给她，“你来捞，我警戒。” 这样一来，就又可以排除掉李灵一目光这个干扰项了。 “对对，这样好！” 两人即将换手，刀割般的疼出现在锦冠身上。 李灵一看的是绳子，但人的视野就有那么宽，她还是看得到了锦冠蹙起的眉头。 “好了好了。”一接过绳子她立马移开视线，“我不看……” 话音未落，锦冠动了。 连续性的痛苦让她察觉到不对，回头朝后方一座建材“山”看去。 那“山”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除人影之外，还有一道黑影破空而来，直奔她面门。 黑影在她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有人，跑！” 锦冠发出声音的下一秒，只微微避让开半寸的脑袋被黑影击中。 嗡。 她眼前一黑。 李灵一回头，只见一颗足有两公分大的石头滚落在地，而锦冠往后踉跄一步，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汩汩往外流。 十米外，看不清样貌的人影手持某样细长的物体，直奔她们而来。 第93章 幸福许家园（10） 第93章 幸福许家园（10） 已经来不及了。 来人手上拿的是钢筋， 只两下，李灵一便被打倒在地。 “啊——” 她的痛呼没有让凶手生出恻隐之心，下一记便扫向头晕目眩还站在原地没动的锦冠。 钢筋挥舞带起一阵劲风， 高高举起， 落点是她的头颅。 正如刚才那颗由弹弓打出的石子目标原本该是后脑， 每一下都冲着夺人性命而去。 凶手眼中寒芒一闪。 死吧！ 钢筋与**相触， 发出沉闷声响。 千钧一发之际， 锦冠躲开致命一击，钢筋落在背部，扫到手臂， 最后被她用一只手死死抓住。 额头还在往下流血， 血水和雨水一起滑过眼睛，往下流淌。 锦冠漆黑的眼眸中倒影出凶手的身影。 戴了头套， 只留两个小小的窟窿视物， 穿得很多看不出身形，两人都没站直，身高无法判断，但可以肯定不低于一米七。 是玩家。 只有玩家才会藏头露尾。 凶手试图抽回钢筋没能抽动， 索性放弃钢筋， 挥拳朝锦冠太阳穴砸去。 锦冠被他凝视，浑身剧痛，勉强闪躲。 “麻药……” 拳头擦着她脸侧过去， 锦冠终于挥舞起始终没有放开的钢筋， 双目赤红。 “还是戴先生？！” 凶手挨了一钢筋， 劈手将其打掉，攻击越发狠辣。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不给锦冠任何可以用言语动摇他的机会。 锦冠再次后退。 很痛。 头很晕。 想吐。 被其一拳砸中腹部， 喉咙口泛上腥甜。 对方欺身上来，想要一鼓作气解决掉她。 没了钢筋赤手空拳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 凶手似乎经过专门训练，动作衔接非常快，拳头过后就是膝击，全部都朝人体最弱的地方去，不留一丝余地。 “唔……” 一声闷哼，却不是锦冠发出的。 锦冠吐出一大口血，左手却还死死按在对方腹部，握住刀柄，旋转。 “啊——” 凶手发出惨叫，再次挥拳。 锦冠终于松手，顺势向后倒去。 失重感如预料中传来，身体下坠。 咚。 后背一痛，紧接着冰凉刺骨的水漫过口鼻。 可惜了厨房的水果刀太小…… 井边，凶手半跪在地上，头套下的脸也失了血色。 捂住伤口，他捡起钢筋转 身。 原本趴在地上不动的李灵一早已消失，不见踪影。 “他妈的……”他虚弱低咒，回身再看那口井。 黑咕隆咚的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一脚将地面上堆在一起，连着井中水桶的绳子踢了下去。 凶手眼神阴翳，看了里面最后一眼。 的确是个够狠，也够聪明的对手。 但在已经重伤的情况下，你撑得到其他人把你救上来吗？ 转头，他捂着伤口，往居民楼赶。 李灵一跑不快。 凶手很有技巧，避开了衣服穿得最多的上半身，第一下朝着她的头打，她举手去挡，左手手背加腕骨现在整个肿了起来，当然这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她的脚踝。 第二下，钢筋就是挥在了脚踝上。 比手指还粗的钢筋劈过来，脚脖子没有身上棉服做防护缓冲，剧烈疼痛袭来的同时，她失去平衡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李灵一一脚深一脚浅，咬牙忍着钻心的疼痛，全力逃命。 也是万幸，对方的第一目标不是她，而是小锦，在她失去行动力后便全心全意去对付小锦，而小锦竟然也有反抗的能力，凶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掉，这才让她有了逃跑的机会。 但愿小锦的运气能再好点，坚持住。 李灵一发狠，脚步又快两分。 说她自私也好，冷血也罢，她都不能冒险留下来一起对抗凶手。 小锦本身就是强弩之末，她又被废了一手一脚，比起联手抵抗凶手，还是她独自逃跑活头更大一些…… 三楼，温暖的房间里。 烤好的棉花糖装了一个小碗，火盆里的木柴新添了一根。 “他们去了也有半个多小时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随着时间推移，无不足担忧起来，“不如再去两个人……” 话音未落，门被拍响。 “我是李灵一，开门！有人袭击我们，小锦——” 众人脸色大变。 门打开，李灵一浑身湿透，面如金纸，用能动的那只手抓住无不足的衣服！ “是玩家，一定是，伥鬼……”她说得太急，又被室内的热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寒噤，“……要杀小锦，去救她！” “伥鬼？”无不足惊愕，“你确定……” “别确定不确定了！救人要紧，去了就什么都知道了！”王徽和锦冠相处时间最长，还分过棉花糖，多少有点情分，认为现在调查什么都没有赶过去救人重要。 “对！是伥鬼还是诡异见了人也会知道……”戴先生也行动起来，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去拍卫生间门，“麻药你拉好没有，赶紧擦了出来——” 场面乱成一锅粥。 “也不用所有人都去。”无不足冷静道，“还得有人留下来照应伤员，医生，戴先生跟我走，麻药王徽留下，我们这就走！” “拿刀！他有武器！”李灵一打着寒颤道。 无不足去厨房找出刀铲类的厨具，分发给其他两人。 穆应谢绝对方好意，穿上两层一次性雨衣，即将出门时回头看了卫生间一眼。 雨势过大，地面积水深达两厘米，一踩好几个泥水花。 按照李灵一的指示，三人很快抵达现场。 四周除了乱放的建材，不见人影。 “怎么没人？”戴先生从一座可疑的建材“山”后绕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活能见人，死总能见尸吧？” “小锦！”无不足沉着脸喊人，“小锦——” 穆应弯腰，用两根手指，提起地上的钢筋。 钢筋周围地面杂草压折情况严重，而前方几步远，就是那口“井”。 他在井边蹲下，侧耳。 哗啦，哗啦。 除去落雨声，还掺杂了划水拍水的声音。 穆应探身，看着只微微反光的井底。 “在？” “哈喽？” 黑沉井底，紧贴墙壁，脖子以下泡在井水中的人动了动，浑噩地睁开眼睛，抬头。 雨水落入井中，砸在脸上。 意识清明了几分。 锦冠转了个身，从扒在墙壁上，改为侧对墙面，身体朝向中心位置，朝上方露出完整的脸，发出声音。 “在。” 井上，穆应看着那张模糊的，惨白的脸，听着那道沙哑到微弱的声音，勾了勾唇。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这可不是你的……” 话还说完，井底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穆应面无表情转头，对扩散出去找人的两个背影喊：“还找什么，人在井底——” 其余两人围了过来。 无不足绕着井口转了一圈，皱眉。 “很深，七八米起码，这怎么弄上来？” “一般这种井都会有一个打水桶的，我小时候在电视里看过。”戴先生道，“我们找找那个桶。” 锦冠扶着墙壁，剧烈咳嗽过的嗓子越发沙哑。 “绳子……也在井里咳咳咳——” 她无法控制地又咳嗽起来，脑袋越发昏沉。 “妈的。”戴先生骂道，“这我们能上哪儿再找那么长的绳子！” 穆应转身往来时路走。 戴先生：“你干什么去？！” “在附近再找找吧。”无不足看了穆应的背影一眼，收回视线对戴先生道，“这样，我们在这里找，你回去取床单做绳子，先想办法把人救上来，再在水里泡着人就算受伤不重，恐怕都要冻死。” 戴先生应好，转身快步离开。 无不足在周边转了一圈没有收获，再回头穆应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根施工现场常见，做拦截用的，挂着彩旗的细带。 “长倒是够长，但这个绳子拉不了人啊。” 无不足说话时，穆应已经把吊了一块小石头的拦截带朝井底放了下去。 “醒醒。” 他对井底道：“你的救命稻草来了。” 轻轻一声咚，水花溅起。 锦冠抬手，抓住了那根“稻草”。 拦截带被往下扯了几下时，穆应开始往上收，成功收上来一截绳子。 无不足恍然。 “我真是昏头了，这都没想到……” 他自觉跑到穆应身后一同拉绳子，两人齐心协力，把人从井底往上拉。 水桶绳绕手臂三圈，随着上方两人用力不断收紧。 身体不断上升，锦冠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无论是失温还是身上的伤都在消耗她所剩不多的意志力，她越发感到困顿，眼前细密的黑连成一片，即将化为幕布垂落。 “上来了。” 井口就在正上方不到二十厘米处。 洁癖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好臭好脏，换个位置，你来拉她。” 倏地清晰的声音将她在失去意识的边缘拉回，撑开沉重的眼皮，她努力抬头。 上面换了人，无不足的脑袋探出来。 相比起来，他温柔很多，安抚道：“另一只手给我 ，我马上就拉你上来，别怕。” 锦冠艰难朝他伸出手。 她没有怕过。 只要李灵一可以活着回去，她就不会死。 伥鬼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出现确实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但想要她的命，也没有那么容易。 无不足和穆应一左一右，把她拎了上来。 锦冠浑身冻僵，无法行走，无不足把她背了起来。 ” 井底……线索……在我……” 她声音断续，说得很吃力。 无不足惊了。 “你这种情况还在井底把线索找到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坠井，自然是因为有下去的必要。 是两全其美。 “我要……钢筋……” 穆应侧目，视线落在锦冠脸上。 她人已经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乌紫，眼看着就要翻白眼昏迷了。 但还能要这要那。 “行行行，给你捡。” 谁让他品德高尚。 锦冠半垂的眼眸一直盯着他，直到他真的捡起钢筋，才微微合上眼。 居民楼。 “你快点吧！”麻药催促着戴先生，“时间经不起耽误！” “这不就要走了吗！”戴先生抱起折叠好的床单绳，“又不是故意慢，没看见我都湿透了，冻僵了吗……嫌我慢你自己去！” “你都淋湿了何必让我也湿一次，走吧走吧。”麻药摆手。 目送戴先生出门，麻药过去把门关上，回到火盆边坐下。 “你们真没判断错，不是诡异而是伥鬼？” 李灵一在王徽的帮助下换过衣服也喝了热水，身体有所好转，闻言笃定道：“不会有错，诡异不需要拿钢筋解决我们，绝对是玩家。” “可我们这些玩家不是都在？” 火光下，麻药的脸色微微发青，嘴唇也发白。 “难道是昨天，那个新人没死？” 王徽皱眉，“也只剩这种可能了……你脸色太差了，没事吧？” 麻药苦笑，“说真的是有事，我肚子痛死了，原以为是要拉肚子但没拉出来，别是在这个时候阑尾炎了。不说这个，李灵一，你的伤是钢筋打的？那很粗吧？” 没说几句话，敲门声又响了。 “人救回来了，快开门！” “这么快？！”王徽一惊，赶紧跑出去。 无不足背着锦冠走进来，地面多出好几滩水渍。 李灵一松了口气。 人活着就好，不然她再怎么不后悔，也得愧疚一段时间。 麻药看着伏趴在无不足背上，一动不动的人。 “她还好吧，伤重不重？” 挂在无不足身前的手动了动。 “放……我下去。” 微弱的女声响起。 无不足赶紧半蹲下身体，把人放下。 “扶一把，扶一把！” 王徽忍着被余光扫到后带来的疼痛，想要搀扶她，却被她无声推开。 “不……用。” 话是这样说这，她又抬起一只手，似乎要人来扶。 王徽正犹豫，一道修长身影上前，将某个东西放进了她抬起的手里。 整个屋子里只有一个火盆照明，外面的天也还很暗，王徽没太看清，只知道那东西挺长也挺结实的，还以为是路上找的拐棍。 “这棍子还挺好的，还有没有，给李灵一也找……” 下一秒，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虚弱到一路被人背回的锦冠，朝麻药扑了过去。 沉重的钢筋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你干什么——” 躲避不及被打住肩膀，麻药眼前一黑，脚下又绊倒椅子，整个人仰面栽倒。 坚硬的，人力无法撼动的钢筋再次袭来。 麻药面目惊恐，慌张求助：“她疯了，快——” 噗呲。 血花飞溅。 麻药瞳孔放大。 锦冠双手握住钢筋，而另一端，插在了他的喉管里。 “嗬……嗬……” 猩红血液自他口中涌出，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了。 随后。 锦冠也倒了下去。 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扶住。 第94章 幸福许家园（11） 第94章 幸福许家园（11） 穆应单手扶着锦冠的脖子帮她稳住重心， 不至于一头砸在地面上，微笑看向四周。 “发什么愣呢，扶住她啊。” 王徽木愣愣地走过来， 一直到穆应松手， 锦冠的身体朝她靠过来， 才回过神。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半死不活的人回来， 先宰掉一个……这也太超出范围了！ “不明显吗？”穆应第一时间剥了手套扔到一边， 抽空道，“他是脏东西呗。” 脏东西。 无不足：“他是伥鬼？！” 李灵一挪动身体，离麻药的尸体远了几分， 吞吞口水道：“可他不是一直都跟大家在一起吗？” 戴先生冲向卫生间， 又冲回来。 “被他骗了！”他咬牙切齿，一脸后怕， “说什么肚子痛， 恐怕是从卫生间溜出去了，卫生间那窗户旁边就是下水管道！” “怪不得，李灵一回来报信的时候，我去卫生间喊他， 他没回话， 这是压根没在里面！” 他说完，王徽和李灵一也后怕起来。 无不足等人离开后没多久，麻药从卫生间里出来， 只回了房间一下， 之后就一直和她们在一起！ 眼看着其他人把麻药伥鬼的身份坐实， 无不足眉头皱得更深。 “确定是他吗，如果麻药被小锦看到脸确认的身份，在李灵一还活着的情况下， 他怎么敢回来？” “也有可能是昨天死不见尸的那个玩家，如果弄错了……” 穆应：“检查一下尸体不就知道了，刚刚他只挨了两下，一下在肩膀一下在喉咙，只要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就跑不了。” 王徽抱着锦冠也对无不足道：“当着你的面，她不会弄错的，就算麻药身上没有伤也说明不了什么，李灵一说凶手一出现就砸破了小锦的头，她未必能够反击到。” 穆应笑了一声，垂眸，目光落在锦冠额头伤口发白的皮肉上。 “那你可真不了解她，她没那么能吃亏。” “搜吧。” 无不足上前，仔细检查起来，很快发现其腹部草草包扎着的伤口。 “是刀伤，刀口比较小，也不深，很新鲜……真的是他。” 无不足闭眼，身心俱疲。 王徽松了口气，道：“怪不得，他脸色那么白，原来也是失血过多了……帮个忙，我一个人弄不动她。” 昏迷的人重量是实的，再加上锦冠看着瘦，身上都是长年累月干下水道和打沙袋锻炼出来的肌肉，又比王徽高了半个头，即便后者练过，也弄不动她。 穆应断然拒绝。 “臭水井里出来的泥娃娃，别来沾边。” 王徽：“……” 无不足深吸一口气，起身，和王徽一起把人弄进房间。 雨下到午后才停，居民楼里又热闹起来。 王徽自己去试了试，发现不下雨的时候确实无法靠近那口井，时时刻刻被人盯着，才打道回府。 锦冠决策的正确性再次被证明，无不足什么也没说，抓了把头发。 若是他当时不那么保守而是跟着去，又看住留下来的玩家让她没有后顾之忧，都不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锦冠昏迷，其他人也没闲着，先处理了麻药的尸体，又出门转悠去了。 一直到天黑没再出什么意外，锦冠一直没醒，他们也只能等，等井里的线索。 半夜，李灵一本就因为身上的伤睡不踏实，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几声抽泣，起初还以为在做梦，直到听到更为清晰的呓语，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 灯一直都开着，醒过来就确认了声音来源。 竟然是身边的小锦。 “痛……好痛……” “呜呜……别打……别打我……” 小锦嘴唇干裂，脸色通红，李灵一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到烫手。 “也别打姐姐……别打……痛……” “好痛……” 她声音细弱，小猫似的叫着，其实很轻，只是李灵一和她挨着躺，才被吵醒。 怕压到两个伤员，选择在地上打地铺的王徽就还睡着，没被影响。 李灵一尝试将人唤醒：“小锦，要不要起来喝点水？” 推第一下的时候没醒，第二下才见眼皮颤动，只是那双眼睛睁开后，没有恢复平常的清醒和从容，而是 反应极大地缩了起来，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抱住头缩到床角。 “别打！别打我！别打我们呜呜呜——” 这一动静吓了李灵一一跳，也把王徽吵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 王徽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懵了懵，也开始尝试安抚，但无论是她还是李灵一都靠近不了，最后不得不拉开距离。 “你别怕，我们不靠近，我们是队友，你还记得吗，是队友……” 蜷缩起来的女孩抱着头，将身体缩得更小。 “别打！痛！好痛！别打呜呜呜——”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无不足和戴先生被吵醒，来看情况。 身为这个房间里唯一身体健全的人，王徽把门打开，迎着目光忍痛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醒了，一开始说别打，后面一直哭。” 床上的女孩缩成一团，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小声抽泣。 他走到床边，想要再靠近一点，床上的人又开始发抖，李灵一也拦了他一下。 “别靠近了，她现在状态不对劲，人也烧着，可能还不太清醒。” 后面戴先生开口：“吓坏了，还是烧傻了？” 王徽：“你积点口德行吗？” 戴先生：“美女，现在不是我积口德就能解决问题的事，如果吓到了缓缓就行，烧傻了那就完了，谁知道她在井里找到了什么线索，后边我们要怎么进行？” 他说得很现实，其他人无法反驳。 “那个，这种时候，应该找个医生来看吧……”李灵一想起截止目前没有现身的某个玩家，“id是医生，现实生活中的职业，也可能是医生吧？” 无不足转身走了出去，笃笃笃敲对面房间门。 半分钟后，穆应来开了门，脸上挂霜。 “你最好有事。” 无不足看他睡得头发凌乱，身上竟然穿了睡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得着的，这么大动静也不醒，疲惫地捏捏眉心，把事情说了。 “吓到了？”穆应嗤笑，“你失忆了吧，那两下她那么利落，你没看见？烧傻了倒不是没有可能。” 直到他自己进入房间，看清那人此刻的样子，也蹙了蹙眉。 不会真烧傻了吧？ “恶之花？” 他和床保持接触不到的安全距离，俯身开口。 “黑心肝倒爷？” “坏蛋？” 团在一起的人动了，缓慢抬头。 众人屏住呼吸。 当布满泪痕的脸出现在穆应眼前时，他不适地又皱了下眉。 “怪难看的。” 话音未落，那双已经红肿的眼睛，又滑下来两行眼泪。 “呜呜……” 穆应：“……” “是傻了。” “没救了，放弃吧。” 他抬腿就要走人，被无不足拦住。 “我倒觉得，她比刚才好一些，你是第一个被她正眼看过的……可能跟你之前就和她认识有关，不然我们先出去，你安抚她一下？” 语气是询问的，但没等到穆应拒绝，所有人包括李灵一，都一瘸一拐出去了。 房门关上，只剩两个人，一个站在床尾，一个坐在床头。 穆应仔细打量埋头哭的女孩。 太有问题了。 要不是这家伙杀人后就昏迷被安置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人轮流守着，他真要怀疑是不是被掉包了。 如果是正常的锦冠，不需要他安抚。 如果脑子真出问题，也不是安抚能解决的。 穆应看了一会儿她的脑袋，开门出去，在众人张口欲言时套了双手套，又回到房间里。 “抬头，我看看。” 哭泣中的人下意识抬起头。 穆应一手托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扣住头顶，将其脸部抬高观察额头伤口。 脑部伤情复杂，没有仪器很难正确判断伤情，只从这家伙的伤口分析，那颗石头带来的着力部位伤口只是看着吓人，更多是因为石子本身棱角锋利，再加上泡水，放大了创面。 但对冲部位是否产生脑损伤，软脑膜有无出血撕裂，深部白质是否受累又或者形成血肿，就难以判断了。 “头晕吗？” “头部疼痛是皮外痛还是脑子里面哪里痛？” “想不想吐？” 手中的脑袋又抽泣了一声，本能摇头。 “看你也不像。”穆应松开她，“只知道脑损伤能让人产生意识障碍，没听说能让人从豺狼变成兔子。” “痛……” “那很正常了，忍着。” 穆应耐心告罄，摘下手套准备离开。 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怯怯的声音。 “你能不能不要走，我害怕……” 穆应脚步停住。 回头，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能说话了？所以你是睡醒了，还是睡懵了？” 变了一个人似的锦冠让他觉得烦躁。 明明上午从井底捞出来人都快没气了也一声没吭一滴眼泪没流，昏迷了再起来就什么都变了。 好像那个锦冠消失了，现在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游星确实是醒了。 经过一轮折腾后，再见到医生这位熟悉的，可以信任的人后，勉强从濒死的惊惧中挣扎起来了。 自从进入安全区后，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噩梦。 先前姐姐拿下的奖励，都变成了砒霜。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姐姐又开始受伤，又开始过那种痛苦的，不知道下一秒能不能活着，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活。 “不要……”游星闭眼，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不想再当玩家了……” 她想回f区的下水道里。 没有哟哟，没有慧姐，没有钱，一个人一直收拾垃圾，通水道也没有关系。 只要平平淡淡，一直和姐姐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只要这样就好了。 “哈？”穆应听着这种孩子气的话，差点笑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 声音忽然顿住。 孩子气的话。 似曾相识。 ——真是不可爱啊，这种性格，现实生活中也没人爱搭理你吧？ ——才不是！ 数月前的记忆复苏。 “你有妹妹，是吗？”穆应冷不防转换话题。 游星：“我没有妹妹只有姐……” 她看着穆应倏然犀利的眼神，紧紧闭上嘴巴。 穆应呵了一声，笑了。 所以真成另一个人了。 同一个人，又不同一个。 作为医生，精神病患者他有接触过，可惜他是外科的，对精神科和神经内科这类科系了解不深，只能粗略判断锦冠这种分姐妹的情况应该属于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而不是更为普遍的精神分裂。 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非常戏剧性的精神类疾病，一个身体里拥有多个完整独立人格…… 原来她身上，真的背着两条命……或者更多？ 怪不得时常看起来是个疯子，却又在不合时宜的地方保守而惜命。 愚公门前的山是太行王屋。 而她面前的，是疯狂与克制。 那么……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穆应觉得自己可能也要得精神病了。 竟然会思考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要做学术，也应该研究这两个人格是怎么互 称姐妹，又是怎么接受彼此，如何诞生怎么治疗才对。 不对，他一个外科的，做什么精神病学术研究。 “你叫什么名字？” 游星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知道的，我叫锦冠。” 穆应双手抱臂，垂眸看她，冷笑：“你叫锦冠，那你姐姐叫什么？” 游星双手用力，抓皱衣服。 “不、不告诉你，你又不认识她……” 也不算真没有一点心眼。 穆应挑眉，“你不是害怕吗，让你姐姐出来说话。” 游星又闭上眼睛，心脏跳到快要从胸口跑出来。 被发现了，她搞砸了。 她擦了一把眼泪，鼓起勇气抬头。 “其、其实，我都是骗你的，装的，被我骗到了吧，我根本一点都不害怕，你们……都被我骗了。” 穆应：“……” 面相都变了，妹妹。 不过算了。 “你刚说你害怕，让我留下，为什么怕他们不怕我？” 看来姐姐背地里对他评价很高啊。 穆应无意识勾唇。 “都……说了是骗你们的。”游星竭力挽回。 “你想清楚，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暴露了，不如诚实点，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游星又抿紧了嘴唇。 她没有对付过像这个医生这样的人，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信。 但不得不说，他说的有道理。 在这些玩家里，还有人有问题。 她不知道是谁，又受着伤，其他人她不敢相信，只有这个医生，一起经历过好几场游戏，是确定不想要自己的命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但你……是很好的，你给了……”她顿了顿，心一横道，“给了姐姐门票，没有要钱，如果，如果你是坏人，你不会给的。” 还不算太笨，会识时务。 穆应：“你姐姐是这么说的？” 游星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穆应：“那也是她这么告诉你的吧？” 游星：“……” 是她自己看到的啊。 姐姐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医生的。 “事已至此，不如将错就错，后面的事情交给你姐姐来收尾。”穆应又道，“还是说，她现在出不来？” 游星垂眸：“她睡着了。” 但凡姐姐能醒过来，她都不会让自己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出现的。 “所、所以，我要在姐姐睡着的时候，守护好自己和她，但……”游星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姐姐那么聪明，性格也，很懦弱，会吃亏，才想和你在一起。” “然后？” 游星小心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你、你自己不是也说，不如将错就错，就交给姐姐收尾，等姐姐醒了，你再……找她收尾……” 她不会谈条件，会吃亏，还是让姐姐自己来比较好。 该说不说，不愧是一具身体里长出来的，顺竿爬的德行倒是差不多。 “那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游星也不知道。 “可、可能要再休息一会儿，挨打很痛的，冻得也很痛。” 穆应沉默。 片刻后才又开口。 “井底的线索，你知道是什么吗？” 游星也很谨慎：“我、我知道，但我告诉你，你会不会就……不管我了？” “做的很好，保守住这个信息，就没有人会动你。” 穆应告诫她：“还有，如果明天早上起来还是你，你最好别跟人说话，对视都不要有，如果不得不说，别结巴。” 游星赶紧点头。 “谢谢，谢谢你。” “真要谢我，少拿这种表情对着我。”穆应蹙眉，“怪恶心人的。”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天差地别。 游星：“……哦。” “你放心睡吧，好、好、休、息。” 穆应加重那四个字，又道：“如果出现头晕，想吐，或者脑子里疼痛的症状，让人来找我……记得告诉你姐姐，今晚的事我记账了。” 游星再次点头。 穆应没再看她，开门出去。 他们在里面说话的声音很轻，外面的人什么都没听到，好不容易等门打开，赶紧凑上来。 “怎么样了？” “脑子没毛病吧？” 穆应抬手，示意人群分开。 众人往边上挪了挪，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没什么大问题，应激了，需要时间缓缓，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戴先生不满意这个答案，追问：“那井底的线索呢？” “她是应激不是失忆。”穆应皮笑肉不笑，“等明天醒了，自然会讲。” 被堵回去，戴先生直接回了房间。 王徽扶着李灵一回到房间，放松下来的游星又睡着了。 只是梦中也紧紧蹙着眉，睡不安稳，不时呓语。 “痛……” “忍*#……” “我多痛一点，姐姐少％@#￥……” 有时候含糊，有时候清晰。 王徽扫一眼她的脸就收回视线，和背对着自己的李灵一道：“这么看她还挺小的，白天看起来就很成熟。” “气场问题吧。”李灵一小心翼翼躺下，又道：“别看她了，你们那规则不是很痛吗？” “嗯。” 王徽也翻个身，躺下了。 第95章 幸福许家园（12） 第95章 幸福许家园（12） 第三天。 终于上床睡了个安稳觉的无不足从房间出来， 正好撞上刚从卫生间出来的穆应。 “……你怎么天天这么早？” 穆应一身清爽从他身边经过，留下一个反问句。 “你说呢？” 无不足说不上来，抹了一把油光发亮的脸进入卫生间。 前脚才踏进去， 后脚停住。 昨天没注意， 原来卫生间是这么干净的吗？ 洗漱台锃亮， 地面干净清爽， 氧化发黄的马桶都好像白了一个度。 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掺杂刚洗漱完的牙膏泡沫味， 还有点清新。 无不足忽然明白了。 这是洁癖“合租”共用卫生间最后的倔强。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和邻居们一起，陆陆续续起床。 无不足煮了粥， 穆应踢踢门口的黑坛子， 道：“弄点小咸菜。” 戴先生挂着两个大眼袋走过来，“什么坛子你都敢开， 你行你自己——” 黑色盖子上多出一只素白的手， 随后盖子打开，露出里面腌制到位的泡菜。 戴先生缓缓侧目，视线落在来人垂落的长发，和额头明显的伤口上。 游星做完手替后， 谨记穆应的话， 板着脸去餐桌坐下。 穆应：“……” 这么老实。 是妹妹，不是本人。 无不足听着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已经打开的盖子， 和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泡菜， 沉默拿出一棵。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7条——胡家园的老人很擅长腌制， 如果他们送泡菜来给你，请大方收下，并在下次见面时肯定对方的手艺， 更好地促进邻里关系。 规则上提到下次见面时肯定对方手艺，就代表这个酸菜不是收下就可以的，还要看下次见面时的表现，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会引发邻里纷争。 原本他想等人齐了投票表决是否打开，这下好了，也不用投票了。 有两个节奏很快不听安排的队友，习惯后也……挺好的。 “小锦，你还好吗？”王徽先出来的，看到绷着脸坐下的游星，关心道，“还烧吗？” 游星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摇头。 王徽顿了顿，道：“那就好。” 看状态人还没有完全恢复，想来也是，任谁先是被偷袭九死一生再泡井完了再杀人，都没那么容易好。 戴先生一起来就碰了壁，不阴不阳道：“美女体质真好，这就活蹦乱跳了，昨晚整那一出，不会是装的吧？” 游星抓着裤子的手又紧了紧。 恶意。 就是他吗？ 她还是没有说话，落在戴先生眼中，就是无视轻视以及蔑视。 他可是黄昏公会122区的负责人！ “呵。”戴先生冷笑，“美女这种态度不好吧？好歹我们是同一个区的。”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让所有人侧目，看向两人。 安全区目前有一百五十多个，同一场游戏里遇到同区的玩家，概率还是很小的，没想到这俩人来自同个地方，之前竟然也没表露出来！ 是威胁。 游星微微发抖。 他果然记得姐姐。 游星面露痛苦，身体一晃，手肘撑在桌上扶住脑袋。 “好……可怕，头痛，井底线索可能……想不起来了……” 姐姐说过，当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应对的时候，就想办法拉所有人下水。 以前姐姐休息的时候，她实践多次，每次都成功了，不知道在游戏里会不会有用。 如果没用，医生应该也不会不管她吧，昨天说好 了的…… 不过这样好的办法，是不可能没用的。 王徽拍桌子起来了。 “你有病吗？她本来就受了刺激，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刺激她？你刚才的口吻已经可以说是威胁了，你是伥鬼吗，不如意就找麻烦警告？” 游星很明显是装的，她看得出来。 但那又如何？ 王徽眼中燃烧着怒火，线索掌握在人家手里，对方这是明着要他们表态，她自然会站在对自己有利的一边。 “还是说你夹带私货，因为她配合医生开了那个本来就应该被打开的黑坛子，你觉得被拂了面子，所以跳脚？！” 无不足从厨房里出来，看他时眉头紧锁。 穆应更是冷眼旁观。 戴先生骤然来到所有人的对立面，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只是合理怀疑，也不想她捏着个线索，在这里威胁整个团队。” 戴先生倒打一耙，游星嘴笨，不知道怎么反击，但她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记忆储备库。 “我……没有威胁你，是给你一个台阶下。” 穆应觉得这话有点儿耳熟。 ——我确定，这一次你的的确确是在威胁我。 ——不，这一次也不是威胁，我是在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前一句是他说的，后一句，是那位姐姐说的。 区别只在于两者的语气。 一个底气不足说得很虚，一个理不直气也壮说得掷地有声。 但这样一来……这对姐妹的记忆是互通的？ 他印象中，多重人格的记忆应当是独立的。 “你给我台阶下？”戴先生气笑了，“你给我什么台阶下？” 游星抿唇。 她接不上了。 “给你一个做人的台阶啊。”穆应给她托了底，笑盈盈道，“你看你刚才说得那些，像人话吗？” 戴先生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到此为止。”无不足终于出声制止，“相互攻击能带来什么？如果这个团队让谁不舒服，可以自己出去单干。” 乍一听是中正的，实际是拉偏架了。 戴先生深吸一口气，闭嘴坐下。 隔壁老太腌的咸菜炒起来还挺香，无不足还听取昨天早上喊话聊天的大爷老太们的做法，加了点辣椒，咸香麻辣，配粥很好。 饭桌上，无不足把昨天锦冠昏迷后其他人最重大的发现又提了一下。 昨天下午，他们找到了规则上说的，掌握了最精彩故事的胡三爷。 胡三爷实际上是胡三太爷了，是这个居民楼里最老的老人，年纪太大所以不怎么出门，基本都是其他老人轮流上门照顾。 他家在一楼最东面的一间。 给他们送物资来的房东就是这位胡三爷的儿子。 “这个位置距离麻……伥鬼和戴先生找到红蜡烛的位置很近，我们怀疑，这两根蜡烛就是他插在地上的。” 游星放下筷子，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游星又开始修“闭口禅”，不说话就只记录。 她要记下来才可以。 穆应这几天蹙眉的频率比一整年都多，快长皱纹了。 姐姐从不记录，妹妹却什么都要写下来。 单纯是妹妹的习惯，还是……为了给姐姐看？ 众人差不多吃好的时候，送酸菜过来的邻居老太来敲门了。 无不足去开门，邻居笑眯眯问：“给你们送的泡菜吃过了吗，味道怎么样？” 掀盖确认了是正常腌制品，无不足回答起来也是半分不虚的，笑道：“很香，我们也加了辣椒炒，真好吃，您的手艺太棒了。” 说完还侧身让了让，给她看不远处餐桌上摆的半碟子咸菜。 “就是我没洗好，盐味还是有些重，吃得慢。” 这个还是要解释一下的，以免被判断成不爱吃在这儿说假话。 “是，我腌的时候加了很多盐，比你寻常买到的，肯定要咸一些。”邻居顺着他的话说完，又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但盐多，东西才腌得好，放得住啊。” 她背着手走了，室内久久无声。 李灵一吃不下去了。 “我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其他人也有。 黑色坛子里装着胡家园的秘密。 胡家园的老人擅长腌制。 腌什么会成为秘密？ 可想而知了。 “杨敏，不会，就在里面吧？” 他们的邻居好像知道些什么。 李灵一自告奋勇：“我行动不方便，就由我去请她讲故事吧，或许会有新线索。” 没有人不同意，其他人的信息交互结束，视线又落在了埋头写字的游星身上。 穆应算是发现了。 妹妹未必不聪明，但其性格专注内向，与外界交互能力极弱，遇人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与害怕。 是一个非常内耗善于自责的人格。 “井底的线索，拿出来吧。” 穆应的声音唤醒投入于记录的游星，她下意识抬头，发现自己被所有人盯着，又条件反射低下头。 放下本子，她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又回来，把一枚连着小装饰的钥匙不偏不倚地放在桌子中间。 “是……这个。” 姐姐在井底摸到的。 众人疑惑：“钥匙？” 一枚非常普通常见的钥匙，钥匙扣上有一个大拇指粗细的塑料猫猫头，猫猫头上有个粉色蝴蝶结，背面则有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五角星的红已经褪色了，变成脏粉色。 “是小女孩比较喜欢的装饰品，这种五角星……”无不足道，“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会给表现好的小朋友贴这种贴纸。” 这符合他对杨敏身份的判断。 一个小女孩。 “这就有一个问题了，这把钥匙为什么会在井底？”王徽道。 无不足：“你的这个问题，和为什么那口井都已经出水了，却中途烂尾，应当是同一个答案。” 这么一说就很明显了。 井底曾经有过一个小女孩，钥匙是她落下的。 至于小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即将完工的井底，有两种可能。 失足，或者抛尸。 “有钥匙，就会有对应的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戴先生不耐烦道，“走吧，别傻坐着了。” 王徽：“急什么？你知道是哪个房间吗？” 戴先生冷眼看她，丝毫不顾忌她身上的规则。 “真当我这么多场游戏都是混的？这栋楼里空房子一共七个，试都试出来了。哦，你说怎么知道空房子有七个的，很简单，昨天下雨的时候我们出去找声音来源没找到，顺便数了一下屋里没亮光的房间，满意了吗？” 王徽回以冷笑。 “是吗？那你又是否知道，走出这道门后，除了在楼梯上，无论你出现在这栋居民楼的哪一个位置，都有可能盯着，更别提你还要拿钥匙，去开他们邻居家的门！” 戴先生：“……” 妈的，现在是谁都能踩他一脚了。 无不足：“等下雨吧。” 外面的天仍是乌沉沉的，今天也一定会再下雨。 第96章 幸福许家园（13） 第96章 幸福许家园（13） 在下雨之前， 也不能在屋里干坐着。 除了李灵一和王徽两 人就近去找隔壁老太，其他四人没有分组，一起下楼， 找目前还没接触过的邻居们讲故事。 一个人听故事的时候， 其他三人就观察四周。 今天的故事又和昨天和前天都不一样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出去打仗死了， 新婚妻子刚刚怀孕， 怕她接受不了这个噩耗， 大家都告诉她人没死还好好的。 最后妻子平平安安生下一个孩子，独自将其抚养长大，就算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家也没散， 一个幸福的小家就这么保住了。 故事天天不同，风格倒是一脉相承， 很是难评。 戴先生挑眉：“这是走温馨向了？” 无不足听着有点怪怪的， 但也算是善意的谎言？ 穆应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如果你是那个妻子，你真觉得温馨？” “无不足，你也看见了， 这次可不是我抬杠。”戴先生先给自己叠一层甲， 才呛回去，“善意的谎言让妻子保住了孩子，也有了盼头， 还给牺牲的丈夫留了后， 这你都不觉得温馨？” “当然。”穆应欣然点头， “你觉得温馨你就生，生个拖油瓶再苦守寒窑十八载，哇， 好幸福，真是恭喜你啊。” 游星在旁边一边记一边用力点头。 无不足终于知道自己觉得怪怪的地方在哪里了。 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亡，妻子怀孕了就只能把孩子生下来了，只有她知道，才可以走向另一个没有那么辛苦的选择。 她失去知情权的同时，也没有了选择权。 戴先生：“……你不要过度解读，这些故事和副本有关，到时候别把大家带偏了。” “那你就继续在这种诡异的地方。”穆应微笑，“走你的温馨向吧。” 他们很快听到了第二个故事。 孩子高考前，妈妈车祸去世，为了不影响孩子考试，家人对孩子隐瞒了这个消息。 后来孩子果然考了一个好成绩，上了好大学，除了没能见妈妈最后一面，从此人生有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开局。 穆应一听完鼓掌，“哇，好温馨的故事！” 戴先生没有说话。 第三个故事。 一个老头身体特别不好，住在老家和小儿子一起生活休养，和嫁出去的大女儿一家分居两地。 整整十年，大女儿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 老头被小儿子一家照顾得很好，寿终正寝的时候都不知道不是大女儿白眼狼忘了他这个爸，而是她早就在十年前意外去世了，是小儿子怕他知道这个噩耗也跟着去了才没告诉他。 第四个故事也是一样的类型。 都是“善意的谎言”阻止了“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最终被欺骗者一生“圆满”的故事。 戴先生都不说话了。 这些故事里除了第一个，其他任何一个他代入进去，死了都要气得从棺材里再爬出来。 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骗他啊！ 听完故事，四人又以昨天的篝火故事会举办特别成功今天要再办一场的名义，向邻居要了新的柴火，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到房间。 李灵一和王徽已经在房子里了，前者苍白的面色因激动焕发几分红晕，道：“我们有大发现！” 众人立即洗耳恭听。 “隔壁老太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有王徽她们的前车之鉴我们也没敢在让她多说什么，但在我们准备去下一家的时候，看到了一位邻居抱着个黑坛子，从二楼上来，送到了三楼一个老人家里！” “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这里的老人都很擅长腌制，为什么还要相互送腌制用的黑坛子，总不能是日子太无聊了，相**比吧？” 李灵一笃定：“那个黑坛子，绝对就是规则里提到的，不能打开的黑坛子！” 这就很让人毛骨悚然了。 如果此黑坛子真是彼黑坛子…… 外面开始下雨。 今天没有人来检查红蜡烛，白婆婆又来了一趟，发现他们还在开那什么篝火故事会，无语地回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上门，玩家们不等雷声响起，直接离开房间，一人一层分布在楼道里，守株待兔。 只等雷声响起，找囡囡的女声出现，锁定对方。 拿着钥匙的游星则另有任务，她得负责找到能用那把钥匙打开的门。 游星很紧张。 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和姐姐都害死的任务，她有些不敢，又不得不做。 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的！ 她在心里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不让自己打退堂鼓。 她从三楼开始，三楼只有一个房间没有任何光线，也是这层楼唯一的空房间。 李灵一站在房子门口，心脏嘭嘭直跳，忍不住看她一眼。 只见她攥了攥手心，又抬头看看，又四周看看，没有一鼓作气开门，李灵一心里又是焦急又是紧张。 一鼓作气更好吧！ 等了好一会儿，游星才把钥匙插进锁眼里。 第一个空房间宣布失败，没有打开。 她松了一口气。 去四楼还是去二楼，她想了想，决定先往下走。 那个戴先生在五楼，她先往下走，晚一点点跟他单独相处也是好的。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是空的，尝试后再次失败。 穆应示意她过来。 游星老实地过去了。 “要是四楼没找对房间，把钥匙给戴先生，让他去开门，不要背对他，明白吗？” 游星点头。 “出发前无不足的提醒还记得吗？” 游星再次点头。 “确、确认房间后，先不要开门，房间里是黑的，要、要有照明。” “我给你的打火机呢？” 游星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看。 “要、要是不得不进去，就用这个打火机，应急。” “很好。” 穆应忽略当爹似的操心感，确认对方没有问题后放她离开。 当然当爹感忽略归忽略，操心费还是要算的。 跟正主。 一楼的空房间也不对。 游星回到四楼。 四楼两个空房间的门也打不开。 真是想什么不来什么。 游星没有办法，只好苦着脸往楼上走。 戴先生看到她，倒是没有找麻烦，问的正事：“楼下全军覆没？” “……嗯。” 游星按照穆应说的，把钥匙递过去。 “给……你。” 戴先生先是一愣，随即戒备：“为什么给我，钥匙有问题？” 他没有要接的意思，游星又紧张起来，暗道糟糕。 医生没有说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想了一会儿，她心一横，开口：“我……被偷袭过，不相信你们。” 游星还是很机灵的，没有表现出自己只是针对他的意思，在“你”后面加了一个“们”字。 “所……以，不会背对你们。” 真诚就是必杀技吗？ 戴先生嗤笑：“那你当时怎么不领个站桩顶任务？非拿这钥匙干什么？” 游星也不知道。 她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 说服不了对方，游星决定现在就下楼找医生，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来五楼开门。 游星一秒都不想跟这个人多待，转身就要走。 戴先生却在这时动了，要走了钥匙。 关键道具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种诱惑力，他也是拒绝不了的。 游星的表现在他看来就是不愿意就拉倒，这种不纠缠的态度反而让他放了心。 峰回路转，游星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 反正达成了医生说过的结果就行，她也就自然地和对方换了位置。 五楼也有两个没有亮光的房间，还很神奇地挨在一起，这一层的中央，离两侧楼梯都有点距离。 戴先生朝空房子走过去的时候，游星复盘了一下自己开了几扇门。 一到三楼都是一个空房子，四楼是两个。 五楼让戴先生开，也是两个…… 两个加两个是四个…… 四个？！ 游星怔住。 姐姐的记忆里，四楼和五楼的空房间，一共是三个呀！ 姐姐是不会错的！ 多了一 个空房子！那就是有一个假空房子！ 她抬头，戴先生头顶的晾衣杆上，赫然挂着一身衣裳。 “等、等一下——”她急切又小声，想要阻拦什么也不看，就近把钥匙往锁芯里捅的戴先生。 戴先生蹙眉，“你又搞什么幺蛾子，现在应该速战速决。” 说着，他把钥匙插了进去。 钥匙与锁芯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漆黑的房间里，应声飘出一抹微弱的亮光。 戴先生瞳孔骤缩。 怎么会…… 游星已经冲过来了，一把推开戴先生，抽出钥匙往另一个房间冲，插入锁芯，转动。 门开了！ “快来！” 咔哒。 开关开到最大的打火机摁下，窜上来一道亮堂的火苗，驱散门内黑暗。 戴先生反应也不慢，在那抹亮光越来越清晰的时候，闪身进入隔壁房间。 最后关头，手脚极轻地锁上门。 “到里面房间去！”他低声急道，“太亮了！” 游星举着打火机跟着他走。 两人躲进卧室。 戴先生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心。 根据经验，这个危机算是过了。 他终于有心思打量房间里的陈设。 东西很少，床上没有放床品，桌椅都积了灰，椅背上挂了一只粉色的小书包。 是小女孩的房间。 游星手中的打火机晃了一下，抬高，照在桌子上方的墙面上。 歪歪扭扭又加大加粗的字在眼前无限放大。 1、这里是家，没有别的家 2、有人的时候不要出去 3、你有一个女儿，记住，不要忘记！ 4、女儿在口口口（划掉），不要说，不要被人发现！ 5、不要其他人照顾，保持清醒！ 第97章 幸福许家园（14） 第97章 幸福许家园（14） 咚咚。 两人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手写规则……又是手写规则。”戴先生喃喃， “中度污染区在向重度污染区靠拢，污染程度整体真的在加深……” 游星听他说着，默默在心里复述一遍。 这个也要记下来。 “你怎么看？”戴先生对着墙沉思了有一分钟， 才问游星。 当时情急之下， 游星忘了戴先生不是好东西， 只想先救人， 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防备地看他。 他们是可以和平探讨看法的关系吗？ “你这是什么眼神？！”戴先生恼羞成怒，要不是看在她反应快，动作也敏捷， 还有这里除了自己就是她的份上， 以为他会问她？！ 游星被他瞪了，紧张地垂下眼睛。 这个人又坏， 情绪也不稳定， 不能跟他待在一起。 “去……找其他人一起看。” 戴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醒来后的“小锦”，变得无害了。 其他人过来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大家在房子里又点了一个火盆用来照明。 雷声迟迟不响，他们也不能一直站在那儿等， 索性都来了。 墙面上的五条规则看得玩家们眉头松了又紧， 紧了又松。 “我们的判断，基本都正确。” 过了很久，无不足才开口， 点了点墙面各条规则的关键字。 “这里是家， 没有别的家， 证明写下规则的人可能会遗忘这里是家。” 他暂时跳过第2条，落在第3条上。 “你有一个女儿，记住， 不要忘记。这也与我们的猜测吻合，女儿是杨敏，写字的家人神志不清，不但会忘记家，还会忘记女儿……” 戴先生补充：“打雷后喊囡囡找人的，也就是她了吧？结合规则，小孩子害怕打雷，这个小孩子指的是杨敏，杨敏母亲会习惯性在打雷的时候给女儿捂住耳朵，也因此，在这种天气的刺激下，杨敏母亲才能短暂地想起来她有女儿。” 无不足点头，又跳过第4条点点第5条，“这条规则的后半句也充分说明，杨敏家人没有办法时刻保持清醒，至于前半句，得跟第2条和第4条联系起来看了。” “有人的时候不要出去。”他用指关节敲敲第2条，又来到第4条划掉的三个位置，“她知道女儿的位置，又划掉了具体位置，告诫自己不要说，不要被人发现。” “最后一条，更是强调了不要其他人照顾。” 有人的时候不要出去。 不要说。 不要被人发现。 不要其他人照顾。 “她找到线索了，甚至很可能已经有锁定目标，至少她已经确认——杀害女儿的凶手，就在这栋楼里。” “等等。”李灵一叫停，“诡异世界原本也是正常世界，也是有警察的，要是凶杀案，就没人来调查吗？” “注意重点。”无不足敲敲被划掉的三个字，“女儿在这个被划掉的不知名地方，是她察觉到这栋楼里的人有问题之后。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女儿原本被定性的不是死亡，而是失踪。” 穆应从房间外进来，两根手指夹着一个笔记本，扔给无不足。 “隔壁卧室找到的。” 无不足拍了拍笔记本上的灰，打开。 不是日记，是某种记录。 日期加地址，地址上都打了红叉。 还有各种联系方式和机构名称。 什么宝贝回家，让爱回家，找家…… “是寻亲笔记。”无不足把笔记本给提出疑问的李灵一。 李灵一看完后道：“这就合理了，孩子失踪，报警后调查以拐卖或者失踪结案，杨敏妈妈也是这么认为，还去寻亲，后面发现了什么，才把目光放回到居民楼里……” 说到一半，她顿住，“我们掌握的线索好像能串起来了。” 刚进去副本时无不足提出的四个问题也都有了答案。 杨敏是谁？ 一个会被奖励五角星贴纸，钥匙上有猫猫头挂件的小女孩。 家在哪儿？ 居民楼五楼。 杨敏为什么不能自己回家？ 已经死亡，生前坠井或者死后抛尸在井里，目前极有可能在腌菜的黑坛子里。 杨敏的家人为什么没能找其回家？ “母亲神智不清并且被人看管，其他家人……”无不足不太确定，看向穆应。 穆应：“只有女人的衣服。” “单亲家庭吗？”戴先生叹气，“挺惨的。” 游星偷偷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在装模作样，于是记着笔记的同时，把这点也备注上了。 为了避免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王徽尽量不开口引起注意，直到总结进行到这里，才没忍住出声：“今天听的故事，大家应该都一样吧，都是自以为善意的谎言？” 众人点头。 “所以，杨敏妈妈的情况有没有可能和故事里一样，没有人告诉她真相，是因为大家自以为是这样对她更好，给她留个念想？” 李灵一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啊，杨敏不是被腌在坛子里了吗，虽然没人说出来过，但，大家难道不都是这么想的？哪个好人给人家女儿腌起来，出发点是为人家好啊？” “……” 众人沉默。 话说得直白，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包括王徽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之所以刚才那样说，纯粹是不想接受团伙作案。 是的，就是团伙作案。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个事件背后，有一个巨大的团伙。 胡家园居住守则a第9条——胡家园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小区，这里的住户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亲如一家，如果你看到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请帮忙送她回家。 这条规则的前半句，现在看来，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李灵一舔舔嘴唇，“胡家园，每一个姓胡的，都参与了？除了白婆婆，都是姓胡的没错吧？” 戴先生：“你这也说得太……” “不是没有可能。”无不足看着墙面的字迹，重复，“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讨论起来太磨叽，穆应插了一嘴催化反应：“第一天的故事，狼来了，死了羊。” 众人转头看向他。 “最终的结果是齐心协力把羊埋了起来。羊是受害者，受害者被掩埋，而加害者狼的下场，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还不够充分充分说明问题吗？” 李灵一：“你的意思是，这些姓胡的是为了保护加害者才加入进来的，团结友爱在了这个地方？” “这个分析很好！不止如此，其他故事也都给出了不同但相互呼应的线索！” 无不足逐一分析：“最开始大家都听到了的诚实洞，不是对我们的威胁，重点在说谎的人，永远留在了洞里！这个居民楼就是诚实洞！很奇怪不是吗，怎么会有一个小区全部都是老年人，一个青壮年或者孩子都看不到？肯定是人有问题。” “买剪刀的故事，无论你是哑巴还是瞎子，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看得见还是看不见，都只能给出同一个答案，这是达成共识！” “老商人的遗产考核，不是小儿子用光照亮房间这个投机取巧的办法不行，而是没有让这种虚假的填充持续到验收后。这是在说假象，要加固维持！” “两个卖油翁的故事，都是卖油的，凭什么你不沾油？打断不沾油卖油翁的手，是不随大流，也会被迫随大流的意思！” 戴先生根据他的思路，道：“那盲人摸象，大象被分割成多块给盲人，没有盲人能够知道大象真正的样子，也就是……没有人能够知道事情的真相！” 李灵一：“等一下，那我这个白雪公主和后妈的故事是……” “接受不了现实，又改变不了命运的人，都将走向疯魔。”无不足问她，“谁接受不了现实，又改变不了现实，最后的下场是怎么样的？” “……杨敏的妈妈，她神志不清了！” 第一天，除了最开始就没了的张鸣，其他故事都有了解读。 穆应笑了。 “不如再分析分析第二天的，第二天的故事也很有意思呢。” 无不足也真的思索起来。 “第二天的故事和第三天故事类似，都是一个框架的，每一个死亡案件都以事故的形式被描述。” “小女孩出车祸，司机倒霉，大棚主被烧死，扔烟头的人也很无辜，小孩噎死，给吃糖的老人也痛苦……” 李灵一唏嘘：“每一个故事都很可怜啊。” “可怜？”穆应冷笑，真觉得跟这些人说话没劲透了，“每一个故事都在为施害方开脱，每一个故事都是施害方家属的口吻，想想自己的立场，再问问自己，他们还可怜吗？” 送杨敏回家。 他们的立场毫无疑问是受害方家属。 李灵一重新代入一想，脸色立刻变了。 也有抓得住关键的，王徽道：“狼来了故事，灵一得出的他们在保护加害者结论有延伸的成分，可昨天的故事，是实打实在为加害者辩护了！” 最终总结起来就是，胡家园里姓胡的亲如一家，联合起来将凶杀案变为走失案或者拐卖案，还将察觉到不对的受害人家属看管起来，试图永远遮盖真相。 “白婆婆是知情人。”王徽又道，“我和小锦从胡湘桂那里听到的，跟白婆婆有关的故事，第一次，白婆婆因为胡湘桂跟孙女搭话而大发雷霆，不是怕她耽误孙女学习，而是担心孙女也出意外，跟杨敏一样的意外。” “第二次，砸玻璃事件，白婆婆报警，恐怕也不是只为了找出砸玻璃的凶手，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案子翻出来！” 砸玻璃。 穆应：“不要省略，把这个砸玻璃事件从头开始说一遍，我记得你们之前说的时候，提到过本来教育小孩几句，赔玻璃钱就行了，应该还有和小孩相关的内容？” 王徽想了想，蹙眉。 “该说的我应该都说了。” “不……”在角落里老实记笔记的游星发出声音，“最……开始的时候，胡湘桂是说……” “咱们这小区以前没这么旧的时候，大家家里的孙子孙女都在这儿给我们这些爷爷奶奶带着，小孩子多么总有几个顽皮的。” “有一次，不知道哪个小孩儿，砸破了一户人家的玻璃……” 游星翻阅着脑海里绝对高清的记忆，心里又一次佩服姐姐。 姐姐能记得好多好多东西，不像她，她的记忆就会模糊很多，只有眼前的东西会记得清楚一些。 正要从头到尾再说一遍，穆应已经叫停。 “可以了。” 他笑起来，兴致很高的样子。 “原来很早以前，这里有很多小孩子啊。” 第98章 幸福许家园（15） 第98章 幸福许家园（15） 李灵一问：“通关目标是送杨敏回家， 只要确认坛子里装的是杨敏的尸体，我们把坛子放到这个房间，也算达成通关目标， 对吧？” “话是这么说， 但没那么容易。”无不足摇头， “首先， 那么大个坛子， 我们很难悄无声息从邻居家里偷出来，其次雨停后要想再进入这个房子也不容易，最后杨敏死亡的时候起码是幼儿园大小， 黑坛子容量也就二三十斤， 装不下完整的小孩，或许， 不止你们看到的那一个坛子。” 很谨慎， 是他的风格。 “白婆婆！”李灵一想到帮手，“她之前作妖不是为了赶我们走的吗？而且我们没有点红蜡烛，不会被判断成是其他邻居一方的吧，是不是能利用她来达成目的？” 无不足：“方向靠谱， 但不点红蜡烛或许只是能够听到白婆婆恐怖故事的门槛， 也没有那么乐观。” 戴先生：“打雷后要是我们能找到家属，也是一个助力。” 正打算盘，王徽耳朵动了动， 蹙眉。 “不对， 外面怎么没有声音了？” “什么声音？” “雨声啊， 没有雨声了！” 哗啦。 穆应就近拉开卧室的窗帘，天色白了大半，雨也快停了。 “怎么会， 今天雷都没打，也没下多少时间啊，就半个多小时！昨天可是一直下到午饭后的！” “也不奇怪，守则b最后一条不是说了，让我们尽快离开吗，今天就只下这么一会儿了，明天下不下还不一定，我看我们要是可以，最好今天就走。” “不打雷那家属怎么找？” “兵分两路，挨家挨户。” 众人踩在最后的尾巴上，狂奔回到三楼房间，跑在最后的无不足和李灵一刚刚进房门，雨彻底停了，左邻右舍的老人们也出来了几个。 楼道里又热闹起来。 玩家们在房间里分工。 “最好还是两人一组，这样查得快一点，也得有人留在房间里，以免错过白婆婆上门。” 穆应：“查都查了，不如把杨敏也找了？” 众人：“嗯？除了早上看到坛子流转的那户人家，其他的怎么找？” “你会把能吃的东西和不能吃的东西放一起吗？” 李灵一懵懵道：“诡异不是会吃同类吗？” 众人无语。 “……杨敏跟其他诡异能一样吗？她已经进入规则逻辑了。”无不足叹气，“医生说得对，一模一样的坛子，他们也会避免打开，一定会做一定程度的区分。” “就这么办吧，大家找人的同时也找一下黑坛子。” “不过还得想个合适的借口才好挨家挨户上门，被起疑就不好了。” “借红蜡烛？”有人道。 “不行，借不借红蜡烛就是邻居一句话的事情，我们得想办法进去他们房子里。” 众人低头思索起来。 “之前都是他们给我们讲故事，这一次，换成我们上门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众人看向说话的穆应。 无不足迟疑：“先不说我们能不能讲出那么多故事，老人们也不一定乐意听吧？” 穆应：“故事不爱听，八卦呢？” “……我们能知道什么八卦？” “白婆婆的八卦。” “啊？我们也不知道啊。” 穆应笑了，一脸温良：“不知道不是可以编吗？正好也用这个借口，争取到白婆婆上门吵架，然后找她听故事的机会。” 先不说有第一天的事情发生，他们还主动上门找白婆婆讲故事会引多少人注意，就代表融入胡家园的守则a本身也并不希望他们去找白婆婆，这么做也算三全其美。 众人：“……” 不是，你这也太缺德了吧！ 但先人云，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所以最终，他们也还是这么做了。 他们分开，从一楼和五楼开始往中间聚拢。 游星跟着穆应在一个又一个邻居家里出入，根本不敢吭声。 无他，实在是某人的发挥太过淋漓尽致。 “我们那衣服新买的，都没穿几回！” “自然昂贵，棉做的衣服，黄金的价位！” “多么卑劣卑鄙的家伙，形同我的杀父仇敌，怎 能放过？！我自己都无法原谅那样懦弱的自己！” “感谢您至诚的回答，我将铭记于心你的恩情。” “哈？我有没有怀疑的对象？自然是有的，前天的闹剧，天生的坏种！” “我怎么知道她会怎样涂脂抹粉，上帝给了她一张脸，她又替自己另造了一张！” …… 很快，新来的租客晒在门口晾衣杆上价值不菲的衣服被人偷掉，而小偷极有可能是白婆婆的八卦传遍整个楼栋，自然也传到了白婆婆耳朵里。 白婆婆先是茫然，随后震惊，最后拿着昨天串棉花糖的那根筷子就杀上了门。 “天杀的啊——” 她倒地就嚎，声音凄厉。 “一群臭不要脸的冤枉老婆子，讹上老婆子了啊——” “看看看！看什么看！是不是你们偷了嫁祸给我的？！” 出来看热闹的邻居赶紧大门一闭，不敢掺和了。 人真的自己找上门了，无不足一边解释没说过是她偷的，一边赔着笑脸道歉，再小心翼翼试探：“来都来了，要不您给我们讲个故事呗，恐怖点的，最好让人头皮发麻的，就像这次衣服失踪案一样，带点悬疑元素。” 穆应散布“谣言”最高明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规则提到无论何时都不要暴露身份，以小说作者的身份在胡家园听故事，那能不能在看似和其他人站在对立面的白婆婆面前坦白身份？ 当然是最好不要。 如果她完全站在杨敏这一边，又知道很多详情，为什么不跟警察举报，而是在这栋楼里平静地继续生活下去？ 不能指望她站在玩家这一边，能够在故事中透露一二，就已经很好了。 白婆婆眼风一扫，无不足立马给她端了把椅子。 “你们败坏我名声，别想我就这样罢休！” 无不足：“是是是，多少赔您点名誉损失费。” 白婆婆这才坐下，幽幽看着他和凑过来一起听的李灵一。 “你们非要听，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 两人立即捧场，“您说您说。” 白婆婆也不含糊，说讲就讲了。 “以前有一个不大而且非常排外的村子，村里人都是一个姓，大家都沾亲带故，关系非常好，也一直靠务农维生。” 无不足紧紧盯着老太太，耳朵竖起来。 “直到有一天，这个村子被选为火车站建造点，需要拆迁，政府给了他们很大一笔钱，并且为他们建造了一个小区安置他们。” “没有了田地，村民们只好外出打工赚钱，久而久之，安置小区里就只剩下了一群老人和孩子。” “期间，也有人在外面安家，把老人孩子接走，房子卖出去。” “但新住户搬进来后，相当于村子里，进来了外人。” 没错了，她是在说这个小区的故事！ 原来胡家园是这么来的！ 外人。 杨敏姓杨，就是外人！ “村子里的小孩从小就糙，养得不精细，也很团结，外来的小孩儿干净又漂亮，一开始融入不了他们。” “但外来的小孩儿大方，为了和大家一起玩，就把零食玩具都分给其他人玩。” “久而久之，也就混熟了。” “外来家长看到孩子有了小伙伴，也放心下来，孩子放暑假的时候也把人留在家里，给邻居一些钱让他们管孩子一顿午饭。” “好景不长，有一天家长下班回家，发现孩子不见了！” “问了很多邻居，最终得到的线索是，下午孩子还在小区门口跟人说过话，后来就没见过了。” “也问了其他小孩，小孩子们也说没有见过。” “孩子丢了这种大事，都是一栋楼里的邻居，大家自然要帮着找，可哪哪儿都找遍了，挖得差不多的小池塘里也找了，都不见人。” “又报了警，警察也来找了调查了，最终得出结论，孩子被拐子拐跑了。” 符合！ 都符合！ 池塘就是那口井，不会有错。 只是池塘都找过了，仍旧没有孩子，是在找的时候尸体就已经被处理了吗？还是去找的“热心邻居”撒谎了？ “孩子妈妈本来就和孩子相依为命，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一直说自己不好，不该省那点钱，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但孩子都丢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发生这个事情后，楼里有三个家庭害怕拐子还在附近，也怕老头老太太照顾不好孩子，索性把孩子接走了。” 三个家庭在事发后接走了孩子？！ 杨敏的死跟三个孩子有关！ “后来孩子妈妈神经有些不正常了，其他家庭看到她这个样子，怕伤了孩子，也都把孩子接走了。” “小区里就只剩下老人，对着不正常的孩子妈妈，日复一日。” 白婆婆表情麻木，眼底没有一丝亮光。 “腌着酸菜，吃着酸菜，看着酸菜。” “日复一日。” 故事讲完了。 无不足掂量着问：“这不就是拐卖案吗，悬疑在哪儿啊？您再给讲讲？” 白婆婆语气意味深长：“你好好想想。” 无不足想了，但想知道更多啊。 比如那三家孩子是个什么情况，又比如孩子妈妈神经不正常了后怎么样了。 可惜白婆婆没有给他机会，神情又变得凶恶起来。 “赔钱！” 无不足只好把钱给她了，白婆婆数着钱出去，一路传来骂声。 “探头探脑干什么？！这钱可不是我抢的，是他们污蔑我赔给我的！” 李灵一小声道：“所有姓胡的都……参与了啊，这也太团结了。” 无不足捏了捏太阳穴，从白婆婆那儿得知的信息量没有预想的多。 难道要去胡三爷那里找？ 姓胡的，危险性要大很多啊。 对了，还有家属，要是家属能清醒过来，带给他们更清晰的线索…… 正想着，出去造谣的四个人回来了。 趁着这会儿记忆最清晰，他抓紧把刚听来的故事给四人讲了一边，然后问。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不出意外，黑坛子是找到了。”戴先生道，“除了三楼这一户，是四个坛子，且有一个坛子放得距离稍远，四楼也有一户是这个摆放位置，其他人家全部都是三个坛子。我想他们既然选择放坛子里，就是为了看起来正常点，总不可能还把坛子藏在箱子柜子里。” 穆应：“二楼左数第三间，情况相同。” 无不足：“太好了，那家属呢？” 回应他的是四个人的沉默。 无不足蹙眉，“没有吗，怎么会没有呢……” 戴先生道：“反正我们走过的人家是没有，所有人都很正常。” 穆应挑眉，“你确定？” “除非她在房里睡觉，只要她没躲在房间里，我就确定。” 戴先生冷笑，“还是说你这么有本事，连他们房间里都查了？如果人真藏在房间里，那咱们这也别玩了，老实等下一次打雷人再出来好了！” 穆应不信任他们。 毕竟他确认自己传播过的老人房子里都没有目标，人只能在戴先生那一边。 他再次发问。 “有两个老人的有几户？” “两个老人都是同性的有没有？” 戴先生和王徽都是一怔，而后相互对视。 “还真有！” 游星回想自己跟医生去的那些人家，没有同性两个老人在一家的。 “就一楼，胡三爷隔壁那个房子里，有两个老太太，但……两人看着都挺正常啊！”戴先生眉头紧拧，“一个人主要听讲，另一个人在做家务……” 王徽想起来了，“做家务那个，没有说过话！” 怀疑对象这就有了。 戴先生：“……我们再去一次，可找什么理由？” 穆应闭了闭眼。 “愚笨的蠢猪，装粪的头颅。” 戴先生：“……你他妈什么意思？！骂谁？！” 穆应懒得说话，把火盆里没烧完的柴捡出来，抱着灰和盆往外走。 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穆应扭头看一眼。 游星努力对他挤出一个微笑，讨好的。 穆应又闭了闭眼睛。 更糟心了。 ----------------------- 作者有话说：我也知道你们会怎样涂脂抹粉，上帝给了你们一张脸，你们又替自己另造了一张。 ——by《哈姆雷特》 第99章 幸福许家园（16） 第99章 幸福许家园（16） 穆应抱着盆来到一楼胡三爷那间房门口， 不叫门，也不往隔壁目标房间看。 好几户人家的间隔外，有一老头在门口晒太阳。 他远远招呼了一声， 举起手里的盆。 “大爷， 我把烧柴的灰倒这边地上行不行？” 老头回应：“你倒旁边那棵树下边， 别浪费了！” “行。” 隔空喊话结束， 穆应又往前走了两步， 刚要翻盆，又想起来，回头朝游星招手。 “你来。” 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游星接过不锈钢盆， 把里面的灰都倒树底下。 灰烬扬起，落了一些在裤子和鞋子上。 游星：“……” 穆应站在三米外， 很是满意这个结果。 “把盆弄干净点， 敲敲盆底，大点力。” 游星看看手里的盆，抬手就是一下。 咣—— 是有一些灰飞出来，于是她又连着捶了好几次。 咣咣咣—— 与响声一同出现的， 还有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囡囡——” 头发花白， 面皮却不算太老的女人从戴先生他们说过的房子里冲出来，手上还拿着扫帚，焦急地喊。 “囡囡不怕——” “妈妈在——” 穆应目的达成。 给神志不清的人施加一点应激因素， 总能让她自己跳出来。 如果敲盆不行， 再提女儿的关键字， 后者怎么都能刺激到对方，只是需要冒一点点风险。 ——你有一个女儿，记住， 不要忘记！ 很快，屋里的另一个老太追出来，拉住对方。 穆应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些惊讶和慌张，友善询问：“这是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老太也朝他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双手死死抓住往外冲的女人。 “不用不用，人年纪大了有点痴呆，听不得响，你们那盆要是倒干净了，别再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就行。” 穆应答应下来，又道：“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呢。” “脑子糊涂了有什么办法，我现在也只能趁自己还活着，多照顾她几年了。”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拽回屋里，女人没再听到响声后，挣扎得也不那么厉害，最后乖乖回去了。 穆应盯着她家门口看了一会，转头，看向楼梯口。 戴先生对上他的视线，默默移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楼其他邻居们有不少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冲穆应露出标准微笑。 家属被严格看管着，确认了位置也很难接触。 穆应对游星招招手。 听他说完后，游星面露惊愕。 “我、我怕我……” “你可以。” “……那、那我试试吧。” 她忐忑地走了，穆应回头敲响隔壁胡三爷的房门。 “谁啊？” 屋内传来苍老的应门声。 穆应：“三楼新搬来的租户，三太爷，我能进来吗？” 屋内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 “进来吧。” 门虚掩着，穆应轻轻推开。 屋内窗帘都拉着，光线很暗，客厅深处窝着一道黑影，整个房间都散发着老迈而腐朽的气息。 穆应走过去，一把拉开客厅一侧的窗帘。 自然光争先恐后从窗户玻璃外跳进来，驱散昏暗的同时，也落在轮椅上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身上。 老人的皮肤薄薄覆盖在骨头架子上，面上脖子上手上，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斑斑点点，宛如一朵又一朵腐烂的霉菌。 穆应还特别顺手地开了窗。 “刚下完雨是空气最清新的时候，您应该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胡三爷干枯的脸皮动起来，挤出一个笑。 “谢谢你。” “不客气。” 穆应回以微笑，而后进入正题：“我们这几天在其他邻居那里听了很多故事，但听来听去，都很普通。您是这个小区最年长的长辈，我想，您这里一定有更精彩的故事。” 胡三爷脸上的笑容加深。 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几乎瘫在轮椅上的背稍稍坐直。 “我这里是有最精彩的故事，但……听完我的故事，你们就再也听不到别的故事了，即便这样，你还要我讲吗？” 他语调短促，声音沙哑，还没开始讲述，氛围已然烘托到位。 “请。”穆应抬手，微微鞠躬。 胡三爷笑了三声，应好。 “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故事，在正式开始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穆应微微颔首。 “一个秘密，在被很多人知道的情况下，要怎么保守，才不会再扩散出去，让新的人知道？” 穆应：“把他们都杀了。” 胡三爷：“……” 胡三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穆应笑起来，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动作，“您请。” 胡三爷互动失败，视线放远，语气幽幽。 “从前有个村子，叫魔鬼村。” “魔鬼村里有一口井，井里封印着一只魔鬼。” “只要村子里所有人都不说出魔鬼真正的名字，村子就会安然无恙。” “而一旦泄露，村子里距离封印井最近的三户人家就会被魔鬼吃掉。” 三户人家。 三个孩子。 穆应：“只有那三户人家会被吃掉，其他人家不会？” 胡三爷点头，“没错，所以怎么才能保住那三户人家，成了村长的大难题。” “好在都是一个村的，大家沾亲带故，多少有点情分。” “村长也有威望，毕竟只是管住嘴的事情，举手之劳，大家为什么不团结一致，避免麻烦呢？” “于是所有人都表示，自己可以守口如瓶。” 穆应又道：“不保险吧，万一哪一个人不小心说出去了，前功尽弃。” 害死杨敏的凶手只有三个，这栋楼里那么多户人家，随便一个露出马脚，都藏不住。 “是啊。”胡三爷眯起眼睛，“后来村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所有人都能守口如瓶的办法。” “他让所有村民在一张纸上签名承诺，自愿保守秘密。” “承诺书有用吗？” “光是承诺书自然没用，还得做出能与之匹配的行为啊，比如……” 他直勾勾看着穆应的脸，“轮流住到距离井边最近的三个房子里。” 轮流保管装有尸体的黑坛子。 穆应笑了，“所有人都同意吗？” 胡三爷也笑了。 “大家都是有情有义的亲朋好友，怎么会不同意呢？” “就没有关系疏远的吗？” 胡三爷的脸笑得全是褶子，浑浊发黄的眼珠泛着精光。 “也有少数，但那些人，本来就不知道魔鬼的名字啊。” 肮脏。 肮脏至极。 穆应低头，摘下开过窗拉过窗帘的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消毒湿巾，将修长的十指一一擦拭，最后换上一双新的，才又抬头，看着早该入土的老头。 “那承诺书，得好好保管才行吧？万一村子里潜伏着和那三家有仇的人，把承诺书偷了销毁，不就完了吗？” “是啊，要找一个随时能确认东西还在，又隐蔽的地方才行。”胡三爷呵呵笑起来，“而且有备，更是无患呐……” 哒哒哒。 外面传来喧闹声，同时传来焦糊味。 “着火啦——” “着火啦快来救火啊——” “房东！起火了——” 声嘶力竭的喊声从楼上传到楼下，脚步声慌张杂乱。 动作不慢嘛。 穆应抬手按住胡三爷轮椅，用力一推。 “出大事儿了，为了以防外一，您可不能待在屋里！” 时间回到穆应和游星刚分开的时候。 游星捏着汗湿的手心，闷头往楼上走。 装作在小卖部附近游荡的戴先生赶上来，搭话：“美女，那个医生跟你说什么悄悄话呢？” 游星赶着去做事，抿紧嘴唇没理他。 戴先生看她的眼神越发复杂，紧随其后。 游星回到房间里，其他三人都在，她怕被阻拦，抱起用了一些的植物油就往厨房各处撒。 无不足都懵了，忘记阻拦，只愣愣道：“你做什么……” “烧……了。” 游星手都在抖，泼油的动作却不含糊。 几个来回，手里的油就不剩太多了。 “你……们去那三个黑坛子附近守着！” 李灵一：“不是，你这什么意思啊！” “求……求你们，去吧！”游星第一次做这种事，又是慌张又是害怕，额头都是汗，“他已经行动了，现在大家只能配合！” “配合也要你先说清楚啊！”李灵一都要急眼了。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王徽一把拽起她，“你跟我走，出去后说给你听！” 李灵一单脚跳着被她带了出去。 无不足深深看了游星一眼，道：“希望一切真的能照你们的计划进行，否则……最先倒霉的也会是你们这两个疯子。” 说完他也离开了。 游星很委屈。 她明明就什么计划都没有，都是医生干的。 倒完最后一滴油，把壶放在地上后，她一回头，对上戴先生打量的目光。 她心漏跳一拍，“你……你怎么没走？” 戴先生露出笑容，“作为一个绅士，怎么能让美女单独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当然是要留下来帮你啊？你们是想利用房子里的大火，把邻居都逼出房间，伺机拿到黑坛子吧？” “一步都不能出意外，很疯狂的计划。” 他上前一步，直勾勾盯着游星，嘴唇张合：“对吗，黄想？” 女孩瞳孔微微放大。 ----------------------- 作者有话说：哎嘿，明天一百章 正好完结这个副本～ 第100章 幸福许家园（17） 第100章 幸福许家园（17） 黄想。 女孩退后一步， 脚踩在油上还滑了一下，险险扶住墙壁才站稳。 她垂着眼眸，又抿了抿唇。 仿佛有读心术， 戴先生坦白身份：“放心， 我不是伥鬼， 身为黄昏公会122区的负责人， 我没必要去当伥鬼。通缉榜高玩都能看见， 我也算是个高玩，你和素描有几分像，认出你不稀奇。”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戴先生抬起下巴， 看着面前身份被揭穿后， 头都不敢抬的女孩，笑道：“你能上通缉榜， 就证明你有两把刷子， 咱们又在同一个区，不如好好合作一场？出去后也正好加入我们黄昏公会，我给你仅次于我的级别待遇，怎么样？” “你现在应该也很需要一个公会吧， 为了让昌诡投鼠忌器。” “你我知根知底， 你可以信任我。” 女孩往外轻轻移动，离开那滩油，在地面上留下两个脚印。 她蹙眉， 轻轻在干净的地面蹭了蹭。 “……好。” 戴先生笑起来。 “要点火是吧， 从厨房开始最好， 厨房有煤气瓶，要是能炸起来火势更大。” 女孩答应着，又说稍等， 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笔记本，快速翻阅起来。 “话说回来。” 看她翻笔记的样子，那种违和感又上来了。 戴先生指着她的笔记本，“你很奇怪啊，从昏迷醒来开始，就一直往本子上记东西，之前可没有这样的习惯，都写些什么呢？” 女孩一边看一边回答：“越到后期，越需要总结，这是我的个人习惯。” “是吗，我还以为你昏迷那一下坏了脑子，失忆了呢。所以才从昨天到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也都跟着医生走。” 很不对劲。 戴先生悄无声息地又上前一步。 “你不会真的，忘记什么了吧？” 女孩翻到最后一页，也终于抬起头。 “你这样说，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 “信任应该是相互的，美女。” 戴先生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女孩将笔记本递给他。 “那不如你自己看？我得先去点火了。” 看着她毫不设防背对自己的身影，戴先生攥紧笔记本。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是错觉，还是伪装？ 他低头，看起笔记。 方方正正的字体整整齐齐排列在一条条横线上，内容大部分是大家谈论或者总结的线索，还有一些单纯的记录，比如见了谁，又说了什么话，也有几句莫名其妙理解不了的话，比如欠医生的账要还，他人还是挺好的之类的…… 火舌引燃被褥，很快三个卧室里亮起火光，火势蔓延较慢，一点点给房间加温。 等有烟冒出来的时候，打火机点燃窗帘，又点燃倒了油的地面，火情猛地增大。 戴先生看到一半就收手了，很是友好地把本子还给她。 “你再把厨房点了吧，我也再点几个地方，烧得能快点。” “好。” 女孩接过笔记本，走进厨房。 戴先生眼眸深沉，藏在厚外套里的刀尖露出一截。 他当然不是什么伥鬼，但谁说不做伥鬼，就不能给伥鬼行方便了？ 作为一个有前瞻性的玩家，在必要时候和伥鬼建立友好的来往，可是能有意外收获的。 就比如，他不必担心伥鬼会对自己动手，只是偶尔顺手帮伥鬼一点小忙，还能得到额外的信息。 他当然也不是诚心邀请小锦加入公会的，虽然对方确实漂亮，很符合他招人的标准，但除了漂亮，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就是有本事的不碰。 招惹有能力的女人，不过是自找麻烦而已。 非但如此，他还要除掉这个棘手的女人，趁着她还没有恢复状态的时候。 他没想过麻药会失手，也没想到麻药一个人都解决不掉，还被解决了。 戴先生必须承认，他被那样干脆利落的小锦吓到了。 自己掩护麻药从房间里出去，在他还没回来时又为其拖延时间的举动，若有人愿意仔细复盘，是能够被察觉的。 他不能等小锦回过味来，在副本，又或者在122区像杀了麻药一样杀了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 戴先生的神情变得狰狞，在女孩走到厨房中间时，趁着对方还没转过身来，举起提前藏好的刀就朝对方劈了过去。 然而—— 女孩也在同一时间转身，并且朝他扔过来一个白色物体。 刀劈在面粉袋上，漫天粉末。 他没有防备，眼睛被面粉一扑，下意识闭上，胡乱向前劈砍。 “该死！该死！” 锦冠抄起砧板往前一扫，身体下压，从侧边绕了过去。 火势已经蔓延至厨房门口，顺着地面的油一路往前。 戴先生艰难睁开双眼，赤红的眼球转动，没发现锦冠的身影，猛地转身劈刀向后。 火被他劈出的风扫到，稍稍往后一退，待其动作一停，迅猛反扑。 空气灼热，火焰瞬间点燃他的衣物，他下意识去脱。 刚放下刀，一把椅子从外面砸进来，正中他的脑袋。 当啷啷—— 他往后摔，碰翻一大堆锅碗瓢盆。 “该死的，好像是你呢。” 火光映红了锦冠的脸。 正如戴先生所想，锦冠绝无可能放过他。 他的针对与恶意很难用性格使然来解释，麻药敢在那么多人的房间里跑出来下死手，也绝无可能没有内应。 在井里的时候，她怀疑过李灵一。 但无不足他们来的很快，如果李灵一这真是内应，绝对会再往后拖。 也怀疑过王徽，但在对方上来扶自己的时候也打消了。 她太茫然，太状况外了。 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本来就嫌疑最重大戴先生。 她本来也不可能，让同一个区，心思又极其不纯的此人活着回去。 锦冠看着在火中挣扎咒骂的男人，将用剩下的半盒打火机都倒进厨房的火堆里，转身冲出大门。 砰砰砰。 打火机小范围爆炸。 戴先生发出凄厉的惨叫。 “着火啦——” 外面已经有邻居发现不对，着急忙慌出来查看情况。 “着火啦快来救火啊——” “房东，着火了——” 锦冠神情焦急，“里面还有人——” 邻居们一窝蜂都出来了。 房东大爷也飞快地从尽头的房间跑来。 整个居民楼乱成一团，拿盆的拿 盆，拿桶的拿桶，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健步如飞，就要灭火。 但早就到了极限的厨房，燃气瓶也到时候炸了。 砰—— 玻璃四溅，熊熊大火从窗户里窜出，浓烟滚滚。 锦冠趁乱离开三楼，在一楼与二楼交界处遇到穆应和一个看起来不太清醒的老太。 一抬手就把胡三爷送出老房子推到隔壁房间，强塞给老太太“照顾”，在家属失去管控往外跑后，又“自告奋勇”把人找回来，之后一路带着人往楼上跑，直到遇到锦冠。 穆应对上锦冠的眼神，唇角微勾。 “我说怎么这么快……带她去五楼那个房间！” 浑浑噩噩的人被推过来，锦冠接住对方，蹙眉问：“你呢？” “自然是去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没有时间废话，两人在三楼分开，一个扎入人群，一个继续往上。 人都聚在三楼帮忙，四楼和五楼都空了。 锦冠顺利将人送进五楼，笔记中提到的写了规则的房间里，然后迅速离开。 手写规则5——不要其他人照顾，保持清醒！ 她不确定自己在场是否够成其他人条件，不如离开。 “四楼现在没人……”王徽气喘吁吁跑上来，“先搬上来？” 敲完盆后发生的事情游星还没来得及做记录，锦冠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问：“你们刚才做了什么？” 王徽：“不是你让我们去三个坛子所在位置附近守着，不是要我们伺机而动，把坛子偷出来吗？” 锦冠蹙眉。 把坛子偷出来？ 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说二楼和四楼的坛子有没有机会偷到手，三楼那么多人，他们绝无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坛子搬走。 她说的，就是医生说的。 “时候应该还没到，再等等。” 医生不会蠢到直接搬个坛子出来，挑衅所有邻居的程度。 王徽皱着眉回去了。 锦冠在楼梯口等着，没过几分钟，穆应出现了。 “办成了？”她问。 穆应从口袋里抽出两张薄薄的纸。 “当然。” 他把其中一张纸给锦冠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先是最开头的承诺书三个大字。 承诺书 兹有胡三喜，胡明侩，胡六根三家子孙胡建强，胡雄尹，胡坚，失手令杨敏坠井身亡，念此三孩年龄尚小，最大不过十一岁，不晓人事，故此，各位叔伯姑婆承诺，共同帮助藏匿杨敏尸身。 签名：胡湘桂、胡建军…… 密密麻麻一长串名字。 这个小区里，每一个姓胡的老人名字都在上面。 穆应等她看完，收回纸张，对折，将其半塞进杨敏家门的门缝里。 “我在胡三爷儿子的房间里找到的，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话音落下，露在门缝外的半截纸消失了。 锦冠目睹全程，微微蹙眉。 “来得及吗？” 穆应一笑。 “这里可是诡异世界……再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他把第二张纸也递给锦冠。 锦冠打开一看，发现是另一份承诺书，签名更多，除了胡姓，还有几个其他姓氏。 她一目十行，跳过前面的陈词滥调，落在最后一段上。 ——我承诺，自愿加入许家园打拐行动组，自愿帮扶走失儿童家长杨秋分，愿许家园再无儿童走失，永远和谐。 名字中，掺杂了一个姓白的人名。 是白婆婆。 她的确知情，也屈从于集体。 浓烟滚滚，嘈杂不堪。 锦冠将纸倒扣在走廊栏杆上，透过灰烟看向远方越发朦胧的高楼。 “普通人而已。” “嗯哼。”穆应也看向她望的方向，闲聊似的开口，“你知道许家园是怎么来的吗？” 锦冠怎么知道。 她没有说话。 穆应：“真不愧是你，绝望的文盲。” 锦冠：“……” 他有病是吧。 灰烟散开，热浪席卷。 穆应看着出现在小区门口那条街上，闪着红蓝光芒的一溜警车，轻轻叹息。 “整村搬迁，许你家园。” “许家园。” “讽刺吗？” 风吹起锦冠早已松散的头发，一缕发丝落在他眼睑。 锦冠转头，看着他。 穆应面容平静，没有波澜，语气顿挫有力：“该死的头发，真应该把它剃光！” 锦冠笑了。 她平移两步，拉远距离，问：“还讽刺吗？” 穆应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讽刺了，来算账吧！” 他兴奋起来，“原来你才是有病的那个，但你放心，我不歧视任何病种，也不会把你当病人给你打折，姐——姐——” 来了。 锦冠闭眼。 警笛声近在咫尺。 一个又一个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从车上下来，似乎是倾巢而出。 手上拿着电棍，动作整齐划一。 “杨敏拐卖案告破，缉拿犯罪嫌疑人——” “杨敏拐卖案告破，缉拿犯罪嫌疑人——” …… 老人们的水桶都放下了，身体僵直，往下走。 “是拐卖——” “是拐卖——” …… 无不足吞吞口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 他冲进已经空了的房间，抱出二楼的黑坛子就往上跑。 李灵一在三楼，看到他抱坛子，也反应过来，一瘸一拐想去抱。 “不用你。” 无不足一手一个，跑得还比她快。 四楼的王徽也已经响应，抱着坛子在上楼梯。 三人气喘嘘嘘抱着坛子爬到五楼，看着什么都没拿好像聊了很长时间的两人，呆滞片刻。 穆应抽空给他们指了个路。 “把东西放门口，敲门告诉家属杨敏回来了就行。” 三人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去了。 把三个坛子整齐摆在门口。 无不足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 门内传来女声。 “谁啊？” 无不足吐气，回想穆应刚才说的话，忽然酸涩。 过了好几秒，才哑声开口。 “开门吧，杨敏回家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打烊休息，不更新哦～ 第101章 富婆 第101章 富婆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a级。” “现为您抽取a级通关评价奖励……” “恭喜您获得基础物资奖励黄铜5000吨， 奖励已与玩家登记身份信息绑定，发放至122号安全区物资仓。” “恭喜您获得特殊道具奖励，抗污染卡1张， 抗污染卡可抵消一次触犯规则带来的污染， 建议在高度污染区使用， 可转让。” “游戏结束。” “再会。” 上一轮游戏没用抗污染卡， 现在她手头就有两张了。 锦冠陷入沉思。 但是不对， 她这一轮怎么可能拿a级评价，顶天就是b级，后期完全是医生在主导， 星星最多打了个下手。 这个评级是怎么回事？ 她在论坛上搜了搜， 没搜到类似情况，于是把原来的账号注销， 重新注册了一个， 然后发帖。 ——通关评级出错的概率有多大 1l 90014528：如题，理性探讨 2l 56345095：是觉得自己能拿a，结果只拿了b吗？那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3l 言册：二哥武断了， 楼主详细说说？ 4l 一只酷盖盖：终于有人问了，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呜呜呜，我也有过，有一次我明明觉得自己应该拿b， 结果还是c， 搞不懂了qaq 5l 凨未尘末：如果对自己认知正确的话…… 6l 凨未尘末：应该不会问这种问题？ 10l 90014528：我的情况是应该拿c的水平， 结果拿了b 锦冠小小码了一下，避免引起注意。 11l 90014528：这不符合预期 14l 56345095：啊，以为是懂王， 原来是个自卑小可怜吗？那我告诉你，还是那句话，绝无可能！这个评价就是你应得的宝！ 18l 雪穗：是不是被大佬带飞了啊，帮人打下手的时候做出了有效贡献之类的…… 22l 哦吼吼 ：心疼4哥哈哈哈哈哈，你是一个人 24l 30945110：有很多人不清楚，其实c和b的界限很好跨越，有时候只是一个念头的差别，就能拿到b级。当然，a级和b级的差距是非常明显，无法模糊的。 28l 泠霜：这楼好多数字哦，为啥都不改名…… 这种小众的，看起来没有任何价值的议题也没能吸引到有真材实料的高玩，帖子很快沉底。 从类似的帖子难以找见这点看，评价出错的概率确实微乎其微。 但正如30945110说的，a级和b级的差别是无法模糊的，本该拿b的她拿了a，就是一种错误。 锦冠在搜索栏，输入文字——宇智波鹳。 早知道还是要利用这个“人脉”，之前的账号就不注销了。 经过一番运营，粉丝数量已经达到惊人的79个的徐敏鹳仍旧二十四小时在线。 锦冠懒得重新打字，和上一次一样，直接转发了帖子。 90014528：链接分享 半分钟后。 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你丫把我当立本人整？ 宇智波鹳：说话 宇智波鹳：你别躲在网线背后不出声，我知道你在线！ 90014528：转鹤 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宇智波鹳：我是什么人工智障吗 宇智波鹳：[把你们豆沙了.jpg] 90014528：那你回答我 徐敏鹳愤怒去看那个帖子，一连看了三遍。 宇智波鹳：你问的什么邪门的问题啊可恶！ 涉及到知识盲区了！ 90014528：转鹤 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刀尖滴血.jpg] 宇智波鹳：我哥不在啊，他进游戏了 90014528已成为您的粉丝。 90014528刚刚下线了。 徐敏鹳：“……”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可恶的家伙！ 锦冠不知道远方的鹳在床上翻滚扭动阴暗爬行，兀自放下手机，洗洗睡了。 而另一边，刚刚下班出去吃午饭，挑了一筷子面条还没塞进嘴里，就被张科长一个电话剥夺午休的鲍晓慧匆忙打包，回到所里加班。 小办公室里，张科长抓住鲍晓慧肩膀，“你别激动，听我说好吗？！” 鲍晓慧：“……要不你先别激动？” 她肩膀都被抓疼了，别把面汤给洒了。 下一秒，一小把年纪的张科长松开她，原地小幅度蹦起来，握着拳头。 “bbaa！” “慧啊，你命真好！” 鲍晓慧：“……” 什么玩意儿她命就好了，连午饭都没吃上…… 等一下。 什么bbaa 是她想的那个bbaa？！ 鲍晓慧深吸一口气，把面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这还吃什么饭啊。 “星星啊？！” 张科长用力点头，“嗯嗯！” 鲍晓慧捂住自己的嘴，握紧拳头也蹦了两下，无声尖叫。 天呐，这孩子以后不会真的能拿s级吧？！ 那可是一个安全区！ 救命！ 激动过后，她思索起来。 上次关心玩家的生活的借口已经用过，短期内不好再上门，以免太过频繁惹人注意…… 最后，她以年关将至，征集年礼意向的名义，向手底下对接的所有玩家发去消息。 等游星回她，她再找借口跟对方约时间见面，神不知鬼不觉。 张科长已经开始准备合同了。 “这一次她的收益也是九位数的级别，税一交都是千万，这a级和b级，真就云泥之别啊……黄铜的市价是六万多一点一吨，这次三个亿，上次多少来着？” 从保险箱里找到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查看封口没有任何异常，撕开，抽出署名为游星的资料。 “哦上次是四个亿，这次少了……咦？” 他目光定住，落在签署日期上。 12月1日。 他转头，看向墙面挂着的日历。 今天是12月31日。 就一个月啊？！ 再翻游星来登记注册成为玩家的日期。 10月初。 “3个月……”他喃喃，“3个月4场游戏，这个频率不太对吧？” 鲍晓慧也冷静下来，看着这个日期，也陷入沉思。 “难道她这个第四场，也还是轻度污染区？二十天左右一次的话，也……差不多？” 两人对视。 张科长：“你真这么以为？” 鲍晓慧：“……不。” 就这几个评级，她就不可能在轻度污染区待四个副本。 “我得跟所长聊聊。”张科长心中的喜悦散去大半，“或许要上报总局……她这个势头，这么特殊，也藏不了多久了，你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吧。” 鲍晓慧也蹙起眉，担忧涌上心头。 翌日。 阳光铺满窗台。 锦冠坐在床上，微微出神。 放在枕边的小笔记本上没有新内容，星星没有出来。 打开手机，鲍晓慧的消息有一条，备注为呦呦宝贝的对话框有……99＋新消息。 她先回了鲍晓慧的消息，一番来往后，很自然地约了两天后去对方家里吃饭。 锦冠洗漱后随便吃了点东西，运动锻炼一上午，吃过午饭后又看了一会儿书，再睡一个午觉醒来，笔记本上仍旧没有内容。 合上笔记本，锦冠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呦呦宝贝对话框。 最近消息刷出来。 呦呦宝贝：请叫我幸运呦嘿嘿嘿 呦呦宝贝：[姐就是女王.jpg] 呦呦宝贝：我宝怎么还不回我呜呜呜 呦呦宝贝：作法！ 呦呦宝贝：我宝副本顺顺利利！ 呦呦宝贝：[锦鲤附身.jpg] 锦冠往上划了一些消息，十几条之前开始，苏无忧在说刚出副本觉得自己很幸运的事情。 从对方给星星发消息的间隔看，苏无忧刚结束的副本时间较短，没有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锦冠在页面上停留了一会儿，依然无事发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又被吓到了。 不再等她出来，锦冠戴上帽子围巾，前往f区。 狭窄的简易房过道边，三三两两无事可做的混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已经与整个f区格格不入的锦冠。 锦冠帽檐下的脸都没抬，步伐节奏也没有一丝紊乱，从容地自他们中间经过。 “喂……” 有人嬉笑出声，“围巾不错，给哥使使呗？哥还没戴过你这种围巾呢，是羊毛的吧，看起来真暖和——” 其他人跟着笑起来，随后起身，朝锦冠聚拢。 锦冠停下脚步。 最先说话的混子吊儿郎当抬下巴。 “咱也不多要，就围巾帽子留下就成。” 锦冠转身。 过道另一头，冷天仍然穿着单薄工服，身上还有股难以言喻气味的光头大汉并几个高矮不同青年一同出现。 光头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肌肉。 “再说一遍，你们要什么？” 几个混子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到肥羊身后，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也很识时务，转身就跑。 跑出一段路后又回头放了句话。 “就开个玩笑，至于吗？你们玩不起啊！” 光头老乔：“……” 浑身没二两肉的街溜子，招笑来的。 锦冠扫一眼破败的四周，没有和那些人计较的打算。 当你已经站在另一个高度，对于这些无能叫嚣的跳蚤，都失去了踩踏的兴致。 “走吧。” 老乔家就在附近，他和他老婆都有工作，在f区条件还算不错，整了两间简易房住着。 见丈夫带人回来，老乔妻子抱着刚 到学龄的女儿进入另一间房，把地儿完全给他们空出来。 下水道清理组双眸晶亮看着锦冠，满脸期待。 上次小游过来说让他们先老实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之后一个多月都没现身，这会儿出现，想来是有好消息了！ 说真的，不干黑活后，他们用钱又变成了遇到小游之前无比抠搜的状态，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啊。 “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大家信得过的人。”锦冠直入正题，“我就不浪费时间，直说了。” “我出钱，你们带着家人搬到c区，给我打工，我按月给你们发工资。” 去c区住？！ 众人眼睛都瞪圆了。 “不会让你们的家人做危险的事情，只是替我留意c区的动态就行，除了房租报销，另外一人保底给两千，提供有价值的情报额外给奖金，做还是不做？” 众人想都不用想，异口同声：“做啊！” 简易房隔音差，他们喊出来后又赶紧相互嘘了嘘，压低音量。 “我老妈能做吗，虽然她今年六十五了，但耳聪目明，也参与过我们之前的行动，你知道的，是个靠谱人。” “我就一个儿子，但他十一岁了，鬼灵精，也参与过行动，你给一千就行，要吗？” “我老婆……” 锦冠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所有参与过之前行动的家属都可以，但丑话说在前面，只要有一个人糊弄了事，或者有别的心思，你们所有人，我都不会再用。” 直接连坐，都不以家庭为单位了。 众人赶紧保证：“不会不会！” 搬去c区住啊，多好的事情，他们会相互监督，绝不会让一颗老鼠屎在汤里出现！ 老乔：“那我们现在的工作……” “你们的工作不变，继续在垃圾站待着，能提供有价值情报也给奖金。” 众人又是一喜。 下水道清理工的工资可不止两千，能保留自然最好，相当于她分住房，还给家属包工，天大的好事！ “你们自己在c区找房子落脚，房租统一汇总到老乔那儿，我每个月月初都会让人把工资和房租一起转给老乔。” 锦冠看着老乔，“你负责发放到其他人手里，我每个月额外补贴你一千管理费。” 就是她不给钱，老乔也得应下这个事，更何况额外给钱。 老乔应得飞快。 “保管给你办妥！” 同时也在心中感慨，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当了玩家也是玩家群里的f区，而有些人，在f区是领头的，当上玩家……更是一飞冲天了。 这不，都养上“线人”了。 想着想着，他的笑容越来越大。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也得抓住这个机会，做好小游手下的第一人！ 未来可期啊。 第102章 死讯 第102章 死讯 在约定好去鲍晓慧家吃饭的那天， 锦冠提着一兜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和礼品，打开门走出楼道，下楼梯的时候和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撞上。 女人短发， 头发中掺杂银丝， 吊梢眼， 脸上没肉， 嘴巴下撇， 本来就是一副刻薄的长相，见到人后嘴巴撇得更厉害，还嗤了一声。 锦冠和她错身而过， 背后传来冷哼。 “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 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了，谁稀罕。” 锦冠脚步一顿， 回头。 女人挎着个布包， 已经过了拐角，往楼上去了。 刚才这条道上只有自己和她，这人说的，是自己？ 锦冠在心里留意， 约好的时间临近， 还是先出门了。 鲍晓慧的家也在c区，但更靠近b区一些，锦冠租了一辆小电驴， 水果挂车把上， 慢悠悠骑过去。 约好的时间是十一点， 锦冠十点五十分到她家楼下，按照对方说的门牌找过去。 来到对应楼层，刚出楼梯， 不远处传来一道夸张的男声。 “表嫂，你还特意出来接我啊，这也太客气了！”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远邦？你怎么来了？” “啊，我表哥没跟你说吗？我今天来玩啊！刚结束一个副本，我放松放松！” 鲍晓慧声音拔高，“姓徐的！” 又一道男声加入进来。 “哎呀对不住啊晓慧，我把这事儿忘了！小邦，我忘了你表嫂今天约了人来家里吃饭，要不你先回去，晚上再来哥家里，哥跟你好好喝一个。” “表嫂有客人吗？没关系啊，我又不是客人，不用你们招待，你们管客人就行，不要觉得怠慢我，呵呵。” 鲍晓慧人都要炸了。 正给倒霉老公使眼色，又一道脚步声传来。 锦冠今天穿的靴子，带三公分后跟，不刻意放轻脚步时，会发出一定声响。 “星星！”鲍晓慧赶紧收起对老公表弟的不满，扬起笑脸朝她走过去，“我正想去楼下接你呢！” 锦冠把礼物给她，语气尽量温和，语速放慢。 “很好找，不用接。” 鲍晓慧看着她提来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我脸皮厚，你拿来了我就要了，不跟你推辞，谢了啊。” “您请我吃饭，应该的。” “快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鲍晓慧一边说着，一边给徐姐夫使眼色，让他赶紧把这什么堵门的表弟弄走。 徐姐夫试图补救，拉住表弟开口：“小邦啊……” 刚开个头，手里的衣角被挣开，表弟已经一个箭步窜上去，把手举到客人面前了。 远邦双目放光，盯着锦冠热情自我介绍：“你好啊，你就是表嫂的客人吧，我是表嫂的表弟，我叫远邦，是一名玩家……” 锦冠今天穿一件苏无忧给游星选的米白色面包服，下半身穿黑色a字裙，为了贴近游星的性格无论神情嗓音都尽可能放暖，整个人柔和不少，也因此，不长眼的又被皮囊迷惑，凑上来了。 徐姐夫瞅着老婆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赶紧出手，一把将人拖进屋内。 丫为了跟漂亮女孩搭讪，表嫂的表弟都出来了！ “别堵门口，人家都进不来了！” 鲍晓慧咬着牙根把火咽下去，“星星进来吧，那是我老公表弟，我老公那个没脑子的，忘记他今天要上门没跟我说，你要是介意的话，不如咱们俩出去吃？” 锦冠无所谓道：“没关系。” 鲍晓慧在心里把脑残老公和他的厚脸皮表弟千刀万剐，歉疚万分道：“实在不好意思啊，不过我老公是厨师，做饭的水平真不错，饭也马上好了，你等会儿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鲍晓慧家挺宽敞的，三室一厅，锦冠被她带着先在客厅坐了，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两人坐在窗边晒太阳。 “你说的空手道跆拳道之类的教练，我已经联系到了一个靠谱的女教练，过几天安排你们见面……” “文化课你已经上了一段时间了，我听老师说你学得挺快，只要坚持下去，知识短板这块儿能补齐，也就不用担心副本里遇到这方面的障碍……” 没聊几句，在厨房门口，使劲儿把耳朵竖起来听的远邦抓住关键词，用力清了清嗓子。 “对了表哥，我还没跟你说吧？我已经通过黄昏公会的考核，现在深受122区负责人的器重，明天还得去玩家大厅开会。” 警告表弟不要踏出餐厅范围，自己忙活着炒菜的徐姐夫听到这番话：“……” 不是，你说过了啊！ “哎，拿c的时候想拿b，拿了b级加了大公会成为骨干，又有点怀念之前咸鱼一样的生活啊！” 徐姐夫：“……” 不是，你有病吧，昨天得意洋洋说自己一定要在黄昏公会大展手脚呢，哪里有怀念从前的样子！ 远邦可不管表哥怎么想，他已经铺垫到位，转身就道：“表嫂，你这个客人是你跟进的玩家吧，加公会没有，我可以帮忙引荐到我们黄昏公会，着重培养，以后拿个b级那都是 轻轻松松的事儿！” 鲍晓慧：“……” 老公的真替他尴尬。 早知道就应该不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直接把人轰出去的。 远邦一无所觉，甚至还挺起胸膛，再接再厉。 “加一个好公会很重要的，这位……星星是吧，你考虑一下？” 鲍晓慧气沉丹田，嘴巴张开就要吼老公管好弟弟，不想还没出声，身边沉默寡言的女孩竟然点头了。 “那就……麻烦你讲讲你们公会的情况了。” 鲍晓慧错愕，远邦喜出望外，连蹦带跳地来了。 他扯了凳子就想坐锦冠身边，被鲍晓慧瞪了一眼，忍痛拉远距离，坐在鲍晓慧另一边去。 “我们黄昏公会啊，是当今公会中规模最大的公会……” 他洋洋洒洒，从黄昏会长“开天辟地”开始说起，十多分钟后才说到122区分会。 “分会负责人黄念，你肯定不知道，他可是黄昏会长的干儿子，在他的带领下……” 换人了。 自己假名的来源，黄念上台了。 锦冠不动声色，问：“我之前好像听人说，122区的分会长是戴先生……不是你说的黄念。” 远邦哪能被心动女嘉宾质疑，赶紧解释：“原来是戴先生，但他人没了呀，死在副本里了，就换成黄念了。要不是换成黄念，我还不推荐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加入呢，那个戴先生老会揩油了，不是好东西。” “原来是这样。”锦冠先点头，又露出好奇的神情，“那戴先生是很久都没从副本里出来，你们才知道他通关失败了的吗？” 远邦：“那倒不用，我听黄念说，黄昏会长和总局那边关系挺好的，所有分会长在总局那边都有备案，一旦有我们的副会名字在玩家排行榜上变暗，就会通知到黄昏会长，所以……黄念就上去喽。” 锦冠眼睫垂落。 “你懂得真多。” 远邦挠头，嘿嘿直笑：“还行啦，基操，基操而已……” 鲍晓慧脚趾抠地，简直没脸看。 尴尬之余，她可算瞧见这位能拿如此多高评价的小姑娘的厉害了。 一句正面的回应都没有，却把表弟掏得一干二净了啊。 徐姐夫的手艺和鲍晓慧说得一样好，尤其糖醋排骨，甜酸适中的口感让锦冠这种不爱吃甜的人都觉得很不错。 只是可惜，游星还是没有出来，没能吃到这一口。 餐桌上四人又闲聊起来，远邦讲笑话似的说他有一个奇葩邻居，时机太过合适，锦冠顺势提了楼梯上遇到的女人一嘴。 对方显然和自己有旧怨，但又只敢丢下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应该是已经处理过，或者说是，旧怨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有所了结了。 星星的性格对付不了人，如果有人帮手，不是鲍晓慧就是苏无忧。 果然，她还没怎么说下去，鲍晓慧的眉头就蹙起来了。 “她还敢乱说话，她儿子呢，有没有再骚扰过你？” 一句话，信息量足够了。 “没有了。” 鲍晓慧不放心叮嘱：“她要是再来惹你，你告诉我，我带你姐夫再找几个小伙子，再吓唬吓唬他。” 锦冠露出笑容。 “谢谢慧姐。” 桌底下，她拿出手机，飞快给老乔发了楼梯上碰到的女人一系列特征后，又发了第二条消息。 ——找她儿子，断他两条胳膊。 餐桌上，鲍晓慧给她夹菜，继续叮嘱：“你就是性格太软，又怕麻烦别人，一直这样要受欺负的呀……” 远邦连声附和：“他们欺软怕硬的，要是你有个优秀的男朋友那就——” “来来来！”鲍晓慧给他夹了个鸡腿，“表弟辛苦了该多吃点！” 然后就别说话了！ 吃过午饭，锦冠跟着鲍晓慧进入书房。 签了新合同后，鲍晓慧提到她游戏时长的问题，表达了自己的担忧，锦冠早就知道这点会被关注到，一点不慌，顺着她的话应下，只说走一步看一步。 一系列谈话要结束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锦冠托她动用第一次a级评价的款项，让她往一张卡里转五百万。 鲍晓慧吃惊：“怎么要用这么多钱？方便告诉我做什么用吗？” “我以前在f区的同事都很照顾我，有一些人家里很困难，我也想帮一把他们，每个月给一点补贴，让他们过得轻松一些。” 鲍晓慧都听感动了，红着眼睛道：“你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你要记住，升米恩斗米仇，也别太露富，别让他们把你的接济当成理所当然的，知道吗？” 锦冠微笑。 “当然。” 她可不养闲人。 锦冠离开时，远邦已经走了，倒是省了对方的纠缠。 鲍晓慧把锦冠送到她停小电驴的地方，看着人走了才回屋，一进门就看见徐姐夫搓着手，一副有求于人的样子等着自己。 她没好气：“你表弟那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想说什么？” “嘿嘿嘿。”徐姐夫干笑，“还是表弟的事儿，他走之前让我跟你要个……” 鲍晓慧懂了，直接打断：“要个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徐姐夫：“诶诶诶怎么说话呢，小邦条件也不差啊，虽然长相上两人有点差距，但你这么好看，不也看中我人好，找了我吗？” 这话说的好听，鲍晓慧火消了大半，瞪他道：“总之这事儿不成，你让他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啊？”徐姐夫真不理解。 鲍晓慧也不想给他解释。 一方面是要保密，另一方面…… 她要是有游星的能耐，现在的老公是不是这一个，是不是只有一个，还真要两说。 第103章 记忆 第103章 记忆 锦冠从鲍晓慧家里离开后， 骑着小电驴在c区逛了逛，没找到运动器材店，又一路骑到b区。 她买了两个腕力球， 又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两对护腕， 一粉一蓝。 等回到家楼下时， 天已经擦黑， 尖利女声又哭又喊， 引起周边居民围观。 锦冠穿过看热闹的人群，上午在楼梯上撞见的刻薄女人扒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身形中等的人影， 前后负责抬担架的两名男子脚步踉跄， 有人想要拉开女人给两人减负，一下还拉不开。 “我的儿啊， 哪个丧尽天良的这么害你啊——” “天可怜见， 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拉她那人终于成功把她拉到一边，劝道：“先让你儿子回床上躺着休息吧，骨折休息好了就能长好，你再闹把我老公扯趔趄了， 摔地上了还得去医院！” 女人慌忙道：“那不行那不行！得给我儿子好好抬上去， 谢谢你啊妹子，你让你老公抬稳点啊——” “你放心，我们肯定好人做到底， 送佛送到西！”拉她的女人笑眯眯的， 还很和气地扶住刻薄女人发软的身体。 一行人热热闹闹抬着上楼时， 送到西的女人转头，朝人群后方的锦冠眨了下眼。 锦冠唇角微勾。 速度不错。 热闹消失，人群散去， 锦冠往楼上走，快到家门口时瞥见一抹身影在 自家门口晃来晃去，背影纤细，身高一米六出头，手上提着一大袋东西。 是苏无忧。 锦冠无声后退，转身往回走。 苏无忧已经听见动静，欣喜的一声“宝”字刚出来，转为本性难藏的一句“卧槽”。 “你跑什么……等会儿，慢点，行，玩儿是吧，还是新的锻炼方式，我还不信我追不上你了！” 苏无忧放下满手东西，冲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拔腿就追。 亮了路灯的街道依旧昏暗，天冷风寒，很少人在外逗留，大路宽敞无阻。 “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锦冠一边往前跑着，一边呢喃，仿佛自言自语。 身后十来米外，苏无忧疯狂摆动双臂，双腿抡出火星子。 “你跑啊！小心喽，抓到你，你就得让我嘿嘿嘿——” 冷风灌进呼吸道里，微微发凉。 “你的朋友很担心你，她这几天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即便你没有回复，也选择上门来看看能不能正好等到你。” “哪怕是这样，你还是不打算出来吗？” 锦冠低声问：“你不想要这个朋友了吗？”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好。”锦冠似乎是拿她没有办法了，道，“就算你不想要这个朋友了，也得由你自己来解决，难道要把这种烂摊子扔给我吗？你知道我的，一定会让她非常伤心。” 苏无忧跑得气喘吁吁，越来越吃力。 好在前面的人似乎也累了，速度稍微变缓几分。 好。 苏无忧深吸一口气，全力加速扑了上去，一把扯住对方衣摆。 “嘿嘿，抓到你了——” “吧”字还没出来，被她抓住的女孩停下脚步，转过头。 两行眼泪从白皙漂亮的面颊滑落，鼻头发红，嘴巴紧紧抿着，满脸哀伤。 苏无忧一愣，放开她的衣摆。 冷风瞬间将热泪吹凉，下一秒，苏无忧上前一步，用力将比自己高不少的女孩搂紧怀里，紧紧抱住。 “不哭哦，不哭，我在呢星星宝宝。” “姐姐抱你哦，没事儿，没事儿的。” 一颗又一颗眼泪从眼眶中滚落，游星鼻子酸到极致，再也忍耐不住，呜呜哭出声来。 苏无忧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星星看到自己要跑，跑了之后又哭，但她这样，一定是遇到了很难很难的事情了吧。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个时候，一定要给她最大的支持。 哪怕只是精神上的。 “对不起。”游星的声音闷闷地从颈侧传出。 “嗯？” “我已经回来好几天了，都没有联系你……” “没关系啊。”苏无忧很大度，“只要你好好的，也不是因为忽然讨厌我才不理我就好啦！” “我不会讨厌呦呦！”游星急忙站直身体，认真地看着苏无忧的眼睛，“我永远都不会讨厌呦呦的。” 苏无忧重重拍了下她的背。 “所以啊，我的朋友遇到了很困难很痛苦的事情偷偷躲起来了，我要是在这个时候还要生气，那不是会让她更痛苦更难过吗，当然不会生她的气啦！” 游星才止住的眼泪又唰一下流下来。 “呦呦呜呜——” “好了好了。” 苏无忧没带纸，用袖子给她擦眼泪，然后去牵她的手。 “回家啦，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可能有点冷掉了，但只要心是暖的，就不会觉得寒冷！” 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贴。 游星眨了眨眼睛。 是的。 呦呦的手明明很冷，但是……又好暖和。 回到家里，苏无忧扒拉出食物就要给游星投喂，游星阻止了她，把东西都拿到厨房里重新加热。 “冬天不可以吃冷掉的菜哦，会拉肚子的。” 游星声音很小地说。 “好吧，听你的。”苏无忧笑眯眯，“爱哭鬼。” 游星脸红了，结巴重出江湖：“不、不要笑我……” “不笑不笑。”苏无忧很听话，“只要你心情好了，什么都好。” 游星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吃过晚饭，苏无忧也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回家告诉妈妈自己要外宿，留下来陪游星一晚。 两人躺在床上说了好一会儿小话，夜深了才渐渐睡去，只是半夜的时候，苏无忧迷迷糊糊间被惊慌的哭喊声惊醒。 “别打呜呜呜……” “别打我，痛……” “对不起妈妈，我会乖！会乖的！不要打我！” “痛，好痛！” 苏无忧打开床头灯，身边的人眼帘紧闭，脸色煞白，不断发出求饶声。 “姐姐痛，姐姐好痛，不要打姐姐——” “星星，星星。”苏无忧焦急推她肩膀，“你做梦呢，醒过来就好了，醒过来吧！” 推搡两下后，游星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和身边人温柔关切的脸出现在视野之中。 她动了动嘴唇，嗫嚅：“呦呦，是呦呦吗？” 苏无忧立刻点头，抓住她的手，“是我，你现在醒过来了，不怕了，没有人能打你了。” “呜呜——”游星抱住她的手臂，汲取温暖，“我好害怕……” 苏无忧柔声安抚：“梦是假的呀，不用怕。” 游星沉默了一会儿。 “是真的。” 苏无忧没听清：“什么？” “是真的……”游星蜷缩起来，“是真的……妈妈打我，爸爸不管我，还骂我……” 苏无忧心下一紧，“怎么打的？” “有鸡毛掸子，也有她的包，爸爸的烟灰缸，她的手，还有罚跪，罚跑步……” 游星闭眼，眼泪流淌。 很久远之前，那个女人可怕的声音又全部，清晰地想起来了。 ——谁让你叫我妈妈的，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吗就乱叫？！给你过来，拧不死你！ ——为什么不叫我妈妈，当那么多人面你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跪下！ ——那是给弟弟吃的！谁让你吃的！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跑步去学校，要是迟到被老师打电话，你就别回来了！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 苏无忧光听都要窒息了，小心翼翼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还……没有诡异的时候……” 天啊。 苏无忧算了一下时间，星星今年刚二十，十三年前，那不是还很小很小吗？！ 虐童啊！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死了吗？！要是死了我真要说一句死得好了！”苏无忧气愤到一半，发现少一个人，问，“对了，你姐姐呢？她也打你姐姐？” 游星声音更轻，也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姐姐……会反抗，打得……更凶，也……更痛……” 苏无忧下意识想来一句就是要反抗，没说出口时，嗓子眼就被酸涩的感觉堵住了。 那么小的孩子，反抗了又能怎么样？ “姐姐跑了……她想去福利院……但是……”那段记忆游星只是回想，都浑身发抖，“福利院的人报警，把我们送回家了……” 关上门后，那对夫妻联手，打得姐姐半个月没站起来。 每天只能躺在卫生间的地上认错，哀求，乞讨一点吃的。 当时她都想死了算了。 但姐姐熬下来了。 “我日他八辈祖宗！”姐妹俩的结局可想而知，苏无忧再也忍耐不住，“要是家里没问题小孩怎么会跑啊！怎么做事的啊啊啊！快告诉我他们死没死！快！” 游星睁开眼，看着小台灯，眼神呆呆的。 “死了。” “都死了。” 苏无忧拍手叫好：“死得好！果然人贱自有天收！什么时候死的？” “第一个安全区出现的时候……” “爽！”苏无忧道，“诡异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了！” 游星没有说话。 因为这件好事不是诡异做的。 是姐姐。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更加汹涌。 “姐姐吃了好多苦，吃了好多好多苦呜呜呜——” “不想……”她哽咽，“不想再过以前那样的生活……被好多人欺负，受伤，睡不好觉……” “明明，明明已经要好起来了……” “我害怕……” 她一开始说了姐姐，接下来又像在说自己。 苏无忧听得有些混乱，现在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她把人一搂，轻轻拍游星肩膀。 “不会的，不会变回以前那样的，再怎么样，你有我呀。” 游星不说话。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觉自己卑劣。 她不是为了让姐姐更轻松一点而生的吗？ 帮她分担情绪，分担压力，分担痛苦。 可是现在，她没有用，在游戏里帮不上姐姐的忙，还要姐姐在诡异世界里辛苦打拼，那么痛苦，受那么重的伤，白白让她占尽好处。 如果是这样，那她…… 为什么还要存在？ 第104章 价值 第104章 价值 诡异世界。 重度污染区。 徐敏鹤抹去脸上鲜血， 回头。 一身白大褂的校医先生站在门口，轻浮的眉眼上染了一层厌恶。 “你弄脏了我的工作间，这不是一位有素质的先生应该做的事情。” 徐敏鹤垂眸， 看一眼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伥鬼， 再抬头， 看向门口。 “游戏很快就会结束， 你也很快就会离开， 这个房间如何影响不到你。” “所以呢？”校医歪了歪头，“是因为我为人和善，你认为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才这么跟我说话吗？”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 怎么敢认为在你面前乱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徐敏鹤缓缓站直身体，身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汩汩流出滚烫的血液， “我想见你很久了……医生。” “在一所中学里， 你见过我弟弟，鹳。” 站在门口的青年挑眉，将手插进白大褂宽大的衣兜里。 “原来你就是那只水鸟的哥哥，幸会。” 徐敏鹤：“……” “那你也认识另一个冠喽？” “……是的。”徐敏鹤面不改色扯谎， “我弟弟和她经过那次副本后一直有联系， 我也慢慢地跟她熟悉了，关系还不错。” 穆应笑起来，他叹息：“谎言是个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你骗了地上那个死鬼， 要了他的命， 现在还想要来骗我。” 若这俩人关系真的不错，姐姐必然都猜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而他和姐姐见面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姐姐可不像是已经确认自己身份的样子呢。 谎言被戳穿， 徐敏鹤也不尴尬。 “的确，关系算不上好，只是能联系上而已。” “但想要增进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穆应挑眉，“怎么，想拿我当增进感情的工具？” 徐敏鹤捂住伤口，由于失血过多，他的精神状态逐步下滑，勉强支持着道：“医生，我挑破你的身份，是为了寻求帮助，而不是让自己死得更快。请你帮我包扎，止血，作为医生，你的规则里一定有可以缓解伤情的内容，作为报酬，除了规则不能给你，其他的你要什么都可以。” “交易？先说说你有什么。” “抗污染卡，和一个消息。” “抗污染卡就是这个？”穆应指尖多出一张薄薄的卡片，但不是实体，只是一团光形成的。 徐敏鹤微微惊愕，“也有别的玩家和你交易过？” 抗污染卡只可以转让，不能抢夺，医生是诡异，他拿到卡的来源只能是别的玩家。 “这就不关你事了。” 光团消失，穆应好整以暇看他：“对于你们来说是个好东西，对我来说价值不大，消息是什么？” “金瓜子的位置，但这个消息，只是包扎不够，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消息。 穆应掀起眼皮。 “成交。” 他绕过地上的血液和尸体，从药柜里取出普通的医用酒精和绷带。 “坐。” 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凳子。 徐敏鹤的伤口在腹部和胸口，伥鬼动手都是奔着致命伤去的，两处伤口都极深，之所以到现在还能正常行走和动作，全靠他刚刚拿到的规则。 ——意志让濒临死亡的人始终保有生的希望。 这次副本是一所以生物学著称的高校，其中一个博导暗地里做着骇人听闻的人体实验，这一条规则，便是写给一个特殊实验体的。 徐敏鹤自愿躺上手术台，也成功拿到了这一条规则。 徐敏鹤脱掉上衣，穆应抬手就倒。 酒精在伤口上流淌，带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舒缓的冰凉感。 渐渐地，徐敏鹤咬牙。 好冷。 最开始的疼痛消失后，彻骨的寒意出现，将他全身包裹。 利用规则的治疗，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好了。” 穆应用绷带给他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摘掉一次性手套，给手消毒后又换了一双戴上，身上的白大褂也换了一件。 徐敏鹤站起来，疼痛感已经消失，伤口也不再流血，只要忍耐住来自污染的寒意，对行动不会再有任何影响。 “谢谢。” 穆应让他省省，“明码标价，你还想问什么，问吧。” 徐敏鹤吐出一口气，开口：“你为什么能够出现在轻度污染区？” 只有重度污染区能够诞生拥有自主意识的诡，而从来没有这样的诡能够在轻中度污染区出现，破坏规则上的“公平”。 医生，为什么会出现？ * 论坛炸了。 满屏都是“鹤神万岁”“伥鬼必死”。 在元旦过去后的第五天，鹤带着斩杀两位昌诡高层的消息回到现实，将伥鬼斩杀楚先生后时隔一个月，又连杀两名通缉榜高玩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安全区外，昌诡据点。 “咳咳咳——”白面具会长咳得撕心裂肺，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会客室中，加上不戴面具的百道也只六人，一直戴着孙悟空面具的瘦小男人不在了。 会长说不了话，百道代为讲述：“饕没有留下任何消息，至尊宝死前传了一条非常关键的消息回来。” “鹤手上，现在有三条规则了，就是他最新得到的规则，让他反杀了饕。” 傩戏面具女人出声：“我还奇怪，饕可是官方玩家，现实职位也打入了核心，一直没暴露过，怎么有他出手，还能惨败……鹤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损失惨重！损失惨重啊！”鸟嘴面具大叫，“至尊宝这个傻叉！肯定是他又瞻前顾后，谨慎行事了！要我说他们就应该在看到鹤的一瞬间一起扑上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其余众人：“……” 会长：“咳咳……闭嘴！要是这么好杀……咳咳……我又何必让饕……咳咳……去！让你……咳咳……去不是更好？！” 鸟嘴面具嘀咕：“还不如让我去呢，白瞎那么珍贵的绑定卡，十个a才能出一张……” 会长听清他的嘀咕声，又是一阵猛咳。 百道：“……你别说话了。” 为了不让他再说话把会长气死，百道紧接着往下走。 “十二月份，轻度污染区，预备役和新人屠杀者战绩还算不错，能够证实是他们杀的有六十八人，加上无法证实的估计能到百人。” “中度污染区，能够证实的有四十三人，无法证实的有将近五十人。” 中度污染区难度较高，有些玩家本身就会死于污染或者结算，伥鬼中多的是不老实的，谎报现象更多。 “高度污染区，杀死三名。” 听起来三个不多，但高玩人数本来就少，一下子被杀三个，也是很惊人的数字了。 本来12月的收官之战可以说是战绩斐然，结果一个鹤杀了至尊宝和饕，直接让他们白干。 至尊宝都是其次，饕的暴露会让官方内部再次大清洗，他们少不了还得损失几个得用的成员。 会长摆摆手，让他说说轻中区成员死了多少。 “预备役不算，在册人数整体只少了八人，这两个月进来的新人能力也都不错，自身 能够通关，也能杀人。这八人里，轻区死了三个，中区五个。” “还有一件让人比较在意的事情……”百道拿出一份资料，给大家传阅，“黄昏公会122区的负责人戴先生死了。” 有人不知道这个人，问：“这谁？” “他是谁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人只认利益，没少跟我们打过交道，甚至在之前传信，说他见过一个和黄想有几分像的玩家，就在他们122区。但是当时他开出价码太高，又只是个消息来源不是黄想的人头，跟他对接的人就没有答应。” 会长看完，咳嗽着传给其他人。 傩戏面具匆匆一扫，惊讶：“接替他上任的叫黄念？这也太巧了，难道黄念就是黄想？！” “不是。”百道解释，“我让人去查了，这个黄念来头也不小，是黄昏公会会长的干儿子。” “男的？” “是的，绝不会被错认成女性的男人。” 傩戏面具想了想，道：“人起假名，很容易被身边的东西所影响，找这么看，这个戴先生见到的还真有可能是本人，这个黄想还是见过黄念，至少知道黄念名字的一个女人？” 百道点头，“没错。” “有意思。”傩戏面具摆摆手，“可惜我在122区没有人脉，不然……”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鸟嘴面具道：“我有。” 众人转头，看向他。 鸟嘴：“我真有，我姑姑一家就在那里，当年他们的门票还是我给弄来的。” 百道不确定地问：“你姑姑一家的性格，跟你不一样吧？” 鸟嘴：“……不放心就算了！” 傩戏面具咯咯笑起来，轻拍他的肩膀。 “哎呀你误会副会的意思了，他还不是怕暴露你的身份，这是为你着想，毕竟咱们短时间内，可再承受不起失去同伴的痛了。” 鸟嘴这才好受一些。 会长咳着道：“那这事咳咳……就交给你了咳咳——” * 锦冠单手支着胳膊，左手托腮，右手翻着小笔记本。 上面只有一句话。 ——姐姐不可以把呦呦变成你的朋友吗？ 有时候，锦冠并不知道游星在想些什么。 她是那样一个脆弱的人，挨了打立刻就会哭，会求饶，就算没有挨打，也经常流泪，在知道自己的存在后，又会忍着，一个人努力承受着。 眼泪把纸都浸透了，却还要给她画上爱心。 看似畏惧一切，实则又对什么都很向往。 她是一颗小小的，会被风雨吹打消失无踪，但只要有一点阳光，就会开花的种子。 “不可以。”锦冠回答。 ——呦呦是超级好的人哦，而且呦呦不是姐姐先找的朋友吗，为什么不要？ ——姐姐不想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一起吃东西，或者什么也不做就待在一起说说话吗？ 笔记翻到了下一页，多出两行字。 锦冠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 “……” “不想，不要，不喜欢。” 笔记本又翻到了下一页。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想要把这些快乐的事情，都让给我吗？ 笔记本又湿了。 锦冠眨了一下眼睛，很涩，微微发痛。 再看时间，比上一次自己看到的，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哭了，还哭了很久。 她无奈：“为什么会这么想？每个人喜欢的事情是不一样的。我不喜欢交朋友，也不喜欢逛街吃东西。” ——那姐姐喜欢什么？ 锦冠看着这一行字出神。 喜欢什么？ 她想了好一会儿，垂下眼睑。 有想做，但也可以不做的事，有想要，但也可以不要到东西，算喜欢吗？ 她不知道怎么去介定喜欢，那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星星能够开心地，快乐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为什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你之前躲起来，是因为害怕吗？” “不用怕，我在的。” 这一次又过了很久很久，锦冠更觉眼睛肿痛，衣袖都湿了。 锦冠按了按肿胀的眼皮，才去看纸上的内容。 ——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锦冠坐直身体。 又把这行字看了一遍，锦冠斩钉截铁道：“不，你已经很勇敢了，你做的非常好。” ——真的吗？ ——没有骗我吗？ ——明明只有姐姐一个人在努力，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不是因为害怕才躲起来，是责怪自己没用才不愿意出来吗？ 成为玩家，有了朋友以后，她又开始长大了。 从全然的被动与龟缩，往前迈出了全新的一步。 锦冠眼神温柔下来。 “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做到呢，在我休息的时候，你很努力地，一个人好好坚持下来了呀。” “不要否定自己，星星。” “你是世界上最坚强，最棒的女孩。” 你值得拥有一切。 小种子的情绪终于有所好转，新一页上的字体写得很大，很用力。 ——我会拼尽全力帮姐姐的忙！ ——一定会的！ 看着一笔一划写下的这两行字，锦冠笑了，轻轻拍拍笔记本，就像轻轻拍了拍游星的脑袋。 “好，我很期待。” 人终于哄好了，锦冠又上了论坛。 先是被铺天盖地的鹤刷屏，点进去了解了一下情况，又退出来。 重度污染区的游戏，看起来很精彩也很有趣。 她一边想着，一边搜索——规则怪谈游戏可以退出吗。 这个问题倒是有不少帖子，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吐槽和哀嚎，很少有实质内容，锦冠看了半个小时，才检索出几条有价值的。 绿匣里的猫：古早时期官方流传过通关十个副本就能退出游戏的消息，据说在诡异降临的第二年确实有人做到过 橘生。：十个副本能退出的肯定是谣言啊，明显是官方稳定民心的把戏 涵耳：通关游戏回来现实世界养老的没见过，但听说过有人能够留在诡异世界里，不是被污染失去意识的留下，而是保持了理智的留下……真要有彻底通关游戏的方法，也应该是掌握在那些人手里 看完这段话，锦冠脑子里蹦出来的，是医生的名字。 之前的游离，上一轮游戏的融入……难道就是在尝试脱离游戏，但出了意外？ 锦冠正要退出论坛，发现右上角有人给她发了私信。 点开来，是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规则怪谈游戏对于通关等级的判定不会出错，但我相信你的判断 宇智波鹳：如果我没算错，你现在已经通关四场正式游戏了，这个频率绝无仅有，你身上一定有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 锦冠垂眸。 90014528：我不知道 对方还在线，也很明显还是鹤在用他弟弟的账号。 宇智波鹳：按照正常的进度，你应当刚刚完成三次轻度污染区的游戏，再等两个月或者三个月，才能进入中度污染区 宇智波鹳：你比正常玩家速度快了一倍 宇智波鹳：按照目前的发展，你也会比其他人更早地进入重度污染区 宇智波鹳：总之，有困难随时联系我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才回复谢谢。 第105章 打探 第105章 打探 在征询过游星的同意后， 锦冠去理发店剪了头发。 理发师利落的几个剪子，乌发坠地，最后只剩下刚到肩头的长度。 锦冠还要求了一个能够遮住眉眼的齐刘海， 理发师一言难尽地给她剪了， 剪到一半灵机一动， 在她嘴唇对过来的位置， 一左一右咔嚓又来了两剪子， 扭转乾坤，来了个公主切。 锋利整齐的发尾，冷漠精致的眉眼， 绝。 理发师简直都想给自己加鸡腿了。 “那个……”理发师搓手， “亲亲，你这个头简直是我剪过的最优秀的作品， 能拍照放门口宣传吗， 给你免单哦——” “不可以。” 和发尾一样干脆利落的三个字瞬间击碎 理发师的心，她捂住心口。 往常不催不动的洗头小妹蹦跶着过来收钱，无比积极主动，一口一个姐姐。 “这个发型好适合姐姐哦， 哎呀姐姐我们店里的机子坏了今天不能直接收款呢， 姐姐这样好不好，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 理发师：“……” 丫的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家十二岁的女儿套路这么多，剪个头重新认识了还！ 从理发店里出来， 锦冠收到鲍晓慧的信息， 问她现在是否有空， 能不能去一趟管理局玩家大厅。 理发店距离管理局不远，锦冠在半路又买了一副平光眼镜戴上，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她今天穿得是游星以想要改变风格的名义请苏无忧挑的黑色长大衣， 内搭同色紧身长裙，脖颈上戴一条装饰用的十字架毛衣链，十字架银光烁烁，亮点却在脚下。 红色的，跟高七厘米的高跟鞋。 两个人长时间在一起似乎很难避免沾染上对方的一些习性。 苏无忧对此极其热衷，非常喜欢打扮游星，而游星现在也开始热衷于打扮她，尽管用着同一副躯壳。 明明以前两人都很喜欢穿耐脏又耐磨的工装来着。 锦冠来得不算早，玩家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玩家，相互攀谈闲聊，热闹地堪比食堂。 锦冠朝角落的位置走去，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不太确定的女声。 “星、星星啊？” 锦冠回头。 眼帘微掀，纤长笔直的睫毛抬起，浓黑如墨的眼睛望向来人。 苏无忧倒退一步，小小卧槽一声，捂住自己的嘴。 “呦呦！” 游星高兴地冲她挥手。 看到那张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苏无忧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就说这衣服这搭配特别熟悉，快来快来，我给你占好位置了！” 等游星坐下，她拉住小伙伴的手，激动道：“你一开始说要转换风格的时候，我是硬着头皮给你整的，但没想到，很合适啊！就刚刚，刚刚你那个眼神——” 苏无忧坐直身体，昂起脖子，抬高下巴，冷冷睨向游星。 “大概就是这样，哇！那一瞬间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自己的属性可能是个m！” 游星不太能听明白：“什么是m呀？” “……” 苏无忧看着她天真好奇的眼神，沉默了。 “……哎，不重要，反正也是错觉。” 她摆摆手，说起正事。 “你知道今天让大家过来干什么的吗？” 游星老实：“不知道。” “来来。”苏无忧趴她耳边嘀咕，“虽然等会儿我妈也会给大家说，但我要提前一点给你说，这是关系户的特别待遇！” 游星：“……嗯嗯！” 她也是学会捧哏了。 “官方玩家监察长，33号安全区的奉献者姜涛，玩家id江滔，伥鬼代号饕。” 用s级评价换取安全区庇佑百万民众的玩家，就是奉献者。 苏无忧说着说着又低落起来。 “这样的身份，居然背地里当了伥鬼要杀鹤神，还有谁能信啊。” “要不是鹤神厉害，咱就没有鹤神了……” 若说楚先生是老一辈玩家中走出来的精神领袖，鹤就是玩家群体的大动脉，他要是再没了，就真的要乱套了。 游星：“他都愿意用s级评价换安全区了，为什么又要当伥鬼呢？” 游星想不通。 在她心目中，能够这么做的都是大好人，既然是好人，为什么要做坏事？ “就是说啊。”苏无忧也不懂，“他都已经是那样的位置了，干嘛还要加入昌诡！上头连夜下了命令，要求彻查组织里的每一个人，咱们122区好像也摸出了一个，已经被处理掉了，今天我妈开这个会，就是再给所里的工作人员和玩家们都洗洗脑。” “尽量让大家一颗红心向太阳，别搞事。” 果不其然，人差不多齐了之后，所长拿了厚厚的一份稿子上台。 游星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记下笔记，两个小时后，她合上满满的笔记本，松了口气。 苏无忧要坐她妈的顺风车回去，和游星在大厅分别，游星跟她说了再见，独自离开。 中途还收到慧姐的消息，问她怎么没来。 游星回复说自己来了，和坐在第几排，路过之前买过lo裙的小店，对着他们家的橱窗照了照自己的样子，努力板起脸做出冷漠的表情，不到一秒就破功，嘿嘿笑起来。 她扯了扯酷酷的裙子和大衣，哒哒走了。 回家后她要先跑步半个小时，再打沙袋半个小时，然后看半个小时书休息一下，把衣服洗了，再按呦呦刚刚分享给自己的酸奶碗配方也做一碗酸奶…… 游星苦恼又快乐地想，哎呀，她好忙…… “哎呀，我的苹果！” 伴随话音落下，几个疤疤癞癞的丑苹果在路面上四处乱滚，还有一个苹果滚到了游星脚边。 不远处，一个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一边捡着地上的苹果，一边小跑过来。 “小姑娘，帮我捡一下我的苹果，谢谢啦。” 游星下意识后退一步。 有之前上门讹人的大妈优秀案例在前，她现在看到这个年纪的阿姨就害怕。 “你的苹果……是自己掉的，跟、跟我没有关系！” 中年女人：“……啊，是，是我自己掉的。” 游星得到保证，才弯腰捡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苹果，放进她递过来的篮子里。 “谢谢你啊姑娘。”中年女人把篮子一挎，很是自来熟地和她一道走，“你也住这附近吗，我是e区的，来这里看我女儿，还是c区好啊，要是在e区，我这苹果一掉地，被人抢了就跑了！” 游星默不作声加快脚步。 是骗子。 她要是真怕自己抢了就跑，当时就不会让自己捡苹果，而是会大喊别动才对！ 这个她很有经验的。 刚进入安全区，还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姐姐最常说的就是“别动我东西”！ e区只比f区好一点点，她要是真的在e区生活过，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的手有碰到自己所有物的可能！ 回家，马上回家！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的中年女人跟着加快脚步，“小姑娘我不是坏人啊，就是人比较唠叨，对了你有男朋友没有啊，你这么漂亮阿姨一看就很喜欢，要是没有男朋友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我女婿就是c区的，能给你介绍门当户对的好男孩，哎呀怎么这么漂亮……” 游星大惊失色。 又来了！ “我不要介绍！”她吓得声音都大了两分，“不谈恋爱你别想再讹我！再、再这样我真的会报警的！” 她跑起来的时候忘记“自己”穿了双高跟鞋，还崴了一下，但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马上逃离恐怖大妈更重要。 她咬着牙就跑了。 中年女人一时间没跟上节奏，呆住了。 不是，一般小姑娘看到她这种絮絮叨叨的大妈，又可劲儿夸人漂亮的都拉不下脸摆脸色，怎么也会跟她聊几句的，怎么这个就跑了啊！ 还有不谈恋爱你别想再讹我是什么意思？ 还有报警，又是什么情况？ 这小姑娘看着气场挺足的，怎么实际接触起来……这么怂呢？ 人家避她如蛇蝎，再找上门就暴露了。 女人适时收手，把知道的消息都传给上家。 上家再往上传，最后消息来到鸟嘴面具手里，鸟嘴面具再汇报给了会长和百道。 “也就是说，122区满足见过戴先生，又与黄念接触的漂亮女玩家有四人，就是照片上这四位。”百道一一翻动照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张上。 单拎出来，正是刚换了新发型，表情惊恐变形的游星。 “其他三人身高就不达标，只有这个，勉强算是，但……和素描也没有三分像，顶天就是两分，当然不排除对方做了变装。” 鸟嘴面具：“原本排除了其他三个，最有可能都就是这个了，而且我姑说她找的人说这个游星眼睛边上也有一颗小痣，身高也是超过一米七的，但是性格绝对不一样，这个胆子有点小，一惊一乍的。” “当然性格也可以伪装，不过我姑姑还查到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游星，她是十月才注册的新人，根本还到不了中度污染区。” 百道蹙眉。 只是巧合吗？ 鸟嘴面具又道：“还有一点，这个游星和122所所长的女儿来往密切，不知道是小女生之间纯粹的友谊，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会长咳嗽好了很多，哑着嗓子道：“如果对方是优质种子，其他人看到的‘注册’时间也可以是伪造的。让人继续盯着，只要这个游星有问题，迟早露出马脚。” 日升月落，时光流逝。 沙袋被砰砰砰不断击打，放在桌上的手机消息接连弹出。 乔麦面：那两个人还在外面晃，这都半个月了，弄不弄他们？ 乔麦面：苍蝇一样 乔麦面：我们搞下水道清理的，专业对口 乔麦面：看见就烦 半小时后。 锦冠摘下拳套，擦了擦脸和脖子上的汗，拿起手机。 ——照片和视频都拍了吗？ 乔麦面：拍了不少呢，天天都有新纪录 ——发我 乔麦面传输了长长一串图片和视频过来。 ——盯着就行，不用管，他们很快就不会来了 回复完这一句，锦冠把所有资料一键转发给鲍晓慧，并编辑文字。 ——慧姐，最近我总是看见这几个人在我身边转 ——好害怕啊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有一个噩耗，又一个新副本的整理让我用完了存稿，所以从明天开始我就果奔了，我会努力保住当前更新时间，如果实在不能准时更会请挂假条，鞠躬 第106章 甜甜纯牛马（1） 第106章 甜甜纯牛马（1） “欢迎各位加入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 节能灯排排列在天花板上， 小小的格子工位里坐着许多身穿统一黑白灰三色工作服的员工，各自忙碌着。 大白墙面上，蓝色大字工整夺目——人才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 标语前方， 刚刚说话欢迎大家的中年男人穿着同款工作制服， 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锦冠视线落在他胸口的名牌上。 ——人事部经理， 王卫东。 锦冠又低头看自己。 一样的工作服， 名牌写着——销售部实习员工， 锦冠。 看来这一局，大家的身份将不再是秘密。 在她身边，还有其他十来个人， 锦冠淡淡扫了一圈， 和其中几个人对上视线，最后落在已经眼熟到只给个后脑勺都能认出来的医生身上。 对方一如既往敏感， 转过身来。 上一回见还阴气沉沉的脸容光焕发， 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种“阳光明媚万里碧空飘着朵朵白云”的晴朗感。 叮～ 对视三秒后，锦冠收到了对方的一个媚眼。 “……” 她拒收了这个媚眼，和大家一起鼓掌，人事部经理面上笑容真切了些， 叫了三个坐在格子工位里的普通员工出来。 “你们可以带他们去各自的部门了。” 很快三人行动起来。 “好的， 王经理。” “销售部到我这儿来。” “售后服务在这里。” “供应部的跟我走。” 负责销售部的是其中个子最高的员工，锦冠看了一圈，围过来的都是刚才对过眼神的人。 大家彼此一瞧， 都清楚了各自身份， 跟着领头员工往外走。 人事部外是一条银灰色调的走廊， 走廊两旁还有其他办公室，通过磨砂玻璃隔断中央透明的公司logo部分，可以瞧见其他同样忙碌于工作的员工。 锦冠落在最后， 穆应放慢脚步，走在她旁边的位置。 穆应身体微微倾斜，朝向锦冠，嘴唇微微张开，用仅可让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发型很适合你，但眼镜很多余哦。” 锦冠戴了一个多月眼镜，已经非常适应它在自己脸上了，熟练地扶了扶镜框道：“你少管。” “尊重祝福理解支持。”穆应很轻地耸了下肩膀，进入正题，“最重要的一点是，快两个月没见，上次算账的结果还没忘吧？无条件承诺一个哦～” “我没答应。” “你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前提是你不做狮子大开口的混球。” 短而快速的几句话后，楼梯近在眼前，穆应回正身体。 两人之间保持一个人的距离继续往前走。 他们原本在二楼，高个员工带着他们上到三楼，一直走到尽头的一个大办公室才停下。 办公室门口标牌写着“销售部”，目的地到了。 “你们经理在吗？新的实习员工来了。” 高个员工刚说完，开放式大办公间最里侧的小隔间打开，走出来一位中年女人，名牌上写着——销售部经理，黄璐。 高个员工见状，立马扬起笑容，恭敬道：“黄经理你好，新的实习员工我已经带到了，您看看怎么安排？” 黄经理点头，“交给我吧。” 说完又拍拍手，“昨天说好的几个，来领走各自的实习生。” 齐刷刷六个人站起来，然后大家都愣住了。 黄经理转过头，数了一遍实习员工人数，也面露茫然。 但也没茫然太久，身为经理的素养让她很快做出应对，直接在剩下的员工里又点了一个出来，凑够和实习员工人数对应的七个人。 黄经理很忙，没有时间再多说什么，匆匆留下一句“别忘记拉新人进咱们部门群”，就回了办公室。 负责带锦冠的员工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来，你的位置在我旁边，过来吧。” ——销售部普通业务员，张武。 每个人都有名牌就是方便。 锦冠收回视线，应声道：“好的，张哥。” 张武的笑容略微加深，到位置后拿出自己的手机，“你的锤锤应该已经开通好了，我先拉你进部门群，群文件置顶是对咱们部门的员工非常重要的销售技巧，要想往业务方向发展，这可是必须学会的东西，上午你就先把这份文件看好背好。” 锦冠顿了下，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的手机，找到锤锤。 在软件主页面最上方显示的群聊名称为——好安心销售业务群。 群文件置顶为——《产品大全及营销话术（必读必会版）》。 锦冠找到下载端口把其下载到手机上，向张武道谢：“谢谢张哥。” 张武摆手说不用客气，并说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自己问，然后就回旁边工位忙去了。 锦冠在属于自己的格子工位上坐下，工位不是全空的，桌面上摆着一台电话，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框，一个笔筒和新的笔记本。 电脑没有密码，开机就进去了。 一个软件开机自启，看起来是某种社交软件，再看用户名称——好安心生活小帮手。 “对了，你可以把置顶文件打印出来阅读，这样方便一些，也避免被误会是在摸鱼哦。” 张武的声音再次传来。 锦冠侧目，张武正看着她，语气带着开玩笑的成分，眼神直勾勾的，完全没有笑意。 “好的张哥。” 锦冠移动鼠标，关掉自启软件，找到电脑锤锤登陆上去，下载文件点击打印。 呲——呲—— 寻着声音方向找去，在门边不远处，一台打印机正在往外吐白色纸张，应该就是她刚刚打出来的话术了。 销售部的办公室很大，开放区工位有三十多个，除了他们这七个新来的实习员工，老员工还有二十名左右，每个工位配置都差不多，闲置工位也有。 锦冠跟着张武坐在办公室偏里侧位置，七人位 置分布均匀，没有哪两个人是挨的特别近的。 她的位置距离打印机最远，在她一边走向打印机一边观察整个销售部的时候，打印机继续吐纸，开始新一轮的工作。 距离打印机最近的实习员工站起来，最先拿到了打印口出来的资料。 那人把资料翻过来，动作凝滞一秒才继续。 “这里是两份。”那人拿走了其中一份，留下一份给已经过来了的锦冠。 锦冠确认话术资料页数后，也不管重新开始运行的打印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刚刚坐下，手机轻微震动。 点开锤锤，一个名为长明的同事给她发来了一张图片。 想起刚刚比自己先去拿文件的青年凝滞的动作，锦冠点开对话框。 与此同时，脑海中提示音响起——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成为正式员工，并且以正当理由从公司大门离开。”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图片在眼前放大，规则一条条列下。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 欢迎加入好安心销售部，为了您能转正成为销售部正式员工，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作为一名实习员工，你需要主动向所有级别高于你的员工打招呼，注意礼貌用语，保持微笑； 2、你的上级是负责带你的正式员工，记住他的脸和姓名，完成他给你分派的工作任务，遇到麻烦的事情，也去请他帮忙解决； 3、不是所有比你级别高的员工都是你的上级，非上级向你下达指令时，请拒绝他； 4、其他员工离开座位，如果他的电话响了，你需要帮忙接听，如遇投诉电话，请转售后部或者直接挂断，如是咨询电话，请抓住机会推销，并确保推销成功； 5、打印机是公用的，其他部门也会使用，有时候他们会遗落一些资料，请注意及时清理或转送至相关部门，防止泄密给公司带来损失； 6、认真了解公司产品，推销时请使用统一话术，不要怀疑，相信前辈们智慧的结晶； 7、在公司里遇到陌生人询问产品相关信息，不要给他介绍，也不要在他面前说任何话术，只要表示自己还有要事，抓紧远离他即可； 8、实习员工考核评级达到c级才可转正，考核成绩与业绩相关，请尽可能提高你的业绩。 好正常的规则。 锦冠退出图片，回到业务群。 业务群里显示新进群的已经有七个名字，除了刚刚给自己发消息的长明，还有菲飞，布莱恩，汤央，姜山和穆应。 穆应。 原来是这个应。 也没再撒谎啊。 群里弹出新消息。 汤央：我叫汤央，新人报道，请前辈们多多指教[憨笑][送花][比心] 第一个聪明人跳出来了。 规则1提到要主动向所有级别高于自己的员工打招呼，原本如果负责带他们的员工尽心些，主动给他们自我介绍的机会，那直接面朝所有人打招呼是最好的，但带他们的员工明显没有这个打算，那怎么才能在不打扰其他人工作的情况下，和所有人主动打招呼呢？ 在群里报道是最好不过的了。 大家手速飞快，立即跟上。 锦冠：我叫锦冠，新人报道，请前辈们多多指教[憨笑][送花][比心] 穆应：我叫穆应，新人报道，请前辈们多多指教[憨笑][送花][比心] …… 一连七条，整整齐齐。 同事们的回复也很快，一连串地欢迎加入鼓掌表情，接龙下去了。 打招呼任务完成，锦冠开始翻看必看的营销话术。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这个名字看起来很高科技，实际上是个生产销售一次性日用棉制品的公司，包括但不限于洗脸巾，卫生巾，卸妆棉，纸尿裤等等日用品。 资料很详细。 产品名称：好安心护垫 规格形状：长度165mm，宽度50mm，长椭圆形类白色纯棉垫 适用范围：女性 使用方法：取出本品后撕开防粘纸，粘贴于内**部，纯棉层向上贴合，需及时更换 产品卖点：科技含量彰显高贵品质，本产品以添加玻尿酸的纯棉织物作亲肤表层，中间功能层内涵多种草本植物（灵芝，天山雪莲，人参等）精华素，最后方透气膜经专业机械yu004e加工成型，特别适合用于女性生殖部位养护。 …… 产品名称：好安心卫生巾日用 规格形状：长度245mm，宽度70mm，长椭圆形白色棉垫 适用范围：女性 使用方法：取出本品后…… 产品卖点：普通代表受害，90%女性因使用普通卫生巾感染妇科疾病，本产品内置远红外磁疗芯片，杀毒消菌同时促进子宫血液循环，有益女性健康…… 偌大的办公室里，键盘声电话声打印声走动声交织在一起，嘈杂中又带着井然有序之感。 直到角落里传出一道抑制不住的笑声，打破这种和谐。 键盘停止敲击，电话停止接听，打印停止运行，走动停止向前。 所有人看向穆应所在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应笑得雪白面皮泛上薄红，眸中泪光闪烁。 在他身边，负责带他的师傅面无表情，用没有起伏的声音问道：“你在笑什么？” 锦冠看着手里的产品卖点，垂眸闭眼。 倒是，也不难猜他笑得是什么。 其他玩家偷偷为穆应捏了把汗。 再怎么觉得离谱，也不用……笑出来吧？这下可怎么收场？ 见穆应没有回答，还笑得停不下来，他的师傅沉声，再次询问：“我、问、你、在、笑、什、么？！” “啊，玻尿酸织物，草本精华素，远红外磁疗！多么卓越的产品！” 穆应终于停下来，看向对方，微笑。 “不好意思，我正为自己能够加入这样一个拥有先进‘科技’的团队兴奋不已，实在是情难自抑呢。” 同事们：“……” 玩家们：“……” 神经病。 第107章 甜甜纯牛马（2） 第107章 甜甜纯牛马（2） 就这份话术来看， 好安心就不是什么能让人安心的公司。 锦冠捏了捏眉心，把里面的内容记了个七七八八，时不时偷听隔壁几个工位的同事接打电话。 “当然， 我们的产品都是有专利的， 您可以放心使用。” “远红外磁疗芯片的原理， 和医院的红外理疗仪是一样的……” “为什么去医院理疗一次贵， 而我们的产品便宜？那肯定还是有区别的， 你去医院做一次红外理疗，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但我们这个芯片小， 它的作用是循序渐进的， 也更温和……” 期间，锦冠还在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饭卡和一把宿舍钥匙， 楼层稍有些高， 在802。 一上午时间匆匆流走，同事们停止工作，三三两两往外走。 负责带领新人的老员工们给他们留下 食堂所在的地点后，也结伴离开了。 电脑， 手机包括墙面时钟都显示当前时间为中午十二点。 玩家们自行聚到一起。 “一起去食堂吧， 这一轮游戏时间估计不会短，从长计议。” 现在出去还能跟上大部队，几人都没废话， 顺着人流方向离开办公楼。 办公楼一共五层， 一楼是架空层， 二楼三楼都是各职能部门办公室，四楼五楼还没上去过，尚未可知。 锦冠目视前方， 距离办公楼不远处有一栋半圆形三层建筑，建筑占地面积颇大，且在办公楼与后面生产区产房中间，再看人流方向，是食堂无疑了。 有人嘀咕：“这食堂还挺大的，居然整了三层，有那么多人吗？” 等他们真正进入到食堂内部，这种疑惑被放得更大了。 成套连接的桌凳有一百张不止，全都是六人坐的，光这一层，就可以容纳六百多人同时用餐，这个食堂还有三层，难道员工人数有将近两千人吗？ 可就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一栋办公楼，一栋食堂楼，三栋不大的厂房看，是没有这样规模的。 “咦，窗口颜色不一样，两个绿的，其他都是黄的。” 锦冠看向前方，打菜窗口一共七个，最右侧的两个窗口标识为绿色，剩下五个为黄色。 再看排队打饭的人群，大家目标明确地分成两边，有人径直往最里面的绿色窗口走，大部分人都停留在左边。 长明：“食堂肯定有规则，找找看。” 没过多久，众人在前往二楼的楼梯旁边，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规章制度下方墙壁上找到了一张打印出来，字体也颇小，离得远完全有可能忽略的规则。 《好安心食堂用餐须知》 1、食堂开放时间为早上七点至九点，中午十二点至一点，晚上六点至八点，请不要错过用餐时间，吃饱饭才有力气工作； 2、普通员工及实习员工请排黄色窗口，经理级中层管理人员请排绿色窗口，副总及以上管理人员请前往二楼小食堂，请各位有序就餐； 3、每天下午三点至四点供应下午茶，欢迎感觉疲惫的员工前来充能； 4、本食堂晚九点准时落锁关门，不提供夜宵。 这份规则也很常规，除了第2条。 员工就餐窗口居然是按职位等级分开的，而且特意提到了二楼“小”食堂是高管上的，证明二楼食堂不对外开放。 二楼都不对外，没有提到的三楼或许根本就不是食堂。 几人对视一眼，选了黄色窗口排队。 “最近好忙，我吃完饭就得工作……” “啊，你们部门这么忙啊，我们最近倒是难得清闲下来了。” 排在锦冠身前的两个员工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他们打好饭转身，锦冠趁机看到了他们所属的部门。 说忙的是财务部的，说闲的是生产部的。 轮到自己打饭，餐盘就是普通的四格式，锦冠看着阿姨胸口写着食堂普通员工的名牌，微笑说了“大姐好”后，要了一个西红柿炒蛋，再点了两个素菜，阿姨在最大的格子里闷了一勺饭，把餐盘从窗口推出来。 排队的时候还有看到人，吃饭的时候穆应又不见了，不过他不在正好，剩下的玩家正好坐满一桌。 几人先是加了好友拉了群，再相互认识了一下，报场次。 发现实习生规则的玩家长明，男，当前场次九。 菲飞，女，场次七。 布莱恩，男，场次十一。 汤央，女，场次六。 姜山，男，场次八。 这一轮的队友经验都相对丰富，报了五场的锦冠垫底。 “你真的有五场吗？”菲飞看着锦冠，挑眉，“我好像在通缉榜上看到过你的id呢，两个多月前的通缉令，伥鬼在轻度污染区遇到的，如果你们是同一个人，那这，应该是你的第一场中度污染区游戏吧？” 锦冠抬眸：“什么通缉榜？通缉令我听说过，据说伥鬼们会放玩家照片和描述上去。你是在哪儿看到了我的信息，还能确定那个人id和长相都跟我一样？” 菲飞顿住。 锦冠那条根本没有照片，只有一份二次元插画头像。 但两个人的id相同怎么可能是巧合，还没听说过能重id的。 “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这是我的第三个中度污染本。”勺子在餐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锦冠看向菲飞，“要么是你弄错了，要么就真的只是巧合。” 她语气强势，餐桌气氛尴尬起来。 场次最多的布莱恩开口：“通缉榜是官方在玩家场次级别达到一定高度后会对玩家开放的一个东西，你现在场次少不知道也正常，过几场会知道的。” 他先回答了锦冠的问题，然后才针对菲飞的话道：“我也看到过那份通缉令，就那个通缉令语焉不详的样子，信息很明显是拼凑得来的，锦冠两个字是不是这么写都尚未可知，没必要纠结这个。” 汤央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口饭，一边咀嚼一边道：“是呀，我还没有权限看官方整理的通缉榜，但要是此锦冠就是彼锦冠，我真要感谢你哦菲飞，被伥鬼通缉的锦冠一定不是伥鬼，那她就非常值得信任啦！” 其余几人：“……” 有道理啊！ 菲飞蹙眉：“但她撒谎。” 汤央反问：“要是你被通缉，你不做点伪装？万一咱们这群人里就有伥鬼呢？她小心一点又有什么错？” 菲飞：“……” 菲飞看向锦冠，道歉：“不好意思，我是合理怀疑，你应该不介意吧？” 锦冠：“介意。” 她眼神冰冷。 这个菲飞上来就把她和通缉榜关联，还当众挑明，不怀好意，她也没必要给对方面子。 菲飞脸色沉下来，没再说什么，快速吃起饭来。 食堂的饭菜没什么好吃的，再加上大家心里都还有很多事，迅速吃完离开。 回去的路上，长明道：“那个穆应不知道去哪儿了，我给他发消息也没回。” “直接脱离团队也不打招呼，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合作意识，管他干什么？”菲飞恶声恶气。 其他人：“……” 你自己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合作意识，说话语气也太冲了。 冲完锦冠冲穆应，下一个又打算冲谁？ 几人正想着，菲飞头一扭，“锦冠，你和穆应认识吧，从人事部出来的路上你们说过话？” 行了。 还是锦冠。 其余玩家也看向锦冠。 锦冠正在摆弄手机。 她发现本次手机和正常手机几乎没有区别，不但能发消息，还能上网，各种功能的软件也都具备，甚至她还在短信里发现了这手机绑定的银行卡余额。 有足足一万块。 整的，刚刚好的，没有零头的一万。 她找到银行软件，通过指纹解锁点开，也确认到了这一万余额是存在的。 “是认识，怎么了？” 锦冠抽空回了一句。 她和穆应的账还没结，再加上她也想从对方身上再套点信息出来，假装不认识是不可能的。 菲飞理所当然：“你可以说一下他的情况，不会你也跟他一样没有团队意识吧？” 锦冠：“他三十一场。” 众人悚然一惊，菲飞嗓音都变调了：“这怎么可能？！他是六年多的老玩家？！他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 “你问，我答。你不相信，就自己去问。” 锦冠没有给她多余的眼神，看向其他人。 “确认一下你们的账户余额，有多少钱。” 话题跳跃，有些人没反应过来，汤央和布莱恩先后查找到对应软件，报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金额。 “一万。” “一万。” 其他人问了在哪里看后，也都得出了一样的结果。 长明若有所思：“大家都一样，这笔钱要么跟某段副本剧情有关，要么，这个副本里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啊。” “不会要自费上班吧？”姜山皱眉。 布莱恩：“再看吧，现在猜什么都没有意义。” 一行人回到办公室，大部分同事也都吃好回来了，正在位置上休息。 锦冠向旁边的师傅张武咨询：“张哥，我们下午是一点钟上班吗？” 张武点头，“对，不出外勤的时候就是正常十二点下班，一点钟上班的，你还有二十分钟可以休息。” 还有外勤。 锦冠在心里记下这个，顺便问了上下班时间。 早上是九点，晚上是六点。 和食堂的开放时间对得上。 锦冠没有过多打扰对方，道谢后在桌上趴下了。 合着眼复盘目前出现的所有规则时，听到菲飞的声音。 “穆应，我有事问你，跟我出来一下……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她没睁开眼睛，穆应兴味索然的声音随之响起。 “听到了，你有事。” 菲飞刚想说你听到了为什么还回去坐下了，又听人道：“但你有 事，关我什么事？” 后面传来几道椅子拉开的声音，其他玩家加入阻拦，再加上其他同事眼神不善地看过来，最终菲飞忍了，没闹大。 长明把穆应也拉到群里，然后在群里@所有人，让大家线上交流。 还很有耐心地给穆应转达了中午大家认识后的成果，最后才问他的场次。 菲飞也在群里盯着，准备等人回答后就在他下面@锦冠，揭穿其刚才都胡言乱语，来证明对方是个谎话连篇的家伙。 管对方撒谎是不是有苦衷，撒一个谎就会有无数个谎言，她绝对要和这种人割席，至少要让大家都防一手。 穆应看着屏幕上的问题，想了想上次和锦冠见面，他自我介绍时说的场次，指尖轻快点击屏幕，发送。 ——31场^＿^ ——请为我发声，仁慈的正义的无畏的证人@锦冠 锦冠在手机震动时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场次无言片刻，引用“31场^＿^”这句话，打了一个数字。 ——1 已经打好字等按发送键的菲飞气坏了。 她愤怒删除所有文字，趴下了。 其他人：“……” 算了，管他是不是真的，他们说是就是吧。 中午的休息时间很短，下午的工作如期而来。 张武拿了一个文件夹过来，笑眯眯对锦冠道：“文件学习得差不多了吧，那下午就开始实践一下，先从打电话销售开始吧？” “这些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你联系他们试试。” 同样的工作安排也发生在其他玩家身上。 按那种话术去推销，跟让他们去诈骗也没有区别了。 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第108章 甜甜纯牛马（3） 第108章 甜甜纯牛马（3） 打电话可以， 打了电话能不能按文件上的离谱话术推销，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6——认真了解公司产品，推销时请使用统一话术， 不要怀疑， 相信前辈们智慧的结晶。 无论从规则， 还是从上午其他同事打电话的内容看， 都是应该按话术推销的， 至少在这家公司，这么做的是正确的。 但对诡异来说“正确”的事情，对玩家也正确吗？ 锦冠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确定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业务这块儿， 那就证明这个销售电话怎么打，具备一定容错率。 它是一种选择， 不是什么即死规则。 况且拿到的规则里还有这样一条内容。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7——在公司里遇到陌生人询问产品相关信息， 不要给他介绍，也不要在他面前说任何话术，只要表示自己还有要事，抓紧远离他即可。 在公司内部遇到陌生人询问产品信息不要说话术， 证明这些销售部的员工也知道， 产品这么售卖是有问题的。 至于陌生人的身份，可能是相关监管部门，也可能是不赞同他们虚假宣传的公司其他部门员工…… 想到这里， 锦冠心里也有了决断。 她打开文件夹，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 又重新打开自行打印出来的文件，把产品价格都回顾了一遍，拿起电话拨打出第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嘟嘟了几声， 被接听。 “哪位啊？” 是一位年龄听起来相对年轻的女性声音。 锦冠：“您、您好女士，这、这边是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主、主要做一次性卫、卫生用品售卖的，您、您看卫生巾洗脸巾之类的产品您有需——”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锦冠：“……” 她看向隔壁的张武，张武冲她露出微笑，“很正常的，不要紧张，加油哦。” 锦冠继续拨打电话，打了十来个才有一个声音听着大点的没挂断，问她：“洗脸巾价格怎么样啊？是纯棉的吗？” “百、百分百纯棉，一提六包三、三十八块钱。” 然后那人就把电话挂了。 锦冠又打了十多个，得到了新的机会。 那人表现地很热情：“你们公司这个牌子我听说过的啊，听说你们的卫生巾里有远红外磁疗芯片是不是，你给我介绍介绍这个吧？” 主动送上门来的生意？ 锦冠看了隔壁一眼，张武也在打电话了，没有看她。 锦冠面无表情道：“好、好的，既然您对我们的产品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我这边先给您报个价，日用卫生巾的售价是六百七十二……” 嘟嘟嘟。 不等她慢悠悠补上后面的单位箱，对方就又挂断了。 锦冠很“不顺利”，大部分玩家也是如此，不是一开始没人接听，就是刚开头就被挂了电话，要么就是说到一半被挂电话了。 直到一道声音异军突起。 菲飞，开单了。 “好的好的，感谢您的惠顾。” “您放心，绝对有效！远红外磁疗您知道的呀！” “好的，您的八包卫生巾将在两个工作日内安排员工为您送货上门，您到时候再付款就可以了呢。” “好的，再见！” 办公室一时寂静下来，玩家们惊愕，其他同事也都将目光投向菲飞。 等菲飞挂了电话，带领她的正式员工带头鼓起掌来。 “恭喜我们的实习生开单，漂亮！” 掌声雷鸣般响起，菲飞脸色微红，不好意思道：“谢谢大家，运气好而已，客户刚刚好听过我们的产品。” “那也是你的业绩！” 同事们说着，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要加油哦！” 其余人不语，不过有了菲飞成功在前但看似无事发生的案例，有人也渐渐放开了一些。 锦冠也很勤奋地拨打，结结巴巴地接听。 大部分人都受不了她结巴，特别有耐心的人问她产品特色，她就说纯棉的，棉特别好，然后对方说考虑一下，再挂断。 而在这个期间，菲飞又开了三单，其中还有要了一整箱的大客户。 如此过去两个小时，众人业绩如下，锦冠穆应布莱恩汤央什么都没卖出去，长明卖了一提洗脸巾销售额三十八块，姜山卖了一包护垫试用销售额十六块，菲飞一骑绝尘卖了一千三百四十四块。 同事们围着她鼓掌：“你真有天赋啊，是我们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新人。” 还有人发出邀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喝下午茶？” 菲飞满面红光，理智尚存，谦虚道：“我还有很多要向前辈们学习的地方，下午茶先不去喝了，我再找找感觉。” 她又不是没脑子，一个人跟着一群诡异去喝下午茶，还是拒绝为好。 锦冠收回视线，正打算趁着下午茶时间光明正大休息一会儿，刚放下电话簿，一道深沉的视线便扫过来。 她微微侧目。 张武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意味深长。 “打电话一直结巴可不行，你这样做不了销售，很难转正的。” 其他没有开单的玩家也被直属师傅说了类似的话，姜山和长明倒是被鼓励了几句。 “好的张哥。”锦冠抱歉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打电话就结巴，会尽量调整状态，争取早点开单……我先去上个厕所。” 汤央也早打累了，看锦冠起来跟着跑了出去。 厕所在一层楼尽头拐角。 两人进入卫生间。 趁着四下无人，汤央叫住锦冠，低声问她意见：“我看菲飞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甚至因为被认可已经有点打进土著圈了，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锦冠：“如果想卖就能卖出去，就会有业绩，那这轮游戏，放在轻度污染区都太简单了。” 说完她推开一个隔间门，真进去上厕所了。 汤央靠在洗手池边，想了想。 等锦冠上好厕所出来，她就想明白了。 两人排在一起洗手。 “有道理，那我还是先苟一苟吧。” 两人走出女卫生间，隔壁穆应和长明他们也刚好一起走出来。 长明：“我听了菲飞的销售台词，也就是那些话术，卫生巾很好卖啊，我等会儿也试试，你呢？” 穆应用湿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道：“天赋是你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长明：“……” 我都放下怀疑把你当真大佬了，你跟我来这套？！ 一个下午时间很快过去，原本零业绩的人还是零业绩收尾，长明也没有额外再开单，姜山又卖了点卫生巾，至于菲飞，把她跟众人业绩的距离拉得更大了。 下班时又有同事们邀请她一起去吃晚餐，这一回她答应了。 所以晚餐还是六个人。 穆应把餐盘放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就开始干活。 擦桌子擦凳子，一丝不苟。 长明：“……你中午不会就是去整这些了吧？” “嗯哼。” 穆应摘掉手套换新，然后落座。 锦冠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问：“你中午去宿舍了？规则呢？” “旧账都没结，你就想欠新的？”穆应觑她一眼，“张嘴就要，好不要脸。” 锦冠：“救命之恩我轻拿轻放，举手之劳你小肚鸡肠？” 穆应鼓掌：“对仗工整，两头单押成功！” 锦冠：“……” 有种一拳捶进烂泥堆的恶心感。 “所以你的确拿到了宿舍的规则。” 穆应：“……” 怎么有种打架打赢了但被抓进局子的荒谬感。 其他人默默吃饭看戏，暂时放下通关的压力，看这俩人来往还是挺有意思的。 穆应最终还是把规则拿了出来。 “善良啊，人类最大的软肋——” 锦冠已经展开纸条看起来了。 初次体验戏剧腔的其余众人：“……” 好神经，好淡定。 以及，都好熟练。 《好安心宿舍管理规定》 1、宿舍全天开放，如你感觉身体不适，随时可以回来休息； 2、进入宿舍请注意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其他员工休息，吵闹者将被取消住宿资格； 3、如果有声音吵到了你，你可以向人事部投诉，除了晚上的十二点到一点； 4、如你发现室友行为异常，那可能是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请偷偷通知人事部，对你对他都好。 锦冠眉心微蹙。 第三条，晚上十二点到一点这个本该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吵闹，居然是不可以投诉的。 新规则的出现让玩家们没了慢慢吃饭的心情，相互传阅完毕后快速解决掉晚餐，便朝宿舍楼赶去。 宿舍楼和食堂是反方向，在办公楼的另一边。 非常高的一栋建筑，一共有十二层。 如规则要求的那样，宿舍楼里非常安静。 锦冠和汤央对了一下，两人是同宿舍，都在802。 长明等三位男玩家在六楼606，穆应一个人在603。 “你很特殊。”布莱恩说出了当初锦冠曾经对穆应说过的话。 穆应微笑晃了晃钥匙。 “当然，毕竟我是31场资深玩家。” 宿舍楼里安装了电梯，他们这一趟没有其他人，六人正好一起进去。 姜山双目恍惚：“这一轮游戏，我们真就纯牛马啊，干了一天活，吃了两顿工作餐，现在还要回宿舍休息……” “晚上十二点要是有机会，先看看什么情况。”布莱恩出声，“白天我们得到的线索太少了。” 众人没有异议。 六楼的男玩家都离开后，电梯门重新关闭，缓缓上行。 汤央：“那几个男的走了，空气没那么浑浊后，这种安静挺可怕的，还好我们俩一起，也有个照应……不对！” 锦冠胳膊忽然被抓住，她侧目。 汤央瞳孔微缩，艰难地吞了下口水，道：“菲飞没有跟我对过宿舍号，她有问过你吗？” 锦冠无声看着她。 意思不言而喻。 “那她怎么敢……怎么敢……” 电梯门开了。 楼道灯光黄幽幽地照在两人脸上。 电梯门对着墙壁，两人一起走出去，楼道尽头的窗户远远映着两道渺小的身影。 窗户外是黑的，现在，是晚上。 中午哪怕吵了嘴都紧跟团队不离开的人，晚上居然胆大包天起来，跟着诡异同事们走了。 这对吗？ 第109章 甜甜纯牛马（4） 第109章 甜甜纯牛马（4） 802在走廊另一头， 距离电梯稍远。 汤央紧紧跟着锦冠，直到宿舍门打开。 宿舍里有人，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听到开门声转头看过来。 锦冠扫到她胸口的名牌——财务部成本会计， 张莹。 锦冠二人立即出声打招呼：“张莹你好， 我们是销售部的实习员工， 今天第一天上班， 以后大家是一个房间的舍友了， 请多关照。” 张莹反应冷淡，简略道：“你们好。” 然后就拿着个人用品钻进卫生间，传出哗哗水声。 她走了锦冠和汤央也自在一些， 打量起这间宿舍。 好安心的宿舍是六人间， 上下铺的结构，每张床位上都贴了名字， 锦冠和汤央正好是上下铺， 位置在靠近阳台的里侧，菲飞和她们同一宿舍，在靠近门口的上铺，而张莹的位置在中间的上铺。 菲飞下铺有一个叫王佳佳的， 张莹下铺没有人。 锦冠和汤央来到阳台， 放轻声音交流。 “我给菲飞发个消息吧，就问她什么时候回。” “嗯。” 汤央编辑信息的时候，锦冠扶着栏杆往下看。 这会儿还没到七点， 食堂灯火通明， 路上也有很多员工走动， 无论是厂区还是办公楼，也都亮着灯，时不时能够透过窗户看到同事的身影。 汤央发完消息后把手机收起来， 学着锦冠把手放在栏杆上，被冰冷的铁柱子一冻，又收起来插回兜里。 她心神不宁：“如果菲飞不是自己忽然发疯去跟诡异同事攀交情，应该就是被污染了吧，那规则就是错的，我们不能按照话术去推销产品……可这样一来，业绩不达标，我们也没有办法转正，又怎么通关？” 锦冠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使用话术，按当前产品定价很难售卖出去。 使用话术，又会出现异常。 提升业绩和不被污染，矛盾了。 两人等了很久，菲飞也没回消息过来，反而是张莹先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工作服，脏衣服放进桶里塞到床底下，出门了。 时间已经七点多，汤央疑惑：“她这个时间还出去做什么，加班吗？财务难道是倒班的？” 她说着，锦冠已经推开阳台门，又去看前方的办公楼。 三楼。 一整层楼有几个窗户格外明亮，他们所在的销售部办公室也不是全黑，好像只开了一两盏灯，隔了老远才从锦冠能看到的那一侧窗户透出来。 大部分人不加班，但也有人加班么。 中午吃午餐排队时，也是财务部的人说忙。 锦冠回头，问跟出来的汤央：“你睡吗？” 汤央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十二点前自己还睡不睡，道：“我不睡，也睡不着。” “那我睡一会儿，你想睡的时候叫醒我。” 锦冠说着就很不讲究地脱了鞋，爬上属于自己的上铺就闭眼，和衣而眠。 汤央：“……” 吐出一口气，她在下铺找到手机充电器，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在网上搜索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 词条出来的不多，汤央一条一条点开，越看眉头蹙得越深。 他们同事在电话里疯狂吹嘘的远红外磁疗芯片卫生巾，在网络上居然完全没有关联到。 只有搜好安心或者好安心卫生巾的时候，才会出现远红外磁疗芯片卫生巾的关键词。 奇怪。 汤央记下这个问题，搜索——远红外磁疗芯片卫生巾是诈骗 吗？ 好家伙，不搜不知道，一搜居然搜出好几个“正经”的科普帖，都在宣传这个远红外磁疗的效用。 什么活血化瘀，镇静止痛，无副作用…… 第一页居然都没搜到一条说这玩意儿是骗人的。 汤央都快怀疑是不是产品真有这么高级，是自己孤陋寡闻，不了解这种黑科技。 等到差不多十点的时候，宿舍门终于又被人推开了。 两个人挽着手走进来，正是王佳佳和菲飞。 锦冠听到动静惊醒，一坐起身，便对上王佳佳和菲飞的笑脸。 ——销售部普通业务员，王佳佳。 是同事。 锦冠回忆白天这个王佳佳的座位，靠近门边，的确有这个人。 她朝王佳佳挥挥手，点了下头。 汤央还不知道锦冠已经醒了，全部注意力都被菲飞吸引，先根据规则向王佳佳打招呼，然后问：“菲飞你们才回来吗？去哪里了呀？” 菲飞挑眉，“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就是吃完饭跟大家在外面走了走，聊聊天而已。” 汤央热脸贴了冷屁股，闻声也冷淡下来。 “当然不用跟我报备，只是大家都是实习生，一起进来的，随口问问。” 说完转向王佳佳，扬起笑容：“佳佳姐要用卫生间吗，不用的话我洗个澡。” 王佳佳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客气地回答了她：“你洗吧。” 菲飞还来了一句：“不就是一起进来的，整的跟关系很好似的……” 汤央一语不发，抄起提前准备好的衣物，带着手机进入卫生间。 几乎是门关上的下一秒，锦冠手机便收到了汤央的语音电话。 在她挂断后，新消息接踵而来。 ——这个菲飞到底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 ——刚回来我问她去哪儿了她居然反问我说难道要跟我报备？！ ——这脾气和中午一模一样是完全没变！ ——她要是正常的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我敬她是个真女人！ 锦冠：“……” 她看一眼并肩坐在床铺上，聊了一晚上还没聊够似的窃窃私语的两人，侧耳仔细听了听。 聊的是家长里短，婆婆公公的内容。 ——不正常，别再给她发消息了。 作为一个正常的玩家，都已经回到宿舍，随便找什么借口都能摆脱掉对方，转而和其他玩家交流情报，绝无可能还兴致勃勃地聊毫无意义的话题。 汤央回了一个ok。 锦冠躺了回去。 汤央洗好澡出来后，王佳佳和菲飞又聊了好一会儿，王佳佳去洗澡才结束话题。 菲飞坐在床上自顾自玩手机，没有和汤央或者锦冠说一个字，好像她们真就只是平时就看不顺眼的同事。 十一点左右，菲飞和王佳佳都关灯上床睡了。 锦冠和汤央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等十二点到来。 寂静的环境里，时间流速似乎也变慢了，汤央偷偷掀开被子看了好几回。 遮光效果极差的阳台窗帘后方，光亮仍旧朦朦胧胧，一如之前。 十二点整。 两人轻手轻脚下床，打开门走宿舍。 深夜的楼道更加安静，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她们没有乘坐电梯，和其他几名男玩家约好了在六楼楼梯先碰面。 楼梯间灯是声控的，两人刚刚进入楼梯间，灯就亮了。 锦冠往下一望，楼梯回旋，五六七楼每一层台阶都清晰可见。 汤央小声：“这楼梯间亮亮的，倒是比昏暗的走廊里让人安心……” 话音未落，锦冠已然变了脸色，抓住她的手便往回退。 与此同时，贴身放置的手机连着震动几下，脚步声从七楼传来，伴随着人压低的说话声。 “……这些事都得确认好，以防万一，核心员工都得加班，普通员工最好还是先别让他们知道……” 这一耳朵的信息量可以说是非常大了。 锦冠二人屏住呼吸，踮着脚飞快往宿舍赶。 两人出来时都没锁门，可锦冠按动门把，门怎么都打不开。 汤央焦急：“怎么办，我没带钥匙，你带……” 锦冠带了，但依然打不开。 门从里面被人反锁了。 汤央眼睛都红了。 “不会是菲飞锁的吧，怎么办……” “别慌。” 危急关头，一条规则跳出。 宿舍规定4——如你发现室友行为异常，那可能是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请偷偷通知人事部，对你对他都好。 锦冠拔出钥匙放回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往电梯方向走。 汤央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这个时候再坐电梯下去也很危险，很容易被堵死在电梯里啊！ 但房间进不去，不让普通员工知道的那些人又是从楼梯过来的，她们两个除了能够寄期望于电梯，也没有别的出路了，于是咬牙跟了上去。 锦冠步调缓慢，并没有打算坐电梯下去。 零点到一点这个时间段的敏感程度超出预期，那条规则——如果有声音吵到了你，你可以向人事部投诉，除了晚上的十二点到一点，正确的解读应该是，无论你在晚上十二点到一点听到了什么，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情才对。 她们在敏感期内离开宿舍，就有可能获取到异常信息，既然瞒不住，就得圆过去。 在距离电梯只有一步之遥时，楼梯上的人已经进入走廊，并且看到了他们。 “喂，你们两个，什么岗位的？” 汤央闭上眼睛。 艹，不会就这么折在这儿了吧？ 锦冠转过身，面向来人。 一男一女站在楼梯口，两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 离得远，锦冠看不清两人的名牌，好在对方自己过来了。 汤央不知道锦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被抓包了诡异过来了大限已至了啊！ 她难以自控地退后了一步。 ——人事部经理，胡静。 ——常务副总，柴方。 锦冠终于看清两人身份，也回答了两人的问题。 “胡经理，柴总，你们好，我们是销售部新来的实习员工。” 两位管理者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两双眼珠子几乎看不到眼白，乌沉沉盯着锦冠和汤央。 “销售部的实习员工，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想做什么？” 最后四个字语气很轻，却让汤央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锦冠扶了扶眼镜，上前一步来到人事部经理面前。 “胡经理，我们正要想办法去找人事部的员工，正好遇见您真的太好了。” 两位管理者：“……” 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预料到这种展开。 胡经理：“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们宿舍里有个同事今天晚上很奇怪，脾气变得特别坏，我们只是关心她一句，就被她讽刺针对。”锦冠说，“我们怀疑她精神状态可能出了问题，怕出事，犹豫了很久是明天上班再说还是现在就报备，最终还是决定就现在，以防万一。” “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心情不好呢。” 胡经理看着锦冠，声音飘忽。 “你们这是，小题大做。” 汤央眼睛都闭上了。 “是不是小题大做，您亲眼看看就知道了。”锦冠轻声道，“我们宿舍就在那儿，要不您跟我过去看看？” 胡经理露出笑容。 “那就看看。” 锦冠面不改色地绕过两个诡异，往来时路走去，回到802宿舍门口。 她先是对两位领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掏出钥匙，插入锁芯。 锦冠闭眼，再睁开。 钥匙转动，卡住了。 万幸。 锦冠回头，满脸惊愕。 “锁……锁了，她还把门反锁了！大半夜故意把同事关在外面！” 两位管理者死鱼般的眼睛骤然绽放出精光。 胡经理自动接替锦冠的位置，尝试开门，确认反锁无误后，嘴角笑容拉大。 “你说得对，你的同事确实出了 一点问题。” 她抬手，薄薄的手掌按在门锁上，用力。 咔——嚓—— 门框连同门板一起往里推移，缝隙不断拉大，最终“打开”。 胡经理和柴总一起走了进去。 他们没有开灯，却精准地来到了最靠近门口的上下床铺前。 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冷风让汤央浑身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黑暗之中传来嘎嗒一声。 有什么被折断了。 第110章 甜甜纯牛马（5） 第110章 甜甜纯牛马（5） 门勉强关了回去。 宿舍里开着灯， 下铺的王佳佳被折成两段夹在腋下带走了，上铺的菲飞睡得昏天暗地，毫无所觉。 汤央艰涩开口：“关门的不是她， 还是， 她运气太好？” “不是她。” 若是她， 这么大的动静， 她不可能睡成这样。 装睡怎么都有限度， 她这个样子，也侧面证明彻底被污染同化了。 锦冠坐在汤央床上，吐出一口浊气， 掌心黏腻。 把钥匙插进锁芯的时候， 她的内心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淡定，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若是门被短暂反锁， 后又打开， 没有深更半夜把同事反锁在门外的这个先决条件，其精神状态有异常就无法判定成立，她的命便也脱离掌控了。 万幸。 今晚贸然出去，是心急了。 “可是， 既然不是菲飞对我们的恶意， 那王佳佳为什么要针对我们，我们话都没说过几句。”汤央心脏还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想从胸腔里跑出来， “她一直装睡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都不敢想， 要不是锦冠反应快利用了那条规则， 被折起来带走就是她们了。 锦冠拿出手机，八分钟前长明连发好几条消息。 ——有人在巡查先别出去 ——我们返回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 汤央也看了眼手机，发现是这么几句马后炮的话， 冷笑出声。 “他们在六楼，明明是最早察觉到异常的，不第一时间给我们发消息，存着什么心思呢？想拿我们当炮灰去试，又怕我们死不了察觉到他们的小心思跟他们翻脸？” “真精啊！” “今晚得到的消息休想我告诉他们一个字！” 锦冠没有汤央这么大的气性，毕竟换做她在六楼，连提醒信息都不会发。 放下自己的手机，锦冠来到王佳佳床边，拿起滑落在被子里的手机。 手机触感温热，一按开机键，屏幕就亮了。 没有密码，进去的页面是办公软件附带的邮箱。 锦冠没怎么接触过邮箱，但这种简单得很，看看也就会了。 她很快发现目标，找到了显示为1的草稿箱。 汤央骂完同伴后看到锦冠蹙眉，还拿着另一只手机，赶紧上前询问：“有发现？” 锦冠把手机给她看，汤央两眼扫完，额头渗出冷汗。 她舔了舔嘴唇，艰难道：“她居然举报我们半夜不在宿舍睡觉，行为异常，那岂不是就算我们没碰上那两个经理，也会被这一封举报信带走？” 好险，原来不止她们会用行为异常举报同事，诡异也是这么打算的！ 锦冠：“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封邮件是定时的，定在凌晨两点，避开了敏感时间。她可能知道十二点到一点会发生什么。” 汤央恍然大悟：“这也与她把我们关在外面的目的有关吧，她要确保我们敏感时期都在外面。可她又怎么知道，我们要在晚上十二点后出去，特意装睡到那个时候，就为了把我们关在外面？” “顺序不对。”锦冠重新理了一遍，“是她装睡的时候，发现我们偷溜出去，顺水推舟。” 这么一来，关键点回到王佳佳装睡的原因上了。 锦冠在王佳佳的手机里快速翻找，最后在相册中发现几段视频。 视频有些黑，摇晃地厉害，也没有中心人物，锦冠稍稍调大音量，凌乱的脚步声从播放器里传出来。 “快看我发现了什么……那么大一车……” “什么车？” “一个惊天大瓜，总之我先拍下来，以后再跟你说……” 镜头晃来晃去，非常模糊，只拍到一栋发白的建筑，几个完全看不清脸的人，和一辆很大的厢式货车。 锦冠看了一下视频拍摄的时间，凌晨十二点零六分。 她又点开另外两段视频。 一个视频足有三分多钟，拍下货车车厢卸货和工厂人员接货的过程，期间没有人说话。 拍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半。 最后一个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钟，清晰度比前两个还不如，这个又黑又过曝，几乎看不清拍了什么，视频中的声音呼吸急促，只匆匆说了一句话。 “保存我发给你的视频，我要先把记录清了。” 这一句贴得近，声音也分明，不是王佳佳的声音。 这些视频是有人发给王佳佳的，不是她自己拍的。 三段视频，前两段是同一天拍的，最后一个视频拍摄在一周后。 相册翻完，锦冠翻到聊天软件，搜索关键词，货车，卡车，公司，秘密之类的，过滤一遍后，得到可能有用的几段对话。 ——发现公司见不得光的大秘密是不是代表我要发财了[吃瓜.jpg] ——啥瓜 ——就是大半夜的有一辆货车来我们公司卸货，还好几次……算了打语音说吧保险点 ——语音通话36：21。 …… ——我们公司有人跳楼了，我有点害怕 ——咋了 ——我不敢说，打语音吧 ——语音通话23：12。 ——可真是给你发现致富之路了，真要发财了 ——哈哈哈哈哈但被抓住我就死定了 …… ——公司又招了一批新人 ——布好迷魂阵的话，我感觉说不定真能无痛发财 …… 最近搜索出来的记录是中午的。 锦冠看看上铺的菲飞。 也就是说，王佳佳本来瞄准的是菲飞，是她们正好十二点起来偷溜出去，让王佳佳转换了思路，决定拿她们混淆视听，转移公司注意力？ 锦冠正想把三个视频转移到自己的手机上，外面又传来动静。 汤央一惊：“有人来了，不会是那俩回来了吧？！” 锦冠在把手机藏起来和放回原位之间犹豫数秒，最终选择清除后台运行记录，并将主界面切换回邮箱页面，放回到王佳佳床上。 门框连门再一次一同推开，胡经理出现在门口，漠然无温的视线扫过正在脱衣服的锦冠，和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好眼睛也闭上了的汤央。 “胡经理好，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还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锦冠恭敬地问。 胡经理来到王佳佳床边，翻找一阵，拿到了刚被锦冠塞回去的手机放进口袋里。 非但如此，她还搜走了王佳佳放在床底下的一只行李箱。 “王佳佳的情况不太好。”胡经理道，“可能跟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有关系，我和柴主任送她去医院看看，也会联系她的 家人来照顾她，你就不要挂心了，也早点休息吧。” 汤央极力控制自己，才没让眼皮颤动起来，暴露自己没睡着的事实。 要不是掐自己大腿能感觉到疼，她都要以为他们把人折叠起来带走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噩梦了。 送人去医院了吗睁着眼睛说瞎话？！ 正这么想着，她又听见锦冠的声音。 “好的胡经理，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汤央：“……” 菲飞是不是真女人不知道，总之，锦冠绝对是。 胡经理带着箱子和手机离开了，锦冠到门口，门和门框又按了回去。 汤央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看着锦冠小声道：“她回来干什么的，就说刚刚那些话吗？” 她装睡了，什么也没看到。 锦冠便告诉她胡经理回来的目的，汤央后悔不已：“早知道我们就该第一时间把视频传到自己手机上的，公司秘密，这就错过了！” “也不是坏事。”锦冠道，“他们拿走了手机应该会做排查，如果设定是他们能够查到文件的来往记录，这将是我们今晚踩下的第三个坑。” 汤央不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没资格说话。 但没过几秒，她又道：“那怎么办？” 说完还期待地看着锦冠。 队友强大又靠谱，她就先放弃那三脚猫的苟命通关法，听听人家怎么说吧。 “先睡觉。” 锦冠关了灯，借着窗外的微弱光线摸索着爬上床，盖好被子。 “今晚的收获已经够多了，消化完了再说。” 汤央：“……” 行吧，她比较厉害，听她的。 锦冠闭上眼睛。 晚上已经睡了三个小时的她没有一点困意，在心中复盘晚上的收获。 核心员工加班，普通员工暂不知情，三段视频，公司的秘密，凌晨十二点出现的卡车，拍视频的人，跳楼的人，拿捏秘密打算勒索公司的王佳佳…… 翌日。 长明看完没有一点动静的手机，沉重摇头。 “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布莱恩动作一顿，继续穿鞋，姜山则长长叹了口气。 “那也没办法，我们确认外面的动静后，第一时间给她们发消息了，要是这都活不下来，就是天意了。毕竟差不多的情况，布莱恩看到楼梯下面有异常，及时赶回来了，这就是有能力和无能力产生的必然结果。” 昨晚十一点五十八，布莱恩一个人离开了房间。 一分钟后他返回来，关好门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再过两分钟，长明的信息发出。 是不是第一时间想到了约定好时间出来的女玩家，他们心中都有数。 没有故意要拿队友祭天的意思，也是没有把队友的性命放在心上的意思。 三人穿戴好离开宿舍，遇到刚从603出来的穆应。 “早，还想着去603叫你一起下去的，你就出来了。” 长明隔着电梯跟他打招呼。 穆应敷衍地抬了下手。 四人在电梯口碰面。 下行键亮起。 等电梯的过程中，姜山再次叹气：“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只剩下我们兄弟盟了。” 穆应正伸懒腰，闻言疑惑地发出鼻音。 “嗯？” 长明：“你昨晚说要睡养生觉不参与行动，也就不知道，昨天十二点有人在楼里走，此后锦冠和汤央她们就联系不上了。” 姜山：“虽然挺惨的，但我们先遭遇危险的，而且也已经第一时间通知她俩了，这都能死，那也是——” 没有办法四个字还没来得及重复，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轿厢内出现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并排站立。 看清堵在电梯口的四人，锦冠扶了扶没有度数的眼镜。 穆应嘴角上翘，打招呼。 “早安，眼镜女士，听说你昨晚死翘翘了？” 第111章 甜甜纯牛马（6） 第111章 甜甜纯牛马（6）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锦冠皮笑肉不笑， 扯了下嘴角。 “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穆应随手一指，在姜山既震惊又慌张的眼神中清晰吐字：“他。” 下一秒，汤央的目光刀一样扎在了姜山身上。 汤央走到前面来， 眼里冒着火光， 冷笑：“我们死了？大清早咒谁呢？我看谁都不好死， 你脸看着挺短命的！” 玩家们原本不迷信的， 在随时可能丢命的环境里多多少少都迷信起来了。 讨个彩头就能增长信心， 而人还好好的被说死了就太晦气，谁都忍不了这个事。 姜山理亏在前，僵着脸说不出反驳的话。 长明想要打圆场， 道：“都是误会， 你们没回消息，我们才以为你们出事儿了……” 汤央呵了一声， 不想听， 一巴掌拍在电梯的关门键上。 她动作太快，长明伸手想要按开门键都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 从即将合上的缝隙里，他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去的穆应面带微笑， 和锦冠说了什么。 但还什么都没有听清， 电梯门叮一声关上，开始下行。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姜山磨着牙道：“他们故意不回消息还有理了， 还有那个穆应， 简直就是伥鬼。” 此伥鬼非彼伥鬼， 其他两人都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长明为接下来的队友关系感到头痛，姜山还在喋喋不休：“还冲我发火，要不是看在她们是女人的份上我真不会对他们客气……” “别说了。” 沉默寡言的布莱恩忽然出声打断他， “如果她们撞上昨晚那帮人了，手头掌握的信息一定比我们多，现在掌握主动权的是她们，穆应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 姜山瞬间噤声。 电梯里。 “昨晚很热闹呢。” 穆应刚一说完，汤央就拧着眉头看过去。 “你也知道，和他们蛇鼠一窝？” “你在说什么？”穆应昨晚很早就睡了，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十二点后睡属于熬夜，熬夜影响内分泌，我只早起。” 早起。 锦冠眼皮一动，道：“有很多人早早地从外面回来？” 穆应赞许地看着她道：“六点，有很多员工从办公楼回来。” 工厂生产员工和一线管理人员倒班正常，办公楼的后勤员工也这么日以继夜，就真能称得上一句“热闹”了。 再结合昨晚十二点在楼梯上听到的那句话——这些事都得确认好，以防万一，核心员工都得加班，普通员工最好还是先别让他们知道。 当前公司处在紧急事态当中，但尚有挽回余地？ 秘密。 汤央一边思索两人刚刚的对话，一边狐疑地看着穆应，“你怎么不跟那些男的一起走而要跟我们一起，就因为你认识锦冠？” 穆应笑了一声。 光亮电梯门映照出他修长瘦削的身形，穿在姜山身上圆敦无形的夹棉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好似挺括起来，衬得人肩宽腿长，只一个剪影都漂亮非常。 “当然是因为我从不自找苦吃。”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精心梳理过的头发丝飞扬在黄澄澄的晨光里，浑身上下都呈现出轻快的气息。 跟走秀似的。 汤央在心中腹诽一句，转向低头看手机的锦冠。 还没开口，锦冠抬头。 “业务群置顶文件没了。” 汤央匆忙打开手机，她晚来一步，不但文件没了，业务群也解散找不到了。 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吃过早饭准点上班后得到了统一解释。 黄经理眼下青黑，一副通宵未睡的疲倦样子，却还打起精神对本部门的员工道：“大家都发现群解散了吧，那是因为群里有一些机密，现在公司有人泄密，为了不扩大泄密范围，就只能先把群解散了。” “大家注意一下，各自文件也都清理一遍，不要出现任何产品相关的东西，规格按最高审计标准执行，都听明白了吗？” 同事们都积极响应：“明白！” 黄经理又点了几个人名，是昨天让带玩家的那些，“你们几个，给实习生也做一下培训，对他们负责，听清楚了吗？” “好的。” 张武几人赶忙站起来，指挥玩家们清空昨天刚下载的话术文件，并把纸质版送进粉碎机，再拿去倒掉。 这还没完，刚处理完这些东西，名牌上写着信息部的几名员工走进来，对着每个人的电脑又是一通清理。 等这些事情都忙活完，上午的时间又过了大半，快十一点了。 张武终于安排无所事事的锦冠打开第一天上午她看到过的社交账号，让她熟悉账号内容。 好安心生活小帮手是一个普通的自媒体账号，粉丝不到百人，点开列表一看绝大多数还是初始用户，一看就是假粉。 这个账号发了十几条内容，还是一次性洗脸巾，卫生巾之类的产品，阅读量和播放量都很一般。 锦冠在商品栏发现了问题。 虽然是同类型的产品，但价格完全不同。 卫生巾只要八块钱一包，回归到了正常的售价。 下拉商品详情页，也没有说什么远红外磁疗的概念，只写了棉含量是百分百，还保证是高品质。 锦冠再仔细看，发现卫生巾的牌子也不一样。 话术资料上明明白白写着好安心牌，但在这里，放大商品详情产品外包装上的字样，可以看到产品名称写的是“爱宝亲肤系列卫生巾”，出品公司才是“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 是电话销售和线上销售卖不同的系列，还是猫腻就藏在这两者的区别之间呢？ 正要进一步探索，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自己桌角的电话安安静静，是隔壁张武的电话机。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武离开了座位，甚至不在办公室里。 同样的状况不止发生在她身上，规则怪谈一视同仁，除了已经和同事们打成一片的菲飞，给其他玩家都来了一个复刻。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4——其他员工离开座位，如果他的电话响了，你需要帮忙接听，如遇投诉电话，请转售后部或者直接挂断，如是咨询电话，请抓住机会推销，并确保推销成功。 有明确对应的规则，证明接电话一定会遇到问题。 长明试图钻漏洞，假装自己要去拿打印机的文件来拖延时间。 但离开的同事只有带领玩家的上级，其他人都在，见他屁股离开凳子，又要往反方向去，凉凉出声。 “长明啊，事有轻重缓急，先接电话吧，其他事都先放放。” 长明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来，干笑道：“对对，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同事凝视着，他只能屏住呼吸，拿起电话听筒放到耳边。 “您好，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 锦冠也接起了张武的电话。 她接到的是一个投诉电话，上来就骂。 “你们公司是不是人啊，欺负我妈妈没文化给她推荐你们那些骗人产品！二十八块一包的卫生巾你是金子做的吗？！什么芯片，芯片在哪里，我拆开看了只有棉花和一块染色棉芯！！！” “退钱！不然我报警抓你们！” 电话里气愤的嘶吼声险些冲破锦冠耳膜。 锦冠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您别激动，您有问题可以……” 转售后部。 可售后部电话是多少？ 就算能转售后，对方情绪如此激动，是说转就能转的吗？ “骗子公司！退钱！给我退钱——” 嗓音越发尖利，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要拿着刀从电话听筒里爬出来。 锦冠开始感到耳鸣，同时也感到强烈的心悸与慌张的颤意。 是污染。 她的应对不正确。 转不到售后部，难道要直接挂断？ 在她后方不远处，汤央遇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质问，在意识到自己还没得到售后部的电话无法转接时，她在客户尖锐的魔音下忍耐住挂断的本能，死死盯着前方的锦冠。 她没挂，或许不应该挂断。 是的，不应该挂断。 这根本不符合销售的职业素养。 “客人您好，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但您太过激动我这边有点没听清楚，您重新反馈一下您的意见和诉求，我看一下怎么处理……” 汤央稳住心神，开始拖延。 她能够听见锦冠的声音，到时候照做就行。 锦冠接着电话的时候，坐在了张武的位置上，张武的电脑开着，页面也停留在那个社交平台的一个自媒体号上。 ——好安心生活小管家。 锦冠点开了他这个号的商品。 产品名称是爱宝，出品公司是好安心。 不是好安心牌。 保留着的爱宝，以及被全方位清理掉的好安心牌话术大全。 锦冠抓住关键，紧紧扣住桌面，开口：“抱歉，我司产品保证正规，不存在诈骗的可能，您是不是弄错了？您向我司购买了什么产品，订单记录有吗，我帮您查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倏地一静，随即阴测测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我说了，是卫生巾，好安心牌卫生巾啊——” 锦冠握住话筒的手稳稳地悬在耳边。 “可我司名称是叫好安心，品牌叫爱宝，我们卖的是爱宝卫生巾，而且只要八块钱一包，您是不是被人骗了？” 滋滋。 对面只剩下不稳的电流声。 三秒后，电话挂断了。 撂下话筒，混乱嘈杂且慌乱的环境中，穆应带着笑，夹得十分播音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好安心科技公司不生产好安心牌的产品哦，我们的品牌叫爱宝，您打错电话了，不过来了都是缘分，不如考虑一下我们爱宝，我们的产品只要八块钱一包，新客户一包就包邮哦，至尊的体验，智者的选择～” “好的，我将记录您的地址，在三个工作日内为您完成派送。” “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穆应挂断电话，抬头，目光与锦冠隔空相撞。 他眨了下眼，嘴唇张合。 ——你又在欣赏我，而我从不吝啬。 唇语入门后，解读能力突飞猛进的锦冠完全正确地读出了对方的话语，吐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给他留了个无情的后脑勺。 又过了半分钟，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汤央拍着胸口，瘫软在自己的位置上。 又逃过一劫。 其他人神色各异，接到投诉电话的布莱恩也成功破解，长明和姜山两人昨天都有销售产品出去的经验，差一点点就顺着客人说想要购买远红外磁疗卫生巾的话走了，好险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但慌忙间时态度没能及时调整，没能推销成功。 电话结束后，之前一起消失的正式员工们又都回来了。 完美应对了危机的四人都被予以表扬，至于长明和姜山…… “客人主动上门咨询产品，你们怎么还抓不住机会？” 两名老员工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你们这样，转不了正的啊。”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我服了存稿时间又设错了！！！我明明九点半不到就整完了！ 第112章 甜甜纯牛马（7） 第112章 甜甜纯牛马（7） ——你这样做不了销售， 很难转正的。 ——你们这样，转不了正的。 昨天被说的是他们这些没开单的，今天变成没处理好电话的长明二人了。 锦冠垂眸思索。 如果说有一张评分表在这些人手里， 那么， 昨天零业绩的她会被打分为不合格， 今天上午则是合格， 转正评判就在一个又一个项目的合格与不合格之间。 可评判周期又是多长呢？ 或许还有其他规则没被他们发现。 小小考验过后， 上午就这么无波无澜结束了，期间锦冠关注到黄经理离开办公室后没再回来，其他部门的经理似乎都不在办公室， 全都去了四楼开会。 公司紧急的事态似乎还在恶化。 去吃午饭的时候， 锦冠在食堂门口停留片刻，仰着头看食堂的二楼和三楼， 三楼窗户拉着窗帘， 只偶尔露出一道缝隙，二楼的情况稍微清晰一些，能看见一两个端着餐盘来到窗边的员工。 食堂用餐须知3——每天下午三点至四点供应下午茶，欢迎感觉疲惫的员工前来充能。 这条规则或许是探索食堂的最佳时机。 吃饭的时候， 有人提出了跟她一样的想法。 布莱恩：“下午三点， 我来食堂看看。” 在这么多男性玩家里，汤央也就对这个布莱恩印象稍微好点，穆应太过神经， 长明满眼算计， 姜山又蠢又毒， 也就他看着沉默寡言，行事可靠。 一直龟缩不去探索也不是个事，汤央稍作权衡， 主动请缨：“我跟你一起吧。” “别别别。”姜山阻拦，“我跟布莱恩一起去吧，就当为早上的事情跟你道歉了，探 索新地方总是有风险的。” 他话说的很漂亮，心中想的却是，布莱恩有实力有手段，就是一辆顺风车，他蹭过的顺风车无数，绝不会看错，既有贡献，又能缓和跟女玩家那边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汤央看他那厚脸皮的样子，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正要出声讥讽几句，桌底下锦冠拉了拉她的胳膊。 汤央不知道锦冠为什么阻止她，但一定有道理，于是她硬是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保持了沉默。 锦冠看向布莱恩，“这条规则里有限定词，可以注意一下。” 布莱恩思索起来。 限定词是指感觉疲惫的员工吗？ 的确，原本这条规则不做限定也能成立，比如说——每天下午三点至四点供应下午茶，欢迎员工前来充能。 “我会关注的，多谢。” 布莱恩朝锦冠点了点头。 离开食堂后，汤央落后几步和锦冠一起走，偷偷问她：“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一起去啊？是有什么问题吗？” “姜山说的没错，探索新地方总有风险。” 汤央感动地看着锦冠，“你看着挺冷淡的，但你的心是热的，我好感动！” 锦冠：“……” 并没有，只是如果汤央也没了，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正常人，会比较麻烦而已。 不过既然汤央已经这么以为了，也没有必要上赶着否认。 锦冠厚颜无耻地默认了。 下午，带领玩家的员工们给他们发布了任务，要求他们在各自管理的自媒体号下发布一条产品内容，通过产品内容引流完成销售目的。 看起来没什么难的，但大家按之前账号里的内容，依葫芦画瓢发了一条动态之后，看着那寥寥无几的浏览量，才发现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们不得不在平台上到处溜达，像发传单一样，区别只不过是线上和线下而已。 因为卖的基本上都是女性用品，锦冠针对性的搜索了一些宠物，母婴，美甲美发的帖子，像机器人一样在各个帖子里复制粘贴发广告，然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平台的警告。 “……” 后方的汤央给她发来喜讯。 汤央：我开单了耶耶耶 汤央：我的购物车已经卖出去三包了 虽然和昨天菲飞的势头没有办法比，但总算不是零蛋了。 锦冠：恭喜，你怎么做到的 汤央：用手艺换来的，我很会p图啊，我给她们p图，她们买我的产品t^t 很好，可以说是以物易物了。 锦冠开始琢磨自己除了发广告，还能干点什么…… 一边想一边刷着，本来就烦，还刷到一个非常气人的帖子，说的是朋友欠她五百块钱不还，现在是挨了一顿骂关系彻底掰了，钱也没要回来，她很难过。 帖子里有很多人给她出主意，有人让她报警，她说金额太小警察不管，有人说告老师告家长，她说老师也告家长了但对方家长很蛮横要她拿欠条出来才给，但她没有，老师也没办法，有人说发表白墙让她出名，她说学校不让弄表白墙，他们学校没有，就算有那个人本来就是万人嫌也不在乎…… 总而言之就是什么都做不了，但她又真的很不甘心什么都不做。 锦冠冷笑一声，随手留了一句——冲上去扇他巴掌你也不会吗？ 留完言后她礼貌地给帖主点了个赞就退出了帖子，但不知道是运气太差还是怎么的，下一个帖子又刷到了新的窝囊废。 说的是婆婆和老公总躺一张床上，肉挨着肉的，老公不穿上衣，婆婆穿着大领口的衣服袒胸露乳，她几次三番跟两人沟通，婆婆不以为意，老公还觉得她事多，大家都这样，正常的很，这叫家庭和谐关系融洽，她心里膈应，问问大家这真的正常吗。 这个评论区倒是没有什么人给她出主意，毕竟大家让她离婚她也不离，还有很多人跟着在下面留了非常多炸裂的小故事。 锦冠面无表情打字——这么和谐融洽的一幕发朋友圈晒图说幸福的一家你也不会吗？ 然后点赞退出。 如此过了半个小时后，她实在找不到自己的引流之道，正想要不要多发点动态碰碰运气，忽然发现后台点赞评论数量999＋了。 不但如此，居然还有好事者截图了她点赞栏里的帖子再单独发帖子@她，推荐大家去看，而那个好事者的帖子点赞也破千了，甚至每刷新一下还在增加。 甚至还有人在她的商品列表里下了单，说支持一下这么勇的官号。 锦冠：“……” 诡异世界，真诡异。 她搞不懂怎么就火了，但她明白机会来了。 忙完后她点开私信，有人问她。 ——如果我只问问不买的话，你会冲上来就扇我巴掌吗？ 锦冠：“……” 好安心生活小帮手：不会 ——好哦，那不买了 锦冠：“……” 好安心生活小帮手：但如果你买了，我可以替你扇别人巴掌 好安心生活小帮手：买吧 好安心生活小帮手：谢谢 ——哈哈哈哈买买买！我买还不行吗？！ 后台订单列表显示加一。 真卖出去了。 锦冠整理下心情，点开下一条私信。 ——如果我只问问不买的话，你会发朋友圈晒图说我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好宝宝吗？ 好安心生活小帮手：不会 ——好哦，那我就先不买啦 好安心生活小帮手：但如果你买了，我会发动态说你是一个慧眼识珠的好宝宝 好安心生活小帮手：买吧 好安心生活小帮手：谢谢 ——可恶啊 ——这我怎么拒绝呜呜呜呜呜 后台订单列表再加一。 锦冠也不食言，截图发了新动态，并@刚下单的这位用户。 她一一回复特意赶来调戏官号的网友，新订单提醒不断跳出，销量蹭蹭往上涨。 汤央艰难地靠p图卖出十单时，锦冠这边已经爆单了。 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网友正好有需要，爱宝价格就是普通价格，也不贵，就随手下了一单。 布莱恩和姜山一起前往食堂享用下午茶时，锦冠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五位数。 要知道，爱宝的单价不到好安心牌的三分之一，短短一个小时卖出五位数，并且还在不断上涨中，这业绩真的非常可以了。 锦冠一刻不停回复着私信，还要去帮下了单然后@自己帮忙的用户吵架，手指头打字都快打抽筋了。 办公室里充满了她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发现连贯的打字声还在继续。 循声看去，穆应嘴里叼了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棒棒糖，盯着屏幕继续噼里啪啦。 长明没怎么卖出去，观察一直打不停的两人很久了，犹豫片刻后起身，来到穆应身后。 “你是接到很多订单了吗，让我看——” 看清屏幕上的字后，长明的另一个“看”字卡在了喉咙里，他迷茫又震惊，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 好安心日用好物推荐官：十分，美以您为参考，阳光因您明媚，啊，我终于明白为何上帝要安排我来这世间一趟，原来是为了被您的光芒照耀，卖货只为遇上你 ——爱听，赏一单 好安心日用好物推荐官：鲜花 穆应打完，迅速切换新窗口。 好安心日用好物推荐官：十分，维纳斯的化身，阿芙罗狄忒的代言人，你的美丽让我着迷，这货不卖也罢了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夸夸费已付！ 好安心日用好物推荐官：鲜花 长明张开的嘴巴怎么都闭不上。 这……也可以？ 锦冠收回目光，重新进入状态。 两人业绩一路飙涨到能够直接收到订单信息的发货部门发来慰问，惊动消失了很久的黄经理。 黄经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予了两人最高程度的赞扬，还让其他同事给他们鼓掌。 掌声比昨天还要热烈，每个同事脸上似乎都洋溢着喜悦。 而在黄经理离开以后，前一秒还笑意盈盈的张武收起灿烂的笑容，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工作了。 穆应的上级员工亦然，而表现普通的长明和汤央则又被鼓励了一番。 下午茶时间快要结束时，布莱恩回来了。 他脸色惨白，用力扶住门框，撑了一下，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而姜山，过了四点也没有出现。 第113章 甜甜纯牛马（8） 第113章 甜甜纯牛马（8） 布莱恩从进入副本起就是特别沉得住气的形象， 众人看他脸色，就知道食堂下午茶这一行相当凶险。 在诡异同事面前艰难忍到下班，等所有人都走了， 玩家们单独留下， 围着布莱恩。 长明忧心道：“发生了什么事， 姜山……” “姜山没了。” 尽管早有 猜测， 布莱恩说出姜山的死讯时， 众人心头还是凉了凉。 布莱恩看向锦冠，眼神却是空洞的。 “你提醒的限定词非常对，但我和姜山还是想岔了。欢迎感觉疲惫的员工……” “我和姜山离为了以防万一， 已经向各自的上级表达过疲惫， 询问是否能去食堂享用下午茶，得到首肯才出发的。” “我们以为这样就满足了所谓感觉疲惫的员工这个先决条件， 但是不够。” 布莱恩闭上眼睛。 在食堂发生的事情， 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他们原本是跟在说要去吃下午茶的几位员工身后的，菲飞也在其中，只是经过卫生间时，那几名女员工都去上厕所了， 他们两个也不好意思在门口等着， 就想先下楼，在楼下等她们过来。 这一等等了有五分钟左右，按照计划跟上了这群同事。 可差错也正是出在这里。 跟着同事们进入食堂以后， 下午茶设置在二楼， 姜山和他很顺利地进入到了正餐时间不被允许进入的高层就餐区， 并且展开了一番探查。 二楼对外开放的面积很小，只放了十张独立的餐桌，每张餐桌配四把椅子， 窗口也只有一个。 大多数区域都被隔断隔起来，从隔断缝隙间只能看到一些黑色袋子的边角，袋子很大，里面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通往三楼的楼梯前放了一个不对外开放，谢绝入内的牌子，再加上楼梯位于窗口不远处，很多人盯着，两人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上去探查，便把主意打到了下午茶用餐区。 来用下午茶的人和员工数量相比不算多，也就二三十个人同时在场，都是后勤员工，级别倒是都不高，大部分都是普通员工，其中也夹杂着几个像他们一样的实习员工。 身份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以及他们进入食堂后，没有遭遇任何刁难或者危险，不自觉间也没有刚开始那么警惕了。 甚至他们还有了收获，靠窗边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而它的主人去窗口领取下午茶，两人一个望风，一个动手，拿到了文件夹中隐藏着的新规则。 听到这里，长明稍微有些激动：“那规则……” “我拍下来了。”布莱恩声音越来越低，他口中的状况也急转直下，“也就在这之后，我和姜山想着来都来了，去窗口也领取了一份下午茶。” 下午茶是甜品水果，还有饮料的自选，他们随意选择了一些，在拿到后，正转身时忽然被叫住。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问他们要休息券，他们才发现窗口内侧原本放餐盘的地方多了一个小筐，筐里放着一些颜色各异的塑料圆片，圆片上印着休息券三个字。 “有休息券才可以被判定为疲惫的员工，来食堂才不算离岗……” “我们等了那些同事五分钟，也不是因为她们上厕所慢，而是她们还去了别的地方，领了所谓的休息券……” 布莱恩非常后悔，他的思路没有问题，危机点也判定成功了，结果问题就出在让同事脱离视线的那几分钟里，真的很不甘心。 没有休息券，就等于不疲惫的员工离岗去了食堂，触犯了规则。 “姜山被当场开除，送出了公司大门，我用了手头唯一的一张抗污染卡，才躲过一劫。” 锦冠不语。 这条规则确实有陷阱，但这个陷阱只要跟紧同事就可以避开，他们两人遇险，只在一念之差。 他们谨慎了，却又不够谨慎。 汤央的心情更是复杂，她早上才说姜山的脸看着短命，这会儿人就没了，死这么及时，让她都要怀疑自己的嘴瞒着自己偷偷学会下咒了。 如果一天折一个，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都过去了就别再想了，活下来就好。”长明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新的规则是什么样的，我们得抓紧展开接下来的行动。” 布莱恩抹了把脸，把规则给在场的几人各发一份。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须知》 ——欢迎加入好安心，为了您的职业发展前途及生命安全，请务必牢记以下几点： 1、本公司拥有非常明确的人才晋升制度，任何员工都有晋升的机会，只要你有足够的才能； 2、本公司拥有非常正规的末位淘汰制度，任何员工都有淘汰的可能，如果你考核垫底的话； 3、本公司拥有非常严格的上下级制度，各级不得越权办事，只可对接本身级别的上一级、下一级或者同级，不可越两级办事，违者开除； 4、下级员工须无条件服从上级员工，并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违者开除； 5、监察员不属于任何员工的上级，也不属于任何员工的下级，你可以拒绝他的要求； 6、本公司禁止职场霸凌，如你被恶意打压，可向公司高层举报； 7、本公司是遵纪守法，合规合度的好公司，望全体员工向公司看齐，贯彻公司精神，共同建设美好明天。 这份规则里出现了新人物，监察员。 最后一条又强调了公司是遵纪守法合规合度的好公司，联系起来看是不是可以解读为因为公司有不合法不合规的情况发生，所以来了监察员，需要全体员工配合公司，才能保住公司。 锦冠最先关注到的是全局，长明则不然，他最先看到的是第2条，与个人切身相关的。 “考核垫底就会被淘汰……” 姜山没了，下午锦冠和穆应爆单，汤央中规中矩，垫底的就是他和布莱恩。 布莱恩刚刚提到这次幸存是因为有抗污染卡，如果他这卡不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就证明他拿过a级，和最高拿到过b级评级的自己能力水平不一样…… 也就是说，当前他的处境是最差的。 这个结论让他脸色白了白，悄悄握紧了拳头。 即便获得到了新规则，到底死了一个玩家，众人的情绪仍旧不是太高，在食堂简单吃了几口，填了肚子就各自回去宿舍。 锦冠和汤央进入802时，意外地发现菲飞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俯视着刚刚进来的二人，眼里满是厌恶。 “就是你们举报的佳佳姐，让她不得不停职的是不是？你们怎么这么恶心啊？” 汤央：“……我懒得跟你说。” “我还不想跟你说呢，阴暗的蛆！”菲飞一骨碌躺下，拉高被子背对两人。 给汤央气得恨不能冲她后脑勺来一巴掌。 外地人怎么还做上本地狗了呢？！ 但看在对方被同化已经很惨了的份上，汤央忍了，只悄悄问锦冠：“你说她还能好吗？” “不知道。” 锦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触犯规则后像姜山一样死了才是正常，只是被同化却还活蹦乱跳的例子，她也只见过菲飞一个。 时间还早，锦冠又把宿舍翻了一遍，卫生间也仔细检查了，才拿上衣服洗了个澡。 热水冲淋在皮肤上时，眼前闪过王佳佳手机里的三条视频。 那么一大车，一个惊天大瓜。 半夜送货的大货车。 一周后拍摄的新视频。 那个视频是在那儿拍的，为什么会拍成那样？ 锦冠洗好澡出来，披上厚外套，推开阳台门，从阳台处往外看。 八楼的高度已经超过其他建筑物，办公楼的存在遮挡住了大半个食堂，还能看到一点点。 食堂后方还有厂房，厂房里的员工还在工作，楼层也很亮堂。 锦冠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些光亮，不断放大。 模糊，又黑，又过曝。 拍摄视频的人难道就是在这栋宿舍楼里，去拍了远处的一个什么东西？ 锦冠不断调整，再根据视频放大到一定程度后的模糊感与脑海中昨天看到的那几段视频对比，最终将位置锁定在食堂附近。 是食堂吗？ 封闭的三楼和半封闭的二楼……装了从深夜卡车里卸下来的东西。 食堂用餐须知4——本食堂晚九点准时落锁关门，不提供夜宵。 九点 落锁。 锦冠在汤央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中在床上坐到八点五十，下床穿鞋。 汤央：“你干什么去？” 锦冠拧开白天已经修好了的房门，头也不回。 “食堂。” 汤央慌忙地也穿衣服穿鞋跟上，好悬跟锦冠进了同一班电梯。 “你怎么说走就走！昨天我说菲飞不正常还以为你也跟我一个想法，结果今天你就——” 锦冠：“正是昨天菲飞十点回来安然无恙，我才会在这个时间出门。” 菲飞只是被同化而不是变成了诡异，本质上还是一个人，她能在外面溜达那么就才回，足以证明晚十点前危险性都不大。 汤央闭上嘴巴。 行呗，她就听话呗。 走出宿舍楼，一阵寒风刮过，锦冠拉高外套衣领，把下半张脸埋了进去，呼出的热气氤氲，模糊镜片，也模糊了视线。 晚上天黑，锦冠索性摘了这个碍事的东西放进口袋里。 汤央起初没有发现，一路跟着锦冠来到食堂门口。 “食堂开放时间不是六点到八点吗，现在过来干什么？” 锦冠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 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来到八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食堂的打扫也到了尾声，陆陆续续有员工走出来，最后出来的员工关了灯，手上提了一把u型锁，借着外边儿路灯的光当着锦冠二人的面，把大门结结实实锁了起来。 锦冠看了下时间，刚好九点。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那员工扭头看到锦冠她们，摆手，“关门了关门了，你们来晚了，走吧走吧。” 说完噔噔下了台阶，很快消失在两人眼前。 汤央刚刚没得到回应，绕了一圈，转到锦冠前面猛地回身探头，眨巴着大眼怼到锦冠面前：“你不会就是来看关——” 她张着嘴，呆呆看着锦冠。 没有镜片的遮挡，锦冠眼中冷冽分明，掀起眼皮的那一瞬间，汤央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眼镜呢，什么时候摘了，看得见吗？！” “看得见。”锦冠拨开她，也下了台阶，“轻度近视。” 汤央心跳地很快，一扭身跟上去，嗓音都软了几分。 “那个，你不戴眼镜很漂亮啊，要不以后戴隐形眼镜吧……” 这会儿是把最开始菲飞提到的通缉榜同名事件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锦冠走在前面，经过灯光比昨夜更亮的办公楼时，一个人影匆匆撞了上来。 看到锦冠，他上前一步，拦住。 “哎呀，你来得正好，我这事儿怎么都忙不完，你来帮我一把。” 锦冠目光掠过他有几分面熟的脸，最后落在他的胸牌上。 ——销售部普通业务员，李伟。 第114章 甜甜纯牛马（9） 第114章 甜甜纯牛马（9） 这个人锦冠也有印象， 是销售部的一员，不过在此之前都没有交集，忽然撞上来就说事情做不完要自己帮忙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个时间点， 帮忙， 帮什么忙？ 汤央有些紧张。 对方看似只拦了锦冠一个人， 可她和锦冠一起出来的， 难道还能掉头就走， 什么也不管吗？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3——不是所有比你级别高的员工都是你的上级，非上级员工向你下达指令时，请拒绝他。 这条规则真假未知， 更何况下午布莱恩发现的新规则里还有一条。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须知4——下级员工需无条件服从上级员工， 并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违者开除。 如果实习员工这条规则是错误的， 公司规则是正确的， 她们拒绝李伟，等待她们的就是被开除后死亡。 这么想想，好像还是先答应下来更为保险？ 汤央正想着，锦冠已经开口先打了招呼， 然后道：“我只是实习员工， 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如果做不好可能会给你添麻烦，希望你不要介意。” 李伟说没关系。 于是锦冠没有推辞， 跟着他进了办公楼。 办公楼灯火通明， 亮如白昼， 二楼三楼每个办公室都亮着灯。 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就李伟一个人，最里侧黄经理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人却不在。 李伟招呼着锦冠和跟在后面一起来了的汤央进入经理办公室，指着角落三个联排的资料柜道：“这些柜子里的资料需要整理，很简单的，把好安心和爱宝的，分开就行。” 说完他离开经理室，坐回到位置上，继续工作。 经理室的门还开着，汤央怕被对方听见不敢大声说话，凑到锦冠声音压着嗓子道：“这工作我们能做吗，资料应该还是很重要的吧，昨晚行政和人事那边才说目前不让普通员工知道，我们连普通员工都不是……” 她的顾虑没错，锦冠也有这方面考量。 在经理办公室转了一圈，停在办公桌前。 黄经理的办公室东西不少，资料柜占据一侧墙面，还有好几个矮柜，放在门边又或桌下，桌子上也还放着好几个文件夹，桌上有一个摊开的记事本，记录着待办事项。 锦冠没有拿起来，弯腰看了一眼。 1、清理资料 2、信息部清理电脑痕迹（打勾） 3、电话切换（打勾） 4、销售台账 一共四项任务，两项打勾，还剩两项。 她们被交代的应当就是第一项了。 透过百叶窗往外看，李伟本人正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或许是在完成最后一项。 不出意外，这项任务应该是黄经理直接交给李伟，李伟再抓冤种，才到了她们手上。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须知3——本公司拥有非常严格的上下级制度，各级不得越权办事，只可对接本身级别的上一级、下一级或者同级，不可越两级办事，违者开除。 如果这条规则正确，黄经理交代工作给李伟，李伟再交代给级别低一级的实习员工，这个链条下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么同理，黄经理比实习员工高两级，就算出了什么事，对方也无法直接向自 己追责，只能追责李伟。 也就是说，黄经理对她和汤央来说，是无害的。 汤央这边犹豫着，又加了一句：“实习员工守则2可以利用吗，这一条要是正确，我们要不要向各自真正的上级求助？” ——你的上级是负责带你的正式员工，记住他的脸和姓名，完成他给你分派的工作任务，遇到麻烦的事情，也请他帮忙解决。 锦冠摇头。 黄经理只交代了李伟帮她做事，就证明目前公司出现的状况还在保密之中，仍旧限定于昨天晚上两人听到的“核心员工”范围内，贸然把核心员工外的同事拉入进来，会有“泄密”嫌疑。 目前还不知道李伟找人帮忙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黄经理允许的，但无论有没有被允许，责任都在李伟身上，只有她们再往外扩散，才会落到自己头上。 锦冠先把这个思路给汤央说了，又道：“你提到的规则，遇到麻烦的事情是有前提的，得是为了他分派过来的工作任务才行。” “现在我们需要完成的任务与他无关，遇到的麻烦也与他无关，还是不要联络他们了。” 汤央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我们是不是干得越快越好，如果真的存在泄密不泄密的，李伟应该也不希望他找外援的事情被自己的上级知道吧？” “嗯。” 锦冠认可，于是两人对着资料柜开工了。 正如李伟所言，这份工作非常简单，只需要把文件按品牌整理即可，而原本的文件是按业务员整理的。 “怪不得李伟算核心员工。”汤央一边整理一边小声跟锦冠蛐蛐，“他是销冠啊，我这个柜这么多合同啊佣金啊的资料，大半个柜都是他的东西。” 销售部员工可是有二十多个呢，三个柜子一个人就占四分之一，很恐怖了。 接触资料，是获取线索最直接的渠道。 锦冠留心着整理时看到的内容，一个资料柜弄完的时候，对销售部的了解更深了。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原本不叫好安心，在两年前变更过名称，原本的名字叫“金品生活用品有限公司”。 而在金品时期，爱宝这个品牌就已经存在了，同时存在的还有一个护宝的品牌，不过从合同和订单数量来看，爱宝品牌下的女性用品诸如卫生巾护垫等业绩平平，护宝品牌下的婴幼儿湿巾、尿不湿等则卖得非常不好，公司更名后，护宝的产品并入爱宝，同时诞生一个如同影子的好安心牌。 有了好安心后，订单才多了起来。 锦冠一心三用，既留心时间，也关注门口，手底下的动作也不慢，整理到第三个柜子时，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来到了十点。 李伟来了一次，催促她们快一点，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说是怕影响她们休息。 “就剩一点了，我们两个一起二十分钟可以弄完。”汤央按照两人之前的速度预估。 李伟站在经理室门口往外面的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道：“再快一点，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没弄完也先回去吧。” 他这副样子，像是被什么人发现一样。 锦冠和汤央有之前“泄密”的猜测，顿时心中了然。 看来她们二人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不被允许的。 只给十五分钟，有可能是黄经理快回来了的缘故。 李伟走后，汤央又凑过去跟锦冠耳语：“咱们要不要拖一会儿，给他使个绊子？” 锦冠：“……” 有时候这人看起来挺聪明的，有时候她的奇思妙想又很离谱。 “他是上级员工，不管能不能算我们的上级，他的地位都高于我们。你确定要给这样的人使绊子？” 明确作为上级的张武什么嘴脸她已经见识过，在自己没什么业绩时他温和宽容，下午业绩一涨，嘴脸就换了一张。 有好安心员工须知2里的末位淘汰制度这条规则，他必然是怕实习员工后来居上，足以证明其考核成绩不在前列。 也可以理解，毕竟对方业务能力很高的话，怎么会给他们安排一窍不通的新人，占据他们的时间。 而作为销冠，李伟要是想反过来给她们使绊子，哪怕不能算她们的上级员工，多少分张武等人一点业绩，也能让她们没路走了。 使绊子，不如送人情。 这也是锦冠没有犹豫，就答应跟着李伟来帮忙的另一方面原因。 既然不好拒绝，那就顺水推舟，在风险中寻找线索，也与核心员工混个脸熟。 汤央做了个嘴上拉链的动作。 她也有点冤枉，她会发散思维还不是有看起来就很牛的锦冠在，要是只有她一个，她肯定老老实实，哪敢想七想八。 汤央老实了，动作也就更麻利了，竟然还真在李伟给的时间范围内做完了。 锦冠出去叫李伟去验收工作，趁着对方进入经理室时，快速瞄一眼对方的电脑屏幕。 这是一份表格，首行冻结，表头较大四个字“销售台账”清楚分明。 果然如此。 下方单元格里的字体偏小，锦冠离得有一定距离，看起来很吃力。 隐约分辨得出订单日期，发货日期，产品名称，数量，价格之类的内容。 这些都很常规，锦冠视线落在电脑底部的任务栏上，任务栏显示还有一份名称为“销售台账”的表格，名称未能显示完全，但已经可以推测，李伟当前在做的是假账。 也就半分钟左右，李伟出来了。 汤央走在他前面，和锦冠站在一起。 李伟：“谢谢你们啊，不过今晚的事不要告诉别人，这是公司机密，知道吗？” 锦冠和汤央应承下来。 “好，那就回去吧，不……” 不耽误你们休息这些客气话还没出口，走廊上传来高跟鞋叩地的声音。 李伟变了脸色。 汤央也变了脸色。 她没记错的话，黄经理穿得就是高跟鞋！ 听着声音都要到门口了，而这偌大办公室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她简直心急如焚。 按照推测，黄经理是不能拿她们怎么样的，但李伟就不好说了啊。 万一对方把责任直接推到自己这边身上…… 汤央简直想开窗从窗口跳下去试试，也就在这时，锦冠看着李伟，开口：“李哥，你真没看到我的眼镜吗？那还是我新买的，重新配一副很麻烦，不然也不会这个时间到处找眼镜……” 笃笃笃。 黄经理从门外进来了，面无表情地扫了三人一眼。 “黄经理。” 三人微笑，异口同声第一时间打招呼。 黄经理颔首，看着李伟问：“李伟，怎么这个点实习员工在办公室？” 她没有直接询问锦冠二人，只对着李伟交代的举动坐实了不能越两级的正确性。 李伟：“她们是来找眼镜的，说是不知道眼镜放哪里了，我让她自己在桌面和桌底下再找找，她没找到，就想让我帮她再看看。” 这番言论听得汤央心惊肉跳，锦冠倒是还好。 早知道这些人会推责任，提前给对方找了一个不太容易被责问的借口，总比他自行发挥，到时候说得不好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要强。 就比如这个时候，锦冠接话就很从容了。 “对不起李哥，我也不是怀疑你，就是想着你会不会看到有人捡了我的眼镜，送到哪里去失物招领了……” 李伟对她配合的样子很满意，便也顺着道：“我真没看见，你回去再找找，或者明天早上上班了去行政，让他们给你发个寻物启事。” “好的，谢谢李哥，李哥辛苦了。” 说完又转向黄经理。 “黄经理辛苦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黄经理点头。 锦冠和汤央从她身边经过，进入走廊。 身后传来李伟略带讨好的声音：“经理，资料我已经全部分好了，不过台账还没弄好……” “不错，你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辛苦你今晚把账弄好……” 两人一口气走出办公楼，汤央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这个李……真是一点道义都不讲啊。” 锦冠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昨天晚上还没拿到不能越两级的规则就还不知道，今天拿到了这份规则，并且黄经理看起来严格遵守了这条规则，那…… 昨晚自己越级向人事部的胡经理求助，为什么没事，不算触犯规则？ 以及，人事部为什么有两位经理？ 第115章 甜甜纯牛马（10） 第115章 甜甜纯牛马（10） 第三天。 昨天下午的爆单效应犹在， 锦冠和穆应一打开电脑就忙个不停，甚至因为昨晚有人发现两个同品牌官号截然不同的嘴脸，截图放在一起发了帖子， 又爆了一波。 锦冠正忙得昏天黑地， 隔壁张武开口， 吩咐她：“小锦啊， 我有一份报销单迟迟没有下来， 你去财务部帮我催催，顺便也熟悉一下这个流程，以后你也总会有要报销的地方。” 锦冠停止敲击键盘， 看向张武。 张武：“你去到财务部后找出纳问好吧， 报我的名字，让对方查一下， 最好盯着对方打款。你这么优秀， 刚进来没几天就能爆单，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 像是商量好一般，穆应那边也被提了同样的要求。 那人还笑看了锦冠这边一眼，才对穆应道：“我也有几份报销没下来， 正好你和她一起去。” 就这样， 接单都接不过来的两人被一起打发出去，业务暂停。 锦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 遮挡了发凉的眼神。 “总有一些摇着小木船的人， 看见其他人造了大船， 最先想到的不是加倍努力也造大船，而是把对方的大船凿沉。” 穆应抬手，拉了下长时间固定姿势而僵硬的肩颈， 骨头摩擦，发出咔哒声响。 锦冠目 视前方，“在诡异世界谈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正常了？不过也是，这个副本整体都很正常，没有怪谈的感觉。” “呵。”穆应哼笑出声，“诡异世界？这里适用的，可都是人类的规则。” 锦冠脚步一顿，看向身边的男人。 穆应却不再往下说了，脚步轻快地继续朝前走。 慢下来的锦冠落后他半分，看着对方蓬松的发顶。 这里适用的，都是人类的规则。 锦冠回忆自己经历的所有副本。 校园，是人类规则，正常逻辑。 地铁，也是人类规则，正常逻辑。 植物园非常规，到处充斥着污染，又有生长了金苹果的净土。 许家园，规则上有些许诡异，逻辑上出现了轻微的混乱，比如故事说多了会成真，又比如完全黑天的雨。 但这个副本……目前规则像正常社会公司的规章制度也就罢了，截止目前的逻辑，居然也是正常的。 这不合理。 明明这里是中度污染区。 把问题压在心底，锦冠快走几步，跟上穆应。 “为什么，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上一轮的债还没还呢亲亲。” “欠两回，行吗？” “想都别想，厚脸皮。” 财务部在二楼，两人敲门进去后，里面忙得人仰马翻，各个都盯着屏幕，操作鼠标或者键盘，都没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办公室里也没有人说话，衬得闯入的锦冠和穆应像是空气。 两人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戴着出纳名牌的人。 锦冠看到忙碌中的张莹，想了想，走过去。 “你好，张莹，打扰你一下，我们来找出纳，能帮我指一下他的位置吗？” 穆应跟在后头，蹭着说了句“你好”。 张莹瞥了两人一眼，指向最里面的小房间。 “那儿。” “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锦冠礼貌道谢，两人直奔小房间，很快发现目标。 只是对方桌子上放满了装订成册的文件，脚边还放了一筐文件，眼睛一瞬都没有离开屏幕，即便锦冠二人已经站到她身边，也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出纳的年纪不小，绝对的姐字辈，两人看着名牌，礼貌笑道：“郑安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们来问问报销单的事情。” 出纳摆弄鼠标的手一顿，抬头。 锦冠二人保持微笑。 “嬉皮笑脸的。” 出纳一张嘴，浓浓的火药味就出来了。 “我都快忙死了，哪有时间给你们弄什么报销单！” 说着她还踢了一脚椅子旁边的筐，“看见没有，这么多东西要弄，我没时间跟你们搞这些！你们这些实习员工，就知道嬉皮笑脸的，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忙着呢！” 锦冠和穆应收起笑容。 “不好意思，是张武（陈强）让我来问他的报销单的，他看起来挺着急的……” “他们让你们来你们就来，那让你们去吃屎你们也会去吃屎吗？！没看见我这边忙着！没、空！” 出纳骂完，头一扭，继续对着屏幕忙活。 锦冠：“……” 穆应：“走吧。” 他率先走出小门，锦冠又看了出纳的桌子一眼。 其中一本打开的账簿里有银行流水，她一边跟电脑里的什么东西对着，一边把个别流水从里面抽出来。 锦冠不是财务人员，也看不懂，但这种已经装订好的本子又拿出来重新理，大概率也是在造假。 她转身，也走了出去。 穆应还没走，站在财务部外的门口等她。 两人对上目光，锦冠问：“就这么走？” 穆应示意她往边上再过来几步，财务部靠着走廊尽头，两人挪了几步就到窗边。 穆应拿出手机点了一下，放在她耳边。 “我都快忙死了，哪有时间给你们弄什么报销单！” …… “他们让你们来你们就来，那让你们去吃屎你们也会去吃屎吗？！没看见我这边忙着！没、空！” 尖锐不耐的女声自听筒中传出。 锦冠：“……”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穆应。 穆应抬起下巴，“嗯哼？” 三秒后，锦冠竖起大拇指。 “漂亮。”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2——你的上级是负责带你的正式员工，记住他的脸和姓名，完成他给你分派的工作任务，遇到麻烦的事情，也去请他帮忙解决。 虽然没完成，但有证据证明确实是完成任务的途中遇到了麻烦的事情，应该可以拿这个让对方去解决。 两人还要回去继续提升业绩，转头返回三楼。 人事部在财务部与楼梯中间，两人经过人事部时，正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王卫东王经理，也就是第一天欢迎他们加入好安心公司的那位经理。 对方显然还记得他们，主动道：“你们是在销售部的吧，适应的怎么样？” 锦冠二人补了个王经理好，回道：“还可以。” 王经理：“哈哈，开单了吗，销售部可是很看重业绩的。” 锦冠心里想着王经理胡经理的事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穆应开口：“已经开了，在平台上卖得很好呢。” 王经理：“那很不错啊，看来销售部很适合你们。生活上呢，有没有碰到什么问题？” 机会来了。 锦冠向前一步，不动声色推了穆应一把，让他闭嘴。 穆应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而后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侧脸。 锦冠这个时候可顾不上他，自如地挑起话题：“其他都还好，就是前天晚上室友很怪，有点儿不对劲。” 王经理哎呀了一声，“那处理好没有？” “处理好了，我想着得通知人事部，本来想找那天您安排带我们去销售部的那位员工问问，出宿舍正好遇到胡经理，胡经理已经帮我们解决了。”锦冠用最快的速度将话题代入到关键点。 王经理果然顺着话道：“那你运气不错，胡经理专门负责这个事儿的，你就是找小徐，最终也会转到她那边处理。” 小徐就是那个高个儿人事员工。 锦冠：“就是不知道那位同事怎么样了，有没有调整好了，昨天也没回来休息。” “一般没什么，都是心里上出了问题。”王经理感叹，“得休养休养。” 锦冠：“现在的人心理好像都比较脆弱，是吗？” 王经理笑了，有些意味深长：“这两年是闹得比较厉害，这不，公司才请了胡经理这个专业的来么。” 锦冠若有所思。 正好，胡经理的声音从人事部办公室内传出来。 “之前老员工没有签保密协议的，你们都去找他们签，让大家补上……” 王经理一拍脑袋，“哎呦，我还得赶紧去开会了，先不聊了，你们也回去工作吧，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们沟通。” 锦冠说了谢谢，他就风风火火离开了。 “你刚才推我。” 穆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锦冠一顿，侧目，对上他幽幽的眼神。 “你欠债不还，还推债主。” 天 理难容四个字，写在他的脸上。 锦冠默了默，随后抬手。 穆应没有防备，手腕被她抓起，下一秒手掌被人摊开摊直，然后自己的手掌便贴在了对方腹部，再被力道带着往前推。 室内温暖，锦冠没有穿外套，穆应的手掌和锦冠的腹部隔得不厚，掌心指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下方的平坦。 穆应深吸一口气。 “好了，你推回来了。” 锦冠放开他的手，一副这下公平公正了的模样。 穆应又吸了一口气。 “你还强制我推你。” 锦冠：“……” 算了。 她转身朝楼梯走去，先一步上楼。 穆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吐出刚刚吸进去的两口气，快步往前。 “你欠我四次！” 回到销售部办公室，两个带**工在得知两人空手而归准备发难时，穆应放出录音堵上了两人的嘴，平安过关。 锦冠继续陪聊接单，没过多久，人事部员工抱着一沓文件匆匆过来，进入经理室。 等人事部员工空手走后，黄经理就开始挨个儿叫人进办公室了。 等老员工都轮过一遍，玩家们也分别被各自的上级谈话了。 张武：“最近我们公司会有一个大审计，很重要的一个事情，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帮助公司通过这个审计。” “但你们是新员工，刚来也没几天，对公司的事情了解的非常少，甚至可能想当然了，会对公司有一些错误的认知，为了避免对这次审计造成影响，审计期间无论谁问你任何问题，你都说自己不清楚，刚来还在学习产品知识，给我们跑腿打下手就可以了，明白吗？” 他的话和规则合上了。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7——在公司里遇到陌生人询问产品相关信息，不要给他介绍，也不要在他面前说任何话术，只要表示自己还有要事，抓紧远离他即可。 但合上了，就一定正确吗？ 锦冠垂眸，应道：“明白。”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二更，昨天的补上了哦，嘿嘿 第116章 甜甜纯牛马（11） 第116章 甜甜纯牛马（11） 陌生人， 应该就是监察员。 如此大面积的嘱咐，也就是说，监察员可能跟任何一个员工谈话并要求配合， 起码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须知5前半句是正确的。 ——监察员不属于任何员工的上级， 也不属于任何员工的下级， 你可以拒绝他的要求。 因为既不是上级也不是下级， 所以没有越两级的说法。 结合须知6——本公司禁止职场霸凌， 如你被恶意打压，可向公司高层举报。 已知不能跨两级办事，实习员工能够接触到的最高级员工为人事部经理， 而经理只能在一楼用餐不能上二楼， 不是公司高层，也就是说， 这条规则的后半段目前是错误的。 实习员工并不能直接向公司高层举报。 只有经理可以向公司高层举报。 但有了监察员， 实习员工可以向监察员举报。 再看写在前面的须知1和须知2。 须知1——本公司拥有非常明确的人才晋升制度，任何员工都有晋升的机会，只要你有足够的才能。 须知2——本公司拥有非常正规的末位淘汰制度，任何员工都有淘汰的可能， 如果你考核垫底的话。 正规明确的晋升淘汰制度， 会不会在另外一份规则里详细说明？ 忙过上午剩余的时间，随着锦冠和穆应业绩的飙升，除了销冠李伟依旧老神在在， 其他同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视时都掩饰不住眸中的冷光。 去吃饭的路上， 长明用开玩笑的语气道：“你俩再这么卖下去，办公室氛围都要坏了，要不悠着点儿？或者分我布莱恩汤央三个人一些也好啊哈哈哈……” 布莱恩看了长明一眼。 汤央靠着自己的努力， 业绩也比昨天好一些了，她开始搞拍下可提前排单这招，有信心在业绩这块儿达到及格线，闻言睨了长明一眼。 “不用带上我，我靠自己的双手已经吃上饭了。” 长明打哈哈：“开玩笑嘛，毕竟老员工掌握着考核结果，过犹不及。” “规则明确说考核成绩和业绩相关，他们业绩突出，就算上级想做小动作，只要不触犯公司规定，很难不让他们转正。” 众人转头，看向布莱恩。 不但参与话题，还反驳了长明的布莱恩看向长明的眼神严肃，甚至透着几分警告。 “与其想东想西，努力提升自己的业绩才是硬道理。” 长明被戳破心思，有些羞恼，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按捺住情绪，强笑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严肃，我就是开开玩笑。” 布莱恩移开视线，“那最好。” 气氛沉默下来，五人来到食堂。 吃饭的时候，锦冠把上午想过的晋升淘汰制度规则跟大家说了。 汤央咬了下筷子，道：“怎么还有规则，咱们这都进来两天半了，这一轮游戏危险性不大，规则倒是挺能藏的。” 布莱恩：“这种类型的规则与人事部非常贴合，只要存在，大概率会在人事部，下午我去看看。” 吃饭前才闹不愉快，或许是想缓和气氛，也或许是余怒未消，长明主动跟布莱恩说话：“不是说提升业绩才是硬道理吗，你的业绩还不如我，还要腾出空去人事部吗？” 布莱恩：“不劳费心，我自有打算。” 长明垂眸，掩盖眸底的阴翳，不说话了。 吃过午饭，收餐盘放回收处时，迎面和出纳撞上。 上午才被说过嬉皮笑脸，再看到这人，锦冠和穆应下意识抿直唇角。 然而对方再次发难，指着两人就骂：“哎呦，上午忙着说了你们几句，这就开始给我甩脸色看了，实习员工可真牛啊，你们的带**工怎么教你们的，一点礼貌都不懂！” “……” 穆应气笑了，“您上午不是不让笑吗？要是我们嬉皮笑脸，又惹您生气怎么办？” 他还顶嘴，出纳更生气了。 “还是我的错了？你们上午在我工作的时候过来嬉皮笑脸，跟在路上看到我冷着一张脸能是一回事吗？！我给你们讲道理，你们年轻人怎么还听不进去啊！” 穆应惊讶，嗓音温柔，和气解释：“您误会了，我刚才不是向您求教么，怎么会是您的错。谢谢您教我们，这样我们以后就知道了，也就不会再犯，惹您生气了。” 出纳这才满意，“算你听得进人话。” 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穆应这么能屈能伸大大出乎了锦冠的意料，她看向穆应，却发现对方盯着已经走远的出纳背影，眼神晦暗。 “下水道里的污泥，肮脏，臭不可闻。” 话音落下，出纳脚步忽地放慢，缓缓走出大门，下一秒从视野中消失。 汤央刚才都傻了，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问：“这个……” 长明：“她不满意，好像也没有什么后果，只骂了几句……” 还扯到了带**工…… 他闭上嘴巴，若有所思。 一行人回到办公室，大部分同事已经回来在休息了，锦冠轻手轻脚从张武身后经过，抬起椅子再放下，椅子腿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没坐下，只觉隔壁射来一道带着寒意的视线。 张武原本是趴着的，这会儿坐起来，阴沉地看着她。 “小锦啊，同事在休息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声音是礼貌，你要记住啊！” 已经被他针对过好几次，锦冠低眉顺眼：“好的张哥，我记住了。” 张武从鼻孔里发出声音，才又趴回去。 锦冠抬头，看他的后脑勺。 下水道里的污泥。 倒是精准。 下午工作照常，临近下午茶时间，黄经理从办公室出来，手上拿了一个文件夹，朝大家拍了拍手。 “打断大家一下，又到了每周三的总结时间了，我说几句哈。” 所有员工放下手上的活，全都抬起头看着她。 黄经理：“这周又过了一半了，大家的工作态度我都有看到，总体很好。” “首先是业绩这块儿，截止本周三，销冠仍旧是李伟，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同事们啪啪鼓掌，脸上的笑容真诚。 李伟：“谢谢谢谢，周五请大家喝奶茶！”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黄经理抬手压了压，继续往下道：“其次是我们这周的实习员工，很厉害啊，本周业绩前三，竟然有两位是我们的实习员工，大家掌声鼓励一下小穆和小锦！” 啪啪啪又是一阵掌声。 响亮程度和给李伟的不相上下，只是表情不如刚才真诚，每个人都很勉强。 “以及，大部分业务员业绩考核都是能达到c的，都是合格的，但……” 黄经理话锋一转，“只是刚刚摸到c级，这是不可以的，业绩相对落后的同事们要抓紧了。” 一部分人的脸垮了。 “还有个别情况需要强调一下，这与大家的考核息息相关，还是要上点心的哈。” “再次强调下午茶时间，下午茶是给疲惫的员工准备的，不是随便谁去都能吃的，咱们部门就有一个实习员工业绩业绩不行，吃饭吃饭第一，已经被开除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还有，一个礼貌性的问题。” 锦冠意识到什么，抬起头。 “对上级员工礼貌招呼是我们公司非常重要的企业文化，不礼貌是大忌，影响考核的哈。我们部门有两位同事有不礼貌现象，被人举报到了人事部，届时人事部会找对应人员谈话，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再犯。” 说完，黄经理合上文件夹，又回到办公室里。 张武终于又对锦冠露出笑脸，和气道：“新人还是应该谦逊一些，对吗？” 锦冠心头火起，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您说的对。” 张武心满意足地转了回去。 锦冠对着电脑，任务栏右下角锤锤的消息提示闪动。 穆应：你觉得上午我们就被举报了的可能性有多少？ 锦冠闭眼，再睁开。 ——零 不可能是上午就被举报了，上午尊称加微笑，是礼数齐全的，只能是中午及以后。 穆应：那我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锦冠：洗耳恭听 穆应：出内鬼了哦～～～ 销魂的波浪线刚刚打完，人事部的高个员工出现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锦冠和穆应的名字。 “你们跟我到人事部来一下。” 锦冠和穆应被带走了，汤央正紧张着，收到布莱恩的私聊。 布莱恩：是你做的吗？ 汤央：我疯了吗干这种事！我还指望着锦冠带飞我呢！ 汤央：绝对不是我！ 布莱恩：好 汤央觉得布莱恩简直莫名其妙，屁股在凳子上磨了几下，又给他发了信息回去。 汤央：你为什么这么问，不是财务那个人自己举报的吗？ 布莱恩：不会，顺序不对 汤央：啊？ 布莱恩：你没注意到吗，黄经理没有指出是哪两个人不礼貌，但锦冠和穆应的带**工，在人事来之前先一步对他们进行了说教，而我你还有长明，则没有被提醒，明显带**工是知道不礼貌两人身份的 布莱恩：而比起出纳先举报给带**工，带**工再往上举报给人事部，这么绕一圈，我们自己人举报给带**工，带**工再举报给人事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汤央悚然一惊。 这是内鬼？！ 汤央：你这么问那也不是你，那是……长明？！ 布莱恩：不是百分百，但超过百分之五十 汤央：有毒吧！！！ 汤央偷偷转头，看向后方的长明。 长明正在跟他的带**工谈笑风生，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 汤央又偷偷转回来，给锦冠发了个消息。 锦冠和穆应在人事部，被说教了半个小时才放回来。 走出门后，锦冠问：“为什么是内鬼，不是出纳自己做的吗？” 穆应笑了一下。 他还未开口，旁边匆匆走过两个员工。 一人抱怨：“本来就忙不过来了，出纳中午还昏倒被拉走了，今晚别睡了……” 另一人：“别说了，这么多人呢。” 两人前后走进财务部。 中午。 出纳昏倒。 锦冠抬头。 穆应嘴角上翘，眸中暗光浮动，咏叹。 “谁是那温顺的，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已不再做懦夫——” 第117章 甜甜纯牛马（12） 第117章 甜甜纯牛马（12） 是规则吗？ 锦冠很好奇， 能被个人拥有的规则是什么样的。 回到办公室后，锦冠才看到汤央发来的信息。 汤央：长明有问题，要小心！！！ 汤央：你和穆应的事可能就是他举报的！！！ 汤央：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汤央：脑子有病吧 如果在穆应规则的作用下， 出纳中午就倒下了， 举报人确是内鬼无疑。 从各方面来说， 长明嫌疑最大， 布莱恩也有古怪， 如果汤央掩藏的好，也不一定不是她。 锦冠回了她一条“会小心的”，继续投入工作。 既然不礼貌这件事已经影响到考核， 业绩就更不能落下了。 不过嫌疑人没等锦冠再去排查， 下班的时候自己就冒出来了。 张武陈强这两个和长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主动跟长明打了招呼，跟之前那些同事邀请菲飞一样， 也邀请他一起去吃晚饭。 简直铁证如山。 长明脸色大变， 冷汗都下来了。 强撑着拒绝他们的邀请后，长明试图故作平静加入玩家队伍。 “饿死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可惜说完后除了汤央复杂地看着他，其他三人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长明咬了咬牙， 知道瞒不过去了， 主动道：“是我跟他们说的，但不是我主动说的，我的上级中午看到了来问我， 我没有办法， 才说出去了。你们业绩太好， 他们使绊子找我入手，我没顶住压力出卖了你们，也不敢说， 怕你们生气，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我也不奢求你们原谅，只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汤央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而锦冠和穆应已经越走越远，根本就没听他的话。 布莱恩冷眼看他，问：“你说这种话的时候，问过你的良心吗？” 说完也走了。 汤央叹了口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啊。”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了，长明脸色惨白，咬牙跟在他们后面，哪怕没有人再理会他，也厚着脸皮跟上了。 吃过晚饭，五人在电梯上分开时，布莱恩道：“下午人事部人太多，不方便找，我再找机会去，这事儿还是交给我。” 锦冠没有异议。 电梯门合上，只剩锦冠和汤央二人。 汤央：“如果长明说得是实话，他真的身不由己，你会原谅他吗？” 锦冠重新按了电梯键，选择十二楼。 “没有如果，他说谎了。” 汤央看看数字十二，又看看锦冠，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问什么。 迟疑了三秒才告诉自己跟着聪明人有肉吃，先问了长明说谎的事。 “你怎么知道？” “他的上级在我们遇到出纳前，已经离开食堂了。” “这又是怎么知道的，你看到了？” “嗯。” 汤央感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居然这么巧。” 其实不是巧合。 锦冠进入食堂后，一直有在留意周遭的动态。 上二楼的高管的脸，排绿色窗口的中层的脸，以及同部门同事的动态。 电梯平稳运行到十二楼，两人出了电梯，汤央跟 在锦冠后边儿，小心翼翼打量四周的情况、 布局和八楼一模一样，房号也都是对应一样的。 锦冠穿过走廊，进入楼梯间。 楼梯蜿蜒向上，还有一层的高度。 “咦。”汤央小小声，“我们是要去楼顶吗？” 说话间，锦冠已经往上走了，用实际行动给她回答。 顶楼门没锁，借着办公楼那边的灯光，天台上的情形隐约可见。 隔三五米一根立柱，边角处银色水塔最为清晰，天台边缘罩了两米高的防护网。 “哎呦小心！” 汤央直直朝前走，想从两个立柱中间穿过，距离中间只差十公分时猛然后退，一手抓住横在脖子前面又细又直的铁丝，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这些是晾衣绳啊，差点被割喉，吓死人了！” 锦冠停下脚步，打开手机手电筒。 楼顶所有立柱中间都勾连了晾衣服用的铁丝，甚至还有一些衣服还晒在上面，只是天黑，没打手电筒的时候看不清。 有了照明，两人一一避开铁丝，朝距离食堂更近的方向走去。 触碰到防护网时，锦冠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防护网空隙，不断放大倍数。 有了。 顶楼高度足够，办公楼已经遮不住食堂门口的光景，站在这个位置，手机能够拍到食堂门口的一切。 只是距离有些远，再加上光线问题，不是太清晰。 锦冠换了几个位置，找了不同的角度，最终确认，那三段视频的主人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汤央也看出来了。 “拍视频的人说自己发现了大瓜，难道就是在这儿发现的？那我们也在这儿，是不是也能发现那个大瓜？” 道理是这样的，锦冠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我们在王佳佳手机里发现的视频只能证明公司有问题，而没有具体问题指向。最先发现人在这里发现的问题，也可能会在这里留下关键证据，分头找。” “好！” 天台空旷，能够藏匿东西的地方不多，两人绕了一圈，把角角落落的废砖都搬了一遍，没有发现。 思索片刻，两人目光聚焦到庞大的水塔上。 水塔有两米多高，侧面安装了梯子，顶上有盖。 锦冠爬上去，掀开其中一个盖子往里看。 不打灯什么都看不见，打了灯只看得见反光。 水位很高，约莫两米深，手机手电筒光照不到底，还是看不见。 “怎么办？”汤央束手无策，“要是夏天我倒是能憋口气进去摸摸看，这大冬天的，我怕自己下去就上不来，冻死在里面。” 锦冠想了想，又拉了一个玩家群，去掉菲飞和姜山。 汤央口袋震动一下，摸出手机。 111（5人） 锦冠：弥补的机会来了，愿意来顶楼，带一个透明塑料袋@长明 几分钟后，全员到齐，连穆应都来了。 他来看热闹的。 长明看着那八个巨型水塔，整个人都呆住了。 怪不得要带透明塑料袋，原来是要把手机放里面密封照明用。 这么冷的天，只是把手拿出来暴露在空气中都冻手的温度，她要他……下水？ 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这个弥补的机会是不是太要命了一些？ 他没后悔过搞小动作，增大自己活命的机会没什么不能做的，可做了没藏住被所有玩家孤立，不是他想要的。 他就是怕死才做的那种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些老员工的招呼狠狠背刺了他，让他的举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眼看着就要死得更快。 要不要抓住这个弥补的机会？ 天台风大，冷风吹得他脸冰凉，心也冰凉。 布莱恩看他那样，耐心告罄，出于立场，最后推了他一把。 “不用他，我来，我扛得……” “等等！” 机会摆在面前，而下一秒就会流逝时，一般人的反应都是先紧紧抓住。 长明被他一激，硬着头皮道：“我来，我可以！只要你们能原谅我，我可以！” 妈的，为了活着，拼了！ 他眼睛一闭就开始脱衣服，脱到只剩下一条内裤，浑身打着哆嗦下了水。 噗通水声传来时，没下水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穆应看了个尽兴，抚掌赞叹：“精彩，精彩至极，不愧是你，物尽其用的剥削惯犯。” 这是在点之前植物园，她六百卖出门票，最后又问他要回的事儿。 锦冠面不改色：“都是自愿的。” 她从不勉强别人。 或许真的是人在做天在看，水塔里是找到东西了，但是在最后一个水塔里找到的。 而最后一个，本也可以是第一个。 长明用最里面的打底衫擦干身体，裹上其他衣服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又热又冷，一直在发抖。 面对自己辛辛苦苦捞出来的线索，多看一眼的精力也无。 东西最先到了锦冠手里。 打开层层防水包装，露出最里面的笔记本和用来压重的砖头。 笔记本正常大小，皮面，里面内容很多，是一本日记。 跳过之前关于生活琐碎的记录，锦冠找到了一些有用的内容，一面看一面用手机拍下来，后面的空白页也一一翻过，翻到最后一页，纸竟是破了。 汤央手机电筒拿稳了些，照在笔记正中央。 纸面上的字力透纸背，从清晰到混乱。 1、监察员是公正的，把证据提交给监察员，相信他； 2、证据要备份，要以防万一（云盘账号e12354222）； 3、千万不要暴露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身份，一切都要偷偷进行！ 4、背叛公司者会被蚕食，不要背叛公司！不要背叛公司！不要背叛…… 最后一行，不要背叛公司写满了剩余纸面，一直写到右侧封皮内页也写不下为止，密密麻麻。 汤央抽了一口气。 “不是，不能背叛公司，又要把证据提交给监察员……不是相悖了吗？” 布莱恩拿过锦冠看完的笔记，快速过了一遍。 传给穆应时道：“根据前面日记的内容，笔记主人是财务的员工，深夜加完班后偶然发现了公司的异常，逐渐开始留心，之后发现公司原材料有问题……有一部分原材料，是回收的黑心棉。” “他觉得很恶心，搜集证据，匿名举报了公司。” “日记写到这里为止，被放入水塔。” 布莱恩蹙眉，“我有一个问题想不通，日记主人为什么没有在这本日记里写下后续，再放入水塔？这是一本日记，不是证据，藏匿证据的时候才没头没尾，举报人既然有写日记的习惯，为什么写到这里就不写了？” 穆应哗啦啦翻着笔记本，语调漫不经心：“有什么想不通的，藏日记的人，和写日记的人不是同一个呗。” “啊！”汤央一拍脑袋，“怪不得，我说这个笔记本里的内容，和三段视频里的有点出入，原来不是一个人……诶等一下，写日记的一个，藏日记的一个，王佳佳是收到视频的那个，三个人了？！” “最后一页字迹与前面的也有出入。” 穆应看完，合上笔记本。 “别光顾着看内容啊。” 布莱恩拿走笔记本又看一眼，发现自己还真忽略了，日记内容和手写规则内容字体差距还不小。 “这个人是无意中获取到这个日记本的，举报人可能是舍友，也可能是同部门位置相近的同事。”他低语，随后看向汤央，“你刚说三段视频，是什么意思？” 汤央：“呃……” 靠，说漏嘴了。 第一天晚上获取到的线索，她原本打算一个字 都不给这些男的说的！ 她咬着牙看向锦冠，锦冠不以为意，点头，“说吧。” 于是汤央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都说了。 布莱恩思索起来。 锦冠看向他，问：“你们宿舍有几个人，都是什么部门的？” “加上姜山是五个，有个床位空着。” 汤央：“这么巧，我们也有一个床位是空的，哦不，现在是两个了。” 布莱恩懂锦冠的意思了，“我会在宿舍里再探索，跟室友进一步沟通。” 抛开单独分在一个宿舍，没什么真话的穆应不谈，男女玩家各三名，两个宿舍，没道理女玩家宿舍有发现，男玩家那儿没有。 “这、这个交……交给我。” 长明抖着身体参与进来，哆哆嗦嗦道：“这、这方面，嘶，我、我比你擅长。” 这一点倒是有目共睹。 布莱恩也不抓着不放，长明要做就做，正好他还有别的事情。 长明领到新任务，心也安了几分，想着他们总不能出尔反尔，终于拖着冻得发麻的身体回去洗热水澡了。 其他人也没留下，下楼时布莱恩叫住穆应。 “今晚人事部，一起吧，别养生了，死后自会长眠。” 穆应：“……恕我直言，你这个梗，非常烂。” 布莱恩面色如常：“将就听吧，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说服你的理由。” 穆应转头。 锦冠走在他和布莱恩后面，对上视线后微微疑惑。 穆应：“聪明蛋，给他打个样。” 锦冠：“……别给我起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称呼。” 难道她有这个本事？ 未免也太过高估她了。 布莱恩也回过头，语气诚恳：“请指教。” 锦冠：“……” 再次迎上穆应的视线，锦冠沉吟片刻，开腔：“真男人从不惧怕熬夜，你是一个懦夫吗？” ——我已不再做懦夫。 穆应：“……” 锦冠面无表情，继续加码：“难道你就是那种出尔反尔之徒？烈火啊，焚烧他的全身吧，雷电啊，劈砍他的灵魂吧，不要留情将他炼化，好让我瞧一瞧他闪闪发光的……真心？” 穆应：“……” 坏了，还真让她打上样了！ 第118章 甜甜纯牛马（13） 第118章 甜甜纯牛马（13） 这“样”也太难学了。 穆应同意后， 布莱恩和他约好时间，心情复杂地走了。 汤央尬了好一会儿，快到宿舍时才压低声音道：“你居然能想出那些话， 我惊呆了！” 锦冠：“不是我想的， 那些话都是他自己说的。” 她只是删改了几个词语， 照抄一遍。 汤央：“……” 她就说呢！锦冠哪能是这种洋腔怪调的人！换成穆应那个……换成穆应自己说的就贴脸多了！ 她同情地贴向锦冠， 絮叨：“你怎么还碰上他好几回啊， 也太倒霉了……” 宿舍门打开，中间床上铺有人望过来，一眼过后， 又转回去继续翘脚玩手机。 是菲飞。 汤央嫉妒了。 他们累死累活在外面找线索， 这个家伙舒舒服服躺在宿舍里，撇开活不活命这事儿， 她也太爽了， 就算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她现在也完全意识不到了，没有任何需要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正常上下班的从容…… “她还真朝九晚六上了。”汤央嘀咕。 宿舍里另一名室友张莹还没回来， 锦冠想了想， 忽然拿出手机，在网页搜索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 汤央瞄到，赶紧道：“第一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我就搜过了， 好安心牌和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是分开不关联的……” 随着锦冠搜索的内容增加， 她的声音也小下去， 最后靠着锦冠肩膀，一眨不眨盯着屏幕看。 锦冠加了金品，搜出来的东西又完全不同了。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 原名金品生活用品有限公司。 如今没了金品生活用品，却还有金品集团。 “金品居然是个集团？”汤央惊了，“监察员是集团下派的？那集团的作用是什么？” 另一股势力。 操作空间变大了。 切回相册，锦冠看看那个网盘账号，继续搜索，找到对应的网盘平台。 发现人没写密码，要想获取里面的东西，还要再费一番功夫。 她收起手机。 不知道今晚那三人能有什么收获…… 汤央：“今晚咱还干点什么不？要不要上去？” 她指指天花板，示意楼顶。 “不去。”锦冠摇头，“拍摄模糊，真想在这个时间有所突破，不如更冒险些，到食堂周边蛰伏。” 那就太冒险了！ 汤央想想消失的举报人和发现人，没有吱声。 两人没离开宿舍，也没在十二点前就睡，裹紧外套在阳台上蹲了一会儿。 虽只能在阳台上看见一些些食堂附近的情况，但若那边有大动静，她们也绝对能看到一二。 今天晚上，食堂照例九点准时落锁，而过十二点的时候，灯又亮了。 两人在寒风中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视频里的大货车，最终还是先去睡了。 第四天一大早，五人在食堂碰头。 七点钟，食堂人还很少，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不等锦冠二人出声问，布莱恩拿出手机，在111群里发了一张图片。 不是别的，正是锦冠预估会有的那份规则。 《金品集团人才晋升规则》 1、集团需要真正的人才来保持发展，任何人任何职位都不允许搞小动作打压人才，一切用考核说话，以考核评级为准； 2、考核过程应该是多方的，考核指标应该是全面的，考核结果应该是公正的，如有人弄虚作假被监察员发现，一律开除处理； 3、考核评级分为abcdef六级，f级为不合格，d、e为有进步空间，定级实习员工，c级转正式员工，b级为中层管理员工，a级为副总级管理员工，连续三次考核评级为a，则可竞选分公司总经理一职； 4、考核每周一次，每次淘汰各部门评级为f的员工，每周一早九点出结果，此时间固定，各子公司不得擅自更改； 5、人事部应充分考虑员工个体多样性，给员工提供试岗机会，发掘每一位员工真正的实力，不可拒绝员工的转岗请求； 6、每位员工的考核表都需及时上传总部留档，人事变动指令以各分公司人事部公告邮件为准； 7、集团业务必须合法合规，触犯法律底线的员工不算人才，直接开除； 8、总部拥有最高指令权，各分公司须无条件遵守总部指令。 又是一份无比正常的规则。 这一份规则作为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须知的补充规则，有冲突的地方。 一个是规则4，集团规则淘汰的是评级为f的员工，而不是末位淘汰制。 另一个是规则7，触犯法律底线的员工不算人才，直接开除，可在好安心，使用黑心棉做原料并夸大宣传售卖产品，至少采购，生产，销售，财务中相当于一部分人都应该被开除。 长明也是使用过这套话术的。 可能是昨晚就知道了这条规则，他眼下青黑面部浮肿，显然没能睡好。 “我觉得，我们跟公司的立场是一致的。” 他唯恐其他人底子干净的人动了举报销售部话术的念头，撑着沙哑的嗓子道：“先不说昨晚在举报者笔记本后面发现的那条手写规则写着不要背叛公司，好安心员工须知最后一条也是警告。” “本公司是遵纪守法，合规合度的好公司，望全体员工向公司看齐，贯彻公司精神……” 他念了一遍好安心员工须知7，分析：“这一条绝对是威胁，真要被查出不守法的地方，公司肯定会倒打一耙，让员工背锅，把公司摘得干干净净。” “现实生活中，也多得是这样的事情。” “而且我昨晚和我们宿舍那名同事沟通，还得到了新线索。” 长明把昨晚对室友的试探，用简洁的语句总结一番，共三个信息点。 一，603宿舍的两名舍友，一名是财务部的，和张莹一样连续加班不回，碰不到人，另一名则是售后服务部员工。 二，据售后服务部员工透露，空床位原本的主人也是财务部的，财务部工作压力大到人很容易就崩溃出异常，空床位就是干着干着人就没了，财务部是人员流动最频繁的。 三，他觉得剩下的财务部舍友也不太正常了。 “知道的越多，参与的越多，死得就越快。” “反正我们的通关目标也就是转正，再加上从大门离开。”长明声音很小，言辞恳切，“所以，就算监察员来了，大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穆应打了个哈欠，眉眼倦怠，浑身上下散发着没睡饱的阴暗气息。 “你还挺乐观的。” 打完哈欠，他 来了这么一句，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慢腾腾用湿巾又擦了一片桌面区域，把手机放在上面，点击几下。 “考核表，各位可以看看。” 布莱恩一顿，放下早餐查看手机。 穆应难得没有藏私，六张考核表图片全都发了群里，包括菲飞的也在。 考核表上项目众多，什么学习能力，沟通能力，企业文化契合度，业绩额…… 除了业绩额只有一个总评级，其他项目每天都有一个评级，abcdef六个级别对应的分数分别为90，70，60，50，40，30，最终考核结果这些平时分占百分之五十，业绩额评级占百分之五十。 表格上已经有三天的评级了，锦冠看了一眼。 第一天学习能力，沟通能力等大部分都给了c，企业文化契合度给了b，没有出现c以下的评级。 第二天就不一样了，企业文化契合度给了c，其余全部给了d级。 第三天更是离谱，最高d级，企业文化给了f。 还有两天，照这个趋势，就算是锦冠和穆应业绩超凡能给到a，也就勉强能拿到c转正。 布莱恩和汤央的考核表差不多，大部分都是c，个别b级，一部分给了d和e。 长明也大部分都是c，个别b级，少数d和e，昨天举报了锦冠二人后，企业文化给了一个b级，也是非常讽刺了。 他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心中暗自庆幸，至于喜色，是不敢外露的。 布莱恩算了一下，一个e要用两个b来抵，目前平时分……还到不了c级。 汤央不到c级，拿多一个b级的长明也不到c级。 更别提他们三个的业绩目前应该还算不到达标的c级里。 如果这两天评级不能提升，业绩不能达到c，基本上就是要准备再玩一周了。 “妈耶。”汤央看着某一份考核表，眼睛红了，“菲飞的全是c！” 自己“人”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锦冠陷入沉思。 李伟是销冠，假设他的业绩能够拿a，按照集团考核为b就能晋升为经理的规则，他的平时分得有多低，才至今只是普通业务员？ 还是说，层级不同，考核项目和难度也不同？ 想到这里，她抬眸，看向穆应。 后者正用不锈钢勺子把肠粉分成均匀等份，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 锦冠启唇欲言，穆应竖起勺子，挡在两人中间。 “在你还清欠债之前，我将不再给你提供任何信息。” “人家是利滚利息生息，你在这里跟我以贷养贷，合适吗？” 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你的信用额度，就只有这么多。” 锦冠沉默。 “你想让我做什么，提。” 穆应确认：“五次？” “我以贷养贷，你没利滚利？” 浑水摸鱼失败，穆应：“好的四次～” “三次。” “四次。” “三次。” “四次。” “三次。” …… 汤央听不下去了，看着他们两个，真诚发问：“你们是小学生吗？怎么不反弹？还怪有耐心的。” 二人：“……” 锦冠自认为比医生正常许多，于是退一步道：“不管几次，先还一次，提。” 穆应放下勺子，将早餐往前方推了推，身体微微后仰，在有限的空间里翘二郎腿失败，只好也放弃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的装x姿势，只抬了抬下巴。 “首先我要知道，姐姐的真名。” 第119章 甜甜纯牛马（14） 第119章 甜甜纯牛马（14） 姐姐？ 姐姐是谁？ 汤央三人还在状况外， 一头雾水。 穆应直视着锦冠的眼睛。 无论看多少次，他都会发自内心地赞美这一双漂亮的眼睛。 眼波流转明媚纯净的眼，含着几尺深砸不开也化不动的冰。 眼睛本身迷人， 冷意更是迷人。 像一个精致的， 永不腐坏的标本， 弥散着他最熟悉的气息。 锦冠被他注视着， 感觉到了冒犯。 医生的眼神向来都是平和的， 不走心的，少有情绪的，但在此刻， 变成了极具侵略性的刀， 朝她亮出了明晃晃的刃。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穆应微微翘起嘴角，“还是说， 你需要些时间编造瞎话来敷衍我？” 锦冠：“名字而已， 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名字。” 穆应视线下移，落在名牌上。 “锦冠？” 他挑眉，“你叫锦冠， 妹妹又叫什么？” 锦冠：“你想知道的是我的名字， 还是妹妹的名字？” “当然是你的。” “名牌id从不作假，锦冠自然是我的名字。” 滴水不漏。 穆应：“真名呢？” 锦冠：“也是锦冠。” “实话？” “实话。” “你对天发誓。” “……” 不止锦冠无语了，偷摸吃瓜的其他三人都无语住了。 汤央内心腹诽， 刚刚是小学鸡互啄， 现在是狗血电视剧走入现实？ 这年头了发誓能信吗？！ 那么多渣男还活蹦乱跳呢！ 锦冠：“我对天发誓。” 穆应：“三根手指， 竖起来。” 锦冠吐出一口气，竖起三根细长的手指。 “我对天发誓，如果我说谎， 就让我通关失败。” 小迷信人汤央瞪大眼睛。 布莱恩垂眸。 穆应笑起来。 “我明白了，第一个条件，算你通过。那第二个……” “等一下。” 就在穆应得意洋洋要继续收债时，锦冠打断他，道：“我的信用额度，腾出一笔了吧，我要先贷出来。” 笑容瞬间消失。 穆应呵了一声。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锦冠觉得还好，债多不压身么。 “你贷不贷？” 穆应吐出一个字：“不。” 锦冠点头，穆应心中生出某种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就来了一句。 “也行。” 多么熟悉的路数。 上次在植物园她要票，就是这个态度。 穆应又气笑了。 正常人要么逆流而上，迎难向前，要么急流勇退，避而不战。 她到好，逆流上到眼前了，忽然拐弯绕行，绕行前还要给个“反正也不重要”的眼神。 让人憋屈的高手。 他磨着牙道：“如果月亮沉没，就是你害得。” “你是月亮吗？” 锦冠问，问完又摇头，道：“如果你再贷，那你就是吧，行吗？” 餐桌上足足沉默三秒，穆应倏地起身，端着餐盘走了。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呃……”汤央小心翼翼，“你有妹妹啊？姐姐是你？他还知道你妹妹？我怎么，有点糊涂呢？” 锦冠：“不重要，重要的是通关。” 长明算是看出一点苗头了，这个锦冠和穆应绝对不只是在副本 里碰到过一次的关系，从对话里看得出两人确实不是太熟，但也绝不生疏！ 天然的联盟，他们两个人，可以看作一体了。 锦冠在吃完早饭，前往办公室的路上收到了穆应的私聊。 聊天框里只有两张图片。 是她想要的，李伟的考核表和普通业务员的考核表。 就知道，医生都去找考核表了，不会只找玩家的看。 普通指标项目没有不同，唯一的区别是业绩栏有明确不同，李伟的考核表上是一个让人望而却步的数字，哪怕是销冠，都只能拿到c的数字，而普通业务业绩指标就是她目前的销售额，也已经达标了。 金品集团人才晋升规则1——集团需要真正的人才来保持发展，任何人任何职位都不允许搞小动作打压人才，一切用考核说话，以考核评级为准。 这算不算搞小动作打压？ 和恶意给她各项指标打低分的情况一模一样。 锦冠点击屏幕，发了一行消息出去。 锦冠：要是有黄经理的考核表就更好了 穆应：贪婪不是一种美德，请适可而止 锦冠勾了下唇角，投桃报李地找了个带月亮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发完后便收起手机放回兜里。 另一头的穆应盯着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冷笑出声。 ——？？？ ——这是香蕉老师 ——能不能多花一秒看清楚了再发？ 锦冠对此一无所知，她发现了张莹。 张莹刚从办公楼出来，眼底下挂两个大黑眼圈，和她一起出来的财务部员工们都是差不多样子，行尸走肉般朝前走。 “熬通宵加班？”汤央表情惊悚，“知道了知道了，财务部是绝对不能去的部门。” 两拨人擦肩而过。 时间还早，办公楼里该下班的刚下班了，没上班的也还没上班，楼里很是安静。 走在楼梯上，布莱恩问：“你们要转岗吗？” 汤央：“不能中途转吧，得二周目才行？不同部门考核指标不一样，半道转也不知道之前的考核成绩能不能用，不用最好，但要是不能用，前三天成绩给我们打零分，那也不好说了吧？” 她的顾虑很有道理，布莱恩：“我去人事部打听一下。” 他在二楼转弯，其余三人继续往上走。 长明： “新规则里提到，考核每周一次，每次淘汰各部门评级为f的员工，周一早上九点出结果，也就是我们最早也要下周一上班才能转正，要是转正不成功，就会开始第二周。” “当然，有第二周前提是我们考核没有垫底。” 尽管人才晋升规则3说只开除f级员工，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按照好安心员工须知，让自己不垫底。 长明：“最好大家都能在第一周内转正成功，直接离开。” 汤央撇嘴，“想你是会想的，转岗机会都提供了，很难不开启二周目吧？是吧锦冠？” 锦冠没有应声。 金品集团人才晋升规则5——人事部应充分考虑员工个体多样性，给员工提供试岗机会，发掘每一位员工真正的实力，不可拒绝员工的转岗请求。 这条规则，可没说只有d级e级的员工可以转岗。 没被理会，汤央也不生气，自己又把话接上：“你也别最好了，别使坏就行了，本来锦冠和穆应两个转正稳稳的了，被你横插一脚，变成最高评级都只能是c级了。” 长明自认为已经被惩罚过，底气也没那么虚，反驳道：“只要他们后面正常发挥，拿c是肯定可以的，至于更高级别的评价，本来就拿不到a，也拿不到三次a，c和b根本无所谓，有c就达到通关门槛了。” “什么叫本来就拿不到a，万一……” “没有万一，想要拿到a，就得全部都是a才行，但凡有一个不是a，就不可能评到a。” a级都是90分，没有91或者99，而b级只有70分，拿一个b级都是把总分往90以下拉，绝无可能再拿到a级。 他信誓旦旦，锦冠垂眸敛目。 金品集团人才晋升规则2——考核过程应该是多方的，考核指标应该是全面的，考核结果应该是公正的，如有人弄虚作假被监察员发现，一律开除处理。 也不是，没有可能拿a。 上班时间一开始，众人继续忙碌，锦冠和穆应被针对的情况，也明显加剧了。 张武不但让锦冠多次替他自己跑腿，态度也越来越恶劣，无论事情办成还是没办成，都会用“你怎么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回复地这么慢”之类的语句打压她。 pua都没什么，锦冠只当耳旁风，见缝插针地继续运营账号，试图稳住客流，但失去高强度回复私信的速度后，订单量还是出现了下滑。 头昏脑胀时打开锤锤一看，穆应还发来了好几条私信未读。 锦冠点开。 ——造物主的宠儿，你有多么完美的一张面孔，本该令这黯淡的世间熠熠生辉，可为何偏偏 ——长了一对回收玻璃粗制滥造而成的，浑浊的，充满了杂质的眼珠子。 “……” 她往上再翻了翻。 哦，原来是香蕉……等一下。 她有稳住流量的办法了。 于是，等了一个上午才等到人已读消息的穆应没有收到锦冠任何歉意的回复，而是收到了一个联动邀请。 十分钟后，两人相互发帖投票，截图对方动态，一个说对方超雄，一个说对方谄媚。 在喜提超雄姐和谄媚哥的外号后，订单量又开始缓慢回升。 锦冠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想试试拿下一个a的。 “锦冠，锦冠在吗？” 快要下班时，门口忽然出现一个员工，在锦冠看过去时，朝她招手。 “张武叫你到四楼会议室去一趟！抓紧点啊，现在就过去！” “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你赶紧去帮他！” “快点儿啊！” 他焦急地喊完，匆匆地离去，没给锦冠任何提问的时间。 去，还是不去？ 锦冠还是站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年中总结，太累了，短小几天先 第120章 甜甜纯牛马（15） 第120章 甜甜纯牛马（15） 玩家目前还没有人去过四楼。 既然决定要去， 锦冠也不拖延，拿上手机就往楼上走。 拐过三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四楼门禁出现在眼前。 灰蒙蒙的磨砂玻璃连着高级的电子锁， 门半掩着， 没锁。 或许是四楼人少， 声音也几乎听不见，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锦冠来到门前， 轻轻往里推。 灰色地板，雪白墙面，正前方走廊尽头不是窗户， 而是一盏巨大的时钟。 走廊天花板上顶灯光线冷白， 微微发蓝，走廊两侧是一个 又一个关着门的房间， 门框左上角贴一块金属门牌， 清晰地标示着用途。 最靠近门边的这两间，左边是会议室，右边是洽谈室。 “张武叫你到四楼会议室去一趟！” 会议室。 锦冠转向左边，仍旧站在门外。 明明大家都有手机， 对方可以通过锤锤或者电话联系自己， 却偏偏要让人口述紧急叫自己到四楼会议室。 无论这个四楼会议室的信息正确与否，她都不能进去。 锦冠退回到门外，给张武打了个电话。 意料之中地没被接通。 随后， 她编辑一条信息， 发了出去。 ——张哥， 我到了，没看到你 发完后她打开手机录音，重新把门掩上， 等在外面。 几乎是她在靠墙站好的同一时间，门的另一侧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从右到左。 “这个实习员工，我让她来洽谈室，她给我去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监察员呢，可别乱说话……” 张武的声音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虚掩门缝里传出。 随之响起的还有另一道声音：“刚进去是吧，赶紧把人带出来还说不上话，带出来后让胡静处理……” 原来打了这个主意。 锦冠从外面推门而入，张武手已经放在会议室门上了，缓缓转头。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已经到会议室了没看到我吗？” 锦冠：“我没说我到会议室了，我只说自己到了。给我传话的人是让我去会议室，不过我怕你们在开会打扰你们，没敢贸然进去，想着等你出来再说，发消息后就等在门外了。” 张武脸色微变，立即道：“还好你等在门外了，我让人给你带话，说让你来洽谈室不是会议室，你这耳朵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会议室里面坐的可是监察员，你要是冒失进去就不好了！黄经理，不好意思，是我没管理好她……” 他扭头就对黄经理道歉，一副好上级的模样。 锦冠没认，为自己正名：“给我带话的人说的是会议室。” 张武：“怎么可能，我说得清清楚楚，就是洽谈室，谁跟你说得会议室？” 他越说底气越足，说完下巴都抬起来了，语气质问。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3——你的上级是负责带你的正式员工，记住他的脸和姓名，完成他给你分派的工作任务…… 这条规则的前半句，原来应在了这里。 是不是负责带自己的正式员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记住分派任务的人脸和姓名，是确认任务和信息。 “算了我也不跟你扯了，时间紧任务重，跟我进来拿资料去复印，别磨蹭！” 和张武一起出来的是黄经理，黄经理蹙了一下眉也没说什么，侧身让两人先进去。 洽谈室里还有其他员工，销冠李伟也在，冲锦冠笑了一下。 锦冠回之微笑点头。 “这些都要复印一份，这些要复印两份。” 张武指着桌上的两叠文件，“这回别弄错了。” 锦冠走过去，正要抱起那两沓资料，李伟走过来，说自己再确认一下，翻了一遍资料，从要复印一份的文件中抽出两本，放在复印两份的文件堆里。 “这两份也多复印一份好了，去吧，尽快。” 锦冠余光扫到张武，后者面皮抽搐，欲言又止，最终没表现出来。 看来是故意的。 一个坑又一个坑。 锦冠对李伟道谢，一手一叠抱着走了。 转身后听到李伟说：“其实这种事还是让两个人来比较好，一个人拿一叠，既不吃力，也不会弄混，反正实习员工有很多个，不耽误什么。” 然后是黄经理的声音。 “好办法，小张你参考一下。” 张武回了什么锦冠是听不见了，她回到办公室打印机旁，放下两叠资料。 汤央见她回来，随便拿了份文件，鬼鬼祟祟凑上来。 “你被叫走后没多久，穆应也被叫走了，他们真的装都不装了，就是针对你们。” “有遇到危险吗？” 锦冠一边拆了订书针将一份份文件放进复印口，一边重新装订，整理，抽空回道：“有陷阱，但不算危险，李伟帮了忙。” 汤央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伟是谁，小声嘀咕：“那天晚上没白帮他……我上级在看我，我先回去！” 非常牛马的一句话了。 锦冠颔首，她便一溜烟回去了，紧接着就是讨好声。 “她要复印好多东西，一时半会儿轮不上我，x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打印复印的又忙不开的，我去排队……” 呲呲呲。 一张又一张纸不断从出口吐出来。 锦冠全部弄完，做好两叠文件的区分，第一时间又送上去了。 敲开洽谈室的门，黄经理和销冠都不在，只有张武和其他两个本部门的同事在。 “怎么这么慢，你这样怎么转正？” 张武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锦冠也没走，她根本不放心把自己的工作成果交到张武手上。 “好的张哥，我再跟您学习学习。” 锦冠微笑，站着不走。 这个时候已经是饭点了，但碍于监察员的存在，这个洽谈室里的人都还走不开。 “黄经理在问资料好了没有，好了就送进去。”其中一个同事看完手机后道，“我和小吴先拿进去分了。” 说完两人先后出去了。 洽谈室中只剩锦冠和张武两人。 张武停下忙碌的动作，看着锦冠，语气也不再像有人在时那么客气。 “怎么还不去吃饭，想待在这里干什么？” 锦冠仍旧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离这个房间里的其他资料都远远的。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听错，张哥你就是让我去的会议室。” 张武面无表情。 “你有证据吗？红口白牙污蔑上级，我可以申请开除你。” “我有。”锦冠道，“黄经理是我的证人，我给你发的信息，就是我的证据。我告诉你的是我已经到了，你却和黄经理说我弄错位置，去了会议室……你都没见到我人，我也没告诉你我到了哪里，你怎么就判断我是去了会议室？” 张武：“因为你说到了，但没来洽谈室，那肯定就是走错门去了对面会议室 ，我这也是合理推断，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推断错误，那你为什么又当着黄经理的面咬死是我听错了？你是在恶意打压我吗？” 张武被她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低声喝道：“注意你的身份，我打压你干什么？” “好，那你平心而论，我的表现很差吗，我的工作能力很不好吗？转正不了吗？别误会，我是真的想知道自己是否适合销售这个岗位，希望张哥给我这个后辈一点指示，我争取进步。” 她情绪始终稳定，张武脸都涨红了，最终冷笑一声。 “工作能力还可以吧，能转正，继续保持，行了吗？” 锦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点头。 “谢谢张哥，那张哥我先去吃饭了，有事再吩咐我。” 走下四楼楼梯，锦冠拿出手机，按停录音键。 她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张武。 进入111群聊，她翻到大家的考核表，一张张翻看。 每一张考核表的字迹都不同，而销冠和普通业务员的考核表上字迹相同。 上午她找机会看过张武的笔迹，和自己考核表上的笔迹相同，所有比自己级别高的员工是不是上级不知道，掌握了考核的一定是自己的上级却不会错。 触底才能反弹。 她等张武给她一份低到离谱的考核表。 汤央：我们已经在食堂了，你忙完了吗 新消息弹窗从最上方跳出，锦冠点进去回复就来，直接下楼去食堂。 锦冠进去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在吃了，汤央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弄好了过来坐。 锦冠找了个队伍最短的排在后面，手机上再次弹出消息。 穆应：要饭 穆应：敲碗 锦冠看着这四 个字，划掉弹窗。 穆应：我知道你看见了 穆应：别想假装看不见 锦冠再次划掉。 穆应：抵一次 锦冠：1 穆应：现实到荒诞，荒诞的现实，被狗啃过的良心贩卖出去了，唯有切实的利益能赎回那么一星半点！ 锦冠想了想，把上午发过的香蕉表情包又给他发了一次。 还被绊着走不开的穆应看着跳出来的表情包笑了。 香蕉不配，是吧？ 这个，超级无敌大坏蛋。 锦冠收好手机，轮到她时没急着打饭，问：“芬姐中午好，有同事在加班，中午可能来不及过来吃饭了，我能打包给他带一份吗？” 食堂员工芬姐一听是加班，立马点头，从下边拿出一个一次性餐盒。 锦冠随便给他点了几个素的，端着自己的餐盘来到汤央身边坐下。 汤央刚要跟她说穆应还没出现，发消息也不回，就见锦冠放下打包好的饭菜。 “给穆应带的？” 锦冠点头，看一眼其他三人都快吃完了的午饭，加速进食。 期间三人问了她上午被叫走的事，锦冠省略最后和张武的对峙，把其他事都说了。 “监察员已经来了，最重要的节点也出现了。”布莱恩说得非常小声，“网盘密码是什么，举报还是不举报，都得尽快。” 汤央长长叹了口气。 锦冠来得晚，等吃完已经快上班了。 锦冠拎着穆应的饭，踩点回到办公室。 穆应也刚从别的地方回来，两人在门口遇上。 穆应：“给我……” 锦冠把饭盒递出去的瞬间，办公室内秒针走过数字十二，时针正正好指向数字一。 下午一点整。 穆应的手刚刚碰到饭盒。 锦冠还没来得及松手，饭盒没被人接走，面前的身影倒了下来。 锦冠下意识一扶。 沉重的身体压在身上，浓烈的消毒水味将她淹没。 第121章 甜甜纯牛马（16） 第121章 甜甜纯牛马（16） 消毒水味铺天盖地， 浓烈到锦冠不得不屏住呼吸。 随着气味一同而来的，还有刺骨的寒意。 仿佛置身于太平间冷柜之内，周遭温度一降再降， 一直降到负二十摄氏度。 怀中之人更像一具尸体， 没有任何温度。 锦冠箍住他的腰， 上半身却还在栽倒， 她紧急往后撤了一只脚稳住重心， 才没被人压到。 “喂。” 锦冠试图把人往上提，让他站起来，但左手还提着打包的饭菜， 使不上力， 反而带着人又踉跄了几步，后背抵在墙上才稳住。 穆应就遭了殃， 低垂的脑袋重重磕在墙面上， 砰的一声。 锦冠顿住。 幽幽的声音同步响起：“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居心……” “那我放手？”锦冠往前稍稍挪动，左手胳膊牢牢夹住他薄薄的腰身，空出右手垫了一下他撞在墙上的脑袋。 身体力气被抽空动弹不得，放在头顶的手触感清晰。 穆应闭了下眼睛， 气若游丝。 “美丽， 你的名字叫善良……” 锦冠：“……收收你那味儿。” 下一秒，浓到窒息的消毒水味儿有所减轻，只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仍在。 走在前面的同伴已经听到动静折返， 布莱恩身形魁梧， 有他帮忙， 锦冠顺利脱身，活动了一下重点承担其重量的半边肩膀。 这个人看着瘦，份量还真不轻。 “他怎么了？”汤央看着软成一团被人架着的穆应， 满脸惊愕。 锦冠身体被冻得发麻，动作滞涩地打开饭盒，用自带的一次性勺子挖了一勺饭。 “食堂规则。” 食堂用餐须知1——食堂开放时间为早上七点至九点，中午十二点至一点，晚上六点至八点，请不要错过用餐时间，吃饱饭才有力气工作。 汤央被提醒，反应也不慢，当即啊了一声。 “吃饱饭才有力气工作，不吃饭就没力气……直接就没力气啊靠！” 锦冠的勺子来到穆应嘴边，“张嘴。” 穆应微微张开嘴巴，一勺饭就塞了进去。 穆应艰难吞咽，一口白饭才滑下喉咙，又一勺菜就过来了。 “不吃白菜帮——唔！” 锦冠管他挑不挑食，白菜帮子怎么就不能吃，咽下去都能填饱肚子。 饭盒里的食物下去一半后，被迫待机的穆应猛地闭紧嘴巴，站直身体，速度快到布莱恩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 穆应拿出湿巾捂住嘴巴，用力抹了两下沾上油花的嘴角。 “恶徒！” 别说恶徒，喊巫婆锦冠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她伸出四根手指。 “带饭，接住你，喂饭，以及你给我带来的恶劣影响，还清了。” 算得好。 脑子里只有账的算盘大王。 穆应把饭盒和用过的湿巾一起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抬手，在锦冠肩上轻轻一拍。 白光一闪而逝，锦冠身体迅速回温，转眼之间，所有不适感消失。 布莱恩前几天才用过抗污染卡，对其模样正是最深刻的时候，讶然从眸中流露，掩藏不住。 有抗污染卡，为什么他没给自己使用，而是给了没有触犯任何规则的锦冠？ “影响消除，继续欠着吧。” 穆应消除了自己带来的恶劣影响，没进办公室，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长明神色复杂至极。 那是抗污染卡吧，a级评价才能抽出来的东西，难道他的三十一场，是真的？ “那个……” 汤央刚起了个头，锦冠已经迈步进了办公室，她只好也跟进去，改在线上发消息。 ——冠呐，刚那个是抗污染卡吧，我在论坛看大佬描述过，他是给了你一张抗污染卡作报酬，还是给你用掉了啊 看着简略成一个字的称呼，锦冠无言片刻，没有回复。 在运营的账号后台回复私信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直至停止。 或许，植物园那次不是错觉。 同样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医生，一张青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和刚才她扶住的，没有温度的穆应或许是一样的。 穆应触犯的是食堂规则1，带来的污染是力气被抽空，不应该同时出现身体温度的变化。 而且他明明有抗污染卡却不使用，反而发动了他所拥有的规则，以至于他的规则污染到了自己，带来与他同样的冷意。 所以，不是他不使用抗污染卡，而是不适用或者不能用。 上次it来操作过电脑后，一分钟不动就会自动锁定的电脑跳至登录界面，而后黑屏。 屏幕映出自身轮廓。 眼镜下滑，锦冠抬手扶了扶。 “诡……诡有……理智……和……人没……区别。” 小贝的话在耳畔重播。 早就猜他有问题，但—— 他若不是高玩，是诡，她还能从对方身上问到退出游戏的线索吗？ 以及，他不是应该只在重度污染区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轻度以及中度污染区？ 还是说，有些人无论做人还是做诡，都是特殊的？ 哒哒哒。 键盘重新敲响，锦冠面无表情继续工作。 总归他不像有恶意，再观察就是。 下午两点左右，黄经理等去了四楼的员工集体返回，大家面色轻松，看来是销售部是过了监察员那一关，没被查出什么毛病。 下一个部门似乎轮到了售后服务，门口的打印机接连不断出纸，售后服务部的人来了好几趟拿文件。 规则里有提到打印机，长明对它也就分外关注，时不时看出来的纸有没有被人取走。 当又一沓文件被打印出来，而且隔了十多分钟都没有人来取时，他紧张起来。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5——打印机是公用的，其他部门也会使用，有时候他们会遗落一些资料，请注意 及时清理或转送至相关部门，防止泄密给公司带来损失。 长明：打印机规则好像触发了，诸位什么想法？ 锦冠回头看了一眼打印机，打印机出纸口一沓超过一公分厚的文件，无人问津。 再回过头，群里已经有人回复了。 布莱恩：要考虑实习员工看到其他部门的文件算不算泄密 汤央：哪个部门的文件，之前是售后那边的人在打印吧，要不去找他们自己来拿？我们别看，就直接去问他们 长明：我先跟上级说一下比较保险 锦冠：这个时候其他部门的人打印敏感文件不合逻辑，应当是正常文件或者给监察员看的文件，可以帮忙送 她和长明的信息几乎同时发出，长明发完信息就和身边上级说上话了，没看到她的回复。 长明：“小赵姐，这文件怎么没人拿走啊，是不是谁打错了还是忘记了？” 话音落下，他口中的小赵姐便兴致勃**身，几步来到打印机旁拿起文件。 “让我看看。” 她毫不避讳甚至积极主动的态度让长明心中咯噔，暗叫不好。 小赵姐动作很快，拿起文件就开始翻，翻到其中一页时呵呵呵笑起来。 “客户满意率高达98.83%，笑死人了，投诉电话时不时都要打到我们这里，这数据也太假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骤然加快，随后一群人出现在门口，售后服务的经理并几个员工站在一个未戴名牌的陌生人身后，阴沉地望进来。 很显然，这个陌生人就是监察员了。 原来防止泄密，不是文件泄密，而是看了文件的人会泄密。 长明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直接清理掉了，反正都是打印出来的东西，要是打印人还有需要，对方再打就是了，总比被人来这么一出“泄密”好得多！ 触犯规则必然存在后果，玩家做错了选择，一定会改变故事走向。 要补救，可怎么补救？！ “很正常吧，卖一百个人就有一个人不满意，我才运营几天线上账号每天都要出两百多单，就会有两三个人不满意，这么多同事，再加上各级批下去，到各大超市卖的，出一万单有一百多个人不满意，这个满意率已经很低了，我们作为销售方，肯定会接到差评电话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所有人寻声望去，看到一个背对着众人敲着键盘的背影。 锦冠敲下回车键，在这个时候才转身。 “其实按理说我们的产品都不应该出现差……” 面向后方，锦冠好似刚发现门口的人，人猛地站起来不说，嘴巴也紧紧闭上了。 被围在中间，长相普通，四十来岁模样普通的中年男人面色稍稍缓和，道：“不要紧张，你继续说。” 锦冠看向张武。 张武笑容勉强，“没事，说吧。” 锦冠这才继续：“我就是觉得，我们的产品都是按标准执行的，产品本身不会有问题，那就不应该还有这么高的不满意率，肯定是人员出现问题，但人出现问题就更不应该了，证明工作流程或者工作态度有瑕疵，这些是能最低成本改善，也是最好提升的东西。” “给人员一点阴差阳错的容错率，满意率也应该要在99.5%以上才能算高。” “但我是刚来的，可能说得也不对……” 售后服务经理抬手，赞许道：“不不不，你说得非常好，售后问题中多数是发错货，少了赠品之类的人为因素，是我们要改进的地方！” 说完他又面向监察员，满脸抱歉：“这个满意度文件漏在这里，没有拿到会议室给您看，也是我们人员上出了错，还要劳烦您亲自下来，这也是不应该的，我们会再改进！” 监察员摆摆手。 “拿上文件回去看吧，我也看看你们的满意度不高，问题是不是真的出在人员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走了。 锦冠在同事们凝视的目光中回身。 黄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经理室出来了，也正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锦冠在位置上坐下，点开群聊。 群里气氛和办公室里一样凝重。 布莱恩：你刚刚那番话替公司遮掩，就是站队了公司，本质是站在了监察员的对立面，你确定吗？ 布莱恩：以及证据，还找不找？ 第122章 甜甜纯牛马（17） 第122章 甜甜纯牛马（17） 锦冠：找， 不冲突 她的回答让其余三人都蹙起眉。 汤央茫然，怎么会不冲突，都已经公开表态公司产品按标准执行了， 还能反口拿黑心棉证据去举报吗？这不是自相矛盾， 引火烧身？ 只怕两头都不落好。 布莱恩回忆一遍锦冠刚刚说过的话， 发觉其中关窍。 布莱恩：你是想利用你是新来的， 对具体生产事项不清晰这个借口， 在监察员面前重新立足？ 布莱恩：如果监察员发现你先拿到了线索，再为公司说话，又去举报， 你又要怎么办 他的口吻让锦冠感到不适， 随着接触深入，总带着莫名的官腔。 锦冠：不用费心， 我自有打算 她把布莱恩曾经对长明说过的话， 原封不动再还给他。 即便长明一直在为做错选择惴惴不安，也在这一瞬间爽到了。 他抿了抿唇角，开始打字。 长明：我刚才冒失了，向大家道歉， 锦冠也是为了补救才这么说的吧 长明：如果锦冠因此不能举报， 可以由其他人出面，问题不大，关键是密码要怎么获取 长明：想办法拿到已有的证据， 比我们自己重新去找总要简单点， 他们为了应付监察员可已经把痕迹清理了 转移关注点， 就能掩盖自己的过失，让自己能不那么尴尬。 为此，长明也算绞尽脑汁了。 锦冠没有再在群里回复。 长明做错的选择已经证明， 没被及时取走的打印机文件最合适的处理办法是送到对应部门去，这原本是机会。 当然现在也是，锦冠徒手抓了这个本该错失过去的机会。 她现在要做的，是耐心等待。 下午三点，洗了头洗了澡还洗了衣服的穆应回来了，陈强等他很久，双臂环胸道：“你去哪儿了，擅自离岗可是没办法给你转正的？” 穆应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香，拖动椅子往位置上一坐，哒哒敲键盘的同时回了一句：“啊，不是你说中午加了班下午可以会宿舍休息一会儿再来吗？” 陈强眉头一皱，“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 那当然是因为根本没说过。 都是穆应自己编的。 若说锦冠面对打压是将计就计诱敌深入，穆应就是先发制人反将一军了。 反正陈强一定会跟他过不去，那就互相伤害吧。 穆应垂眸，语气低落：“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没关系，强子哥，是我听错了，你要扣我考核就扣吧，肯定不是你忘了。” 办公室的说话声停了一瞬。 锦冠都回头，看向穆应。 陈强咣当一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我根本就没说过怎么可能忘？！” 穆应比陈强高了快一个头，此刻却格外可怜弱小且无助。 “肯定不是强子哥忘了，是我，都是我耳朵不好使，惹你生气了……” “……” 锦冠就着穆应微微蹙起的眉头，稍稍缩起的肩膀喝了一口杯里的白开水。 好茶。 陈强愤怒地和这两天成了钾哥们的张武一同离开办公室，找角落蛐蛐人去了。 办公桌底下空间足够，穆应翘起二郎腿，台面以上，长长一叹。 “哎，都是我的错。” 你哪里觉得了！你根本不觉得啊！ 汤央叹为观止！ 下午茶时间到了，部分员工离开办公室，锦冠等的人也来了。 隔壁售后服务部过来一个员工，在门口探头探脑，走到她身边叫她。 “嗯……”对方在锦冠转身后查看了她的名牌，笑道，“小锦，下午茶去吗？把文件落在打印机那儿的就是我，得谢谢你才行。” 锦冠欣然点头，和她一起出去了。 两人并肩离开办公室时，穆应从工作中抬头看了一眼，手法娴熟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小瓶消毒喷雾，呲呲在周边喷了一遍。 喷雾瓶最终被搁在桌角，剩下三分之二的液体在透明瓶身中轻轻晃荡。 无人注意。 售后服务部的员工叫王芹，年龄三十左右，锦冠叫她一声姐，两人一起到人事部领休息券，人事的员工本不想给锦冠，说实习员工有什么疲惫的，王芹搬出售后服务的领导，对方才不情不愿也给了她一张。 两人离开人事部后，王芹笑呵呵道：“他也不是针对你，以前有过一些实习员工，班不好好上，下午茶时间一到就去胡吃海喝，这才严格 了一些。” 锦冠顺势道：“可以理解。”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来到食堂二楼。 和布莱恩说得一样，二楼开放区域只有那么一小块，大部分都被隔板遮挡起来了。 排队时锦冠给布莱恩发了条消息，选好甜品饮料找位置坐时，锦冠又借机靠近隔板，往缝隙里瞧。 鼓鼓囊囊的袋子，不见了。 现在才开始找证据，果然难上加难。 锦冠在王芹对面的位置坐下，王芹再次向她道谢，才说出真正的来意。 “其实我请你一起下午茶，也有我们领导的意思。他觉得你挺适合我们售后服务部的，有没有兴趣过来试试？只要你来，绝对能转正。” 王芹打了包票。 锦冠：“我可以去试试吗？” 王芹：“当然可以。” “那我要怎么做？” “去人事部提交转岗申请就行，很简单的，你填个表，说想来售后服务，等到下周一上班，就可以转过来了。” “那我要什么时候去提交转岗，转岗申请需要我现在部门领导审批吗？” 王芹：“要黄经理审批，一般情况都会直接放人，如果她特别重视你，会让人找你面谈，撤回审批，不过到时候你坚持过来售后这边就好了。今天已经周四了，你明天下午下班前到人事部提交就行。” “我过去售后部，也是要先一周实习，对吗？” “对，这是公司流程，一定要部门考核为c才能转正，不过你放心，等你来了，你就归我带，不会出任何意外。” “好，谢谢芹姐。” “没事。”王芹露出笑容，举杯和她轻轻一碰，“下周一起共事啊。” 锦冠也笑，“承蒙关照。” 碰杯喝过后，锦冠摁亮手机瞄了一眼。 布莱恩：孙山 锦冠看清这两字，不动声色地熄屏，而后拐弯抹角，从工作内容问起，最后绕到孙山身上。 “我们实习员工一起到的销售部，也就经常一起吃饭，谈到室友的时候听男生提起过他们宿舍里有一个叫售后的员工，好像叫……孙山。” 王芹：“是，是我们部门的同事，他这个人人品比较一般，最近还有点怪怪的，你可以给你的实习同事提个醒，尽量不要惹他。” 锦冠没想到直接就问出了点东西，还想再问，王芹却是不再说了。 她打的那个圆场，就只值这些信息。 临近四点锦冠回到办公室，又被更早回来的张武好一通阴阳怪气。 锦冠面上恭敬不落人话柄，倒是没有完全开启敷衍模式的穆应痛快。 陈强让他去碎文件，他就搬了自己的椅子过去坐那儿一张一张碎，碎之前拍照，用运营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把碎纸机图片和厚厚一沓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纸图片上传，并配文——新的风暴已经出现，丑恶的拦路虎阻挡了公平公正客观真诚的评价之心，姐妹们先自主下单～ 发完后也不退出屏幕，明知道陈强关注他的账号，也任他随便看。 陈强让他去帮忙倒水，穆应也去了，大冷天给他接了一杯冰水。 陈强一发火，他就说自己实在是笨，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堵得人一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只会跳脚。 好不容易结束一天工作，五人在食堂再碰头，气氛格外沉重。 长明偷偷打量资历31场的穆应，心头百爪挠心，在众人把饭吃成上坟那种氛围感时，出声：“穆应，你和上级员工闹成这样，不怕被淘汰吗？他们打分根本就是根据心情乱来的。” 穆应一点点挑出水豆腐里的葱花，手极稳夹得精准，完全没有破坏任何豆腐组织，还把夹出来的葱花一片一片垒起来。 “都知道根据心情乱来了，还担心什么？再说了……” 穆应悠悠瞥一眼身边的锦冠。 “这把是顺风局。” 长明一脸问号。 顺风，顺在哪里？ 他们目前的没有危机，可都是用无法转正换来的！ 金品集团人才晋升规则4——考核每周一次，每次淘汰各部门评级为f的员工，每周一早九点出结果，此时间固定，各子公司不得擅自更改。 这周的考核都要结束了。 不能转正，能再来一周都是好的。 有转正能力，则又会面对无穷无尽的针对陷阱。 大家明明没一个顺的！ 穆应接收到他的困惑，没理会，看一眼锦冠的餐盘。 辣萝卜丁，粗梆子大白菜，粉皮。 这样的菜色，她已经吃一半了。 好不挑食的一张嘴。 锦冠吃完，对又变得非常能沉住气的布莱恩提起孙山。 “王佳佳可以做出举报我和汤央的事情，孙山也未必不会，需要注意。” “另外，宿舍管理规定第四条一直有效总归有隐患，若是宿舍里只有玩家，会安全很多。” 她面容平静，说出来的话不啻惊雷。 “发现人和举报人都是财务部的，各自宿舍里剩下的两个财务部的，会毫不知情吗？” ----------------------- 作者有话说：开始收尾了有点卡，不知道大家能不能get钾哥们的笑点哈哈哈哈，我本来想写“铁”哥们，就是加引号这样，但转念一想铁又何其无辜，于是想到了钾，钾也是金属，就是有点活泼，跟什么都能发生反应，“钾”又通假，不是更合适，于是就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3章 甜甜纯牛马（18） 第123章 甜甜纯牛马（18） 至少， 锦冠认为802的张莹是知情的。 王佳佳暗地里锁门下黑手是一种进攻，她的沉默则是一种自保。 她知道内情，却闭口不谈， 目前宿舍里剩下的四人看似和平相处互不干涉， 若玩家表现出来的目的再稍微强烈一些呢， 张莹未必不会采取行动。 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众人分开， 汤央跟着锦冠回到802。 进屋后被暖意包裹， 汤央开始脱衣服，一抬头瞧见一个身影坐在椅子上，原以为是张莹， 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菲飞。 菲飞眉头紧锁， 满脸凝重看着手机，手指却不动， 一直盯着同一页面看。 仿佛在看什么简短但难以接受的通知。 当汤央因好奇走过去， 菲飞迅速收起手机，还白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 汤央本来准备看在大家都是玩家，她还是个命不久矣玩家的份上给她一个好脸色的，闻言立即补上白眼， “谁爱看你， 我床在里边儿我往里走不行？！” 菲飞：“你刚刚分明就是在看我！” “自我意识过剩，我懒得跟你说。” 汤央心虚，往床上一躺， 不接话了。 菲飞恼怒地收回视线， 又对上锦冠的目光。 锦冠更没有理她的打算， 径直从她身边经过，却被叫住。 “锦冠，我……有事想问你。” 锦冠停下脚步， 侧目看向菲飞。 汤央在床上偷 偷翻身，也看过来。 菲飞深吸一口气，“今天我手机的闹钟响了，响了好几次，每次都有备注，还是不同的。” “不要和同事一起吃饭或喝下午茶。” “你不是这个公司真正的员工。” “你和锦冠，布莱恩他们是一样的。” “你不属于这里。” “还有一条，写着——” 她眼中布满红血丝，脸上也呈现出痛苦来。 “我叫乔非……可我明明是菲飞，我的工牌，我的资料，都是菲飞！所以我想知道，闹钟，是你设的吗？！”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锦冠肩膀，锦冠侧身避开，没让她得逞。 “我没有碰过你的东西。” “那闹钟是怎么来的？！我没有印象，我也不应该设下这种闹钟！” “你的闹钟提醒上不是还有一个人名吗，不如你去找他。” 菲飞敲了好几下脑袋，赤红着眼抬起头，“你跟我一起去！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她现在的样子就是完全不正常的样子，锦冠看了她一眼，给布莱恩发了条消息。 发完后道：“如果不想死，就安静。” 菲飞死死盯着她，咬牙按捺下来。 锦冠回忆起补位游戏中，智囊团提到过，贴合角色身份行事，可以提高通关评价…… 菲飞过于贴合身份，却被同化到彻底忘记玩家身份。 而若只是忘记，还是能想起来的。 布莱恩发来消息，说去天台。 锦冠让汤央留在宿舍里，带着菲飞前往楼顶。 空荡楼顶，菲飞情绪非常激动：“一定是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如果是恶作剧，你们现在交代还来得及！” 布莱恩看向锦冠，锦冠摇头，前者捏了捏眉心，道：“这种打法的，我也还是第一次见。” 从第一次中午吃饭时，菲飞提到只面向通关素质相对较高的玩家开放的通缉榜时，布莱恩就察觉到了异常。 菲飞能看到通缉榜，个人实力却与之认知不匹配的原因，此刻有了解答。 “无限贴近游戏身份，立足于身份去判断规则真假，根据身份行事，存活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并且最低都是b级通关……我知道有少部分玩家是这个流派，倒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听了布莱恩的话，锦冠蹙眉，“她是主动被同化的？” 布莱恩：“……那应该也不会，从她还知道设闹钟提醒来看，她是想保持理智的，大概是没料到身份的贴合与规则相互作用，直接把原身份剥离了。” 菲飞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那么豁得出去的人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菲飞崩溃地朝二人喊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布莱恩：“冷静点，你难道不是怀疑这不是我们的恶作剧，才会像现在一样害怕吗？” 菲飞眼睛更红了，咬紧牙关。 “你的本名叫乔非，菲飞是你的id，你是一名玩家，有想起什么吗？” “我用假名入职？那我身份证也是假的吗？！” 菲飞的认知完全接收不到对正常玩家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布莱恩闭上嘴巴，思索更合适的说法。 “即便被同化，只要她能转正，并且从大门离开，也算通关，是吗？”锦冠出声。 布莱恩：“是，只要满足条件，活着出去，无论是否有意识都能被判定为通关。” 锦冠点头，转向菲飞。 “我们什么也没做，你很清楚出问题的是你自己，只是你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们也没有办法让你理解你的问题出在哪里。” “你敢来质问我们，就代表你潜意识里信任我们。” 锦冠的话让菲飞用力咬破自己的嘴唇。 她无法辩驳，自从看到这几个闹钟后，她开始畏惧其他同事，在看到这几个自己本该很讨厌的人时，心底是更安心的。 “你的确可以信任我们，我们不会向上汇报你的异常，但我们不会，不代表其他人不会。”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尽量掩饰异常，二，不要让不信任的人和你共处一室有机会发现你的异常。” “我的建议就是这样，听不听随你。” 菲飞拳头也握紧了。 冷风吹在她略带湿意的眼上，刺麻麻的疼。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布莱恩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锦冠，“她都这样了，你还利用她？” “报酬而已。”锦冠面色如常，“她来求救，我接了，她不应该给出回馈吗？” 布莱恩的神色越发复杂。 “你很聪明，算得也很清楚。” 锦冠忽地笑了，看着他。 “你是官方玩家，是吗？” 布莱恩瞳孔骤缩。 锦冠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已从他骤然站直的肢体语言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和我之前遇到的官方玩家略有不同，撇开性格原因和官方筛选人员时放了水，你大概率还有别的任务，是吗？” 两个是吗，几乎扒光了布莱恩的衣服，将其彻底看穿。 布莱恩僵硬片刻，吐出一口气。 “是，你真的很聪明。” “这一轮没有表露身份，是因为我要对长明进行考核，他在半年前提交了加入官方的申请，上一轮没能遇到同僚，这一轮被我遇上了。” “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一定会有表演的成分，故而没有袒露。” 长明想要加入官方这个信息出来，锦冠有些意外了。 布莱恩：“很多玩家都想加入官方，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因为信仰，而是为了更切实的待遇，就比如长明。” “这种人，是绝对不能让其蒙混过关的，但……” 他话锋一转，落在锦冠身上。 “如果你愿意承担官方玩家的责任，我这次出去之后就可以直接为你背书。” 他很看好锦冠这个年轻的姑娘。 为人冷淡却并非无情，看似算计却都开诚布公，最重要的是她太游刃有余了，如果能加入官方，就算达不到鹤神的水平，也可以往何漾的高度努力一把。 锦冠：“我承担不了。” 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布莱恩心梗，不出所料。 他开口，又道：“那穆应……” 这个人很怪异，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过对方是伥鬼，直到对方给锦冠用了抗污染卡后，这个念头才打消。 这个人还是很怪异，但应该不是坏人。 有规则，又有抗污染卡的玩家，是高玩，还是诡化值不高的高玩。 要是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锦冠打断：“你觉得他是什么情况？” 布莱恩还没彻底弄清楚这俩人的关系，保守回答：“他很特殊。” “他的确很特殊。”锦冠道，“所以他的信息价格也非常昂贵，我不会就这么告诉你。” 布莱恩：“……” 布莱恩没有任何能给锦冠的东西，谈话结束。 锦冠没有立即回去，在楼顶吹了会儿冷风。 办公楼黑了大半，包括生产区都黑了好几片，完全没有监察员来之前日以继夜的模样。 路上行人也少，最亮的地方成了食堂和宿舍。 哒，哒。 锦冠回头。 夜色中，一道修长身影立在身后三米处，在她转头后，继续靠近。 清淡的，寻常的消毒水味儿飘过来。 “发消息不回，在这儿做什么？真要当冰做的人？” 锦冠拿出手机。 锁屏弹窗显示有来自穆应的新消息。 ——你跟布莱恩说什么了 “他去找你了？”锦冠重新收起手机。 身边多了一道人影。 “非常没有礼貌地问了我一堆问题，当然，我一个都没有回答。”穆应尾音上扬。 锦冠：“他只问了我一个关于你的问题，我没有回答。” “哦，我知道。”穆应敲了下防护网，在沙沙的伴奏声中道，“你说我身价高昂，不能白给。” 信息价格昂贵，和身价高昂，是一回事吗？ 锦冠木了一会儿，转身。 穆应也侧过脸，两人在一片昏暗中对视。 锦冠：“你知道退出游戏的方法吗？” 穆应挑眉。 “你不喜欢这里，我还以为你挺享受的。” “你就说知不知道，可以开价。” “我不知道。” 锦冠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分辨出真假。 穆应抬手挡了一下，脸也转过去，看向防护网外。 “没骗你，是真不知道。” 锦冠仍有疑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轻度和中度污染区出现？” 穆应哼笑：“自然是因为我独一无二。” 锦冠不语。 穆应又开口了。 “不管你猜到了什么，规则之下，所有人都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我也不例外。” “但——” 他的语调倏地激昂，扣住护栏的手指缩紧。 “我既已存在，谁会就此屈服——” “即便霜雪燃烧，我的理智，也不会成为任何东西的奴隶——” 他高高地昂着头颅，目视远方，仿佛一位即将出征的战士。 锦冠看着他，慢慢地，也将手放在防护网上。 她往下看，看到了好安心公司员工人生的尽头。 疯病会传染吗？ 她竟觉得穆应的疯话，说的……好极了。 第124章 甜甜纯牛马（19） 第124章 甜甜纯牛马（19） 菲飞的动作很快， 锦冠回到802时，她已经找了人事过来。 “鬼鬼祟祟的，总是阴着脸， 然后今天我就豁出去了， 我想我一定要查出是什么原因……” 菲飞比手画脚跟人事诉说自己的发现， “就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东西， 对账单干嘛带回宿舍还藏起来， 肯定有猫腻，不正常！” 胡经理展开对折起来的一小沓纸，逐一翻看。 汤央缩在床上很谨慎地没有掺和， 低着头做玩手机状， 耳朵竖得高高的，直到锦冠进来发出动静， 她才抬头。 锦冠跟胡经理打了招呼， 胡经理合起纸张，向她询问张莹相关的一些情况。 锦冠没有添油加醋，如实反馈两人疏离的交流。 “我知道了，她的行为确实反常， 我们会对她进行调查。” 胡经理说完， 带着“证物”离开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张莹不在场的情况下，锦冠关好门，看向菲飞。 菲飞：“我早就发现她不对劲了， 之前是觉得不关我的事， 没有理会。” 她把拍下来几张图片发给锦冠。 纸是普通a4纸，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内容却像草稿。 锦冠对着看了很久，才把头尾找到， 串联起来。 这是一份利润核算的草稿，稿纸分成两列，算到最后面，总结得出了两个差不多的数字。 锦冠在数据里找到了熟悉的单价，好安心牌和爱宝牌的单价，正好处于不同列。 好安心列成本非常低，在通算销售额后，张莹在其中备注了很多返点，异常扣除之类的，爱宝牌中规中矩，利润本来就不高，扣除项也不多，最终呈现出差不多的“利润”。 好安心的返点和异常扣除数被她加大加粗，标注了出来。 爱宝成本高，售价普通，好安心售价高昂成本还低廉，黑心棉用去哪儿了可想而知。 好安心牌，就是夹带在爱宝生产体系里的三无产品。 果然，菲飞作为完全融入公司的特殊玩家，哪怕是没有意识，也能发现一些关键的东西。 锦冠保存好照片，对她道：“把闹钟打开，每天多放两次就休息吧，明天正常上班。” 菲飞沉默地调好时间，拿衣服进卫生间。 汤央在群里跟布莱恩汇报了进展，又等到了菲飞离开，一骨碌爬下床，小小声问锦冠：“她什么情况啊，好像好了又好像没好……” “没好，她自己设的闹钟唤醒了潜意识，对身份和世界生出怀疑，但也只能到这里了。”锦冠提醒汤央，“不要跟她过多交流，她的状态不稳定。” 驱使她去解决张莹，也不过是仰赖宿舍管理规定最后一条。 ——如你发现室友行为异常，那可能是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请偷偷通知人事部，对你对他都好。 本能让她向玩家靠近，也让她畏惧被举报。 汤央表示明白，缩回床上去了。 今天晚上，张莹果然没再回来，驱逐行动十分成功。 603参照802的经验，冒险破坏财务室友的箱子，在里面找到了藏起来的成本核算表，通知人事后，财务室友也没能再回来。 不过，他们也好像成为了彻底的公司派。 周五。 菲飞一觉睡醒后，闹钟提醒带来的短暂怀疑又消退了，无知无觉地跟销售同事走了。 其余五人继续一起吃饭。 饭桌上提到了孙山，这位一直待在宿舍里，布莱恩和长明二人找不到机会下手。 长明：“目前是没有冲突的，他还主动跟我们提到了锦冠，说他们领导很希望你能加入售后服务。” 布莱恩：“不能急，就像我们要抓对方破绽才能举报一样，只要我们不露破绽，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锦冠无所谓他们急不急，低头喝粥。 汤央：“话说回来，今天是周五了，考核表上只有五天就证明周末是不参与考核的，那我们的考核表，今天结束，是不是就出成绩了？只是得到周一上班通知？” 金品集团人才晋升规则4——考核每周一次，每次淘汰各部门评级为f的员工，每周一早九点出结果，此时间固定，各子公司不得擅自更改。 “那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能先知道考核表的成绩，如果成绩不好，咱还有两天时间可以回旋？”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异想天开，长明仔细一琢磨，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不然周末还留两天做什么，直接周五下班宣布不是一样？ 但若说到回旋……等考核表填完上交了再去做，难度一定会比没提交更高吧，那为什么，不在这之前做呢？ 长明眼珠子滚了两圈，垂眸敛下眸底精光。 九点准时上班，锦冠和穆应照旧被使唤地团团转，大半上午过后，被针对的人员又多了一个布莱恩。 汤央在群里问他怎么回事，布莱恩说业绩上来了。 他花了前四天，在平台上物色到了一些公司采购，并花时间和他们接触，最终在今天，有两个采购下了两个大单。 还在做小本买卖的汤央眼睛红了，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布莱恩的回答也很直接。 他给回扣，买一万货款给私人转账一千。 采购们的心，也是被他拿捏住了。 拿账户里的钱自己陆陆续续下单了两千块钱货的长明：“……” 草，他怎么没想到。 不过还好，还好他还有别的路子能走。 他冲隔壁上级露出讨好的笑容，殷勤地替他端茶倒水，干各种小事。 上午快下班时，可能是他的笑意逢迎有了回报，上级同事给他透了底。 “你这周的表现很不如意啊，业绩不怎么样，待人接物这方面也就一般般，工作态度还不合格……” 长明赶紧道：“我能改，我都能改，您看看这个。” 长明趁着四周没人注意这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把屏幕转向对方。 屏幕中央是一条五千元的转账记录，备注写着请姐下午茶。 如他所料，对方笑了，改了口风。 “我看你也能改。” 对方收了转账，从抽屉里拿出他的考核表。 长明瞄了一眼，周四的考核结果简直低到触目惊心。 好在，这张考核表被当着他的面撕掉了，重新写过的考核表给了他绝大部分的c级评价和一部分b级评价，只业绩部分未填，右下角的签名都提前写上了。 上级：“我看好你。” 长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喜色，“谢谢姐，我会继续努力的。” 除了他，其他人也在下午上班后收到了上级特意透露出来的口风和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武起头：“你啊，还是不适合我们销售部，虽然你业绩能力非常突出，但其他方面完全不行，到时候你卖得多，退的也多……” 锦冠不卑不亢：“是哪些方面完全不行，您给个方向。” “还用我说，你自己看看同事关系处成什么样了，做事也马虎……” “昨天你还说我肯定能转正。” 张武梗了一下，道：“但你今天更离谱了，不过这个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你知道吧？” 锦冠眼皮都没抬，“我不知道。” 张武：“行，反正你也不想在我们销售部干下去，准备去售后服务了，也不会在乎什么考核不考核的。” 直接谈崩了。 穆应那里更是直白，手机放兜里继续录音，在对方发出暗示的时候，挑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陈强直接不说话了，拿出 考核表在上面将周五的f打满并签名。 布莱恩做好了二周目准备，只要考核结算不f就行，于是无论上级说什么，他都摆出有则改之无责加勉的态度，倒是让上级无可奈何，最终在表格行填了一排d。 汤央经历一番挣扎后，没有轻举妄动。 她业绩平平，和上级的关系也马马虎虎，最终忍痛拿出五千，在平台上搞修过图的可以买一包送一包的活动，把业绩往上拉了拉。 为什么还剩五千是防止二周目，以备不时之需。 下午六点整。 一周实习结束，下班了。 所有玩家都看到了自己考核表上的打分。 锦冠和穆应，撇开业绩算下来，f。 布莱恩和汤央都是d，菲飞和长明都是c。 菲飞是c也就算了，汤央想不明白为什么长明也能是c。 “你做什么了吗？” 长明听到这个问题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三晚上那冰凉刺骨的水。 他故作困惑：“我也不知道，今天我一直在拍马屁，做低伏小，可能是我把人伺候好了，她觉得我成为同事也挺好的？” 汤央狐疑地看着他。 她怎么就不信呢？ 长明怕被看出来，避开她探究的视线，故作忧心道：“f级只有三十分，锦冠，穆应，你们两个业绩能拿a才能通过，布莱恩和汤央的业绩拿到b也能通过……也不是没有希望。”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爽。 聪明又怎么样，一个个放不下身段，还不是没有自己保险，稳扎稳打？ 话音落下，隔壁二人先后开口，却不是对他。 “爱拱白菜的是猪。” “挑食的不是男人。” 一回合毕，平手。 穆应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青菜，锦冠吃了一勺白菜，两人都面无表情凝视着对方。 布莱恩和汤央没有胃口，倒是没让长明的话掉在地上。 汤央恶狠狠道：“我要去举报他们不公正考核！”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须知6——本公司禁止职场霸凌，如你被恶意打压，可向公司高层举报。 布莱恩嘘一声，让她小点声。 “规则说要向高管举报，可是越两级了。”长明说着堵死的路，“除非我们能找到人一级一级帮忙举报，可能找谁呢？”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须知3——本公司拥有非常严格的上下级制度，各级不得越权办事，只可对接本身级别的上一级、下一级或者同级，不可越两级办事，违者开除。 长明叹气：“很难啊。” 汤央想了想，泄气。 布莱恩看着隔壁安之若素大口干饭的两人，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然后就想起了一件事。 “我看他们给监察员也在宿舍楼里安排了住宿，审查应该没那么快结束。”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须知5——监察员不属于任何员工的上级，也不属于任何员工的下级，你可以拒绝他的要求。 既然监察员不属于上级也不属于下级…… 那举报给监察员呢？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段修了一下 第125章 甜甜纯牛马（20） 第125章 甜甜纯牛马（20） 长明警觉起来。 难道他们还想着去向监察员举报？ 不行， 目前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了，一举报必然会再生事端。 他干笑道：“如果大家真的不能转正，再去引入监察员会不会比较保险？目前我们手头根本没什么证据， 就一个笔记本……最好是大家下周一都转正然后直接离开副本， 这个副本本事， 也不适合冲高评价。” 怕自己这么说目的太明显， 长明又转话题， 问：“锦冠今天下午还去人事部说调岗了吧，人事部有什么说法吗？” 锦冠：“没什么说法，填表提交了， 下周一会有转岗通知。” 前提是考核成绩不是f。 长明笑道：“那就算这次不能转正， 也还有第二次机会，问题不大。其他人也可以去申请转岗啊， 总不至于每个部门的风气都跟销售部一样差吧？” 汤央剜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就算你能转正， 找不找得到理由离开公司还不一定呢。” 到时候还不是大家收拾收拾一起二周目。 长明神色微僵，“我这不是在给大家分析吗，也没有别的意思。” “你最好是。”汤央指指自己的嘴，“我说话可是很灵的。” 长明闭上嘴巴。 他已经尽力去维持现状了， 如果其他人非要打破， 那……或许应该跟他们割席，毕竟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通关而已。 再说了，没有官方在场， 也不用为了官方玩家的待遇去演戏。 “大家都吃好了， 走吗？” 汤央放下勺子， 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吃完了，提议离开。 锦冠坐着没动，长明屁股半边都离开位置了又坐回去。 “……不走吗？” 锦冠抬头， 看向就在边上的二楼楼梯口。 二楼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嘴油花子。 汤央和长明这才意识到，今天晚上的位置有点讲究，在二楼领导们下楼梯再出食堂的必经之路上。 “监察员还在楼上，没下来。”布莱恩道。 监察员是被一群高管簇拥着上二楼的，阵仗之大，所有人都看见了。 现在是六点半多，第一波过来吃饭的员工们已经吃完了，陆陆续续往外走，食堂里空了一半。 长明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们真要举报？！在这个时候？！不合适吧？” 没有人管他是怎么想的。 汤央绝不插手聪明人的决定，布莱恩亦然，锦冠目光从二楼楼梯转移到餐盘回收处，盯着刚吃好准备离开的一个身影瞧。 “你去？” 她视线还停留在放好餐盘朝大门走的李伟身上，短短两个字没有表示出任何指向性。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穆应把剩了不少饭菜的餐盘放在对面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上面，起身。 “确认了给你电话，不行给你发信息。” 锦冠点头，拿出手机暂时把他设成特别关注。 穆应朝李伟走去，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一脸茫然。 “那是销冠……”汤央抠了下额角刚结痂的痘痘，“找他干什么？” 长明心中惴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锦冠把自己的勺子抽出来，放在穆应的餐盘上。 “不明显吗？我们要闹一场大的。” 很明显啊，但问题是为什么！ 长明笑不出来，真想说你们别闹了，可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又会让自己站到所有玩家的对立面。 最终，他选择暂时脱离这个团队，以尿急为由离开了。 只要事发时候自己不在，锦冠他们失败了自己也能找到理由去撇清，不至于太被动。 “胆小鬼。”汤央撇嘴，随即朝锦冠露出笑容，“我们要做什么，但凭吩咐！” 锦冠却道：“你们也走，先回去。” 汤央还想说什么，布莱恩深深看了锦冠一眼，把她带走了。 锦冠在位置上没动，一直等到七点，楼梯上终于下来一群人。 监察员仍旧被前呼后拥着，名牌上带总的几个中年人微笑着跟他说些什么，监察员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气氛很是融洽。 当他们即将从身边经过时，锦冠站起来，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一行人被迫停下，看向锦冠。 食堂里还在就餐的员工也停止进食，齐刷刷看向锦冠。 数百道目光集于一身，锦冠神色也未出现一丝一毫变化。 “您好，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昨天下午在销售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监察员颔首，“你有什么事吗？” 他身后的总们在行动，有人说联系黄璐 过来，有人试图让监察员先走别被锦冠耽搁。 监察员没有理会他们的要求，只盯着锦冠。 “我想举报公司的违规行为，可以吗？” 话音落下，高管们的眼瞳线瞬间拉成细细的一条，毒蛇般看过来。 监察员：“可以，但你必须有真凭实据，否则，你会因为妄加揣测和凭空想象被开除。” “好。”锦冠点头。 瞳色已经变成金黄的一位高管上前，声色阴冷：“到会议室去说吧，在这里不方便。” 食堂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方，汤央裹紧身上的外套，缩回脑袋。 “她被带去办公楼了，不会是直接举报了吧……说真的我觉得长明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关键举报者手册上不是也有说不要暴露身份，要偷偷进行吗……” 举报者手册3——千万不要暴露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身份，一切都要偷偷进行。 汤央跟随聪明人的勇气，在聪明人被那么多诡异包围并都带走后，漏得干干净净。 布莱恩：“不用担心，她不会举报公司。” “！” 汤央抬头，反应过来：“不举报公司……难道是要为了考核，跟上级员工硬刚？！” 是了，不能背叛公司，不能暴露身份，但可以举报职场霸凌啊！ “等等。”汤央刚兴奋完，又蹙眉，“要是举报成功，我们的考核能改写，那……公司违法的证据找不找也无所谓了？感觉还是不找比较好，对吧？反正我们都能转正了，我们就站公司？” 布莱恩捏了捏眉心。 “有没有可能，这家违法违规的公司周末两天就会出问题，总部直接下达指令关停，我们根本等不到转正通知呢？” 汤央张大嘴巴，半晌才吐出一句脏话。 “淦！” 办公楼四楼会议室。 锦冠进入其中时，黄经理和张武先一步到了。 张武死死盯着锦冠，而黄经理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向监察员和高层们，鞠躬：“抱歉，无论是什么情况，都是我管理失当，等事情查清，公司给我什么处分我都接受。”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瞳也拉长成为直线，和高管们站在一起，面无表情看着最中间的锦冠。 张武眼睛赤红，看着锦冠，出声：“你要举报什么？你来公司也就五天，要是胡说八道，公司可以追究你法律责任的！” 他面目狰狞，四周群蛇环伺。 在数道仿佛要将她拆骨剥皮的视线中，锦冠掀起眼帘。 “我要举报的第一个，就是你。” “我怎么了？我兢兢业业教你做事，你自己状况百出，要举报我什么？又想污蔑我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为人，同事们都知道，你污蔑不了我！” 张武一上来就把话题往个人恩怨引，给锦冠先扣上自己为人不行的帽子。 锦冠也不跟他争，直接放录音。 “这个实习员工，我让她来洽谈室，她给我去会议室……” …… “你不是说已经到会议室了没看到我吗……” ……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听错，张哥你就是让我去的会议室……” “你有证据吗？红口白牙污蔑上级，我可以申请开除你……” “我有……黄经理是我的证人，我给你发的信息，就是我的证据。我告诉你的是我已经到了，你却和黄经理说我弄错位置，去了会议室……你都没见到我人，我也没告诉你我到了哪里，你怎么就判断我是去了会议室？” “因为你说到了，但没来洽谈室，那肯定就是走错门去了对面会议室 ，我这也是合理推断，有什么问题……” …… “注意你的身份，我打压你干什么……” …… “工作能力还可以吧，能转正，继续保持……” 第一段录音放完，锦冠道：“张哥之前就对我有些意见，我为了以防万一，才在他让我上去的时候录音了。我想这可以证明他对我的态度是不友善的，带有个人情绪的，对吗？” 所有人看向张武，张武脸色发白。 锦冠拿出第二段录音继续播放。 “你啊，还是不适合我们销售部，虽然你业绩能力非常突出……” …… “但你今天更离谱了，不过这个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你知道吧……行，反正你也不想在我们销售部干下去，准备去售后服务了，也不会在乎什么考核不考核的。” 录音播放完毕。 锦冠开口：“集团需要真正的人才来保持发展，任何人任何职位都不允许搞小动作打压人才，一切用考核说话，以考核评级为准。” “考核过程应该是多方的，考核指标应该是全面的，考核结果应该是公正的，如果有人弄虚作假被监察员发现，一律开除处理。” 锦冠背诵完金品集团人才晋升规则的一二两条，和监察员对视。 “我想问问您，我们公司关于考核和人才的规定，是这样的吗？” 监察员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他对我的态度，让我怀疑他不会给我公正的考核，会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申请您介入，查看确认我的考核结果，可以吗？” 监察员再次点头。 “把她的考核表找出来，我们大家一起看看。” 周五下班前，考核表已经全部汇总到了黄经理处，并由人事部的员工取走了。 高管又打给人事部经理，几分钟后，人事部王经理带着锦冠的考核表来到会议室。 考核表放在桌上，锦冠清晰地看到平时项目评级为f，而她曾信心满满的业绩评级，居然也出了问题。 原本空白的业绩目标被填上1万元，而她的真实业绩额，居然刚好就写了这个数字，评级给了一个大大的c字。 她一个小时的销售额都有这个数字了。 最后两天一排的f已经完全能够说明情况了。 锦冠看向黄经理，黄经理走向张武。 “我，我不是……” 她一步一步靠近，张武往后才退一步，被厉声喝止：“闭嘴，站好！” 对上级服从的本能让张武瞬间停止动作，下一秒，黄经理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咔嚓咔嚓。 张武的身体仿佛被机械压饼机压住，骨骼和皮肉一起寸寸崩裂，最终被压成一团混着骨头渣子肉泥，只有一个脑袋还完好着，空洞又惊恐地望着前方。 “事实已经无可狡辩，你不要再说话了。” 黄经理对着“瘫倒在地的张武”说完，转身，再次朝众人鞠躬，“是我没管理好，我有责任，我会把他辞退，也接受公司对我管理不当的处理。” 极其血腥的场面随着她的言行举止，怪诞起来。 锦冠按下反胃感，道：“我的业绩……” “想来也是他动了手脚。”黄经理接得很快，抱歉地看着监察员，“我会向其他员工了解情况，重新评定她的考核成绩，确保公平公正。” 锦冠看着她抱歉愧疚的侧脸。 业绩是实打实的，不能够主观评判的，张武只是一个普通业务员，敢在这方面动手脚吗？ 恐怕不敢。 而黄经理又是凭什么在考核至上的环境中，稳坐销售部经理的位置，只靠打压销冠吗？ 这时，锦冠放在衣兜里的手机，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是电话。 来得正是时候。 第126章 甜甜纯牛马（21） 第126章 甜甜纯牛马（21） 锦冠没有接这个电话， 也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这个电话。 在两人决定配合时，早就猜到会有当今局面，才在李伟那边成与不成之间， 选择用电话和信息做区分。 连续的电话铃声就是成， 断开的信息提醒就是不成。 在食堂和长明说要闹一场大的， 若只是举报一个普通员工， 算什么大的？ 有李伟的配合， 今晚就先掀了销售部。 “不止是我，还有员工也遭遇了跟我一样的待遇。”锦冠灼灼看着监察员，“既然已经发现了一起不公平的考核， 不如把大家的考核都拿出来看一看， 把所有试图打压同事，阻碍集团发展的员工都找出来。” “我刚进入公司的时候， 对公司最初的印象就是人事部墙上的那句标语——人才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 “恶意打压同事无法给企业带来发展， 相互间的信任与合作，才能让企业蒸蒸日上。” 锦冠的话贯彻集团发展方针，也合情合理，监察员没有理由拒绝。 黄经理：“那就把所有实习员工的考核表都拿出来对一遍， 今晚就……” 她把锦冠说的大家， 概念偷换成所有实习员工，果然底气不足。 锦冠都闹了，没有必要再畏首畏尾， 直接道：“销售部所有的员工考核都应该拿出来看一下， 也不止这一个月， 譬如张哥，他会不会之前还对其他人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他的人品如此败坏考核又是怎么通过的， 其他员工带实习员工的时候有没有同样的情况，这些都 可以调查一下。” 黄经理恶狠狠地看着锦冠，彻底撕开伪善的外衣。 锦冠对黄经理本来没有恶感，毕竟打压自己的不是她，但在这关口，她正赶上，那就只能对不住了。 改朝换代，才有从龙之功，才能达到锦冠的预期。 王卫东又跑一趟，带着一个厚厚的文件盒回来了。 “这是去年一整年加上今年的考核记录。” 监察员把厚厚一沓考核表给几位高管也分了分，自己拿着最新一周的考核看起来。 翻到穆应那张同样打满f的表格，他先单独拎了出来，接着又挑出布莱恩和汤央的。 这些都是异常的非常明显的。 锦冠也凑在旁边看，发现监察员只看字母，没发现李伟考核表跟其他人微妙的不同，迎着黄经理尖锐的目光，咦了一声。 “他的表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她手指按住李伟考核表的瞬间，黄经理的眼眶都如蛇般放大了。 监察员把李伟的考核表和其他人的对比，也很快在业绩栏发现端倪。 李伟的业绩指标比其他人多了一个零，而他业绩额也比其他人多了一个零，只是那个零写得很小，不仔细看甚至像一个句号，而业绩指标评级是c。 滑稽极了。 监察员缓缓抬头，看向前方的黄经理。 “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们集团，从来都是针对岗位设置考核指标，没有因人制定考核表的先例。” 原本盯着锦冠的高管们也看向黄经理。 黄经理想要狡辩，锦冠不紧不慢又添一把火。 “其实，我们实习员工的业绩也有一些问题，刚刚只看到我自己的还不确定，还想着可能是笔误，但看了其他人后发现，不是笔误。” “我的业绩是这张表上的二十倍不止，有运营账号可以查，还有这个叫穆应的，我们联动赚取了一波流量，他的业绩不会这么低，请把账号业绩也核对一下。” 黄经理快站不住了。 在监察员示意下，高层又通知下去拉各个账号的流水，拉下来一对，巧的很，实习员工账号消失的那部分销售额，正正好多在了黄经理那儿。 “她的考核是谁参与的？”监察员看着黄经理问。 高管中走出一位，解释：“我核对过他们部门报上来的流水，和本周入账金额对得上，没想到她偷偷搞小动作，张冠李戴……” 监察员抬手，示意他不用在说了。 “他的考核也重新做，这是重大失职。” 高管眼睛也跟着红了。 他走过去，把黄经理的脑袋拍在桌上。 随着红红白白物体的飞溅，他反省的样子无比真诚：“我保证没有下次，会更谨慎。” 从一个普通员工，到经理，再到高管，三级跨越，人人自危，戒备地看着锦冠。 监察员：“销售部集体考核重新做过，立即选拔新经理上来主持这件事。这个李伟业绩突出，平时考核分也被有所压低，建议让他先上来试试，做不好再换。” 他都发话了，其他高管还有什么意见，人事经理察言观色，第一时间联系李伟让他过来一趟。 “你很好，言之有物，进退有度，非常符合集团的人才选拔标准。”监察员对锦冠露出微笑，“你还有什么要反馈的吗？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像这件事一样，会秉公处理。” 话音落下，会议室中死一般寂静。 锦冠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锦冠看着监察员的眼睛，对方眼底含着笑容，是鼓励，也是蛊惑。 一阵强烈的冲动自心口袭来，耳边有一道声音告诉她。 你可以跟监察员说任何事，哪怕你还没有证据，他都会听进去，并且展开调查，把所有触犯法律底线的员工开除。 所有。 锦冠神色猛地恢复清明。 “没有了！”她语气铿锵，“今晚您的帮助我将永远铭记于心，而您公正无私的处世态度，也将成为我日后工作的灯塔！我相信有您，有所有如您一样矜矜业业的领导，公司的人才将源源不断地出现，也将把公司发展的更好！” 锦冠绞尽脑汁，最后又憋出一句：“我们公司，我们集团，未来一定辉煌！” 高管们齐齐松了口气，看向锦冠的目光也不再有敌意，欣慰地鼓掌。 监察员也给她鼓了掌。 “我们共同进步。” 李伟赶到时，锦冠正好出会议室。 两人目光交汇，李伟朝她点了一下头，心照不宣错身而过。 走出办公楼，前方树影下站着的人出现在视野正中央。 对方手指上夹着白色的东西，长身玉立，夜风吹动他略长的头发，细软的发丝晃来晃去。 锦冠刚下台阶发出一点动静，对方回头，吐出几个字。 “好慢啊你。” 他的声音略微含糊，锦冠走近才发现，他嘴里还含着棒棒糖。 “这你的。” 冷不丁一个白色物体怼到面前，正是他之前夹在指间的东西。 另一根棒棒糖。 “荔枝味。” 锦冠接过来。 他又道：“李伟给的，我这个是草莓味。” 锦冠倒也没想知道他吃了什么味的，只是问：“你之前吃的棒棒糖也是李伟给的？” “……” 锦冠看着他。 “啊对。”穆应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侧过头朝她一笑，“没想到吧？糖，心情抑郁时最佳的养分，而棒棒，最适合我这样的绅士。” 锦冠没有说话。 明明是锤锤最适合他。 锤了又锤，千锤百炼，都锤不开他自我欣赏的脸皮。 在发现锦冠独自一人跟着诡异们走后，长明想了又想，还是回来了。 和布莱恩他们一起回到食堂里等。 当锦冠和穆应出现，他就按捺不住，第一个发问：“怎么样了，你举报了吗？” 快八点了，食堂里人很少，五人坐 在角落，谈话方便。 “嗯。” 长明心中咯噔一下，但很快锦冠又用最简短的语句说明了整个过程。 当听说他们四个的考核表都能翻盘的时候，长明心中没有任何喜悦之情，甚至还非常失落。 早知道锦冠要这么做，他何必拿出那多钱去走后门…… 他心中甚至还有一丝恼怒，对锦冠和穆应。 这两个人早有打算，为什么不通知他？ 还是说，他们有通知汤央二人，独独没有通知自己？ 汤央感动地抱住锦冠的胳膊，嘤嘤假哭：“好人呜呜呜，还捎上了我呜呜呜，不然我转正不了呜呜呜……” 布莱恩也没想到黄经理也这么不做人，还干得出来偷业绩的事，对于李伟直接上位，他心里头也有点顾虑：“人都一样，他和黄经理，会有区别吗？” 锦冠：“时间长了未必，但只是这次考核，他一定做得到按照规章制度，公平公正。” 监察员看着，还有背后交易，他只能按照已经说好的去做。 “那挺好，大家都能转正，挺好。”长明强颜欢笑，“接下来只要想想怎么以正当理由走出公司大门就行了，好像没什么压力了……要不明天再想，今天大家先回去，都累了吧？” 他是很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再和他们待下去，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挂脸。 锦冠决定去大门口看看。 进副本五天了，她还没去比食堂更远的地方看过。 她站起来，穆应也跟着起来了，汤央本来想上前的脚步停下。 有人和锦冠一起，她就不太想去了，只要最终结果没出来，她心里也惴惴的，难以安稳，提议：“要不我们跟着监察员看看，他住哪个宿舍？” 布莱恩想了想，觉得可以。 锦冠二人沿着路灯往前走。 厂区面积很大，走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昏暗的边缘，看见大门。 大门是很常见的电动伸缩门，此时严严实实关着，靠近门卫室的小门也锁着，还挂了好几把锁链。 两人刚刚靠近，亮着灯的门卫室便出来一人，手中挥着一根棍子，声音严厉。 “你们做什么的？想干什么？” 比他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出来那扇门边贴着的红底白字的牌子。 ——审查期间，禁止任何人员进出。 锦冠扯了扯嘴角。 一点都不意外呢。 穆应朝对方挥了挥手，“我们是销售部的员工，在散步。” “一边儿散去！”那人挥手，“别靠近大门！” 穆应转头问：“走不走？” “走吧。” 两人朝门卫礼貌道别，转身离开。 快到宿舍楼时，汤央的电话打过来了。 锦冠疑惑了下，接起来。 哆哆嗦嗦的女声从听筒另一头传来：“锦、锦冠，长明被他们宿舍那个孙山……举报了！说他异常，然后被查出来行贿上级员工……人没了！” 第127章 甜甜纯牛马（22） 第127章 甜甜纯牛马（22） 锦冠在宿舍楼底下见到了打转的汤央。 汤央也看到了锦冠， 飞奔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她的情绪还不太稳定，满脸都是受了惊之后的惶然。 也就是十多分钟之前，他们三个人才回到宿舍， 电梯都还没进去， 人事部的另一名经理胡静就出现了， 开始盘问和搜查布莱恩和长明两人。 “布莱恩那儿什么都没查到， 也就还好好的， 但是长明就……” 汤央不闭上眼睛，眼前都是长明惊愕，茫然， 但死不瞑目的脸。 他一定没想到， 自己会死得这么突然。 不，应该是所有人， 都没想到吧…… 汤央也不是难过， 只是兔死狐悲，难免感伤。 “你的意思是，孙山不是单单举报了长明，是连布莱恩一起举报了异常？” 原本听她说长明被举报异常， 还是因为行贿被清算， 锦冠还以为是长明自己露了什么马脚，可若孙山是两个人一起举报了，那孙山的动机， 就很值得思量了。 他为什么要举报室友异常， 难道他和玩家一样， 害怕室友发现他的异常？ “布莱恩回宿舍了？现在和孙山一起待着？” 汤央：“他回去换衣服了，身上都是……血。” 正说话间，电梯叮一声响， 布莱恩从楼里出来，面色黑沉。 没有人懂他心中的懊恼。 明明锦冠事先已经提醒过，把用一个异常就能引来人事部调查的室友先清理出去，他却因为对方看着安分，和找不到机会没立即动手，要是中午利用孙山吃饭的时间来做事…… 他们就不会被举报，长明也不会死。 他还没开口反省自己的错误，锦冠先把自己关于孙山的猜测跟他说了。 汤央震惊：“那我们应该是同一边的啊，大家都是公司口中的异常！” 布莱恩摇头，“不能这么粗暴的划分立场，你们宿舍的王佳佳，拿到证据后最想做的，是勒索，孙山也未尝没有自己的心思。” 他越想，越觉得锦冠思考的方向是对的。 长明当时就是跟这个孙山探的口风，是孙山主动反馈给他，说财务部那位同事异常，原本只当他是能够提供线索的npc，现在看来，对方一开始就是在铲除室友。 “他有异心，也是为了牟利。现在开始动手，或许在他那边，已经差不多万事俱备了。”布莱恩想明白了，“最先发现公司异常，掌握了更多证据的是财务，他是售后的员工，要想获取重磅的证据很难，有没有可能财务员工拿到的证据，他找到并备份了？” 毕竟住在同一屋檐下，要防室友太难了。 布莱恩想了想，又道：“目前我们遇到的两个财务部员工都是隐而不发的状态，可能是本来就没想举报公司，只是在关键岗位上留一手给自己留退路，又或者是暂时没有和公司对着干的想法，毕竟最开始的举报人失败了。” 这段算是解释为什么大家多少都有点儿证据，却在这一周内都没有人动手了。 汤央也终于听明白一些。 就是说男女宿舍里各有两个想利用公司违法行为发财的坏坯子，两个掌握了一些证据但比较老实的财务员工，两个已经失败的举报人和发现人。 王佳佳最先找到机会把她们从宿舍驱逐反被锦冠解决了，孙山暗算布莱恩他们搭上了长明的一条命，两个老实财务员工掌握的证据她们现今都掌握了…… 复盘了一会儿，她缓缓侧目，看向含着棒棒糖，一句话没说的穆应。 “你们宿舍，没有什么线索吗？” 她幽幽的话语没有让穆应神色产生任何变化，锦冠和布莱恩都是一顿。 布莱恩想着对方是拥有规则，非常规进入中度污染区的大佬，锦冠则在想，这个多出来的家伙，宿舍里会不会真有线索…… “没有哦。”穆应真诚答道。 他的宿舍没有副本痕迹，也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说谎。 没有线索就没什么好探究了。 锦冠收回打量的视线，对布莱恩道：“我想自己见一见孙山。” 布莱恩思索片刻，“他举报过我，肯定会防备我，我叫他出来恐怕很难，只能你到我那儿去。” 串寝现象有，一至六楼都是男寝，但也不是没有女员工来往，锦冠过去也可以。 “好，那我借口找你拿东西去一趟。” 两人商定，布莱恩看着锦冠平淡的，没有任何动容的脸，道：“可惜长明本来不会死的。” 他又在审视自己了。 官方玩家考核上瘾了？ 锦冠可没有提交加入官方的申请。 但布莱恩的言下之意，她也可以回答，说得清清楚楚。 “他会死，是因为他有污点，你没死，是没被找出污点。” 她冷淡地看着布莱恩，问：“他行贿成功，换到了c级，瞒的很好一字不说，还撒谎隐瞒这一事实。在我已告知考核重查的时候也一声不吭，不愿坦白。并有私下举报我和医生的前科，这种角色，死了是咎由自取，和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本来就会死。” “我不同情，也不惋惜。” 长明在她眼中，还不如一只朝她摇过尾巴的狗。 布莱恩沉默。 他没看错锦冠的实力，却低估了她的冷硬。 他从锦冠的语气中可以笃定对方早就猜到了长明的小动作，只是没点破，更有一种看他楼起楼塌的漠视感。 至于长明本来就会死…… ——在我已告知考核重查的时候也一声不吭，不愿坦白。 恐怕在这个时候，她就已经断定长明是个死人了。 没被孙山举报死，也会因为考核重查，行贿被发现而死。 布莱恩闭眼。 她不是坏人，也确实不适合成为官方玩家。 汤央读出两人话语中的机锋，在两人中选了选，最终靠近锦冠。 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什么，总之锦冠看起来比布莱恩是要靠谱一些的，她选更靠谱的。 而且也不知道布莱恩提长明该不该死干什么，死不死的都死了，还是个小人，自己乐意感慨就感慨一下，人不感慨还能逼着人感慨吗，那是有病。 不过布莱恩也是个好人吧，也不能跟人家闹僵。 于是她打了个圆场：“那个，我有个问题，谁是医生，是穆应吗？” “何必提起？” 众人侧目，咏叹调重出江湖。 “一个不被记住的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穆应摇着头，“伤心欲绝”地退场。 锦冠在他语气里听出了点尖酸，快步上前，在电梯门即将闭合时摁下上行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锦冠走了进去。 汤央和布莱恩也小跑着冲进来。 汤央以为自己打圆场却不小心掀起新一轮风波，想再打个圆场，穆应又开腔了。 “啊，上帝，怎么连我这个小小的计谋都要让她识破？她是你的私生女，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你也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锦冠：“是你的克星。” 一个随时随地都要站在舞台中心的人，怎么可能主动退场。 必然是起了坏心，哪怕这个坏心小到只是让她等下一班电梯。 但胜负，不分大小。 穆应原本想在电梯里，在她跑过来的时候施施然跟她挥手说再见的计划泡汤，就是输了。 穆应：“算你赢。” 锦冠：“承让。” 汤央：“……” 搞不懂了。 真的。 这都说得什么玩意儿。 众人回到各自宿舍后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布莱恩给锦冠发消息，示意她可以过去了。 锦冠没带上汤央，一个人去了603。 她笃笃敲响门，过了一会儿，面容普通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眼，问她有什么事。 锦冠说自己来找布莱恩拿点东西，孙山说布莱恩在卫生间，锦冠说自己可以等等，后者就回去了。 但没关门，锦冠从门口可以看到他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翘着腿玩手机。 布莱恩听到外面的声音消失，就冲了水从卫生间出来。 他背对着孙山，神色上没有遮掩，无声询问她看得如何。 锦冠说：“我来拿书，谢谢。” 她不露声色，布莱恩便折回去，找了一本书递给她。 锦冠拿了书没有立即离开，又跟他说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营销技巧之类的。 一边说，一边留心观察孙山那头的动静。 孙山并不是一直捧着手机的，他经常会放下手机，又在放下后隔不多久就拿起来。 像是在等消息。 中途对方还拿手机对准过两人，似乎拍了照片。 过了二十分钟，锦冠才对布莱恩点点头，拿着书走了。 回到自己的宿舍后，她在群里发了孙山疑似在等消息的信息，让布莱恩找找机会，能不能偷看到对方手机。 布莱恩看了孙山一眼，捏捏眉心。 难度不小。 他在椅子上坐下，一边假装玩手机，一边用余光瞄孙山那边的状况。 可惜对方似乎也防范着他，还刷起了视频。 声音外放，布莱恩听着听着，听出点东西。 打假视频？ 好安心牌和好安心科技公司，也有假可打。 会是线索吗？ ----------------------- 作者有话说：太累了今天也短小一下，周末再努力[化了] 第128章 甜甜纯牛马（23） 第128章 甜甜纯牛马（23） 布莱恩吐出一口气， 放下手机转向床上的孙山，发起话题：“你为什么要举报我，我根本没有异常的地方。” 孙山翘了翘腿， 看他一眼， 敷衍：“因为你跟长明一直在一起啊， 他不对劲， 你可能也不对劲， 我这是合理怀疑。” 很好，跟他对胡静说的话一模一样。 借口都不带重新找的。 想要通过正常渠道拿到对方的手机是不可能了。 布莱恩不动声色切换手机模式，打开录像， 朝孙山走去。 孙山在下铺， 这个宿舍只剩他们两个人，上铺已经没人了。 孙山放下手机，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有什么事吗？” 布莱恩：“这宿舍里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不如来说点真心话，你知道这次监察员为什么来查我们吗？” 他人很壮，往孙山面前一站，投下阴影一大片。 孙山：“我怎么知道， 可能是例行检查吧。” 他油盐不进， 布莱恩开始下猛药：“是吗，我以为你很清楚，你是想对公司做点什么吧？比如， 打假。” 最后两个字一出， 孙山阴沉地望过来。 布莱恩面不改色， 继续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没想过跟监察员举报？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说你要举报什么， 并且如果我告诉你，今天有个实习员工向监察员举报了考核问题，有问题的员工当场就被处分了，这个消息有没有让你产生点想法？” “我是有点想举报的。” 最后一句话，是他对孙山的投诚。 潜台词时，我和你是一样的。 果然，孙山脸色好看了一些，嗤笑道：“举报？有什么用？哦，小事儿上可能有用，触碰不到上面那群人的利益，他们当然不介意帮一把，也塑造一下自己的名声。但要真是大事儿，他们自会包庇，遮掩。” 布莱恩想到了消失的举报人。 他缓缓道：“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发现问题的人？” “也不是。”孙山呲牙，“有些人想解决，有些人不想解决，都是利益。更可况对我们来说，你举报给公司，又会有什么好处？公司是会给你钱还是给你升职咱们公司可是唯考核论的。” “所以举报的傻叉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还有，要是公司真有什么事儿，不过是集团关停这家早就应该被关掉的子公司而已。” 布莱恩瞳孔骤缩。 查出来有事，会被关停？！ 那他们谈何转正？ 之前所有的线索，明明都是指向让他们搜集证据去举报……不对。 有一条提醒。 举报者手册4——背叛公司者会被蚕食，不要背叛公司！不要背叛公司！ 写满了两页纸的不要背叛公司。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竭力控制声线中的波动，问：“早就应该被关掉，这是什么情况，我刚来的，你能给我说说吗？” 孙山昂了昂下巴，“被关掉还能是什么情况，效益没有呗，哪个老板会要一家不赚钱的公司？还是咱们现在的总经理有能力有本事，把公司给盘活了，才有了现在的好安心呵呵……” 他收尾的笑声意味深长，带着明显的讥讽。 现任总经理盘活公司，靠的是好安心牌。 靠的是低价买入黑心棉，高价卖出智商税，公司因此留住了，员工也留住了。 怪不得，这种套正规公司壳卖三无产品，大规模大范围的造假，能瞒两年，原来 就算普通员工，也是利益共同体。 也就是监管部门对这些事不重视，要不然，早就该打掉了。 布莱恩紧了紧拳头。 所以他们的身份，不是告发公司，而是要帮助公司，不能被监察员查到做违法违规事情的证据吗？ 那锦冠……之前几次为公司说话，难道已经有所察觉了？ 他又和孙山说了几句，爬到自己的上铺去了。 孙山似乎对他的敌意消失了，听他在床上翻身的动静还笑道：“你想要举报也不用着急，人在做天在看，做这种黑心事，肯定会有报应的，而且，这个报应，可能很快就会来了哦。” 他果然会动手。 布莱恩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等到孙山去上厕所，才再坐起来，下床，来到孙山的床位前。 孙山自然是不会把手机留在床位上，只一个人去上厕所的，布莱恩也不指望这个。 他先是收回了在和孙山聊天的时候，趁他不注意放到他上铺床缝里的手机。 听着洗洗刷刷的动静，又小心地在孙山的地盘上查看起来。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把孙山这个人翻来覆去研究了很多遍，也有了一定收获。 对方既然和玩家一样，小心到想把宿舍里的舍友都赶出去，肯定也不会留明显线索在自己手里。 毕竟被反举报的话，他也会被查。 他要保证在舍友还存在的情况下，自己经得起查才可以。 举报者手册2——证据要备份，要以防万一（云盘账号e12354222）。 若说证据在这个云盘里有，他也知道这件事，那他手里，只要存一个账号，一个密码就可以了。 而这两样，如果分开放，账号去掉字母e，看起来就像无意义的数字。 孙山的东西，刚进副本的时候他已经和其他两人找过了，那个时候没明确关注点，也就没有留意，这次再找，他就只找字母和数字。 并且不往隐秘处找，这种东西就是显眼放着，也不会有人在意。 时间很紧张，布莱恩眼睛快速瞄过，最终视线落在他摆在柜子里的一个挪车牌小摆件上。 上面粘贴着的号码位写了一串混杂了字母和数字的字符。 布莱恩立刻拍下来，刚合好柜门，卫生间门打开，孙山走出来。 布莱恩坐在桌子前，开始给手机充电，还说了一句：“要不我也挪到下铺睡算了，上铺充电都不方便。” 孙山搭了句话，幸灾乐祸：“床位写名字的，你要是敢跟人事作对，那你就搬吧。” 布莱恩随他幸灾乐祸去。 录像一个小时，他手机的电确实用得差不多了。 当着孙山的面，布莱恩没有查看视频，只随便刷了刷手机，等时间晚了，孙山把手机塞枕头底下充电自己睡觉，才拔掉充电头，关灯回到自己的上铺。 插上耳机，亮度调到最低，用了几秒钟把视频发送给锦冠。 他还是没有自己看。 不敢看，他可不想看着看着发现孙山站在自己床边，直勾勾盯着自己。 今晚他也不会合眼。 视频内存大，他发了很久，锦冠接收也用了很久。 等终于传输完成，锦冠蒙在被子里从头看起。 一开始是布莱恩和孙山的对话，对话结束后什么都没有，聚焦有问题，只把孙山肚子那块衣服拍得清清楚楚，模糊间也能看到孙山在回复什么，不是聊天软件那种模式，而像是社交平台。 直到半个小时后，孙山改变了姿势，盘腿坐在床上，手机也放平了一些，摄像头终于对焦成功，拍到了一段内容。 子小揭秘：惊天大瓜周六晚八点见，敬请期待！ 有机不会回复子小揭秘：一个屁也要憋那么久？现在就放了吧 nahiy 回复有机不会：别理他，我在好几个帖子下面刷到他了，博眼球的 子小揭秘回复nahiy：不信你就关注我，等周六晚八点来我主页看，没有瓜你举报我 …… 子小，孙。 不得不说布莱恩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这样也让他拿到了孙山打算明天晚上八点爆出手里证据的关键信息。 这个副本看起没什么危险，却跟职场一样，到处都是坑。 在岗位上会被上级员工坑，在宿舍会被舍友坑，在业绩上会被经理坑，这些坑都跳过了，还有副本本身诱导玩家向监察员举报，本地诡异会用公司机密起号引流，这两种最终都会导致公司关停，失去转正机会的坑。 锦冠熄屏，睡觉。 睡饱再说，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周六虽然说休息不上班，锦冠还是早早起来了，和汤央一起去吃饭。 期间把视频内容总结给汤央听了，倒不是指望她帮忙，而是怕她不明情况，遇到什么危急的事情时想到的是去向监察员举报，自断生路。 汤央很有眼力见儿，答应后才道：“那我们不会成为帮凶吗？我经历过的所有副本都挺主旋律的，还是第一次当反派……” 锦冠：“我们有做过不合法不合规的事情吗？” 汤央愣了下，刚想说难道没有，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没有！ 菲飞不算她的，剩下他们四个，还真没有用过那套话术去销售产品！ 最多就是帮助李伟做了点文件分类的工作，但这总不违法。 要真得抓起来判刑，作为实习员工的玩家也就沾个知情不报。 汤央若有所思。 “那我们其实，也不能算站公司？” 锦冠唇角微勾，推了推眼镜，遮挡某种一闪而过的厉光。 当然不站公司，要站就得站自己。 两人吃好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哎呀！” 汤央一个转身，和另一个急匆匆过来的女孩撞到，女孩餐盘上的汤汁全洒她身上了。 汤央懵了一瞬，心中疯狂尖叫。 冬天的外套，弄脏了！！！ 这段要不给点线索，回现实世界后她一定要给规则怪谈扎小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洗吧，好不好？” 撞上她们的女孩还怪有礼貌，锦冠瞥一眼对方胸口的名牌。 供应部实习员工——钱思。 锦冠看向她的脸。 女孩长得白白净净，二十出头的样子。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刚进入游戏时，人事部里的十几个实习员工中，没有她。 锦冠不动声色。 钱思道完歉，又用纸巾给汤央简单擦了一遍，而后极其自然地跟她们一道往外走了。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有点冒失。”钱思叹气，“还好我们都是实习员工，要是刚刚碰到的是正式员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汤央觉着这人真不会说话，要是真职场，她一定要在背后跟其他同事蛐蛐她这句话好几回。 咋的，实习员工就这么好打发？ “唉，问你们个事儿呗。”钱思又道，“供应部的活我有点不想干了，你们呢？销售部怎么样，好不好混，我想要不下周转岗去销售部？” 汤央：“销售部你就来吧，一来一个不吱声。” 钱思：“怎么，也很难弄吗？” “谁说不是，卖货很难的，你还不如留在供应部。”汤央说着，还偷偷瞄了锦冠一眼，怕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锦冠没说话，看着钱思继续叭叭。 钱思愁眉苦脸：“可是供应部也不好做啊，跟供应商联系好烦，还天天被催款……我觉得还是销售好吧，我们公司产品不多，又是日用品，应该也好卖？” 汤央：“哪有那么简单，同类型产品很多，我们价格也没太大优势……” “那就不能在产品功能上做文章，夸产品功能好不就行了，现在人很在意产品功效的……”钱思笑道。 汤央蹙眉，想到了吹上天的好安心牌远红外磁疗芯片卫生巾。 钱思又道：“夸张一点也没事吧，比如卸妆巾就说有养肤成分之类的……” 她说得兴致勃勃，很有大干一番的架势，汤央撇嘴：“那你还真的有——” 锦冠挽住了汤央的胳膊。 汤央虎躯一震，清醒过来。 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7——在公司里遇到陌生人询问产品相关信息，不要给他介绍，也不要在他面前说任何话术，只要表示自己还有要事，抓紧远离他即可。 靠，差点上套了。 汤央咽下原本要说的“有天赋”，改口道：“……牢饭吃呢，虚假宣传的事儿你都敢做。” 钱思笑了一声：“不可以吗，就是噱头嘛，这样才好卖吧？” 锦冠终于开口：“你想转岗，转岗申请提交了吗？要在周五先提交转岗申请，才能转岗。” 她转移了话题，钱思也说不下去了，说了句还有这种流程，然后再次向汤央道歉，就说自己有事儿，快步离开了。 “是不是反了？”汤央目瞪口呆，“怎么变成她远离我们了？” 锦冠抬腿，往对方离开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句。 “你可以想想她是什么身份。” 第129章 甜甜纯牛马（24） 第129章 甜甜纯牛马（24） 锦冠和汤央跟在钱思身后， 看着对方利用各种原因，找了其他实习员工搭话。 唇语真的是一门不错的技巧，锦冠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但大致看得清。 最终确定这个钱思， 在四处打探公司相关的信息。 敏感时期偷偷做这种小动作， 而且这个人锦冠之前还没见过， 是监察员的可能性非常高。 没有人说过， 监察员只有一个，从逻辑角度推断，集团只派一个监察员下来， 还被好安心的高管团团围起来， 也很难查出什么，不如再在暗地里安插一个， 融入人群。 这个钱思作为供应部实习员工出现， 应该在公司抹除痕迹之后，毕竟如果在之前，就像玩家周一刚进销售部，直接就接触到了违规证据， 根本不用再这样一点点试探了。 而既然是在公司抹除 痕迹后， 钱思的身份就不可能合法。 锦冠想了想，让汤央继续跟着对方，自己联系了售后服务部的王芹， 并向她询问， 能否邀请到售后服务的经理一起来食堂吃早饭。 王芹过了一会儿才给她回信， 说经理答应了，十分钟后到食堂。 售后服务的经理姓朱，锦冠跟他打招呼的时候， 他很和气地点了点头，没有周末一大早被叫起来的不满。 等两人打好早饭坐下，锦冠对王芹说了钱思的事情。 最后加了一句：“这个人太陌生了，我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会比我还晚进公司吗？” 王芹笑道：“你们就是最新一批的实习员工了，不会比你们再晚了。” 她回复了锦冠，实际办事人朱经理已经拿出手机，压低声音开始打电话。 打着打着，朱经理对王芹道：“你联系一个人现在在哪里，人事部会安排确认。” 传声筒王芹便转头问锦冠：“那个陌生员工在哪里知道吗？” 锦冠把汤央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对方弄脏了我这位舍友的衣服，舍友怕到时候衣服洗不干净要换新的，纠结着要不要再跟人掰扯一下，可能还跟在对方后面。” 王芹点头，“好的。” 两人离开时，朱经理十分赞许地对锦冠道：“你很好，我非常期待下周你的加入。” 锦冠态度端正，谦逊道：“我会认真对待工作的。” 等两人走远，锦冠坐回位置上。 不一会儿汤央气喘吁吁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布莱恩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穆应。 “我靠，太阴了，差点咱这小破公司就撑不——” 锦冠将手指放在唇边，制止汤央再往下说。 汤央赶紧闭嘴，声音压低：“太窒息了，你说，会不会还有别人儿啊？” 这个谁也不知道，作为玩家，他们本来就认不全人，对方也就是假装成了实习员工才会被识破，接下来也只能靠公司人员了。 布莱恩和穆应才起，还没吃早饭，先去窗口排队。 汤央坐着坐着，又对锦冠耳语：“不过没关系吗，你举报了监察员，让监察员身份暴露，要是有个万一……” “我没有举报监察员。” 锦冠声线四平八稳，“我只是想和下一个岗位的上级增进感情，随口和他们说了点早上遇到的事情而已。” 汤央：“……” 这不真诚的职场！ 穆应二人回来后，布莱恩交代了孙山的动态。 “他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让我今天帮他带饭，还给我发了个红包防止落人口实，完全没有出门的打算，今天整个人的状态谨慎又亢奋，如果他想干什么，想必就是今天。” 锦冠便把之前总结给汤央的内容，稍微加了点细节给他和穆应也说了一遍。 尽管有所预料，布莱恩心中还是一阵后怕。 “那就不妙了，距离晚上八点只剩十二小时，我们……能阻止他吗？” “有什么难？”穆应喝了一口甜豆浆，“他敢举报你们，就代表经得起人事查验，没像之前那些怨种一样手头留着实质证据，而又说要在晚八点准时揭秘，依仗是什么？” “不就是他那本上写的，备份的证据？” “他肯定知道网盘密码，找到密码，先把证据删了。” 布莱恩第一反应是证据怎么能删，第二反应才是恍然大悟。 他真是昨晚一夜没睡脑子成浆糊了，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没想到。 “密码，应该是这个。” 他把孙山那个特殊挪车牌图片发到四人群里。 “昨晚太紧张了，忘记第一时间发给你们了。” 锦冠没去计较这个，用自己的手机登陆网盘。 里面有很多个视频和图片，和王佳佳手机里那些模糊的，似是而非的视频不同，这些视频图片全都是高清的。 有半夜原料车间动工处理黑心棉的，有销售部使用话术正在电销的，有售后服务的录音，还有财务的电子账簿…… 每一个部门，都囊括其中。 内容太多，光是下载都得下半天，锦冠一边下载，一边重新注册网盘账号，把所有证据都保存到新注册的账号里去。 汤央看着她一系列操作，心中很是佩服她的果断。 一般人发现npc都那么谨慎不在自己的手机里留痕，也会有这方面顾虑的吧，她却说干就干了。 安排好后，锦冠对布莱恩道：“你今天也尽量留在宿舍里，观察孙山的状态，以防对方也对证据进行了备份，到时候还是能准时发布。” 布莱恩懂她的意思。 等锦冠处理完，把证据删掉，对方要是一直没露出焦躁的情绪，就代表对方有备份，他们得另外想办法，要是没有，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布莱恩点点头，吃完后带着打包的早餐回宿舍了。 穆应也吃好了，他又是湿巾又是纸巾擦嘴，完事儿掏出那面与生俱来的小镜子照了照。 锦冠看得腻味，起身准备离开。 从他身后走过时，汤央站起来诶诶两声，锦冠回头。 视线扫过穆应那面镜子，也扫过镜子中照出的线条流畅的面部轮廓。 她脚步倏地一停。 补位游戏，图书室，镜子男。 鬼画符般的字迹，清晰无比的数字和字母。 医生。 锦绣人家，b市二高，植物园，许家园，好安心公司。 除了地铁，其余五个副本，这家伙都在。 不对。 地铁乘坐须知10——穿玩偶服的人很危险，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碰他。他非常爱干净。 非常爱干净。 穿玩偶服的人，难道也是他？ 他存在于所有自己经历过的副本。 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她得弄清楚，是他特殊到会出现在每一场游戏里，还是，单单与自己关系匪浅。 “我看见了你眼中的深情，何至于如此钦慕我？”幽幽叹息声响在前方，“但你的确，有一双慧眼。” 锦冠视线聚焦在那小小的镜面上，两人在镜中对视。 汤央本来想跟锦冠说监察员从门口过来了，也被穆应这一打岔，在旁边作呕吐状。 吐完赶紧又给锦冠使眼色，让她稍缓缓。 锦冠也顾不上理会穆应，回到位置上坐下。 汤央：“那些高管还陪着呢，这是不让他单独接触任何人的意思？我看他们怎么像是要正常上班的样子，我们等下要不要也去上班？” 锦冠微微摇头。 “不用。” 她早上起来就观察过了，来吃早饭的人络绎不绝，吃完后去办公楼的却没看到。 就算有个别人去了办公楼她没发现也不打紧，少数不是他们 要遵循的，跟着大部队走最稳妥。 一行人上了二楼，半小时后，又转去办公楼。 没过多久，新官上任的李伟在部门群里通知大家去办公室集合。 销售部。 “耽误大家一个小时休息时间，有两个事情需要跟大家说明一下。” 李伟胸口的名牌已经换成销售部经理，办公位置也已经挪进了经理室，人站在屋子中央，腰杆挺直，气势十足。 来参会的普通员工少了五名。 除了菲飞和早死的姜山的上级得以幸存，其他带**工都被人道“开除”了。 “首先，我们公司绝不允许有人搞小动作，霸凌打压同事，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直接开除的，这次我们部门就开除了六个人，大家引以为戒。” 办公室里安静非常，落针可闻。 “其次，黄经理被开除，由我接替她的工作，接下来将会和每个人面谈两到三分钟，沟通考核相关事宜。” “我叫到名字的，进来一下。” 李伟说完点了一个人的名字，就进办公室去了。 大家一个接一个进去，又出来，从神色上看不出什么，实习员工被放在最后，融入最好的菲飞先被叫进去了。 再接着是汤央。 汤央一出来就给锦冠发了消息。 ——好家伙，他还怪有礼貌的，跟我道歉说之前考核成绩有点问题，昨晚给我更正为c了，还问我对考核有什么意见，目前的考核指标是觉得难还是还可以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只要下周一能正常开工，我就能转正啦！ 锦冠先恭喜她，没过一会儿穆应出来了，叫了布莱恩进去，然后也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恭喜你，我的考核是c级 ——你稳操胜券了 锦冠回了一张香蕉表情包以示感谢。 很快，也轮到她这最后一个了。 她起身，在所有员工诡异的注视下，迈进经理室。 即使换了一个主人，经理室的装扮还是一模一样，只桌面多了一个李伟惯用的水杯。 李伟对她露出笑容。 “坐。” 锦冠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李经理。” 锦冠的称呼让李伟脸上笑容更大，他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考核表的复印件，从桌面推到她面前。 “答应你的条件，我也做到了。” 锦冠垂眸看纸上的内容。 这是她自己的考核表，考核表业绩栏是一个大大的a级，曾经被评为f的平时项，也是一个大大的a。 两个a并列，最终填写在右上角的最终考核成绩，用红色章敲了一个a级。 这就是穆应去跟李伟达成的一致。 锦冠帮助李伟上位，李伟给已经提交转岗申请的锦冠平时项打成a级。 虽然实习员工拿a级的事前所未有，但锦冠的这个a级拿得却也不突兀。 为保万无一失，穆应只留到达转正门槛低c级业绩，把多余的金额全部算在了锦冠身上。 两个庞大的数字相加，业绩成功超过销冠李伟本人，稳居第一。 不拿a都说不过去。 接着就是最关键的平时项了，李伟接手后，当着监察员和人事部的面表示锦冠要转岗，但他认为锦冠是特别适合销售部的人才，各项真评判起来打a也是可以的，希望通过给对方高评级，让对方在完成售后服务的实习后，能够回到销售部发光发热。 若是正常情况，一个a级就是一个高管，没有人会批准同意锦冠空降，但锦冠会转岗就代表无论她的评级有多高，她都得从实习员工开始做起，这就又不一样了。 对于李伟来说，既满足了交换条件，又走了能把自己拉下马的大威胁，是两全其美。 对于高管层来说，要转岗她的a级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个面子分，还能在监察员面前表现评判的公平公正，愿意给年轻人机会，也是两全其美。 给锦冠a级，没有伤到任何人的利益，是皆大欢喜。 于是通过的异常顺利。 第一个a，到手了。 锦冠：“谢谢李经理。” 李伟坐在舒服的皮椅子里，喝一口热茶。 “不客气，祝你前程似锦，永不回头。” 锦冠走出经理室，用时比所有人都短。 办公室里的员工都走光了，只有汤央还在等她。 汤央脸上的喜色又少了点，忧愁道：“你转岗去了，就得下下周才能转正，万一又有变数……” 锦冠微微一笑。 变数？ 只要孙山那边不泄密，公司能保住，别说售后服务部的转正资格，第二个a级也已十拿九稳。 第130章 甜甜纯牛马（25） 第130章 甜甜纯牛马（25） 汤央见锦冠自己一点儿都不着急， 悻悻闭了嘴。 好吧，大佬的世界她不了解也不参与，还是问点儿更实际的吧。 “孙山那边会顺利的吧， 我们接下来， 是不是只要想好借口， 从大门出去就行了？” 汤央说到这里， 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锦冠和穆应两个人去过门口查看， 赶紧又问：“出去有什么说法吗？通关目标里特意提到要以正当理由离开公司，应该也是有一定难度的吧？” 锦冠便把门口贴着的“审查期间禁止任何人员进出”字样告诉了她。 汤央不敢置信：“这不是耍我们吗？好不容易转正，审查期间又禁止出入， 那它要是审查不完， 我们就怎么都出不去，还是只能在这里二周目三周目？” 锦冠：“提前结束审查， 可以在下周离开。” “怎么提前结束啊……不对， 那你还转岗，你转岗后最早也要下下周才能走了啊！” 锦冠看向大呼小叫的汤央，示意她闭嘴别操心其他人。 随后拿出手机，看一眼下载进度， 刚好全部下载完毕， 她干脆利落地删除了原账号上所有的内容，同时发消息给先一步回宿舍去盯着孙山的布莱恩。 转头也给王芹发了一条，问她钱思是不是比自己晚来的。 王芹回复比布莱恩更快， 只回了一个单字“是”。 一切都在短短两句话中。 锦冠没有再追问。 布莱恩那边没回， 一时半会儿也无事可做， 锦冠对还在抓耳挠腮的汤央道：“我放松一下自己，你不用管我。” 汤央还没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人忽然朝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迈着小步子，走在前面出了办公楼。 她下意识跟上去，发现前面的人一边走一边抻抻胳膊抻抻腿，还趁着没人注意，摘了绿化带里的一朵梅花闻了闻，再然后就开始绕着宿舍楼和食堂跑步。 人跑得太快，汤央没跟上，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回来，悻悻进宿舍楼。 高人的放松方式就是跑步吗？ 是她不知疲倦轻松还是自己太懒了？ 不懂。 游星一口气跑了十圈，估摸着有三四千米的量了才停下。 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对着空气练习挥拳头和踢腿，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会儿再继续。 这几天姐姐忙着通关都没锻炼，她得努力补上一点。 游星斗志昂扬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临近中午，回宿舍洗澡的路上，终止于电梯门打开，看见穆应那张脸的瞬间。 游星下意识站直身体，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穆应看着她的脸，沉默两秒，抬手按在关门键上。 “不好意思，稍等，我刷新一下。” 电梯门叮一声闭合，再叮一声打开。 金属门滑向两侧，出现在眼前的还是那副和平常不同的，呆头呆脑的样子。 穆应闭了闭眼，半晌才从电梯里走出来。 “又受刺激了？” 游星没懂，啊了一声。 穆应换了个问法：“你怎么出来了？姐姐呢？” “哦，姐、姐姐太累了，先休息一下。 “通过许家园这个副本，游星跟他建立起了很高程度的信任感，老老实实回答，“我、我也锻炼一下。” 穆应嗤笑：“你俩这分工还挺有意思，上学的时候很快乐吧，一份作业俩人写。” 游星有些脸红，不好意思道：“我、我们只上了不到两年学，一般都是姐姐学，我写作业……” “等一下。”穆应竖起一只手掌，打断，“只上了不到两年学，是小学二年级？” 游星继续点头。 穆应再度闭眼。 原来，是小学文凭都没有的真文盲。 而他居然屡屡输给一个小学文凭都没有的人。 从现在开始他有学历歧视了。 歧视学历高的。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神情，那种窒息感游星都察觉到了，小心翼翼道：“但、但我们现在有在学习了，我们高中的内容已经学了一半了……” 穆应竖起食指，右手手掌掌心向下盖在那根食指上，让她安静。 游星闭上嘴巴，过了几秒又小小张开：“那、那我先回宿舍了……” 穆应瞥她一眼，“你自己可以？要我送你上去吗，可以记账让姐姐还。” 游星：“……” 她又不傻瓜！医生这是趁机敲诈吧！她要记下来告诉姐姐！ 她眼神中的意思太明显，穆应也露出一副被你看穿了的神色，然后用随意的口吻道：“你自己可以就可以吧，对了，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姐姐妹妹的叫你们。” 游星还是很警惕的，谨慎道：“不、不能告诉你。” 她的名字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名，要是说出去了，被人把id和真名对应起来就不好了！ 穆应却已经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不能告诉自己，而不是她的名字就是锦冠。 这样看来，锦冠确实是锦冠，但在她们的世界里，是以妹妹的名字行走。 果然，妹妹才是先出现的吗？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泄露重要情报的游星见对方没有追问，还偷偷松了一口气。 果然医生是个好人，自己拒绝了，他也不会强迫自己。 姐姐的眼光果然很棒！ 呦呦和医生都很好！ 想到这里，她恍然惊觉一个事情。 呦呦是姐姐给她找的朋友，那医生，就是给姐姐自己找的朋友吧！ 游星眼睛亮了三分，鼓足勇气朝穆应靠近一步。 穆应下意识后退，瞅她：“你有事？” 游星重重点头，双眼晶亮，语气诚恳：“你、你可以对姐姐好一点吗，她很辛苦的。” 穆应：“……” 不是，她这是什么托付终身的口吻。 游星努力表达：“我、我可以偷偷给你钱，我有好多好多钱，你要让姐姐开心，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她还是认真的。 穆应扯了扯唇角，透过面前这张傻乎乎的脸看到了另一张横眉冷对的面孔。 “……你想清楚再说话，到时候姐姐发火可跟我没关系。” 游星想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发火，只讷讷道：“姐姐才不会生我的气，而且，她也是这么为我做的呀。” 穆应：“……哈？” 锦冠疯了，给这心智明显还不成熟的妹妹找妹夫？ “就是姐姐给我创造了机会，我才和呦呦越来越好，现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游星说完自己的朋友，又看向穆应，“你也是姐姐的朋友，要是能跟我和呦呦一样成为最好的朋友就好了。” 她的眼睛天真无邪，满是对姐姐也有一个知心好朋友的憧憬。 穆应：“……” 哦。 原来是他自己没想清楚。 他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 还好，想多的资本也是有的。 一套丝滑的小动作后，他收起镜子，也收起起伏的情绪，垂眸看着游星。 “我跟你的对话，只要你不告诉你姐姐，她就不会知道，对吗？” 游星下意识点点头，点完火速察觉到自己卖了多大一个破绽给对方，又赶紧摇摇头。 不过一切都为时已晚。 穆应明确这一点，说话也不再那么顾忌，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一直以来都是怎么样共存，但有一点，你应该知道。” “用钱和条件换来的感情，不但会被更高价格，更有利的条件剥夺，还会一日日折价，最后变得一文不值。” 穆应冷眼看她，“实在不理解就记住，做得到吗？” 游星呆呆地看着他。 她确实不太懂，又好像有点感觉。 最终，她诚恳地，认真地点头。 “你、你不愧是姐姐选的朋友，我会记住的！也……” 她很有眼色道：“也不会告诉姐姐。” 穆应摆手。 “走吧，快走吧。” 看得他眼睛疼。 游星乖乖进了电梯，还跟他说了再见。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游星还在想穆应说的话，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猛然醒神，手指头朝向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姐姐棒，姐姐挑的朋友都不要钱，都是好人！” 回到宿舍，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两行加粗加大的字——医生也是姐姐的好朋友啦，姐姐要记得给他准备礼物哦！ 汤央凑过来，“你终于回来了，做什么呢……” 游星赶紧收起手机，朝她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先去洗澡了哦。” 她拿了衣服进卫生间，留下汤央风中凌乱。 了哦？ 了、哦？！ 怎么跑个步，还跑出语气词了！！！ 游星从浴室出来时，接收到了汤央诡异的目光，她一顿，正常地往前走。 姐姐说过，她们两个性格差异很大，装也装不像，不说话也做不到，不如自然一些，如果被问起就告诉对方“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就可以了。 汤央果然开口了。 “锦冠，你刚刚……” 游星克制住结巴冲动，看着她的眼睛，抢答：“我心情好。” “哦，心情好，哦哦！”汤央恍惚地点头。 跑步放松效果原来这么好的吗，那她要不要也试试？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大家一起。 游星点了食堂加白糖甜口的番茄炒蛋，开心地拿来拌饭。 穆应眼不见为净地吃自己的，布莱恩汇报了一下上午对孙山的观察情况。 “他上午都很正常地在刷手机，不能确定是没发现网盘被清空了，还是有备份，我下午再观察一下，如果吃晚饭之前还没表现出来，我们就得换方案了。提前把方案先讨论出来？” “我的想法是，让他摸不到手机，或者，给他找点事做，不过这两者都治标不治本。” 布莱恩皱着眉，“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汤央挠头，“你知道我没有的。” 布莱恩又看向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中午存在感特别微弱，一心干饭的女孩身上。 游星库库往嘴里送饭，没有看见。 布莱恩又看向穆应。 穆应：“你等她吃完再问。” 他倒要看看，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舍得出来。 布莱恩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之色，又看了埋头干饭的锦冠一眼。 好不容易等到女孩吃完，布莱恩点名又问了一遍。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抬起头。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布莱恩就又重复了一遍。 “不着急，如果他真的自己备份了，我把消息透露给朱经理，让他去查对方账号，问题也不大……你在看什么？” 锦冠倏地转过脸，看向斜对角的位置。 穆应微笑，“我看看开关在哪儿。” 第131章 甜甜纯牛马（26） 第131章 甜甜纯牛马（26） 锦冠何等敏锐， 立即察觉到问题所在。 她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纸笔，只有放在右边口袋里的手机。 顿了顿， 她拿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备忘录有两张， 一张内容很多， 和之前写在本子上的差不多， 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之类的流水账，她快速过一遍，没有提取到异常信息。 等到打开第二张备忘录， 看清上面硕大的字体， 她眼尾的肌肉都为之一抽。 ——医生也是姐姐的好朋友啦，姐姐要记得给他准备礼物哦！ 前一份备忘录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医生， 忽然在这里来了一句。 锦冠抬眸， 视线落在穆应脸上。 该不会是他拿了手机，自己写的吧？ 否则，她想不到怕生的星星是在遭遇什么后，才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大概是她眸中的怀疑太过不加掩饰， 穆应伸出一根手指， 隔空点点。 “我感觉到了诋毁他人的心声，女士。” 锦冠收回视线。 “晚点再跟你说。” 汤央看着锦冠面无表情的脸，暗自揣测， 这俩人关系可能也不那么好吧？ 不然锦冠的好心情怎么会在穆应看了她一眼后， 就消失了， 变回原来的样子？ 穆应欣然接受，还挺问心无愧。 他这回可是什么都没干，也有点好奇她到底看了妹妹的 什么留言， 才脸色扭曲。 午餐时间，监察员和高管们又前簇后拥地来来去去，而钱思也有现身，比起早上，此刻的她身边陪了一个年龄同样看着不大的女孩，名牌上字看不清，隐约能看到挺长的一行，大概率也是一名实习员工。 但巧合的是，这女孩和钱思一样，都是锦冠没在人事部办公室见过的。 锦冠：“那是谁？” 汤央回头看了一眼，举手，“我知道我知道，上午不是有人来找我吗，就是她。” 汤央颇为感叹：“她好牛啊，这就打入敌人内部的内部，成为了卧底身边的卧底！” 众人：“……” 锦冠也收回视线，只用耳朵听。 钱思她们坐的位置离得不远，几人音量也没控制，声音很清晰。 在钱思挑起话题后，和她拼桌的另外两个女生语气愤慨：“是喽，要不是为了窝囊费，我早不干了。”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大家都老能踢皮球了，要不是吵架后大家也能各退一步优先让项目落地，我是真的会离职。” “我这个工作压力很大，发货的时候对单子眼睛都要对瞎了，销售部那帮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弃九块九包邮的试用单啊……” 话语听着怨气满满，实则全都积极向上。 无论钱思抛出什么话题，最终都会得到一个骂归骂干归干的结果。 看来，一切尽在掌握。 布莱恩又去窗口排队打包了饭菜，中午放饭时间短，他没多耽搁就离开了。 锦冠等到二楼的监察员和高管又下来，钱思二人离开食堂，才收了餐盘跟出去。 看着监察员又去了办公楼，钱思二人走进宿舍楼，汤央摸摸下巴，道：“不对啊，钱思她怎么能回宿舍，她不是多出来的吗，能回哪个宿舍？在外面也就算了，回宿舍不是立刻穿帮了吗？” 声若惊雷。 有内应！ 锦冠和穆应齐齐转头看向她。 汤央心一紧，结巴道：“怎怎怎么了吗……” 她是想到了随口一说，没想到身边两人反应这么大！ 穆应：“我去人事部。” 锦冠：“随时联系。” 说完两人分头行动，锦冠跑起来，冲进宿舍楼。 但还是迟了一步，电梯门早已关上，数字刚刚跳转为2。 锦冠站在电梯口，脑子飞速运转。 对方选择用供应部实习员工的身份，必然是不怕揭穿的。 而供应部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内应，否则早就查出东西来了，应该是个别人搞了小动作，并且这个别人，也不是核心员工。 个别人，又不怕被揭穿……今天监察员还在工作，很可能审查的就是供应部，因为供应部员工基本上都被留在了办公楼里，所以供应部多出一个实习员工，也完全不打眼。 举报者手册上明确说明不能背叛公司，内应目前给到钱思的信息，应该和她昨天的行为类似，只是针对个人的举报。 而监察员方想必从举报信息中看出了一些什么…… 电梯停留在四楼，过了一会儿，继续上升。 不是四楼，四楼是男宿舍。 电梯又在六楼停下。 还是男宿舍。 最后一波，停在七楼不动了。 锦冠这才按下电梯键。 电梯往下走，丝滑地回到一楼。 刚刚进入电梯，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穆应：上午查了供应部，下午继续 查售后服务和销售部的时候，各自只用了半天，查一个采购这么费劲，目的可以说非常明确了。 锦冠：7 打完数字，她同时按下电梯数字7。 电梯上行，在七楼停下，两人前后脚走出电梯。 一模一样的格局，只是这一层的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让人无法分清到底是哪一个房间。 汤央在电梯里就想问了，只是锦冠面无表情，她有些发怵，也是紧张感作祟，一直忍住了。 锦冠给王芹发了个消息。 ——不好意思芹姐，又来打扰你，是这样的，我同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那衣服得找对方要点洗衣费，你能不能问到她现在在哪儿，我们找她去？ 两人就站在过道里等，等了一分钟左右，王芹回复了。 ——联系不上，应该是午休了 ——不过不用担心，小玲已经和她成为好朋友了，等她们休息好了，我再通知你 锦冠咔哒摁灭手机。 现在出问题的不是在监管状态下的钱思，而是没被发现的内应（们）在做什么和已经做了什么。 走廊里寂静无声，汤央磨了会儿牙，心一横道：“要不咱敲门试试？” 锦冠蹙眉：“规则你都忘了？” 宿舍管理规定2——进入宿舍请注意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其他员工休息，吵闹者将被取消住宿资格。 汤央翻出手机里的规则，对着“不要影响其他员工休息”这半句看了好一会儿，弱弱道：“那咋办？” “等吧。” 锦冠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转身打开电梯又回去了。 如果他们自以为发现了孙山和钱思，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两个人身上而一直没发现内应……就真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汤央小碎步跟着锦冠走，等电梯门关上才小声问：“等什么？” 自然是等穆应在人事那里，拿到7楼每一间宿舍的员工名单。 锦冠现在没有心情跟她解释，只重复一遍：“等吧。” 汤央察言观色，乖乖闭嘴。 两人回到八楼宿舍内，锦冠坐在椅子上，跟入定似的。 供应部有缺口，现在就看是他们先补上缺口，还是监察员那边先找出破绽了。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锦冠收到了名单。 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锦冠点开图片，七楼各宿舍人员名单映入眼帘。 701：生产部马珊珊 财务部金溪人事部贾悦…… 702：仓储部江江…… 汤央才看到两个部门的人员，锦冠已经找到了目标。 705：供应部林园供应部乔一 正常宿舍不可能凭空多出一个人而无人举报异常，705只有两个员工在住，而且都是供应部的人员，如果举报者是这两人，配合收容钱思不被发现，很简单了。 但是怎么做，才能堵上这个口？ 现在处理举报者是不能了，只会坐实公司有问题，那就只能…… 锦冠身上锋芒毕现，眸中深不见底。 把公司原因，转变为个人原因了。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员工须知上不是有写——本公司是遵纪守法，合规合度的好公司，望全体员工向公司看齐，贯彻公司精神，共同建设美好明天。 公司是遵纪守法的，但凡有不合规的事情，全都是员工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推几个核心员工出来背锅吧。 牛马不就是用来背锅的吗？ 垃圾回收站那种地方，也会把食堂菜品质量下降的责任，推到厨师头上，说是厨师把好菜都偷偷带回家了。 方案已经有了，那么怎么达成这个目的呢？ 还是通过售后服务部？ 不妥，这么深地牵扯进去，她自己会成为头号怀疑对象，也会让目前对自己印象非常好的朱经理转而防备自己。 嗡。 手机又震动下。 特别关注人发来新消息。 ——供应部员工的状态目前都不太好了哦，需要英雄拯救一下 ——猫猫wink.jpg 锦冠随手打了个1回复，在下载到手机里的一堆证据中寻找起来。 一张张翻阅供应部相关的证据，最终成功找到一张单价低到谷底，黑心棉采购的收据。 最重要的是，这张收据上有员工签名。 锦冠通过锤锤查找，找到了这名仍旧在职的员工。 对接人，有了。 锦冠立即动身前往办公楼，汤央要跟，锦冠没让，叫她去七楼盯着。 独自一人来到办公楼， 在二楼时锦冠和还在人事部门口跟人聊天的穆应对视一眼，随后转头，熟门熟路上到四楼，进入会议室对面的洽谈室。 如穆应所言，供应部员工的状态都非常不好，个个看起来都非常焦躁。 而他们的经理不在，放眼望去全是普通员工。 锦冠进去后，所有人暂停手里的工作看过来。 在他们反应过来闯入了不速之客之前，锦冠先一步找到自己的目标，一边说打扰了一边恭恭敬敬地来到名叫秦桑的员工面前。 “不好意思，王经理让我来叫你过去人事部一下。” 第132章 甜甜纯牛马（27） 第132章 甜甜纯牛马（27） 秦桑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烦躁地抓抓头发，抬腿就走，嘴里骂骂咧咧：“忙得要死了还找我干什么， 傻叉人事一天天不干人事……” 他速度很快， 说话间已经走出四楼门禁， 锦冠上前一步， 将人拦下来。 秦桑通红眼珠转动， 剜向她。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一字一顿，极其不稳定的情绪让他皮肤外长出一层白色的，粗硬的毛发。 锦冠稳住心神， 快速道：“林园和乔一在说供应部的坏话。” 在对方不会有耐心听你娓娓道来的时候， 一开口必须要先放出能引起对方注意的点。 秦桑果然被这一句话里的信息量打动，眼珠滚动， 停下脚步。 “林园， 乔一？坏话？什么坏话？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锦冠：“是这样的，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你们部门一个叫钱思的实习员工弄脏了我舍友的衣服，我们想让她给我们把衣服洗了， 又或者赔点钱， 就跟了她一段路，然后听到她跟人说话，说供应部烂透了之类的， 期间提到了林园和乔一的名字， 说是她们告诉她的。” 秦桑阴恻恻：“我们部门根本没有叫钱思的实习员工， 你在说谎！” 锦冠早有准备，不慌不忙。 “那个钱思我是没见过的，也是因为这样， 我才想着来找供应部的同事提醒一声。” 秦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锦冠泰然自若：“她肯定没安好心，现在又是监察员在公司的敏感时期，我相信供应部的同事肯定不会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要是这种话被监察员听到，对你们的印象肯定就不好了，对公司影响也比较大，我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你们一下。” 她再次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了。 换句话说就是公司的秘密她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人好，热心，向着公司，为了公司形象不被人“抹黑”，特来提醒。 “我还是一个实习员工，也不认识供应部的什么人，看您是真心实意在为检查的事情操心，才想请您出来偷偷跟您说一声。” 说完，她担忧地看一眼会议室方向。 “监察员现在还在查供应部，会不会是已经从哪里听说这个事情了？” 秦桑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渐渐凝重起来，问：“你还知道什么？” 锦冠：“我知道的都说了，建议是，你们还是抓紧看看那些话会不会真是林园她们说的吧，万一是真的，内部先把她们反馈的事情处理了，总比让监察员来解决强，您觉得呢？” 该说的都说了，最稳妥的方向也给了，接下来的事职场老人们自会安排。 秦桑急匆匆返回洽谈室。 锦冠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供应部经理从会议室里出来，和秦桑还有另外几个人一起匆匆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这些大概就是供应部的核心员工了。 也是黑心棉的实际参与人。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高管，外加供应部经理朝楼梯这边走来。 锦冠先一步下楼，来到二楼时，他们没下来，去了位于三楼的办公室。 锦冠又和穆应打了个照面，正好胡经理接了个电话，穆应便走过来，问：“怎么样了英雄？” “尽力了。” 锦冠回他一句，视线落在挂断电话后匆匆往上走的胡静身上。 负责接收异常举报的胡经理从他们身边经过，快步上楼，往供应部的方向去了。 锦冠也跟了上去。 两人鬼鬼祟祟来到供应部门口，锦冠刚想偷听，业务熟练的穆应悄无声息挪动门边的一个盆栽，让它离门口更近一些，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做了个口型——给我电话。 锦冠拨了过去，穆应接通，把手机放在盆栽，而后两人离去。 供应部这次不是密谈，而是光明正大的处理，所以也没有人特意压低音量，回到二楼的两人把通话音量调到最大，成功听到了谈话声。 胡经理开了头：“我刚刚得知二位对供应部里的一些现象有疑问，具体情况倒是还不太清楚，找你们两个也不是要向你们问责，而是想要了解一下，你们都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为什么没有向上汇报？” 片刻沉默后，一道女声响起：“因为我们也不能确定经理知不知道这个事情，万一他要是知道，并且沆瀣一气，我们不是完了吗？” “那你们现在有机会反馈了，监察员也在公司，我们不会徇私，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害怕。” “好，我们要举报周采购员和付采购员吃回扣，以次充好，而且数量巨大！” “我们有证据，这是周采购和劣质棉供应商的聊天记录，还有付采购虚报采购单价，另外和供应商签订佣金协议的证据……” 就两个人。 情况比预料中好很多，锦冠提起的心微微放下。 对话持续了很久，高管在胡经理给他看完证据后，叫来两位涉事采购。 锦冠在楼梯口偷偷看了，这两位涉事采购从楼上下来时并不如何慌乱，沉默木然，想来是条件都已经谈妥了。 果然事情很快“调查清楚”，这两位采购被开除处理，而供应部经理也被判定为失职，降等处理，下周从实习员工重新开始考核，其他员工的考核也都降级，承担连带责任。 供应部可以说被血洗了一遍，哀鸿遍野。 穆应叹息：“原以为是英雄，没想到是阎王。” 说完笑盈盈看向锦冠，意有所指。 锦冠睨他一眼：“我要是阎王，第一个该小心的就是你。” 穆应笑得越发灿烂，声线起伏。 “是吗？那我觉得妹妹可能会保护我哦～” 锦冠倏地捏紧了拳头。 等回去之后就先教星星怎么防备这个无孔不入的家、伙。 不过万幸，这回阎王没当错，下午没再出现异常，布莱恩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孙山发狂了，一跃而起摔了手机，长叹一声“老百姓终究抵不 过资本啊“，就躺床上再也没动过了。 布莱恩抓住时机举报了对方异常，胡经理赶来后看着一动不动的人和碎裂在地的手机，立即把人带走了。 孙山隐患连根拔出，再也不用担心。 汤央那边也有了动静，钱思一个人从705出来，和售后服务的碟中谍一起出了宿舍楼，她一路偷摸摸跟着，表示碟中谍业务能力非常强，钱思那边应该不用太操心了。 等到下班时间，监察员接受了供应部异常的缘由，也终于结束了对这个部门的检查。 锦冠和穆应施施然拂衣而去，深藏功与名。 冬日天黑，路灯灯光似乎都能往外冒白汽儿，两人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接下来做什么呢，阎王大人？” “你没有羞耻心吗？” “羞耻心是什么，是我叫你阎王大人，你会不好意思吗？” “你的确没有。” “不要这么一板一眼，中午你有话想问我吧，为什么不现在问？我给你机会，有问必答。” “你这张嘴会说实话吗？” “如果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哦。” 锦冠耐心告罄：“闭嘴，话唠。” 穆应把手背到身后，仍旧笑眯眯的。 “行吧。” 来到食堂，汤央和布莱恩都已经等着了。 等大家都打好饭坐在一起，汤央兴奋道：“这下危机应该都解除了吧，一切顺利的话，审查明天也能结束了吧？我们是不是得商量周一用什么借口离开公司了？” 她真的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了。 布莱恩点头，“这个副本玩到现在，大大小小的危机，我们都遇见过，基本上的规则都应验了，差不多是该收尾了。” 说完他看向锦冠，目光中尤带遗憾。 “你们下午也辛苦了，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处理好了隐藏在供应部的炸。弹。” 要是她性子再软和那么一点点，他都会再努力一下。 真的可惜。 要是他不是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锦冠将会认可布莱恩也是一个不错的队友。 不一意孤行，接受分配的任务并能完成，体验感强过植物园那次太多。 锦冠不着急离开，遂不参与这个话题。 有人应声，汤央更加兴致勃勃：“我们还在销售部的，我觉得可以用拜访客户或者外出调研的名义出去，现在经理是李伟了，算半个自己人，应该会准假吧？” 布莱恩：“你的通关习惯很不好，不要万事都靠猜，这个时候应该找人沟通，了解他们都是什么时候，用什么理由离开公司。” 汤央：“不要爹味说教好吗，这我当然知道啊，但不是有锦冠在吗，可能我这么一说，锦冠就给我答案了呢！” 她可是很会走捷径的，几乎每一场游戏，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捷径！ 布莱恩被她噎住，闭嘴了。 汤央胜利，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随后朝锦冠谄媚一笑，“是吧是吧～” 锦冠吃一片南瓜，淡淡道：“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 汤央啊的一声就把耳朵竖起来了。 “为啥？！还有什么问题？！我们都昧着良心——” 她降低音量，眉头紧锁，“这个副本的时间也够长了啊。” “时间长短没有任何意义。”锦冠道，“集团规则最后一条是什么？” 金品集团人才晋升规则8——总部拥有最高指令权，各分公司须无条件遵守总部指令。 汤央翻到这一条，心中咯噔。 “什么意思，公司封锁还不算无条件遵守总部指令？” 布莱恩也已经将规则重新看了一遍，捏捏眉心道：“可能是因为这份规则，是人才晋升规则吧。你的意思，是指总部不止是来查问题的，查出问题关门，查不出问题换人，对吗？” 锦冠点头，“集团早就想关停这家公司，现总经理用非法手段起死回生保住了公司，但……在利润上，也做了手脚。” 端倪在张莹那几张利润计算表上，用了两种方案，算出了差不多的利润额，哪怕锦冠不懂财务，也可以分析，现在的公司明面上可能只是做到比关停好一些的利润来应付集团。 一顿饭吃到最后，连汤央都没了胃口。 几人离开食堂，往宿舍走。 路灯光白惨惨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 走着走着，一点白色忽然从空中落下，下一秒，洋洋洒洒。 锦冠伸出手，接住了其中一片。 雪花迅速在掌心化开，留下一滩小小的水迹。 汤央和布莱恩闷头走着，没有察觉身后的人已经停下脚步。 “你好像没见过雪似的。” 锦冠收起手掌，仰头看着白茫茫的夜空。 雪色落在她的头发，额头，和眼镜上。 “不一样。” “这场雪，是自然的。” 穆应笑了，也抬起头。 “很有意思的说法，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锦冠转过脸，看向他，微微一笑。 “看到了不被摆布的希望。”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中间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抱歉抱歉 第133章 甜甜纯牛马（28） 第133章 甜甜纯牛马（28） 周六晚上和周日下着雪就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时间终于来到万众期待的周一。 尽管汤央被锦冠两句话说得做了两个晚上的噩梦， 真到这一天她还是激动并且满怀期待的。 万一呢，万一大佬说得不准，c级通关就是这么容易呢？ 她也没什么要求， 只要c级通关就好！ 一行人踩着刚清理过的地面， 穿过皑皑白雪吃了早饭， 在办公楼二楼上分开， 锦冠去了人事部， 其他三人还是去销售部。 汤央在自己原本的工位上坐下，前方锦冠和张武的位置都空了下来，她有些不习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临近九点， 她的心也越来越不安，小动作越来越多。 九点一到， 汤央闭上眼睛， 在心里祈祷了一下才睁开，电脑上弹出来一封邮件。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人事变动通知。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工整排列的一行行字跳出来，下边还附了一张人员表， 她仔细看那张表， 从前往后看。 第一排是员工升职名单，她在上面看到了李伟的名字，正式升任销售部经理了。 第二排就是员工转正名单。 汤央心如擂鼓， 按住胸口往后看。 第一个……穆应！ 有自己人在上面了， 胜利一大半了！ 接着又看到菲飞的名字， 再是布莱恩，最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 名字，砰砰跳动的心脏有了出口， 她几乎要站起来欢呼，宣告上一周努力的成果。 冷静冷静。 她告诉自己，接着往下看。 转正人员一共十个，汤央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锦冠的名字，长长叹了口气。 她把名单截图，发给锦冠，附文——售后服务怎么样，工作好上手吗？ 锦冠收到她的截图时，人刚到售后服务部工作坐下。 她看了一遍名单，在第三排的降职名单中发现了一溜供应部员工的姓名，向钱思举报了的林园，乔一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不过她们两个也没有升职顶上经理的缺口，而是由原本分管供应部的副总降职下来顶上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公司不可能让跟监察员交往过密的员工上位，掌握到核心机密。 在开除名单里，锦冠看到了被拉出去背锅了的两位采购，早早没了的姜山，成了肉泥的张武黄经理等人…… 一个不落。 还挺严谨。 王芹安排好她的位置和给她一些新手教程后，就被朱经理叫去了经理室，再出来后，笑眯眯跟锦冠道：“你好好干，转正的时候待遇我会给你申请到最高一档，要加油哦。” 之前她已经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了，但主语不同。 原本是代朱经理转达，而现在，是她自己的口吻。 锦冠目光落在降职到供应部经理位置的高管名字上，心中了然。 如无意外，朱经理下周要冲一冲这个高管的空缺了，那么王芹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售后服务的经理。 锦冠对她道谢，王芹摆摆手，笑着回去工作了。 售后服务部的工作比销售部的简单一些，主要是处理一些投诉和给把投诉电话当快捷通话渠道的顾客解答一些基本问题，最麻烦的就是投诉登记和每日的总结，不过这种东西都有模板，甚至都不需要费什么脑子，好做的很。 她给汤央回了消息。 ——很好。 汤央看着这两个字都惊呆了，她的心态，真的好好啊！ 经过一周相处，她对锦冠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对方这就是敷衍她懒得跟她说话的意思，也不再自讨没趣打扰人家，改为发消息给布莱恩。 汤央：转正这个事已经落实了，我们现在能打探怎么离开公司了吗 汤央：我不想二周目，二周目又一次考核，我怕达不到 布莱恩：可以，委婉打探一下 布莱恩：注意不要直说自己想要离开公司 汤央：懂 给布莱恩发完后，她转头，瞄一眼噼里啪啦打着字的穆应，犹豫片刻，把发给布莱恩的两句话复制一遍，发给了他。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已读不回。 汤央死亡凝视对方，后者也跟完全感觉不到似的，一个眼神都没给。 “……” 她是被看人下菜了是吧，是吧是吧？ 汤央抹一把脸，扬起笑容偷偷挪到旁边的旁边工位上的一位同事身边，甜甜问：“姐，有空聊几句不？”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临近下班时，汤央的脸色由红转白，难看至极。 等十二点一到，同事们哗啦啦走了个干净，她再也绷不住，抱住了脑袋。 布莱恩抿着唇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吃饭，吃饭。” 穆应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情绪，笑盈盈招呼他们。 汤央垂头耷脑地跟在布莱恩身后，来到二楼时，走在最前面的人活力满满地开腔了。 “嗯哼，下级员工遇到上级员工应该怎么做来着？” 锦冠看他一眼，道：“那是销售部实习员工守则。” 穆应震惊，继而失望。 “售后服务部就没有什么尊敬上级员工的新规则？” “无聊。” 锦冠懒得理他，视线落在一照面就眼泪汪汪看向自己的汤央身上。 刚刚对上眼，后者就朝她飞奔过去，呜呜道：“没有，他们没有出去过，怎么办啊……” 汤央一个上午问了好多人，问他们周末都干什么，得到的回答不是在宿舍睡觉，就是洗衣服洗澡，又或者在宿舍楼下遛弯，再不然还有加班，没有任何人提到过走出公司大门外的安排。 她不死心，又问他们都不逛街吗，回答说全都网购，门卫那边会收快递进来。 在他们口中，没有和家人见面的需求，也没有自由行动的渴望。 汤央听到时候简直怀疑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某北的电诈园，而这里的员工是一群被严格看管起来的猪猡。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锦冠：“他们给的理由都是主观上的，你只是没有从他们那儿得到怎么出去的办法，还得不出规定人员不能离开的结论，急什么？” 她觉得汤央的逻辑分析能力堪忧，眼神上也带出了一些。 汤央呜呜声一停，眸中重新焕发希望。 “对哦，这只能证明获取通关方法的渠道不对！” 她又斗志昂扬起来，给锦冠说了另外的信息。 “我打探怎么出去的时候，无意中还得到了一个消息，监察员对各部门的审查已经在昨天下午全部结束了，不过监察员还没走，说是要写报告传回总部，还得待几天，目前是把供应链那个高管的办公室先挪给他用了。” “就算是这样，审查也是结束了对吧，那门卫那边贴着的，审查期间不能出入的字样应该也要作废了，我们可以去那里打探一下情报？” 汤央越说眼睛越亮，恨不能饭也不吃先去门卫看看情况。 最终被布莱恩拦下，先去食堂吃饭。 汤央只用了五分钟，就风卷残云一般把餐盘啄了个遍，然后就睁大眼睛，眼巴巴看着其他人，等大家吃完。 好不容易吃完午饭，她一马当先冲向大门。 门口的红牌子果然不见了，但—— 汤央站在那牌子前，默然许久。 ——无故不得出入。 行，就是要把他们关在里面是吧，总有借口。 汤央深吸一口气，袖子一捋就敲响了值班室的大门。 门卫过来开门。 “做什么的，来干什么？” 她扬起笑脸礼貌道：“不好意思，我有个快递好像到了，来找一下看看。” 门卫点头，侧身让开。 上午那番沟通也没白上么，好歹有找快递这个理由能进入门卫室了。 汤央心里有了点安慰，又对他解释后面走过来的三个人。 “我同事他们陪我来的，外面化雪呢太冷了，能一起进吗？” 门卫再次点头。 一行四人顺利进入值班室。 锦冠环顾四周。 值班室不大，但防爆盾，防护头盔，防爆钢叉一个不落，整整齐齐地排了两排。 快递架放在值班室最里侧，汤央装模作样找起来。 布莱恩看向锦冠，锦冠看向穆应。 穆应长身玉立站在那里，衣服角都烫的平平整整，一副阳春白雪的样子。 已知布莱恩谈话能力不行，锦冠拿下起雾的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再戴回去，上前两步和几个门卫攀谈。 从工作内容谈起，自然地拐到门卫工作不容易拍了一波不明显的马屁，最后引入正题。 “我们几个都是刚转正的，有些事也不太了解，就听说有些同事压力很大，精神状态可能会不太好，这要是去了医院，费用公司给不给报销啊？” 门卫：“这个咱还真不太懂，应该可以报工伤吧，这些胡经理最清楚了，就是人事部那个经理，你可以问问她去。” 他们没否认有人去医院这一点，证明人还是可以出去的。 锦冠心里有了底，笑道：“那我可不好问，咱们随便聊聊也就算了，真要去问，显得我特别计较似的。” 门卫笑起来。 锦冠又道：“不过他们去医院是胡经理陪着去吗？要办手续吧？不能是他自己来说生病了，就给他放出去了吧？” 门卫摆手。 “那肯定不能，我们都是有流程的，凭总经理的签名放行，不然就是胡经理陪着，咱也不会让人出去的！” 汤央翻快递的手一顿。 锦冠：“这样好，严格按照规定执行，真出什么事，我们也没有责任。” 门卫认同地点点头。 想要的信息已经得到，汤央站起身体，装都不用装，本色出演：“没找到，肯定是那该死的商家又虚假发货了，我、要、投、诉、他！” 最后几个字磨着后槽牙说出来，含着一口老血。 等离开门卫室，她又一次绷不住了。 “总经理的签名……把我也污染了得了，让我跟菲飞一样，做个只要做牛马就可以的糊涂虫！不能越级办事啊隔这么多级我们怎么签得到名字！” “啊，死了算了。” 汤央仰天长叹。 布莱恩：“急不来，慢慢想办法吧，刚发生过考核作假的事情，这周平时项目肯定会公正给分了，只要把业绩保持在c级会安全的。” “可是好累啊……” 布莱恩沉默片刻，道：“当牛马哪有不累的。” 汤央重创而亡。 锦冠转头，又将穆应抓个正着。 “看什么？” 没有羞耻心的穆应笑了笑，微微歪头继续瞧她。 “看看我未来的顶头上司？” “……” 锦冠转身，对汤央道：“走吧，会有办法的。” 在雪堆里挺尸的汤央一秒复活。 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连滚带爬起来凑到锦冠身边蹦蹦跳跳，疯狂彩虹屁。 锦冠只有一句话给她：“耐心点。” 汤央：“嗯嗯嗯嗯嗯！” 这一耐心，就耐心过了又一周。 周五了监察员的报告还是没写完没离开，而在售后服务改进了服务话术，迎来一阵好评，在王芹看她的目光都戒备起来时，再次提出了想要转岗。 “不喜欢售后服务部吗？” 锦冠摇头，“售后服务部很好，但还是不太适合我，没有太多挑战性。” 王芹：“……” 锦冠：“而且我觉得，芹姐的能力就是当售后服务的经理也有点屈才了，当副总也是可以的。” 面对她的吹捧，王芹摆手，“没有没有……” “真的。”锦冠神情真诚，“现在的考核还是有不合理的地方，芹姐，你也只是缺一个机会。” 王芹沉思起来。 这时，锦冠又状似不经意道：“我不如芹姐你，是一个没长性的人，喜欢挑战，但有成绩又会抛到一边，不会再回头了，就像销售对我来说一样。” “不要妄自菲薄，你真的非常优秀。”王芹笑起来，身上若有似无的敌意终于完全散去，“不过你有想法，我肯定也支持，下一个部门想去哪里？” 锦冠笑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财务部试试呢，据说那个部门是全公司压力最大的部门。” “我找经理为你推荐。”王芹站起来，跟她握手，“带着你在售后服务部完美的成绩单，一定可以。” 成了。 王芹从抽屉中拿出考核表，走进朱经理的办公室。 半小时后，锦冠手机收到王芹发来的一张照片。 考核表右上角的字母大而鲜红——a级。 -----------------------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们公司年中结束，晚上要聚餐，来不及更新了，请假一天哦 第134章 甜甜纯牛马（29） 第134章 甜甜纯牛马（29） 不比锦冠的充实， 汤央浑浑噩噩地又熬了一周。 其实用熬也不正确，这一周工作上逐渐适应了也上手了，没有那么烦人， 而且经过锦冠先前那么一闹， 再加上她也是帮过李伟忙的， 过的就是普通牛马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怎么通关的心里压力比较大。 “再这么干下去， 我真的要麻了……” 汤央喃喃，布莱恩让她稍安勿躁，反被问：“你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吗？你要是不着急， 也不会几次三番去监察员那边逛了。” 布莱恩一时无言。 监察员迟迟不走， 完全证实了锦冠的猜测。 而只要集团危机不解除，他们就真的出不去。 单指望锦冠拿到三个a级， 再竞聘成为总经理， 可能性有但不大，他觉得不能光等着，才决定从监察员那边入手看看。 只是可惜，监察员仍旧被很多双眼睛盯着， 经过观察他确定唯一能够接触到对方的地方在卫生间， 只是时机确认了，却始终没想好要怎么做，才能让监察员放大家离开公司。 把证据上交的话， 恐怕更难离开了。 不但背叛公司， 还会成为集团的重点调查对象吧。 一层层请假审批的可能性他也考虑过， 几乎不可能，只是经理那边还有可能，经理还要到高管到总经理那边去， 李伟再怎么说都是诡异，不可能热心到这种程度。 直接跟监察员请假，又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舍近求远不走正常流程，到时候回销售部，李伟那边的态度也必然大变，不好收场。 所以绕了一圈，他发现自己还是得等锦冠成功，不由汗颜。 官方玩家的脸算是被他丢尽了。 “走吧走吧，下班了。”汤央也懒得跟布莱恩多说，迫不及待地要去二楼跟锦冠汇合。 她离开办公室时，布莱恩看了一眼穆应早就空了的座位。 这位从这周开始，就充分展现了职场老油条的调调，有一阵没一阵现身，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在工位的。 他也是为了通关去努力了吗…… 周五的晚餐只有三个人吃，汤央看着锦冠好像也不狼吞虎咽实际又吃得很快的样子，心里又踏实下来。 两个星期都过了，就剩一个星期了，应该，问题也不大。 “你尝尝这个！”她谄媚地把自己还没动过的笋片往锦冠餐盘里送，“很嫩很鲜，算是我这两周吃到的最好吃的了。” 锦冠：“谢谢。” 看她吃了，汤央笑眯眯道：“下一个部门是不是要到供应部去了？” “是财务部。” “财务部？！”汤央错愕，“想拿a去供应部更容易吧？” 锦冠也算帮过供应部，去一个有基础的部门，总比从零开始的财务部好吧？ 锦冠：“我不会再转岗，转岗会让当前评级失效，只能继续当一个实习员工，而如果选择供应部，供应部目前的经理绝对不会给我a级。” 对方本身是a级降到b级下来做了经理，如果给自己评a，他想再回去就更难了。 汤央想了想，有点明白了，愁眉苦脸道：“可在财务部，你能发挥的空间很小很小吧，这个部门的人本来就很谨慎，专业性也比较强？你也没什么能够拿捏财务经理的办法，总不能把证据直接拿出去要挟人家，脖子可拧不过大腿啊！” 锦冠选择财务部，自然也是有理由的。 一来财务部是核心部门，消失的举报人也是出自这里，若真要走到举报的地步，她在这个部门，会更好解释那些证据来源。 二若是还有什么线索，也必然会在这个关键的部门里。 最后，除了销售部那一个a，其他两个a本也不可能凭实力得到，都得靠手段。 “我有办法。”锦冠神色平静，“你们负责好自己的考核就行。” 布莱恩想不到她说的办法，也没问她。 没让大家配合，就证明她一个人也搞得定，甚至她还怕其他人添乱。 大概自己和汤央什么都不做，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考虑到这一点后，布莱恩好心提醒道：“穆应那边……” “不用管他。” 这一周锦冠只偶尔见过他几次，每次见到对方，其心情都有起伏，有时候好有时候差，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与这个副本无关。 这个家伙，应该是通过非正常渠道，非正当理由已经从公司离开过了。 坐享其成也代表着不会掺和， 锦冠并不去考虑他。 布莱恩见她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说，点点头。 “需要帮忙你只管提。” “好。” 时间又来到周一。 锦冠被人事部的员工带到财务部，和之前一样的流程，经理出来欢迎了一下她，然后就把她转手给了下面的普通员工。 锦冠被分配到了出纳的手下，当然不是之前被穆应弄倒的那一位，只是这位也有些年纪，看起来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 锦冠也没错过她和经理对眼时心照不宣的神色。 看来在这个机要部门，她是要坐冷板凳了。 果不其然，一连好几天，早上等带她的许姐来了才能进小房间办公，中午休息也锁起来，晚上走的时候也是她先走许姐在后面关门。 工作不是让她打印发票就是核对发票再不然就是贴各种各样的单据，纯打杂，整天就守着打印机和胶水过。 但要说对方欺负她吧，也没有，这些活本来也是出纳做惯了的，她一个实习员工，帮忙打下手是应该的。 部门关系很平淡，做财务的没有销售和售后那帮人那么长袖善舞，办公室里很多时候都没有人说话，和她第一次进来给张武催报销时一样。 锦冠一点儿也不着急，干活的时候就把过手的每一张票据都看一遍，没活的时候就观察其他人的工作，低调地寻找突破口。 一直到周四，或许是她的安分让许姐放松下来了，终于让她帮忙打钱。 锦冠看着她从保险柜中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插在电脑上，然后输入密码。 “u盾用完一定要及时放回保险柜知道吗，密码也绝对不能外泄，你先把单子做进去，等下午经理会统一核对授权。” 许姐一边操作着一边吩咐，锦冠点头，脑子里却还会想着刚才在保险箱里看到的一堆u盾。 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的u盾是这个，那好安心牌打款的u盾，会不会也在这里面？ 锦冠不动声色，接下来就开始找机会，弄明白这些u盾所属的机会。 一直到周五下午的时候，经理去开会，许姐和其他同事去吃下午茶，锦冠抓紧时间，拍下了所有u盾的照片。 u盾上都有银行标识，锦冠把他们和许姐电脑上的登陆过的u盾账号一一对比，最后找到一个没有任何记录的u盾。 她也不确定这个是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暂时放回保险柜里。 又去找了许姐的抽屉，成功发现自己的考核表。 全c，还是同一天填的。 太正常了，这一周她也没有跟其他人沟通的机会，做的事情也都是小孩儿来都会做的，看在自己也没出错的份上，给c最合适了。 全c好，太好了。 许姐回来后看了老实坐在那里打流水单贴流水单的锦冠一眼，又数一遍保险柜中u盾个数，放心地拿了考核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回到位置上。 锦冠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快下班的时候，踩着点拔下u盾，当着她的面把东西放回保险箱。 许姐忙着下班，只瞥了一眼就继续把单子叠好，等锦冠关上门后，才又对她道：“这周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再一起共事吧。” “好的。”锦冠微笑。 锦冠和她前后脚走出小房间，许姐走在后面，把防盗门严严实实锁上了，钥匙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晚上回到宿舍，汤央问她怎么样，锦冠从口袋中拿出偷盗出来的u盾，在她面前晃了晃。 汤央听她说完，震惊不已，“你说这个是另一个牌子的收款账号，所以冒险拿出来了？但……证据咱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为什么还要冒险拿这个东西。” 锦冠认真：“这不是证据，我们是不能背叛公司的。” “好的好的知道了。” 汤央放弃了，她的脑子是完全跟不上趟了，反正就是监察员那边不能去举报，证据烂手里都没用，但还是要搜集证据？ 总之她就是问了也白问，别问算了。 她像一条虫子一样爬上床不动了，已经准备好迎接她下一个问题的锦冠：“……” 手机震动两下，两条消息跳出来。 穆应：我这杯怎样 穆应：图片 锦冠点开图片看看，是半张自拍，穆应本人的手和拉了小王冠的咖啡，还有明显不属于好安心科技有限公司里的背景。 “……” 锦冠面无表情引用文字，回复。 锦冠：能装 穆应第一次上手拉花就拉出了这么漂亮的小王冠，心里颇为满意，看到锦冠的回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锦冠跟回音似的又打了一个“装”字发过来时，他才瞧出这一语双关来。 说他装？ 委屈，他这次真没装。 锦冠呵呵，不装身份，改装相了。 再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对方换了一个话题。 穆应：你那边怎么样 锦冠：全c 穆应：哇哦 穆应：然后呢 锦冠：图片 锦冠拍了u盾的照片给他。 穆应：噢！你这无情的绑匪，想拿这不能开口的“人质”做些什么要挟之举？！ 锦冠挑眉。 很贴切。 在形容这方面，他是有一手的。 锦冠微微一笑。 “人质”啊。 网盘里的证据太直白当不了人质只会成为背叛的证据，这个的确刚刚好。 有不撕票的诚意，能拿到赎金。 在汤央忐忑的辗转反侧间，时间来到第四周的周一。 玩家在副本里，逗留整整二十一天了。 出宿舍前她没忍住朝东方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今天可千万让我们冠姐一切顺利，要是再等下周，我妈可能给我把葬礼都办完了……” 当然可别真的要她妈给办葬礼了。 汤央又在心中补上一句，才跟着锦冠雄赳赳气昂昂出门。 吃完早饭，锦冠先去了一趟人事部，从明面上了解到自己的考核为c，然后等九点一到，马不停蹄去了监察员目前所在的办公室。 她没有避开任何人，直接当着监视着监察员办公室的某位高管的面，直接冲了进去。 声音也不小，上来就道：“我要举报！” 一大清早，又是闹得人仰马翻。 打过两次照面了，监察员这次对她很客气，主动请她坐下说。 锦冠神情正义，凛然不可侵犯。 “我要举报财务部员工和经理敷衍做事！” 财务部经理和许姐很快被高管叫过来，和第一周的周五晚上一样，开始三堂会审。 财务部经理面色阴沉，直接跟她理论起来：“是不是只有给你a，你才满意？你每一次不满意就跟监察员举报，你自己觉得对吗？” 他摆出一副我不吃你这套的样子，面向监察员：“内部风气需要肃清，但这种动不动就举报的行为，我认为也不可取，您觉得呢？” 监察员点头，但开口后变成了：“先听听她怎么说。” 锦冠早知道对方会站自己这边。 监察员为什么不走，不就是没抓住公司把柄，没有完成任务吗？ 只要有人找上他，他绝不会置之不理。 锦冠便道：“不是我一定要a级评价，而是你们考核太过敷衍，全部都是c级，我请问，这不是敷衍是什么？” 不等财务两人说话，她继续发问：“是我利润表算不好吗？” 利润表三个字一出，经理和许姐立即对视。 没有让她算过利润啊。 锦冠又道：“是我学成本折算不够快吗？” 两人再次对视。 没有让她做过成本啊！ “是我汇算清缴没做对吗？” 没有让她做过汇算清缴啊！ 两人迷茫到都要错乱了。 锦冠是没做过，最后一个名词还是她在贴发票的时候从其他会计那里听来的。 但没做过又怎么样？ 她拿出“人质”，在两人面前快速晃了晃。 “就连你们说u盾非常重要，开关保险柜麻烦让我上班时间随身带着，我都带了，我自认为就算其他项目是c，工作态度这块儿，我都得是a级，为什么全都敷衍成c？” 两人看清那个u盾盾样子，脸色大变，神情扭曲起来。 没错。 就是威胁。 当着监察员的面，两人无法行使上级权力，而既然不能背叛公司，她就让许姐和经理自己“主动”承认错误，给她打a级。 不让她如意，那带着整个公司一起沉船。 “我可以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但不能接受别人敷衍我。” 锦冠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刻意加重了完美两个字的读音。 经理的脸都绿了，身体也在发抖。 “你……” 锦冠不说别的话，只重复：“是我利润表算得不好吗？是我成本……” 等她又念完一遍，把两人念的哑口无言，监察员开口：“你有疑问提出来非常好，把你算的那些都拿出来，我们一起看看，再让这两位给你点……” “不用了。” 站在后方的一位高管出声，严厉地看向财务经理，“你不会和销售部之前的黄经理一样，打压新人不让出头吧？” 财务经理点头哈腰：“没有没有，风气刚刚肃清，我怎么敢再犯，是小许，小许工作敷衍了事！小许，我是信任你才把新人的考核工作全权交给你，你为什么全部都给她c级？！” 许姐：“我……” 在财务经理的注视下，她没有其他答案，只能承认错误。 “是我敷衍了，我想着只要让她通过考核，能够继续为公司效力就行，就没有认真填写……其实她，非常完美！” 许姐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做什么都做的很完美，是能、打、a、的！” 锦冠义正言辞：“不勉强，如实打分就行，只要你们告诉我，我的缺点在哪里，我都能改正，再接再厉。” 除了监察员，其他人脸阴得都能滴出水了。 谁敢说你的缺点，说了你能认？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躲在四楼密码门外的汤央和布莱恩为她捏了一把汗。 汤央小声道：“她这么硬刚行不行啊，不会一走出这道门，就被公司以多呼吸了一口空气的理由开除了吧？” 直接威胁对方给a，也太疯狂了。 这根本就是不想混了。 “只要她不违反规则，想要开除她没那么容易。”布莱恩拧着眉，“只是这么做了，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她有一鼓作气通关的信心吗？”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又等了一会儿，手机上齐齐收到了公司的邮件。 打开一看，之前的转正名单职位，还真改了！ 锦冠的名字出现在了升职到高管层的那一排里。 紧接着，他们听到锦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要申请竞聘公司总经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副本应该就能收尾结束了，我以后再也不写这种牛马本了，可能就是被牛马之气污染，最近才这么霉[小丑] 第135章 甜甜纯牛马（30） 第135章 甜甜纯牛马（30） 锦冠说出这句话后，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道：“你才刚刚转正，就想竞聘总经理，这不符合流程。” 锦冠问：“哪里不符合， 连续三次考核评级为a， 不能竞选总经理吗？” 说完， 她看向监察员。 监察员一锤定音：“符合公司规定。” 管理层还想挣扎：“可是， 她之前都是实习生， 考核简单，三次a级不能说明什么。” 锦冠：“能够决定我是否可以胜任总经理一职的选择权并不在我，我只是竞聘， 不是任职， 又不是一定能竞选成功。结果会说明一切，但我有竞选的资格。” 监察员微笑， 再次点头。 “符合规定， 允许竞聘。”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隔着一扇门，锦冠的声音又传出来。 “竞选规则是怎么样的，什么时候开始， 有准备时间吗？烦请告知。” 听着墙角的汤央差点一个没站住， 趴倒在地。 真是个神人啊！ 无论外面两人心情如何，对于锦冠来说，上午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非常顺利， 非但是拿到第三个考核a的过程顺利， 提出竞聘后发生的事情也很顺利。 她如愿拿到了竞选流程。 很简单， 就是投票，好安心科技公司十一个部门有部门票，除掉总经理本人的七位高管各有一张高管票， 谁票多，谁当总经理。 竞选有准备时间，毕竟锦冠提出竞选的时候总经理也不在场，在监察员的协调下，竞选时间放在下午三点，地点放在食堂一楼，到时候各部门经理加上所有高管和监察员一起参加，普通员工旁观，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得出结果。 午间，食堂。 汤央食不下咽了。 她看着优哉游哉往嘴里送饭的锦冠，痛心疾首：“你怎么敢的啊，你都不知道规则，不怕翻车吗？！” 其实她心里已经觉得锦冠快要翻车了，但也不敢说。 说出来晦气，她怕自己的嘴给人晦气了。 锦冠面上不见半点波澜，声线和神情一样平淡：“怎么会不知道，本质都是考核而已。” 具体流程是不知道，但又有什么影响？ 她已经知道怎么“填表”，上午的目的不过是拿到表格和笔，可以落实填写而已。 汤央咕哝：“本质是考核，可考核都是上级考核下级，这回是下级考核上级了啊……” 对于她的这一句话，锦冠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 一直没吭声的布莱恩眼皮猛地一跳，看向锦冠。 难道…… 所有答案都会在下午，在这里揭晓。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锦冠跟着人事来到已经做了一番布置的食堂，排队区放了一个红色的不透明投票箱，还推出了一块颇大的移动白板，高管们和各部门代表也已就位，普通员工也已经来了将近一半。 四周闹哄哄的，锦冠走在防滑的地毯上，走到投票箱前，第一次见到了好安心的总经理。 很普通的长相，只比她略微高一点点，皱纹多了数倍的中年男人微笑着朝她点头，姿态体面。 “江山代有人才出，年轻人有这个干劲，是很好的。” 锦冠：“姑且试试。” 监察员站在投票箱中间，问：“你们各自有三分钟时间拉票，都准备过了吗？” 这也是上午说过的事情，锦冠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总经理成竹在胸，没有把锦冠放在眼里，他还客气道：“拉票你先还是我先？” 锦冠不跟他争锋，礼让道：“您先吧。” 总经理：“你是新人，先拉票会更有好处。” 正常情况是这样的，最先抛出足够的诚意，先发制人，堵死后面竞选者的路，掌握主动权是更有利。 “不用了，还是您先。” “那我就不客气了。” 锦冠没有对他客气。 论拉票，就算给她三十分钟，给总经理三十秒钟，她都不可能拉得过对方。 她要做的，不是拉票，也就不能把话放在前面讲。 台下，早早来了的汤央比台上的锦冠还要紧张。 她撕着嘴皮，焦虑地看着锦冠。 “行不行啊，问她要帮忙吗她也说不用，可你听……” 周遭员工也在谈论今天的竞选。 “好离谱啊，听说刚刚转正……” “自取其辱吗这不是……” “这竞选要是失败了，在公司也干不下去了吧……” 汤央磨牙：“你听，你听听！这要不是有人给锦冠宣传过，先灭了她的声势，怎么也不至于这么一面倒吧！她怎么就……怎么就一点准备都不做呢！” 布莱恩：“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我难道不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汤央瞪他，“但我没打算啊，我怎么可能不干着急！” 布莱恩：“……” 跟这个人说不通。 三点一到，竞选准时开始。 监察员简单地致辞几句，便把话筒交给总经理，让他开始拉票。 总经理握着话筒，面向所有员工，一举一动都是常年当领导锻炼出来的沉稳与从容。 他轻轻喂了一声，开始他的演讲：“同事们下午好，虽然我是个老人了，按理说应该给年轻人更多的发挥空间，但在这个位置上，我目前还是当仁不让，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老人的。” 台下立即响起一片笑声，随即是鼓掌声。 总经理顿了顿，等掌声平息，才继续：“在座的大家基本上都是老员工，也就都知道，两年前，我们公司经历过差点开不下去，所有员工失业的危机，现在大家还能一起站在这里，是莫大的缘分。” “当时那么困难，我们风雨同舟，大家相互磨合着把公司保住了，接下来，我也 希望能够跟大家同舟共济，携手把我们公司办好，把大家都待遇提上去！” “谢谢大家。” 三分钟，他只讲了一分钟，足以证明他多么自信。 事实上，他也不可能不自信。 这一番话看似在忆苦思甜打感情牌，实际字字句句都在告诉投票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这是威胁，也是总经理完全不担心被锦冠挤下去的底气。 大家是利益共同体，合作关系自然坚不可摧。 哪怕锦冠上来说年终给每个人多发奖金，都没有他一句“风雨同舟”管用。 掌声啪啪啪响起，总经理微笑着把话筒交给锦冠。 “年轻人，轮到你了，好好表现。” “谢谢，我会的。” 锦冠接过话筒，淡然看向台下。 七位高管，十一位部门经理坐在排成一排的椅子前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和刚才含笑的模样截然不同。 每一张脸都在告诉她，绝无可能。 这就是门槛吗？ 锦冠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如果只是想要通关，不必走到这一步。 总经理的签名难得，但玩家发现隐藏的监察员的功劳也不小，用这个功劳换取总经理允许离开公司的签名不难，当然这是c级上限b级，下下之选。 想要拿到a级，也不必走到这一步。 控制孙山的节奏，不要除掉他，而是说服他在周一所有人转正，也拿到可以离开公司的总经理签名后，再通过他曝光一切，也不算背叛公司，也能让真相大白。 但不够，还差一点，这些都不是s级的打法。 她想要的更多，需要考虑的也更多。 中度污染区连续两个a级评价，这是第三个副本，下一次，她会不会直接跳去重度污染区？ 只有拿到s级，拿到奖励，她才更有活下去的依仗。 锦冠深吸一口气，开口：“和总经理不同，我三周前才加入好安心，是这家公司最新鲜的血液。” “如果大家愿意推举我成为新的总经理，我可以保证，在我手上，好安心会摆脱沉疴，焕然一新。” “之前所有的污垢隐疾，我都会拔除。” “未来的好安心，将会是一个真正让员工安心，让客户安心，也让集团安心的公司！” “谢谢大家。” 她转身，面向监察员，看着对方的眼睛数秒，而后深深鞠躬。 台下鸦雀无声。 汤央紧紧抓着手机，心里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全是空头支票，不会一点胜算都没有了吧？ “两位的演讲都已结束，现在开始投票。” 监察员站在投票箱前，和台下的其他人一样面无表情。 锦冠和总经理一起站在旁边等，所有人投票完毕后，监察员亲自唱票，人事经理在白板记录。 “季海，一票。” “季海，一票。” “季海，一票。” …… 布莱恩聚精会神听着台上人唱票，手臂忽地一痛，转头发现是汤央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死死掐着。 隔着那么厚的衣服还把他掐得眉头直锁，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大手劲儿。 “你冷静一点。” 汤央差点就要尖叫了。 “我怎么冷静，这票再唱下去我的侥幸心理都侥幸不动了！完了呀，到时候不会0票收场吧……” 一分钟后，唱票结束。 白板上季海十八票全票，锦冠果然抱蛋。 汤央心如死灰。 “我就知道我这嘴巴好的不灵坏的灵，我现在不指望她能拿下总经理了，好好的，能够回来上班也不是不行……” “最后，还剩我这里的最后一票。” 台上监察员再次发话，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打断了汤央悲伤的话语。 他走过去，拿走了人事经理手上的笔。 随后手腕一扭一转，季海下面的票数被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再然后，他的笔在锦冠的名字下面，添上一。 汤央眼睛倏地睁大，情不自禁发出一句“卧槽”。 叮。 手机发出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 她预感到什么，一边看着台上已经站到锦冠身边的监察员，一边手忙脚乱掏手机。 “来了，任命邮件，总部发出的。” 布莱恩的声音从旁响起，汤央也顾不上看自己的了，凑过去就是瞧，然后猛猛吸气。 “卧槽卧槽卧槽——免去季海总经理职务，任命锦冠为新任总经理！！！卧槽——” 她晕晕乎乎的，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绝地大翻盘的事情发生！ “不儿有没有人能告诉，这是怎么发生的啊啊啊啊——” 汤央双手抱头直呼救命。 布莱恩看她一脸脑袋要炸掉的样子，叹气。 “你就没觉得集团发件时间不对吗？” 汤央停下来想了一秒，“太……及时了？” “嗯，及时到台上结果刚出，任命邮件就来了。这意味着，在锦冠达到竞聘条件的时候，她就已经赢了百分之九十了，台上的拉票演讲，实则是割席，锁定剩下的百分之十，让这则任命通知百分百地发出来。” 这一手十拿九稳，那布莱恩都想为她拍手称赞了。 “不是，为什么啊？那还要其他人投什么票？这不是耍人玩吗？” 台上已经宣布了任命通知，所有人都木然地鼓起掌来。 布莱恩在掌声中为她解释：“你自己不是说过吗，考核都是上级考核下级，这是金品集团考核制度的绝大漏洞，导致整个公司烂掉的原因，但也成了锦冠翻身的依仗。” “集团规则最后一条，总部拥有最高指令权，各分公司须无条件遵守总部指令……” 锦冠早就透露过她的打算了，这一条规则，她早就拿出来说过。 “这一场竞选，不是锦冠和总经理在争总经理的名额，而是锦冠给集团提供了换掉原总经理的机会，在和集团争成为新总经理的机会。” 最后，她用一句让集团安心的公司，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把规则和人心都利用到了极致，天才。 绝无仅有的天才。 锦冠的名牌在最快时间内从财务部员工换成了总经理，名分坐实。 公司的意志从此也发生了转移。 举报者手册1——监察员是公正的，把证据提交给监察员，相信他。 举报者手册4——背叛公司者会被蚕食，不要背叛公司！ 把证据交给监察员将不再被判定为背叛公司，这是促进公司的变革，为了人员的换代，展望全新的未来。 锦冠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了监察员。 “销售部的线上账号现在运营的还不错，目前市面上的女性私密用品材质都很低级，如果我们从客户需求出发，做更高规格，更适合女性护理需求的材质，以此为卖点，爱宝仍有发展空间。请集团给爱宝一点时间，也给公司里那么多普通的，正常的员工一点机会，让公司运营下去。” 监察员：“集团会充分考虑员工个体的多样性，也会考虑分公司的多样性，不会轻易放弃个员工，也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家分公司。” 当天下班前，所有投票的员工包括未能参与的核心员工全部被“开除”，监察员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公司也保住了。 锦冠签了五张请假单。 拿上其中四张，将剩下的一张折叠，放在穆应的工位上。 公司大门口。 布莱恩抓着嚷嚷着说自己不请假不出去的菲飞，深深看了锦冠一眼后，率先离开副本。 汤央呲着牙笑：“锦冠，从今往后你是我唯一的姐，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再走？” 锦冠：“……” 汤央：“嘻嘻嘻，我真名叫白棠，9号安全区b区的，电话号码是009-xxxxxxxx，可以给我打电话哦！做牛做马我也会报答你的！拜拜啦！” 她走后，锦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公司。 这道门槛，她迈过去了吗？ 不管怎样。 她尽力了。 ----------------------- 作者有话说：不挂请假条就是有更新哦，就是可能晚点，果奔很难准点呜呜呜，大家十点没看到更新可以晚点来，也可以第二天起来再看，啵啵大家！ 第136章 S级 第136章 s级 笃笃。 房门敲响。 “呦呦， 我可以进来吗？” 阴暗房间中，苏无忧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床前扔了一地纸巾。 听到母亲温和的声音， 她吸了吸鼻子， 应了一声。 房门打开， 怪谈管理局122所林所长走进来。 屋里窗帘拉得严实， 一点光亮也无， 林所长也没开灯或者开窗，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女儿。 “好点了吗？” 苏无忧还是恹恹的， 蠕动着扭到林所长边上， 脑袋顶住她的腿。 “还是难受，妈， 我第一次交到真正的朋友……她人虽然有点呆呆的， 但特别真诚，特别贴心，要是她真的回不来，我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朋友了。” 游星失联第一天的时候， 苏无忧就去她家里找过了。 无他， 距离游星上一次进游戏的时间间隔太短，她怕人出事了。 等了两天还没人，也托老爸调监控找过确认对方没离开楼栋， 她又想会不会是楼里有坏人， 又是找关系挨家挨户查还看了每一户的水表， 最终得出人可能是进游戏了。 稍稍放心后过了一个星期，游星还是没有回复，她的心就吊到嗓子眼了。 等到第二周过去， 她忍不住向林所长求助，让她帮忙查被骂了一顿。 直到第三周，她开始每晚做噩梦，人也肉眼可见瘦了，游星的联络员也上报了玩家无法联络的情况，林所长才重视起来。 一个玩家失踪有三种可能，要么在现实生活中死亡，要么在诡异世界死亡，要么还在游戏中。 而众所周知的是，在游戏里停留的时间越长，通关可能性越小，过去二十天游星还没出现，基本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妈妈，你说，星星会不会只是遇到了特殊的副本……” 苏无忧说着说着，自己又哽咽了起来，显然也只是自我安慰，不愿意接受现实而已。 林所长没有说话，无声拍着女儿的背。 不止女儿难受，她心里又何尝好过，游星可是122区崛起的重点依仗对象，又有女儿好友这层身份在，虽然为了避嫌没跟对方接触，但总归是不同的。 正当母女二人陷在各自的情绪无法自拔时，一道悠远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当——” “当——” “当——” 连着三声当，林所长猛地站起来。 “恭喜122区玩家获得s级评价，该评价可获得特殊通关奖励，也可兑换安全区，二十四小时抉择时间开启，请尽快做出决定，否则将默认抽取特殊奖励。” 122区！ “是我们区出的！我们区！” 林所长激动地握紧拳头，苏无忧也挣开被子，啊啊啊叫起来。 “我宝回我了！我宝没事！！！” 两人分开叫完，眼神对上后忽地一静。 苏无忧吞吞口水：“不会吧……” 下一秒林所长的手机响了起来。 锦冠给鲍晓慧和苏无忧分别发完报平安的消息后，推开关了二十多天的窗户，让冷但新鲜的空气穿透进来。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登上玩家论坛。 鹤能被成为鹤神，果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两分钟前宇智波鹳的账号发来了信息，算起来是全区播报一出来，对方就行动了。 宇智波鹳：恭喜 宇智波鹳：我想你一定有问题需要问我，这二十四小时我都会在线，随时找我 料事如神。 90014528：谢谢，我想知道s级通关评价特殊奖励能抽到什么 a级通关评价特殊奖励能抽到抗污染卡这样的道具，那能与安全区比肩的s级呢？ 宇智波鹳：规则 宇智波鹳：你将拥有一条属于你的规则 锦冠看着眼前的文字，心中没有意外。 能有什么可以与安全区相提并论，唯有规则了。 宇智波鹳：你会选什么 宇智波鹳：不用着急，想清楚再决定 90014528：规则是随机的吗？ 宇智波鹳：不，是自定义的，你脑袋中能够想到的也能被规则怪谈认可的第一条规则，会成为属于你的个人规则 可能是教惯了弟弟，鹤不用锦冠问，便把规则认可这块儿知识也讲解了 宇智波鹳：不是每一句话都是规则，所以也不是任何一个想法都会被认可 宇智波鹳：比如定义我是世界最强，诡异不能伤害到我，我不会被污染之类的，这种不会被认可 宇智波鹳：换言之，规则本身，需要附加条件 锦冠想了想。 90014528：食不言寝不语，我吃饭和睡觉的时候，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这一条发出后，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宇智波鹳：……很到位，但你记住，不要在规则判定的时候这样乱想 宇智波鹳：你理解得太快，成功率太高，别被没用的东西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锦冠从他的话锋里听出来的。 对方竟是希望自己选规则，而不是安全区。 下一秒他发过来的消息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宇智波鹳：如果你能想出合适的规则，我建议你选规则 宇智波鹳：你诡化速度太快，抗污染卡目前也没几张，如果下一场就是重度污染区，生存希望太渺茫了，有规则傍身，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三十的存活率 90014528：你当时也选规则？ 宇智波鹳：安全区 宇智波鹳：我的情况和你不同，我在中度污染区待了一年半才去的重度，比你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宇智波鹳：而你的价值，高过一个安全区 锦冠明白他的意思。 她要是死在下一场，这辈子也就一个安全区了，可只要她活着，就有可能拥有更多的安全区。 鹤的赌性，比束手束脚的鹳大多了。 宇智波鹳：需要讨论规则，也随时找我 锦冠对他说了谢谢，手机屏幕上跳出来自苏无忧的通话。 她开了口，却没有接电话。 “星星来做决定吧，是要换安全区，还是抽取规则奖励。” “哪一个都可以。” 游星睁开眼睛。 简单消化了一下信息，身体越抖越厉害，紧张的。 这种重要的事情，她怎么能做决定啊！ 自动挂断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苏无忧重新拨过来了。 想到这二十天呦呦给自己发的那么多消息打的那么多电话，游星只能把和姐姐沟通的事情放一放，先接电话。 “宝！我的宝！我已彻底拜倒在了你的小裙裙下啊啊啊啊！能不能嫁给你——诶妈！妈我再说两句！让我再说两句——” 游星：“……” 随着苏无忧的声音越来越远，一道平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 “游星你好，我是林微，是苏无忧的母亲，也是122所的所长。” 游星一秒紧张起来，一边对着空气鞠躬一边结巴道：“阿、阿姨……不，林、林所长好！” 林所长愣了下，早从张科长那儿听说过这位天才潜力股性格有些腼腆，但这……未免也太腼腆了些。 s级通关的播报是不限地方，不限距离的，安全区外同样能够收到信息。 会客室。 一群藏头露尾的面具人又聚到了一起。 “122区。”会长敲击桌面，“又是122区，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鸟嘴面具呲了呲牙，“还能有什么想法，你就想说还是那个游星的问题呗， 上次我的人被122区管理所那边清查了，后面都查出来那个游星是无意中发现举报给联络员的了，你都非得说是她设计好的，这公式我都会套了。” 百道一记冷眼扫过去。 “如果学不会不带个人情绪说话，就闭嘴。” 鸟嘴面具后的眼睛瞪了瞪，最终在一众目光冷视下，悻悻收声。 会议继续。 “游星的嫌疑仍旧不能排除，122区出了能拿s级的人才，一定会混乱一阵，正好方便我们浑水摸鱼。等总局的信息送出来，我们确定了对方id，到时候也会更好查证。” 百道已经联系了总局的暗子，自从上次饕暴露后，避免更多伥鬼被查出，他们切断了很多地方的联系，这还是第一次动用。 “要我说啊，不论那个游星是否有嫌疑……”傩戏面具笑了一声，纤长手指轻轻划过脖颈，“先杀了再说嘛，鸟嘴那儿不是有人，安排就是了，试探来试探去干什么。” 鸟嘴面具愤怒：“敢情那不是你姑姑！” “做干净一点不就行了，而且你当通缉令是摆设？”傩戏面具意味深长，“把游星的名字也挂上去，不怕没人心动，到时候你再安排人推一两手，万无一失啊弟弟。” 鸟嘴面具一愣，然后一想。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犹豫地看向会长和副会长。 “去做吧。”会长点头，“利落一点。” 鸟嘴面具：“上次那个照片正好派上用场，这总不能再说搞错人了……为了吸引更多人参与，难度写低点好了……” 他咕咕哝哝发布了通缉令，半小时后，官方通缉榜也得到了更新。 9号安全区，白棠揉揉眼睛，终于拿到了通缉榜查看权限的她把榜单上的其中三份信息提取出来。 锦冠。 黄想。 游星。 桥豆麻袋。 她唯一的姐叫锦冠，长着游星的脸，而那个叫黄想的，简直是锦冠二次元侧写和三次元照片的结合体。 卧槽。 她不会发现什么大咪咪了吧！ 第137章 抉择 第137章 抉择 a区。 游星坐在茶馆的小隔间里， 捧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苏无忧在旁安慰：“不要紧张，我妈人很好的，尤其对小女孩都很温和的。实在不行还有我在呢， 我会帮你的！” 兴奋劲儿过后， 苏无忧再看自己的小伙伴， 只剩下满目的慈爱。 没错， 就是慈爱不是崇拜。 多辛苦啊， 在那种鬼地方三个星期，肯定遭老罪了。 “你先吃点儿，这炸鸡是我让人从刚开的一家店买的， 特别好吃， 在里面都没吃过肉了吧，你都瘦了……” 苏无忧打开刚叫司机送来的大包忙碌起来。 炸鸡烧肉都有， 这一摆出来， 肉味儿熏得茶馆都清雅不起来了，染上香香的烟火气。 游星努力朝她笑了一下。 从副本出来的状态是延续进入副本前最后一秒钟的状态，她怎么会瘦，只是呦呦太久没看见自己被心理感受主导了而已。 她也没去纠正， 接受了朋友的好意， 小口小口啃炸鸡。 苏无忧也陪着吃，一边吃一边从窗口张望，嘀咕：“怎么还不来……” 林所长其实早就到了。 不止林所长， 张科长和鲍晓慧也已经到了。 三人在另一个包间里， 通过提前安装的监控查看游星和苏无忧二人的情况。 鲍晓慧抿抿唇， 欲言又止数次，最终鼓起勇气出声：“所长，游星肯定不是伥鬼， 我和她接触过那么多次，这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点，可以为她担保！” 言下之意，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张科长赶紧给鲍晓慧使眼色，打圆场：“有疑点还是查清楚的好，按照89所传过来的消息看，她确实有异常。” 怪谈管理局89所有一位官方玩家参与了同一场游戏，对方传递出来的情报，除了外貌，和游星本人完全不符。 拿到s级评价是好事，但如果对方在现实生活中一直以假面示人，甚至还与她的女儿攀上了关系，那就太可怕了。 林所长不想怀疑，但她的工作让她不得不怀疑。 官方玩家监察长都能是伥鬼，那么看起来腼腆内向重度社恐的游星呢？ 鲍晓慧顶着压力，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我相信她不是坏孩子，就算有一定程度的隐瞒，也不是出于坏心。” “只是正常调查。”林所长示意她稍安勿躁，“她太特殊了，不是我们感觉上她不是坏人就可以结案的，得把疑点查清楚，再提交报告到总局，才能得出定论。单看现在，她的问题太大了。” “您的意思是，您觉得她是装的对吗？可您也观察她半小时了，看她这样，像是装的吗？” 林所长看着监控里的游星。 女孩张开嘴接住了呦呦喂过来的鸡块，吃下去后笑得很不好意思，眼睛明亮清澈，举止自然，看不出破绽。 女孩吃鸡块的时候，旁边的人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林所长的手机紧跟着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女儿打来的。 无奈接起，对面传来急吼吼的声音：“你到哪儿了呀，就算走也该走到了吧！我水都要喝饱了！” 林所长嘴角抽搐。 你明明是肉吃饱了。 “还没有，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她不是你的小姐妹吗，你先和她聊聊天，刷刷论坛也可以，当成你们小姐妹茶会先，我可能还得一个小时。” 电话那头生气道：“那你早说啊，我们小姐妹聚会才不会约在这种鬼地方，我们茶会都是去甜品店开的！” “算了算了，整快点吧我的妈妈，挂了。” 监控里，苏无忧挂完电话后立刻跟游星吐槽：“我们先玩一会儿，我妈那牛马又开上会了。” 林所长轻咳一声。 短暂的尴尬过后，她重新集中注意力，仔细观察游星，不放过任何微表情。 游星的嫌疑是非常大，可实际上，她也不觉得对方现在的样子是能装出来的。 不止是自己目前观察到的，还有自家女儿一直以来的反馈。 女儿不是特别聪明，但有一点格外敏锐，就是对人的判断。 别有居心的人瞒不过呦呦的眼睛，这么多年，能够跟她玩好几个月还让她掏心掏肺的人，只有游星一个。 不过89所传递信息出来的官方玩家通过了测谎，也不会说假话，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晓慧，这孩子是从f区过来的，还是孤儿，对吗？” 忽然被问，鲍晓慧不明所以，还是点头。 “是。” 林所长看着屏幕里的人，神情凝重。 有没有可能，122区存在两个“游星”，就比如说，双胞胎。 安全区不是对所有人开放的，进入安全区之前得有门票，三年前游星才十七岁，两个孤儿想要弄到两张门票还不被人抢走难上加难，而若是共用一张瞒天过海……就简单多了。 这样一来，一切也都说得通了，真正被选中成为玩家的，是性格冷淡但没有合法身份的另一位。 吃着吃着，游星都快吃撑了。 她赶紧喝了几口茶，刚吃完油腻的东西，喝没味道的茶还挺舒服的，她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才扯出纸巾擦了擦嘴巴。 “宝，你就这么水灵灵地拿了s级，想好选什么了吗？” 为防隔墙有耳，苏无忧凑近锦冠，在她耳边小声道：“是那个特殊奖励，还是要拿特殊奖励去换安全区啊？那个s级不是要交百分之四十的税么，你知道是怎么个交法吗，是这一整个安全区，收上来的所有税，自己留百分之六十，然后充公百分之四十！” “我都不敢想会有多少钱，还有那个特殊奖励，也不知道奖励什么玩意儿……” 游星有些出神。 苏无忧看 她这样，想起老妈刚才说的话，出主意道：“要不我们上论坛看看？” 说话间她已经利索地登上论坛，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准备和游星一起看。 刚点进去，满屏都是s级，新安全区的帖子。 ——李涛，155号安全区要来了吗 1l 请用心学数学：不吵架哈，大家觉得这个s级会是155号吗 2l 请用心学数学：涛前膜拜大佬[虔诚.jpg] 4l 寒木春华：如果是十年前我毫不犹豫说会，现在嘛，不一定了，伥鬼数量太多了 8l 沉简：能不能换安全区呜呜呜呜，听说野外零零散散的还有几百万人没进来，给他们一点活路叭 15l 圆圆：不止是野外，现在每个安全区人口压力也很大，f区都挤成什么样了 33l 凉栀：这种议题没法子李涛，除了大佬本人，绝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希望大佬奉献吧 52l 不中听：我说句不中听的，选安全区大佬也不算奉献，直接土皇帝走起 66l 流年方风：52酸气冲天了哈，和名字绝配 83l 笙一檩：虽然说尊重大佬的决定，但能多一个安全区总是更好的…… 眼看着评论要一边倒，苏无忧切了新的帖子。 新帖子更激进了。 ——不是伥鬼都会选安全区吧 1l 我自己：如题 苏无忧都没往下刷，立马退出了，引战帖没有参考价值。 不过整个页面刷下来，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会有新安全区诞生，也都期待着多出一个安全区。 游星越看越沉默，最后苏无忧悻悻退出论坛。 也在这时，林所长终于“到”了。 “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会，来晚了。”她说着拎起茶壶给游星只剩半杯的茶杯添满，直入正题，“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冒着暴露你的风险，一定过来和你面谈。” 林所长看着游星的眼睛道：“我希望你能选择安全区。” “妈！”苏无忧急道，“你这样有点过分了啊！你这跟对她说，一定要她选安全区有什么区别？” 林所长蹙眉扫了她一眼，喝道：“现在是我和她在谈话，如果你做不到闭嘴，就先出去！” 眼看着母女两个要吵起来，游星结结巴巴劝架：“没、没关系的，呦呦你先、先出去吧，不、不要吵架……” 苏无忧愤怒地看着林所长，母女两个眼神交锋数次后，苏无忧还是被游星劝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林所长看着游星因为着急和紧张而涨红的脸，神情稍稍柔和。 “抱歉，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我、我知道的。”游星努力朝她挤出笑容。 林所长看她紧张到声音和手都在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不动声色道：“有一句话你应该听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安全区能一个又一个建立起来，靠的就是像你一样有能力的每一位玩家的风险与牺牲精神，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选择安全区。” 游星抿唇，“如、如果，我不选择安全区，你、你们会觉得，我是伥鬼吗？” 林所长没想到她自己先说出来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那你是吗？” “我、我当然不是！”游星绷着脸，桌子底下抓住裤腿的手渐渐缩紧，“而、而且，就、就算你们觉得我是，骂、骂我自私，不、不奉献，我也……不要选安全区！” “不，选！”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眼神也不再闪躲。 “对、你们来说，安、全区是最重要的，但对我、来说，有比安全区更、重要的！” 她原来是不能下定决心的。 安全区可以救好多好多人，她希望大家都能像她现在一样，幸福快乐地生活。 但看了论坛上那些人的态度，听了林所长的话后，她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明明是姐姐的东西。 明明是姐姐那么辛苦，那么努力拿到的东西。 为什么要被旁的人左右，瓜分。 绝对，不要。 既然大家都不为姐姐考虑，那姐姐的东西，就只能是姐姐的！ 第138章 改变 第138章 改变 林所长听完沉默许久， 开口：“既然如此，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她把躲在门口试图偷听的苏无忧叫进来，自己跟游星道别， 先行离开了。 苏无忧拧着眉瞅自己老妈离开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才走到游星身边， 拍拍她的肩膀道：“没关系的， 你的奖励， 跟随你自己的心意走就行，别理她。我妈那个人嘴上那么说，心里不一定那么想， 她就是比较……有职业素养。” 游星挤出一个笑容， 和她贴贴一下。 “呦呦你真好。” “那肯定啊，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两个年轻的女孩手挽着手也离开茶馆。 车内， 坐在副驾驶上的张科长扭过头， 小心翼翼：“所长，怎么说？” 林所长想到游星紧绷但努力挺直的腰背，笑了一声。 “小姑娘看着软弱，实际上也有点气性， 我记得你说过， 她曾经要过监控设备？” 张科长点头。 “找人把监控记录调出来看看。” 张科长：“呃……她不选安全区吗？” 他以为是游星不愿意选择安全，加深了所长对她的怀疑。 “选不选安全区是她个人的选择，任何人都无权干涉。”林所长觑他一眼， “游星是我们122所的玩家， 查清对方身份， 是我们职责所在，不要混为一谈。” 只要能够拿到对方安装的监控，两个人互换， 总会露出马脚吧？ 张科长讪讪，鲍晓慧若有所思。 所长不在意游星的选择，又怀疑她的成分，难道是在怀疑此游星，非彼游星？ 游星回到小区后，苏无忧急着对林所长兴师问罪也没留下，直接走了。 天也黑透了。 她坐在窗边，抬头仰望墨蓝色的天空。 短短半年，她就拥有了绝大多数人永远都无法企及的东西。 而这些都是姐姐的功劳。 姐姐就是这样，抓住每一个机会，一点一点越过越好。 小时候被爸爸无视，被继母虐待，姐姐抓住怪谈刚刚降临的机会，解决了他们。 在安全区外生活的那十年，周边群狼环伺，姐姐利用年龄伪装，隐藏，多少人因为缺少资源被污染区同化，她们却始终好好的，还拿到了进入安全区的门票。 进入f区后，多少男男女女找不到工作只能每天领一口饿不死的救济粮，姐姐拿下了垃圾清理工这份高薪工作。 在被所有人都觉得倒霉的规则怪谈抽中后，姐姐以此为跳板，如今俨然站到了玩家群体的顶端。 姐姐是那样好，那样厉害的人，为什么还是没有过上很好的生活呢？ 手指无意识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游星碾咬着嘴唇上的软肉。 是因为自己吧？ 有一点好日子，都让自己过了。 更可怕的是，她……她现在已经卑劣到，哪怕知道自己占了姐姐应得的东西，也舍不得消失了。 她好怕黑。 以前比起黑，她更怕外面的世界，总是想着消失也好，可是现在，有了慧姐，有了呦呦，有了姐姐创造的一切，原本令人恐惧的真实世界好像瞬间温柔了起来，没什么好怕了。 于是，她又开始怕黑了。 她真是一个，恶心的，只知道逃避，把所有问题都扔给姐姐去做的坏种！ 她有什么资格去讨厌那些想让姐姐换安全区的人！ 明明她是比那些人还要恶劣的小偷，偷了那么多姐姐的东西！ 眼泪啪嗒啪嗒掉落下来，她蜷缩在椅子上，紧紧地抱住自己。 一直到贴身放着的手机震动起来，游星才动了动。 长时间固定姿势， 四肢都已经麻了，她看一眼时间，恍惚发现居然已经是晚上十点，距离到家快三个小时了。 电话是苏无忧打来的，游星晃了晃脑袋，接起来。 “呦呦……” 她声音沙哑，苏无忧以为她是刚睡醒，赶紧道：“哎呀我忘记了，你这次进副本这么久肯定要补眠的，见你好久没回消息我下意识就打了电话……你要不继续睡，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以前游星一两个小时不回消息，苏无忧也不会这么着急，还是这大半个月给她也整得有点ptsd了。 “啊，没关系，我没有在睡觉，刚刚没看到你消息。” 手机贴着脸颊，游星看着什么也看不清的夜空，听着对面的呼吸声，低声道：“呦呦，我其实是一个坏人。” 苏无忧惊了。 天呐，这孩子是累失心疯了吗？！ 这种话都出来了！ “你在想什么东西，是不是兑换安全区那事儿？哎呀你这个人就是道德包袱太重，这有啥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是圣人吗要为这个事愧疚？本来就是你的奖励，那你在里边儿出生入死的，那群键盘侠也帮你说一句话……诶你别哭啊！” 游星听着她的声音，怎么都绷不住了，抽泣出声。 对！姐姐在里边出生入死，她也是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苏无忧都懵了，半晌挤出一句：“怎么了啊，是不是遇到别的什么事了？” 听着对面哭声更大，她又赶紧道：“无论多大的事儿，我给你出主意，咱俩一起想办法！” 游星勉强抹了一把眼泪，又去冰箱里找冰块敷，怕姐姐知道自己又偷偷哭过，担心自己，大睁眼睛忍了一会儿，才稍稍平复情绪。 “呦呦，我特别对不起姐姐，但是我……” 说着她又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越是说，她越觉得自己卑劣，永远只说不做。 “姐姐？就是你那个特别厉害，你特别喜欢的姐姐？她怎么了？你跟她吵架了？” 苏无忧原本是躺在沙发上的，她性子本来就急，小姐妹在这么哭着一说，她都想现在赶过去了。 浑然不知从身后路过的老妈停下脚步，驻足在后方久久没有离开。 “没有吵架……”游星声音很低很低，“姐姐才不会跟我吵架，我也永远都不会跟姐姐吵架。” 苏无忧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吃醋。 宝好像和她姐姐才是天下第一好，和她不是。 “那你，为什么觉得对不起姐姐？”吃醋归吃醋，还是小姐妹的情绪最重要，苏无忧给她讲道理，“宝，是这样的，如果你姐姐也觉得你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就算你不跟姐姐吵，姐姐都早就要跟你吵架了，或者说，哪怕她不是那种会跟你吵架的性格，她也会流露出来一些对你不满的情绪，而总是特别敏感的你，肯定也早就察觉到了。” “所以现在我问你啊，你有没有感觉到姐姐对你不满呢？” 游星低头抠衣角，“姐姐才不会。” “那不就得了……哦！我知道了！”苏无忧道，“爱是常觉亏欠，你这个姐宝女，觉得对姐姐还不够好是不是？那简单啊，你努力对姐姐好就是啦，反正你现在要啥有啥，有能力了呀。” “要、要是没有能力呢？” 苏无忧心中一个咯噔，难道说，姐姐还没找回来，或者干脆已经…… “那，就尽力而为好了呀。”她小心翼翼。 游星抿唇，“怎么样，才叫尽力呢？” “比如，有十块，就给姐姐花十块？” “要是，一块钱都不属于自己呢？” 这可真把苏无忧难倒了，还好游星很快又换了一个问法。 “就是，比如什么东西都是姐姐给的，我又很笨，不聪明，很多时候都帮不上忙，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姐姐一点？” 苏无忧条件反射，“那这样不行啊，那得努力呀，天赋有高低，性格有差异那都不是事儿，重要的是得去做，去突破，不然不是一辈子都会维持现状吗？到时候还是你难受。” “突、突破？” “昂，举个例子，比如你不是社恐吗，小时候肯定躲在姐姐身后吧，那你就努力克服自己不要那么社恐，主动去锻炼，去改变！” 秃噜嘴全说出去后，苏无忧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赶紧找补：“当然我不是说你现在这样不好啊，主要是你想改变，那咱就付出努力去改么，总不能伤了神，又没成果，你说对吧？” 游星喃喃：“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苏无忧给出一百个肯定，“你最开始接我电话都疯狂结巴，还故意不接，现在你都会主动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了，这不就是改变吗？还有以前的你肯定不敢拒绝我妈的，就你那小样，这回都给我妈一口回绝了，这不也是改变？小就小，慢就慢，还是那句话，尽力而为就好啦！” 迷雾被拨开，眼前豁然开朗。 游星这一回真正把眼泪擦干了，哪怕苏无忧根本看不见，也用力点头。 “我会尽力而为的！一定会！” 苏无忧欣慰：“好宝！” 又贴心又听话的宝，她怎么能不喜欢！ 挂了电话后，苏无忧伸伸懒腰，复盘一番刚才的对话，惊觉自己似乎输出了不少至理名言！ 完全可以奖励自己一杯甜甜的奶茶！ 美滋滋一转身，对上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林所长，她吓得整个人倒退三步，数秒后哀嚎：“娘啊，你要吓死我！” 林所长走过去，示意她在沙发上坐好。 “问你点事。” 苏无忧不情不愿，“啥事？” “游星，有姐姐？” 苏无忧警惕：“干什么，你干什么，你偷听人家讲话你不要脸！” 林所长加班回来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直接拿出兜里的证件出示。 “严肃点，我现在不是以你妈的身份在跟你说话，而是所长的身份，你也不是我女儿，你是一名需要无条件配合调查的玩家。” 这个家里还是有纪律的。 父母都是公职人员，苏无忧在父母认真的时候，绝不会插科打诨。 她抿了抿唇，经过好一番挣扎，才道：“好像是有一个，但我没见过，而且对方也不在122区。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你再想多问，我也回答不了。” 林所长：“她的姐姐，跟她是双胞胎吗？” “我不知道。”苏无忧起身，“我也不会为你去打探这个消息，所长没有强行命令玩家做卧底的权力。” “另外，作为女儿，我恳求我的母亲，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她退开一步，朝林所长鞠躬。 “谢谢妈妈。” 看着女儿的背影离去，林所长扯开衣服最上方的纽扣，仰头靠在沙发上。 臭丫头。 她也没想欺负小孩儿。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对我来说非常难写，我怕写得让大家觉得星星没用，又怕大家觉得星星矫情又或者作者没必要写这一段，但对我来说，星星的成长也很重要。她从只有姐姐，只有困苦和悲伤的环境来到如今可以算得上美好的世界里，肯定会有改变，这改变是锦冠这个“姐姐”给她带来的，是好朋友和可以信赖的长辈带来的，也是她自己潜意识里对生命的热爱和人格里的善良努力生长出来的。我认可人有逃避的权力，但也希望大家都有面对的勇气，所以星星也是，她会成长的越来越好，最终她会拥有真正的逃避权，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不是选择逃避，而是被迫逃避。 第139章 找寻 第139章 找寻 锦冠醒来时， 是第二天清晨。 昨晚游星没有拉窗帘，她是沐浴着阳光醒来的。 小笔记本端端正正摆在枕边，锦冠靠坐在床头， 一页一页翻新增的内容。 内容算不是很多， 重点说了回来之后和林所长谈话 的内容， 告知她拒绝了林所长的要求， 要选择规则。 最新一页上留了一句非常可爱的话——姐姐我现在超强， 什么困难都不怕，如果你有不想做的事情都可以让我做，我会努力的！ 锦冠也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大的勇气和决心， 不过这是好事儿， 于是在后面加了几个红色的爱心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游星会选择规则，完全在锦冠意料之中。 但她没想到的是， 星星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下定决心， 并完成了和林所长的交锋。 锦冠很欣慰，半年来星星的成长比之前快了太多，现在主动性也很强了，或许要不了多久， 她就可以像一个正常的20岁的姑娘一样生活下去了。 “奖励还是安全区， 我选好了。” 她对着空气开口，“我选特殊奖励。” 电子音在耳畔响起。 “恭喜您获得特殊奖励，规则一条， 从现在开始， 你有10分钟时间拟定规则， 如超时未能完成，则由规则怪谈随机为您生成。” “10分钟倒计时开始。” 锦冠在和鹤沟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想法，声线冷淡。 “姐姐在的时候， 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妹妹，姐姐不在的时候，不可以伤害妹妹。” “嘟——嘟——嘟——” 刺耳的嘟嘟声响起。 “存在无解项，不予通过，请玩家重新拟定。” 锦冠闭了一下眼睛，不太意外。 这本来就是钻空子，她想以前半句作为附加条件蒙混过关，如果这条规则真的能被通过，在诡异世界里，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到星星。 可惜。 “姐姐在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妹妹，姐姐不在的二十四小时内，妹妹依然受姐姐保护，直到超过二十四小时。” 这一回，锦冠加上正儿八经的限定条件。 按理说这一条是可以通过的，因为就规则怪谈对她污染程度的判定来看，是将她和星星看作两个人，而不是一个。 既然作了这种判定，这条规则的诞生就不该有问题。 “嘟——嘟——嘟——” “存在偶然无解项，不予通过，请玩家重新拟定。” 锦冠蹙眉。 偶然无解项，无解项。 说法不一样了，偶然无解项是指什么？ 时限太长了吗，便捷地铁本里，他们的游戏时间只有5个小时，如果是像那样的短时间副本，这一条规则确实无解。 “姐姐在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妹妹，姐姐不在的五小时内，妹妹依然受姐姐保护，直到超过五小时。” “嘀——” 声音变化。 “可以成立，予以通过。” “恭喜玩家获得个人规则1——保护妹妹是姐姐的本能，只要姐姐在，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妹妹，姐姐不在的五小时内，妹妹依然受姐姐保护，直到超过五小时。” 两行眼泪从眼眶中落下。 锦冠：“……” 她叹气：“为什么哭？” ——我不想要姐姐的本能是保护我。 “那是规则怪谈自己加的。” ——才不是，规则是根据姐姐心里想的生成的。 ——要是我也能这样帮上姐姐的忙就好了。 “你以为规则后半句为什么存在，这五个小时，就是你需要拼尽全力的时间。你需要克服所有恐惧，鼓起全部的勇气，尽可能的去突破困境，为我们换取一线生机。” 游星因为这一句话，立马就被哄好了，写字的力气都变得很大。 ——我会努力做到的！ ——我一定会帮上忙的！ ——我不会再怕了，不会再躲起来！ ——如果姐姐感觉到痛苦，也可以躲起来，我会努力承担起来的！ 锦冠微微勾唇。 傻孩子。 我本就为你而生，一切都是应该的。 与此同时，拿着锦冠留下的条子出门也彻底脱离了副本的穆应正在给房间做清洁，冷不防听见规则生成的通知。 “恭喜玩家获得个人规则5——保护妹妹是姐姐的本能，只要姐姐在，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妹妹，姐姐不在的五小时内，妹妹依然受姐姐保护，直到超过五小时。” “……” 果然是前途不可限量，也不愧是她，居然生成了一条这么恶心的规则。 好在这条规则确实也还不错，这相当于拥有了第二条命，并且还在第二条命开始时获取到了五小时全免疫buff。 好活多了。 拖完最后一块地板，他又开始消毒，直到房间里充斥着浓度致死的消毒水味，才舒服地上床睡去。 在安全区里的生活很安逸，游星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晨练，先跑五公里热身，回来后洗个澡开始趁着最清醒的时间学语言，学完了再吃早餐稍稍休息一会儿，接下来的打拳和学习由锦冠完成，也不是游星不想干，而是性格使然，她出拳总是不够狠，学习上也没有锦冠进展快，都是为了节省时间。 下午三点开始到晚饭是劳逸结合时间，游星会和苏无忧见面，或者做一些采购，与人沟通的事情锻炼自己。 吃完晚饭到家后则是锦冠的个人时间，她偶尔会出去散步，偶尔也联络清理工或者互联网人脉，利用现在越开越高的权限查找一些什么。 姐妹俩的每一分钟时间都过得非常充实，至于她们选了规则而没有选安全区在网上引发的好几轮骂战，谁都没去关注。 用游星的话说就是，坏人，不理他们。 这样平和的日子过了一周后，一天早上游星晨跑途中，被人堵了。 冬天早上六点多，c区的绝大多数人还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路上几乎不见人，是雇佣者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游星看到四个男的冲出来，二话不说就拦住去路，吓了一大跳。 “你、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手已经伸进口袋里，握住了一直随身带着的枪。 只有四个人，就算不要姐姐出来，只要自己努力扣下板机，一定能跑掉。 她现在跑得可快了，这些人肯定追不上！ “要你命的人！” 四人面露凶光，自报家门后就是一个飞扑。 然而…… 不等游星咬牙，几个闷棍就从背后敲了下来，有三个人当场被敲晕，还有一个因为身高特别高，敲他的人又太矮没掌握好准头，只把人打得嗷嗷叫唤却还屹立不倒。 “谁——” 刚进入变声期的男孩一慌，手中大棒开始乱砸，雨点般往他身上招呼！ “要你命的人！！！” 最后，硬生生把人打得倒在地上，嚎都嚎不响了。 其余人同情地看着这人，被练手就是惨啊。 最后还是老乔看不下去，出声制止：“好了好了，旺仔，你再打就把他打死了。” 十一岁男孩旺仔这才停下，腿和声音一起抖：“那咋办啊……” 他爹老旺从后头赶上来，叹完对方鼻息后道：“没事，还活着，呼吸还挺有劲儿，等警察来就好了。” 说着又开始恨铁不成钢地教学：“见义勇为要打这个地方，知道吗，这容易晕，又不容易把人打死，你这准头还是得练！” 旺仔还委屈：“他太高了我才没算准的！” 痛的想死却昏不过去的杀手：“……” 这像话吗？！ 游星捏着枪把的手松开，气也跟着松了。 这些人她都见过的，是在f区时的伙伴，姐姐安排他们的家属全部都搬到这附近住了。 “谢、谢谢你们。” 她努力不躲闪视线，冲大家笑了一下。 “害，路过不平拔刀相助，不用放在心上。” 老乔手一挥，“晨跑好，是好习惯，你继续锻炼吧，c区 的安全由我们来守护！” 新一个月到手的工资翻倍了，还是在他们没提涨薪的情况下，这不得努力进取扒牢，他们二十四小时巡逻，排班表都整好了！ 游星：“……” 在出来的时间，工作任务也变多后，她也不会实时通过姐姐的画面去看姐姐都做了什么了，而是开始休息，都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时候在晨跑路线上安排了人。 可能一开始就安排了？毕竟这条路线是姐姐给她规划好的。 呜呜，姐姐还是太周全了，向姐姐学习！ 游星走后，老乔等人隔了一个小时终于等到警察，老老少少上去就是一阵七嘴八舌。 “有个小姑娘晨跑，他们就拦住人家，还想动手动脚，正好被我们发现，就给他们都摁了。” 警察：“那苦主呢？” “我们让她先走了，小姑娘都吓坏了。” 警察：“我们得做笔录啊！不然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从昏迷中醒来的几人挣扎着想翻身，却对上下水道组数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对，我们看她漂亮就想揩油，别的什么都没做。” 目睹威胁一幕的警察：“……” 行吧，人家自己认罪了，那就这么办吧。 拉了一个去医院，三个回局里，刚要审讯，有一个电话打过来。 “今天刚拉来的四个人先拘留着别放出去，他们身上可能还有命案。” 就混口饭吃的小警员浑身一个激灵，立即应下。 消息同步传回了昌诡总部。 傩戏面具不敢置信地看着鸟嘴面具，问：“你是猪脑子吗，这点事都办不好？” 鸟嘴不服：“那你去办，这回我找的人可是二话没说就动手的，谁知道会忽然杀出程咬金，再说了，就游星那表现，能是锦冠？一个人遇到危机时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就她的反应速度，但凡危险点她都得死八百回，你怀疑她还不如怀疑她有个双胞胎的姐或妹。” 傩戏面具：“我怎么没想到！” “……” “对啊！还能这么干不是吗？！”傩戏兴奋了，“你还真聪明了一回！” 一个月后。 林所长眉头紧锁。 藏得这么好吗，无论怎么突击联系，都是她见过的那个游星。 姐姐或者妹妹，到底藏在哪里？ 第140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1） 第140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1） 这一次的副本空窗期， 谁都没有休息好。 现实照片被挂通缉榜，什么人都想来赚一点，抓了好几拨人才消停一些， 不过也只是消停一些， 各方试探仍旧不断， 走哪儿都有各种各样的人跟着。 对锦冠来说不如搬去a区， 虽然身份会曝光， 但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被骚扰。 只是林所长没有立即批准，她希望真正的“游星”可以主动现身，而不是一直让现在这个游星独自搬去a区， 成为一块真正的“挡箭牌”。 就这么僵持着， 锦冠再一次进入了诡异世界。 睁开眼是一个昏暗的卧室，窗帘拉得严实， 只有些微光线从顶端缝隙钻入， 让人可以勉强看清房间格局。 卧室宽敞，右手边是将近三米宽的大衣柜，床头与衣柜中间摆了盏落地灯，另一侧是床头柜， 锦冠在上面摸到一只手机。 屏幕显示时间为上午六点三十分。 早上。 她反身打开落地灯， 光线洒落一地，瞬间驱走黑暗。 锦冠也看清楚了被子上的花色，鹅黄加米白的格子纹， 床边拖鞋是粉色的， 临窗摆着梳妆台， 梳妆台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发箍…… 她迅速下床打开衣柜，熟悉的衣物映入眼帘，除了家具不同， 其余所有个人物品，俨然都和她与游星家中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再一转身，一张规则贴在落地灯灯罩上方，白色纸张照得红彤彤，隐蔽又鲜明。 有规则，的确是诡异世界，但…… 《通用规则》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请注意，隐私非常重要，不要让其他人进入你的房间； 2、备忘录是个好东西，你可以利用它记录一些东西，但可能被其他人发现，请谨慎使用； 3、请在晚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4、十二点后绝对不可以出门。 与此同时，脑海中提示音响起——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存活七天，挖掘出公寓里最深处的秘密。”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隐私非常重要。 锦冠在心中重复这句话，看向卧室门。 门板是暖白色木门，门外没有一丝声响。 她放轻脚步，朝房门走去。 金属门把传递回冰冷的温度，轻轻按下。 咔哒。 锦冠蹙眉，再次按动。 咔哒咔哒。 上锁了！ 按照常理，有这样一条隐私规则，需要小心的是出门后及时关门，而不应该是出不去门才对！ 锦冠退回床边，重新搜索起来。 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搜索完毕，也没找到另外的规则，最后来到窗边站定。 窗帘触手柔软，但无论锦冠使出多大的力气，都不能把两片布料分开。 完全的，与外界隔绝的密室。 拿出规则重新阅读，这一次锦冠的目光落在最后两条上。 请在晚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十二点后绝对不可以出门。 如果十一点就上床睡觉了，就不会存在十二点后出门这个概念。 就算出不去，也应该是暂时的。 锦冠心静下来，回到床上打开手机找规则提到的备忘录。 如果说这个密室有出口，最大的可能性就在手机上了。 在众多图标中找到备忘录，备忘录里什么也没有，最上方显示的编辑时间倒是很新，是五分钟前，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 退出备忘录，她开始查找其他应用。 很好，除了这个备忘录，什么应用都打不开，简直是个假手机。 ——备忘录是个好东西，你可以利用它记录一些东西，但可能被其他人发现，请谨慎使用。 可能被其他人发现，也就是说，这是目前密室中，可以连通外界的唯一渠道。 隐私。 被其他人发现，谨慎使用。 锦冠回到备忘录界面，看着空白的页面，想到阴魂不散的某人。 如果这个副本存在其他玩家…… 锦冠轻轻吐气，在备忘录里率先打下一个数字“1”。 打完后将手机放在腿上，双手往后撑在床上，与手机保持相当远的距离。 刚转回脖子低头看，备忘录里自动跳出新的文字。 ——噢！这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数字！是出自我认识的那位算计小姐之口吗？ 有时候，人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口癖，能够成为特色也挺好的。 不暴露任何信息的试探，就能获取到对面的身份信息。 果然，密室不会完全密闭，必有出口。 这个备忘录，恐怕就是目前玩家们相互沟通的唯一途径了。 锦冠快速回复。 ——1你在哪儿？ ——卧室o ——11 ——1可以离开吗？ ——那我可能就没空跟你在这里闲聊了o ——w家？ 单独跳出与前文内容无关联的信息立即让锦冠意识到有第三人加入了。 ——1加代码 对面反应很迅速，再发信息带上了区分符号。 ——@搞什么，我也在卧室，门打不开就算了窗帘也拉不开，你们也是吗 ——1是 ——是o ——@……还有没有其他人了，就我们三个吗？ 一嗓子喊完，立即又蹦出一个。 ——#算我一个，不过我能拉开窗帘 ——#为什么窗帘会拉不开？ ——@就是拉不开啊，对吧@1@0 ——11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o ——1窗外有什么 ——#绿化带，小路，大门，门卫亭，街道，楼层我就不说了，隐私 ——#没看到人 ——@还有没有人啊，目前3比1 ——f有，我有选择困难症，一直在选代号，不好意思 ——f卧室，门和窗帘打不开，手机上所有应用除了备忘录也都打不开 ——@完美，4比1 ——#我没有说谎，是真的能打开，要是能拍照我铁定拍照传给你们看看 ——@别急，我也没怀疑你，窗帘既然存在，能够打开才是正常的，不然直接设置成白墙不是更好，我想我们之间的区别应该就是线索 ——f同意 锦冠想了想。 ——1如果窗帘能打开，门是否也有可以打开的可能？ ——可能已经有人打开门出去了o ——@对哦，如果门能打开，我不会守着备忘录琢磨，也就看不到你们说话了 ——#那我能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情况，可能涉及到一个顺序问题？ ——#这个副本是按某一种顺序开放的，最先开放的 是能够打开门的那一位，然后是我，你们四个在我后面，还没得到开放权限 ——f可能性很大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第一位没看到我们的消息，我们就只能等了对吧 ——@这备忘录聊天又不会震动，也提醒不了一号 ——@不知道门外是个什么光景，二号你到窗边观察吧，有情况随时传递，靠你了 ——#已就位 这一轮副本队友的素质从对话中可见一斑。 大家的意识都很不错，反应也快，即使被单独关在房间里也没有人露出紧张情绪。 锦冠心中没有丝毫遇到好队友的喜悦。 全员不划水，意味着……她极有可能已经来到重度污染区了。 @关心的门外光景，的确有人在经历。 一号，也就是黄湘子，正小心翼翼在客厅里探索着，并已经发现了新的规则。 《非通用规则一》 1、你对自己的健康非常在意，每周一你都会在公寓楼下进行时长为一小时的晨跑，请注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跑完这一个小时； 2、跑完步后你会在路边菜摊上购买新鲜蔬菜，记住，你很挑剔，只会购买最新鲜的蔬菜； 3、卖菜的阿婆经常反向抹零，很喜欢欺负年轻人，你很不喜欢她，但不要表现出来，不要被她发现。 看完这份新规则，黄湘子摸了摸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单人规则吗？ 她怎么有点毛毛的。 队友什么时候会出现？ 晨跑…… 看看时间，周一，六点四十分，正适合运动。 她弯腰，拿起放在这份规则下方的衣服裤子，抖开。 不是运动裤和运动服，上衣是一件短款的贴身背心加冲锋衣，裤子则是类似瑜伽裤一样，带薄绒的紧身裤。 “要穿这个吗？”她挠挠头，“那我绝佳的身材岂不是要被人看去了？” 说归说，黄湘子还是老老实实换上了。 确认房子里再也找不到新的规则后，她揣好钱包，选了一双运动鞋，深吸一口气出门了。 三月底的天早上还很凉，黄湘子穿着单薄，风一吹还有点儿冷。 她缩缩脖子，抱着肩膀下楼。 天还早，家在四楼，隔壁邻居们的门都关得紧紧的，她一个人也没遇到就从楼梯往下来到楼底下。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分了。 晨跑得跑一个小时，再晚就叫不了晨跑了，就算能跑，跑完后出来摆早摊卖菜的人可能也收摊走了，还是得速战速决。 简单拉伸几下，她蹦了蹦，迈开腿往前跑了起来。 他大爷的，跑一个小时不停是吧，拼了！ 四楼某个房间看似闭合的窗帘动了动。 ——#有人出来了，在踏步，似乎是要热身 ——@诡异晨练，还是一号？ ——1倾向玩家 ——＋1o ——f离你远吗 ——#远，打招呼得唤醒整栋楼 ——f那就先静观其变吧，辛苦了 黄湘子发现紧身裤跑步还挺舒服，没有想象中被勒着跑不动的感觉，反而有种自动收腿送腿的轻松感。 一个小时，好像也不是不能坚持。 她也不是干跑，一边跑一遍观察整幢公寓。 公寓还挺现代化，窗户阳台一间间隔开，笼子似的整齐排布，一层看起来能住个十来二十户人家，高度也很可观，有十八层楼，公寓楼侧面还贴了大字——天悦公寓。 这么大的地方，这个点居然还看不到人。 黄湘子努力跑着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没有人也好，总比有诡异看着自己跑好，那压力得多大？ 大概是天不遂人愿，她跑着跑着，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识回头，身后还是空无一人，四周看遍，也都没有人，那道目光也随之消失了。 黄湘子抿了抿唇，继续往前。 没过几分钟，被看着的感觉又回来了，并且凝视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黏稠的东西粘了过来，一点一点堵住皮肤毛孔。 不对劲。 这不是疲惫感。 黄湘子那么多副本不是白过的，很快调整心态，开始在心里唱国歌。 ——请注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跑完这一个小时。 晨跑不能停，只要不停下来，问题都不大。 一开始国歌是有用的，很好地分散了注意力，但随着那种黏腻感不断加重，心中唱歌不但不能帮上忙，反而成了负担，她不得不停下来，狠狠地喘了口气。 谁？到底谁在看她？ 是公寓里的其他住户吗，又为什么要看她？ 这就是等着她去挖掘的公寓秘密？ 草！ 黄湘子简直想要破口大骂。 明明并不疲惫，但身体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它想要回头，想要停下来，想要四处张望，找寻。 找找找个屁，等跑完步买完菜爱怎么找怎么找！ 忍住，别停！ 前面似乎多了一道道泡泡糖做的墙，黄湘子每迈出一步，被糊一身的同时还在时时刻刻阻止她继续向前，并且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在说：“有人在看你，别跑了，回家吧？” “你没有多心，真的有人在看你，他图谋不轨，跑到这里就可以了。” “回家吧，现在就回还来得及……” 黄湘子咬破舌尖，血腥味唤回已经开始退缩的理智。 她闷哼了一声。 她是什么傻子吗，越是让停，越不能停！ 脚步艰难迈开，缓慢地朝前小跑着。 耳边声音开始变得惊惧，羞耻。 “你不觉得恶心吗，有人在盯着你看呢，可能盯着你的屁股，也可能盯着你的胸部——” “看啊！”黄湘子听不下去了，咬牙喊出来，“就当老娘大方请客了！狗日的如果老娘跑个步就能给人跑高。潮了，那狗日的才应该反思反思自己是有多不中用爽点才这么低！” 喊出来后的瞬间，耳畔声音消失，阻挡脚步的泡泡糖墙也消失了。 一个大步迈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已经跑到了大门附近。 穿着物业服的年轻男人朝她挥了挥手。 “早啊，今天晨跑有点晚，八点了还在跑呢？” 八点。 黄湘子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八点了。 她停下来，脸上脖子上，包括衣服里面都湿透了，大口大口喘气。 结束了。 备忘录中，二号汇报着实时动态。 ——#还在踏步 ——#不是踏步，她似乎是在跑步，但是没有动 ——#往前动了一点点 ——#又动了一点点 ——#似乎要停下来了 ——#她还是很用力，应该是产生了认知偏差 ——#动了，往前跑了 ——#停下来了，在和外面进来的人说话 黄湘子和物业小弟打了招呼，物业小弟往里走，她则平复呼吸，朝大门外走去。 跑完步后要买菜，她还没忘记。 公寓外的街道上有好几个菜摊，除了她和摊主，还有其他顾客在挑挑拣拣。 “你这个菜怎么蔫儿吧唧的，是不是昨天卖剩下的？” “哪能是昨天剩的，这都带露水呢，我就是早上起床早，收拾地早了一点。” ——记住，你很挑剔，只会购买最新鲜的蔬菜。 黄湘子果断排除了被说不新鲜的那一家。 转了一圈下来，有两个摊子上的菜看起来最新鲜，而且新鲜地不分伯仲。 ——卖菜的阿婆经常反向抹零，很喜欢欺负年轻人。 黄湘子看着两个摊主。 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个是头发半百的阿婆。 中年男人热情招呼：“闺女，买菜不，买菜送葱。” 一个反向抹零，一个买菜送葱，该选哪 家已经很明显了，黄湘子当然是选……卖菜阿婆了！ 她是傻子吗，规则里都说阿婆经常反向抹零了，这都还能在小区门口混下去，肯定有过人之处啊！ 她转身就走，中年男人视线在她身上打转一圈，舔了舔唇角。 黄湘子察觉到了，但没管，自顾自在阿婆菜摊前蹲下。 “阿婆你这菠菜看着不错，怎么卖的？” 阿婆拿眼风觑她，报了价格。 中年男摊主还不死心，招揽道：“我比她低一毛卖你，葱照送！” 黄湘子不为所动，又问了花菜和甘蓝的价格。 阿婆报价后，她摸着钱包，买了一大堆菜。 “一共五十六块。”阿婆道。 黄湘子在对方称重的时候一一算了的，原价应该是五十五块三毛四。 好家伙，的确是反向抹零。 中年男摊主也出声：“老太婆做生意不讲究，闺女你还是别在她那儿买了，五十五块的东西收你五十六，还是来我这儿好。” 阿婆把已经装好所有菜的袋子往地上一放，“我这儿就这样，爱买不买，想去谁家买去谁家买！” 黄湘子深吸一口气，暴脾气也快上来了。 这是什么天杀的服务态度—— 她开口：“找我零钱我还嫌拿着麻烦，阿婆年纪大了也不容易，再加几根小葱，找我……四十就好。” 说完，用尽全身力气弯起唇角，卑躬屈膝地奉上一百块。 阿婆接过钱，往她袋子里装了把小葱，找四十块的时候得意地看向隔壁，“我的菜好，她就乐意在我摊上买，你就是再使手段，她也次次都在我这儿买！” 一袋子沉甸甸的蔬菜被瘦小苍老的婆婆单手举到黄湘子面前。 黄湘子伸手去接，与对方干枯的手指擦过。 “要是你能勾走她，那她也——” 阿婆咧开嘴，露出掉了好多颗牙的粉色牙床。 “活该被你的农药菜吃死！” 草！ 会吃死吗还好她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黄湘子心肝一颤，下意识抓住袋子就要提过来，阿婆却还是没放手。 老人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她，目光扫过曲线毕露的下半身。 “闺女，这裤子可不兴穿啊，那些个小老爷们儿眼珠子都要长你屁股上了，你也别嫌阿婆多嘴，阿婆也就是看在你总光顾我生意的份上，跟你多说一句。” 话毕，树皮般的手松开，沉甸甸的重量全部压在黄湘子手上。 黄湘子拎着袋子往回走，眉头紧锁。 什么意思？ 这个副本的主题，是她身上这条普普通通的紧身裤？！ 那也太荒谬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短，希望十章能搞定！ ps.感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居然有宝子一次给了99，太牛了 pps.紧身裤真的蛮好运动的（或者说是弹力裤？不勒人那种），有一种神奇的提拉感 第141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2） 第141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2） ——#她拎着一大袋子东西回来了， 应该是在门口买的 ——#她没有直接进公寓，还在绕圈，风格的确更接近玩家， 可惜还是没有叫她的机会 ——f不急， 她迟早会发现我们 黄湘子没有收获， 再看一个人都没有的这一路， 也是奇了怪了。 怎么跟做梦一样？ 她嘀咕着回到房间， 关上门。 屋里也还如早上离开时一样安静，来到房门口，她仿佛随意地一抹， 在门把手上抹下一根头发。 一切原封不动， 没人闯入。 原本还以为，这个隐私和其他人的入侵， 会发生在晨跑时间呢。 她把买回来的蔬菜先放进冰箱里， 放好后也懒得去洗澡，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摊，抬手盖住眼睛。 通用规则。 非通用规则一。 有一就有二，二会在哪儿？ 眼皮下的眼珠疯狂滚动， 所有规则在脑海中复盘， 打转，最后落在某一条规则上。 通用规则2——备忘录是个好东西，你可以利用它记录一些东西， 但可能被其他人发现， 请谨慎使用。 记录。 要记录吗？ 从冲锋衣口袋里找出手机， 她抹了把脸，点开备忘录。 正想着应该记录点什么好，视线聚焦时， 只见原本一片空白的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全是字。 “嗯？”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拉了很长一段后飞快打字。 ——￥家人啊！原来我的家人在这里！ ——#…… ——￥我之前忙着出门没注意你们！你们的猜测完全正确，我就是能出门也能拉窗帘的一号！ ——@锻炼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楼下除了我连个鬼影都没有，不过我没有一直在原地踏步啊，锻炼的时候我还绕圈了，证据是我看到了公寓名称，认知错乱的会不会是二号？ ——#我看的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视野 ——范围限定o ——1什么意思 ——f新人？ ——@第一场重度？ 范围限定居然是常识。 飞快暴露的锦冠索性承认了。 ——11 ——一个条件o ——1@@@f@#@￥ ——f1和0认识？ 锦冠瞄一眼f的话，直接跳过看其他人的解答。 ——@范围限定可以理解为空间变平面，就比如二号可以拉开窗帘从窗户观察外界，但窗户只是一个视角，如果一号是绕楼跑这种情况，他就观察不到一号的路径了，这个时候规则会自动扭曲，让你看到一号“绕楼”的全过程 ——￥是滴，本质上我绕楼跑步和二号看到我原地踏步，就是形式上的不同而已，跑步过程中我没遇到任何人，直到穿物业服那男的跟我打招呼 ——1是否可以理解为，范围限定就代表二号必然能够通过观察一号，得出关键性线索？ ——@yes，二号使命艰巨啊 ——#我们有六个人，之后四棒都一样 ——￥嘻嘻嘻嘻这么说最享福的就是我了 ——@高兴太早了吧，六号那边应该得你来观察 ——￥失策失策 ——￥对了，大家都是女生吗 ——11 ——@女 ——#我男的 ——f男 ——男o ——￥咦 ——1性别有关联？ ——￥大大的有，我原本以为 说着，黄湘子就把自己的遭遇形成文字发了一遍，最后总结。 ——￥我原本以为全女玩家，这个副本会以田力凝视为主题的，现在看来有点偏差啊 ——#天黑了大家注意一下 锦冠立即抬头看向窗帘顶上的缝隙，原本有光钻入的一道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的时间，也由原本的上午八点半变成了下午十点五十五分。 其他人也发现了时间的变化。 ——@马上晚十一点了，没上床的先上床 六个人里唯一一个不在床上的就是黄湘子。 她手忙脚乱地就往卧室蹦，关门反锁上床一气呵成后才跟着大家都就位消息发了加一。 锦冠轻轻抚摸柔软的被子，微微蹙眉。 天既然黑了，就代表过去的是一天。 一号的任务就是晨跑和买菜，回到家就算任务结束，二号接棒？ 不对，还有十二点后不能出门的规则。 备忘录里也正提到这个问题。 ——￥十一点后应该有事发生？ ——#静观其变 几分钟时间很快过去，十一点整，所有玩家齐齐关灯，闭眼“睡觉”。 咔哒。 锦冠没有立即睁开眼睛。 这声音，是门那边传来过的。 锁芯转动的声音。 是外面有人进来了，还是…… 等了大概五分钟，四周没有任何异样，锦冠不再犹豫，睁开眼 睛下床，直接摸到房门处，拧动把手。 咔哒。 这一次，门开了。 十一点到十二点，果然是自由行动时间。 刚离开卧室，一阵风吹来，肌肤立即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放眼看去，她来到了一条深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走廊两边是墙和门。 门一共有六扇，正好对应六个玩家，走廊两边贴着一块又一块安全通道指示牌，头顶顶灯密集排布，看得人眼晕。 “卧槽怎么就直接到外边儿了，我没换衣服！” “我也是。” 走廊上还有其他两个人，锦冠看着前面的一男一女。 男的不胖不瘦，一米六五左右，戴着眼镜，皮肤很白，一双招风耳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中也非常吸睛。 搓着胳膊的女人很瘦，身高不到一米六，剪了个齐耳短发，人很精神。 女人先看到锦冠的衣服，笑道：“受害者加一……卧槽你这张脸怎么似曾相识！” 男人也看过来。 “当然眼熟，这不就是通缉榜上的小妹妹。”又一道女声加入。 锦冠侧目，冲锋衣紧身裤，个头比自己还要略高一些，又因为身形无比丰满，看起来充满力量的女人已经走到她身边，笑容灿烂。 “很不错的眼神。” 她抬手，捏了捏锦冠的胳膊。 “你太瘦了，多吃……肌肉不错。” 在锦冠戒备地绷起肌肉后，对方改口：“能上通缉榜的新人果然有两把刷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嗷。” 瘦小女人仰头看着她们两个，眼神中流露出羡慕。 这两位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呢。 “我是@，id安悦。”瘦小女人安悦自报家门后，先看锦冠，“言简意赅，你是1吧。” 她又看向黄湘子，“你是人民币。” 黄湘子哈哈一笑，“叫人民币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黄湘子，韩湘子那个湘子，不是箱子那个箱子……” “啊哈，这一局是怎么回事？” 黄湘子话音未落，走廊上又多出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清瘦的男人，边走边道：“我是＃刘凌，两个女玩家都这么高，我们这些男玩家都要抬不起头了。” 刘凌长相清秀，是有皱纹的奶油小生样，三十五六岁，目前年龄最大的玩家。 黄湘子搭着锦冠的肩膀，懒懒道：“怎么会抬不起头呢，你跟我俩说话不都得抬头？” 刘凌：“……” 他没有接这句攻击性极强的话，避重就轻打哈哈：“还差一个人，这是哪儿？” “我一打开卧室门就到这儿了，你们也是吗？” 安悦点头，“十一点房门解锁，我们在这里，应该相当于天黑闭眼玩家睁眼的商讨阶段？” 刘凌：“如果只是商讨，我们有备忘录可以进行，没有必要再开放这个空间吧？这里应该也有线索。” 锦冠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注意力落在不远处，站在安悦身边的一米六五身上。 对方也在观察她，两人视线碰上时，前者向她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你做了什么被挂通缉令。” 锦冠：“通缉令上写了，素质低下实名辱骂昌诡，要杀鸡儆猴。” 为了给她制造更多的麻烦，也为了掩护真正对她出手的人，昌诡对外通缉令上写的理由就是如此的荒谬，这才有了一波又一波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断骚扰。 若是直接说她是s级通关的高玩，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得打退堂鼓。 趋利避害可是人的本能。 “你既然出现在了重度污染区，想来昌诡的理由有水分。”一六五声音平静，嘴唇张合弧度很小，“最近不是出了一个s级……” 锦冠：“我不介意认领s级，可惜时间对不上，认领难度大了点。” 一六五沉默一瞬。 出s级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 时间上确实对不上。 锦冠看着他的脸。 这人的皮肤是真的白，近乎白化病的那种病态的白色。 上前两步，直视对方面中，鼻翼右侧，下睫毛往下两公分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凹坑，下嘴唇比常人厚。 “你在通缉榜上吗？” 她忽然问道。 一六五一怔，“我自然不在，如果在你就能看到我了。” 锦冠：“这么在乎通缉榜，原来是想上却上不去吗？这样，一张抗污染卡，我教教你？” “呵。” 一六五下意识嗤笑，嘴唇上翻，露出两颗犬齿。 男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约莫一百五十斤，很白，戴眼镜，面中有小痣，招风耳，下嘴唇比常人厚，有犬齿。 除了体重和痣，全都和那个帖子里提到的，和百道一起猎杀玩家的伥鬼特征对上了。 一六五很快收起笑容，道：“不需要，我只是单纯好奇。” “是吗？那真遗憾。” 试探完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锦冠随口敷衍结束。 “遗憾什么？” 最后一扇门打开，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穆应穿着宽大的米白色直筒裤，内搭黑色v领线衫，皮带扎紧掐出劲瘦腰线，枫糖色大衣挺括垂坠，若非脚下踩的是一双毛茸茸的，左脚印着“禁止”，右脚印着“发癫”的拖鞋，单手插兜潇洒不羁的样子简直可以直接去t台走秀。 精致到与睡衣运动挂的其余五人不像同一个世界的。 黄湘子觉得自己跟刘凌唧唧歪歪已经是不务正业心很大的垃圾玩家了，没想到还有把心思花在打扮上的极品装货。 是的，极品装货。 装是很装，极品也确实极品。 如果现在不是在游戏里，她会立刻拍照然后发给姐妹共赏。 “遗憾什么？” 锦冠未答，穆应便又问了一次。 锦冠视线从他的拖鞋上收回，落在他的脸上。 “遗憾你拖鞋上的四个字起不到一点作用。” 唯一的败笔被点出，穆应仍旧微笑面对，吐出三个字。 “讨、厌、鬼。” 锦冠面无表情，黄湘子麻爪了。 “咳咳。”刘凌清清嗓子，“人到齐了，大家重新介绍一下然后进入正题吧，时间也不是很充裕。” 除了之前已经自我介绍过的三位，一六五自称id为一条，锦冠身份已经被点明，只能使用游星的名字，穆应重新起了个花名叫八筒。 锦冠多看了穆应一眼。 “大家也别相互试探了，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黄湘子不喜欢弯来绕去，开门见山，“这条走廊的出现，不但把我们从各自房间里带出来面了基，也用六个房门，把大家各自的房间串起来了。” “线索肯定存在，而且就存在各自房间所谓的隐私里，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大家也都不会这会儿就敞开心扉，接受其他人进入自己的房间。” “那不如在各自保密各自房间的基础上，来讨论接下来的安排，省得浪费时间。” “同意。”刘凌最先开口。 接着其他人也表示了认可，并用最快速度达成了其他的一些共识。 比如除去隐私，所有规则在备忘录里共享。 又比如不相互怀疑，彼此信任等等。 还对黄湘子经历的事情进行了二次复盘，得出结论如下。 一、女性身材会被凝视，凝视目的是出于色心还是其他暂且不明。 二、卖菜阿婆可能知道些什么。 “她知道归知道，我们再跟她沟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黄湘子分析，“我的规则很具体，你们其他人的规则大概率也是被指向区完成某件事，或许阿婆这个线索已经错过。” 锦冠开口：“不算错过，按你说的，她只是在门口摆摊卖菜，如果没有其他身份，她知道的东西，应该是在门口就能看到的。刘凌窗户对着大门，也许已经看到了关键的东西。” 压力来到刘凌这边，他沉吟片刻后道：“我到时再复盘一下，如果有第三棒的观察参考，可能会得出更多东西。” 正讨论着，一直看着时间的安悦出声：“时间流速又变了……” “不止是时间流速。”一条示意大家看散发着绿光的安全通道指示牌，“多了一个字。” 安全通道，变成了不安全通道。 “那先散了！”黄湘子一个闪身回自己的房门，“再见了伙伴们！” 大家飞快散去。 锦冠慢了一步，打开房门后没有立刻进去，回头对上同样扶着门的穆应的视线。 只剩两人，后者嘴角翘了翘。 “温馨提醒，这一轮有脏东西。” “你不是提醒过了？” 穆应挑眉。 锦冠轻笑，叫出他的新花名。 “八筒。” 一条八筒，假到一块儿了。 第142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3） 第142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3） 一踏入门内， 就回到了熟悉的卧室当中。 但这次门，门是没有上锁的。 锦冠想了想，在里面反锁了。 通用规则4——十二点后绝对不可以出门。 外面会有什么？ 她靠在门边， 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屏幕上的时间跳过十二点， 原本就很安静的房间陷入更大的寂静之中， 自己的心跳声， 呼吸声都被剥离， 而门外，远处，渐渐响起一道脚步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脚步声节奏缓慢，步步紧逼， 越来越近。 最后站在门外， 近到仿佛外面的东西一伸手，就能穿透进来，把她拖出去。 于是，前不久消失的心跳声回归而来， 和刚才的脚步声一样， 越来越重，越来越响。 心率开始失衡，快到大脑缺氧呼吸急促， 脑仁突突地疼。 更产生了一种冲动， 一种将门打开， 和外面的东西同归于尽的冲动。 锦冠扶在门框上的手背绷起青筋，用力按压。 或许她不应该等在门边。 重度污染区的污染力度和中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锦冠一点点滑落身体，不让手有机会脱离掌控去碰门把， 并尝试一点点往床上移动。 通用规则3——请在晚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出门，而是入睡了，就不存在十二点出门的概念，也就不会触发规则4。 十一点出门到十二点这个时间，大概率不是给玩家面基讨论用的，因为就比如今天，讨论过了，入睡的时间就不够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 这一点点时间的出门机会可以用来做什么？ 好像只剩下了一个选项——进入其他玩家的房间。 想到这里，她也终于摸到床沿，五指用力抓住，往前一挣。 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铺，闭上眼睛努力入睡。 一、二、三…… 数着心率的节拍，忍受着几倍速心率带来的慌张感，她双手反抓床单，硬躺着没动。 大约过了十分钟，黑暗袭来，下一秒所有负面状况消失，她明明没有睡着，又像已经梦过一场。 锦冠再次睁开眼睛，那道窗帘缝隙，又亮了。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为周二中午十二点。 备忘录里刷出了不少新消息。 ——￥都在？ ——f在 ——@在 ——#在 ——￥1和0呢？ ——@1是新人，应该提醒她回房间后第一时间上床的 ——￥0呢，怎么也不吱声，他看起来可不像新人 ——#我这边已经可以离开房间了，先去找规则，第三棒是谁？ ——@去吧 ——f三号是我 ——#ok ——@要是1和0都出事了，这一轮恐怕就麻烦了，少了两棒 ——f1在通缉榜上有姓名，不会就这么没了的 ——￥不是素质低下被挂的吗 ——f你信吗 ——￥嘻嘻，信不信现在不是最重要的，你先守好对外视角吧 锦冠爬完楼，终于吱声。 ——11 其他人很快接上了。 ——@真1？不是谁开玩笑冒充的吧 ——是冒充的o ——@0你冒充的？ ——1本人，无视他 ——好的o ——￥……要不是昨晚确实有六个人，我都要怀疑1和0是同一个人了 ——@同意…… ——@这样看来每晚见面还是有必要的，至少可以确认没有人冒充其他人 ——11 ——1还能出去吗@￥ ——￥不行，小黑屋体验卡已送达 成功出门的刘凌同样在客厅找到了规则，与此同时还收到了一条来自快递的通知。 《非通用规则二》 1、你是一个购物狂，很喜欢网购但不愿意及时取走，物业快递站里总是堆放着很多你的快递，物业经理因此对你很是不满，请记得在收到快递通知后一小时内内取走快递离开站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2、物业小哥很是热心，他会帮你一起拿快递回家，你可以接受他的帮助，但请记得给他一点饮料或者水果作为答谢； 3、你也可以请其他物业工作人员帮忙拿快递，但很大可能会被拒绝，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刘凌匆匆忙忙在备忘录里告知自己找到规则，和规则开头的身份设定，和黄湘子一样确认没有其他规则后就出门了。 正午时分，外头阳光热烈，刘凌离开四楼，从楼梯往下走时，感受到的却是阴凉。 物业快递站…… 公寓楼是一体的，除了门卫亭似乎没有别的可以办公的单独建筑，刘凌索性没出公寓，直接在一楼找起来。 很快，他就在公寓楼西侧找到了物业管理处，于是顺理成章地找到了快递站。 快递站和楼梯间一样 阴冷，刘凌做了心里建设，才踏步走进去。 刚一进门，一道声音就响了起来。 “可算是来了！” 音调起伏拉得极大，刘凌偏头看去，对上一只勉强有一点点人形，长满黑色羽毛的脸。 “可算是来了！” 那尖尖的喙张张合合，发出细细利利的嗓音。 “再不来这快递站都快变成你个人私有的了，都是你的东西！” “再不来这快递站都快变成你个人私有的了，都是你的东西！” 刘凌心弦绷紧。 直接就是诡化形态，倒是不常见。 规则1提到物业经理对自己很不满，难道这就是物业经理？ “不好意思啊，我这就拿走。” 要说重度污染区的玩家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一个怂字。 无论黄湘子还是刘凌，都非常地擅长点头哈腰。 物业经理圆溜溜的小眼睛看向他。 “拿走拿走！你又拿不走！” “这么多东西你就来个人！就爱给人增加工作量！” “这么多东西你就来个人！就爱给人增加工作量！” 听他尖锐的嘲讽，刘凌深吸一口气。 直面接收这样的不友善，尴尬和无地自容的情绪开始充斥刘凌心间，让他的身体和心神一起绷紧，脑海中有一个念头开始占据上风。 赶紧拿完走人，省得听他闲话。 快递站里除了那只黑乎乎的八哥，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穿着物业制服的女孩，女孩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操作着电脑键盘，看起来十分忙碌。 但在刘凌靠近贴墙放着的大型两个货架时，停手指了左手边那个。 “那上面一整层，加上地上那一排都是你的。” 指完又继续噼里啪啦。 物业经理就靠在她办公桌旁边，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刘凌。 刘凌看着那两堆快递。 这数量，就是来一辆小推车，恐怕都没办法一次拿走。 不过拿快递时长给了一个小时，或许可以分多次拿？ 备忘录。 ——f二十分钟了，二号还是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记得一号是二十分钟左右到楼下的吧？ ——￥是的，确认规则确认环境都花了一些时间，二十分钟左右才下楼 ——￥二号说他是购物狂，公寓楼里人都看不见几个应该不存在什么店铺，他的购物狂属性可能通过快递来体现？ ——1门卫那边有放快递吗 ——￥没有，门卫亭很小 ——@那快递会不会是存放在公寓里的某个房间，如果是，三号岂不是看不到二号了 ——1如果一直看不到，二号就不是关键 ——@那任务量就大了，没有中心人物就全是中心和重点了 ——￥哎，我最讨厌这种了 画面回到快递站。 刘凌打消了分多次拿快递回去的念头。 如果一个玩家只有一次出门的机会，分多次拿快递就是死路一条，必然达成一个小时内取不走快递的成就，遭遇必然的“麻烦”。 规则2提到物业小哥很是热心，会帮忙一起拿快递回家，规则3则表示可以请其他物业工作人员帮忙，但可能被拒绝。 物业小哥，首先限定性别为男，其次快递站的姑娘正在忙于自己的工作，而物业经理刻薄成了阴阳怪气的八哥，显然是不会帮忙的。 所以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找到这个热心的物业小哥，请他帮忙，一次性拿快递回家。 至于作为报酬的饮料和水果…… 他出门前也检查过冰箱，记得正好有一瓶饮料在的。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区找到这个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这里是快递站，他应该离开快递站，去管理处其他办公室找人。 作出决定后，刘凌刚刚转身，就见一个年轻的身影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直奔物业经理。 “经理，门禁检修单得你再签个字。” 物业经理接过那份文件，翻了一下，语气从尖锐刻薄变为不耐烦。 “不是签过了才拿过去的吗？” “沾上油字迹不清了，所以重签一张。” “麻烦死了！麻烦死了！” 物业经理一声又一声叫着，笔尖在文件上用力划动，签完后甩在年轻物业身上。 “行了吧？！做事情毛手毛脚的！” 年轻物业脾气很好地收起文件，转头正好和刘凌视线相撞，看个正着。 刘凌正想着对方是不是就是那个热情物业小哥，后者就很是积极主动地送上门来了。 “拿快递啊？这么多你拿不了吧，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单子送到门口就回来帮你。” “等我啊！” 说完他就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刘凌看了下时间。 从接收到短信到现在，过了半个小时了。 可以等他十分钟。 或许人对了就什么都对，只过了大概五分钟，年轻物业就赶回来了，还带了辆小车，都不用刘凌开口，主动把地上的快递往小车上摞。 摞完方方正正的纸箱，又开始尽可能放小件快递，直到再也放不下了，才指着几样大但轻的快递对刘凌道：“这几样拿得走吗？” 刘凌看一眼快递，伸手轻松抓起。 他个子是不高，好歹也是个男人。 “谢谢你。” “客气什么，举手之劳。” 年轻物业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推着小车往外走。 刘凌跟着出去时，听到物业经理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他当即戒备起来，对走在前面的热心物业。 在重度污染区，太过正常的，反而不正常。 或许，他刚才应该尝试问问物业其他人能不能帮忙，而不是接受送上门来的帮助。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实在不行，他手头还有一张抗污染卡。 推着小车就只能等电梯了，在等电梯下来的时间里，年轻物业主动跟他搭话：“经理那人脾气就不好，刚刚不也骂我了，所以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忽然被宽慰，刘凌愣了一下，谨慎道：“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更及时拿走快递的。” “哎，你脸皮还是太薄了，快递又不是没地方放了，也不耽误什么，就是他找茬。”年轻物业笑道，“人应该少反省自己，多指责他人，这样才会活得轻松，这你得跟我学习，我从来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都当他是一个屁。” 电梯来了，他推着小车进去，刘凌犹豫一秒，也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 两人面对电梯门站着，视线在光亮的电梯镜面中交汇。 刘凌对上年轻物业带笑的眼睛，忽然诡异地感觉到了暧昧。 ……屮了。 他被脑袋里冒出来的猜测狠狠恶心了一把。 煎熬地来到家门口，正要用钥匙打开门时，他猛地顿住。 通用规则1——请注意，隐私非常重要，不要让其他人进入你的房间。 物业，算其他人吗？ 能让他进来吗？ 按照玩家第一次会面时的场景，这个其他人，应该指的是玩家。 但保险起见，还是别让对方进来更好。 “不好意思啊，我刚想起来家里有点……不太好见人。”刘凌回头，朝年轻物业抱歉一笑，“太脏了，今天就不请你进去了，你稍微等我一会儿，辛苦你一趟，我给你拿点东西。” 年轻物业也没有表现出一定要进去的样子，点头。 “懂，我先给你把车上的快递卸下来。” 刘凌松一口气，飞快开门进屋，冲进厨房打开冰箱门。 拿起那瓶饮料时，等到近距离看清饮料瓶的封口，他猛然一惊。 开封过的！ 这一瓶居然已经喝过了！ 再看冰箱，除了一堆蔬菜，再也找不出第二瓶饮料或者可以送人的水果了！ 慌乱只占据他的大脑一秒就被镇压，刘凌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他既然已经平安到家了，要么是不用这两样东西答谢物业也可以，要么这个房间里有这两样只是他没发现，如果这两个条件都不成立，那他早在接受物业小哥帮助的时候，就已经没命了。 你是一个购物狂，很喜欢网购。 刘凌目光飞过虚掩着的门，落在门外露出一角的各种纸箱上。 饮料会不会也是网购的？ 快递里是不是会有？！ 放下那瓶开封过的饮料，果断地走出去。 年轻物业摞好最后一只箱子，直起身体看向他，也看向他空空如也的手，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反悔了，帮你拿这么多快递，水都不想给我喝一口？” 口吻是玩笑的，脸上却不是玩笑的神情，阴翳浮现。 果然！ 他表现出了不正常的一面，刘凌反而松了一口气，视线在快递堆中一扫，一秒找到饮料箱。 “怎么会，刚进去发现上次买的饮料喝完了，这不刚到的这堆快递里有，正好给你拿最新鲜的。” 刘凌用最快的速度撕开快递箱，从中取出两瓶饮料塞进年轻物业怀里。 “谢谢啊。” 年轻物业抬手，青白手指扣住两个瓶子。 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不客气。” 说完，一手抓着饮料瓶，一手拖着小车，在骨碌碌声中越走越远。 第143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4） 第143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4）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对方在得到饮料后的一切反应都回归正常，刘凌脊背仍旧一麻，浑身恶寒。 赶紧把所有东西弄进来关好门， 他先看一眼时间。 目前时间流速还是正常的。 看着堆了一地的快递， 他也顾不上备忘录里的其他玩家， 拿了把刀对着窗户拆快递。 拆出来的快递大部分都是纸巾沫浴露洗发水之类的生活用品， 油盐酱醋也有， 零食也有，从这些也分析不出什么，最值得在意的是快递箱上的面单都被模糊处理了。 他速度很快， 确认了里面的东西类别就换下一个， 只花了五分钟就全部拆完了，天色也还正常着， 才打开备忘录。 备忘录里的消息非常多， 一目十行往下扫，视线只在有价值的信息上停留。 ——f看来二号的确不会出现了 ——f截止目前进出公寓的有四个人， 两女两男，其中三人是普通服饰， 其中一个男的穿着物业的马甲 ——f物业一共出现五次， 第一次离开公寓，往返两趟，目前又离开公寓去了门口 ——@照这么说， 有问题的是物业 ——￥也不一定， 物业工作性质如此， 来回折腾也是有可能的 ——1另外三人的行动轨迹是怎么样的 ——f女一离开公寓，男一从外面进来，女二从公寓出去， 在楼下走了几步就回去了 ——@女二有疑点啊 ——￥十二点多，不会在这个时间去散步，特征呢 ——f长黑发，黑色外套，白色裙子，没有眼镜，其他细节看不清了，手上没有拿东西 ——@到时候四号再观察吧，看会不会重复出现 ——#我应该算是结束了，进出好几次的物业是一个年轻男的吗，我这次的规则里有提到物业小哥 刘凌冒泡后，把自己的规则也发上去。 ——f看不清楚脸，但从穿着打扮上看，年纪是不太大 ——@所以规则2是完全正确的，这位热心的物业小哥帮你一起拿了快递回家？ ——#对，遇到了一点点麻烦，规则整体是没错的，不过…… ——#这个物业给我的感觉很奇怪的 ——#虽然有点恶心，但我感觉我和他好像有点暧昧……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屏幕上一长串鹅叫声，刘凌扶额。 ——￥展开说说嘎嘎嘎嘎 ——f天黑了，大家注意一下 ——#已就位 ——@怎么个暧昧法你快说啊，眼神拉丝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他看我的那种眼神，真的有点拉丝！ ——￥嘎嘎嘎嘎嘎女人穿紧身裤被凝视，男人拿个快递跟物业小哥搞暧昧，这个副本点东西啊 ——#我回避了，也可以理解为物业单方面那啥我吧 ——@这个时候你用那啥，更暧昧了哈哈哈哈 被物业看的那几眼里的恶心感又窜上来了，刘凌捏了捏喉咙往下压，好在还是男人能够共情男人，f出来把话题带回正道。 ——f一号女性穿紧身裤被凝视，二号男性拿快递被同性物业示好，可以这么总结？ ——￥这么一说，物业可是百忙之中还帮忙拿快递送上楼了呀，这用热心两个字可解释不过去了 ——#…… ——#我也觉得他有问题，但撇开带给我个人的感觉，他的行为好像又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的举止看似礼貌，眼神里全是骚扰o ——@总结大师啊0 锦冠对着穆应的这句话思索起来。 隐藏在暗中的凝视，借口于热心的骚扰？ 这样想来，二号的选择也不见得是对的。 非通用规则二第3条——你也可以请其他物业工作人员帮忙拿快递，但很大可能会被拒绝，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如果这条规则面对的只会是其他工作人员的拒绝，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1遇到了一点点麻烦，这个麻烦是出在物业身上吗 ——#是的，家里没有现成的饮料了，物业变脸说他帮我拿了这么多的快递，水都不打算让他喝一口，还好我网购的快递里有饮料，给他之后就解决了，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热心是要求回报的o像我一样o@1 ——@我靠我才发现你是o不是0啊，原来是语气词 ——1打字的时候就不要再给自己搭舞台了，好吗 ——1戏少一点 ——不好o ——￥读成语气词后就变得…… ——@姐妹我懂…… ——#你们心态真好 ——￥几句话又不耽误事儿，急也急不来嗷 ——@你在黑屋子里捧个手机啥都不能做躺两小时心态也会变好的 ——f挺好的，就当放松了 咔哒。 手机时间流转，晚十一点又到了。 六人几乎同时出现在安全通道上，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和上次比没有任何区别。 “ok，签到完毕，人脸打卡成功。”黄湘子笑得灿烂，“大家都在，没有被冒充，可喜可贺。” 安悦：“那要不就这么回去，我看大家还是没有让其他人进自己房间的意思呢。” “回吧，早睡早起身体好。”刘凌终于开了一个不那么让人尴尬的玩笑。 锦冠靠着门，在一条视线扫来的瞬间将其抓住。 后者礼貌笑了笑，接着一一看向其他人。 “不单单刷脸，每个人都发言吧，一句也行，以防万一。” 他装若无其事，锦冠也不拆穿：“尽快，我不想昨晚的危险重演。” 穆应开腔：“我讲的每一句话都需要舞台……” “好了结束吧。” 锦冠转身，下一秒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其余人：“……” 黄湘子真诚发问：“尴尬吗？” 穆应踩着禁止发癫的拖鞋，对她微微一笑。 “还好，坏蛋是这样的，我接受。” 说完施施然转身，也关了门。 看起来确实没有尴尬的样子。 也对，他要是会尴尬，他也说不出来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腔调。 黄湘子很快将之抛于脑后，跟大家挥了挥手，也回了房间。 刘凌和安悦也跟着离开，一条落在最后。 视线定格在穆应进去的那扇门上，他若有所思。 总觉得这种风格，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这一次回到房间里，锦冠第一时间落锁并上床准备睡觉。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回忆起上一次“睡前”的感受。 剧烈的，仿佛要冲出胸腔的心跳，灭顶的恐惧，和同归于尽的冲动。 锦冠认为，这不纯粹只是污染。 这个房间明明不是她真正的房间，为什么要把个人用品替换成她的？ 个人用品会暴露什么？ 床单被套，衣服，桌上的东西，拖鞋，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会暴露什么？ 意识在思索间混沌，又在下一瞬清明。 锦冠坐起来，窗帘上方的缝隙又出现了熟悉的亮光。 窗帘还是拉不开，她不是四号。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三号你放心出发吧 ——f好的 ——#原来窗帘拉不开是这种感觉，柔软的铜墙铁壁 ——￥祝你好运 ——11 ——1o ——￥很好，又是全新的开始，进度三分之一了，大家坚持住！ ——￥每天起来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 一条第一次走出卧室，来到明亮的环境里时眯了眯眼。 不大的客厅里沙发电视茶几一应俱全，窗帘半开着，阳光如有实质，暖融融洒落。 他先去卫生间看了一圈，顺便还上了个厕所，再倒回来，在客厅角落里卷着的一张瑜伽垫里发现规则。 《非通用规则三》 1、长时间宅家工作让你浑身僵硬，你会在闹钟提醒下练瑜伽练放松紧绷的肌肉，因为动作笨拙，害怕被人看见，你每次都会拉上所有窗帘，全神贯注照着电视跟练一小时后才去洗澡； 2、浴室下水口容易堵塞，你可以出钱找外面的师傅通下水口，也可以找物业免费处理； 3、请注意，无论谁进你的房间，你最好都陪在旁边，寸步不离。 一条眉头紧锁。 下水口堵塞找人通，其他人进入房间就成为必然了。 所以通用规则里提到的房间隐私，不针对诡异，只面向玩家。 是规则就是错的，还是玩家中存在异类？ 以及…… 一条看着那张瑜伽垫。 因为动作笨拙，害怕被人看见？ 嘀嘀嘀—— 手机震动，闹钟说响就响了。 屏幕中央时间显示为下午三点整。 一条立即拉上窗帘，在电视机前铺开瑜伽垫，并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屏幕亮起，跳出跟练视频。 身穿瑜伽服的老师嗓音温柔，开始指导：“首先， 请像我一样坐下，简易坐姿即可……” 一条依样画葫芦坐下，虽然扯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但靠意志力努力适应，继续跟练。 “膝盖尽量靠近垫子……” “腰背部挺直……” 这些动作都不难，一条一一做到。 “深呼吸，缓慢吐气……” 一条察觉到了异样。 好像，有人在看他。 可在开始之前，他明明把所有窗帘拉上了…… 但真的都拉好了吗？ 人在察觉到异样时，总会下意识怀疑自己是否有没做到位的地方，一条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想去确认窗帘的状态，可偏偏在这时候，跟练视频发出新指令。 “轻轻地闭上你的眼睛，感官内收……”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这两天给俺的月石！换图床够够的啦！还有感谢大家好多好多营养液，疯狂啵啵！ 第144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5） 第144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5）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全神贯注。 哪怕心里做不到， 动作也一定要跟上。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心脏高高悬起， 没有着落。 仿佛房间里有一只鬼， 你知道它在， 但你不能看它， 只能想象它会出现在你的身后， 耳边，眼前…… 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一条努力忽视这种感觉， 试图让自己沉浸到瑜伽里。 “睁眼……” 到了能睁眼的时候， 心里压力再次呈指数倍数增长。 适应了看不见的环境，心情恐惧的情况下反而会更畏惧睁眼。 他的房间看起来像在四五楼的样子， 客厅外的窗户是悬空的， 就算窗帘没有拉好，没有人能够站在窗外窥视，家里也不会有别人，这一点找规则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 一条用尽全力撑开眼皮， 对上电视里瑜伽老师温柔的笑眼。 “做得很好， 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了吧……” 一条浑身肌肉更加紧绷，耳朵微动。 “让我们开始下一个动作，缓缓转动你的脖颈……” 机会！ 借着绕颈的动作， 视线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扫过， 再次确认窗帘全都拉好了， 没有一丝缝隙。 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也没有其他生物。 再次证实这两点后，他非但没有感觉到安全， 心头更是有一百只小鹿在撞，带着把胸腔撞破的架势。 没有人，又有被注视的感觉，结合前面两棒的体验，最大的可能是，他的这个房间，被人监视了。 监视他的人想干什么，什么时候安装的摄像头，又装在哪里，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被对方看在眼里，针对的只是身份本身，还是包括玩家身份…… 他一心二用，艰难地熬到闹钟再一次响起，视频里的老师说再见。 没有大汗淋漓，却浑身粘腻。 ——全神贯注照着电视跟练一小时后才去洗澡。 该去洗澡了。 进入卫生间，卫生间还是之前进来过的样子，但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并没有随着客厅到卫生间位置的变化就消失。 要在这种情况下洗澡吗？ 一条有些拿不准。 规则2提到浴室下水口容易堵塞，就代表它一定已经堵塞，这个结果会因为自己洗澡以积水的形式呈现出来。 如果自己规避洗澡带来的这个结果，能够规避掉后面两条规则，但也会错失后续剧情带来的线索。 权衡一番，他想到二号，二号接受了物业的帮助当时也没有产生严重后果。 还是上吧。 这么想着，他脱了衣服，赤条条站在花洒下开始冲洗。 管他谁在看，反正大澡堂里搓澡，大爷连蛋皮都扒开看过了。 随着水流不断沿着身体滑下，底下的积水渐渐没过脚背，事态开始如预料中一样发展。 备忘录里。 ——#三号也消失一个多小时了 ——@我眼睛都看累了，外边还是啥都没有啊，人影也没有，线索到底在哪儿啊 ——#别急，要有耐心 ——@果然就是要说出来才会有效，这就看到人了 ——@有个女的拿着什么东西朝角落里去了，特征丸子头，白色大衣，脚上穿的是黑色靴子 ——￥听起来和三号之前看到的女二有点不一样 ——#未必，或许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全部都看不清楚脸吗 ——@看不清 ——￥话说回来，二号你观察我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人吗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因为当时我全部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你身上，除你之外我看到的其他人就是和你打招呼的物业了，如果有人在你跟物业打招呼后离开公寓楼但又没有从大门出去，我很可能就漏过了 ——#抱歉 ——￥我跟你们说过没有，在我跑步的时候有人对我说过话，就跟画外音一样那种 ——1提过 ——￥我现在仔细想想，那声音好像是女声 ——@按照逻辑也应该是女声，毕竟男的可不在乎 ——#站在男性角度，我们只会默默看，不会这么提醒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男的猥琐了，是不是还要拍照片发兄弟群里 ——1如果给那道声音冠上性别，把她当做女性，那么这道声音的主人，应该也被这样凝视过 ——1再大胆一点，有没有可能你就代表了她 ——￥从这个角度分析的话，那就是正主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发不发群里看个人 素质，我有一个问题，按照1的分析，我拿快递的时候，被我代表的正主为什么没有出现和我沟通 ——1不知道，或者是我想多了，或许是场景不同 ——@来人了，来人了，我看到了一个物业，物业穿红马甲对吧 ——￥对 ——@他往公寓楼这边走了 与此同时，一条裹了浴袍，湿哒哒地从已经水漫金山的卫生间走出来。 打开手机还是一样，只有一个备忘录能够点开，电话短信之类的都打不开。 也就是说，根本不可以找外面的师傅来通下水口，只能求助物业。 一条套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穿上外套匆匆下楼。 有二号的情报在，找物业办公室不费吹灰之力。 办公室里四个工位，没有物业经理，四个工位上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人谁都没有看他，机械地处理着自己的工作，直到他出声搭话。 “不好意思，请问下水道堵了应该找谁处理？我的卫生间堵住了，现在都用不了。” 那两个员工齐齐抬头，露出两张没有血色的脸，相互对视一眼。 声音和表情一样没有起伏。 “我很忙，你去看看。” “你去看看，我更忙。” “我比你忙，你去看。” “明明我忙，你去看。” 他们还在争执，一人一句有来有往，一条已经知道，能通下水道的人不在这两人之间了。 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决定去其他办公室看看。 刚走出门，迎面撞上一个年轻的物业。 对方率先露出笑容，道：“怎么头发都不擦干，现在天气还有点冷的。” 一条下意识把他和二号规则里的热心物业对上了，顺便也想起了二号说他不清白的眼神，立即拉开距离，客气道：“浴室下水口堵住了，现在水还满着，我想找人过去看看。” “下水口堵了？那不是小事儿，你等我一下，我拿点工具跟你上去看看。” 年轻物业很是雷厉风行，一条还没答应，他就已经收拾了工具，走在一条前面了。 一条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跟在对方后面一起上楼。 在电梯上，两人前后站着，物业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 似乎比跟二号在一起的时候，有距离感一些。 但，二号正好遇到热心物业解决快递拿不走的问题，他也正好遇到热心物业能帮忙疏通下水道。 太过巧合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刚过去找人的时候，你不在办公室里，肯定很忙吧，还得抽出时间来解决我这个小问题，不会耽误你什么事儿吧？” 他不动声色试探，物业态度自然。 “你这个事儿虽然不大，但比较急嘛，而且也不会耽误我什么事情，刚好门卫那边的事我处理完了，只是少休息几分钟时间而已。” 说到这里，他回头，对一条笑了下，露出雪白的牙齿。 “本来这也是我的工作啊，你不用这么客气。” 一番话滴水不漏，即便一条存心找茬，也不能说他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也是目前样本数据太少，二号和他都是受助者，一号又只是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也不能太武断的认定物业就有问题。 回到家中，水还是一点没下去，不过大概是有其他人一起的缘故，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物业干活很利索，动手就是掏。 一条在旁边看着，寸步不离。 规则3——请注意，无论谁进你的房间，你最好都陪在旁边，寸步不离。 “诶，我忘记带夹子了，你家有没有夹子？拿一个过来。” 物业捅着捅着，忽然抬头道。 一条早有准备，只问：“什么夹子，好像没有。” “那筷子，筷子也行。” 一条仍旧从容：“筷子有，不过说到筷子，我厨房的下水管下水也有点慢，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先把那里解决了？” 物业停下动作看他一眼，很爽快。 “也行。” 两人一起往小小的厨房走，一条抽了双筷子，物业则对着洗碗池下水口捅咕两下。 “没毛病啊。” 一条：“那可能是冲下去了，要不要拆开看看？” “不用，能冲下去就没堵住，还是先把卫生间解决了吧。” 两人又一起回到卫生间，一条继续盯着物业。 物业的小工具在下水口用力提了提，而后水口出现小小漩涡，开始下水了。 再然后，一条眼睁睁看着他从下水口里掏出一大团盘结的头发！ 这是长发！ 物业用筷子夹起长发放进马桶旁边的垃圾桶里，絮叨。 “哎，长头发和短头发不一样，长头发肯定不能让它往下漏，特别容易堵住的，你得多注意才行，这头发掉的也太多了……” 一条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的想法，通用规则一又跳出来。 ——请注意，隐私非常重要，不要让其他人进入你的房间。 房间里有秘密，至少有一间房有秘密。 瑜伽垫，长发。 这间房的主人真的是他吗？ 可除了这两样，其他东西明明都是他个人的风格！ “好了，下次多注意啊，短发随便冲冲问题都不大，长发肯定要用那种网状地漏，不能让它落到下水管道里的。” 物业功成身退，准备走人，一条从震惊中抽离出来，叫住他。 “稍等一下，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检查一下线路之类，看看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 他没忘记，这间房里可能还有摄像头。 现在事情比想象中复杂多了，摄像头也不知道拍到了什么，或者能拍到什么，最好还是先把东西找出来。 最有可能安装摄像头的地方，应该就是各类不会搬动的电器和插口了。 独自找寻后果不明，不如趁着物业还在的时候，检查一下，同时也排除下摄像头会不会与对方有关。 “行。”物业还是爽快答应，没有一丝犹豫。 这么坦荡，和他没有关系？规则里提到外面的师傅，是之前找外面的人修理时，外来者带进来的？ 物业检查完空调和几个插排接口后，接到了电话。 “问题应该不大，我这会儿有事得先走。”物业跟他告辞，“你要是不放心，下次有时间我再来一趟。” 说完风风火火离开。 一条看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马上五点了，并且时间流速已经出现了异常。 再抬头看窗外，天竟然又黑了。 他也顾不上找摄像头了，直奔卧室。 备忘录。 ——#三号怎么这么久没出现，我和一号都是一个半小时左右，他都要两个小时了 ——￥不会死了吧 ——@我看不见外面了，最终总结就是一个物业从门口进公寓，一个白色大衣女的拿着东西去西南角干了什么，二十分钟后又回公寓了 ——1如果一直不出现，十一点后可以去他房间里看看 ——那他肯定会出现了o ——f我结束了 ——哦o@1 ——￥…… ——@emmmmm 锦冠也沉默了。 她这么说有催人出来的成分，但穆应哦的真是时候。 嘲讽点数拉满。 ——f我先放规则，经历十一点见面我快速口述 ——#人没事就好 ——二号好人o ——￥…… ——@…… ——#…… 他是打定主意要让这场子停留在f最尴尬的时候了。 锦冠盯着大家的省略号和那两句阴阳怪气的话看了半分钟，忽地弯起唇角。 真痛快。 第145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6） 第145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6） 众人看完规则后不到半分钟， 门就开了。 还是那条熟悉的安全通道，六个人站在各自门前，没有相互靠近， 也没有寒暄， 五道目光同时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一条觉得自己很冤， 他承认最开始发现备忘录的时候， 是观望了一阵才出现的， 包括刚刚，也有打算观望一会儿再说。 但他一进备忘录就看到游星发的要去自己房间看看的话，立马就决定出现不拖延了， 结果就因为手速不够快， 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什么八筒盖了两顶大帽子。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就已经被所有人怀疑了。 他心中恼火， 面上不显， 直入主题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除去下水口清理出长头发这件事。 这一定是个非常关键的线索，既然都已经被怀疑了，那无论自己说没说全， 他们都会怀疑自己， 索性按原计划执行。 “摄像头都出现了？”黄湘子抱着胳膊，“总结一下这三场不就是被凝视，被骚扰， 被偷窥？” 安悦倒吸一口凉气：“这回真的感觉有点恶心了。” 刘凌：“物业有没有问题？物业的出现和消失都很巧合啊。” “不知道。”一条摇头， “还没查完他的电话就来了，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故意的，更有可能是因为我时间用完了的缘故。” “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变黑了，我第一时间回到房间里， 时间流逝也已经拉到了快十一点。” 他见缝插针地又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锦冠：“三号出去找物业维修是几点？具体什么时间？四号看到物业从门口往公寓楼走又是什么时间？” 四号安悦想了想，道：“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应该是三点末四点多吧。” 穆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四号在群里发物业往公寓这边走的消息是四点十分左右。” “那就是这个时间，我直播的。” “我换好衣服去找物业的时间大概是四点十几分……”一条说着，眉头微蹙，“不对，如果四点十分物业就往公寓走了，这个物业应该比我先到办公室才对，但帮我通下水口的物业，是在我之后到的。” 黄湘子：“不是同一个？对一下特征？” 所有和物业有过交集的人立刻对样貌，确认都是一个人。 二号刘凌看着一条，忍着羞耻感问：“他有对你示好吗？” 一条反应了几秒才转过来他的意思，回想物业的表现，觉得对方还算有分寸，甚至还有刻意拉远距离的感觉。 “就挺正 常的，热心物业吧。” 刘凌：“……” 抑郁了。 “有点扑朔迷离。”安悦道，“要说物业有问题，一号是跑完步了才看到物业的对吧？全程也就打了个招呼。” “要说他没有问题，他每次回公寓的时机又太过巧合，而且人家好像也是有偏好的，就喜欢二号……哦不对，二号代表的这个身份。” 刘凌捏紧的拳头松了松。 “算了，先别讨论了，家人们。”黄湘子打断，“先回去，等四号的规则出来再看看。” 他们在通道里的时间也确实过了好几分钟了，不好再耽误下去，所有人折返。 就差一脚的时候，一条看向穆应，开口：“八筒，你见过我？” 刘凌慢了一拍也还没进去，好奇地看向两人。 “见过粪池算吗？” 穆应留下这么一句，潇洒甩门。 奋迟？ 什么奋迟？ 一条带着更大的疑惑回到房间里。 锦冠闭上双眼躺在床上，脑子还活跃得很，完全不能停止运转。 正如四号所说，事态的发展的确有些扑朔迷离了。 晨跑，拿快递，练瑜伽。 凝视，骚扰，偷窥。 还有他们不到时间，就出不去的，被抹掉了原主个人用品的房间。 玩家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第四“天”。 锦冠再次尝试拉开窗帘，窗帘丝滑地往两边打开，阳光洒落进来。 二选一，终于轮到她了。 ——1我是五号 ——@太好了！那我就可以放心的出发了！ ——@没有说六号不好的意思哈 ——￥一切顺利 ——六号才是最棒的o ——#……那什么我仔细想了一下，物业晚了一步到办公室，会不会中间还去干了什么？总不能是特意在哪里等三号你下楼吧，那摄像头肯定就是他装的 ——#可如果是他装的，好像和他对你的态度对不上 ——f有道理 ——￥没有道理吧，可能刚偷窥完三号心虚？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想，我本能的这么想 ——1我也倾向于物业有问题 ——＋1o ——#那他肯定有问题 锦冠看向窗外。 虽然窗帘能拉开了，窗户还是不能推开的，头没有办法探出去。 现在的时间是周四上午十点。 工作日，又是上班时间，暂时没在楼下看到人。 另一边的安悦已经在大门口找到了规则。 《非通用规则四》 1、你有些社恐，每次出门都会尽量避开人群以免产生社交需求，但自从垃圾分类严苛起来后，你不得不排队接受检验，为了拥有美好的一天，请在一个小时内扔完垃圾回家； 2、有个小女孩很调皮，经常在垃圾站搞破坏，忍无可忍的时候你可以教育她，但请注意不要被小女孩的爸爸发现； 3、有其女必有其父，熊孩子的爸爸也是熊家长，经常乱开玩笑，如果你感觉不适，请厉声喝问他。 很好，她居然是个社恐。 社恐遇到熊孩子，还要遇到熊家长。 很有生活了。 安悦双手叉腰，看着门口已经分类好的三份垃圾。 一个是厨余垃圾，一个是干垃圾，还有一捆扎好了的纸板是可回收垃圾。 安悦打开看了一眼，但还是没有办法提前检查好这些垃圾分的对不对。 在他们安全区，垃圾不用分类，全部扔进垃圾桶里，自然会有f区的垃圾站处理。 不管了。 反正肯定会有麻烦，见招拆招就是了。 于是她拎起垃圾就走。 出公寓后她很快在大门不远处找到了垃圾处理站。 垃圾站旁站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大妈前面排着来扔垃圾的居民，还挺有秩序。 也就几个人，问题不大。 安悦走过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这个是有害垃圾，不能放在可回收垃圾里面。”大妈从一个袋子里检出一节电池。 被检查的大爷开口：“这是什么有害垃圾，这个是可循环充电的电池，那肯定是可回收垃圾。” 安悦：“……” 好有道理。 大妈：“那你拿回去充，不要扔。” 大爷：“那不行的，我不要了。” 大妈：“那就是有害垃圾。” 大爷：“不的，这个是可回收垃圾。” …… 拉锯战开始了。 安悦危机感也上头了。 任由他们吵下去，一个小时不能回家她可能也会变成垃圾被处理掉，可她是个社恐，能出面干涉吗？ 犹豫时，前面排队的眼看轮不到自己，闲聊起来。 闲聊好，闲聊里不是有信息，线索这不就来了。 安悦上前两步，准备让大爷和大妈再吵五分钟，自己先听点八卦。 熟料她才刚刚上前，排着队的两个大妈齐齐回头，忽地看了她一眼。 安悦顿住脚步，扯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大妈们看完她后，又对视一眼，相互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微妙感涌上心头。 安悦告诉自己可能是多心了，但隔了两分钟不到，这两个大妈又转过头，用更微妙的眼神看向自己，而后又是相互一笑。 “……” 搞什么。 安悦抿唇。 但这还不是接受，接下来她们更进一步的，用实际行动展示，她们有多么的不友善。 欲说还休，意味不明的目光频频落在安悦身上。 安悦的手心都出汗了。 一开始她想，这又是什么新鲜的手段，非常规副本的诡异都这么非常规了吗？ 慢慢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穿好衣服，不然她怎么能从眼神中读出被评头论足的感觉。 但没有，衣服穿得很体面，外套这么厚就算她没有穿内衣也没有人能看出来她没穿。 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垃圾也没有异味。 反复确认到最后，当脑子里只剩下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时候，她才清醒过来。 靠！ 着道了！ 她可是个玩家，有什么怕被指点的，更何况这种目光是冲着她代表的身份来的。 果然有线索。 这里的居民对她这个身份有异样的看法。 ——你有些社恐，每次出门都会尽量避开人群以免产生社交需求。 这个社恐，到底是先天的性格问题，还是在这个环境里，被后天压迫的？ 她又异样在哪里？ 艰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大爷和大妈还没分出胜负。 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被那两道异样的目光看下去了。 社恐什么社恐，她的目标就是扔垃圾，扔垃圾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电池可 以给我吗？” 她的出声打断了争吵，两人齐齐看过来。 安悦腼腆一笑，“我正在收集这个。” 分不出来就不分，只要不是垃圾不就不用分类了？ 大爷和大妈吵不下去了，大爷从大妈手里拿过电池送给安悦，咧开一嘴烂牙。 “你要了，那它就不是垃圾了。” 安悦收下了那个电池。 大爷转过头，歪着脑袋对大妈道：“我没有分错垃圾，你不能处罚我。” 大妈面无表情，眼底红光一闪即逝。 “过。” 大爷咧着嘴，轻快地走了。 安悦已经浑身僵硬，咕咚吞下唾沫。 她的垃圾不会分错吧？ 可恶，怎么这个垃圾站也不贴垃圾分类标准什么的……等一下。 没有贴，那就是，有别的破局方法啊！ 安悦头脑风暴，眼神余光瞄到一个蹦蹦跳跳过来的小女孩。 ——有个小女孩很调皮，经常在垃圾站搞破坏。 原来是救星！ 隔着一扇玻璃，一切尽收眼底。 ——1出现纠纷了，半腰高的小女孩扯烂了她手里的垃圾 ——1她故意的 ——好恶心o ——￥故意的就好故意的就好 ——￥？你什么意思 ——f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四号一定是遇到了麻烦 ——怎么有人这么擅长代入垃圾o ——f我在就事论事，而你在针对我，我惹到你了吗 ——为我花生o@1 ——#怎么还吵起来了 ——￥我的错我理解错了我敏感了，原来是说垃圾恶心 ——￥啊 ——#……你无形中站队了 ——￥你是要把战圈扩大吗，不会说话就闭嘴@# ——#好的，对不起 ——1应该是为了逃避垃圾分类，现在垃圾站工作人员和她一起在收拾，重新分类 ——为我花生o@1 ——1他洁癖，是说垃圾 ——1。 ——。o ——￥你俩真的好熟 ——#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我觉得四号没问题，放轻松点呗 刘凌无语。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f自闭了，都没再说话了！ 团队和谐氛围严重受损！ 应该要打圆场啊！ 他蠢蠢欲动地伸手，手指刚碰到屏幕，某个画面浮现，又缩回来。 ——二号好人o 要不，还是算了…… 第146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7） 第146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7） 借着调皮小女孩的“帮助”， 安悦成功逃避自行垃圾分类的危机，只是同时也遇到了小女孩拖后腿的麻烦。 调皮两个字名副其实，若任由她捣蛋下去， 这垃圾收拾到天黑都收拾不干净！ 是时候按照规则忍无可忍了。 安悦环顾四周， 确定没有一个男的， 立即清嗓子， 对小女孩厉声道：“小朋友， 不可以玩垃圾知不知道，玩了垃圾的小朋友就不是漂亮公主了！” 小女孩捡起水果皮就扔了过来，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不屑。 “我才不要做公主， 我是小祖宗！” 安悦：“……” 卧槽这么有志气！ 可惜她必须得掐灭这个志气了。 “是吗？可是如果你不是漂亮公主， 而是小祖宗的话，就只有你们家的人会听你的话了， 出了你家门， 你这个小祖宗的身份就不中用了，你想清楚了吗？” 小女孩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她，就在安悦以为对方听进去的时候，小孩儿忽然仰头， 放声尖叫起来。 安悦忍着尖叫带来的阵阵耳鸣， 抓紧时间把她拿去玩的垃圾收回来。 检查大妈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全神贯注整理手头的垃圾，给垃圾袋收口分类扔好时， 给出安悦等待已久的字眼。 “过。” 安悦这才转身对小喇叭道：“我错了， 你是小祖宗， 你在哪儿都管用，好吗？” 叫声立即停止。 小女孩阴沉地看着她，说出来的话无比恶毒：“你完蛋了， 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打死你！” 没有规则，也不在规则覆盖范围内，只能散发轻微程度污染的普通货色，安悦还不放在眼里。 她可没有教育别人的小孩，只是从别人的小孩手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垃圾而已。 安悦笑眯眯从兜里掏出一把糖，这糖还是在门口鞋柜上的钥匙收纳台上抓的。 规则里提到了经常在垃圾站调皮的小女孩，社恐又怎么会毫无准备。 “拿去吃吧小祖宗，你爸爸可是个讲道理的人。” 规则3——有其女必有其父，熊孩子的爸爸也是熊家长，经常乱开玩笑，如果你感觉不适，请厉声喝问他。 顶多，也就是让她见识见识熊家长的“玩笑”。 小女孩一把抢走糖果，剥开一颗就往嘴里塞，再咔嚓咔嚓咬碎。 “哎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一道男声由远及近，厚外套也挡不住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跑来，最后停在安悦和小女孩面前。 “跟你说多少次了，垃圾站很脏不要到这里玩了。” 熊孩子完全没有理他，专心地咬碎糖果。 熊家长一把将人薅起来，提在手中后看向安悦，露齿一笑。 “来扔垃圾啊？” 安悦心道在垃圾站不是来扔垃圾还能做什么，这回倒是又想起来自己的社恐人设了，“腼腆”一笑，嗯了一声。 “我家这小崽子没闹到你吧？” “都已经收拾好了，没关系。” 安悦礼貌回答，而后熊家长那张猪头一样的脸忽然开始挤眉弄眼。 “那就好，就是让你这么白白净净的手去收拾，白雪染尘埃，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啊，还是要跟你道个歉的。” “不然等会儿你对象要是找我，说我玷污他女朋友，那我可就完蛋喽！” 一秒加载时间都不用，安悦的拳头就硬了。 正想说“胡说八道什么”，猪头又挤了挤眼睛。 “你对象收物业费不得收我双倍……” 物业费。 她的对象是物业？ 物业。 又是物业。 因对方恶心的话语产生的冲动瞬间消弭，安悦冷静下来。 不对。 如果她的这个身份有对象，她还社恐，那她为什么不让对象帮忙扔垃圾，而是自己顶着压力去做？ 熊家长喜欢乱开玩笑。 还有之前那两个大妈看自己的古怪眼神，会不会也和他开的“这个玩笑有关”？ 想到这里，安悦沉下脸喝道：“人讲话要负责任，你在乱说什么东西？” 熊家长见她生气，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笑道：“诶呦，你看我，你们这还在保密呢，我懂的，懂的。” 他大爷的！ 凝视，骚扰，偷窥，轮到她是造谣了啊！ “保密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安悦眼神冰冷，看着他，“是另一个当事人跟你说的，还是你在哪儿看到的？” “嘿嘿嘿，咱俩住同一层，有时候难免看到点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就拎着熊孩子要跑。 安悦真想把人逮住再质问一番，可惜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距离她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十六分钟，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先回去。 准时回到房间内，安悦第一时间爬上备忘录。 ——@气死姐了！！ ——#你这就结束了吗，五号说你从她视野中消息还没过几分钟呢 ——@你们听我说…… 安悦打字速度飞快，总结能力也很强，巴拉巴拉没几下就把整个事情都讲了一遍。 ——@这种人要是在现实生活中遇见我早骂得他死全家了！ ——￥你还是很温和的，要是我一巴掌就过去了 ——@姐，你看看妹这体格，妹没这个本事 ——@这个副本是什么鬼我服了，物业有问题吧，绝对是，真正的目标 肯定就是物业！ 造谣吗？ 锦冠思索片刻，发了一条。 ——1和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你看到从你旁边过去的女人长什么样了吗@@ ——@啊？等下我爬个楼 等了大概半分钟，安悦回复了。 ——@我靠我都没发现有人从我旁边过去了，当时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堆狗屎身上 ——1她的个子比你要高一些，应该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 ——@可恶，我当时怎么没注意！ ——#她戴贝雷帽穿马甲，穿着和之前大家看到的女人也没有重复，可能都不是同一个人？ ——￥下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四周了，另外大家还是想想物业是不是同一个人吧 ——f天黑了，注意时间 自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f终于又跳出来，尽职尽责地播报。 ——@肯定是一个啊，不过一号你的确实不太好解释 ——￥我大胆假设了一下，你们说，凝视我的那人，是不是就是物业？ ——￥我仔细回想了，阿婆提醒我的时候，说的是那些个小老爷们儿 ——￥那个中年摊主挨不到小了，这个小，会不会指的是年轻物业 ——￥阿婆在门口摆摊的，如果看我的人在公寓楼里，她也很难发现，但如果就是在门口的物业看我，就有很大可能被她看个正着了 ——#等一下，那他……男女通吃？ 众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一条的心跳随着刘凌发出来的这句话猛然剧烈跳动起来。 难道说…… 察觉到真相，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f先复盘一下物业和大家的交集 ——f一号可能被物业凝视，但没有实质接触，二号被物业帮忙拿快递，物业举止暧昧，有实质接触，三号通下水口，物业进门，有实质接触，四号扔垃圾，听到其他住户说她和物业谈对象，没有实质接触 ——f从这些看，实际和物业有关联的都是男性 ——#所以还是喜欢男的？ ——#你跑完步遇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神怎么样@￥ ——￥我忙着去买菜，根本没有细细体会，而且当时在门口，他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表现吧 ——@难道我被造谣和物业谈对象，也全是邻居看图说话吗 ——f还有一个问题，我原本不想说，怕破坏氛围，但既然已经有人不顾氛围开始针对了，我也不怕当第二个恶人 ——f每次都只有一个人可以行动，一个人开窗，大家真的都说实话了吗 ——f最后得出物业男女通吃这个结论，是不是有人撒了谎的结果？ 备忘录里久久沉默。 沉默到咔哒一声，门都开了。 锦冠闭上眼睛，再睁开，走出房间。 她不是最慢的，穆应才是最后那位。 气氛正凝滞着，他出门时提着消毒喷雾，从开门开始呲，最后瞄准隔壁的安悦，疯狂喷雾。 安悦猝不及防，还以为是被袭击了，拔腿准备逃命的时候闻出味儿了，才没丢脸跑路。 “噗噗……呸！你干什么？！” 穆应站在门的另一端，和她保持最远距离，还把消毒水扔给她。 “物理净化。” 安悦抱住消毒水，额头青筋跳动。 “我离你有两米远！” 穆应面无表情：“万幸你离我有两米远。” 锦冠看向穆应，后者冷着脸的样子少见，而且她好像又闻到了不是来自喷雾的消毒水味。 是规则。 脏，可能会触发他的规则吗？ 那他率先给四号喷消毒水的行为，反而是在给对方豁免权了。 安悦低咒一声才道：“死洁癖，老娘喷总行了吧！” 小插曲落幕，没有人再开口，大家都相互观察着，想从某一位或者某几位脸上看出心虚或者不自然。 可惜，能够混到这里的养气功夫都是一流，在都有准备的情况下，完全看不出端倪。 “我没有说谎。”锦冠打破沉默，“也会基于大家给的都是正确信息去判断。” 穆应做她的应声虫：“我也没有撒谎哦，现在也还没到我说谎的时候。” 黄湘子：“我也可以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 刘凌：“我也是。” 安悦：“我几乎全程都在五号眼皮子底下，从可观角度分析，我也不敢。” 轮到一条，一条冷笑一声：“我没有说谎，但我不信你们都没有说谎。” 众人蹙起眉头。 大家都说自己没说谎，可出来的结论确实有些四不像，说不通。 众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思维已经被一条带歪了。 一条：“不承认也没关系，等所有规则搜集完毕，也一定有办法揪出违和点……” “看来大家没有别的什么要聊了。”锦冠打断他的话，率先开始也率先叫停，“天再亮就轮到我了，我想自己先缓缓，这毕竟是我的第一场重度污染游戏。” 大家也不想再相互质疑下去，顺着应下，黄湘子进门前还是友善地宽慰了她一下。 “不用太紧张，目前大家都有一小时任务，只有那个任务里的污染力度会大一些，其他的跟中度污染区没有差别，我们还没触摸到核心，你可以大胆一些。” “谢谢。” “客气啥。” 锦冠回到床上躺下，思索的却不是天亮后，而是一条忽然挑明说那些话的目的。 从大家每次见面都守着门来看，相互防备和不信任是必然的，但只要不挑明，没有抓到破绽，成熟的玩家们都会默认彼此都是好人，亲密地协作下去。 现在，这种默契却被一个伥鬼打破了。 他隐瞒了什么线索，并且，在这线索中，已经洞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或许只要掌握了他隐瞒的线索，四不像的结论，就不再荒谬了。 天色亮起。 备忘录。 ——11 ——（飞奔而来）（拿起望远镜）（眼珠转动）（发现敌情）（吹响号角）（摇旗呐喊）o ——￥…… ——@…… ——#我服了 锦冠没有看到那段废话，她签完到就出发了。 站在不大不小的客厅里，视线在沙发茶几电视机上扫过。 和卧室一样，有明显个人特征的物品都被替换成了她自己日常用的款式。 或许也可以把这种现象认为是一种污染，和认知错乱。 锦冠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了一排饮料，少量蔬菜，没什么特殊。 再看冰箱旁边的柜子，里面是一小箱拆封了的火腿肠，和一袋子猫粮，少许罐头和猫条。 有动物？ 猫粮也是拆过的。 锦冠打开包装袋，成功在里面找到规则。 《非通用规则五》 1、你有一个谈了多年，暂时异国分居的男友，经常视频维系感情，你很喜欢你的男友，哪怕有时候他态度不好，你也会一直跟他聊下去，直到满一个小时； 2、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选择出去走走，最常去的地方是公寓楼后面的小池塘，那里没有什么人去，很安静； 3、调整好心情回家时，如果遇到嘴碎的邻居抱怨物业服务太差，附和对方，不要反驳。 第147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8） 第147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8） 规则一出来， 手机跟着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头像，备注是宝宝，对方打来了语音电话。 锦冠转身靠在流理台上， 接听。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在干嘛？” 锦冠看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 便回：“准备吃午饭了， 正在厨房准备。” “今天怎么这么早， 那岂不是不能陪我说话了？以前你都是跟我聊完了再去吃饭的，今天特别饿吗？” 挺有病的。 锦冠没有谈过恋爱，但她觉得正常人在听说女朋友准备吃饭的时候， 不应该是反问对方为什么这个时间吃饭不能陪他说话， 而应该顺嘴问在准备什么，打算吃什么才对。 就算是穆应那种神人， 也顶多来一句“哦上帝怎么还劳您亲自动手”之类的。 总结， 对面不是正常人。 锦冠垂眸把玩手里的猫条。 “今天特别饿，早点吃饭就早点吃饭吧，吃饭也不影响我和你聊天。” 对面叹气：“果然还是长期异地，感情淡了啊， 以前你都说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有点意思。 锦冠笑了一声， 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晨跑啊，你忘了吗，我这边才早上六点， 这也是我一天中最空闲的时间了。” 锦冠对折猫条， 声音压低：“你果然没有我爱你那么爱我， 你只会利用空闲时间来联系我，我根本就不是你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我说我特别饿，你也不关心我为什么特别饿。” 对方似乎哽住了， 好几秒没声音。 过了好半晌才道：“你为什么特别饿？” “因为昨晚和今天早上都没有吃饭，心情不好，你又不在我身边，我难受，就不想吃。”锦冠随口说着，而后引出重点，“你到底什么 时候能回来？” 对面刚想发难，锦冠接着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抱怨你，我就是太想你了，我能理解的，就是情绪一时上来了，过几天就好了。” 锦冠次次先发制人，对面又沉默住了。 不过尽管锦冠有的是让对方无法发作的手段，对面还是按照剧情设定发作了。 “我不在你身边，你寂寞吗？会不会想换一个能够陪在你身边的男朋友？” 锦冠：“我们谈了多久了？” “五年。” “你在国外多久了？” “三年。” “我要是想换，为什么要熬这三年？在你出去的时候就跟你分手不好吗？” “谁知道呢，反正就算你在国内有陪在身边的第二个男朋友，我也不会知道。” 锦冠明白了，这个设定就是要他们两个吵起来。 至于吵架的原因，还是值得分析一下的。 其他从谁口中听说了什么，才来这里阴阳怪气，还是单纯的没有安全感。 当然一般不会是后者，很难有人能跟这种安全感稀薄就开始作践对象的人异地谈三年。 “我不想跟你吵架，但你说我有其他男朋友，是在污蔑我的人格。还是说因为你自己找的第二个女朋友，所以也怀疑我跟你一样会找第二个男朋友？” 对面：“我有没有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锦冠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重度污染区的污染，她又一次感受到了。 此时此刻，锦冠胸腔中充满了被冤枉，被怀疑的愤怒与委屈。 鼻头发涩眼眶发酸，产生一股想要立刻跟他对骂，歇斯底里反问的冲动。 中度和轻度污染区的污染只会让人感觉到痛苦，但这里的，像一根有一根绳索往身上系，然后被摆布，被左右，把人变成提线木偶。 毫无疑问，如果锦冠真的被这种情绪左右，而采取了这种本能应对法，等待她的绝对是对面挂掉的语音通话，和无法达成的第一条规则。 “我确实清楚。” 锦冠竭尽全力，平心静气吐出上述四个字，又换了一口气，道：“你就是在污蔑我，或者说是谁跟你造谣我有其他男朋友，我可以和他对质，让他当面跟我说清楚。” “你会承认吗？”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吗？如果我是什么人都可以的话，我当初也不会跟你谈恋爱。你可以怀疑我，但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直接给我定罪，证据呢？” 猫条在她手里捏得面目全非，锦冠闭了闭眼睛，打开水龙头。 天还凉，水是冷的，物理降温外加精神抵抗，她保持住了理智。 “我在一个网站上，刷到了你的照片，那个人说你是他的女朋友。” 线索来了。 锦冠问他：“什么网站，什么样的照片？是合照，还是偷拍，或者自拍？” 对面沉默了。 “什么网站你就别管了，既然你说没有，那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 锦冠后槽牙咬紧，挤出声音：“你确定吗，不用再对质清楚吗，以后不会再翻出这件事再吵架吗？” “不会的，你不是说要准备午饭了吗，准备吃什么……” 对方强行结束了话题，开始聊家常。 锦冠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还得半小时，用力地把捏坏的猫条扔进垃圾桶里。 杂种。 打满一个小时后，锦冠挂断电话，冷眼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 网站。 还是不方便跟女朋友说明的网站。 四号遭遇的是造谣，那她经历的…… 是共享。 锦冠蹲下身，从柜子里倒出一碗猫粮，又拿了一个猫罐头和新的猫条，出发去小池塘。 备忘录。 ——@怎么没有汇报 ——#动态发布一下，谢谢 ——￥是我们不配跟你说话吗帅哥 …… ——少一点误解多一点理解o ——￥抱意思是我着急了 …… ——￥不是又半个小时了，这误解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真服了 …… ——集中o ——￥哎呦我这暴脾气这语气词我不行了 ——@明天他就落你手里了 ——￥更憋屈了我还得全程盯着他！ ——@……往好处你也可以不说，不告诉他 ——#咳咳，这一杆子可不能把无辜的人也打倒了 ——@不在这个时候说话你会死吗二号？我在安慰人，一码归一码懂不懂？情商低不要说话！ ——#拉链 路上很安静，锦冠一个人都没碰到，成功找到公寓楼后方的小池塘。 说是小池塘，实则池塘里的水都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要干不干。 地上满是落叶，四周一片黄，很荒凉，一副人迹罕至的样子。 这个没有景致可言的地方，想来平时的确没什么人会光顾。 锦冠绕着小池塘走了一圈，在一丛灌木下发现了一只猫碗。 想了想，她把带过来的猫粮放进碗里。 “喵～” 细声细气的猫叫声随之响起，锦冠立即转身，一只浑身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猫优雅跳出。 锦冠本能往旁边退了一步。 诡异世界，真的有普通的动物吗？ 猫没有再靠近她，而是就地坐下了，金色双瞳眯起，看着她。 一人一猫对峙片刻，锦冠掏出猫罐头，拆开，放在猫粮旁边，又把猫条挤在猫碗里。 “请用。” 猫：“……” 人：“……” 猫抬起爪子，糊了把脸。 锦冠垂眸，心思疾转，最终，她蹲下来，与猫拉近距离。 “我问你，听风就是雨，只会怀疑女朋友，还在不知道什么鬼网站上听人看图说话的男朋友，算什么垃圾？” 猫不会说话，只是看着她。 锦冠把猫罐头往它的方向推，自问自答：“是不可回收垃圾里的有害垃圾。” 落叶被脚步碾碎，发出沙沙声响。 “又来喂猫吗？” 锦冠回头，年轻的物业站在后面，手里拿了根火腿肠。 “好巧，我这会儿得空，也想来玩一会儿小猫。” 物业越走越近，然后道：“咦，猫不在吗？” 明明上一秒还在的小猫，下一秒就消失无踪了，只剩下满满的猫碗和猫罐头。 锦冠站起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二十分。 “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可能等会儿就回来了。” 物业面露可惜：“我跟朋友说小区里有一只特别漂亮的小猫后，他们看了我拍的照片都可喜欢了，今天也催着我说想看呢。” “你看。”他举起手中的火 腿肠，“买火腿肠的钱，也是大家赞助的。” 锦冠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缓缓道：“你和你的朋友都很很有爱心。” 物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普通啦，还是你更慷慨，乐于助人……你今天心情不好吗，是不是遇上什么烦恼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锦冠看着他，心想，下水道必然非常适合他。 “谢谢你。”她微笑，“你真是个好人。” 物业挠头，憨憨笑道：“也没有了，公寓楼里有好多人对我也很不满的，可能是因为我总催收物业费，还总是拒绝他们的一些要求吧。” 锦冠觉得自己心情调整好了。 “猫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我先回家了。” “好的，我也回去上班了，火腿肠就只好下次再给它吃了。” 走出小池塘后，两人往两个方向分开。 没走出多远，锦冠看到了下楼后的第一位邻居。 邻居骂骂咧咧地踢着一块石头。 “该死的物业，草坪不及时修剪，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把石头放在这里，害我没有看见摔跤——” 骂到一半他像是刚看到锦冠，在锦冠从他身边经过时搭话：“我们这个公寓的物业完全不行，对吧？” 规则3——调整好心情回家时，如果遇到嘴碎的邻居抱怨物业服务太差，附和对方，不要反驳。 锦冠巧妙回避：“草坪不及时修剪是很危险的，他们应该负责。” “对啊，我真不知道物业好几个人，一天天都坐着干什么！” “没一个好东西！我那水表有问题叫他们来看，他们一个人都不来！这什么服务，对得起我交的那么多物业费吗？！” 锦冠：“这太过分了，水表有问题怎么能不及时查。” “是啊！”邻居唾沫横飞，激动地手舞足蹈讲了一路物业的坏话。 直到来到公寓入口，又忽地换了一副面孔，冲锦冠扯开嘴角。 “不过你们小姑娘，待遇跟我们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锦冠回到房间里，天开始变黑。 她编辑了新规则发到备忘录里。 几乎是她的消息一出现，底下无缝跟上了好几条信息。 ——@终于来了！ ——￥最煎熬的两个小时没有之一 ——#怎么样 ——我也圆满地完成了任务o ——@…… ——￥…… ——#…… ——f五号你出发后，我们就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六号一句有用的都没说 ——只是不想错过任何细节o ——明辨是非的判官啊，请为我做主o@1 热闹得锦冠头疼。 其实窗口视角直播的意义确实不大，穆应的做法无可指摘，与其是不是留心备忘录里的消息，不如全神贯注观察窗外。 但对于什么都看不见的其他四名玩家来说，有人直播，会减轻心里压力，同时对于窗口视角本人来说，也相当于是用直播自证己身，不做异类。 她不掺和这个“告状”风波，只一条一条把自己的经历往上放。 提到猫的时候，大家积极回复。 ——@诡异世界里没有普通动物啊 ——￥可能是认知错乱导致的剧情补全，因为那里需要一只猫，所以你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猫 ——1有没有可能是诡异 ——#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果你真的碰到了这种级别的污染，不太可能轻松回归 ——￥对的，轻中污染区遇到完全诡异化的副本都要崩了，重度污染区虽然可以承受，但玩家肯定没办法全身而退 锦冠没有不信，这些都是前辈们宝贵的经验。 但她也不觉得自己只是单纯的认知错乱了。 讲述完全过程，锦冠才回了穆应。 ——1什么细节@o ——一个女人十二点出现，先你一步去了我看不见的地方，物业十二点十分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你们都是同一方向o 咔哒。 晚十一点过去，门又开了。 扣在整个副本关窍上的大锁，也应声打开。 锦冠推门而出，和同样刚刚出来的穆应视线相对。 她开口：“让我看看你的房间。” 第148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9） 第148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9） 众人呆滞。 不是， 这是能这么水灵灵，直接开口的吗？ 一条几乎是下意识开口：“你没睡醒？这怎么可能。” 通用规则1——请注意，隐私非常重要， 不要让其他人进入你的房间。 规则就摆在这里， 她也想违背， 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病急乱投医， 准备赌一把？ 无论出于什么缘故，一条都不愿意看到她打破“默契”，也打破这个副本最关键一道枷锁。 条件反射出声后， 他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很容易引起其他人怀疑， 赶紧又做了弥补，一脸正直道：“当然， 如果你愿意让大家进入你的房间， 我是没有意见的。” “我要进的不是你的房间。” “好大的脸，是跟你说话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锦冠冷眼望着一条。 穆应单手插在兜里，神情嘲讽。 安悦看看异口同声的俩人，再看看一条， 低声咕哝：“可不是么， 人家秋雅结婚，你在这儿又唱又跳……” 尽管她声音很轻，还是有人听到了。 刘凌轻咳一声：“他可能是听错了， 以为是要大家公开房间隐私。” 一条面露茫然：“她刚刚说的， 不是让我看看‘你们’的房间吗？那她是跟……只是跟六号说的？” 黄湘子留了个心眼， 出声：“三号果然不信任任何人，这都敏感成什么样了，五号六号你们自己商量， 我们肯定不插手你们自己的决定。” 她也没说阻止或者同意，有人愿意去试规则的正确性，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做好人也不做坏人，她只坐享其成。 锦冠视线落在穆应身上。 “可以吗？” 穆应微微一笑，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胸前，欠身。 “荣幸之至。” 经过他同意，锦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穆应偏头看她白皙的掌心。 “嗯？” “消毒水。”锦冠语气平淡，“途经贵宝地，尊重你的习惯。” 穆应又看向她那张没有表情的，仿佛冰雕的，固化的，不变的秾丽面庞，从衣兜里掏出一瓶喷雾。 锦冠接过，利索地喷在身上，手脚头顶也没放过。 “要还你吗？” 锦冠用完，喷雾还剩不少，遂问道。 穆应一伸出手，她自然地把瓶子放上去。 少少一点重量压在掌心，心脏深处哗啦啦塌了一 片。 穆应转身，推开门朝她笑。 “欢迎光临。” 锦冠上前一步，迈进他的门里。 两人消失后，走廊里安静了足足十秒，才有一条出声。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又或者，这个副本，本就有阵营之分？他们俩在备忘录对上暗号，然后当着我们的面，暗度成仓成功了？” 黄湘子翻了个白眼，“那你刚才怎么不阻止？” 一条：“毕竟可能性微乎其微，我的直觉怀疑他们有问题，但理智告诉我，这场游戏应该不是这么玩的。” “这俩人是有多熟？”刘凌打了个岔，他实在太疑惑了，“五号就那么一说，六号就让她进去了？这种游戏，哪怕我老婆，我都不能这么轻易地让她进。” 黄湘子和安悦齐齐出声：“你居然有老婆？！” 刘凌：“……” 沉默片刻，他不情不愿开口：“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我老婆，也不会让她进。” 那就是没有。 两女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相互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这种情商能有对象那真是挺出人意料的。 刘凌被她们的眼神看得几乎内伤。 他是没有老婆，但也不全是因为女方看不上他，好歹他长相也是端正，还是高玩呢，只是……他也有择偶要求的，这才寡到这岁数，不是没人要！ “……别关注我了，我没什么好关注的。” 最终他还是咽下了所有苦楚，没有辩解。 刘凌毫不怀疑，只要他开口多说一句，那两个女的肯定得用“看，被戳中痛脚破防了吧”的眼神看他。 二女就是有感而发，也懒得分精力到对方私事上，很快回到正题。 安悦回答了他的疑惑：“六号让五号进去，不但是六号对五号的信任，五号对六号也是没什么怀疑的。就比如，哪怕是你邀请我进你的房间，我都得犹豫再三然后拒绝，毕竟万一你有个什么歹心，我可是在你的地盘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除非你邀请我和一号同时进你的房间，我才会同意。” 刘凌拍拍脑袋，“也对。” 黄湘子补充：“五号提出进六号房间，应该也不全是因为她和六号的私人交情，天再亮，六号的房门就能开了，如果能留到‘次日’……” 刘凌：“就不用被关在房间里干等着了！” 他们说着都有点激动起来，一条在旁边泼了一瓢冷水。 “本来就有第七天，她打破节奏，也未必是好事。当然，我期望这是好事。” 三人被扫了兴，也没有了面对面的兴致，相互道别后回了各自房间。 一条看着六号紧闭的门，屏住呼吸。 还好他没有在规则上和大事件上撒谎，只是如果这两人都进度赶上来，这一轮，他恐怕是不能再出手了。 不过，确认了游星的情况，附带一个和游星熟悉，还给他莫名熟悉感的高玩信息，他这趟也算满载而归，没白干。 门的另一边。 锦冠被穆应的房间白晃了眼。 床单被套包括窗帘全都是白的，比医院还白。 锦冠看着他那张铺得平平整整，只半边有人躺过的轻微褶痕，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算了，还是看过就回去吧，趁着时间来得及，反正这一眼也足够了。 如她所料，撇开个人物品不谈，家具，家具摆放位置，包括落地灯灯罩上的一道小划痕，地板的一处泛白，穆应的房间和她的房间，都一模一样。 没有六个房间，这就是同一个房间。 一切布置，包括通用规则1，都是为了拖慢玩家发现这个事实的脚步。 她对比的时候，穆应很安静地站在窗边，喷雾瓶被他放在窗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戳得瓶里的液体乱晃，一如某个心湖。 “谢谢。” 锦冠用最快的速度确认完，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算充足，正准备开门离开。 穆应出声：“不等明天？如果只是这样，你可以线上向我确认，我也不会拒绝回答。” “如果等明天。”锦冠回眸，看着他的脸，“我会上你的床，你能接受吗？” 卧室灯光暖黄暧昧，穆应喉结轻滚，微微低头掩饰。 “不要乱说话，文盲。” 说着，他脱掉大衣，完整地露出线条漂亮的腰身，将衣服挂在椅背上。 体面地发出邀请：“来都来了。” 锦冠看着他极其缓慢的动作，重复：“你确定？现在你还可以改变主意，再过两分钟，你将别无选择。” 穆应从她身边经过，率先上床，把被子筑成一堵“墙”，放在中间。 他靠坐在床头，一本正经。 “以此为界，我相信你的人品。” 锦冠：“……” 跟人品有什么关系，他不怕她玷污这雪白的床品？ 资深下水道清理工思索片刻，接受了他的邀请。 既然他自己同意了，只要自己别让他知道自己捡过那么多垃圾，应该就不会触发他的规则。 锦冠谨慎地也脱了外套，并折叠好放在椅子上。 两件衣服无可避免地碰到了。 锦冠顿了顿，把自己的外套往椅面边沿挪了挪。 发丝随着弯腰垂落，她伸手将其绕回而后，重新露出白皙的耳廓。 数月过去，她的头发长长一截，切面没有先前明显，柔顺地披散着。 石头一样的人，竟然有看起来这么柔软的头发。 穆应移开视线，下一瞬，床微微下陷，身侧多出一道呼吸。 温热的，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 他像一条鱼一样滑下去，正正好枕在枕头上，然后转身，看着刚刚躺下的人。 锦冠：“……你有事？” 忽然被盯着看，就挺莫名其妙的。 “最近我去查了一下多重人格的资料，妹妹认证过的好朋友。” 或许是距离太近，穆应没夹嗓子的声音通过枕头与床铺传递过来，比正常状态也低了几分。 锦冠顿了下，收回视线，平躺着，双手放在腹部上方。 “查出什么了？” “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现有医学史既没有弄清楚它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人格，也没有对应的治疗方案，所有所谓成功的治疗，都只是心理上的暗示，让患者通过自我调节，来完成人格整合。” 穆应看着她淡漠的侧脸，问：“你有在进行这种治疗吗？” 锦冠闭上眼睛。 没理他。 穆应忍不住戳了她一下。 锦冠立即睁开眼睛，蹙眉看向他从被子墙下面伸过来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 “以此为界。” 穆应的手迅速缩了回去，嘴却没停。 “愚人，现在给你问诊的是你生平仅见的天才医生！” “穆医生，我没挂你的号。” “那你就是拒绝治疗。” 天才医生没有被拒绝的气恼，反而笑起来。 “记住，你拒绝治疗了。” “一言为定，保持现状。” 锦冠感觉他才是有精神病的那个，转身背对他。 “闭嘴，你很吵。” 烦人。 ----------------------- 作者有话说：开始卡收尾了，应该还有1章或者2章，明天不一定有更新，先预告一下嗷 第149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10） 第149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10） 天没亮， 手机上的时间变成了晚上六点。 锦冠坐起来，拍拍被子墙示意假寐的穆应睁眼。 穆应伸了个懒腰，身体像猫一样化为液体， 拉成更长的一条， 床都显得不够长了。 他捋了一把头发后下床。 “啊——该死的游戏也与我作对， 不肯给一个爽朗的清晨！” 锦冠：“……” 两人前后穿上外套， 即将走出房门时， 锦冠先用手试探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一步迈出。 撇开属于穆应的个人风格，还是一模一样的格局， 和他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家不同， 穆应的餐厅餐桌上摆了三个空碗碟。 一个盛饭的小碗，一个盛菜的盘子， 一个剩了一点汤的小碗， 一个汤勺，一双筷子。 穆应过去查看的时候，锦冠正在客厅中央，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 ——@怎么一个报平安的都没有？ ——#窗外怎么样了 ——￥天这么黑， 只有几盏路灯， 我的视线严重受到影响，感觉不太妙啊 ——@这个时间也是饭点诶 ——1一切正常 ——@终于有人出现了，你能走出房间吗 ——1可以， 但我们还没有出房门， 情况不明 ——@再探再报！ 穆应在盘子底下发现了规则。 《非通用规则六》 1、你有记录生活的习惯， 喜欢拍照发朋友圈，每次发完会有一些朋友来找你聊天，你很乐意回复， 哪怕对方不怎么会说话，你也会照顾对方情绪，和他聊一个小时再结束； 2、如果有陌生人加你好友，不要通过，也不要理会验证消息里乱七八糟的话，那是他们加错人了； 3、如果你还是感到害怕，可以通知物业，让其帮忙留意可疑人员，如物业不重视，请找愿意重视这个问题的物业帮忙或报警。 锦冠过去看了一眼。 穆应划开手机，尝试点击社交软件，纹丝不动，相机也是纹丝不动。 还是石头机。 穆应不无遗憾道：“看来吃完的饭碗不是我要记录的生活。” “洗了再看看？”锦冠提议。 穆应比了个ok的手势，先返回房间找出一次性手套戴好，再找到一次性的长手套，再套上一次性的防护衣，最后把东西收拾到了厨房的水池里。 虽然前置步骤多了一些，但他的动作还算麻利，洗碗也很熟练，不是不擅长做家务笨手笨脚那一挂的。 锦冠看了看厨房窗外，黑乎乎，看不太清的楼底下，收回视线时问：“你平时需要吃东西吗？” 看似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但问得真心实意。 穆应把手里的盘子擦得蹭亮，唇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不吃，我们仙男都喝露水。” “……” 锦冠认为他这是回答“要吃”的意思，于是产生了一个新问题。 “那你们会饿死吗？” 穆应擦盘子的手顿住，转头看着认真提问的锦冠，冲她露出雪白的牙齿。 “没有任何生物可以脱离生物的范畴，好吗，好的。” 锦冠若有所思起来。 在穆应以为她放弃那些说实际又很诡异的想法后，她又开口了。 “污染本身，在你们的食谱上吗？” 穆应清空水池里的污水，重新放清水的空档里，他反问：“你知道玩家口中的诡异是什么吗？” “异于人类的人形生物？” “是被污染的人类。” 锦冠抬眸，两人对视。 穆应的眼睛此刻看起来非常深邃，他慢条斯理地关掉水龙头。 “同类相喰吃的不是污染，是可能诞生的规则。” 说完后，他又哎呀一声，“一不小心就说多了呢，欠我一个条件你记住。” 锦冠想起他之前说过，规则可以被获取，被抵消，被创造。 “所以大家是有意识吃的？” 还在问。 简直油盐不进。 穆应把雪白的盘子放在最下面，接着往上摞那两只碗。 “有些有意识，有些没有意识，有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玩家口中的诡异。而且有没有意识，你真的看不出吗？” 锦冠回想家的居委会和爸爸妈妈，植物园大酒店里的员工，这些人与其说他们是有意识的在狩猎，不如说他们是在靠本能捕食。 “许家园那些人……” 穆应看一眼她的肚子，“替天行道，吃得饱饱。” 锦冠：“……” 牛马本里那些被举报的同事，应当也都是被加餐了，只不过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下，恐怕成了二楼小食堂的特供。 锦冠直言不讳，刨根问底：“你是哪一种类型？” 穆应冷笑：“喝露水的仙男。” 话音落下，勺子和筷子也清洗完毕，架在碗上。 他再次打开手机对准洗好的碗筷，成功触发记录生活发朋友圈的规则，手机朋友圈编辑页面自动打开，成功拍下这一张照片，除照片外配上的文字是早就编辑好了的。 ——又是自己照顾自己，却依然美好的一天[太阳][月亮] 点击发送，朋友圈页面跳出，下一秒就显示有人点赞了。 锦冠所在的角度正好看到仙男的手机屏幕，点赞的是一个卡通的，抱花小女孩的头像，昵称叫小甜甜。 紧跟着点赞，屏幕上方跳出一个对话框。 穆应点开，成功进入一个聊天页面，对话发起人正是这个小甜甜。 小甜甜：[图片] 小甜甜：你动作好快呀，这就已经吃完了，我刚刚做好准备吃饭呢 剧情正在根据规则继续发展着。 锦冠没有一直看着穆应进行下一步，她打开之前自己那边厨房发现猫粮的位置，果然也发现了同样的配置，决定出门去小树林看看那只猫在不在。 穆应扫一眼明显也是一人食的晚餐图片，双手开始打字，眼睛却离开屏幕飘到拿了罐头和猫条就往外走的锦冠身上。 “去哪儿？” 锦冠脚步不停，说话间就到了玄关。 “我去小池塘旁边看看猫在不在。” 穆应脱了装备跟出厨房，问：“一起？” 规则一聊天一小时可没规定要在哪儿聊，他是自由的。 锦冠想了想每个场景一个人的设定，点头，“走吧，对了，看看找个手电筒。” “有。” 穆应进了卧室一趟，又出来。 “万事俱备。” 两人就出发了，刚到楼下，锦冠就想起备忘录，又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黄湘子新发的消息。 ——￥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出来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瞧见活的能动了的 ——@两人一起行动真的可以呀，那我们之前不是都在浪费时间 ——#不知道五号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们讲讲隐私 ——@咦，今天三号是不是还没出现过 ——f我在 ——@在怎么不出声 ——f在想要是他们真的破局了，我该拿什么态度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说咱们做人还是要温和一点，不要太尖锐，现在尴尬了吧 惺惺作态。 锦冠没有发言，收起手机环顾四周。 白天的公寓和晚上的公寓看起来完全不同，没有了光线的加持，没有人的地方总显得阴森荒凉。 两人散步似的，往公寓楼后方小池塘走。 路灯间隔稍远，倒是不妨碍看清路面四周，只是无人维护的小池塘周围路灯坏了一只，暗了一片区域。 锦冠伸手，“手电筒。” 穆应眼睛还看着屏幕，聊天话题已经从晚餐转移到了猫身上。 小甜甜：我也很喜欢猫，尤其喜欢小猫伸出舌头舔自己的感觉 小甜甜：湿漉漉的，粉色的小舌头那么嫩那么软 小甜甜：心潮澎湃啊 屏幕的蓝光照出他皮笑肉不笑的嘴角。 他一手掏口袋，拿出手电筒往锦冠手上放，“亮度可以调节，有三档，照明用第三档。” 一边单手回复信息。 ——小舌头就让你澎湃了？ ——建议试试老虎的大舌头呢 小甜甜：哈哈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小甜甜：喜欢什么 ——鳄鱼，一口下去整整齐齐 小甜甜：emmm你不怕被咬到啊 ——只要不犯贱，就不会被咬到哦 锦冠：“……” 她转身，按亮手电。 紫光幽幽亮起。 她又按了一下，更亮的紫光。 或许是她间隔的时间长了一些，被穆应察觉到，后者含笑的声音传来：“紫光能够起到一个心理作用上的消毒杀菌，请按第三下。” 咔哒。 光线终于变成了白色。 锦冠沉默地瞥他一眼，打着手电筒去找猫了。 屏 幕上方修长的手指打得飞快。 ——敏感点？我玻璃做的心算吗 小甜甜：哈哈，不是啦，是问你身体啦[脸红] 小甜甜：小癖好 小甜甜：闲聊一下[脸红] ——那应该是我的脚 小甜甜：脚心嘛 ——不是，我汗脚，稍微动作一下就会大汗淋漓臭气熏天，敏感得不行 ——所以最大的癖好就是晾脚[脸红] ——你不要说出去哦[脸红][脸红][脸红] 小甜甜的回复终于慢了下来。 锦冠找了一圈，找到了空着的猫碗，没看到猫。 她把猫罐头倒在猫碗里，遗憾离开。 经过穆应时，道：“走了。” 穆应视线离开屏幕，看向她：“没找到？” “嗯。”锦冠关了手电筒，转头问他，“你那边什么情况？” “男装女活跃在列表里的玩意儿，从晚餐聊到舔，从衣服布料粗糙聊到敏感点，用之前的总结说法来看，这次我遇到的，是欺骗。” 穆应觉得手机也该消毒了。 两人在楼底下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穆应的聊天任务一结束，规则2对应的情况接踵而至。 有人来加他好友，发的验证消息是问他多少钱一晚，自己上门能不能少点，还不止一个。 “啊，好多垃圾我好怕怕。”穆应出声，“只有找物业帮忙留意可疑人员才能好。” 锦冠：“……” 神经。 第150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11） 第150章 闪闪亮亮大眼睛（11） 她没有和穆应一起进物业值班室， 留在门外。 值班室里的动静清晰可闻，正如规则提到的，今天值班的物业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对穆应说是巧合， 让他有发现可以报警， 又对他说， 只是加好友验证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这种事警察也不会管的， 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地址信息被恶意泄露，只要别通过就好了。 非常的冷漠。 穆应：“我跟你们反馈了情况，你们却不重视， 等到我出事， 你们是要负责任的。” 值班物业笑了一声，“我们管不过来啊， 这样， 你不是跟（）很熟吗，我们把这个事交给（），让（）联系你，替你留意。” 人名被消音， 随着对方发送到消息， 穆应手机收到新消息。 （）：我刚听同事说有奇怪的人加你？ （）：你还好吗？ （）：不用紧张，我会跟门卫沟通，让他多留心陌生面孔， 我也会多在楼里巡视 （）：你安心休息 同一时间， 锦冠在备忘录里翻到了一号的新发现。 ——￥差点吓死我， 有个女的忽然就出现了，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出现的，反正就是现在进公寓了 ——￥身高也是在一米六五左右， 她跟绿化带里那铁树差不多高，我晨跑的时候有从那边过，有印象 ——￥她又进去了，看不到了 ——@可恶，我怎么就没注意那个从我身边过去的女的！ 锦冠看一眼流速还正常的时间，关了手机。 所有玩家看到的女性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根本就不重要。 这个副本最大的秘密，随着她进入穆应房间确认已经明朗。 目前距离通关，还需要满足的条件只剩下——存活七天。 前六天都有各自的主题，第七天会是怎么样呢？ 正想着，穆应从值班室出来，半垂眼睑。 “回去，结束了。” 锦冠看着他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脸，想起昨天自己的遭遇，没说什么。 时间流速开始变化时，两人回到房间。 穆应靠着床头，闭眼，手机朝向锦冠。 “我恶心死了。” “谢谢。” 两句不搭边的话，在此刻倒也不难理解。 锦冠没接他的手机，直接在备忘录里加o替他汇报了规则和经历。 发完后忽地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 原来最开始就有提示了。 通用规则2——备忘录是个好东西，你可以利用它记录一些东西，但可能被其他人发现，请谨慎使用。 备忘录是本地文件，他们六个人在这里沟通而非群聊，本身就代表着一体。 竟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男装女撩骚？求助被无视？代入一下拳头痒了 ——@所以男装女的也是那个物业吗？我现在浑身发毛 ——#男的装女的撩男的？？？ ——￥……你总是能提供一个奇葩的角度 ——@按照有无实质性接触理论，五号女有接触，六号男没有接触，三号的说法推翻了 ——f是的，我的猜测不对，不能这么划分 ——@厚颜无耻地问一下，那个隐私……可以分享吗？ ——1同一个房间，同一个人 锦冠刚发送出去，门咔哒一声，又解锁了。 穆应睁开眼睛。 锦冠瞥他一眼，道：“谁给你复活的？” 穆应很有礼貌，回：“您的善心。” 锦冠无言，下床推开门。 一脚迈入通道，她立即发现不对，原本冒着绿光的安全通道产生了变化，门还是六扇门，但“安全通道”变成了散发着红光的“不安全通道”！ 非但如此，头顶还出现了一只紧闭着眼帘的硕大眼睛。 “卧槽！” 大家都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里，左右为难。 安悦看见同伴，也顾不上其他，喊道：“出不出？！这不是第六天吗，一开门变天我真是卧槽了！” “有东西！”一直盯着晚上六点后的楼底下看的黄湘子眼力都练出来，一眼看见地上的纸张，牙一咬冲过去，“可能是规则！拼了！” 锦冠也迈步跨出去，不过是和她相反的方向。 那一头的地面上，赫然也是一份规则！ “快点快点！我总感觉这个眼睛要睁开了！”刘凌焦急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倒计时，“十一点三十五，四十，四十五——” 时间以一秒过五分钟的速度飞逝。 锦冠捡起地上的纸开始折返。 “五十，五十五——” 刘凌咬牙，脚步迅速后撤退回到房间之中。 最后一秒，锦冠猛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关上。 哒。 哒。 哒。 关上的一瞬间，脚步声仿佛踩着心头响起。 锦冠扑到床上，捂住耳朵，不过预想中铺天盖地的污染没有到来，没过几秒就从负面状态中甩脱，清明起来。 隐隐约约，她似乎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抬头四顾，熟悉的房间又在告诉她，她的的确确回的是自己的房间。 只不过，同时回到房间的，还有通道里那只巨大的眼睛。 顾不上思考这次的污染褪得迅速和消毒水有没有关系，锦冠屏住呼吸，打开手中刚刚拿到的纸。 这的确是一份规则。 《出不去的房间规则一》 1、不要让他看见！ 2、什么都不要听！ 3、你只是你自己！ 4、但如果你已经看不到希望，放弃生命吧，活着等不到美好，死亡会带走一切痛苦！ 规则一在她手上，被黄湘子拿到的是规则二…… 她再次观察头顶的眼睛，确认它还闭着，立即打开备忘录。 黄湘子的速度比她要快，已经把她拿到的规则共享了。 《出不去的房间规则二》 1、外面非常危险，他是不可战胜的！ 2、这是一场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噩梦！ 在锦冠把规则一发上去后，备忘录里接着出现更令人窒息的信息。 ——时间停止流动了o 锦冠看着手机上方时间。 果然，停留在十二点整，一动不动。 ——@不会一直停着不动吧救命！通关条件是存活七天啊！ ——@如果时间停留在第六天，那不是永远打不成七天的条件了？ ——#在第六天的晚上开启了一场 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噩梦…… ——￥别慌，一定会有办法的 ——注意眼睛o 锦冠倏地抬头，头顶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眼球上布满血丝，骨碌碌转动着，似乎在寻找它的目标。 规则一第1条——不要让他看见！ 锦冠小心翼翼，避开眼珠的视角，暂时躲在桌子底下。 万幸眼睛固定在房间天花板中央，看起来并非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桌子宽大，左右两侧带柜子，桌底较深，只要人不出来，就不会被看见。 ——@我靠怎么还有这死出！外面不安全里面也不安全，这是不是就是要我们看不见希望选择死亡？！ ——#寸步难行 ——@我偏不死！狗日的！ 锦冠再次查看时间。 还是十二点整。 时间的的确确是停滞了。 副本必有生路，一定会有办法。 哒。 哒。 哒。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重。 忽地，一阵撕心裂肺的猫叫声通过薄薄的门板传递进来！ “喵嗷——” ——￥你们听到了吗，猫叫声，真的有猫？！ ——#听到 ——11 ——1o ——f有 ——@它不会想进来吧 ——@有眼睛寸步难行，得先解决眼睛 锦冠回忆着眼睛转动的样子，和固定不变的位置，想到了一样东西。 ——1眼睛，摄像头 ——￥卧室里的个人物品都是大家自己的，如果是偷拍摄像头，应该装在不属于我们个人的东西上 ——@柜子桌子都不好装，其他都是个人物品，会不会在灯上？落地灯？ ——#安装难度大，我更倾向于小物件 ——眼睛转动有角度o 穆应发言的时候，锦冠已经在冒险观察眼珠。 她手头有两张抗污染卡，有底气一试。 但在尝试之前，还是要做大致判断的。 摄像头不会装在距离经常活动区域，这种地方太容易被发现了，她把目标锁定在柜子上方，空调，还有床头壁灯上。 她慢慢脱下外套，趁着眼珠看向门口方向时，猛地将衣服抛向壁灯。 眼珠迅速转动，落向壁灯位置。 最后扫向桌子。 锦冠已经离开，身体紧贴空调下方的墙面，等候宣判。 眼睛转了大半圈，转到极限，始终没有转过来。 锁定。 ——1在空调那儿，我没有遮挡物了 ——￥确定？确定的话我来，我的外套是最大码的 ——1确定 ——f一起出手？以防万一 ——#可以 ——@1发话，我们自己倒数三个数 锦冠在心里默数十秒，给他们准备时间。 ——11 三秒后，眼皮倏地闭上，不动了。 ——￥成功 ——@还好我不是主力，差点拖后腿，衣服掉了 ——#我们不够高，一号稳点 ——f还没完，还有门外没解决 锦冠侧耳倾听，猫还凄厉地叫着，只是声音比起之前，明显变弱了。 外面非常危险，他是不可战胜的！ 这是一场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噩梦！ 是噩梦吗？ “第一天”晚上她想听外面的动静被污染，那种恐惧，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也像是一场噩梦。 不可战胜。 她低头，看手上的纸。 什么都不要听！ 你只是你自己！ ——#不要听是只不要听外面的声音吗 ——@脚步声是人发出来的，可猫为什么叫 ——f跟六天剧情有关联吗 脚步声是人发出来的。 猫在叫。 脚步声和猫叫同时存在。 不要听。 不要听的是什么？ 看不到希望，希望是指什么？ 猫叫声越来越微弱，而脚步声，越发加强。 锦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打开门冲了出去。 打开门的不止她这一扇，还有黄湘子。 而闪烁着红光的不安全通道里，一个熟悉的，穿着物业马甲的身影背对着她们，死死掐住了白猫的脖颈，像玩不会坏的硅胶玩具一样，左右甩动，任意施为。 白猫小小的身体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放弃挣扎。 “狗屎玩意儿，老娘干你祖宗十八代——” 黄湘子一跃而起，脱了外套只剩一件贴身打底衣的胳膊上鼓起结实的肌肉。 她一把从后方勒住了物业的脖子。 “姐妹快！” 锦冠紧跟而至，从物业手里抠下白猫。 这个过程并不难，没有不可战胜。 “别怕。” 将瑟瑟发抖的小猫抱进怀里，锦冠轻轻抚摸其脊背，低声道。 “猥琐的凝视，伪善的接近，龌龊的偷窥，恶意的造谣，变态的共享，阴暗的伪装……” “你所遭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噩梦，该醒了。” 话音落下，柔软的身体停止颤动。 下一个瞬间，被黄湘子勒住的物业如灰烬般崩碎。 红光尽褪。 猫从锦冠怀中离开，轻盈地往走廊另一条跑，渐渐拉长，变成一个女人的模样。 所有门打开。 安悦等人立刻来到二人身边，“发、发生了什么……” 锦冠和黄湘子都没有理会，定定看着前方。 走远的女人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常常在想……” 柔和的女声伴随浅浅的回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女人的一生，是不是就是这样？” “明明穿着整齐，比赤裸着上身的男人穿得都多，也还是要被人评头论足。” “明明那个人说着举手之劳，却又要用眼神勾勾缠缠，便宜占尽，名声也占尽。” “明明连门也没出，只是在家里放松地做一些事情，却还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明明只是正常地生活着，却要被‘另眼相待’，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某个桃色故事里的主人公。” “明明全身心地投入了一段恋爱，却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共享女友，还要反过来被质疑，被指责。” “明明是善意回应列表好友，却又被消费善心，最终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女人说到这里，朝他们微微一笑。 “我们出不去的房间，四壁却是透明的。” “多么可怜的一生。” 锦冠黄湘子安悦都沉默了。 女人又笑了。 “但你们伸出的援手，成为了希望，恭喜你们……” 她抬手，走廊出现尽头，也出现了一扇新的门。 “可以离开我的噩梦了。” 说完，她朝众人挥了挥手，又变回猫的样子，轻快消失。 咕咚。 刘凌吞了吞口水：“我说这个副本怎么没有重度污染区的常见诡，敢情我们一直在诡‘身体’里……” 噗呲。 温热的液体飞溅。 “呃——” 众人侧目。 血液喷涌，刘凌被喷了满头满脸，呆滞地看向锦冠。 锦冠面无表情，双手继续用力。 头与脖颈完全分离。 一条的身体倒下，随即脑袋也滚落在地，一双眼睛还残留着通关的喜悦，里面的光迅速消弭。 锦冠扔了从穆应厨房里顺的刀，随手擦掉溅在眼睑上的血珠。 咕咚。 刘凌条件反射，又咽了一下口水。 太快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在场其他三个玩家都没反应过来，一条就已经人首分离，死不瞑目。 安悦下意识做出防备姿势，被黄湘子拦了一下。 “没事儿，刀都扔了。” 刘凌连退三步，用力喘了口气。 “到、到底什么情况……” 血珠有点擦不干净，锦冠蹙了蹙眉，想起什么，视线在周围一扫。 爱干净，随身总是带着消毒湿巾的家伙不在。 换了只袖子，她重新擦了一遍眼皮，才吝啬地吐出两个字：“伥鬼。” 黄湘子吐气：“果然，你要进六号房间的那天晚上，三号急了。” “嗯。” 安悦和刘凌回忆了下，发现三号确实反常。 “不过现在想想，也不能怪三号。他那反应，想来是我们之中最早反应过来隐私秘密的，作为伥鬼肯定藏了什么，你招呼也不打，直接就来一句要进房间，他猝不及防，应激了。” “后面想要找补，也露了马脚吧。” 为了避免麻烦，锦冠没有纠正她，自己更早之前就发现了对方身份有异，就当默认了。 安悦抬手，“等一下，话都说到这里了，我还是没想通，五号，你是怎么确定大家是同一个人的？你应该是基本确定了，才会进六号的房间确认吧。” 锦冠：“……” 前一秒还不想解释自己更早发现了伥鬼，这下就不得不说了。 她只好先把自己辨认伥鬼的时间说了，才接着道：“我一开始就在想，为什么副本设定要把房间里的个人物品改成玩家个人的，是想掩盖什么，本来也没往同一个人这方面想，但二号，你说物业男女通吃后，三号伥鬼的反应提醒了我。” 刘凌还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男女通吃的语境。 “已知三号是伥鬼，他会隐瞒，也会拖慢破解进程，所以在他引导思路，提出实质接触这个概念时，我反而把这个概念去掉了。” “重新梳理后变成，一号晨跑被物业凝视，二号被物业帮忙拿快递，三号被物业安装摄像头，四号被谣传和物业谈对象，如果是四个对象，真男女都有，这个可能性和大家都是同一个人相比，反而小很多了。” “再加上刻意模糊的个人用品，作证了掩藏的正是性别特点。” “毕竟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在一个女性的卧室里，到二号这里，就能猜到是在扮演同一个人了。” 安悦听完，朝她竖起大拇指。 “牛的牛的！” 刘凌一拍脑袋。 他真是被那个暧昧的眼神搞傻了，才没反应过来！ “那三……这个伥鬼，怕不是从他当天到任务里得知了什么可以验证性别的线索了吧？” “应该是。”黄湘子耸肩，“不过人都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发现什么了。” 安悦理清了，也舒服了，这才关注到少一个人，“六号怎么不见了？！” “不用管他。” 锦冠说着，半蹲下来，从一条还带余温的身体上摸到手机。 安悦的好奇心又被她勾走，巴巴地看着。 锦冠想了想，照着小贝之前的做法，对着黑屏的手机道：“昌诡，万岁。”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手机铃铃铃响起来。 安悦又卧槽了一声。 铃声还是那么刺耳，不过锦冠早有准备，没被影响太多，嘴唇微弯开口。 “能听见吗？” 她对着手机，语气客气仿佛寒暄。 一条活了这么久，想必该传递的信息也都传走了，藏也藏不住。 正好，现实世界络绎不绝的苍蝇她也应付够了。 “不管如何，希望你们能听见。” “我说……” 她笑了一声。 “伥鬼，一点都不难杀呢。” ----------------------- 作者有话说：可恶，写到了现在，本来还想跟大家一起过七夕的！ ps.有姐妹说平台像maskpark，这个副本就是为maskpark事件写的，可能我写得还不是很成熟，但好多姐妹都在发声，我不太擅长冲锋陷阵，就用这种方式出一份力吧，希望所有看过本文的人，都能去了解这个事件，并记住这个事件 pps.另外休息两天哦，六十万字了，该重新整理一下脉络了，明天挂请假条～ 第151章 人诡 第151章 人诡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一具尸体还倒在血泊之中。 手机也被红色液体浸透，铃铃铃的铃声却响个不停，急切地想要谁来接听。 六扇门中最后的那一扇从里面打开， 写着“发癫”的拖鞋往前迈出， 跨过点点血痕， 来到手机边上。 雪白的湿巾落下， 正好砸在接听键上。 接听成功。沉默两秒， 对面谨慎地喂了一声。 勾了勾唇角，来人脚步一转，走廊另一头， 大开的门外光线明亮， 隐约可见绿色树影。 “你是谁？游星？还是谁？！” “喂？！” 无视身后听筒的呼唤，穆应一脚踏出门外。 和正常玩家离开即回归不同， 他出门后， 看见的是天台。 天台边缘坐着穿白裙的女孩，她迎着风，晃荡着两条小腿眺望灰蒙蒙的远方。 在她脚下，是茂盛得宛如森林公园的绿化， 和锦冠去池塘时经过的堪堪没过脚背的草坪截然不同。 “我说怎么有点不对劲， 原来是混进来了一个异类。” 女孩回头，看向穆应。 “这里是我的地盘，请你离开。” 穆应微微一笑， 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天台边缘， 边走边道：“你们都习惯把各自的牢笼， 称为地盘吗？那还真是有趣。” 女孩眼中闪过红光，很快又消散。 “别忘了，这样的牢笼， 你不是没有。” “是吗？”穆应沿着天台边缘，吹着风慢慢走，“既然如此，那就是难得的串门了，聊聊天吧。” 女孩：“……” 把入侵说成串门，还要不要脸了。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你去其他人的地盘，也这么‘串门’？” 穆应停下脚步，仰头感受凉风。 “当然不，素质不是人人都有，他们不会像你一样，都变成这样了还在思索前生。” 他好像在指着鼻子骂自己是个窝囊废。 女孩心底阴暗滋生，刚刚试探着放出规则信号，一股浓烈的，刺鼻的，仿佛要全世界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气息率先涌来。 她立即就……俊杰了。 “慢着！”女孩大叫一声，戒备地看着入侵者，“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色厉内荏，穆应顺势收回外放的污染，低头看着在公寓楼下走动的，各种年龄段的女性。 “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已经难得地串门了，不打招呼就走好像有点不礼貌。” 他收回视线，整理衣衫，“这不符合绅士的品格。” 女孩：“……” 果然外面的都是疯子，只有家里最安全！ 她咬牙：“那你也打过招呼了，可以走了，我就不跟你说再见了！” 穆应从善如流，跳下天台朝门走去。 女孩：“……” 不是，真就这么走了？！ 这也太礼貌了一点吧！ 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礼貌的。 磨了磨牙，她转头，又把人叫住：“喂，你不想‘吃’掉我吗？” “我应该是你难得能够遇见的，好解决的诡了。” 穆应摆摆手，“我是人，又不是野兽。” 人。 好新鲜的自称。 哪怕她自认为脾气特别好，最大限度的保留了人性，都没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女孩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手，舔完又发现自己现在不是猫型，赶紧又呸呸两声，再看穆应的神色更加复杂：“你好像和我们一样，又不一样，你出现在了我设置的游戏里，这不应该。” “你好像不受约束。” 穆应不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话了。 锦冠这么说过，鹤也问过。 ——那你为什么会在轻度和中度污染区出现？ ——你为什么能够出现在轻度污染区？ 他给锦冠的回答是因为他独一无二。 给鹤的回答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给了他真正关心的答案。 至于现在。 他答道：“这正是约束所在。” -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a级。” “现为您抽取a级通关评价奖励……” “恭喜您获 得基础物资奖励大米10万吨，奖励已与玩家登记身份信息绑定，发放至122号安全区物资仓。” “恭喜您获得特殊道具奖励，绑定卡1张，绑定卡可以绑定两位玩家共同游戏，可转让。” “游戏结束。” “再会。” 这一轮游戏时间虽然不长，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个小时，但人一直处在紧绷状态，回来后仍是疲惫非常。 锦冠想要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俯身时手指忽地一僵，有一瞬间无法弯曲。 顿了一会儿，才将手机拿到手里。 她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会儿是凌晨三点，外面天还是全黑的，玩家论坛也比别的时间段安静许多。 锦冠在首页搜索关键词，很顺利地找到了当初那个帖子。 ——刚刚死里逃生，想问问cg什么时候噶光 1l：家人们，lz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四人本两个cg，一个明一个暗，差点被暗的阴死tat …… 76l：对不起lz不会画画，只能简单讲讲，明的那个是百道，大家可以自己问联络员要照片，暗的那个没见过，男性，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约莫一百五十斤，很白，戴眼镜，面中有小痣，招风耳，下嘴唇比常人厚，有犬齿 她在76楼中楼回复：刚从副本出来，遇到男性伥鬼，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一百二十上下，白皮，戴眼镜，面中有点痣痕迹，招风耳，下嘴唇比上嘴唇厚不少，有犬齿，请与我核对面中小痣具体位置（此鬼已杀） 发完，她放下手机，直接闭眼躺在沙发上。 同一时间，睡得正熟的鲍晓慧又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看一眼来电人和时间，她胸口怒气翻涌。 “张、科、长，你要不要看一下现在几点？” 张科长的声音也是没睡醒的沙哑，出口言简意赅：“所长刚给我打了电话，她已经出门了，你也赶紧洗把脸来单位加班。” 鲍晓慧立刻清醒了。 旁边的丈夫迷迷糊糊问她怎么了，鲍晓慧说没事让他继续睡，自己轻手轻脚穿衣服出门。 自行车风驰电掣蹬了一路，到122所门口时和真正风驰电掣从a区赶来的林所长碰了个正着。 “辛苦。”林所长对她点点头，快步朝里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等着了，是宣传科长和后勤科长。 都是科长，就她一个普通联络员…… 鲍晓慧脑子转得飞快，看一看日期，差不多三个月了。 难道是游星又进游戏了且又出来了？ 可前天她还给对方发过消息，人还回了呢。 如果不是游星相关的事儿，她这个级别，也不至于大半夜被拉来开一个主任级紧急会议啊。 正胡思乱想着，张科长气喘吁吁赶到了，关上会议室的门。 林所长：“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我刚接到总局指示，有官方玩家反馈，通缉榜上的玩家游星，在重度污染区，杀了一个伥鬼，还挑衅了整个昌诡组织。” 鲍晓慧震惊地差点站起来！ 杀了一个伥鬼还挑衅整个昌诡组织……这个游星，是她认识的那个游星吗？ 不会真是此游星非彼游星吧？ 后勤科长想了想，道：“您两周前吩咐我在a区找房子给那位s级玩家，那个玩家就是这个游星？” “是的。” 后勤科长闭眼。 行，他原本找了个不打眼也的地方给人家，现在算是白找了。 这种显眼的人物，得去中心区，并且还得空出一圈房子让特警入住大张旗鼓地保护。 林所长原本对游星的想法是，找到真正的游星后就做死亡资料，给两人都换一个身份，再将人迁到a区秘密地将她们保护起来，这样只要鲍晓慧这个联络员，和管玩家人事的张科长不出问题，小姑娘们就能安安生生地过活，没想到她就这么遇上了伥鬼，身份彻底曝光了。 “现在总局的意思，是利用这事，来打压近期又开始活跃的昌诡，来一波大的震慑，让已经加入昌诡的萌生退意，让还没加入的彻底打消念头！” 宣传科长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会自己也有份了。 原来是要造势啊。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其他人都离开，只有鲍晓慧被留下来。 林所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鲍晓慧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听了全程，最后又单独留下你吗？” 鲍晓慧就是一开始不知道，坐了一个多小时冷板凳也知道了。 她苦笑：“所长，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游星……有时候是有点不同，但我想破头了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可以帮上忙的线索。” “两个人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肯定有交换的契机，知情的其他人都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做这个事情，这样严重的事情再交给别的人我也不放心，这个重任只能由你担起来。” 林所长起身，按了按她的肩膀。 “用尽一切手段找到她，这也是为了她们的安全考虑。” 一座大山压下，鲍晓慧感觉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半晌，她闭眼，沉默点头。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玩家论坛，沉浸数月的帖子被顶起，第一次爬楼的夜猫子点进去一层层往下看，然后卧槽一声，截图。 没过多久，一个新帖子高高飘起。 ——凌晨四点我看见大佬他上线，或许大料都藏在昏睡之间 第152章 造势 第152章 造势 美好的一天， 何漾早早起床，在健身房里锻炼了一小时，一边刷手机一边享用母上大人精心烹制的早餐， 优哉游哉。 不加糖的牛奶细品才有丝丝甜味， 作为邪教， 她把油条泡了进去。 “啧啧， 哎呦——” 对面的何妈妈每看一次， 都要这样发出一次嫌弃的声音。 何漾呲牙，对着她来了两大口牛奶油条，还故意吧唧嘴吃给她听。 何妈妈手心痒痒， 恨不能抬手给她来一巴掌， 最后还是没舍得，哭笑不得道：“老实点。” 何漾一笑， 三两口吃完油条， 拿了一个包子吃，眼睛回到手机屏幕上。 咦。 她看着玩家论坛后台，惊奇看着99＋的消息。 自从她把账号权限设置为不允许@和发送私信后，很久没收到过消息了， 这是…… 点开一看， 全是之前自己发过的一个帖子的跟帖回复。 齐刷刷的，都是“提前世纪合影”？ 不明所以，她一直往前刷， 刷到第一条， 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嘴角扬起一个邪魅的弧度。 “呵，90014528，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啊！” 何漾捂住自己被筷子敲过的脑壳。 何妈妈没好气道：“一天天神经兮兮的， 能不能专心地做一件事，不要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还一边怪叫！” “好的妈妈。”何漾起身，放下筷子一溜烟就跑，“我专心地玩手机去啦！” 气得何妈妈在后面大骂“讨债鬼没正形”，最后又扯着嗓子喊道：“我等下要出门，包子给你放微波炉里，你想吃了热一分钟就行！” “知道啦——” 何漾关上房门，屁股已经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快查到对方所在区域。 “122区，有点熟悉。” 她自言自语，再一想，鹤不是也让她查过一个122区的数字id吗？！ 手指一动，电话拨出去。 响铃一声就被接听。 音响里传出一道沉稳的男声。 “你好，何漾，我是鹤。” 何漾嗯了一声，直入正题：“90014528你认不认识？” 这串id徐敏鹤闲暇是没少点开关注，再熟悉不过，立即询问：“就是87345661，怎么了吗？” “酷～”何漾挑眉，“虽然还没有跟她做最终确认，但……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她宰掉了当初和百道一起狙杀我的副手。给你指个路，链接发你了，去看看吧，我要再去了解一下这个帮我报仇的姐妹了哈～” “谢谢。” 徐敏鹤道谢过后，也去开电脑。 耳朵灵光的徐敏鹳嘴里还都是牙膏沫，张着嘴咕噜噜道：“锅窝好像听到了另一锅罐的id……” “刷完牙过来。” “嚎……嘞！” 徐敏鹤先打开了“凌晨四点我看见”那个帖子。 1l 司司是我的小太阳star：强势无需多言[图片] 2l 司司是我的小太阳star：合影指路[链接] 3l 司司是我的小太阳star：不用谢[自拍.jpg] 5l 楠栗子：这就是我晚上不睡的福报啊，合完影回来还是前五 19l haha：这图看得我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真两个大佬在这里聚首了还是？ 23l 游夏：反正原帖主已经被扒出来是何漾了，何漾都认识吧，鹤神接班楚先生，她接鹤神 33l 萝卜卜：看数字跟帖时间，应该是真大佬吧，要硬贴炒作，总不会选这种大半夜，但凡小太阳没这么无聊爬楼，将无人发现 45l 妮妮妮妮：只有我在想，这算不算反杀吗[皱眉][皱眉][皱眉] 49l 被创到了：包算的啊！试想一下，月黑风高的夜晚，伥鬼祟祟鬼鬼准备下黑手，结果反被我们数字大佬咔嚓了，哇，爽！ 52l 梳子：楼上的，你不觉得，如果在那个月黑风高夜，伥鬼其实没准备下手，但被我们数字哥或姐率先识破身份，然后闪电出手，让他莫名其妙然后瞋眼蹬腿一命呜呼，这样更爽吗嘿嘿嘿嘿嘿 54l 兜里空空：哈哈哈哈哈哈好有画面感真的好爽 帖子到这里才热起来，跟了无数楼层的哈哈哈哈，后面又有快手小画师激情配图简笔画，火柴人擦刀并附文字——伥鬼？杀了。 当然林子大了也有人偷摸唱反调，发表了一些“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伥鬼”“杀错了偿命吗”之类的理中客言论，不过无人在意，大家都忙着跟楼和重新开帖子扒数字究竟是谁。 “是锦冠的id。”徐敏鹳失落地低下头，“她好牛啊，我才刚刚拿到第一个a级……” 话音未落，徐敏鹤的电话又响了。 他蹙了下眉，还是接起来：“你好，所长，我是徐敏鹤。” “鹤，这么早打扰你了，是这样，总局那边有指令下来，有个事需要你配合一下。”2区怪谈管理所所长语气非常客气。 “您说。” “你用你那个玩家论坛上，认证过的账号，关注一下我发给你的账号，不是现在啊，再等一会儿，等十点钟啊。” 徐敏鹤看了一眼对方发过来的账号，沉默一瞬后应了声。 徐敏鹳看着屏幕上放大的一串无比眼熟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让哥你关注她，还约定时间……他们想干什么？！” 很明显了。 从幕后，到台前。 徐敏鹤也曾经历过。 从前他就是这样被推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徐敏鹳低声：“感觉压力好大……”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徐敏鹤的电话还没挂断，“有什么非曝光她不可的理由吗？” 2所所长：“看来你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哎，不是总局不近人情，而是本来就藏不住了，她早就在通缉榜上，新一轮游戏又遇到带通讯设备的伥鬼，虽然她杀了对方，但这种级别的伥鬼绝对早早地把信息传递出去了，她自己也果断，杀了人后还主动挑衅了整个组织……” 所长说到后面笑出声来。 “你不用为她担心，现在的局面，绝对是她想看到的。” 当前的局面的确是锦冠想要看到的。 她的挑衅除了想让昌诡里的那群苍蝇知道自己忍耐到了极限，也想通过在场其他玩家之口，把自己的行为散播出去。 她要122区集所有力量对她张开保护网，让普通宵小不敢再触她的霉头，要让伥鬼放弃做无用功，没有对付鹤和楚先生的阵容，别再来搅扰她。 “怕吗？”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一身雪白毛衣端正坐在写字台前的女孩身上。 她眉眼倦冷，手指放在桌面上，看着摊开的笔记本。 ——不怕！ 感叹号描得很粗很黑，深怕谁不信似的。 锦冠轻轻笑了一声。 “那要准备战斗了哦？” ——并肩作战！ ——姐妹连心，其利断金！ 正好写到最后一页。 打火机在笔记本下方点燃，被缓缓放进炭盆里。 纸其实不是那么好的引燃物，尤其在有一定厚度的情况下，烧得格外慢。 锦冠坐在炭盆前，看着纸页慢慢焦黄碳化。 笃笃。 笔记本燃尽时，房门也被人从外面敲响。 早上八点整，在她发出信息的二十分钟内，管理局的人到了。 明明她发出的见面时间是九点。 她打开门，鲍晓慧挂着两个大眼袋，掩下眼神中的复杂，笑道：“我现在送你去所长家里，在房子落定前你先住她那儿，至于这边的东西，到时候我直接让人帮你收拾到新房子？” 鲍晓慧是特意早来的。 为了能够收拾这个房子，哪怕和对方一起收拾。 如果两个人交替出现，生活起居的地方最容易发现痕迹，她想在对方收拾干净之前，找一找蛛丝马迹。 锦冠对她笑了笑，“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些生活用品。” 鲍晓慧上前一步，“需要我帮忙吗？这里现在特别不安全了，我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谢谢。” 锦冠礼貌道歉，带她一起来到卧室。 她打开衣柜收拾贴身衣物，仿佛没有察觉鲍晓慧的打量与观察。 鲍晓慧手心微微汗湿。 面前这位，性格和她接触更多的游星……有出入。 是游星这个名字背后真正参与游戏的玩家吗？ 那她到底算走运还是倒霉？ 还有她真的能在s级玩家面前，耍心眼吗？ “慧、慧姐。” 女孩把贴身衣服装在一个小收纳袋里，转身，腼腆一笑，“你可以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箱子吗？” 鲍晓慧猛地抬头，对上女孩的脸。 白皙面庞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笑着，进门时看到的平静如水的眼眸仿佛成为她的错觉。 是……错觉吗？ 现在的这个，又无限接近她熟悉的那个游星了。 “慧姐？”女孩又叫了她一声，“怎么了？” 鲍晓慧这才回神去拿她所指的方向，“不好意思啊，我昨晚没睡好，今天人感觉不是很清醒，反应有点迟钝。” 鲍晓慧转身时，游星偷偷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忽然让自己出来了，但她肯定有她的道理，自己接着做就行了。 “我才要说不好意思，这么早就联系慧姐你来处理我的事。” 是熟悉的游星吧？ 鲍晓慧把箱子拿过来时，又看了她一眼。 “被伥鬼确认身份可是大事，多危险啊，撇开我们的私交不谈，为玩家生活提供保障和便利也是我身为联络员的工作职责，你可别不好意思……你的牙膏牙刷毛巾什么的要不要也把这边的带过去？” 说着，她就往卫生间走。 如果有两个人交替出现，或许，牙刷这种私密的东西，会有两根？ 但让她失望了，卫生间里的所有用品，都是一人份。 游星觉得今天的慧姐有点不太对劲。 以前的慧姐，会很尊重她的回答和选择，所以除了呦呦，她很快地和慧姐熟悉起来，慢慢地也变得亲密了。 可今天的慧姐，没有等待她的回复。 这好像不是没睡好反应迟钝能解释的。 慧姐的异常，就是姐姐忽然让自己出来的原因吗？ 游星努力开动脑筋，思索起来。 鲍晓慧查完卫生间出来，对上游星疑惑的眼神，暗道糟糕。 着急了？被看出什么了？ 她举起在洗漱台柜子里找到的新的牙刷和牙膏，还有毛巾，道：“还是带新的吧，用过的也不好带。” 游星缓缓点了点头。 “慧姐，你太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吧，我自己收拾也很快的。” 鲍晓慧心里怦怦乱跳，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我们两个一起，早点弄完早点到所长家，我就回去休息了。” “好吧。” 话音落下，游星飞快地取下其中一排衣服，以鲍晓慧瞠目结舌的速度将它们在箱子里叠齐放好，等一切东西收拾完毕拉上拉链，也就过了两分钟而已。 整个过程，宛如开了十倍速。 游星看着她惊讶的脸，有点小得意。 她可是后勤大王，以前在外面，她能在一分钟内把所有家当都收拾好带着跑路，姐姐都没有她厉害！ 鲍晓慧晕晕乎乎地和她一起上了车，等到林所长家门口，才缓过来。 只是刚缓过来，游星却没让她下车。 “慧姐你让司机师傅送你回去休息吧，呦呦说她在家，我自己可以。” 有一个笨办法。 当你不能处理异常的时候，就远离异常。 游星决定暂时对慧姐保持警惕之心，并且保持距离。 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大铁门，鲍晓慧坐在这里看了半分钟，在司机问她怎么办的时候开口：“回去吧。” 所长家里的安保已经安排完毕，她若是拒绝小姑娘的好意，只是更加惹人怀疑。 载着鲍晓慧的小车开走了，而一路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三辆车却停在附近，沉默地将林所长的房子守在中间。 游星敲了敲大门。 呦呦在家是她骗鲍晓慧的，九点四十，是呦呦学习跆拳道的时间。 叫门后很快有人来开门，面目严肃的中年男人在打电话，只用眼神对她致意。 游星认识这个人，是呦呦的爸爸。 “抱歉。”迎她进门后，呦呦爸爸请她在客厅稍坐，“我有个紧急电话，不好意思。” 游星赶紧说没关系，请他去忙。 呦呦爸爸走了没多久，笃笃笃的敲门声又响了。 游星自觉去开门，来人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 青年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行李箱还摆在客厅里。 “你是苏无忧家的亲戚？” 游星退后三步，摆手否认三连，“不、是不是不是！” 她正要解释自己的身份，对面 却脖子一昂，了然道：“哦，那你肯定是玩家吧，我听说苏无忧最近在c区找了个玩家当好朋友，见天往c区跑，就是你吧？” 啪啪。 他鼓掌，阴阳怪气：“有手段，可惜啊，我不像苏无忧那么傻，你们这些人的套路我见多了。” 说完他身体一扭，略过游星往里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不过来都来了，你也讨好讨好我吧，我爸是拿a的高玩，让我高兴了，我就让他带带你！” ----------------------- 作者有话说：太困了不知道有没有颠三倒四，明天我再看看 第153章 声名 第153章 声名 游星有点懵。 她知道呦呦是独生女， 没有兄弟姐妹，除了她以外也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这个人不是呦呦的朋友。 还有他进来问的是自己是不是呦呦家的亲戚， 代表他对呦呦家庭成员状况不是特别了解， 应该也不是呦呦的亲戚。 总结， 呦呦家里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别理他吧， 等会儿呦呦爸爸出来， 他自己会招待的…… 游星准备去外面待会儿，刚要离开，那人又发话了。 “别装听不见，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珍惜就是傻子！”青年扬长声调， “你要知道，苏无忧也跟着我爸学呢， 学费还不便宜。” 游星好像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了。 呦呦家庭教师的儿子。 “去， 给我倒杯水。”青年又道。 游星下意识想动，迈开半步后反应过来又收回脚步。 不行，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游星了。 她要拒绝这个人， 并且要很坚决并且努力冷酷地拒绝他。 游星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视线落在对方鼻子上。 有相关资料显示，看一个人的鼻尖， 和看对方的眼睛一样， 都有对视感。 “我， 不，去。” “而，且， 在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乱走，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有素质。” 青年：“……” 他翘起二郎腿，摸了摸下巴。 这个人，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么。 怎么又畏缩，又横的。 “行，你不倒就不倒，怕是你也不知道去哪儿倒水。”他手一挥，扫向旁边那个单独的沙发，“坐，聊聊。” 游星不想跟他聊，低头给苏无忧发信息，跟她告状。 ——呦呦，我不喜欢教你过关的那个老师的儿子 ——他很糟糕 ——让我给他倒水 ——当然我拒绝了 ——还让我跟他聊天 ——当然我也不会跟他聊的 刚被摔得龇牙咧嘴，到休息区缓缓的苏无忧冷不丁接到这一连串消息，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刚想问这没头没尾说什么呢，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噢我忘记说了 ——我现在在你家嘿嘿嘿 脑门上的问号瞬间变成感叹号，她跳起来就走，跟教练摆手。 “家里有急事今天先不练了！” 青年很不爽，被人无视的感觉非常不好。 “喂！” 他从沙发上起来，主动走到游星身边。 还好，自己有一米八，比她高一点点。 青年松了口气，语气又阴阳起来，“架子摆得挺足的么，不会还想跟苏无忧告状吧？不过随便你告，我不care～” 游星走开了一些。 青年仿佛打定主意要找她的麻烦，跟上来又道：“反正现在这里就咱们两个人，说说呗，你是怎么搭上苏无忧的，又是为的什么？只要你回答我，我就让我爸指点你哦，说话算话。” 游星泥捏的人，都被他缠得有点生气了。 她咬着牙根道：“我、不、稀、罕！” “哟哟哟！”青年怪声怪气，“你还不稀罕了，真以为你搭上了苏无忧，就能享受她所拥有的所有资源了？你要是聪明呢，就应该抓住每一个机会！当然了，你要是有何漾的本事……” 他说着自己都笑起来，“那当我没说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看着蹙眉离他远远的游星，他又想起来，补充道：“你不会连何漾是谁都不知道吧？来来，让我给你科普一下，今天早上论坛刷了吧，喏，这个帖子的主人就是何漾！” 游星远远地看了一眼，没看清。 青年上赶着又走了两步，来到她能看见自己屏幕的位置上。 游星这回看清了。 这不就是…… 青年冷笑，“怎么样，从两个伥鬼手里死里逃生的大神级玩家，牛吧？你有她这个本事吗你？就在这里故作清高，还不稀罕我爸的指点！” 你有爸爸，我还有姐姐呢。 游星不知道何漾有多厉害，再厉害能比她姐姐厉害吗？肯定不能！ “那、那又怎么样？”她还嘴，“她没解决掉的伥鬼还被我姐……果了呢！” 大声地把话说出来后，游星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不需要她再低声下气小心翼翼讨好别人才能少受点苦了，就算她大声地说话，就算大声地骂面前这个人，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他引以为豪的爸爸，也不可以。 “哈？”青年掏了掏耳朵，“你不会是想说，回她帖子的数字大佬就是你吧哈哈哈哈——” 他忽然开始狂笑，笑得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太好笑了你这个人哈哈哈……” “她～没～解～决～的～伥～鬼～被～我～结果了呢～” 他眯着眼睛，眉毛往上顶，脑袋还摇晃起来，配上怪里怪气的声音，简直贱到极点。 “天呐，你拿了几个c啊这就装起来了？” “我没有拿过c。” “哇哦——”青年语气更加夸张，“我～没～有～拿～过～c～哇哇哇——” 他叫得跟青蛙一样难听。 游星忍不住说了出来：“你真的像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只会呱呱呱！” 青年僵硬住了，羞恼道：“有本事你报名字，找你的联络员调档案来查！你要是没拿过……” 话到嘴边，他谨慎了一下，决定给自己留点余地，改口道：“你要是拿过a，我就是你孙子以后我遇到你都叫一声奶奶然后绕道走！” 游星不怕报名字。 姐姐说了，现在，她的名字越响亮才越好呢。 “我不会找我的联络员查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可以让你的爸爸去帮你查，我叫游星，遨游的游，星星的星！” 听到她说不会找联络员查，青年心又安了，得意道：“你知道其他人没有权限查档案才敢这么乱说的对吧，可你命也是真不好，林所长答应过我，只要我……”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怎么吵起来了？” 打紧急电话去了的苏父从楼上下来，及时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游星在脑子有问题一样的青年面前跟他对着大叫是一回事，在朋友家人面前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在别人家跟人吵架，脸瞬间红透。 “对、对不起，打扰您了，我不应该在这里跟他吵架……”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青年噤声。 “没关系。”苏父态度温和，“对了，游星，你那个论坛账号，最好还是改成你自己的名字，这样方便认证。” “这、这样吗？”游星手忙脚乱拿出手机，“那我现在改……” 青年在一旁撇嘴，论坛，认证，她认证个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打开主页，选择编辑，将数字90014528改成游星。 手机左上角的时间跳到十点整。 她保存然后关闭编辑页面回到主页，粉丝数量为一的界面忽然开始增加，一下子涨到了八个。 游星下意识点了下红点，粉丝列表跳出。 ——鹤v ——黄昏会长v ——官方万家协会v …… 青年缓缓低头，打开手机，爬上论坛，点开何漾曾经发过的帖子，再看76l。 楼中楼里的“90014528”，赫然变成了“游星”二字。 缓缓退出。 ——我不稀罕。 ——伥鬼是我结果的。 ——我没有拿过c。 ——我叫游星。 闭眼。 ——去，给我倒杯水。 ——随便你告，我不care～ ——太好笑了你这个人。 ——你要是拿过a，我就是你孙子。 青年脚趾头抠地，不敢睁开眼。 啊啊啊啊救命啊怎么会这样明明林所长跟自己说的是考验考验苏无忧在c区交的玩家朋友啊啊啊啊！ 他弄错人啦？！ 还是被坑啦？！ 苦涩.jpg 游星没去关注找地缝找到想自己挖一道出来然后钻进去的青年，老实地对苏父道：“改好了。” 苏父被她眼中的纯净刺得良心痛了一下。 “……好，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游星朝他露出笑容。 “谢谢呦呦爸爸，呦呦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食。” 苏父的良心又被猛猛地刺了几下，他也是社会上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一时间竟有些不敢面对她的眼睛，还好这个时候，大门被砰的一下推开，漏风棉袄回来了。 “谁？！谁敢让我宝给他倒水？！” 苏无忧气势汹汹冲进来，眼神一扫，手直直指向青年。 “是不是你？！看在张老师的面子上我给你一分钟解释的时间！说！” 青年有苦说不出。 他答应过林所长一切保密的。 于是，只能梗着脖子硬撑：“啊对对对，是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从今天开始这位……” 他双手摊开，指向游星，“就是，我，的奶奶了，我，就是，她的孙子，我，愿赌，服输！” 游星惊恐摆手，“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孙子！” 青年：“……” 死了算了。 “晦气。”苏无忧看他就糟心，骂了一声后一把揽过游星的腰，“星星你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为你主持公道！” 游星看人很敏感，确认呦呦这样的表现是有生气，但对青年本人也不是特别反感，至少今天之前是不反感的。 再一想青年之前犯贱的诸多话语…… 可能，他不是坏，就是纯粹的……贱吧。 看在呦呦的面子上。 游星开口：“呦呦，你要孙子吗？” 苏无忧愣住了，苏父和青年也都愣住了。 一秒后，苏无忧爆发出尖锐大笑，笑得地动山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子诶！” “叫人！” 苏父趁着没人注意，无声离开。 青年眼睛闭了又闭，最终颤抖着声音，屈辱地喊了一声奶奶。 苏无忧笑了半个小时，等青年各种意义上走了都有好一会儿了，才勉强停下来。 她带着游星来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星啊，怎么回事，你还是第一次上我家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游星不瞒她，把大致经过跟她说了一遍。 苏无忧听得忧心忡忡，“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直面那些伥鬼了，要不你一直住我家吧，我爸妈身份摆在这里，应该还安全一点。” “不用啦，我住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很不方便的，你妈妈肯定也会给我找很好的房子，保证我的安全，就是……” 游星牵起她的手，内疚道：“以后我不能再陪你到处逛街了。” “这都不是事儿，大不了我以后都打包东西到你新家去找你玩。”苏无忧叹气，“我还是担心你的安全问题……” 等一下。 苏无忧坐直身体。 现在星星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为什么，老妈会在让星星过来后，还放无关人等过来？ “呦呦别担心我了。”游星打了个哈欠，眼睫下垂，“我有点困了……” 苏无忧回神，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那你睡会儿，吃饭了我喊你。” “好……” 熟悉的人，熟悉的气息，游星闭上眼睛，立即睡了过去。 苏无忧陪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放轻手脚离开房间，沉着脸去找她爸。 放在游星枕边的手机亮了几下。 玩家论坛后台，宇智波鹳发来了好几条新消息。 ----------------------- 作者有话说：写一章轻松的，新副本还没整理好，不知道能不能接上，我再努力一下看看 第154章 排面 第154章 排面 苏无忧和苏父吵了一架， 单方面的。 “我原以为只有老妈工作使然所以对待我的朋友目的不纯，你又是为什么加入？！” “你站在你的朋友那边，我自然也站在我的妻子这边， 有什么问题吗？”苏父切了一根黄瓜， 举起一片， “吃？” 苏无忧很烦他这种谈正事时打岔的态度， “我是什么三岁小孩吗？我现在很认真地在跟你沟通！” “你不是小孩， 你的朋友就是吗？”苏父反问，“她可是122区成立以来出现的唯一一个s级玩家。” 苏无忧胸口起 伏，克制着没有跟他大吵大嚷， 只是情绪仍有些失控， 低声怒道：“她跟你们传统认知里的玩家都不一样！她是我遇到过的最纯粹的人！” 唰唰唰。 苏父把黄瓜片切成粗细均匀的黄瓜丝，语气漫不经心：“你确定？成功从f区到c区再到a区还把小张收拾得哑口无言的她今天还和你们刚认识一样纯粹？”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苏无忧一字一顿， 为自己的朋友正名， “她、没、有、变！” 黄瓜丝全部切好，苏父利落装盘备用。 “好吧，那我向你和你的朋友道歉。” 还准备大战一番的苏无忧愣住了，“不是你……” “我什么？”苏父微笑， “林所长是我的妻子， 你也是我的女儿，现在，我站在你的这边。” 苏无忧：“……” 变色龙！墙头草！ 她生气地离开了。 确认她走远后， 苏父拿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 “还是你了解女儿， 目前咱家这个游星， 女儿那么敏感的人都没察觉出异常，必然是她平常一直在接触的那位朋友本人，而不是玩家游星。” 林所长还在开会， 声音压得很低，“在你看来呢？” “我站女儿，这小姑娘看不出心思多的任何端倪。当然，也可能是s级玩家的能力远超我能理解的范畴，我也被骗过去了。” “我知道了。” 电话啪得一下挂断，苏父看着手机无奈地笑了一下。 看来她对目前的结果很失望啊。 游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了三轮试探，睡醒后在苏无忧不断投喂下还美美吃了一顿，并且在小姐妹老母鸡护崽似的保护下，她都不用和林所长这位122区所有玩家的管理者社交，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和跟姐妹一起锻炼学习，生活美好。 五天后，她搬进了自己的新家。 一个独栋小别墅，且方圆五百米内原本居住的人家全部搬离，入驻了专门保护她的军队。 “你看看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我这边能想到的也就是这样了，你有别的需求我再去安排。” 鲍晓慧带她看了一圈新家，走马观花逛了一圈后，游星提出要去健身房仔细看看。 基本健身器材鲍晓慧都安排了，原本那个家里的东西也都搬到了这里。 游星摸摸那个姐姐打习惯了的沙袋，笑道：“很好，我很喜欢，谢谢慧姐。” “客气什么。”鲍晓慧也笑了，“对了，这房子很大，肯定需要人维护和整理，所里安排的人也有，但如果你想用你自己熟悉的人……我记得你资助了一些f区曾经的同事，这里面有你信任的人吗，让他们过来工作也可以。” 游星下意识想让姐姐出来决定一下，但转念又想到在呦呦家的五天，姐姐完全没有出来过，就又咬咬牙。 不能一直躲在姐姐后面。 想想姐姐会怎么做，这种小事，你可以决定的！ 她想起晨跑时，姐姐安排他们偷偷保护自己，再想想这个房子里要是有陌生人，自己和姐姐更加的不方便，很快下定决心。 “那我联系乔叔他们过来吧，我可以自己给他们开工资，他们有工作，生活也会更轻松一点。” 除了考虑这些人更安全外，游星真心认为这样的工作机会对乔叔他们来说是好事。 鲍晓慧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笑着点点头。 “好，那你自己沟通，这房子也算不上特别大，打理院子，打扫卫生加上做饭的，三四个人也差不多了。” 游星点点头，走到一旁给老乔打电话。 老乔正在给兄弟姐妹们打鸡血。 “跟着小游混，三天十二顿！” “跟着小游走，车房全都有！”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自从家搬到c区，但凡家属灵光点就能拿两千工资加额外奖金，原本一家子只能靠一个人工资勉强过活的情况得到质的改变，慢慢的其他家庭成员也配上手机了，虽然不是太高端，但上个玩家论坛还是可以的。 于是，就有机灵小孩逛玩家论坛，发现了游星的名声已经牛到几乎要与鹤神相提并论的程度，并告诉了家长。 这几天都没上网，安安心心待在林所长家的游星自己都没老乔他们清楚，她现在的名声有多大。 其他人不知道游星是谁，隔着网线膜拜，但老乔他们知道啊！ 他们还知道这个游星是小游，不是妹妹，心情就更激动了！ 原来雇佣他们的小游，还拿了s级，还杀了很多玩家都特别害怕的伥鬼，这怎么能让人不激动呢！ 哦对，这几天他们还被好几波人找过，问小游的情况。 这答案他们都倒背如流了，内向，腼腆，心地善良，至于别的，那就不太清楚了，问就是超级大好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游爬到这地位了还要隐瞒自己的存在，但她肯定有她的道理，听就是了！ 也没有比利益，和曾经的黑历史，更让人团结的东西了。 而这两者，下水道清理组的人都占了。 林所长行动再次宣告失败。 “等会儿等会儿！”老乔喝口水润润嗓子，“游总来电话了，我先听候一下指示。” 咳，对，就是游总。 一群人觉得小游小游叫这么厉害的玩家不太好，想了半天，从“游老板”“游神”“游总”中选出了游总。 “喂游总，我是小乔，您说！” 一接听，对面就回了这么一句，游星直接傻眼了。 什么游总，小乔，她是给乔叔打的电话吧？ 重新确认了下号码无误，她小心翼翼问：“是乔叔吗？” 老乔能混成二把手，过人之处还是有的，一听这语气，立马意识到对面不是游总而是妹妹，怕妹妹身边有人跟着试探呢，态度还是保持了恭敬：“是的，是我，你这么厉害了，我想想得给你点排面不是……打电话来是有事儿吧，什么事儿啊？” 游星松了口气，把又要招工的，还要招a区的工的事儿给他说了。 她也没忘记提醒：“您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在我这里工作可能会有点危险，如果大家不愿意就算了，如果愿意，就要四个人。” 老乔电话有点漏音，大家都听着呢，一个个心急如焚。 危险怕什么啊，他们跟着小游黑吃黑都没怂过！ a区啊，这可是他们原来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为什么不去！ 老乔也很激动，这四个人的名额他家必然得占一个！ “没问题啊！”他一口答应，“你对我们这么好，就这点事儿，我们咋可能不干，现在是十点钟，我们下午过来报道行吗？就是a区我们能进的只有下水道，你可能得让人来接我们。” 这个没有问题，游星答应下来。 竖着耳朵在旁边偷听的鲍晓慧及时开口：“就用你那些老同事了？” 游星点头，“嗯嗯，谢谢慧姐，他们下午过来，到时候要让人去接一下。” “好，给我个联系方式？”鲍晓慧道，“或者把我联系方式给他们，来了联系我。” 游星把老乔的手机号码发给了鲍晓慧。 鲍晓慧不动声色收好，笑道：“好的。” “那我……先上楼整理一下哦。”游星指指楼上的卧室。 “好，我也有别的事要安排，你去忙吧。” 游星便带着自己的小箱子飞速上楼了。 虽然做了决定，但这还是第一次她就这么做主了，得让姐姐检验一下才行，万一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也好及时补救！ 窗户半开，风吹动白色的窗纱，阳光被遮挡又露出，反反复复。 锦冠靠着床头，翻看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 写了好多，二三十页，还和以前一样，把她认为很重要，又或者感到很高兴的事情都在纸上分享了。 其中还包括了呦呦爸爸做菜也很好吃，和呦呦老师的儿子是井底之蛙这两件事。 翻到最后，目光落在她汇报完刚刚发生的事，不确定地问“我这样做可以吗”的那行字上。 锦冠提笔，给她花了两颗爱心表示肯定。 果然不出所料，林所长还是没有放弃找到“她”，试探地更加频繁了。 现在更是不用说，被二十四小时监控着，林所长正非常有耐心地等“自己”露出马脚。 “做得很好。” 锦冠再次表扬肯定了妹妹。 笔记上多出一行字。 ——我会继续努力的！ 锦冠合上笔记本，打开手机。 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 她登上了被许多人望眼欲穿的账号，进入玩家论坛。 账号后台全是红点点，粉丝数量居然有小几十万了。 私信@都爆炸了，她重新设置权限，不接收未关注人私信和@，找到了鹤以及何漾的账号回关。 然后点开鹤的头像。 对方已经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鹤：有需要联系我 游星：你好 很幸运，对方正好在线。 鹤：你好，最近都没上线？ 游星：是的，在休息和搬家 鹤：[链接][链接][链接] 对面 一口气发来三个链接，锦冠也来者不拒，一一打开。 其中两个帖子打不开了，只有一个能打开。 标题是——gf宣战cg，cg已作反击！ 点进去是很多打了马赛克的截图。 锦冠看了好一会儿，才从乱七八糟的图片理出头绪。 五天前，她的账号刚完成认证时，官方出面给她锁上了“希望之星”的称号，然后在当天的十二点，昌诡拥护者们下场，进行反击，放言下一场游戏就是这颗星星的死期，并附上了之前他们偷拍到的照片，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展示。 管理员封得很快，无奈她和游星的面孔长得极具讨论度，有些脑子不清楚的保存后还不断往上发，然后就有一帮人来骂，以至于这几天论坛里腥风血雨。 除了照片和帖子会被封禁，最后又由非伥鬼玩家继续转发传播这个她没想到的过程小插曲，开头和结尾，都和她预料的完全一致。 游星：有两个帖子打不开了 鹤：能看到一个就行，你有什么打算 游星：副本外，我安全了 鹤：…… 徐敏鹤揉了揉眉心，一巴掌扯开凑过来嗷嗷直叫的弟弟。 闹得这么大，伥鬼来伏击成功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而被顺藤摸瓜再铲除一波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只要她在安全区，的确可以说是安全了。 鹤：我有绑定卡，一张绑定卡可以绑定两位其他玩家共同参与游戏，我已和何漾沟通，可以跟你绑定 锦冠想了想。 游星：绑定卡要绑定id？ 鹤：是，但在照片曝光的情况下，你的id不难查，和你共同游戏过的每一个玩家都可能泄露 鹤：之前你的id没被找出来，是因为你只存在在通缉榜上，无论是官方的通缉榜，还是伥鬼发的通缉令，能够看到的人都不是多数 鹤：现在不同了 鹤：按照昌诡的行事风格，你的下一场游戏，一定会有伥鬼 看起来，接受他们的绑定一定会更安全，但…… 游星：如果我是伥鬼，决定在新冒头的玩家这里找回场子，一定会在绑定新玩家的同时，也让人绑定你，以及和你关系不错的何漾 看着这行字，徐敏鹤沉默。 没错，这是他设想的最坏的情况。 很可能他和何漾的加入，会让副本里的高级伥鬼变成六个。 鹤：如果你需要申请官方玩家绑定，我可以给你推荐合适的人选 游星：我考虑一下 锦冠思索片刻，脑海中闪过某人的脸，还是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游星：你见过医生吗 鹤：你又遇到他了？ 鹤：我见过一次 游星：诡可以对玩家使用绑定卡吗 此话一出，想到这话背后代表什么的徐敏鹤脑子都有点过载了。 怪不得，他跟医生提起锦冠时，对方的语气如此熟稔。 鹤：玩家和诡也可以交易，但我从未听说诡绑定玩家能做什么，在重度污染区，诡与诡之间有地盘划分，诡跑到其他诡的地盘，算作入侵 鹤：医生的确特殊，但他也亲口向我承认过，三区壁障从未被打破 当初他问对方为什么能够出现在轻度污染区，医生的回答就是让他安心，不同程度污染区的界限仍旧是分明的。 他想追问，可惜医生拒绝回答，他也没有办法。 鹤：他每一次都出现了？ 锦冠回忆所有副本。 家副本中的镜子男疑似，地铁本的玩偶熊疑似，其他都是清楚无疑存在的。 游星：几乎 鹤：只是出现，还是参与了游戏 游星：一开始只是出现，和水鸟一起的游戏他应该不是参与者，他是游离在外的 游星：真正参与进来，是他获得金苹果之后，可能是因此创造或者修改了什么规则 徐敏鹤太阳穴突突地跳。 被规则怪谈选中只半年多的玩家，连金苹果是什么，能做什么都知道了…… 鹤：金苹果的作用，是他告诉你的吗 游星：交易 鹤：他对你没有恶意 锦冠确认这一点。 游星：是的 鹤：让他帮你，下一轮 游星：…… 锦冠打了六个点。 鹤：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鹤：医生的出现对其他玩家来说是偶然事件，否则医生的名字一定已经挂满玩家论坛 鹤：你对他来说是特殊的，不妨一试 游星：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能一直出现在我的副本里吗 锦冠没用任何技巧，粗暴地将话题拽回原位。 鹤：抱歉，我从未听闻，或许如你说过，跟他修改后的规则有关 鹤：你创造过规则，知道它不是没有限制，任意书写的，或许金苹果获取过程中你和他的交集，成为了他的限制 就是没有答案。 于是下一秒。 游星：规则，要怎么获取？ 竟是直接跳过了刚刚的话题。 徐敏鹤还没说什么，一直守在旁边的徐敏鹳哇哇大叫起来。 “对！她就是这样的！丝毫不管别人的死活！就只关注自己想关注的！所以也不回我消息！可恶至极！” 徐敏鹤：“……” 在和互联网人脉交流了半个多小时后，锦冠退出了和鹤的聊天框，正要完全退出时，扫到列表新冒出来的十几条消息。 发信人宇智波鹳，发信时间十秒前。 她点进去看了一下。 宇智波鹳：我简直不敢相信 宇智波鹳：我辛辛苦苦输出干货，发了一百个科普帖！ 宇智波鹳：只积攒了107个粉丝（全、部、真、粉不包括你） 宇智波鹳：结果！ 宇智波鹳：你一改名我成为你的唯关后！ 宇智波鹳：十二个小时过去了我现在的粉丝破w了！ 宇智波鹳：你赔我干干净净的真粉丝列表！ …… 太多了。 这几天断断续续发，隔半天汇报一次，最近一次汇报显示他有5w粉丝了。 他说他感觉痛不欲生。 后面的轰炸是说她为什么回他哥的消息不回他，是不是戴有色眼镜，搞差别对待。 锦冠看消息的时候，徐敏鹳也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手机。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眼睁睁看着对面回复了。 游星：那我取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徐敏鹳尖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出残影。 宇智波鹳：不行不允许我不同意！ 宇智波鹳：我承认我已经被这波流量变成了一个虚荣的人 他疯狂输出，然后。 您的关注“游星”已下线。 徐敏鹳倒地，抽搐，平静安息。 ---------------- ------- 作者有话说：今天勉强算是把明天的更了吧，算吧算吧？明天继续整理新副本不更哦 第155章 美美剧场（1） 第155章 美美剧场（1） 天旋地转。 锦冠闭上眼睛再睁开， 对上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穆应站在窗边，阳光洒落，在他背后照出一圈白色的光环， 发丝边缘泛着浅浅金色。 他撩起眼皮， 薄唇轻启。 声调不急不缓， 微微咏叹。 “上一次见面将春未春， 如今已是盛夏了。” 锦冠两次游戏间隔时间拉长到了三个半月， 现在已经是七月了。 “哈？”有人呵气。 锦冠看向第二个出声的方向。 女人穿一身红色包臀衣裙，勾勒出堪称完美的身材曲线，胸前沟壑微露， 但不显媚气， 落落大方。 她的脸却是素净的，不沾脂粉， 五官与她极好的身段相比显得普通， 甚至不太搭配。 “诗人呐？”女人明明没拗什么姿势，一颦一笑都给人风情万种之感，“进入副本还有先吟诗的？” “吟诗怎么了，人家还真就长了一张诗人的脸， 不收大家表演费也……诶？” 后面接话的小胡子男顿住， 手指指向门口门板上贴着的牌子——导演办公室。 “还真给我们演上啦？” 说着他还快步往门边走，出去张望了。 锦冠打量一圈办公室。 不大的房间，站七个人都嫌挤， 穆应距离自己最近且靠窗， 小胡子出去了， 包臀裙懒洋洋靠在室内唯一一张办公桌前，黑色老板椅后站着一个穿大t恤，一脸困倦的女孩， 靠进门口墙面一排红棕色柜子前，一个年轻男人穿沙滩裤人字拖，小腿到脚踝纹了条栩栩如生的青龙，也打量着周遭，最后一个人站在房间最中央，年纪也不大，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目光落在锦冠身上时瞳孔缩了缩，没多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什么……” 大t恤女孩揉揉眼睛，先是双手往裤子口袋一揣什么都没掏出来，然后往老板椅上一坐，一边翻办公桌抽屉的东西一边道：“我江酒，人很将就。” “王加一，可以叫我小五。”站中央的青年也就近开始翻身边的东西。 包臀裙眼里也有活，慢条斯理翻看桌面上的东西。 “我叫克子，克夫的克，儿子的子～” 外面的小胡子也听着里头动静，高声道：“靓仔，我是靓仔！” 锦冠手下翻过一沓装订好的剧本，“游星。” 话音落下，克子咯咯咯笑起来，声音仿佛带着勾子：“如雷贯耳，可算见到真人了，游星妹妹～” 她的语调千回百转，纹身男胳膊起了鸡皮疙瘩，粗声道：“我张狂，比较独狼，见谅。” 最后只剩下认认真真查看窗台空气的穆应。 各自翻找着东西的玩家们有意无意扫向他所在的方向。 穆应用一张白纸，轻轻地在窗台上推动，推出一层灰。 “无人在意的诗人。” 众人手上动作纷纷一顿。 锦冠看向他，“诗人？你的诗念给谁听，要谁在意？” 穆应看着她眨巴了两下眼睛。 被问出心声的其他人也看过来，竖起耳朵。 穆应长叹一声，四十五度角望向窗外。 “念给错过的春天，献给世界。” 场面一时寂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隔了好几秒，才有掌声响起。 “啪啪啪。” 江酒眼睛还是半猫着，鼓掌，“好诗好诗。” 锦冠看向她。 一道近在咫尺的男声幽幽响起：“我看出来了，你的眼神在说——不要什么场都捧。” 锦冠收回视线，矢口否认。 “你看错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 又是沉默。 克子笑盈盈道：“喂诗人，以诚待客，以信服人，报个大名如何？当然，我为刚才的调侃向你道歉。” 穆应施施然整理并不存在的袖口。 盛夏，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半袖大衬衫，深蓝色的裤子也很宽松，鞋子雪白，整个人看着随性，却又处处透着精心收拾过的味道。 在众人注视下，他瞥了锦冠一眼。 工装裤白色背心，看起来随时可以与老虎搏斗。 不知道进来之前在干什么。 “还有一个人需要向我道歉。” 锦冠早就准备好了，没有丝毫挣扎与犹豫：“对不起，请。” 戏唱下去了。 穆应一副满意的样子，大发慈悲地报上真名。 “穆应？” 克子在心头重复这个名字。 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自我介绍完毕，整个导演办公室也被他们高效率地都翻遍了，这时靓仔也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道：“我们在一个剧院里，我绕了一圈，一个人都没看到，好像只有我们。” 这倒是稀奇了。 没有人很正常，现在这情况看起来，是连诡异也没有？ “这个房间里也没有收获。”王加一道，“很多剧本和打印的废纸，演职员表格之类的也没看到。” 靓仔：“那不浪费时间了，换其他房间找吧，还有很多房间，一个超级大的舞台。” 离开导演办公室，外面的地方如同靓仔所说，还非常大。 和导演办公室在同一条走廊上的有培训室、办公室和卫生间。 培训室和普通教室类似，黑板讲台投影仪一应俱全，也一览无余。 这个培训室很空，桌子里什么也没有。 办公室门窗都锁着，他们进不去。 “你说的演职员表可能在这里面。”靓仔道。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型卫生间，男女厕所分开，可能是给工作人员和观众一起用的，非常大，隔间又多又密，不开灯时有些阴森。 穿出走廊，就到观众厅了。 暗红色的座椅密密麻麻排列，阶梯往下，整个剧场可以容纳至少八百人。 舞台的红色帷幕是打开的，台面光滑干净，没有杂物。 “去后台看过了吗？”有人问。 “当然，后台有三个房间，分别是更衣室，化妆间和道具间。”靓仔说着，直接从舞台边缘的入口往后台走。 众人跟上，来到一条新的走廊里。 “门全部都锁着，我不认为规则会最先出现在这些地方。” 克子：“你这么说，是有目标了？” 靓仔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带着众人继续穿越这条走廊，来到整个观众厅的另一边。 “这边有一个接待室一个休息室。”他带着大家走过去，大喘气道：“门……也都锁着。” 众人无语。 而这条走廊很短，已经到了尽头，他们从小门出去，来到建筑外。 “但我在接待室门板底下感觉到有风……” 夏天九点多的阳光已经开始发白，剧院外没有里面看起来那么整齐，杂草丛生，远处大门自动升降杆断裂，半拖在地上，门卫岗亭空空如也，显示着剧院的荒凉。 靓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找到了，果然是这地方。” 某一扇窗户大开着，就是二百斤的胖子，也完全可以从窗户里爬进去。 靓仔扒窗户就要往里爬，被王加一拦下。 “小心点，无论我们是观众还是什么身份，从窗户爬进接待室总是怪怪的。” “走开走开。”靓仔让他睁大眼睛，“瞧见那个沙发了吗？瞧见沙发中间那个茶几了吗，瞧见那个本子了吗？” 王加一眯起眼。 那茶几桌上的确摆着个本子，本子的封皮写的是——剧本。 剧本名字就叫剧本？ 他还猜着，靓仔已经翻了进去，把剧本拿起来了。 接着是克子、江酒等人，等大家都进去了，他也只好翻进去了。 “让我看看这个剧本写的是什么……” 靓仔翻开本子，其他人如在导演办公室那样再次散开，分头搜索。 锦冠来到门边，试图从里面把门打开，还是打不 开。 “某年某月某日，有七个人背井离乡，来到巨星剧院，被导演肯定后成为剧院的演员……” 靓仔念了一句，停下了。 “怎么不念了？”克子放下手中的小摆件。 靓仔摊手，“没了啊。” 克子快步走过去，拿走那个本子。 锦冠垂眸。 七个人。 玩家算上穆应，正好七个人。 被导演肯定。 他们最开始，出现在的就是导演办公室。 所以他们现在成为了这个空剧院的演员了？ 克子每一页空白页都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 “大家注意下啊，规则来了。” 众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她身边靠拢。 《演员的自我修养》 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演员，为了通过导演的考验，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导演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只要你被选中，你就是他想要的演员，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 2、作为新人演员，在正式演出开始之前，每天都要上一节表演课，请在每天的上午十点准时前往培训室领取教材，逾期后果自负； 3、尽管表演老师不在你身边，你依然需要尽善尽美地完成练习，请牢记他们都能看见； 4、需要明确的是，你的表演不是为了取悦观众，而是为了取悦舞台本身； 5、身为演员，你需要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沉浸表演时，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把它当成可随意拆卸的容器，不要担心，一切都只是表演，不会对你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6、如果你受到伤害，这已经不是表演，请第一时间离开舞台，去培训室或者导演办公室； 7、能够见到导演，并被导演指点是新人演员的荣幸，请一定尊重他，否则你很可能会失去表演资格； 8、如果你在镜中看到的不像你自己，那么恭喜你，你的演技已经把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9、演技是一种“附身”，务必学会适当下台，小心，别让真正的自己消失。 规则到手，通关提示紧跟而来。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完成三日后的演出，获得观众的掌声。”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克子拿着规则看得更快，看到第三条时，她头皮一紧，下意识问：“现在几点？” 最边缘的江酒转一圈，在墙上找到时钟，道：“九点五十八。” 看到规则的众人脸色大变。 “快！去培训室！” 锦冠：“从窗户出，门打不开。” 往门这边跑的众人没有犹豫迅速转身，跳窗出去。 两分钟。 从西到东。 一行人在最后关头冲进培训室。 原本空无一物的桌椅上，赫然多出七份“教材”。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其实还没完全整理好，但写一章 好像不太影响，祝我明天一切顺利 第156章 美美剧场（2） 第156章 美美剧场（2） 七份教材被放在第一排桌子上， 正前方大黑板上多了几个红色大字——第一课，紧张表现。 “这tm是实践课吗？！”靓仔气喘吁吁，“这还用教材再学吗？我感觉我已经充分体会到了紧张的感觉！” 众人随手拿了一份。 说是教材， 其实就是a4纸打印出来后装订的薄本， 封皮写的也是第一课练习剧本四。 锦冠打开自己拿到的那一份。 内页第一面写着——你是一名22岁， 刚从偏远小县城来到大城市跑外卖的男外卖员， 工作非常辛苦， 而且因为你对路况不熟悉，订单老是超时，被投诉后扣了很多钱， 你很想辞职。 这是， 人物设定？ 锦冠翻到下一页。 ——有一天，你送外卖的顾客在招人， 你觉得这份工作很不错， 想要尝试一下。 再是第三页。 ——你觉得这是改变人生的转折点，你很紧张。 第四页。 ——适当的肢体语言可以很好地表达情绪，对于你来说，代表紧张的小动作是不断摸自己的大腿。 最后一页。 ——台词可以自由发挥， 如果你准备好了， 就去舞台开始你的表演。 ——不必紧张，这只是练习，演得不好也没关系， 表演老师会教你。 表演老师会教你。 演员自我修养2——作为新人演员， 在正式演出开始之前， 每天都要上一节表演课，请在每天的上午十点准时前往培训室领取教材。 演员自我修养3——尽管表演老师不在你身边，你依然需要尽善尽美地完成练习， 请牢记他们都能看见。 规则2和教材提示对得上，但规则3，就有些矛盾了。 表演老师不在身边要怎么教？ “呃，有没有人能跟我换一下教材？”张狂抬起他的那份，面色僵硬，“我这份要演一个女人，还是个风尘女。” 克子咯咯笑起来，“独狼也有剧本歧视？演戏而已，我还抽到了七十岁的流浪汉呢。” 张狂看向其他人。 江酒：“抱歉，我这个人很信命中注定。” 靓仔：“我拿到的也是女孩啊。” 王加一坚定摇头：“不。” 锦冠：“不换。” 张狂失望，这些人都不愿意，那他…… “我可以跟你换。” 正当他要放弃时，根本没想过会换的人出声了。 张狂抬头看着微笑的穆应，戒备：“你抽到了什么？” “性别为男，至于其他，你要是跟我换了，自然会知道。”穆应声线低沉，“换，还是不换？” 张狂直觉他抽到了比风尘女更让人不能接受的角色，但…… 他腿上纹得都是青龙，无论是什么男的，或许都比风尘女好一点？ “换。”他咬牙。 两人剧本互换。 张狂飞快打开确认新身份，在看清上面的设定时，不敢置信地看向穆应。 穆应长身玉立，优雅地翻看新剧本，“概不退换。” 克子好奇道：“所以换成什么了？” 张狂闭上眼睛。 “智、障。” 话音落下，克子爆发出噗哈哈哈的大笑。 王加一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演戏，别放在心上。” 张狂心如死灰。 大家都看完了自己的剧本，环顾四周。 “按照规则，这个剧院里至少还有导演和表演老师才对，但目前这些家伙都没出现……不会都在暗中偷看我们吧？”靓仔提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之中有人有表演经验吗？”王加一问。 几乎是同时，好几道目光扫向穆应所在的方向。 穆应淡然扬眉，“优雅，与生俱来。” 众人：“……” 锦冠把稍微有些松散下来的长发重新扎好，开启新话题：“重要的不是演技，而是态度，大家剧本的第三页和最后两页都一样吗？” 都是生瓜蛋子，众人也就不纠结了，开始对照各自剧本。 第三页，最后两页的确是完全相同，区别在角色设定，转折的契机，和小动作。 “对了，最开始发现的剧本在哪儿，再看看。”江酒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在我这儿！”靓仔抽出卷成一团塞在裤袋子里的剧本，“你不会是想着，剧本后面的空白页会跟随我们游戏的进展更新下去吧卧槽还真有！” 他无缝转换态度，往下念新增的内容。 “他们来到培训室，领取了第一课的教材……这完全是我们的行动轨迹啊！” 江酒长长地啊了一声。 “糟糕——” 糟在哪儿呢，自然是糟在这个会变化的剧本，很可能就是三日后正式表演要演出的剧本。 既然如此，开篇是七个人的话，演出时也要七个人才行。 这就代表，这个副本的容错率非常低。 至少在正式演出前，一个人都不能出事。 “艹。”独狼张狂骂了句脏话。 这个副本真的克他。 克子：“看来这是个绝对的合作本了，除了不能减员，大家也应该尽可能少地触发事件，遇到的事情越少，最后一日的表演越简单？” “恐怕不行。”锦冠开口，“除了表演，我们还需要获得观众的掌声，而现在我们既不知道观众在哪儿，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剧情能让他们鼓掌。” “简单，也代表无聊。”王加一认可道。 靓仔叫起来：“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要是开演当天观众自己就会出现，只要剧情精彩就能被认可还好，要是还得自己找到观众，那真是绝了！” 众人也沉默下来。 半晌，王加一道：“规则4，你的表演不是为了取悦观众，而是为了取悦舞台本身……是不是和通关条件冲突了？” 一个要取悦舞台，一个要获得观众掌声。 “不要这么狭隘地去理解，观众鼓掌不一定是因为表演取悦了他们。不过这个取悦舞台本身，是有点东西啊。”江酒闭着眼睛一边做轮刮眼眶保健操一边道，“练习的时候也 是表演，总觉得这个舞台本身，指的不是观众厅前面那个大舞台。” 说到这里，大家不谋而合。 “去舞台再看看！” 众人穿过走廊，进入观众厅，呈现在前方的大舞台向培训室忽然多出七份教材一样产生了改变，原本拉开的红色帷幕被拉上了。 七人从侧边入口钻进后台，但都没有登上看起来还是什么都有没有到舞台。 教材上写了，准备好了去舞台。 “更衣室道具室和化妆间的门还是锁着的。”靓仔飞速又确认了一遍。 有人提议：“要不，先练习一个试试？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的确如此，众人从后台回到观众厅，坐在第一排开始讨论。 每个人的角色都是不重复的。 除了想换工作的青年外卖员，被封了按摩店的风尘女，走失的智障男，乞讨为生的流浪汉，还有初中肄业的小黄毛，山区来的打工女孩，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女大学生。 “看起来全是底层人物啊。”江酒倒在椅背上。 张狂：“大学生不算底层吧？” 王加一蹙眉：“也算底层吧，我之前有个副本，招聘相关的，四千工资的都有研究生来竞争，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就是底层。” 锦冠在脑海中回忆一遍每份教材的第二页。 剧本一风尘女：有一天，你觉得跟谁谁不是睡，睡一个人不但有机会上位好歹不会进局子，想要尝试一下。 剧本二智障男：有一天，你发现奶奶不给你买糖，帮人做事老板会给买，想要尝试一下。 剧本三流浪汉：有一天，你知道了一个很轻松就能赚到两百块钱的活，想要尝试一下。 剧本四外卖员：有一天，你送外卖的顾客在招人，你觉得这份工作很不错，想要尝试一下。 剧本五小黄毛：有一天，你发现了一个门槛很低不看学历年龄就可以闯荡的新大陆，想要尝试一下。 剧本六打工女孩：有一天，你不知道第多少次被人搭讪，对方表示你的美丽不应该埋没在餐馆里，靠脸也能吃饭，想要尝试一下。 剧本七大学生：有一天，你因为怎么都找不到工作想死的时候，好心人给你提供了工作的可能，你放弃轻生念头，想要尝试一下。 这么看下来，所有人想要改变的初衷是完全一致的，本质都是为了改善当前的生活，哪怕只是为了多吃一颗糖。 大家讨论了几轮台词和表演时长后，觉得准备得差不多了，问：“谁先来？按剧本上的数字？” 张狂立刻同意了。 这样看来换剧本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他的次号从一变成了二。 有一个人附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坏事公投就是这样，只要被选到的不是自己，最先被中的那个人就是命苦，活该倒霉了。 锦冠看了穆应一眼。 穆应低声一笑，他本来就站着，这下连起身的功夫都免了，随手搁下手中剧本，施施然往后台走。 “啊，人心是不可直视的烈阳，偏偏正逢盛夏，常见酷暑——” 选对人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众人的目光越发坚定。 锦冠：“……” 她拿起穆应随手扔在椅子上的剧本，在腿上摊开。 风尘女的人设——你是一名三十岁，自营按摩店刚刚被查封的风尘女，交了罚款又失去经济来源还成为警方重点关注对象，生活日益窘迫，你不得不想其他出路。 紧张表现——不断调整坐姿，并拢双腿。 “呵。” 她笑了一声，望向台上。 有点想看。 ----------------------- 作者有话说：今天被自制黑暗饮料毒倒，拉虚脱了，勉强爬起来更一点，好歹是赶上了 第157章 美美剧场（3） 第157章 美美剧场（3） 帷幕缓缓拉开， 噌地一声，舞台上方大灯随之打开。 聚光灯落在舞台正中央。 “咦？”王加一一下子站起来，惊讶地望着台上。 克子也交叠起双腿， 以手托腮看着逐渐展露在所有人视线中的一组沙发。 从培训室来到舞台这里时， 这舞台上可没有任何东西。 这么大的沙发， 此时此刻倒是说出现就出现了。 锦冠目不转睛盯着台上，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即将打开道最大的帷幕后方走出。 灯光又打下来一簇， 落在他的身上。 他往沙发走，没有扭臀摆胯，故作风情， 但姿势也与他平常漫不经心的步态不同。 他步调略快， 明明穿得是平底鞋，却在地面踩出宛如高跟鞋叩地的节奏感， 很坚定。 面上微微带笑， 姿态大方，丝毫没有普通人初上舞台的窘迫感。 “跟谁谁不是睡？” 在走向沙发的过程中，他开了腔，声音仍是男性的， 但嗓音顿挫， 自带媚态和尖锐感，还带着股满不在乎的意味。 “只要这次成了，从今往后， 我就只用睡一个。” 话音落下， 他朝台下众人一笑， 给了个正脸，转身在沙发上落座。 坐下时双腿并拢微微倾斜，顺手做了个压裙摆的动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完全脱离了原本穆应的影子，像极了姿态优雅端庄的女人。 锦冠原本以为，他会旋转跳跃着上台，使用夸张的咏叹调，宣誓舞台的主权。 演员的自我修养3——尽管表演老师不在你身边，你依然需要尽善尽美地完成练习，请牢记他们都能看见。 是因为这条规则吗？ “我靠。”靓仔惊呼，“他真不是演员吗？” 江酒都感叹起来：“真像那么一回事啊……” 锦冠依旧看着穆应。 看着他自如地对着空气说话，看着他不断地调整坐姿，看着他露出讨好却不显得卑微的神情。 最后，他起身。 “要是能有这个机会……” 压低嗓音说到这里，他忽地旋转脚步，仿佛在跳一支华尔兹，直至来到距离观众席最近的位置，张开怀抱面向观众席！ 所有灯光集聚在他一身。 他扬起修长的脖颈，语调拉高，激昂无比。 “我将回馈给您我的——” “热情！爱情！和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身心！” 好生，澎湃。 靓仔合起惊叹的下巴，江酒变回麻木脸。 王加一：“他是不是崩……” 人设二字还没出来，身边响起一道慢条斯理，节奏均匀的掌声。 锦冠独自鼓掌。 不愧是他。 其他人：不是，这真的该鼓掌吗？？？ 穆应谢幕，帷幕重新拉上，他从后台侧边回到观众席，一根汗毛没少，还很神清气爽。 锦冠：“感觉如何？” 穆应左手放在右边肩膀上，咔哒一下拉动筋骨，转了下脖子。 “酣畅淋漓。” 众人：“……” “那个沙发是你一上去就有吗？”张狂马上也要上台，更关心实质上的一些东西。 穆应露出雪白的牙齿，“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狂不说话了，起身前往后台。 穆应还站着，锦冠示意过道另一边的空座：“坐？” 穆应瞥了一眼那个套着绒布，不知道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的座椅，移开视线，身体一动不动，只嘴唇张合。 “我是什么身份，不敢与大小姐平起平坐。” 语惊四座，原本注意力被又开始拉开的帷幕吸引走的众人纷纷侧目。 他们都坐在第一排。 锦冠坐在这一排的最右边缘位置，此时身体向后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左手手肘撑着座椅扶手，指关节曲起顶着耳后，右手自然地搭在膝上，坐姿随性气场全开。 穆应则站在她右手边的过道上，长身玉立眼睫微垂，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副雪白的手套，轻轻搭在锦冠座椅上方裸露在外的黑色木质小角上。 大小姐和她的贴身管家…… 这是什么随时随地大小演！ 果然天生的演员就是你啊！ 众人被自己脑海中跳出来的词汇恶寒到打了个激灵，正想说点什么，垂着眼眸的男人用他那低沉的声线又开口了。 “各位，请专注舞台。” 一群人下意识又回过头。 前方帷幕已经全部拉开。 还是那组一模一样的沙发，只是沙发前的茶几上多了一罐子糖果。 张狂僵硬地走出来，几乎同手同脚。 就算有穆应打量，在人前表演一个傻子还是很让人羞耻啊！ 他甚至都有些张不开口，好不容易张开嘴巴了，说出来的话一字一顿的，不像智障，像个结巴。 台下嘘声一片。 王加一叹气。 “不行不行。”靓仔指点，“这演得也太差了，怎么只有嘴巴会动了，身体就不能跟着配合点动作吗？” 克子轻笑：“那期待你的表现了？” 靓仔：“肯定比他强啊！” 台上的张狂只想赶下一个流程，最重要是紧张的动作，他抽到的智障紧张表现是一直给自己扇风，鼓起腮帮子吹气，赶紧到沙发坐下，然后就开始…… “是这里啊？” 短短的，近在咫尺的四个字声音出现时，张狂下意识去找来源，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下六人看台上的目光完全变了。 锦冠手指轻轻挠了下 耳后。 台上，小腿纹着青龙的男人嘿嘿笑起来，探头探脑张望着靠近沙发，还没坐下，在眼睛捕捉到糖罐子后，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甚至嘴边，还出现了一点可疑的水光。 “喂……”克子已经坐直身体，“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靓仔：“好像真成智障了……” 张狂找不到声音来源，并且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点失控了。 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他，牵引着他往下走。 “糖……想要……” “我，干活！” 再次开口时，他终于意识到，这声音正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他这是怎么了？！ “嘿嘿嘿……呼呼呼……” 他的手开始扇风，嘴巴嘟圆，开始吹风。 张狂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他会被覆盖，被剥夺吗…… “结束了。” 在帷幕开始闭合的瞬间，王加一和靓仔都动了，两人齐齐往后台跑去。 还在舞台中央的张狂宛如灵魂出窍，呆呆地被舞台灯光照着，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 江酒：“有规则5在，按理说不会现在就出事吧，还是说现在是触发规则9了……” 演员的自我修养5——身为演员，你需要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沉浸表演时，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把它当成可随意拆卸的容器，不要担心，一切都只是表演，不会对你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演员的自我修养9——演技是一种“附身”，务必学会适当下台，小心，别让真正的自己消失。 “不是规则9。”锦冠开口，“他本身没有演技，哪儿来的附身？” 说着，她转头，看向穆应。 “你最后的那一出，是为了下台。” “你察觉到了什么？” 穆应看着她几乎要将人看透的眼睛，轻轻扬眉。 “在我被第一个推出去时，你没有帮我讲话，不想告诉你。” 原本还想说他有发现不提醒的克子立即闭嘴。 演技是附身，再看张狂现在的样子，自己推也推得出来了。 “也不是规则5。”克子道，“张狂最开始的表现不满足演技，也不满足沉浸表演，他全程都很抽离，起作用的，恐怕是规则2。” ——作为新人演员，在正式演出开始之前，每天都要上一节表演课，请在每天的上午十点准时前往培训室领取教材，逾期后果自负。 锦冠：“我们在培训室只是领取了教材，没有上课。” 江酒：“上舞台开始表演了，才开始了表演课！好糟糕——” 演得好会被附身要及时下台，演不好又会被强行上课。 张狂被王加一和靓仔扶了回来。 他脸色很苍白，人看起来却又清醒过来了。 “目前没有问题，刚问了他几个问题，没真变智障。”靓仔怜悯道。 张狂额头上全是汗水，他坐在椅子上，努力调整呼吸。 “是附身，就是被附身的感觉，我失去了控制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摆布我……” 他喃喃吐出的话语否定了锦冠一分钟前的推测。 锦冠蹙眉。 克子轻轻拍张狂的后背，“你先放松一下，再好好想想，那种感觉，真的是附身吗？不是被手把手教学？” 张狂：“如果提线木偶的木偶，也算被提线师手把手教学，那就算……” “算了。”克子一扭腰身起来，“刚被智障附身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我自己试试。” 克子的角色是流浪汉。 她表演起来比张狂放得开，弯腰驼背都演了，紧张表现不停搓手也演绎地很好，最后吸取穆应的经验，通过把背完全挺直，再把玩自己的头发来“下台”。 “不好说啊。”她神情复杂，“前面都很正常，到表现紧张的时候不对劲了，那种感觉我描述不出来，说附身也不是……大家自己体验吧，目前看来，自己演得好尽可能贴合角色，是不会像这位一样被夺走身体控制权的。” 锦冠起身走向后台。 王加一有点紧张：“她看起来不太像会表演的样子，行不行啊……” 克子笑道：“她可是游星妹妹，这种大佬不可能不会演戏。” 穆应还站在那把已经空了的椅子后方，看着帷幕紧闭的舞台。 锦冠会演戏吗？ 这恐怕是她最不擅长的技能。 她会的是本色说谎，而非改头换面。 这种眼神没有波澜的家伙，演不了另一个人。 否则他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地确认她的身份。 帷幕过了很久才拉开。 女孩抿着嘴唇，绷着脸出现在台上。 “外、外卖真的送不下去了，这么辛苦还赚不到钱。”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穆应低头看锦冠留下的那本教材。 ——你是一名22岁，刚从偏远小县城来到大城市跑外卖的男外卖员，工作非常辛苦，而且因为你对路况不熟悉，订单老是超时，被投诉后扣了很多钱，你很想辞职。 去掉性别男的可怜外卖员。 没那么聪明的妹妹。 能感同身受的样子。 哇，好会变通的一对姐妹。 一旁克子道：“看看，除了好像有点紧张过头，完全没毛病，大方向站住了人设是可以自己补全的。” 最后，舞台上的女孩红着脸大叫一声：“哎呀我的下一单外卖要来不及送了！” 成功脱离。 穆应看着后台入口方向，做好了为她鼓掌的准备。 然后，人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越来越近，直到和他视线相对再飞快移开。 穆应：“？？？” 还不换回来？ 第158章 美美剧场（4） 第158章 美美剧场（4） 看着人慢吞吞坐下，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穆应放下手，视线落回台上。 “感觉如何， 能形容吗？”克子探过身体， 隔着江酒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和我一样吗？” “是。” 游星点了一下头， 没有看她。 经过三个多月的磨炼，游星已经不是以前的游星了。 通过努力的思考，她对如何扮演姐姐， 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姐姐话很少， 也不爱笑，所以她不需要主动找话题， 面对不想理会的人时， 点头或者摇头甚至只要看对方一眼就好了，只要自己的表现不是回避，就不会有人猜到姐姐出了“问题”，只会琢磨姐姐又在想什么。 她的动作越少， 表情越平静， 就会像姐姐一样看起来高深莫测。 也就是，正常。 她应声后，克子果然点到即止， 没有继续追问。 游星实践成 功， 偷偷松了口气， 把注意力放到不远处站着的穆应身上。 可惜面对姐姐的朋友时，她还是没忍住心虚了。 游星懊恼，要是自己当时控制住了， 还能从姐姐朋友这里检验一下自己装得像不像呢。 或许，她等会儿可以再重新装一下试试？ 除了放不开并且被穆应轻描淡写的反应误导，没有防备的张狂，其他人都发挥出毕生功底，放下羞耻感忘情演绎各自的角色，没有人再被“附身”。 但演完，大家也都沉默了，脑子里一片茫然。 靓仔把剧本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他们来到大舞台，生涩地开始表演。” “他们按照教材出演了风尘女，智障男，女大学生，打工妹，小黄毛，流浪汉以及外卖员，拥有了宝贵的初舞台经验，精疲力竭但都非常开心。” 读完新增的这两段，靓仔啪得合上剧本。 “开始胡说八道了，精疲力竭是精疲力竭了，非常开心它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就是艺术来源于现实和所谓的艺术加工吧。”王加一揉了揉太阳穴，“而且，我的确有点精力不济了。” 江酒拖腔：“我也是——” 张狂已经完全不符合最开始自我介绍时提到的独狼人设了，靠在椅背上，喃喃：“我都有点困了，想睡觉……” 克子给了他一巴掌。 打脸声清脆无比。 张狂半边脸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猛地坐直身体，看向克子的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感谢。 “如果表演是一种污染，被附身过的我无疑是被污染地最严重的，如果之后我还有出现问题的地方，辛苦各位再像这样提醒我，拜托了。” 克子甩了甩扇他的那只手，哼笑：“你还是自己多注意吧，姐的手都打疼了。” 王加一站起来，离开座椅，站在舞台前面向众人。 “如果目前能够进入的地方只有洗手间，导演办公室，培训室，接待室和这个大厅，一定有线索被我们忽略了，重新找一遍看看。” 克子也站了起来。 “同意，保险起见先别单独行动，我们七个人，分成三组好了，怎么也能有个照应。” 大家没有意见。 “那我和……”王加一看向游星，又看向克子，“张狂，还有你一组？” 克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张狂，直接拒绝：“靓仔，我们俩一组吧？” “可以啊，我都行。”靓仔一口答应。 游星还有事要跟穆应说呢，生怕自己被分到别的组，挺了挺腰杆，指指穆应对他们道：“我们一组。” 我们一组。 很好。 游星在心里复盘了一下自己说的这四个字语气，平直的，不带情感的。 没有破绽。 穆应没有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 王加一转头看江酒，“那我们三个一组？” 江酒耸肩：“将就吧。” 分组完毕。 游星想到自己还要找纸笔，又主动提出再去导演办公室。 于是分工就是王加一三人在舞台这边和厕所再看看，克子二人看接待室和剧院外，游星二人看导演办公室和培训室。 只两人拐过走廊后，游星努力昂着下巴，先学着姐姐的样子“淡淡”瞥了穆应一眼。 见对方没表现出异常，又斟酌了一会儿语气，快到导演办公室门口时，终于酝酿完毕，“淡淡”吐出四个字：“你怎么看？” 穆应呵了声，余光扫向她：“姐姐呢？” 游星不敢置信地退后两步。 “你怎么知道？我有破绽吗，在哪里？！就算我下来的时候露馅了，我刚刚，没让你觉得已经换过来了吗？” 穆应：“……你倒是比之前自信多了，但你好像并不了解她，她不会说‘我们一组’。” 游星满眼都是更正错题的渴望，追问：“为什么，姐姐是会跟你一组的呀。” “是。”穆应面无表情，“她会指着我说，我，跟他一组，而不是‘我们’一组，明白吗？” 游星微微张开嘴巴：“原来会这样把两个人分开说吗，我没有注意到。” 穆应：“……” 厌倦了。 他垂着眼，兴致缺缺：“还不换人想干什么，说。” 游星觉得他的态度有一点差，但在他面前还是很老实地道：“我要先把在舞台上的感受，写下来告诉姐姐知道。” 穆应终于正眼瞧她，但游星觉得他的态度好像更恶劣了。 好像自己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又发生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你可以口述，我来转达。” 游星赶紧摇头，“不行，姐姐说不能听你的话，你到时候会跟她提条件的。” “……” 穆应气笑了。 一点空子都不留的坏家伙！ 游星不敢跟他说话了，赶紧上前去开导演办公室的门。 咔哒咔哒。 “咦？”游星转头，巴巴地看着穆应，“锁上了……” 穆应挥了下手，游星乖巧退到一边。 他自己拧了两下，确认门是上锁了。 奇怪。 他们离开导演办公室的时候，也没有人把门关上。 锁门的会是谁，又是什么时候上锁的？ “去培训室看看。” 两人退回到培训室，这个房间的门还开着，一切保持他们上一次来到时的模样。 游星成功在讲台上找到了纸和笔，坐在位置上认认真真写起来。 穆应站在窗边，看向窗外。 临近正午，阳光白惨惨一片，前方除了杂草，就是围墙，而围墙外也没有人家，这个地方是荒芜的，废弃的。 他记得这个剧院。 这原本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有很多剧团会来这里表演，门票不贵，来看表演的大人小孩非常多，他小时候也来过。 但明显，这里和他记忆中的剧院又是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的剧院应当是收场地费盈利的模式，而现在这个……倒像是被某个剧团，又或者某个导演包下，然后还倒闭了。 沙沙沙。 身后不断传来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下。 他回头。 笔已经搁下，女孩垂眸扫视着纸面上的内容，一目十行，看得非常迅速。 看到最下方时，她打住，随后抬头朝自己这边望过来。 美丽的眼睛承载着淡到极致的眸光，近乎目空一切。 而一切，又分明尽在她的眼底。 穆应倏地笑了，启唇开腔：“告诉你妹妹，她想模仿你，还早八辈子呢。” “……”锦冠把纸折叠，连同笔一起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正如我模仿不了她，走吧。” 走出培训室，穆应与她并排往前走。 两人都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空档的走廊上响起两道近乎一致的脚步声。 “她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嗯。” 穆应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洗手间外面遇到本该在外面的靓仔和克子。 克子看见两人挑了下眉，道：“正好，休息室开了，我们来找你们一起进去看看。” “不太巧的是，导演办公室锁了。”锦冠回道。 “什么？！”靓仔叫起来，“谁锁门了？！这剧院不是有诡是有鬼吗？！” 王加一等人从洗手间出来，问：“什么情况？” 导演办公室的门已经锁了，自然是去休息室解锁新地点更重要。 一行人朝休息室走去，靓仔把手搭在门把上一按，原本锁得严严实实的门应声而开。 窗帘拉倒严严实实，室内非常昏暗，靓仔在门边摸到点灯开关，将其打开。 屋内一切展露人前。 一个非常普通的休息室。 有一组无门只是分了格子可以放东西的高柜，两组有柜门的长矮柜，四条**长凳，贴墙边放着一组长沙发和两个单人沙发，中间有隔断若干，窗边还有一排高脚凳，高脚凳前方台面上摆着些一次性的杯子和一台小型咖啡机，饮水机放在不远处的墙角。 规则是在饮水机上找到的。 《休息室使用规则》 1、导 演允许暂时找不到落脚点的演员在这里过夜，但请注意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前把房间收拾干净，这是规矩； 2、休息室里空气不流通时可能会让人产生幻觉，这个时候把窗户打开，即可改善； 3、夜深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离开休息室，即便听到的是导演的声音。 王加一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 窗外景物正常，再看窗户，也是可以正常打开的。 “也就是说，今晚夜深后，我们能见到导演了？”克子推开一扇窗，倚着窗边望向众人。 王加一：“最好还是白天见吧……” 明明这条规则说的是不让见。 锦冠在休息室里转了一圈，退出去，试着重新开隔壁接待室的门。 还是锁着的。 从休息室的窗户跳出去，隔壁的确还是接待室，接待室的窗户也还是打开的可以进去，只是那扇门就像焊死了，始终不给机会。 意义在哪儿？ 第159章 美美剧场（5） 第159章 美美剧场（5） 众人把休息室的角角落落也都找了一遍。 在矮柜里找出好几大桶酒精， 好几大包一次性床单时，锦冠回头看了穆应一眼。 穆应回以无辜的笑。 虽然这些的确很像他的东西，但又的确不是他的呢。 休息室使用守则1——导演允许暂时找不到落脚点的演员在这里过夜， 但请注意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前把房间收拾干净， 这是规矩。 休息室没有床， 却准备了这么多一次性床单， 还有消毒的酒精， 不止证明这个房间有很多人过夜，更代表着，这个房间的干净， 要求并不只是物品摆放整齐， 没有垃圾残留。 一个人来人往的休息室，卫生要求这么高？ 锦冠关上柜门， 坐到窗边的高脚凳上。 沙发已经被其他玩家占据， 精神都是强撑着打起来的，正如剧本所说，他们现在很疲惫。 穆应拿了一次性的杯子去倒了点酒精出来，放在高脚凳前的台面上。 又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 擦拭高脚凳。 锦冠目光在那杯子酒精上停留片刻， 又落在小包的消毒湿巾上，再想到穆应之前随身携带的小瓶消毒喷雾。 如果是个人使用，小包装的消毒湿巾和瓶装消毒喷雾显然更方便携带。 大桶酒精， 大面积消杀。 就算是穆应这种超级洁癖， 也不会对休息室这种公共场合的卫生有如此高的要求吧？ 还是说， 这些酒精只是作为库存，暂时放在这间休息室里的？ 靓仔躺了会儿，又掏出剧本。 “导演看在他们都很努力的份上， 允许他们去休息室休息……嗯？所以门打开了，是导演允许了？！” 靓仔咋咋呼呼的声音很好地驱走了一些瞌睡虫，众人重新振作起来。 “先是被导演肯定成为演员，现在是被导演允许在休息室休息，那教材，应该也是导演放在培训室的？入夜后我们大概率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剧本上存在感这么强，为什么不在我们面前出现？” 导演似乎是这个副本的关键。 锁上了的导演办公室重新成为焦点。 “导演办公室真的锁上了？”王加一问，“会不会像接待室一样，锁了门，但还可以从窗户进？” “要是还能进导演办公室，应该可以从里面的东西去了解导演这个人，我想去确认一下，有没有人一起？” 靓仔主动站起来，“我去！” 两人一拍即合，在靓仔出门前，克子招了招手，让他把剧本留下。 “这个剧本这么重要，要是弄丢了，三天后的正式演出可就不知道怎么演了。”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还是保管在最安全的地方吧。” 靓仔没有二话，在门口将剧本抛过去，落在克子脚边。 “那你就拿去好咯。” 克子笑容一凝，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捡起剧本。 锦冠休息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也从高脚凳上下来。 “我去接待室再看看。” “我也去吧。”江酒又打了个哈欠，“再不动动我要睡着了……” 锦冠没有意见，两人一起离开休息室。 克子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身边的张狂昏昏欲睡，她抬头看向窗边把玩着酒精杯的穆应，起身也挪到高脚椅上。 “喂，诗人。” 她坐在锦冠原来的位置上，双手托腮，转头对着人嫣然一笑。 “游星妹妹很漂亮吧，对她有意思？别否认哦，我可是看到你好几次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了。” 两人之间空了两个位置。 穆应扯起唇角，目光仍旧落在窗外，声音略带嘲弄：“数得这么清楚，数清楚我看你几次了吗？” 克子笑出声来，语调缱绻：“肯定不如看游星妹妹的多就是了，还是说，你是因为……” “害羞不敢看我”这六个字还没出口，穆应也笑出声来了。 “爱美之心啊，我是如此的肤浅，不喜欢丑的。”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朝门外走去。 “谢绝搭讪，婉拒了哈。” 克子：“……” 天杀的普信男。 这一轮就克死他。 “噗。” 门口传来一声憋不出的笑，克子冷眼扫过去。 一无所获归来的靓仔对上她吃人般的视线。 “噗哈哈哈哈——” 王加一：“……” 他什么也没说，视线在克子和靓仔身上来回扫过，来到张狂身边，把人叫醒。 张狂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眼底才恢复清明。 “我想吃糖，这种渴望越来越强烈了。” 隔壁。 锦冠和江酒也没有收获，江酒烦躁地抓了把长发，叹息：“好糟糕——” “进入这个副本前我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睡觉了我的脑子根本转不动——” 锦冠：“……” 原来一直喊糟糕，是这个缘故吗？ “你可以去睡，按照目前的剧本发展，只要我们不去触发事件，在入夜前发生的所有事都会一笔带过，也就，不重要。” 江酒：“行吧，那我睡一个小时先，我找人换下还是你跟我一起回……哦已经有人来了。” 锦冠回头，穆应站在窗外，悄无声息的。 江酒放心地离开了。 穆应没有进来，站在窗外看着她。 锦冠站在室内，想了想，把沙发也挪开看了看。 “好无聊。” 窗外传来穆应的声音。 沙发下面有很多灰和少许头发，没有别的东西。 锦冠又搬开了另一个沙发。 “好无聊啊。” 男声离得近了一些，锦冠侧目，穆应人还在外面，头探了进来。 收回视线，这个沙发下面也没什么东西。 “哎——” 穆应悠长叹息。 “春天好长啊。” 锦冠砰的一声，复位沙发，面无表情看着他，道：“现在是夏天了。” 穆应问：“你觉得秋天会很长吗？” 锦冠觉得他很烦。 穆应又问：“那你觉得初冬怎么样？” “看出来了，你的确很无聊。”锦冠反过来问他，“能不能做点事？” “好。”他点了下头，脑袋从窗户退出去，往休息室那边的窗户走。 就这么走了？ 不讨价还价？ 锦冠难得露出点迷茫，刚在想他怎么回事时，穆应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来。 “劳驾，把沙发抬起来让我看看。” 没过几秒，人又回到窗前。 “休息室沙发底下很干净，没有头发，也没有灰。” 锦冠的注意力又从他身上回到两个房间卫生程度的对比上。 接待室也很干净，沙发下面符合正常公共场合的打扫逻辑，表面光，但休息室，没有死角的干净。 她看着穆应的眼睛。 后者也看着她，开口：“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还在想很无聊的事情，开口也不是想感激我。” “对。”锦冠又看了他数秒，点头，“这是你应该做的。” 穆应闭 眼。 “回去了。” 锦冠从窗口跳出去，穆应走在前面，不快不慢。 从侧门绕回到剧院里时，光线暗下，穆应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看着锦冠。 锦冠莫名，“你心情不好？” 穆应何止心情不好，他已经快气死了。 “你在治疗吗？” “什么治疗？” 话很快接上，接话人却不是锦冠。 靓仔挠着脸站在走廊另一头，好奇地问。 穆应冷笑一声没说话，加快脚步回到休息室里。 靓仔茫然地看着锦冠：“他怎么了？” 锦冠沉默，最后道：“不喜欢夏天吧，热的。” 靓仔顿时乐了。 虽然很委婉，但应该是不喜欢丑的，然后被漂亮的丑拒了吧哈哈哈哈！ 真有意思。 锦冠回到休息室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剧本。 不出所料，剧本上多出了一行字。 ——休息室非常干净，沙发底下都没有一点灰，他们决定也要好好维持住卫生。 在得知接待室沙发底下很脏后，克子和王加一分析上了。 “卫生被刻意提到，沙发底下干干净净，再加上这么多酒精，这地方……”克子笑了笑，“不会死过人吧？” 王加一：“犯罪嫌疑人打扫案发现场……很有可能！” 导演。 这两个字在所有人心头浮现。 死者，或者凶手，两者中他占一个？ 锦冠需要时间整理一下。 她回到高脚凳区，正要坐回原本的位置，一只手点了点第二把凳子。 “坐。” 锦冠看向那个位置，又看向穆应。 一座之隔。 穆应看着那个被克子坐过的位置冷笑，一扬手，装在一次性杯子里的酒精泼在凳子上，想坐都不能坐了。 锦冠如他所愿换了个位置。 两人的交流仅这一个字，克子背对着他们，没有发现。 一整个下午，他们的探索不再有收获，夜幕降临。 江酒一觉睡到天黑，是饿醒的。 “有吃的吗？” 克子残忍地告诉她没有，“只有水，但我建议你也少喝点，喝多了要上厕所，比较麻烦。” 其他时间段也都无所谓，就怕上厕所的时间在夜深之后。 “现在剧院还灯火通明，应该不算夜深。”江酒起来灌了一杯水，“等会还有时间去厕所……窗户关上了吗？” 王加一：“关了，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先不开窗。” 他把怀疑这里是凶杀现场的事儿说了一遍，江酒点头。 “照这样看来，在有凶手的存在的情况下，开窗就是陷阱，锁好门窗才是过夜的正确方法。” 休息室使用守则2——休息室里空气不流通时可能会让人产生幻觉，这个时候把窗户打开，即可改善。 休息室使用守则3——夜深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离开休息室，即便听到的是导演的声音。 第三条规则说夜深听到动静不要离开休息室，证明那动静代表危险。 休息室可能死过人，休息室也不一定是安全的，但这种不安全很可能是因为听到动静后打开而来休息室的门，又或者，因为开窗了，让原本凶手进不来的休息室能进人了。 总之，先关窗锁门比较安全，室内有问题再往外跑的存活几率更大。 大家都是老手，有些话不用多说。 九点多钟，玩家分两批去了洗手间。 十点确认窗户都关好，窗帘拉上，门也锁上了，大家铺好一次性床单，准备“休息”。 房间里的大部分灯都关了，只剩下贴着墙壁的几盏射灯还亮着。 笃笃。 不知道等到几点，门外传来敲门声。 玩家们全神戒备，包括张狂在内，都做好了随时冲出房间的准备。 敲门声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之后又是漫长的寂静。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有歌声从外面传来，很明显是通过播放器放的，轻快的节奏在深夜里尤其诡异，试图吸引人前去一探究竟。 小把戏。 玩家们无动于衷。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千万小眼睛……” 哒哒哒。 歌曲放到一半，忽然插进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什么人，大半夜鬼鬼祟祟在这儿干什么？！” 音乐声戛然而止。 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门外跑了过去。 玩家们终于正色起来。 第160章 美美剧场（6） 第160章 美美剧场（6） 昏暗灯光下， 玩家们相互对视。 王加一摇了摇头。 一切，都可能只是吸引他们开门的手段。 锦冠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来到电灯开关边上， 和众人示意后， 把最后的光源也关上了。 窗帘紧闭， 房间里光线全无， 瞬间陷入黑暗。 锦冠侧过脸， 对着门的方向。 休息室的门不是严丝合缝嵌在墙体里的，它存在一定的缝隙，在室内绝对黑暗的情况下， 只要门外有光， 多多少少会从门缝挤进来一些。 但是没有。 里面和外面，一样黑。 要是外面真的有人， 有正常“人”， 怎么会没有光。 锦冠重新开了灯。 室内恢复能够看清彼此的光明。 “我看看。” 靓仔用气音说道，起身朝门边靠近，然后把眼睛抵在门缝上。 克子：“……都没光，你能看到什么？” “如果外面的光比较微弱， 有门板的厚度在， 它未必能从门缝里钻进来。”王加一觉得靓仔看看也无妨。 不过他也走了过去，做好万一靓仔失心疯开门，他可以及时阻拦的准备。 “我好像看到了……” 靓仔双手扒着门， 脸贴着门板， 全神贯注。 众人被他的话吊起来， 严阵以待。 “有一盏灯，暖黄色的，里面好像是蜡烛……” 王加一蹙眉， “不会吧？” 他弯下腰，从靓仔下方的门缝努力往外看。 “好像是，有个人拿着那个灯，踉踉跄跄地走，有什么东西在流……” 随着两人的描述，锦冠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幽深昏暗的走廊里，一个佝偻着身体的人手上提着一盏极具年代感的煤油灯，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身体仿佛已经油尽灯枯，却还是顽强地往前挪动着。 嗒。 嗒。 还有滴水声。 不，不是水。 是血液。 猩红的液体正在顺着那人没有提灯的手腕往下落。 一滴，两滴，三滴…… 锦冠眼前开始模糊，恍惚间看到一个人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自己走来。 又看到沙发上，长凳旁有人被按倒，一次性床单被扯皱，那个人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徒劳地在挣扎。 “我好像出现幻觉了……”克子晃了下脑袋，“有个人，在逼近我……” 她说着，还往后退了几步。 “我也是。”江酒给了自己一耳光，想要摆脱幻觉，可惜无济于事，那个身影还在靠近自己，“他离我很近了。” 锦冠后背抵住了墙面，退无可退了。 所有人陷入相似的困境。 “要开窗吗，规则2如果是正确的，我们现在的行为就似乎触犯规则……”王加一咬牙绕圈子，努力想和那个朝自己走来的“人”拉开距离，“而且我感觉自己现在很清醒，这真的是纯粹的幻觉吗？” “是幻觉。”锦冠也挪动了位置，“在我看来，你们身前没有其他人。” 克子笑了一声，“只有自己面前有人逼近是吗，他看起来虚幻又真实，对吗？我看到的也是如此，而且，他的速度在变快！” 咚咚咚。 锦冠心跳如雷，正如克子所言，她面前的人影也变快了，那把刀也高高地举了起来！ 是幻觉，一定是。 耳边忽然响起砰的一声。 随着这声响，人影忽地顿住。 锦冠循声望去，看向窗边。 有人竟然已经忍耐不住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快来一起把窗打开，有用！靠，这扇窗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重，怎么打不开，我靠他又动了快来帮忙——” 停滞了数秒的影子果然又动作起来。 规则2是正确的！ 或许这两条规则同时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不敢开窗，从而被幻觉困死！ 应该开窗！ 可是…… 锦冠觉得自己很清醒，又很糊涂。 她的脑子好像是一团浆糊，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先别……” 她还只发出两个字的声音，另一道男声腾地一声大叫起来。 “你是谁——” 你是谁。 这三个字宛如晨曦驱散迷雾般的夜色，让锦冠，也让其他准备去帮忙开窗的玩家醒过神来！ 是啊，没有经过大家同意就草率地去开窗的人是谁？！ 他们这群人能活到重度污染区，绝不会犯这种忌讳！ 再定睛一看，那里哪还有人，窗户也没有打开，甚至窗帘都还拉得好好的！ 那才是真正的幻觉，诱骗他们开窗的幻觉！ 不存在的人被识破后，逼近的黑影也消失了。 锦冠扶住矮柜，缓缓吐出一口气，而后看向刚刚出声的张狂。 张狂自从上完表演课后状态一直非常差，现在看起来也没多好，整个人大汗淋漓，仿 佛从水里刚捞出来。 谁也没想到最先反应过来的会是他。 居然是被污染最重的人，保持住清醒了？ 王加一复杂地看着他，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不知道。”张狂整个人虚弱至极，“我什么都不清楚，只是听到你们好像在说话……” “也就是说，你的不清醒让你受到幻觉干扰的程度变轻了，反而可以在清醒过来后一眼识别出问题？” “不……”张狂用力拍打自己的脑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饿，想吃糖，好想吃糖……” 众人面面相觑。 王加一走过去，控制住他的手不让他自我伤害，想了想又道：“在他问那个人是谁之前，你们有没有听到他说了另外的话？” 靓仔看着张狂咕咕哝哝的样子，不太确定道：“糖？好像是这个声？” “不。”江酒看着众人，开口，“应该是疼。” “疼，不是糖。” 江酒肯定地又重复一遍。 “剧本……”克子想到了剧本，立即找出来翻开。 “或许因为环境简陋，第一天的晚上，他们睡得并不安稳……” 锦冠猛地睁开眼睛。 休息室内还开着那几个迷你小射灯，灯光投在墙上，圆弧对称齐整。 她坐起身，看到已经从一次性床单上爬起来，脸色阴沉的穆应。 其他人也都醒了过来。 “做梦？”有人喃喃，“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话音未落，门口方向又传来了笃笃两声敲门声。 接着是孩童的歌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众人脸色齐变。 “是梦，还是循环？！” “剧本呢？！” 几道声音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克子动作很快，只用了“梦里”一半的时间就拿出剧本翻到最新页。 “或许因为环境简陋，第一天的晚上，他们睡得并不安稳……” 锦冠又一次睁开眼睛。 天光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昭告着第二天的到来。 “天终于亮了……”江酒幽魂般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开窗帘，“再不亮我就交代了……” 这个夜晚太漫长了。 他们都快要记不清醒了多少次，“梦”了多少回了。 锦冠缓缓坐起，扶住额头。 声音沙哑。 “剧本。” 克子已经在找了，拿到就是翻。 “或许因为环境简陋，第一天的晚上，他们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睡了个囫囵觉，令人期待的新一天……”克子眼眶发热，一字一顿，“开、始、了！” “谢天谢地！” 真是谢天谢地。 玩家们又饿又累，睡了比没睡还难受，这个时候也还不能休息，必须先把卫生打扫干净。 各自铺地板铺沙发铺长凳的一次性床单先收拾到一起，再拿出矮柜里的酒精和其他卫生工具，开始仔仔细细擦拭。 擦得差不多了，克子来到门边，“我开门了？” 众人点头，她拉开门走出去。 锦冠刚擦完沙发直起身体，一个一次性杯子出现在眼前。 “水。” 她抬头，穆应的脸比昨晚更可怕了。 简直可以用乌云密布来形容。 接过水，锦冠看着他，问：“要做什么？” 穆应转身背对她。 “看看。” 于是锦冠看他的背面。 后脑勺的发丝看得出已经整理过了，但还是有些不服管教的乱。 衣服也有些皱了，裤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倒是还很平整。 锦冠从他背上拣起一根不属于他的长发，若无其事地塞进一次性床单里。 “怎样？” “非常好。”毁尸灭迹后，锦冠告诉他，“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穆应随时能打雷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锦冠低头喝了一口水。 “卧槽！” 平地一声惊呼，所有人纷纷朝门口看去。 克子的声音响起：“一惊一乍干什么，人吓人吓死人知道吗？” 靓仔：“你面对这种现场一声不吭就算了，别要求别人也跟你一样淡定！血画地图了都！” 众人来到门口。 只见昨天还干干净净的走廊上，多出了一道蜿蜒的血痕。 一滴一滴，清晰地贯穿整条走廊。 “昨晚，我看到了。”靓仔扯了扯嘴角，“趴门上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提着灯，手腕上淌着血从门口经过了。” 他看到的竟与锦冠脑海中出现的画面一模一样。 也不止是锦冠。 克子：“他是不是还有点弯着腰，走得很不稳，灯是个煤油灯？！” 江酒：“滴血的手是左手？” 和靓仔一起扒门缝的王加一瞳孔微缩，“都是我们没有提到的细节，但都对上了，也对，我们不可能从那么细的门缝里看到这些画面的，我们也不是看到的……” 这是剧本的一部分。 “你们说，昨天晚上那些事，真的都是幻觉吗？” 第161章 美美剧场（7） 第161章 美美剧场（7） 没有亲眼看到， 却都出现在每个人脑海里的场景，就算是幻觉，也已经证明其特殊性。 “先看看血迹从哪儿来， 又漫延到哪儿。”克子说着， 大步朝观众厅方向走去。 靓仔赶忙跟上。 江酒 抱起打包好的垃圾道：“我往剧院外走， 找垃圾桶先把这玩意儿扔了。” “我和你一起。”锦冠上前分担一部分， 两人一起朝与克子二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王加一看看一脸清高的穆应， 又看看面如土色的张狂，发现自己完全错失与更优质玩家组队的良机。 尤其是这个张狂，简直就是砸手里了次次都轮到自己。 “血迹到门口就消失了。”锦冠停下来。 以侧门出口为分界线， 剧院内外泾渭分明。 “这血珠子还挺密集的， 应该不是在这里刚好流完，要么就是外面有人打扫过， 要么就是这里是起点。昨天晚上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是从观众厅方向过来的……”江酒蹙眉，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是吸引我们出去的诱饵，还是这血就是他留下的。” “未必是他，方向不对。”锦冠看一眼稍有些阴的天，“昨晚说话的人从观众厅方向来， 从休息室门口经过， 往这个出口追，这是听得出来的，他要是受伤流血， 血迹应该出现在休息室以右， 也就是我们的这个方向， 而不应该布满观众厅过来的整条走廊。” 这确实对不上。 总不能是受伤的和伤人的绕着整个剧院跑了一圈，又回到最初伤害发生的地方…… 江酒：“希望克子那边会有发现吧。” 两人在靠近大门的地方找到一个黑色的空垃圾桶，把垃圾都扔了进去。 地面杂草从水泥路两侧挤出来， 有小腿那么高。 锦冠站在空岗亭外，隔着关闭的小铁门和车辆通行的那根断掉的横杆，看向剧院外。 江酒打了个哈欠，问：“有发现？” “你出去过吗？” “什么？” “离开副本地图，到外面去。” “……我没有想过。” 江酒自认就是个活一天算一天的废人，在副本规则束缚下的围墙内应付起来都不轻松了，完全没想过去挑战副本外的世界。 她还没活腻呢。 看着锦冠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后还不动如山的脸，江酒终于承认自己和真正的天赋型选手的差距。 原本觉得自己也不差，想看看自己和这个不但拿到s级，还引得昌诡发出与鹤神同样高规格通缉令的家伙的区别到底在哪儿，现在倒是可以不用再观察了。 像这样的人，在游戏过程中恐怕不只是在应付通关，或许，还是有几分享受的。 而自己，或者说正常人，永远都不可能对这种游戏生出任何正面情绪。 不过…… 江酒想到游星那张被全网公开的照片，也看不出她是这种人啊，原以为是挺腼腆内向的一个姑娘呢。 回到休息室，靓仔二人也已经回来了。 “房间可使用情况和昨晚休息前保持一致，洗手间培训室休息室接待室的窗户可以进入，其他房间保持封闭。” “血迹只出现在我们的这一条走廊，其他地方没有，痕迹很奇怪，像是刻意为之的。” 克子说着，又拿出剧本，往下念新增内容。 “只不过打扫完卫生离开休息室时，又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发现休息室所在的那条走廊上布满了猩红的血迹，却没有发现受伤的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加一若有所思：“我们触发的所有大节点，逐一出现在了剧本上。” 江酒：“这个剧本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无聊了，演出可看性，似乎不用我们自行发挥。” 锦冠下意识看了江酒一眼。 她的这个角度非常有意思。 目前他们被剧本收录的行动轨迹，都不是他们自发的选择。 看似是空白剧本，实则这背后好像也已经有了书写者，引导着他们一步步往下走。 “昨天的教材倒是一直没变，也不知道今天会学什么……”克子挑眉，“昨天我们到培训室的时候卡点了，要是今天提前过去，你们觉得是会看到教材凭空出现的场景，还是看到在黑板上写字和放置教材的人？” “我想我们是时候见到进入副本后出现的第一个诡异了。” 非常不错的想法。 众人再次确认休息室的卫生情况非常优秀，关好门在外面等到八点无事发生，一部分人直接前往培训室守株待兔，另一部分人则继续在剧院内外打转。 锦冠绕了两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叫了停。 “快到点了，去培训室吧。” 一起行动的克子和江酒也没意见，三人一起回到培训室。 王加一是守在门口的，看到几人立刻回去看时钟。 “九点半了，也差不多是可以回来了。有什么发现吗？” “肯定是没有。” 一只手忽地从课桌间冒出来，还举着一个本子。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一阵乱响，原本四仰八叉躺在拼合起来的椅子上的靓仔坐起来，“剧本里什么都没更新。” 克子走过去，亲自翻了一遍剧本。 “怎么少一个人。”江酒数了一遍人数，“诗人呢？” 王加一疑惑：“他不是跟你们走了吗？” “那可真是奇怪了，我们从一开始行动就是三个人，今天是男队女队分头行动了呢。”克子往位置上一坐，翘起白皙的长腿。 锦冠听到这段，视线才从培训室里的时钟上移开。 环顾一周，没有看到穆应。 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反正目前肯定是没什么事。”靓仔又看一遍剧本，“不然这个时候应该出来什么，快要上课了，他们惊讶地发现少了一个人。” 王加一对他竖起大拇指，“物尽其用，很有……” 道理二字还没说完，克子笑起来，每句话尾音都拉得很长。 “是吗，或许接下来的走向会是，当他们领取完教材，发现多了一本，才发现有人失踪，等他们来到舞台上，幕布拉开——” 众人下意识开始想象那个场景。 克子压低声音继续：“一个人被绑在舞台中央的十字架上，早已断气——” 锦冠：“……” 那这个十字架和绑人的麻绳最好是消过毒的，否则他断了气恐怕也还是要再活过来的。 “有点渗人。”王加一脑补完后干笑了一声，拒绝这种可能性。 静默着又过了两分钟，锦冠再次看向时钟。 九点四十二分。 还有十八分钟。 “你从进来开始，看了时间不下四次了。”克子把位置换到她旁边，眨着眼问，“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时间。”锦冠仰头，第五次看向时钟，“比我预计的早了很多。” 其他人闻言也看了下时间。 也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重物坠落的声音，距离还挺远，好像是在休息室方向。 众人都没动。 若是没有锦冠这句话，不用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是充裕的，他们一定会选择立刻过去看看，算着时间赶回来就是，可现在…… 他们忽视什么，都不会忽视一个拿过s级的玩家说的话。 时间比她预计的早了很多。 江酒记得，她们在外面晃的时候，锦冠说了一句“快到点了”，而实际她们回到培训室，才九点半。 差了半个小时。 “如果你的判断没错，代表培训室的时钟时间，和休息室那边，有可能是对不上的。” 众人想到这里，克子看向靓仔，问：“你们最早过来，当时是几点？” 靓仔磨了磨牙，“我们刚确认完时间从休息室走的，没太注意。但按理说，就算两边时钟对不上，时间差距也不应该很大，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锦冠仔细想了想，道：“时间差应该在十分钟到十五分钟之间。” “那就没有验证机会了。”王加一道，“如果差十五分钟且休息室的时间才是准确的，等我们跑到休息室，实际上就是十点了。” “昨天……”张狂缓慢开口，“培训室，没有时钟。” 话音落下，又一个人进入房间，正是自成一队的穆应。 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变得清爽又蓬松，包括他身上的衣服和裤子，虽然看着还是同一套，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刚换上的。 “这么热闹，讨论什么呢？” 锦冠立即看向他，问：“现在是几点？” “九点……”穆应看向时钟，一秒后转回来，莞尔，“五十九分，我是踩点出发的。” 一个抛开了时钟显示时间的数字，却又落在锦冠给出的差额区间里。 众人的心脏都重重弹跳起来。 在他们看来，穆应正是从休息室那边过来的。 时间真的有差别！ 还没从时间差里回过神来，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进来的一个三十多靠四十岁，一米七五左右，体型普通的男人。 鼻梁上架一副古老的黑框眼镜，手上拿着一沓类似资料的东西。 他进来后看到众人，笑了。 “都很准时么，不错不错。” 此刻时钟时间显示为九点四十五分。 刚刚弹跳起来的心，咚的一声落了下去。 王加一摸了下额头，摸到一手冷汗。 昨天他们在最后关头赶到培训室，只看到教材没看到放教材的人，按照正常思维，今天必定提前来到教室守株待兔，不出意外也会更依赖于培训室里明明白白看到的时间。 要是没有人在心里计数， 算着大致时间，他们会怎样？ 会在听到那一声动静时确认时间，在得知时间“足够”的情况下，哪怕只是分出两个人去休息室方向查看落地的重物声，就有两个人要“自负”不能准时领取教材的后果。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在培训室的人可以代领教材，但…… 众人缓缓抬头，看着走到讲台上的男人。 “站在这个讲台上，还是要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的。”男人扶了下眼镜，镜片微微反光，“我叫王林，是你们两天后演出的导演，你们可以叫我王导。” 代领教材后的一环出现了。 演员的自我修养7——能够见到导演，并被导演指点是新人演员的荣幸，请一定尊重他，否则你很可能会失去表演资格。 就算能代领教材，新人演员迟到，甚至是不出现，会不会被判定为不尊重？ 会不会……失去表演资格。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玩家们看着终于出现的导演，抬手，缓缓鼓掌。 “王导好。” 第162章 美美剧场（8） 第162章 美美剧场（8） 导演回应了他们的问好， 笑眯眯很和气的样子。 玩家们才躲过一次死亡杀招，正是警惕心最高的时候，他表现得越正常， 他们心里就越是戒备， 在心里不停分析其来路。 照这么看来， 昨天放教材的也是这个导演。 导演办公室门忽然锁了， 与他的出现脱不了干系， 锁门时间很可能就是在他放完教材之后。 “今天我们来上第二课——兴奋表现。”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写下今天的主题。 “兴奋，是指人的喜悦达到某个峰值后呈现的一种状态。” 他转回来， 一边说一边走下讲台， 逐一发放新一天的教材。 发到锦冠时，放在面前桌上的是——第二课练习剧本四。 再看坐在左边的江酒和右边的克子。 前者拿到的是剧本六， 后者是剧本三。 和昨天的剧本序号对上了。 太过巧合， 就不可能是巧合。 锦冠抬头，看着回到讲台上的导演。 “表演是没有门槛的，无论你们从前是做什么的，只要你投入进来， 就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 说着， 他在黑板上用红笔写下大大的“演员”二字。 “也会成为……”他镜片光一闪，在黑板另一边又写下三个大字，“艺术品！” “你们的美， 也将永远留存！” 他嘴角拉大， 露出一个古怪， 又充满激情的笑容。 锦冠觉得这就是他所说的——兴奋表现。 他正在亲身演绎给他们看。 “昨天你们第一次登上舞台，紧张这种情绪，哪怕你们演得不是那么好， 应该也都有点能够抓到感觉了，今天，你们都得兴奋起来！如果不能很快抓到这种情绪，你们就去想象最能让自己兴奋的事情！” “我的兴奋，来自于对艺术的追求，你们呢？！” 他抬手，随便指向一人，“说说，什么能让你兴奋？” 椅子被拉开，那人站了起来。 声音饱满激昂。 “艺术啊——正是它让血肉滋养出我这样的灵魂——” 锦冠低下头，掩饰翘起的嘴角。 还挺会指的。 “……” 导演盯着穆应享受又疯狂的脸看了几秒，示意他坐下。 “……很好。”他换人，又是一指，“你呢，什么能让你兴奋？” 锦冠看着那根手指指向自己，沉默了。 她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导演含笑的脸上。 上一次从重度污染本出去后，官方对她开放了更多的权限，她恶补了很多重度污染区的知识。 重度污染区不全是真正称得上诡异的诡，像她上一个副本那只能够变身成为猫，又能变回人，还有非常清醒的意识的诡任是凤毛麟角，更多是像中度污染区那种丧失了部分人性，触发一定条件会被完全污染诡化的人，以及重度污染区才有的，不断放大了人性里的七情六欲看起来很像人实际上并不完全清醒的人诡。 这个导演，是人，人诡，还是和穆应一样，会装模作样的诡异？ 最好是人诡吧。 这一种，她还没有见过。 锦冠与导演对视着，目光没有半分游移，冷静中带着锐利的剖析。 看了好一会儿，她微微一笑。 “将所有不可战胜之物，踩在脚底。” 导演又一次顿住了。 克子的动作也停滞了。 因为她真的，从锦冠眼里看到了兴奋。 导演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也……很好，你，你说说什么能让你兴奋！” 他急急地又指了一个人。 万幸，这次指到的是最常规的王加一。 王加一不太确定道：“让我当……我们区的区长？” 说完似乎真的想到了那个场景，笑了一下。 张狂离他最近，闻言看了他一眼。 像是没想到他浓眉大眼的，还有这种想法。 “很好！”导演鼓起掌来，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就是这种，你手上有一个机会，你马上就能成为你想成为的这个区长了，你特别的兴奋！我的笑容都会出现在你的脸上，你掩饰不住你内心的喜悦与激情！” 众人看看王加一，又分别看了看锦冠和穆应。 穆应那种洋腔怪调的兴奋，不行。 锦冠那种冰冷镇静的兴奋，不行。 王加一这种喜形于色的高兴，行。 懂了。 这边玩家们认真汲取表演模式与方向，锦冠却已经把导演的话反复咀嚼三遍了。 你手上有一个机会，你马上就能成为你想成为的这个区长了…… 昨天的练习剧本，是去争取这个机会的紧张。 今天的练习剧本，是未完成，即将完成的兴奋。 那明天呢？ 递进的喜悦多无趣，会不会是兴奋落空的茫然，更甚者，是功亏一篑的癫狂？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找到感觉，加油！” 导演的授课结束，微笑着准备离开。 “王导，请等一下。”王加一站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导演微笑。 王加一：“……要是表演上还有模糊的地方，我们可以再来请教您吗？” 导演回答滴水不漏：“要是我有空的时候，当然可以。” 说了句废话。 王加一又问：“我们演出当天，您会在吧？” 导演扶了扶眼镜，说：“当然，我会在观众席上看着你们的。” 他离开后，王加一面向众人，小声道：“这是不是代表，他就是我们的观众了？” “听起来是这样，但，导演真的能算观众？”靓仔摸下巴，“他应该是幕后工作人员啊！” 锦冠翻开自己的剧本。 这一次的剧本非常简单。 第一页——你获得了这个机会。 第二页——你站在了转折点上，你很兴奋。 第三页——同时，在带给你这个机会的人面前，你表现了出来，你一边高频率点头一边说“配合配合，肯定配合，让我干什么都行”。 最后一页。 ——其他台词可以自由发挥，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去舞台开始你的表演。 ——不必紧张，这只是练习，演得不好也没关系，表演老师会教你。 锦冠翻回到第三页。 “我怎么感觉，这个所谓的机会，是个饼呢……”江酒低语，“明天该不会要我们演，一切成空的崩溃吧？” 她和锦冠想到了一起。 锦冠跟她交换剧本查看。 一共四页，只有第三页的具体表现不同。 ——同时，在带给你这个机会的人面前，你表现了出来，你兴奋地蹦了起来，大叫道“这太棒了”。 在带给你这个机会的人面前。 兴奋的场景可以有很多种，而他们要表演的这七个人，兴奋条件都在同一情况下被满足。 这七个人，有关联？ 关联者，是同一带给他们机会的人？ 一行人离 开培训室，来到后台。 “怎么还是还是锁着的！”靓仔用力拧动更衣室道具间和化妆间的大门，声音暴躁起来，“烦不烦啊？！” 克子翻了个白眼，“那门还要问你烦不烦，你看咱们这练习剧本能用到那三个房间吗？动动脑子ok” 一行人回到观众厅，坐在第一排面对舞台开始想今天的练习要怎么演。 王加一对张狂道：“你今天必须得放开了，否则，只怕谁都救不了你了。” 张狂既要抵抗对糖的渴望，又要打起精神跟上大家的节奏，整个人头痛欲裂。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我们是不是可以相互搭戏，互相扮演给机会的那个人？”锦冠问。 没有人接话。 多上台一次，就多一次危险。 而如果只是在台下，又没有意义。 锦冠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仍旧不肯坐下的穆应身上。 “我跟你。” “……” 穆应都笑了。 “你能不能用是否问句征询一下我的意见，而不要用陈述句？” 锦冠从善如流，点头应好，然后问：“你想不想体验一下我对你点头哈腰的感觉？” “……” 好会偷换概念提炼卖点。 他原本打算在她问“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的时候拒绝她的。 穆应低头，调整了一下新换的手套。 微微滚动的喉结被藏匿在低头的动作里。 “你演得出来吗？” “尽力而为。” “那来吧。”穆应将剧本卷起，在虎口轻敲两下，“善良是我身上，永远无法磨灭的天性。” 其他玩家：“……” 明明是想体验她对你点头哈腰的感觉吧！ “对了，大家上台后顺便再找找昨天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克子提起昨天的经验，“根据第一课，我们前半段都努力表演就可以了，只要不像张狂那么放不开，问题只会在指定的情绪表现上出现，我们得弄清楚那到底代表什……” “是入侵。” “什么？”克子看向锦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 锦冠重复：“入侵，就像身体里多出一个人格，如果你太过弱势，那个人格就会尝试覆盖你的那部分意识，代替你行动，对主体来说，等同于被附身。” “规则最后一条，演技有时候是一种附身又怎么解释？照你这么说，只有张狂那样弱势，才会被附身。” 锦冠抬手，“剧本。” 靓仔掏出来给她。 锦冠翻到最后面，点了点那条规则。 “附身，是带引号的，在我的解读里，它真正代表的是融合。” “演技导致相似，以至于融合。” 穆应闭上眼睛。 数秒后睁开。 “你是老师还是送外卖的，还要不要对我点头哈腰了？” 第163章 美美剧场（9） 第163章 美美剧场（9） 走向后台前， 锦冠深深看了穆应一眼。 尽管他时常表现很不正常，但一直以来，锦冠都认为他的情绪是比较稳定的。 像一片深潭， 扔一块石头下去会溅起高高的水花， 一如他表现出来的嘴脸， 实则默默将石头沉底， 对他本身造不成任何影响。 而这两天， 他像火山。 还是活动频繁的火山。 阴阳怪气不再浮于表面，情绪真正地有了起伏。 为什么？ 来到后台后，穆应掏出自己的小镜子， 三百六十度照了照。 什么都没有， 很正常。 看就看吧。 今天的舞台上还是那个沙发和茶几，和昨天一样。 通人性的帷幕这一次没有在玩家踏上舞台的同时就拉开， 而是穆应消完毒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在锦冠也在沙发上坐下后，才像有人打板，喊了开始。 穆应看着本人上台的锦冠。 舞台的初体验没有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紧张，有时候， 他觉得她像一台会自我设定的机器， 会一直按照程序执行下去。 仿佛如果不做设定，她就会从某个壳子里挣出来，从而破坏掉她万分珍惜的壳子。 穆应给她开了一个头。 “金子放错地方也很难发光， 这儿正是你发光发热的地方。” 锦冠已经反复构思过该如何表现了。 兴奋， 代表夸张。 要笑起来， 要用力地去表现。 她抬高眉毛，瞪大眼睛。 “这，是我通过了的意思吗？” 穆应看着她原本总是显得冷淡的眼睛如今变得溜圆， 整个表情做得很大，很有力量，看得他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完蛋，要是让她去当演员，她的表情包一定很受欢迎吧。 他也会用的。 “咳。”他清了清嗓子调整情绪，“是的。” “恭喜你。” 穆应翘着二郎腿，身体却是往前倾的，左手搭在大腿上，右手手肘拄着膝盖，手掌托腮，笑盈盈看着她，“好好把握这个机会，配合工作哦～” 接下来该用力点头说出那句话了吧。 多好的台词，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 嘴角不自觉勾起，对面的锦冠正如他所料的那样，抬高下巴低头，抬高下巴，低头，幅度很大很卖力。 就是这样载入史册级别的黑历史哈哈哈——哈。 上扬的唇角落了回去。 穆应面无表情看着前方。 “配合配合！肯定配合！让我干什么都行！” 眼前看见的家伙已经不是广播体操式到位却一板一眼表演着的锦冠了，变成了一个年轻，面貌普通到急需换回来让他洗洗眼睛的年轻男性。 年轻男人非常白净，面部涨得通红，眼里放射出强烈的光。 和锦冠看人时的死鱼眼完全不一样。 不想看啊真的。 穆应前倾的身体撤回，往后仰去。 在锦冠的视角里，她还演得非常努力。 说出那句台词后，她看到穆应的表情从兴致盎然到被一秒烫平没有波澜，立即猜到出了变故，果断结束。 “肚子好痛，想上厕所。” 年轻男性的脸消失，穆应又看到了熟悉的没有表情的脸，也听到了那句原声道的新台词。 “……” 穆应闭眼，再睁开，真诚发问：“你能不能给我多留点美好的印象？” 锦冠挑眉：“上厕所怎么了，我还没说拉——” “求你。” 穆应强行打断，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击掌声，低头。 “行行好吧。” 锦冠看着他着急忙慌大惊失色又隐忍不发低声下气的样子，笑了出来。 穆应听到一丝笑音，抬 头时正好对上她手虚握成拳抵住嘴唇收笑的样子。 “……你是故意的。” 锦冠的笑没收住，又笑了一声。 行吧。 不就是拉屎。 穆应放弃了。 多正常啊，人都得拉屎。 生理现象罢了。 台下。 “啊？”王加一茫然，“笑点在哪里？” 江酒：“不造啊。” 克子轻抚胸口，眼睑微垂。 认识啊…… 锦冠站起来，帷幕已经重新拉上了。 “你现在上还是？” “就现在吧。” 换位置的时候，穆应又道：“你做兴奋表现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你，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 锦冠点头，“明白了。” 第二场开始。 穆应不需要锦冠给他抛话头，戏多到满出来。 “我是拿到这个机会了吧？天呐。” “我该怎么表达我的激动！”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是我吗，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吗？！” 他的眼睛明亮有神，闪闪发光看着自己。 锦冠：“……是你，真的。” “哇！” 穆应举起双手，挡住了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刚从那种炽热的目光中解脱出来，锦冠还没舒一口气，对面的人就发生了变化。 一位长发披散，身形妩媚的女人替换了穆应，细瘦的两只手只挡住眼睛，露出饱满的红唇。 “不好意思，我有点，太高兴了……” 女声婉转，微微颤抖。 锦冠下意识想要将人看得更加清楚，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变换。 细细小小的手指拉长，指缝分开，露出一双眼睛。 那只熟悉的，带着轻佻的眼睛快速wink。 “吾与徐公孰美？” 锦冠：“……” 她冷酷起身，下台。 两人回到观众席，玩家们纷纷看过来，询问情况。 “我看着你们给对方搭戏的时候在表现点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次反倒是表演者都挺正常的。” 锦冠言简意赅：“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靓仔无意识拔高声音，“还真有附身的？！” 克子：“你小声一点我们也听得到，是什么样的人，角色？” 锦冠点头。 “今天我们拿到的剧本编号与昨天一致，情节也是顺延的，至少年龄性别，和昨天的角色设定能够对上。” 其余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很快进行了组队。 等所有人都表演完了，包括张狂也安全下车，才又开启新一轮的讨论。 “表演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在节点的时候，还是有昨天那种要被人带着走的感觉，当然重点是作为搭戏的那一方，太神奇了，真的有一个瞬间，对面的人被替换成了角色本身！” “你们说，要是昨天我们也这样相互搭戏，是不是也能看到人？” 锦冠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 只是昨天毕竟已经错过，于事无补了。 “这些出现在我们身上的，难道就是所谓的表演老师？规则说表演老师不在身边，是因为他们在身上？”王加一感觉有点恶心。 “呵呵。”克子双腿交叠，换了个坐姿看着他，“再想得更大胆点如何？” 江酒：“你觉得这些人，不是虚构的？” “至少曾经存在过。”张狂出声，“不然为什么是他们，偏偏是他们？” 靓仔：“同意！” 王加一：“对，鬼魂的感觉。” 锦冠：“嗯。” 穆应：“嗯嗯。” 全票通过，空前一致的结论。 靓仔习惯性地拿出剧本翻开。 “十点他们在培训室见到了导演，导演给他们上了很生动的一课。” “收获很大，他们顺利地完成了第二节表演课，但同时……” 靓仔顿了一下，才继续，“他们发现自己演绎的片段，曾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剧院里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 读完后，他把剧本交给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这段你们得自己看一下了。” 剧本转了一圈，来到锦冠手里。 从“但同时”开始，这段剧情发展，是红字。 “出现变化了。”克子拉长音调，“这是为什么呢？” “不出意外，因为这是我们的结论。”锦冠慢慢翻页，查看着剧本，“在此之前，一切发展都是被安排好的，我们只起到一个接受的作用，直到我们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开始往外反馈了。” 剧本翻到最后面。 倒数第二页出现了新的规则。 《新人注意事项》 为了完成一场能够获得观众掌声的表演，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如果你发现哪里出现了血痕，请立刻清理干净，不要让血迹遍布整个剧场，不要让他苏醒； 2、美丽不是整体才有的专属名词，局部的美也是美丽的，让人痴迷的，正如表演不是活人才有的专属名词，工艺品的展览，对于工艺品来说，也是一种表演； 3、剧院里也有一些工艺品，你可以在一个整齐的，均匀的地方展览他们； 4、不要完全听从导演的安排，导演要的是符合他要求的工艺品，演员不是工艺品，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5、如果你照镜子看到的是另一张脸，你的演技会最大限度被观众认可； 6、当然，想要获得掌声更重要的是，你的剧本必须是能够令观众满意的剧本。 信息量爆炸的一篇规则。 “等一下，等一下！”靓仔又忍不住叫起来，“什么意思？血迹还会繁殖？！他是谁？为什么会苏醒？！什么玩意儿啊这个本弯弯绕绕的能不能直接一些！” “比起这个，我觉得，立刻把血迹先打扫干净才是正事。”王加一拧着眉，“其实我叫住导演的时候是想问血痕的事儿，后面觉得不太好这么直接问，才改口的。” 万一导演就是那个流血的，麻烦上门。 这后半句王加一就没说了，呼吁道：“分头行动吧，把剧场整个都排查一遍，有血痕先清除。” “工艺品这个词出现了三次，也需要把握一下。”江酒道，“再加上美这个词，如果和第一份规则第一条结合起来看……” 演员的自我修养1——导演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只要你被选中，你就是他想要的演员，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 导演发现美。 局部也是美。 导演要符合他要求的工艺品。 工艺品的展览也是一种表演。 “总之，我的汗毛竖起来了。” 第164章 美美剧场（10） 第164章 美美剧场（10） “既然我们已经察觉到剧院有秘密， 就一定有一个突破口，让我们去揭露这个秘密。”王加一心态积极，“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清理血迹， 一部分人找那个突破口？” “可以可以。” 于是兵分两路， 张狂主动去清理休息室走廊的血迹， 江酒陪同， 其余人一边找突破口一边确认有无藏匿隐蔽没有被发现的血痕。 回到培训室那一边时， 克子转了下办公室的门把，开了。 众人无声对视，瞥向不远处的导演办公室方向。 导演是否完全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目前还尚未可知， 能避则避最为保险。 锦冠跟随克子进入房间， 穆应腿长快人一步也跟着进去了，靓仔和王加一只能留在走廊上随机应变。 和导演办公室相比， 这个房间的牛马气息浓厚多了， 房间不大，工位也只有八个，不过东西很多很杂，塞得满满当当。 窗帘半开着， 锦冠把它拉得更开， 让室内更明亮一些。 三人没多言语，各自占据一角，快速搜索起来。 锦冠在工位上翻了翻后， 锁定工位后方的一个铁皮柜子， 柜子带锁， 透过玻璃门可以里面放的是剧团节目相关资料。 “有钥匙吗，找一下。”她道。 “这个？” 穆应随手抛过去一小串钥匙。 锦冠合掌接住，一把一把尝试。 运气还不错， 正确的钥匙就在这一小串里面。 锦冠跳过按每场节目演出时间归档的一沓又一沓节目单，找到了最边角标着常驻剧团演职人员资料的几个档案盒。 档案盒按不同剧团分类，其中有一个剧团名称和剧院名称完全一致，就叫——巨星剧团。 拿出这一份档案盒，里面按照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又区分出两个档案袋。 锦冠打开工作人员的档案袋，最上面的就是今天他们见到的唯一一个原住民，导演王林。 资料卡上的照片和他们见到的人也一模一样，职务栏写着——导演兼任团长。 工作人员数量不多，加上他本人也只有七位，锦冠一一查看资料卡上的照片，没有和她看到的女人形象符合的。 也正常，毕竟他们是作为演员被附身的，女人的身份更可能是演员。 演员的档案袋比工作人员厚多了，锦冠从袋子里拿出是工作人员十倍那么厚的一沓，粗略估计有七八十人。 锦冠一张张翻看，翻到最后一张时蹙起眉。 虽然她只看清了女人的下半张脸，但其瓜子脸下巴小巧，红唇夺目很有辨识度，如果在这些人里面，她有信心可以认出。 应该是演员，不会有错。 “来看一下，有没有你们看到过的人。” 她把巨星剧团的资料卡先分给闻声过来的两人，随后打开其他剧团的人员资料，继续查看。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三个人看了三遍，全部看完后克子蹙起眉，“不是演员，也不是工作人员，难道是观众？可这不符合目前的事态发展啊……” 锦冠想了想，回到资料柜前，在节目单里找出最新的年份。 2016年。 她快速翻看时，穆应也拿了一本，拿了2012年的。 2012年的节目单非常厚，每一天都有剧团在这里演出。 他没有一页一页翻，从大概四分之一的位置往前翻，最后停留在3月16日。 这一天演出的节目有什么呢？ 上午排了戏曲表演《百花亭》，晚上是一出没听过的话剧，话剧名称很有意思，叫做《最后一个春日》。 最后一个春日。 原来这一天，还有这样的节目。 “巨星剧团是在2015年8月开始表演的。”锦冠翻了2016年的节目单，又翻到2015年，有所收获，“剧团规模和其他剧团比，可以说相当大了，但是他们出的节目却不多，都是话剧，每次上场表演的人数也少，不是合唱团或者舞蹈团那种需要排列整齐规 模庞大的节目。” 克子放下手里2014年的节目表，凑过去。 “其他剧团很多演员名字会在节目单里重复出现，但这个剧团却很少重复，不像是正经的，想要长期发展，做出好节目的剧团。” 克子：“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才成立，演员磨合不好，流动性比较大？又或者导演就是比较喜欢用新人，喜欢生面孔？” 锦冠闭上眼睛。 有可能，但总觉得关键点还不在这里。 休息室。 可以过夜的休息室。 ——导演允许暂时找不到落脚点的演员在这里过夜，但请注意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前把房间收拾干净，这是规矩。 这条规则面向的是所有演员，不止玩家。 昨晚出现幻觉时，看到过挣扎的人影。 人影是演员吗？始作俑者是导演吗？ 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他不停地招募演员，让人员流动起来，让更多的演员在休息室里过夜…… 穆应合上节目单，放回原位，懒洋洋开口：“是吗？可是一般已离职人员的资料，会和现有成员资料分开吧，要是都放在一起，也太混乱了。” 资料分开。 现有成员。 锦冠隐隐好像抓住了一些什么。 “诶，王导？！” 外头忽然响起靓仔活力四射的声音。 “您这会儿是有空吗？我正犹豫要不要去敲您办公室的门呢，能再给我分析分析昨天的紧张表现吗，我感觉这块儿我还是有点不太到位！” 导演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也看了你们今天的表现，有一些话要讲，你们去把人都叫到培训室来，我再给你们讲讲。” “好嘞，那您在培训室稍等，我们这就去喊人？” “你们去吧，正好我去办公室给你们拿点笔记本，有些重点记一下。” 王加一和靓仔对视一眼。 他们不是正当理由进的办公室，不能被发现。 无论里面的人有没有办法从窗户或者哪里脱身，他们两个都得竭尽全力拖延时间，为里面的人争取机会。 “喊人一个去就行，你去吧。”靓仔一脸趾高气昂，对王加一道，“我在这儿给导演打下手。” 王加一当即冷笑，“王导需要你打下手吗？你分明就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让王导给你开小灶！你去喊人，我来帮忙！” “你什么意思？！真是什么人看什么世界，你自己龌龊别把我当同类！” “那你去啊？” “你怎么不去？！” 两个人说着还推搡起来，身体严严实实挡住导演的去路。 办公室内。 克子站在窗边招手，声音很低：“快。” 外面给信号的第一时间，三人便分头行动起来。 克子去开窗，锦冠和穆应收拾从柜子里搬出来的资料，争取全部复原。 无声把柜子锁回去后，穆应拔下钥匙，放回到发现的位置。 锦冠复原窗帘的位置，遮挡住他们离开的那扇窗，三人悄无声息翻窗出去，又在外面把窗户关上，飞快离开。 “你们两个都去喊人，就拿个本子，需要你们打什么下手。” 导演出声，抬手轻轻放在两人相互推搡的胳膊上。 王加一和靓仔二人浑身一冷。 巨大的力道不容置疑地将他们分开，再也挡不住任何。 靓仔没慌，嬉皮笑脸地反身又凑上去。 “王导，我承认，我是想快人一步让您给我开个小灶，我就问一个问题，行不行，问完我就去喊人！” 这种心理素质，王加一甘拜下风，继续打配合：“算了，人我去喊吧，王导您记得我的脸啊，等您说完要说的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再向您请教请教！” 导演没接话，人已经到办公室门口。 靓仔尽力了。 门打开来，导演走了进去。 靓仔视线跟着他的背影往里，稍显杂乱的办公室内只导演一人，没有同伴的身影。 导演没有停下来，一直往前走。 直觉告诉靓仔不能让他再继续了，当场就来了一声大叫：“天呐，这是什么？！” 导演回过头来。 靓仔指着靠近门这一侧的墙角柜子，“柜门好像动了一下！” 说着他作势走过去，摆出查看的样子，导演掉头走了回来。 他亲自拉开柜门，里面只有一些办公用品，没有任何活物。 导演转过头，面无表情看向靓仔。 靓仔内心骂娘，面上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也在这时，一连串人进入办公室。 “王导，你真的还要给我们上课吗？”克子扭着腰走向他，“他大喊大叫的，把大家都叫过来了。” 说着，她朝门口示意，王加一挥挥手。 “要不是王导让我叫你们，我还不想呢。” 趁着导演被门口几人吸引时，快步进入办公室的锦冠已经来到窗边。 拉开窗帘后一秒导演转过头来看向她。 锦冠语气询问：“室内有点不透气，要开窗通风吗？” 导演看向她的身后。 窗户是锁好的。 没有异常。 “不用了，快下雨了，以免淋湿。” 导演转回去，拿了七个本子和笔。 “走吧，上课。” 他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纷纷松一口气。 靓仔落到最后，小声问没跟人挤游离在最外圈的穆应：“我就猜可能有马脚，窗那边怎么了？” “重新上锁。” 穆应微微启唇，扔给他四个字，看向锦冠的后脑勺。 魔术师啊。 手真快。 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坐好后，导演敲敲黑板，眼镜一扶，被镜片缩小了一些的眼睛眯起，进入正题。 锦冠看着黑板上新写下的大字——美。 “我看了你们的练习表演，看得出来，你们很努力地在饰演一个角色了，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拔高，粉笔在刚写下的字周围呼呼画了两圈。 “在镜头前，在舞台上，你们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知道是什么吗？” “是美感！” “你们不但要演出情绪，还要演出美感才行啊！” 他唾沫横飞，脸色涨红地说着，又激动地敲敲黑板，“明天的表演没有美感是绝对不行的，你们必须要找到美感，展现出美感！” 看样子，幺蛾子又要来了。 玩家们冷漠地看着他大开大合的动作。 王加一举手，“王导，我们要怎么展现，可以给个方向吗？” “很简单。” 导演倏地冷静下来，恢复成斯文模样，推推眼镜。 “在这个剧院里，就有一些美丽至极的东西。如果你们能够识别出它们，发现它们，自然就明白什么事美感，也就知道怎么表现美了。” 很抽象。 又很好理解。 结合新人注意事项，他们要找的美，就是反复提及的工艺品吧。 “王导，我可以问一个跟演技无关的问题吗？” 在导演又准备离开时，锦冠起身发问。 导演：“你说。” 众人齐齐看向锦冠。 “是不是上完三节表演课，表演练习的成果能够让您满意，我们才算通过您的考验，可以转正成为正式演员？” “对。”导演欣然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问，“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锦冠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有压力才有动力，我会竭尽全力去寻找美感，通过考验的。” 导演笑起来，眼神赞许。 “不用紧张，我相信你，相信你们……” 他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都能够展现出你们的美。” ----------------------- 作者有话说：目前感觉自己又可以了！加油，织小葵！ 第165章 美美剧场（11） 第165章 美美剧场（11） “直接点说吧， 我懒得自己再推了，你这么问，是发现了什么？” 克子俏皮地朝锦冠眨眨眼睛， 平平无奇的五官因其神韵很是动人。 锦冠神情没 有一丝变化， 答道：“没有他们， 也没有我们。” 没有进过办公室里的人听不出来， 克子却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没错， 那堆资料里不仅没有那七个人，也没有玩家。 “那七人的身份和我们是一样的，还没转正的试用演员！这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能够对我们进行‘附身’。” 克子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 其他人愣了一下， 江酒提出质疑：“如果他们都是非正式演员，和我们之前推测的表演老师就对不上了。” “是， 都不是正式演员有资格当表演老师吗？” 他们讨论的时候， 锦冠向靓仔要了剧本。 翻开到最新一页，剧本有所更新，加上了今天导演给他们上的第二课。 ——他们决定对剧院偷偷探索一番，正遇到导演看完他们练习的成果， 指出问题所在， 让他们为明天的表演课做好准备。 是普通的黑体字，寻常的发展记录。 “也不一定？”王加一原本站在门口盯着导演进他自己的办公室，这时走回来， 参与话题， “我们演的， 不就是他们本人吗？本人作为后来扮演者的表演老师，绰绰有余？” 江酒瞬间醒悟：“刚被试用演员这个身份框住了，你说的对， 我们演的就是他们，没有比他们更权威的表演老师了。” 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与此同时，锦冠手中的剧本赫然开始书写红色下文。 ——导演的话语为他们成为更合格的演员指明了方向，让他们踏上寻找美理解美的旅途，同时也让他们对自己饰演的角色身份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些被写在纸上的人，原来都是没有转正的演员。 ——跟他们一样。 果然如此。 明确的，一致的结论，就可以用红色的形式，在剧本中体现出来。 锦冠缓缓动作，继续向后翻动。 倒数第三页。 新规则不出意外的，再一次出现了。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 避免成为没有思想的工艺品，请务必牢记以下规则： 1、审美是主观的，私人的，请注意，你不会忽然就觉得原本你不觉得美的东西特别美； 2、你可以仔细端详任何你觉得美的事物，但请牢记它们都不属于你； 3、道具箱里的手和脚都不是真的，不会动，不过还是注意轻拿轻放； 4、道具间没有假发，如你发现假发，请把它放回化妆间对应位置； 5、道具间里的大鼓很占位置，有时候会遮挡住你发现美的视线，这个时候，你可以挪动它，但请不要让它发出声音； 6、化妆间是变美的魔法间，口红是美神的魔法棒，你可以随意使用它们达到寻找美的目的，切记只可自用，不要帮其他人涂； 7、导演的眼镜不见了，如果你发现了眼镜，把它拿上还给导演，他会感谢你； 8、不要和陌生人对视，小心被蛊惑，那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锦冠把剧本还给探头探脑往自己这边张望的靓仔。 “道具间和化妆间，已经开了。” 说着，她从椅子上起来，看一眼窗外。 和昨天明媚的天气比，今天这天阴沉了不止一星半点，风雨欲来。 等其他人看完规则，培训室内已经没了锦冠和穆应二人的身影。 王加一喃喃：“反应好快……” “自然是快的。”克子把剧本扔还给靓仔，轻声一笑，“不然怎么是她被推向新的神坛，而不是其他人？” 从后台进，距离最近的是化妆间。 锦冠畅通无阻地打开了门。 她第一时间找到灯打开，房间内一下子亮堂起来，放眼看去几乎没有死角和盲区。 化妆间不大，靠墙摆了三个梳妆台，镜子是方方正正的三面，镜子上还有打光灯，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化妆品。 除开梳妆台，化妆间里还有一排假发，都摆在门进来左手边的角落里，有直接挂在铁架子上的，也有端端正正套在雪白的头模上的。 锦冠在化妆间里大致转了一圈，没有动任何东西。 穆应弯腰，在一个梳妆台前弯下腰，照了照自己。 边照边道：“之前忘记跟你说了，这一轮里也有脏东西哦，想知道吗？” 锦冠站在假发堆前。 头模有十二个，每个头模上面都有套假发，没有空的，铁架子上有一些缺，不过摆放得太过杂乱，也不能确定是单纯没放整齐，还是真有假发少了。 “你表现得很明显了。”她抽空回了一句。 穆应停止自我欣赏，直起身看向她。 “不是那一个，你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很快就会跟上来的。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不着急知道这个。” 锦冠转身，面向他。 这一轮剧本摆在这儿，再加上昌诡不可能不忌惮自己这边使用绑定卡的事情，对方真想下手，想更稳妥更小代价，动手的时机只会在即将脱离副本的时候。 简而言之就是静候时机，一击必杀。 能活到重度污染区都不容易，等闲不会想去死，就像之前的一条，有一定事业心，但发现苗头不对缩头的速度也很快，这一轮被精挑细选来对付自己的伥鬼更不会蠢到在这么前面就动手。 “比起伥鬼，我更想知道，你在办公室，2012年的节目单里发现了什么看了那么久，又一句话没说。” 相比她早已明确身份的克子，穆应的行为才更反常。 “你看到了？”穆应轻声问，“看到了什么？” 锦冠嗅觉敏锐，很快闻到了一股正在由淡转浓的消毒水味。 她脊背绷紧，呼吸放缓。 不应该，她什么也没做，不会触犯穆应的规则。 “2012年3月16日，你看了这一张节目单很久，为什么？” 她一边回答，一边继续追问下去。 穆应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你很关注我哦，锦冠女士。” “那你不妨猜猜，我为什么看那一天看那么久？如果你猜中了，我将无偿告诉你还有一个脏东西是谁，怎么样？” 他这样的口吻，再配上他这样的身份…… 这一天倒未必和这个副本本身有关了。 抛开这一点后，锦冠还真稍微分心，猜测起这个日期的特殊来。 那天的节目是戏曲《百花亭》和话剧《最后一个春日》，只从这两个节目来看，这一天不是这个世界的什么特殊日子，只是对于他个人特殊而已。 再有多 个副本显示，这一个世界沦陷成现在所谓的诡异世界，是在这个世界的2016年，一切时间也正停留在这个年份。 穆应着重观察的时间比沦陷时间早了四年。 而一般情况来说，诡异入侵的时间是无法被明确界定的。 所以这个时间，应该与诡异也无关。 那就是对还很普通的穆应来说，很特别的日子了。 不会是每年都会过的生日，这个日子，对他来说，一定是和练习剧本上所说的一样，是人生的转折点。 而且是不好的转折点。 毕竟很难有人在充满喜悦的一天里，还又闲心了解旁的事情。 “对你来说。”锦冠直视他的眼睛，“那一天，也是最后一个春日吗？” 她引用了话剧的名字，有意却无心。 穆应呼吸一滞，下一秒闭了眼睛，一直到走廊上有声响传来，才又睁开。 面前那一张漂亮的美人面淡漠如常，没有流露出特别的动容。 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故作理解的疼惜。 她轻描淡写，只有就事论事的了然。 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人。 让他早已停摆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也不是。”他道，“春天总会再来的。” 玩家们鱼贯入内，将本就不大的化妆间挤得满满当当。 “什么什么，在说什么，有什么发现？” 穆应到处借过，成功离开空气瞬间浑浊的化妆间。 锦冠告诉他们没有，也离开了已经粗略看了一遍的房间，朝化妆间走去。 王加一下意识跟了几步过去。 走廊上，两人已经来到道具间门口，一边还在说话。 “也不是的意思是，曾经是了？那算我猜对了？” “你很会投机取巧，你不觉得你回答得太过概念性了吗？” “这不是我该反思的事情，毕竟我对你一无所知。” “过谦了，你已经是狄公再世了。” “……迪公是谁？” “……一个很擅长分析推断的老头。” 声音随着两人进入道具间消失。 王加一：“什么意思，他们都在聊什么？” 克子朝他挥了下手，也朝道具间走去，“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走不走？” “走走。”王加一没犹豫就跟着走了。 化妆间里一下子又只剩下三个人。 靓仔：“就这么离我们而去了？！” 江酒转了一圈，也在那堆假发前面停下，仔细端详起来。 “那总不能七个人挤在一起……美在哪儿？头模？还是假发？” 靓仔对着镜子比了个v，呲牙一笑，“其实我也挺不赖的——” 张狂自从被“附身”过后人总觉得很累，再加上需要控制吃糖的欲望，直接坐在了化妆台前的椅子上。 翻了翻摊在桌面上乱七八糟的刷子粉扑皮筋小发夹之类的东西，他发现桌子下面还有抽屉，随手拉开一个。 琳琅满目的口红出现在他眼前。 “原来在抽屉里。” 靓仔上前一步，随便拿起一支口红端详。 “美神魔法棒啊……喂，那个将就，你是女生，对口红比较了解吧？对这条规则有没有什么解读角度？” 江酒正拿一顶假发仔细看着，闻言随口道：“口红的确是神器，随便涂一点在嘴唇上就会让人气色变好，还可以当腮红，遮瑕，眼影用，当然，对应色号要选好才能上脸上唇，用了不适合自己的就灾难了……” 靓仔若有所思，打开口红盖子。 他对着镜子比了比口红的颜色和自己的脸。 应该……挺灾难的。 对比完自己的，他看向同样拿了一支出来，正在打量口红色号的张狂，道：“这个颜色这么深，应该很难看吧？” “不一定。”张狂给他分享自己浅薄的经验，“有些口红看起来不好看，涂到嘴巴上就不一样了。” 说完，他转出膏体，往自己嘴巴上抹去。 涂完后还抿了抿，对着镜子照了照后，看向靓仔：“你觉得怎么样？” 靓仔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6——化妆间是变美的魔法间，口红是美神的魔法棒，你可以随意使用它们达到寻找美的目的，切记只可自用，不要帮其他人涂。 不会是不能自用，只能帮其他人涂吧？ 他赶紧把口红放回抽屉里，打开其他抽屉查看起来。 “我觉得，你还是先别给自己涂什么口红了，怪渗人……这什么？” 靓仔在其他抽屉里掏出一个透明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嘴唇？ 盒子上贴着一个小标签。 ——试色专用唇模，试色完毕后请用卸妆棉片擦拭干净放回原位。 靓仔又掏了几个抽屉，找到卸妆棉片和卸妆水。 万事俱备了。 第166章 美美剧场（12） 第166章 美美剧场（12） 靓仔耐心不行， 人不是不谨慎。 拿到这些东西后，他不动声色地把东西往张狂面前放下。 “你胆子也太大了，就这么往自己嘴上抹，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很吓人吗？赶紧擦了……你脑子， 还清醒吧？” “还好。” 张狂看着镜子里自己不伦不类的样子， 拿起棉片用力在嘴唇上擦， 擦不干净， 又笨拙地沾了点卸妆水继续用力。 用了好几片才擦干净，他扔了棉片，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 抽出那个唇模。 “试色专用。” 他轻声念道， 把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 唇模做得很逼真，连淡淡的唇纹都勾勒出来了， 触手很柔软， 不像硅胶那样韧，但也很有弹性。 他重新选了一支口红，比之前那支颜色更深更浓郁。 口红膏体散发出淡淡的气味，张狂把唇模放在眼前， 左手放在膝盖上撑着， 缓缓吐出一口气，只用右手轻轻将膏体涂在唇模上。 车厘子红的膏体在淡粉色的唇部描摹开来，他涂得很慢， 很小心， 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 而那唇模随着艳色浸染， 越发栩栩如生起来，如初开的花瓣一般娇嫩欲滴。 假装在一旁忙碌翻找其他的靓仔看到一眼后，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什么是美？ 这个瞬间， 化妆间里没有比这双红唇更美的了。 啪嗒。 口红掉在桌上。 靓仔猛地清醒过来。 张狂原本拿口红的手扶着桌子，脑袋低垂着。 这动静把和假发较劲儿的江酒也吸引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化妆间里一时间安静无比，落针可闻。 靓仔：“我们在涂口红，不会是这个口红有什么问题……” 话没说完，张狂的头就抬了起来，声音虚弱。 “没事，被附身的后遗症还在发作，刚刚那个瞬间，又很想吃糖……” 说着他起身，打开化妆间的窗户，“我缓缓，还能撑得住。” 江酒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他脑子还是清醒的，“真没事？” 话是对张狂说着，眼神飘向靓仔。 靓仔也把他仔细看了看，朝江酒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 江酒也就不管了，继续查看假发去了。 靓仔的视线从张狂背影落回到桌面上的红唇上。 看了一会儿，他笑起来。 那口红只差一点点就能涂完了。 他拿起滚到桌子角落的那支口红，又拿起唇模。 涂完吧，涂完更美。 道具间里。 这地方就比化妆间大多了，只是大归大，东西也多，光长三米的架子都有好几个，还有很多箱子杂物，下脚的地方加起来也不比化妆间大。 只有锦冠和穆应两个人进去的时候，位置还算宽敞，再有王加一和克子跟来，就又有了人挤人的感觉。 锦冠一进房间就看到了规则上提到的大鼓。 一共八个，一个摞一个放在一堆纸箱子旁，也占了本来就不宽敞的走道，只留下一道侧身才能过的空隙能到最里面的角落。 东西又多又乱，大家刚进去时都不知道先看什么好，一时也没人说话，直到一声肠鸣横空出世。 “呃……”王加一捂住肚子，尴尬道，“从进来开始没吃过东西，饿了。” 他一说饿，锦冠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虽然说只要有水喝几天不吃饭也死不了，但饿起来人总归是不好受的。 “别想，越想越饿。”克子为了保持身材，拥有丰富的减肥经验，“转移注意力……” 她也看向那几个大鼓。 “鼓有这么多个，还叠这么高，真要挪动，恐怕很难不发出一点声音。这个先不去碰吧，规则中还提到了假发和手脚，先看看这两样。” 克子说话时，锦冠已经在架子上的一个木箱子里发现了胡乱放在里面的一只手。 是女人的手，手指细细小小的，颜色发青。 锦冠把它拿了起来。 硬的，没有一点皮肤的质感，是普通道具，近看还有些塑料感。 她又把手放了回去。 穆应找了个最宽敞的地方站着，没有动手的意思，只用眼神逡巡整个房间，给锦冠指道：“你头顶上方的箱子里也有一只手。” 货架高两米，锦冠一米七二已经不矮，不过货架上方还有箱子，她距离货架太近反而看不见头顶上方箱子里都有什么 了。 锦冠踮了下脚，把整个沉重的箱子抱下来。 那箱子里果然有一只脚，还是脚掌向下的，也不知道穆应的眼睛怎么真好使，这就发现了。 这一只脚比刚才的手做得逼真多了，脚趾上还涂了指甲油，只不过假的就是假的，锦冠确认过后，把它放到一边。 王加一开了好几个纸箱子，然后咦了一声。 “有假发。”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4——道具间没有假发，如你发现假发，请把它放回化妆间对应位置。 锦冠想起化妆间里的十二个雪白头模和不够整齐的铁架子。 “先别动。” 王加一没有动。 因为他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一顶单独的假发，它好像是套在，什么东西上面的。 也可能，这就不是一顶假发，而是长在脑袋上的……真发。 而且他越看越觉得这撑起了头发的圆弧形状很美，这下面…… 王加一情不自禁上前两步，脚尖触碰到纸箱时，勉强按捺下来。 “为了以防万一，我连箱子一起先抱到化妆间去……” 只有这样，一方面可以不用直接触碰假发，又可以按照规则去做。 克子觉得这方法还可以，“试试吧，需要帮忙吗？” 王加一弯腰把箱子抱起来。 箱子不重，他抱起来很轻松。 “不用，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抱起箱子往外走。 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锦冠看了他箱子里的假发一眼，也清晰地注意到假发下方隆起的弧度。 很圆润平整的凸起。 像化妆间里的那些白色头模。 锦冠稍稍侧身，让他走出去。 道具间里重新响起翻找的声音，锦冠放下一卷打了死结的彩旗，正要把前面半盖着箱盖的木箱子拉出来找找，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她转头，目光略过几个货架的缝隙，来到一摞叠高的纸箱上。 再往下看，隐约可以看到一只土黄色的纸箱掉在了地上。 而那个位置，距离这个房间里的三个活人，都有起码两米远。 距离箱子掉落点最近的克子甚至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没碰，我只是动了这个货架上的东西，但这个货架和那边的箱子，没有连着的。” 她说完，朝箱子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箱子里的东西都掉出来了，其中一只红色的高跟鞋最为显眼。 锦冠前进的路被大鼓挡住，绕了一圈从架子另一边往箱子处走。 “好美……”克子喃喃，弯腰想要去捡那只鞋，“我好像看到了我穿着它翩翩起舞的样子……” “那漂亮的就不只是鞋了，而是穿鞋的人。” 锦冠出声，克子的手在距离高跟鞋还差五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她又开始喃喃规则：“你可以仔细端详任何你觉得美的事物，但请牢记它们都不属于你，不属于我，我只是看看……” 说完，她重新伸手，捡起那只鞋。 神色也恢复清明。 “顶顶漂亮的高跟鞋了，鞋码是37，可惜我穿38的。” 锦冠：“让一下。” 克子下意识侧身，锦冠从她身边过去，将翻倒的箱子扶正，也把乱七八糟的塑料纸归拢，最后看到了一动不动躺在箱子里的一只脚。 如玉般的一只小脚。 没有涂指甲油，趾甲已经足够粉嫩，美得像是后天采集当下流行审美癖好，再精心雕琢而成。 锦冠闭了闭眼睛，扯了一点塑料纸盖在那只脚上，隔着纸握住了那只脚。 软的，有一定弹性的。 她松开了手。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3——道具箱里的手和脚都不是真的，不会动，不过还是注意轻拿轻放。 箱子应当就是这只脚，自己踢下来的。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1——审美是主观的，私人的，请注意，你不会忽然就觉得原本你不觉得美的东西特别美。 “穆应，麻烦你过来一下。” 她转头，看着仍旧站在最宽敞处的某人。 穆应没有动，微笑提醒：“你那里已经没有其他可以下脚的地方了。” 锦冠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克子，礼貌道：“你能先去另一边吗，我有点东西需要让他确认一下。” 克子看向穆应，发出啧的一声，绕道货架另一边站着。 穆应这才勉强挤进来。 锦冠掀开塑料纸，穆应如她所料，第一时间皱起眉头。 “美吗？” 穆应一脸嫌弃地吐出一个字：“美。” 随即转过脸，面无表情道：“我感觉我的脑子和嘴巴，都需要进行消毒。” 他不可能会觉得踩在最下面的脚美，正常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会是捂在鞋子里随着出汗不停发酵的脚臭味和细菌。 但是现在，他对着这一只脚，脑子里的感觉只有美。 甚至有一种，原来这就是美感的醍醐灌顶之感。 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锦冠又用塑料纸把那只脚盖上了。 正要开口，外面传来江酒的叫声。 “救命，怎么又来一个！” “你那假发不能戴……快给我！” “克子——游星——穆应——” “来 帮帮忙啊——” 第167章 美美剧场（13） 第167章 美美剧场（13） 走廊里， 江酒挂在王加一身上，正使出吃奶的劲儿阻止他将假发完全扣在自己的脑袋上。 而被王加一抱出去的箱子好端端被放在地上，不受半分战火波及。 “这是怎么回事？！”克子惊愕， “明明出去的时候他是好的， 谨慎地没有触碰假发， 连箱子一起抱出去了， 怎么半路上又停下来了……” 江酒小胳膊小腿， 平时还沉迷游戏从不锻炼，这会儿已经是强弩之末，听到克子不来帮忙还分析起来， 又大叫道：“先来帮忙行不行——” 话音未落， 锦冠已经到了。 “下来。” 她只说了两个字，江酒撞上她的眼睛， 下意识就松了手。 下一秒锦冠就出手了， 面对神情痴迷眼睛里只有假发的王加一，她没有任何收敛，使了狠劲儿出拳挥向其面门。 王加一脑袋一歪，身体跟着踉跄了好几步， 手上也失了力道， 锦冠一把抓过假发，隔了两三米精准抛回到箱子里。 王加一砸在墙上，侧头哇地吐出一口血和两颗牙。 这一段发生得太快， 克子还没来得及上上手就结束了。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锦冠， 这下是真真实实惊愕了。 比起她给张狂的那一巴掌， 这一拳更不含糊啊。 若非…… 王加一受此重创，脑子恢复了点清明，想起刚才自己都做了什么， 身体抖了抖。 江酒回过神后想起来化妆间里还有一个，赶紧道：“我出来是搬救兵的，怕张狂控制不住靓仔……” 说着拔腿又往回冲。 “先别靠近那个箱子，也别看箱子里的东西。” 留下这么一句，锦冠跟着江酒进了化妆间。 化妆间里，张狂按着靓仔的肩膀，将其嘴巴死死捂住，而靓仔正对镜坐着，手中拿着口红，眼眸含着诡异的笑，正隔着张狂的手掌，精心描摹唇线。 张狂的手上满是膏体，惨不忍睹。 江酒跃跃欲试，提议：“要不你也给他来一拳？” 锦冠无语，张狂又不是细胳膊细腿的江酒本人，身强力壮，拳头必然已经打过，没起作用才会用这种捂嘴的怀柔手段。 锦冠来到僵持的两人身边，看向已经被弄得一片狼藉的桌面。 化妆品撒得到处都是，还有好几根开盖折断了的口红，当然，其中最夺目的，就是那被涂得娇艳无比的唇模。 只一眼，锦冠便移开了视线。 同时，张狂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别看那个嘴唇！” 锦冠心中有数，抓了把旁边乱糟糟的卸妆棉就给盖上了。 这些卸妆棉原也是江酒之前用来盖这嘴唇子的，只是她跑出去搬救兵后，两个男的又干了一仗，碰撞间让它重现天日。 张狂又道：“遮盖没用，对他影响不减，得想别的办法！” 锦冠转头看了他一眼。 之前一直看起来恹恹，半死不活的人此刻双目有神，先前被附身的影响似乎完全消除了。 负面影响不会平白消失，是抗污染卡吗？ 她又转过头来找了一圈，捡起滚在地上的卸妆水。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6——化妆间是变美的魔法间，口红是美神的魔法棒，你可以随意使用它们寻找美的目的，切记只可自用，不要帮其他人涂。 其他人不是指玩家。 而是这个唇模。 锦冠拧开卸妆水的瓶口，哗啦啦直接倒在那堆卸妆棉片上，棉片吸水下沉，牢牢盖住下方的唇模，渐渐洇出一片红色。 靓仔的动作放缓，直至双手垂落，人也昏了过去。 张狂把他放倒在地上，连着喘了两口气。 克子这时才走进来，看着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靓仔，问：“刚王加一说他是走着走着，脚下滑了一下箱子颠簸滑动让他看到了假发下面的脑壳，一时被迷住了，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给试色唇模涂了口红，它就是规则上的那个其他人。”张狂回答。 克子眼底闪过一丝狐疑，“这么不小心？” 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狠掐靓仔人中，在对方眼皮有些动静后，抬手又给来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靓仔恢复神智后，发现自己哪哪儿都痛，胳膊腿痛，肚子也痛，连脸上都是火辣辣的，懵了有好几秒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转头，对上克子的脸。 “你打我？” 克子点了点他的脑门，巧笑嫣然：“是在唤醒你哦。” 靓仔鼻孔张合收缩半晌，脑袋再次转动，找到张狂看着他。 “是那个嘴唇有问题？我最后的记忆是，在你涂得差不多放下去透气的时候，我拿口红给添了一下，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知道了。” 他眼底发沉，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让人试了，确定没问题才动的…… 不对！ 他怎么会想着一定要把那个嘴唇涂满？！ 见他反应过来，张狂开口：“问题可能就出在这最后一下，让嘴唇上的口红完整了。” 他当然不会说他再涂抹过程中已经发现了本能想要将其涂满的端倪，故意隐瞒没说的。 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使用抗污染卡的准备。 一来是被附身后角色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二来美感到底是什么，怎么找总得有人去试，反正那张卡怎么都保不住了，不如物尽其用。 在停下来起身离开化妆台的时候，他已经借着桌子的遮挡使用了抗污染卡，接下来只说自己是被角色影响要缓缓，就是给靓仔设的套了。 涂满会发生什么，他也很想知道。 可以说靓仔在算计他的时候，他也算计了对方。 靓仔看了他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看起来已经是个傻子的人，还有这么多心眼子。 自己果然就不适合玩心眼！ 所有人再次集合在了化妆间里。 “我们那边是高跟鞋和假发，你们这里是口红，这些东西会蛊惑我们去使用……”克子总结到一半，轻轻在胸口拍打的手停下来，又换了种说辞：“但真正的吸引力不是这三样，而是穿了高跟鞋后的脚，戴了假发的头骨，和涂了口红的嘴唇。” “应该还要加上限定词。”江酒继续补充，“不是任何人的脚，任何人的头骨，任何人的嘴唇，而是特定的。” 王加一点头，因为掉的不是门牙，说话倒也不漏风，“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变态到觉得一个头骨那么有吸引力，当时那种感觉，有一种，只要戴上那个假发，我的头骨也会和那个头骨一样美丽的感觉。” 锦冠回忆起当时自己直面那只脚时的感受。 极致的美丽，和想要和它一样美丽的强烈的冲动。 为了不成为没有思想的工艺品。 “美感规则下面那句话是不是，为了不成为没有思想的工艺品？”张狂问道。 剧本还在靓仔身上，克子从他口袋里抽出有些皱巴的剧本。 “一字不差。” 靓仔爬到椅子上挂着，笑了。 “所以被这些东西蛊惑的下场，就是成为没有思想的工艺品？答案写在谜面上了啊。” 克子：“这个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就是新人注意事项里提到的工艺品，我们还得先把它们收集起来，之后可以展览。也就是说，我们还得继续寻找这些东西。” 锦冠：“大家已有防备，相互提醒，已经算不上危险了。” 王加一看着锦冠举重若轻的样子，想到自己的那两颗牙。 对，危险已经被他和靓仔这两个倒霉鬼给承担了…… 还好只要能活着出去，身体状态会重置回进入副本前的样子。 锦冠又看一眼窗外。 现在应当刚过正午，外面的天色却有五六点钟的样子了，怕是要下雨。 “诶，这里原来就有眼镜吗？” 克子转身，对上某一个头模鼻梁上的眼镜，后退一步。 江酒立马道：“不可能，至少在靓仔倒下之前没有这东西。” 王加一是怕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远远地没有靠近，也不敢多看，“规则里有提到眼镜，说是导演的，看看和导演的眼镜长得像不像……” 这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很土，和导演戴的那副看起来没有区别。 “看着是一样的。”克子道。 有人拿不定主意：“是陷阱吗？” 美感探索注意事项7——导演的眼镜不见了，如果你发现了眼镜，把它拿上还给导演，他会感谢你。 如果不是陷阱，又可能错过机会。 有人道：“不靠谱，感觉它跟高跟鞋假发和口红这三者一样。” 锦冠走近。 站在门口的穆应出声：“这眼镜，有几分似曾相识。” 王加一：“和导演的差不多？” 锦冠已经来到多出来的眼镜前。 的确有几分似曾相识。 “不是导演的眼镜，这镜片是平光的。” 和她遮挡面部时选用的眼镜是同一类型。 “差点又上当了。”江酒摇头，“人不能贪啊，那条规则就是写来诱惑我们的。” 王加一好奇：“眼镜对应的又是什么工艺品，大家对它的反应好像不大？” “摘了就有反应了，涂口红之前那个唇模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张狂道。 克子从架子上摘了其他假发，把异常头模连眼镜一起盖住，吐出一口浊气。 “是鼻梁，这个头模的鼻梁和其他头模不一样，别看了，发现后会有反应。” 众人刚才只顾着观察眼镜，倒还真没注意到这个只起到一个架子作用的头模。 “那我们就找到四样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先把这些东西找个箱子装起来吧，装进去就封上也安全。” “道具间有箱子，我去拿。” 王加一回道具间去了。 锦冠也往外走。 规则提到了手脚，假发，口红，眼镜，还有大鼓和陌生人。 这是六样。 和七只差一个数字。 会是巧合吗？ 笃笃。 道具间门口，两根曲起的长指轻敲门框。 锦冠侧目。 穆应手腕内翻，变戏法似的，手指一收再打开，掌心多出一枚黄宝石戒圈。 绕戒圈一周镶嵌的碎钻切面在灯光下泛出别样的光彩。 “美吗？” 他笑盈盈问。 锦冠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手和脚。 戒指。 手。 “你还真是……”锦冠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脸，吐出后四个字，“肆无忌惮。” 穆应哼笑，用大拇指和食指指尖捏起那枚戒指，轻轻晃动。 然后下巴一抬，示意进门后第一个货架的一 个红色塑料盒子。 锦冠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就又合上盖子。 她回过头来，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听到叫声出去的时候。” 锦冠挑眉，“这次这么痛快？” 穆应扯起唇角，懒散地笑了下，走过去。 修长手指挑开盖子，把那枚戒指扔回去。 锦冠视线停留在他那只被手套紧紧包裹住的手上。 若是摘掉手套，跟盒子里的相比，好像也不差什么。 “昂。” 她闻声抬头，穆应回答了她的问题。 “偶尔也有不那么利欲熏心的时候。” 第168章 美美剧场（14） 第168章 美美剧场（14） 玩家们花了一点时间把大鼓周边杂七杂八的东西先行清空， 在保证绝对不会有什么东西忽然掉出来或者飞过来把鼓砸到的情况下，开始挪动。 八个大鼓，四个一组叠放起来， 他们从外侧那一组开始查起。 搬到第三个时。 “有了， 先把这个拿走！” 负责第一环节搬运的王加一瞬间偏头， 不去看最下方那面鼓， 一边把鼓往外面送。 第二环节的张狂立刻伸手， 也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站在外围看着的江酒惊呼：“灯掉——” 正上方，嵌在天花板里的灯忽然脱落， 直直下坠。 说时迟那时快， 早就在另一侧做好准备的锦冠一把抓住最下方那面鼓的把手，粗暴地直接将鼓平行拖了出去。 哗啦。 灯掉落在地， 碎裂开来。 “卧槽……” 王加一手下意识收紧， 刚刚握住把手的张狂差一点就被他的力道带着直接扑到鼓面上。 整个道具间静默三秒，无事发生。 众人纷纷吐出一口气。 而锦冠轻轻吸了口气。 “借过。” 江酒想要探头看看那鼓到底有什么“艺术”之处，一只手从旁伸出，轻轻挡了一下。 她下意识让了点位置， 就看见远远地， 说是要远离灰尘远离人群的穆应往里走了。 “让让。” 他继续对挡住去路的克子说道。 克子的注意力也在那面鼓上，反应和江酒类似，直接让开了。 穆应非常顺畅地来到最里面。 锦冠身体还侧着， 原本很是挺拔的身姿稍显扭曲。 “要先为你鼓掌吗？”穆应礼貌询问。 锦冠：“……可以跳过这个步骤。” 她转了个身， 右胳膊朝向穆应。 穆应一手托住她的手肘部位， 一手按在她肩膀上。 “什么感觉？” “痛，动不了。” “先说好，我不是中医， 也不是骨科的。” “嗯。” 穆应看一眼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头，左手大拇指找到桡骨，右手抓住她的前臂外旋，慢慢曲起肘部。 众人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王加一还傻傻问：“这是干什么？什么仪式吗？” 张狂把手里的鼓放下，眼睛盯着穆应的动作。 “还不明显吗，刚刚那一下拉太猛太急，脱臼了。” 克子往架子上一靠，眼波流转，“不愧是医生，心细如发哦，隔这么远都发现人家脱……” 咔哒。 锦冠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楚，就听到了清晰的咔哒一声，随后肩膀一松，再轻轻一动，已经完全没事了。 她活动了几下，看向穆应的眸中有些惊讶。 穆应：“怎么，以为要吃点苦头？” 锦冠：“你有经验？” “门缝里看人。”穆应抬起下巴，神情倨傲，“我是天才，看过一次而已。” 其他人：“……” 说你有经验怎么就是把你看扁的意思了？ 锦冠倒是从善如流，真诚道：“神医。” 穆应满意了，重新远离人群，活像个镜头外的后勤。 克子话没说完咽了回去，对两人的关系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太熟稔了，恐怕还不止是官方保护的关系。 锦冠恢复状态，飞快地瞥了一眼那面特殊鼓。 鼓面玉白，有脂感，鼓面边缘还有一点暗红的小痣。 是人皮。 江酒找了一块布来给它盖上了。 玩家们把现有的收集品盘点一遍：“手，脚，头骨，嘴唇，鼻子，人皮……还差一样。” “按照规则，还差一个陌生人。” “上哪儿去找陌生人，导演也不算了。” “对视啊大家！”靓仔恢复了一些元气，嗓门又大起来，“肯定就是眼睛喽。” 江酒闻言一拍巴掌，“化妆间桌面上有一些化妆模板书，里面有一本眼妆的，不过里面怎么样的我没打开看。” 她说的那些书锦冠也看到过，不过锦冠在化妆间什么都没碰，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容。 “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拿。”王加一道。 两人火速去了一趟化妆间，又飞快地回来了。 江酒：“我翻了啊，有什么问题立刻打断我。” 叮嘱完大家，她将眼妆书面朝自己，一把翻开。 内页的第一面，她就对上了一张特写的眼镜图片。 那是一双杏眼，水波盈盈，摄人心魄。 “好了好了。” 王加一在她面色变化的瞬间收走那本眼妆书，扔进放了其他“工艺品”的箱子里。 江酒晃了晃脑袋，说出感受：“有点像喝了假酒，放在漫画里，就是黑白忽然变彩页……” 远方传来低低的闷雷声。 所有人看向窗外，黑云沉沉的天边划过一丝亮光。 有人提议：“这些东西，都先搬到休息室里吧？今天大家也很累了，正好也回去休息？” “就这样吧。” 一致通过后，两个人开道两个人抬鼓一个人抱箱子两个人垫后，十分谨慎地返回到休息室。 把纸箱放进柜子里，大鼓则清空了一个角落专门放它，另外用一次性床单多裹了几层，确保不会无意中被这东西蛊惑，从而敲响它触犯规则。 关好门后，众人出奇一致地排队接水，猛喝三杯。 “好饿。”江酒安详地躺在长凳上，“这个副本连饭都不给吃，实在可恨。” “还要熬两天。”克子捏了捏自己的腰，“应该能掉三斤，要是这个状态可以维持到出副本，我就可以放纵吃两餐了。” 王加一看看她们，嘴角抽了抽，道：“你们心态真好，我们可是发现了以人体为原材料的‘工艺品’，都没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靓仔嗤笑，“工艺品工艺品，接下来就是找到那个工啊！” 张狂幽幽接话：“工还要找吗？”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锦冠和穆应还是坐在窗前，穆应举杯过来，锦冠瞥了一眼。 两只一次性纸杯轻轻一碰。 “cheers！” “……” 他是真的很无聊了。 锦冠心想，然后转头面向玩家聚集的沙发方向。 “导演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演员的自我修养1——导演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只要你被选中，你就是他想要的演员，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 导演有发现美的眼睛。 导演选中演员。 工艺品也可以表演。 活演员，还是死演员，目前的天平倾向后者。 “如果是导演，新人注意事项第一条又怎么解释？”克子在沙发上翻身过来，趴在沙发背上看着锦冠，“如果你发现哪里出现了血痕，请立刻清理干净，不要让血迹遍布整个剧场，不要让他苏醒……这个他是谁？” 江酒上午清理过血迹，道：“说到这里了，我先插一句，地板上的血迹倒是不难清理掉，你们在其他地方还有发现血迹吗？” “没有了。”王加一回答。 张狂也补充了一点：“还有昨晚我们看到的拿着灯的人影，如果他不是艺术品中的一个，会是谁？伤害他的人又是谁？” 他们开始接触到核心了，但又还差一点线索。 锦冠想了想，道：“他是谁尚未可知，目前抛开没 有用上的规则和线索，已经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了。按照我目前理解的，这个副本的故事梗概是，剧团导演假借演员招募寻找猎物，利用导演身份让猎物放松警惕，接着在这个休息室里将人杀害，最后制作成工艺品展览，而导演仍然逍遥法外，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招募。” “我们是新一轮中的角色，入场时剧院已经废弃，导演还在设套。” “逻辑完全通畅，没有相悖的地方，我更倾向于这条没用上的规则会成为补充项，而不是反转项。” 众人思索起来。 锦冠又喝一口水，视线转回窗外。 比起他们讨论的，她更想知道，观众到底是谁，什么样的剧情能够获得掌声。 新人注意事项6——当然，更重要的是，你的剧本必须是能够令观众满意的剧本。 静默半晌，靓仔拿出剧本。 “果然有更新了。” “红字，都是红字啊。” 他清清嗓子，念道：“下午的时间还很长，他们在剧院里打转，发现了七样特殊的艺术品。他们想，这个剧院越来越不对劲了，因为这些艺术品，居然是用人做的。” “有人被谋杀了，还是有尸体被偷偷侮辱了？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们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放在了休息室里。”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令人恐惧的疑问出现在每一个人心头——导演，会和这些艺术品有关吗？” 话音落下。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世界被雨水模糊，这个剧院，仿佛成为海上的孤岛，将他们与世隔绝起来。 半分钟后。 穆应托腮看着窗外，道：“好天气，来讲鬼故事吧！” 众人：“……” “别讲别讲！”江酒第一个反对，“不是我害怕啊，主要是担心万一进剧本成真了怎么办？保守一点，保守为上。” 怕得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克子掩唇轻笑，顺着道：“鬼故事不敢听，不如来讲讲……诡故事？” 她加重两个gui字的读音，视线落到锦冠二人身上。 锦冠欣然点头。 “可以。” 第169章 美美剧场（15） 第169章 美美剧场（15） 克子的提议确实不错， 聊鬼是纯闲扯，聊诡就是交流经验了。 大家都打起精神，暂时也不觉得饿了。 王加一：“这个诡故事要怎么讲？” 克子：“分享一些比较特别的诡， 没有遇到过的可以不讲， 听其他人讲就好。至于怎么样算特别， 我想大家自己都有判断， 就不提供统一标准了。有谁想先来的吗？” 靓仔看向她， 微微蹙眉。 克子：“靓仔，你看起来有想说的？” 靓仔对上她的视线，猛猛抓了两把头发， 后吐气道：“……还真有一个。” 锦冠转动椅子， 正面朝着他们认真听讲。 “我们能遇到，证明大家的副本基本都在b市， 或许你们当中有人也知道镜子博物馆？” 锦冠回忆片刻， 还真在脑子里想起了这个关键词。 镜子博物馆，地铁本一号线上，就有这个站点。 “在诡异世界没看到过，倒是在论坛上刷到过， 据说这个副本一共十六人参加， 最后只有二人生还，发帖人自称和另一名玩家都是勉强苟过的，你是发帖人， 还是另一个人？”江酒问。 靓仔：“另一位哈另一位， 没错， 我要讲的，正是这个镜子博物馆的馆长。” “这个馆长对整个展馆有着变态一样严苛的要求，从参观到维护， 规则一共设了足足九十八条，可以说我们每走一步都可能触发规则，这也是当时玩家差不多死绝了的原因。” “但是这个副本它特殊在哪儿呢，它不是发生在重度污染区，而是在中度污染区。” “这个馆长的表现，却无限接近于人诡。” 江酒点头，“我记得发帖人也说是中度污染区，不过倒是没提到过这个馆长，中度污染区居然也有这种级别的，倒是没有听说过？” “要是你听说过，岂不是不特殊了。”靓仔得意。 锦冠看了穆应一眼。 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勉强和他有点相似。 她问：“后来这个馆长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他简直就是个规则制定机，我和他也没有实质交集，勉强逃生而已，应该还在那个博物馆里吧。” 江酒疑惑：“人诡可以随意制定规则吗？一条规则的诞生不是很艰难的吗？” 锦冠倒是大概听懂了。 难以获得的是私有的规则，而类如博物馆不能拍照，就是可以相对自由制定的公共场合规则。 后者是给场所上更多限制，而不是壮大自身。 “看来你还很嫩嘛。”靓仔咧开嘴笑起来，“不是随意制定规则，而是我们所在的场所，是符合人诡概念的，比如你进入一个公交车副本，司机是人诡，这个副本大概率就是以他为中心展开的，如果他有一个年轻人必须给老人让座的概念，在这辆公交车上，就会出现与之有关的真假规则来让场景符合他的习惯。” 这一点，锦冠倒也不是特别了解。 重度污染区的很多知识是不成体系的，因为不能保证正确性和稳定性，与其被错误经验误导，不如让能够来到重度的高素质玩家们凭借自己的生存意识去面对。 锦冠想到了当前的这个副本。 这个副本也是重度污染本，这个剧院里，起码也应该有一个人诡。 导演……就目前规则的确与他关联较大，对美的追求放起来也是被放大过的欲望，像是人诡。 只是截至目前他的作用，又温和得更接近于中度污染区的人。 江酒沉思起来。 克子给靓仔鼓掌，鼓掌完毕后道：“确实有些意思，倒是正好了，我要说的，刚好可以顺着往下走。” 又要有新知识。 锦冠全神贯注。 “人诡的上一级是什么，大家都不是重度污染区的新人，应该多少有点了解——是清醒的，知道玩家存在的诡异，对吧？” 在场几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王加一：“你亲眼见过这样的诡异吗？这是我的第四场重度污染区游戏，还没有见过。” 其他人也都说没有。 锦冠又看了穆应一眼。 穆应低笑：“人生就一张皮囊给人瞧，越瞧越薄，瞧到最后就可以看破其内里，我很荣幸被你看清。” “嘲讽我？”锦冠的声音也很低，两人交流就只让彼此听见，“你至今仍像一团迷雾，我甚至无法确定是否真的看到了你的皮囊。” “是吗？可我觉得……” 他语速放慢，做深思熟虑仔细分析之感。 “你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我了。” 克子给了王加一肯定答复：“我既然拿出来说，自然是真的见过了，那是一个与网络有关的副本，诡以网友的形式出现，混到了玩家之间，像猫玩老鼠一样，戏耍玩家。” “我保证，他完全清醒，没有一点刻板的地方，很高明地诱导我们，去触犯他个人的规则。” “他诱导我们在网上说谎，编造，那一场的两名高玩，不是死在副本的规则和禁忌里，而是死在了他本身‘可以解决对他进行网络虚构的人’的规则下。” “副本规则里完全没有与谎言相关的东西，本身的故事也与谎言无关，我完全确定，那就是诡本身的规则。” 能对上。 穆应就有类似的规则，像是被动。 当然区别也有，照克子的说法，她遇到的诡是主动捕猎戏耍，引诱他们触发，而穆应不但不会主动捕猎，还想了办法进行隔绝避免误触。 干净，卫生。 他的具体规则到底是什么？ 锦冠又一次好奇了。 克子：“所以要小心喽，可别被诡给迷惑了，否则就真成鬼故事了。” “照这么说，有时候团队里混进来诡也区分不了？”王加一蹙眉。 “当然不是，玩家有 玩家身份，诡就算混进来了，他也是游离的，他没有任务，没有游戏角色，不难分辨。“克子道。 锦冠无声点头。 没错，最开始的穆应就是完全游离的。 所以克子也错了，因为现在的穆应完全合法合规。 “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诡到底是什么，是怎么诞生，怎么存在的？” 克子拉了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众所周知，轻度污染区倒带本里的npc是特殊的，也可以说是不存在的假象，因此他们和正常人差别不大，只要不去刺激对方的认知，就和人一样。” “中度污染区是切切实实存在在这个诡异世界里，认知被扭曲污染的人。” “人诡是普遍存在于重度污染区，通俗点说是披着人皮被某一种欲望控制，可以影响规则散发污染的，诡化程度更高的人。” “通过同类相食，他们能够加强自己的污染力度，就像玩家，诡化值达到一定程度，可以产出和接收规则时，才会进入重度污染区。”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去掉轻污染区排一下序，普通级是只有一点点规则趋向的被扭曲者，更高级是影响规则‘假’清醒的人诡，最高级是完全清醒的诡，已知更高级是普通级通过吞吃同类，渐渐达到的，那么诡，会不会也是从人诡升级而来，而非本生就存在的呢？” “如果是这样，那现实生活中，安全区外，除了没发现诡，人诡都已经有不少了，说不定哪天，也就有诡了呢？” 在玩家们沉默时，克子慵懒的声线再次响起：“实不相瞒，往这个方向想的时候，好像也有点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加入昌诡了，人类进化的新形态？” 锦冠对上了她的视线。 后者还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锦冠：“……” 她好像明白克子为什么忽然起头讲诡故事了。 这是，在给她抛橄榄枝？ 克子未必知道自己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毕竟她已经足够谨慎，也不知道穆应天赋异禀，可以识别“脏东西”，但她确实改主意了。 她进来的最初目的必然是解决自己，如今又隔空给自己讲进化，看自己反应，到底是自己的什么表现，让她觉得她们会是一路人？ 锦冠想不通。 “这发言好糟糕——”江酒拖腔，“跟支持研究丧尸病毒把世界丧尸化最后整出丧尸王有什么区别？” 克子：“虽然可能会被打成伥鬼，但我还是要说，一个是主动去破坏生态，一个是被动顺应生态，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王加一：“照这么说天灾不用救人了，物竞天……” “好了。”锦冠出声打断没有意义的争论，“继续诡故事。” 所有人齐齐看向锦冠，江酒和王加一的眼神是狐疑，克子则是纯粹的惊讶。 “你也有特别的诡要分享？” 锦冠颔首，“有。” 话题都到这儿了，不利用太过浪费。 她想看看，正常玩家中的天花板鹤不能给出的答案，在伥鬼的角度，能不能得到解释？ “说是分享，也是疑惑。” 锦冠开口时，穆应心头掠过某种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你刚刚提到诡可能混进玩家里，那诡有没有可能绑定一个玩家，能够在玩家身边连续出现？” 她说完，穆应低头喝了口水。 问东问西，问猫问狗。 倒不问他。 克子来了兴趣，“你遇到的？你确定是诡？重度污染区？几次？” 锦冠自然不可能说实话。 “不能完全确定，但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中度污染区两次，重度一次。” “这么多次，玩家不绑定都遇不到。”克子有些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你三次副本刷新的位置都在同一个地方？诡不会出现在中度污染区，这个世界是有壁垒的，轻污染独立，重度和中度，高诡化会被强行限制在重度，除非使用特殊道具。” 锦冠明白了。 伥鬼也不知道。 反过来更证明自己身边这家伙的特殊了。 “那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 锦冠转了回去。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这副表现，又让克子觉得对方不是在驴他们开玩笑，只是这么离谱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有遇到过，也没听说过。 如果是玩家，游星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分不出，尤其在她被推到那个位置后，只要她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她找不到的，只可能是诡。 可壁垒是绝对存在，不可动摇的啊，诡怎么会出现在中度污染区？！ “我真没听过，你们有听说过吗？” 一圈下来，连张狂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克子看着锦冠的背影，心念又是一动。 这也许，也是个机会呢？ “等出去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再帮你问问。” 锦冠应了一声，然后转向穆应。 这就要来问了吧。 穆应挺直脊背，下巴微抬回看她。 涨价。 “我睡会儿，等会儿你睡。” 锦冠说完这句，在桌子上趴下不动了，呼吸瞬间均匀。 秒睡。 穆应闭眼，收了下巴，胳膊支在桌子上，拄着脸低头思索人生。 半分钟后思索完毕，侧过脸皱眉看着锦冠的后脑勺。 哪里有雾？ 这、不、是、完、全、掌、握、了、么。 锦冠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后面穆应也眯了一会儿，晚上又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发生，大家都在养精蓄锐，而天从假黑到真黑，雨也一直没停。 晚上九点多时，大家分成男女两批去上厕所。 走廊灯还亮着，隐约可以听见外面的雨声。 锦冠三人从观众厅穿过，经过帷幕紧闭的舞台时，顶上的灯光忽然闪了闪。 第170章 美美剧场（16） 第170章 美美剧场（16）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看向舞台。 “不是错觉呢。”克子笑起来，“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锦冠盯着帷幕看了一会儿，又缓缓转头转了一圈， 视线从整齐排列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扫过， 率先抬腿继续往前。 “如果要发生， 它总会来。” 江酒摸了摸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电压不稳灯光跳动是标准的鬼片要素……嘶。” 她抖了一下， 跟上锦冠的步伐。 克子落在最后， 目光也从舞台落至走在前方的锦冠身上。 在见到本尊前，她一直以为说得出“我只做人，不做鬼”这种话的人， 是内心极其伟光正的家伙， 是川贝被表象迷惑看走了眼才 去拉拢，只有实际接触了才知道， 这个游星真是有点意思。 张口不藏私， 又完全不在意其他玩家。 比起说自己是独狼的张狂，这个游星，可比他独了一百倍。 即便她看似融入在玩家全体之中，实则身边仍有一堵墙， 把她和其他人分开……哦， 除了那个穆应。 那也是个奇葩。 如果说他们是被墙面完全阻隔在外的，这个穆应面对的那墙上就额外有一道门，他敲门的时候， 游星会给他开门。 两人一开始虽然有保持距离， 但很多时候， 两个人是否熟悉是藏匿不住的，尤其现在他们还完全不装了。 穆应…… 这名字她应该见过或者听过，可就是差一点， 不能完全回忆起来。 应该是谁随口提到，又或者她在哪里瞥到过这个名字。 端看这个穆应游刃有余的姿态，他也不应该寂寂无名才是。 要是能有一个可以通讯的工具…… 她就能弄清楚这位绑定者的情况了。 至于绑定卡的另一位…… 她侧目，看向抱着胳膊的江酒。 不足为惧。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打起来了，她还真挺喜欢这个游星的。 洗手间里还是老样子，到处都干干净净没有异味，锦冠上完厕所站在大镜子前，镜子照出身后一排半开着门的隔间，也照出她自己的身影。 克子紧跟着出来，站在她旁边。 隔间里传来江酒不好意思的声音：“我憋不住要拉屎，等我五分钟……” 这两天是没吃东西，但她进来前通宵的时候吃了很多，觉都没时间睡自然也没时间做别的，这会儿不得不先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克子很满意她的生理需求，来的真是时候。 她一边洗手，一边跟锦冠闲聊。 “你对诡感兴趣？” “嗯，很神奇的物种，和人完全不同。” “官方有很多高玩，可惜楚先生不在了，不然他这种级别的玩家，能够给你这个后辈带来很多经验之谈。” “我不是官方玩家，即便他在世，也未必会毫不藏私为我解惑。” 克子自然知道她不是官方玩家，官方内部还有他们的人，明确游星的名字不在里面，她是故意提到这个的，为了继续下面的话题。 克子故作惊讶，“我默认你是官方的人了，那你是加入什么工会了吗？动物世界？黄昏？” “也没有。”锦冠仍旧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问必答，“我只想活着，没有其他更多的想法。” 克子听到这么个说法，一头雾水。 “那你怎么还公开跟昌诡开战？这样只会被盯上，生存难度增加了不是吗？” 锦冠：“不是我要跟他们开战，而是他们一直缠着我不放。如果你走着自己的路，忽然跳出来一只狗追着咬你……” 她和克子的目光在镜中对视，眼底是看穿一切的透彻。 “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杀了那只狗。 克子笑了，在聪明人面前，真是无所遁形呢。 她转身放松地倚在洗手台上，索性明牌了。 “可以理解，怪不得你的第一次s级通关奖励选择了规则而不是安全区，安全为上是挺好的。不过下次要是再拿s级，就得换安全区了吧，不然就说不过去了。” “我看这次网上也有很多智障道德绑架你，说你不换安全区没有大局观呢，委屈吗？” 锦冠轻声一笑。 微弯的眉眼看得克子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身边的姑娘有一张多么漂亮的面孔。 满脑子只有这个女孩是可以轻松宰杀其他同伴的对手，倒是把她的皮囊彻底忽略过去了。 真是个美人。 尤其眼中藏刀，偏笑起来的时候。 “一切所得都有代价，即便有一些代价没有道理，硬贴上来。”锦冠问她，“我不觉得委屈，而你，看来是委屈过的。” 克子怔住，下一秒扯开唇角。 “果然，咱俩还是不够投机呢。” “那也未必。” 克子又是一怔。 “我说了，我只想活着，只要那只狗不追上来，我不会跟狗计较。” 克子嘴角抽了抽，气笑了。 骂两遍了，她的脾气看起来有那么好？ 锦冠像是没看出来她的怒火，话还没说完，于是继续道：“而你——” 转身，面向克子。 她比克子高出一些，两人面对面站着，克子抬眸才能和她对视，气场从硬件上就落于下风，矮了一截。 “身为玩家朝不保夕，也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往上走，争的是选择的权利，选择是可做和可不做，而不是应该做和不应做。” “别无选择只能证明你在往下走。” 两人离得近，锦冠声音自然压低，没让隔间里的江酒听到。 克子扶着洗手台的手紧了紧。 “你说得很迂回，不如再明白一些？” 锦冠转回去，继续面向镜子，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 “意思是，如果你不是享受做狗的感觉，也不是一定要做狗。” 克子：“……” 她真气笑了。 她觉得自己真像一只狗，一起一落一起一落，被训得都快能发出狗叫了。 “总之——”她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控制住情绪，“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活着，相信拥有选择权的你能够判断什么才是最有利的。另外，我们对诡的了解，一定比其他任何一个组织都要多哦。” 最后克子还是再争取了一下。 比起杀了游星，还不如策反她，把她变成另一个饕作用更大。 毕竟游星不是鹤，脑子里可没有大义。 “我会考虑。”锦冠说着，眼神意味深长，“希望你也是。” 狗，做狗。 克子：“……” 这妹妹也太会气人了！ 江酒出来的时候，克子和锦冠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江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一些，也没提起。 三人像来时一样，其乐融融地往外走。 刚到门口，三人同时顿住脚步。 江酒幽幽道：“果然吧。” 只见来时还干干净净的走廊上血迹蜿蜒，抛开地点，和早上在休息室门口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三人默契地开始追踪血迹始末，先到导演办公室那头，和休息室那边一样，在最尽头，即将出剧院的端口就消失了。 于是又换个方向，进入观众厅。 “血条变长了……”江酒蹙眉。 观众厅地面上，血迹还在往前延伸。 “停下。” 克子抬手挡住其他两人继续往前，眼睛直直盯着舞台方向，“看那儿，看见了吗？” 锦冠抬头。 舞台上的幕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耀眼的灯光打在中央，或许是亮度太高了，视线模糊起来，恍惚间又看到了昨晚那道踉跄往前的身影。 那盏灯落在地上，而身影直挺挺跟着倒了下去。 这个场景很短，但对于三人来说，又很漫长。 漫长到帷幕已经闭合，她们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 江酒：“有点糟糕，我好像，看到这个人是谁了。” 克子：“确定没有看错？” 锦冠：“我也看到了。” 三人对视一眼，声音重叠。 “导演。” 克子皱眉，“这对吗？他看着也死了，那我们见到的这个导演又是怎么回事？” 锦冠继续往前走，血迹在舞台前消失了，休息室方向是干净的。 三人又去后台看了，后台没有血迹，舞台上空无一物，也是什么都没有。 “让那些男的打扫吧。”克子道，“我们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 只要血迹不要遍布剧场就没事，还有一半地方是干净的，至少今晚问题不大。 于是三人匆匆回到休息室里。 四个男的久等多时，再看她们进来的脸色，第一时间察觉到又有事发生了，王加一问：“怎么了？” 江酒简单地把血迹和舞台上的人影说了一遍。 她说话的时候，穆应从锦冠身边经过，声音极低。 “脏东西看我的眼神变了，做了什么？” 锦冠回答：“大概是怕你太干净，影响我变脏。” “呵。” 穆应哼笑，“我能影响你吗？” 他说着，也不对锦冠的回答抱有期待，跟着已经在往外面走的其他几个男同胞就要出门。 刚迈出去两步，听到锦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多少有一点。” 他顿住脚步，回头。 “你都如此排斥的话。” 锦冠看着他的眼睛，说完了后半句。 穆应是诡，诡都在排斥伥鬼，那绝不可能好。 穆应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对她得出结论的方式一清二楚。 但，他的唇角还是勾了起来。 这又怎么不算一种认可与理解呢，不然她怎么不站另一个诡那边。 等男的都走了，刚才就关注到两人说悄悄话的克子问：“你俩刚才说什么呢？” 不会是立刻互通了自己的身份吧？ 锦冠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她随手摆在桌面上的一次性杯子已经和另一只纸杯叠在了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说：“他有洁癖，我让他正好把地拖干净一些。” 第171章 美美剧场（17） 第171章 美美剧场（17） 时间有限， 四个男的十分钟后就回来了，王加一出了满头满脸的汗，据说是赶时间拖地最为卖力的缘故， 说完还不满地看了穆应一眼。 完全没有卖力的穆应也没有不好意思， 神色坦然地反锁了房门。 又一件事告一段落， 剧本上出现新内容。 ——晚上休息前， 为了防止起夜， 他们照例在睡前去了一趟洗手间，而诡异的事情接连不断，再次发生了。 ——早上出现在休息室那条走廊上的血迹， 这一次出现在了洗手间的门口， 并且一直蔓延到了舞台。 ——刺眼灯光照耀下，他们似乎在上面看到了导演倒下的身影。 “这次是黑字， 可以理解为按部就班的‘原剧情’吧。” 靓仔慢吞吞地在柔软的沙发上躺下， 压到伤处时还呲了呲牙，“剧情也显示舞台上应该是导演倒下的身影，我们假设那个身影就是导演，整件事就非常有意思了。” “导演是杀害七人做成工艺品的头号嫌疑人， 而他自己最后也死在了舞台上……” “等一下。”张狂开口， “无论是剧情还是游星她们，都只是说导演倒在了舞台上，没说他死了。” 靓仔：“流了一场馆的血还能活？那他命也太硬了吧！” “张狂的质疑是有道理的。”克子出声， “一是没有证据证明导演死亡， 二来， 如果导演死了，我们看到的这个导演又是怎么回事，这里可不是轻污染区， 这个副本也不是倒带本，已经死亡的角色是不会活生生站在我们面前的。” 穆应撩了下眼皮，意味深长看了克子一眼。 克子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继续道：“最后，导演成了第八个死者，凶手又是谁？” 江酒是真的怕鬼，而越是怕鬼的人，往往更擅长脑补。 只听她吞吞口水后道：“会不会……这是一个复仇剧情，那七个人不是能够附身吗，会不会这个故事的走向是，我们，也就是七个后来的普通演员，在被导演杀死的七个鬼魂的附身下，慢慢被替代，最后在观众的见证下，完成了对导演的复仇……导演的倒下，是一种预知的提醒，而不是过去？” 王加一扶额，“别说这么恐怖的故事行吗？真被替代我们就别活了。” 江酒：“但这不合理吗？这是结合现有线索能够推断出的，最合理的剧情了！” 撇开某一点后，这个剧情是合理的，而且还相当不错。 锦冠想。 新人注意事项6——当然，更重要的是，你的剧本必须是能够令观众满意的剧本。 剧本是很重要的，他们的目的是在黑字剧情正常发生的情况下，主动开辟出红字剧情，来左右剧情走向。 “鬼魂之说就不合理了，除非诡是死人变的。”克子道。 锦冠看向克子。 她认为要撇开的，正是鬼魂的存在性。 诡异世界虽然诡异，但鬼还真不一定存在，至少锦冠是没有见过的，校园本的晁静静不是鬼，她不属于当下，只是过去的一种再现。 除非诡是死人变的。 锦冠反复咀嚼克子的这后半句话。 克子的前半句否定了江酒的推测，而后半句，又给了这个副本新的可能。 “诡，不能是死人变的吗？”锦冠发出疑问，她直视着克子的眼睛，重复，“不能吗？” 克子原本想说不能，但在她的目光凝视下，忽然就没有那么笃定了。 锦冠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之前她关于诡的进化论，的的确确只是她信以为真的推论而已。 如果诡按她所说，真是人诡进化的更高级，是没有办法解释锦冠第一个重度污染本的诡的。 一个被凝视，被骚扰，被监控，被造谣，被共享，被欺骗的女人要从普通的被污染的人成为诡，如果是一步一步按照这个进化论而来，她主导的副本，怎么会用拷问人心这样温和的手段。 她应该更激烈，拥有更多对这个世界的恨意与抗争才是。 否则她要吸取什么强化自己，才能从众多普通污染者中脱颖而出？ “如果诡是死人变的，那这个副本的诡，就可以是那七个人了，鬼魂之说也就解决了！”江酒道。 锦冠补充：“也可以是导演。” “导演？”江酒没理解，“导演是诡就不符合我的鬼魂之说了……” “但可以解释为什么导演死了，又活了。”张狂缓缓道。 靓仔白了张狂一眼。 现在又同意他的说法了是吧？！ 王加一：“可是为什么导演能变成诡？就因为他癫吗？而且他也死了，那杀他的人呢？照这么说，杀他的人也可能是诡……” 他没再说下去了，因为江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绕回来了，不是说了吗，杀他的人可能就是那七个人变成的诡啊，车轱辘什么呢？” 王加一：“不是，就不能有第九个人？” “如果有第九个人，规则里不该没有一点提示。”张狂道，“七人诡还是导演诡，我更倾向后者，这些规则充满了导演的意志，由他主导的可能性更大。” 他说完，靓仔喂喂两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抬杠似的道：“你们也不要忽略一点啊，这个导演像诡吗？他太老实了吧，跟普通npc一样！” “新人注意事项第一条……” 锦冠说着，一条一次性床单递过来，她停了一下，先对穆应说了谢谢，才继续：“我认为，解读在这里正合适。你们不觉得那个流血的人手上提着那样一盏灯很奇怪吗？” 玩家们纷纷在脑海中回忆对应规则。 ——如果你发现哪里出现了血痕，请立刻清理干净，不要让血迹遍布整个剧场，不要让他苏醒。 回忆完后，又开始回想那个人手上的那盏灯。 是很奇怪。 如果是被杀人在逃命，手上为什么会拿个那样的灯？ 血迹又为什么会遍布整个剧场最后人又是倒在舞台上的？ 但凡他不是自己走，而是被拖行还算有可能。 于是，从正常的行为逻辑开始推敲，再结合之前分析出来的导演的病态审美，结论自然而然出来了。 流血的人是导演，让血迹遍布剧场的人也是导演。 规则强调的又是不要让血迹遍布整个剧场。 王加一醍醐灌顶：“他就是导演，现在的这个导演还是不是清醒状态的诡！” 玩家们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只要倒下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导演，逻辑就完美闭环了！ 时间到了，他们关了大部分的灯，和昨天晚上一样，只留了一点光源照明。 锦冠瞥一眼自从被问诡能不能是死人变的后就一语未发的克子，视线落在穆应身上。 穆应被她看了三秒后，倾身凑近，用仅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问我……是不是一个死人。” 锦冠双唇轻轻阖动，直言不讳：“你是吗？” 穆应勾唇，做出苦恼的样子。 “我应不应该是呢？” 3月16日。 这个日期忽然自己跳了出来。 最后一个春日。 锦冠眼皮跳了一下。 在植物园大酒店时，她曾经看到过一个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他那张没有血色，青白一片的脸。 活人，未必是。 死人，也不算。 锦冠闭上眼睛，过了两秒才睁开。 “我既已存在，谁会就此屈服——” “即便霜雪燃烧，我的理智，也不会成为任何东西的奴隶！” 好安心宿舍楼天台他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无论他是不是死人，他和其他诡，应当都不一样。 “算了。” “算了？”穆应挑眉，“你知不知道你的脸上又写了，不算也没用这几个字？” 锦冠看了他一眼。 “独一无二，也代表没有价值。” 独一无二让人高兴，没有价值让人心梗。 穆应想了想，觉得心梗更多一些。 这个人她就没有—— “又何必非要你回答这种相当冒犯的问题。” 锦冠垂眸，看着自己摆脱了下水道劳动后，不再那么粗糙的掌心。 “很久以前，我最讨厌别人问我是不是捡垃圾的。” 穆应心中的吐槽中断，视线落在她的手掌。 是一双很瘦，又很有力量感的手。 “因为真的在捡。”锦冠神色淡淡，“也因为并不想捡。” 这里的捡垃圾和成人后获得的清理工这份工作不同，有些经历她完全不想去回忆。 “我想你也一样。” 她看得出来，穆应很努力地在当一个人，就像她同样不遗余力地想走出一条阳光道，而不是一直被困在下水道里。 话音落下许久，穆应才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完了。 他想。 全完了。 他接话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有感到被冒犯，要说冒犯，他才更冒犯一点，当时脑子里只有开什么价才能利益最大化。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风淡云轻。 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此时心脏不是泡在弱酸性的福尔马林里，而是盐酸甚至硫酸这样的强酸里，酸得要化了。 “多么让人慌张的，无所适从的话语。”他低声道，“你当然不是什么捡垃圾的。” 不然他那颗化掉的心怎么没被捡走。 “捡过垃圾也无所谓，如果你需要，我有很多消毒用品。” 锦冠：“……” 真是一个大方的洁癖。 “以及——”穆应笑了一声，“你的罪名，本也不在于此。” 罪名？ 锦冠眼神变化，她有什么罪名？ “什么意思？” 穆应笑起来，眼底晃荡着水波，轻哼一声。 “不解风情，过失伤人罪。” 锦冠蹙眉，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 “别想了休息吧。”穆应看着她那样儿嗤笑，“你想不明白的，石头姐。” “……” 一天天不知道在阴阳怪气什么。 锦冠懒得再理他了，看向门的方向。 今晚怎么可能休息，反反复复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然而这一晚她还真的失算了，只做了一个“梦”，再睁眼时天就亮了。 ----------------------- 作者有话说：改过了，请把昨天的记忆删除[可怜][可怜][可怜][求求你了] 第172章 美美剧场（18） 第172章 美美剧场（18） 拉开窗帘， 外面的雨不知道是下了一夜没停，还是天亮后又重新下起来了，仍旧唰唰地冲洗着大地。 自然光照明不够， 他们把灯也全都打开， 才有了一些来到第三天的实感。 没有人说话， 看似没有折腾的一个夜晚， 好像也没有人睡好。 “看这样子……”江酒揉揉眼睛， “大家都做梦了吧。” 张狂：“我被杀了。” 靓仔：“巧了我也是。” 说到这里，废话也不用多说了，显然大家的梦主题还是非常一致的。 克子按着太阳穴道：“那就对一下死法吧， 我是被刀捅死的， 后来整个头皮被扒开了。” 众人头皮一凉。 张狂：“捅死，鼻子被挖了。” 果然是对应的。 对应那七件“工艺品”。 克子对应的是颅骨， 张狂是鼻子， 锦冠自己的则是人皮。 穆应：“嘴唇。” 靓仔：“断脚 ！” 王加一：“砍手。” 这三人也都是被刀结果。 对应眼睛的江酒稍特殊一些，毕竟眼睛没有办法像其他器官一样完整保存，死了就不美了，所以她梦里的遭遇更曲折些， 是被怼着拍了很多照片后， 最后慢慢捂死，捂死的过程还让她放松，拍了一个死不瞑目又不太狰狞的眼睛特写。 “会做这种梦， 是不是因为……”王加一朝工艺品所在位置抬了抬下巴， “跟这些东西在一起？看看剧本。” 靓仔掏出剧本。 “这一个晚上， 他们每一个人都噩梦缠身。这噩梦还有一个别称，或许叫做，艺术品的过去。” “红字啊， 这波又是红字。” 因为他们收集了这些工艺品放在休息室里，才梦到了这些吗？ 那这些梦，大概率会是更有作用的线索。 众人麻利地把休息室收拾了，再开房门看到走廊上的血迹时，大家已经非常淡定了。 江酒本来就拿着拖把，二话不说现在血迹上铲了一下，抹掉一部分。 无论其他区域是不是已经有更多的血迹，只要她这儿打个断，一切就都来得及。 锦冠避开血迹，朝观众厅一直往前走，最后确认到血迹绕过后台再从观众厅延伸到洗手间门口，只差洗手间到导演办公室那一段路没有了。 “不妙啊。”王加一摸下巴，“照这样下去，明天早上我们出门，可能血迹就遍布全场了。逼我们晚上出门？” 晚上的事情都晚上再说了。 锦冠从洗手间拿了拖把出来，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进入游戏已经第三天了，通关条件是说要完成三日后的演出，导演也提到了三日后的演出，而演出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至今没有明确。 今天见到导演，得想办法多了解一些正式演出相关的信息。 还有观众，也得找出来才行。 清理完血迹现场，锦冠看了一圈，穆应又消失了。 也是，虽然外面下着雨，道具间还是有伞的。 今天负责扔垃圾的克子和张狂顺便在外面绕了一圈，才冒雨回来了。 雨太大，衣服裤子多少有点被打湿，给剧院内部也带进来一片湿哒哒的痕迹。 克子理了理长发道：“还是没有异常，门卫老样子，只能从窗户进去的接待室也还是老样子。” 张狂：“外面有点积水，如果有其他人进出剧院，地面上肯定会有更多痕迹，但除了我们之外都没有，证明目前还是不存在外来者的。” 即便是夏天，衣服被雨水打湿也是很难受的，众人没有再去外面打转的念头，索性都去了培训室坐着。 靓仔又读了一遍剧本上新出现的内容。 “黑字部分，再次醒来，离开休息室看见从门口一直扩散到洗手间的血痕，他们还是紧张，却没有之前那么慌忙了，可能是见怪不怪了……” “红字部分，也可能是他们已经笃定，这血迹和导演有关。” 锦冠闭眼养神。 昨晚梦中，她是被刀割喉毙命的。 可梦境并没有短暂到直接从刀挥过来开始，她隐约记得最初那种心情，是期待的。 争取机会，紧张。 获得机会，兴奋。 落实机会，期待。 在面前的人露出真面目时，梦中的她当时的反应怔愣，然后愤怒。 愤怒之后，对方似乎还欣赏了一阵她的神情，最后才是快准狠地上前割喉。 期待彻底落空。 “诶，是不是少一个人，医生又不见了？”王加一左看右看后道，“这么大的雨他还能去干什么？” 要不是早就知道游星身边可能另有队友，结合昨天晚上听的诡故事，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才是潜伏在群众里的诡了。 克子睡了一觉起来后精神振奋多了，笑盈盈道：“游星妹妹知道吗？你俩昨晚睡前还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难道是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锦冠睁开眼睛，“他也并不归我管。” “但我总觉得，你知道他去干什么呢？” 她语气意味深长，笃定锦冠和穆应二人联手有所隐瞒。 可能自己心里有鬼的人，就会把旁人也想得谎话连篇吧。 锦冠又闭上眼睛。 “你可以继续这么觉得，也可以等人回来，自己问他。” 索性直接拒绝交流了。 靓仔哈哈一笑，道：“克子，你有点讨人嫌了啊。” 克子似是没有生气，依旧轻声漫语：“闲聊几句放松下么，大家看起来都有点过于紧绷了……哦，除了那位不知所踪的诗人。”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江酒笑了出来。 “说真的，这个人还是挺好玩的，虽然不怎么参与交流，但每次开腔，声音都挺好听的。” 夹的。 锦冠在心里出声。 王加一参与进来，还带着昨晚的不满：“声音好听有什么用，他太会偷懒了。” 昨天明明是四个人的行动，靓仔和张狂相互扭打过身上都有伤干得慢也就算了，这个人身高腿长的还磨磨蹭蹭干不了一点活，累死他了。 可惜，无人理会他的吐槽。 穆应还是和昨天差不多时间回来的，只是头发看起来比昨天潮湿很多，湿漉漉的。 擦好椅子在锦冠身边坐下时，一股清新的气息扫过，隔了一个座的克子都闻到了。 “你……”克子不敢置信，“是去洗澡了？！” 话音落下，其他玩家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不可以吗？”穆应敷衍地应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板板正正的小东西递给锦冠，“送给石头老师补充能量。” 东西落在手里，锦冠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块巴掌大的巧克力。 “哪来的？” “捡的。” 王加一脖子都探歪了，信以为真欣喜道：“你在哪儿捡的？还有没有？” 其余众人：“……” 穆应笑了一声，答道：“多得很，出门右拐八百米有个小卖部，去那儿捡。” 小卖部。 “小卖部的东西能能白捡的吗……不是！”王加一惊道，“你离开剧院还往外走了八百米？！” 克子低下头，险些没能掩饰住脸上的震惊与忌惮！ 随便出游戏地图……鹤和百道那种级别都不会乱跑，这人到底是谁？！ 锦冠找了一圈没看到生产日期和保质期，问：“能吃？” 穆应变脸：“不吃拉倒。” 他不高兴了，锦冠就放心了。 恶作剧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两天两夜没进食的身体有了这一板巧克力补充，先不说胃有没有感觉，有了糖分供给，大脑似乎先清明了几分。 克子眼眸微闪，想再探探穆应的底，导演却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导演看着整齐坐好的七个人，眼神有瞬间的阴翳。 他推了下眼镜，开始分发今天的练习剧本。 “先看看今天的剧本吧。” 薄薄几页纸来到手里，锦冠只看了第一页，便抬头看向讲台上的导演。 导演也正看着他们，迎上锦冠的目光是，他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一页——头脑昏沉时，你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全都是谎言。 第二页——你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他对你说，你连外卖都送不好，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成为巨星呢？他说你痴心妄想，对你极尽羞辱。 第三页——你非常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耍你，他说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 第四页——你的皮肤完整地剥离了你的血肉，你人生的舞台也就此谢幕了。 第五页——台词可以自由发挥，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去舞台开始你的表演。 最后一页——不必紧张，这只是练习，演得不好也没关系，表演老师会教你。 和昨晚的梦境，一模一样。 导演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往前看。 在他们翻开练习剧本的时候，导演已经在黑板上写下第三课——恐惧表现与人体美学。 “什么是美，相信你们昨天已经找到了，并且也已经能够在今天表达出来。” “而恐惧，是一种极其基础的本能，只要环境对了，它完全可以自然流露！” 导演嘴角弯起，眼睛看向窗外。 闪电在远方落下，雷声闷滚而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这样……”他一扶镜片，“你们轮流去舞台吧，一个人出去，其他人就留在培训室里。” ----------------------- 作者有话说：困不行了 第173章 美美剧场（19） 第173章 美美剧场（19） 轮流去舞台， 意味着要单独行动。 第一个过去的，毫无疑问是最危险的。 玩家们变了脸色，导演却笑得越发开怀， 欣赏般看着他们的反应。 “只有这样， 才能最大限度调动你们的恐惧情绪， 只要你们记住这种感觉……一定， 能够完成这最后一课！” 导演仰起脸， 深深吸了口并不清新的空气，然后敲打着讲台，嘴角弧度高高扬起。 “谁先来？” 江酒看着大家， 语气犹豫道：“我们， 先讨论一下。” 导演没有意见，拉了把椅子坐在讲台上。 靓仔提议：“要不然抽签好了？抽到谁， 谁去！” 之前说的按剧本数字排序肯定是不行了， 有针对穆应的嫌疑，得随机。 毕竟第一位不说是探路石，也算是先锋部队，只要前方有雷埋着， 肯定也是最早踩上去的那个。 没有人应声。 今天的模式显然已经转入困难了， 攸关性命，大家都更倾向于往后排。 “我们七个人，明天也得是七个人上台表演， 还是能力强一些的人来打样更合适？” 克子话里有话， 暗示大家全员存活的重要性。 “得选一个‘演技’有目共睹的人去。” 这里的演技， 就代指实力了。 而在这群玩家中，实力有目共睹的是谁，看此时大家看的人是谁也就知道了。 锦冠被众人注视着， 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倒也不是克子针对锦冠，而是锦冠的确是打头的最佳选择，能回来就能带来宝贵经验，不能回来她的任务直接完成，怎么都不算输。 不过，当然不会所有人都觉得锦冠是最好人选。 王加一：“我觉得也不能这么想，就算表演得差一点，只要能够回来这里，也是经验，互通后能让演技好的演出更好的效果。当然，抽签是最公平的。” “也是。”克子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 不对。 制止的人不对。 在自己最先推出游星的时候应该有沉默效应，除非是绑定游星的官方站出来反对，其他人不可能会多话，引火烧身才是。 难道这个王加一也是官方？ 官方下血本了，一下子送了四个官方玩家进来保游星？！ 这一局是四个官方加一个游星，除了自己人全是敌人？！ 一时间，克子脸上的神情精彩万分，还是被锦冠的声音拉回越飘越远的思绪。 “一个人出去，其他人留在培训室里的意思是，得等出去的人回来了，下一个人才能出发吗？王导。” 锦冠看着导演，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 导演又露出牙齿，点头。 “没错，只有上一个回来了，下一个才能出发。”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在此之前，他们只想过出去遇到危险会死亡的问题，没想到可能连下场机会都没有这种可能。 “要是第一个人迟迟不回来，或者永远都不回来了呢？” 导演双眸弯起，只剩一条缝。 眼神光进不去，也出不来，黑黝黝的一条线对着他们。 “那就不能出发呢。” 辟咔—— 远方的惊雷来到近处，闪电仿佛就劈在这剧院门口，随之而来的雷声响得似乎要震碎耳膜。 夏天的雷雨下得更猛烈了。 也就是说，玩家们得选出一个一定能回得来的，或者说，最有可能回来的打头。 理智上当然是这样，但事实上，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玩家来说，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哪怕死在最开始至少有下场的机会，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如还是按照剧本顺序……”穆应眉眼带笑，徐徐开口，“我先来？” 不等其他人先表达反对，锦冠抬手，把自己的剧本压在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 穆应看向锦冠，后者却没看他，只 对众人道：“我同意选择‘演技’最有目共睹的。” 锦冠扫视众人，“只论声名不公平，特殊筹码也可以成为判断标准，众所周知我有一个，其他人呢？” 特殊筹码，就是规则了。 沉默片刻，克子举起手，笑道：“本人还算资深，也有一个。” 特意被派来狙杀锦冠的伥鬼，有规则傍身也不奇怪。 令人意外的是，张狂也抬了抬手。 “一个。” 靓仔笑了，阴阳道：“哇哦，不愧是独狼！” 张狂没有理他，只陈述道：“我有资格。” 摸底完毕，锦冠不疾不徐继续道：“很好，那我就放心地出发了。” 众人：“……” 不是，你让大家亮牌不是为了投票？！ 张狂：“等一下——” “等什么？特殊筹码打平，有目共睹程度她排第一……”江酒看着张狂，“她的结论没错。” 张狂闭上嘴巴，眉头却死死蹙了起来，似乎还不甘心。 江酒不管张狂怎么想，她只管对锦冠表达立场：“加油，我相信你，一切顺利！” “谢谢。” 锦冠说着，拿走按在穆应手上的剧本，连带把他的剧本也拿起了起来。 封面那页纸翻开，属于风尘女的恐惧表现内容呈现在她眼前。 第一页——头脑昏沉时，你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全都是谎言。 第二页——你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他对你说，你都出来卖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成为巨星呢？他说你痴心妄想，对你极尽羞辱。 第三页——你非常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耍你，他说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 第四页——你的嘴唇完全脱离了你的身体，你人生的舞台也就此谢幕了。 第五页——台词可以自由发挥，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去舞台开始你的表演。 最后一页——不必紧张，这只是练习，演得不好也没关系，表演老师会教你。 除了第二页和第四页，其他内容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表现节点也正是在这两个部分。 锦冠心中有数，准备出发。 把剧本还给穆应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穆应已经托着腮在看自己了。 “虽然不是有目共睹，但你是知道我的。” “真不用我去？” 锦冠让他起开让道。 “收收您的善心，主动得让人害怕。” 穆应气笑了。 “你把我说得像一个怪咖，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可靠的人吗——” 咏叹调又见江湖，锦冠心如磐石。 “一潭死水，只有石子掷入的刹那才会泛起波澜。” 穆应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还没想起来再哪儿听到过，他就被锦冠拉起来让出了位置。 锦冠来到门边，导演又出声了。 “你准备好了是吗？” “是。” 锦冠和导演对视，后者微笑。 “我还有一句特别重要的话需要叮嘱你，你得牢牢记住。” “请讲。” 导演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讲台，发出笃笃笃，极具节奏性的声响。 电闪雷鸣间，这道规律的声音格外抓耳，玩家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演员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念感，表演的时候得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去完成剧本，扮演你的角色，明白吗？” “身为导演，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提点。” 玩家们脑海中不由出现两条规则。 演员的自我修养5——身为演员，你需要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沉浸表演时，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把它当成可随意拆卸的容器，不要担心，一切都只是表演，不会对你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演员的自我修养7——能够见到导演，并被导演指点是新人演员的荣幸，请一定尊重他，否则你很可能会失去表演资格。 导演的话和规则相交，给人不容置疑之感。 锦冠点头，“谢谢导演，我记住了。” 她转身作势要走，即将踏出门口时又转回来，看着导演问了一个问题。 “王导，因为明天就要正式表演了，所以您今天会一直在培训室这里，陪我们到完成表演课吗？” 导演露出一点压抑不住的笑，道：“当然。” 锦冠又问：“我可以请问一下，明天的正式表演是什么时候吗？” 导演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只要你们完成了三节表演课，明天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包括零点刚过开始也可以吗？” “这是个奇怪的时间，但是……”导演笑容更深，“只要你们完成了三节表演课，明天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好。”锦冠得到回答，从培训室离开。 培训室里又安静下来，直到被某人打破。 “呵呵……咳。” 玩家们循声望去，正好看到穆应显示莫名其妙笑了一声然后又以拳抵唇轻咳止笑的画面。 “……什么意思？” 穆应懒懒抬眸，嘴角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没什么意思。” 众人刚要移开视线，又听他道：“就是发现，以前说过的话，真的有人一字不落记得而已。” 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又回到了其他玩家脑子里。 “算了。”穆应愉快地转回去看着门口，“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那你倒是说啊？！ 火气都快给他撩上来了！ 江酒平复了心情，想起刚刚他和锦冠的对话，好奇道：“你刚刚说不是有目共睹，但游星是知道你的……你也是什么低调的大人物吗？比如拿了s级但都换成了安全区那种？” 后半句她说得小声，但也能让穆应听见。 反正现在也做不了什么，江酒纯八卦。 穆应人没回头，却嘘了一声。 众人下意识噤声。 “昨晚没休息好，我患上了间歇性耳鸣和阶段性失声，可能没有办法很好地回答你的问题。”穆应的后脑勺叹息，“真是抱歉。” 众人：“……” 江酒想把他的脑袋塞进桌肚子里。 什么人啊！ 克子距离穆应更近，没了锦冠搁在中间，她毫无阻碍地打量起人来。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已经在重度污染区，并且与游星交往过密，性格古怪行事高调，证明他也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黄昏公会也关注了游星，难道…… “你是黄昏公会的人？” 黄昏公会。 又是他们的玩家组织。 穆应随口道：“不是哦，我是生还者的骨干。” 当初那个脑子有毛病的苏老板，就是这么自称的。 克子的眼神瞬间犀利。 穆应感觉到了，终于舍得回头，看了克子一眼。 “哦～”穆应面上流露出一分真实的笑意，“撞公会了，你是生还者的一员啊。” 最后的语气词拉长，别有意味。 好像无意中，拿到了挺有用的信息呢。 穆应思索起来。 怎么才能堵住其他人的嘴，然后独自给姐姐开价呢？ 第174章 美美剧场（20） 第174章 美美剧场（20） 穆应在培训室里搞事的时候， 锦冠已经来到了观众厅。 她没有着急上舞台，而是慢慢地继续往前走去，回到休息室那一边。 走廊上光线略暗， 地板光亮如新， 她踩上去， 没有地毯阻隔， 脚步声清晰可闻。 休息室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工艺品”都待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变动。 她把门关好，又去隔壁的接待室。 锁着。 退回到观众厅， 她又去后台看了一圈。 化妆间， 道具间依然开放，更衣室锁着。 锦冠最开始认为更衣室也会逐步解锁， 而现在看来， 是不一定了。 就像并不会用来接待他们这些“演员”的接待室，更衣室又与他们这些永远只能“彩排”的编外人员有什么关系？ 锦冠离开后台，来到观众席后排，挑了一把正对舞台中央的椅子坐下， 目视前方。 只要你们完成了三节表演课， 明天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 这个信息有两种解读方向。 一种就是字面意思，表演可以在明天的任何时间开始，可以自行选择。 另一种则是， 只要熬过今天， 到了明天， 表演就会开始。 这两个方向第一种可能性更高，但对玩家来说，与其再在休息室过一夜， 等待未知的危险到来，不如在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完毕，零点一过就开始表演。 当然，表演也不能随便开始。 要获得观众的掌声，首先得有观众。 穆应离开过剧院，但没带回任何一个人，证明观众应该也不在剧院外。 导演不会是观众，导演就是导演。 可观众会在哪儿？又是谁？ 其次，还要提前先准备好能够让观众满意的剧本。 也就是今天他们必须制造出，能够让观众满意的红字剧情。 而什么样的剧情能够让观众满意，取决于，他们面向的是什么样的观众。 绕回来了，观众的身份才是破局的重中之重。 不要着急。 锦冠耐住性子，把一切都捋顺，想清楚，才能把住节奏，而不是被节奏带着走。 而也只有现在能够静下心来慢慢想，危险还没开启，也没有其他情况打扰。 只要不登上舞台，就是自由时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原本还不算太紧张的培训室众人频频往门口张望。 这么久还没回，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玩家们眼神交换，内心忐忑。 按照之前的上台经验，每个人表演一段用时都非常短，五分钟左右也就结束了，就算今天的表演十分困难，一个小时回不来也太离谱了。 江酒小声道：“如果她用时一个小时，我应该也没办法比她快，咱们七个人，就得七个小时。” 这样就到晚上七八点钟了。 “但她现在还没回来……”克子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甚至快要睡着了的穆应，“或许你知道点什么？” 穆应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起，看一眼时间。 “急什么呢，她都靠不住，事也兜不住。” 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就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就算有什么事，锦冠那家伙手上还捏着一条绝对回得来的规则，完全不必担心。 当然，要是回来的人真是妹妹……那就麻烦了。 他的不以为意让克子心下稍安，只是一昧等待到底不是她的风格，便琢磨起锦冠没有回来的可能性。 想了片刻，她倏地睁大眼睛。 对方不会根本就，还没上舞台吧？！ 是了，一定是这样，如果是她，她很可能也会这么做。 今天的行动是受限的，趁着能出去的时候多探索一下，总比干坐在这个培训室里听天由命强！ 她记得，游星出去前特意问了导演明天的正式演出什么时候开始，很关注这个开始时间。 而导演的回答是只要完成了表演课，明天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也就是……只要到了明天，哪怕是凌晨，他们也可以开始。 如果他们真能在这个时候开始表演，或许那会不断增生蔓延的血迹，也不会成为太大的困扰了！ 克子想到这里一喜，可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是，要想开始表演，他们还欠缺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观众。 “王导，我看剧院附近也住了一些人家，他们平常都会来剧院看表演吗？” 大概是想到一处了，正在克子想向导演发问时，张狂先开口了。 导演放下手里的那本书，朝他们看过来。 “下这么大雨，又是一个纯新人演绎的舞台，我想是不会有人来看的呢。” 说着嘴角又往上翘了翘，提醒道：“你们还是先上完表演课再说吧。” 第三次了。 这种他们上不完表演课的口吻。 玩家们心底发沉。 难道练习剧本第四页的内容……会成真吗？ 观众厅内听雨声，沙沙的白噪音很容易让人放松，继而沉浸。 锦冠睁开眼睛，目光从最前方的舞台往回落，最终来到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座椅上。 观众席整齐，且均匀。 新人注意事项3——剧院里也有一些工艺品，你可以在一个整齐的，均匀的地方展览他们。 这个剧院最整齐均匀的位置就是观众席。 工艺品可以在观众席上展览。 观众坐观众席。 工艺品就是观众。 新人注意事项5——如果你照镜子看到的是另一张脸，你的演技会最大限度被观众认可。 被杀死的那七个人才是观众！ 玩家会被角色“附身”，会变成角色的脸，所以会最大限度地被观众认可！ 眼前豁然开朗，锦冠站起来，离开了观众席。 无论是从几份规则，还是两方立场看，观众和导演是对立存在的。 并且观众目前稍显弱势，“展览”的时候，还是不能让导演发现为好。 其他都好隐藏，只有鼓很大，不过拆卸了保留人皮就放得下了，也不起眼。 对于这样的观众，什么剧本能让他们满意也是毋庸置疑了。 没有比真相揭露，复仇成功的剧本更让人满意的了。 锦冠的脚步越走越快，先去道具间找了锯子解决那个鼓。 鼓面还裹着一次性床单，她没敢掀开，只隔着床单小心翼翼锯鼓身，先从腰部对半锯开，锯开口不怕响了，立刻扯了新床单把另一面当上，鼓翻过来，再打起十二分注意力竖着锯桶状的鼓身，最后一点不动，直接徒手掰。 箍在鼓上的人皮脱落，被锦冠用一次性床单裹好。 现在不拿出来，摆放到观众席上的时候还是要拿出来的。 这件事污染风险极大，目前没有立即上桌的必要，她决定先缓缓，把这个事交给后人。 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她也是时候该上舞台了。 转身离开休息室，刚出去，差点一脚踩在重新显现的血迹上。 这个点就出现了，苏醒危机还是不小。 锦冠拿了拖把用最快速度先清理了它们，拖了半个馆才算了结。 这就又花了半小时了。 下午一点，锦冠终于站在了舞台上。 帷幕缓缓拉开，台下空无一人，又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等她出错。 舞台上的布置非常熟悉，完全是照搬了休息室的样子。 又或者说，这里已经不再是舞台，而是导致七人死亡的案发现场。 这里就是曾经的 休息室。 出发前导演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演员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念感，表演的时候得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去完成剧本，扮演你的角色，明白吗？” 信念感可以有。 但也不能真献祭。 走一步算一步吧。 锦冠深呼吸一口气。 第一页——头脑昏沉时，你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全都是谎言。 头脑昏沉。 锦冠扫一眼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的杯子，杯子中还剩三分之一的棕色液体饮料。 是下药了。 否则也难连杀七人，有男有女，有壮年还都得手了。 她扶住额头，晃了晃脑袋。 “都是假的，骗我的？” 眼前跟着一晃，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对方没有张狂大笑，也没有面红耳赤冲自己喊叫，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还慢条斯理地扶了下眼镜。 “不然呢？” 对方的声音也很平静，淡淡的，还带着点笑，说出来的话的确称得上极尽羞辱。 第二页——你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他对你说，你连外卖都送不好，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成为巨星呢？他说你痴心妄想，对你极尽羞辱。 锦冠的脑袋真的开始发昏了，沙发，人，观众席，全都开始重影。 “你连外卖都送不好，怎么会觉得能够成为艺术家或者巨星呢？” “想还是你们这些人敢想啊，这么大的馅饼砸下来，很开心吧？” “可惜啊……全都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其他东西越来越晃，人影却越来越凝实，导演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第三页——你非常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耍你，他说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 锦冠心中升起一股并不属于她的怒火。 “狗东西，我草——你大爷！” 这一句脏话变成男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 锦冠的身体往下沉，她用尽全力撑在身后的沙发上，才支起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耍我？！” 导演没有立刻说话，在口袋里掏出一根很细，但看起来很坚韧的绳状物体，然后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清楚。 他带着叹息，向前迈出一步。 “你虽然成不了艺术家，但可以成为艺术品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外卖员，成天风吹日晒的，还能有这么细腻白皙的皮肤……实在是美丽至极。” 身体就像真的中了药一样，越来越沉，越来越起不来身。 锦冠察觉不妙，下意识想要下台，挣脱出来。 可目前剧情还未过半，不是时候，她的条件反射触犯了规则。 演员的自我修养3——尽管表演老师不在你身边，你依然需要尽善尽美地完成练习，请牢记他们都能看见。 她感觉到身体失去控制，仿佛被人替代了。 她还在挣扎，又不是自己在挣扎。 糟了。 第175章 美美剧场（21） 第175章 美美剧场（21） 没有办法下台， 又被“表演老师”附身，身不由己。 自己是选错了吗？ 演员的自我修养5——身为演员，你需要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 沉浸表演时， 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 把它当成可随意拆卸的容器， 不要担心， 一切都只是表演，不会对你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演员的自我修养6——如果你受到伤害，这已经不是表演， 请第一时间离开舞台， 去培训室或者导演办公室。 这两条规则连在一起，正确解读是在受到真实伤害之前都是表演， 也就是不能急， 急于下台就会触发表演老师规则，落到如今的两难下场吗？ 所以她不应该那么早就想着下台，不应该因为导演再次强调的“表演是要有献祭般的艺术执念”，就认为不能够有沉不住气以至于完全失控。 锦冠看着对方越走越近， 即将把那根细细的绳子套到自己的脖子上。 若是截至目前都是表演， 甚至现在的也还是表演，那么真正伤害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第四页——你的皮肤完整地剥离了你的血肉，你人生的舞台也就此谢幕了。 没错， 是清楚明白写出来的这一页。 冰凉的细绳划过颈部肌肤， 锦冠感觉脖子被勒紧， 呼吸也像窒息了一般艰难起来。 接着，她的身体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动不了，正如张狂所描述的， 被“附身”时只能眼睁睁看着，等一切发生，然后结束。 可现在，她所扮演的角色被勒死了，她的身体也随之“死”去了，好像是不能再起来了。 顺其自然结束，恐怕真的就死了。 好在她底牌充足，有犯错的机会。 现在还在演的过程中，不急。 锦冠耐心地等待第四页内容展开。 到了此刻，这一次的练习剧本主角是谁已经非常清晰了。 不是玩家扮演的角色，而是几乎已经凝集成实体，手握匕首，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导演。 他用打量一件货物的眼神打量自己，在判断从哪里开始下刀。 实质性的伤害。 疼痛不能够作为实质伤害的判断标准，如果那是真的，她现在已经死了，而不只是被困在躯壳里，还能继续看着导演的一举一动。 “先从脸和脖子开始尝试好了，背部皮肤是面积最大最有用的……可不能弄坏了。” 导演喃喃，人蹲了下来。 冰凉的刀尖落在锦冠眉骨处，轻轻滑动，似乎要从先把脸皮完整地剥下来开始。 刀尖的触感很真实，持刀人没用力，柔韧的皮肤没有立即被划开。 有感觉。 死亡后的人是不会有感觉的。 现在的感官，来自于她自己了。 可她还是动不了。 因为被角色完全控制后成为了尸体。 “就从这里开始吧。” 刀尖停留在下颔骨的位置，轻轻下压，随着尖锐痛苦传递，鲜红血液顺着刀锋流出，淌在脖子上。 湿润黏腻的触感无比清晰，与之前被“勒死”时的感觉出现了明显的差别。 与现在相比，之前所有的感觉都像隔了一层薄雾，让人知道，那只是感同身受，而非真实发生。 果然，真正的节点在这里。 银光一闪，抗污染卡填平所犯错误，四肢恢复知觉，仿佛之前的种种表现真是她自己演出来的。 锦冠就地一翻，与那把极具威胁性的刀拉开距离。 “该谢幕了！”她道。 然而舞台上的导演没有消失，他提着刀换了个方向，又朝锦冠而来。 锦冠立即从地上爬起，紧跟而来的刀也不慢，执着地往她身上划来。 按照剧本，只有皮肤剥离血肉，才算落幕！ 这是真实的伤害了，按照规则，应该去培训室或者导演办公室。 锦冠直接跳下舞台，朝培训室方向跑。 只是跑出几步后，脚步又慢了下来。 追着她剥皮的是导演，培训室待着的也是导演，导演办公室也是导演的地盘。 这条规则，真的正确吗？ 犹豫的片刻，持刀人追了上来，刀子不往其他方向招呼，仍旧挥向她的脸，想回到刚刚割到一半的落点，继续往下，完成任务。 不能去！ 锦冠脚步一转，穿入观众席，从座位之间绕了回去，拉远和培训室的距离。 无论培训室的导演会不会和这个影子导演一起攻击，只从表演课完成度的方向出发，她中途求助，怕是都会被判定为考验不通过，失去资格。 破局的关键不在这里！ 锦冠直接从椅子上翻到另一面，险险避开朝耳后划来的新一刀。 双脚落地，从面颊淌下的血滚入暗红色的地毯里。 这是剧本，是在演戏。 演戏而已，没有真的把演员真正的皮扒下来才能完成剧情的道理。 要想呈现出真实的效果，会依靠化妆……道具！ 她有道具！ 锦冠用最快速度冲向休息室。 身后之人如影随形， 刀尖再次逼近。 休息室里，鼓面的人皮还在一次性床单里包得好好的，被锦冠一把抓起。 床单抖开，里面的人皮掉落在锦冠与追来的影子之间。 影子动作顿住，低头看着地面的人皮。 “对……对！” 他大笑起来。 “就是这样！完美！” “我要把它做成一面鼓，人皮鼓……” 声音减小，直至和人影一起消失。 锦冠闭了闭眼睛，捡起床单摸到地上的人皮，又把它包了回去。 “失敬。” “多谢。” - 培训室。 “快两点了。”克子看一眼时间，“三个多小时，真的没问题吗？”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下。 穆应单手支着脑袋，只用耳朵去感受外界的动静。 克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捕捉到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不拖沓，轻盈利落。 他唇角微勾，摆好迎接的姿势。 “来了。” 玩家们下意识看向门口。 一道高挑的身影应声出现，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们而来。 江酒合掌，笑起来。 “辛苦了。” 其他玩家包括克子在内也都狠狠松了口气。 而穆应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她下颔处一道足有五公分长的狭长刀口后，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在讲台上端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导演转过来脸，也看向刚刚回来的人。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底如同一潭死水，幽静冰冷。 “看来，你很优秀，完成了今天的表演练习，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是遇到了一点。” 锦冠脸上的口子虽窄却长，伤了也没多久，一说话脸上的皮肉扯动，鲜血又开始往外冒。 血珠子汇聚，将落未落。 “好在最后还是克服了。” 导演盯着她看了许久，挤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很好，休息一下吧。其他人——有准备好了的吗？” 笑话，锦冠回来了经验还没汲取呢，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准备好。 玩家们纷纷表示还想再琢磨琢磨。 王加一鼻子动了动，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锦冠脸上。 “我好像闻到了类似酒精的味道，你处理伤口了吗？”末了又压低声音，“怎么弄的？” 锦冠没有处理过，伤口不深，还只伤在皮肉，不处理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王加一闻到的气味…… 锦冠侧目，对上穆应面无表情的脸。 她抹了一把脖子，伤口出血量没那么多的时候，这些血就顺着下巴再到脖子慢慢往下流了。 现在半个脖子都红了，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 锦冠没有回原本的位置，以免不小心碰到某个洁癖坏事，选择在后排坐下。 “咳。” 坐下后轻咳一声，一边提醒穆应收收味儿，一边道：“纸和笔给我一下。” 克子早就准备好了，拿起她课桌里那份就递过去。 锦冠低着头，刷刷写起来。 她刚刚摸过脖子，指腹未干的血迹难免沾染到了纸面，纯粹的白与红交织，分外刺目。 锦冠写了两行，笔尖顿了顿，抬头。 穆应不知何时转了过来，正面朝着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身上的那股味道，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 锦冠看他一眼，又看了其他玩家一眼。 玩家们翘首以盼，等着她出结果。 锦冠的视线落回到穆应身上。 后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拉越长。 锦冠低下头，没理，继续写。 穆应垂眸，目光停留在她的笔尖上。 锦冠的字和她那个妹妹大相径庭，妹妹的字板正内敛，收势圆润小心，而眼下的字则大开大合，笔走龙蛇。 尤其她写得很快，潦草连笔更是不遮不掩，锋锐尽显。 字如其人，像一把锋利到随时可以将人割伤的刀。 而刀，只应该割伤旁人。 “奇怪……”王加一捂住鼻子，“那种气味浓到我有点不舒服……” 克子看看专心书写的锦冠，又看一眼盯着锦冠的穆应，灵光一闪，对锦冠道：“是你的筹码？！” “长眼睛没用可以挖出来当弹珠抛着玩，而不是做睁眼瞎恶心人。” 穆应看向克子，声音很轻，神情厌恶至极。 “没看到她脸上那么长一条伤口，不方便说话吗？” 克子都被骂懵了。 靓仔昨天被张狂打得走路都不利索了，还不是照常行动，游星这伤就那么细点口子，能影响…… 可能会有点痛，可那点痛跟污染比，算得了什么？！ 克子看看他，又看看锦冠的伤，硬是把胸口翻腾上来的怒气压下去了。 人的的确确受伤了，她个好端端坐着还等喂饭的……忍。 锦冠一口气写完，刚要给大家相互传阅，前面的人站起来了，哗啦啦给她下了个消毒湿巾雨。 看着桌面上近十片湿巾，锦冠抬头。 穆应言简意赅：“擦。” 他本人则离开座位，转身往外走。 锦冠：“干什么？” 穆应扯了扯嘴角，头也没回。 “还能干什么，上表演课呗。” “回来。” 穆应停下脚步。 锦冠把本子从湿巾底下抽出来递给克子，淡声道：“你最后一个去。” 穆应没转身，她又补充：“要听理由吗？” 下一秒穆应就回来了。 “这世上话最多的人都没有你话多，又不是麻药成精，闭上你的嘴。” 第176章 美美剧场（22） 第176章 美美剧场（22） 在其他人传阅她的手稿时， 锦冠先用湿巾擦了脖子，再往上时不小心碰到伤口，她轻轻嘶了一声。 穆应冷笑， “原来没打麻药啊， 第十九铜人。” 什么第十九瞳仁， 锦冠没听明白。 她动作停了停， 缓缓触碰到伤口带来的阵痛。 穆应鼻孔气都没出完， 一只手已经摊开，递到自己的眼前。 “干什么？”穆应看着那只什么都没有的掌心，“要我给你擦可是另外的价格。” 锦冠：“……” 她抬了抬下巴。 穆应看了她几秒， 还是拿出了那面与生俱来的镜子。 有了镜子， 锦冠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只是到底只有湿巾， 能做的也就是擦一擦血痂， 对伤口本身起不到太大作用。 穆应没看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 还是第一次发现，有伤口那么难以直视。 他转过去，面向玩家们， 难得主动跟他们说话。 当然对于玩家来说， 这家伙一开口就是王炸。 “你们有卡吗？抗污染的那种。” 刚刚从江酒手里接过本子的王加一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靓仔上下打量他，嘲道：“就伸手白要？有也不可能给你啊！” 话音未落， 穆应指尖多出一团薄薄的光形成的卡片， 浅金色的。 重度污染区的玩家都拿过a级评价， 也就都抽过特殊奖励，最常见的卡片是抗污染卡，银色光。 浅金色， 是绑定卡。 穆应吐出一个字：“换。” 克子心动了，如果在这里跟他一换一，出去后再兑给组织，保底一换二。 锦冠看着他的手。 在好安心公司，他在她身上用了一张抗污染卡。 而今，又拿出了一张绑定卡。 身为诡异，他哪儿来的玩家道具奖励？ “你要抗污染卡干什么？”她问。 穆应蹙眉回头，“跟你有什么关系，闭上嘴巴。” 克子怕自己生意被抢，赶紧道：“我有，可以跟你换，一换一。” “成——” 穆应伸出去的手被锦冠扯了回来。 锦冠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腕，将其按在桌上。 “成不了，你要给谁绑定卡？” 穆应稍稍一动，扣在手腕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锦冠眼神幽深，沉沉看着穆应。 穆应：“我是医生，你明白吗？” 锦冠想了想。 他有洁癖，有与干净相关的规则。 他是医生，所以……也有可以治愈的规则？ 因为规则的治愈也会带来污染，所以需要抗污染卡抵消。 锦冠对上他的视线。 后者正经起来，没有笑起来或者阴阳怪气的时候好看，人瞧着似乎也陌生了几分。 “明白，但是不行。” 穆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嗤笑一声。 “先把抗污染卡骗到手，到时候再把人杀了，绑定卡也不会落入你不想流向的地方。” 克子：“？？？” 不是换卡吗，怎么就谈到要把自己杀了？！ 有病吧！ 江酒缓缓转身，盯着克子幽幽道：“不想流向的地方……原来你是伥鬼。” 克子：“……” 很好，真明牌了。 不过在和游星摊牌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倒也不慌。 克子捋了下长发，朝江酒露出极其魅惑的笑容。 “你好啊，官方。” 江酒一顿，回：“是挺好的，伥鬼。” 克子：“……” 王加一猛地抬头。 靓仔：“……哇哦，这个副本里，真是卧虎藏龙。所以，还有一个官方，一个伥鬼？” 他伸出一根食指，点向穆应。 “你是另一个官方—— 再点向其他人，“还有一个伥鬼是谁？” 江酒：“你，张狂，王加一，三选一呗。” “诶！”靓仔的手指停在她身上，“也不能排除你是另一个伥鬼的可 能，狼人跳警做局，很常见啊！除非预言家验证，说你就是官方没错，预言家，你说呢？” 靓仔的手指又指向了锦冠，画风一下子从求生游戏变成了狼人杀。 锦冠：“……” 锦冠并不知道有官方绑定了自己，她只是拒绝了鹤与何漾的绑定。 穆应冷眼扫过去，道：“你的眼睛不用也可以挖出来打弹珠。” 靓仔忽然被骂，自然不服气：“好啊你逮着人说话就可以，我问一句就是眼瞎，是不是太双标了一点？！预言家你治他，快！” 锦冠：“……” 穆应凉凉道：“与其说这些没用的，你们还不如想想让谁第二个出发，两点了。” 培训室里的人声一秒消失，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本子很快传阅完毕，回到锦冠手里。 锦冠松开穆应的手腕，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面又开始写。 穆应看看自己的手，缓缓直起身体，抱臂看着她。 其余次序没定的五人相互对视。 舞台危机和破解方法锦冠写得很清楚了，带“道具”上台，在第四页的节点到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反抗，节点一到抛出道具作为替身，即可圆满结束表演。 同时，纸上也写了观众的身份，和血迹打扫注意事项，还有什么要写的吗？ 锦冠写完后，把纸撕成六份，分别给了他们六人。 “结束表演后看。” 江酒疑惑：“是什么？” “一样的内容，你们看完就知道了。” 五人最后是抽签决定的，王加一抽到了最先，大步走出培训室。 穆应看着锦冠的伤，越看越碍眼。 要不是他的污染力度比这伤难捱…… 早知道就把那只鹤手里的抗污染卡都要过来了。 “你看起来不太像官方。” 坐着也是坐着，克子又出声了，看向穆应。 “官方的人说不出把抗污染卡骗到手，再把人杀了这种毫无道德底线的话。” 穆应间歇性耳聋发作，只撑着脸看闭目养神的锦冠。 江酒：“别试探了，就是他，我同伴。” 克子看向江酒，江酒严肃点头，“真的。” 克子信她就是傻子，视线落在张狂身上。 张狂同样闭着眼睛，一语不发。 她又看向靓仔。 靓仔嘻嘻：“对，其实是我。” 穆应看着他们耍尽无聊的把戏，转头兴致盎然地跟锦冠道：“另一个人你猜出来了吗？想不想赌一把？你要是猜对了，我给你一个你会想知道的信息，你要是猜不对，就欠我一次，这个信息我也还是给你，怎样？摇头或点头。” 锦冠摇头。 “这么没自信？” 锦冠再次摇头。 穆应循循善诱：“空头支票而已，你随便开，这个便宜真的不占？” 锦冠睁开了眼睛。 看了他一会儿，锦冠转身问靓仔要了剧本。 剧本上早有更新，全是黑字。 ——十点整，导演再次准时出现在培训室，也带来了新的练习剧本。 ——这一次的剧本主题，是恐惧与死亡，也是噩梦中的内容。 ——他们惴惴不安，总觉得今天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尤其在导演表示今天的练习需要他们轮流，独自去舞台完成后。 ——踏出培训室的门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对上导演意味不明的笑脸，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会像噩梦中那人一样死去吗？ ——果然，恐怖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一节表演课就像剧本设定的那样，要让他们人生的舞台就此落幕。 红字剧情没有出现，如预料中一样，没有共识，就不能改写。 这也是身份都摊开了，大家还能彼此和颜悦色坐在一起的原因。 一个小时后，王加一回来了。 他流了很多汗，不过没受伤， 看到锦冠时，他朝她点了点头。 “怎么样，危险吗？”江酒问。 王加一：“还好，就是前面一定要记得是演戏，别害怕，稳住。” “好。” 江酒绑好头发，也出发了。 在导演越来越冷的眼神中，他们一个个走，又一个个毫发无伤地回归，直到晚上九点，只剩下穆应一个了。 “克服一下。”锦冠把额外写的一张纸条塞给他，“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穆应皮笑肉不笑，“好敷衍的迷魂汤。” 他收了纸条，转身离去。 锦冠目送他的身影走出门外，此后便一直看着手里的剧本，七个角色在脑海中一一闪现。 想换工作的青年外卖员，被封了按摩店的风尘女，走失的智障男，乞讨为生的流浪汉，初中肄业的小黄毛，山区来的打工女孩，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女大学生。 这些人里，有人只是为了一颗糖，有人需要一份工作，有人想要脱胎换骨……欲望或大或小，但什么都没有做错。 落此下场，只是因为碰到了一个疯子。 观众厅帷幕落下。 穆应下台，打开了第一张纸条。 ——被骗来的演员，你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他笑了。 真是粗暴地达成共识提问法。 把纸叠好放回口袋里，他又打开了第二张。 “……” “呵。” 他又笑了。 只不过这次是气笑的。 黑心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锦冠终于等到剧本上红字显现。 ——九死一生之际，有人发现之前收集起来的艺术品竟然可以救命，靠着那些艺术品，他们艰难保住了性命。 ——同时也发现了这些艺术品的背后，是另七个和他们一样的“演员”。 ——获得试镜机会，进入考验环节，最后被制作成所谓的艺术品，成为导演的私人“演员”…… ——在他们拿到导演送过来的剧本满心欢喜时，殊不知自己同时也拿到了被精心设计好的，人生的剧本。好在他们比之前的七人幸运，他们有了改写剧本的机会。 ——他们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给导演制作一个属于他的，人生剧本。 第177章 美美剧场（23） 第177章 美美剧场（23） 没完成表演课， 就不用下课，也就不存在找落脚点过夜要去休息室，和半夜不要开门的说法。 而游戏进行到这里， 也可以推断出休息室规则的由来了。 七人在休息室里深夜遇害， 是导演有机会进入休息室， 满足了谋杀的首要条件。 要是他们前两个晚上决定开门一探究竟， 也满足了这个条件， 现在未必能够站在这里。 至于面前的这个导演，只要穆应不回来，课程不结束， 他就只能继续当一个普通导演。 玩家们从一开始的焦躁等待， 到想明白这一点，也都知道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了。 他会卡点， 在最接近十二点的时刻回来， 就像白天卡十点整到培训室一样。 卡点大师，是得选他当最后一棒。 时针指向数字十二，分针几乎与时针重叠，只剩秒针还在滑动， 走最后一圈。 嗒， 嗒。 脚步声自走廊传来，导演乌沉眼眸扫过去，落在同样毫发无损的穆应身上。 “很好。” 导演语速很慢， 重复， “很、好。” 穆应进入培训室。 秒针经过数字十二。 明天到了。 锦冠起身， 声音不重字字清晰。 “王导，我们要开始正式演出，就现在。” 导演如同生锈的机器， 一点一点转动脖颈，看向墙上的时钟。 众人仿佛听到了齿轮艰涩咬合，铁皮摩擦的咔咔声。 “正、式、演、出——” 他张大嘴巴，被世界规则的力量完全操控。 “准、备、开、始——” 锦冠又道：“您作为总导演，请在第一排观看，检阅我们三天来的练习成果。” “当——然。” 导演完成了两天状态上的转换，面上重新流露出极具捕食性的笑容。 仿佛已经挣脱的猎物，又落入 了新的陷阱一样的欣喜之色。 观众席灯光熄灭，舞台的帷幕即将拉开。 剧本翻到最新页，黑色字体显现。 ——第三天最后一分钟，他们结束了表演课。 ——第四天的第一分钟，开始正式演出。 如同每一场真正的演出一般，此时的后台也兵荒马乱。 “艹艹艹血漫金山了！”靓仔挥舞着拖把疯狂打扫逐渐浮现的血迹，“这速度也太快了！” 但凡他们提前结束表演课选择进休息室过夜再说，天亮前不能开门，而血迹又必然会铺遍全场，现在就是死局了。 “拖不完的，还好舞台也是其中一环，我们在台上注意断血痕就行了！”克子看着前方正在拉开的帷幕道，“先上台！” 啪。 舞台大灯开启，帷幕移向两边。 “等一下，我还没弄清楚，意思就是说我们按黑字剧本演，第三节表演课跟着你演，最后谢幕的时候请导演上台，然后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用管是吗？”王加一跟在锦冠身后上台，焦急问道。 “是。” 刚刚站定，帷幕完全打开，七道灯光自动打在他们身上。 舞台下方，导演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直勾勾看着他们。 “啊——” 舞台上穆应脚步轻盈，灯光随他而动，声音饱满铿锵。 “多么幸运！我们竟得到了导演的肯定——” 全开麦的翻译腔实力宛如电流蹿过，令人头皮发麻。 演这么尬是吗？ 玩家们脚趾抠地，这戏他们接不住啊！ 好在锦冠身经百战，紧接穆应的腔调淡然处之。 “万分荣幸。” 她的声线没有起伏，像个捧哏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调降了下来。 其他人抓住机会，赶紧跟上，表达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我一定不会辜负导演信任的！” “我也会努力！” “我们现在还没完全通过考验呢，接下来三天都要去培训室领教材，上表演课。” “那咱们赶紧去吧。” “好的好的。” “哇，这就是培训室，这就是练习剧本，我看看……” “第一次上台好紧张……” “终于演完了，现在去休息吧……” …… 没有演技，只有口技，很多时候还得来点脚技。 舞台上血迹浮现，得用脚先碾干净一道。 “啊，这休息室门口怎么会有血啊，不管了，先打扫干净吧，还得上课呢……” 玩家们手脚并用一幕幕往下演，台下导演面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大。 尤其在他们演到第三节表演课时。 锦冠倒在地上，大声念道：“皮肤剥离了我的血肉——” 王加一也倒了下去，道：“我的手从肘部被切断了——” 江酒演技不错，在地上爬了一会儿，活灵活现扮演被相机怼着拍照的各种场景，还趁机擦掉了不少血迹，最后才倒下去，“我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张狂也爬了几步，用身体阻断血痕，道：“我的鼻子被割走了——” 靓仔声音最大，响亮地在剧场回荡：“我的脚被砍断了——” 克子仰躺下去，道：“我的头骨被完整挖了出来——” 最后穆应实在躺不下地，勉强倒在沙发上。 “嘴唇完全脱离了我的身体。” 情绪太差，没兴致演了。 随着七个人都闭上眼睛，舞台上的灯光也熄灭了，仿佛无声的谢幕。 导演满意地看着他们倒地的身影，正要起身，只见七人同时睁眼，舞台重新被点亮。 再一眨眼，那七个人已经站在一起了。 “终于演完了。” 导演听到他们发出感叹。 白色的灯光集中在舞台中央，舞台上的人，又齐齐向他招手。 “王导，我们能有今天，与您的认可是分不开的，特邀请您上来致词，再与我们一起谢幕。” “王导，快来啊。” “王导，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最后一句打动了导演。 他整了整衣服，扶正眼睛，含笑上台。 “您站中间。”锦冠不动声色地把人拉到灯光正中央，然后示意其他人往边上散开。 导演微笑着接受了c位，“那我就简单说几句。” 锦冠请他看向台下，“虽然今天没有其他观众，但以后可能会有，请您假装台下有观众，面向观众致词吧。” 导演笑容更大，答应下来。 江酒还给他递了剧本卷成的话筒，“有仪式感一些，您请。” 导演也接了过去，面向空空荡荡的观众席。 “我从小就对艺术有着一定的追求，但那个时候，其实还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的艺术到底是什么样的。” “直到我成为剧团长，成为导演，成为这间剧院的主人，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艺术是什么！” 他眼神痴狂，身体也随之打开，除了拿“话筒”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也举了起来！ “是美啊——” “是完美的红唇！” “是山脊般的鼻梁！” “是 白皙如玉的皮肤！” “是瘦窄且玉润的小脚！” “是前方后圆最饱满的颅骨！” “是顾盼神飞闪亮无比的眼睛！” “是多一分胖而少一分瘦的美手！” 他眼眸赤红，四周的血迹以更快的速度开始增生，蔓延！ “这才是艺术——” “这才是我要的剧场——” “是美啊——” 语毕，他俨然已经沉浸于艺术之中，无法自拔。 他将右手放在胸前，躬身，准备谢幕。 也正是这时。 一条绳子被剪断。 一道黑影仿佛从他的正上方，又像从天外而来，笔直坠落。 砰—— 转瞬之间，他的身体被坠落的物体压倒，血液飞溅，再无声息。 舞台灯光瞬间暗下，只留一束照亮站在最边缘处，手上还拿着剪刀的穆应身上。 “艺术吗？” 他微微一笑，“此刻如花般绽放的鲜血，不知道这样的艺术，是否符合导演的美学？” 话音落下。 啪啪啪。 掌声从台下响起。 王加一还没搞清楚状况，通关必备的掌声已然响起，观众席第二排不知何时多出了七道虚浮的影子，正对着舞台，大力鼓掌。 明明只有七个人，而那掌声一下比一下响，仿佛满堂喝彩。 他捂住胸口，看着将导演砸倒的水晶灯。 灯上华丽的吊坠碎了一地，和血液混在一起，也和灯下的闪光混在一起，猛地一看，竟真有别样的美感。 “话筒”摔在地上，散开翻出内页。 红字大而鲜明。 ——他们邀请导演上台致辞，谢幕，在导演弯腰的瞬间，剪断了一根绳索。 ——头顶的大灯落下，直直将人砸倒。 ——台下响起观众们雷鸣般的掌声。 ——帷幕落下。 “傻站着干什么？”张狂拉了他一把，“下台了。” 七人站在台下，江酒一边撒提前拿到舞台附近的酒精一边疯狂拖地，克子双手环胸接近锦冠。 “真是戏剧性，很让人惊讶的安排，灯具选得也非常唯美，你也可以当个导演了。” 锦冠受之有愧，看向穆应。 “我不是让你找个铁板吗？道具间也有很多能利用的重物。” 穆应优雅地整理本就没有褶皱的衣领，“这可是舞台，最美的地方。” 把这盏灯运过来再穿绳子吊到舞台上方的滑轮上，可是费了他很大的力气呢。 锦冠对花里胡哨的家伙无话可说。 江酒一边拖着地一边来到锦冠身边，“通关条件达成了咱赶紧跑吧，再拖下去这拖把都是红的，酒精都冲不——”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克子已经动了。 她从裙下拔出在自己的表演课时间从道具间顺出来的锥子，朝锦冠脖颈扎去。 “小心！” 王加一疯狂冲向锦冠来帮忙。 江酒也举起拖把往克子身上怼。 “怎么说打就打艹——你疯了搞我干什么！” 靓仔极具穿透力的大叫声几乎同步响起。 锦冠早有准备，避开克子攻势的同时，分神看向前一秒还往自己这儿来装作要帮忙样子的靓仔。 他正被张狂一拳砸在脸上。 张狂声音冷冽，拳头更快。 “就凭你是伥鬼，而我是官方。” 克子瞳孔骤缩，下一秒哈哈大笑。 “果然是四个官方，真是下血本了啊——” “靓仔啊，姐先走一步了，你自求多福吧！” 她本就只是试探，虚晃一招试出四个官方后果断选择跑路。 “我操你大爷——”靓仔怒不可遏，“老子就说一照面就宰人你非得搞计策现在又扔下老子不管你他妈是人？！” 克子完全不理会，朝舞台狂奔。 她不正是因为还想做人才要跑的吗？ 王加一一边追克子一边卧槽，“这一轮居然除了伥鬼都是同伴吗我的天呐——” 江酒赶紧拖了几下地然后给自己正名：“我不是啊我是民，挡刀民啊！你们出去后记得给我申请奖金！” 克子脚步一顿。 穆应的声音随后响起。 “我也不是哦。” 克子不愿相信自己第一轮居然一个官方都没猜中，最后猜四个又只有两个！ “怎么可能不是绑定进来的，只凭运气能正好遇到熟人和愿意冒险挡刀的好心玩家？绝不可能！” 张狂一招一式很有章法，显然是练家子出身，闻言正好一脚踢到靓仔胸口，冷笑一声。 本来是不可能，但王加一这种水平会被选进这次的护卫行动，自然是因为他有特殊之处。 这家伙运气逆天，遇上的全是好人，还总能抱上大腿，在重度污染区混的时间比他还长得多，已经是个六年重度的老玩家了，没有出过一点事儿！ 因为水平问题，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露出马脚，过早被伥鬼看出来，下达任务时自己的身份是对他隐瞒了的。 果然，伥鬼采取的也是一在明一在暗打法，有吉祥物吸引来的挡刀民，他藏得可以说天衣无缝，而靓仔在他眼前，也就跟没穿衣服一样了。 这一盘，是碾压局。 可以拿下两个级别不低的伥鬼！ 克子磨牙，跃上舞台，用尽全身力气扯下帷幕。 王加一差一点就抓住她了，本来还在懊恼，又见帷幕落下将她整个人盖住，重拾信心继续往前冲。 被幕布兜头罩住之前，她转身，朝锦冠方向遥遥看去。 锦冠忙着和江酒一起拖跟泉眼一样往外冒血的地板，没有时间看她。 克子勾起唇角。 “再见了。” ——天无绝人之路，如果所有的去路都被堵死，那么上天就会单独给你开出一条新的路。 帷幕落下，将她完全覆盖。 王加一跳起来就往中间踩，踩了个空。 另一边，靓仔吐出一大口血。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我也是有规则的，劝你们想清楚，杀了我就等着同归于尽吧——” 张狂不吃他那套。 这个伥鬼可能是有规则，但规则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触发的，而他口中说的杀了他就会同归于尽…… 要是真这么好用，他绝对会被派去先杀鹤神，哪会出现在这里。 咔哒。 张狂徒手拧断了他的脖子，随后看向台上，王加一正在帷幕上踩来踩去，一脸茫然。 “王加一！人呢？！” 王加一被他瞪得声音都小了：“她可能规则比较特殊……好像逃跑了。” 张狂闭眼。 “算了，走吧。” 锦冠扔了拖把。 江酒也赶紧扔了。 众人默契十足，拔腿就往外跑。 而没有人清理的地板血点立即冒出，舞台上出现声响。 灯下不动的人，开始复苏。 外面仍旧下着大雨，剧院大门近在咫尺。 “快走快走……”江酒最先跑到门边，回头看其他人的时候一张嘴，雨水钻进嘴巴里，人也呆住了。 她的身后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留在了剧院入口。 “他……” 锦冠随着她伸出的手指回头。 隔着重重雨幕，她看到穆应挥了一下手。 雨声很大，大到打得旁边的保安亭屋顶劈啪作响，但又似乎很小，小到让她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锦冠。” “早一点来看我吧。” -----------------------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这个副本完结啦，我明天也要出去玩啦，玩五天嘿嘿嘿，因为没有存稿所以你们懂的…… 请假五天六号回归哦，玩几天放松一下，也整理下心情，抱歉otz 祝大家双节快乐哦！ 第178章 休整 第178章 休整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a级。” “现为您抽取a级通关评价奖励……” “恭喜您获得基础物资新鲜蔬菜10万吨， 奖励已与玩家登记身份信息绑定，发放至122号安全区物资仓。” “恭喜您获得特殊道具奖励，抗污染卡1张， 抗污染卡可抵消一次触犯规则带来的污染， 建议在高度污染区使用， 可转让” “游戏结束。” “再会。” 历时三天的游戏终于结束， 锦冠看一眼时间， 把手放在肚子上。 现实世界的时间也是实打实过了三天，而身体状态又承袭自三天前，所以并不感到饥饿。 很神奇的现象。 也可以说是一种规则。 但精神上的疲惫是存在的， 三天高强度游戏，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 连绵不绝的雨声便像挥之不去的耳鸣， 歪歪缠缠响起。 与之一起的还有穆应那张被雨幕阻隔，看不太清的脸。 锦冠花了一段时间才睡着，一直睡到夏日的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晒在脸上。 她醒过来， 用手挡住眼睛缓了片刻。 盛夏。 很烫。 锦冠完全清醒后再到洗漱完叼着面包坐到餐桌前又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星星， 你回来了？！” 在老乔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主张下，来到别墅工作的老乔媳妇刚把二楼的地拖了一遍，刚直起腰就看见衣食父母懒洋洋咬着面包， 顿感失职的同时飞奔下楼。 “怎么就吃这个， 我让小张给你做点别的， 鱼片粥怎么样？或者南瓜粥，昨天刚送了一个很不错的南瓜过来！” 游星听不习惯游总这 个称呼，脚趾抠地几回后就让他们改了回来。 而问口味， 则是老乔媳妇区分两姐妹的方法之一。 要甜口的就是星星，要咸口的就是小游。 虽然不知道姐妹俩是怎么交换的，但老乔媳妇也不管这么多，人给钱她办事，想多了工作也可能飞了，在小游这种老板面前，她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不用。” 锦冠把包装袋放在桌上，去了客厅。 哦，是小游。 老乔媳妇有数了。 分辨姐妹俩的方法有很多，星星比小游温和，下什么指令基本都会跟上理由，但小游不会。 小游非必要都懒得跟他们说话。 老乔媳妇麻利地收拾了包装袋，不再打扰老板。 锦冠坐在沙发上，一一查看消息。 会固定发消息的就那么两个人，一是苏无忧，二是鲍晓慧。 锦冠两个人都没回，登上玩家论坛。 论坛上又很热闹，飘了好几个标红的帖子，都和刚结束的副本有关。 官方的速度很快。 锦冠随便点了个帖子。 ——cgvs游星第一战，游星胜！ 1l 不吭声：消息来源可靠，保真！ 12l 42819577：展开说说啊 41l 不吭声：好多人啊.jpg 55l 娃娃鱼：别发表情包说点正经的！你知道大家想听什么[拔刀.jpg] 94l 不吭声：咳咳，就是cg那边绑定游星想要做掉她，但gf这边也有防备，也绑定了两个人，最后cg一死一逃 125l 咖啡糖小姐：爽了爽了，不过我有个疑问，游星现在算官方的人吗？ 173l 渺落：楼主说得好没意思，还有更具体的消息吗 这个帖子的确差了点意思，锦冠又点开了一个帖子，终于看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靓仔和克子的信息被挂在了网上。 只要有了明确的面部信息，官方要查一个人，是非常迅速的。 王加一和张狂一夜没睡，硬生生看了几十万玩家的脸，把目标揪了出来。 靓仔来自37号安全区，没有在任何机构任职，父亲是安全区进出口管理处的一名小干事，现在已经被关押调查。 克子来自80号安全区，在安全区外有自己的工厂，经常离开安全区巡视产业，哥嫂都是普通职工，关系不太亲近，平时没有往来。 明牌伥鬼人数增加，锦冠看了会儿克子那张素面朝天的面孔，点开后台。 忽略掉宇智波鹳发来的诸多消息，锦冠点开了与鹤的聊天框。 鹤：看到联系 游星：1 对面似乎不在线，没有立刻回复。 锦冠退出，点开了另一个陌生的聊天框。 黄昏公会：你好，冒昧打扰，有兴趣加入黄昏公会吗？ 黄昏公会：待遇从优，有问必答，责任全无 黄昏公会：如有意向可在此处回复，公会将派122区负责人黄念与您对接 黄昏公会：打扰了 看了下发信时间，就是今天。 之前只是关注而未有交流，这会儿发出邀请……应当是有了能够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锦冠敲了个数字1，对面秒回。 黄昏公会：您看是我们上门，还是玩家大厅更合适？ 锦冠选择了让他们上门。 回到私信页面，原本被两个对话框挤下去的宇智波鹳又顽强冒头了。 她终于进去看了一眼。 宇智波鹳：回我，我就去叫我哥，说你上线了，不然他什么时候能回复你，就不一定了哦 宇智波鹳：微笑.jpg 锦冠觉得他很有趣。 像一只小狗，看到人就会热情地摇尾巴，记吃不记打。 要是没有他，自己也没那么快能和鹤搭上线，锦冠想了想，给他回了个消息。 游星：去 对面108g网，秒回。 宇智波鹳：哈哈哈哈上当了吧！ 宇智波鹳：我、才、不、去！ 宇智波鹳：想打我吗？可是你打不到我呦 宇智波鹳：鬼脸.jpg 徐敏鹳几条消息发完，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这是什么，这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 正得意洋洋时，新消息又跳出来。 “游星”取消了对您的关注。 “啊啊啊啊——” 徐敏鹳瞬间化身开水壶尖叫。 才在沙发上合眼没多久的徐敏鹤被他惊醒，确认自己还在家中不是进入游戏，揉了揉太阳穴。 “徐敏鹳你叫什么？” 徐敏鹳崩溃大喊：“她取关我！她居然二话不说取关我！她没有道德！没有素质！没有感情！” 徐敏鹤在蠢弟弟的尖叫中提取到了最关键的信息，立刻上线。 看到这一幕的徐敏鹳愣了一瞬，更崩溃了。 “啊啊啊啊她是故意的！！！故意的——” 撇开他的心情不谈，锦冠成功达成了目的。 鹤：不好意思，刚睡着了 鹤：医生的身份有眉目了，我想你可能会需要知道 游星：黄昏公会？ 鹤：你已经知道了？ 游星：他们今天向我发出了入会邀请 徐敏鹤佩服她的敏锐，耳边实在吵得厉害，他暂时放下手机，对开水壶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徐敏鹳看着论坛首页冒出的新帖子，悲痛欲绝。 ——游星取关宇智波鹳为哪般，干货大佬疑似水货大仙？ “哥——”他撕心裂肺，“我掉粉了——” 徐敏鹤：“……” 他起身进了书房，严严实实地关上门阻隔外界的声音。 游星：他们会知道他为什么能够绑定我吗 鹤：未必 鹤：这一轮他的态度如何？ 锦冠看了屏幕一会儿，才开始回复。 游星：很好 鹤：那就不是坏事 鹤：黄昏公会是非常亲近官方的组织，你可以考虑加入 鹤：但也不必为了得知医生的信息被迫加入，可以谈 鹤：另外官方也可能会找你聊医生的事，你可以先准备一下 游星：谢谢 鹤：黄昏公会没有完全对我开放这个消息，如果你弄清楚，请分享给我 游星：可以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然后礼貌地结束了话题。 锦冠看一眼聊天界面的宇智波鹳。 对方发了几十条消息过来，锦冠只看了最新的两张表情包，看得出来是刚刚手搓的。 一个小人大哭，配文是——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啊！ 一个小人下跪，配文是——账号是无辜的呜呜呜。 幸福小孩。 锦冠重新关注了他。 徐敏鹳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立即雨转晴，手指噼里啪啦又开始打字。 然而没等他发出去—— 您的关注“游星”已下线。 宇智波鹳闭眼。 死了算了。 锦冠还有很多事做，她接到了鲍晓慧的电话。 “有时间。”锦冠道，“可以，黄昏公会的人也要来，你们可以一起。好的，晚点见。” “再见。” 鲍晓慧说完最后一句，手机屏幕熄灭，她看向全程旁听的林所长。 林所长深吸一口气，问身边的秘书：“总局的人什么时候到？” 秘书看了眼时间，起身，“快了，最多再过半小时，我先去准备一下。” 林所长让他去了，房间里只剩她和鲍晓慧两个人。 鲍晓慧率先开口：“所长，我们盯得已经很紧了，这三天别墅里不可能有人在。” 林所长沉默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 排除一切选项后，最不可能的答案，也是答案。 “……挺好的，至少不必操心她的安全问题了。” 哒哒哒。 到别的地方忙活的老乔媳妇去而复返，对锦冠汇报道：“刚想起来，你不在的那几天，那个联络员在家里住了两个晚上，昨天才回去的。” 锦冠点了下头，不太在意。 现如今自 己已经走到了无可动摇的地位，无所谓她发现了什么。 比起这种小事，她更期待黄昏公会的到来。 大雨像一种污染，又开始在脑海中刷刷下个不停。 希望他们能带来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好几天没写有点手生了，找找感觉先！ 宝子们中秋节快乐！ 第179章 医生 第179章 医生 “哎呦！” 车子经过减速带震了一下， 躺在后排座位补眠的王加一一时没抓住安全带，啪叽滚了下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张狂吐出一口气。 他想不明白，王加一已经在副本里尽到了他的吉祥物作用， 总局还要派他来接触游星的理由。 难道是下一轮， 还要绑定游星？ 说实话， 经过一轮共同游戏， 他完全不觉得游星需要他们的保护。 她可是跟一只诡关系匪浅的狠角色， 说不定还觉得他们的出现才是拖累和一种暴露。 毕竟，若非总局不打招呼擅自绑定，他们怎么能发现那只诡的存在， 继而通过与鹤对质， 最终确认？ 张狂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越放越大的a区分界标。 十三年了， 诡不多见也不那么罕见， 而能在轻污染区出现的诡，绝无仅有。 或许这只诡，就是他们真正破解诡异这种生物的突破口。 他必须抓住机会。 被特警环绕的独栋别墅，近在咫尺了。 黄念扯了扯三十八度天穿上的笔挺衬衫， 推开车门。 手持检测仪的两名特警出现， 对他进行了从头到脚的检查。 检查完毕，黄念又扯了扯嘴角。 见区长也就这些排场了。 后方又传来刹车声，他回头， 对上一张冷峻的脸。 张狂看了一眼前方车辆的车标， 再看向黄念， 点了下头。 黄念挑眉。 有意思，竟然把他们和官方一起安排了。 等王加一也下了车通过检测，三人一起往大门走。 他们被老乔媳妇带着进入客厅时， 锦冠正在喝刚刚榨好的果汁补充维c，才喝到一半，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气喝完，才对来人打招呼。 “你们好。”视线先落在王加一和张狂身上，再到黄念身上，“又见面了。” 对于两方都是，又见面了。 黄念神色有点复杂。 事实上，他已经复杂了好几个月了。 说他眼神不好吧，他在人群中一眼就挑中了s级玩家。 说他眼神好吧，他又在人群中一眼就挑中了s级玩家。 现在就是尴尬，非常尴尬。 早知今日，他一定不那么轻佻地拦人去路…… “咳，你应该还记得我吧？”大丈夫能屈能伸，黄念果断低头，“对不起，之前冒犯了你，我真诚地向你道歉，希望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锦冠当然记得这位在玩家大厅拦路三次的青年，不然也不会凭空捏造出黄想这个名字。 “所以黄昏公会还在做强买强卖的生意吗？” 锦冠放下杯子，另一名员工火速过来收了空杯子，又送上来四杯茶。 黄念面皮僵硬，陪笑道：“哪能啊，以前是我态度不够端正，现在我们会长已经教训过我了，我已经改过自新，保证老实得很。” 又在心中腹诽，要不是大佬非装腼腆内向，他这种惯会看人下菜碟的，也不至于这么踢上去啊。 他觉得责任得一半一半。 不过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乱说话了。 他也是很放得下面子，直接九十度鞠躬，“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看僧面看佛面，饶我一回吧！” “那就看你的诚意了。”锦冠请他坐下，同时也让代表官方赶来的张狂二人坐。 黄念深吸一口气，挤出笑脸。 “肯定足！” 锦冠并不是同时见官方和黄昏公会的人，而只是在官方在场的情况下，和黄昏公会的人交流。 黄昏公会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的所求，想来是官方在得知穆应的存在后动作大了点，也证明了黄昏公会的确和官方关系亲密。 既然如此，有官方在场，她为什么不用官方的人情来换穆应的消息？ 真要她加入黄昏再说，那好奇心不满足也罢。 锦冠不跟他们绕弯子，直奔主题：“你们是为了穆应来的？” 张狂点头又摇头。 “一个和玩家亲近的诡，一个和诡从容交往的玩家，两者都值得总局关注。” 黄念保持微笑，来之前会长就跟他交代过了，他正是因为面前这个能“和诡从容交往的玩家”而来。 他眼观鼻鼻观心，准备听听官方那边还有什么料…… 可下一秒，锦冠就看过来了。 “麻烦你先展示一下诚意。” 黄念官话也是张口就来：“加入我们黄昏公会可以无偿查看会内所有……” 锦冠：“这就是诚意？” “……” 黄念擦了下汗。 拜托他是知道她想听什么这可是他这次过来的底牌啊能不能别这么理所当然地就开口啊！ “这个……” 他支吾不过三秒，锦冠点头，“没有诚意，你走吧。” “！！！”黄念急急道，“话也不能……” “有诚意就讲。”锦冠只给他两个选择，“没诚意就走。” 黄念进退两难。 张狂蹙眉，但没开口。 “讲吧。”王加一插话了，“你不讲真的会没机会的，她很干脆。” 黄念对上锦冠没有表情的脸。 他咬牙：“我打个电话，行吗？” 锦冠没有阻拦。 黄念拨给了黄昏会长，电话那头的人顿了有半分钟，才叹了口气。 “官方本来就明着要我们的信息，我压下来说要跟游星先谈入会的事情才争取到了这个时间差，你又自己撞到官方和她面前给人掏？看到官方就不会先避开吗？” 黄念哪儿知道会是这样，额头的汗流得更欢了。 “那我……” “那你就只能和盘托出，不说就是得罪两边！” 黄昏会长挂了电话。 黄念吐出一口气，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回去后到底还是说了。 “根据官方同志们的描述，在我们黄昏公会副本资料库里对比查找后，的确有一个人能对上一些。” “当然我们不要确定是不是百分百匹配，因为这个人并不是那个副本里的主要角色。” 说着，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一张薄薄的纸。 “我们公会参加了那个副本的玩家能够回忆起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 张狂看了黄念一眼。 从出副本到现在还不到十二个小时，黄昏公会接到官方调查援助也就是三四个小时……这效率，实在是高。 怪不得能够做到这种规模。 锦冠接过那页纸。 “说不是主要角色都是加戏份了，严格说起来，他其实是个背景板。我们的玩家之所以对其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的履历。” “二十岁拿下医学博士学位，之后五年一路破格考评二十五岁升任主任医师……” ——穆应，b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二十岁博士毕业…… 资料上显示了他说的内容，锦冠快速往下看。 视线停留在充满个人情绪的最后一段。 ——医学界皇太子，通关干扰项。 “副本发生地在市二医，轻污染区，通关关键在于找到隐藏在医院里的特殊人物，他们在资料室里发现了这位的信息，本来以为就是这位了，走了很多歪路到最后才发现，这是个干扰项，这人二十五岁的时候因为医疗事故，被患者家属捅后死亡……只是个名不副实，背景雄厚的皇太子。” 黄念撇嘴，“我们这儿有小学生发sci，诡异世界有二十五岁的主任医师，世界果然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年龄，职业，姓名。 都对得上。 锦冠闭眼。 回忆翻涌，属于穆应的房间里，对方的洋腔怪调在耳边重现。 “愚人，现在给你问诊的是你生平仅见的天才医生！” 如果他是这位二十五岁的主任医师。 的确是她生平仅见。 “就这些？”她问。 黄念吐槽被打断，赶紧点头，“就只有这些，这个穆应的死亡地点在市一医，只要能确认市一医是重度污染区，基本就可以确定两个穆应是一个了，重合点够了。” 死亡地点。 三月十六日。 最后一个春日。 “我知道了。”锦冠放下那张纸看着他，“你还有事吗？” 黄念一愣。 “没事先离开，我考虑一下，晚点联系你们。” “不是，我还没有跟你说我们的……” “不是待遇从优，有问必答，责任全无？” “呃，具体……” “我会考虑。” “……” 锦冠嫌他碍事的意思毫不掩饰，黄念没招了，只好又打电话给了会长。 这一次会长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黄念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颓败了，对锦冠道：“我们会长希望能直接跟你沟通，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吗？” 锦冠答应后，他就真的离开了。 “去书房吧。” 锦 冠正式招待了张狂二人。 王加一笑道：“你真不想加入任何组织？” “没有必要。”锦冠关上书房门，在主位坐下，“我想得到的，也得到了。” 二人同时一怔。 好像……还真是。 鹤神还有个动物世界，她始终孑然一身。 而也正是如此，各方并不忌惮她，也都愿意与之交好。 看似她只是保持了中立，可让一切主动上门，真的有那么容易做到吗？ 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王加一心中忽地冒出这一个念头。 锦冠：“你们想问什么？” 锦冠叫他们到书房里是为了让这两个人更快进入状态，而不是想叙未过十二小时的“旧”。 张狂也看出来了，说明来意。 “有两件事，一就是穆应的存在，需要你配合陈述渊源。” 果然。 锦冠对怎么应付黄昏公会有了更明确的想法。 她都被直接要求了，黄昏公会既然有消息，必然也不能隐瞒。 所以这个人情本身可以说是不存在的。 “问。” 张狂：“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轻污染区。”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情况吗？” 锦冠耐心欠佳，反过来问他：“鹤没跟你们说吗？” 张狂闭了嘴。 王加一干笑两声，打圆场：“太生硬了吧，你俩之间就差一张不锈钢桌子和一个小台灯了，好歹咱也有之前一起通关的交情，要么还是放松点？” 张狂深吸了一口气。 是了，主动权在面前这个女人手上，他们之所以被派过来是“熟人”好办事，要做的是释放足够的善意，而不是严词盘问。 “抱歉，我换个问法，你和他多次在游戏里遇到，确定是轻中重三个污染区都有他的身影吗？” “是的。” “他特别的地方，除了一直能在你身边出现，还有吗？”张狂怕她觉得自己问得太细，补充，“只有知道的足够多我们才能更快更准确地安排行动。” “咳咳，毕竟他的出现踪迹还是很少的，就是便于我们搜集更多信息，也能再多反馈给你一些。”王加一紧跟着找补完，又暗戳戳扯了张狂一下。 张狂蹙眉。 王加一干笑，内心腹诽这人没有眼力见儿，现在谁跟谁关系更好，是他们跟面前这位吗，明显是那个诡和这位啊！ 有利于她自己的时候她会配合，其他情况她未必不会权衡诡那边是否受影响。 锦冠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还是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他很像人。” 张狂和王加一对视一眼，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 紧接着，锦冠又道：“能辨别伥鬼，也讨厌伥鬼。” 张狂二人的眉蹙得更深了。 “我们记住了，还有吗？” “如果我知道的足够多，就不会去问鹤。” 锦冠没有提起穆应身上的气味，也没有提到他的规则，她从始至终只是想要有更多渠道，可以搞清楚穆应之所以如影随形的原因。 说白了她其实就是想白拿，如果要给出更多，还不如直接跟穆应本人交易。 张狂有些失望，但王加一还好，紧跟着说出其他来意。 “穆应的事你有想起来要注意的再联系我们也可以，现在还有另一件事，事关生还者公会，你知道些什么吗？” 锦冠茫然。 她在论坛上倒是看到过这个公会名称，植物园副本里有个玩家也提到过自己是生还者公会的，不过也就到这里了，官方怎么会问她这个？ 不等她深思，王加一已经倒豆子似的都说了。 “在穆应试出克子与生还者公会关系匪浅后，我们回来连夜扣了生还者公会会长，查了他们的资料库，没有发现克子的资料……虽然他们做得挺干净，但看克子那反应，这公会搞不好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伥鬼预备役，必须得仔细查查。” “你既然让穆应试探了，应该是知道什么吧？” 锦冠：“……” 她让穆应试探？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张狂看她神色，心中一动，“你不知情？他也没跟你说？” 锦冠：“……什么时候的事？” “你离开培训室那段时间。” 哦。 锦冠知道了。 没来得及开价。 “我帮不上你们的忙，但有一个人或许可以。”锦冠把李国政的名字告诉他们，“他是生还者的成员，半年前还不是伥鬼，按照他的性格，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也还不是。” “太感谢了！” 张狂看一眼呲个大牙乐的王加一。 这就拿到切入点了……吉祥物在现实世界也管用？ 锦冠送客离开后独自在书房又待了一会儿。 半晌，纤长睫毛垂下。 医疗事故。 医闹。 只是这样也能化身诡异吗？ 同一时间，诡异世界。 雨还下个不停，穆应站在窗边，手里拿了个 勺伸出去接水。 “干净。” 接满了又倒掉。 “不干净。” 接满了。 “干净。” 又倒掉。 “不干净。” …… 周而复始，来回折腾。 在倒到不知道第几勺的时候，他忽然站直身体。 “啊。” “那个消息，忘记开价了。” ----------------------- 作者有话说：还是改过了嘿嘿嘿 第180章 橄榄枝 第180章 橄榄枝 笃笃， 笃笃笃。 敲门声两长三短，紧闭大门应声而开，露出百道斯文温润的面孔。 傩戏面具走了进去， 失去往日故作妖娆的姿态， 看到椅子就坐了下去， 只从动作就能看出其如今的疲惫。 环顾四周， 看了一圈往日热闹的会客室后， 她声音沙哑：“其他人呢？” “为防万一，转移了。” 百道在她对面坐下，“尽管你死里逃生， 但这一局， 算我们完败。你的面具，可以不用戴了。” 五彩斑斓的傩戏面具后呼吸声倏地粗重， 片刻后， 面具后的人笑了一声，轻轻将其摘下。 克子随手抛了面具，身体完全靠进宽大的椅背里。 “也好，那玩意儿戴着也不是太舒服。” 她仰起脸， 将长发捋到脑后。 “我很遗憾， 也很抱歉，没有完成任务，但换了谁， 哪怕会长亲自出马， 我想也是这个结局。” 百道声音平静， 理智分析：“即便副本条件不允许，你们也可以按兵不动，顶多损失一张绑定卡， 而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你身在局外，事情又已发生，自然觉得有千万种可能，而在我和鸟嘴面前，明明有解决掉她的机会，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克子身心俱疲，“更何况你根本没见过游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百道瞥了她一眼。 “我只是没想到，有你跟着，结果还会这么惨烈。” 克子闭上眼睛，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分钟，百道再次开口：“会长很生气。” 嗤笑声自克子唇边溢出。 “那怎么办，已经搞砸了。” “他气的是你泄露了生还者。” 克子紧闭的眼帘颤了颤，缓缓睁开。 百道眼底没有情绪，淡漠地看着她，“为什么会泄露，你需要给出一个交代。” 克子与他对视。 ——往上走，争的是选择的权利。 ——别无选择只能证明你在往下走。 克子抓了一把头发，冷笑。 “怀疑我？百道，哪怕你是内鬼，都不可能是我。你不知道吗，没有人比我更恶心那些人！而且泄露这个对我有什么好处？若真是我，我不可能来到这里，别羞辱我的智商！” 百道：“我没有怀疑你，只是要你给个交代，不然我怎么跟会长汇报？” 克子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很简单啊，先是我的身份暴露，再是游星的同伴说他自己是生还者的时候我反应大了点，就这样了呗。” 百道继续：“身份怎么暴露的？” 克子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呼出一口气：“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之后暴露身份是顺势而为，但最开始怎么被怀疑的，她真不清楚。 “游星的同伴，似乎早就知道我是昌诡的人。” 露出马脚的地方不会是她的主动，这一点她可以确定。 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第一眼就识破了一切。 游星的同伴这个说法是第二次出现了。 百道问：“不是官方？” “我最开始以为他是。”克子嗤笑，“为什么会完败，除了副本限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个副本里除了游星自己，游星自带的同伴，两个官方，我和鸟嘴，只剩一下普通玩家，而那个玩家，还破天荒的是个非利己主义，看起来跟官方也没有区别。” 百道沉默了。 他没有再说“你们应该放弃行动”这种马后炮的话，追问：“那个同伴是谁？” “不知道，我有感觉熟悉的地方，但又想不起来。”克子摇头，“他自称穆应。” 百道皱眉想了想，没有结论，又问：“对方是绑定卡还是偶然？” “不能确定。”克子拨弄自己的长发，“但我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巧合。” “那你怎么确定你说的另一个普通玩家，不是游星的另一名同伴？” 克子冷眼一扫，扯起唇角，“哦，那就是吧。” 百道：“……” 他起身，走到门边才回转，道：“你先休息一阵，等我汇报完会再联系你。” “汇报完不用联系我，有那个穆应的消息，倒是可以跟我说一声。”克子抬起一只胳膊挂在椅背后面，翘起二郎腿，朝他抬了抬下巴，“这里现在属于我一个人了对吧，不送。” 百道从外面关了门。 克子对着门板发了一会儿呆，不知过了多久垂下头，拿出手机。 屏幕页面停留在玩家论坛，飘红热帖。 ——伥鬼身份大起底[克子篇] 1l 周西嘻嘻西：你们猜猜同在80区的lz发现了什么 4l 陆刃的大兔子：不猜，但我有80区的人脉，今晚找人弄你 19l 月谅：大兔子当个事办[抱拳][抱拳][抱拳] 46l 周西嘻嘻西：呜呜呜呜 53l 陆刃的大兔子：再呜真找人弄你[拨打电话.jpg] 78l 周西嘻嘻西：已老实 85l 周西嘻嘻西：就是大概五六年前吧，也就是这个克子二十出头的时候，她在我们这个区也是风云人物，反正拿了挺多a级评价，然后开了工厂，风头可以说一时无俩，后面80区唯一的一个s级就是她拿到的！ 99l 千夏：啊，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人都要当伥鬼啊，伥鬼有什么好的，好可惜啊 110l 我是小祖宗：我也是80区的，原来就是她啊，那不奇怪了，当时s级的奖励她就没选安全区，必然不是品德高尚的人[摊手] 一缕发丝从耳边垂落，克子面无表情。 123l 京建：巧了不是，我和她哥在一个小区，以前还见过她呢，给你们听个好东西[音频] 指腹触碰屏幕，点开。 录音播放。 “她跟我们可没关系了，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说真的，我也真是管不了她！当初她拿s级的时候我就劝她，能者多劳，达者兼济天下，肯定得换安全区！可人家怎么着，人家不听啊，脑子就只有她自己！” “她啊，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货！” “我还希望警察早点把她抓了，做她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录音放完，克子笑出声来。 133l 我是小祖宗：亲哥确实挺倒霉的，啧啧，当什么不好当伥鬼，跟以前的汉奸有什么区别 145l 京建：要我说，拿了s级却不换安全区解救人民的玩家，都是伥鬼！ “哈哈哈哈哈——” 克子笑得更加大声，自言自语，“对，就做伥鬼，把你们都变成诡异世界的炮灰！” 她接着往下刷。 163l 炸弹猫猫头：楼上有病？道德绑架这么过瘾？虽然这个克子没选择兑换安全区是伥鬼，星神杀了很多伥鬼了又怎么说？ 172l 京建：我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为什么不换安全区，明明抬抬手就能解救百万人 180l 桥：天呐，你怎么不抬手啊那，是没本事吗？是脑残吗？是只会当键盘侠吗？！ 197l 晒安耐：说实话我也想不通……但也不好多说毕竟我不是拿s级的人，哎 209l 到此为止：算了算了，都别吵，人家凭本事拿到的s级，我们这些人哪有什么话语权 看吧。 克子心道。 这些人还是这么恶心。 做人，也像鬼。 指腹继续往下滑动，划到最底部时刷新了一下，刷出一条新回帖。 233l 90045511：难怪做了狗却不享受做狗的感觉，真懦弱 她手指一缩，下一秒咬牙点开数字头像。 八字纯阴俏寡妇：有本事上大号说话！ 90045511：如果我是你，那种哥哥活不到现在 克子嘴唇颤抖，指腹悬于空中，迟迟不能落下。 八字纯阴俏寡妇：你真狠毒啊 90045511：所以我不会被任何人影响，也不做狗 短短一行字，刺痛了克子的眼睛。 ——我看这次网上也有很多智障道德绑架你，说你不换安全区没有大局观呢，委屈吗？ ——我不觉得委屈，而你，看来是委屈过的。 ——总之，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会考虑，希望你也是。 当眼睛疼得快要落下眼泪时，克子笑了。 八字纯阴俏寡妇：你想干嘛 90045511：成为你别无选择的，第二选择 咚咚咚。 拍门声大力响起。 “星星啊！星星呜呜呜呜——” 游星看看刚刚退出玩家论坛的手机，再看看被拍得震天响的门和已经过去开门的老乔媳妇，眨了眨眼睛。 弄不明白。 她选择放下手机，才起身，就被飞奔而来的苏无忧抱了个满怀。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呜呜呜——” ----------------------- 作者有话说：嗯，安全区还有一两章，但下个副本写啥呢 第181章 母女 第181章 母女 滚烫的眼泪落进脖子里， 告诉游星，好朋友的呜咽不是撒娇，而是真实的恐惧与委屈。 她也哭过， 害怕过， 她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游星示意老乔媳妇把行李先拿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轻轻拍了拍苏无忧的背。 “呦呦， 我在呢， 我在这里哦……” 脸埋在对方肩颈，苏无忧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新、新娘找不到了……没有头绪……他们就打折了我的腿，还把我关在一个笼子里……去……去代替呜呜……” “我……我为了逃出来……从笼子里挤出来……好痛……好痛……” 从头到身体， 浑身的骨头好像都碎了一遍。 苏无忧闭上眼睛。 “我……一直爬……一直爬……” 一直以来都像大姐姐一样照顾自己的女孩浑身颤抖， 抽噎不止，破碎的声音听得游星的心也要碎了。 她没有发出声音， 但眼泪已经心疼到跟着落了下来。 “好……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想让我妈……帮我……帮我找到他们……我……我要他们死……她……” 苏无忧崩溃哭喊：“她不肯帮我——星星！她不肯帮我——” “他们要我冷静——” “我怎么冷静啊——” 游星已然泪流满面， 她紧紧抱着朋友。 “对不起呦呦，对不起呜呜呜……” “很痛吧，一定很痛……” 苏 无忧声音小下来，贴着好友的脖子， 感受姐妹的体温， 眼泪汹涌。 “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的错……” 游星哽咽摇头，“是我的错， 我的错……” 是她的错。 呦呦很委屈， 很害怕， 而她顶着s级玩家的头衔，却连一句“我帮你”都说不出来。 如果她和姐姐一样厉害，就可以帮呦呦报仇， 可她没用，她帮不了呦呦，也不能找姐姐，姐姐已经很辛苦了，她不能让姐姐替她帮朋友报仇…… 两人哭着抱了好一会儿，游星轻轻拍着朋友的背，咬了咬牙。 “呦呦，你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我，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她可以借姐姐的身份，找一找那些人。 她还有钱，可以……可以买到帮手。 “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苏无忧听她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又结巴起来的声音，满腔的委屈与愤怒被她的温柔与贴心抚慰，破涕为笑。 “傻宝，你要帮我杀人？” 游星脸红。 她是不太聪明的。 下一秒，她又很郑重地拍了拍苏无忧的背。 “反正，我一定一定会帮忙的，呦呦，你第二重要！” 苏无忧身体一顿，下一秒笑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哈不是星星你好过分啊……我都哭成那熊样了你还要说我第二重要哈哈哈哈……” “我心碎了哈哈哈哈……” 游星抿了抿唇。 “对不起呦呦，姐姐就是第一重要，但你是第二重要哦，比我自己重要的，你不要伤心……” 苏无忧服了她了。 真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这个姐宝女！”她直起身，点了点游星的额头，然后又叉腰又挠头开始一分钟一万个假动作掩饰尴尬，“把刚才那事儿忘了吧，我就是一时情绪失控，什么伤啊反正出副本就好了，那些人也是不是什么真的大恶人，都是为了活下去……” “不会好的。” 苏无忧动作一僵，看向游星。 游星脸上的泪痕也还没干，她看着苏无忧，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 “刀不拔掉，伤口不处理，就不会好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点。 她现在好好的，是因为姐姐解决了一把又一把的刀。 “没关系的呦呦。” 游星张开双臂，再次抱住潸然泪下的苏无忧。 “我们可以做很懦弱的人去逃避，但不要做理解坏人的人，他们就是坏人，坏就是坏。” “呦呦是一个勇敢的人，想要报仇是对的，你没有错。” 苏无忧又笑了。 所以她怎么能不喜欢这位朋友，她的一切都那么纯粹，毫无保留。 “宝，我不想回那个家，可以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游星拿了一张纸给她擦眼泪，认真道：“当然可以。” 苏无忧已经好久没合眼了，在游星的抚慰下放松后很快睡着。 游星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在卧室里陪她。 最开始没过几分钟苏无忧就会惊醒，游星坐在床头，每次都及时地安抚了她。 慢慢地，苏无忧终于睡熟了。 而别墅也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林所长和苏爸爸找上门来了。 游星对两人已经不算陌生，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想到好友的委屈，她看这对夫妻的眼神，也没有一开始的敬畏了，还带了点不太明显的怒气。 呦呦的什么爸爸妈妈，一点都不心疼孩子。 林所长眼里全是红血丝，苏爸爸也满脸憔悴，两个人都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 “游星，打扰了。”林所长挤出一个笑容，“呦呦那孩子不懂事，听说你回来了直接就跑了过来，你也刚出副本她就来打扰你，影响你休息了吧？我代她向你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游星嘴笨，也听不出来这就是客套话，很严肃地反驳道：“她没有不懂事，呦呦已经特别厉害了。” 比她厉害多了！ 苏爸爸：“谢谢你喜欢她，她人……在哪儿？” “睡着了。”游星怕他们是来带人回去的，为了朋友的心情着想，硬着头皮赶人，“她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你们回去吧。” 苏爸爸：“也好。” 他看向妻子，“要不我们先让她冷静……”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可以吗？”林所长打断了他的话，看向游星。 游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答应了。 两人来到书房里。 游星只有一次和她单独聊的经历，就是兑换安全区还是选规则的时候，那次见面不太愉快，这次便也很不自在。 “您想，聊什么？” 林所长扯了扯唇角，看着她的目光很温和，请求道：“游星，我想跟你姐姐聊聊，就现在，就在这里，可以吗？” 游星瞳孔骤缩，搭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住裤腿。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林所长低下始终高昂的头，语气祈求，“拜托你。” 游星倏地起身，“我，我要上厕所，你等一下吧！”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林所长下意识要跟上去，转眼想到什么，又按捺下来，逼自己沉住气。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从外面打开。 一道轻缓的脚步声渐渐走近，直至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林所长抬头看去，对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明明还是那张脸，那个身体，一模一样的小痣，但带给人的感觉，地覆天翻。 “聊什么？”锦冠撩起眼皮，“公事还是私事？” 林所长笑了一声，温和的目光变得犀利。 “游星是妹妹，你是姐姐，id是你的名字？” 锦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林所长要掌控节奏，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于是她只用重复：“公事，还是私事？” 林所长闭眼。 游星是个孩子，而面前这位，是真正的s级玩家。 她真正地低下头，做一个纯粹的求助者。 “抱歉，今天不谈公事，在你面前的也不是122所的所长，我以苏无忧母亲的身份而来。” “求你，帮帮我的孩子。” 锦冠垂下眼睑。 看完星星留言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麻烦。 “你自己不行？” 林所长语气艰涩：“我和她父亲都是公职人员，不能以权谋私，背叛信仰。” 锦冠笑了，“你是所长，你来求我，不算以势压人吗？” “现在对你提出请求的，只是一个普通玩家的母亲，不是所长。” 苏无忧多久没合眼，林所长就多久没合眼。 她十指交叉，收紧，抑制情绪。 女儿被那样迫害，她不恨吗？ 她恨得想要立刻把人找出来全都杀了！ 可她能吗？ 她不能。 如果她用公权报私仇，对不起太多人，也不能开这个口。 而法律，又无法制裁副本里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只是解决了那些人不够。” 若只是要杀人，大不了她不干这个所长，辞了职再行动作，可她的女儿她了解，呦呦需要的不是泄愤，而是得跨过这个阴影，这条坎儿。 否则她怕…… 林所长用力合紧手掌。 怕女儿杯弓蛇影，根本拿不出正常的状态进行下一轮游戏。 怕她回不来。 “我希望你带她，把那段经历变成不会再有下次的经验。” 锦冠靠在椅背上。 “她不是有个老师？a级玩家。” “他是官方的人。” 原来如此。 “你能给我什么？” 林所长：“只要不违背原则，不触犯法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锦冠闭了闭肿胀的眼睛。 也不知道这傻子哭了多久，眼睛到现在还是痛的。 “如果你需要医生……”林所长加码，“我有不会走漏风声的人选。” 她可不需要这些没用的。 锦冠吐出一口气。 “给我的可以先欠着。” “但你确定需要我帮忙吗？伥鬼不是没有可能继续绑定我。” “以及，我帮了这一回，你们一家就永远欠我的，还不清了。” “到时候以权谋私，公报私仇，背叛信仰这种事，都有可能发生。” 锦冠看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林所长舒出一口气，笑起来。 “我说了，此时此刻，我只是一位母亲。” “一切信仰，都没有我的孩子珍贵。” 她是不能做，而不是不想做。 真到别无选择的地步，她也管不到什么信仰了。 “好。”锦冠答应了。 林所长面上浮现喜色，目的比预想的要轻松达成了。 喜过后她又请求：“别告诉呦呦。” “为什么？” “她骨子里是个无比正直的人，等她迈过去了，她又会不愿意看到她的父母真的帮了这样的‘忙’，只会内疚一生。” 短短几天苍老了不少的女人苦笑，“我宁可她指责我们，也不想她背负这些。” 锦冠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即便苏无忧以后真的会内疚让父母手染鲜血。 但爱明明比恨令人幸福。 林所长起身告辞，走到门边时又被叫住。 “等一下。” 她回头，女孩嘴唇紧抿。 “我，要再考虑一下。” 林所长愕然。 游星深吸一口气，重复。 “我要再考虑一下。” 呦呦有妈妈最爱她。 那姐姐呢？ 只有游星最爱姐姐了。 第182章 姐姐的朋友 第182章 姐姐的朋友 游星感到身体发麻。 林所长离开很久后， 她才慢慢地坐到沙发上，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裤腿。 还是第一次……她试图推翻姐姐的决定。 呦呦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当然心疼呦呦， 想要竭尽全力的帮她。 但那不包括让姐姐去辛劳。 诡异世界很危险， 她看过官方给姐姐开放的一些副本资料， 普通人通关是很难很难的。 如果不难， 每个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被选中补位。 又因为难， 所以身边的玩家变得很坏。 大家相互推卸，都想让别人冒险，甚至用同伴的性命去测试规则的正确与否， 就像这次呦呦的遭遇一样。 而她不能， 也不愿意因为姐姐厉害，看起来从容， 就忘记副本九死一生， 鲜血淋漓的本质。 如果是姐姐自己想去，她不会阻拦。 可现在不行，姐姐明明是为了她才答应的。 空调的冷风吹到脖颈，吹过脸颊， 将肌肤吹得一片冰凉。 锦冠再次醒来， 本子摊在膝上。 ——姐姐不要去，我会替你拒绝的 ——姐姐，你不理我了吗 短短两行字， 每一行都充满冲击力。 锦冠看向时钟。 距离她失去意识， 过去半小时了。 很显然， 这两行字不是同时写下的。 她没有及时醒来。 锦冠垂眸，抬起手放在眼前，摊开， 握紧。 没有丝毫异常。 “没有不理你。”她开口，顿了几秒，继续道，“我可能是累了。” ——对不起姐姐 ——所以不要去，我会拒绝 锦冠又看了一眼时间。 一分钟。 正常。 “为什么不去？你不想和你的朋友……并肩作战吗？” 锦冠轻轻抚过纸面上的字迹。 “你想自己感受一下吗？与苏无忧同级别的副本，只是中度污染区而已。” 倒是歪打正着了。 ——我吗？ ——姐姐，我可以吗？ 锦冠轻笑一声：“你敢吗？” ——我……会给姐姐带来麻烦吗？ ——会不会，把游戏变得更难？ “怎么会，之前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也完成的很好吗？” ——那是因为有姐姐的朋友在 ——他有教我做什么 ——如果只有我自己，要是做不好的话，姐姐会被我拖累的 游星不是逃避，她愿意为姐姐做任何事，但她怕自己搞砸，最后又要姐姐收拾烂摊子。 锦冠侧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懒懒托腮。 “嗯……那如果他愿意继续教你，你想试试吗？” ——我可以！ ——姐姐，我愿意学！ 一个激动，纸面上的字迹又深了几分，下一页都有了清晰的印迹。 锦冠又笑了。 “会害怕吗？” ——不怕！ ——我只怕学不好！ ——但是！我会竭尽全力！ “很好。” 锦冠又看一眼时间，看指针继续朝前走，越来越近地走向数字十二，走向终点。 指腹再次抚过那些越来越有力量的字迹，就像抚摸着一步一步，越发勇敢走出屋檐的星星。 “你一定会学得很好，我相信。” ——嘿嘿 ——[超大爱心] 锦冠拿起笔，一点一点将那个占据了半页纸的大爱心涂红，涂满。 “我要跟黄昏会长联系一下，等结束后你的朋友也差不多该醒了，到时候你再去陪她，好吗？” ——好 锦冠合上笔记本，拿出手机进入玩家论坛后台，给黄昏公会发去消息表示自己有空，又把书房座机的号码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座机响起。 她拿起话筒，在宽大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沉稳的中年人声线从听筒里传出。 “你好，游星，久仰大名，我是黄昏。” “你好，黄昏会长。”锦冠开口，“我可以加入公会，但我要副会的权力。” “不是区副会，我要整个公会，副公会长的权力与地位。” 她的声音清晰，没有任何含糊的地方，而这种清晰，却让听筒另一端久久无声。 “无责，但要副会的权力与地位？” “是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种风格了吗？呵呵，我好像跟不上时代了。” “不给？好的，感谢你的来电——” “等一下！” 锦冠撂电话的手伸到一半，慢慢收回。 “再谈谈吧。” 听筒里传出让步的男声，锦冠靠回椅背。 晚上七点。 苏无忧闭着眼摸了摸枕边，摸了个空，缓了片刻后想起来自己现在不在家中，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只床头放了一盏塑料的小“煤油灯”，仿真灯芯发出暖黄的光晕，轻轻晃动。 三十八度天，二十六度的空调间，一百度即将沸腾的心田。 好温暖。 苏无忧撑着床坐起来，找到放在小灯另一边的手机后，没有立刻下床，而是靠坐在床头玩起手机。 她刻意避开一切可以与家人通讯的软件，点开玩家论坛。 “啊。” 看着论坛里满屏的黄昏公会，她惊愕地坐直身体，翻身下床趿拉了拖鞋就往外跑。 别墅说大不大，她来到楼梯转角，就看到了独自坐在餐桌前吃晚餐的游星。 游星听到声音，也正抬头看过来。 “星星！”苏无忧三两步下楼，“你加入黄昏公会了？！还当上副会长了？！” 是姐姐的杰作。 游星咽下嘴里的食物，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居然是真的……”苏无忧还有些晕乎，“网上都在说，黄昏公会身价倍涨，要稳坐公会第一的位置了……这都是我宝带来的！” 游星又笑了一下，随即关心道：“你睡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无忧注意力被转移，甩了甩胳膊腿，道：“挺好的，就是头和眼睛有点疼，嘿嘿，今天真是丢人了，还好我宝不嫌弃我！” 说着她给了游星一个大大的亲亲。 “爱你呦！” 游星擦了下脸，赶紧又道：“正好你醒了，来吃点东西吧，你睡觉的时候肚子都在咕咕叫呢。” 苏无忧立即捂住肚子，讪笑一下，把准备起身去给拿新碗筷的游星摁住，自己飞奔向厨房。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游星也不管她，苏无忧给自己盛了一碗压平压实还造了个山尖的米饭，提着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她是真饿了，出副本都现在超过一天一夜了，还一口饭没吃过。 游星怕她噎着，给她舀了一碗汤。 一阵风卷残云后，苏无忧舒服了，嘴巴又开始叭叭起来：“我想好了，虽然我爸妈不肯帮我找，但我自己也有点积蓄，可以先试试悬赏那几个人，至少把那个主犯……就是带头说要让我当新娘的人先找到。” “找到以后呢？” “……”苏无忧沉默，“那我还没想好，反正……先找到再说，也不一定找得到呢。” 游星听得出来她的底气不足。 呦呦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灰蒙蒙的。 “呦呦，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游星也是底气不足，但还是按着和姐姐说好的告诉她道，“你要弄到一张绑定卡，然后把我们两个绑定到那个主犯身上，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绑定卡是姐姐的，没说要给呦呦，她就不能给，只能让呦呦自己去想办法了。 苏无忧下意识道：“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出口后发现这句话像是应承，又改口：“不用啦，那是我的仇人诶，我想报仇那是没毛病的，你不要陪我胡闹。” “不是胡闹。”游星放下筷子，一本正经，“是并肩作战。” “可是……” “就当是相互帮助，你和我。” 苏无忧想说我和你算哪门子的相互帮助，可对上游星闪闪发亮的眼睛，她又莫名感觉好像是这么回事。 过了好久，她才道：“宝，我可能要做一个坏人了，不想你跟我一样。” 游星想到了林所长说的话。 ——她骨子里是个无比正直的人，等她迈过去了，她又会不愿意看到她的父母真的帮了这样的‘忙’，只会内疚一生。 “可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游星的声音很轻。 好人是没有办法在安全区外生活十年后，活着来到安全区的。 她还是个坐享其成的坏人。 苏无忧误会了，她看着游星失落的脸，想到的是她的宝或许也在副本里遭受过非人的利用，因为她宝厉害，所以已经反杀过了。 于是她顿感同病相怜，抱了抱游星。 “你愿意陪我，就是大大大好人！那就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她扫了一圈餐桌，最后一人打一碗汤，把汤碗放到游星面前时，放出了酒碗的气势。 “干杯！并肩作战！” 说完豪气冲天地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游星：“……” 吃过晚饭，游星带着她一起学习努力了一会儿，夜深后两人又一起躺在床上聊天。 苏无忧：“我命苦啊，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还好现在有你。” 游星就笑。 苏无忧瞪她：“你怎么不跟着我说，跟我感同身受一下！” “嘿嘿。”游星傻笑，“可是我有姐姐啊，姐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无忧：“……” 她心气不顺，很是吃醋，故意道：“哦，可你是你姐姐最好的朋友吗？人家可能老烦你这个跟屁虫了。” 游星瞪圆眼睛，“不会！” “那你想想呗。”苏无忧坏笑，“你姐姐难道也是个妹控，只有你一个‘朋友’？” 游星不服气道：“以前就是！现在……现在她是还有了一个另外的朋友，关系也很好的，就是没有我和你好。” 苏无忧震惊：“不是！你姐真是妹控？她也什么都跟你说啊？！” “我自己——” 好险，游星艰难把“我自己看到的”后半句咽回去，改口：“会判断的。” 苏无忧还真对好朋友挂在嘴边不离口的姐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可以见见她吗？” “嗯……”游星有点心虚，“她特别厉害，对我特别好，反正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见她……见她也是有机会的。” 要一起游戏的话，姐姐还要和医生商量带自己的事情，呦呦一定会“见”到的。 苏无忧只当她答应了，还热情道：“那到时候让你姐姐带她的朋友也一起来啊，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我和你好。” 游星：“……”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道：“也，也有机会的，就是，我姐姐的朋友有一点怪，但、但人是很好的！” 苏无忧狐疑：“你怎么又结巴了，不会是在跟我说瞎话吧？” “……没有。”游星不承认，“反正你见到就知道了。” 苏无忧还是有些怀疑，不过朋友的姐姐的朋友不重要，遂摆手道：“怪人就怪人吧，反正是你姐姐的朋友，我只和我的朋友一张床睡觉夜聊，又不和她睡觉夜聊，当然你要是想体验四个人一起睡也不是不……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游星震惊道：“我姐姐的朋友，是男的！” 苏无忧：“！！！”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半分钟，苏无忧为了缓解尴尬，转移话题：“哎呀，那个绑定卡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到，不知道我老师那里有没有……” 游星顺着转移话题：“你肯定能拿到的。” 林所长肯定会想办法把卡送到她手上的。 苏无忧：“行，那我明天先问问我老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游星先睡着了。 苏无忧躺着，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悄悄摸出手机。 犹豫片刻，她还是打开了聊天软件。 置顶的三个聊天框里，有两个都有红点。 她心颤了颤，点开备注为林女士的聊天框。 ——你在游星那儿安心住着，需要时候跟我和你爸说，我们给你送过去 ——好好休息 ——一切都会过去的 ——妈妈保证 苏无忧眼眶发红，鼻头又开始泛酸。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嘿嘿，昨天有宝子预判了我的请假是吧，没错，今天没请假，但是我明天要请假整理下一个副本的内容嘿嘿嘿 第183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 第183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 铛铛铛—— 咚咚咚—— 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 提前搭建而成的舞台上彩带飘飘，拿着话筒的主持人唾沫横飞。 “欢迎来到由爱丽丝先锋游戏公司与真好玩玩具公司联合举办的四十八小时寻宝大赛——” “游戏即将开始，现在， 请我们本次参与寻宝活动的选手们上台——” “抓紧时间上台哦， 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游星下意识想龟缩， 把视野让给锦冠， 可在看到出现在身边的好友时硬生生忍住了。 进入游戏前的前一秒两人还在煲电话粥谈论时间差不多了， 会不会说着说着就改天换地进副本，没想到一语成谶，电话都还没挂呢。 苏无忧茫然一秒。 这地方， 舞台上有多热闹， 台下就多冷清。 明明四周寂静到仿若静止，只有台上仅有的两名主持又蹦又跳。 她下意识开始找游星， 发现人就在自己身边， 赶紧抓住她的手。 “这一轮好奇怪，我们两个衣服都一样……选手？！” 她反应过来，拉着游星就要上台。 “快上去！” 游星惦记着姐姐交代的人物，下意识先去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被她拉了一下才回过神， 赶紧集中注意力，跟着往台阶上方走。 舞台上方，穿红衣服的主持人瘦高个儿， 表情雀跃欢快， 看到他们上来眯起眼开始数数。 “一， 二，三……十二！”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一手举着话筒一手重重挥下。 “很好， 选手都已就位——” 穆应拍了拍身上的红色外套，看向前方。 那人穿着同款但蓝色的外套，注意力正被主持人吸引，目不转睛盯着。 哼。 也不先和他打个招呼。 不过…… 穆应抬头看一眼四周。 舞台设立的位置很奇怪，不是闹市，也不是宽敞游乐区域，这舞台后方就是一家工厂，四周也都是工厂，这里是一片工业园。 他们正在一家叫做“艾因保健按摩椅有限公司”的门口。 台下空无一人，更远处的路上，其他工厂里似乎也没有人，整个园区好像就选手加上主持这十四个人。 按摩椅公司门口两棵树叶子半黄不绿，将落未落。 还是秋天。 是秋天啊。 赞美秋天。 他唇角上翘，转向主持人。 红衣主持人：“那么接下来，由我来宣读本次寻宝大赛的规则，请选手们注意听讲——” “本次寻宝大赛由十二名选手共同参与，游戏地点就是我们身后的这一家按摩椅工厂，接下来，我们将采用爱丽丝先锋游戏公司的全息技术，赋予这十二名选手共三十六条命，来进行本次游戏！” 三十六条命，十二名参赛选手。 也就是每人三条命。 有人已经开始算起来了，算完后又想，一个寻宝游戏，怎么还要多条命，难道还有什么怪兽阻挠寻宝吗？ 红衣主持人很是善解人意，随即解惑：“大家现在是不是都在好奇，为什么寻宝游戏还要额外给命，是不是爱丽丝公司为了展示技术，故意为之……没错！就是为了展示我们最前端的技术，普通的寻宝游戏有什么意思，我们有最先进的技术，自然要完全发挥出来，于是——我们为这场游戏加入了‘猎手’！” “这十二名选手，将在有可怕猎手不停歇追击的情况下，在四十八小时内寻找宝藏！” “那么，到底是猎手先收割完选手所有的命，还是选手先找到宝藏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砰砰砰。 多个礼花连放，又是漫天飘带。 “是的，宝藏早已就位，不知道我们的选手，是不是也做好了准备？”从开始到现在还没说过话的矮胖蓝衣主持终于抬起话筒。 十二名玩家，左右各六名，相互对视。 有几人不太确定开口：“准备，好了？” 声音稀稀拉拉。 蓝衣主持摇头，“士气不行啊，能不能大点声？” 说完侧过耳朵做倾听状。 玩家们被迫，只能齐声喊出来：“准备好了——” 蓝衣主持这才露出笑容点了下头，转头看向红衣主持时，像很多主持一样故意拖长音调“诶”了一声。 “我刚刚听着，好像是我这队声音更响亮点，士气更足啊，看来宝藏要被我的队员先找到了哦！” 红衣主持冷笑，“那可未必，我听着可是我们这边声音更响，更有士气！” “我觉得就是我们这边会先找到，谁慢谁孙子，应不应？” “应啊，还能怕了你们不成？”红衣主持接受了蓝衣主持的挑衅，看向红衣队员们，“你们可一定要争气，赢下这一把！” “他们算什么，我们绝对不能输！”蓝衣主持也对游星他们说了类似的话。 咚咚咚的鼓声又响了起来。 游星左右看，觉得很奇怪。 明明舞台下没人，舞台上也就只有他们这十二个人，和两名主持，鼓和锣都放在舞台周围排着，没有人动，怎么就又响了呢？ 要更留心观察才行。 她告诉自己。 胆大心细！ “好，那我们就废话不多说——” 两个主持站到一起，你的左手我的右手伸出交握，再抬高举起，最后一挥而下。 “游戏开始！” 随着最后一阵礼炮响起，漫天礼花中，两人凭空消失。 只留下十二名选手或惊愕或皱眉，在台上面面相觑。 “人怎么没了？” “刚提到了全息技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开幕式，就是在‘游戏’里举办的，我们已经在游戏中了。” 话毕过了十来秒，又有人问：“都是……玩家？” 这一次大家很快都响应了一遍，确认彼此身份。 最先发问，下巴留一撮小胡子的青年男性若有所思：“这么多人，倒是不常见……” “通常副本规模都是六到十人，超过十人的确少见。”年纪不大头发花白的一个中年人搭腔，“怎么说，有官方没有，出来主持一下大局？这一轮游戏的规则，可还真是有点意思的。” 游星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加重，侧目看了一眼。 苏无忧紧紧抓着她，下颔线绷紧，眼神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与……畏惧。 游星想起自己会和好友一起进入副本的缘由，抿了抿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呦呦看的，就是这个头发花白，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对方的身份昭然若揭。 “没事。”她低声安抚，“我们人多，不怕他。” 苏无忧闭了闭眼睛。 没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是官方，但有人道：“第一份规则找到了。” 一群人围过去。 游星仗着身高，站在发现规则的那个女孩身后，囫囵把纸面的信息看了一遍。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 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务必仔细阅读以下规则： 1、请注意区分现实和游戏，牢记现实中的你只有一条命，这一点非常重要； 2、现实和游 戏相同又不完全相同，因全息游戏技术不成熟，你随时可能回到现实，但可以放心的是，猎手只存在于游戏世界，现实世界是安全的； 3、猎手无法消灭，不可战胜，你只能跑，跑得越快越远越好； 4、猎手可以使用除寻宝选手以外的任何形象出现，因此除了寻宝选手，切记不要靠近任何人； 5、宝藏需要带出工厂，交给工作人员放进工厂门口的展示盒内，才算游戏胜利； 6、在游戏中死亡后会随机在游戏场地内复活，直到团队所有命数消耗一空； 7、若48小时内无人找到宝藏，则游戏失败，若48小时内无人找到宝藏但敌方团队成员全部死亡，可提前结束游戏，存活方获得游戏胜利。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获得游戏胜利，或者结束游戏。”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游星接连接收信息，有些慌乱，下意识想要找纸笔记录一切，手已经伸进口袋，却又摸了个空。 哦，现在还没有。 这个认知让她冷静下来。 总之，先按照姐姐说的，找医生…… 这么想着，她带着苏无忧就要往穆应那边去，被察觉到的苏无忧死死拽住。 “干什么去？那边是红队，可是敌方！” 游星：“我知道，但我有话要先跟医……就是我姐姐的朋友，之前跟你说过，你还记得吗？” 才三个月不到，苏无忧有印象，警惕地看着红方那边四男二女，问：“是谁？” 游星指向站在最边缘的人。 苏无忧看过去。 是这一轮玩家中最高，也是男性玩家中最有姿色的一位，此时没有参与大部队的讨论，而是低着头，不断调整手套。 许是察觉到她们的目光，下一秒，那人就抬起头看了过来。 目光阴恻恻的，没有温度。 苏无忧咕咚，吞了下口水。 “你确定那个是你姐姐的朋友吗？他看起来……不太友善。” 那眼神，好像要杀人了。 游星也觉得医生今天不太友善，至少没有之前友善。 她犹豫道：“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太好吧，总之，我得过去先跟他沟通一下……” 原本姐姐是打算自己先跟他沟通，再让她上的，后面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还是先打欠条，以后再谈条件更好掌握主动权，所以就改成了她先去问问赊账的事，不行再说。 于是，穆应就看到对方忐忑，又眼巴巴地靠了过来。 为什么不是本人，哪里出了问题？ 他掀起眼帘，在对方距离自己不到三米，可以听清楚自己说什么的时候开口：“无论发生了什么，让姐姐自己跟我说话，否则免、谈。” 游星的脚步瞬间顿住，并收了回去。 苏无忧：“……” 有问题。 这么巧在这里能碰到游星姐姐的朋友有问题，游星姐姐的朋友态度恶劣有问题，游星姐姐的朋友在对面更有问题。 她正不动声色把人往回拉，一道令人厌恶的声音又响起来。 “喂，你们这么过去了，不会跟敌方团队里的人……认识吧？” 游星回头，对上花白发中年男挑起的眉眼。 ----------------------- 作者有话说：绞尽脑汁了，最终，虚拟与现实交织，阵营赛，大逃杀……这个副本，应有尽有 第184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2） 第184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2） 不能露怯。 不要害怕。 游星忍住了没让视线游移， 直直落在华发男脸上。 ——你要记住，现在的你不是一个没有力气也跑不快的小孩，也不是安全区外靠捡， 靠偷， 靠抢别人一点剩饭苟活的小女孩， 甚至也不是拥有正式工作的下水道清理工。 ——你是黄昏公会的副会长， 是官方力捧的希望之星， 是为数不多的s级玩家。 回想一遍姐姐说过的话，游星底气足了一些，视线再往上移了几分， 对上华发男的眼睛。 肿眼泡， 没鼻梁，丑。 丑人多作怪。 她深吸一口气， 昂首挺胸道：“认识怎么样， 不认识又怎么样，你有指教？” 穆应冷眼瞧着她应对。 进步匪浅。 只是和锦冠比，说得还是多了。 姐姐可能只有一句——你有指教？ 他收回放在游星身上的视线，看向略显阴沉的天空。 这个地方的污染强度， 应该只是中度。 这一场， 不是她自己的游戏。 是谁，一直抱着游星胳膊的那个女孩？ 华发男笑起来，舔了舔唇角。 “指教谈不上， 只不过大家既然已经是敌对关系， 我想， 怎么说都应该跟对面保持距离，可别三言两语被人哄了——” “赵三千！”苏无忧忍无可忍，“你要拿团队话语权有本事正大光明拿， 别总来这一套！” 赵三千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才发现这位熟人，啧舌：“急了？一个团队自然得有中心，我想当这个中心有什么错吗？总比落在你和你身边这两个拎不清的身上好吧？” “你们觉得呢？”赵三千转头，语气询问看向同组的其他三人。 同穿红色外套，拥有一个顶俩绝佳身材的大胖小子看看两边，道：“你们都认识啊，还挺混乱的，不过既然都已经分组了，而且有敌我之分，多注意一下也是没错的。” 他圆滑，也没直接顺着赵三千的话讲。 不过他提到多注意，也是隐隐站队赵三千的意思了。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绑了双马尾的年轻女孩看向游星，不太确定开口：“呃，请问你是游星吗？就是那个，大家都知道的星神……” 赵三千倏地凝眸。 游星？官方推出的对抗昌诡的星神？！ 游星放在裤腿边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来了。 ——我们的照片当时全网都是，一定会有人认出你，而认出你后，或许他们会把话语权移交给你，如果你觉得自己接不了，当被人询问是否是游星的时候，就回答“不是”。 ——他们不会相信，但你可以顺势脱身，保持独立。 否认，就是拒绝靠近的信号。 游星看了女孩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是。” 而后慢慢收回视线，给人以高深莫测的形象。 没错，就这么小，这么简短的一个场景，擅长提前准备的游星已经偷偷在家练习过一百遍了。 游星垂眸的时候，赵三千按下狂跳的心脏，仔仔细细打量起她。 很年轻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之前网上闹得轰轰烈烈，到处都是星神照片的时候，他正因为出轨被老婆抓到闹得不可开交，没来得及看到，后面照片都被和谐了，他也没就有特意去找来看。 当时觉得也不是特别必要，人家在重度污染区，他也够不上，管人家长什么样呢。 没想到还有用上那照片的时候，他没看过，这下不就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不是那个星神了？ 从面前这位的神色看，倒不十分像，但…… 他用余光瞥向站在一边的苏无忧。 上一轮他刚坑过这个呦呦，这一轮又碰上了，对方身边还有个疑似星神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不过，一张绑定卡，加上绑定对象也只能绑定三人。 这两个女的和红队那个男的似乎也关系匪浅，或许是他们三个绑定…… 赵三千心下防备，又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 看看，虽然遇到了被自己利用过的家伙，但他们现在是一个组啊，她要是对自己下手，损害的就是团队的命。 在把胜利收入囊中之前，他是安全的。 理顺思路，赵三千唇角的笑容更深几分。 得到否定答案的双马尾面露茫然，不过尽管心里再怎么不相信，面上还是抱歉道：“是吗，我看你和星神挺像的，真挺像的……就冒昧一问，不好意思啊。” 游星没有说话，脸上也没露出心虚。 主要是星神的确不是她本人，都是姐姐的功劳，她代入感本来就不太强的。 这一波玩家里没有特别不识趣的，在游星否认后，大家就没抓着不放了，话题回归正轨。 “虽然这个副本的npc，以及刚刚找到的规则，都在诱导我们自相残杀，但我们未必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红蓝队也不要太过敌视对方，先把宝藏找到再说。”红队的小胡子男开口，“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相互淘汰，只怕后面更找不出宝藏。” 他说的在理，众人点了点头。 红队一个年纪在四十上下的女性紧跟着道：“其实分了红蓝队也有好处，这个工厂这么大，要想尽快找到宝藏本来也得分头行动，倒是省得大家再分组了。” 这就是在说要分开的意思了。 游星有了紧迫感，试图把主导权让给身体里的姐姐。 苏无忧忽觉身上一重，发现是好友靠了过来，下意识扶住对方，“宝，怎么了？” 游星站直身体，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 不行，姐姐没有立刻接手。 “没……事。” 她看了对面的医生一眼。 医生神情寡淡，都没看过来。 得，先靠自己了。 游星咬痛自己，一边听其他人说话，一边分析这一场游戏。 这是一个寻宝游戏，在诡异世界的一个游戏里面玩游戏，率先找到宝藏，并且带出去放进这个舞台的展示盒的团队获得游戏胜利。 她 抬眼，消失的两个主持人后方，也就是舞台的正中央，的确有一个展示台，台上罩着一个玻璃罩，罩子里还空着，等待展示品被放进去。 也不能光找到宝藏放进去，还得在48小时内完成才可以。 期间还要躲避猎手，要逃命。 还有规则头两条真的特别让人在意。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1——请注意区分现实和游戏，牢记现实中的你只有一条命，这一点非常重要。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2——现实和游戏相同又不完全相同，因全息游戏技术不成熟，你随时可能回到现实，但可以放心的是，猎手只存在于游戏世界，现实世界是安全的。 现实和游戏，怎么区分呢？ 要是回到现实中了，是不是除了猎手，还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两个团队也说好了在这里分开，等在工厂里遇到时，再互通有无。 看着医生坠在最后面慢悠悠离开的背影，游星又给自己打了个气。 没关系，只是中度污染区，姐姐说她可以的！ “我们也该出发了。”赵三千开口，“边走边认识一下吧。” 一行人一起下了舞台，慢慢往工厂里走。 路上游星了解到，双马尾女孩叫荤荤，一个顶俩的胖子是霍朋，剩下一个身形比较瘦小的男性叫大古。 除了赵三千是九场游戏，其他人都只有五六场。 一起往里走的时候，荤荤还是没忍住，多看了游星几眼。 这个世界上哪有长得这么漂亮，又和人家一模一样的人呢，大概率就是本人。 可若是本人，跑中度污染区来干什么？ 还是组团来的。 “不知道猎手会是什么样的……”苏无忧抓紧游星的胳膊，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赵三千身上转移。 游星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轻轻拍拍她的手。 “游戏时间不短，猎手可能很厉害，但应该也是能让我们逃掉的程度，只要注意观察，在发现对方的瞬间——” 话音未落，一只身形魁梧，浑身毛发雪白的狼人便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对视的那个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被锁定的战栗感。 赵三千：“快——” 跑字还没出来，他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游星反应最快，拉着时不时分心去观察赵三千的苏无忧拔腿就朝斜右前方冲刺。 “星……” 苏无忧的话都被游星扯散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往前，也与狼人猎手的距离越来越近。 游星手心汗湿，嘴唇抿紧。 他们从正大门进来，正对着的就是狼人出现的1号办公楼。 往回跑是不行的，离开工厂才是走上绝路。 他们只能往两边跑，而一昧地与狼人横向拉开距离也不行，办公楼前这块地方太空旷了，没有掩体，也不能套圈，狼人作为猎手在体力和速度上相比起普通人肯定有优势，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让自己从狼人视野里消失，并且增强对方的追踪难度。 也就是，要扩大对方的搜索范围。 她…… 游星喘了一口气，要朋友再快一点。 她有丰富的逃跑经验，姐姐也相信她，所以没有问题！ 直接选择深入，能够在狼人追上自己前进入后面那栋建筑！ 苏无忧咬牙，不再看朝自己这边冲过来的狼人，竭尽全力不拖后腿。 不就是冲刺吗，冲就完事儿了！ 看着跑得最快的两人将狼人吸引走，其他人不由慢下脚步。 霍朋：“她们……” “走，进楼！”赵三千一边调转方向一边冲已经快要看不见背影的两人喊道，“分开跑，别死一块儿浪费命——” 无人回应。 目标建筑近在咫尺。 游星看着面前这栋全是玻璃窗和桌椅的三层小楼。 是一览无余的食堂。 其余四人前后脚进入1号楼。 这是个不大的办公楼，长不过五十米，四层楼高，一部电梯一个楼梯。 他们在一楼，进门是小小的前台，旁边不远就是电梯和楼梯。 大厅左右两边各有办公室，右边第一个写着车队办公室，左边第一个办公室写着人力资源部。 再深入还有其他办公室。 办公室门有些开着，有些关着。 “妈的，倒霉。”赵三千快步朝楼梯走去，边走边呸了一声，“红队先进怎么不追杀他们——” 亏他还特意拖了一会儿，想让红队在前面排雷，没想到运气这么差。 “我们团队恐怕要丢掉至少一条命了。”霍朋身上肥肉颤抖，呼吸粗重，“那个可能真不是星神，不然应该不会上来就送人头。” 荤荤心跳剧烈，看着不太明亮的走廊，惴惴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要在这里久留，我们也去后面吧，这里太拥挤了……” “慌什么，一开始不会这么上强度的，而且我们的……”赵三千笑了一声，“队员，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别浪费啊，抓住这个机会先把这个办公楼看一遍了解情况。” 说着他一次三个台阶，快步爬上楼梯，来到二楼。 “从这里开始，分两组，两分钟扫完楼我们就撤！” 二楼办公区倒是比一楼明亮一些，赵三千和霍朋就近钻入楼梯口的行政办公室，大古和荤荤往三楼跑，进入一个会议室。 “目前我们也不知道宝藏是什么，可以采用排除法……”大古道，“会议室很普通，或许可以把它先排除掉。” 他说话时，荤荤靠近了那扇可以往工厂深处看的窗户。 窗外很安静，没有失散的两个同伴的身影，也没有猎手的身影。 1号楼和距离最近的那栋全是窗户看起来像食堂的楼间隔只有三四十米。 好近…… 不对。 不对劲。 如果猎手追着同伴往里走了，这家工厂还很大，要追很久，万一同伴体力和速度不错，甚至可能追丢。 但如果它有一点智商，调转过来…… 只有1号楼。 它只要走三四十米，就能回到1号楼！ 错了！错了！ 荤荤正要开口，只听—— 哒。 哒。 哒哒哒。 沉重不容忽视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从慢变快！ “猎……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二楼响起，拉开这场大逃杀的帷幕。 第185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3） 第185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3） 呼哧， 呼哧。 苏无忧气喘不止。 她的手仍被游星紧紧牵着，两人弯着腰躲在一排货架后。 从大大小小箱子中间的缝隙望向进来的方向。 是的，他们没有停留在食堂， 而是从食堂大门穿入到了更后面的这一间仓库。 仓库足够大， 货架也高还排列整齐， 诸多足有两米高的箱子一层层摞着， 由普通掩体， 组成了“迷宫”，还是少有绝路的“迷宫”。 就算狼人追进来，也完全有可能在这里把对方甩掉， 更别提…… 苏无忧小声跟朋友咬耳朵：“我们进食堂它就没追来了， 现在要出去吗？” 游星还是很谨慎，道：“再观察一下。” 苏无忧听她的。 于是， 苟在阴暗角落里的两人就听到了来自1号楼方向堪称撕心裂肺的惨叫。 惨叫声完全破音， 也听不出来是谁。 “狼人回去了……”苏无忧咬牙，“最好是赵三千那个贱货！” 游星小声：“可命是从团队里出的……” 一共十八条命的话，现在他们只剩下十七条了。 苏无忧闻言后槽牙咬得更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货！” 她果然时刻带着情绪， 游星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然后扯着她转移阵地。 “狼人去那边收割，也可能回来这里，我们再往里面深入一下……” 两人贴着墙快跑， 悄无声息滑入后方生产车间。 这是一栋三层建筑， 长约五十米， 宽二十余米，一楼层高将近五米，窗户开了上下两层， 尚算明亮，地面是绿色的环氧地皮，黄色导线在门口圈出一块不大的办公区，里面搭了个银灰色的简易办公室。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各种各样的机床机器，尽管没有操作它们的员工，此刻也在往外传出不同的声响，似乎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着。 游星最先关注的是出入口的问题，确认这个车间一楼非但有左右两个大大的出入口，还有左右两边都具备地往上走的楼梯和一个大型货梯，心下稍安。 逃脱方向足够，还算安全。 “不知道还有没有规则……我来望风，星星你进办公室找找？” 这是最好的安排，游星点头，进入大开着的简易办公室。 刚一进去，她的眉毛就拧了起来。 和井然有序，规划分明的机器布局截然相反，这个办公室里如同台风过境，可以说乱得一塌糊涂。 翻找了大概半分钟，把原本就乱的办公室弄得更乱，游星在越来越紧张的情绪中恍然惊觉。 这里恐怕不是最开始就这么乱，而是红队的人先经过，已经找过一轮了。 她赶紧收手，只从里面找了一个方便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又拿了一支笔，回头看向背对着自己警戒几个出入口的苏无忧。 得找个机会，再试试看姐姐会不会醒来才行。 “这里应该已经被红队的人找过了，但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游星从办公室里出来，对苏无忧道，“呦呦，他们可能在楼上，要去看看吗？” 苏无忧：“已经被找过了啊，那我们很难有收获了，不 过真的要去跟红队的人碰面吗，毕竟是敌对阵营，而且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我怕……” 苏无忧是真怕了，毕竟上一轮游戏都不分敌我呢，赵三千还不是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游星还是觉得，就算医生态度不好，他也不对会自己怎么样，更何况…… “游戏才刚刚开始，多一条命就多一个人找宝藏，就算要打起来，也不会是现在的。” 对此，游星经验丰富。 以前在安全区外，大家去拾荒（就是去诡异覆盖区边缘寻找食物和生活用品）的时候，在出来前合作程度都是很高的，争夺都发生在找到所需物品回家的路上。 这次的寻宝游戏跟拾荒也没什么差别。 苏无忧犹豫片刻，咬牙：“好，还是听你的！” 踏入机器加工区，地面上的黄线变成刺目的红线，令人望之生畏。 两人下意识没有踩红线，只从中间的过道快步走向楼梯，只用余光扫了几眼咔嚓咔嚓响的机器。 刚踏上楼梯，一楼车间声音变小，两人就听到了来自二楼的说话声。 一开始没太听清，来到二楼楼梯口时，拔高的音调清晰落入耳中。 “你什么态度？！通不通关无所谓是吗？！这不干那不肯就算了让你盯一下出入口也走神是几个意思？！” “还是说你想跟蓝队那个星神一起？不屑跟我们这些普通玩家一起玩儿？！” 眉毛浓黑几乎练成一字眉的男人似乎气狠了，正对着站在窗边，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的青年发作。 而青年被这一通输出，抬起手捂住最靠近他的那一侧耳朵。 “啊，好吵。” “你他妈——” 一字眉正要口不择言，也有玩家生气青年的不配合，恨不能直接让他滚蛋，可该死的又是一个团队，好歹是三条命，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只能先劝着，正要开口各打一棒，就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楼梯口。 “正主来了。”小胡子咳了一声，扯扯一字眉。 一字眉下意识转头，蓦地收声。 他有点尴尬，毕竟本来这不关人家啥事儿，他在背后扯上人家挺不应该的。 穆应也转过头，但他只扫了游星一眼，就闭眼又转了回去。 游星：“……” 她抿了抿唇。 看到这一幕，一字眉火气又上来了。 瞧他那样也不像是想跟人家玩，所以这么不配合是闹哪样！ “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在有猎手跟屁股后面追杀的工厂，不是在蜡烛红酒小提琴声环绕的西餐厅，装什么啊到底？” 苏无忧捂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星星姐姐的朋友，确实是有点奇葩了。 星星想要跟人家正常沟通，难了！ “真是操心。”穆应扯了扯唇角，“我是装给你看的吗？” 一字眉立即像打赢了什么胜仗一样对其他人道：“他承认了，他就是在装！” 众人：“……” 游星却是恍然大悟。 说不定医生心情不好，是因为没有看到姐姐呢？ 毕竟换位思考，如果呦呦和医生，也跟她和姐姐一样在同一个身体里，她等着见呦呦，却看到医生肯定也不会高兴的。 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又没出现，或许可以让医生帮忙，把姐姐叫醒。 如果姐姐想见医生的话。 不过不是现在，她现在要先稳固一下自己的“人设”。 于是她看向红队的玩家们，问：“楼下办公室……是你们翻过的吗？有没有发现？” 话音落下，红队所有人的视线，又齐刷刷投向窗边的某人。 穆应微笑，不语。 “算我倒霉，碰上神经病了。”红队中年轻的那个女孩小声嘀咕一句，随后朝游星二人走来。 走过来的时候挺正经的，一到游星面前立马双手合十作拜老爷状，哭丧着脸道：“拜托，你们要是认识，就收了他吧，明明有规则却看不到，我们什么都不敢碰啊！” 游星下意识看向穆应。 穆应冷笑一声。 游星面对红队数名成员寄予厚望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往穆应那边走了几步。 穆应又笑了，笑得像鬼，露出阴森雪白的牙齿。 “我说过了，要么她自己来，否则免……” “可是！”游星声音很小，难得不礼貌地打断了他，“可是我们现在遇到了困难，姐姐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姐姐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穆应眼皮垂下。 “什么困难？” 二楼也是车间，机器数量虽没有一楼多，也不算少，发动机轰轰的，两人声音不重，又隔了一段距离，其他人什么也听不清。 过来求爷爷告奶奶的女孩撞了一下苏无忧的肩膀。 “他跟星……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苏无忧半真半假：“说是一个亲戚的朋友，以前见过。” 女孩名叫阿童，闻言摸了摸下巴道：“不止如此吧，我感觉那个装货的神情松动啊，这才几句话……而且就这么巧你们三个都认识？一起进来的？” “不是。”苏无忧否认，在她看来穆应的出现就是凑巧，底气很足道，“是巧合。” 阿童瞥她一眼，“你和星……她手挽着手进来的，也是巧合？” 苏无忧字正腔圆：“昂，巧合！” 阿童：“……” 在知道自己底细的医生面前，游星磕磕绊绊说完了几次联系不上锦冠的事情，当然也包括这次。 最后觑着穆应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姐姐说，她是太累了……” 穆应胸口微微起伏，抬起一只手，不想听了。 他把规则扔给游星。 “记账，明白？” 游星眼睛一亮，立即点头，点了两下后想起自己现在的形象，又把脖子梗住了。 穆应又道：“先离我远点。” “好的！” 游星退开数步，回到人群里。 众人一拥而上。 《钣金车间注意事项》 欢迎来到钣金车间寻找宝藏，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钣金车间工作时间为早八点到晚九点，其余时候不得入内，那是用来整理原材料的时间； 2、进入车间后注意地面红线，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红线区域，以免被正在工作中的机器误伤； 3、宝藏的线索在折弯机里，但请注意，不要在折弯机工作的时候靠近它，除非你想被当成材料压弯； 4、很多时候机器需要人工辅助，你应该学会怎么操作它们； 5、机器最害怕乱来的学徒，不要触碰任何一台机器的操作面板，否则你将永远无法获取宝藏。 看完这一张纸，游星又蹙起了眉头。 第四条，和第五条，是不是有点冲突啊？ -----------------------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早开始码字想一口气写到冠出现，但有点感冒了脑瓜子完全转不动，只能先到这里了…… 降温了大家记得空调度数不要开太低，晚安 第186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4） 第186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4） “还好这些红线看着就吓人， 我们从楼下到楼上都没靠近。” 苏无忧小声道，还心有余悸地瞥一眼地面将机器加工区与过道分割开来的猩红线条。 “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红线区域，以免被正在工作中的机器误伤……” 有人重复规则后道：“可无论是一楼还是二楼， 这些机器， 都是空开的啊……” 先前没注意的玩家们纷纷转头， 凝视那一台台轰隆作响的机子。 只见刀片空切， 锯盘空转， 砂轮空旋……竟无一台机器有进料亦或产出。 有人讷讷：“这也算在工作吗？” “非工作人员不得靠近，是不 是意味着工作人员就可以了？我们不可能不靠近这些机器的，不是说线索在折弯机里？” 钣金车间注意事项3——宝藏的线索在折弯机里， 但请注意， 不要在折弯机工作的时候靠近它，小心被当成材料压弯。 “照这么联系， 关键不在工作人员， 而在于……工作中才对。”阿童皱皱眉，“先想办法让机器停止工作？” 有人道：“把电断了试试？” 听起来是个办法，众人分散开来，寻找电源。 电闸不难找， 就在西侧尽头墙面上， 但没用，它就像一个玩具，任你开上开下， 丝毫不影响机器运转。 众人又把主意打到机器本身的开关电源上， 寻思找点东西来捅一下。 找来找去在焊接区找到一根一米左右的棍子， 目测加上手臂的长度可以够到机器。 “规则上说线索在折弯机里，再找找折弯机，看看能不能把它关掉。” 一行人干劲十足， 又开始打着圈找折弯机，最后在三楼找到了。 折弯机长高都是两米出头，宽一米有余，体型在一干机器里不算小，众人仔细一看，发现这一台机器里，竟是有一块铁片又或者钢板，正被机床固定的程序反复挤压。 而这一台机床的开关，在机床旁边延伸出来的操作面板上。 钣金车间注意事项5——机器最害怕乱来的学徒，不要触碰任何一台机器的操作面板，否则你将永远无法获取宝藏。 “……” 众人都气笑了。 沉默片刻，小胡子开口：“算了，空子本来也没那么好钻，谁拿棍子去捅恐怕也定不出来。” 无论怎么说，手臂还是要过线的。 越线，就有风险。 游星想了一遍规则。 不能让机器停下来的话，就只能找到工作人员来处理了。 可工作人员又上哪儿找呢，这个工厂看起来只有他们几个玩家和猎手的样子，更别提猎手还能够变成任意形象，就算真找到工作人员，也不敢靠近呀。 她不禁又想，要是姐姐在，会怎么破局呢？ “要么，多收集点规则先看看？”有人提议，“这个工厂很大，别的地方或许有突破口。” 是个好主意。 大家知难而退，很是认可，正准备下楼，楼梯上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游星拉住苏无忧的手就往反方向奔去，直到身后响起人声。 “终于……找到你们了……” 游星回头。 一片蓝色外套，是失散了一段时间的队友。 荤荤大喘着气，大古扶着面色惨白的赵三千，三人额上全是汗珠。 少了一个。 “他命还真好。”苏无忧低声。 游星看着赵三千那件从蓝色变成了猪肝色和蓝色撞色的外套，沉默了。 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阿童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们，问：“猎手甩开了吗？” 荤荤：“我们逃脱后就不知道猎手在哪儿了，应该没有跟过来……” 小胡子：“你们的另一个队员呢？” “被猎手杀了。” 回答的是赵三千，他扯了扯嘴角：“我们运气不如你们好。” 小胡子盯着他，“只损耗了一条，不是还有命吗？” “那就不知道了。”赵三千笑得凉薄，“可能不是原地复活，也可能倒霉到那里正好是现实，真死了。” 众人沉默。 数秒后，游星小声道：“规则不是说猎手只会在游戏世界出现吗？被猎手杀死，一定是在游戏里吧？”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2——现实和游戏相同又不完全相同，因全息游戏技术不成熟，你随时可能回到现实，但可以放心的是，猎手只存在于游戏世界。 兔死狐悲中的玩家们：“……” 有道理哦！ 这条规则错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实哪里来的可以随意变换样貌的猎手。 赵三千看了游星一眼。 不确定的口吻，这种一有动静就逃跑的姿态…… 是扮猪吃老虎的真神，还是长相相似出来招摇撞骗的冒牌货？ 不妨一试。 “你们都围在这里，是有什么发现吗？” 之前说好了合作，加上让穆应交出规则的人就是蓝队的，红队没有隐瞒，将发现规则和已经进行的若干尝试说了一遍。 赵三千看完规则，心中有了想法。 “不行就我来试一试能不能关掉其他机器吧，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熬下去也是拖后腿。” 他站了出来，一副甘愿牺牲的模样。 大古神色中流露出钦佩，出声：“现在我们还没有分辨现实与游戏的办法，冒然尝试风险太大了。” 赵三千皱眉，过了一会儿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只有48小时，总不能等猎手出现我再尝试，太浪费时间……红队不是说了吗，机器都在空转，关电闸都没用，只有游戏世界才会这样吧？可以赌一把。” 没有人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大古往电闸方向走。 “再试一遍看看，如果还是不能关闭，问题就不大了。” 赵三千感激：“谢了兄弟。” 大古尝试过电闸没用后，赵三千看了众人一眼，深吸一口气，接过红队递过来的棍子。 “那什么……万一有什么事，我人要是还能抢救，还是希望你们能拉我一把的。” “行。” 大家表态，离他更近了一些，确保随时可以援手。 除了留两个人观察两边出入口，防止猎手忽然出现，其他人都凝视着赵三千的一举一动，等一个结果。 赵三千伤的是胳膊，左手完全动不了，只站在红线外，抬起右手去，伸长那根棍子去够距离折弯机不远的一台机器开关。 他先是试探着让棍子进入红线，再一点点往里，当他的手即将越过红线时，手忽然像是触电了一般，整个人猛地倒退。 他倒退的势头很猛，直接撞了附近的一个玩家，只做了捞人准备没想到他后退的玩家被他撞得后退几步，又撞上游星。 游星没有站稳，往折弯机所在的红线方向摔去。 机器与机器之间的过道宽也就两米左右，她人是栽倒，必然过线。 苏无忧去抓人的手落了空，惊慌失色：“星星——” 游星半个身子摔在红线内。 一秒，两秒。 没有血花四溅，没有失去控制。 无事发生。 “走开！”苏无忧一边朝撞过来那个玩家大吼，一边抱住游星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将人从红线里拖出来！ “没事吧？啊？没事吧星星？！”她胡乱摸着游星的过线的上半身，又捧起那张惨白的脸。 游星惊魂未定，对上苏无忧紧张的双眸后，眼圈瞬间红了。 “我……我太不小心了……” 她应该要注意的，明明进副本前想了一万遍时时刻刻都要小心的。 又差一点，就给姐姐惹大麻烦了。 “我怎么总是……” 眼泪掉落。 总是做不好。 苏无忧抹掉她的眼泪，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恨声道：“他故意的！你怎么想得到他会这么做！他就是故意倒过来的！” 苏无忧红着眼看向赵三千，“有意思吗？没有人逼你去试，何必用这种手段？！” 赵三千也刚站直身体，沉声道：“我背对着你们，怎么故意？刚才我是一种屏障感弹开了，这就是陷阱所在！如果我身后没有人接住，那股力道一定会把我弹到另一台机器上去！就会触发规则！”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是什么发生的，只有接住赵三千的人顿了顿，道：“他往后弹的力道非常大，如果没有我们做缓冲，的确得至少倒退三五米。” 又过了一会儿，大古道：“能理解你们被撞倒的心情，但现在也没什么事，而且他 的本意是好的。” 苏无忧笃定赵三千就是在做戏，扶起游星后就要冲上去打烂那张虚伪的面孔，一直在窗边“遗世独立”的人忽然出声。 “吵什么呢？时间现在不紧张了吗？还是请这位正直无畏，敢于牺牲的先生继续向前吧，还没走到最后一步呢。” 赵三千侧目，看向穆应。 穆应翘起唇角，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赵三千已经试出结果，心中再无顾虑，潇洒地把棍子一扔，大踏步迈进红线以内。 “我言出必……” 一脚刚刚踏入红线，前方空转着的机器忽然卡顿，而后砰的一声，机器上方冒出金色火花，一块刀片飞出，直直扎入他的喉咙，刀尖从另一侧穿出，失去所有动能，掉落在地。 行字都还没能说完，他的脸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直挺挺向前倒去。 脑袋正好磕在机器上，机床防护罩抬起，宛如张开一只大口，将其从头开始卷了进去。 咔嚓，咔嚓。 咔嚓。 机器运转，产出一堆血水，和红白相间，与衣物黏在一起的肉饼。 “呕——”承受能力差的当场吐了出来。 苏无忧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回事，明明刚刚星星摔进去过线，什么事也没发生啊，为什么他也只迈进一只脚，就…… “啊～阿。” 众人缓缓转过头，对上穆应含笑的脸。 穆应遗憾喟叹：“真可怜，也不知道刚刚在燃什么，弄得脏死了。” 众人不由想起赵三千扔棍子的爽快模样。 鸡皮疙瘩起得更快更突出了！ 一字眉好不容易吐完，被他这么一说又往机器方向看了一眼，又吐一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直起身后怒吼：“你他妈有没有同理心——” 苏无忧回过神了，正想接“对这种人的死不需要同理心”，便听见耳边响起一道熟悉但冷淡的声音。 “看，狼人。” 苏无忧下意识看向前方。 楼梯口，雪白的毛发闪现。 她瞳孔骤缩，抓住身边的胳膊就往反方向扯。 “还狼人什么……跑啊——” “艹！”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快点吧！分两头跑！” 一群人也顾不上什么同理心怎么一个死了一个没死，夺路就是狂奔。 跑到最后看不到猎手，人已经到了某个车间的二楼，一条又一条流水线正在缓缓流动运行着，空中弥漫着皮革的味道。 阿童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的小腿早就抽筋了，完全凭借钢铁般的意志跟上了这支队伍。 用力捏了几下才抬头看向如今的“团队”。 蓝队三个女孩都在，红队只有她和……那个神经。 倒霉。 阿童眼球上翻，白眼完美，却听神经激昂开口。 “谁愿意忍受世界的污浊与不堪，和一张冷脸上流露出的无辜——” “谁又能原谅世人的鞭挞与讥嘲，相见却还要等待的惨痛——” “而又是谁——” “安静。”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阿童下意识看向神经，又看向只吐出两个字，看着没有变化，却又变得非常陌生的女孩。 对上穆应面无表情的脸，锦冠顿了顿，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人，又道：“没有说你很吵的意思。” 穆应笑了。 “绝世的坏蛋啊。” ----------------------- 作者有话说：感冒还不太好，但没精力修文了，等明天再看看，可能会修一下末尾 第187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5） 第187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5） 苏无忧松开了抓着好友的手。 她看了看好友从容淡漠的脸， 看了看好友姐姐的朋友嘴角轻快的笑，又看了看好友没有波澜，平静如镜的眼睛。 后退了一步。 不对。 这， 太不对了。 锦冠看了苏无忧一眼， 没有立刻去管她， 找了身上的纸笔发现没有什么记录后， 先请了穆应到一旁了解这个副本的情况。 “现在过去多久了？” 锦冠说着， 转头看向窗外。 天气不太好，灰蒙蒙的，时间难以分辨。 “半个多小时……” 回答声慢悠悠的， 锦冠头刚转回来， 就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穆应身体前倾，微微弯腰凝视着她，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只眼神像是医院里能够照出人五脏六腑，骨头肉瘤的仪器，仿佛要将她看穿。 两人距离极近，锦冠几乎可以看清医生的每一根睫毛长势。 两双眼睛对视片刻， 锦冠率先开口：“看什么？” “看你怎么回事。”穆应直起身体， 撇嘴，“吓我一跳。” “那你胆子真小。” “……” 穆应睨她一眼。 锦冠改口：“……也是人之常情。” 穆应冷笑，难得没有叫价， 把大致情况跟她讲了一遍， 两份规则的内容也都告诉了她。 锦冠在心里梳理了一下。 这一轮游戏目标有三个。 一， 在猎手手下逃生。 二，48小时内找到宝藏。 三，比红队更早将宝藏送到舞台展柜， 获得游戏胜利。 这个副本有阵营么。 她垂眸思索，通关条件是获得游戏胜利或者结束游戏，后者所谓的结束游戏……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7——若48小时内无人找到宝藏，则游戏失败，若48小时内无人找到宝藏但敌方团队成员全部死亡，可提前结束游戏，存活方获得游戏胜利。 按这条规则看，淘汰掉敌方所有成员的最终判定，也是游戏胜利，如果是这种形式的结束，通关条件上不必额外说明“或者结束游戏”这六个字。 也就是说，这个副本，这场游戏，有别的结束方法。 锦冠想了一圈，再看穆应，开口：“星星跟你说过了吗？” 穆应横了她一眼，锦冠了然。 先赊后还并尝试赖账的路子走不通。 “你有什么条件？” “像之前那样不好吗？” 穆应的反问让锦冠一愣。 穆应又道：“把她留在外面，不好吗？” 锦冠沉默。 穆应眼神转冷，声音起伏：“还是说，你正在……” 锦冠厉色：闭嘴！” 穆应冷脸，唇线抿直。 另一边，阿童挪过来，撞了木愣愣的苏无忧一下。 “你还说是巧合，你看看，那神经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跟着大家走的时候还挺正常的，拿到规则就翻脸了。 好赖话说尽还是我行我素，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机器碾碎还能嫌脏。 多离谱的人啊。 而在这位面前…… 阿童啧了一声。 被骂了还没作声，指定有点啥。 荤荤也靠过来，好奇道：“你们怎么都认识，赵三千，你，这个小哥，还有星神……” 人数上就很不对劲。 一张绑定卡多一个人，两张绑定卡少一个人。 苏无忧无比复杂地看着似乎谈崩了朝自己走来的“好友”，生出想要后退，然后躺下睡一觉再起来把这一切当个梦的冲动。 联想林女士那时候的旁敲侧击，再加上好友提起姐姐时的支支吾吾，最后配上今日实打实的冲击，她再猜不到姐妹俩是个什么情况，也别想着在诡异世界混下去了。 只是……太魔幻了。 一体双魂，还是多重人格，这种事情都被她给碰上了？ 她就说星星那种宝宝性格，是怎么做到在诡异世界高歌猛进的！ 胡思乱想时，锦冠已经来到她面前。 “简单聊两句。” 苏无忧恍惚。 多神奇啊，这会儿她觉着声音都有点不一样了，面相也是完全变了！ 好陌生一人，陌生到她都不太敢直接跟人对视，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哦哦，好……” 她老实点头，跟着锦冠远离了其他人几步。 “已经了解情况了吗？”锦冠开门见山，“游星是妹妹，我是姐姐锦冠。” 苏无忧沉默点头。 “生气吗，对于星星隐瞒你这件事。” 苏无忧摇头。 “不生气，但……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你，还是星星？” 锦冠看着她紧张的双眸，反问：“这很重要？” 苏无忧一愣，下意识也问自己。 这重要吗？ 无论开始是不是有所预谋，截至目前，星星什么也没要过。 和星星成为朋友，也是她们两个自己的努力和选择。 这么一想，苏无忧心里的小疙瘩瞬间解开了。 是了，星星都区分了姐姐的朋友和自己的朋友，就把她们完全当成两个人看待就行了。 星星也暗示过了，总有机会见到她姐姐，现在不也算是见到了？ 锦冠看着她瞬间释怀的眉眼，沉默了。 怪不得这俩人可以亲密无间，在这方面简直一模一样。 “好的我知道了，不过以后——” 想开了的苏无忧嗓门刚大起来，对上锦冠没有情绪的眼眸后心头一紧，赶紧低声：“好的姐姐。”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当初星宝刚理公主切的时候，她就被这样的眼神杀过！ s级玩家！ 这是货真价实的s级玩家！ 面对星星时没有感觉到的压迫力，此刻汹涌而来了！ 锦冠：“……麻烦你照顾星星了。” “应该的应该的！”苏无忧把头点成鸡啄米。 差不多了，锦冠终于进入正题：“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和星星有关的。” 苏无忧眼睛一亮就开始告状，噼里啪啦把赵三千的所作所为加上自己的推测倒豆子似的都说了。 怪不得。 锦冠闭眼。 她没有说要苏无忧在人性这方面多教星星之类的话，人情人性怎样，游星是清楚的，有了这次教训，也会记住。 而难以更改的软弱，不是一朝一夕，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 更何况游星的软弱与不自信，很大一部分责任要归于自己。 “别急。”锦冠道，“时间还很充分，慢慢来。” 她回应了苏无忧，也是在告诉游星一次失误不算什么。 该了解的都了解了，接下来锦冠无视某个方向飞来的眼刀，注意力回到游戏本身。 这是一个拥有三条流水线的车间，每条流水线工位间隔不完全一致，看起来是不同产品分别有一条流水线。 锦冠对工厂的生产模式很是陌生，简单分析过后看向堆积在一些工位周边的皮料。 这个车间里的大部分气味，就是从这些皮料上散发出来的。 流水线履带把空气从这头输送到那头，整个车间的两端，分别还设置了一个废料区和周转区。 锦冠没有靠近工位，把这一层打量一遍，开口：“回一楼。” 钣金车间的规则来自一楼办公室，这一栋的规则大概率也在同样的地点。 她率先往楼下走，阿童等人下意识跟过去，走动一楼办公室门口，听她安排人留意猎手动向，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听从了对方的指令。 一句话都没有，话语权就落人家手上了啊。 这东西是能轻易到手的吗…… 阿童恍惚完，心中又生出担忧。 有这样强力的玩家在敌方团队，他们红队还能赢吗？ 三个人一起找，没花多长时间久找到了规则。 《扪皮车间注意事项》 欢迎来到扪皮车间寻找宝藏，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扪皮车间工作时间为早八点到晚六点，其余时候不得入内，那是用来打扫清理的时间； 2、禁止随便入座流水线工位，如果你不想变成一个真正工人的话； 3、流水线只有在工位所有物料生产完成后才会停下，否则会一直运转，无法下班； 4、宝藏的线索藏在某一条流水线的每一个工位上，只有自己坐上去了才会知道； 5、如果你觉得现场混乱，可以主动打扫一下，但请注意，废料放入废料区，可用皮料放入周转区。 看完新规则，苏无忧喃喃：“又来了，宝藏藏在工位上要坐上去才知道，而入座工位，又会变成真正的工人……” 要赌规则2是假吗，可谁敢？ 随便两个字是关键了，他们得找到不随便入座的标准然后执行。 而锦冠看着规则1，轻轻蹙了下眉。 钣金车间可以入内的时间是早八点到晚九点，扪皮车间只到晚六点，少了三个小时。 这个时间限制对入夜后玩家躲避猎手追杀非常不利。 她边走边看规则，最后在简易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视线从规则上移开，落在门外伸出，横在门口的那只脚上。 缺德小动作被看破后，那只脚还勾了勾。 熟悉感扑面而来。 锦冠看着那只脚，在其余三个女孩莫名紧张的视线中，伸手拿起靠在办公室门边的扫把。 下一秒那脚嗖地一下就收回去了。 更熟悉了。 锦冠抬头，问脚的主人：“你无不无聊？” 穆应神情恹恹，没有看她而是望向门外。 不远处的不知名树木落下一片黄叶。 “我讨厌秋天。” 尾音落下时才转过头来，与锦冠对视。 “更憎恶凋零。” 锦冠没有完全领悟他的意思，但感觉到了伤感。 沉默数秒，她问：“这就是你绊我的理由？” 穆应笑了一声，随即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怎么会，伤春悲秋者拥有世间最柔软的心肠。” “我不会让你落在地上。” 第188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6） 第188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6） 霍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踮起脚尖，将庞大的身体藏在货架后方，缓缓移动。 先前被狼人杀死的疼痛成为了记忆的一部分， 他只是想一想当时的场景， 那种被利爪破开身躯的痛苦就会在身上重演一遍。 他不敢想， 又忍不住不去想。 从复活到现在粗略估计也有二十分钟了， 他从一个叫做注塑车间的地方转移到了现在的这个仓库， 期间无论他 从那一扇窗往外看，都没看到别的玩家。 什么也没有，也会给人带来不安。 霍朋深吸一口气， 下定决心， 小碎步冲回1号楼。 踏进大门，仍旧是空空的前台， 和停留在一楼的电梯。 “有人吗？”他小声喊着， 身体半侧向大门，做好随时逃窜的准备。 回应他的只是安静，整栋楼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等待片刻，他小心翼翼往二楼摸去。 俗话说的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悲剧不会在同一地点，短时间内发生两次…… 霍朋爬上二楼，看到了从会议室流淌出来的一大滩血迹。 心跳加速， 再往前一步， 他又看到了还倒在血泊中的， 自己的身体。 咕咚。 紧张的唾沫咽下，他赶紧退了出来。 怎么没有消失，自己看到自己的“尸体”这种感觉也太恶心了。 二楼他不打算待了， 慢慢往四楼摸去，想借高望远，再找找其他人的身影，没成想刚转过楼梯，被一道数字密码门拦住去路。 整个四楼都被这一扇门隔离，门边镶着一块牌子——研发部。 周边未见规则。 他尝试输入了一个基础六位密码，密码位数对了，但密码错误。 密码锁发出红光，并小小地滴了一声，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文字提示——密码输入错误，您还有四次输入机会。 上锁，这个研发部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或许他们在其他地方得到的所有线索，都是为了获得进入这个地方的密码？ 密室逃脱的套路，他很熟悉。 不过也算是有重大发现了，还是先找到队友，跟队友一起行动吧。 他回到三楼到四楼中间折角的那扇小窗前，努力扫描活人身影，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看到某栋三楼晃过几个身影。 三楼，锦冠等人又躲过了两轮狼人的追杀，从厂区深处跑回到了距离大门不远的这个车间，稍作喘息。 这一栋楼很大，三层分成了分成了三个车间，一楼测试车间，二楼组装车间，三楼是电子车间，并且二三楼还有连廊，与另一栋楼连通。 一行人直接上到三楼，暂时停留在了电子车间里。 电子车间的规则出现在他们踏入车间之前。 车间入口外到楼梯留了一块不小的空间，一组组柜子贴着工号，大部分都上着锁，也有一些没有贴工号的柜子，他们只是随手拉开了一个，规则就自动掉了出来。 《电子车间注意事项》 欢迎来到电子车间寻找宝藏，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电子车间开放时间为早八点到下午五点，其余时候不得入内，那是用来整理盘点的时间； 2、进入电子车间必须穿戴防静电鞋，防静电服，不按规定着装者禁止入内； 3、宝藏就藏在车间里，但请注意，本车间物料都是精准配齐不容有失的，你可以在不减少物料数量，不破坏电子元件的情况下寻找宝藏； 4、你可以对照作业指导书组装焊接电路，自己产出的成品可以带离本车间； 5、切记，本车间对洁净要求度极高，禁止一切脏污进入。 看完最后一条，他们站在门口，车间里张望一眼。 目光所及纤尘不染，地面在灯光照耀下都在反光。 “这个车间是目前我们遇到的，开放时间最短的一个地方了。”阿童道。 荤荤：“车间好像是……不过办公楼那边还不知道，在我们出事之前没发现规则，也有可能早八晚五。” “没有发现规则可能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啊……” 她们说话时，锦冠已经开了三个柜子，找出几套全新的防静电装备。 她看向穆应。 “你穿吗？” 穆应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 几人快速穿戴完毕，进入电子车间。 电子车间工位排列非常整齐，规则上提到的作业指导书张贴在每一个工位的前方，绿色工位桌面，桌底下都放有物料箱，各种各样的元件摆放其中，剪刀螺丝刀电烙铁等工具也好好地码在工具区，一切井然有序。 “我靠，这也太多太迷你了吧？！”阿童拿起桌面的小物料盒，“我真怕翻找的时候不小心夹了一个小东西在衣袖里带走了还浑然未觉！” “所以还是要谨慎一点。”有人道。 和钣金，扪皮两个车间一样，这个车间的规则也有冲突之处。 规则1提到有盘点时间，规则3提到不能减少物料数量，不能破坏电子元件，物料不能有失，证明玩家不能随意处置物料。 但偏偏，规则4又提到了自己产出的成品可以带离车间…… 不能单独带出，但能拼好带走？ 怎么想都很奇怪。 “不过，根据规则，宝藏应该就在这个车间里了吧？”阿童又道，“毕竟之前的两份规则提到的，都是宝藏的线索，只有这份直接说了宝藏。” 苏无忧觉得未必：“可能规则是错的呢？为了误导我们长时间停留在这个车间。” 阿童想了想，点头。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只是这是唯一一个没有那么限制我们发挥的车间，我们也很难不在这里多停留一些时间了。” 至少这个车间可以上手翻。 只要拿到一个宝藏的线索，整个突破口可能就都打开了。 荤荤已经小心翼翼地找了个相对大的物料箱开始行动了，顺便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觉得那些很小的元件盒可以先跳过不查，一来藏不了什么东西，二来，舞台上那个展示柜不算小，宝藏也不能那么迷你吧？” 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分开行动起来。 锦冠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在某个类似办公桌的独立工位上找到一份盘点记录表。 无数看都看不懂的型号名称出现在眼前，后面还跟着同样庞大的数字。 合上本子，她把登记簿扔了回去。 目前掌握的三份规则实则有一个让人想不明白的共通之处。 钣金车间提到应该学会操作机器，扪皮车间提到要坐上工位才知道线索，电子车间则是可以按照作业指导书自行焊接组装成品。 全部，都在让他们去了解生产过程。 如果不是单纯的陷阱，生产过程和宝藏，会有什么关联？ “听。” 穆应侧耳，忽然开口：“有脚步声。” 话音落下，霍朋的脸从门口晃过。 已经准备好逃跑的大家吐出一口气。 霍朋一脸可算是找到组织的兴高采烈，快步往里走。 “累死我了，你们在这——” “站住！” “别进来！！！” 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霍朋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距离前方碧绿碧绿的地皮只差一步。 他放下脚，站在门外一脸迷茫：“怎么了吗？” 好似眼瞎到完全没有发现门口放着一排鞋子，以及车间内同伴整齐划一的着装。 阿童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 虽然蓝队有星神，但也有这种拖后腿的啊。 她大发善心道：“要换衣服和鞋子才能进。” 霍朋听话后退，离门口远远的。 “要换衣服对吧，没事你们先忙你们的，我也找个衣服再进来。” 说着他就撅起屁股，去开柜子找装备。 一切看来都无比寻常，而一直盯着来人看的穆应忽有高见。 他笑道：“最好还是不要了吧，对洁净度要求极高，人进来可以，猪的话……就未必了。” 电子车间内的几人瞬间停止了大海捞针般盲目找寻。 霍朋的屁股也停止了耸动。 锦冠看向穆应。 荤荤为自己的队友说话，小声道：“别是你自己对洁净度的要求比这个车间更高吧……” 同行也有好一会儿了，她可看出来了，这个人几乎什么东西都不碰，还戴手套，搞不好就是那种会擦马桶一百遍的洁癖。 锦冠后退，开始靠近另一侧出口。 人进来可以。 不是人的不可以。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4——猎手可以使用除寻宝选手以外的任何形象出现，因此除了寻宝选手，切记不要靠近任何人。 错误。 经过还看着门口站立不动的穆应时，锦冠拉了他一把。 “走了。” 穆应顺着她一触即离的力道歪了下身体，而后跟了上来。 他说：“好吧，既然你频频示好，就先结束冷战。” 锦冠脚步一顿。 什么冷战？ 还有，这个冷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后什么时候她示好了，还是频频？ 不等她报以询问的目光，一只手掌贴上后背，反过来轻推了她一把。 “都愣着干什么？”他嗓音轻快，唤醒其他被猪言论震惊住的玩家，“猎手抓人，逃命啦——” 两人，不，加上被锦冠扯起来的苏无忧是三人飞奔到另一头出口时，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卧槽！” 阿童惊恐狂奔，荤荤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对上已经停止寻找，站直身体看过来的“霍朋”。 “霍朋”咧开嘴，露出一口细密尖锐的牙齿。 “啊啊啊——” 就像看到熟人变鬼，荤荤被刺激得尖叫出声，一个猛子蹿出去，竟然从倒一直接蹿到了第一。 两条腿风火轮似的滚下楼梯，下到一楼到二楼之间的楼梯时，正对上一个倒退着上来的大屁股。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两人对视。 荤荤面色惊变，拔腿就要往回跑。 “被反过来抄了去——” 二楼两个字还没出来，却见霍朋那张大饼脸已经转了回去，风驰电掣跑出了楼梯间。 还发出了追悔莫及的“靠靠靠”声。 “真的！这个是真的！” 苏无忧识别出来：“追上他！” 第189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7） 第189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7） 霍朋把汗擦在了蓝色外套上， 肥胖的身体趴在货架最上方，不是正好看见人爬上去，还真发现不了。 兜兜转转， 竟是又回到了游星和苏无忧甩开狼人的那个仓库。 六个人四个人都爬上去隐蔽起来， 还站在地上的只有锦冠和穆应二人。 锦冠靠在窗边， 看到“霍朋”在外面转了转， 最终走向反方向。 她道：“安全了。” 货架上的人探头探脑， 霍朋重重呼出一口气，蠕动身体时钉在地面上的货架轻轻晃动，最终还是让他直接在货架上朝锦冠所在的方向探出头来。 他也是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问：“你们一开始看到我， 是不是想回头跑了？我好像听到你们说什么被包抄了之类的……” “那倒不是。”荤荤在另外的货架上方出声，“我是说被反超了……我们在电子车间另一头， 就是刚刚那栋楼另一边的楼梯看到你了！猎人伪装的你！” 霍朋想过是不是这些人被猎人追太紧张才看到自己就条件反射后退，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猎手能够变成玩家的样子？那以后落单的都不能信了啊！不过……为什么会变成我啊！” “应该是因为他杀死过你，知道你会落单，没那么快回归集体。”阿童分析。 荤荤若有所思：“那他是能任意变， 还是只有被他杀死过的能变？” “管他的， 落单的都别信就对了……大家要不设个暗号？”苏无忧提议，“对不上的一律按照猎手假装处理。” 大家很快响应起来，暗号怎么定倒是犹豫了一会儿， 最好还是用玩家才清楚的东西来定。 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弱弱道：“闲云对野鹤？” 有人否定：“闲云野鹤本来就是个词， 虽然玩家知道是鹤神，但还是不好，误打误撞对上的可能性也很大的。” 荤荤却灵光一闪：“那闲云野鹤对飒沓流星呢？鹤神对星神啊绝配！” 苏无忧也觉得不错， 不过正主就在现场，怕人家尴尬她还是小心看了眼锦冠的脸色。 锦冠没什么反应，但…… 穆应嗤笑出声：“还有比这听起来文化程度更低的密码吗？” 什么绝配。 好笑倒是真的。 荤荤被嘲挺不服气，反问：“两个成语了，哪里文化程度低了？你整个有文化的让我听听？” 穆应张口就来：“冠山沐日千峰秀，应水披云万壑幽。” 荤荤：“那古诗词不行啊，万一人猎手系统里也有呢？” 穆应抬下巴：“原创。” “……” 荤荤哑口无言，这么有才吗？ 那她是要甘拜下风了。 霍朋品了品：“沐日对披云，千峰对万壑，秀对幽，峰延成山，壑连生水，这几个还挺工整的，可冠山和应水，是哪里的山水名吗？” 穆应面无表情：“这你别管。” 锦冠：“……” 她把两个提议都驳回了，拍板道：“固定词组对多了容易暴露，改成一句话对字母。比如我问，你从哪儿来，你回答第四个字的拼音首字母e。” 穆应瞬间失去所有谈兴。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将局面重新掌控，锦冠继续询问：“霍朋，你复活后是什么情况？” “我是在一个叫做注塑车间的地方复活的。”霍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之前对上这人的时候还颇有微词，这会儿被人家一看，老老实实就说了。 “只有一个人挺害怕的，我就想找到你们，然后我辗转走啊走的，还经过了这里，最后回到1号楼……呃，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我自己的身体。” 众人闻言都愣了下，“没有消失？！” 霍朋摇头，紧接着说出关键：“之前我和赵三千进了二楼，荤荤你和大古是到三楼去的，然后这次我去四楼看了一下，发现四楼有个上锁的研发部……” 他把发现都说了，包括密码已经被他错误输入一次，还剩四次的消息。 “感觉我们在每个车间里能够找到的线索，可能就对应着六位密码的一位！” “密码线索？”苏无忧蹙眉，“照这么说车间规则应该有六份？” “这就不知道了，总之，研发部那个地方我觉得可以推迟破解，只要我们能够找到某一个车间的线索，一切应该就能迎刃而解了……” 锦冠思索起来。 上锁的楼层，研发部……会有什么秘密？会和结束游戏有关吗？ 按照她的推测，藏宝线索应该不是什么打开另一扇门的密码才对。 “对了，都忘记问你们了。”霍朋终于想起来，小心翼翼，“怎么你们是这种组合，其他人该不会都……” “瞎想什么？”荤荤打断他的脑补，“猎手来的时候两队都在一起，跑散了而已，当时就死了一个赵三千，也不是死在猎手那儿。” “他也死了啊……” 霍朋语气有点奇怪，不过很快被他自己掩饰过去，道：“那我们组不是已经少了两条命了？！” 苏无忧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废物，还好意思咋咋呼呼。 复活后的赵三千独自行动许久，才遇到了和红队一起行动的大古。 大古见到他很高兴，一个人跟着敌方阵营行动心里总是发慌，有个同伴就好多了。 和大古比起来，红队的人看赵三千的眼神就有点异样了。 还是看得出来的，这家伙死的时候很震惊，摆明了根本不相信自己会死。 既然这样，苏无忧骂他的话，就有点可信度了。 赵三千心态还挺不错，一事无成就死了的尴尬多少有点，不过想要弄清楚真相的欲望占了上风，让他打了个招呼后，主动提起了“死后”发生的事情。 “你那之后狼人就出现了，我们也来不及做更多就离开了。”大古告诉他。 赵三千心道这么不凑巧，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红队玩家身上。 “要回去再看一下吗？同样是过线，那个叫星星的没事，我却死亡了，可能两者的区别就是突破口？” 红队的人 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小胡子才道：“那倒也未必，我们决定先把各车间规则找齐，你们要是有别的想法，可以在这里分开。” 大古只要有个同伴就好了，没什么所谓，反倒是赵三千犹豫了一下。 两个人，到底还是太少了…… 正思索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累死我了，可算找到你们了！” 胖子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并朝他们挥手。 这就有三个人了。 赵三千转念一想，觉得红队的人也不听使唤，分开也好，便道：“那之后再见吧。” 小胡子点点头，带着其他三名队员转身就走。 赵三千笑看喘着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胖子，心里盘算着对方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先前的小动作。 总之无论对方是不是有所察觉，他都得表现出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 “霍朋你可算也来了，咱们这俩难兄难……” 噗呲。 张开的五指硬生生插入心脏。 胸口一凉，赵三千笑容僵在脸上，缓缓低头。 一颗血红的东西从身体里被拿出，随即那胖而宽大的手缩紧。 血液如泉喷涌，那只手上血花炸开。 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赵三千瞪着胖子没有一滴汗水的笑脸，连声音也没发出，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大古尖叫起来，脚步一转就朝还没走远的红队方向追去。 红队听到叫声回头正好看到赵三千倒下，脸色大变。 “艹是猎手那个规则是错的——” 大古“归队”成功，五人小队再次踏上逃命之旅。 腿都快跑断了，终于摆脱猎手追击，几人瘫软地靠在货架上，不动了。 大古还有些不能回神，满脑子都还是赵三千被活活挖出心脏捏碎的画面。 他撒谎了，这还是他的第一轮中度污染游戏，也就是第四场。 这种冲击，还……不是很习惯。 他想吐。 “哈喽，你们好啊。”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大古缓缓抬头，对上霍朋那张一做大表情就横肉纵生的脸。 这跟鬼片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车都开出鬼屋二里地了，忽然在后视镜中对上一双鬼眼有什么区别。 大古深吸一口气，而后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霍朋：“……” 不是，他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就在红队众人也要夺路而逃之际，货架上方又冒出几个脑袋，才让几人抬起的腿放了回去。 小胡子吸气，微笑：“建议以后换个人做代表打一声招呼，差点没给我们吓死。” 接着把刚刚赵三千被挖心的事儿说了一遍，霍朋才知道“自己”又又出场了。 他很悲愤，怎么尽逮他一个人的形象霍霍了！ 锦冠和穆应从某个货架后绕出，也和几人正式打了招呼。 她快人快语，直接拿出扪皮车间和电子车间的规则。 “新的，你们呢？” 小胡子眼睛一亮，赶紧让同伴拿出一份规则，“我们也去了扪皮车间，在你们之后因为没有拿到规则，现在只有一个注塑车间的规则了。不过有你们给的这两份规则，我的猜想或许就可以得到验证了，等我看完再跟你们说！” 规则交换完毕，锦冠打开他们带来的规则。 《注塑车间注意事项》 欢迎来到注塑车间寻找宝藏，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注塑车间24小时开放，本车间不需要停工休息； 2、使用注塑机时注意高温，禁止触碰模具区域； 3、宝藏的线索藏在模具里，你可以随意使用任意模具； 4、不要打开注塑机安全门，不要触碰操作面板，本车间注塑机全自动生产； 5、原料袋里没有宝藏，请不要随意翻动原料。 锦冠垂眸。 她的猜想，好像也开始成型了。 第190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8） 第190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8） 小胡子看完两份规则， 连声说了两遍果然。 对上众人摸不着头脑的目光，他哈哈大笑，边笑边道：“从进入这家工厂开始， 我就在想宝藏是什么？” “尤其在看到钣金车间， 以及注塑车间的规则后， 我发现这两份有一个共通之处——都在暗示我们上手操作！” “别管规则让不让你触碰操作面板， 总之它都有让你操作的意思对不对？” 众人不由自主点头。 钣金车间说要学会怎么操作机器， 扪皮车间提到要大家自己坐到工位上去，电子车间说对照作业指导书产出成品，注塑车间也提到了使用注塑机…… “而这些机器， 实际操作后都是可以产出成品的， 因此我怀疑这两个车间提到的宝藏线索，可能不是常规的， 你突破难关后给你一段能够破解宝藏最终藏匿地点的信息， 而是实物。” 他看向众人，意味深长：“也就是部分宝藏。” “等一下……”霍朋没跟上节奏，“你这个逻辑是怎么从这儿到那儿到，怎么就因为机器可以做出成品， 然后就到部分宝藏了？” 小胡子看向他， 他也看向小胡子，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数秒后，小胡子想起来了。 “哦， 不好意思， 我漏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霍朋：“……” 小胡子尝试让他们回忆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 “你们没有想过吗，为什么多一条规则写明命数就能告知清楚的事情，这一个副本要设置那两个主持人介绍游戏规则？” “不好奇爱丽丝先锋游戏公司和真好玩玩具公司联合举办的这场寻宝游戏， 爱丽丝出了全息技术，真好玩又出了什么吗？” 是这么回事。 锦冠隐约成型的猜想获得皮肉，完整起来。 他人口述总不能将一切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复述，难免有缺漏，还好这场游戏人数众多，总有人能够补上。 “你的意思是，真好玩游戏公司出了宝藏，可能是通过这家按摩椅工厂的这些车间生产的……玩具？”苏无忧为他的想法感到惊讶，但惊讶过后，又觉得有那么几分合理。 一个玩具，以半成品的形式分散在各个车间里，就算玩家看到了部件，也不一定会联系到它能是宝藏的一部分！ 有人回忆了一下半人高的展柜，好奇问：“那会是什么玩具？” 小胡子摇了摇头，“这就猜不出了，线索还不够，无法拼出。” 锦冠想了想，道：“研发部。” “对哦。”霍朋一拍脑瓜，赶紧把1号楼还有个上锁的研发部的事情又说一遍，“研发和图纸挂钩，那里面可能就有宝藏的图纸……那就不能把它放在最后，要先想办法破解密码了啊！不然咱么怎么知道要生产什么部件？！” 说着，他灵活地爬下货架，认可地看向小胡子，“兄弟，你很有想法啊，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小胡子笑了下，道：“皇甫铁牛。” “咳……咳咳！”苏无忧第一次听，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真别致啊……” 皇甫铁牛但笑不语，看了锦冠一眼。 虽然好像没有听说过但莫名熟悉的一个名字？ 锦冠思忖片刻，想到了一个人。 宇智波鹳。 皇甫铁牛。 她心念一动，动物世界的人？ 霍朋哈哈笑，拍拍皇甫铁牛肩膀，“怎样，一起去1号楼看看能不能找到密码，进去一探？” 皇甫铁牛还在笑，却拒绝了，理由倒也正当：“人多目标太明显了，从你们最开始折在1号楼看，那边怕是不方便逃跑吧？最好还是分成两队，轮流牵制猎手，交替搜索1号楼寻找密码。” “这密码，恐怕找起来有些费时。” 霍朋被说动，真正要做决定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锦冠一眼。 锦冠点头。 霍朋这次才回头继续道：“行，那就轮流来，猎手找到1号楼逃跑的时候要不发出点声音当做提醒？” 皇甫铁牛表示赞同，两人石头剪刀布，最后决出由红队先去1号楼探索，第二轮再换蓝队。 阿童回归组织，朝苏无忧等人挥手，“拜拜，下次见……” 道别到一半，看见还在锦冠身后岿然不动的穆应，挑眉，“你也该走了吧？” 一字眉已经跟着皇甫铁牛走到仓库门口了，闻言转过身来，视线扫了一圈落在蓝中一点红身上。 “你还不走？！色盲吗？” 因为见识过他对着赵三千派肉泥饼嫌脏的画面，一字眉说话的口气不由软了几分，只是说教不改：“你要搞清楚，咱们才是一个队。” 穆应微笑，“那你可以当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蓝队成员齐刷刷看向他，目光戒备。 锦冠没有出声。 现在两方还不是敌对关系，穆应留在自己这边自然更好。 “算了。”还是皇甫铁牛先开口，“也不用分这么清楚，我们先走。” 一行人走出仓库，朝1号楼赶去。 路上，队伍中年纪偏大的那位女性康乐问：“如果分析正确，研发室里就是宝藏的图纸，距离我们获得完整的宝藏就不远了，到时候……怎么办？目前是我们更占优势，对面只有十五条命了，我们还是齐的，不过，对面毕竟有游星在。” 康乐扯扯嘴角，“尽管她不承认，但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不但人长得一样，id也差不多，人叫游星她叫星星。” 是的，游星这一轮游戏对外报的id就是苏无忧叫的最顺口的星星。 “我倒觉得你想多了。“一字眉出声，“她要真是那个星神，中度污染区而已，能任队友这么死？假的咱不必在意，要是真的，就是徒有虚名，也没什么好怕的。” 皇甫铁牛看向阿童，“你怎么看？” 阿童耸肩。 “不知道啊，不过……不想和她对上是真的，我总觉得她跟我们队那个身在曹营就改姓曹的神经是一路人。” 众人：“……” “咳。”皇甫铁牛清清嗓子，“总之，在宝藏出世之前，我们都是绝对盟友关系，还不到各自为战的时候。” 差不多的话题仓库里的蓝队也在讨论。 荤荤看看地上躺着的大古，想想据说已经死了两次的赵三千，再看看红队飒爽离开的背影，很有些惆怅。 自己所在的蓝队的素质，很是不如红队啊。 “我开始担心之后的夺宝了，能不能赢啊？” 霍朋暗示性地咳嗽两声，示意还有内奸在呢。 穆应看了霍朋一眼，微笑接了荤荤的话。 “能赢。” 荤荤：“真的？理由呢？总不可能你真倒戈吧？规则也没提到能转战队啊。” 穆应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看向锦冠：“感觉差点意思你可以派我去跟他们同归于尽，怎样？” 锦冠：“……” 她都不想看这家伙。 “无聊。” 转身朝大门走去。 穆应跟上。 “这无聊那也无聊，什么东西对你来说有聊？” “你变安静，且听话。” “哦天呐，三言两语竟就要磨灭一个有趣的率真的至纯至性的独一无二的灵魂！你才是真正的无聊国王！” 苏无忧：“……” 她不由怀疑起好友关于前方这俩人是好友的判定。 好友是这样的吗？ 不是断情绝爱又耐性极佳的石头，和阴阳怪气还神经兮兮的舔狗吗？ 眼看着三人越走越远，荤荤和霍朋赶紧把地上的大古掐醒，架着人就往外跑。 “等等——” 加工厂占地面积很大，路过一些车间外面时，也能听见里头机器生产发出的噪音。 经过最开始的钣金车间时，锦冠停下脚步。 其他三个车间她都已经有了破解的办法，只有这个车间，好像束手无策。 钣金车间注意事项2——进入车间后注意地面红线，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红线区域，以免被正在工作中的机器误伤。 最大的门槛在于这一条规则。 从赵三千的遭遇已知红线内非工作人员的确不能进，一只脚越线都不可以，关闭总闸也不能关闭机器，那就只有寻找工作人员入内这一个办法了。 可工作人员…… 她脚步顿住，视线落在距离车间不远的一块告示牌上。 不锈钢告示牌有一米长款，被一米左右高的支架托起，直直树立着。 告示牌分左右两部分，左边顶着一个大感叹号，写着——前方机加工区域，注意安全。 右边则是一张头戴安全帽，身穿工作服，脚蹬工作鞋，双手也戴着防护手套的工人照片，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看不太清。 锦冠越走越近，终于将这一行字完全识别。 ——机加工工作人员穿着以此为规范标准。 锦冠勾了下唇角。 这就是几步内必有标准答案吗？ 就这么直截了当放在门口的答案，反倒无人在意。 钣金车间注意事项4——很多时候机器需要人工辅助，你应该学会怎么操作它们。 钣金车间注意事项5——机器最害怕乱来的学徒…… 他们怎么不算学徒，学徒又怎么不算工作人员，穿着合乎规范的话。 锦冠问：“这一身行头，你们有看到过吗？” 苏无忧回答：“好像在一楼的办公室里，就有挂着。” 一行人第二次进入钣金车间，不大却被翻得格外凌乱的办公室里果然挂着一整套工作装备，袖口都是油污，相当机加工了。 锦冠伸手，衣服后领被人勾住，往回扯。 “脏死了。” 穆应的声音里全是嫌弃。 “这种事不要身先士卒，拜托你。” “偶尔也给绅士们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锦冠感觉自己幻听了，回头怀疑地看着他。 穆应则理所当然地看向大古和霍朋：“你们谁去？” 霍朋震惊：“你怎么不去？” 穆应笑，坦坦荡荡：“哦，因为我不是绅士。” 霍朋赶紧跟上：“那我也不是。” 穆应又问：“那你是不是男人？” 霍朋：“那我肯定是啊，难道你不是——” “对。”穆应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荡气回肠，“我不是。” 霍朋、大古：“……” 其他两位女生简直叹为观止。 锦冠嘴角没压住，往上翘了翘。 正好被苏无忧看见。 不是，这是什么奇怪的笑点？ 不对！是笑点在哪里啊？！ 锦冠后退一步，给两位男人让出更大的空间后，侧过脸低声对身后之人道：“灵魂不可磨灭，性别却可以抹除吗，善变的绅士？” 穆应轻笑一声，退后半步，双脚并拢。 在锦冠望过来的目光中，右手轻碰胸前，微微躬身。 “保障女士的权益，与永不失去的优雅，才是绅士的唯二信条，锦冠女士。” ----------------------- 作者有话说：又装起来了应水同志[小丑] 第191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9） 第191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9） 服了。 最终霍朋和大古猜拳， 大古胜出，拿下了穿工作服的机会。 大古很紧张，尤其站在红线前， 不远处还有赵三千留下的“肉泥饼”， 更是紧张到止不住发抖， 反复询问“电闸开关过了没有”“确认这里是游戏世界对吧”， 做了好几分钟心理建设， 才试探着抬起一只脚。 “赵三千说刚触碰会反弹，你们记得做好准备……” 苏无忧耐心真要消耗完了，“都说了赵三千那出是骗人的， 你要是实在不敢上换我来！” 你是不是男人？ 穆应的话在耳边响起。 早已经被架起来的大古没脸顺坡下驴， 硬着头皮闭上眼睛一脚踩过去。 脚底板贴合地面，脚踏实地。 大古欣喜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半个身体在红线内依旧安然无恙， 终于不用人催促，另一只脚也迈了进去。 兴奋过后，大古看向锦冠，询问：“我接 下来……要做什么？” 他是没什么能力， 胆子也不大但比较听话的一类玩家， 也是用起来最顺手的一类玩家。 锦冠没有着急，盯着规则里特意提到的折弯机看了一会儿，才道：“操作面板上有电源键， 关了它。” 大古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可是规则说不能触碰操作面板， 这不是直接违反……” 钣金车间注意事项5——机器最害怕乱来的学徒，不要触碰任何一台机器的操作面板，否则你将无法获取宝藏。 “难道这条规则是错的， 就是要触碰了才能获取宝藏？” 他想不明白，这么多人里倒是也有想得明白的人。 “注意事项3提到宝藏线索在折弯机里，工作时靠近可能会被当成材料压弯，注意事项4又提到机器需要人工辅助，我们应该学会操作……” 荤荤把多条规则联系起来，得出结论：“关机是一定要关机的，机器最害怕的是乱来的学徒，不是说操作面板就完全不能动，而应该是我们不能去乱动，以免参数变动，生产不出我们需要的部件！” “我们不是已经得出结论，宝藏要靠大家自己生产了吗？！” 分析到这种程度，傻子都听明白了，大古鼓起勇气，在操作面板上找到标示为停止的按钮，用力摁下。 咔嚓。 折弯机停止运行，机器上下分开，露出里面早就被千锤百炼的铁片。 大古舔了舔嘴唇，动作快如闪电，在红线外众人都没看清楚时，已经将东西拿到手里了。 “是什么？”众人提着心问。 大古蹙着眉，把手上弯这儿扭那儿的铁片转换好几个方向看了几遍，除了发现一些不重复的带一位小数的数字，也没看明白这算什么宝藏的线索。 他走出工作区，把铁片交给锦冠。 众人围在一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锦冠竖着看了会儿崎岖的铁片，它像一株更为方正的珊瑚，分开生长出横七竖八的枝丫。 苏无忧看不太清上面的数字，“能让我看看吗？” 锦冠把铁片递给她，等她伸手捏住就松了手。 而苏无忧没预料到铁片的重量，手指力道不够，铁片从指间滑落，咣一声掉在绿色的环氧地皮上。 枝丫躺平，一眼看去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缩小版的迷宫。 穆应：“嗯哼，这样看像个地图呢。” “等一下。” 锦冠喊停正在弯腰去捡的苏无忧，看一眼整个车间的布局，再看一眼铁片，然后用脚勾了一下铁片调转其方位。 十分“巧合”的，这铁片的分叉，和标数字的位置，与这个楼层一些机器的摆放位置，都对上了。 众人对视一眼，找了一支笔来，在能够对应上的机器前都按铁片上的数字标好。 “数字1是剪板机，这几台都是剪板机，分别是1.1至1.3……”霍朋若有所思，“我曾经听一个朋友说过，金属加工一般都从剪板开始，或许1.1，2.1，3.1……这样下来是一条线？每条线路依次生产？” 不错的想法。 锦冠：“等研发门开了，再确认一下。” 稳扎稳打。 大古偷偷松了口气，真怕他们又要自己去试。 大古刚脱下工作装备放回办公室，只听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从1号楼方向传来—— “是红队的信号，他们被猎手发现了，该我们去了！” 霍朋跑到窗边，正好看到红队跳窗的一幕。 “走吧。” 一行人避开猎手的视野，用最快的速度进入1号楼。 一个办公室查没查过只要看够不够乱就知道了，时间仓促，哪有时间找完再把东西归位。 他们看一眼就跳过一楼，二楼只有一间较为凌乱，锦冠带着他们去了三楼。 三楼跳楼骨折风险就很高了，还是趁着猎手被引开，先把高一点的楼层解决了。 荤荤和苏无忧自告奋勇留在一楼观察猎手动态，其余人两人一组，用最快的速度开始翻找。 穆应真干起活来也麻利，不断把柜子抽屉文件筐里的东西拿出来，锦冠则负责翻和抖，两人配合着，没过多久就有了发现。 找到了一张撕碎的红色纸片，纸片上是数字0，数字下方带一条横线，数字上还有一条莫名其妙的线痕。 穆应屈指弹了弹被锦冠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的小小纸片，笑：“还真有点玩密室逃脱小游戏的感觉，集齐纸片拼合起来获得密码什么的。” 锦冠扫了他一眼，冷不丁道：“教不教？” 穆应放下手指，送她两个字。 “做、梦。” 锦冠便把纸收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往下一个办公室去了。 三楼多会议室和占地面积大东西却不多的高层办公室，找起来还挺快，全部找完后两组一共找到三张类似的红色纸片，分别是0，4，9三个数字。 其中只有数字4上没有线痕。 霍朋带着大家往上走看了一眼研发部的大门，返回二楼继续寻找。 在发现第四张纸片，数字1时，荤荤和苏无忧同时发出了大叫声。 “它来了它来了——” 二楼的四人立刻停止动作，霍朋阴影颇深不管不顾就想跳楼，被大古拉住往楼下飞奔。 “还来得及！” 四人回到一楼大厅时，猎手已经到门口了，还是狼人形态，跑起来也像一头狼一样迅猛。 他们一左一右，分开跑向两端。 锦冠和穆应一前一后冲进距离最近的人事办公室，穆应用最快的速度甩上门。 几乎是下一秒，门就被一阵大力破开，狼人选择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锦冠从苏无忧二人提前打开的窗户跳出，回头。 还没完全转过去，一只手按住她后背。 “有我垫背肆无忌惮了是吧，快跑吧本人不会打架——” 锦冠顺势收回转到一半的脑袋，全速向前。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比起最开始游星和苏无忧被猎手追上的距离还要近，两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甩掉它，只能带着紧咬不放的猎手兜圈子。 从食堂穿过，在仓库周旋，又跑到扪皮车间，最后回到仓库，从上一次来到仓库顺手推开的窗户跳出去绕了一圈回到仓库里，才算将猎手甩开。 锦冠也终于有时间，回头看向一直嗡嗡不知道在哼什么玩意儿的人。 “你在干什么？” 穆应露出笑容，嘴唇张合继续清唱，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图我情真～还图我眼波销魂～” 唱到这里给了锦冠一个wink，嗓音轻缓接着哼哼不着调的歌词。 “与我私奔～还与我做不二臣夸我含苞待放——” 最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收尾。 “还夸我欲盖弥彰——” 声音落下，演唱结束。 仓库里恢复寂静，锦冠跟随他的视线也看向窗外。 围墙脚下一棵树正在落叶，枯黄的叶片打了好几个旋，最终落在地上。 锦冠微微蹙眉，抿唇。 又过数秒，她吐出一口气，转头去看穆应想说点什么，又顿住。 后者双手做花托状，托着他那张脸，眨着卡姿兰大眼一脸含苞待放。 锦冠：“……莫名其妙唱什么。” 穆应问她：“你就说刚刚像不像一个可怜的男娃和一个可怜的女娃相识相知相爱却不能相守，被愚昧的老父亲棒打鸳鸯然后不得不私奔？” 锦冠无语。 “搞不懂你。” 一天天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 穆应放下手笑起来，问她：“接下来去哪儿？” 锦冠还没想好是去找红队先把副本往下推，还是再和穆应沟通那件事。 斟酌片刻，她选择了第三条路。 “你到底是怎么锁定我的？” 穆应唇角微勾。 “那你要先搞懂我才行。” “想吃鸡肉要从孵蛋开始？” “差不多吧。”穆应欣然点头，“要了解我吗，包年的话可以打折，算你vip。” 锦冠没有立即接话。 有了现实世界拿到的那些消息，她对穆应这个人，已经不算一无所知。 但那些资料，拿到当事人面前说起来未免太过刺耳。 最后她只道：“我知道你是市一医的医生。” 穆应侧目。 “还有吗？” “履历传奇，医术高超。” “……” 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穆应气笑了：“先告诉你，拍马屁也没用。还有呢？” 锦冠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没有了。” “……” 啊。 穆应想跺脚。 气、死、人、了。 正在两人暗暗较劲未分胜负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窗外闪过。 是赵三千。 ----------------------- 作者有话说：穆应唱的那几句来自陈粒的《易燃易爆炸》，感觉这几句有点贴穆应的心情就借用了一下嗷 第192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0） 第192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0） 锦冠和穆应先隐藏了起来， 透过箱子与货架的缝隙留心对方动态。 赵三千摸到大门，进入仓库之中，过了一会儿又猫着腰走到他们曾经逃生的那扇窗前， 贴着窗边小心往外张望。 等看到什么后， 才站直身体啐了一口。 “真他妈倒霉！别让老子找到机会， 否则——” 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一男一女， 看着女人脸上的漠然和男人眸中的厌恶，僵了半晌，才往两人身后， 顶上看。 确认没有其他人后， 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朝两人道：“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吗？你们怎么单独在这里， 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吗？” 他话里充满恶心的意味， 锦冠懒得给这种人眼神，穆应笑了一声。 “怎么比得上你跟狼人……做的特别呢？” 他连断句的位置都完全照抄，语气比赵三千更暧昧，嘲讽效果拉满。 赵三千有被扎到， 脸才拉下来， 穆应的输出还在继续。 “现在走吗？”他对锦冠道，“我休息好了，不太想跟他， 三个人一起……做什么特别的事呢。” 锦冠沉默数秒， 配合道：“那走吧， 去和他们汇合。” 于是两人旁若无人，目不斜视地并肩从大门出去了。 被彻底无视的赵三千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但还是不远不近跟了上去。 瞪着两人的背影到眼球凸出， 怒火中烧时，忽然想到什么，心气又平了。 这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也匪浅，那个呦呦和这个女的关系也很好，所以……这三个人才是一起进来的？不是为了解决自己而刻意绑定？ 那自己就不会是他们的优先级，或许该找到掉到现实的机会，先下手为强。 他垂眸，掩下眼底的阴毒。 锦冠和穆应二人带走了猎手，其他人早已汇合，锦冠听到开窗声抬头，只见苏无忧在食堂二楼朝他们大力挥手。 食堂。 苏无忧和锦冠面对面，没敢上手检查“好友”有无异样，只绕着她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回头，朝最后一个进来的赵三千冷笑。 她把大家往后一拦，故意恶心人道：“大家小心一点，万一又是个猎手变得呢！” 赵三千在心里已经把她当死人看了，呲牙道：“那你还不快跑，争取别落我手上？” 苏无忧没跑，但几次受惊的大古往后退了一步。 赵三千：“……” 霍朋呵呵笑，说话还是圆滑：“开个玩笑，你这语气也太凶了，别吓到小姑娘，归队就好，归队就好。” 这一次，立场却是偏向了苏无忧的这边。 赵三千看着全部围到锦冠身边的队员，眼底一片暗沉。 真有本事啊。 他笑起来，耸耸肩。 “刚没来得及跟大家道歉，我死了两次，给大家拖后腿，不好意思啊。” 他看起来挺诚恳的，而且他死他自己的，别其他人也没什么影响，大古就想起他的“英勇”来了。 胆小的人总是对胆大的有滤镜，轻而易举原谅了。 “你也不想的，别太责怪自己了，重要的是以后。” 赵三千点头：“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他不会每次运气都那么差。 食堂就在办公楼后，可以时刻观察到办公楼的动态，当红队的人在没有被猎手追击的情况从楼里出来时，他们第一时间打开窗户，朝红队挥手。 所有玩家再次集合。 两方拿出所有纸片，放在桌上开始拼凑。 一共也就0到9十个数字，他们先是按照数字顺序排列，瞧不出所以然后灵光一闪，根据密码锁上数字的位置重新凑了一遍。 六个数字被一条线连起，无比清晰。 “025973，或者379520！”皇甫铁牛大笑，“位数对得上，能进去了！” 宝藏之于他们越来越近了，而距离游戏开始到现在，也就过了两个小时左右。 他看向锦冠，直接将其当做话事人询问：“四楼怎么安排？” 锦冠道：“三对三。” “ok。”皇甫铁牛点头，一边出三个，不怕哪一组耍心眼，合适。 最后蓝队出锦冠，苏无忧和大古，红队出穆应，皇甫铁牛和康乐。 不上四楼的六人也不像之前两组轮流去一楼一样去周边转悠，而是守在1号楼附近，随时做好引开猎手的准备。 毕竟四楼开放，要是没有第一时间拿到东西，被猎手破坏了或者被哪个组在没有人监视的情况下藏起了什么东西，难度就加大了。 一行人用最快速度上到四楼，皇甫铁牛输入密码的手很稳，最先尝试0开始的那一串。 嘀。 密码锁闪现红光，跳出提示——密码输入错误，您还有三次输入机会。 机会还很充分，皇甫铁牛把数字倒过来重新输入。 嘀。 绿光通过。 皇甫铁牛推开门。 里面还是一道走廊，办公室有大小不一四间。 嘀。 又是一声电子音响起，几人一惊，循声望去，发现响声从距离最近的一个办公室里传出，纷纷加快脚步走进去。 只见门正对着点办公桌上被清理得特别干净，只留下一只不到手掌大小的计时器，倒计时为四个小时。 现在还有三小时五十九分四十七秒。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疑惑。 “会不会有规则？规则与这个计时器有关？”苏无忧提出，看向皇甫铁牛一行人，“这栋楼里目前还没发现规则吧？” 皇甫铁牛：“我保证，没有规则，没有私藏。” 苏无忧蹙眉，目光仍旧怀疑地在他们身上打量。 相互扶持走过来的同伴都能背叛，她无法相信面前这三个敌方成员。 康乐被她的视线看得窝火，沉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或许藏了规则的是你们呢？” 信任危机初现端倪。 锦冠出声：“别吵，计时器在嘀声后启动，正是我们推门而入的时间，如果有规则，可能是我们还没发现，亦或本身就没有规则。不要浪费时间，按照原计划行动。” 康乐想说是你们组的先挑起来的，也被皇甫铁牛阻止。 皇甫铁牛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在康乐的强烈要求下，穆应被和大古划分在一组，锦冠和康乐一组，皇甫铁牛和苏无忧一组。 研发部有实验室，也配备了一些小型机器，还有很多按摩椅的零件，组装到一半的半成品，和完全组装好的成品。 六人快速检阅翻找，最后被康乐发现。 “藏宝图！” 她举起一个标示着“藏宝图”三个字的资料盒，眼角浮现笑纹，“是不是就是这个？！” “打开看看。” 锦冠侧过身体看着她手上的东 西。 随着一沓纸被取出，纸上的图样也一一出现在两人面前。 “钣金车间……” “注塑车间……” “电子车间……” “扪皮车间……” 他们已经拿到规则的四个车间都出现在图纸上，每个车间都有对应的图样。 锦冠仔细看了钣金车间的图样，正正好就是三个，和铁片的线索对上了。 康乐翻到最后组装的部分，看到组装完毕，有胳膊有腿的图纸样子道：“这是机器人？要我们造个机器人？开什么玩笑？” “只是形式而已，就像用钉子把铁皮钉在飞碟上就可以将其修复的动画片。” 锦冠快速将这个办公室没有检查到的地方继续检查一遍，然后道：“走吧。” 康乐紧紧抱着“宝盒”，在见到皇甫铁牛的第一秒，把盒子给了对方。 “没什么问题。”皇甫铁牛道，“所有房间我们也都检查过了，除了这个有发现规则吗？” 所有人摇头。 皇甫铁牛这才道：“或许这一栋楼的确没有规则，就像食堂，仓库……这些地方不是也没有吗？” “那这个？”苏无忧掏出兜里的计时器。 上面的时间还剩下三小时四十分零九秒。 “或许只有等计时器计时结束，我们才能知道了。” 皇甫铁牛：“总之，也要做好寻宝规则限时错误的准备，我们先尽快把宝藏制作出来，越快越好。” 众人用研发这里的打印机复印了一份图纸，两队各执一份。 钣金车间和注塑车间这两个地方的生产可以同时进行，电子车间和扪皮车间都要等前两个车间生产出来的零部件先进行组装后才能针对性进行，在锦冠表示他们已经在钣金车间发现了一些线索后，红队决定带人去注塑车间。 两队再次分开，康乐看着又跟锦冠走了的穆应，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真的不用管吗？” 皇甫铁牛摇头，“管不了，别惹他。” 康乐从他话语中听出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就好像……他也认识这个人一样。 她舔了舔嘴唇，“可等宝藏拼合完成，我们两组势必……” 默契总有被打破的一刻，她不想落于下风。 皇甫铁牛看了她一眼，笑道：“往好处想，只要把宝藏放进展示柜里，比赛就结束了，游戏也结束了，通关条件不就达成了？” 此话一出，红队所有成员震惊地看向他。 “你疯了吗？那叫游戏结束，不叫结束游戏！就算我们命好到输了也可以通关，那个宝藏都得由我们组的人放进展示柜！” 同一时间，荤荤悄无声息地靠近苏无忧，低声跟她耳语。 “能透露一下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吗？副本推进到这里，差不多该分队了，总不能一直放一个敌方阵营的人在这里。” 苏无忧也不知道啊。 她都还没弄清楚穆应是不是绑定“好友”进来的呢。 “距离我们打起来……”荤荤加了把火，“也快了。” “知道了，我，找机会问问。”苏无忧咬牙。 走在最前面，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多道目光来回扫视的穆应轻笑，微微低头在锦冠耳边道：“不友好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你得保护我。” 锦冠冷若冰霜，不为所动，实话实说：“真打起来，我第一个杀你。” 穆应：“……” 天理何在？！ 第193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1） 第193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1） 穆应毫无办法。 因为他发现锦冠不止是一块石头， 还是湖底那种滑不溜手，捞不起来的石头。 接受到锦冠看来的一眼，穆应赶在她开口之前， 抢先道。 “我不爱听的就别说了， 没关系， 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他又大义凛然起来了。 锦冠没再理他， 快步赶往钣金车间。 钣金车间对于他们来说已经非常熟悉了， 除了赵三千在经过自己的“肉泥”时面容扭曲一瞬，其他人自觉分工，霍朋和苏无忧负责观察猎手动向， 荤荤穿上工作装备进入红线区， 其他人负责寻找放入剪板机的板材。 “规则说了会有一段时间整理原材料，证明这个车间肯定有原材料……”大古碎碎念着找寻， 把红线外， 边边角角的箱子和推车都翻了一遍，全部疑似都拿去送到荤荤那边，让她尝试。 荤荤人不高，看起来也瘦， 力气倒是不小， 扛起板材来很是利索。 参数都是设定好的，她只开机和关机，关机把东西放进去， 换不进去就换， 动作麻利三线并行。 中间猎手上门， 锦冠和穆应还将其引开一阵，等回来时，第一个部件已经加工完毕， 和图纸完全吻合。 “太好了。”众人欢呼。 苏无忧兴奋过后看向锦冠，后者神情平静，完全没有被周遭的情绪感染，明明身在最中央，却又仿佛游离在外。 她抿唇。 和星星，真的完全就是两个人啊。 明明星星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给出她想要的，也是最浓烈的情绪反馈，而现在的这位却像一个无底洞，扔什么进去都听不见回响。 苏无忧想起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双重人格最终可能融合，或者一方彻底消失……可融合的话星星还是星星吗，要是消失，面前这位明显比星星强势，星星会消失吗？ 她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深吸一口气，苏无忧朝锦冠走去，压低声音问：“可以单独，和你说几句吗？” 说着很有针对性地看向堪称狗皮膏药紧贴在锦冠周边一米内的穆应。 穆应迎上她不友善的目光，露齿一笑，“可以，两分钟够吗？” 苏无忧：“……” 并没有人在征询你的同意好吗，自我意识能不能不要那么过剩？！ 锦冠看着苏无忧的脸由白转红，很明显是气到的样子，侧目看了穆应一眼。 穆应一脸无辜。 锦冠开口：“保障女士的权益，与永不失去的优雅——” “好的，明白，您请——” 穆应后退一步，右手手掌摊开向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皮笑肉不笑。 他怎么就有这么多回旋镖，可以用来扎在自己身上？ 苏无忧问出了什么时候让穆应离开这个问题。 锦冠看了她好几秒，才问：“这个问题是你自己想问，还是其他人让你作为代表问的？” 苏无忧呆了下，“有……区别吗？是荤荤让我问的，估计在1号楼分开的时候，他们三个守在楼下的讨论过。而且，我现在也有这个疑问，所以也是我自己想问。” 锦冠点头，“既然如此，我也明确地告诉你，自相残杀不会是通关的办法，你可以转告他们。” “……为什么啊？”苏无忧不理解，“争取到主动权，总比把希望寄托在一些虚无缥缈的信任，团结上好吧？” 她绝不会吃一堑再吃一堑。 正常情况下，锦冠完全认可苏无忧的想法，可惜穆应已经存在于玩家群体中，就不正常了。 锦冠确认苏无忧是一个稍显冲动也有一定能力的玩家，一定程度上可以托付，便也不怕跟她说一两句实话。 “我解决不了穆应，没有人可以。” 苏无忧反应了一会儿，才识别出她话中提到的人是谁，一时又震惊又不安：“怎么会，我从来没听说过他……” “别急。”锦冠还是安抚了她一句，“现在还早，会有办法的。” 另一边，荤荤举起又一个加工好的零件，“这个也对上了——” 锦冠正要过去看看，被苏无忧拉住。 后者深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到最低：“所以你留下他，是想最大限度地平衡局面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会尽力而为。” 锦冠：“……” 她看了站在好几米外望向自己这边的穆应，回头。 “那倒不是，你不用管他，那家伙有点麻烦，无论哪方面。” 不是原则性问题，都随便他比较好。 锦冠再次往前走，苏无忧下意识放手。 不是说解决不了他吗？ 但又相信他什么都不会做。 这对吗？ 锦冠从穆应身前经过，后者收起与生俱来的小镜子，慢悠悠道：“你们好像说了我坏话。” “如果有你的好话可讲，也不至于此。” 锦冠没有停留，直接过去了。 穆应重新掏出镜子，又照了照自己，怀疑。 “不应该啊……” 三个部件都生产完毕，也确认过都与图纸吻合时，计时器上的时间过了大半个小时，还剩下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去注塑车间看看红队的进度。” 一行人脚步不停，刚靠近注塑车间就被红队的人发现。 阿童惊讶地看向他们，“你们是已经完工了还是……” “当然是完工了！”亲手操作完所有的荤荤得意，“难道你们还没有？” 阿童：“……的确还没有。” 锦冠第一次来注塑车间，放眼打量四周。 这个车间有一股浓重的塑料味，机器都是一个类型，没有钣金车间那么丰富，全部都是注塑机，只有型号区别，大差不差。 机器有些紧闭规则上提到的安全门，出料口无所产出正在空转，有些则是完全停工状态，电源关闭，安全门大开。 原料袋小山般摞在角落里，离加热会产生高温的机器都远远的。 就在入口不远有一个大大的模具间，皇甫铁牛带着红队几人正在里面寻找着什么。 “对比模具非常费时，我估计他们现在也就找了三分之一。你们来了也会好，帮忙一起找会快很多。”阿童耸肩。 锦冠进入模具间。 皇甫铁牛放下手里沉重的模具，转过头来。 他笑道：“好快，果然是我们落后了。” 一字眉朝她身后看一眼，没看到人，眼睛一瞪跳脚：“他人呢？！你们不会把他给——” 话没说话，稍稍放远的目光就看到了站在模具间外没有进来，并且满脸都是对模具间嫌弃意味的穆应。 他像一只被卡住喉咙的鸭，嘎然即止。 康乐觉得他有点丢人，截过话题道：“我们这儿再有半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笨办法。”锦冠在皇甫铁牛旁边蹲下，看他手上形状复杂的模具，“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皇甫铁牛啧了一声，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根据规则，线索藏在模具里，我们可以使用任意模具，但你看看，这里的模具……几百上千套，实在快不了。” “我也猜过，模具是不是就在外面那些机器上，不在模具间里，规则2就是故意麻痹我们的……” 注塑车间注意事项2——使用注塑机时注意高温，禁止触碰模具区域。 “所以我把所有未运行，也就不存在高温的注塑机都查了一遍，模具都取出来对了，完全没对上。” 皇甫铁牛摇头叹气，锦冠问：“运行中的呢？” 皇甫铁牛一愣：“运行中的？我试过了，无法关停，不关停一个是高温的问题，还有一个我也不敢冒险拉开安全门。” 注塑车间注意事项4——不要打开注塑机安全门，不要触碰操作面板，本车间注塑机全自动生产。 锦冠：“……那规则5呢？” “也查过了。”接话的是之前被忽视的康乐，“我们倒也不至于遗漏规则。” 锦冠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皇甫铁牛。 后者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锦冠：“……你跟宇智波鹳合得来吗？” 皇甫铁牛惊讶张嘴：“你——看出来啦？” 他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名字就是他起的，不过我年龄比他大很多，相处起来有代沟，很多时候我都跟不上他的思维。” “你的反应是有点慢。”锦冠直言，“运行中的那些机器也在空转，安全门不可以打开，投料口是可以进料的。” 皇甫铁牛一顿，下一秒一拍自己的脑门。 “艹，我脑子没了！” 他一跃而起，招呼几个队友一起去搬原料进料。 当其中一个料件产出，和图纸上的样式完全匹配上时，康乐复杂地看向锦冠。 或许没有她的出现，等他们把模具间里的模具都核对一遍，不，也许不用等到全部核对完毕，他们也能想到为运行中的机器投料，但……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从她进入注塑车间才几分钟？ 这就是普通玩家和s级玩家的差距吗？ 不先下手为强的话……他们这一组，真的玩得过对方吗？ 康乐心内拉扯，摇摆，然后转身朝车间转角处的厕所走去。 “我去洗个手。” 已经从苏无忧那里得知锦冠对待阵营态度的赵三千心念一转，跟上去。 “做个伴？我也上个厕所，正好你帮我看着点。” 康乐蹙了蹙眉，没有拒绝。 第194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2） 第194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2） 咚！ 警戒四周的阿童倏地转头，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但我没看到猎手！” 距离她较近的玩家刚没注意，一边集中注意力倾听一边问：“有吗？” 两人屏气凝神，下一瞬一道清晰的， 充斥着愤怒的女声从厕所方向传来。 “救命——” 这一声十分响亮， 整个车间的玩家全都侧目， 锁定厕所方向。 只有康乐的声音， 没有赵三千的。 苏无忧瞳孔骤缩， 猛地看向锦冠。 后者微微蹙眉，眸中闪过一丝嫌恶。 她又去看同组的其他人，三人中只有荤荤一脸茫然， 其他两位没有流露出任何吃惊， 霍朋舔了舔唇，而大古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 苏无忧捏紧拳头。 她明明说过让他们稍安勿躁， 等宝藏集齐再行动， 这些人竟然擅自决定连招呼也不打…… 红队的人已经冲向厕所，但也来不及了。 趁其不备杀一个人轻而易举，赵三千甩着胳膊从厕所出来，脸上还挂着轻快的笑容。 阿童抱起倒地的康乐， 伸手去探其鼻息， 已然断气。 和她一起进去的另一名玩家怒火中烧，转头冲向赵三千：“我杀了你——” 赵三千哈哈大笑，飞快冲向人群， 边跑便喊道：“星神啊星神， 有人要当你面杀你的队员， 还不阻止吗？！” 锦冠没有说话，红队其他玩家已经不能忍。 “管他大爷的靠着谁！弄死他！！！” 两群玩家聚拢，眼看混战就要爆发。 “住手！”关键时刻皇甫铁牛出声喝止， “我会让蓝队给一个交代！” 红队玩家们硬生生停下脚步，他们对皇甫铁牛还算信服，双目赤红盯着赵三千。 “康乐不能白死，蓝队必须偿命！” “偿命——” 面对气势汹汹的红队，苏无忧咬牙，低声对锦冠道：“我跟他们说过稍安勿躁的，不知道这事。” 锦冠不怪她，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更何况谁跟赵三千一路，都不会是她。 “你别管，别出声。” 苏无忧抿唇，点头应下。 皇甫铁牛面向锦冠，声音还算平静：“这是你的意思吗？” 锦冠：“如果是宇智波鹳，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皇甫铁牛有答案了，直接提出诉求：“那就如我们队员说的，要——” “等一下！”赵三千打断皇甫铁牛的话，又跳出来，“我还有话要说呢！星神啊，我懂你的官方立场和妇人之仁——” 他双目闪着异光，凝视着锦冠。 “你想要所有玩家劲往一处使，不想合作崩盘，暴露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但你别忘了——” “是早是晚都会有这一场，而你的能力远胜于对面这群人，与其等到最后赌那一把，不如分散开来胜算更大——” 他不相信游星真有那么无私，真不想更稳妥地通关！ 如果她是品行那么高洁的人，早早地就加入官方了，何必进入黄昏公会拿下一个副会长的头衔。 如今瞻前顾后，不过是女人这种生物天性里自带的软弱与不敢为先罢了！ 他替她撕开这层纱，替她破开这个口子，不信她不会顺势而为，按照他的计划走！ 人心，是最好玩弄的东西。 赵三千的笑容越来越猖狂，嘴角几乎咧到耳后，“你觉得呢，星神？” 霍朋和大古都看向锦冠，后者没有表情的脸让他们从激动到忐忑，最后生出不妙的感觉。 好像，她并不会按赵三千预料的那样，顺势和红队彻底割席的样子啊…… 所有目光集中于锦冠一身，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复。 锦冠抬眸，冰冷的视线扫向赵三千，最后停留在对方得意的眼睛上。 “这么笃定我会保你？” 在赵三千理所当然的眼神中，她微微弯唇，而后说出了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乌有的话语。 “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说着，她退到一边，对红队众人道：“请便。” 苏无忧跟着她往边上走，还拉了不停错愕以至于反应慢了半拍的荤荤一把。 赵三千这才慌了，他已经死了两次，第三次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不能就这么被杀！ 他反应也快，当即高喊：“总算被我试出来了！原来大名鼎鼎的星神是个恋爱脑！就是拖死自己也要送小白脸男友活命！蓝队的你们都注意了！我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我要是死了你们谁都逃不过——” 霍朋和大 古本就赞成了赵三千的行动，闻言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向锦冠的目光染上几分忌惮。 眼看有戏，赵三千再接再厉不放过任何机会继续蛊惑人心：“不然红队到现在也就减少了一条命吧何至于这么上纲上线？我们组可是已经牺牲了三条，其中一条命还是为了获得1号楼最关键的线索才失去的他们就算换我们一条又怎样——” “听这个女人的就是死路一条啊各位——” 他大喊大叫，锦冠耳边响起穆应的声音。 “可以吗？” 锦冠侧目，穆应正低着头，轻轻扯动手套。 薄薄手套抻开，显得他十指无比修长，骨肉匀停，漂亮得不可思议。 “好久没有遇到这种规格的病人了。”他终于整理好，嘴角勾着一点稀薄的笑，看着锦冠再次询问，“我可以吗？” 淡淡的消毒水味自其身上弥散，他明明笑着，锦冠却第一次无比鲜明地感受到了他的怒气。 生气了？ 因为垃圾太脏，脏到他的眼睛了吗？ 锦冠反问：“你可以吗？” 穆应嘴角笑容加深，轻描淡写：“当然。” 锦冠想了想，还是嘱咐一句：“收敛点。” “我保证。”他的笑真切了两分，“优雅永不失去。” 他上前，朝还在叫嚣的赵三千走去。 赵三千下意识收声，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终于不装了要动手了是不是，我可不怕……” 余光却是偏向一边，开始规划逃跑路线。 游星有顾忌不会自己上手，但这个人一定会，他必须—— “赵三千。” 不轻不重的一声叫名，赵三千下意识看向穆应。 “男性，脑部积水严重，需要接受治疗。” 在穆应温和的声线里，赵三千恍惚间看到了对方穿白大褂的样子，那衣服雪白，没有一点脏污，白到让他觉得自己呼吸都会弄脏了对方。 “治疗方案……”穆应笑起来，视线向后移动，落在不远处一台正在运行的注塑机上。 “利用注塑机，高温烘干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三千心想这是什么神经病，然而当他看好路线准备迈开脚步逃跑时，他的身体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竟开始朝反方向行动。 被操控了。 锦冠神情凝重。 他的另一份规则吗？ 是什么，医嘱？ 不是这边！ 停下！ 快点停下！ 眼看着自己距离运行中的注塑机越来越近，赵三千惊恐地瞪大眼睛，却还是掌控不了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安全门。 霍朋和大古站在一起，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心中的惧怕。 他们只能看着，看着赵三千被鬼附身似的拉开安全门，钻进注塑机，皮肉滋滋的声音都已传出，他却还转过身来，关上了安全门将看客的视线阻绝。 从头到尾赵三千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甚至神情也不狰狞，仿佛他走向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咕咚。 心沉进冰凉的潭水里，他们僵硬地转头去看穆应。 穆应正在摘手套，露出和手套一般白的手和薄透皮肤下蜿蜒着浅紫色血管，再然后他撕开一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湿巾，将手仔细擦拭一遍，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新的手套，重新套上了。 最后，他掏出了一瓶小小的喷雾，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个小瓶子被交到了锦冠手里。 “帮个忙，恋爱脑女士。” 锦冠接过喷雾，吐出几个字问他：“收敛了吗？” 穆应疑惑：“不吗？” 锦冠闭眼，调转喷口对准他噗呲噗呲开喷。 穆应三百六十度转身，浑身消毒一遍后重新和她面对面，冲她眨了下眼睛。 “而且我多配合你呀。” 锦冠举着的喷瓶又往外呲了一下。 穆应闭眼，被呲了一脸。 “老实点吧，你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锦冠把喷瓶塞回他的口袋里。 穆应睁开眼睛，她人却已经转身背对着他，唤醒还在怔愣中的众人。 “各位，倒计时还在继续，现在还不是内讧的时候。在变故发生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拼凑出宝藏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破坏合作共识，破坏规则者，我不介意让大家死一次冷静冷静。” 大多数人都沉默了。 皇甫铁牛完全确认了穆应的身份，吐出一口浊气后道：“支持。” “可是，可是……” 角落里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 众人看去，是身形瘦小，看起来也弱小无助的大古。 他神情有些失控：“赵三千死了三次了，他真死了啊……” 被他提醒，玩家们后知后觉感到齿冷。 不过 也没冷多久，被锦冠的下一句话打破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锦冠扫视众人，“没有任何信息显示三十六条命是每人三条，主持人说的是赋予十二名选手共三十六条命，只要这里不是现实，赵三千还死不了。” 当然，他也绝无活着出去的可能。 众人震惊地微微张开嘴巴。 “真的吗？” 皇甫铁牛叹气。 这个可能他也考虑过，没有过早提出是怕大家发现命没有那么值钱反而不够谨慎，现在人心涣散，合作摇摇欲坠，这个时候提出也确实是个时机了。 于是他附和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大家不要想着敌对，先合作吧。” 第195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3） 第195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3） 浮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没有人再提起赵三千和康乐，凑齐注塑车间生产的配件后，按照图纸顺序， 一起去了电子车间。 电子车间要穿防静电鞋以及防静电服， 还对洁净程度有高要求， 之前锦冠等人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离开仓促， 鞋子还穿着防静电的， 衣服却是脱了扔在仓库里了。 好在电子车间外面的柜子有准备十二份，便让红队几人进去了，锦冠带人负责在有猎手出现时提前将其引开。 有了从1号楼拿到的图纸， 电子车间作为最直白提示的车间， 分析起来就没什么难度了。 红队成员根据图纸上连接好的电子组件样式快速翻找，花了半个小时左右便找齐所有配件， 加上按照作业指导书组装起来， 花费了将近四十五分钟时间。 又搞定一个车间，众人脸上都流露出了喜色，赶往第四个车间扪皮车间。 苏无忧没有忘记关注计时器上的时间，对众人道：“还有一个半小时。” 众人心中一紧。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 现在他们倒是恨不能大家齐心协力， 尽可能地再快一点了。 锦冠复盘规则时，霍朋趁着没人注意，轻轻捅了下大古。 大古：“……干什么？” 霍朋问他：“要不要去表一下忠心啊？” “什么？”大古没明白他的意思。 霍朋挠了下脖子， 偷看锦冠和穆应， 再次确认他们看不到自己这边， 低声解释：“那个苏无忧和她本来就认识的，还有一个荤荤之前跟我们商量过，但立场也挺坚定的， 就是跟着人家走，只有我们被赵三千蛊惑了……这一点她应该也看得出来，所以我在想要不要重新表明一下态度，就，以后都听她的呗。” 大古胆子小，想得比他多一点，犹豫道：“可是你没看到跟着她那个男的吗，他说一句话，赵三千就自己去死了。她自己也说她解决不了那个男的，那到时候，那个男的也这么对付我们怎么办？” 说着他把声音压到最低：“赵三千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吧……” 霍朋发现这也的确是个问题。 “但我看男的也挺听女的话的，有没有可能……” 大古摇摇头，“他不动，红队也不是死的，难道只有我们想做把宝藏放进展柜的人吗？” 霍朋不说话了。 锦冠那边已经讨论出了一定结果。 “图纸上的这个2-2应该就是指的这一条流水线。”皇甫铁牛指着二楼最中间一条流水线首端镌刻的同数字道，“宝藏的线索就在这里。” 扪皮车间注意事项4——宝藏的线索藏在一条流水线的每一个工位上，只有自己坐上去了才会知道。 “这条流水线上有六个工位，每个工位真的都要坐吗？”有人顺着问道。 有人担忧：“我们找到图纸，确认这条流水线，是不是就不算随便入座了，也就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工人了？” 扪皮车间注意事项2——禁止随便入座流水线工位，如果你不想变成一个真正工人的话； 皇甫铁牛有些犹豫，拿不太准时看向锦冠。 锦冠点头，“不算随便入座，不过工人……应该是会成为工人的。” 众人受惊，纷纷看向她。 “但没什么问题，这个车间没有作业指导，也没有设定好的程序，我们若是不能成为工人，也造不出这一环节的‘宝藏’。” 锦冠看向每个工位旁边堆得满满的物料，再对照扪皮车间图纸，按照上面的材料比例，从物料堆中拣出对应份额。 “除了这些，其他的都放到周转区，别留在工位上。” 荤荤一直跟在锦冠身后边看边学，闻言有些反应过来，激动道：“怪不得，怪不得有第5条，它才是突破口！” 扪皮车间注意事项5——如果你觉得现场混乱，可以主动打扫一下，但请注意，废料放入废料区，可用皮料放入周转区。 “这个车间的流水线一直在运行，我一开始还觉得和规则3不符，流水线上没有任何东西，我觉得它就应该停下。” 扪皮车间注意事项3——流水线只有在工位所有物料生产完成后才会停下，否则会一直运转，无法下班。 “这些皮料才是必须生产完毕的物料！如果我们不提前把物料清理走，和我们要扪皮的组件不能匹配，坐到工位上的我们也就会一直被困死在工位上，无法下班！” 荤荤说着心跳还加速起来，“一不小心，就会踩进陷阱里……” 说完才看向锦冠，看着她的脸慢慢平复心跳。 这份规则仔细分析起来也不难，但若没有大佬的提示，她要连贯到这里，恐怕要再三斟酌，反复思量。 但凡性子急那么一点点，可能就得陷入大恐慌了。 而且若是合作真的在注塑车间就破灭了，这个六个工位正好把一个团队的人都安排满，若是在他们成为“工人”加工的时候被猎手发现，一下子去的，就是六条命！ 不能急。 她告诉自己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遇事绝不能急。 皇甫铁牛又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了，自觉搬物料去。 多余物料清理完毕，锦冠把之前生产出来的金属部件和塑料部件都放在第一个工位上，自己坐了上去。 有她带头，后面五个也不用大家在花时间猜拳决定了，有胆气的自己就上了，很快把位置坐满。 流水线开始运行时，大古骤然闻到不同于皮革味的气息，吸了吸鼻子，很快锁定气味来源。 只一眼，他立刻收回视线，心脏疯狂跳动。 又是他！ 之前他害赵三千的时候也有这个味道！ 他想干什么，又想害谁？！ 不能看，不要应声！ 大古低下头只看自己的脚尖，他在论坛上看到过，规则是有触发条件的！ 只要不满足条件，规则持有者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穆应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又把人吓了个半死，他只是看着坐在首位的锦冠，看着她瞬间失去所有神采，木偶一样机械地动作起来，条件反射小小失控而已。 即便他生活在这个世界，至今也未能弄清楚规则到底是怎么做到束缚于人的。 就像这一条，完全剥夺了属于锦冠的一切。 明明近在咫尺，又像彻底消失，让他找不到一点踪迹。 流水线上的东西开始往后传，一级一级往下走。 三轮过后，随着最后一个成品被放在物料架上，吱嘎一声，流水线绿色的履带也终于停止。 锦冠低下头。 她的手上套着一双尼龙的劳保手套，而记忆中，却完全没有自己套上时的场景。 缓缓侧目，对上工位旁穆应的眼睛。 穆应鼓掌：“超级熟练工，炉火纯青。” 锦冠回头，看到物料架上的成品。 原来真的结束了，而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倒计时上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图纸上还剩下最后一个车间——组装车间。 离开扪皮车间前，锦冠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分两个人去门口看看展柜那边有无异常，看过再回组装车间集合。” 皇甫铁牛这回是真猜不到她想干什么了，索性直接问：“这又是看什么？” “我怀疑倒计时和展台有点关联。” “……为什么？” 锦冠：“1号楼研发部是关键场所，我们进入这个场所后计时器启动，只是猜测计时结束后会给我们通关增加难度而已。” 她倒不觉得原定四十八小时的游戏会提前结束，门槛的提高倒是更有可能。 而最好提高的门槛，就在于增大玩家把宝藏送进展柜的难度。 这种行动自然是一边出一个人最公平，苏无忧看看霍朋和大古，不信任他们，再看荤荤，之前在钣金车间已经是她负重前行了，想了想自告奋勇。 “我去吧。” 但锦冠驳回了她的主动。 “不行，你得留下。” 苏无忧咬牙：“我真的可以的！” “但我需要对你负责，最好没有万一。”锦冠说完不再看她，面向其他人，“只是去看一眼，不需要做什么，跑得快的人去就行了。” 她看了一圈，最终选定大古：“你去吧。” 大古默默点头。 红队则派出了阿童，两人分道离开后，苏无忧不甘心地又问一遍锦冠：“他这样的人，你能放心吗？” 锦冠也不掩饰，直接道：“不是还有红队吗？她是靠谱的。” “咳咳咳——”皇甫铁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是随便出了张废牌蹭了一波。 他原本是想让一字眉这个炸药包去的，就是因为锦冠选了大古这个看起来就很让人窒息的队员，才换了更得力的阿童。 啊，为什么这种看起来有什么说什么的家伙，都有这么多心眼！ “戒备！”荤荤双眼凝视窗外，拔高声音提醒，“有人靠近，红色外套女性——” 不远处，一道身影匆匆而来，越来越近。 红队有人认出：“好像是康乐啊。” 有赵三千被假霍朋杀死的案例在先，众人希望是真康乐，又怕还是猎手。 一字眉提气大喝：“你叫什么名字？！” 康乐脚步一顿，出声：“m。” 第四个字首字母暗号对上了。 一字眉赶紧朝她招手：“快来快来，你再晚一分钟我们又要转移了。” 康乐用最快速度进入车间，当看清里面还有那么多蓝队的人时，脸色极其难看。 她红着眼看向皇甫铁牛，质问：“你们不知道是蓝队的人对我下的手吗？！” 皇甫铁牛知道她肯定意难平，正要解释后续，康乐又转过身，看向锦冠。 “都发生了这样的事，就没有必要硬凑在一起了吧？” 锦冠迎上她的视线，“或许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但从两队角度来讲，赵三千的命在你之后，也抵了一条。” 时间紧张，组装车间的规则尚未发现，锦冠没有跟她多谈，对自己的组员道：“我们先走。” 一字眉赶紧附和道：“对对，后面那个赵三千是杀了的，也算为你报仇了！” 康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胸口重重起伏，最后屏住呼吸。 该说不愧是星神吗，真是果断。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那个男的一直跟着蓝队也不成吧，还是早做打……” 算还没出口，只见众人神色都一言难尽起来。 “……怎么了？” 一字眉摸摸胳膊上又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用相当复杂的眼神看她，道：“赵三千是他杀的。” 康乐惊得微微张开嘴巴，蹙起眉又松开。 “算了，先赶进度吧，别让他们抢先了就行。” 皇甫铁牛没说话，背过身朝外走，心内感叹。 有时候太有想法的同伴，还不如没想法只会听话的啊。 第196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4） 第196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4） 组装车间在仓库边上， 与电子车间同一栋楼，之前他们被狼人追赶，直接上了三楼躲避， 后又被狼人发现， 直接离开那栋楼， 包括之前去电子车间完成组装， 也都没有去楼下两层探查过， 以至于截止目前，所有玩家对这个位于二楼的组装车间都是没有什么认知的。 第一次踏足组装车间，锦冠停在门口， 看着偌大车间里的诸多轨道。 每一条轨道上都架着接近成品的按摩椅， 各种型号款式都有，轨道旁也有工位， 不过只是一个板凳， 工具箱直接放在地上。 这是一个远不如其他车间整齐干净的车间。 以及，这个车间很安静，和楼上电子车间的安静不同，电子车间明亮干净， 还有不少要求， 有种被人维护着的精致感，这里就有种因无人废弃的感觉了。 灰沉沉的。 锦冠的心也无意识地跟着往下沉了一沉。 众人分开，在车间里寻找规则。 十分钟后从东西两个角落开始搜索的玩家伸手去查找同一个工具箱， 肩膀撞在一起， 这才惊觉他们已经把整个车间翻遍。 “没有？图纸上的关键车间， 居然没有规则？”众人不敢置信，“还是说规则已经被人提前拿走了？” 一字眉心直口快：“没死过的一直都在一起，要是真被人拿走， 只能是死过一次的吧？” 玩家们被他带偏，下意识看向康乐和霍朋。 康乐黑了脸，正想说些什么，皇甫铁牛在她之前开口了。 “规则或许是被人拿走了，但不会是目前在这个车间里的人，没有藏匿的理由。” 一字眉：“要是有伥鬼就不好说了啊！” 众人：“……” 离谱但可能。 “搜身好了。”荤荤出声，“搜了身要是没有，大家就不要相互怀疑了。” 说完她谨慎地看向一字眉，等待他的抬杠。 还好一字眉也就杠到这儿了，似乎认可了她的提议。 两组交叉检查，康乐检查完荤荤和苏无忧，来到锦冠面前时，微微仰起头。 目光对视，她直直望进锦冠眼底。 她什么也没看到。 被人靠近审视时可能产生的轻蔑，成竹在胸，温和，包容，窘迫，闪躲……这些统统都没有。 一片虚无。 她没有被对方看进眼中，又并非傲慢。 康乐终于垂眸，开始搜索她身上可以藏匿纸片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搜索完毕，即将退开时，她忽地低声，用只两人可以听见的音量问：“你真的觉得会有办法让两个阵营的玩家都活下来吗？” 她比锦冠矮半个头，两人距离又近，锦冠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提问时不以为然的神情。 “如果你不能接受自己认定的答案有误，可以不问。” 锦冠说完直接与她拉开距离，向保管着计时器也保管着蓝队那份图纸的苏无忧要所有图纸来看。 康乐看着按年龄计算，走过的路可能都没有自己走过的桥多的年轻女孩头也不回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有误吗？ 可那又怎样，年轻的孩子不会懂，拖家带口的中年人总是青睐更稳妥，没有赌性的通关方案。 她看向与室内光线明度相差无几的室外，一颗心愈发坚定。 所有人检查完毕没有发现，一字眉总结开口：“大古和阿童身上应该也没有，他们两个都没死过，所以，肯定是那个脑残男的拿了！他独自在外的时间最长，最有机会！” 皇甫铁牛扶额，看锦冠开始看图纸，索性也到边上一起研究图纸。 话题涉及到赵三千，大古讷讷道：“康乐都归队了，赵三千怎么还没动静，时间都过了有一个多小时了，他真的还活着吗……” 听到他声音的玩家动作都是一滞。 共有三十六条命带来的安全感，再次产生裂纹。 真的，是三十六条共有，不是每人只有三次机会吗？ 锦冠看着图纸。 组装图纸上画出了前四个车间生产完毕后的所有部件，没有多出其他组件，组装顺序也都有标明，按步骤操作即可。 她再看向放了按摩椅的几条轨道。 这些轨道是根据按摩椅的尺寸定制的，玩家制造出来的配件与按摩椅的大小规格相差甚远，组装本身无法上这些既定的产线。 “组件都给我。” 她伸手，分别保管零件的玩家们下意识送到她面前。 上一轮生产出来的东西由最后一个工位的玩家负责核对，她还没有仔细看过，如今拿在手里，再与图纸对照，粗略估计组装完毕的“宝藏”大小应该是五六十公分高，与展柜大小基本吻合。 锦冠按照图纸顺序，拿起来了部件一和部件二，按图纸顺序摆放位置，然后拼合。 “啊。” 锦冠看着叠起来的洞，发出声音的是皇甫铁牛。 “是螺丝孔，要打螺丝啊！” 抛开规则后一目了然的东西。 锦冠侧目，一眼看到工具箱里的电动螺丝刀。 图纸没有把螺丝画出来，自然也没有尺寸。 “还剩多长时间？” 苏无忧已经被问过多次，对答如流：“五十分钟。” 锦冠点点头，“找吧，把能把组件连接起来的螺丝找到拧上试试。” 苏无忧荤荤立即响应，皇甫铁牛也把还不死心寻找规则的同伴叫上，一群人又忙碌起来。 锦冠对比了一阵螺丝刀的大小，忽地转头，看向不远不近站在自己身后的穆应。 “这么安静？” 她是半蹲在地上回头的，穆应俯视着因为蹲下似乎也变小了很多的人，过了几秒，也缓缓蹲下来。 视线差再次相对持平。 穆应叹了口气。 “好烦。” 锦冠立即把头转了回去。 穆应的声音幽幽，继续从背后传来。 “需要一位正义的，勇敢的，无私的女士来为我排忧解难。” 锦冠发现电动螺丝刀刀头可以替换，一边翻螺丝刀钻头盒一边跟他划清界限。 “我不是，你问问其他人。” 穆应没再说话。 找螺丝的进展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他们在工具盒里找到了大部分可以配备上的螺丝，但少了个最大的，最后还是有个玩家看到个空的螺丝盒子灵机一动，大着胆子拆了台按摩椅，才找到了。 众人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把最后一颗螺丝塞进螺丝孔中。 与此同时，阿童和大古在被猎手发现，又甩掉后偷偷摸进同一栋楼。 “恭喜玩家找到宝藏，温馨提醒，尽快将宝藏放入展柜，赢得游戏胜利吧——” 刚进一楼大门还没走到楼梯那儿，提示音响起，阿童和大古的心高高提起，不由对视一眼。 而后不约而同拔腿往楼上冲！ 宝藏出世必然就是混战了！ 一楼之隔。 与阿童二人焦急不同的是，众玩家围着组好的，怪模怪样的“机器人”，有些沉默。 “这算完成了吗？”有人不太确定。 “跟图纸对一下……嗯，一样吧，就是一个黑白平面的，一个立体有质感。” “那组装车间就真的没用规则，就这么完事儿了？” “呃，1号楼也没规则不是？” “那要不要再去楼下那个测试车间再测一下啊？” 众人陷入沉思之际，阿童和大古赶到了。 组装车间东西杂乱障碍物众多，阿童一眼看过去只看到几个聚拢的人头，还没看清具体情况便是心念一转，大喝：“猎手——” 大古一惊，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一只拳头恶狠狠砸向他面门，一下就给他砸得眼冒金星站立不稳。 阿童一招眩晕制敌打开突破口，随即朝里面喊：“把宝藏传给我快——” 这突然的变故让还围在一起的玩家都有些懵，康乐眼神一闪。 怕不是去展台的阿童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之前故意让蓝队的人杀死自己还是未能分开，也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任蓝队去寻找宝藏最后暗中埋伏出其不意致胜，现下，机会又来了！ 她当机立断朝机器人扑去，在距离最近的苏无忧反应过来抢夺时大喊：“掩护我！” 红队成员下意识上前。 “休想——”苏无忧发狠前冲撞开一字眉，继续扑向康乐。 “不用抢随她——”锦冠和她隔了几个人，没能第一时间拉住她。 而这样混乱的场景，也没有人会听她的。 恐惧失去宝藏的本能占据上风，霍朋和荤荤也动了，跟红队的人凶狠碰撞。 而即将被抓住的康乐忽地勾起唇角，将抢到的机器人往最边缘处也最不起眼的一个红队玩家身上一推。 早有准备的玩家接过机器人转身就跑，瞬间和众人拉开距离。 苏无忧还要再追，康乐抄起了工具箱里最大号的螺丝刀。 “你们知道现实和游戏怎么区分吗？” 锦冠往前追赶的脚步未停，心头却是一跳。 现实，游戏…… 康乐神情狰狞，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手中螺丝刀挥起。 “不怕死在这现实里的就来试试——” 苏无忧也红了眼，她是最有希望追上那个玩家的人！ 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陷入绝地等待幸运眷顾！ 必须把宝藏抢回来，掌握主动权！ 无视康乐的恐吓，她不管不顾朝前冲去。 “呦呦躲开——” 惊惧至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苏无忧感觉后背一阵推力，而后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下来，打湿脖颈。 下一秒，她摔倒在地，艰难回头。 尖长的大号螺丝刀从一只并不厚实的手掌穿过，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后方，挡到了身前。 抱着机器人的玩家越跑越远，从连廊离开。 阿童紧随其后，冲进另一栋楼。 康乐松开手，后退一步，哈哈大笑。 “赢定了，赢定了——” ----------------------- 作者有话说：开始相亲相爱 第197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5） 第197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5） 苏无忧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 会那样叫她的一定是星星，看着那只替自己挡了伤的手掌，她懊悔又心痛。 “对不起我……” 她想看看星星的伤， 那个挡在她前面的人却避开了她的手， 看她的眼神是不熟悉但又算不上陌生的冰冷。 “冷静了吗？” 苏无忧顿在原地， 眼泪脱眶而出。 声音哽咽。 “我没想给你添麻烦的， 也不想伤害星星……” 她说不出了， 锦冠也没有心情再看她，视线扫过一脸稳操胜券，并且已经跟所有蓝队成员都拉开距离， 随时可以跑路的康乐， 最终落在面无表情的穆应身上。 她举起带螺丝刀的手，问：“可以拔吗？” 扎着出血量还不算多， 拔掉后有个大窟窿， 出血情况可能不太乐观，还是得询问一下医生专业的建议。 毕竟这里极有可能真是现实。 大古已经崩溃了，看着一群人停下来，再看最大的指望还在问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 大喊道：“我们要输了！想想办法啊——” 无人理会。 红队占据上风， 自然以不变应万变，霍朋在和红队扭打时撞到了头，现在还眩晕不止， 而荤荤在确认自己抢不回宝藏后， 被本能驱使的大脑终于开始回忆锦冠的话了， 重新进入听话模式，还在胶着状态的只剩锦冠三人。 穆应看着锦冠的手掌。 这只手他曾经近距离看过，不算细嫩， 指腹和掌心都有薄茧，是一种血气充足，很有力量的漂亮。 而现在，这手发青泛紫，五根手指垂着，像极了失去生命力，即将枯死的枝条。 他嘲讽道：“你真是，有一条非常恶心的规则。” 好一个保护妹妹是姐姐的本能。 明明扑过去的是妹妹，最终受过却又换成了姐姐。 锦冠先是一愣，眼神随即变得犀利。 “你知道什么？” 穆应却跳过这个问题，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 “先别拔，最佳的治疗方案是等确定回到游戏，再把它拔出来插进心脏奔赴死亡，也省得你还得重新找工具。” 众人：“……” 锦冠深吸一口气，身体上的痛都是其次，她的脑袋现在清明得很，连许家园副本那个不应该得到的a级评价，和刚刚进入许家园时他的那张臭脸也想起来了。 绑定卡的绑定不会绑定成绩，或许……金苹果修改重写的规则，把他在一定程度上绑定到了自己的玩家身份上。 所以许家园拿到了他的评价a，他也得到了道具奖励和自己的规则信息。 若非现在没有跟他掰扯这些的时间…… 锦冠吐出那口气，看向大古。 “展台那边有异常吗？” 大古被忽略后心如死灰，如今被理会也没有死灰复燃，垂着头惨笑道：“什么异常都没有，完全没有，根本没有必要去。” 锦冠没急着反驳他，又问：“计时器上还有多少时间？” 苏无忧手忙脚乱去翻口袋，看过后道：“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只要不出意外。 “你们跟过去看看，防止意外。” 皇甫铁牛反应了一秒，才指着自己：“确定是我们吗？” “是。” 太反常了，反常到准备等死的大古心里都生出了点古怪的希望。 难道真的不用自己这一队放进去也能活……或者不是自己这队放进去才能活？！ “好。”皇甫铁牛点头，招呼队员们走。 康乐复杂地看着锦冠，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离开前吐露：“我之前说这里是现实不是随口恐吓，而是事实。” “游戏与现实的差别就在于光线。我对光影非常敏感，这个车间的亮度与外面阴沉的天色完全符合，之前一些车间同样没开灯的状态，比这个车间却要亮一个度，影子也有问题，注意到后就会发现它是极其违背常理的。” 若非发现了这一点，康乐也不敢让赵三千杀死自己。 而在选择用自己死分裂两队前，她其实还做过更决绝的打算。 趁着只有自己掌握现实与游戏的差别时，在某一处现实联合队友趁其不备，尽可能多的杀掉蓝队队员，一劳永逸。 只是最后没能下定这样的决心。 不单单是不想真的收割人命，更怕自己在里面也出意外，才在这里，在阿童出现的那个时机说出这里是现实，让大家出于自保本能收手，借此为同伴脱离队伍争取到更多时间。 “如果疼痛难忍，回到游戏后自杀也的确是个办法。虽然……” 她的唇角再次泛起笑意，“游戏马上就结——” “小心猎手——” 连廊另一头传来一字眉慌张的叫喊，打断了康乐的总结陈词。 还在车间里的众人齐齐往连廊跑去。 秋风穿过，看到不远处空地上的情形，众人的心跟着风凉了半截。 一把消防斧砍倒了最先抱着机器人离开的玩家，血液井喷式洒满动手的赵三千全身，而在刚出楼栋的阿童身后，猎手正从二楼窗户往下跳，近在咫尺。 锦冠仅剩的一只手扶出连廊栏杆，半个身体探出，用尽全身力气拔高音量嘶喊：“别往回跑，去展台——” 可当了一回黄雀抢到了宝藏的赵三千怎么会听她的，猎手可是出现在距离舞台更近的那一端的，他自然要先保住自己持有宝藏的这条命再说。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扎进了工厂的更深处。 意外。 出现了。 “去找赵三千，现在！” 她当即折返，从楼梯下去。 大古和霍朋看着赵三千拿走宝藏，大喜过望，甚至还犯蠢地跟在锦冠身后问是不是她早就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让赵三千得手。 康乐踉跄，扶住栏杆才没被这意料外的变故打倒，咬牙跟上皇甫铁牛等人的脚步。 怎么会这样…… 怎么运气就这么不好…… 不过还有机会的。 她安慰自己，猎手出现及时，逼得蓝队的人往回跑了，还有机会。 哒哒哒的脚步声慢下来，直至停歇。 猎手没有跟上来，赵三千也追丢了。 锦冠停下脚步，带伤奔波让她脸色越发苍白。 “倒计时。” 苏无忧拿出计时器，上面的数字正在无限接近于零。 “要……到了，还有几秒！” “……五，四……” 她开始报时：“三，二，一……” 最后。 苏无忧惊愕抬头，举起计时器。 “倒计时……又开始了！” 锦冠闭上眼睛。 情况比她最初预计的，似乎还要糟糕一些。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过了一会儿，霍朋环顾四周，小心道。 锦冠在距离最近的一个凳子上坐下来。 “这一栋三楼能看到门口的舞台，去看看。” 荤荤主动去了，霍朋想了想和她一起去看。 过了一会儿两人回来，荤荤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霍朋也是神情疑惑，还问了大古一个问题。 “你和红队的人去看的时候，舞台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一样，是吗？” 大古点头，偷偷看了锦冠一眼后道：“什么都没变。” 霍朋听后神情复杂，开口：“可是我们刚刚去看，展台旁边多了一个人。” “谁？！红队的人吗？！”大古又警觉起来。 霍朋摇头，面上的不解更甚。 “不是红色也不是蓝色，看起来灰扑扑的，倒是更接近规则里提到的工作人员。”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5——宝藏需要带出工厂，交给工作人员放进工厂门口的展示盒内，才算游戏胜利。 “你确定当时舞台上没有人吗，或者附近有没有呢？如果他是倒计时结束后才出现的，代表宝藏可以上交了，但……这个倒计时怎么又开始了呢？” 霍朋的话让大古也懵了一下。 他说：“倒计时结束和宝藏可以上交的时间没有关系吧，你们组装好宝藏的时候通知不是说了，让尽快把宝藏放进展柜吗？” 大古的话让在场其他人也懵住了。 荤荤：“什么通知，我没听到啊？” 大古：“就是恭喜我们找到宝藏，然后温馨提醒那句啊。” 其余几人相互对视，最后看向锦冠所在的方向。 穆应正在问她准备什么时候死，被打断后冷笑出声。 “事已至此，不能等她重新投胎后再说？” 虎狼之词，众人头皮一麻。 还是最贪生怕死的大古为了活大胆一把，反问道：“我们都已经闹翻了，你还不回红队吗？” 穆应哦了一声，道：“那我更要看着她上路了。” 从大古的话语里得知阿童出现时喊那一句原因的锦冠感觉头更疼了，懒得说话。 而苏无忧想明白了：“组装车间是现实，我们掉线了，所以听不到游戏提示音，尽快的原因和倒计时有关，倒计时后出现了工作人员，不对，如果规则上的工作人员真的存在，他为什么不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出现，现在出现的……”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真的是工作人员吗？”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4——猎手可以使用除寻宝选手以外的任何形象出现，因此除了寻宝选手，切记不要靠近任何人。 这条规则已经被证明为，猎手可以使用任何形象出现，那装成工作人员，又有何不可？ 刚出现的工作人员，新的猎手！ 其他三人也愣住了。 半晌，荤荤吞了吞口水道：“那个人，一直站在展柜旁边没有动……展柜，是不是被猎手守住了？” “四个小时。”大古开始发抖，“再四个小时后，是不是，又会多出一个？！” 他们都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还 走不走了？” 穆应的声音把他们拉回现实。 苏无忧转头，视线落在锦冠手上，下意识去抚摸残留在后颈上的血痂，心底被无穷的懊悔填满。 “影子反了，这个车间正合适。”穆应指着地上来自并排的两台注塑机朝向相反的淡淡虚影。 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注塑车间。 锦冠站起来，蹙眉：“催什么，我不需要做一点心理准备吗？” “早死早超生。” “……” 锦冠深吸一口气。 也对，反正也不是真的找死。 这个车间正好也有规则可以利用，拉开安全门就行了。 只是她往前走了，还没走到注塑机前，催她的人又不如意似的，扯了她回去。 穆应咬牙切齿：“不想要个体面的死法？” 锦冠开始回想赵三千死前的“优雅”。 还真考虑起来了？ 穆应气笑了，随后抬眸，看着四个浑身紧绷看起来比本人更怕的男男女女。 “回避一下好吗？” 大古对赵三千的第三死阴影颇深立刻转头，接着是霍朋和荤荤，苏无忧嘴唇都要咬破了，最后也不忍看，转过身背对他们。 锦冠也考虑完毕了。 她决定谢绝穆应的好意，虽然关在里面看起来死得比较体面，但好像也更痛苦一些。 “还是算——” 穆应打断她：“你知道巨星剧院后来怎么样了吗？” 锦冠下意识问：“什么……” 噗呲。 一阵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幽冷一同袭来，锦冠倒抽一口凉气。 再下一秒，一片银光拍散在掌心，又把疼痛和幽冷一同带走。 她低头，螺丝刀已被拔出，而伤口处盖上了一片薄薄的湿巾。 轻轻一动，湿巾掉落，露出微微凸起，但已愈合的疤痕。 穆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再怕死一点吧你。” “别这么随便。” 第198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6） 第198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6） 螺丝刀落地的声音令回避中的霍朋偷偷转过头来， 发现两个人都还站在之前的位置，不由仔细看了看。 当看到两只完好如初的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反应不小， 其他人感觉到也纷纷转过身来。 苏无忧起初有点不敢看， 因为是她的冲动莽撞， 才让游星姐姐受伤需要“重生”摆脱伤情， 她内心里也害怕看到好朋友的“尸体”。 于是视角转得很慢， 从螺丝刀看到落地的湿巾，再往前看到一双还稳稳站立在地上的腿，才放开胆子往上看。 当看起来毫发无伤的人出现在视野中心， 她询问出声：“已经……好了吗？” “好了， 伤口都好了……”有死亡经验的霍朋既惊奇又羡慕，“运气怎么这么好， 居然直接重生在这里了吗？！” 荤荤：“……” 脑残吧， 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荤荤仔细打量，觉得前面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 原本像极了舔狗的男人忽然就拒人千里之外起来了，脸色不是一般的阴沉。 她看得没错，穆应此刻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糟糕。 他还等着锦冠反应， 抬起来的却是一双无辜中带点战战兢兢的眼睛， 谁看了能不窝火。 他还保持着微笑，只是声音阴测测的，宛如恶毒巫公。 “谁让你出来的——”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游星抿了下唇， 声音更小：“我想替姐姐解释一下， 她……没有随便， 你不要这么说她。” 穆应：“……” 人脑果然是探不到底，永远研究不明白的东西，不然怎么面前这个一张白纸似的， 有什么都往上写，而姐姐却像墨水瓶，一昧收容掩藏。 游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眶渐渐发红，兀自低语：“一直以来，姐姐都很努力地在让我们活下来，她很认真的，如果你都不理解姐姐，那还有谁能理解姐姐呢？” “……” 穆应按下起伏的胸口。 “你跟我来一下，其他人……”他扯了下嘴角，“原地休息。” 游星老实地跟着穆应走了，大古眼神荒谬看向同伴：“他一个红队的，开始指挥我们了？” 荤荤越来越烦他了，反问：“那你想干什么，不休息去把赵三千找出来？那你去啊！” 大古就不吱声了。 苏无忧看着走远的两人，向前跟去。 这个是星星，她确定。 是星星姐姐的时候，星星姐姐的朋友都是走在旁边或者后面的。 不会自己管自己走在前面。 两人停在楼梯间时，她隔了一堵墙留在车间里，只凝神去听外面的动静。 穆应看了眼身后出来的那扇门，视线才落到面前低眉顺眼的女孩身上。 “你擅作主张替她解释，她就不生你的气？” 游星又抿了抿唇。 “我只是不想你冤枉姐姐，我和你解释清楚，你不要告诉姐姐就好了。” “不告诉她，她就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她经历的事情的？” 游星第一次被问这样的问题，犹豫几秒才道：“姐姐会给我开一个窗口，就像电视一样，我可以看到姐姐看到的一切，但我比较没用，不知道怎么才能给姐姐开这个窗口，所以姐姐在里面的时候看不见。” 原来她是这么理解的。 穆应恶从心头起。 那怎么不一直留在里面看电视，只让姐姐在外面？ 当然，他什么也没说，把话咽进肚子里。 这位在他这个外人面前都藏不住事，到了锦冠那里还能藏住什么，可别到时候把他露出来了。 那家伙能够制定出那么恶心的规则，暴露的后果他都不敢想象，还得知情识趣一些。 “你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状态的？” 他换了个话题询问。 游星想了想，觉得他都能一眼区分出自己和姐姐，也没必要再对他隐瞒什么了。 “应该是六岁的时候？”时间太过久远，游星也有点记不清了，“姐姐一直挨打，我想求求他们，但姐姐说没用，让我不要求，我只能努力让姐姐没那么痛苦……” 颠三倒四。 出于自我保护，她对过往的记忆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模糊。 “以前都是姐姐在外多，是吗？” 游星点头，非常内疚：“我帮不上太多忙，只有在姐姐非常累的时候才会出来……” “为什么在组装车间你出来了一下又回去了，是姐姐让你回去的？” “姐姐不会让我回去，但那个时候……”游星蹙眉，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我本来也没想出来的，我知道忽然出现会打断姐姐的安排，但那个姐姐要扎呦呦，我太紧张了想提醒呦呦，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扑过去后又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迫回去了。” 她也很费解，还没有过自己被迫回去的经历呢。 穆应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了。 她能因为太过紧张直接就出来，是因为她的能主体性已经非常强了，和锦冠从属性变大以至于断联同理。 游星被迫回去则是因为规则中“保护妹妹的本能”，当时锦冠被判定存在，所以姐姐代替了妹妹承受伤害…… 姐姐不在状态是苛刻的，必须是锦冠陷入更深的意识里联系不上，才会触发妹妹的“无敌”状态。 分析完毕，穆应尽量客气地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游星也问他：“你以后不要对姐姐再说那样的话了，好吗？姐姐已经尽力了。” 穆应看着面前这双熟悉又倍感陌生的眼睛。 和第一次正式接触比，这个一直被保护在羽翼下的傻白甜是变了太多了。 主动代替姐姐来反驳自己，为姐姐正名，正是她一步步往外走，夺回主动权的体现。 穆应 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再次提问：“你觉得你和姐姐以后会怎么样？” 游星眸中闪过愧疚与自卑，但这一切都在之后被坚定覆盖。 “我会更加努力地提升自己，多想多学，总有一天，我会帮上姐姐更多的忙。” “以后就让姐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我都会努力接手！” 穆应没有对她说什么诸如“你现在只会添乱”“你永远也做不好”之类难听的话。 他只是一个充满私心的局外人，没有立场，也不能够去毁坏她们之间的关系。 “好的，我会继续骂她的。” 在游星不可置信，不断瞪大的眼睛里，他恶劣地笑起来。 他可是一个充满私心的局外人啊。 游星在他诡异的笑容里生出了点新的念头。 姐姐还是应该在现实世界里找一个体贴一些的朋友，诡的脑子可能有点不正常。 锦冠恢复意识，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看到的是穆应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眼睛。 “二十三分钟。”他道，“你浪费了四十八小时里无比珍贵的二十三分钟。” 锦冠坐直身体，离开倚靠着的墙面。 她又看了一下手。 除了疤痕，什么都没有了。 荤荤等人见她终于“醒”了，纷纷围上来。 “接下来怎么办，要去找赵三千吧？” “早一点找到他就能早一点结束游戏了。” “我觉得他可能躲到仓库去了，要不我们去那里找找？” …… 嘈杂声中，锦冠仍旧看着穆应，清凌凌的眼神仿佛已经将人看透看穿。 “穆应，你在暴殄天物。” 她指的是抗污染卡。 穆应掏出小镜子，慢条斯理将自己照了一圈，吐出一句：“我只允许自己人对我的东西抱有占有欲，不然我爱怎么用怎么用。” 锦冠很快换了个话题。 “她对你说什么了？” 穆应合起小镜子，微笑。 “哦，说你不随便，很努力，特别认真，让我以后不要乱说话，不然头给我打掉。” 锦冠：“……” 这么阴阳怪气，看来前半句大概率是真的。 先不管他又从星星那儿套了什么消息，锦冠转向其他玩家。 “找，红队的人如果还没找到他，一定会选择距离大门较近的楼栋观察蹲守，我们再尝试找找，三人一组分头行动。” 如果能够在第二轮倒计时结束之前将人找到，目前命数充足，问题也还不大。 1号楼里，康乐带着一字眉蹲守了足足两个小时。 从天亮到天黑，等得腿脚发麻，还是不见人来。 一字眉急得抓耳挠腮，“怎么还没出现，是没跟蓝队汇合还是又死哪儿了不成？灯都亮了。” 康乐示意他稍安勿躁。 “要是我拿到宝藏，也会趁着天黑偷偷行动，差不多也该来了。”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差不多八个小时了，就算是正常游戏这会儿疲劳值也差不多到了一个高峰，在场地里休息不好，应该会选择速战速决。 一字眉：“要是他先跟蓝队汇合了怎么办？” “赵三千不会选择跟蓝队汇合。” 康乐努力凝视窗外夜色，试图看清那条路上可能产生的任何风吹草动。 蓝队有他们的人在，再加上之前赵三千正是被那个拥有可怕规则的队友解决的，他绝不会回去。 他和她是一样的人，一定会走更稳妥的路。 又过了一个小时。 一字眉越来越不安。 “康乐，我总觉得再在这里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康乐摇头，“相信我，守住这里，他一定会出现……有动静，来了！做好准备！” 人影现身，不是猎手，却也不是赵三千。 是除赵三千外所有玩家。 红蓝队再次集聚。 “你们怎么在一起？”康乐面色不太好看。 信誓旦旦后被打脸，她不太愿意再见到蓝队的人。 皇甫铁牛：“最近这一个小时我们遇上后联合起来，分小组分楼栋分层寻找赵三千的下落，都没有看到人，他极有可能不在后面那些车间里，你们这里也没看到过他吗？” “我确定没有看到过他出现。”康乐不信，语气尖锐，“但你确定蓝队的人也没看到过他吗？” 她的意思毫不遮掩，就是怀疑蓝队做戏，其实早就接应到了赵三千，并且把人藏起来了。 锦冠不想跟她作口舌之争，她示意荤荤等人上楼看看是否存在灯下黑的情况，如果还是没有，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 1号楼可以藏人的地方不多，几人很快找了个遍下楼，朝锦冠摇头。 锦冠也不废话，带着人就往大门方向去。 排除一切后，最不可能的选项也是答案。 皇甫铁牛看了康乐一眼，带着阿童等人跟上锦冠的脚步。 一字眉：“要不咱们也……” 康乐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咬牙：“我们也去。” 刚刚走出大门，走在最前面的锦冠就停下来了。 舞台上展柜旁，一道灰色人影站立，听到声音微微转过头来。 舞台附近的路灯照出一张陌生的人脸，完全符合工作人员的形象。 而锦冠的目光则往下，停留在走上舞台的几级小台阶上。 昏暗光线下，红色地毯仿佛刚被泼过水，呈现出吸水后的深色，而最后一级台阶下方，露出了一只穿蓝衣的胳膊。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只胳膊，和盖在舞台和地毯下的看不清的人体。 “工作人员”脚步不动，朝他们露出诡异的笑容，缓缓道。 “宝藏交给我，放进展柜里，就胜利了哦～” 第199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7） 第199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7） 赵三千死了有半个小时了。 在红蓝两队联合起来找人的时候， 他被逼入死角，眼看着要被红队发现活路断绝，他看向外面两米高的围墙， 灵光一闪。 走里面不行， 那走外面呢？ 反正他不走也是个死， 为什么不试试？ 然后他就试了， 结果这个空子它还真可以钻！ 他激动地往舞台方向走。 虽然这样一来不能杀掉那两个恶心的女人， 但能够带走一个男的，也是稳赚不赔了！ 临近舞台时他还是警惕的，生怕红队的人埋伏在下面忽然冒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等看到舞台上除了一个安静站立在展柜旁的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时， 他差点仰天长啸说天助我也。 他们不会是在1号楼那边蹲守吧？ 哈哈，思想的狭隘注定了他们的败局！ 赵三千在舞台下站定， 看向这个没有一开始就出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也发现了他， 身体未动，只有头转过来。 “宝藏交给我，放进展柜里，就胜利了哦～”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5——宝藏需要带出工厂， 交给工作人员放进工厂门口的展示盒内， 才算游戏胜利。 工作人员说的话和规则能对上。 至于工作人员为什么一开始没出现，兴奋上头的赵三千有了自己的解读。 很明显和那个计时器有关，他们不能过早地结束游戏， 不然怎么展现爱丽丝公司的游戏技术， 所以特意安排了工作人员四个小时后出现， 拉长游戏时间，增强观众体验感！ 要是脱离了这个工作人员，就算他们自己把宝藏放进展柜， 应该也是没用的！ 于是他几个快步就走过去。 然后就死了。 尸体还被粗糙地塞进舞台下面稍作遮掩。 死一次又死一次的赵三千心情如何暂且不知，站在舞台下的玩家们都很沉重。 锦冠预料中最差的情况发生了，这里只有赵三千的尸体，宝藏却不知所踪。 “东西呢？”有人吞吞口水，警惕着台上的“工作人员”，又绕着舞台慢慢转动，“总不能是他没带过来……” 这必然是不可能的。 霍朋偷瞄一眼锦冠的背影，靠近唯一能说的上话的大古，低声道：“能在这个台阶上倒下，只能是上面那个干的……都被她们两个说中了，那新的倒计时结束后，不就更难了？” 大古脸色早已惨白，低声回：“还是先想想怎么找回宝藏吧。” 苏无忧靠近锦冠，疑惑道：“它好像没有解决我们的打算，只以守住展台为目的……下次刷新出来的，也会守在这里吗？” “不确定。”说完锦冠看向皇甫铁牛那边，一字眉正在说些什么。 她朝那边走了过去。 站在中间的人忽然离开，苏无忧睫毛动了动，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看向另一边莫名安静的穆应。 他不喜欢星星。 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以免被发现。 锦冠走过去几步，声音清晰起来。 “你这么一说，猎手好像是往门口这边来过。”一字眉看向身边人，“对吧康乐？” 康乐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可以说在看到赵三千的尸体时，她就开始大脑发懵，一片空白了。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几乎无地自容。 她不知道赵三千是什么时候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出工厂的，也不知道宝藏现在落在了哪里，更不知道这场游戏要怎么玩下去。 她只知道自己力求稳妥的种种布局都千疮百孔，计划都成了笑话。 先被赵三千截胡，现在被猎手守展柜，宝藏还下落不明，没有一样达成预期，所有一切都变得很糟糕。 她甚至已经顾不 上思考其他玩家会怎么笑话她，只想知道在一切搞砸后，还有没有希望活着出去。 “康乐？” 直到一字眉再次喊她，康乐才回过神来，“什么？” “猎手有从这边过，当时我们还躲了一下，对吧？” “……对。”康乐定神回忆片刻后点头，拿出一个在1号楼里找到的时钟看了看时间，“大概是五点半的时候，二十来分钟前，虽然光线比较暗，但……能确定只有一个猎手，没有另一个人啊。” 她还停留在赵三千跑出去的时间，皇甫铁牛已经跳过了这一点，直接往下分析。 “出现过就行，只要出现过，他就有可能带走宝藏。” 康乐愕然：“你是说，宝藏被猎手带走了？！” “只有这种可能了。”皇甫铁牛也不想接受这个可能，但所有玩家都在这里，赵三千人都神不知鬼不觉跑到舞台来了不可能不带宝藏，宝藏不在这里，只能是这个工厂里另一种活物干的。 “那我们还要先从猎手那儿把宝藏先抢回来吗？！”有人简直要气笑了，“所以我们费那么大劲儿，就是为了把宝藏送到猎手那儿给自己更加难度？” 皇甫铁牛苦笑道：“恐怕两个主持人后面说的话，只是为了误导我们，这场游戏的胜负，只在猎手杀完三十六条命之前，宝藏能不能顺利被放进展柜里。” ——那么，到底是猎手先收割完选手所有的命，还是选手先找到宝藏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主持人最开始说的这一句才是寻宝大赛真正的输赢判断条件，之后从红蓝两队的声音大小衍生，两名主持人定下的红蓝胜负，则是另外一桩事了。 若是大家始终保持团结，倒计时那四个小时是够用的。 皇甫铁牛看着走过来的锦冠，无声叹气。 怪不得她从不着急，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甚至在康乐抢夺得逞后还让他们抓紧跟上，全部都是为了防止变故发生。 原本他们能早早离开的…… 可惜了。 他交出话语权，主动向锦冠请示：“接下来怎么安排，我们听你的。” 他身后的队友没有说话，包括康乐在内，全都沉寂下来。 锦冠并不扭捏，直接道：“距离新一轮倒计时结束还有半小时，在新的变故发生之前，我们必须找回宝藏，结束游戏。” 蓝队的玩家从后面赶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有人忐忑：“就硬上吗？规则上说要跑越快越好……”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3——猎手无法消灭，不可战胜，你只能跑，跑得越快越远越好。 “靠近猎手会死亡，所以规则提示大家跑，在命数充足的情况下，不是不能靠近。”阿童分析，“我们组目前是死了三条，蓝队是六次？” 下午阿童和猎手靠得太近了，还是没能避开，也消耗了一条。 蓝队实则是五次，一次霍朋四次赵三千，为免解释锦冠没纠正，默认了。 于是阿童继续道：“还有二十七条命，除掉最后十二条，我们合计还可以死十五次，假设一只猎手一次杀五个人，的确可以一试。毕竟，现在也就是一只猎手而已。”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再来一轮，工厂里未必还只有一只猎手。 众人神经绷紧，咬牙。 “拼了！” 锦冠点头，随即安排：“扪皮车间六点就不能入内了，现在还有十分钟左右，我们先确定排除这个车间猎手的存在可能，再去其他楼栋。” 一行人调转方向，快速朝扪皮车间跑去。 守着展柜的“工作人员”目送他们离开才收回视线，保持站姿一动不动。 扪皮车间多流水线，周转车高度低，一眼能从东看到西，两队十余人一人一边楼梯，很快将此车间排除在外。 “六点了。” 康乐看了眼时间。 锦冠回头看刚出来的车间，找了颗小石子扔进去。 众人屏住呼吸。 扪皮车间大门仍旧开着，小石子在地面弹跳数下，静止。 下一秒，小石子宛如被什么猛踢一脚，子弹般射出车间，投入昏暗的夜色，一直来到四五十米外的建筑，才发出触底的声响。 众人浑身一个激灵，感觉到了秋夜的凉意。 “还是一样，同一栋楼，一组一侧楼梯，两头包抄。” “加油！” 倒计时只剩下五分钟时，逐一排查楼栋的玩家们在组装车间发现了猎手。 猎手保持狼人模样，灰白色毛发在灯光照耀下泛着寒光，而他们心心念念的宝藏，正夹在腋下，衬得其四肢无比粗壮。 尽管玩家们第一时间堵住了包括连廊在内的三个出口，心里却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冷静。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车间？ 几个小时前还被判断为现实的车间。 有人情不自禁开始战栗，腿不由自主哆嗦。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2——现实和游戏相同又不完全相同，因全息游戏技术不成熟，你随时可能回到现实，但可以放心的是，猎手只存在于游戏世界。 目前所有被猎手杀死的玩家全都重生了。 以及，这个车间的光影是异常的。 皇甫铁牛该果断的时候还是能拿出魄力的，抄起扳手一马当先冲上去。 “上——” “你拿这个！” 霍朋血性起来了，给还愣着的大古递了个按摩椅的钢筋骨架，自己则抱起了一个差不多装好只有电线露在外面的扶手充当盾牌，闷头冲上去。 “我来开路——你们找机会抢了宝藏就跑——” 荤荤和苏无忧也扑了上去。 她们什么也没拿，目标是抢夺宝藏脱身。 穆应被锦冠赶到距离猎手最近的连廊通道，同性相斥，猎手极大可能会直接放弃这个口，这样只需要重点守住两侧楼梯通道即可。 锦冠要做整体安排被众人一致同意不参与“火拼”，和另一名红队玩家守在一侧楼梯通道处，做好拦截猎手和随时接应宝藏的准备。 三个出口共计安排五人，与猎手正面肉搏的六人。 本来这样的配置只是抢个宝藏问题怎么都不算大，可惜自古勇气难得，总有人临阵退缩。 霍朋竭尽全力顶着扶手盾牌撞向凶狠突围的狼人，大吼：“大古上，架子控他——” 大古慢了一拍，皇甫铁牛的扳手砸中猎手夹着宝藏的肩头，荤荤个子小灵活地钻入战局，抓住了宝藏的身体。 她想趁乱扯下来，可对面的力道何其之大，狼人只一侧身，就甩开了她，同时反手，轻而易举推开了扶手盾牌。 霍朋摔倒在地，皇甫铁牛心一横，张开双手往前一扑，竟是抱住了狼人。 “快——” 苏无忧趁机抓住狼人的胳膊，用力往外掰。 荤荤再次出手，这次终于成功扯下宝藏。 “我拿——” 到字还未出口，只听咚的一声，苏无忧身体飞起摔落，而后一阵血雨，竟是皇甫铁牛被直接撕开了！ 巨大的恐惧蔓延开来，荤荤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宝藏往锦冠的方向抛。 宝藏才被抛起，荤荤便被一只狼爪踩踏，骨骼碎裂声传来，狼人踩着她的身体跳起，竟是又将宝藏捞了回去，冲向最近的楼梯通道。 而在这瞬息万变的数秒里，大古和红队的另一名玩家满头满脸皇甫铁牛的血肉，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做不到了。 锦冠的心沉静无比，将和自己一起，现在试图螳臂挡车的红队那名成员拉开，给猎手让道。 “省两条命吧，这一轮拿不下了。” 第一次进攻至此宣告失败。 霍朋从地上爬起来，抓着大古的衣领吼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如两个娘们！但凡你们挡一下宝藏都已经送出去了！” 大古流下眼泪：“对不起可是我怕得动不了……” “我艹你全家啊——” 锦冠在荤荤身前蹲下，荤荤整个胸口都塌了，口鼻满是鲜血，人却还有意识。 “帮……帮我……” 锦冠捧住她的脑袋，闭眼。 咔嚓。 苏无忧被甩飞，重摔在按摩椅上也是多处骨 折，阿童帮她解脱了。 这一战三人死亡，霍朋轻伤。 “只有二十四条命了。” 阿童喃喃着捡起计时器，倒计时还剩下四分钟。 原来只过了一分钟么。 真是漫长。 “再找机会，重新选人。”锦冠吐出一口气，“大家现在状态都不好，先调整一下。” 她从穆应身边经过，来到连廊上。 昏暗夜色里吹来一阵凉风，发丝浮动，被她别在耳后。 猎手的身影从一楼大门出，往钣金车间方向去了。 手肘撑在栏杆上，她抬手，指腹轻轻压住眼皮。 血压和眼压都在飙升。 不可回收垃圾。 “干什么这么不高兴？” 身侧响起一道熟悉的，故作低沉磁性的男声。 锦冠放下手，侧目。 穆应笔直地站着，照例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仰头看着前方，嘴角上翘。 “晚一点结束游戏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 锦冠朝前看去。 一轮明月高悬深空，亮如银盘。 “是满月。” 第200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8） 第200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8） 进入安全区的这四年， 锦冠很少看到月亮。 在f区那三年作息规律，落日前就会回到小小的房间里休息缓解肢体的酸乏，成为玩家后空余时间变多， 能做的事情也变多了， 更少心情去关注夜空中常常在， 一直在的东西。 很偶尔的时候正好坐在窗边， 它又正好出现， 才会看上一眼。 诡异世界加游戏世界里的月亮是很特别，但锦冠还是没有欣赏它的心情。 笃笃。 穆应曲起手指，指关节轻叩栏杆金属部分， 发出清脆的敲击音， 吸引到目标注意后，手垂落身侧。 “你捞过月亮吗？水里的。” “没有。”锦冠道， “我智商正常， 你捞过？” “没有，我智商也正常。” “……” 锦冠用你是不是没话找话的眼神看他。 穆应挑眉道：“但我卖过月亮给想要捞月亮的傻小孩。” “……怎么卖的？” “我拿了个盆装给他了，还告诉他月亮是要养的，感情不到位的时候它就会躲在水里， 只有我叫它出来的时候， 它才会出来。”他语气得意，“当然，也不能白叫。” 一锤子骗术还给他做成长期买卖了。 锦冠勾唇， 问他：“没挨打吗？” “这还真没有。” “为什么， 小的时候反应不过来， 长大后应该也知道了才对。”锦冠疑惑。 穆应语气如常，仰望月亮。 “总有一些孩子是长不大的。” “尤其在医院病房里。” 他又笑起来，看向锦冠。 “当然我的身体很健康， 只是因为其他原因经常待在医院而已，不用担心哦。” 捞月亮的孩子没能长大没有给锦冠带来太多情绪，至少他在长大前真的以为自己捞到了月亮，相比起来在安全区外，因生病没有药也没有医生，只能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的孩子更是不计其数。 当然她不会觉得傻孩子死得就不如其他孩子惨，但也不会因这样的悲剧而动容。 比起这个和对穆应身体莫须有的担心，锦冠更快想到的是黄昏公会带来的，描述穆应的那个讽刺意味极重的总结性外号。 医学界皇太子。 “你的父母是医生？” 听到这样的提问，穆应眨了下眼。 “想了解我？” “所以是吗？” 哦，所以。 就是想。 穆应声音轻快：“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是奶奶捡的，她是医院的护工……” 说到这里，感觉又上来了，开始吟唱。 “啊，多舛的命运，不屈的灵魂，为何不用你掌心的温度去融化他肩头的霜雪，用你眼底的温柔去抚慰他沉默里的沧桑——” 锦冠：“……” 沉默在哪里？ 喇叭都快没你响了。 这动静把还在车间里懊悔沮丧气愤后怕的玩家都吸引出来。 他们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倒计时结束产生了诡异的新变化，忙问：“怎么了？” 穆应收声回头，微笑，“什么都好奇对你们没有好处。” 玩家们到底还是忌惮他，尽管心里一千个不满意，也没敢表现出，而是看向锦冠。 锦冠看了穆应一眼，后者笑得浑不在意。 她道：“没什么，赏月而已。” 没有人相信，但也没有人追问。 穆应是惹不起的，锦冠就惹得起了吗？ 好在这两人一蓝一红，阵营不同，就算真的藏了什么，也能保持公平。 在倒计时结束后的十分钟内，除赵三千外所有死亡的玩家都陆陆续续回来集合。 皇甫铁牛看到自己变成两瓣的可怜身体，请求把地点变更为同样不存在规则的测试车间。 最后一个回来的荤荤气喘吁吁道：“我重生点在1号楼附近，顺便去门口看了一下，展柜那里还是只有一个工作人员，上一个倒计时的难度增加在哪里还要再确认了。” 皇甫铁牛摇摇头，“展柜有人守，狼人带着宝藏跑了，猎手身份欠缺，大概率会刷新一个能够继续狙杀我们的猎手。” 众人沉默，对他的猜测表示无声的认可。 四个小时的倒计时还在继续，难度只会随着时间流逝节节攀升。 他们才失败了一场，此刻正是士气最低迷的时候。 而就通关难度来说，这四个小时，又将成为与之后相比难度最低的四个小时。 霍朋发狠道：“用最快的速度把带宝藏的狼人找出来，我们再来一次！” 对于他的提议，有人站出来表示同意，也有人反对。 “命越用越少，我们最多还能再死十二次，超过这个数字大家就要拿自己的命去赌了！我们没有很多重开的机会，上一回是时间紧迫没有仔细讨论的余地，这一回必须一次拿下，得事无巨细规划好才行！” 他提出几个关键的位置：“正面硬敌的敢死队是哪几个人，负责带着宝藏转移的是哪几个人，如果真像皇甫说的会多一个猎手，在抢回宝藏时遇到这个猎手夹击又由哪几个人来负责牵制……这些要是不明确，下一次还是个输！” 霍朋眼睛又红了：“要不是出了两个没种的，哪有这么多事！” 他也顾不上什么兄弟颜面相互扶持了，人有点自己的想法和 担忧很正常，可在该上的时候不上拖后腿，那就是废物，就是该死！ 大古和红队另一名成员面红耳赤，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提议做好规划的玩家握了握拳，目光在满屋玩家身上转一圈，最终锁定在锦冠和穆应两人身上。 “我想冒昧地问二位一些问题，可能也是很多玩家心里都有的一个疑问……你们二位应该是在重度污染区的才对，为什么会来中度污染区？” 锦冠掀起眼帘，看着对方。 那玩家鼓足勇气和她对视，没有移开。 “当然，你们肯定有自己的目的，没必要跟我们这些普通玩家说明，但目前局势紧张，你们都有规——” “好了，大家都先休息一下吧！”皇甫铁牛出声，不让那名玩家再说下去。 他自己则转向锦冠，笑道：“要不二位和我单独聊聊？给个面子，不用给我的，就算是你们给鹤神的，行吗？” 鹤对于锦冠这个后辈可以说是有提点之恩的，锦冠答应下来。 而正如皇甫铁牛预料的那样，说动了锦冠，另一位也就不在话下了。 三人单独换了个地方私聊。 皇甫铁牛要说的和刚才那名玩家要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只是放在所有人面前讲有道德绑架之嫌，私下说就不那么容易得罪人了。 “我知道，这一轮游戏玩成这样，对于星神你这种级别的玩家来说肯定是有点糟心的，但咱们看时间，现在也就只过了十二个小时而已，这一个副本的玩家素质也不能说差，至少大部分人还是愿意配合的……” 他搓着手，斟酌语气继续往下讲：“要是方便能不能顺着大家的想法，拿你们拥有的规则来表个态，也不一定就是说能用上，去冲锋陷阵，至少有个态度，能够稳定军心也好。” 锦冠问他：“你真的觉得这么做有用吗？” 皇甫铁牛：“刚刚我们的同伴都主动提起了，肯定还是想要这颗定心丸的。” 锦冠：“真的吗，如果他们只想要这个，我和穆应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他们安心了，何必特意表态？” 皇甫铁牛一愣，还不等他说点什么，又一道声音响起。 “你好含蓄。”穆应嘴角翘起嘲弄的弧度，“他的意思不是说因为级别不相符的我们的出现才让游戏增大了难度，在提醒我们一力承担起通关的责任，最好两个人就去把那个粗制滥造的机器人抢回来，还能送进展柜里，直接让他们通关吗？” 什么级别不相符的我们。 锦冠无语，你有哪门子级别。 皇甫铁牛尴尬道：“那他们应该也不是这个意思，不然也不会提到具体人员的分配了……” 锦冠看着他道：“穆应或许把人想得极端了一些，但追根究底，还是他们开始退缩了，试图把危险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当然，我本人也有通关的需求，所以下一轮我会不遗余力，这是我的保证，你可以转告他们。” 皇甫铁牛又去看穆应。 穆应朝他笑，笑得皇甫铁牛觉得问题不大时，残忍道：“想着能买一送一啊，真是痴心妄想。” 皇甫铁牛屏住呼吸。 他当然知道锦冠一定会表态，私聊这一遭想要的，其实是穆应的帮助。 从进入游戏开始到现在，这位可是一点儿力都没出，全程秋游状态。 他恳求地看向锦冠。 锦冠淡淡道：“人情是要还的。” 这就是拒绝了。 皇甫铁牛叹气。 他刚刚说的这个副本的玩家素质不差其实都是放屁，这个副本玩家实力是说不上差，但架不住小心思多啊，又赶上这种团队游戏，综合素质论起来就是差，不然他也不用把主意打到一只诡身上。 “穆……医生。”他慎重地选择了一个称呼，硬着头皮自己上，“请你帮忙需要什么条件可以先提一下，我看看能不能做到，咱们可以谈是不是？” 穆应挑眉，“那个鹤跟你说的我是医生？” 他愿意接话让皇甫铁牛看到一点希望，立即恭维道：“差不多算是吧，二十五岁的主任医师，年轻有为啊。” “这个你都知道？”穆应像是被挑起了兴致，追问，“你还知道什么？” 皇甫铁牛又换了个称呼：“穆主任医术高超，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穆应笑眯眯点头，通通应下：“你说得对，说得很好。” 皇甫铁牛再接再厉保证：“如果您这次肯出手，我会竭尽全力为您洗白名声上的污点，还您实力派的清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在穆应越来越冷漠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皇甫铁牛闻到了独属于医院的气味，也感觉到了钻进四肢百骸的幽寒。 不好，踩雷了！ 他咬牙，做好了使用抗污染卡的准备。 而也就在这时，锦冠开口了。 “穆应。” 穆应随之侧目，面无表情。 他的身影完整地映在锦冠没有惊讶，没有茫然，平静透亮的双眸中。 “我挂过你的号了。” 穆应看着她，看着她红唇张合，声音笃定。 “确认你名副其实，是我生平仅见的天才医生。” 咚，咚，咚。 好似又听到了心跳的节拍。 穆应神情出现变化，最后勾唇。 “哦，知道了。” 皇甫铁牛浑身压力骤轻，心跳却不能立即平复。 这就是诡吗，随时都可以散发出致死污染的诡异生物…… 他偷偷吐出一口气。 他说错了话，而又幸好的赌对了。 锦冠果然和这只诡关系匪浅，甚至到能够安抚住对方的程度。 而从刚才他情绪的转变看，这只特殊的诡的诞生，还真跟那场医疗事故有关，跟市一医有关。 “你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皇甫铁牛立即抬头，僵硬地朝穆应扯开唇角。 “在……自我反思，呵呵。” 穆应也笑，笑得阴阳。 “话说回来，你知道为什么那些玩家在我们冠在的情况下，除了胆小，还有那么多小心思吗？” “为什么？”皇甫铁牛下意识问。 穆应看着他，明明两人身高没差太多，却像俯视一般。 “因为他们和你一样，牢牢地被外套的颜色禁锢，从潜意识里，就不敢完全信任穿着蓝色外套的我们冠。”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信她吗？” “如果真的相信她，为什么还要我的一个口头承诺？她难道不会都安排好吗？” 皇甫铁牛被他的这盆冷水泼醒，恍然惊觉。 是啊，他为什么非跟穆医生确认不可？ 是因为他打从心底，更相信与自己“同色”的玩家啊。 他尚且都这么想，那其他人…… “只要没人更倾向于采取挑战规则7后者的方式通关，事态就没发展到最坏的一步。” 锦冠开口，又像一棍砸来，砸得皇甫铁牛越发清醒。 寻宝大挑战游戏规则7——若48小时内无人找到宝藏，则游戏失败，若48小时内无人找到宝藏但敌方团队成员全部死亡，可提前结束游戏，存活方获得游戏胜利。 “我会……调整自己，和我们红队所有玩家的心态，我这就去。” 皇甫铁牛急匆匆离开，穆应则向锦冠挪了一步，又靠近三分。 嗓音含笑。 “我看这次的宝藏，是勇气和信任才对。” 锦冠没有出声，于是他又道：“你好像比我猜测的还要了解我了呢。” 锦冠侧目，穆应亦然。 视线相撞时后者笑容加深。 “都了解过我的家庭了，还想知道更多吧锦冠冠？”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石头辈出啊[小丑] ps.哦那个用你掌心的温度去融化他肩头的霜雪，用你眼底的温柔去抚慰他沉默里的沧桑这一句我印象中在哪里看到过的，找不到原句了，但反正也不是本人和穆应原创就是了，说明一下 第201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9） 第201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19） 皇甫铁牛独自一人出来了， 把红队成员单独叫到车间另一边去谈话。 蓝队四人站在一起，霍朋复杂地看着围成一个圈的红队，低声道：“他的脸色看起来， 好像不太妙的样子。” 之前红队成员已经说到那个地步了， 只要不是傻子， 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皇甫铁牛紧跟着借一步说话， 其目的也很好猜，也就是私下里要两个有规则的大佬主动点当前锋呗。 谈完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别是被两个人都拒绝了吧？ “你担心什么？” 三人齐齐看向说话的苏无忧， 苏无忧看着他们， 问道：“还是你们真的觉得，星……神会坐着等死， 还是真把她当什么会为一个男人放弃生命的恋爱脑？那你们也太看不起s级玩家了。” 大古小声争辩：“没有觉得她是恋爱脑， 是她自己亲口承认，她不如红队那个男的。” “可也有推断表示，这一轮游戏根本没有阵营之分。” 这一次说话的是荤荤，她越想越坚定了， 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能想得比大佬更深更周全吗？ 答案很明显，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听大佬的话， 要自己想七想八呢。 大古喃喃：“可是已经迟了啊， 我们真的还能抢回宝藏， 再在‘工作人员’的阻拦下，把宝藏送进展柜吗？” 红队在听完皇甫铁牛与锦冠二人的谈话结果，尤其在皇甫铁牛强调不可以在各怀私心内讧后， 有人也提出了和大古一样的问题。 “先不说三十六条命是不是所有人共享的，就当事情就是这样的，可你能保证我们在用完多余的命之前，能把宝藏放到指定位置吗？” “如果要用大家自己的命去以卵击石，谁做得到无畏向前，不怕牺牲？” 皇甫铁牛对上说话玩家的目光，再看向其他人，与他们一一对视。 阿童沉吟片刻，道：“如果下一次我们能够在六条命内抢夺回宝藏，全员存活率还是非常高的。” 从理智角度，她还是愿意赌的，只要下一轮能够赌赢。 康乐没有说话，刚刚说话的玩家也是曾经与她串通接应宝藏离开的玩家又道：“如果我们信了那些话，团结一致了，蓝队的人真的也能和我们一样吗？我可以相信团队，但我无法相信敌方阵营。” 最后剩下一字眉，他脾气急，脑子也直，只道：“那个没归过队的不会真投敌吧？” 皇甫铁牛：“……不会。” “那就行，我听你们的。”一字眉想不来那么多弯弯绕绕阴谋阳谋的。 “好。”皇甫铁牛在心里把一字眉和阿童划分到自己这边，放弃继续劝服康乐二人。 “那就再全力以赴抢一把宝藏，之后再议。” 但他不会让宝藏再落入这两个不确定因素手里了。 锦冠和穆应的谈话没有再继续，因为前者发现了从路灯下走来的人影，自动屏蔽了后者的胡言乱语疯言疯语。 锦冠看着他进入隔壁楼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嗯？”穆应饶有兴致，“你觉得是本人吗？” 锦冠对此反应平平，“能对上暗号就是。” 车间里的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身影的出现，康乐的眼睛都要红了。 要说起来，她计划的失败，还要拜这个赵三千所赐。 要不是他横插一脚抢走宝藏，导致计划出现变故拖到“工作人员”出现后，照她原本的安排这场游戏早就结束了！ 大古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等反应过来后又退回去。 赵三千可能是蓝队唯一一个会给他好脸色的人了，但在他内心中，也不是不埋怨赵三千的。 拿到宝藏后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去提交呢，要是先归队……在游星的安排下，或许早就通关了。 霍朋气沉丹田，谨慎问道：“你从哪里回来的？！” 按照约定的暗号，赵三千应当回答l。 但前面出现的身影却道：“从钣金车间那边来的——” 假的！ 所有玩家汗毛竖立，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是猎手，没带宝藏的猎手，新猎手坐实了吗？！ 十一人在一起目标太过明显，出测试车间后他们就分开了。 锦冠一行六人甩开猎手时，又到了仓库里。 夜间仓库比白天更加昏暗，全靠顶上的大灯照明，而灯是暖黄色的，照出大型货架一重又一重的黑影。 荤荤灵活地爬上一个货架，“我有点累，先躺一——狼人！” 众人神经瞬间绷紧，只听三个货架后传来一阵声响，而荤荤的提醒也变了。 “宝藏——” 谁能想到带着宝藏的猎手还会悄无声息地躲起来呢？ 狼人单手抱着机器人从货架后冲出，一手亮出利爪。 “让开！”锦冠喝道。 苏无忧等人快速往旁边退去，狼人果然优先持有宝藏，没有对他们动手，直接跑了出去。 锦冠随即跟上。 “等……等等我！” 荤荤手忙脚乱从货架跳下来。 又一轮追击战拉开帷幕。 他们对狼人紧追不放，在另一个猎手出现时又做鸟兽散。 终于甩开猎手，又锁定了狼人位置时，玩家们重新聚集，短暂商讨。 皇甫铁牛：“抢夺宝藏我们这边的安排是我和阿童还有康乐一线，其他两人接应防守，你这边呢？” 锦冠：“我，霍朋，荤荤，苏无忧都上，穆应和大古接应。” 大古惊愕抬眸，尽管这次不用上一线他很满意，但这安排她没有和大家商量过！ 一字眉忍不住指着穆应道：“我色盲了吗，他穿得还是红色队服吧？” 皇甫铁牛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占便宜了你就别吭声了。” 一字眉不理解：“哪里占便宜了？” 下一秒霍朋就给他解了惑。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四个接应人员里三个都是红队的了。” 锦冠看中霍朋能够在抢夺战中起到的作用，耐心解释道：“这一轮死伤会很大，在我们回归之前，剩下的人不足以完成递交宝藏的任务。” “工作人员”那边还要再死一波。 霍朋想了想，听明白了。 一字眉刚刚松懈的眉头再次拧紧，又问皇甫铁牛：“哪里占便宜了？！” 皇甫铁牛面不改色：“那宝藏不是还在咱们手里拿着？” “哦，也对。”一字眉信了，不再提问。 康乐和另一人对视，也觉得占了优势。 不管阵营是不是真的存在，把宝藏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是好的。 皇甫铁牛把所有人的反应收在眼底，藏起后半句话没说。 如果捏在穆应手里也算在红队手里的话。 穆应抬头看了眼还没升到最高处的月亮，再看向锦冠，扯了扯嘴角。 “这一轮，你志在必得了。” 锦冠承认：“是。” “还不到十二个小时。”他轻声。 “截止目前，我用时最短的副本不到五个小时。” 穆应想说这怎么一样，抬眸对上锦冠的眼睛。 她的语气并非陈述也不是炫耀，而是告知甚至是提醒。 穆应听到虚幻的心跳声擂鼓般在耳膜里躁动。 她知道。 她感觉到了。 他在漫天的咚咚声里开口：“那——” “穆应，你不正常。” 锦冠看着他。 “那是错觉，是不应该产生的，不合常理的，没有意义的东西。” 这一秒，穆应的身体像被拖进冰水里浸泡，冷到清醒。 他瞬间的僵硬也被锦冠看在眼里。 她不理解，想不通，但穆应那么明显的表现，她也不可能迟钝到一无所觉。 剧院副本结束，当他说出“早一点来看我”的时候，种种异常就都有了能够解释的答案。 而在这里，他动用规则为自己治疗时，这个答案又得到了确认。 人的大脑的确是一种无解的存在。 她把自己和穆应在一起的所有画面都回忆了一遍，也没弄清楚他是怎么生出了这种荒诞的，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过现在也很好。 锦冠想，穆应这种级别的自恋狂，会很快认清这种大概率因为寂寞生成的错觉。 “啊——” 她听到了穆应的叹息，正等着他到此为止，便听到穆应原声道的吟唱。 “是冰吗，这样寒冷。” “是剑吗，这样锋利。” “是一杆子挑开的果决吗，这样残忍。” 在众人惊疑不定，满是茫然的目光中，他垂下头，声音跟着低下来。 “就这样，就这样伤害了一颗滚烫的真心……” 锦冠：“……” “好了，你整理一下。”她坐实了寒冷锋利与残忍，“该行动了。” 穆应冷哼一声，没理她。 其他人：“……” 包括苏无忧也是一头雾水，她离得近，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但自认为情商颇高的她也没弄清楚这两人加密交流了什么东西。 是两人就行动另有默契，但穆应不太乐意，关系出现裂痕了吗？ 也不怪她这么想，任谁前一秒在沙场点兵，后一秒列队誓师的情景里，都想不到风花雪月的东西上去。 听到一部分对话的其他玩家也和她差不多的想法。 皇甫铁牛阿童还好，康乐二人又担忧起来。 又是残忍又是伤心的，别是暗示了什么会对己方不利的要求…… 行动开始，一线七人走在最前面，几乎与锦冠形影不离的穆应落到最后。 康乐犹豫片刻，还是靠近他低声询问：“如果是你接到宝藏，会自行持有吧？” 穆应正是心情最恶劣的时候，闻言嗤笑一声。 “反正不会给你。” 康乐咬牙：“我也不想要。” 省得出意外又被怪 罪，但…… “除了自己没有人是值得信任的，我想你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有些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好。” 穆应闭了闭眼。 要是锦冠是这种货色就好了，这样被拒绝还可以放鞭炮庆祝一下。 “如果你听得懂人话，就约束好你的同伴和你一起放弃自主思考全部交给她，别来碍事。” “局面恶化到如今的地步，只有她能带着你们这些拖油瓶活着离开。” 穆应全程都没有看她一眼，说完后继续盯着锦冠的后脑勺看。 这是一块会拒绝人的聪明石头。 ----------------------- 作者有话说：首杀完成，明天这个副本应该就能写完啦 第202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20） 第202章 相亲相爱寻宝大赛（20） “都做好心理准备。”皇甫铁牛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次动员，“这一次要是不敢死，就真的要死了。” 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队全都坚定点头。 一行人分成两队， 一组一边楼梯， 准备包抄。 锦冠这一组走在最前面的是霍朋， 他提着事先准备好的“盾牌”， 猫着腰往车间里看。 他之前的盾牌战术大家一致觉得还不错， 这一次行动便以他为首，相互配合。 霍朋确认过地面阴影异常，往更里面看， 狼人逃跑意识也很强， 待在车间的中部，能够透过机器缝隙看见一些白色的毛发。 霍朋深吸一口气， 肥胖的身体灵活入场， 向前冲刺。 “干他丫的——” 冲锋号角发起，所有前锋带着提前准备好的家伙事上场。 穆应看着锦冠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闭上眼睛。 没有人可以更改锦冠的决定，也没有人可以在这场行动中取代她的作用。 “我们要走近点吗？”大古本来不想跟穆应交流， 但他太紧张了， 又习惯性地开始依赖身边的人，继续在心里层面往后躲。 穆应原地不动。 “按原计划，不要擅作主张。” 场内现在还有一只猎手， 玩家可以在此刻包抄带着宝藏的狼人， 失去了宝藏的狼人也会变回真正的猎手， 和另一只一起反过来堵截他们。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标是不惜一切代价抢回宝藏，并短暂脱离猎手追捕。 大古回头，看着亮着黄色灯光的楼梯间， 吞了吞口水。 要是猎手从这边上来，首当其冲的不就是……他了？ 他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车间内已经开始了惨烈的自杀式接力抢夺。 霍朋竭尽全力使用体重优势给猎手造成了一秒震荡，“盾牌”就被甩开，一只利爪当胸穿过，他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沉重的身体轰然倒下。 但也是这一秒，给后续递补的康乐以及苏无忧争取到了时间。 她们拿着大古没有用上的按摩椅靠背骨架，一左一右卡住了它的两条腿，进一步限制了对方的行动。 “抢——” 皇甫铁牛大喝一声，手持火钳，挥向狼人刚刚收割完霍朋性命的那只手。 阿童用能找到的最尖利的锉刀扎向狼人箍着宝藏的胳膊，荤荤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双手掐住机器人关节处，使出全身力量往外扯。 狼人愤怒嘶吼，被压制的活动手跟随铁钳一起向后，利爪张开，直接拍碎了半蹲在地用骨架钳制住一条大腿的康乐的脑袋。 康乐倒下，狼人的一条腿瞬间得到释放，肌肉膨大绷紧，飞起一脚朝皇甫铁牛踢去。 祸不单行，另一头楼梯响起一字眉惊惧的声音。 “猎手！另一只猎手来了——” 皇甫铁牛紧急用火钳格挡，仍被踢出好几米远，撞翻一辆物料车后陷在物料里挣扎着难以起身。 前狼后虎，众人的心往下一沉。 “别慌，来得及！” 与这道声音一同而来的是锦冠在狼人身后高高扬起，又快又猛的拳头。 她打过无数次沙袋，在安全区的每一天都没有落下，出拳力量非常可观，趁着狼人解决皇甫铁牛时重心偏移，她抓住机会，全力击向其后脑。 狼人重心本就没有完全稳下，再被这来自颈椎，强劲无比的力道往前砸，身体失衡向前栽倒。 锦冠绝不给它任何半途翻身的机会，挥拳后顺势往前，加上身体的重量，将其面朝下压倒在地。 这样的“胜利”让众人慌张的心一下定住了，荤荤尖叫着拔下宝藏，再次抛出，看着宝藏飞向已经过来接应的穆应和大古，她捡起康乐使用的架子，反身扑向也到了近前的另一只猎手。 一字眉和另一位玩家对上没有顾忌的猎手毫无抵抗之力，几乎一个照面就身首异处，已经发不出任何提醒的声音。 这剩下的一只猎手，也要靠他们来拦了。 穆应接到宝藏，看向锦冠。 锦冠没有看任何人，额角青筋分明，赌上全部试图再多压制狼人一秒。 在她身边，比她更瘦小的苏无忧和阿童也都在努力，用身体做最后一道防线。 皇甫铁牛满口鲜血却还是爬着抱住了猎手的脚。 人性会丧失，可也只有人才有人性。 等大古从过度恐慌导致的僵直中缓过来，穆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间里。 “等……等等我——” 他连滚带爬地去追，等出了楼梯，四周一片昏暗，夜风吹过，只余令人心惊胆战的沙沙声响，哪还有穆应。 钣金车间一楼。 游星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一条又一条的红线，她在这个副本中受挫的起点。 放眼望去，所有光影正常。 这里很危险。 游星深吸一口气。 要去跟姐姐的朋友汇合，用最快的速度把宝藏放进展示柜里才可以。 哦不对，是要先到刚刚“死亡”的车间，和大家集合，先把开路帮手凑到才行。 她努力开动大脑，做出正确的决定，然后一步一步，谨慎地试探着往外走。 刚走出大门时，头顶传来一道女声。 “你果然还没死。” 那道声音咬着牙，含着恨，非常熟悉。 她抬头，二楼窗边站着两道身影。 “是有点冤家路窄了，你运气不太好啊。” 另一道男声响起。 是呦呦和赵三千！ 她心头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车间内，拼命往二楼赶去。 苏无忧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遇到赵三千。 的确是冤家路窄。 他怎么就没真的死了呢。 苏无忧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也足够赵三千发现了。 和手无寸铁的苏无忧不同，一直躲藏着还在谋划怎么下黑手的赵三千手上有一根长过一米，一头削尖了铁棒，他轻轻挥舞几下，朝苏无忧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 指甲嵌进肉里，苏无忧双目赤红，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与他周旋：“这里的影子不对，是游戏世界，我杀不了你，你也不能真正解决我，有种找个现实车间互砍啊？” 赵三千一直单独行动，还不知道怎么分辨现实与游戏，自然也不信她说的话。 “怕死啊，什么影子都编出来了？”他笑了一声，“来赌一把吧，赌一把这里是游戏，还是现实。也不用怕，要不是你运气好，早在上一轮你就该死了不是吗？” 苏无忧呼吸急促，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利用钣金车间的诸多红线，和他同归于尽。 赵三千又往前踏出一步。 “还是说，仇人站在你面前，你也只有嘴上厉害，实际不敢踏出一步？” 在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几个小时前挡下电动螺丝刀的那个身影无比清晰地在苏无忧眼前浮现，随后唤醒她所有的清明。 ——冷静了吗？ 冷静。 可以使用的命剩的不多了，她要和星星一起活着出去，没有比她们两个都好好的更重要。 她不能再给星星姐姐添麻烦，也不能再让星星伤心。 至于上一轮的仇…… 没有关系。 苏无忧眼底褪去怨 恨的阴翳，神情变得豁达。 她会记住上一次和这一次的教训，始终保持冷静的心态，做出不掺杂私人感情的正确抉择，她要一步一步，从中度污染区走到高度污染区。 她会变强，权限也会扩大。 到那时候，只是杀这样一个阴暗的，靠使见不得光的手段钻空子的小人，不难。 于是，她又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就是下一步。 再然后拔腿就跑，直到听到一声惨烈的哀嚎，属于赵三千的。 可能是陷阱！ 苏无忧忍着没有立刻回头，在跑出相当长一段路，并且那声音也离她越来越远时，才转过去看了一眼，随即愣住。 先前还满眼蔑视的赵三千已经被人打倒在地，甚至那条板凳还在挥动着往他脑袋上砸。 边砸边骂：“你别想再伤害呦呦——” 苏无忧张开嘴，赶紧冲了过去。 “星星！星星等一下——” 游星很听话，把板凳往人胸口一压，顺便还一脚把他拿着铁棒的手踩住了，然后关心地看向苏无忧：“呦呦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杀，减命的。” “我知道。”游星也是想过的，所以才拿了凳子而不是拿下更锋利的东西，她握着苏无忧还在颤抖的手，语气是深思熟虑后的认真，“一楼，是现实的。” 苏无忧屏住呼吸。 她感觉到了，好友的手和她一样在发抖。 “呦呦，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紧张到结巴的习惯都出来了。 苏无忧深吸一口气。 她抽出那根铁棒，用力挥下。 “啊——” 赵三千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苏无忧再次抬起铁棒，又是一下不遗余力地挥砍，赵三千两条腿骨尽断，但还没完，紧跟着两手小臂也被打断。 赵三千痛得昏死了过去。 “星星，来和我一起把他拖到一楼去。” 游星立刻答应，两人一人拉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弄到楼下。 楼梯的酷刑让赵三千又痛醒过来，苏无忧把他放在一楼距离大门口有相当长一段路的位置。 “当初你把我关进笼子里，现在我断你四肢，也把你关在这个‘笼子’里，很公平吧？你可以选择从大门口爬出去，也可以选择一头在这红线上撞死，当然，我还是劝你从大门口爬出去，毕竟在这个车间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说完也不管他如何咒骂，拉着游星离开。 风拂在脸上，苏无忧感觉到额头一片冰凉，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两人安静地走了好长一段距离后，同时开口。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 “姐姐说做都做了就不能留下隐患的……” 两人对视，同时愣住。 苏无忧：“我以为你会怕我，你的手都在抖。” 游星：“你的手也在抖，我不是怕，是紧张……” 两只发抖的手又握在了一起。 苏无忧噗嗤一声笑了。 “其实不会有隐患的。”她说了实话，“如果他选择红线想重生，必死无疑，若是想爬出去……马上九点了，星星，他来不及的。” 钣金车间注意事项1——钣金车间工作时间为早八点到晚九点，其余时候不得入内，那是用来整理原材料的时间。 两人再次对视。 游星回握她的手，重重点头。 “那就好，呦呦你做得很好。” 苏无忧被她的掌心温暖着，深深吸气。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也是她在这一场游戏中学到的，所以机会都摆在面前了，她也不会放过的。 赵三千的事在她心中彻底翻篇，苏无忧蹙起眉担忧道：“不算赵三千的，我们也只剩下没几条命了，要是猎手都去门口堵我们，那可怎么办？” 回答她的是游星略带颤音却坚定的话语。 “姐姐都安排好了。” 在钣金车间对付赵三千耽误了五分钟时间，等他们再到之前发生血战的车间，其他复活的玩家都已经在了。 大家脸上没有丝毫喜色，甚至有几个人面色惨白，仿佛已经被下了死亡通知书。 康乐喃喃：“我们完了。” 皇甫铁牛试图鼓舞士气：“别乱说话，我们已经抢回了宝藏，机会还是很大的。” “呵，大在哪里？”另一名玩家冷笑，“我们只剩下三条多余的命了，而且这三条命在工作人员那里用不用得上还得另说，蓝队那个人自从死在舞台下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被工作人员杀掉的玩家很可能根本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面色涨红，越说越激动，“为什么游戏设定要保留尸体，就是想要让大家分辨不出哪一具才是真正的尸体吧？！正常通关不可能了！我们得走另一条路！不，早就该走另一条路了！” 他承受不住压力，出现了崩溃的前兆。 皇甫铁牛没有理会他，看向游星，“全员参与是做不到了，但我还是愿意去，哪怕只剩下最后一条命。” 阿童：“我说了，只要能抢回宝藏，就跟着赌，所以也算我一个。” 一字眉和荤荤先后又站了出来。 霍朋犹豫再三，咬牙也表示愿意。 “够了够了。”游星赶紧道，“三个人就可以了。” 皇甫铁牛看了一圈，道：“那就我和胖子去，体格大点，能多扛一秒是一秒。” 游星愣了下，强调道：“还要一个人。” 众人又沉默下来。 刚好三个可以确保大家都有再来的机会，可再多一个，最后一个死亡的，可能就真的死了。 一字眉站出来，“如果不能成功把宝藏放进去，就算不参加这次行动也没什么活路，不如把配置拉到最满，我去。” 人员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过那两人带着宝藏去哪儿了啊？”霍朋问。 游星开口：“只要我们准备好去门口，他会自己出现的。” 说完，游星还点了一下头。 姐姐和医生都沟通好了。 “好。”皇甫铁牛又捡了点装备回来分给大家，边分边对不参与本次行动的玩家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我们死亡之前，别消耗命数，能做到吗？” 康乐苦笑。 “放心吧，这个后腿我们是不会拖的。” “那就好。” 苏无忧抓着游星的手，担忧道：“真的可以吗？你姐——” “可以的。”游星笑起来，“现在没有人比我厉害。” 四人快速朝前奔跑，经过一盏又一盏路灯，不断接近大门，也接近终点。 在经过1号楼时，一扇窗推开。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距离他们最近的窗台上坐着个小机器人，而它身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一字眉拿出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把东西接到手里。 还没来得及高兴，工厂里的两只狼人都在不远处出现了。 “卧槽快快快快快——” 游星急道：“东西给我！” 一字眉想也不想就扔给了她。 游星紧紧抱着宝藏，咬牙：“你们都去前面开路，别让工作人员碰到我！” 皇甫铁牛瞳孔骤缩，“那你……” 就是最后一个了啊！最后一个会死的！ 四人冲出大门，舞台近在咫尺，“工作人员”已经来到台阶前迎接他们。 “不用管我！”游星喊道，“快上！” 皇甫铁牛双拳握紧。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信她吗？ 相信她！ “都给我上——”他嘶吼出声，扑了过去。 坚硬无比的金属棍棒宛如豆腐般在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手上碎裂，皇甫铁牛根本没能阻拦过一秒。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霍朋，一字眉一个接一个顶了上去，物理层面“罩”住了“工作人员”，为游星打开了极其珍贵的“通道”。 游星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只全力蹬地，再把自己往前送去，送到展柜旁。 三条命眨眼间消耗殆尽，工厂里的猎手冲出大门。 更近的却是身后的劲风，它正带着要把人一掌打碎的气势朝后背拍来。 游星捧着机器人，全力将其送进展柜。 而那只已经长出利爪的手也按在了她的背上。 游星倒地。 自己摔得。 “工作人员”茫然地看着自己那只明明碰到了对方，却没能拍碎对方的手。 游星伸手，最后关上展柜的门。 台周边亮起白光，喜庆的乐声同时响起，舞台上的彩灯全数打开，转动着照亮夜空。 “宝藏展示成功，恭喜选手获得本次寻宝比赛胜利，用时十二小时二十一分钟，非常棒的成绩——” 猎手消失，空无一人的舞台下方响起阵阵喝彩声。 游星从地上爬了起来，露出笑容。 事情总不会每次都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抢夺宝藏“死亡”后，姐姐被判定不在，规则又生效了。 不过就算姐姐回来了也没关系，因为还有一条命，被医生救治后省下来的命，姐姐也不会死，还有重来的机会。 什么都是算好的。 所有人都回到了舞台上，除了赵三千。 苏无忧看着毫发无伤的游星，紧紧将她抱住。 两位主持人再次出现。 蓝衣主持：“真是一个精彩的比赛啊。” 红衣主持：“就是游戏用时比预料的短很多啊。” 蓝衣主持：“因为他们真的非常的团结呢，没几个小时就找到了最为关键的线索啊。” 红衣主持：“让我们为他们鼓掌！” 啪啪啪啪—— 康乐在这掌声中，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怎么就这样通关了？ 所以真的没有红蓝之分…… “我们赢了吗？”和她同样茫然的还有大古，“都赢了？” 阿童举手，问主持人：“要是我们没有赢，可以怎么样结束游戏吗？” 她还在对通关条件耿耿于怀。 主持人哈哈大笑，语气理所当然地回答：“游戏时间是四十八小时，这个时间里猎手收割三十六条命就是猎手赢，选手拿下宝藏就是选手嬴，要是选手没有拿下宝藏，猎手也没有收割完所有的命，四十八小时到，比赛自然也结束了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 阿童恍然。 要么一起逃撑过四十八小时，要么一起合作拿下宝藏，这两者都能好好通关。 若是自相残杀，再加上猎手收割，这一轮游戏才是九死一生！ 两个主持人又聊了起来，聊了先进的游戏技术，也聊了正要向全年龄推广的机器人玩具，最后齐齐向所有玩家，也朝关注这场比赛的，镜头外的观众们鞠躬。 “本次寻宝大赛圆满结束，感谢大家关注！” 脱离前的最后几秒，游星找到最边缘处的穆应。 他仰着头，看着夜空。 游星也看向夜空。 月亮不知何时被云层遮挡，什么也没有了。 第203章 大古 第203章 大古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 “本轮游戏个人通关评价为c级。” “游戏结束。” “再会。” 苏无忧舒展四肢， 在床上翻转一圈，靠近床沿时腿忽然打到了什么不算柔软但也不坚硬的东西，身形一顿， 汗毛倒竖。 她的床没有床柱有也不该在这个位置她打到了什么？！ 难道副本还没结束？！ 苏无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远离了碰到阻碍物的位置， 一面贴向最远的墙角一面抄起枕头准备迎敌。 晚上九点多， 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昏黄的庭院光从窗外进来， 让人能够依稀看清一些东西。 苏无忧缓缓对上一双刚转过来，因与窗相对而开始发亮的眼睛。 她跳起来，把灯打开。 “妈呀你可真是我亲妈是要吓死我吗？！” 坐在床沿上的人眯了眯眼， 灯光照亮她的身形与面庞， 赫然是苏无忧的亲妈林所长。 林所长嗓音沙哑：“回来了，还顺利吗？” 苏无忧慢慢拿开枕头， 盘腿坐在床头， 声音冷淡下来。 “挺好的，很顺利，虽然评级只是c就是了。” “那就好。” 林所长没有再问，起身往外走， 仿佛黑咕隆咚在这里坐着只是正好路过， 勉强待了一秒。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将近三个月时间，即便后来苏无忧搬回家里，母女俩的关系始终隔了一层。林所长照旧忙于工作， 而苏无忧在家的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与父母接触。 苏无忧看着林所长的背影， 忽然发现她好像瘦了很多，下意识就叫了一声。 “妈。” 林所长顿住，回过头来。 苏无忧对上她的视线，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开口道：“那个人死了，我动的手。” 说完她看着林所长的脸，看得非常认真，似乎要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从里面看出失望，看出痛心，甚至是一些愤怒的情绪，但都没有。 林所长只是问：“你受伤了吗？” “……没有。” 在对付那个人渣的时候是没有的。 林所长笑了，又问：“现在你觉得那个坎儿，迈过去了吗？” 鼻端生出涩意，苏无忧移开视线。 “是的，现在他微不足道。” “那就好。” 苏无忧倏地回眸，对上林所长的脸。 后者在笑，笑中没有对她的任何不满，只有如释重负的轻快。 “很好了。” 苏无忧眼眶也跟着酸涩起来，她忍不住问：“你不怪我吗？” 林所长反问她：“我的女儿有能力有手段，被欺负了会自己报仇，我要怪她什么？” 苏无忧忽然想起了那张从老师手里拿到的绑定卡。 这样的东西老师不拿去换抗污染卡备用，真的会一直留在手里，等她找上门后又刚好拿出来给她吗？ “哇——” 她嗷得一声哭出来，抱住母亲。 “妈，我的妈，你瘦了好多呜呜呜——” 林所长差点被她扑倒，没好气地捶了下她的背。 “都几点了别嚎！” 另一边，游星拉上了窗帘。 这一次的通关评价只有b级。 她 躺在床上想，如果全程都是自己的话，就算侥幸能通关，也只有c级。 躺了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她爬起来，拿出小本子又开始写。 ——姐姐？ 写完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姿势没变，放在大腿上的本子也没动过。 又没出来。 她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拍拍自己的脸起来开了电脑。 姐姐会这么累，累到都叫不醒了，全都是她不中用的缘故。 她得抓紧时间学习，替姐姐分担！ 进入黄昏公会的资料库，她选了一个黄昏会长亲自写的副本记录样本，尝试把这次的副本经历也形成记录，顺便再复盘一下姐姐做决策的每个过程与达到的目的。 姐姐说她可以做到的，她就一定能做到！ 不到十点，玩家论坛上还很热闹，一个帖子飘然而起，被越顶越高。 ——在中度污染区遇到两个有规则的高玩是一种什么体验？ 1l 你还相信光吗：刚出副本，真实经历，有人想听吗 3l tomatofrog：前排美滋滋，细说 12l 夏利：很可疑哦，有规则的高玩怎么会在中度，还是两个，别到时候还要告诉我你遇到的是星神这种级别的，要是真的我立马发财！ 15l tomatofrog：楼上你是一点亏不吃啊 24l 你还相信光吗：一个高玩的名字里确实带星，也确实是最近大red，另一个和星关系匪浅，没听过名字，但规则特别恐怖 37l 傅么么：事情逐渐离谱起来，和星认识的，不会是鹤神吧…… 48l 鹤羽：都说没听过名字了，吃瓜别带鹤神，另外捏造也别带鹤神 55l 你还相信光吗：不是鹤神，那个人邪得很，还用规则杀了一名玩家，怎么可能是鹤神 61l 仿生尤金会梦到电子禾玉吗：雾草怎么回事！ 74l 你还相信光吗：他的规则像是开方子，也不知道怎么触发的，那个人就按照他的方子做了，然后就死了 88l 夏之千瑾：是伥鬼吗，孩怕[瑟瑟发抖] 98l 连撄：应该不是，如果此星是彼星的话，她的同伴不可能是伥鬼 113l 你还相信光吗：根据我的亲身经历，建议大家还是不要对高玩有滤镜，星本人也是极其傲慢，根本不把普通玩家放在眼里 129l hermione：破案了不是彼星，我和她同游过，性格是比较冷淡但堪称有问必答，不好接近但超级好相处 145l 你还相信光吗：呵呵，那可能是单纯看不起我这种没什么能力的小玩家，也可能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159l 斯尔一：lz这就在锤星吧，好勇 177l 啊恩：人的态度的确会随着地位的变化而变化的…… …… 243l 如歌：爸的晦气！出来造谣之前也不把id改改真以为四十年前的剧没粉丝了是吧？！大古我就知道是你！你个没种的废物全靠大佬带飞还不满足要上网抹黑人家！ 247l 清竹竹竹子：哦豁反转这就来了？ 272l 如歌：你丫干啥啥不行狼人当前大家都上你丫腿软屁事不干就会拖后腿最后毫发无伤被大佬捎着0贡献通关你也好意思说！ 294l 萧长宁：啊啊啊啊怎么是这种垃圾代表迪迦讨厌你！光不会照你身上了！ 301l 如歌：你等着我这就找人查ip弄你！ 看到这一句，屏幕后的大古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帖子给删了。 他的确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发的帖子，可没想被人一眼识破真身啊。 把帖子删了应该就好了吧…… 他心中惴惴，想着要不把账号也注销了算了保险一点，刚点开后台，一条私信就跳了出来。 原以为是手快的人私聊骂他来了，仔细一看愣住。 山君：你好，我对你说的规则是开方子的人很感兴趣，可以具体跟我说说吗，有偿 即便成为玩家也因为没拿到过b级评价，生活一直不算宽裕的大古动心了。 你还相信光吗：能给多少 山君：一万，够吗 大古激动得手都在抖，打字回复。 你还相信光吗：十万，否则免谈 山君：最多五万，再还价就算了 大古原本只想他能给个两万，没想到能给到这么多，当即也顾不上注销账号了，给对方发去卡号。 钱几乎是在一分钟内到账的。 山君：说吧 大古收了钱，噼里啪啦把穆应解决赵三千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山君：他跟游星是什么关系 大古贪心上头，重新开出十万的价码，还表示一分都不能少。 他忐忑地等待着，或许这个山君真是不差钱的，也没还价就又打了过来。 大古深吸一口气，这会儿对穆应二人的怨气是完全消解了。 就这几分钟，靠着两人直接收入十五万，完全是财神降临！ 网线另一头，百道面无表情地看着聊天框，等待对面回复。 你还相信光吗：一男一女还能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啊 男女朋友。 这四个字放大，再放大，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百道平复呼吸，继续打字。 ——我花十万不是让你跟我开玩笑的 点击发送。 发送失败。 用户“你还相信光吗”已注销。 大古当然不是跟他开玩笑的。 他哪儿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说是男女朋友没亲嘴也没牵手，说是普通朋友谁愿意跟一个神经病做朋友也不现实。 所以这一问，他纯骗钱来的。 “噗哈哈哈哈——” 克子笑得地动山摇，笑到百道面色黑如锅底。 百道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查一下这个收款账号，把人找出来。” “找到后联系我。” “还有事要问，最后杀。” “嗯，做干净点。”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克子。 “你也别太放松，审查期终于过了，会长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克子耸肩，“听组织安排喽，谁能比我想抓住这个机会，再关下去我要发霉了……你忙吧，我去睡觉了。” 三个月禁闭让她消瘦了些，但身姿依然婀娜，扭着腰甩上了办公室的门。 等回到房间里，她靠在窗前，双手环胸，指尖连续敲打大臂。 嗯，要不要联系下第二选择呢？ 第204章 优先 第204章 优先 一般情况下， 能够进入中等污染区的玩家都会具备一定的防护意识，比如高强度冲浪的时候套个防火墙保护一下自己的ip，以防万一。 跟帖直说要开盒的如歌， 也就是荤荤先找了同公会据说对查人信息很有一套的玩家帮忙。 但她找的人开工时大古已经骗完钱删了所有帖子并注销了账号， 来帮忙的好一通捣鼓， 最后坦白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水平， 删帖就没法子了， 荤荤只好另谋出路，最后辗转托关系一直找到了论坛管理员，拿到后台数据， 才进行下一步。 大古的ip属于94区， 荤荤进入玩家论坛的交友板块，找到94区玩家交流群加入进去， 一天内加了二十个好友， 跟他们旁敲侧击打听大古的信息。 不幸的是大古这种胆小鬼线下也不跟大家如何交流，这么多人里一个认识他的都没有。 幸运的是这二十名玩家里有两名官方玩家，并且这俩还都认识，见面时相互吹嘘提到了荤荤这位p假照用假信息的美女玩家， 再然后……把她当伥鬼抓了。 荤荤还没来得及再加二十个人继续开盒大大业， 就被摁进了玩家特殊审讯室。 她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毅力和上进心的小女孩，被这阵仗吓得有什么说什么， 连连发誓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不过她是放弃了“伸张正义”， 负责审讯她的玩家很有些敏感度， 往上层层反馈到总局，总局那边认为不能任由玩家抹黑“星神”形象，于是指令下到94所， 让所长和对应联络员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大古。 于是在开盒事件发生后的第四天，大古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了。 游星是在和苏无忧一起研究，被锦冠批改修正过的副本记录时接到的鲍晓慧的电话。 “啊……我知道了……” 游星面上难掩震惊，答应下来，“我现在可以过去……再见，慧姐。” 苏无忧好奇：“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游星看着她，语气里也都是震惊：“大古的尸体在家里被发现了，是他杀……” “什么？！他死了？！”苏无忧惊得站起来，“为什么找你，是怀疑你吗？！” “应该不是，只是说要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苏无忧恨铁不成钢道：“那就是怀疑你啊，不然找你了解什么情况！你们只是同玩了一场游戏的关系而已啊！不行，我得跟你一块儿去，我也是知情者么，没理由叫你不叫我的。” 她拉着游星风风火火出门，游星上车后才有机会在她耳边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要姐姐去才能以防万一，你等会儿记得跟姐姐说一下情况哦。” 说完就往椅背上一靠，开始换人。 苏无忧：“……” 别啊，在副本里因为节奏紧张她没空多想，现在安全了想法也多了，看见姐姐就心头发飘，有点怵啊！ 一对上那双眼睛她脑子里就开始无限循环——冷静了吗？ 啊，没 法冷静。 在苏无忧不安的情绪里，十多分钟后锦冠还是醒了。 发现自己正在行驶的车辆上，她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苏无忧一眼。 苏无忧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拿出被老师课堂抽查的态度，一本正经尽善尽美地汇报了本次出行的原因。 “谢谢。” 锦冠道谢，拿出手机登上玩家论坛。 现在首页搜索玩家死亡之类的字眼，没看到太新的帖子，又去后台，鹤没有发来新的消息，属于宇智波鹳的聊天框上显示未读信息22条，并且还在增长中。 她点进去，看到最新几条消息。 宇智波鹳：牛哥也被传唤了，说是和什么大古有关，要我跟你通个气呢 宇智波鹳：但是哈哈哈哈哈哈你肯定料不到这次信息要从我这里获取 宇智波鹳：所以你不会看哈哈哈 宇智波鹳：让你老是不看我消息活该你不 宇智波鹳：？？？？？？？ 他的手速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锦冠发了个句号给他，随后退出。 徐敏鹳再次十连发获得未读，n次气晕在沙发上。 皇甫铁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徐敏鹤道：“那我先过去一趟，明天再来打扰。” 铁牛是听劝的牛，被锦冠说过思维不够活后仗着同区优势，天天过来报道，和徐敏鹳玩脑筋急转弯游戏，做思维拓展。 “嗯，问什么都照实说就行，不需要隐瞒。”徐敏鹤送他到门口。 皇甫铁牛点头，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锦冠抵达122所。 苏无忧被隔离在外时狠狠松了口气。 审讯室内。 锦冠还是第一次知道怪谈管理局也有这种地方，和警局的审讯室不同的是，这里看起来没有那么冰冷，没有手铐，也不是铁桌铁椅子，好歹有沙发可以坐。 可也就只有沙发能坐了，除了桌椅更人性化，其他东西也是一概没有的。 负责问讯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玩家，头发花白，自我介绍是进入游戏五年了的b级玩家，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很温和客气。 “游星你好，我先把目前的情况给你过一下吧。” 他从荤荤被抓说起，讲到大古发的帖子，再讲找到大古的尸体，后续的调查以及结果。 “尸检得出的死亡尸检是在他收到不知名账户十五万汇款后的第二天，从恢复后的账号后台信息来看，他是被人榨取了全部价值后灭口的。” 收款账号与公民信息绑定，根据收款账号找人比从ip入手简单得多，如果大古不贪那点钱，未必会丢了性命。 老玩家在心里短暂感慨片刻，回到正题：“账户溯源失败，线下做得也很利落，目前初步判断是伥鬼所为，他们盯上的——是你。” 锦冠没有太大感觉，反复看了两遍打印出来的“你还相信光吗”和“山君”的聊天信息。 很明显，被盯上的是穆应，她才是那个捎带的。 游星的名字早就挂在通缉榜上了，但穆应还没有。 老玩家还在铺垫关怀之情：“当然，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伥鬼所为，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怀疑目标，可以告诉我们，官方会追查下去。” 锦冠把纸放回桌面上，直视老玩家。 “你们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但我知道的，已经在上次说过了。” 老玩家保持微笑，和善道：“对对，我今天的任务呢，一是跟你讲明大古的情况，二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位穆应的规则情况，如果你知道的话，就提供一下这块儿资料。” 锦冠没有说话，他又道：“你之前也是在找他的资料对吧，上面也是表态，官方可以跟你进行一个全方位的资料互换。” 老玩家说完，耐心十足地开始等待。 他对这次的任务还是有信心的，在他看来，答应信息交换对“游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但他猜错了。 对于现在的锦冠来说，已经不需要抽丝剥茧地去了解穆应。 规则何其重要，她不会为了不需要的东西，去曝光穆应的底牌。 “我不清楚。” 哪怕她能猜到一些，答案也只会是“不清楚”三个字。 老玩家的笑容僵在嘴角，锦冠的不配合让他疑惑，又怀疑是自己没表达清楚意思。 “准确的规则的确不好落实，大概方向应该是有的？” 锦冠则问他：“你们需要规则做什么？他特殊的地方在于可以沟通，你们做这些了解，是想消除这种特殊吗？” “呃……” 不等他挤出一些话来，锦冠又道：“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在背后跟这一轮的其他玩家调查我的规则……” 她坐直身体，神色越发冷厉。 “那你们的地位在我这里，将与伥鬼等同。” 老玩家被她犀利的眼神压迫，后背出了一层汗。 规则固然敏感，可他问的明明是诡的规则，不值得她这样疾言厉色啊！ 锦冠看着只是奉命行事，没有实际话语权的老玩家。 “你们想要了解一个人的特殊，获取他的支持，不应该从掌握对方的底牌开始。” 老玩家辩解：“可我们只是想要尽可能保障去接触他，挖掘他的玩家的安全啊！我理解他在你面前足够友好，但他始终是诡不是人！优先保障同僚的生命安全，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 “原来你们只是想要研究他。”锦冠站起来，“作为官方路走得这么窄，那我更没有跟你们谈下去的必要了。” “等一下！” 老玩家叫住她，快步上前拦在门口，叹了口气。 “我只是听从安排来的，本身也只是一个进游戏六年都没拿过a级的普通玩家，可能不能很好理解上头的意思，以及您表达的意思，能否更明白点说，让我能够往上准确传达您的意思？” 他用上了尊称，也开始用上头来给锦冠压力，软硬兼施。 锦冠没有感觉到压力，她不隶属官方，可以配合但不会听从。 接下来的话，只是出于忽然涌现的，对某人的怜悯。 “真想有所收获，让他成为突破口……” 在老玩家一脸严肃，洗耳恭听的正色中，锦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言尽于 此。 “就把他当人看。” 第205章 馆长 第205章 馆长 锦冠离开房间， 在门口站着的鲍晓慧立刻迎上来。 她没问里面谈得怎么样，先转告道：“苏无忧被她的联络员叫走了，你要是结束了可以先走， 她说是手机上也给你发了消息。” 锦冠看一眼手机。 置顶的聊天框里果然有一条苏无忧发的信息。 和上面絮絮叨叨的发言不同， 最新消息简略明了， 很有些公事公办的汇报意味。 ——临时有事离开， 请您先回 锦冠把手机放回风衣口袋里。 “顺便把这次通关的奖励文件也签一下， 省得我再跑一趟了。”鲍晓慧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是老地方，我泡杯茶就上来。” 锦冠点头， 朝二楼的接待室走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 老玩家从审讯室里出来了。 鲍晓慧看向他，笑道：“您这表情看起来， 不太顺利啊。” 老玩家苦笑， “我还以为是个简单的任务，没想到年轻人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像我们，上头说什么就听什么了。” “也不是所有的年轻人都这样。”鲍晓慧提点他一句， “上头那些人进入诡异世界， 也不一定拿得到s级。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她才是局中人，又是极其稀少的s级， 就算理解不了她的回应， 我想， 她的观点总是更正确一些的。” 老玩家若有所思，心里那点作为年长者的自傲渐渐消弭。 最后在上报的时候，他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原样复述后平和地总结了自己的观点。 “在这件事上，她是有一些个人的情绪，可仔细想来也不全是。她话语中没有敌意，语气更偏失望一些，或许她是在建议我们用更正常的眼神和姿态去接触特殊诡，最终建立一段同样‘正常’的友谊。” “比起纯粹的研究，若是能发展一个诡异人脉……收获应当更多。” 就像昌诡一样。 鲍晓慧端着一杯茶，一杯咖啡进入接待室。 在明确得知“游星”和游星的个人情况后，她几乎可以一眼分辨出面前的究竟是哪一位。 游星的装模作样骗骗没怎么跟两人同时接触过的人可以，稍微熟悉一点都能看出不同来。 妹妹弱小但柔嫩鲜亮，姐姐强大但世故沉郁，两个人的眼神完全不同。 “茶，还是咖啡？” 锦冠要了茶。 茶叶好坏她喝不出来，茶香也被咖啡的味道覆盖影响，最后只喝出了一点回甘，倒是不苦不甜刚刚好。 她接过鲍晓慧递来的文件，翻看过后端正地写下游星的名字。 鲍晓慧注视着她落下的笔记。 乍一看字迹非常相似，仔细看起来还是有所不同的。 “游星”的字迹更有力，撇与捺收势住了，而折与勾没能藏住，泄露了些许笔锋。 锦冠签完字交给她时，鲍晓慧忽然道：“上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你说下次见面会调整好的，但好像……没有调整过来诶。” 锦冠抬眸，对上她的眼睛。 鲍晓慧不是很漂亮的人，但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看得见很多细微的东西，又不过分犀利，像水一样包容。 上次在这里见面，已经是将近一年前的事情了。 ——你怎么啦，心情这么低落，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讲讲，我虽然帮不上游戏里的忙，但可以试试逗你开心哦。 ——很惊讶是吗？我能看出来，前两次你虽然对这里有些紧张害怕，但还是有朝气的。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对你影响这么大，只希望自己能让你，稍微找回一点对未来的希望。 锦冠感谢她的善意，但未接受。 “我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鲍晓慧愕然。 锦冠微微一笑，“未来的希望一直都存在着。” 只是不在她这里。 锦冠告辞离开，坐车回到a区家中。 上午十点，佣人们手上没有要紧事，边打扫卫生边聊天，没有发现主人出去了一趟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老乔媳妇擦完玻璃，捶了捶自己的腰。 “我得买点膏药贴贴了，最近一大扫除就犯腰疼。” 另一个人笑她：“以前疼得直不起腰你都能躺床上捏夹子再赚三芝麻俩枣，现在就是犯点老毛病就琢磨着买膏药了？你是富贵了啊！” 老乔媳妇眉开眼笑：“条件好了当然得让自己松快点，你也别那么抠搜，多活几年才是硬道理。” “也对，也对，我现在出去都能说自己是c区人了，正儿八经的，多亏了星星啊。” “是啊，这份恩我们得记着……”老乔媳妇看看外面的天气，“今天大太阳啊，我看看把书房的窗帘拆了洗洗吧。” 她说着就行动起来，直奔书房而去。 到门口后她没直接进去，而是谨慎地先敲了一下门。 小游不怎么能见到，想来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了，这个时间可能也在。 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一声“进”。 老乔媳妇打开门走进去，说了自己的来意。 锦冠看一眼墨绿色的窗帘，随着老乔媳妇把另一边窗帘也拉开，秋日光线照出一片刚刚扬起的细小灰尘，点了头。 老乔媳妇麻利地拆了窗帘，抱着出去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的女孩手上翻着本书，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后，看起来莫名冷清。 她忍不住道：“小游啊，不要老是闷在房间里，今天天气挺好的，偶尔也出去晒晒太阳吧，看看外面这天，多好。” 锦冠看向窗外。 天空云层高远，呈现出浅浅的蓝色，有风拂过树梢，枝叶像在天际摇晃。 “星星和呦呦在外面扎了两个秋千呢，你也去玩玩。”怕她有什么顾虑，老乔媳妇又道，“在自己家里又没事。” 锦冠想了想，听从了她的建议。 作为122区唯一的s级玩家，她的房子很大，院子也大，在每日精心的修剪维护下花花草草也都长得很漂亮。 秋千不是搭在树上的简易版，是苏无忧专门请人来做的，钢筋敲进土里，非常结实。 锦冠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起来。 风从耳畔穿过，拂乱发丝她也没管，任它糊在颊边。 过了一会儿，她靠在绳索上，轻轻闭上眼睛。 和房间里也没什么区别。 都只有一块小小的地，和看不远的天。 她想。 诡异世界。 镜子博物馆。 黑白格地面，黑色的不会反光的墙面，从左到右，从南到北，乱中有序地摆放着处处反光，各种各样的镜子。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清晰的，模糊的，能够将人拉长的，能够把人照扁的，夹在未打磨的木框里的，镶嵌在宝石遍布的金架子上的…… 只有人所不能想象的，没有这个博物馆里没有的。 穆应西装革履，穿梭在镜子的海洋里，像一只自由快乐的鸟。 对，是鸟，不是鱼。 格格不入。 哒。 锃亮的皮鞋旋转三百六十度，鞋跟落下，踩在白色地砖方格里，他正对最华丽的那面镜子，优雅地理了理蓝色的领带。 镜子中的男人西装雪白，额头刘海梳起部分，露出一片光洁额头，此刻对镜自照，眉眼间怡然自得，顾盼神飞。 “不枉我盛装出席，真是个好地方。” 说完他抬头，微笑着与二楼站立着的，穿着镜子博物馆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对视。 中年男人胸口别着一枚名牌——馆长。 馆长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很久了，从他像一只蝴蝶，从没有关上的窗户飞进来的那一刻开始。 “镜子博物馆禁止非法游客入内，非法游客会被驱逐。” 平直的，没有起伏的声音落下，非法游客却没有如预料那样被驱逐出博物馆，而是仍旧站立在原地，动作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馆长蹙眉，重复。 “镜子博物馆禁止非法游客入内，非法游客会被驱逐。” 仍旧无事发生。 就在馆长准备说第三遍的时候，穆应施施然掏出一枚镜子形状的胸针，别在胸前。 “不巧，本人是终身会员，完全合法。” 馆长视线锁定那枚正常情况下在两者距离如此遥远时无法看清的胸针。 “馆长拥有对博物馆里任意物品的知情权。” 新规则制订，胸针信息自动出现在脑海之中。 “2010年镜子博物馆成立十周年，为十年来光顾博物馆超过五十次的游客专门打造的终身会员胸针，一共送出六枚，这是其中之一。你，的确合法，但——” 馆长注视穆应，张口又是一条规则。 “镜子博物馆禁止游客翻窗入内，违者终身禁止参观。” 穆应笑了，“在开馆时间不开门，你触犯了我这位终身会员的利益，以关心博物馆和维护自身权益为出发点，我进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很合理吧？别以为你省略掉前半句，制订出来的规则就能生效。” 规则制造机也不能胡乱制造规则，满足私欲。 它必须是为了更好地维护博物馆，也不能触犯正常游客权益。 馆长这次隔了很久才开口。 “我感觉到，你和我们并不一样。” “你身份的合法性，不局限在某一个地方。” “但——博物馆是我的地盘，游客身份无法入侵，除非你能换一种更高级别，能够剥夺我管理权的身 份。” 馆长表现敌意时的神情也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穆应对镜再次整装，调整嘴角弧度，让假笑更加完美。 “很有地盘意识，不过没有必要。” “我对你们的地盘没有任何兴趣，只是听说你很擅长制订规则，来请教一下。” 馆长无声望着他，默许他所谓的“请教”。 只等他“请教”完毕离开，还博物馆一个清净。 穆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沉吟片刻出声。 “镜子能照出另一个自己，你能给游客谋个福利，让照了镜子的人拥有一具分身吗？比如制订‘镜子博物馆有一面特殊的镜子，如果你拥有两个灵魂请不要靠近，否则会发现身边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之类的规则？” “……” 馆长沉默片刻，给他建议。 “这样，你坐地铁2号线，童话屋换乘3号线往植物园方向，在市一医下车。” “听说那里有顶尖的脑科专家，你去看看。” 第206章 异类 第206章 异类 时隔三个多月， 针对生还者公会的调查终于结束了。 “没想到还是被官方找到了把柄。”会长照例戴着雪白面具，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轻声咳嗽，“百道， 查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百道早在第一时间安排人做了调查， 回答道：“是一名资历骨干， 官方不知道怎么从他那里打通了， 被他拿到了点东西， 好在资历骨干不在核心层，我们才能用副会长贪图钱财，为伥鬼做假身份的名义了结此案。” 资历骨干就是通关场次足够多的正常公会成员， 核心骨干才是诸如苏老板之类（友情提醒校园本玩家， 自以为是嘎了）能够发展为伥鬼的潜力成员。 克子坐在窗台上，半个身体探在窗外沐浴阳光， 不太走心开口。 “是我的罪过， 再次忏悔——” “哼。”房间里传来一声冷哼，戴着绿巨人面具的男人语气轻蔑，“赔了夫人又折兵，废物。” “巨人。” “巨人！” 会长和副会长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对男人进行斥责。 克子身体回正， 仍旧不施粉黛的一张素面带着似有若无的笑，看向这几个月新提拔上来的新同伴。 巨人人如其名，两米二的身高， 人腿比象腿还粗， 也有特意练过， 浑身肌肉虬结，此刻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皮衣，脚踩铆钉靴， 压迫感十足。 克子在心中冷笑。 要不是他选的绿巨人面具，只怕也挡不住他那么大的脸盘子。 说出口的声音却很婉转动听，笑盈盈的。 “只要巨人哥哥厉害就可以了，人家愿意全心全意辅佐哥哥，唯哥哥马首是瞻。” 然后克死你。 巨人知道她说这种话未必真心，不过不真心又如何，她办砸了事情，就只能低声下气跟自己说话。 “不用了，虽然关了灯都一个样，但我厌丑。” 百道皱起眉，看了巨人一眼。 男人开黄腔不少见，但如此不收敛开到同僚身上，就过于嚣张了。 克子弯唇，身姿拗出越发妖娆的弧度，掐着嗓子把房间里另外两个男人也喊了一遍：“会长哥哥～副会长哥哥～你们看他～～” 声音九曲十八弯，都快把“哥哥”们的脑门夹碎了。 会长又咳了两声，百道扶了扶眼镜对巨人道：“克子是目前与游星还有穆应接触最深的成员，你需要她的配合来进一步制订计划。这几个月组织士气大受打击，已经有一些成员蠢蠢欲动，不配合行动了，一切都得靠接下来的行动扳回一城，如果你和你的人能得手，其他组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克子跟着点头，出声：“我也是心疼哥哥～～” 会长也说了一句：“穆应是诡的身份已经确认，如果下一场他还会出现，你要绕过他解决游星，不容易。” “呵。”巨人又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说到这个，你们真信这个穆应是诡异世界里的穆应吗？” 百道从面具窟窿里看进去，看到一双不以为然的眼睛。 “你觉得不是？” “没错。” “理由？” 巨人看向他，又看向他身后的会长，问：“你们确认过市一医是什么程度的污染区了吗？” 会长面具后的眉蹙了下。 他还没到进入游戏的时间，只能通过其他玩家尝试联络，想要获取到具体某一家医院的信息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既然官方都确定穆应是诡，他就只能是重度污染区出来的。 “我是进入中度污染区后加入的组织，但之前的轻度污染区副本材料我也有提交到库里，你们都看过吗？”他语气越来越怪，“如果没有，可以现在调出来看看。” 他是b市玩家。 百道想起来了。 难道…… 百道拿出手机去查找，克子已经想起来了。 她就说怎么觉得穆应这个名字耳熟，原来是在副本库里见过。 “那是差不多三年前的副本了。”巨人又道。 百道通过检索巨人的名字，很快找到对应文件打开。 巨人的副本材料写得很简单，医院名称都没写，最后他一目十行浏览下来，找到了——穆英。 字不同，这也是他们没能在库里直接检索出来的原因。 “你这个副本的主题是庸医，而穆应在里面的角色也只是个背景板？” 巨人点头，“这个副本是一个医生使用器械不当，定位器针头偏移导致在一场肺结节手术中没有正确定位结节位置，开胸后盲切组织找病灶，最后没找到又缝回去让病人出院，后来病人复查发现结节还在，闹开了。” “穆应这个医生当时还是是副主任医师，和我们这条线也没太大关系，纯粹是我们调查没有消失的结节时，听到几个小护士在那里嘀咕到了他。” 巨人说着没有写在材料里的内容：“她们说庸医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这水平还不如让脑外科的穆应来做，二十四岁的天才可能看一眼器械也都会用了，手还更稳。” “副本内时间是2011年。” 他特意提起时间，百道眉头皱得更深。 诡异世界的时间永远停止在了2016年，2011年……只可能存在于轻度污染区的倒带本中。 克子：“你的意思穆应是倒带回来的人？可众所周知，轻污染区结构与其他污染区不同，轻污染区的存在是虚幻的，他不可能出现在除了原生副本以外的地方。” “你也知道？”巨人啧了一声，“那还理解不了我的意思？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诡异世界的朋友，怕不是官方和游星自导自演，编造出来的角色，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难而退。” 百道回想对大古的拷问。 大古的供词里没有提到穆应是诡，只说高玩。 他看向克子，问：“你和那个穆应同场过，他有诡异特征吗？” 克子如实道：“失败后我是最先通关的，没有看到穆应最后是否离开，而在此之前，他都正常出现在副本节奏里，剧本里也算了他的。” 难道真是逼真的假戏？ 她在心里盘算要不要问问第二选择。 “如果是自导自演，那更好。”会长出声，“克子，把你对双方的了解事无巨细都告诉巨人，你们好好讨论，务必得手。” 巨人又轻蔑地看了克子一眼，这次倒没再拒绝了。 克子有问必答，在对方询问到游星的规则而她表示不知道被让滚的时候，她施施然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火速登上小号把他卖（送）给了第二选择。 卖得干净又谨慎。 八字纯阴俏寡妇：还有一名玩家他藏起来了，你记得演一下，保护我 八字纯阴俏寡妇：对了，刚得到消息市一医是轻度污染区，你那位，是真的还是假的？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游星。 她盯着看了好一 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信息量多么爆炸的提醒。 苏无忧在她身边，看着她人忽然傻住以为又发生了什么要被传唤去所里的大事，凑过去一看发现…… 比被传唤还大的大事啊啊啊！ “不是还没进副本呢，怎么就伥鬼到位了！”苏无忧抓狂又庆幸，“还好我们俩一起那个副本没有伥鬼，不然可……诶，为什么我们俩一起那一轮没有伥鬼绑定你姐啊？” 游星从震撼的消息中回过神，道：“可能是他们没来得及吧，毕竟正常游戏间隔是六个月，他们可以花多一点时间选人。” “有道理。”苏无忧点头，“赶紧申请官方保护吧，最好咔咔绑定四个，一开始就把非我族类都嘎了。” 游星却摇摇头，道：“不用申请了。” “为什么啊？” “因为官方现在的唯一目标不是保护姐姐了，有了别的目的，不用说都会进来的。” 而且四个的话，也是麻烦。 游星忧心忡忡。 那么多人进去要跟医生套近乎，要是被医生知道是姐姐告诉了他们更多的信息，医生会不会生气啊？ 上次姐姐和医生就好像有点吵架了，虽然她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 “那感情好，还不用欠他们人情。”苏无忧看向最后一句，疑惑，“但这句又是什么意思呢？市一医是轻污染区，这有啥用？那位是哪——你怎么了？” 她还不知道穆应是市一医的医生。 而游星心里发愁，难免带了一些到脸上来，被她先察觉了。 “你在害怕进入游戏吗？不用担心啦，你姐姐太强了，这种级别的游戏还是让她来吧，你先老实学习，等准备好了再说。” 游星摇头，叹气。 “我不是为这个啦，只要和姐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就是……” 她看向苏无忧，吐露自己的操心。 “医生脾气也不是很好，有点阴晴不定的，也不够体谅人，我想让姐姐再找一个好朋友，但姐姐没同意。” “好想让姐姐也体验一下拥有像呦呦这样的好朋友的感觉啊……” 苏无忧听她这话，第一反应感觉很甜，但一转念，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看着游星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宝，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姐姐以后怎么办啊？” 游星觉得这个问法有点耳熟。 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她看着苏无忧奇怪道：“你怎么跟医生一样，医生也问了我这个问题诶？” 苏无忧知道，她当时在墙后都听到了。 其实这个问题她在知道自己的朋友身体里还有一个“姐姐”的时候，也就在想了。 她握住游星的手，无比认真，郑重地说：“因为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对我们来说。” “星星，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 “而医生是姐姐的朋友，所以他的想法跟我是一样的。” 游星呆呆地看着她。 “宝，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害怕的，我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你，我很害怕从此以后都只剩下姐姐，你能明白吗？” “不会的呀，我和姐姐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们已经一起很多很多年了……” 苏无忧抓她的手用力，游星下意识停下来。 苏无忧眼眶有些红了，她看着游星，话很残忍，但她还是说了。 “但如果你们两个中一定会有一个消失呢？” 游星低下头，久久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一片湿漉，声音固执。 “我不要。” “我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第207章 真善美实验村（1） 第207章 真善美实验村（1） 寒风瑟瑟。 宽阔马路一端连接迷雾， 迷雾中隐约可见一长桥轮廓，有水声滔滔传出，另一端则无止尽地通向远方， 两侧路灯照耀， 将一月初的寒气都照得分明。 路边的树木是常青树， 光线下透着暗沉的深绿， 柏油路面微微发白， 仿佛是冻硬的，脚踩在上面，丝丝缕缕的寒意从脚底直往上钻。 晚上十点， 一群玩家仿佛孤魂野鬼， 聚集在这条森冷的大马路上。 锦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不是原装，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完全陌生的红色大衣， 里面是黑色毛衣与黑色伞裙的搭配， 靴子为了显脚背瘦长做得很薄，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上那条黑色的围巾能够带来少许温暖。 是在室外多站一会儿就会被冻透的打扮。 她看向四周，其他人也差不多，身上的衣物都不足以在冬夜室外久留， 已经有人抱着胳膊开始哈气了。 锦冠摸遍身上所有口袋， 摸到一只手机。 她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先看向四周的玩家们。 众人神情各异，绝大部分人都在相互观察， 只有那么一两个拿出手机， 在里面搜索信息。 锦冠目光自无论在哪儿都很抓人眼球的二米多高大汉身上移开， 顺着一道强烈的视线，找到路灯下的某人。 穆应虽瘦但肩宽，是很适合穿大衣的身材， 夏天显得过分清瘦的身形被一层又一层衣服包裹，又开始有了一些看头。 深灰色的大衣被他撑起，展现出良好的版型，长度差不多到小腿肚，露出下方两条笔直的腿。 裤腿虽宽大，但顺着布料垂坠的模样来看，锦冠怀疑它根本没加绒，而穆应可能也没有穿秋裤，更是冻人的衣着。 看完脖子以下，锦冠才将眼皮抬起，看向他那张脸。 面无表情的一副面孔，好像也被这零下的温度给冻住了。 两人终于对视。 两双平静冷漠的眼睛隔空相望。 穆应眨了一下眼睛。 而后又眨了一下眼睛。 哦豁。 是本人。 他唇角才要翘起，只见锦冠移开视线，如两人完全不认识一般，看向了场中最大型的生物。 穆应随之看过去。 巨人症，大饼脸，丑八怪，脏东西。 啊，真是哪哪儿都看不顺眼。 巨人还不知道自己被讨厌了，也在观察现场的每一个人。 他先是找到锦冠，再不动声色移开，看向场中每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长得还可以的男性。 这一场游戏人不少，竟然有足足十一个，其中男性玩家又有七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不算他自己还有四个，其中三个人长得都不算差，偏小白脸长相的有两个。 根据克子和百道的信息，穆应就是典型的小白脸长相。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他很遗憾当时在市一医没有找到对应科室看一看穆应的照片，不过…… 他勾起唇角，再怎么特殊的诡，也没有办法和他们同时出现在游戏场上吧，所以无论是这两人中的谁，都把他当成与游星同级别的高玩处理就行了，不必上升到诡然后畏手畏脚。 “都有手机吗？”一开始就查看手机的玩家开口，“我试了一下，功能是受限的，相机相册电话短信可以用，其他软件都打不开。就是相册相机短信里都是空的，电话号码倒是有一些。” “对一下大家的通讯录？”有人提议，“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站着，站一两个小时可能就冻死了。” 行动派们都动作起来，有人频频往锦冠这里看，选择过来的却只有一个女玩家。 来人一张圆脸讨喜，打招呼道：“星神啊，给大腿抱吗？” 锦冠视线看向迷雾那端，往前五六十米有一个站台，静静立在马路右边，存在感微弱。 “伥鬼，官方，普通玩家？”她问。 可能是没想到上来就这么直接，来人叹气，自我介绍道：“我叫织女，普通玩家，官方应该提前跟你通过气的吧，至于伥鬼，应该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跳出来。” 锦冠看到已经有人朝站台走过去了，也往那边走去，边走边道：“是不是大腿你再判断，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秘密。” 织女稍稍和她拉近距离。 锦冠示意她看穆应的方向。 “那是伥鬼。” 织女震惊地看向穆应，问：“真的假的？” “不信你可以跟他接触试试。” 织女扯着嘴角道：“那还是算了，我有几条命啊去招惹他们……” 锦冠没再和她说话，站台近在眼前了。 接下来，若是织女还和穆应接触，不是官方就是伥鬼，怎么都不可能是普通玩家。 穆应收到织女那个惊恐的眼神，当即有了判断。 造谣了。 还可能是造大谣了。 他没着急向前，慢悠悠跟在后面。 不知道锦冠冠又在玩什么，先配合一下。 站台就是很普通的公交站台，站牌上只写了一路车的停靠站点，当前是跨江大桥站，往前往后都有站点，票价栏写着免费乘坐。 “应该是要让我们坐车吧，十点零三分了，这边好荒凉啊，是不是要我们坐末班车？” 很有可能。 大家很自觉地都聚集到站台，站在一起。 织女小声对锦冠道：“我感觉那边站在一起的两个女玩家也不是伥鬼，我来的时候听到她们抱团时嘀咕，说跟你一起怕被当成官方，暗地里遭伥鬼毒手。” 这种心理很正常。 能够进入高度污染区的玩家中没有指望别人过关的，比起抱大腿，明哲保身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你不怕被当成官方？” “我不那么想，就算我抱了你的大腿，伥鬼的第一目标也不会是我，谨慎点就行了，利大于弊嘛。” 锦冠看了另外两个女玩家一眼。 敢在明知道有伥鬼的情况下这么早抱团，怕是都有身 份。 她没再说话，等对通讯录的玩家过来，拿出手机给他们看。 一起过来的两名玩家也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很有距离感地走了。 一轮下来还真让他们凑出了几个重复率高的号码，尝试拨打了其中一个，有玩家的手机响了。 接下来就好办了，每个人都打了那个人的号码，所有玩家的手机号码一目了然。 大家挨个存了彼此的号码后，有人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皱眉道：“十多分钟了，怎么还不来？” 未知总是令人焦躁。 又过了十多分钟，整条马路上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车辆经过。 “难道站台是个干扰项？”有玩家焦虑起来，“实际上是要往路那头走，场地限时进入？要不要过去看看？虽然这条路看不到尽头，但可能两边有岔路口。” 有玩家反驳：“要是离开站台车就来了怎么办？有车没上车才是死路一条。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百分之九十九要坐车。” 摇摆不定的玩家偷偷看了锦冠一眼。 见她八风不动，心下稍安，继续等待起来。 等待途中，锦冠把围巾拆开，从头开始往下包，最后头脸脖子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最大化利用了围巾的长度。 和仍旧没有把大衣扣子扣上，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穆应形成鲜明对比。 穆应垂眸掸了掸大衣，掩饰上翘的唇角。 可爱。 等待是很熬人的折磨方式，手机上的时间快到十一点，玩家们也都要冻僵了的时候，迷雾里终于出现了一道亮光，不断接近站台。 之前提议要往前走的玩家松了口气，道：“还好没走，否则恐怕上不了车了。” 很快，一辆绿色的公交车驶出迷雾，载着一车乘客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后缓缓停在马路对面。 公交车内热得起了一层雾气，只能隐约看到乘客不少，唯有半开着窗的驾驶室最为清晰。 “末班车了，快点上来，赶紧了——” 司机在驾驶座里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冷风一阵阵吹，吹得人脸都是冰凉的，没有温度。 走在最前面的玩家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马路中央。 公交车内的司机还在招手，他回头，看向仍旧在站台下没有动的同伴们。 再然后，他缩回了脚，开始后退。 不对。 方向不对。 站台在面朝大桥的右手边，按照正常的站台设计，这个位置是给从路那头开往桥那头的公交车停靠用的。 还有，一般站台都是成对出现，会错开一些距离，但不会太远，而这条路上可以看见的部分，仅仅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一个站台。 不是这一辆。 他彻底退回到了团队里。 风越来越冷，两方无声对峙了有五分钟，司机放下不停摆动的手。 “怎么不走呢，加上你们就可以满载去火葬场了，整整齐齐的……” 他呢喃着，本来不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落进每一位玩家耳里。 车终于开走了，差点着了道的那名玩家刚刚额头出了冷汗，现在脑门更凉，冻得牙齿都开始不听使唤打颤。 “差点想问你怎么混到重度的了。”有人轻嘲，“可长点心吧。” 那玩家也豁达，躺平任嘲。 “我性子就是特别急，之后还指望各位兄弟姐妹拉我一把。” “好说。”有人答应。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正确的车终于来了。 它在站台停靠，打开车门。 车里只有一个司机，所有座椅都是空着的，但整体不是特别干净，地面上撒了好些纸张，窗户上还贴了一张，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锦冠向前一步，上车。 她坐在远离车门一侧的单人座椅上，随后周边座位被坐满，最后上来的人没有坐下，站在了她座位的旁边。 深灰色大衣触手可及。 “你为什么不坐？”巨人坐在面朝车身的那一排，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目光扫过来，“腿长可以一起坐我这边。” 车辆启动。 大衣的衣角轻轻晃动。 穆式低沉嗓音响起。 “不了，我嫌脏。” 像是在回答前面的问题，又像针对后面半句给的回应。 巨人眯起眼睛。 ----------------------- 作者有话说：哈哈，修了一遍感觉又可以发，虽然没写到规则…… 这个本会比较长，可能跟牛马本差不多 第208章 真善美实验村（2） 第208章 真善美实验村（2） 做…… 据克子所说， 穆应似乎拥有识别他们的能力。 在克子的副本里，她就被这个穆应冷脸相对，恶言相向了。 那就不是他想多了， 是这个人的确不太待见他。 巨人深思起来， 难道他的规则是针对昌诡整个组织生成的， 其实他才是官方试图用来拔除昌诡的秘密武器？ 他没有声张， 公交车里看热闹的玩家也没有冒然开口。 车内空调开着， 众人身体渐渐回温，视线在车厢里打转，最终落在车外就看见了的贴在车窗上的那张白纸上。 这张纸贴在锦冠紧挨着的车窗上， 正对穆应胸口。 锦冠已然侧过脸， 抬起头看上方的白纸。 纸上字迹非打印，是手写的， 笔芯很细， 字迹看着也是淡淡的。 车辆已入迷雾，车窗外灰蒙蒙一片，只靠车厢内的灯光照明，整体光线昏暗， 她有些看不清。 撕拉。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过来， 揭下用透明胶带贴在车窗上的纸张。 又过了几秒，那张纸像是随手扔了过来。 锦冠接住，看向潦草的手写字。 ——请照看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所有遗失概不负责。 通关提示没有出现， 这只是一个提醒， 不是规则。 织女坐在前面一个位置，转身渴望地看着她手里的纸。 锦冠便递给她。 织女一眼扫完，失望地把它再传下去。 很快所有人都传遍了， 大家心情都不太好。 进入副本一个多小时还没发现规则的情况，是很罕见的。 有种不祥的预感。 锦冠看向地面散落的许多纸张，和已经开始捡的几位玩家，最终把目光锁定在最前方开车的司机上。 司机背影端正，只在隔板后露出一个后脑勺，手应当是稳稳放在方向盘上的，肩膀微微耸动，专心致志开车。 上车的时候锦冠已经观察过他，司机就是普通的中年人样貌，在他们上车的时候和正常打工人没有两样，平静地看着前方，偶尔扫他们一眼，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再看整个车厢环境，除了地上散落纸张，别的都还算干净，也没有异味或者其他不合常理的地方，很普通的一个环境。 她的目光最终回到司机身上。 也有其他玩家和她打了一样的主意，先一步开口道：“司机师傅，咱们这是末班车了吗？” 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对啊，最后一班了。” 那名玩家很有技巧地问：“那你好奇我们为什么这么多人半夜还在外头不？” 师傅笑了一声，“好奇啊，你们愿意告诉我吗？” 玩家道：“你先猜猜，给你三次机会。” 师傅就猜起来：“过了桥有个园区，你们是不是都在那里面上班，从外面玩完而来回去？” 站牌上写了站点，跨江大桥的下一站的确是一个工业园区。 锦冠看了下刚刚备注完成的通讯录。 不是，他们的身份并不是熟识，不然通讯录里应该就有一一对应的名字和号码了。 “再猜。”那个玩家没说对也没说不对，直接下一个。 师傅道：“难道要去夜钓，黄溪那边说是晚上很好上鱼的。” 所有玩家都两手空空，一根鱼竿没有，显然也不会是。 “再猜再猜。” 师傅这次想了一会儿，才道：“我是真猜不到你们这些人大半夜穿这么薄出来受冻是为什么了，这后边就还剩一站了，但你们能去那儿干啥？” 锦冠想了想跨江大桥后面的三个站点。 西郊高新技术园区，黄溪头，实验村。 “别是被什么小众旅游景点之类的推荐骗来的吧？要是下雪了是有点看头，不过都晴了好些时候了，未必会下雪呢。” 众人瞬间竖起耳朵。 有点像啊。 织女扯了扯不够御寒的外套，小声对锦冠道：“咱们的设定，别是从南到北来玩的游客吧？” 若是远道而来的旅客，更应该有行李。 锦冠没作声，继续听司机往下讲。 “那小村子，什么也没有，快递都只能寄到村口送不到家里，也没什么餐馆了，招待所都是二十多年前建的，你们就算是来玩，也很不方便的……” 司机打开话匣子，人变得很健谈。 捡纸的玩家们已经把地上所有纸张都收集起来，依旧是凝重地朝大家摇头。 规则也不在这些纸堆里。 玩家们的心又是一沉。 好似行走在黑夜中的旅人失去了火把，也失去了方向。 巨人开口：“师傅，你好像对实验村很了解啊？” 司机道：“那当然，我就是实验村人啊。” 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众人相互对视，不出意外，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这个有招待所，有景点的实验村了。 锦冠看向穆应。 “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穆应给她，然后问：“要看什么？” 锦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问织女也要来了手机。 锦冠打开三个通讯录，跳过玩家的部分，对比起其他号码来，没过一会儿又找到了一个共同号码。 她直接打了出去，听筒里传出音乐声。 穆应离得很近，也很清晰地听到了半分钟乐声过后，从里面传来的冰冷无情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是被挂断了啊。 锦冠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音乐声只响了没几秒，同样的提示就传出来了。 等到她第三次拨打时，提示音变成了“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有意思。 能打通，但被拒接。 锦冠在通讯录里接着找，可惜除了这一个，没有别的重复项了。 织女从她那儿拿了号码，把这条信息共享给了其他人最终确认所有人都有这个号码，但没有人能够打通，拨出后全都是已关机。 锦冠确认，不是自己的号码被拉黑了，而是号主手机真的关机了。 有人从锦冠这里得到启发，在通讯录里随便找了个其他号码拨出去，希望能够得到一点讯息。 电话是接通了，但听筒里先传出的是沙沙沙的声音。 玩家身体瞬间僵直。 仿佛有一根金属刮勺按在了他的颅骨上，缓缓地，慢慢地刮动，试图发出与听筒里同节奏的沙沙声响。 “场外……违约……禁止……” 玩家的瞳孔越来越大，整个人仿佛石化。 啪。 他的手机被身边的玩家打落，身体被大力摇晃。 “喂，你还好吧？！” 那边兵荒马乱，穆应把玩着锦冠还回来的手机，点评：“他胆子好大。” 锦冠记住那名玩家的脸。 点评语气正常，不是伥鬼。 织女好奇地看了穆应一眼，又看锦冠一眼，肃然起敬。 面对伥鬼神情依旧，甚至理所应当，这就是s级的素养吗？ 面对目标不急不躁，并且熟稔自然，这就是伥鬼的基操吗？ 她将逐帧学习！ 那名玩家过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蹲下去把手机捡回来，通话页面已经关闭，只留下一条看不出异常的通话记录。 “刚刚电话接通了，但这种操作不被允许，我被污染了。”他道，“没听清楚，只记得几个关键字。” 他把听到的内容给大家复述一遍，锦冠微微蹙眉。 场外。 她问对方要了刚刚拨打的号码在自己的通讯录里检索，没有一致号码。 所以只有共同认识的号码才在场内？ 前头，司机师傅好像完全没有发觉后排乘客们的异常，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述实验村的落后，直到踩下刹车，车厢里也开始播报到站提醒。 “西郊高新技术园区到了。” 车辆停下。 车外世界仍被迷雾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就算不和司机聊天，也是肉眼可见地不能下车啊。 “师傅走吧，你的第一猜不对。” “哈哈，好吧。” 司机爽朗一笑，重新发动车辆。 下一站黄溪头也是如此，车辆继续往前。 当它慢慢开出迷雾，来到一个静谧的，灯光稀薄的，生长在山脚下，溪流边的小村子时，最后一站终于到了。 公交车在站台前停下，前面不到十米正立着一块不锈钢做的村牌，银色底深红色字，被车大灯照得反光。 ——实验村。 一个古怪的村名。 “终点站到喽，我也要下班了。”司机把后车门打开，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你们只能去招待所住一晚了，快下吧，我告诉你们在哪儿。” 玩家们交换一个眼神，纷纷起身下车。 之前和司机聊得最好的那名玩家走到前门，招呼师傅，“您先来指个路，哦对，村子里的路灯有点黑啊，车灯先开着给我们照一段路呗。” 司机被他拐下车，跟在后面的玩家抓住机会，巨人不着痕迹站到司机身后遮挡视线，其他人警戒的警戒，望风的望风，给同伴搜查驾驶室争取宝贵的时间。 驾驶室是唯一还没被搜索过的位置，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们绝不可能放过。 皇天不负苦心人，织女在司机的坐垫下面找到了进入这个副本将近两个小时以来的第一份规则。 锦冠匆匆一瞥。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 欢迎光临实验村，本实验村奉行真善美，争做高尚人，请各位来客务必遵守以下规则，向村民看齐： 1、为维护良好村风，禁止欺骗、偷盗、打砸等一切不良行为，违者将被村长制裁，驱逐出村； 2、每天上午八点整村长会在村口召开“真善美”宣讲大会，请务必准时到场，绝对不可以迟到或者早退； 3、村长是绝对公正，不偏不倚的，凡事请以村长为先，去询问他的意见； 4、遇到主动跟你打招呼的村民，礼貌回应即可，切勿接受他们递来的任何东西，除非是你的劳动所得； 5、村里的路灯有时候会突然熄灭，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请立即进入附近有光的地方，不要待在黑暗里； 6、若遇村民纷争，你需要发扬风格，尽善尽美地替他们解决矛盾； 7、遇到麻烦可以向村民求助，如果有人不愿意帮助你，保存好证据向村长举报，村长会惩罚他，但请注意，你需要保证自己没有任何过错，村长会惩罚任何一个不奉行真善美的人，包括你在内； 8、本规则与村民一样完全贯彻真善美准则，正确可信，不必怀疑。 与此同时，等待已久的通关目标也在脑海中出现了。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存活七天，活着就行。”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织女抓着规则的手骤然收紧，身体绷直。 车外，前方，有人小声叫了下。 “卧槽——” “哎注意点，这儿的水泥路浇得不是太平，很容易摔的。”司机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然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建筑物，“就那儿，那儿就是招待所了，村长也住里面，你们敲门就行。” 众人望去。 司机指着的位置亮着一点泛蓝的白光，瓦数不大，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让他们看见一扇闭合着的铁皮门，和一把上了年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摇椅。 锦冠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 分钟就十二点了。 第209章 真善美实验村（3） 第209章 真善美实验村（3） 进入招待所之前要先跨过一个约莫五米长的石板桥， 小河河面上冻了，隐约能够听到一点点来自冰层下方的水流声。 当所有人都跨过这座小桥时，车灯熄灭， 四周瞬间再暗了好几个度， 原本长长的扫在身前的影子融入黑暗， 显出路灯的光亮来。 锦冠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一片漆黑， 公交车勉强能看到一点点车窗的轮廓。 而回去关闭了车灯的司机似乎没有和他们同路回村的打算， 和灯光一起消失了。 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段路，这样一个村民司机？ 总不会只是单纯为了给这个副本增加一些难度吧。 “大家快点，规则上说不要待在黑暗里， 先进招待所吧， 别陷进去了。”织女提醒还没来得及看到规则的玩家们。 众人只能先不去管司机的去向，快步往幽幽散发光线的招待所走。 之前距离远没太看清， 走近后发现小灯照亮的区域着实是小， 在他们面前的这栋建筑虽只有两层楼高，占地面积却很可观，从长度来看一层都可以分割出十来个房间了。 “实验村招待所……”有人看见铁皮门边不起眼的招牌，低声念道。 “我来敲门。”巨人主动上前， 手掌摊开， 不轻不重拍了两下门，“村长在吗？” 十多人站在门前，深夜的寒风吹过， 又把他们在车上好不容易回温的身体冻透了。 锦冠的手放在口袋里， 捏着不过掌宽的手机。 公交车上特意贴在窗户上的纸条很难不让人在意。 ——请照看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所有遗失概不负责。 随身物品只有一个手机，驾驶室也找了，除了规则没有发现， 就是散落在地后又被捡起来的那些纸都被玩家带了下来。 看起来没有疏漏。 思索间，门内响起些微动静，随后铁皮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屋里暖黄的灯光和一张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脸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人让开位置，没有为他们深夜到来感到惊讶，温和道：“怎么这个时间才到，快进来吧。” 巨人率先弯腰进屋，其他人紧跟而上，走在最后的玩家关上门。 锦冠无声打量着招待所的内部结构。 门进来这片区域不算宽敞，只十二个人站在这里就很有些逼仄憋闷的感觉，更何况一米多长的前台还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行李箱。 数一遍刚好十一只，和人数对应了。 老人穿着厚实的袄子，衣服整整齐齐，显然是还没睡而不是睡着了被他们吵醒的。 巨人问：“您就是村长吗？” 规则里重点提到的人物看起来和普通老头没有区别，似乎是等他们等得久了，村长点头后就打了个哈欠，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柜台上。 “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行李箱也都在这里你们自己认领走，最后把费用交一下就可以去休息了，八十块一人一晚。” 要钱。 要钱是理所当然的，免费公交常见，免费招待所可不常见。 玩家们心头纷纷涌上不祥的预感。 手机能够打开的应用可不包括支付软件。 而除了手机，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 众人纷纷看向行李箱。 “稍等一下。” 锦冠动作最快，最先在箱子堆里找到了一只粉色的，八个角贴了黑色防撞条的箱子，这箱子和星星买来放逃跑必需品的箱子非常相似，如果要开盲盒她选择这一只。 按住这只箱子的同时，她顺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也是这所有箱子中最大的一只也拉出来。 虽然样式不同，但这个大小……太眼熟了，只可能是需要全套一次性用品的穆应的东西。 锦冠随手把那箱子往外围推去。 箱子滚轮转动，在巨人眼中，它直奔自己而来。 他一边伸手想要阻止箱子继续往前滚，一边饶有兴致道：“虽然它足够大，但这应该不是我……” “让一下。” 身侧横插一道身影，巨人下意识往边上让了一步，滚过来的行李箱就被另一只手拦截。 白手套覆在黑色的拉杆上，收拢。 “这是我的。” 等巨人回过神，那只巨型行李箱已经被拉走，在距离人群最远，进入住宿区的走廊上被打开了。 白花花一片。 自作多情的巨人咽下没说完的话，又眯了眯眼，收回视线领走最后一只行李箱。 锦冠打开箱子看了看，不出意外地只有换洗衣物和生活必需品，没有钱。 她把从箱子角落里弹出来的大包抽纸摁回原位，拉上拉链。 检查完箱子的玩家们脸色都很难看。 很好，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人群中，有一位玩家偷偷将手揣进大衣宽大的口袋里摸索，而后脸色剧变。 不见了！ 他的神色变化太过明显，被身边玩家捕捉到，审视的目光立即落在他的脸上。 “你在找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名玩家身上。 后者身形一僵，而后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认命般苦笑一声。 “原本我身上除了手机，还有一个不薄的信封……现在不见了。” 原来如此。 车窗上的提醒应在这里。 信封里装的，应当就是这一趟出行的资金了。 锦冠想起刚看完规则时，车外传来的那声惊呼和司机无比及时的搀扶。 她问：“差点摔倒的人是你吗？” 玩家笑容越发苦涩，点头。 这下所有人都联系起来了。 “艹！” 有人低咒。 就知道这见鬼的规则不靠谱！ 什么真善美，禁止偷盗，村子都还没进钱就特么被偷光了！ 现在斥责他明明有其他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得先想办法拿到钥匙住进去才行。 今天晚上想把钱找回来是不太可能了，根据规则能够利用的，也就只有“真善美”三个字了。 织女腆着脸向一直在旁边默默等候的老村长道：“我们的钱被偷了，好心的村长今天能不能先通融一下让我们先住下，之后我们再凑钱补上可以吗？如果可以的 话，那就太感激您了，不然我们就要冻死了。” 钱被偷是述真，求通融是点善，最后的感激是赞美。 她尽力了。 村长看着他们，叹气转身，把钥匙留在了柜台上。 作为“真善美”的宣讲者，他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拒绝。 “今晚你们就先休息吧，但明天要住得先把钱补上才可以。卫生间和洗漱间都在一楼走廊尽头，要是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再来我房间找我吧。” 众人看着他打开最靠近前台的那个房间，身影消失在门后。 玩家们静默片刻，死一般的寂静被织女递出的规则打破。 “靠，什么叫活着就行？这我很难不想会有多少坑让我活不下去啊！”才拿到规则的玩家抓狂。 弄丢了钱的玩家钱进一颗心坠进深渊，低声认错：“抱歉，是我唯恐自己特殊没坦诚拿出信封，又不够小心没能保管好它，导致处境恶化，通关难度增加……我会尽力弥补的。” 众人心情复杂。 想站在道德制高点骂他吧，这事儿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很有可能也是同个下场，不骂他吧，心里又不得劲儿。 “你是有责任。” 正两难憋屈时，锦冠的声音让他们将目光短暂从钱进身上移开。 “但与其浪费时间自责，不如多告诉我们一些信封的信息，比如多大多厚，长什么样，是否确定里面装的是钱，它又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上。” 玩家们瞬间从负面情绪中抽离。 是啊，玩家这么多，怎么偏偏就他多了个信封。 截至目前他们连自己的身份，为什么来这个实验村都没弄清楚呢。 钱进深吸一口气，尽力回忆：“我怕被你们发现，没敢拿出来仔细看，只是借着摸口袋的时候撑开大致看过一眼。” “信封不是纯粹的白信封或者牛皮纸信封，上面有图案，应该挺花哨的。” “厚度有个两毫米的样子，钱币应该很新，我伸手进去摸过，当时没想到会是钱，只当是纸，现在越回忆那个手感和大小，越肯定就是纸币。” “至于为什么会在我身上……”钱进视线扫过他自己那只，还没完全合起的行李箱，想起什么，忽然蹲下从里面抽出一面小旗，“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这不是我会收拾进行李箱里的东西，你们有吗？” 有人认出这面小红旗，道：“这不是导游旗吗？诡异降临之前我跟团旅游，导游基本都有这样一面旗！” 特殊的信封，智能机时代的纸币，导游旗。 锦冠还没开始深想，柜台后的织女又出声了。 “这里也有规则！” 她举起刚从笔记本里搜出来的纸。 《招待所住宿须知》 1、本招待所没有专属工作人员，由村长带领村民共同打理，有任何需要请告知村长； 2、村长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住在一楼靠近门口的第一间房，你可以敲门找他； 3、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他人房间，请尊重房间主人的隐私； 4、如若不慎进入他人房间，立即闭上眼睛就地睡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醒来，直到有人告诉你安全了； 5、洗漱间晚八点至晚十点供应热水，其余时间不要洗澡，切记； 6、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动，尤其不要动别人的暖壶，否则别人也可以动你； 7、厕所是公用的，如厕请注意文明，保持礼貌。 在其他人查阅时，织女幽幽道：“我有预感，这个副本的规则，可能会是海量呢。” 无人开口，四周一片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等规则传递回织女手里，有人道：“要不先进房间看看，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钥匙……钥匙呢？！” 众人看去，原本摆在柜台上的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 万幸，在经典国骂出口之前，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在不远处响起。 锦冠侧目，穆应不知何时从靠近走廊的边缘来到了靠近大门的边缘位置，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钥匙扣，轻轻晃动。 “钥匙被我很好地管理起来了。” “……” 穆应微笑。 “现在可以排队，发钥匙了。” “……” 就很想骂他。 大部分玩家心想。 钥匙正好十一把，每一把上都贴了房号，按顺序串在钥匙扣上。 穆应看着基本站成一条直线的玩家，随后按照自己的顺序，跳着开始发钥匙。 “……” 一分钟内无语三次，众人都要气笑了。 什么神经！ 他们拿到钥匙看好房间号就走，生怕自己多看这人一眼就要上去打他。 穆应可不关心他们怎么想，终于把倒数第二枚钥匙给了锦冠，眉梢轻挑。 “啊呀，你是207我是208，咱俩对门，好巧。” 第210章 真善美实验村（4） 第210章 真善美实验村（4） 锦冠提起自己的行李箱， 走得头也不回离开。 穆应望着她的背影撇了下嘴，然后拉过自己的箱子，快步跟上。 所有玩家的房间都在二楼， 二楼楼梯就在前台边上， 直通上楼。 楼梯灯是感应的， 第一位玩家踏上楼梯时， 顶上亮起暗黄色的光， 幽幽照亮转折区那一小块位置。 从这里开始，往前的每一段路都将充满未知的阴暗死角。 那玩家脚步顿了下，才继续往上走。 规则提到了房间， 洗漱间和厕所， 走廊部分只字未提，应该问题不大。 还好这招待所没有老旧到由木头建造， 踩一下楼梯就会吱呀作响的程度， 一行人顺利来到二楼，找到各自的房间。 二楼和一楼的格局基本一致，只是二楼对应前台的位置是空的，什么也没放， 其他房间以楼梯转过来的走廊为分界线， 一一对应分布在两侧。 “房号从203开始，203到213，前后都有空房啊。”织女探头看了看两端， “居然有十六个房间一层。” 锦冠打开207的房门， 房间里很黑， 她在门口摸索了一下，找到灯打开。 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旁还放了一只红色的暖壶，一个红白花色的脸盆，一个同色系的茶缸。 窗户也是小小的，用一块白色布片挡着，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景象。 再看手机上的时间，马上十二点半了。 锦冠把行李箱推进房间，外面几个玩家小声讨论今晚是不是还要继续行动。 巨人则道：“我得去找村长，可以顺便打探情况。” 众人看向他。 后者手扶门顶框，耸肩。 “这床我睡不了。” 众人了然，看他的目光中带了点同情。 “我跟你一起吧。”名叫崔安的男玩家走出来，“我去问问有没有一次性的杯子，也跟你有个照应。” 两人说好，便一起下楼了。 锦冠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她所在这排房间靠马路一侧，从上往下看才发现这边也是有路灯的，没亮是因为坏了又或者像规则中描述的那样，只是有时候突然熄灭，所以只能靠招待所门口那一盏小灯照明。 窗户是插销式的，锦冠推了推还算牢固，用的力气大了还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把窗帘拉回去，开始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 箱子里的衣服比身上穿的更保暖些，整体质感都不错，锦冠把鞋和一些日用品拿出来后，视线锁定化妆包。 这个包她在楼下的时候也看过了，护肤品化妆品面膜都塞在里面。 这个箱子真是她的吗？ 正好织女摸过来了，站在门口。 锦冠先看她穿了五厘米高跟才到自己眼睛高的小身板，再看她的脚，排除了和她错拿的可能。 她们的鞋码绝不会一样。 正想出去看看另外两个女人，织女看见了她打开的箱子，怪道：“你也有一个化妆包吗，我也有一个，但我从来不化妆的。” 锦冠垂眸，箱子外观贴合现实便于玩家分辨，具体内容物却有增减，存在游戏身份的线索…… 她需要一只男性的箱子再对比一下。 锦冠进入对门。 穆应也在收拾东西，但不是箱子里的，而是整个房间。 就这一会儿功夫，桌子都擦得锃亮了。 ……想起了许家园那个焕白发光的卫生间。 “你的箱子里有不符合你个人风格的物品吗？” 湿巾在椅背上打转，最后被两根手指捏着拎起来。 穆应抬眸，与她对视。 织女站在锦冠身后，小心翼翼张望。 穆应飞快地眨了下眼睛，问：“可以先开一些玩笑吗？” 锦冠：“不可以。” 问就是拒绝。 穆应显然也很清楚现在锦冠不会有跟他闲扯的心情，没太纠缠惹人烦，打开箱子给她看，“多了香水和面膜。” 打开的箱子功能区分得更细，透明小包里赫然装着一堆香水面膜护肤品，剃须刀刮眉刀也有。 织女小声道：“还多了护肤品刮眉刀啊。” “这两个不是多的。”穆应合上箱子，微笑，“是我个人会准备的日用品。” 织女尴尬，艰难挤出一句：“哦，那很精致了。” 没想到还是个骚包伥鬼。 锦冠倒不是太意外，像他这么会收拾的人，就是哪天想更进一步涂点口红也很正常。 锦冠的注意力回到多出的物品本身上。 都很注重形象管理么…… 一楼。 崔安检查了大门，确认它反锁好了才和巨人一起来到村长门前。 招待所住宿须知2——村长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住在一楼靠近门口的第一间房，你可以敲门找他。 村长进去的那间房没有门牌号，他对面的那一间也没有。 巨人敲门。 村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没锁，进来吧。” 崔安和巨人对视一眼，崔安小声道：“我走前面，你戒备，有问题拉我一把。” 比起让巨人在前把视线全遮挡，崔安宁可冒点风险，换取更完整的视野。 他说了声打扰了，开门进去。 房间里灯是开着的，村长的房间和玩家的没有任何区别，完全相同的配置。 村长人坐在床上，披着棉袄没有下来。 “村长，招待所有一次性的杯子吗，方便的话我想拿几个。”崔安说着，也没忘巨人的需求，用手指指身后的人又道，“还有多余的被子吗，他这个子太高了，床不好睡，想多拿两床被子打地铺。” 老村长非常理解他们的需求，朝两人抬了抬下巴。 “对面那个房间里还有被子，你们自己拿吧，一次性的杯子还真没有，但村里有便利店，现在也在营业，你们可以去买。” 崔安：“我们可以自己进去吗？里面没有别的客人吧？” “那是杂物间，你们要是缺什么，里面有的都可以自己拿。” 怪不得没有门牌。 “好的，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睡觉。” “没关系，我就在这个房间里，你们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说到这里，他打了一个哈欠，露出昏昏欲睡的模样。 崔安知情识趣结束话题，以免不够“善”惹来麻烦，道谢后退出正要给村长带上门。 村长又像想起了什么，对他们道：“现在很晚了，你们动静都小一点，不要影响到别人。” 这里除了村长，还有别人住着？！ 崔安心头发紧，面上应是，这一次终于退出去了。 巨人打开对面的房门。 杂物间里没有床和桌子，凳子倒是还有几条，拖把扫把簸箕垃圾桶之类的也有，在他们房间里出现的脸盆和茶缸摞在架子上，被褥则用透明袋子裹着，放在架子最上面。 也就是这些东西，没有旁的了。 巨人拿了被褥，崔安看了眼垃圾桶，道：“你说这我能拿吧，村长说过的。” “我不是已经拿了被子，应该没问题。” “也对，只要不是有主之物，想必不在‘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动’的范畴里。” 招待所住宿须知6——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动，尤其不要动别人的暖壶，否则别人也可以动你。 这条规则最后半句还是很让人忌惮的，动了别人的东西，别人就可以动自己，多少有点像死亡预告了。 两人回到二楼，有玩家看到崔安的垃圾桶，就问他哪儿来的。 崔安把自己和村长的所有对话都告诉他们，其他人还思索着，穆应已经下去了，把扫把拖把垃圾桶簸箕都拿了一个上来。 热水供应时间已过，再加上村长的叮嘱，锦冠决定关上门先睡觉。 房间里很温暖，锦冠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进入游戏虽只有三个小时不到，但在现实世界中的晚十点前，她和星星也没闲着，早就困了。 就在迷迷糊糊就要睡着时，枕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她瞬间清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 来电人，穆应。 锦冠按了接通键。 穆应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听筒里传出来，贴着耳朵的感觉像在说悄悄话。 “我有一个重大发现，只告诉你一个人，要不要听？” “……” 虚惊一场。 锦冠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耳朵上，睡意再次席卷上来，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我刚刚想起来，在这之前我也见过那个巨人，你想不想知道我在哪里见过他？” 穆应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在心中预判锦冠会想知道。 只要她说想，穆应就能顺势把话题落定在市一医，再然后顺理成章地转移到精神科，最后落到她自己身上。 回想镜子博物馆馆长的话——听说那里有顶尖的脑科专家，你去看看。 真是帮了大忙。 照镜子解决不了双重人格的问题，但医院未必不行。 只要有合适的规则。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锦冠本人是否愿意配合。 穆应耐着性子等她。 直到一分钟过去了，听筒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 不是，这种问题下她是怎么睡得着的？！ 就这么没有好奇心吗？！ 穆应气得站起来，叉着腰在床前走了两圈，才重新拿起手机。 呼吸声很浅，音量调到最大也还是很浅。 他点开录音，录了一分钟后主动挂断电话。 算了。 上次出不来的人这次直接见到了，已经很不错了。 想睡就睡吧，总也不能不让她休息。 再找机会跟她说就是了。 都进入各自房间后，玩家们或躺进被窝里，心大的沾枕就睡，或坐在桌前，谨慎地从头复盘进入副本后发生的每一件事，试图理清脉络，制定好明天的行动计划。 邓宋是后者中的一员。 这是他的第二个重度污染本。 只是第二个，就遇到了“活着就行”如此惊悚的通关目标，他睡不着。 今晚是一个借来的安全之夜，明天会发生什么都尚未可知，他真的要把时间浪费在睡眠上吗？ 起风了，破旧的窗户被风吹得轻微作响，房间里越来越冷了。 邓宋看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分。 反正现在躺下也睡不着，索性再去前台和巨人他们说的杂物间看看，还能再拿一床被子。 走廊上一片寂静，除了他自己的房间，其他所有房门都紧紧关闭着。 他虚掩上门，确认钥匙和手机都在身上，悄无声息往外走。 走廊的灯是一直亮着的，虽然不甚明亮，但没有死角，再加上大家才分开回房不久，邓宋心态很稳，临近需要感应的楼梯时，才加重脚步跺了一下脚。 楼梯声控灯应声打开，他顺利下楼。 一楼前台 灯和走廊的灯也都开着，看起来还比二楼更亮一些。 他把前台所有纸质物料都翻了一遍，还真有所发现。 一个普通的笔记本中间有几页纸被撕掉了，而这个本子记录的内容都是一些住宿接待相关的事宜。 邓宋找来铅笔在最新一页上来回刮蹭，最终刷出还算清晰的两行半字迹。 ——预订人号码： ——1xxxxxxxxxx ——预订房间数量2口 数量2后面其实没刷出什么，隐约像有划痕，又像没有。 但大概率是有的。 因为这个号码正是他们拼凑出的，除了玩家以外的唯一一个共同号码。 玩家都有十一人了，预订房间数不可能只是二。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收好，去杂物间拿了一床被子。 马上一点，再不回去怕是所有玩家都要睡着了。 他见好就收，即刻返回。 从一楼到二楼光线骤暗，他还有些不适应，还好他自己房间的门还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来的光还挺亮。 邓宋快步朝房间走去，将虚掩的门完全推开，反手关门。 正要往床边走时，黑色窗帘映入眼帘，他脚步倏地顿住。 黑色。 他房间的窗帘明明是白色的，这不是他的房间！ 招待所住宿须知3——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他人房间，请尊重房间主人的隐私。 糟了！ 第211章 真善美实验村（5） 第211章 真善美实验村（5） 还有希望！ 有规则提到了误入其他房间后的对策。 招待所住宿须知4——如若不慎进入他人房间， 立即闭上眼睛就地睡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醒来，直到有人告诉你安全了。 现在的问题是， 他能不能完全信任这条规则， 能不能完全照做。 现实给他留下的时间不足以让他进行深度思考， 邓宋也很果断， 事已至此， 只能赌一把了。 上一条规则说不能未经允许进入他人房间是要尊重他人隐私，这一条规则给出的活命要求是原地睡着，极有可能只要满足不侵犯“他人”隐私的条件， 他就不算触犯规则！ 因此， 比起转身就逃，按照规则就地睡着存活可能性更大！ 邓宋当即闭上眼睛， 连人带被子往地上一倒， 直接“不省人事”。 屋内是开着灯的，眼帘外有明显光感，他竭力忍着不动，保持睡死过去的状态。 等， 等这个房间的主人离开， 也等其他玩家发现他不见找来。 温度似乎又降低了，越来越冷，冷到似乎回到了跨江大桥之前的站台， 冷风吹过脸颊， 拂过衣裳， 钻进骨头缝里。 好冷，冷到他想打寒噤，想把身下的被子抖开盖在身上。 他没动。 屋子里有暖气， 就算冷也不会冷到室外的温度。 是污染，是幻觉，是房间主人在想办法揭穿他，引诱他。 他没有睁眼，眼前却仿佛有了画面。 好像有一个人从他本该看不到的床上坐起来了，接着是拖鞋在地板上趿拉的声音，他走过来，蹲在了自己面前。 呼。 有风吹在脸上，似冷似热。 不要动！ 想活就别动，一点点都不能动！ 邓宋保持呼吸平稳，竭力放松眼睑肌肉，不让它颤动。 或许只过了一会儿，又或许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等他终于感觉到那个身影与自己拉开距离时，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走了，这一关应该就过了一半了吧。 这样的念头刚刚生出，一阵尖锐响亮的手机铃声忽地从身下传出，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尽管他已经最快速度让自己平静下来，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才退开的身影又转了回来。 心跳超过每秒一百八十下，跳得大脑充血，灵魂出窍。 邓宋不想死，硬着头皮咕哝一声，眼帘紧闭佯装翻身，背对身影硬装。 在他翻了个身不动后，铃声也消失了。 而他的命会在今晚消失吗？ 邓宋也不知道。 翌日，锦冠睁开眼睛。 白色窗帘很透光，房间里已经很亮堂了。 锦冠动了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枕头上面，随后滑落在胸前。 早上七点多了。 这一觉竟然睡得这么沉！ 房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几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玩家们都起来了。 她顺手挽起又长了很多的头发，一边穿鞋一边看昨天晚上的通话时长。 怎么有两分多钟？ 印象中接起来后，她就抵抗不住睡意睡着了。 穿上更厚的鞋子和外套，她打开门。 对门也正好打开，穆应穿了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一手端着盆和洗漱用品走出来。 看到锦冠，他笑了下。 “这次是真巧。”然后打招呼，“早上好。” “早。”锦冠回应。 倒也不着急问昨晚那两分多钟他说了什么。 锦冠看向裹了羽绒服后整个人像熊一样魁梧的巨人。 昨晚睡过去之前好像是从穆应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伥鬼。 还有一位是谁？ 她看向陆陆续续出来的其他人，目光停留在除织女外的两名女性身上。 一位长卷发，和她差不多高，面上带笑的叫琦玉，另一位稍矮些，齐肩黑直发，神情较为疏离的叫大发。 是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位吗？ 见她看过来，两人都很客气地点了点头。 很快大家都出来了，走廊上站满了人，钱进数了一遍人数，道：“还少一个，谁还没醒吗？” “好像是住我对门的邓宋。”织女往前走了一步，往212号看，“门是开着的，是不是醒得早已经出去了？” 她反手敲了下门，没有贸然进去，只在门口问：“邓宋，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织女没敢继续推门，目前还不知道玩家的房间算不算隐私，毕竟她也没得到邓宋允许。 “邓宋？” 还是没有回应。 巨人靠着墙，出声：“大概率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先发个信息看看。” 很快信息也发出去了，石沉大海。 “要不要打电话？” “也可能是去厕所了，先去一楼看看，电话有铃声，万一……反倒不好。” “也是。” 谈话结束。 锦冠回房间拿了洗漱用具，想了想，把地上的暖壶也拿起来，做了记号后一起带上。 出来时大部分人都已经下去了，织女抱着盆等她，面上还有忧色。 “我总感觉邓宋是出事了。” 锦冠带上门，问她：“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织女摇头，“昨晚躺上床后我就感觉特别困，好像一盖好被子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和她的情况一样。 “先下去吧。” 两人一起下楼，崔安刚检查完大门，对众人道：“昨晚我和巨人下来的时候在门上做了点小手脚，目前可以确认还没有人开过这扇门。”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邓宋还在招待所里。 他们人多，一起行动动静小不了，第一个房间门打开，村长出来了。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天亮了，村长的样貌比昨晚看到的更清晰几分。 脸上皱纹很深，老人斑爬满了他的脸颊和双手，实际年龄应该是七十多偏八十岁左右，戴一顶雷锋帽，帽子边缘露出一点点全白的头发。 他的眉毛和胡须也花白了，眼珠浑浊发黄，里面的神采却还很盛，看着人时直勾勾的，仿佛可以看穿所有。 “挺好的，很安静也很暖和。”巨人答道。 村长点头，然后问：“住宿费什么时候交？” 他面上带着笑，落在玩家们眼中，就是画皮的诡在下最后通牒，设置死期。 “今天晚上之前可以吗？”钱进想把时间尽量拉长一些。 村长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弧度加深：“可以，去洗漱吧。” 说完，他慢悠悠走到门边，拿起靠在前台最里面的一根拐杖，打开门拄着出去了。 清早的冷风从外吹拂进来，也送来村长幽长的叹息。 “要下雪了……” 早上七点二十，天空发灰天际泛白，温度和昨天半夜没什么区别。 是个坏天气。 一行人心思各异，沉默地穿过一楼走廊，来到这栋完全平直没有拐弯的招待所的东面。 二楼有十六个房间，一楼格局与二楼完全一致，也是十六个房间。 但一楼的房号只有101到110这十间，前两间一间是村长的个人住所，一间是杂物间，后四间则两间改成洗漱间，两间改成了厕所。 101到110的房门也都紧紧关着。 锦冠进入洗漱间，洗漱间地面和墙面都铺了瓷砖，看起来还算干净，进门左手边是一排水龙头和长水槽，右手边是一格一格的淋浴间，中间拉了一道帘子，女淋浴间是帘子后的四个，男淋浴间则是靠近门口的四个。 比起男女淋浴就用一道帘子隔开，更抓人眼球的是水槽旁放着的一个和锦冠提着的一模一样的暖壶。 众人下意识都往边上走了点，唯恐碰到那个东西。 别人的暖壶，简直就是能够释放出瘟疫的潘多拉魔盒。 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一番查探，邓宋也不在洗漱间里。 众人心沉了沉。 十个人一起进洗漱间就有点太拥挤了，水槽前刷牙都得肩并肩，有人不想挤，就道：“我去厕所看看。” 有那么三个人离开，洗漱间宽敞不少，锦冠占了一个水龙头，把盆和暖壶一起放下。 刚接了一杯水，挤上牙膏，身边的织女忽地往旁边让了让，一个高大的身影挤进来。 穆应下来早一些，已经刷过牙了，现在拿着底部印着一个大大喜字的脸盆，往锦冠身边凑了凑。 “给一点热水吧，施主。” 锦冠瞥他一眼，“你自己的呢？” 穆应露出刚刷过的，还带着柠檬香味的白牙，理直气壮：“昨晚已经用完了。” 锦冠准备拒绝他。 就在她刚刚张开嘴时，被抢先一步。 清晨非常适合吊嗓，穆应啊了一声。 “也罢，我又算什么呢，怎么敢伸手讨要，不过一条可怜虫罢了——” 吨吨吨。 一阵热气氤氲蒸腾，弥漫在两人之间。 锦冠给他倒了一半热水，面无表情赶人。 “走开，现在。” “好嘞。” 对面厕所里，低声喊了几遍邓宋的名字无人回应，巨人和崔安把脸盆放在洗手池上。 洗手池只有两个，晚了一步的玩家没地方了。 正好那玩家也想上厕所，就把东西往边上一放，道：“我先拉一下。” 巨人扫视整个厕所。 两个独立的小洗手池，一面镜子，因为也是男女混用的，没有设置小便池，都是隔间型的坑位。 去上厕所的那位玩家朝半开的隔间里张望，道：“居然是抽水马桶，我还以为会是蹲坑呢。” 崔安道：“注意点，规则最后一条。” “明白。” 准备先上厕所的玩家虎盛神情郑重起来。 招待所住宿须知7——厕所是公用的，如厕请注意文明，保持礼貌。 文明，礼貌。 他先敲了下本就半开的门，“有人吗，没人我就进来了。” 这够礼貌了吧？ 诡异世界不是鬼故事，里面是没人的，他顺利入内，从里面锁上门后看到贴在门板内侧的标语。 ——来也匆匆 ，去也冲冲。 ——有素质的人都会自己冲水，没素质就算了，你的人生也算了。 再看马桶右手边的纸篓上方另一张标语。 ——篓纳脏纸，清爽不止。 ——大脑发育完全的人都能把纸扔进纸篓里，没发育好的就算了，也别发育了。 明白了。 不冲水会死，用过的纸不放进纸篓里也会死。 他脱了裤子，放心坐下，很快清空了自己的肠道。 纸篓前面一点有个架子，架子上放了一包抽纸。 他谨慎地抽出来几张，用完后端端正正放进纸篓，然后裤子都没提，先去冲水。 水流哗哗响起时，他才安心地提上裤子。 安全。 崔安刷完牙，没带暖壶下来的他一边后悔一边用刺骨的水洗了脸，刚倒了水拧干毛巾，厕所进来一个人。 是一个中年妇女，矮矮胖胖的，笑得一脸和气。 崔安下意识收起脸盆，和巨人一起回头看她。 “你们是新来的游客吗？人可真不少。” 妇女主动跟他们打招呼：“我姓蔡，你们可以叫我蔡大妈，村长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帮他一起打理这个招待所的。” 两人警惕起来，立即看向她的手。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4——遇到主动跟你打招呼的村民，礼貌回应即可，切勿接受他们递来的任何东西，除非是你的劳动所得。 她手上没有东西，什么也没有。 崔安和巨人都露出笑容。 “蔡大妈您好。” 蔡大妈笑着应了，没有对他们来厕所洗漱发表任何看法，还热情地提醒他们：“现在七点半了，你们既然来了村里，八点钟记得到门口听宣讲大会。”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2——每天上午八点整村长会在村口召开“真善美”宣讲大会，请务必准时到场，绝对不可以迟到或者早退。 崔安二人立刻应好，然后提出告辞。 蔡大妈也没说什么，笑眯眯跟他们挥手。 虎盛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 蔡大妈刚出现的时候他刚穿好裤子，因为拿不准新人物是什么属性，便决定等外面的两个玩家先交谈几句，听到崔安二人如此果断地撤离才决定出来。 蔡大妈背对门口，面朝厕所窗户这边，也朝虎盛所在的隔间。 他一出来就对上了大妈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 那条缝被肉挤得细长，眼白都看不见了，只有两点明 亮至极的眼神光从中透出。 虎盛心颤了一下。 他挤出笑容：“您早。” 蔡大妈笑意更深，还朝他走了过来。 “你说你这个小年轻，真是……” 她碰到了虎盛，一双布满老茧，还生了两个冻疮的手抓住他的两个肩膀，往里一合。 咔嚓咔嚓。 才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意识到的虎盛瞳孔瞬间放大，涣散。 年轻匀称的身体便如装了一些骨头的口袋，抖一抖捏一捏，就从有棱有角变成软趴趴的模样，啪嗒堆在地上。 蔡大妈叹气，像掐一只鸡似的，找到他的脖子提起来。 “……真是没素质啊。” 刚刚走到洗漱间门口的巨人和崔安齐齐停下脚步。 第212章 真善美实验村（6） 第212章 真善美实验村（6） 崔安二人的行为在洗漱间里的玩家看来， 就是不知道为何僵在了门口。 一时间所有交谈停下，只剩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大发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从两人并排站立的缝隙间， 看到一道矮胖的身影经过， 手上还拖着什么。 等看清那东西的轮廓， 她倏地回避， 不再去看。 蔡大妈却主动停下来， 笑盈盈再次提醒：“八点在门口召开的真善美宣讲会，一定要准时参加啊。” 嘶嘶嘶。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物体， 嘴角挂着笑， 呢喃着走了。 “真是的，走得这么着急， 马上开会了， 得赶紧给他办退宿才行呢……” 洗漱间里的人隔得远可能听不见，崔安就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不寒而栗。 等到蔡大妈走远， 崔安才回头看了一眼。 虎盛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身上没有任何出血点，就像一滩装进布袋的烂肉，被人越拖越远。 哗哗的水声少了一道。 穆应关上水龙头， 整齐叠好毛巾牙具， 放在刚刚冲洗好的盆里。 “很突然呢。” 话音落下， 众人回神。 刚刚没看清的玩家焦急：“怎么了吗？” “虎盛没了。”崔安木木道。 他转身，抱着刚拿回来的洗漱用品又去了厕所。 虎盛到底是什么时候触犯的规则，又是触犯了哪一条？！ 不把它找出来， 这厕所就别上了！ “他刚刚进的是这一间。”崔安来到门完全打开的隔间前，“听到冲水声的时候，蔡大妈刚刚进来。” 巨人在旁补充：“按理说冲了水就出来了，但他没有立刻出来，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崔安摇头，道：“问题应该不是出在这里，有陌生人出现，他选择观望很正常。我们离开后他也出来了，还和蔡大妈说了话，用语也算礼貌，但之后就出事了。” “所以，蔡大妈的出现相对他对规则的触犯是延后的，问题发生在蔡大妈进来之前，也就是，冲水之前。” 他的视线在小小隔间内快速扫视。 扫过冲水后干干净净的马桶，端正整齐摆在标语下的纸篓，纸篓里叠得方方正正的厕纸……最后锁定在某个东西上。 “抽纸！” 几道声音重叠起来。 崔安和巨人对视一眼，崔安语速很快，激动道：“规则6特意提到暖壶，和规则7说的厕所是公用的，这两点误导了我们，让我们在不是自己的东西上放松了警惕！” “我和巨人昨晚去过杂物间，杂物间里没有纸巾储备，这个隔间摆放纸巾的位置也不对，这是个置物架……招待所根本不提供厕纸，这一包是其他人的！” 他说着，还推开了其他两个半开门的隔间，置物架上赫然也放着抽纸，只是抽纸的外包装完全不同，一看就知道不是统一采购的。 “他不该死在这里的，但……”崔安缓缓吐气，“若是没有他换成我，都有可能倒在这里。” 阴险的副本不少，但阴险到这种地步，又偷又骗的副本还是罕见的。 不是没有分析问题的能力，只是他们还是大意了。 “以此为戒吧。” 织女抱着盆，身体前倾凑到锦冠耳边，“你是怎么确定是纸巾的？” 她和锦冠离得近，刚刚听到了，锦冠和那两人是一起说的，可锦冠没有进过杂物间，在其他隔间门推开确定之前，她又是怎么这么快确定的？ 毕竟厕所提供抽纸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行李箱里有大包抽纸，这不符合我的习惯，再加上我之前经历过同样带行李箱的副本，没有生成抽纸，联系厕所已知的其他情况，只能是纸的问题。” “那要是你第一个上厕所，你会用那个抽纸吗？” 锦冠给她的回应是一团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纸。 织女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啊。 紧紧抓住这位，就算被伥鬼当成官方针对她也不亏了。 “在这种地方钓鱼执法，也是别开生面。”有人心有余悸。 一行人离开厕所，锦冠正想回去拿暖壶，最外围的穆应举起手上的东西晃了晃。 锦冠从他手里接过，蹙眉：“别乱动。” “没关系，只要东西的主人不打算对我做什么就行了。”穆应嘴角上翘，低声又道，“当然，你有打算也可以。” 锦冠看他一眼。 “正常点。” 她转身，穆应跟上，并不听劝。 “这很难了。” “……” 锦冠蹙眉。 上楼梯时，巨人道：“现在的情况是没过十二个小时，我们就已经减员两名了？” 气氛沉重起来。 大发冷笑道：“要是今天找不回钱，还要团灭了呢。” 气氛何止沉重，一下子像死掉了。 锦冠看一眼前台，说要办“退宿”的大妈办的显然不是正规手续，人不在这里。 走在最前面的钱进停下，伸手拦了拦，还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众人立刻停下，只听他小声道：“楼上有动静。” 这个时间点，难道是其他客人？ 昨晚村长说过，夜深了不要影响其他人。 “有没有可能是邓宋还在？”有人怀揣希望。 “更可能是快八点了其他客人也要下楼准备集合了。”有人更加实际。 一行人放轻声音上楼，逐渐接近声音来源，最后看到蔡大妈拎着扫把倒退着从虎盛的房间里走出来，严严实实带上门。 “……蔡大妈？”崔安出声，“您这是……” 效率高到仿佛把虎盛随便往垃圾桶里一扔就赶来了下一站的蔡大妈胖脸笑眯眯：“洗好了啊，这不是退房了吗，我来打扫。” “那您是打扫完了？” “是啊。” 对话好像就要这样结束时，大发忽然问：“蔡大妈，这个房间空出来了，我可以搬进去吗？” 众人惊讶地看向她，蔡大妈还是笑眯眯的模样，道：“当然可以，不过我要先把钥匙还给村长，你要更换房间的话，也要把你的钥匙还给村长，再跟村长说你要换到这一间，拿这一间的钥匙。” 大发点头，说了声谢谢。 这期间织女一直盯着自己房间的对门看，锦冠随之看去，那扇虚掩着的门没有被合上。 没合上。 邓宋可能还活着。 公共区域都没有他的身影，也没离开招待所，那就在……房间里。 蔡大妈拎着打扫工具要走时，锦冠叫住她。 “请问这一排这几个房间都空着吗？我可以挑一间住进去吗？” 蔡大妈看向她手指的几个房间。 分别是202，214和216，除玩家入驻的几个房间外，所有朝北的房间。 蔡大妈歪头，面上露出类似疑惑的神情。 锦冠朝她微笑，“我住前面这一排，感觉后面会安静一点，如果有空房间可以换的话。” “原来是这样。”蔡大妈咧开嘴，“都可以的，这三间都空着，没有人住。” “谢谢。” 蔡大妈摆着手走了。 织女激动，低声道：“你也觉得邓宋没死对不对，也怀疑他在别的房间里！” 刚刚要是锦冠没有开口，她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 招待所的公共区域他们早上都经过了没有人影，因此只要邓宋没出招待所，他就只能在房间里。 不在自己的房间，那就在别人的房间！ 昨晚大家分开的时候都进了自己的房间，邓宋要到别的房间里去必然要先出门，出门后就有可能触发规则3——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他人房间，请尊重房间主人的隐私。 而大家都混到重度污染区了，就算哪里出了岔子，总不会连方向也弄错，要真是走错房间，极最大的可能是误入了隔壁214。 “等等。”琦玉出声，“这中间有问题，如果邓宋在这三个没人住的房间里，应该没触犯规则才对，为什么要一直在里面？不太靠谱，我觉得没必要为此冒险。” 她身边的大发想了想，却道：“也未必，房间里没有人不代表没有‘他人隐私’，同理，允许，也不一定要房间主人的允许，我想……你已经取得了‘许可’，对吧？” 锦冠把摄像头朝外，屏幕扣在脸盆边缘的手机放回到口袋里，解放了同时拿盆和手机的左手，结束录制。 “无论这算不算许可，我都不打算进去。” “如果你们想去，我不阻拦。” 大家都没再说话。 锦冠把东西放回房间里才又出来，先走到最有可能的214房门前。 她用手背关节轻叩房门。 “有人在吗？” 玩家们在她身后，紧张地等待后续。 等了大概一分钟，锦冠才继续。 “村民亲口表示这间房是空的，并且在村规约束下的情况下，她应当不会明目张胆说谎。不管房间里原本有没有人，有没有隐私，现在它都是空的。” “逃生的机会出现了，时间有限，比起加入村长这个变数，不如你自己出来。” 平稳的声调从门外传来。 身体早已麻木的邓宋紧紧闭着眼睛，牙关咬紧。 他早就听到门外的声音了。 谁也不知道这六个多小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敢动，不敢睡，也不敢出声。 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出去。 即便是现在。 真的能出去吗，他昨天感觉到了人的，在这个房间里。 会不会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只等自己一动，一切都会付之一炬，功亏一篑。 他真的能出去吗？ 没有别的，更稳妥的办法了吗？ 锦冠又叩了一下门，神情很淡。 对里面的人来说，别的办法当然有。 比如他们外面的人去找村长，更换钥匙后开门，达到真正的“被允许入内”条件。 但这么做有很多风险和变数，无论对内还是对外。 一是在他们没有交房费的情况下，村长是否愿意更换钥匙。 二是更换钥匙的过程中，更换房间的玩家是否会遭遇新风险。 三是即便以上两点都没问题，村长会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来换房间，从而发现已经在房间里的人，发现了又是什么结果。 最后，要是邓宋不在214，在216或者202，又或者更离谱点在楼下朝北的房间里，又要如何？ 先不管其他方案的成功率如何，对于锦冠来说，她能够为多一名队友的风险承受能力，只到敲响2楼的这三扇门，逐一释放信号为止。 “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八分，八点前必须去村口听宣讲。” “你还有至多十二分钟可以思考要不要出来。” 锦冠放下手，想了想，对生命可能只剩最后十二分钟的同伴道：“事实上，很大概率……” “你安全了。” 招待所住宿须知4——如若不慎进入他人房间，立即闭上眼睛就地睡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醒来，直到有人告诉你安全了。 邓宋眼帘猛地闭紧。 他昨晚就地倒下，最开始面朝内侧，后来铃声响了他挪了位置，现在是面朝门口。 赌了！ 锦冠刚刚移动到216号房间门口，打算再来一轮，214号房里传出动静。 门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还有粗鲁地摸索声，再下一个瞬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邓宋闭着眼睛冲出来，门在他身后合上。 嘭的一声传来，他怀揣着恐惧与希望睁开眼睛。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告诉他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终于放松下来，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真的谢谢。” 巨人扶了他一把，拍拍他颤抖的肩膀。 “活着就好。” 锦冠看了下时间，七点四十九，又过了一分钟。 她道：“你现在可以说是怎么回事了。” 邓宋一口气还没喘匀，甚至劫后余生的喜悦都还没上来，听到这话人都愣了，下意识看向刚刚救自己于水火的人。 “啊，有时候——” 忽地高昂的声音又让他转向，去看莫名其妙加入进来的穆应。 除了不合时宜，穆应的腔调很是饱满，是好听的。 “我憎恨那一视同仁的残忍——” “可更多时候，我也感恩这一视同仁的残忍——” 穆应视线像风一样，从锦冠身上掠过，在邓宋身上停驻。 “别浪费我们冠神的时间，跟上节奏，好吗？” 这一打岔，邓宋一颗心落地，再也没有那种砰砰直跳惶惶不安又澎湃无比的感觉了，真正回过神来。 “抱歉。” 他抹了把脸，最短时间调整好状态，将自己离开房间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后面有人听着听着，低声问身边的玩家。 “他刚说什么罐神？” 被问的玩家也不太确定，只小声道：“可能是用了星神的id，她id不是锦冠吗？” “噢噢。”那人点头，随即嗤之以鼻，“人人都叫星神，就他不一样，显出什么来了……” 邓宋花了三分钟时间说完始末，锦冠一边思索他说的每一个细节，一边锁了门往楼下走。 穆应背着手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被占了位置的织女把脑壳挠了又挠，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又转，最后也还是没想明白。 她逃他追？相爱相杀？还是什么史密斯夫妇啊…… 好邪。 出了招待所的门就是村口，昨夜经过的石板桥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乌泱泱的。 玩家们刚刚现身，有说有笑的村民们忽地静默。 天地苍茫，孕育着大雪。 玩家们与村民仅仅相隔一座小桥，桥那边的村民全都转过头来。 一两百人，面带同样的微笑，朝他们露出或黄或白的牙齿。 热情，友好。 第213章 真善美实验村（7） 第213章 真善美实验村（7） 比起今天早上刚刚起床， 看起来老态龙钟样子，此刻站在人群最前方，一手拄着拐杖挺直腰背的村长精神矍铄， 精气神好到像是可以负重五十斤越野十公里。 时间还没到， 村长只是站着， 喇叭垂在身侧，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不太妙啊。”织女摸摸自己的下巴， “公交车不在了。” 小河对面，村民们的聚集地，那块不锈钢村牌插着的位置， 不正是昨晚公交车停靠的站点吗？ 钱是司机偷的， 不出意外司机今天一整天都会待在车上，直到晚上临近十二点， 末班车归来。 而在天黑之前， 他们就要把昨晚的房费上交给村长，否则涉及欺骗，就不真善美了。 有人白日做梦，道：“有没有可能利用公交车在这边的停靠时间， 把钱拿回来？” “当然不可能。”有人翻白眼， “除非你去要他就给，但这更不可能了。” 钱是在钱进口袋里丢的，上面的对话让他抿了抿唇， 出声：“钱不一定在公交车上， 如果能够打听到公交车司机的住址， 或许还有机会。” 巨人来了一句：“这算不算偷盗？” “不被发现就行，司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有点道理。 但这个风险可以说非常大了，要防范在这里聚集的一百多位村民。 崔安提议：“或许可以试试向村民借点钱？以贷养贷。” “很危险的想法， 不过是个延长时限的办法……” 一部分人小声讨论如何度过晚上的难关，一部分人环顾四周，仔细观察昨晚看不清的整个村庄。 这个村子不大，水泥路一直往里蜿蜒，村民的房子靠水泥路建造，基本都是两层小楼，是砖房，只是都有些旧了，和招待所一样充满岁月的气息。 站在招待所门口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条过桥就是村口，一条往左，大概也就三四十米长，那段路上只有一间小小的快递驿站，一条往右，过去几十米第一间是个小饭馆，挂了招牌，叫“王婆婆饭馆”，再往后就是居民的自建房了，村长说过的便利店倒是没能一眼看到。 锦冠收回视线。 现在时间是七点五十五分。 村里没有人再出来，好像每一个人都已经到位了。 玩家们过桥后，最边缘的村民们还跟他们打了招呼。 “是游客吧，来玩的吗？” “你们怎么找 到这儿来的啊？” “来了就跟自己家一样，放开玩，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 ……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忽视他们眼中异样的火热的话。 玩家们身在局中，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行动力强的甚至已经开始跟他们拉家常。 “谢谢你们啊，你们人真好，跟载我们过来的那个公交车司机一样热情，我差点摔了一跤还是他扶我的呢，对了，他说他也是实验村的村民，你们都认识不？” 有村民回答：“是二狗啊，我们出村进村也都坐他的车。” “真认识啊，那能指个路吗，我想亲自上门谢谢他，不然我都不知道那一跤摔了后还能不能走。” “那是得谢，这样，等宣讲会结束了，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过去。” 位置这就到手了，钱进还没来得及展露喜意，旁边其他村民参与进来了，冷嘲热讽。 “可省省吧，我跟你们说，他跟二狗家关系可差，你们跟着他去可进不了门，不如跟我走，我带你们去。” “你？呵呵，你跟二狗才闹过矛盾呢，也好意思抢这活！” “要我说你们都别掺和，还是让我……” …… 说着说着他们竟然吵了起来，好像一群鬣狗看到了生肉，谁都想冲上去撕下一块来。 玩家们面色难看。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6——若遇村民纷争，你需要发扬风格，尽善尽美地替他们解决矛盾。 需要加入吗，又怎么解决，吵成一团了一人跟一个都不够分。 还好村长就在现场，听到骚乱后第一时间往地面怼了怼拐杖，喝止：“吵什么，天天宣讲的内容又忘了？！” “以团结友爱为荣，以损人利己为耻！” “你们现在是要违反村规吗？！” 村民立刻安静如鸡。 玩家们哪怕心理腹诽抢着带路能够“利己”的途径，一边也收拾好态度，低调做人，以免被村长找到什么借口，一起教训了。 锦冠看着路面出神，直到七点五十九分，最后一名参会者匆匆赶来，加入队伍。 目光跟随对方在好几个人头前落定，锦冠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想要看清他裹在最外面的那层小马甲背后的字样。 ——24h便利店。 原来是便利店的工作人员。 他是最后一个出现的。 八点整。 村长举起喇叭。 “各位村民、来客们早上好！” 喇叭声音很大，村民们的声音更大。 “村长早上好——” 声浪几乎要将懵懵懂懂的玩家们淹没，并且这还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村民们纷纷举起拳头，无论男女老少，继续嘶吼。 “你好我好大家好——” 村长似乎不太满意，重复：“大点声，各位村民、来客们早上好！” 村民声嘶力竭：“村长早上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声音响到都出现了回音，从村后的山间回响起来。 只是这一回还是没有结束。 所有村民都转过头，齐齐看着混在其中的每一位玩家。 眼睛黑黝黝的。 村长语气关切，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各位来客，早上不好吗？” 众人攥了攥手心，挤出笑容。 “刚刚，是还没反应过来，麻烦，再一次？” 村民们的头转了回去。 村长：“大点声，各位村民、来客们早上好！” “村长早上好——” 玩家们气沉丹田，跟着大喊大叫。 “你好我好大家好——” 有人甚至都喊破音了，终于换来村长的认可。 他满意点头，“很好，为树新风，建设文明村，今日的真善美宣讲会至此开始——” “以互帮互助为荣，以自私自利为耻。” “以诚实守信为荣，以坑蒙拐骗为耻。” …… 村长滔滔不绝，讲了足足有七八分钟荣耻才做收尾。 “好了，大家务必记住宣讲内容，以此为戒，相互监督，一旦违反以上条例，严惩不贷！” 集体鼓掌，掌声如雷鸣。 好像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认同并非常乐意遵守。 玩家们手都拍红了，心中毫无波澜。 真善美的口号喊得再响，都不影响这个村子假恶丑的真实面貌。 八点十分，宣讲会准时结束，众人散场。 钱进想了想，还是决定找村民指路，去司机家里看看。 “有没有人跟我一起？” “我想去那个饭馆先看看。”大发道。 琦玉：“那我跟你一起。” 崔安本来想先去驿站，可按照这个村子的情况，目前人员不宜太过分散，也表示愿意先去饭馆。 织女：“那我……” 她肯定要跟着大腿走，然后回眸一瞧，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早就跟着村民大部队过桥了，正往村子深处走。 “我跟星神走！” 说着她立马就追。 可恶，竟然又输给了那个男的！ 巨人双手插兜，也转过身跟上，摆摆手道：“我也先走了。” 剩下的人没有表态要跟钱进一起去，钱进转头也跟上锦冠的脚步。 或许她先行一步去找司机家了！ 钱进这一跟，就跟到了便利店。 为他们引了路的店员早就回到岗位上了，锦冠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入内。 她仰头看着朴素的招牌——24h便利店。 便利店是一间单层的小平房，面积约莫四十平方，做了玻璃门和很大的窗户，站在外面也能看清里面的模样。 一排排货架有序摆放，收银台设在进门后的右手边，店员正站在收银台后方，一动不动。 店里这会儿没有客人。 锦冠看好了大致情形，正要进去，后面赶上来的钱进叫住她。 “我们不先想办法把钱找回来吗？” 锦冠停下脚步，穆应先进去了。 她看向钱进。 钱进原本也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可钱是在他身上丢的，责任感让他只想尽快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别急。”巨人拍拍他的肩膀，“急不来的。” 钱进放松不下来，还是看着锦冠。 现在就不谈什么明哲保身了，这些人里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这位，最好能在对方的带领下拿回钱财。 “手里有牌才能打。” 说完，锦冠收回视线，进入便利店。 织女觉得大佬脾气真好，然后对钱进道：“听到没，先抓牌吧！” 巨人又拍了拍钱进的肩膀，后者只能按捺下来，跟着进入便利店。 “欢迎光临，自行选购。”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开口。 货架两米高，锦冠刚从放置饮料的货架绕到后面的零食货架，一张规则从天而降，在眼前抖开。 《24h便利店通用守则》 1、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如发现货物无价码，请勿购买，并通知店员尽早补上价格标签； 2、本店急人之所急，允许赊欠，你可以尽情选购你需要的物品，赊欠款可次日结清； 3、本店不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如你在货架上发现手机，可能是谁的失物，你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也可以把它交给店员； 4、店员工作时间很长工资很低，没有其他村民愿意成为店员，而本店是24小时便利店，因此店员的工作为无休制（宣讲时间除外），不能休假让他脾气变得很大，请多包涵； 5、禁止辱骂、殴打或以任何形式伤害店员，否则你会代替他成为新店员。 锦冠就着穆应举起的手看完规则，点了下头示意，对方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她抬头，穆应的视线不在她身上，而是留在 窗外。 锦冠回头。 刚刚还好好的天飘起雪花，大团大团，羽毛般落下。 穆应的声音很轻。 “第二场雪。” 第214章 真善美实验村（8） 第214章 真善美实验村（8） 便利店内是温暖的， 热气从衣服里往外冒，将脸熏得微红。 锦冠看着窗外越落越大，比好安心公司那一场大得多的雪， 转过货架， 找到杂物区摆放的雨具。 雨伞有折叠的， 也有直柄的， 对应标签分明， 最便宜的十九块九，最贵的二十九块九。 这么大的雪，他们要想在外面行动而不想冻死， 是需要一把伞的。 穆应的视线随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伞上。 他拿起一把直柄伞， 也是最大的伞，端详起来。 直柄伞不在货架上， 是插在货架旁的透明塑料筒里的， 一共有五个颜色，黑的，红的，蓝的， 黄的， 彩色的。 “你喜欢什么颜色？” “都可以。” “非要选一个呢？” “……蓝色。” 穆应换了一把蓝色，放在锦冠身边比了比。 深蓝色暗沉，像锦冠表现出来的性格。 “为什么喜欢这个颜色？”若让穆应选， 穆应一定选择彩色， 深蓝色太不起眼， 宝蓝色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因为它最安静，不像你一样叽叽喳喳地吵。” 锦冠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挑选伞的颜色上面，规则有了， 便利店里的东西也大致浏览过了没看到什么手机，她往柜台走去。 穆应被嫌弃也不恼，只是反手把蓝色的伞插了回去，手指在上面逡巡一周，跳过彩色的那把，拿了红的。 植物园里就是一把红色的伞，遮住了，他叛逃路上最大的一场雨。 “那个，穆应。” 身后有人叫他。 织女朝他露出最友善的笑容，“你能把规则也给我们看看吗？” 她做好了被对方刁难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规则像什么垃圾一样，被对方扔了过来。 “请便。” 织女手忙脚乱去接那张飘起来的纸，抓到手里时人已经走了。 她恨恨瞪了穆应的背影一眼。 “是个怪人，你觉得呢？” 头顶正上方传来声音，织女抬头，上方赫然是巨人的脸。 他比她高了六十厘米，她甚至还不到对方的胳肢窝。 “……”织女尬笑，和他拉开一步距离，走出对方阴影。 巨人弯下腰，和她重新拉近距离，蹙眉又道：“他是官方吗？总觉得这种性格，应该无法通过官方考核才对。” 织女扯了扯嘴角，想了想，把锦冠告诉她的消息，也说给巨人听。 “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压低声音，“星神说他是伥鬼。” 巨人额角青筋绷起，还跳了跳。 “真的？她没跟你开玩笑吗，这两人很亲近啊。” 织女点点头，于是又告诉了他一个自己“判断”出来的秘密：“我觉得，他可能是隐藏在昌诡组织里的卧底。” 巨人：“……” 他已经无语到要开始冷笑了，织女却很凝重地朝他再次点头。 “不要声张，目前就你知我知还有星神知。” 巨人不光额头青筋跳动，嘴角也开始抽搐起来。 半晌扯了个笑，转移话题：“先看规则吧。” 织女给了他一个默契的眼神，然后叫最后面的钱进也过来一起看，最后在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翘起一边嘴角。 原来胡说八道这么爽啊。 下次还讲。 锦冠已经走到柜台前了。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无表情站着，脸臭到让人幻视植物园里开观光车的那名司机。 也正常，毕竟这位更是重量级，无休制。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无休制，若说这个村子里还有人愿意告诉他们司机家真正的住址，也就只有不能离开岗位的便利店店员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司机，那位二狗的家在哪里吗？” 店员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她一眼。 “我看你挺好意思。” 噗嗤。 笑声从身后传来。 锦冠无视之，拿起柜台上一小瓶标价为八块八的木糖醇放在店员面前。 “赊账，请你。” 店员无比坦然地收下了，又问她：“还买点什么吗？可以一起记账。” 锦冠回头，穆应举起手里的伞。 “经济不行，省省用一把呗。” 锦冠没有意见，让店员把单一起结了。 店员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哗啦啦翻到最新页，奋笔疾书写下某月某日，二十九块九雨伞一把，八块八木糖醇一瓶，然后让锦冠在后面签字。 锦冠接过笔，刷刷写下姓名。 店员正要收起，穆应拾起柜台上的笔，在锦冠名字后面也签了名。 锦冠的字是笔锋尽显，铁画银钩，他的字就是龙飞凤舞，自成一派。 锦冠一个字也认不出。 就像在家副本里那道数列题除字母和数字以外的中文她也都认不出一样。 “好了。”穆应把笔和账册都还给店员，“明天你有权向两人追讨欠款，感觉如何？” 店员看看账册上两个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再看看锦冠，最后看着穆应，疑惑地拧起眉头。 cpu有点烧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收好账本后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继续往里走，他家门口放了个公交车的投币箱，还有个小石桌和石墩子，好认。” 锦冠又问：“不买东西也可以留在店里吗？” “你脸皮真的很厚。”店员冷笑，而后话锋一转，“但还真可以，只要不影响到其他客人正常购物。” 锦冠情绪极其稳定，还对他说了谢谢。 店员没有说不用谢，翻着死鱼眼继续放空。 他们和店员的对话没有压低声音，钱进自然也听到了，再加上刚刚看过规则，他又激动起来。 “对，这样倒是不用太担心被村民骗到他们自己的家里，触发其他规则了……织女，我们两个也合买一把伞？” 织女摆手，“不了不了，不方便，我们不一定会一直一起行动，虱子多了不痒，不差这十块了。” 钱进看了巨人一眼，打消念头。 “那就都单独买吧。” 织女挑了把黄色的伞，在柜台登记的时候，看着店员拿出来的账册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她皱了皱鼻子。 噫。 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登记没错，可又像……登记？ 其他三人也完成负债后，钱进又问：“现在出发吗？” 锦冠看着外面还没怎么积起来的雪，道：“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更有痕迹。” 钱进深吸一口气，学着两人一起望向窗外，看雪花纷扬，覆盖村子的本貌。 二十分钟后，鹅毛般的大雪已经在地面积起了不薄的一层雪，脚踩上去能够留下特别清晰的脚印。 穆应打开伞，锦冠走进宽大的伞下，两人肩膀碰在一起。 五人按照店员指示的方向继续深入，很快找到了一间三层的小楼，门口一棵只剩枯枝的不知名小树下方，赫然放着一个公交车里常见的投币箱。 很显眼，让人老远就能看见。 “是这儿吗？”织女小声道，“看投币箱的积雪程度和周边是一致的，就石墩子和石桌没瞧见。” 正说着，一个中年女人从房子里走出来，问：“这么大的雪还出来晃悠呢，你们找谁？” 钱进：“找公交车司机，二狗。” 那女人回：“他上班去了，不在家，你们明天早上早点来吧，他七点钟出车。”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又道：“这雪下得太大了，要么你们先进来躲躲。” 钱进低声对身边的人道：“听这口风，这应该就是他家了，可石墩去哪儿了？前面也没有脚印，只有我们走到这儿来了。” 巨人：“很明显，投币箱是提前搬过来的，你在之前聚会的时候提到过不是吗？村民都知道我们要 找司机，这里绝对不是司机家，得以石桌和石墩为准。” “司机家里也不应该有别人。”织女在巨人的提醒下发现了之前忽略过去的线索，“真善美宣讲会连无休的店员都参加了，我们还在村口明讲要找司机致谢，很多人都说要给我们带路，但没有任何人以司机家属的名义出现直接杀死比赛。肯定是因为村民们都知根知底的，不敢在身份上撒谎做文章，司机极有可能是独居状态。” “所以不是这家。”钱进总结。 锦冠拿起手机，拍了一段投币箱的小视频，没按终止键，一边拍一边问：“大婶，司机家的投币箱怎么在这儿？” 镜头中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过了几秒，她才扯出笑容。 “对啊，二狗的投币箱怎么在我家门口，真是奇怪，谁家的小孩又调皮了吧，真是的，什么都玩……” 说着她退一步进屋，砰得关上房门。 锦冠遗憾地放下手机。 五人继续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一个两层的小房子，小房子门口已经铺了一层雪，石墩子和石桌也是。 钱进看着紧闭的房门窗户，问：“怎么说？” “肯定是从长计议啊，你没感觉到吗？”织女声音压低，嘴唇张合弧度很小，“隔壁那间房里有人在看，二楼，但你别看，来装一下。” 她先起了个头，双脚原地不动上半身做出往院子里张望的样子。 “这就是司机家了吧，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 巨人搭腔：“算了，晚上等人下班再说吧，总能找到机会谢他的。” 钱进吐出一口气，也扯了个笑。 “也对，再看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直都到前方再也没有房屋才停下。 巨人：“司机的房子几乎已经是在村子的最深处了。” 织女面露痛苦，声音都哆嗦：“先回去吧，好冷，我手已经冻僵了。” 钱进：“我也是，快走。” 锦冠不用自己打伞，收起手机后两只手就一直揣在兜里，听到这番对话才后知后觉地拿出来，去接穆应手里的伞。 “我来吧。” 穆应却轻轻一侧，避开她的手。 锦冠视线从他持伞的手落到他的脸上。 穆应的脸一直没什么血色，在这冰天雪地里大家都冻得惨白，他的特殊倒是越发不明显了。 穆应算死人吗，而死人会冷吗？ “来什么，常温而已。”穆应用胳膊肘推她，“走。” 锦冠往前，蹙眉。 “不冷？” 穆应语调飞扬。 “心暖就可以啦。” 第215章 真善美实验村（9） 第215章 真善美实验村（9）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情了， 衣服上伞面上抖下来厚厚一层雪，关上门后冒雪赶路的玩家们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你们哪儿来的伞？” 去饭馆的那波人拿起他们的伞看了看，好奇问。 “买的， 可以赊账。”织女告诉他们， “往里直走大路就能看见便利店， 我这把小一点十九块九， 他们那个大的是二十九块九。” 崔安算了下， 眉头紧锁。 “住宿费八百加上买伞的九十块，这就负债八百九了。” 织女跺了跺脚想让没有知觉的脚趾头苏醒，边蹦跶边道：“不急， 我们已经找到司机家了， 只要第一步迈出去，后面总有办法的。” 招待所里生了个炉子， 火光在炉子里跳动， 时不时发出噼噼剥剥的声音。 玩家们聚在炉子边上烤火，村长不在。 大发坐在小板凳上，火光映红了她神色疏离的脸。 “便利店里，应该有规则。” 织女笑眯眯， “你们去了饭馆， 饭馆里也应该有……哎呦我的脚，怎么感觉痛起来了，不会要长冻疮了吧！” 她又重重跺了几下， 看向锦冠寻认同：“你不冷吗？” “还好。”锦冠的脚也发木， 但不是不能忍受。 “过来烤烤？”琦玉对他们发出邀请， “或者你们拿热水泡泡脚也行，饭馆供应热水的。” 织女连蹦带跳过去了。 “正好咱们交换一下规则和线索！” 她们也给锦冠让出了一点位置，锦冠蹲在火炉前， 身体很快暖和起来，只眼底还是冷的。 昨晚邓宋被诱导进入别的房间，房间窗帘是黑色的，他还闭着眼睛“看”到有人从床上坐起来，走向他。 无论他是否真的看见，是否有这一个人，房间里必然都存在隐私。 等他们找到邓宋的时候，隐私又消失了。 会是什么隐私，和他们的身份有关吗？ “哇哦，真的吗，那中午有免费的饭可以吃了？”织女挑眉，“我的肚子都叫过好几遍了，在便利店的时候还想赊账买面包呢……诶，有赚钱门路？” 琦玉：“看起来是，但想也知道这钱一定不好挣。” 织女点点头，看完规则顺手传递给锦冠。 锦冠回神，接过新传来的薄薄纸张。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 1、第一次来本饭馆用餐免费，王婆婆愿意让没吃过她做的菜的人先尝尝她的手艺，喜欢下次再来； 2、王婆婆年纪大了，有点耳背，可能会记错你点的菜，请记得及时跟她确认更正； 3、王婆婆不喜浪费，上桌的菜必须吃光，否则她会教训你； 4、王婆婆炖肉的手艺一绝，每个村民都很爱吃，你也可以试试； 5、如果你饭后愿意帮王婆婆收拾桌椅碗筷，王婆婆会感谢你，并给你一些好处； 6、本饭馆提供外送服务，如果你想赚点零花钱，可以主动领取外送单； 7、本饭馆早六点开门，晚八点关门，期间免费供应开水，可以自带暖壶过去打水。 缺钱可以在便利店赊账，也可以在饭馆打工。 锦冠垂眸，若有所思。 “第七条规则我们已经试过，没什么问题，饭馆的开水是免费供应的，饭馆里的员工说人比较多可以把暖壶放在那儿，他会帮你灌好的时候，别接受就行。”琦玉提醒。 织女：“我那个暖壶里的水还没用过，还不用。” 锦冠的暖壶是空了的，她起身往楼上走。 “是去打热水吗？”织女问。 “嗯。” “快到饭点的时候去吧，外面雪很大啊。” “我先去看看。” 说话间，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了。 织女叹息：“好卷啊，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再进风雪里，哪怕饭馆离这儿也就几十米。” 巨人走了几步，来到她身边低声道：“不是说他是伥鬼，看着也要跟去的样子，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会不会出事？” 织女动作一顿，再抬头。 楼梯转角只看见了一片灰色的一摆，它晃了一下，也消失了。 “嗯……”织女挠头，“没有伥鬼会这么蠢吧，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人单独出去的时候下手，生怕其他玩家群殴不死他吗？没有浑水就摸不了鱼，我们别跟着，说不定她更安全。” 巨人也顿了顿，半晌点头。 “也是，冰天雪地的，他也跑不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冷风就呼呼灌进来，锦冠接过穆应手里的暖壶方便他撑伞，催促：“快点。” 下一秒红色伞面撑开，挡住半边风雪。 两人一步踏出，走进雪地里。 招待所的门从里面关上，他们来时的脚印还未被雪完全覆盖，就又留下两道新的脚印。 王婆婆饭馆正在热火朝天的备菜，屋檐上的雪被底下的热气蒸腾地融化了些许，变成水落下来，又凝结成冰。 锦冠差点滑倒，很不客气地拉了穆应一把。 穆应反手抓住她的小臂，两个人四只脚，先后离开地面又落回地面，一阵手忙脚乱后好险都站稳了，没有摔倒。 雪花飘了几朵在两人脸上。 刚从屋里出来，身体还没被冻透，雪花在锦冠脸上出现融化的迹象，她放开穆应，伸手拂掉。 “化得好快。” 充满感慨的男声传来，锦冠擦完脸抬头。 穆应已经将伞拿正，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而在他脸上，一朵雪花贴在眼皮上方，完整地保留着原本的形状。 六瓣星型，冰晶棱角层层叠叠，如羽似刃。 和在她脸上迅速化开的雪花完全不同。 不，不是雪不同。 是人不同。 “进屋更快。”锦冠道。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从穆应伞下进入饭馆，言简意赅。 “来。” 穆应也往前迈了一步。 热浪从半开的门中挤出，扑在他脸上。 等到把伞收起，眼皮上的雪花已经化成了很小的一点水渍，没有雪花那么凉，存在感却比之强了十倍不止。 感觉到了温暖。 他抬头，一手提两个暖壶的人已经穿过一张张堂食的桌子，大步流星走到很里面了。 王婆婆饭馆是个平房，就一层楼，占地面积还算可以，整个用餐区放了六张四人桌两张大圆桌，发黄的墙面贴着菜单，素菜十元到二十元不等，荤菜四十元到两百元不等，明码标价。 最贵的就是价值两百的婆婆炖肉，后面还跟着个括号，写着“供应限定”四个字。 菜单旁边贴了张红纸，应该是刚贴上去不久的，黑笔上书四个大字——今日炖肉。 大团大团热气从后厨冒出来，带着浓郁的肉香将两位来客包裹。 锦冠停下脚步，她看见免费热水供应点了。 那是安装在靠近后厨墙面上的一个水龙头，水龙头下面垫着一张桌子，中间留出来的高度刚好可以 放一个暖壶，桌子底下还放了好几把暖壶，和锦冠手上两把颜色花样都完全一致的也有。 锦冠还没把自己的暖壶放到桌上，后厨里走出来一个中年人。 他头上冒着汗，身上系着围裙，看到锦冠时做出惊讶的神情。 “外面雪停了吗，现在出来打水？” 锦冠礼貌致意，“还在下，离得不远就来了。” “你们来得还挺巧的，这水刚烧开。”中年人眼睛眯成一条缝，“中午来店里吃饭呗，正好有我妈特别拿手的炖肉，闻到味儿没有……” 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神情陶醉。 “可香了，我们村里人可天天都盼着这口，好不容易才有——” 又长出一口气，看向锦冠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隐隐露出一丝贪婪。 “这次进的货也就够吃两顿，早点来吧，下次进货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说完含着笑走到与锦冠目前站位平行的收银台里，打开抽屉拿出一部手机，刚刚有个解锁屏幕的动作，后厨里传来一声咆哮。 “又死哪儿去了？！那破手机都稀罕两天了还没稀罕够？！滚过来帮忙！” 中年人只好把手机放回抽屉里，骂骂咧咧回后厨。 “哪有两天，满打满算也就一天，还有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手机是二手的，但跟新手机没有区别，你电话都打不利索根本不懂……” 二手手机。 便利店通用守则3——本店不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如你在货架上发现手机，可能是谁的失物，你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也可以把它交给店员。 锦冠把暖壶放到水龙头下面开始接水。 热气氤氲模糊视线。 他的这部二手手机，会是在便利店里买的吗？ 两个暖壶都灌满热水后，锦冠一手提一个，回头。 穆应站在收银台后，拉开了中年人放手机的抽屉。 “……你在干什么？” “又没有人，这里也不是招待所。” 穆应理直气壮，看过一眼后关上抽屉，看向锦冠。 “我有一个小发现，你要不要听。” “想听请叫天才医生，不想听请按井号键。” “……” 锦冠：“不给人选择余地的时候，可以不用提供选项的，天才医生。” 穆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锦冠扯动唇角，客气道：“小发现呢？” 穆应目的达成，不卖关子，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刚关上的抽屉，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口型。 锦冠微微蹙眉，随即道：“回招待所。” 第216章 真善美实验村（10） 第216章 真善美实验村（10） 织女烤火烤得正昏昏欲睡， 门被敲响，巨人去开了门，一阵冷风灌进来， 瞬间吹散所有困意。 还没寒暄， 织女的手机就被锦冠要走， 接着是大发的， 然后琦玉……一直到每一个人都拿出手机， 与锦冠的凑在一起。 “都是一样的手机啊。”有人啧舌，“批发的？” 锦冠道：“王婆婆饭馆里的工作人员新入手了一部二手手机，和我们的手机完全一样。” 大家立即有所反应， 提出：“虎盛的？” 虎盛已经死亡， 他的尸体目前不知道在哪儿，手机被蔡大妈拿走销赃的可能性很大。 “未必。”锦冠摇头， 把后厨两人的对话复述一遍后道， “一个说两天，一个说满打满算有一天，虎盛死亡到现在，却还不到三个小时。” 织女舔了舔嘴唇， “意思是， 在我们之前，还有人……” “玩家应该就我们这些，不会分头行动， 不过想想我们那些被提前放到招待所里的行李， 还有那个共同号码！”邓宋磨牙， “那只二手手机的机主，会不会就是那个号码的主人？他的存在应该跟我们的身份有关！” 众人相互对视，认为可能性很大。 “很好。”巨人浑厚的声音从胸腔中传出， “我们在一步步往前走了。” 临近十一点时，消失了半个上午的老村长回来了。 织女等人赶紧把放在门口的伞收起来放在自己身边，以防一个不小心又着了“不是自己的东西”的道，死得冤枉。 老村长脱下雨衣，看到大家都在，笑道：“这雪下的，你们难以出门了吧？” 崔安客气点头，“是啊，只能在屋里烤烤火了，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这么大雪可别冻着。” 他小心试探，村长微微一笑。 “没办法，四毛儿和大柱家的吵得可凶，只能我出面去调节，调节完了雪下得大我已经躲了一阵，谁想这雪一时半会人还停不了，马上就到饭点了，我再不走人家留饭，答应和拒绝都不太好，只能冒雪回来了。” 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还挺出于玩家们的意料。 织女眼看有能打开话匣子的趋势，想把人请过来再套套话，起身让位。 “您快来烤烤火，驱驱寒吧。” 但村长拒绝了。 他摆摆手，“我回屋里躺躺就好。” 说着往第一间房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朝众人笑。 “午饭你们要去王婆婆那儿吃吗？今天可是有她最拿手的炖肉，去吃的人肯定多得很，你们想吃得赶早儿，别落后了，要是最后一桌，可就吃不成了喽。” 房门关上。 织女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 “照这么说，我们不想吃肉，得晚点去，做最后一桌客人？” 众人沉默片刻，大发发出灵魂拷问：“恶毒村村长的提醒，能好？” 最后一桌，会有什么玄机？ 从字面意思出发，最后一桌吃不上炖肉，对玩家来说是好事，要成为最后一桌。 从村长提醒用心险恶的角度出发，一旦他们成为最后一桌，才会惹上大麻烦。 所以他们应该成为最后一桌，还是不成为？ “投票吧。”崔安提议，“觉得应该最后去的举手。” 二十只手，一只手都没有抬起。 包括织女也没举手。 大发：“倒是没有蠢货。” 对于玩家来说，没有什么比最后更容易被堵死退 路了，不如在终端或者前端放手一搏。 邓宋走过去，打开村长刚刚关上的门，踏出一步往饭馆方向张望，而后脸色大变。 “快……快去排队！队伍已经排到很后面了！” 一行人立即起身，锦冠和穆应先把暖壶都放进房间里才跟过去。 大雪天里，一个又一个人站立在雪地之中，等待饭馆放饭。 玩家们险险排在了一对夫妻前面，后面就没人了。 “不算我们来了七十多个村民。”织女数了数人数，大为震惊，“一个村里的饭馆有这么多顾客，下这么大雪还来排队，不愧是顶流炖肉啊！” “那可不。”排在他们后面的那对夫妻接话，“炖肉只能堂食，不外送的，想吃就只能自己来排队。” 只是提到那两个字，这对夫妻都在一个劲儿吞咽口水，眼冒绿光。 “你们运气可真不错啊……” 玩家们不想要这种运气，笑了笑没有接话。 先观望一下，实在不行，中午这顿他们可以先不吃。 雪地里很冷，尤其伞只有四把，织女勉强接纳了琦玉和大发进入自己的伞下，崔玉和一名叫做付毅的玩家姿势扭曲地钻了钱进的伞底，剩下邓宋看看一个人在伞底下都显得拥挤的巨人，看向穆应和锦冠。 穆应抬起手，掌心朝向对方，是拒绝的手势。 慢人一步就被抛在雪中的邓宋只能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头“埋”进巨人的胸口。 辣眼睛就辣眼睛吧，总比被雪淋满头冻死强。 巨人：“……”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干站无聊，穆应侧身，看向那条已经被冰封住的小河，以及河边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柳树。 雪在枝头堆积，将枝条微微压弯，等再一下一阵，枝条就会不堪重负，将那堆雪抖进河里。 好有意思。 他脑补完回头，身边人罚站般直直站立，不错眼地盯着前方队伍，不用想都知道，她脑子里必然在想可能遇到的危机和解决它们的办法。 穆应举着伞的胳膊动了动，手肘顶了顶近在咫尺的另一只胳膊。 锦冠蹙眉，“干什么？” “看。” 锦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小河对岸白茫茫一片，因无人走动，雪层完美不像这块地方被多人反复踩踏，又脏又结乱七八糟的冰碴子。 “什么也没有，看什么？” “又平又宽又干净，滚雪人圣地。” “……” 想把他滚进雪球里当雪人。 锦冠没再理他。 又等了一段时间，有客人抹着油光发亮的嘴巴出来了，看起来无比满足。 一桌又一桌客人吃饱离开，玩家们终于进入饭馆，坐在了刚刚空出来的大圆桌旁。 上午被骂的中年人过来给他们点菜。 “菜单上的都可以点。” 织女举手问：“我们听说第一次来饭馆用餐可以免费，这是真的吗？”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1——第一次来本餐馆用餐免费，王婆婆愿意让没吃过她做的菜的人先尝尝她的手艺，喜欢下次再来。 中年人欣然点头，热情洋溢：“当然，王婆婆愿意让第一次来的顾客先尝尝她的手艺。” 分币没有的玩家们很谨慎，追问道：“有没有限制，就比如说只能点几个菜之类的，还是不限量？” “不限量，不浪费就行。”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3——王婆婆不喜浪费，上桌的菜必须吃光，否则她会教训你。 两条规则都对得上。 众人对视点头，由织女点了十二份炒青菜，另外要了几盆米饭。 中年人：“就点这些？” 玩家们唯恐他推销肉菜或者那个招牌炖肉，紧张到人都坐直了，纷纷做好他提议就说自己是素食主义的准备，万幸对方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干涉他们决定的意思，确认就这些后回后厨了。 “还不能放松警惕。”崔安道。 王婆婆饭馆用餐须知2——王婆婆年纪大了，有点耳背，可能会记错你点的菜，请记得及时跟她确认更正。 他们刚刚只点青菜，就是为了把出错率降到最低。 炒青菜和炖肉区别总很大了吧，就算耳背，总不能把十二份炒青菜听成十二份招牌炖肉。 当然，错还是不错，仍旧掌握在还未蒙面的那个王婆婆身上，如果她想错还是可以错的。 “还有好几桌没上菜，先不用太急。”琦玉道，“过会儿我去后厨门口盯着点，多提醒一下。” 穆应擦完凳子后又擦起了桌子，擦完自己那块儿后把锦冠那边也擦了擦，眼里很是有活。 而锦冠的目光一直在周边顾客饭桌上打转，思维一直保持在高度活跃状态。 还有两个小桌客人没上菜，跟他们一样在等，其余桌上都摆了菜，也都有炖肉，甚至有一桌客人桌上就只有炖肉。 他们狼吞虎咽，咬得汁水横飞，吐在桌上的骨头有大有小，锦冠在隔壁桌子上看见了一截指骨。 在家副本中看“爸妈”吃过，一回生二回熟，锦冠移开视线，喉咙口就不那么觉得恶心了。 小桌也开始上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锦冠觉得他们进食的速度加快了，比刚进来时快得多。 琦玉说到做到，等了一会儿就到打开水的地方喊了一嗓子：“王婆婆，大圆桌十二份炒青菜好了吗，我们有点饿了。” 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厨房里传出。 “炒青菜？什么炒青菜，不是小炒肉十二份吗？” 琦玉心咯噔一下，刚想说话，就听到了中年男人的声音。 “哎呦你这个耳朵，是炒青菜啊！” “胡说，你肯定说的是大圆桌小炒肉十二份，我就说你整天就想着玩手机脑子玩坏掉了——” “哎呀我跟你这个耳朵说不清，人家是炒青菜，趁着肉还没下锅你赶紧的纠正了吧！” 两人在里面吵了一阵，最后王婆婆道：“好嘞，炒青菜十二份马上好——” 琦玉松了一口气，回到圆桌旁坐下。 “还好我们提前问了，果然没有白写的规则。” 说话间隔壁桌的客人已经走了，外面那对夫妻终于进来，美滋滋地点了一份炖肉。 “可算能吃上了，不枉我们排队那么久，就是有点贵。” “又不是天天吃，难得吃一次，花就花吧……” 炖肉是大锅一起压的，不是现做，先给他们上了。 等玩家的炒青菜和米饭端出来，那对夫妻已经吃了大半碗，而整个饭馆骤然冷清下来，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剩下了他们这两桌客人。 中年男人和他身后头发全白了的老婆婆一人端一个大托盘，一次性把他们的菜上齐了。 绿油油的青菜和白米饭看着人心安了一些，却又没安多少。 因为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他们还是会成为最后一桌客人！ 至于村长的话…… ——今天可是有她最拿手的炖肉，去吃的人肯定多得很，你们想吃得赶早儿，别落后了，要是最后一桌，可就吃不成了喽。 而现实中，落后的夫妻明明就吃上了！ 能不能吃上炖肉和桌次没有关系！ 众人心跳加速，隐隐都有不好的预感。 “总之，用最快的速度吃完然后……”崔安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去而复返的王婆婆。 王婆婆已经很老了，比村长的年纪还要大些，满脸都是老人斑，背也微微驼着。 她温和笑着，麻利地将一碗分量十足，还冒着热气的炖肉放在他们桌上。 “第一次来婆婆店里怎么能不试试婆婆炖肉的手艺，别替婆婆省钱，吃吧。” 说完也不等玩家开口，笑盈盈转身回了后厨。 上桌的菜，必须吃光。 摞得高高的炖肉海碗上方肉塌下来，露出一只炖得变色了的眼球。 酸水涌现，直冲喉咙口。 “稍等一下。” 恶心感都还没克制住，桌上的大碗又被人端起。 众人视线顺着炖肉移动。 炖肉从被王婆婆放下，再到出现在隔壁桌上，用了不到二十秒。 刚刚吃好准备离开的夫妻被锦冠拦下。 “这个炖肉很香看起来很好吃，可我们是素食主义吃不了，我看你们很喜欢吃这个炖肉的样子……”锦冠看着二人，动作如风神色如常，“你们要吃这一份炖肉吗？” 夫妻俩看着锦冠，数秒后嘴角拉开上挑，露出塞满肉屑的牙花。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们收下了那份炖肉，又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在夫妻俩呼噜呼噜炫肉的声音中，数道吐气声重叠在一起。 玩家们逃过一劫，剧烈心悸感却还在。 “差一点……”有人喃喃，“原来如此……” 最后一桌客人，得自己想办法消耗那碗已经上桌的炖肉。 他们看向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锦冠。 锦冠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捧起饭碗吃饭。 穆应对她道：“菜有点儿咸。” 锦冠吃了两口，“还行，甜味也很重。” 穆应一脸惊叹：“你好不挑食啊。” 锦冠懒得理他，又听他翘起嘴角，愉悦道：“那我做的菜你肯定也吃得下了。” “……” 锦冠闭了闭眼睛，礼貌拒绝。 “并不想吃，谢谢。” 第217章 真善美实验村（11） 第217章 真善美实验村（11） 隔壁桌的夫妻很快吃完第二碗炖肉， 还挺有礼貌地跟他们道过谢才离开。 崔安一直小心盯着，等人一走立马把空碗连骨头一起拿回来，放回圆桌中央。 一顿饭有惊无险吃完了。 王婆婆和中年人没再出来， 前堂后厨都很安静。 玩家们商量了一下， 留下琦玉大发邓 宋巨人四个在这里继续确认第五条规则的正确与否。 ——如果你饭后愿意帮王婆婆收拾桌椅碗筷， 王婆婆会感谢你， 并给你一些好处。 如果这条规则是真的， 所谓的好处大概率能够帮上大忙。 雪还在下，中午的天灰得像是刚起床的时候，村民们吃好饭返回的脚印还在路面上留了印子， 而玩家们从招待所过来的那条路上， 已经白茫茫一片，没有痕迹了。 回到招待所， 一楼的火炉已经熄灭了， 只剩一点点即将烧尽的炭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用来加炉子的木柴就放在火炉旁边，加上就能重新把火生起来，但谁都没去动。 谁知道这木柴又算不算别人的东西呢？ 反正屋里也没有多冷。 “回房间再说？”有人问。 “嗯。” 一行人往二楼走，在上楼前， 锦冠看向一楼通往各个房间的走廊。 每一扇房门都紧紧关闭着。 大部分人进了崔安的房间， 锦冠先回自己房间一趟，倒了口热水喝。 菜是有点咸。 她又把窗帘拉开，看向窗外。 出村的路仍旧被雪覆盖得很好， 昨天他们下车的站台前后也没有来过车的痕迹。 向左通向快递驿站的路也没有人走动过的痕迹。 “开会了。” 虚掩的门被笃笃敲响， 锦冠回头， 门缝后依稀露出一片灰色衣角。 锦冠重新拉好窗帘，打开门走出去。 咔哒。 她关好门，钥匙放进外套口袋里。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崔安住在204号房间，和这边隔了一小段距离。 “你昨天晚上要说什么？”她抬眸问道。 穆应拢了拢大衣袖子，向老年人一样揣着手，一脸高傲。 “讲给你时你不听，过时不候了。” 锦冠判断：“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穆应嗤笑：“少来，要是真不想知道你根本不会问，理都不会理我。” “那你也真诚点，要是真不想说你也不会还站在这儿，看都不会看我。” 话音落下，穆应被冤得眼睛都睁大了。 甚至觉得现在应该是夏天。 “死了算了！” 穆应气愤地丢下一句，拔腿向前走了两步，没听到后头有脚步声追上来，又停下，把手插进兜里，转过头。 “你到底想不想听？！” 短短一句话，往日的台词功底半分都没发挥出来，可在这粗声粗气理里头已经塞满了九转十八弯的委屈。 这一瞬间，锦冠恍惚觉得自己像杠精，找茬的，以及负心汉。 “你说。” 穆应刚刚拿乔失败，自然不接着拿了，直接道：“我有条件。” “接受。” 锦冠早就知道他会有条件，刚才的拉扯对她来说只是正常的谈判追逐环节，谁能想到他不接着谈反而生气起来了。 脾气还挺大。 穆应双手环胸，继续道：“我回答你几个问题，你就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锦冠继续点头，“可以。” “进来谈吧。” 穆应很是顺手地推开自己的房门请她进来。 锦冠进入他的房间后才反应过来，那句“开会了”不是去崔安房间开大会的意思，而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小会。 关好门，穆应看着锦冠道：“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你说要听我的重大发现后，我说，我想起来在这个副本前还见过那个巨人，问你想不想知道我在哪里见过他。” 锦冠很沉得住气，只用眼神看他，没问出第二个问题“在哪儿”，给他太多提问空间。 鱼不上钩，穆应遗憾，只能继续道：“我在医院里见过他，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脏东西了。” 锦冠这才问出第二问：“你工作的医院，市一医？”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穆应意外也不意外，笑一下就过了，“没错，他当时可是把医院弄得很脏呢。” 锦冠沉默片刻，避开追问穆应的个人情况，“为什么你一直将他们称为脏东西？” “这个问题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只能用比喻大概让你了解一下情况。” 穆应给她举了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如果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作好安心有限公司的黑心棉，他们就是销售这些黑心棉的业务员，不断扩大好安心公司的销售版图。” 锦冠明白了。 他们壮大的方式，是把世界变得更糟，对于一个洁癖来说，用脏东西形容也很贴切。 “差不多就是这样。”穆应点头，而后话锋一转，“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锦冠：“请。” 穆应没有客气，锦冠刻意避开追究他的隐私，而他上来追问的就是锦冠的隐私。 “为什么上一次出现的是妹妹，而这一次一直是你，异常的是这一次还是上一次？” 这个问题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躲起来了。” 这件事是突然发生的，锦冠至今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什么契机。 明明她已经成长许多，相当坚强了，也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 穆应看着她眉宇间的困惑，道：“你不知道原因。” 锦冠沉默。 她的权限很小，一旦星星选择隐瞒，即便她询问身边所有人，都难以找到答案。 但或许跟苏无忧有关。 苏无忧的态度也变得非常奇怪。 还记得她有一次醒来时，苏无忧眼眶通红，而被她盘问时又一个字不说。 吵架了？ 可星星能有什么脾气？ 她甚至会被一颗糖轻而易举地哄好。 “所以现在你们两个换人，不用再过半小时你才能上线了？” “是。” 虽然不太道德，但听到这个回答的穆应心中无可控制地生出几分快意，同时也对游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之感。 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可以把所有心意都拒之门外。 穆应一眼就能看出妹妹的躲，是为了姐姐的生，可她从未想过。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穆应问她：“你想和她分开吗？” 锦冠从不虚设未来，只切实道：“这不可能。” 穆应却笑起来。 “冠呐，你面前站着的是死而复生之人。” 他用素来不提及的自己，反驳了锦冠的笃定。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笃笃。 虚掩的门推开，屋里四人齐齐看向门口。 崔安问：“怎么这么久，我们等了都要十分钟了。” 穆应用一根小拇指带上门，微笑。 “有一些悄悄话要讲，不行吗？” 织女扯了扯嘴角，呵呵一声。 这谁能说不行啊，再说谁拦得住你俩啊。 一个赛一个能胡说八道。 还是锦冠及时终止了即将发生的小冲突，直接开启真正的会议。 “开始吧。” 钱还没到手，时间只剩下半天，大家都有紧迫感，自然地过渡到下一环节。 钱进已经想了很久，率先开口：“如果饭馆那边得到的好处不能为我们拿回钱款做贡献，我认为最佳的动手时期就是天擦黑的时候。” “人我们应当分成三拨，一拨在路上应对突发状况，一拨潜入找钱，另一拨牵制隔壁邻居，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们非法入侵，并做出‘偷盗’这种可以被村长直接制裁的行为。” 崔玉问：“人员怎么分配，很显然在路上那一拨相对来说更安全。” 织女：“拿不到钱今晚谁都没命活，找钱的派最强的，其他的抓阄安排都行。” 话相对较少的付毅看了锦冠二人所在的方向一眼，道：“潜入别人的房子目标越小越好，一个人没有照应，两个人最好。” 穆应笑起来，“你们报我俩身份证得了呗，也说过悄悄话了吧？” 锦冠面无表情。 房间里安静下来，声音落针可闻。 “哎呀！”织女合掌，咬牙切齿，“我就说直接说了！你们非要走一下流程！” 她看 向锦冠，语速飞快：“是这样的，与其交给其他人大家都不放心不如把宝押在星神你身上，就是没拿到钱我们也认命了，毕竟你都拿不到我们只会更难，在你们进去的时候，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掩护工作的，大家都混到重度污染区了，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懂的！” 说完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锦冠，双手都合起来了。 眼看着人下一秒要贴到锦冠身上去歪缠，穆应搭了下锦冠的肩膀，“我同意，你呢？” 锦冠：“刚才我就没有意见。” 就算他们不提，她也要钱先过她自己的手，总比落入伥鬼手里陷入被动强。 不过说到这个，她想起来了，让穆应跟她往门边走了走，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锦冠向他招了招手，“稍微下来点。” 两人身高差不算太大，正常交流不用低头。 除非…… 这是要讲真正的悄悄话啊！ 穆应笑着低头，还没来得及挤出气泡音，锦冠一手抬起挡住说话的口型，低声问：“这里有脏东西吗，是谁？” “……” 穆应深呼吸，皮笑肉不笑。 “你好扫兴。” 锦冠回以莫名其妙的眼神。 穆应叹气，也抬起一只手在脸侧挡住两人的下半张脸，凑近。 其余四人：“……” 好想听，叽叽咕咕说啥呢！ 短暂交流过后，锦冠点了下头，然后对众人道：“暂时这么定，等其他人回来再商量具体事宜。” 大家点头，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半小时后，饭馆四人组满身疲惫出现在二楼，带回了两份新鲜的规则。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个大活，好忙，太累了，明天请个假，字数看周六能不能多码点，也不一定能补…… 第218章 真善美实验村（12） 第218章 真善美实验村（12） 织女关心地询问四人组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琦玉点头又摇头。 “有一点小波折，还算能应对，你们先看规则吧， 第一份是我们在饭馆后厨发现的， 第二份是王婆婆的谢礼， 这份谢礼， 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锦冠已经在看她口中的第一份规则了。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 1、天气寒冷， 请在取餐后二十分钟内完成送餐，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外卖员，会被处罚； 2、如果你是因为摔倒影响了送餐时间， 可以免除惩罚； 3、本村不接受外来外卖， 因此本村绝不会出现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员，如果你产生了这样的幻觉证明你已经冷到意识不清， 请立即返回王婆婆饭馆并喝下王婆婆为外送员特别准备的驱寒姜汤； 4、禁止打开外卖包装， 顾客收货时会确认包装密封性，一旦发现被人打开了，你将无法洗清偷吃的嫌疑； 5、千万不要送错餐品，一旦送错， 顾客将同时拥有你和餐品的处置权； 6、千万不要弄洒餐品， 一旦顾客发现餐品洒出，他将同时拥有你和餐品的处置权； 7、如果你实在无法正常送达外卖，找到一辆黑色的电瓶车， 并把外卖和地址一同放进黄色箱子里， 它会帮你送达； 8、如果你求助了黑色电瓶车， 作为交换，你也得帮助它； 9、外送单佣金为五十元每单，每单一结， 请及时找王大全领取你的佣金，如果他忘记或者拒绝承认你的送单成果，可以找王婆婆领取。 这一份规则内容颇多，几乎每一条都写了危险二字。 大发：“从我们去排队，到收拾完碗筷打扫好厨房，这个饭馆没有接到任何一单外送。” 锦冠看向她。 “试探询问后那对母子表示不是没有接到，而是没有人手外送，如果我们愿意外送，他们可以接单。” 大发说完，邓宋补充道：“王大全就是那个中年人，他和王婆婆是母子关系。” 巨人：“这个佣金高到不正常，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别考虑外送了，虽然……很可能避不开。” 尽管现在也算万不得已，只是五十元一单的佣金，也付不上拖欠的住宿费。 锦冠听他们说着，手里已经拿到第二份规则。 《实验村村民拜访禁忌》 1、空手上门很没教养，如果你没有教养，村民们会好好教你； 2、不要占便宜，就算是一杯水，你也要先确定那只是白开水没有加糖才可以接受，拒绝时请注意礼貌，不要冒犯到主人； 3、在别人家里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能未经允许乱窜，一经发现，主人将有权力收拾你； 4、放轻松，只要你没有做错事，主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村长会保护你。 这份规则的确帮了他们大忙。 若是手里有钱他们上人家门可能还会记得买点东西过去，在身无分文还负债累累的基础上，只怕他们想到了也会刻意不去提起，那就直接犯了忌讳了。 “对于今天傍晚的找钱行动，我们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大概是这样……” 人齐了，钱进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对于让锦冠和穆应二人去找钱的这一角色分配，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接着商讨了一番具体的行动细节，包括上门带什么礼品都商量了一轮。 行动计划基本敲定后，一部分人选择回房间养精蓄锐，一部分人静不下心，索性继续到处寻找线索。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四点多。 大雪天的四点多已经相当昏暗了，王婆婆饭馆灯火通明，香飘十里。 村民们陆陆续续进去，倒是没有中午排队的盛况了。 有人磨牙：“还真是刻意针对啊，我们要去就排队，不去就不排？” “……倒也不用把情况想得那么坏，现在时间还早才没排队，晚点想必也是要排的。” “那更好。”那人也不生气，问，“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吧？趁着有几十号村民聚在这里，村里人相对少一点。” 此话一出，数人看向坐在大堂板凳上一动不动的锦冠。 锦冠没有说话，靠在墙上的巨人抬起手按了下天花板，吸引到其他玩家注意后道：“现在还不能走，我们几个进屋的要先在村长这里备案，告 知去向。” 拜访禁忌第4条虽然说只要不做错事，村长会保护，但也得村长知道你去了哪里，要做什么，后续真遇到问题他才能判断你有没有犯错啊。 “顺便也了解一下我们要‘拜访’的那户人家有几口人，方便后续行动，村长不会在这种一戳就破的问题上撒谎。”同样需要进屋的织女也道。 大家在不同的位置上，思考的东西也不一样，刚刚催着走的人只是路面组的，就没考虑这些，只想着先散出去踩好点。 “你们可以先出发，大家一起出门目标也明显，反正有手机，我们随时可以联系。”钱进道。 崔安一行人想想也是，提前出门了。 外面的雪已经有十五公分左右的深度，这还是下午停了两个小时的缘故，否则这会儿雪深怕是得到小腿肚了。 这个时间天上又下起了小雪，温度比白天更低了数度。 下午又出了一趟门的村长还是在临近饭点的时候回来了。 四点半多不到五点，他进门后看到五个人坐在早就凉透了的炉子边上，和蔼道：“天马上就黑透了呢。” 钱进头皮一紧。 今早说得是天黑之前要交上住宿费的，交不上就属于欺骗了，直接违反村规第一条。 织女腆着笑道：“知道知道，钱我们晚点就交……村长，我们这位朋友不是差点摔倒被司机同志扶了一把嘛，我们想了想还是得好好谢人家一下。” 她指指钱进，继续道：“就是这个司机同志早出晚归，我们很难碰面，就想着要不买点东西，先放到邻居那里，让邻居帮我们转达谢意，所以想问问您，邻居家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愿意帮我们转达，以及我们也不好让邻居白帮忙，得给他们带点什么好？” “您是村长，知道得多，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也只能仰仗您了。” 织女这一番话说得自然又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 村长微笑着道：“我们实验村的村民都是非常友善的，自然乐意帮忙，至于感谢他们帮忙的礼物，举手之劳不用贵重的东西，你们就去便利店买点牛奶带去就好了。” 织女追问：“他们家几口人啊，我们怎么称呼比较好？您再指点指点，省得我们一张口就冒犯人家。” “他们家三口人，两个老的你们叫叔叫婶就行，他们家的孩子跟你们年龄差不多，人比较内向，不一定会下楼跟你们碰面，要是遇到了笑一下也就是了，同龄没那么讲究。” 这就麻烦了。 他们找到司机家时，在二楼窥探的那人恐怕就是那个内向的“孩子”了，要是不下楼，锦冠和穆应就没办法潜入。 “行了，你们要去的话就早去早回吧，这天是真的快黑透了。” 村长嘴角笑容加深，而后又进了房间，房门随之关上。 “走吧。”锦冠站起来，“进入那户人家后总会有突破口，等你们通知。” 也只能这样了。 五人出发，王婆婆饭馆门口又排起了队，经过便利店时锦冠二人继续往前，其他三人则进入去买牛奶。 路上积雪在下午雪停的时候被简单清理过，现在又积起了一些，脚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在一柄伞下，不断深入村庄，和一些村民擦肩而过，也对已经在各个紧要位置徘徊的玩家点头示意，最后目不斜视经过司机家门口，直至来到最深处。 山脚下总是显得更黑一些，还好这边积雪保留也更完整，雪够白倒也还能看清其他颜色的会移动物体。 只是温度似乎更更低了。 锦冠拢了拢衣服，呼出一口热气。 早知道应该再多套几件衣服的，把能穿的都穿上。 穆应察觉，问：“冷吗？” 锦冠点头，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主动发起新话题：“外送单若是能够看见装了什么菜进去，确认东西无误，这种单应该也能接。” 穆应：“……现在是讨论你要不要兼职送外卖的时候？” 锦冠沉吟片刻，道：“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发现黑色电瓶车，会不会就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只是被雪覆盖了？” 穆应：“这种问题也不着急讨论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锦冠反问他：“那要讨论什么，干等只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榆木脑袋。 穆应提醒：“你不是冷吗？” “所以呢？” “我不会冷。” “……” 锦冠问他：“你是想从我这里获取什么优越感吗？” 钢筋混凝土脑袋。 好得很。 强得厉害。 硬得撬不开。 穆应放弃了，把伞递给她。 “拿着。” 锦冠下意识接过来。 窸窣声响起，下一瞬一件大衣从后面披在了身上。 锦冠顿住，缓缓抬眸。 冰天雪地里，穆应只穿一件衬衫一件毛衣，面无表情地站在离她一步外的地方。 “你不是知道吗，我不会冷，所以穿不穿这件都无所谓，你怎么想不到要我的衣服穿？” 锦冠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应：“哑巴了？水泥给你嘴也堵了？” 锦冠终于移开视线。 她把伞还给穆应拿着，两只手伸进穆应外套的袖子里，一下就穿上了。 这人看着瘦，但骨架摆在那里，即便她穿在自己的外套外面，肩膀处还是有些空。 她也没管，把扣子扣上，而后道：“水泥更该堵上的是你的嘴。” 第219章 真善美实验村（13） 第219章 真善美实验村（13） 织女三人拎着买好的牛奶上门了。 天擦黑， 屋里亮着的灯从窗户透出来，映照在院子里的雪地上。 门从里面打开。 一胖一瘦的一对夫妻一起出现在门口，嘴角挂着超过三十度的笑弧， 两人同步开口， 声音重叠：“请问有什么事吗？” 屋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灯光偏光， 暖融融的热意从屋内涌出， 温馨而美好。 如果女人手上没有提着一把菜刀，男人也没带着一把锯子的话。 织女咕咚吞了下口水，胳膊立即捅向钱进。 后者动作很快， 连忙举起手上的牛奶， 笑脸相迎。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叔， 婶， 我是被隔壁司机师傅扶了一把才没摔坏的游客，当时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想着得上门正式表达一下谢意，又因为司机师傅上班时间早下班时间又特别晚， 难以碰面， 村长指点我们说可以请二位帮忙转达一下谢意……” “所以冒昧来麻烦您了，这是一点小礼物，请收下。” 实验村村民拜访禁忌1——空手上门很没教养， 如果你没有教养， 村民们会好好教你。 妻子接过牛奶， 两人往后退了退，笑容真诚几分。 “你们有心了，外面冷， 进来说吧。” 三人前后入内，走在最后面的巨人顺势关上房门。 房子里的格局映入眼帘。 没有什么设计感的自建房，进门就对着客厅，中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再往前是厨房，厨房面积比较大，餐桌也摆在厨房里。 此刻厨房里有火光闪动，还有滋滋滋的油爆声，这一家人的饭还没做好。 “请坐吧。” 丈夫把锯子放在旁边，邀请他们在客厅的椅子上坐。 可能是天冷了，每把椅子上还都放了个坐垫。 垫子花样挺漂亮的，织女有些被吸引，在丈夫坐下后也选了个喜欢的花样坐下。 巨人视线却落在锯子旁一个未完工的小凳子上，那凳面似乎包了皮，很有几分细腻。 妻子拎着牛奶回了厨房，随后响起翻炒的声音。 “真是抱歉，这个时间上门打扰你们了。”织女一脸歉意。 收了上门礼的丈夫很好说话，“多大点事，你们也是知恩图报，这顺手一扶的事儿，哪用这么上心，都是应该的。” 钱进接话：“这怎么叫应该呢，无论是他扶了我，还是您与婶子愿意帮忙，都得表示感谢才行啊。不过咱们实验村的村民是很友善，村长也说大 家都很乐意互帮互助的，现在一看到叔婶你们二位，更是真善美的典范呢。” 寒暄起来了，顺便再套一层村长增益buff，告诉他们——村长可是知道我们来了这儿的，你们不要乱来。 织女看向墙面挂着的照片。 照片大概八九张，全都放在同一个相框里，里面的一家三口从小女孩骑学步车拍到二十来岁的样子，最大的一张照片也是最新的，三人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阴森森地看着她。 织女摸摸胳膊，感觉有点冷。 进来前她特意往二楼看了，二楼开着灯，白天看到的人影还是站在那个位置。 得把人弄下来，否则拿钱组没办法潜入司机家里。 “叔，这是你女儿吗，怎么不见她？”她主动发起进攻。 丈夫看一眼她指着的全家福，嘴角笑意不变，道：“她在二楼呢，你婶要是不叫她吃饭，她一般都不会下来的。” 还真是糟糕。 钱进忧心起来。 “哈哈，正常，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比较喜欢宅在房间里，玩玩手机电脑什么的。” 丈夫叹气：“她倒也不是喜欢这些……” “那她喜欢什么？”可能是突破口，织女立即抓住这个机会。 “喜欢玩那个毛线啊。”丈夫指指他们屁股上坐着的垫子，“这个，是我女儿自己勾的。” 机会！ 两个男的同时看向织女，织女不负众望，面露惊喜。 “是吗，我也特别喜欢这种，叔，难得碰到同道中人，您叫她下来让我俩沟通沟通呗，我们可以相互讨论一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锦冠收到钱进信息的时候，穆应已经捏了两个小雪人了，正在捏第三个。 她一边给路面组发信息，一边提醒穆应：“我们该行动了。” “收到。”后者说着，灵活地捏了个小小球放在三号雪人身体上。 然后画了个圈，把三个雪人圈在一起。 收尾成功，穆应满意地拍了张照，然后接过锦冠手里的伞。 两人快步朝司机家走去，路上路面组的消息都回过来了，表示通过。 沙沙沙。 路面脚印变得斑驳，两人悄无声息翻进司机家矮矮的篱笆院子，来到房门口。 穆应开了一下门，锁着的。 锦冠来到离邻居家远一些的那侧，找到一扇窗，抄起石头开始敲玻璃。 她动作不大，很有技巧，很快磨砂带花纹的老玻璃就裂开了，被她怼着靠近插销的角又捶一下，裂开的玻璃又碎一角，她轻松地伸了两根手指进去，拔掉里面的插销。 “你业务好熟练哦。”穆应把头伸过来。 “凑活。” 锦冠打开窗，翻了进去。 室内相当昏暗，锦冠打开手机录像，在镜头的帮助下能够看得更清楚一切。 “我有这个。” 啪嗒。 小电筒亮起，按到第三下，紫光变白光照在地面上。 在许家园用过的小手电重出江湖。 灯光尽量压低，在地面扫动。 “停。” 锦冠开口，穆应的灯光往回偏了一点点，落在一张桌子上。 他们打开的那扇窗是厨房的窗，这张桌子是餐桌。 餐桌上有一张纸条。 锦冠走过去拿起来。 《小偷之家访客须知》 1、小偷之家二楼只允许小偷入内，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2、小偷打不开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你是小偷，不要白费力气； 3、你可以尽情欣赏前辈的战利品，但请注意不要破坏，小偷不是强盗，不会破坏任何物品。 穆应凑过去，手电筒光集中在纸张上时，挑眉笑了。 “小偷之家？” 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天边只剩一点点倔强的只能让人看清轮廓的光，织女那边能够拖延的时间也有限。 事态很紧急了。 锦冠看到灶台边上放着的一个盐罐子，随手开盖。 打开了。 “你试试。” 穆应开了橱柜的门，也打开了。 橱柜里几乎没有东西，空空荡荡的。 小偷打不开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 是规则错误，东西不对，还是因为他们现在不是小偷？ 小手电迅速扫了一遍四周，这个房子的一楼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桌椅板凳都没多少。 通往二楼的楼梯近在眼前。 二楼只允许小偷入内。 锦冠回到厨房，找了个不锈钢的勺子往兜里揣。 即将触碰到最外面那件大衣的口袋时，她停下，把勺子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她道：“这个勺子挺好的，偷回去用。” 穆应的手电筒光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 紧接着，锦冠关上橱柜门，再尝试打开。 橱柜门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结实。 她后退一步，让穆应扒拉了一下。 又开了。 果然，拿了东西就可以获取到小偷身份。 “你保持清白。”锦冠道，“两个人都变成小偷有逃跑时打不开窗户的风险。” 穆应点头，把小手电给锦冠。 “小心点。” 小偷的身份是进入二楼的通行证，穆应不是小偷，只能在楼下等。 锦冠独自来到二楼。 二楼的景象和一楼大相径庭，如果说一楼是极简，二楼就是极繁，锦冠站在楼梯口，短短的走廊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包包。 布包，皮包，大的托特包，小的手机包，上班通勤包，小学生书包…… 密密麻麻，整个走廊就像一个大型展柜，在向锦冠宣布“前辈”战利品的丰富程度。 嗡。 贴身的手机震动。 锦冠没管。 她站在一个看起来最贵的皮包前，伸手触碰。 皮包的五金搭扣被旋开，看起来只要轻轻一掀就能打开的包盖却仿佛和包身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不能破坏，也就是不能硬来。 也不要白费力气。 她往里摁了摁。 是空的。 下方传来穆应不轻不重的声音。 “有人往这边过来了，距离两百米左右。” 二楼有两个小房间，门都是开着的。 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像是个书房。 两个房间里东西摆放都很整齐。 卧室的衣柜锦冠打不开，但有一个衣帽架，衣帽架上赫然挂着昨晚司机穿在身上的那件羽绒服。 会因为来不及“展示”，还在衣服里吗？ 锦冠用最快的速度摸了两边口袋。 什么也没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穆应的语音播报几乎同步。 “二百米寒暄阻拦失败，还有一百米左右。” 此时距离他们进入这个房子，也就一分钟的时间。 马路上，大发收起手机，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往前疾走两步，精准地摔在对方腿边。 “嘶——” 她发出痛苦地吸气声。 “我脚好像扭了——” 赶路的村民停下脚步。 锦冠检查了卧室所有能检查的地方，枕头，被褥，床底下边都检查了，一无所获。 只剩下“书房”了。 说是书房，实际上只有一套桌椅，然后堆叠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箱子，每个箱子外边都贴着标签，分门别类。 诸如手表，化妆品，文具…… 联系外面那些空包，很显然这些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从那些包里掏出来的。 箱子没有密封，只是锦冠被规则束缚，哪怕只是盖在上面的一片轻飘飘的纸板她也是打不开的。 匆匆扫过一眼，她看向司机的“办公桌”。 桌子下边塞着个独立抽屉柜，桌面放着一卷胶带，一把剪刀，一个小台灯，还有一个笔筒，笔筒里面插着好几支笔。 有文具箱，这个笔筒里的笔却没被收纳进去。 是司机自己的日常用品。 而既然有笔，就应该有笔记本，只要他没有随身携带……大概率在这个抽屉里。 手机又震动起来。 “之前 的村民被拖住了，但又来了一群，快到一百米位了。” 没有时间了。 锦冠把手电咬在嘴里，抱起整个抽屉柜往楼下走。 穆应被自上而下的光扫到眼睛，刚要眯眼避开，就看到她抱在身前的抽屉柜。 “……” 他快步往上走。 “可，可。” 锦冠声音含糊，从腹腔中发声。 开开。 穆应心领神会，就着她的姿势打开三个抽屉，在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飞速翻阅。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每一次偷盗后都会记录来源和内容物，分开收纳在箱子里，昨晚的日记还没写，东西应该也还没有完成分类，或许……会在同一个箱子里。” “抽屉里还有一些空白标签，没有别的了。” 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穆应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关上，没留下，以免身份更换成小偷陷入被动，锦冠转身上楼。 手电筒的光在每一个箱子的标签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叫做“库存”的箱子上。 这个箱子体积不小，锦冠把它抱起来，也相当的有分量。 箱子打开。 锦冠一眼看到被随意摆放在内的信封，直接将其收入囊中。 除此之外，这里面竟然还有个大包。 穆应的声音幽幽响起：“‘警察’到门口了，快跑吧小偷大力士。” 邻居家门口。 实在没招了的巨人一把提起钱进，把他放在高高的柿子树上挂着。 如此奇葩的举动成功使得走到这里的村民们驻足。 织女还在屋内使出浑身解数缠住女儿不让她上楼，心跳快得要炸开。 从发出消息到现在他们只争取到了三分半钟！ 区区三分半钟！ 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第220章 真善美实验村（14） 第220章 真善美实验村（14） 事实上，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玩家脑子里想象的结果是好的。 这个时间真的太短太短了，哪怕司机的家里没有任何危险，两层的小楼摆在这里， 全部搜查一遍， 要花费的时间也不止三分半钟吧。 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 总不能一进房子就翻箱倒柜， 毫无顾虑。 除非司机是个好人， 又或者司机是个马大哈，他就把偷到的信封和钱放在某张桌子上，还大喇喇的， 毫不遮掩。 一起过来的那群村民视线从柿子树上挂着的钱进身上移开， 落在司机家的院子里。 有人拧亮手电筒，照亮雪地里的脚印。 “奇怪， 二狗不是出车去了吗， 他家门口怎么像是进过人啊？” 钱进紧张，手上用力，视线锁定隔壁院子的地面。 脚印并不清晰，锦冠和穆应进去的时候是铲着雪走的， 在一定程度上抹除了属于自己的个人痕迹。 看不出鞋码大小， 也看不出鞋底花纹，而这边的这条主路，早就在他们来来回回， 外加村民们的踩踏下面目全非了。 只要穆应和锦冠不被堵死在里面， 村民就没理由对他们这个外来者集体进行审判， 也就还有机会。 雪灌进衣领里，钱进打了个寒战。 巨人无声又把他从树上弄了下去。 更远一些，路面组距离司机家最近的邓颂和崔安站在一起， 紧张地看着已经被诸多村民围堵的司机家。 邓松仿佛回到了昨晚的那个房间里，他咬住后槽牙，小声对崔安道：“用其他物品作抵押，能不能度过今天这个难关？又或者先把手机卖了？王婆婆的儿子不就买了一台二手手机吗，可见村民们还是有一定购买力的。” 崔安道：“先祈祷不会被抓现行吧。” 几个愣神间，村民们已经聚到司机家门口，并进入院子里。 “别是遭贼了吧？” “这门是关着的。” “窗户破了！” “手电往窗户里照照，看看情况……” 好不容易邀请了邻居女儿和她一起出来看热闹的织女一沉再沉，倍感冰凉之际，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邻居女儿就在身边，她不敢看。 还好同时震动的还有钱进和巨人的手机。 “等一下！”钱进高声呼喊，院子里的村民齐齐回头看着他，“大家听我说！” 钱进深呼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大家都知道，司机大哥是我的恩人，如今他家里可能遭贼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但大家直接破门进去也不太合适，不如这样，大家伙先把这个房子给围起来，要是小偷进去了肯定出不来，我这就去请村长，大家听村长安排，怎么样？” 巨人紧跟着道：“或者有人知道村长的电话号码还是怎么样的，直接联系村长也可以，还能节省一点时间！” 织女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突然要把村长扯进来，想了想猜测或许跟刚刚的手机振动有关，于是附和道：“是啊，还是让村长来拿个主意吧，不然要是搞错了，我们也没有办法跟司机师傅交代啊。” 提到村长，村民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很快有人出来说自己有村长的号码，可以直接联系他过来。 一通电话打完，那人宣布：“村长马上就到，大家耐心等等。” 不远处，崔安和邓宋有些茫然。 “怎么不想办法把大家引开，反而把房子给围了？” 而在十分钟后，当他们看到锦冠和穆应跟着村长一同出现，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两个人不是应该被困死在了房子里，现在正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吗？！ 还是说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进司机家里？！ 织女三人的神情跟路面组的玩家差不多，茫然、欣喜、困惑等等复杂的情绪在脸上交织，最后化作一句：“你们是陪着村长来的吗？” 村长就在旁边，锦冠自然是实话实说：“不是，我们是半路遇到村长的，看他行色匆匆，就问怎么回事，知道司机家被偷了也过来一起看看。” 可是明明发短信过来的时候，你们应该就在现场的啊！ 钱进心声咆哮，不然怎么会让他们叫住村民吸引村民的注意力，还要请什么村长拖延时间！ 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点头配合道：“人多力量大，要是村长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只管说……唉，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村长面皮动了动，组成一个浅浅的微笑算作回应，而后便绕过他们往司机家门口去了。 村长查看完现场，又在众人的见证下，打开那扇被破坏的窗户，用手电筒往里照了一圈，最后一锤定音。 “人肯定是已经不在里面了，先找个锁把这扇窗扣住，等二狗回来了清点一下看是不是有财物损失再说。” “天寒地冻的，散了吧。” 村民们这才恋恋不舍离去，玩家们也跟着村长返回招待所。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死寂的仿佛要去上坟。 大家都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刚刚踏入招待所的瞬间，村子里的路灯都亮了，代表夜幕降临。 招待所门口的灯也亮起幽冷白光，织女回头，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雪竟又下大了，铺天盖地。 村长站在前台的位置，敲了下桌面。 “80每人一晚，请结账。” 来了，清算时刻。 众人的心高高提起，余光瞥向没什么表情的锦冠二人。 虽然不太可能，但是或许应该大概—— 一个信封出现在众人眼前。 奇迹！奇迹出现了！ 众人欣喜若狂，尤其是钱进，这个信封的大小厚度都很符合昨天晚上他在口袋里摸到的信封样子！ 这就是那个信封！不会错！ 三分半钟，仅仅三分半钟，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880元吗，昨天晚上的房费。”锦冠一边数钱，一边问。 “800元就可以了。”村长微笑，“已经退房的那位结过账了。” 于是锦冠数出一千六递给他， “谢谢您让我们赊账，这是昨晚和今晚的房费。” 村长接过钱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登记入账。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抬头。 门还没关，室内黄色的灯光和室外的白光分别落在他的半边侧脸上，冷暖交替，阴阳相间。 浑浊的眼珠滚了滚，直直盯着众人。 “是昨天被偷的钱，找回来了吗？”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仿佛试探。 玩家们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屋内响起一声轻笑，众人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穆应。 “昨晚弄错了，钱只是被放在了别的地方保管，在您大度收留了我们，让我们瑟瑟发抖的身体回温，又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之后，我们就回忆起来了。” “其实仔细想想，来的时候乘坐的是真善美的村民开的公交车，入村后住的是真善美的村长您管理的招待所，这样的配置怎么会出现小偷呢？” 穆应的语气真诚富有感染力，满满的都是感激与愧疚，不掺杂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 可听在玩家们耳中，被厚衣服层层包裹的皮肤下鸡皮疙瘩猛长。 这就是阴阳，甚至可以说是贴脸开大啊！ 村长嘴角的弧度回落三分。 “想起来了就好，明天要续房记得在中午十二点前缴费，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穆应对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砰。 村长房间的门被大力甩上了，整个招待所都随之震了几震。 织女双眼放光看着锦冠，张口欲言，被崔安阻止。 “回房间再说。” 一行人又挤进了崔安的房间，房门一关上，忍了一路的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好几张嘴同时开口说话。 “天呐三分半钟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信封里有多少钱啊？” “你们是什么时候从那个房子里出来的？！” …… 七嘴八舌混在一起，锦冠挑了几个问题回复。 “是规则2节省下了时间。” 拿到了小偷之家规则的玩家们看完规则2——小偷打不开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如果你是小偷，不要白费力气。？ 所以呢，所以就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东西了？ “在钱进说话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我们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的。” 卧槽好大的胆子啊！ 都快被诡异包围了啊就这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轻描淡写地逃出生天了吗？！ 这心理素质简直了。 锦冠倒不全是因为心理素质，一方面是那个时候已经被困了，另一方面是抗污染卡和规则她都有，也确实是还没到绝境。 “剩下的钱都在这个信封里，你们可以自己数一下……” 说着锦冠下意识掏了一下口袋，掏出一片消毒湿巾。 “……” 啊，想起来了。 锦冠脱下了穆应的大衣挂在臂弯里，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信封给钱进。 钱进原本应该迫不及待接过信封的，但这会儿，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她臂弯里的大衣，和在她身后穿得分外清凉的穆应看去。 刚刚情况太紧张了没注意，天老爷，他怎么现在才发现居然能有人不穿外套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没事人一样活动到现在啊！ 锦冠把信封塞他手里就转头看穆应。 “我先给你洗洗。” 穆应想起她又是扛柜子又是扛箱子的画面，深以为然点头。 钱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你，不冷吗？” 其余人目光都落在穆应身上，异样地打量着他。 锦冠正要开口，穆应昂首挺胸，露齿一笑。 “哦，我年轻火力壮，就是这么强，对吗冠？” 众人视线缓缓挪向锦冠。 锦冠吐气，抬头。 “对。” 穆应扫视众人，眼神得意不言而喻。 众人：“……” 为什么不骂他？！ 骂他啊！！！ 第221章 真善美实验村（15） 第221章 真善美实验村（15） 信封里一共还剩4560元。 加上锦冠刚刚付出去的1600元， 信封里装的金额原本正好是按十一人标准支付七个晚上招待所的费用。 “也就是说，留够住宿费后，我们还可以用一共560元。”数学好的开始计算， “牛奶是39块9一箱， 我们一共买了两箱， 这里就是80块钱了， 然后是大家买伞花的钱和给店员买木糖醇的钱， 一共是198元，我们可以动用的金额还有280左右。” 还要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天，哪怕一天只吃一顿饭都够呛， 不过也饿不死， 便利店还有两块钱一包的泡面呢。 当然如果期间还有人死亡……这些钱用起来就会宽裕一些了。 钱进看向锦冠，询问她的意见：“这钱要分配下去吗？” 如果分配下去， 就是各自为各自负责了， 抗风险能力会高一些，但不利于团结。 集中保管倒是团结了，但是如果保管者出事，这钱可能也就丢掉了， 大家又会陷入傍晚这种艰难的境地。 “住宿费分配， 公款无所谓。” 锦冠不想管钱，也不想自己的钱被别人保管。 众人商量了一阵，最终每个人分配了400块钱， 剩下的560由崔安先行保管。 这次危机迎刃而解， 织女不忘关心锦冠和穆应的安危。 “你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不会被司机到追查到吧？” 邓宋：“应该不会吧，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也只是把自己丢失的东西拿回来了而已， 又没有多拿别的东西，对吧？” 他看向锦冠二人，后者沉默了。 有人看出点端倪，不太确定问：“你们不会……还有别的什么收获吧？” 说着视线不断往两人身上扫，想看看他们还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可一个连外套都没穿，一个胳膊上挂一件外套，身上也看不出装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锦冠回看邓松，问他：“你说你昨晚在214看到有人走过来了？” 邓松不知道话题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想了想还是答道：“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可能是听觉或者是其他什么让我产生的这种感受，让我确定当时这个房间里是有人的。” “你进去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一片黑色的窗帘？” “是的，当时我看到这个房间不对劲，就立刻把眼睛闭上了。”邓松越说越奇怪了，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锦冠平静地放下对于其他人来说不啻惊雷的消息。 “我们在司机家里的战利品待处理物料箱中，发现了一个包，包里除了一些贴身衣物还有一个相机，里面拍了很多照片，绝大多数都是这个村子里的各处景象，招待所、饭馆、快递驿站、便利店、普通的路口……还有这个招待所内部房间的图片。” 其他玩家联系上下文，一下子就领悟到了她话语中的意思。 “你是怀疑相机的主人住过这个招待所，更甚至是怀疑包就是司机这个惯偷，潜入招待所偷的，邓松听到的脚步声，也是来自于司机，并且因为邓宋能熬，熬到司机带走包都不睁眼，熬到了装相机的包这个房间隐私消失，所以他活下来了？” 锦冠没有后半部分对房间隐私的解读，在她看来，即便窥探他人隐私，只要不被村民撞破，规则应当就不会触发。 根据就是早上邓宋在玩家们的见证下，好好从房间里出来了。 邓宋能活是因为他装睡了，因此没被司机撞破，至于规则上说要其他人告诉安全了才安全，是需要其他人排除村民撞见他进入他人房间的可能性，确保万无一失。 她让崔安把信封拿出来。 信封是白色的，主页面印了一些花花绿绿的图案，封口在长边，封口中央还有一个小图案。 锦冠示意他们看这个小图案，“这像是定制的标记。” 一模一样的手机，打不通的共同号码，统一放在信封里的住宿费…… “场外，违约，禁止……”邓宋喃喃，“我们该不会是来参加什么活动的吧，就比如只有信封那笔资金，挑战在实验村生存七天？！我在车上打的那通电话联络的是不参加活动的人，所以是场外，涉嫌违约，禁止私联作弊？所以我才会被污染？！” “那相机，是摄影师的？！会不会就是那个共同号码的主人？！” “可就算相机是司机在214偷的，214也已经没人住了，他是已经死了还是怎么了？” 好像越分析越复杂了。 众人眉头越蹙越深。 大发问：“相机呢？” “放回去了。”锦冠回答。 本来他们还可以更早一些出来的，就是因为查看那个包才耽误了时间。 未免节外生枝，他们没有冒险把包拿出来。 毕竟只是拿回信封可以说是失主寻回失物，再拿那个包就不知道性质会不会改变了，另一方面，带上这个包目标也太大了。 大发也不失望，继续问：“相机里的图片都是空镜吗，有没有人物？” 锦冠看向穆应。 穆应：“后半句，就是有没有人的意思。” “没有。”锦冠回答大发。 “谢谢。” 今天过得非常刺激而充实，又引出了这么多问题，大家面露疲色，都决定先告一段落各自回房休息。 锦冠带着穆应的外套回到房间，把它放在椅背上，又来到窗边。 昨夜黑着的楼下路灯亮了，洋洋洒洒的雪花被照得片片分明。 路上没有人，他们留下的脚印正在被覆盖。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六点。 她视线放远，越过小河，忽地顿住。 桥边亮着的路灯是桥对岸唯一的光源，而在微弱的光亮中，一个人影正在滚雪球。 他滚得很有秩 序，从桥边开滚，从东滚到西，再从西滚回东，掌下的雪球越滚越大，很快就有半人那么高。 似乎还滚得很圆。 ——看。 ——又平又宽又干净，滚雪人圣地。 还真去滚了。 锦冠看着他一个人自得其乐，渐渐放空被副本、通关等等完全占据的大脑。 她做过雪人吗，有点记不清楚了。 进入安全区之前，她生活的地方偏南，不太下雪。 进入安全区后，安全区内的气温不太极端，一般都只下些颇有意趣的小雪，没什么厚度。 应该是没有做过雪人的。 这也是一件麻烦，而没有任何益处的事。 长时间的注视让几十米外的人有所察觉，把雪球滚到最合适的位置后停下，举起手朝她挥了挥，挥手过后又朝她招了招手，似乎在邀请她一起过去滚雪球。 对此，锦冠的回应是转身，并拉上了窗帘。 晚上八点，锦冠带着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以及穆应的外套进入洗漱间。 招待所住宿须知5——洗漱间晚八点至晚十点供应热水，其余时间不要洗澡，切记。 锦冠用盆去接热水，白色热气冒出，暖意扑面。 没急着洗漱，她先把穆应的衣服泡上了。 没过多久，织女和大发她们也来了。 看到锦冠，织女走过来把盆放她旁边，“我刚刚敲你门没有人回应，还以为你出去了呢，怪不得刚刚我们去敲村长的门，问他现在能不能洗澡，他说已经有人问过了，现在能洗吗？” “可以，是八点到十点。”锦冠下来时已经跟村长确认过了。 “那我给那些男的发个消息，让他们晚点来。”琦玉拿出手机，看一眼只有帘子隔开的男女淋浴间道，“我实在接受不了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男的，他们不来的话，我们等会儿穿衣服什么的都方便一点，不用非在淋浴间里面穿好了。” 大发已经麻利的把头发绑好了，道：“我不洗头，你们洗吗？这里连吹风机都没有。” “我也不洗，明后天再看吧。”织女道。 琦玉：“我洗洗吧，现在时间还早，能干。” 两人先后进了一个淋浴间。 织女问锦冠：“你呢？” “你们先洗。”锦冠道，“我帮你们看着门。” “谢啦！” 织女也进了淋浴间。 刷刷水声响起，很快整个洗漱间就被热气熏白了。 锦冠看着盆里的大衣，再看跟村长借来的刷子和洗衣粉。 这衣服能刷吗？ 想了想，她发短信给穆应问了这个问题。 穆应很快回复过来。 ——先用洗衣粉洗干净刷子。 ——再顺着一个方向轻轻刷。 ——算了你等会儿我马上过来亲自指导。 三条信息一条发得比一条快，每一条都充满了对她的不信任。 锦冠面无表情打了一串字让他别来，然后撸起袖子。 趁着事儿精过不来，洗了再说。 织女美美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感觉被通关任务压垮的脊梁都松快了。 锦冠把看守任务转交给她，自己也进了淋浴间。 琦玉和大发陆续出来，看到织女一脸凝重地站在一个盆前，不由也凑过去，发现她盯着的是锦冠洗好的大衣时疑惑：“怎么了吗？” 织女抬起头，神情沉痛，咬牙切齿。 “那小子，命真好啊！” 大发和琦玉又看一眼那个盆里，被拧成麻花的大衣。 “……” 好是好吧，又没完全好。 总之，力气是很大了。 水也挤得可干了。 洗澡超快的锦冠在三人沉默里打开门，看到她们都围着自己的盆，开口：“在看什么？” 三人回头，还没说话，门口传来敲门声。 “好了吗，能先把我的衣服送出来吗？”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洗。” “洗得安心，穿得放心。” 锦冠衣着整齐，只头发还用毛巾包着，她看向其他三个女生，道：“我先把衣服给他。” 得到三人首肯后，锦冠抓起大衣，出去后立刻把门关上了。 “我已经洗干净了，你拿去挂起来吧。” 穆应垂眸，看清了一团麻花。 “刷子洗了三遍，洗漱台也擦得很干净了，衣服也顺着一个方向轻轻都刷了两遍，拧干是不得已，滴着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就是现在可能美观度会受点影响。” 绝对的务实派如是道。 大概过了十秒，花里胡哨派伸手接过大麻花。 锦冠已经做好了他会找事的准备，但没有。 穆应唇角上翘，眼角眉梢也都是笑。 “真帮我洗了啊，好贴心啊冠。” 一门之隔，贴在门板上偷听的三人：“……” 不是哥们，这是你的风格吗？ 绝佳的手艺，伟大的麻花呢？ 为什么不说！ 怎么回事啊你们！ 第222章 真善美实验村（16） 第222章 真善美实验村（16） 第二个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平静地度过了。 翌日。 清晨，众人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只听一阵敲门声从远及近， 将他们从睡梦中唤醒。 笃笃， 笃笃笃。 锦冠睁开眼睛， 敲自己房门的人已经走了， 换到下一扇门敲， 好像要把整个二楼的门都敲上一遍。 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态吗？ 锦冠一边穿衣服下床，一边看时间。 现在才六点多不到七点，还没到集中开会的时候， 不是睡过头才被提醒。 开门声此起彼伏， 等到锦冠开门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人出声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住在203的崔安是最先被吵醒的， 出来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蹙眉看着已经敲到212的陌生中年男人。 锦冠虚掩上门，拉上外套的拉链，抬眸看去。 中年男人面貌普通，有几分眼熟， 应该是昨天在大会上见过的普通村民。 他笑起来，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我是今天在这里帮忙的村民，你们可以叫我张叔，我来问问你们有什么需要的， 比如早餐之类的？这会儿可是有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哦， 刚出锅的！” 众人视线随之下移， 落在他左手提着的篮子上。 篮子挺大一个，上面盖着厚厚的布。 崔安先要确认他的身份：“昨天是蔡大妈在这里帮忙，你们是一人轮一天吗？” “对对， 是轮流的，今天轮到我了。”张叔点头，又开始推销早餐，“来点包子馒头不，物美价廉，又白又软的大馒头，只要一块钱一个，素馅儿的包子也只要一块钱一个。” 说着还掀起盖布一角给他们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 热气随着掀开的布逸散，伴随着一股面香。 篮子里的的确是馒头和包子，他没有说谎。 众人眼神交换，有些迟疑。 馒头很便宜，买来当饭吃很划算，但主动上门的推销又让人不得不防。 而且他们可还没有忘记规则。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4——遇到主动跟你打招呼的村民，礼貌回应即可，切勿接受他们递来的任何东西，除非是你的劳动所得。 难道陷阱在他们买馒头和包子后，伸手去接的那个瞬间？ 如果是这种设置，又未免太浅显了一些。 张叔看起来非常想把带来的早餐卖出去，嘴角下撇眼神黯淡，可怜道：“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是家里太穷，我也不会这样挨个敲门问你们要不要买我的馒头，我没有文化，身体也不好了，干不了什么活，就靠着轮到在招待所里工作，顺便卖点早餐，赚一点点钱糊口……” “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了，我卖的早餐真的很实惠的，你们真不需要吗？” 道德绑架安排上了，有点难以拒绝。 织女偷偷看向锦冠，希望从她脸上解读出点内容。 锦冠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直截了当开口：“抱歉，太早了我吃不下东西，买了也是浪费，村规有言以浪费食物为耻，如果你中午来卖这些，我会考虑。”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张叔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还对锦冠露出了没有任何关系的笑容，随即在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看向他们，问：“不会这么巧，你们太早了也吃不下东西吧？” 锦冠的理由不能再用了。 众人神情凝重，崔安道：“这倒是不会……” 他说话的时候，锦冠回了房间，还把门关上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买最好，找理由推掉。 只是理由哪有那么好找，也不是想推就能推得掉的。 织女看着锦冠对面那扇紧闭的就没开过的门，羡慕极了。 早知道她就不出来了，不出来就不用在这里绞尽脑汁想拒绝的理由。 “你们买点儿不？或者有其他需求也可以跟我讲的，我就是来服务你们的嘛，村长给了钱的。”张叔忽地口风一转，把那布又盖了回去，一副不买也没关系的老实巴交样子。 他退一步给大家的感觉反而更不妙了。 就好像买他的包子只是一个小坑，若是不买，才会掉进一个巨大的坑里。 公款由崔安保管着，琦玉走到他身边，小声道：“馒头和素菜的包子我们都可以吃，是正常食物，需要解决的只是不从他手里接东西的话，是不是可以找个理由让他放地上？我看这个篮子也不算特别大，里面的馒头包子却不小，应该也不用多少钱，要是把整篮都买下来……” 崔安觉得可行。 于是他便问了：“张叔，这一篮子有多少个？” 张叔笑逐颜开，忙道：“20个，我这馒头和包子都做得大，你们吃两个就都饱了。” 那就是一篮子都只要二十块。 “馒头里有肉馅的吗？我们都是素食主义，吃不了肉馅的。”他又问。 张叔道：“我这条件差成这样，哪包得起肉馅儿的，肉馅儿的也不能卖你们一块钱一个啊。” “那行，这一篮馒头我们要了。”崔安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十块的，给他之前道，“馒头就麻烦您帮我们拎到一楼放前台那儿，我们收拾一下，等会儿下去吃。” 张叔没有不答应的，乐呵呵收了钱，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帮上忙的都行。” 20块钱好像还换来了个获取更多信息的机会。 玩家们坐在一起简单交流了几句，由崔安出面道：“我们想问问，这招待所里还有别的客人不，这两天好像没看到其他人？” 张叔道：“是的，是的，就你们了现在，咱们这村来人少。” “在我们来的前一天，是不是还有一拨客人来过？”他佯装不经意道。 “哎哟，那我可不太清楚，我这记性不太行了。”张叔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打扫房间啊，更换被褥啊，这些都是我的工作。” 消息没打探到，玩家们也不想跟他再发生进一步的交流，于是客气地说不用麻烦了。 张叔含笑离开。 “又少了一个。”大发忽然道。 众人疑惑地看向她。 大发面无表情解释：“穆应一开始就没开门，锦冠拒绝了张叔，织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众人这才发现走廊上的人数现在是七个，织女竟然偷偷溜了。 “你想说什么？”巨人挑眉。 大发：“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或许是直接拒绝比较好。” 说完她也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崔安眉头紧锁，钱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全程录像了，而且到现在也没发生什么事，顶多就当那馒头被投毒了，我们浪费二十块钱。” 锦冠关上门，上床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一直睡到七点半才在敲门声中醒来。 穆应放下手，看着头发稍微有些凌乱的人。 “你怎么这么能睡？” 锦冠回去抱了洗漱用具出来，经过他时道：“没你能睡。” 六点多那样敲门都没起。 穆应跟上她。 “这都被你知道了，哎呀～” 尾音绵长，可绕诡异世界三周。 “……” 锦冠加快脚步。 洗漱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整理妥当后，他们提前到村口集合。 经过被放在前台的那篮子馒头时，崔安揭开盖布瞧了一眼，还是之前看到的那些，没有变化，只是已经开始冷掉了。 想了想，他把它拎起来拿了出去。 雪昨晚十一点左右就停了，今天还出了点太阳，只是气温没能起来，还是冷得人抽抽。 村口已经来了一些人，三三两两站着聊天。 “我天，这是什么？雪人吗？！”织女惊呼。 锦冠也正看着村口沿路边排列着的一群雪人。 不，说是雪人也不恰当。 全部都是一个大雪球加上一个中雪球的配置，雪球搓得非常圆，每一个组合叠放起来，都有一米五左右高，一共四个。 再看这块集合地底下的雪层厚度，昨天晚上穆应是把能滚的雪都给“滚”走了。 “怎样？”穆应得意洋洋。 “算你有耐心。”锦冠道。 滚雪球不难，难得是能滚这么圆，跟圆形石墩子似的。 “要不要拍照？”穆应热情邀请，“和我的杰作。” 锦冠无情拒绝：“不。” 织女跃跃欲试举手，“我，我可以吗？” 穆应嗤笑，问她：“你拍了干什么。” “我就看看我和这些雪人一起拍照是什么样的啊，谁说我就要带走了！”织女不服，“再说了，星神不是也带不走吗，你不至于在这方面都区别对待吧？” 穆应笑得更加嘲讽：“你懂什么。” 锦冠冠当然带不走，但正好留给他啊。 最后还是锦冠拿织女的手机给织女拍了，还录了一段，织女非常高兴。 “我回去要用毛线给自己织一个这样的场景，四个没有脸和五官的雪人和一个我，也算留作纪念了嘿嘿。” 另一边，崔安和邓宋等人带着那篮子馒头接近了几个村民，与他们攀谈起来。 闲话几句后，崔安从篮子里拿出几个包子分给他们。 “我们在张叔那儿买的包子，可香了，也给你 们一个尝尝。” 村民们神色如常地接过，笑道：“老张的包子啊，他做这个可是有一手的，要不是他身体不好，我们都建议他开个早餐店呢，你们有口福了。” 说完就咬了一大口，狼吞虎咽吃起来。 玩家们对视一眼。 看来包子和馒头本身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以放心吃了。 每天的这个村早会都一模一样，有了昨天的经验，玩家们今天融入的特别好，早会也还是准点结束了。 不过因为昨天下那么大的雪，村长在结束后还特别下达了新的指令，要求大家齐心协力铲雪、扫雪，还分派了具体任务下来。 玩家们作为外来的游客自然是没有分配到的，人群散开时，崔安扬起笑脸，主动上前。 “村长，要不要我们……” 村长抬起手，打断他：“203，204，205，206，209， 210，213。” 他一口气报了七个房号，完美避开从不同角度拒绝早餐的三个人。 被点到的玩家们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村长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 “等你们吃过早饭，驿站开门，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送一些快递到村民家里？他们年纪大了，不太好拿，你们愿意尊敬老人，并帮助他们吗？” 尊老爱幼，互帮互助。 也是村规里的内容。 而村长提出的这个要求本身也是针对。 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是…… 为什么？ 他们触犯了什么？！ 第223章 真善美实验村（17） 第223章 真善美实验村（17） 织女原本随意走着， 和锦冠拉开了有一段距离，见状嗖的一下回到锦冠身边。 “果然，他们买早餐买出问题了！” 她还挺庆幸， 小声嘀咕：“还好老村长还挺明察秋毫的， 没有连坐我……不过， 你早上直接就给人拒绝了， 是知道什么吗？” 锦冠摇头。 她也不确定。 “早上拒绝他是时间不对， 若只是为了卖出早餐，没有必要提前叫醒我们。” “特意选在这种时间，倒像是为了避开村长。” “无论背后是什么原因， 事出反常， 没想好后续应对时我不会不介入。” 织女若有所思。 而对于其他玩家来说，事已至此， 包子馒头还真可以放心吃了。 等他们狠狠吃了个饱， 村长给了他们一张清单。 “驿站过会儿开门，这些就麻烦你们今天帮忙送货上门了。” 崔安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正好有七个地址，门牌号和收件人姓名都写清楚了，看着不是不可能的任务。 织女小声告诉锦冠：“昨天白天大家抽空去驿站看过几次， 都没有开门， 这会儿任务来了，感觉也是个机会。” 锦冠微微点头。 风险总是和机遇并存的。 果然，没过多久， 耳尖的玩家就听到了卷帘门拉动的声音， 正是驿站方向发出的。 特殊地点未打卡的， 也就剩下这个了。 众人一起出发去驿站，邓宋看到织女三人也跟来，落后几步问：“你们不去别的地方再转转吗？” “难得开门， 总要去里面亲眼看看吧。”织女扯唇开玩笑，“抄答案都不会，你们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邓宋看了锦冠一眼，压低声音为自己解释：“我原本想着不吃就行了，谁料这也不行……” 织女翻了个白眼。 驿站距离招待所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 一个小平房，二十平方米左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窗户都没有，就在屋子中央挂了个白色灯泡照明。 房子虽小，里面东西也少，靠墙摆了两个货架，快递零散地放在货架和地面上。 门对着的最里侧放了张桌子，桌子上面摆着一台电脑。 屋子里只有电脑机箱吃力运转发出的呼呼声。 “没人？”崔安等人站在驿站门口，眉心微拧，他们听到动静就来了，路上没有遇见人，驿站又是这个村里最边缘的建筑，另一边也没有人家了，按理说不应该碰不到开门人才对。 “有规则。”巨人快走两步，撕下贴在货架上的纸张。 《快递驿站取件注意事项》 1、本驿站只提供快递暂存服务，不负责保管，如有快递请及时取走，遗失与本驿站无关； 2、本驿站不定时开门，随时关门，过时不候； 3、驿站内没有工作人员，请自助取件，如果找不到快递，可能是被人拿错了，可自行查看监控记录寻回； 4、如快递被拿错，寻回时请注意措辞，他只是拿错快递，并非偷盗，一定不要刺激对方； 5、如果你是帮人代取快递的，请记得在代取记录本上登记并签字，避免纠纷。 “没有工作人员，自助取件……”崔安低声呢喃着抬起头，看向两个货架对面的墙壁上安装的摄像头，“有监控。” 没轮上看规则的织女已经来到电脑前。 小小的一个屏幕正显示着屋内场景，她看到锦冠拿起了挂在货架边上的一个本子。 “星神，你手里的是什么？” 她抬头朝锦冠看了一声。 锦冠低头翻阅长时间挂着，有些毛边的本子，给她念：“代取记录本。” 本子a4大小，有几十页厚，快速翻了几页，登记内容不多，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代取件人姓名为王樵，收件人姓名为白边和。 翻阅完代取记录本，锦冠将其回归原位，一片消毒湿巾从旁边递过来。 “脏死了。”嫌弃的声音随之响起。 湿巾包装已经撕开，拿在手里就能用，锦冠没有拒绝，接过来随意擦了擦。 其实记录本不脏，至少没有明显的污垢，只是因为时间久了纸面有些发黄，灰尘可能多多少少是有一些。 规则在本次代取快递的直接相关人员手上转了一圈，才轮到锦冠三人。 锦冠看完规则，扯了扯嘴角。 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没有定时的开关门时间，开了门也没见拿个大喇叭通知大家取件，又要求及时取走快递，遗失概不负责。 要送快递的七人对照清单开始寻找快递。 锦冠则来到织女旁边，让她调取三天前的监控记录看一下。 电脑很旧，倍速一拉上来就出现卡顿，好在驿站开门的时间都不长，不断跳过黑乎乎的时间段，三天前有记录的也就是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 最高只能拉到五倍速，左右他们也不着急，看完这三个小时也不过是花半个小时的时间，也等得起。 快递不多，待取件组很快找到了对应的快递，一共十三个，大部分都是一一对应，其中有个叫张芬的人有四个快递，王贵的有三个。 “都挺重的。”邓宋抱起他找到的一个箱子，“我们是一起走一起送，还是分头行动？” 大发看一眼还在监控前的三人组，道：“分成两组吧。” 相互能有照应，时间上也能缩短一倍。 崔安道：“正好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我们先把昨天欠的账给结了。” 大家没有意见，分好组后就出发了。 时间又过去十来分钟后，织女按了暂停。 画面中央，那个男人正拿着登记本在上面写字。 “就是他吧，只有代取件才要登记，而这一天只有这一笔代取件。” 监控有点糊，取件人面容不是特别清晰，但也看得出人不胖，甚至偏瘦一些，以及他那件普通的黑色外套上蓬松的毛领子。 织女问：“见过吗？” 应该见过，应该见过那个毛领子，但锦冠不确定是不是只有一个那样的毛领子。 她道：“先打听一下王樵、白边和这两个人。” 可能只是正常的村民互助，也可能是关键的线索。 不过这些都急不来。 锦冠看着男人拿走的得有半人高的大箱子。 如果是正常的村民互助，白边和应该是自身力量不足以拿走这个快递的状态。 咯。 咯咯咯。 安静的屋内忽然响起零件老化，艰难咬合的机械声响。 三人看向门口。 卷帘门开始自动往下放，短短几秒钟已经放了三分之一了。 “要关门了，走。” 三人赶在最后关头离开驿站，看着紧紧闭合的卷帘门，织女拍拍胸口。 “原来还是个自动门，那这遥控器是谁管着？” 锦冠看向前方。 全村总动员，铲雪活动已经进行到尾声，路面差不多都清理出来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村民在王婆婆饭馆门口，那块儿空地大，雪还没完全铲出来，那人双手握着大铁铲，还在吭哧吭哧卖力。 “遥控器应当有距离限制。”锦冠道。 织女视线立刻扫向最近的招待所。 果然是村长吗？ “希望他们把快递都拿全了，没有遗漏。”织女耸肩，“不然又是个麻烦，接下来我们干嘛去？” “去找村长聊聊。” 总得弄清楚崔安他们惹恼村长的点在哪儿。 锦冠走在最前面，织女抬腿就跟，跟了两步后忽然回头，看向穆应。 “你怎么忽然这么安静，完全不找存在感了？” 穆应神色寡淡，看也没看她一眼，步伐平稳的朝前走。 “因为这世上最没有眼色的人出现了。” 织女反应了几秒才领会他的意思，呲了呲牙。 “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把不如意怪罪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话音落下，前面的长腿骤然加速。 随后传来告状声。 “有个拖油瓶正在对一位安静本分，温顺依从的老实男士口出恶言，你管一下。” 安静本分，温顺依从，老实男士。 只有性别是正确的。 锦冠停下脚步，示意他先噤声。 穆应贯穿人设，果真老实地闭了嘴。 锦冠看着村长急匆匆离开招待所，往村子里走去。 眼见着人魂又要被村长吸走，穆应正准备改变人设，成为一个心灰意冷，遍体鳞伤的可怜男人，锦冠说话了。 “不要无理取闹，老实男士。” “现在是做正事的时候。” 织女在一旁听得连连摇头，觉得锦冠还是太温和，这下子对方不更得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吗？ 正要补充几句，掐断对方后续胡搅蛮缠的可能，余光瞥见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插进今天的米白色大衣里，低头轻咳一声，压着嘴角。 “遵命。” “……” 织女浑身过电般一个激灵，用力搓搓双臂。 这也行？ 她不会真是世界上最没有眼色的人吧？ 毕竟刚刚她要是不把话挑起来，这人还真没惹事也不说废话。 织女默默给自己嘴巴也上了拉链。 三人悄无声息跟在村长身后，一直跟到便利店附近，村长被一个中年人迎进家里，还把门也关上了。 “他还挺忙的。”织女小声道，“在这里等目标太明显，不如去便利店，站在窗边正好能看到这门口。” 锦冠颔首，三人进入便利店。 此时店里除了店员，还有两位村民正在挑选商品。 三人进门时，两人的手一左一右，正好同时去拿货架上的某样东西。 “你来。” “你先。” 两人的手在触碰前同时收回，相互礼貌推让。 “你比我大，你先。” “你拿的东西多，你先。” 直到店员出声：“那个就一个了啊，仓库没有了。” 和谐友好的气氛立即产生变化，前一秒还在礼貌谦让的两位村民瞬间出手，同时抓向货架上的商品。 “我比你大，我先！” “我拿的东西多，我先！” 两人的手相互碰撞，谁都没拿到商品，眼中却都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再下一秒，他们同时转头，看向还在门口的三人，异口同声。 “你们来评评理，这东西该谁拿？！” 织女左看看，又看看，扬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6——若遇村民纷争，你需要发扬风格，尽善尽美地替他们解决矛盾。 怎么就要断案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224章 真善美实验村（18） 第224章 真善美实验村（18） 两位村民争得面红耳赤， 看向三人后又莫名显现出了点同气连枝的姿态。 好像此刻他们的对手不是彼此，而是玩家。 “喂喂喂……”织女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真是冲我们来的……” 见三人一时没有动作， 两位村民再次出声：“你们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吗？” 再不回应， 不符合“真善美”的帽子怕是就要扣下来了。 “那就先请问一下， 二位在争什么？” 话音响起， 织女意外地看向穆应。 在她心目中， 这人一直是能躲事就躲事，不得不上的时候也要跟锦冠一起上，没想到这次这么主动？ 不过下一秒， 她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去找村长， 现在。” 锦冠侧身，在她耳边低语。 织女：“诶……” 锦冠：“去。” 听就是了！ 织女不再犹豫， 推门而出直奔村长所在的那户人家。 他们三个不在村长的针对名单里， 对方不会故意拖延时间不过来。 村民争的只是一包售价仅为一元的盐。 想要尽善尽美处理这件事，好像非常简单。 区区一块钱，玩家自己掏了再把盐平分给两人，想来不会有人有意见。 但也因为太好解决， 才是问题所在。 穆应了解完那包抢手的盐， 又转头问店员，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新的盐什么时候能到？” “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店员说着， 然后笑起来， “我也不知道呢。” 昨天他的脾气可没这么好， 今天倒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因为有热闹可看吗？ 穆应也笑，随即拉他下水。 “那你觉得，这包盐应该归谁？” 笑容瞬间在店员脸上 消失， 面无表情：“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店员而已。” 他拒绝参与。 锦冠也彻底想明白了买早餐会得罪村长的原因。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3——村长是绝对公正，不偏不倚的，凡事请以村长为先，去询问他的意见。 这条规则说的是村长的属性，也是权威的树立，地位不容挑衅的提醒。 守则6提到的要为村民尽善尽美解决纷争是完全错误的，能解决纷争的只有绝对公正，不偏不倚的村长。 所以店员面对两位村民在店内发生的争执置身事外，并说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店员，绝不介入。 而早上的事情，对于玩家来说只是在上门推销的张叔那里买了早餐，可对于村长来说，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招待所住宿须知1——本招待所没有专属工作人员，由村长带领村民共同打理，有任何需要请告知村长。 在规则已经提醒并强调的情况下，他们在招待所里擅自接受没有获得村长授权的兼职工作人员的推销，本身就是对绝对权威的一种冒犯。 最正确的做法应当是立即告诉村长，或者直接拒绝，表示自己“不需要”来保证遵循“有任何需要请告知村长”这一条。 她早该注意到的。 过多的规则还是影响了她的反应速度。 好在村长是绝对公正，不偏不倚的，他不能因为玩家的小小冒犯就制裁玩家，只能通用“真善美”的正义之事达成目的。 可想而知，那七人送快递的过程会多么的状况百出。 窗外，织女已经带着老村长过来了。 “我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游客而已，没办法公平公正地给评理。” 穆应顺着店员的话道，而后看向两位虎视眈眈的村民。 “但你们也别着急，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去请村长过来了，他肯定圣裁明断，你们还是听他的意见吧。” 这最后一句正好落进推门而入的村长耳里，原本严肃的面容带上笑意。 而还想胡搅蛮缠，指责他们冷漠对他人困境视而不见的村民看着这就赶来的村长，不得不老实地闭上嘴巴。 村长很快给他们把盐平分了，最后一人五毛结账走人。 “你们很好，继续保持。” 村长意味深长地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也离开了。 织女赶紧把自己去找村长时发生的事说了。 “我直接就敲了那户人家的门说自己要找村长，十万火急，然后村长就出来了，就在开门的那会儿，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还卖了个关子。 锦冠：“毛领子？” 织女目瞪口呆。 穆应舒服了。 就是这种被预判的感觉，轮到自己毫无成就感，轮到他人他与有荣焉。 “……还真是。”织女半天才挤出话来，“黑色外套加大毛领，就在那屋里挂着，男主人身形也比较像。我们问问那位……” 下巴往店员方向一抬，“应该就能确定了，就是不知道村长找他干什么，早知道我应该先听个墙角的。” 毕竟这边的情况没有那么紧急，不是不能等上一会儿。 织女有些懊悔。 “不急。”锦冠安慰她。 织女甩掉情绪，重整旗鼓去找店员套消息了。 锦冠和穆应则进了食品区。 比起去王婆婆饭馆吃饭，显然便利店更有性价比。 “推荐这个泡面。”穆应拿起一袋方便面在锦冠面前晃了晃，“便宜大碗热量高。” 锦冠扫一眼包装袋上的面饼克重，再看其他泡面克重，这个比普通泡面面饼克重多出了整整一半。 价格相差无几。 靠谱的本地人。 穆应在锦冠眼神中读出肯定，话音一转：“不过泡面没什么好吃的，我知道一家店，里面的厨师有一条规则，能够赋予素菜各式各样的肉味，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带你去，我请客。” “不感兴趣。” 锦冠带着那袋泡面绕到货架另一边，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好冷酷。 铁石心肠。 麻木不仁。 无情无义。 穆应低头，扯了扯手套。 伤心。 一瓶木糖醇已经不能从店员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他坐地起价，涨到了两瓶。 织女忍痛记了账，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看到的那个毛领子房子的主人确实就叫王樵，据说为人热情友善，很受村长看重。 再想问点别的就问不出了，要加价。 公费有限，织女只好就此打住。 最终三人带着一个消息，三包价值两块的袋装泡面离开便利店，总消费23.6元。 与锦冠这边发生的能够被随便揭过的小小插曲不同，被针对的崔安等人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先是有四个快递的张芬说她有五个快递，还少一个。 “不可能。”琦玉低声对同组的大发、崔安以及邓宋说道，“我们七个人一起找的快递，绝不可能拿不全，除非那个快递不在驿站或者……根本就不存在。” 崔安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头对满脸写着不满的张芬赔笑道：“芬姐，可能是我们找的时候漏了，要不你形容一下东西的大小，我们去重新找一下再给你送过来。” 张芬给他们比划出了一个水桶的大小，“我买了个大花盆啊，塑料的，真是的，这么大你们都看不见……” 崔安连连道歉，好不容易脱身，才对其他人道：“这么大的箱子，你们印象中有看到过吗？” “肯定没有。”邓宋道。 大发：“她说的很仔细，应该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撒谎来戏弄我们，更大的可能是驿站规则3触发了。” ——驿站内没有工作人员，请自助取件，如果找不到快递，可能是被人拿错了，可自行查看监控记录寻回。 崔安点头表示认可。 “现在先去驿站查看监控，把‘拿错’快递的人找出来吧。” 巨人、钱进以及付毅那边也遇到了状况，在顺利送完所有快递以后。 他们听到两个村民见面相互打招呼。 “今天中午去王婆婆那吃饭不？” “怎么的，你要请客啊？” “滚你的，我哪有钱请客，一起去呗，顺便看看驿站开门没有，去拿快递。” “又有快递啊，还是你命好啊王贵，生了个贴心的女儿，隔三差五就寄东西回来……” 后面说了什么三人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了，脑子里只有王贵二字循环。 王贵？ 怎么又一个王贵！ 是村长故意给错了地址，还是这个村里有同名的两个人！ “要是村长故意给错的地址，问题倒是不大，在送快递过程中我全程录像了，完全能够证明我们自己的清白。”钱进眉头紧锁，“但要是后者……” 付毅：“我没注意面单上的手机尾号是不是一致。” “我也没注意。”巨人闭眼。 如果他们弄混了两个王贵的快递，把两个王贵的快递都送到一个王贵那里，就得在这个王贵发现之前，从那个王贵手里把属于这个王贵的快递拿回来才行。 他就知道送快递这个任务不会如此顺利。 付毅：“我们也不能贸然上门问那个王贵要快递，万一对方的三个快递都是正确的，后续也很麻烦。” 钱进：“求助村长也不行，难说不会被村长当做机会做出惩罚……” “先去驿站。”巨人拍板，“查一查是不是还有属于王贵的快递，如果真是最快的情况……再集合大家一起想办法。” 于是送快递的两拨人在驿站门口碰上了，一起迎来了第三个噩耗。 驿站关门了。 第225章 真善美实验村（19） 第225章 真善美实验村（19） 天塌了。 “后面那个王贵中午去拿快递， 驿站开门的可能性有多少？”琦玉怀抱希望，“等他发现快递丢失找到我们，能够听我们的解释， 再跟着我们一起去找另一个王贵的可能性有多少？” 邓宋苦笑：“这不就是坐以待毙吗， 比我前天晚上一个人出去寻找线索的风险还要更大。” 众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大概半分钟， 大发开口：“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得进去驿站， 一要找到张芬口中少了的快递被谁拿走， 二要确认驿站里的确没有王贵的快递了。” 巨人靠在墙上，摊手。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进驿站，这鬼地方可是随时开门， 随时关门的， 根据现状，感觉跟着中午拿快递那个王贵一起进去的可能性最大， 但等到那个时候， 又是坐以待毙了。” 大发点头，“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在那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掉……那三个人或许知道这扇门是什么时候关的，谁关的。” “对。”钱进也站出来道， “现在也就九点多， 送快递会遇到麻烦这点，我们也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一定都能解决的， 大家别慌， 重新掌握节奏。” 在场没有一位是心理素质不好的， 哪怕是刚刚有了点心浮气躁的感觉，在前进的这番话下也都平复下来。 邓宋给织女打了一个电话。 接到邓宋来电时，织女正准备大口吸入在搪瓷缸里泡好的泡面， 抄起手机，一个箭步就往锦冠的房间冲。 “啊，他们打电话来了，肯定出事了，我要跟你一起……” 随着房门打开，成功钻入，看到锦冠的房间里还坐着一个优哉游哉吃泡面的家伙，织女顿了下，才吐出最后一个字：“接。” 她面无表情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邓宋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 “你们在哪儿，我们遇到了点麻烦驿站又关门了，需要帮助。” 噢，不是十万火急的情况。 织女继续面无表情看着头也不抬卷泡面的家伙，道：“就在招待所房间里，你们来吧。” 她挂断电话，也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真服了，真的。 “快来。”穆应掀开锦冠那个搪瓷茶缸的盖子，“泡面这种速食可是有最佳赏味期的，错过了会更难吃。” 锦冠没理她，问织女：“你吃完了吗？” 织女：“还没有，我可以过来一起吃吗？” “不可以。”另一道声音先行拒绝。 织女正想说“我没问你”，一抬眼对上一双冰冷眸子。 心脏莫名一颤，脊背发冷。 她第一次在面前这张脸上看到了深入骨髓的冷漠，也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的随和面向的是锦冠，不包括其他人。 之前说她没有眼色不是玩笑，而是警告。 很危险。 她狼狈地避开视线，心脏咚咚狂跳。 非常危险。 她终于开始相信，这个人可能真的是伥鬼，丧尽天良的那种。 织女下意识看向锦冠，希望她察觉到了穆应对自己的恶意。 穆应不加掩饰，锦冠自然感觉到了。 她对不知所措的织女道：“你先回去。” 门从外面被带上，锦冠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一个房间只有一把椅子，穆应坐的是他从自己房间带过来的那一把。 泡面调料包的味道闻起来很香，充满整个房间。 这也正是穆应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他讨厌把卧室和餐厅混为一谈，而锦冠正好不介意。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凝滞了好几秒。 锦冠低头吃了一口泡面，泡的时间 刚好，面饼还是劲道的，不好吃也不难吃。 吃完这一口，她才转头看向说着赏味期但从织女进来起就没再吃一口的人。 “为什么挂脸？” “因为烦她。” 一问一答，直截了当。 两人视线相对，同时望进对方眼底。 “她跟着我是为了更稳妥地通关，也回馈了最积极的配合，你没有理由对她甩脸色。” “我也没有理由给她好脸色，锦冠。” 锦冠微微蹙了下眉心。 她觉得自己最近这一年来皱眉都频繁了很多。 “她老是跳来跳去，存在感比规则都强，还试图把咱俩带个拖油瓶变成真正的三人行。” 穆应冷漠的脸越说越委屈，最后声音低得锦冠都险些听不清。 “我拥有的时间本来就很少，还不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大力表现，还要被乱七八糟的人挤到角落里……” 两人的位置不远，但也不近。 两把椅子中间还留了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还不如在饭馆吃饭时坐得更近。 穆应很规矩，很多时候他越界，但也不算越界。 最大的错误是不能消除他那来得莫名其妙的感觉。 锦冠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官方的人有没有跟他进行过接触，她希望没有。 如果已经有过接触，他却还是抱有如今的心情，那就不单单只是寂寞那么简单了。 “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棘手’这两个字”。 穆应的声音拉回锦冠神思，锦冠反问他：“你还不够棘手吗？” 穆应憋气。 “吃吧。”锦冠没再指责他，“你说的赏味期要过了。” 她转回去，夹起还在冒热气的泡面。 胳膊刚要抬起，把面往嘴里送，胳膊上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侧目。 穆应两根手指捏住了她手肘处的外套衣料，来回扯动。 “可怜可怜我嘛。” 声音里是真心实意的恳求。 可惜他对上的的确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锦冠放下筷子，抬手拍掉他的爪子。 “不行。” 她对他已经足够宽容了。 巨人一行来得很快，锦冠面还没吃几口，他们就到了。 织女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的房间，等锦冠和穆应吃过再过去，织女已经告诉他们为什么得罪了村长，以及门是遥控的，遥控器大概率掌握在村长手里的信息了。 众人心情更灰暗了几分。 “总不能冲到村长面前，说再把门开一下，我们还得进去拿个快递差个监控吧？规则明确说了过时不候。” “既然是遥控的，应该有遥控器，如果他没有随身带着……” “等一下。”大发抬手，阻止大家越来越大胆的想法，“村长是绝对公正，不偏不倚的，凡事请以村长为先，去询问他的意见……” “从我们进去拿快递开始，到送快递这整个过程，我们没有再犯任何错误吧？” “王贵那个事我们不能拿到村长面前说，张芬少了的那个快递呢？” “我们完全确定驿站里没有那个快递，而从我们离开到关门织女几个一直在驿站里，也不存在有人会偷偷摸摸把张芬的快递再放进去，正好可以去询问村长的意见。” 她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有人觉得可以一试，也有人担忧：“就算他在挑不出毛病的事情上可以做到绝对公正，包括对我们和他自己，可要是王贵的事被发现呢？那不就把刀直接递他手里了吗？” “不不不——”邓宋也想明白了，“我们要是又去偷那个遥控器，才是再次触犯了村长的忌讳。拿错快递根本不算什么，规则上就写了啊！” “无论是拿错快递的，还是被拿快递的，能物归原主就行！而且就算找不回来，那也是后续王贵跟村长告状，才会出现的惩罚！” “用最短的时间拨乱反正，才有活路！” 醍醐灌顶。 巨人：“你们知道村长在哪儿吗？” “应该还没回招待所，之前他去了便利店附近的一个居民家里，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儿。”织女道，“你们过去的话记得把便利店的账结一下，我们各自花了两块，两瓶木糖醇是店员的出场费。” 崔安表示知道了。 “可以找人问村长的号码，昨晚，村民联系村长就是通过手机。”锦冠说了一句。 邓宋拍了下脑袋。 “真是傻了，手机都不会用了，我去王婆婆饭馆问问。” 一群人匆匆离开。 房间里又剩下三人。 织女小心翼翼看了穆应一眼。 她真的没想得罪人啊，只是不想气氛太尴尬而已。 “他不是针对你，不用放在心上。” 锦冠的声音响起，织女心头一惊，这还当着人家的面呢，可以说吗？ “是针对我。”锦冠又道。 织女一惊又一惊。 穆应阴阳怪气：“我哪敢啊。” 锦冠往外走，边走边道：“你是二十五岁的成熟医生了。” 穆应跟出去，“情绪又不是听人使唤的东西。” “你已经二十五岁了。” “那又怎样呢姐姐～” …… 两人越走越远，都快走下楼梯了织女才反应过来，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没事了，看来是真没事了。 以后她少说话多办事应该还是可以跟着大佬混的呜呜呜！ 感恩星神，脾气真好！ 因为玩家昨天主动留下帮忙收拾，王婆婆饭馆二人对他们态度友善，一点没为难地给了他们村长的号码。 大发打过去，对面也是很快接听了，在听完大发足够卑躬屈膝加讨好的叙述后，听筒里传出一声笑。 众人心都提起来了。 “不用紧张，我来想办法。” 他答应了！ “我这就来了，稍等一下。” 大概过了五分钟，村长从路的尽头出现，拄着拐着不紧不慢走过来。 “走吧，去驿站看看。” “谢谢村长！”邓宋嗓门很大，“真是太麻烦您了！” 村长摆摆手，“你们也是为村民服务，应该的。” 一群人从招待所门口经过，织女跟村长打招呼：“村长辛苦了。” “应该的，没什么辛苦的。” 村长笑着点头，然后熟 悉地咔嚓咔嚓声就从驿站那边传了过来。 邓宋看着老村长那只放在口袋里的手，心里门清怕不是按遥控器了，嘴上却惊呼道：“开了开了，还得是村长啊，您一来门就开了！” 村长一副和蔼的样子，“那正好，你们快去吧，如果快递是被人拿错的……也麻烦你们帮忙找回，村子里的人都很好说话，不用担心。” 众人激动的心情瞬间平静。 这就是之后的事情得靠他们自己搞定的意思了。 但没关系。 这已经是个非常好的开始了。 众人再次道谢。 村长摆摆手就回了招待所里的房间。 锦冠三人就在大堂里坐着。 织女有点紧张，时不时往村长的房间看。 没过多久，当村长果然从房间里出来站到他们面前，她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刚刚是不是还有人找过我？你们知道吗？” 村长笑眯眯地问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话语。 下楼时特意去敲了两下村长房门的锦冠面不改色。 “大概十分钟前我敲过一次，驿站关门了他们着急出去找您，等他们走了我又想着万一您已经回招待所了，就敲了下试试。” “原来是这样。”村长笑意更深，“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相互帮助，应该的。” 村长带着笑容回房间了。 织女流下的冷汗替崔安他们劫后余生的一把。 锦冠则收起所有神情，垂下眼睑。 是有监控，还是别的什么？ 第226章 真善美实验村（20） 第226章 真善美实验村（20） 经过仔细查找， 七人确认驿站内没有另一个王贵的快递，并且全程录像他们上一轮取快递从进门到出门的监控，这一次从进门开始也都有人录像， 十分谨慎， 绝不让村民有任何可以污蔑他们的切入点。 至于张芬口中那个少了的快递， 七人也对比监控进行了排查， 但因为时间跨度比较久， 设备卡顿，第二个王贵那边时间有限，对接第一个王贵的巨人一组先行出发， 尝试找回第二个王贵的快递。 实验村村民拜访禁忌1——空手上门很没教养， 如果你没有教养，村民们会好好教你。 经过便利店， 又花三十九块九买了一箱牛奶。 “希望他看在这箱牛奶的份上， 能够爽快点把快递还给我们。”钱进祈祷。 巨人笑出声来：“只要快递的确是我们送错，在小王贵那里，都有解决的办法。” 为了便于区分，他们把王贵按体型分成大小两个， 送了三个快递的那个王贵个子非常矮小， 就叫人小王贵。 “根据规则，只要我们不出错，是可以要求村民配合帮助的。”付毅道， “我会把摄像头打开， 大家注意态度， 送错快递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对方拒不配合，我们可以占据道德高点。” 钱进点头。 小王贵家在村子比较深的地方， 三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付毅把手机捏在掌中，上前敲门。 出来开门的不是小王贵，而是小王贵的母亲，一个和村长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太。 老人家驼背情况很严重，高度不到付毅胸口，因身体直不起来，仰头幅度也不大，这一双眼珠子滚动往上瞧着他。 布满血丝的眼白，十分突出。 “老太太您好，我们是刚刚来给王贵大哥送过快递的人，也跟您打过照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付毅说着，从钱进手里接过牛奶，“有点事儿需要跟王贵大哥商量一下，请您帮忙叫他一下，这箱牛奶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您收下，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进……” 老太太一把拿走牛奶，喜笑颜开：“你们真是有心了，还来看望我老人家，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啊！” 说完转身，砰的将门关上。 速度快到三人都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只剩下生锈的铁皮门板了。 “不是……”钱进不敢置信，“王贵呢？” 巨人脚后跟重重碾了几下地面，“老人家可能耳背，没听清楚，再来一次。” 录像还在进行中，大家就算有所不满，也都先按捺下来。 付毅再一次敲响房门。 出来开门的还是老太，眼神疑惑地看着他们。 付毅加大音量：“老太太，王贵大哥在家吗？我们有事儿找他。” “找我家王贵啊，他出去了，不在家。”老太终于听清楚了，艰难地仰起脸看他们，那笑像是画在脸皮上的，和松弛的脸皮一起耷拉着，“你们有什么事吗？” 他们一来一回花了半个多小时，王贵出门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但这个时候不在家…… “他去哪里了您知道吗？” 老太摇头。 “那他电话号码是多少能告诉我们吗？” 老太还是摇头，说自己记不住。 跟她掰扯不清楚，钱进道：“我去找找看，你们在这儿等吧。” 付毅点头，对着老太改变策略道：“那我们能进屋等他回来吗，外面有点冷。” 老太太没让进，又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付毅看了巨人一眼，巨人点点头，他才开口：“我们上午受老村长所托，给王贵大哥送了快递，但我们可能弄错了，想让王贵大哥看看我们送给他的快递里头有没有别人的。” 付毅说得很清楚，老太太的反应却很激烈。 “什么？！”她大叫，“你说我们王贵拿了别人的东西？！这不可能我们王贵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你们不要随便把屎盆子往我们身上扣！” 付毅赶紧解释：“老太太您听错了，不是王贵大哥拿了别人的东西，是我们给王贵大哥送快递的时候可能弄错了，想请他帮忙看看。” “你们弄错了？你们弄错了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啊，来找我们王贵干什么？！” “因为那个东西可能在你们家……” “你还说不是！你们就是觉得是我家王贵拿了你们的东西！”老太太往地上一坐久开始哭天抢地，“天爷啊，他们自己弄丢了东西就要把责任推卸给我家王贵呀，还有没有天理了！” 动静大到整个村都是她的声音，但奇怪的是，左邻右舍没有一个出来看热闹的，好像大家都不在家一般。 快递驿站取件注意事项4——如快递被拿错，寻回时请注意措辞，他只是拿错快递，并非偷盗，一定不要刺激对方。 眼前的情景和这条规则并不相符，他们什么都没说，对方就开始胡搅蛮缠不依不饶了。 巨人和付毅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看来大王贵的快递是在小王贵家里没错了，小王贵不想归还躲出去，让老太出来挡着，就算之后快递在他家里被发现，他也可以说自己不知情，老母亲也不知情搪塞过去，规避不真善美的罪名。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7——遇到麻烦可以向村民求助，如果有人不愿意帮助你，保存好证据向村长举报，村长会惩罚他，但请注意，你需要保证自己没有任何过错，村长会惩罚任何一个不奉行真善美的人，包括你在内。 现在的情况不是老太太不愿意帮助他们，而是耳背的老太太误解了他们。 同样不适用。 钱进小跑着回来了，气喘吁吁道：“我遇到一个村民，问到了王贵的联系方式，但打不通。” 巨人毫不意外，他既然躲出去了，就不会让人找到他。 “问邓宋要个村长的号码。”巨人道，“我们先联系村长。” “可……村长会帮我们吗？”钱进觉得几乎不可能。 “他当然不会，但只是取得他的许可，就没理由拒绝了。” 两人的交流声压得很低，未被付毅的手机录入。 商量好后，巨人对付毅道：“你在这里和老太太好好说，说清楚，我们去便利店一趟。” 还去便利店？ 付毅只一瞬就想明白巨人想干什么了，思索片刻也认为可行，点头示意他们放心去。 在去便利店的路上， 巨人拿到村长的号码后，让钱进打电话给锦冠，让她接下来帮忙盯着王贵，若是看到对方去驿站再拦截一下。 钱进顿了顿，看他一眼。 但也没说什么，还是给锦冠打了过去。 巨人也像没有发现钱进的异样，转头也给村长打了电话。 “对，王贵不在家，老太太耳背听不清我们的话，我们可以请邻居帮忙交流吗？他们熟悉一点，老太太总能放松一点。” “好的，谢谢村长，那您看我们还是买牛奶去请邻居可以吗？” “好的，谢谢村长。” 电话挂断。 果然，村长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们请来邻居帮忙找快递，也不能拒绝他们请邻居来安抚村民。 又记了一笔三十九块九的消费，两人匆匆返回，巨人敲响王贵邻居家的门。 好像不在家的邻居果然在家，门一敲就开。 在巨人说明缘由后，邻居收下牛奶，果然很愿意伸出援手，还语重心长道：“你们真是年轻，看不出来她耍什么把戏。” 说完，含笑带上其他家人，朝还在地上撒泼的老太太走去。 出两个人把老太太从地上拎起来，接了牛奶的邻居笑道：“婶，人家好心给你家王贵拿快递，有需要你们配合的地方，还是得配合一下嘛，你老人家耳背不要紧，你家王贵之前收了哪几个快递给他看看，要是没有他们也就走了！” 眼见着大势已去，老太太终于放弃挣扎，耳朵也好使了。 “啥，就是要看看我家王贵的快递，你们怎么也不说清楚，不就在那儿——” 她让大家进屋，指着桌上的快递道：“都在这儿了，没找到可不能再赖我们了，还是赶紧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三人看去。 桌上的快递，只有两个。 邻居们看向玩家。 巨人问老太太：“确定都在这儿了吗，王贵大哥没有把快递放到别的地方？” “他从你们手上接过快递就放这儿了，没动过，我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信心满满，“还是说你们非不信，要搜我家？要搜的话，不就是把我们家当小偷吗？那就是污蔑，我要找村长给我做主！” 巨人笑起来，他要了付毅的手机，调出之前给王贵送快递时的录像，直接展示给邻居看。 邻居看完也笑了。 四张脸上的笑容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令人望之生寒。 招待所门口。 正如巨人所料，大王贵提前了一些时间，在饭点前去了驿站。 锦冠把人截下，村长就在招待所里面，大王贵表现热情友好，织女很会找话题，拖延了大概有十分钟，钱进三人赶来，悄无声息地把快递放回驿站。 任务完成，她们放大王贵离开。 手机震动，锦冠低头去看。 一直待在招待所里的穆应走出来。 “哇，你心地真好。” “没错。” “……” 很好，不接招。 穆应探身看她手机。 他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让她一个眼神都没空给自己。 锦冠已经点开短信界面，查看最新消息。 ——巨人大概率是伥鬼，小心。 ——发件人付毅 “还用他说。”穆应挑眉。 锦冠收起手机，看他一眼。 “你准备好了吗？” 穆应立即收起嘲讽的嘴脸，端正姿态：“还没有，得再准备准备。” 织女很想知道两人打什么哑谜，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了没问。 不要好奇，长命百岁。 七个人在驿站齐聚，钱进看着大王贵取走快递，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你们已经解决了？”崔安问，“我们这边才刚刚查完监控。” “是的，花了两箱牛奶……你们这边人锁定了吗？” “嗯，经验分享一下？” 钱进下意识看了巨人一眼。 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到巨人身上，巨人笑了一声，也不藏私。 “拿着牛奶直接去邻居家敲门请对方出面，可以省一箱牛奶。” 大家都不是蠢的，这样的提点足够用了。 “要跟村长报备？”大发问。 钱进立即点头，“对，以村长为先，理由正当村长这样……睿智的存在是不会拒绝的。” “知道了。”崔安看向其他三人，“那我们也出发吧？” “走。” 四人一起离开驿站，快走过招待所的时候，邓宋让他们稍微等一下，冲进招待所。 见到锦冠三人还在大堂，他松口气，道：“大发刚刚在前天的监控里，也就是两天前，看到了一个生面孔，她说没有在村早会上看到过，你们要不也去看看有没有印象？除了大发我们都不太能确定，那监控太糊了。” “现在驿站门还开着，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锦冠：“时间呢？” “十一点左右。” 邓宋说完就又风风火火走了。 锦冠从小板凳上起身。 上午她们只查了登记本上三天前那条记录，两天前是没关注。 穆应吐出一口气，跟着起身。 只要眼里有活，就有干不完的活。 走出招待所，王婆婆饭馆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炊烟袅袅，厨房里咕嘟咕嘟又开始炖肉了。 小王贵的邻居们排在最前面，满脸笑容。 “不是说昨天一天炖肉就卖完了，也没新食材了吗？还以为今天吃不上了呢。” “可不是么，说是忽然就买到肉了。” “可惜王贵又犯病了，他妈一把年纪还得这冷天陪他上路，吃不上了。” “是啊，那只能咱们替他们多吃几块，哈哈。” “也对，哈哈。” …… 锦冠三人面色如常，头也不回地朝驿站走去。 ----------------------- 作者有话说：昨天先是白天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下班去拿快递，快递箱子太大还很重不好拿又摔了一跤，到家后妈妈说弟弟发烧了四十度，一个人开不了车去医院（妈妈车祸后还在休养中，爸爸还在加班），我又送我弟去医院急诊，人巨多甲流又很严重要然后得先做甲流检查，好不容易排除甲流吊上瓶，本人忽然又来月经，而后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我明明从医院的便民服务中心经过却没买卫生巾只顾想家里囤货太多了反正身上有一整包手帕纸将就也能顶一会儿结果血流成河……十一月没有善待我，十二月也没有qaq ps.吐黑泥致歉但真的不吐不快呜呜呜呜 第227章 真善美实验村（21） 第227章 真善美实验村（21） 有对应的时间点， 查找起来就很快了。 巨人三个也还留在驿站，等到目标出现，所有人一起盯着屏幕进行辨认。 还是一样模糊的面庞， 穿一件黑色的长款棉服或者羽绒服， 脖子上戴一条宝蓝色的围脖。 只看脸完全无法辨认这个人是否见过， 但看衣着， 宝蓝色的围脖鲜亮跳脱， 如果这几天有人戴过他们不可能没有看见。 监控继续播放，这人在驿站里转了一圈后，什么也没拿就又走了。 “年纪应该不大， 估计跟我们差不多。”织女摩挲下巴， “如果我们没见过他是因为他没有参加村早会，要么这个早会有可以不参加的情况， 要么……” “这个人已经死了。”巨人接道。 只有死人能够脱离规则的掌控。 钱进提出疑问：“这个人会是外来者吗？比如， 那个打不通的号码主人，或者相机的主人？” 这个猜测也合理。 锦冠想起王婆婆饭馆那部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二手手机。 当时忘记拨打试试了，虽然在二次贩卖的情况下，能够打通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去看看？”穆应从她的神情读出遗憾。 锦冠看一眼监控， 点头， 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叮嘱。 “情况允许的话，看完这一整天。” 织女点点头， 又对她摆摆手， 举起保持对着监控屏幕录像的手机， “我会继续录完的。” 锦冠这才走了。 她和穆应来到王婆婆饭馆门口。 队伍排得很长，比昨天的规模更大。 “消息真灵通，知道今天的食材有双份， 数量过来了快多一倍。”穆应嘲讽地勾着唇角。 或许消毒水味真是被动技能，锦冠又闻到了那股说是熟悉也不为过的味道。 锦冠看向他。 当初在植物园，客人被宰杀分食时这人还现了点原形，今天倒是没有，还是人模狗样的。 穆应侧过脸，朝她展现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你的眼神很危险，像是要把我扒光。” 说着他抬起手，轻轻扯了扯手套，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要配合地从手套脱起，又像是什么手都不给看的贞洁烈男。 锦冠视线落在他手套与袖子中间，因曲肘动作袖子回缩，正好暴露在空气里的形状分明的腕关节。 “你太瘦了。”她收回视线，“没什么看头。” 穆应扯手套的动作一顿，抬起下巴，“我这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你根本不懂。” 锦冠神情平静，语调自然。 “那看看。” “……” 好不害臊！ 穆应立即低头，认真地把外套上方没扣上的两颗扣子扣齐整了。 “不行，网友们都说，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被人珍惜，不能让你想看就看。” 就知道。 总之，那次看到白大褂形象应该是被他污染后产生的幻觉。 锦冠正要收回视线，只听他又开口：“但如果你真的想看，我可以给你看看照片。” 锦冠目光缓缓上移，和他对视。 穆应眨着眼睛，非常诚恳：“要看吗？” 他的眼底仿佛藏着火，把目光烧得滚烫，然后像水一样冒着热气，潺潺地流淌过来。 故意烧的火。 毫不 遮掩的。 下一秒，锦冠面无表情别过头，看向前方排着的长队。 “不看。” 两人排在队伍最后，无言一阵，还是穆应打破沉默。 他很有一套，散发魅力失败就说正事，总之就是能把气氛调整回可以再战的状态。 “你觉得白边和会是谁？” 一码归一码，在正题上锦冠不摆脸色，想了想道：“我们正在找的那个外来者。” 若是几个小时前没看到村长去找代取件人王樵，她会和之前一样，猜测收件人是年老亦或体弱的村民，可既然代取件人和村长这位年老的挂了钩，她就可以大胆猜测原本真正的代取件人可能是村长了。 东西或许是要寄到招待所的，村长拿不了，才找了王樵。 就像他们提前抵达的行李箱，很有可能也是邮寄过来的，而收件人说不定就是这个比他们提前了至少一天过来的白边和。 当然，目前这些都是没什么根据的猜测，不能作准。 他们首先，得确定白边和是外来者才可以。 穆应朝前面等肉吃的村民们抬了抬下巴，“问问？” “可以。” 问题很好抛出，两人随意与村民寒暄几句，就借着驿站开门这事儿，提起上午同伴听村长的话帮忙送快递，在代取记录本上登记时看到的名字。 “白这个姓还挺少见的。” 村民回道：“可不是，要不是你们这些外地的过来玩，我们都见不着姓白的。” 这就出答案了。 两人不动声色，继续排队。 十一点多，村民们陆陆续续进入饭馆，风风火火吃完出来，两人排到门口，即将轮到时，穆应拿出手机往外拨出了那个共同号码。 锦冠看着饭馆内的情形。 王大全正在给刚进去的客人点餐，忙得热火朝天，手机看起来不在他身上，客人们埋头苦吃，厨房里炒菜声不绝于耳。 她又上前两步，几乎走进饭馆里，没听到铃声。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锦冠回头，穆应收起手机。 “王大全的手机瘾不会让他关机，手机可能是同一只，但卡……或许得去卖出手机的便利店找找。” 等轮到他们时，锦冠对王大全说明不是来吃饭的，而是以日后外卖接单方便联系为由要了他的手机号码。 王大全的手机号码果然不是那个共同号码，意料之中的事，两人也不失望。 出饭馆时，织女一行也从驿站那边过来了。 两边在招待所门口碰面，织女脸上的神情很丰富，不停举起手机跟锦冠示意，人倒是没跟之前似的贴过来。 穆应很满意她的识趣，这会儿觉得人顺眼多了。 “驿站门关了，还好我们也已经看的差不多了。”钱进忌惮地看一眼屋内，压低声音，“那个蓝色围脖在晚上又出现了，具体你们看一下织女拍的视频！” 他们一起去了织女的房间，锦冠拿着手机，在织女拉好的进度条处点击播放。 寂静的，空无一人的驿站静止画面被缓缓上升的大门打破，随着两束耀眼的光一晃而过，一个车屁股倒着靠近驿站，进入画面。 再然后穿着制服的快递员打开后车厢，从里面拿出来很多大大小小的快递，小的放到货架上，大的则放在一边墙角。 “就是这些！”织女伸出手指，“这种箱子，这种大小，数量也正好是十一个，像不像我们的行李箱？” 监控画面上是有时间的，当前显示为晚上七点半。 “然后等到半小时后……”织女又小小拉了进度条一下，让静止画面加速，来到关键位置，“宝蓝围脖出现了，他拿走了这些快递。” 分了好几次来拿的，最后一次还往货架上看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离开了。 “除了这些快递，货架上应该还有他的快递，不过他还没拿走，驿站的门就关了，这个时候是晚上八点多。” 这一天也是他们这些玩家进入游戏的那一天。 巨人双臂环胸靠在门边，道：“假如我们是一个远道而来的某种拍摄团队，因行李不方便拿就先寄过来，原计划是等到进村开拍前，再由提前踩点的幕后工作人员也就是摄影带过来，从我们的出生点开始拍摄进村场景。” “也就是说一切正常的话，我们会在车站等到我们的行李箱和带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 “但因为这个村子的特殊性，摄影师出了意外……”他两手一摊，“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至此，这个副本的脉络似乎理清了一些。 锦冠适时道：“白边和是外来者，并非村民。” 织女四人脑子转了转，半分钟后纷纷出声：“宝蓝围脖就是白边和？！宝蓝围脖还有快递遗留在货架上，如果宝蓝围脖等于白边和，我们只要找到白边和的快递，就能获取到新的线索！” 早知道能这么对上，他们应该直接把白边和的快递拿走，就不用等下一次驿站开门了。 正扼腕叹息着，锦冠的手机震动，是琦玉的电话。 锦冠与琦玉没有太多交集，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只能是出了意外。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对面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在xx号边上……落水……好冷……救、救我……” 勉强说完这几句话，只听噗通一声，锦冠再呼唤琦玉的名字，已经没有回应了。 她宁可给不知道在哪儿的自己打电话，也不求助跟她一组的三个人，显然这次落水有隐情。 “怎么了？” 织女刚起了个头，锦冠快速转述琦玉的话，随即安排了一系列任务下来，让她和付毅去准备火炉和热水袋，自己则去村长对面的房间拿了两条干毛巾一条被褥，带着其他三人赶往琦玉口述的地址。 他们在铲起的雪堆后面找到蜷缩着的琦玉时，琦玉浑身已经没有一点血色，身上也结了冰，呼吸弱到几乎消失。 用最快的速度给她脱掉吸饱水无比沉重的外套，锦冠将两条干毛巾一前一后塞进她的胸口和后背，然后被褥一裹，交给巨人。 巨人也不拖延，抱着琦玉就往招待所跑。 回去的路上琦玉的手机响了，是崔安打来的，问她人在哪儿。 等到崔安三人回到招待所，锦冠和织女已经给琦玉换了干净的衣服，另外用被子包得严严实实，再有热水袋和火炉温暖着，人也恢复了一点意识。 织女从琦玉房间里出来，正看到崔安邓宋大发面对守在走廊上的其他玩家们，满脸茫然。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还想问你们怎么回事呢！”织女上前一步，双臂环胸眼神审视，“为什么琦玉一个人在外面，你们都去哪儿了？” “我们拿回快递后就分开了。”邓宋解释，“我和崔安去送快递给张芬，大发和琦玉想顺便在周边找找监控里发现的生面孔。” 众人视线落在大发身上。 大发面容依旧冷淡，眉心微拧。 “我和琦玉一开始是在一起，但我们只是找人，没什么危险，就在岔路口一人分了一边走，约定有发现电话联系，再见就是在这里了。” “那可太巧了，琦玉落水了，被人推下去的。” 织女放出一个炸弹，继续道：“村民不会下这种黑手，只会是玩家。大发，你的嫌疑很大。” 大发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皱得更深，随后看向邓宋。 “在和琦玉分开后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我遇到了邓宋，那个时候他也是一个人。” 邓宋是一个人，那崔安也是一个人。 织女瞪大眼睛。 敢情这三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哦豁。”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站在208门口的穆应。 后者微微挑眉，饶有兴味地说出经典台词。 “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 第228章 真善美实验村（22） 第228章 真善美实验村（22） 房间里。 锦冠拉了椅子坐在琦玉床边。 她是被指名留下的。 花了二十块额外租借来的火炉里烧着柴， 室内还拉着窗帘，也没有开灯，火光映红了床铺和锦冠的半边侧脸。 “谢、谢。”琦玉声音还带着颤意， 身体随着知觉的恢复也在打颤， “谢谢， 你能第一时间， 过来。” 锦冠微微侧身， 拿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缸递给她。 “再喝点热水吧。” 琦玉深吸一口气，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接过茶缸抿了两口。 又调整了一会儿， 她缓慢但清晰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和大发分开后， 走了很久都没发现目标，一直走到河岸边的时候， 我原本是想回去跟其他人汇合的。” “但就在我往回走的时候， 冰面破了。” 她似是想起了当时的寒冷，打了个寒噤，而后低头又喝了一口热水去压。 “我被破冰声吸引回头，正好看到水花从冰窟窿里溅出来， 当时第一反应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破冰了， 因为我才转身，半分钟前冰面都是好的。” “情况不明，我打算大致看一眼就给大发他们打电话一起过来调查， 但……” “我才靠近冰面， 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下去！”她激动起来， “我会水，本来有机会立刻上来，但人按住了头我上不来， 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意识到对方的决心，就没有再冒头，我猜测他一定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就没有浪费体力硬是在水下憋着气——” “我赌赢了，也还好我想着给其他人打电话把手机拿出来了，摔下去之前保住了手机，否则……” 她捧着茶缸的手指用力，指骨凸出，茶缸里的水晃动起来，险些洒出。 “在冰水里待了好几分钟，我根本不可能自行回到招待所，如果你们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我可能就倒在这里了！” 锦冠拿走茶缸放回桌上。 “你怀疑谁？” “如果你们六个人当时都在一起，有嫌疑的就只有跟我一起出去的三个……”琦玉沉吟片刻，“我拿不准，但感觉可以排除大发，我们两个单独行动，她可以光明正大对我下手的机会很多，没必要这么迂回。” “不过……我也无法再信任她了。” 琦玉苦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之前总想着有你在，伥鬼少不了，但你也一定是伥鬼的第一目标，因此松懈了……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受害者，落到只能向你求助的地步。” “现在除了你，我看谁都像伥鬼。” 锦冠点点头，又问：“你留下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找出对你下黑手的玩家吗？” 她问得直白，琦玉一愣，没有预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明明在接到自己的求助后来得非常快，也非常尽心，这会儿的态度却隐隐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害我的人我会想办法找，这个仇我自己来报，没有要把你卷进来的意思。”琦玉深吸一口气，然后请求，“只是下次行动，如果可以，我想尽可能的跟着你一组。就我现在这个情况，即便跟其他人组队，因为不信任，也配合不好了。” 锦冠：“我也不能保证我身边没有早早潜伏的伥鬼。” 琦玉执着：“至少你是值得信任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锦冠也没再拒绝，起身道：“你先休息吧，我出去看看情况。” 琦玉点点头，继续裹着被子对着火炉，让人分不清她在发呆还是深思。 锦冠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在屋内的交谈声很轻，玩家们在走廊上什么也没有听到，崔安不想背黑锅，第一时间出声：“她怎么说？” 钱进也问：“是谁？” 锦冠左右各看一眼。 大发邓宋以及崔安三人站得位置离门稍远，靠近楼梯，其他玩家则站在门的另一边，两方仿佛划分出了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锦冠则站在这条界线中间，保持中立。 “她也不知道是谁。” 先给出结论，随后把琦玉告诉她的转述给众人。 听完后大发率先提出疑问点：“先不论伥鬼是我们三个中的谁，哪怕我们三个都是伥鬼，总也得有对她下手的目的吧？难道只是单纯的有缝就钻，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锦冠没有说话，钱进看了她一眼，提出一种可能：“也可能是挑衅吧，大家都知道星神一直是被昌诡针对的一个状态，但伥鬼又干不了她，未尝不会生出剑走偏锋的想法。” 干不了你，但恶心死你？ “也有可能是想先把水搅浑，再浑水摸鱼。”织女道，“现在我们不就乱起来了？” 巨人哼笑一声：“想要重新安定下来也很简单啊，让他们三个锁死就好了，直到找出伥鬼。”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是崔安和邓宋。 邓宋忍不了一点，毫不客气看向巨人，盯着他问：“我的命就不是命吗，什么馊主意，还不如把我们三个拆开，重新分成三组，二到三个人监视一个人，让真正的伥鬼没有下手的时机。” 大发这才开口：“同意。” 崔玉也点头跟着表态：“我也没有意见，可以分开监视。” “你们还问心无愧起来了，真会演。”钱进小声咕哝。 这话就有些破坏氛围了，织女打了个圆场：“大家都混到重度污染区了，也不是那么好杀的。伥鬼刚刚失手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大家再彼此监督，还能安稳一段时间。” “这也才是游戏的第二个白天，请埋伏在群众里的伥鬼以通关为先，ok” 没有人说话，织女也就当大家都默认了，开启下一环节。 “买早餐事件至此都算解决了，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啊，让我们本就干瘪的钱包雪上加霜，崔安，你算算现在还有多少钱吧。” 包子二十，三包泡面六块， 店员信息费十七块六，三箱牛奶一百二，火炉热水袋共三十，今日总花销直逼两百。 “……把欠款都还了的话，公款还剩九十五块。”崔安开口。 而原本的一百二加三十是不用花的，大家心知肚明。 织女发现自己和星神二人组亏麻了。 早知道不如直接分了公款，各拿各的。 “行吧，看来送外卖势在必行了。”织女耸肩。 因为早上的失误，他们得主动把刀架到脖子上去争取高风险后的高收益。 为了团队和谐，织女也没再往下说，她有问题想问锦冠，于是试探问：“那就先这样，中午了，大家先歇会儿？” 锦冠看向穆应。 穆应回以wink。 锦冠：“……” 好在他只是短暂开了下屏，下一秒又正经起来，叫住准备散场的众人。 “等一下，已知是伥鬼推人下水，并且范围锁定到了三个人，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把人找出来呢，好奇怪哦。” 织女一惊。 对啊，明明范围都那么小了，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把人揪出来？话题是怎么歪到观察监视上的？ 就因为三个人都有单独活动时间？ 但也不是不能根据琦玉的求助时间反推她落水的时间，先进行一轮有无作案时间的排查啊，或许就查出来了呢？！ 是谁带偏了思路，是邓宋提出的监视论，还是巨人提出的三人锁死？ 大家的想法和她差不多，视线在巨人和邓宋之间来回打转。 邓宋：“我是顺着巨人的话说的！” 巨人则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现在就把人揪出来我也支持，绝无二话。” 依旧是每个人都坦坦荡荡。 崔安一锤定音：“那就对时间吧。” 锦冠翻出通话记录，再往前推五到十分钟，问他们都在哪里，又做了什么。 “这个时间可以直接排除我和邓宋了。”大发看着锦冠道，“我和琦玉分开后至多十五分钟就遇到了邓宋，之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她落水却是二十分钟后发生的事情，我们都没有时间。” “对，对。”邓宋兴高采烈，“把快递送到张芬手上后，我和崔安分开往两个方向走，大概也就三五分钟，我就遇到了大发，因为大家都分开查找，很多地方都会重合，我就索性一直都跟她一起了，还说再找二十分钟就召集大家回招待所，那会儿我特意看了时间，十点五十八分。” 琦玉的落水时间是十一点出头，照这个时间点看，两人的确没有时间。 众人的视线又落到崔安身上。 “我没有人证，但我也没有时间。”崔安从邓宋提供的时间入手为自己辩白，“邓宋与大发碰面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八，往前推五分钟就是我和他还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是十点五十三，琦玉落水发生在十分钟后，短短十分钟，我不但要找到琦玉，还要找到机会对她下手，这可能吗？” 时间上的确很紧张。 穆应挑事：“正好看到顺手一推就有可能了。” 崔安气笑了，“那你怎么不说大发和邓宋串供了，一个人望风一个人下手联合起来干的？” 穆应沉吟片刻，点头。 “你说的也有可能。” 崔安、邓宋、大发：“……” 不是，要抓伥鬼的是你，胡乱扫射的也是你？！ “呵呵，说来说去，还是三个都有嫌疑？”巨人站直身体，脑袋距离走廊的天花板也不差多少了，他向前走去，直到距离穆应只有一米才停下，像一座山笼罩后者。 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穆应在其衬托下小巧了好几个度，整个人看着单薄无比，脆弱易折。 但在他毫不避讳抬起头仰视对方时，嘴角噙着的那抹微笑又填平了体型带来的落差感，宛如瞬息间区分了人与野兽，重新掌握主动权。 “怎么，你是声儿太小又站太远怕我听不清吗？” 开口就是阴阳，让众人看向巨人的神色怪异了几分。 是啊，说话就说话，朝人贴过去干什么？ 巨人走过去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给穆应一点压力，他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特殊的体型让人畏缩进而本能退让，没想到在这儿碰了个钉子。 正准备放弃上压力的打法，改为解释自己只是想看清穆应的神情才往前走，把重心转移回后者身上，穆应忽然又往后退了三步。 所以还是感觉到了压力，刚刚不动加阴阳怪气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话到嘴边，巨人心思急转，又换回原来准备好的说辞。 “应该是我要问你，做什么了心这么虚才对？”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穆应身上。 穆应不为所动，拉开足够距离后朝巨人方向抬起手。 消毒水从小小的喷口呲出，呲在整个走廊里，也呲在巨人的脸上。 “净化——” 巨人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脸上湿漉漉的，心里也是。 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才会短短半分钟内被耍两次。 其余玩家的目光焦点回到了巨人身上，眼底有对他的同情，也有打量。 穆应消完毒，丝滑地将小瓶子放回口袋，非常礼貌地致歉。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跟人走这么近。” 巨人深吸了一口气。 节奏全被这个神经不正常的家伙打乱了。 织女现在非常的能够共情巨人的心情，她扯起唇角露出牙齿假笑，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锦冠。 一眼看到后者飞快地抬手盖住唇角，又飞快地放了下去。 “……” 更同情巨人了呢。 当然再下一秒，她就又不同情了。 因为巨人忽然把她扯了进来。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还真需要你解个惑。”巨人很快调整好心态，把话题掰回正轨，“你是真的不知道三个人中哪个是伥鬼吗？我可是在织女那儿听说，你也是伥鬼来的。” “还说是游星亲口告诉织女的。” 其 余玩家倒抽一口凉气，又看向织女和锦冠二人。 织女被架起来了。 她若现在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就代表她对巨人说了谎，其心可诛。 她要是什么也不说，就会被打成巨人的同盟，又有吃里扒外的嫌疑。 最后只能黑着脸道：“我还说了他是潜伏在昌诡组织里的卧底，这句你倒是忘了提。” 巨人：“这只是你的猜测，不是吗？” 织女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举手向锦冠投降。 “他跟我说那谁不像是能通过官方考核的正经人，我才顺势胡说八道了一下。” 锦冠点头。 经此一出，织女的身份倒是可以确认了。 的确是个普通玩家。 崔安：“星神，所以你真的跟织女说穆应是伥鬼？” 锦冠点头。 众人神情都变了，刚要开口，又听她道：“但很显然，我开玩笑的。和我形影不离的不会是伥鬼，只会是同伴。” 穆应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裤腿边轻轻弹了弹，抬起下巴。 “嗯哼。” 巨人适时露出意外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真找到突破口了。” 众人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再随着穆应的下一句话又提起来。 “突破口也不是没有，你不就是吗？” 他抬起头，微笑。 “大号伥鬼？” 普通玩家们人都麻了，短短两分钟心情就像过山车，起伏起伏垂直坠落，简直不要太刺激！ 反观当事人，一个赛一个的平静。 巨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认”穆应的目的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确认穆应是否真的有辨认伥鬼的能力。 他自认从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没做，谁都不可能察觉他是昌诡的成员。 这样都能被对方锁定，足以证明这个人真的有特殊之处。 怪不得克子和靓仔输得那么惨。 自以为在暗，实则在明么。 他对本次的行动计划更有信心了。 “是因为我刚刚误认你是伥鬼，现在你要把这盆脏水往我头上泼回来吗？”他作出豁达的样子，“可以，我接受。” 就算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伥鬼，只要没有证据，只要自己不对任何人下手，他们就不能动手。 否则，这些排斥伥鬼的普通玩家又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还有官方在场呢。 穆应还真没有证据，当然也不需要摆什么证据，他的目的本也不是把巨人锤死。 “好的，大号伥鬼，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们，这三个人里哪一位，或者哪几位是你的同伴？” 巨人嘴角勾起，道：“那就崔安吧，他一个人，嫌疑最大。” 不负责任的话也是张口就来。 “真是够了，小孩子过家家吗一个比一个无厘头！如果你们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恕我不再奉陪！”崔安忍无可忍，“还有，这场游戏里面一定有官方吧，官方就不出来说几句？” “你们明牌保护游星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钱进嘘了声，示意他声音小点，不要那么激动，也说了句话：“有问题的人总会露出马脚的，主要再这么扯下去除了让大家更分裂，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了。” 差不多了。 巨人看着在场各位玩家的脸色。 有八风不动的，也有犹豫挣扎的。 “我是官方。”最终，付毅站了出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无论如何，通关才是第一要务。” 巨人嘴角笑意加深。 所以绑定锦冠的人是穆应，付毅二人，一个她自己的固定搭子，一个官方。 倒不是他不猜锦冠有两个同伴，另有两个官方，实在是绑定卡没那么常见，就算是锦冠这种级别的玩家，也不会每场游戏都消耗得起两张绑定卡。 三个目的全部达成。 在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付毅身上时，锦冠也朝穆应点了点头。 穆应爽快让步：“好的，听你们的。” 巨人也不再找事。 闹了这么一场，大家身心俱疲，各自回房间去了。 锦冠脱了外面的衣服上床，准备小睡一会儿，刚闭上眼睛，调为震动的手机就嗡的一声震起来了。 是织女发的短信。 ——星神，我原本想问问你既然穆应是伥鬼，那他知不知道推了琦玉的伥鬼是谁的，现在倒是不用问了。当然我又有了新的问题，就是他真的是官方吗，巨人觉得不太像，我也觉得不太像…… 锦冠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给她回了四个字。 ——这不重要 织女奇妙地解读出了她的意思。 穆应是不是官方都不重要。 她莫名激动了一会儿，又赶紧打字。 ——那个巨人呢，是伥鬼吗？ 她发这一条过来的时候，锦冠手机跳出了一条弹窗，也是一条短信。 来自穆应。 ——今天的我如此配合，有没有奖励o.0 锦冠忽视，给织女回复。 ——小心 织女对着空气凝重点头，手指飞快打字。 ——好好好，再问一个问题，你觉得对琦玉下手的是不是崔安，大发和邓宋同为伥鬼的可能性我觉得为零 屏幕上方又跳出弹窗。 ——（艹皿艹） 锦冠继续给织女回复。 ——不是 手机连续震动起来，锦冠终于点开某人发来的消息，刷出长长的一串符号。 ——（；｀o）o ——o（≧口≦）o ——（//＞＿＜；//） ——（t ^ t） 即便没有舞台，他也能找到地方把想演的演完。 被窝里开始产生热气，锦冠半眯着眼睛打字。 ——纯粹的利用，所以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织女发来的感谢短信。 锦冠退出短信页面，把手机放在枕头下方。 新的震动声迟迟没有响起。 锦冠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好几分钟后，新的短信才发过来。 ——好吧，那也可以 * 锦冠睡得很熟，两个小时后才醒过来。 窗外又飘起了小雪，盐花一样细，飘得很轻，很慢。 锦冠倒了口热水喝下后出门。 崔安的房间门开着，除了她和穆应外的玩家都在里面了。 完全恢复过来的琦玉朝她笑，主动道：“你终于醒了，我们都讨论好久了。” 上午缺席了白边和这个人物讨论的四人补课完毕，也做好了轮流盯着驿站的安排。 大发看着锦冠，问：“关于共同号码，你有什么打算？” 锦冠：“去便利店看看。” 24h便利店通用规则3——本店不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如你在货架上发现手机，可能是谁的失物，你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也可以把它交给店员。 既然存在这条规则，便利店里就一定有相关的线索。 大发想了想道：“比起便利店，电话卡在村长这里的可能性会不会更大？手机已经被王大全买走了，卡不在他那儿，而村长撕掉了记录号码的那页纸，有没有可能电话卡也被他留下了，只有手机流向村民？” 村长就在一楼住着，敲门获得许可后也可正大光明进他的房间。 锦冠没有迟疑地点头。 “可以。” -----------------------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了两千多字后听我妈妈说距离我家就百来米的一个小伙子跳楼了，他和我弟是小学同学，两家大人也算熟悉，人就这样没了…… 给人的感觉很沉重，但生命的逝去实际上又这样轻飘飘，在我的三言两语里。 希望我和大家都遇不到过不去的坎儿，大家一直好好的，快乐地老去。 第229章 真善美实验村（23） 第229章 真善美实验村（23） 去找村长之前， 锦冠想起一件事，提醒道：“村长房间里可能有监控，上午驿站关门， 你们打电话向村长求助的时候， 我敲了村长房间的门， 等他给你们开完门回招待所的房间一段时间后， 他问我们是不是还有人找过他。” “不知道是谁找过， 证明监控的确是在房间内。”大发看向巨人崔安，“你们两个是不是进过村长的房间，有什么发现吗？” 说是进过， 其实也就是第一天的晚上， 两人站在村长房间的门口看过而已。 不过…… 崔安道：“村长房间的配置和我们的房间是完全一致的，只是他的私人物品多了一些， 要说有监控， 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安装，除非他装的是针孔摄像头。” “我们当时没有看得很仔细，应该会有很多遗漏，还是找个理由重新再去看看。”巨人道。 理由好找， 但最好能找一个能够在他的房间停留久一点的理由， 便于观察。 “有了！”织女提议，“我们也算是游客吧，不如问问他有哪些地方好玩， 好看的， 顺势闲扯几句， 就能把话题延长了。” 理由不错，全票通过。 锦冠敲响村长的房门，得到允许后把门打开。 玩家们极其自然地走了进去， 把他的房间站了个密不透风。 村长显然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们。 织女立即说出来意，大家附和。 “我们来村里都两天了，还没有去什么地方逛过，您给推荐推荐。” 村长恍然大悟，说道：“我们村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外边又下着雪，不过你们要是真想逛逛，村西头有一片梅林，基本上来我们村玩的游客都会去那里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锦冠漫不经心地环视四周。 和崔安两人说的一样，村长的房间格局就是普通的招待所房间格局，区别就是私人物品的多少，至少村长房间的桌 子上是摆得满满当当的，暖壶也要多一个。 村长此时坐在床上，上半身还穿着外套，被褥盖到胸口，茶缸放在拖到床边的椅子上。 除了茶缸，椅子上还有一个黑色的充电器。 锦冠视线稍稍往后，落在床头的插座上。 插座上还有一个充电器，是白色的，数据线没有垂在床外，而是没入被褥间。 两个充电器看起来都是手机的充电器。 大发也发现了这一点，给锦冠使了个眼色。 锦冠颔首，示意自己也看到了。 实验村好玩的地方实在是少，尽管织女和邓宋一唱一和竭力扩张话题，也是没用多长时间就讲完了。 而这个简陋的房间，目光所及之处，没能再发现异常。 锦冠拿出手机，对村长道：“您号码多少，也给我一个，还要在这里住好些天，感觉一定会有麻烦您的时候，到时候方便联系。” 村长爽快地报出了他的号码，锦冠在拨号界面录入，然后拨打。 叮铃铃的简朴铃声在房间内响起。 两秒怔愣弄清声音来源后，村长下意识在身上摸出了手机。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掀起，底下的数据线暴露更多。 被子重新落下，盖了回去。 在村长接通之前，锦冠挂断了电话，面不改色道：“村长，这是我的号码，您方便的话也可以存一下，有什么要通知的，也尽可以联系我。” 村长收起他那金属色的按键老人机，笑着说好。 “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锦冠说着，率先退出房间。 有人没注意到锦冠和大发之间的小动作，带上房门后还不太理解地做了个“怎么这就出来了”的口型。 锦冠打开大门，外面小雪花还飘着，短时间不会停下。 “等雪停了，再去梅林逛逛吧。”大发道，“我要先回房间了，好冷。” “嗯。” 两人一唱一和圆了在村长房间的说辞，等回到二楼进入房间，才回归正题。 “我看到了。”大发道，“他还有一部手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部手机跟我们的手机也长一样。” 随后跟进来的玩家们悚然一惊。 “他还有手机？！不止王大全那一部？！” “不止一个摄影师？好像也正常，初始玩家数量是十一位，如果只有一个摄影师也拍不过来吧。” “可如果不止一个，我们那么多邮寄过来的箱子，不需要白边和一个人拿那么多次吧？” “要是一个一个先死了呢？” “……” 众人失声。 过了好久，钱进才道：“总之大家先别轻举妄动吧，这一轮游戏只是生存任务，我们触发的事件越少，麻烦也越少的话……不如在招待所，做最真善美的游客，老老实实苟过去。”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玩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无语的看着他。 “刚刚被选中参加补位游戏的新人都不会像你一样乐观。” 织女甚至把你是不是走后门进的重度污染区这一行字写脑门上了。 钱进：“……后半句当我没说。” “谨慎是没错的。”崔安道，“今天晚上要安排送外卖吗？” 众人相互对视。 “明天再看吧。” 一方面今天确实累了，另一方面送外卖这个活从规则看就肉眼可见的麻烦，还是把困难留给明天。 于是众人又分开回自己的房间消化去了。 锦冠睡了两个小时，精神状态很饱满，左右在房间里也待不住，索性拿上伞独自出门。 温度较低，雪落地不化，早上才铲完雪的地面又开始泛白。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小河走，走着走着来到琦玉落水的位置。 河面窟窿仍在，琦玉上岸后淌下的水结了冰，锦冠抬脚踩了踩，滑溜溜的。 蹲下来后才发现，窟窿口又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雪是冬的血肉，在低温中滋长。” 锦冠回头。 五米外，穆应站在雪中，头发已经半白。 他的视线落在锦冠去触摸薄冰的那只手上。 “冰是冬的骨骼，在血肉中弥合。” “这也是个生机勃勃的季节，你觉得呢？” 锦冠手指戳破薄冰，给这条河，这个冬天留下新的创口。 她起身，把两人共同签名买下的伞往前递了二十公分。 穆应嘴角上翘，来到她的伞下。 刚刚抬手，就听她问：“在所有人都还正常的时候，有人骂过你吗，天马行空之类的？” 穆应手指触碰到伞柄，在末端握住。 锦冠松手。 红色的伞轻轻旋转，附着在伞面的雪花散开，再纷纷扬扬落下。 穆应道：“在所有人都还正常的时候，我也是正常的。” 锦冠抬眸。 穆应面上微微带笑，不见羞恼，也无落寞。 锦冠顿了顿，道：“你心情不错。” 她用的是肯定句。 “嗯哼。”穆应轻哼。 锦冠费解：“你哪儿来的好心情？” 穆应想了想，笑起来。 “可能是因为天马行空，不是贬义词。” 也可能是因为有人明知道自己不会冷，仍旧第一时间把伞侧了过来。 “……” 还是窟窿好理解。 锦冠选择继续看那个窟窿。 穆应打着伞，看着她认真钻研的样子，问她：“中午那一场看出什么来了？” “理解了为什么这一轮的伥鬼只有一个。”锦冠回答。 昨天商议从司机家里偷回钱款的时候，锦冠与穆应私聊问了脏东西的人选。 当时穆应告诉她的就是——这一轮的伥鬼只有巨人一个。 巨人本身，也并不畏惧身份曝光。 如果畏惧，他就不会在中午那种情形跳出来了。 “那要我配合解决掉巨人吗？”穆应试图开价，“价格可以谈。” 锦冠这次没有一口拒绝。 “还不到时候……去便利店吧。” 两人并肩往便利店方向走。 穆应将伞往另一边侧了侧。 “我看你也挺喜欢下雪的。” “你看错了。” “我看你还挺想玩冰。” “你还是看错了。” “你不诚实哦。” …… 便利店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难得的，店员没有面无表情地站在收银台后面，而是在货区理货。 忙碌中的店员脸更臭了，看到锦冠二人进来也只是给了一个相当蔑视的眼神，就继续埋头工作去了。 “喝咖啡吗？”穆应在货架上拿了两样东西，一手提一样展示给锦冠看，“或者奶茶。” 冲泡型咖啡条和奶茶包，售价均为一元。 倒也不差这一块钱。 “咖啡吧。” 穆应给她拿了一条巧克力牛奶的咖啡粉。 “虽然是含植脂末的饮料粉，但在最需要补充糖分的冬天，也的确可口。” 说着又给自己拿了一条燕麦味的奶茶粉。 “更值得庆幸的是，现如今的我完全能够消化它，而你也不受其影响。” 穆应是诡，身体状态完全脱离了健康与否的概念。 而锦冠是纯粹的玩家，出游戏后的状态承袭的是进入游戏之前的状态，就是喝一百条也不会留下隐患。 忙碌中的店员停止工作，讥笑：“没见过这么抠的，请个一块钱的冲泡饮料粉还这么多废话挽尊，装货。” 锦冠：“……” 穆应：“……” 店员还翻了个白眼。 穆应转向他，微笑。 “你这话说的不对。” 店员用“我看你怎么编”的眼神继续嘲笑他。 穆应风度翩翩，彬彬有礼。 “我没有要请她。” 随后面向锦冠。 “麻烦请我，谢谢。” 店员手里的蛋黄派掉在了地上。 第230章 真善美实验村（24） 第230章 真善美实验村（24） 锦冠最后大方地请了穆应两条。 只是这一趟的便利店之行也是白跑了， 仍旧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两人又往村子深处走了走，一直走到山脚下，前方没路为止。 昨天傍晚捏的小雪人被埋在雪下， 踪迹难寻。 穆应对着白茫茫的雪地看了数秒， 再看向锦冠。 后者也瞥一眼平坦的雪地。 “今晚可能还有大雪。” “那我整个两个大的。” “村口不是有吗？” “那又不是雪人。” “我冷。” “穿我的。” “……” 锦冠最终还是同意了在这里浪费一些不算宝贵的时间， 等穆应重新捏了两大一小三个雪人并拍照留念后， 才动身返回。 穆应面上如沐春风的笑容一直到看见等在大堂的琦玉才消失。 好受欢迎的冠。 好可恶。 织女看着穆应的变脸速度， 庆幸自己只是在角落等着，没急吼吼上前。 琦玉已经走到锦冠身边，笑道：“下雪也出去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锦冠道， “只是随便走走。” “那就好。”琦玉说着看向跟着锦冠身后的穆应，也朝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多熟悉的套路啊。 和织女缠上来前一模一样。 穆应拿出都收在自己这边的饮料条在锦冠眼前晃了晃， 甚至还招呼了织女过来， 给她也发了一条。 “下午茶时间到，大家边喝边聊。” 招呼完后才像刚发现琦玉也在场，遗憾道：“没买你的份所以不能邀请你一起了，真是抱歉， 你不会生气吧？” 琦玉眼角抽搐。 这排挤的小动作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也是给她碰到绿茶了。 “当然不会， 星神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她面向锦冠，满脸真诚，“我现在完全恢复了， 有什么安排请叫上我， 一定全力以赴。” 在锦冠点头后， 琦玉也回了楼上。 织女捏着饮料条还有些受宠若惊，正 要跟穆应道谢，还没捂热的奶茶粉又被人一把抽走。 看着穆应撕开消毒湿巾擦拭外包装后珍惜地放回自己的口袋， 傻眼了。 穆应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里，宣誓主权。 “这是她给我买的。” 织女：“……” 呵呵。 她就应该跟琦玉一块儿走！ 在闲杂人等都离开后，锦冠声音幽幽响起。 “你也好意思。” 穆应优雅整理手套，理直气壮。 “我也是为她的健康着想。” 锦冠无语。 这时楼上又有人下来了，是崔安钱进还有巨人。 “回来了？”三人显然也是知道锦冠二人出去了的，招呼道。 锦冠颔首。 “我们去便利店一趟。”崔安道，“打算先把今天的欠账结了，你们有什么要买的吗？” 锦冠表示自己刚从便利店回来，不需要任何东西后，三人就各自撑伞出发了。 三点多的下雪天灰蒙蒙的，锦冠端着泡了咖啡的茶缸，站在二楼窗前往外看。 穆应不请自来，也到小窗边上站着。 他没说话，锦冠也懒得赶人，两人就这样占据着小窗户的左右，就着窗外渐渐下大的雪花，在氤氲的热气里小口啜饮。 钱进的电话是在两人洗茶缸的时候打来的，织女找了一圈才在洗漱间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新的意外又诞生了。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撞到了一个老头……不对，是一个老头碰瓷了巨人，说他长得太高没看见自己给自己撞了，然后脚扭伤了！” “我刚看到村长出门了，应该也是处理这个事情，咱们也赶紧过去看看吧！” 玩家们匆匆忙忙出门，按照钱进发过来的地址找过去。 事发地点就在距离便利店最近的一个转角，村长已经在了，老头还坐在地上没起来。 巨人脸色非常难看，低声告诉后来的玩家们。 “我是没看到他，但也绝对没碰到他，刚转过弯还没往前走，他人就坐那儿开始叫了。” “你有证据吗？”大发问。 巨人抿唇，意思不言而喻。 他当然没有，谁也没想到走个路都能走出事端，没开手机录像。 琦玉小声道：“只能看村长怎么判了。” 锦冠看着在村长劝说下从地上起来的老头，在心里猜测后续。 碰瓷无非是为了要钱，但村长是个不偏不倚的村长，不能只采信其中一方，最后很可能各打五十大板，玩家这边给付人道主义赔偿。 巨人显然也是清楚这点的，在村长询问情况时据理力争，表示自己没有碰到老头，老头可能是看到他后下意识停下然后打滑摔的。 当然不能说老头是碰瓷，一来他没有证据，二来在天天呼吁真善美的村长面前说他管理的村民恶意碰瓷这不是又得罪人吗？ 经过两方对质后，村长果然做出了锦冠意料中的决定，先是呵斥老头没有证据不能瞎说别人撞他，又跟玩家道人老头毕竟摔了也伤了，就算不是他们撞的也可能是冷不丁看到他们后吓摔的，让他们买点东西，晚点上门看望看望老人家。 案子判了，一半玩家跟着老人回家确认上门地点，剩下一半包括巨人在内的玩家则又进便利店，买上门看望的礼。 店员还在理货上新，心气没顺过来，巨人买牛奶时也被怼了。 “一天天的就知道买牛奶，别的就不稀罕要了是不是？什么小面包小饼干的也来一点啊！你们这样我的营业额会很难看的！” 玩家们哪有那么多钱买其他的，打哈哈说下次一定，拎着牛奶就跑。 老头说是巨人撞的，为了防止其他人上门被定性为普通拜访，到时候还得重新买礼物，是巨人独自拎着牛奶上的门。 他姿态摆得很低，但出来的时候还是阴沉着脸，整个人气得不轻。 “那老头嫌不够，说我心不诚，没有愧疚感，还给村长打了电话。” 众人心一紧，追问：“然后呢，村长怎么说？” 巨人深吸一口气，憋屈道：“村长调解后让我再买一箱蛋黄派，说老人家摔得脚都扭了，就多花个二十多块，给他得了。” 众人无语。 “算了，反正明天也要送外卖了，也是我们自己不小心，吃一堑长一智吧。”钱进道。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玩家们只能再次前往便利店。 店员见到他们又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欢迎光临。” 店里还是乱糟糟的，店员不喜欢理货的同时似乎也不擅长理货，库存箱子东一个西一个，货架上的东西也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 锦冠站在日杂百货那个货架前，总算看到了规则上提到的，缺了价码的情况。 24h便利店通用守则1——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如发现货物无价码，请勿购买，并通知店员尽早补上价格标签。 没有价码的商品是个洗碗布，三条一组，花花绿绿摞在一起。 锦冠想了想，对隔了几个货架的店员道：“洗碗布没有价格标签，要补一下。” 店员骂骂咧咧的声音随即响起：“催催催催个屁催，没看见我正忙着吗，哪有时间上价格，你要买吗你，就知道催！那玩意儿两块钱一包，你要就拿上，不买就别烦我！” 锦冠当然不要。 她出声也只是为了提醒其他人注意价格标签。 之前每次来便利店，所有商品的价码都非常清晰，这次既然出现了空白标签，就证明会有问题。 食品区的货架是店员正在整理的，也是最乱的，价格标签也缺了好几个。 巨人很快找到了蛋黄派。 蛋黄派有两种，一种是按个的，一块钱一个，另一种是箱装的，二十二块八一箱，两者倒是都有标签。 价格和村长说的也对得上。 巨人拿了一箱蛋黄派。 “来一箱，麻烦结账。” 店员看他一眼，大声道：“还买别的吗？一次性结账别让我走来走去，我忙得很，你们这一下一下的到时候给我弄错了！” 巨人也不敢惹他，只好问其他人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 分散在各个货架前的玩家们全都往收银台这边走，展示自己空 空的双手示意不需要再买了。 店员这才起身来给他结账。 锦冠站在最后，正看着被店员摊在地上的商品，有人走过来，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锦冠侧目，大发扭头，示意她看收银台前面摆着的小货架。 一堆泡泡糖棒棒糖中间，赫然摆着一部和他们在用的一模一样的手机。 24h便利店通用守则3——本店不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如你在货架上发现手机，可能是谁的失物，你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也可以把它交给店员。 “店员应该没有发现。”大发声音很低。 便利店不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 可能是谁的失物。 不明来源。 失物。 锦冠还没拿定主意，店员的声音高亢响起。 “二百，记账还是现结？” 紧跟着是钱进不敢置信的声音：“什么二百，不是二十二块八吗？” 巨人拿蛋黄派的时候他也特别留意了下标价，分明就是二十二块八没错！ “不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吗？” “你们在哪儿看到的价格？”店员咧开嘴，忽然好脾气起来，“这款蛋黄派的价格标签我还没打呢。” 说着，他拿起收银台后的小便签机操作几下，随着机器发出细小的滋滋声，新标签出炉。 他把写着“坏丑敌蛋黄派，零售价200”的标签全方位展示给玩家看。 “好美友蛋黄派的售价才是二十二块八，你们可以自己去看，都不是一个牌子。” 钱进立即折返货架，回来后朝众人摇了摇头。 巨人一天内连踩三坑，气笑了。 “行，那这个我不要了，我换散装的买。” 他提起收银台上的蛋黄派就要返回货架换商品，身后店员冷笑一声。 “那个我不卖给你。” 巨人猛然顿住脚步。 店员目光从店内所有玩家脸上一一扫过，嘴角笑容越咧越大。 “不买这个蛋黄派，以后，我不会再卖任何东西给你们。” 钱进：“你没有权——” 仅仅四个字，脱口而出后他迅速收声。 不，他有权这么做。 24h便利店通用守则4——店员工作时间很长工资很低，没有其他村民愿意成为店员，而本店是24小时便利店，因此店员的工作为无休制（宣讲时间除外），不能休假让他脾气变得很大，请多包涵。 临阵退货以至于店员发货宣布不再卖东西给他们，绝对是玩家需要包涵的点，得不到村长的支持。 这一箱天价蛋黄派，他们得买。 “买了。”锦冠一路拨开挡在前面的玩家，走到收银台前，“我们记账，另外……” 她抬手在小货架上挑选了一条五块钱的口香糖，放在收银台上，推到店员面前。 “这个送你，理货辛苦了。” 第231章 真善美实验村（25） 第231章 真善美实验村（25） 一行人沉默地拎着蛋黄派离开便利店。 一次碰瓷花费二百四， 负债暴增。 临近五点，天色昏暗，玩家们在路边等巨人从碰瓷老人的家里出来， 陆续有村民出门去王婆婆饭馆用餐， 热情地用眼神跟他们“打招呼”。 今日供应分量充足的炖肉让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一路欢声笑语。 “我今天吃第二顿了， 真好吃啊， 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 “饥饿营销吧，食材就这么难买吗，不到处都是。” 村民们越走越远， 冷风吹进玩家们的衣裳， 钻进四肢百骸。 巨人五分钟后出来，碰瓷事件了解， 众人又沉默着往回走。 路上大发有意无意地贴近锦冠， 再加上早已表态的琦玉和织女，宽阔的路面一下子拥挤起来。 穆应打着伞，也往锦冠那边靠了靠。 “要不是有这份工作，你身边哪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两人离得近， 穆应的声音清晰地钻入耳里， 锦冠眼睫轻轻阖动。 “什么工作？” 穆应不答，只伞柄在两人中间轻轻晃。 锦冠看了眼四周，崔安他们那边打着伞不远不近分散出了前后， 而她这边相互挤挨“亲密无间”。 “的确。” 穆应脚步一顿， 在锦冠即将走出伞下才大步迈出， 重新将人遮住。 “你很习惯被依赖。” “不。”锦冠脚步四平八稳，声音也是，“我只是习惯走在前面。” 穆应很久没说话。 又走出好一段路后， 肩膀被轻轻一撞，锦冠才又听到他的声音。 “好酷啊你。” 招待所。 崔安的房间。 咕噜噜的肠鸣打破沉重氛围，邓宋捂住饿瘪的肚子，做了两次深呼吸后站出来，率先发难：“首先，我完全理解出门遇险这个事，也不认为这是你们的责任，被碰瓷要花一箱牛奶加蛋黄派的钱从公款里出这个事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是——” “明明规则里已有提醒，并且星神再次强调了标签问题，为什么还是没有核对清楚再行动？！” 有人发起冲锋，织女舔了舔嘴唇，跟上节奏。 “这是说不过去。” 钱进看了巨人一眼，后者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没有争辩的打算，他磨了磨牙，道：“被碰瓷是谁都预料不到的，标签好好贴在货架上都是蛋黄派却换了个品牌也是无法预料的，因为两百比较多，所以你们要把责任推到某一个人头上，让他自己承担吗？” 虽然最后拿错的是巨人，但钱进也不敢袖手旁观。 二百块钱十个人均摊也就是二十一人，若其他玩家联合，咬死了怪在巨人头上，他和崔安却不能也跟着推干净，他们三人是一体的，只是巨人被选中了而已。 如果三人分摊，他们一人得拿出一天房费，而送外卖能不能活着拿到钱还尚未可知……最好这块儿还是大家共同承担！ 说完他还给崔安使了眼色，崔安冷眼扫过巨人，出声：“我可以出蛋黄派花费的三分之一。” 钱进惊愕，邓宋合掌。 “爽快人。” 巨人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崔安。 真是个以退为进的聪明人。 “不用了，是我不小心，这笔钱由我自行承担，牛奶和口香糖的钱从公费里出就行。” 钱进张了张嘴，闭上了。 钱的问题谈妥，大发开口，引入新话题。 “你怎么敢直接拿走的？” “谁？拿走什么？”有人茫然。 不是每个人都看到了收银台小货架里的手机，锦冠上前的时候更是用身体挡住了，借着挑选口香糖的那几秒钟，将手机收进冬日肥厚的外套袖筒里。 在看清了一切的大发眼中，锦冠就是胆大包天地，在店员眼皮子底下用那只藏了手机的手推了口香糖过去。 “便利店不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如果在货架上发现手机，可能是谁的失物……这一部和我们的手机一模一样，如果是我们东西，来源很难正当，大概率不能见光。” 锦冠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那部手机。 手机是关机状态，她先长按进行开机。 “而来源既然不正当，绝不能按照规则提示交给店员。” “王大全购入的二手手机和这一部，也和我们的手机一模一样，证明便利店出售‘不明来源’的二手手机。而店员也是贯彻真善美准则的实验村村民之一，交给他后这个‘失物’只会再回到村长手里。” 大发问她：“你就不怕店里有监控，被拍下来，再被判定为盗窃惩处？” “我看过了，店里没有明面上的监控。” 手机打开，显示有信号。 锦冠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共同号码。 “不会有监控，这种随时找机会讹诈顾客的黑心店铺装了监控反倒对他们不利。” “当然，就算真有监控也无所谓，我有抗污染卡。” 足够多的底牌，才是她敢赌的原因。 大发点头，唇边露出些微笑意。 “怪不得，你非常果断。” 刚找回来的手机震 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出锦冠的号码。 其他人从忽然多出来的手机震撼中回过神，都兴奋起来。 “共同号码的手机！里面应该会有线索吧？！” “是不是村长藏起来那部手机，因为差点被我们发现，才急忙忙出手给便利店！” 有可能是同一部。 电量是满格的。 一点多钟他们在村长房间里看到时，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机正好连着充电线。 “诶，这手机能进社交软件！” 看着锦冠点进一个聊天软件，织女小小惊呼出声。 聊天软件主页置顶了一个聊天框，是个群聊，名称叫“实验村生存体验录制工作群”。 点进入内，群成员数量显示为十四人。 群昵称很明确，这台手机的主人正是白边和，职务是导演。 玩家则都是演员，剩下的两个人是摄像。 “真是不看不知道呢，咱们这些人里，谎报id的居然有两个。” 织女说着，探究的视线分别落在巨人和崔安身上。 “请问你们谁是奥古，谁是座山雕？从名字来看，座山雕应该是……” 织女面向巨人，而回应声从另一边响起。 “我是座山雕。” 崔安认命地闭上眼，认领了自己的id。 “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录入的，后来发现这三个字让我在每一场游戏中都特别显眼，之后我便基本不用这个id，都直接报上本名崔安了。” 众人：“……” 想象一下，自报家门的时候要说“我是座山雕”……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谎报了。 邓宋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以表同情。 众人没再说什么，看向巨人，想听听他又会说出什么来。 只有锦冠的目光还停留在崔安身上。 巨人的解释则粗暴的多，直接表示：“纯粹方便你们记忆，我这体格，没有隐瞒id的必要。” 织女觉得也有道理，巨人身形特殊，玩家群里再难找出一个跟他同体型的，随便找找都能找到。 当然也有人还是对他们保持怀疑态度，不过面上都揭过了。 锦冠开始查看群内聊天记录。 记录不是太多，最开始是大家刚进群发的一溜合作愉快的场面话，一直到五天前才有实质性的内容。 导演-白边和：已经和实验村村长沟通好了，后天我和摄影先出发，实地踩点 摄影-1号：导演，行李托运可以报销吗 导演-白边和：经费有限，寄过去吧，演员的行李到时候也提前邮寄到村里，人来了我们车再送过去拍，省钱省力 三天前。 导演-白边和：飞机晚点了，这个村村长表现很积极啊，啧啧，说可以在驿站关门前帮我们把快递先取出来，这么配合，我们拍摄起来应该会顺利 摄影-2号：[大拇指] 两天前。 导演-白边和：你们都上飞机了吗？@所有人 导演-白边和：你俩人呢@摄影-1号 @摄影-2号 摄影-1号：村民说他拍照好看，让他帮忙拍照呢，应该没空看消息，我刚刚取景摔坑里了，现在回招待所洗澡了 导演-白边和：小心点，相机没坏吧？ …… 导演-白边和：真是疯了，洗个澡着凉了就不干了，都不和我见一面就退房走人，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接电话！@摄影-1号 导演-白边和：你人呢？？？还没拍好？？？@摄影-2号 摄影-2号：拍完了，村民很感谢我说要请我去他家里吃饭，我去白嫖一顿，吃完就回来，嘿嘿 …… 导演-白边和：吃好没有？驿站开门了，快来一起拿演员的行李，村长说驿站开门时间不确定的，晚点我们还要去接演员，今晚就开拍了@摄影-2号 导演-白边和：我都拿好了，你还没好？！时间要来不及了！@摄影-2号 摄影-2号：你也来一下[定位] 导演-白边和：这哪儿 摄影-2号：来了就知道了 …… 最新消息是同一天的晚上九点。 导演-白边和：有点事不能来接你们了，你们自己坐公交车过来吧@所有人 导演-白边和：村长很热情的，村民也都很友善，大家放心，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特别愉快！ 记录到此为止。 众人心中一阵恶寒。 锦冠退出群聊，查看页面的其他聊天记录。 往下翻了大概七八个聊天框，一个名叫“合伙人”的好友吸引了她的注意。 四天前。 合伙人：fs33xxxxxxxxxx 合伙人：今天发出 白边和：你真的太慢了，不是说了半个月就有货吗 白边和：换地址吧，直接寄到实验村 合伙人：行，那应该是后天上午能到 合伙人：注意安全 白边和：等我一炮而红吧，这波绝对炸！ “这是快递单号吧，倒是确认了咱们之前的推测，白边和是还有个快递在驿站没拿。”邓宋摸下巴，“要不要再让村长抬抬手？今天开了两次门了，不然真不知道下次驿站什么时候开门。” “去试试也行。”有人赞同。 手机还没查完，一部分人没有一起下去，围在锦冠身边看她继续翻找。 邓宋几人兴冲冲来到楼下，正好遇到村长从房间里出来。 不等他们开口，村长先笑起来，道：“刚好要找你们，你们大老远从外地来，咱们村里也没太多好玩的地方，总不能让你们白来，于是大家决定请你们到家里吃饭，这是招待你们的村民名字和地址。” 邓宋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条。 纸张打开，一长溜的姓名和地址看得他发懵。 “是……选一家还是？” 村长笑眯眯道：“你们分开吃，每个人选一家，以免人多了他们招待不周。” 他说完，邓宋也数完了。 不多不少，正好十户人家。 “别客气，务必准时去吃啊。”村长殷切叮嘱，“他们会使出所有本领招待你们的。” 第232章 真善美实验村（26） 第232章 真善美实验村（26） 村长非但给玩家们带来了这个堪称糟糕的坏消息， 同时也委婉拒绝了再开驿站的大门。 “什么事都有规矩，驿站没有工作人员管理，多次开关更容易混乱， 你们若有快递要拿， 还是等下次开门吧。” 他都这么说了， 玩家们心里再怎么着急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 只能作罢。 明天的晚餐像一块巨石，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邓宋几人将这个消息带回二楼，经过讨论，众人一致决定推迟明天送外卖赚钱的计划。 共进晚餐这个坎儿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万一过不去， 送外卖的苦就白吃了。 诡异邀约的危险性可想而知，摄影2号不就是去村民家吃饭后没了的。 目前手头的钱足够还清欠款和支付明天的住宿费， 还可以缓缓， 不如把精力留到晚上，全力以赴。 锦冠也没能在手机里再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供应热水时间到后大家轮流洗漱，便都饿着肚子睡下了。 翌日。 或许是玩家们刻意缩小了活动范围， 也或许是玩家们已经处在被预定的状态， 这个白天过得异常的风平浪静。 天渐渐黑沉下来，织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驿站今天一整天都没开门，不会趁着我们去吃晚饭的时候偷偷开吧？” 这一天琦玉和织女的关系突飞猛进， 笑骂道：“不要乌鸦嘴， 要是真在那个时候开结束晚餐后关后悔不死你。” 织女赶紧呸呸两下， 连说“童言无忌”。 崔安道：“去找村长，该出发了。” 有昨天蛋黄派事件的前车之鉴，今天的他们更谨慎了几分， 要再做一次上门礼物品类的确认。 村长很满意他们的虚心求教，肯定点头。 “是他们主动邀请你们上门做客，不是赔偿，带一箱牛奶不失体面，是可以的。” 崔安又问：“我们第一次被邀请，有点紧张，怕不小心得罪了主人家，好事儿变坏事儿，您看看，要不再提点我们几句？” 村长笑起来。 “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哪用得着紧张。不过你们也是有心，既然都特意来问我了，那就记住一点……” 他背着手转过身，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佝偻身体，慢慢走向走廊深处。 “到什么样的人家里做客，就得守什么样的规矩。”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众人才凝重地蹙起眉。 意思是村民拜访禁忌那份规则对等会儿的晚餐来说，还不够用？ 昨天的小雪没在地上积起什么厚度，白天又没再下雪，早上开完早会后村长再次组织村民扫雪，此刻地面很干爽，众人踩着坚实的路面，朝便利店走去。 各自买好牛奶，在便利店门口分开前还相互鼓励一番。 “接下来大家必须孤军奋战了，祝我们好运。” “结束后记得及时发消息，相互通知。” “回见。” 分配邀请村民时，穆应特意选了距离锦冠最近的人家，因而在和大部队分开后，两人得以继续共同行进好一段路。 到锦冠对应的那户人家门口时，穆应跟着停下脚步。 锦冠走进人家的院子，在距离大门还有三五米远的位置停下，回头看了还驻足在原地的穆应一眼。 穆应笑，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锦冠拿出手机看时间。 邀请时间是晚上五点半，路灯亮起的时候，现在已经是五点二十五分了。 锦冠没有提前敲门，提着牛奶站在院子中央，借着从窗户透出来的光线打量四周。 这是个收拾的很干净的小院子，和一路走来的其他人家不同，这一户院子里的 积雪全都铲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雪堆，甚至掉光了叶子的树上的积雪都抖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下过雪一般。 不只是雪，院子里的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处处充斥精心打理的意味，本来也算收拾得不错的左邻右舍跟它比起来，潦草太多。 屋内飘出食物的香味。 锦冠站到五点半整，抬手敲门。 笃笃。 门应声而开。 年轻的女主人站在门后，头发一丝不苟梳起，身上套着一件围裙。 “你好，我是锦冠，非常感谢二位邀请我上门用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锦冠举起牛奶。 女主人没有接，但温和地笑了起来。 她侧身让开，请锦冠进去。 “你也是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 锦冠跟着她进入屋内，只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不但房子外面和其他村民有所区别，屋内的装修也不是一般村民会布置的。 这一家入户做了一个玄关，地板通铺了最不耐脏的米色瓷砖，鞋柜放在刚进门的左手边，以鞋柜为分界线，屋内光亮地板也亮，看起来纤尘不染。 锦冠收回视线，只往周遭看。 鞋柜的对面放着个衣帽架，衣帽架上挂着一件白色的衣服。 就那么一件，洁白无比，也很长，款式类似白大褂，比白大褂稍长一些，左右各有两个大口袋。 即便是锦冠这样的身高，它似乎也能盖到小腿肚以下。 锦冠又看向鞋柜。 鞋柜上方摆着一包纸巾和一大瓶酒精。 从门口到鞋柜还有一米距离，就在这个位置摆了一个类似脏衣篓的空篮子。 好熟悉的感觉。 锦冠最终将视线落在女主人的双手上。 那双手纤细，却也粗糙，并非劳作导致的厚茧，而是发红也发白，像是长时间清洗导致了皮肤屏障的损伤。 女主人站在鞋柜前，微微笑道：“东西先放在这个篮子里吧，快进来，马上就开饭了。” ——到什么样的人家里做客，就得守什么样的规矩。 村长的话在耳边响起。 锦冠从善如流，将牛奶放进空篮子，接下来却没有顺着的对方的邀请就往里冲，而是叫住已经在往里面走的女主人。 “有鞋套吗？” 女主人停下脚步。 锦冠又指着酒精问：“是不是要用这个先消一下毒？” 不确定对方习惯，那就直接问好了，初次上门，总不至于刚刚进门问一些问题，就触犯了主人家的某种忌讳。 “是啊，外面可是有很多细菌的。” 女主人笑容加深，欣慰点头。 一改之前让人赶紧进来的做派，先拿起酒精往她身上喷了喷，手是被呲哒重中之重，接着从柜子里拿出鞋套，最后指了指衣帽架上的“白大褂”。 “你也是个讲究人，既然如此，请把这件罩衣穿上吧，方便保持干净。” “好的。” 锦冠取下罩衣将其穿在身上，再将鞋套套好。 女主人将她带入客厅，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随便坐，稍等片刻，我去厨房看看我丈夫做好饭了没有。” 锦冠再次道谢，等人走后，手伸进罩衣的两个口袋中。 薄薄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她从左边口袋里拿出新的规则。 果然。 实验村村民拜访禁忌3——在别人家里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能未经允许乱窜，一经发现，主人将有权力收拾你。 有这条规则在，玩家的行动极其受限，做客时若有新规则，必然会在目光所及之处，亦或者满足某种条件后，将会自行送上门来。 总归不会藏在什么隐蔽处。 因此，锦冠看了一眼没发现新规则后，就锁定了这件突兀的，孤零零挂着的罩衣。 两位主人都在厨房里忙碌，锦冠快速扫描规则。 《实验村78号家庭做客指南》 1、每个东西都应该存在于它该存在的位置，不要让它越界，你也不要越界； 2、牢记你的客人身份，请学会享受招待，乖乖坐着就好； 3、为了不让身为客人的你感到不适，主人经常会说一些违心的客气话，请注意，你可以被原谅一次，但没有第二次； 4、除了送给客人的礼物，不要留下属于你的任何东西，这是礼貌。 违心的客气话。 人来就好，是客气话吗？ 快进来，是客气话吗？ 随便坐，是客气话吗？ 第一条规则，每个东西都应该存在于它该存在的位置，不要让它越界，你也不要越界。 她是被特别招待的外来者，上门来吃饭的客人。 她的位置应该在餐桌上，而不是其他地方。 锦冠来到餐桌前。 这是一张四人餐桌，椅子是配齐的，正好四把，桌面铺了一层一次性的桌布，桌下有两个垃圾桶。 一个垃圾桶位于靠近厨房那侧的两把椅子的中间，另一个垃圾桶不在另两把椅子中间，而是单独摆在最靠近门边的椅子的右手边。 洁癖之家。 男女主人共用一个垃圾桶，客人单独用一个垃圾桶吗？ 主人还在厨房里，锦冠顺便打量了一下四周。 处处井井有条，或许是为了便于打扫，东西也算不得多，墙面白，客厅沙发铺着的沙发巾也白，就连地板缝都是白的。 视线刚刚从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扫过，落在楼梯墙面上挂着的婚纱照上，女主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她的嗓音仍是柔和的，带着笑意。 “饭还没好，要不要带你参观一下家里？二楼卧室阳台上还种了一些很漂亮的花草，我带你去看看？” 锦冠立即收回视线，对上女主人没有温度的目光。 卧室的阳台。 卧室。 这是客套话。 “不用，这太麻烦了。”锦冠拒绝。 女主人却没有顺着她的话结束，继续用冰冷的眼神看她，柔和的嗓音劝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也就是带个路的事儿，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顾虑？” 倒像不去还不行了。 回想穆应从织女手上拿回饮料条还要用消毒湿巾擦拭的做派，锦冠不觉得洁癖程度比起穆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女主人会真心邀请一个满是细菌的外来者穿过自己的卧室去阳台看什么花花草草。 一定不能去。 不要越界。 但拒绝要拒绝的足够合情合理，不伤情面。 锦冠大脑飞速运转，余光扫过一处比一处干净的房间，有了答案。 “这么干净的屋子，我实在不忍破坏，弄脏了就不好了。” 这是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女主人不再强求，朝餐桌示意。 “那请坐吧，马上就好了。” 锦冠面色平静，拉开最靠近门口的那把椅子，在上面坐下。 女主人盯着她坐的椅子，半晌后进了厨房。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男女主人前后从厨房出来了。 男主人把手上端着的热气腾腾的食物放在锦冠面前。 女主人则拿了一个放了香油瓶，醋瓶以及酱油瓶的三宫格出来，将其放在桌子中央。 这是一碗面。 卖相极佳的一碗面。 红彤彤的胡萝卜丝，黄澄澄的煎蛋，绿油油的小菜，白生生的面条。 锦冠一整天没吃东西，胃中馋虫瞬间被勾起。 和面一起放下的，还有一双套着包装的一次性筷子。 当然面也是盛装在一次性餐碗里的。 女主人笑眯眯解释：“这样干净一点。” “谢谢。” 锦冠谨记乖乖坐着就好的规则，看着男女主人忙上忙下，纹丝不动。 直到什么都摆在自己面前，才拿起桌面的筷子拆开，包装放进脚边垃圾桶里。 对面夫妻没有回厨房端出他们的晚餐，而是直接在对面坐下了。 四只眼睛一眨不眨注视锦冠。 锦冠挑面条的手顿住，看向前方。 “你们自己，不吃晚饭吗？” 夫妻齐齐笑开，与白生生的牙齿一起裸露的，还有粉色的牙床。 “我们不急，再晚一点，你先吃。” 再晚一点吃什么？ 触犯规则的自己吗？ 锦冠垂眸，在将面条送入口中前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面条入口顺滑，没有异味，也没有……任何味道。 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这是一碗没放盐的面。 确认只是没放盐后，锦冠的进食速度又开始加快。 在安全区外，她什么没有吃过，这一碗面只是没有味道，并不算差。 但刚刚那一秒的停顿已经被时刻盯着她的夫妻捕捉到了。 女主人眼神放光，语调关心：“是不是淡了点，要不要加点酱油，醋或者香油之类的？我家习惯少加盐，再另外调味的。” 锦冠瞥一眼餐桌中央的三个调料瓶。 有问题。 一定有。 “这样就很好吃了。”锦冠朝他们比了个大拇指，“很棒。” 夫妻俩的兴奋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意识到这次招待的客人是个硬茬，两人愈发热情。 男主人：“我一看就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没关系的，你随便加，符合你的口味更要紧。” 女主人：“是啊，我们招待你一回，希望你吃好才好。” 男主人：“到时候没吃好，村长可得批评我们的。” 女主人：“这面就是得加料才好吃，加点吧。” 男主人：“加点吧。” “加点吧。” “加点吧。” 加点吧加点吧加点吧加点吧—— 锦冠握着筷子的手开始颤抖，脑袋发昏太阳穴里胀疼。 久违的污染，是因为她违背了主人的意志，没有遵守主人的规矩吗…… “加吧。”她用力闭眼再睁开，放下筷子。 男女主人同时闭上嘴巴，露出笑容。 女主人把整个托盘往锦冠这边推了推。 锦冠看向三个瓶子。 都不是原装瓶，为了方便使用，油酱醋被装在三个带把手的玻璃瓶中，瓶上开了一个很好倾倒的小口。 透明的瓶子遮掩不住瓶中液体本身的颜色状态，黄黑棕分别对应油酱醋三种，一切正常。 问题在哪儿？ 锦冠垂眸。 规则2——牢记你的客人身份，请学会享受招待，乖乖坐着就好。 锦冠在两人越来越灿烂的笑容里出声：“我平时吃面这些都不加，还是初次尝试，也不知道什么口味适合自己，二位都说好吃的肯定好吃，辛苦二位帮忙调味了。” 她把面碗推出了两厘米。 “吃了二位特别调料的面，村长肯定不能再批评了。” 男女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过了差不多有十秒，女主人才站起来。 她抬手，抓住了醋瓶，却放弃了最好拿的把手，而是握住瓶身。 等把瓶子拿起来，才虚虚带了下把手。 把手晃动与瓶子轻微脱离。 原来如此。 若她自行调味，必然会选择提起瓶子的把手而非瓶身，届时瓶子脱落摔在地上，调料瓶与把手不在该在的位置，她便违反了规则1。 女主人把半瓶醋都倒进了锦冠碗里。 她面无表情。 “我平时喜欢吃酸一点，你也一定会喜欢的吧？” 酸味冲进鼻腔，锦冠看着女主人，缓缓露出微笑。 “当然。” 锦冠吃完了那碗面，连“汤”也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筷时，她对着前方面色黑沉的夫妻，礼貌道谢：“感谢招待。” 女主人挤出笑容。 “不客气，应该的。” 锦冠抬了抬手，问：“罩衣我洗干净再给你们送回来？” “不用，这是一次性的，和鞋套一样，你脱了扔掉就可以了。”男主人回答完后，抬手请她离开，“天冷，吃好了就回去吧，我们就不送你了，慢走。” 锦冠点头，再次致谢后起身。 她慢慢往前走，走到玄关时停住，忽地回头。 不远处的餐桌后，夫妻二人不知何时拿出了刀叉，双手举着，正对着她笑。 在她回头后才收敛了一些，含蓄道：“怎么了吗？” 锦冠回到餐桌前。 规则4——除了送给客人的礼物，不要留下属于你的任何东西，这是礼貌。 她把一次性的餐碗，筷子，包括特意为了自己铺的一次性餐桌布都收起来，放进垃圾桶里。 在这个屋里，除了她带来的礼物，还有她产生的垃圾。 锦冠提起垃圾袋，朝再次僵住的两张脸道：“这次是真的告辞了，谢谢。” 大门开启，大门关上。 刀叉没了用武之地，男主人把它们放进洗碗池里。 “吃面吧。” “吃面吧。” 女主人应声。 门外。 锦冠舌头微微发麻，蹙了蹙眉抬起头，对上院子外，面色阴得跟屋里两位有得一拼的穆应。 “什么时候出来的？”锦冠问他。 穆应臭着脸道：“刚刚。” 锦冠点头，往前走了一段路，把垃圾和身上的罩衣一起脱下来扔进公共垃圾桶里。 “你身上的味儿有点重。” 扔完垃圾后锦冠回头，提醒他。 “收一下。” 穆应调整呼吸，挤出笑容。 “我刚刚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需要安慰，谢谢。” 锦冠扫他一眼。 “那户人家里有个老年痴呆的老太……”穆应咬牙切齿，“吃饭弄得到处都是也就算了，还老想扒拉我！” 简直惨绝人寰。 锦冠看着满脸窒息的穆应，左手虚握，右手比做打火机，在左手上方打了一下。 为你点蜡。 穆应：“……” 太痛苦了，他决定不在回想以免越来越恶心，转而询问锦冠。 “你呢，顺利？” 锦冠回想整个过程，郑重点头。 “顺利。” 穆应略微惊讶，“没遇到奇葩？” 锦冠又看他一眼，转身。 “习惯了。” 穆应：“……” 习惯就习惯，为什么看他？ 这一疑惑就 慢了几拍，锦冠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还不想走？” 算了。 穆应跟上锦冠的脚步，唇角上扬。 他的确不算正常。 ----------------------- 作者有话说：总之……也算是一章搞定了吧＿（：d」∠）＿ 第233章 真善美实验村（27） 第233章 真善美实验村（27） 锦冠和穆应来到便利店时， 店里已经有人了。 崔安隔着玻璃朝他们点头，等两人推门而入，他开口：“你们很快。” “你不是更快吗？”穆应说着， 溜达去货架前， 提起一包奶茶粉对锦冠道， “再给我买好吗？” 锦冠呵了一声。 “做梦。” 穆应鼓了下腮帮。 一秒后回收。 “好， 那我给你买。” 崔安：“……”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答穆应的问题， “我做客的人家距离便利店最近，我也刚到。” 穆应去结账了没有理他，还好锦冠客气地点了下头。 崔安看了穆应一眼， 视线落在锦冠身上， 沉吟数秒后问：“我想在你面前或许可以开门见山一点，你觉得我是伥鬼吗？” 锦冠目光从穆应背影收回， 看向窗外。 家家户户亮着的灯驱不散深黑的夜幕， 光线只吝啬地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瞧不见远处。 她启唇，声音没有波澜。 “伥鬼只有一个。” “什么？！”崔安声音都因为惊讶略略拔高，“谁？！” “巨人。” “你确定？” “确定。” 崔安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想不明白为什么伥鬼放弃一个名额， 只进来一个。 “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规则？” 锦冠点头，“特殊必然有，不过……伥鬼只有一个， 不代表恶人也只有一个。” 崔安明白过来她话语中的意思， 瞳孔微微收缩， 随后又听到一句让他眼皮都跟着跳起来的话语。 “我和你们，非常有缘。” 锦冠看向他，平淡漠然的双眼带着洞悉一切的明澈。 崔安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时， 穆应花了二元巨款，带着饮料条回来了。 “在说什么？” “在安排后续。” 锦冠说着重新看向窗外，不远处一道过分高大的身影正经过路灯，不断拉近与便利店之间的距离。 “这不是一个团队副本，现在也算是个良机。” 崔安蹙眉，没听懂，但也没时间再问了。 已经被认证为伥鬼的巨人推门而入。 “我还以为自己够快了，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 锦冠回答，视线仍旧放在窗外。 另一个方向，大发正面无表情地快步走来。 今晚的考验通过者已有一半。 大发朝其他四人举起手机摇晃，“你们都没有发信息通知，却不约而同来了这里。当然，我也是，所以现在发吗？” “等吧，以免其他人分心。”巨人道。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众人收到了琦玉发来的短信。 是群发，说她和付毅都结束了，正一起过来。 此后又过了两分钟，两人一同出现。 “你们有点慢了。”巨人笑道，“不过回来就好。” 琦玉看了付毅一眼，不好意思解释：“我和付毅位置相近，开始前我特意请他等了我一会儿，不然他能早点的……我不敢一个人行动了。” 付毅点了下头，也不介意琦玉一方面利用自己壮胆，一方面又群发消息说和自己一起这种明显不信任他想要通过其他玩家来制约自己的举动。 “还有邓宋，钱进，和织女是吗？” 话音刚落，邓宋的消息发到了锦冠的手机上，说自己已经结束了，正在回招待所的路上，问她在不在招待所，身边有多少人。 锦冠给大家看了短信后，众人都无语了。 不愧是第一天晚上就独自遇险的人才，和其他人的默契度为零。 锦冠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大家都在便利店。 邓宋倒回头赶过来时，织女也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她脸色发白，显然今晚的危机对她来说不算轻松，见到锦冠后沮丧着脸道：“我给村长打了八个电话。” 众人惊愕：“为什么会打八个？！” “因为打第九个的时候他不接我电话了。”织女说了个很冷的冷笑话，然后就把脸埋进双手里呜呜假哭，“我一拿不准主意就万事以村长为先，听听他的意见呜呜呜……村长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过得同样不容易的邓宋喃喃：“居然还能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锦冠也算见识到还有这种剑走偏锋式的通关方法，仔细回味一番，竟觉得她才是真正把规则利用到极致的聪明人。 织女呜了一会儿心里好受多了，“我决定买点东西回去感谢一下他，明天会努力送外卖的！” 这就是她不会拖大家后腿，要大家支援的意思了。 邓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目前就剩一个钱进没到了。 “喂，他不会……”邓宋小声嘀咕，“一开始把钱弄丢的也是他，感觉水平挺低的样子。” 琦玉：“会不会跟你一样直接回招待所了没发信息？”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万一错过驿站开门就麻——” 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琦玉才抖着手，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一个响铃三十秒的未接电话，来电人正是钱进。 发生了十多分钟前，差不多是织女到便利店的时间。 “我没听到……” “我那户人家奉行食不言，我把手机静音了……我这就给他打回去！” 琦玉立即回拨，手机另一端传来的只有忙音。 她的神情开始慌乱，“这是求助电话吗？” “地址是收在……崔安你那儿的吧，看看钱进的位置在哪儿，我们过去看看！”琦玉咬牙，又懊恼，“你们有收到吗……我怎么就没想起来看手机呢！” 锦冠查阅自己的手机。 没有来自钱进的任何短信或者电话。 其他人也都摇摇头。 巨人：“应该是遇到麻烦盲打的，不过也不是没可能人已经回招待所了，虽然可能性很小。” 琦玉浑身绷得更紧了。 崔安也找到了钱进去的那户人家的地址，道：“他的位置是最远的。” “分成两队吧。”巨人道，“不论是去找钱进还是之前快递车过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我们都得有一部分人回招待所看着。” 琦玉看向锦冠，恳求：“我一定要去看看，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锦冠点头。 “那我也去！”织女抢先。 “那就再你和穆应，其他人跟我回招待所。”巨人道，“有问题电话联系。” 买了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大家同时出便利店，往两个方向走。 琦玉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前。 没过几分钟，四人顺利抵达钱进登门的那户人家。 屋里亮着灯，窗边隐约有人影晃动。 “我先敲门问问，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进去。” 琦玉说着就往大门走，快到门口时被织女叫住。 “等等等等！”织女小声叫道，“钱进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 琦玉立刻回头。 织女接通。 “钱进你在哪儿呢？喂？喂喂？” 最开始的激动逐渐被疑惑取代，织女蹙眉看向锦冠，摇头。 “对面没有声音。” “会不会也像我一样……”琦玉咬唇，“他也是处在死亡边缘，甚至情况比我更糟糕一些，已经意识不清了？” 织女尝试继续呼唤钱进，然而没过多久，电话挂断了。 “靠！”织女没忍住骂了一声，“见鬼了？！” 锦冠：“再打。” 织女回拨。 “没人接了。” “看来他命不好。”安静了许久的穆应出声，“等不到救援了，回招待所吧。” 琦玉怒目而视，“这才刚开始找，你真够冷血的。” 他的血还真是冷的。 锦冠心里这么想着，嘴上道：“要进去看看吗？都到门口了，或许接电话的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琦玉点头，对织女道：“你继续打电话。” 织女比了个ok。 敲响房门，琦玉对来开门的青年奉上在便利店买的一箱子饼干，确认对方没有什么情绪后询问其钱进。 得到的答案是对方早就吃完离开了，琦玉也趁着进门的一小会儿功夫看了眼屋内的情况。 一楼东西摆放整齐并不凌乱，也没有看到血迹或者打扫过的痕迹，碗筷都还放在桌上没收拾。 她看向锦冠，锦冠朝她点了点头。 谢绝了对方给他们拿水果举动，三人快速退出，一直守在外面的织女还是摇头。 “无人接听。” 锦冠看向琦玉，问她：“人大概率死在了屋里，还要继续吗？” 琦玉执着：“在屋里必死无疑，但也可能是跟我一样逃出生天后躲在了哪里，再找找吧，找到他……就算人不行了，他的手机和身上的钱，还能为我们减轻负担。” 此话一出，织女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还以为她真是因为错过电话心怀愧疚，敢情只是想物尽其用，接手人家的遗产？！ “如果能找到人，并且还活着当然是最好的。”琦玉又补了一句，“现在最关键的是时间，驿站那边有两三个人看着就行了，让其他人从另一头找起……” 她还在说着，锦冠缓缓吐出一口气，打断。 “行，给他们打电话，我们也分头找，节省时间。” 琦玉张着嘴惊愕地看着她。 “我们，也还要分头吗？” 锦冠一边拨打崔安的电话，一边道：“不是要节约时间？” “那我要跟你一组，行吗？”琦玉试探道，视线飘向穆应所在的方向。 穆应回以威胁的微笑。 这时，电话接通了。 崔安还没说话，锦冠率先道：“为了抢时间，我们要分头找钱进，你们也最好分组，分几个人一起过来找找。” “……好的。” 崔安看向正从二楼飞奔下来的邓宋，听他说钱进还没回来，又看向站在招待所门口，眺望驿站方向的巨人，和沉默到如出一辙的大发和付毅。 他挂断电话，走过去，对巨人道：“看驿站不需要那么多人，就让他们三个留下，我们也去帮忙吧。” ----------------------- 作者有话说：头昏脑涨勉强发一章 第234章 真善美实验村（28） 第234章 真善美实验村（28） 锦冠四人还是分开了， 锦冠和琦玉一组，织女和穆应一组。 晚上七点多钟，村民们都待在各自的房子里， 村道上除了玩家一个人也没有， 四周也静悄悄的， 只有偶尔风吹过的轻微声响。 这一片的路灯还算明亮， 锦冠快速查看所有可能藏匿成年人的死角， 琦玉满脸焦急跟着寻找，偶尔分心看向锦冠。 在与另两人分开有一段距离后，她舔舔嘴唇。 “谢谢， 你真是一个好人， 还为了迁就我，跟同伴分开了……” 锦冠脚步不停， 看起来很是不以为意。 “无所谓， 只是找人，不算涉险。” 琦玉又说了一声谢谢，笑道：“我还以为他会强行跟来或者换组呢，没想到你真能给他说服。” “村子不大， 即便分开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锦冠停下脚步， 用在路边捡来的树枝戳了戳一丛野蛮生长的灌木后方，才继续道：“早点开始早点结束，他知道就这么点工夫， 我出不了事。” “原来如此。”琦玉蜷缩起来的手指继续缩紧， 背对着锦冠的脸上鼻翼张合， 呼吸节奏加快，呼吸声却被刻意放轻。 她竭力稳住自己，保持原本的声线道：“人真的要相处过后才知道， 我原本觉得你会是和大发差不多的性格，有点冷冰冰，不那么好说话，要是这次顺利出去了，我能加你好友码？” “嗯。” 毫不意外得到许可，琦玉胸口起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运气真好……谁？！” 她骤然一声大喊，锦冠侧目，只见她双目瞪大，死死盯着一个方向，仿佛那里出现了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 锦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只一棵树的树梢被风吹得轻晃。 “怎么了？” “那边有东西。”琦玉说得斩钉截铁，边说边往前走，“有什么过去了，绝对。” 锦冠垂眸，提醒。 “小心点。” “嗯。” 两人之间的顺序自然交替，由原本的锦冠带头，改成琦玉领先。 紧赶慢赶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四周的景物越来越熟悉，竟又到了琦玉落水的位置附近。 “不会吧……”琦玉喃喃，“难道他也在那后面？” 说着就要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谨慎地环顾四周。 “我们被引过来，肯定有诈，先通知其他人吧。” 说着她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群发。 锦冠也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看似随意地划了几下，而后道：“不错，吃一堑长一智。” “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总要长点记性的。”琦玉一边编辑一边道，“你说，钱进有没有可能也不是倒在村民家里，而是出来后才被伥鬼……” 她点到即止，看着锦冠。 锦冠扯了扯嘴角，“也有可能。” 琦玉又把编辑好的短信给她看，“就这样发吧？” ——落水点有异常，只有我和星神在一起，不好往前，速来。 锦冠点头后，她就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钟，叮咚一声在不远处响起。 两人同时看向前方，琦玉曾经藏身的雪堆后方。 “这边空旷我们又有两个人，就算有人隐藏在附近也有反应时间！”琦玉语速飞快，“不如过去看看？” 她看着锦冠，看似征询对方意见，实则并不觉得锦冠会拒绝。 他们已经规划好 了一切，除了时间提前，任务进度全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琦玉不是伥鬼，她只是一位犯了罪又被抓住把柄，不得不为伥鬼做事的普通玩家。 除了昨天自导自演的那场用来名正言顺跟着锦冠的戏，她从进入游戏到现在的一切表现，全都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演绎的成分。 包括今晚的一切。 她让付毅等待，两人一起出现在便利店，发现自己错过钱进的电话，再到愧疚邀请锦冠陪同寻找钱进，全部都合情合理没有破绽。 甚至在原本的计划里，她都不打算提出分头行动，只会徐徐安排，最后四人一起来到这里，听刚才的手机响铃。 这个时候，她会向现在一样，邀请锦冠和自己一起靠近，让穆应和织女警戒。 这种安排穆应和锦冠都不会拒绝，因为他们是同伴，相互依托的后背，而不是并肩前行。 而对她来说，锦冠和她信赖的同伴之间会产生出一个距离差，这个差距，足够她和钱进联手将这颗越升越高的星星斩落。 是的，钱进当然也没有出任何意外。 他是这一轮刺杀中与她同样关键的补刀手。 当她带着锦冠绕过雪堆，来到距离他最近的位置时，躺在地上佯装失去生命的钱进需要在她出手的瞬间起身，消除一切意外，确保锦冠没有一丁点脱身可能。 除了在公交车上遗失住宿款，钱进的种种没头脑都是装的。 一是为了顺理成章地遇险“死亡”，二则在必要时候为琦玉打掩护。 就比如昨天的落水事件，他与巨人不着痕迹地配合，成功将“琦玉自导自演”这个结论被人提及的可能性压到最小，只把矛盾锁定在崔安邓宋还有大发三人身上。 原本可以打配合的人还有一个虎盛，可惜他实在倒霉，死在了第一个早上。 好在三个人也还玩得转，这个耗费了两张绑定卡的刺杀计划得以继续进行。 看着锦冠精致的面容，琦玉心底紧张的同时也有几分遗憾。 游星真的是个好人。 要是自己被握住的把柄不是那么致命，她都愿意倒戈，配合这位漂亮妹妹把伥鬼给宰了。 而后，她便得到了锦冠的拒绝。 清楚的，分明的两个字。 “不要。” 时间往前倒退半分钟。 几百米外的一条村道上，崔安和巨人正走在寻找钱进的路上，同时停下脚步，打开手机。 唯一不同的是巨人只收到了来自琦玉的那一条，崔安则在收到琦玉信息的前几秒收到了来自锦冠的另一条消息。 来信省略至极，只有一个数字1。 若只有这一条崔安自然明白不过来，但再加上琦玉的信息…… 他看向巨人。 琦玉有问题，这条信息极有可能是个讯号。 此时此刻巨人面上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惊讶，声音也是。 “怎么又是那个地方？那里有什么东西？” 崔安给他的回应是凝眉深思，正犹豫要不要再装一下，巨人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崔安清晰地看到对方神情的变化，从百思不得其解的惊愕到赌徒将所有筹码都推上桌，孤注一掷的疯狂。 再下一秒，崔安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像第二重夜幕降临。 锦冠握住了琦玉持刀刺向自己的那只手，用力往边上甩开，身体随即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现在的她和崔安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耳边是钱进拔高的声调。 “去死吧——” 他看得见。 是规则。 锦冠在心中明确了这一点，黑暗没有影响她的判断，她清楚自己此刻的朝向，毫不犹豫两步冲刺，跳入河中。 破冰声响起，彻骨的寒冷从脚脖子开始往上蔓延，迅速没顶。 “自寻死路！别给她冒头的机会！” 琦玉看着沉下去的人，捡起锦冠之前拿在手里的枯枝随时准备给她致命一击，心中却是骇然无比。 虽然伥鬼说过会在动手之后给他们帮助，但……居然是规则吗？！ 刚刚锦冠的反应迟滞了，她出了问题！ 到底是什么样的规则，能隔空让人异常？！ 在察觉到锦冠可能已经识破计划时果断拨打巨人的电话，并实施刺杀的钱进终于拿出高玩的水准，厉声喝道：“他们来了——” 前方主干道上有两个忽然顿住的身影，正是在分开后不久就换方向尾随过来的穆应二人。 眼睛骤然失明，织女本能后退，并且摆出防御姿势。 “喂，我看不见了——” 穆应没有理会她的呼喊，他的停顿只有短短数秒，便继续向前。 “该死！”钱进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刀具，准备迎敌肉搏，“都有这个本事了，怎么偏偏不控制这个家伙！” 琦玉在他高喊时回头，正好看到穆应睁开眼睛，往前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冷意伴随浓烈到刺鼻的气息侵入体内，对上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她颤抖起来。 “不，是他……挣脱了！他有问题！” 河边光线不是那么亮，只靠十来米外的主路上两盏路灯照明，光影交错间琦玉恍惚看见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替换了眼前的男人。 “琦玉。” 琦玉下意识对上穆应的视线。 “女性，脑神经坏死，需要接受治疗。” 不，不对。 琦玉下意识想逃，却也来不及了。 穆应的声音轻飘飘落下。 “治疗方案，切除所有脑部神经组织。” 琦玉什么声音都没再发出来，整个人朝前栽倒。 他是有问题。 这种级别的污染…… 他不可能是拥有规则的玩家。 他不是人。 钱进牙齿打颤，后退几步。 不要和他对视，不要应声，即便他是诡，规则必有满足条件！ 不要满足…… 咔嚓。 冰层再次破开，一只手从冰水里探出，五指向前张开，紧紧扣住他的脚脖子往后一拉。 “不——” 重心瞬间失衡，钱进双目瞪大，两只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依然无济于事。 咚的一声。 冰面的窟窿被砸得更大，河水涌入口鼻。 锦冠紧贴河岸，双手扶住岸边。 衣服被水灌满沉得厉害，她可以踩着水浮起来，冻麻了的四肢却再难托举她上岸。 也在这时，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过来。 长发凌乱地贴在面上，挡住部分视线。 锦冠握住他的手。 一股大力将她从水中拽离，几番调转方向，最终趴在穆应背上，被他背起。 “你很慢。”她如是点评。 “抱歉，是我的错。”穆应全盘接受。 “不……是我太想……一劳永逸……我该……先杀了巨人。” 齿根都因为冷意疯狂碰撞也不影响她复盘。 穆应背着她跑起来。 早已失去活性的肺部像在灼烧，连带心脏起搏，紧张地，奋力地，剧烈地跳动。 他答应道。 “好。” 第235章 真善美实验村（29） 第235章 真善美实验村（29） 崔安恢复视线时， 四周空荡，仍旧只有他和巨人两个。 而巨人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整个人几乎完全失去血色， 仿佛在刚刚失去视野的那段时间里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刚刚发生的变故绝对与他有关。 崔安不动声色， 环顾四周后用询问的口吻道：“我刚刚看不见了， 想必你也是如此。” 巨人喉头滚动， 努力咽下弥漫到喉咙口的血腥味。 错愕， 不解，愤怒，种种情绪交杂， 让他根本提不起兴致去应付崔安。 他能够猜到琦玉和钱进为何提前计划， 左右不过是有了更好的机会或者机会即将失去，不得已而为之。 他也猜到时间上会有变化， 自从回到招待所就时刻准备着， 再之后无论是琦玉的短信，还是钱进的电话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自己这里。 巨人在上上轮副本中获取了一条规则， 这条规则， 也是他敢主动应下杀死游星这个任务的最大倚仗。 ——若你自愿成为替身去承受某人正在遭遇的一切，作为回报，此人亦会成为你的傀儡受你牵制， 这是你身为傀儡师的特权， 但请注意， 若你无法承受对方的遭遇，你将失去这项特权。 在那个恐怖的傀儡戏园，他凭借着高大身形带来的比一般人旺盛的生命力， 硬生生抗住那只人皮傀儡生前遭受的折磨成功活下来并获取到了这一条规则。 就在刚刚，他自愿成为了四个人的替身。 分别是锦冠，穆应，织女以及面前的崔安。 他的这条规则很粗暴，就是在自愿能成为替身后，被替身的人会与他的动作完全一致。 比如他若闭眼，被替身者也一定会闭眼。 但若这个时候被替身者受伤，伤害也会被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所以他不能一上来就直接硬控，而要把这条规则制造出来的停顿转换成琦玉二人的优势。 也就是把刺杀成功的可能性拉升至最高，并且即便计划失败，他也依然能够毫发无损甚至拥有不在场证明。 可—— 他的规则在穆应身上失效了！ 或者说不是失效，而是他承受不了对方的遭遇！ 而这怎么可能！ 就比如崔安刚刚就是只是站着，那他承受的也是站在这里被冷风吹着的遭遇，难道琦玉和钱进还能超额完成任务，先把穆应杀了吗？！ 瞥一眼面露疑惑的崔安，巨人再次发动规则，同样选择这四个人。 五感连通的瞬间，他感觉到坠入冰水的冷痹，感觉到冷风拂面，感觉到右胳膊被反震的酥麻，以及上一次让他迅速退却，痛苦无边的寂灭。 仍旧只有一瞬，他再次被迫断开与穆应的链接， 只保留对其他三人的控制。 心惊肉跳的同时，他知道这次得手的几率不大了。 原以为最棘手的是游星本人，可这个穆应……到底有多少规则？！ 又过了几秒，他断开剩下三人。 人事已尽，接下来该听天命了。 他睁开眼睛。 噗呲。 伴随利刃入体的声音，疼痛自肩膀传来，巨人骇然间抓住崔安的手，不让已经调转的刀刃横切，削去肩头皮肉之后，堪堪停在颈边。 “你也是官方？！” 他的声音因为太过惊愕而微微变调。 崔安不语，一记膝击撞向巨人腹部，在对方选择避让时抽出被钳制住的右手，后退数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刀尖血滴落在地，晕开。 他冷冷注视巨人，否认。 “不是。” 崔安有时候觉得，比起玩家这个身份称呼，他们这些人更像演员。 不但在诡异世界中扮演身份角色，更在彼此之间使出浑身解数假装无辜掩饰背后的不怀好意。 他原本不想托大，单枪匹马对付面前的伥鬼，但其规则太过诡异，不立即将其解决，只怕再没机会。 可惜还是没成。 对方体型太过特殊，他预判位置有差，只刺中了肩膀。 这伤太轻了。 巨人从他从容淡然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身份。 座山雕。 雕。 动物世界。 巨人随手撕下棉服的外层布料，三两下缠紧汩汩流血的肩头。 “原来消息是真的，重度污染区的动物，是对付我们这些伥鬼的猎手。” “你怎么发现我的，是游星……不对，那个穆应告诉你的？” 崔安没有说话，神情凝重，准备应战。 巨人眼睛眯起。 官方要守不能随意动手的规矩，动物世界的人却不用。 身份既已暴露，此人绝不能留。 招待所。 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邓宋三人等到了飞奔而来的身影。 一开始没看清以为是巨人，还在纳闷崔安去了哪里，等到靠近才发现来人是穆应和锦冠。 大发和付毅对视一眼，眉头皱起。 穆应背着锦冠进入大门，同时询问二人。 “现在几点？” 大发上手准备扶住整张脸白得像纸，身上也结了冰碴的锦冠，付毅拿出手机看时间，也很明显知道他在问什么。 “还有十分钟到八点。” 穆应避开大发，继续往二楼走，一直到锦冠房间门口才把人放下。 “正好，先擦干缓一缓后去洗澡。” 他把浑身冻僵站立都很勉强的锦冠交到大发手上，抬起手，轻轻拿掉她头发上已经凝结起来的一片冰。 随即转身就要折返。 没走出两步，衣服被人拉住。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对上锦冠睁开的一双尚算清明的眼。 “你……”锦冠深吸一口气，让冻僵的脸部肌肉重新听命配合运转，“不用你，这不关你的事，官方加上座山雕足够了。” 穆应笑起来，慢慢拿开她的手。 “不行，锦冠。” 他面容平静，音调也舒缓，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知晓他的内心绝无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我咽不下去这口气。” 他再一次转身，这次没有回头，哪怕锦冠叫他的名字也没停下脚步。 大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牢牢扶住锦冠，问她钥匙在哪儿，又道：“无论如何，你不能倒下。” 锦冠当然不会倒下。 视线从楼梯尽头收回，她低声道谢，自己从冻硬了的口袋里摸出钥匙。 门打开又关上了。 门外留下眉头紧锁的付毅和满眼茫然的邓宋。 邓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举起一根食指指向付毅，“你是官方。” 付毅点头。 邓宋又指向屋内。 “她也是官方。” 付毅再次点头。 邓宋讷讷：“还有这种好事……给我分了个这么安全的组？” 付毅：“……” “等一下！”邓宋安全感上来后又反应过来，“照这么说，有问题的就是巨人、琦玉、织女还有崔安了？！星神是被这些人围攻了？！” 付毅：“……你还是回楼下继续守着驿站吧。” 冬日的夜晚比白天冷得多的多。 崔安重重摔进冻得跟石头差不多硬的雪堆里，巨人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腿上出现了多道伤痕。 该死的动物，也是个练家子。 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重新拉开了。 巨人短时间内拿不下崔安，准备撤了。 就算被发现了身份又怎样，只要到了村民的眼皮子底下，有规则在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崔安看出了他的意图，眼眸变深。 巨人可能是一个人了，但他还不是。 哪怕游星真折进去了，还有官方可以配合。 如果他选择回头逃向招待所…… 下一秒，巨人往他的方向冲，目的地很显然不是招待所而是那个二十四小时都营业的便利店！ 脑子倒是没有发昏。 崔安咬牙决定再拦一波，忽地一道男声在稍显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奥古。” 巨人脚步一顿，竭力遏制本能没有回头。 原因无他，这道声音的主人他已经堪称熟悉。 是穆应！ 那个古怪的，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家伙！ “我们见过，你知道在哪里吗？” 前方被崔安拦住去路，陷入两头被包围的绝境，巨人心一横，再次使用规则。 后背肋下出现明显的痛感，拦路者也在规则作用下和他一样停下脚步。 再然后，他往前奔跑，崔安也朝他跑来，两人相撞前一秒巨人侧身，崔安也跟着侧身，两人擦过。 两头被围堵的局面破除。 “我们在市一医见过，还记得吗？” 穆应的声音鬼一样附着上来，巨人脚步骤然一顿。 市一医？ 他真是市一医的穆应？！ 恐慌蔓延，巨人捶向自己的胸口，用疼痛来挣脱当前只会拖后腿的情绪。 就算他是又如何！ 规则凌 驾于一切之上！ 只要逃到便利店，他就暂时安全了！ 想到这里，脚步再次加快。 穆应没有跑，在知道对方要去哪儿之后，他不疾不徐地朝前走。 等崔安恢复自由身，巨人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只有穆应还在往前。 他的后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却浑然未觉，继续超前走，直到来到便利店门前。 隔着玻璃橱窗，他对上站在温暖光线下，朝自己冷笑的巨人。 “奥古。” 他再次念出对方的id。 巨人也学过唇语，发现他又一次呼唤了自己的名字，眉头蹙起与之对视。 然后，他便见后者勾起了唇角。 ——男性，患有恶性脑瘤，需要治疗。 他隔着玻璃，听完了一张处方。 ——治疗方案，切除所有脑组织。 银光一闪。 巨人在最后关头使用了压箱底的抗污染卡，并且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背对外面的煞星。 他唇齿颤抖，仿佛跳进河里的不是锦冠而是他本人。 巨人拿起手机凑到嘴边。 “穆应是诡，市一医医生，规则可开处方，不能——”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 有人走进来。 “欢迎光临。”百无聊赖的店员像之前欢迎了巨人一样欢迎新进来的客人。 穆应脱掉手套，露出白皙修长的手。 他将手伸到巨人眼前，浓烈到仿佛要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喷薄而出。 巨人声音戛然而止。 冰凉的手轻轻贴上他的眉心。 上方传来穆应淡漠无温的声音。 “你弄脏我了。” “好恶心。” 巨人双目变得空洞，意识逐渐从身体里抽离，直至完全消失。 他呆呆地站起来，走出便利店，走向前方亮着灯的人家。 笃笃笃。 他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走了进去。 门从里面关上，再也没有打开。 便利店内，穆应垂眸，慢条斯理地用消毒湿巾擦手。 擦完后连带之前那双手套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在店员目不斜视的注视下，他微微一笑。 “他真的很没有礼貌，对吧？” 店员沉默许久，点头。 “对。” 被遗忘的河边。 被遗忘的织女一边碎碎念着菩萨保佑一边在从河里爬上来又被她敲到昏死过去的钱进身上搜刮手机和钱。 “反正你也要死了，物尽其用物尽其用，有意见你就在下面找琦玉，是她提醒我的……” 找到后她收入囊中，又把昏迷着的钱进推回河里。 咚的一声。 织女朝那窟窿拜了两拜。 “你和琦玉也算有伴了，别怪我啊。” 就在刚刚，她搜刮完早就凉透了的琦玉后已经把人推下去了。 毁尸灭迹后，织女左右张望一下确认四下无人，赶紧跑了。 第236章 真善美实验村（30） 第236章 真善美实验村（30） 所有人先后都回到了招待所里。 氛围很沉重， 大家好像都避讳什么，相顾无言直到锦冠洗完澡从洗漱间出来，凝滞的空气仿佛才恢复流动。 锦冠看向站在大堂里， 整整齐齐的六个人。 穆应站在走廊前距离她最近的位置， 外套脱了拎着手上， 身上穿一件贴肤的黑色中领针织衫和一件深蓝色马甲， 整个人看起来又薄又冷。 付毅和大发则站在大堂中央， 和穆应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崔安站在前台处默不作声地吸气吐气，似乎是受了伤，脸色苍白。 门口邓宋探头探脑， 看到她出来赶紧用胳膊肘搡旁边跟着他探头探脑的织女， 小声提醒。 “出来了出来了。” 织女回头看见锦冠喜形于色，抬脚就想过来， 迈开一步后被邓宋隐晦拉住。 她赶紧又停下来。 锦冠看了一圈， 目光落回到穆应身上。 她问：“洗澡吗？” 穆应答：“洗，正等你出来呢。” 两个人都像没事人一般态度寻常，也没多说什么。 穆应看一眼她恢复血色的脸，反身上楼。 他一走， 气氛瞬间缓和， 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而后所有人都用感激又敬畏的眼神看向锦冠。 锦冠这次洗澡的时间久了一些，不知道他们保持刚刚那种凝重的氛围多长时间，身体回温的她望向众人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她声音不重， 也不算轻， 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边。 “怕什么？他不吃人。” 也传到了停在楼梯拐角， 暂时没有上去的人耳里。 穆应翘起唇角，抬脚无声落在上级阶梯。 手中外套前后摆动，划出愉悦的弧度。 大堂里又静了数秒， 崔安苦笑。 “若是正常情况也就罢了，他刚刚的心情可不好，你也体谅体谅我们这些……人之常情吧，才见识到一个不受约束的诡的真实力量。” 锦冠沉默。 世上最难消除的便是芥蒂。 虽然她不知道穆应除了洁癖还有什么值得人惧怕的地方，但她尊重个体之间的差异。 至于穆应落得个身份挑明让众人装糊涂都不能只能敬而远之的下场……也是他自找的。 锦冠垂眸。 早说了不用他来。 织女反而是所有人里反应最淡定的那个，甚至还暗地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她可真猛啊，居然敢跟诡抢人还毫发无伤！ 也正是和穆应呛过声，在得知穆应的真实身份后她心有余悸了一会儿就又好了。 自己惹恼过他诶，但他也没有偷偷把自己弄死！ 可想而知是个大度能容人的！ 只要她牢牢抱紧星神这条大腿，再对人家言语保持恭敬，她能出什么事儿，什么事儿都出不了甚至安全得很！ 于是看看其他人不说话，她又蹬蹬跑到锦冠身边，开始献宝。 “手机两部，现金加起来有四百八！这些都是从……那两个坏种身上搜回来的。” 后半句她压低声音，小心望了眼村长的房间。 锦冠示意她先收好，才对众人道：“上楼说吧。” 照例还是崔安的房间，正好他的房间靠马路，从窗口探出去就能看见驿站，也不耽误盯梢。 开了窗有些冷，不过没有玩家在意，话题进入正轨。 “我们还没弄清楚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安和织女也只说了琦玉钱进还有巨人都有问题。”大发不解地看着锦冠，“最开始两天我都和琦玉在一起，她看着没有任何异常，今晚你应对自如，是早就提防她了，因为她落水一事有破绽？” “在最开始，你们早早站在一起的时候。” 大发喃喃：“最开始……” “在只有我的身份完全明牌的情况下，作为普通玩家唯恐靠近我被伥鬼盯上因而都对我保持距离很正常，但也意味着这部分玩家对伥鬼极其忌惮，又怎么会像你和琦玉一样，直接组队。” “那时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必然都有身份。再有琦玉落水，她选择给我打电话，我便断定她绝不是官方。” 大发下意识问：“为什么？” 锦冠看着她，问：“如果落水的是你，死里逃生你会给谁打电话。” 大发看向付毅，也在自己目光偏向的瞬间反应过来。 对，若是自己落水，比起相信锦冠，她自然更愿意求助真正的同伴。 “你又怎么知道最开始死去的虎盛不是官方？”付毅问。 锦冠的神情与音调一样平淡。 “在他死后，没有任何人追查其尸体的去向，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就是她和穆应的关系，若出事的是穆应，她也会跟过去再看看有没有抢救的可能，而不是完全置之不理，明哲保身。 “他不可能有同伴。” 大发和付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叹服的情绪。 “难怪，你既然已经看穿琦玉的伥鬼身份，之后她做什么都会引起你的警惕，他们想要得手也就几 乎不可能了。” 锦冠没有纠正琦玉的身份，就其所作所为，与伥鬼并无区别。 “不过既然是将计就计，按照你的谨慎程度，又怎么会……落水？”大发还有疑惑。 崔安摸摸肋下的伤，开口：“这个我也可以回答，巨人应当是昌诡核心人物，他的规则很诡异，若非今天还有那位……你想要全须全尾，恐怕也难吧。” 锦冠点头。 如果没有穆应，崔安再选择回避，这两道保险都失效，今天她要脱身就得靠星星了。 总归还是她大意了，没有先下手为强。 这个教训她一定会牢牢记住。 不知道自己也是她计划一环的崔安心里平衡了一点。 差距是有，也还不至于是天堑，他还可以再努努力。 邓宋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作为被一群靠谱人士环绕的老百姓，活跃气氛道：“死得还挺是时候，咱们正缺钱呢。” 话音未落，织女幽幽道：“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是打得这个主意……” 巨人背了不小一笔债，既然早晚都要杀锦冠这个目标，为什么不选这个档口，成了正好继承遗产，减轻负担。 邓宋：“……你说的有道理。” 织女翻了个白眼，又去问崔安：“巨人的遗产呢，你们没拿回来吗？” 崔安沉默片刻，回答：“他空手上门做客了，我可以告诉你地址，你上门去要？” 织女打了个寒噤，连连摇头作罢。 算了，遗产平均分也差不多够填今晚吃饭送的那箱牛奶外加给村长买蛋黄派表示感谢的窟窿了。 不能贪得无厌。 邓宋：“如今算是一次性把隐患都拔除了，现在可以全心全意通关，接下来怎么安排？今天就已经安排我们单独遇险了，明天的麻烦只怕更上一层楼，钱这个东西关键时刻可以买命，还是越多越好。” 崔安看向锦冠，“明天外卖计划不变？” 锦冠点头。 “今晚驿站就交给我守着吧。” 崔安说完，将椅子拉到窗边放好，捂着伤处缓缓坐下。 “我今晚是睡不着了。” 今晚什么力都没出让邓宋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拍拍崔安的肩膀。 “你还是睡吧，受了伤再不休息，后面几天还能熬得过去？我……和大发轮流来吧。” 大发没有意见。 她也不赞成崔安再在椅子上熬一晚，官方和动物世界关系匪浅，既然遇上了，理应守望相助。 崔安也不再坚持。 房间里一时又安静下来，直到被笃笃两记敲门声打破。 六人同时看向门口，崔安出声：“谁？” 门外的人没有出声，只加重脚步，往深处走了。 特意发出的脚步声哒哒哒的，胜过千言万语。 锦冠抱起放在门边的盆，打开门。 “我先走了。” 走廊上已经没有敲门人的身影，只208号房间房门虚掩，温暖的黄色光晕从中透出，无声等待来访者。 锦冠敲了敲门。 “请进。” 等织女后脚从崔安房间出来，208的门已经从里面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锦冠照旧把洗漱盆放在门边，才直起身看向穆应。 穆应坐在床沿看着她笑。 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被摆在他对面，端端正正，没有一丝偏移。 锦冠出声，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有病？” 上来就是如此不客气的话语，穆应看着锦冠蹙起的眉毛，笑得更欢。 “胆子好大啊你，敢跟一只诡这么说话。” 锦冠走近，没按照他提前准备好的位置坐下，只隔着那把椅子垂眸看他。 “别嬉皮笑脸，不知所谓。” 穆应仰着头，见人生气，艰难收敛了一点点笑意，出口还是盛赞：“还变得好有文化，成语都用上了！” 锦冠站着没动，手心发痒。 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脾气郑重念他的名字。 “穆应。” “在。”穆应勉强正色。 锦冠注视着他的脸，吐露心声。 “我厌恶别人欠我的，但也同样讨厌我欠别人的，你明白吗？” 穆应身体前倾，骤然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两人一站一坐本就有视线差距，这一横向拉近把垂直距离变得更大了，锦冠几乎俯视着凑过来的穆应。 “那你还我不就好了？” “还是说……” 两双眼睛同时映出彼此的身影。 穆应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十足挑衅。 “你怕还不起，想赖债？” 锦冠呼吸加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抓住椅背提起椅子往下一怼，穆应下意识退开。 两人之间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锦冠声音嘲讽，字字清晰，“狗屁膏药。” 穆应双手往后一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仰头看她。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锦冠：“那就——” 穆应没让她说完，自顾自继续道：“同义词汇中我比较喜欢粘牙糖这个称呼，你以后可以这么叫我。” “……” 呵。 锦冠真被气笑了。 很好，现在是最后一点矜持也放下了。 “多余理你。” 她转身抱着盆就走。 穆应笑盈盈在她身后挥手，即便她不会回头。 “晚安。” 暴躁冠冠。 第237章 真善美实验村（31） 第237章 真善美实验村（31） 或许是伥鬼被拔除让她整个人松懈下来， 也或许是闹了一晚上真的累了，这一觉越睡越舒服，被窝里暖烘烘的， 锦冠这样意志坚定的人， 竟然都有点不太想起来。 直到窗外的声音都传进来， 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头有些昏沉， 身体也不如往日那么轻快， 若说发烧之类的，倒也没有，整体感觉有些像在家副本中待久了之后自然产生的乏力感。 锦冠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出时间后， 她猛地坐起身。 七点五十！ 怎么会这么晚？ 这时，隔壁也传来了一声惊呼。 很显然不止她一个人睡过头， 在她睁眼的时候， 大家也都还在床上。 也对，若非大家都还在睡梦之中，只一个人发懒，又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叫她起床。 不是“睡过头”。 匆忙穿好衣服出门， 时间已经来到七点五十一分。 走廊上已经有人了， 崔安外套都还没穿好，正要敲其他人的房门。 看到锦冠，他立即道：“有古怪！” 很快大家就都从房间里出来了， 就连穆应也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慢吞吞地套上手套。 “什么瞌睡虫能让我们集体睡过头？又卡在关键的八点前醒过来？”织女人都吓清醒了， 也略有一点起床气，恼道，“什么居心？！” 大发脸色难看， “我本不该睡着的，甚至六点多钟的时候，我都是清醒的，但刚刚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在了床上。” 昨晚她和邓宋轮流守着驿站，邓宋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精神一直很好，根本不可能睡着。 “总之，我们在八点前醒来也是万幸，怎么回事晚点再讨论，洗漱也先放放，先到村口集合再说。”邓宋一边把毛裤塞进袜子里，一边道。 规则上可是说了，这个会绝对不可以迟到。 众人不再废话，各自关好房门下楼，等到楼梯口，大家又是一惊，邓宋被眼前一幕刺激到，还骂了句脏话。 织女额角抽搐，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我就知道不会莫名其妙整这一出！” 只见前方楼梯的每一级台阶，密密麻麻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鞋子，没给人留下任何可以下脚的位置。 招待所住宿须知，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动。 他们要想从楼梯下去，无论如何都得动。 此路不通。 崔安第一时间给村长打电话。 他们自己无法挪动这些东西，只能给村长提出需求。 不过…… 手机里传出嘟嘟嘟的声音，迟迟没被接听。 都设计到这一步了，若说不是村长默许，傻子都不信。 锦冠重新打开房门，拉开窗帘。 从窗户望出去，村口情形尽在眼底。 织女跟在她后头往外看，只一眼便头皮发麻，低咒不止。 村民们照例提前一些时间到场，一百多人排列在村口，一百多张面孔，一百多双眼睛。 除了不接电话的村长，其余人如同善于捕捉玩家的探头，齐齐侧目抬头，注视着招待所方向，一如第一天参加早会时的模样。 是等待开席的状态。 锦冠与这些人对视了三秒，拉上窗帘。 时间还剩七分钟。 “看来他不会接了。” 崔安放下手机，转换思路。 “唯一的楼梯走不了……”他看向对门房间，视线隔一层门板落在里面的窗户上，“就得跳窗了。” “才二楼，跳就跳。”织女捋起袖子，“来来来分头找找谁的房间最好下去。” 没有任何能给玩家犹豫的时间，最终选定在付毅房间跳窗，只因他那窗口下边最平整，前天下的大雪雪层保持得最好。 三米多高，跳好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还处在负伤状态的崔安。 “放心，没伤到腿。”崔安笑了下，“小问题。” 话虽如此，付毅还是把自己的被褥先扔下去，防止雪层底下有尖锐物体伤到人。 付毅是第一个跳的，平安落地。 他在四周踩了踩，才示意其他人继续。 穆应排在锦冠后面，在锦冠准备往下跳时，他像是终于醒过来了，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好像殉情，要不我们手拉手跳吧？” 锦冠已经踩上窗框的身形一顿，忍了忍没理他，直接跳了下去。 穆应从上往下，看着稳稳落地的 锦冠，长长叹了口气。 锦冠站起来后下意识往上看了一眼。 穆应一脚蹬在窗口，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抬头，杨眉露齿，朝她伸出两只手。 语气铿锵。 “接住我！” 锦冠冷笑，终于开口。 “你别跳了。” “那不行。” 穆应纵身跃下，灵巧落地，说得冠冕堂皇。 “人家都成双成对的，你也得有。” 锦冠：“……” 第一“对”跳下来的付毅和大发：“……” 第二“对”跳下来的邓宋和织女：“……” 排在最后还没跳的崔安：“……” 这么一说怎么显得他有点凄凉。 伤口好像更疼了。 等崔安充分吸取前人经验也跳下来，时间只剩一分钟了。 七人百米冲刺到小河对岸，跟总是最后一个到的便利店店员前后脚进入“会议室”。 八点整，真善美宣讲会准时开始。 八点十分，宣讲结束，村民散去。 村长眼中终于有了玩家的存在，没有在散场后立即离开，而是抬抬手招呼他们过去。 等玩家们靠近，村长扬起笑容，很是和蔼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还有三个人呢？” 昨晚死亡的三人居然没有像虎盛一样“自动退房”？！ 众人在彼此眸中看到惊疑，织女下意识看向主心骨。 昨晚九点的时候，锦冠问她拿琦玉的手机给大家群发消息说防患于未然的时候，她还担心会不会多做多错，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锦冠回答了村长的问题。 “我们也正要找您说这件事。” 村长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昨晚我们约好了吃完晚饭后在便利店集合，买点东西再一起回去。但有一位同伴迟迟没有出现，担心他出什么意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我们就分头找他，一部分人回招待所看他是不是早就吃完先回来了，另一部分则去了招待那位同伴的村民家里。” “可招待所没人，招待钱进的村民说他已经走了，我们又只能分头再去找。之后……” “因为天太黑，我不小心掉河里，他就先送我回招待所了。” 锦冠指指穆应，在每个人回招待所的时间和出现在便利店的时间上都没有造一点假。 “直到九点的时候我们收到了琦玉的信息，说她找到钱进了。” 锦冠拿出手机給村长看了那条短信，又给他看了一通显示和琦玉通话了三十秒的记录。 “看完消息之后给她回电话，她说等会儿就回来了，我们才放心各回各的房间……早上起来没看到人我们也很担心，正想请您帮我们找找，不过给您打电话您没接。” 昨天晚上那场自相残杀，一定没有目击者，否则昨晚就什么都结束了。 这个时候只要故事说圆，立住真善美的人设，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重新串了一个找人找到掉河里，直到收到来自一人的明确消息，最后大家精疲力竭沉沉睡去的故事。 崔安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张冠李戴颠倒黑白，什么话也没说。 村长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做出抱歉的情态。 “年纪大了，手机也忘带了。你们别着急，我等会儿就安排人去找。” 他找不找锦冠都无所谓，比起沉在河底的琦玉和钱进，她对巨人的“失踪”更有想法。 巨人的尸体，有无再利用的可能？ 她心念疾转，最终决定试试。 “还有一个奥古，一开始是和大家一起去找人的，后来大家也没留意他是不是回来了，早上也没看见。” “不知道后来是不是和其他两个人一起不见了。” 一番话滴水不漏，村长没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不妥的地方，笑容淡下，点头示意都会安排，拄着拐杖回招待所了。 崔安看了锦冠一眼，想说什么，看着就在前方不远的村长，暂时按捺下来。 大家都还没有洗漱，跟在村长后面一起回招待所。 招待所里，又一个不算熟悉但也不全然陌生的面孔正弯腰收拾着摆满了鞋子的楼梯。 见到玩家们进来，五十多岁模样的大妈笑得赧然又和气。 “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洗的鞋子怕在外面冻上，就收进屋里来了，早上没能来得及收起，影响你们出入了吧。” 织女差点被她这一番唱念做打气得仰天长啸，碍于村长也还在场，她克制住了，挤出笑容。 “您这话太客气了，予人方便予己方便，您说是不是？” 看似客客气气，实则阴阳怪气。 大妈的笑容中断了一瞬才接上。 “谢谢你们理解，我这就收走。” 楼梯很快被清理出来，众人上楼拿了洗漱用具，又集聚在洗漱间里。 原本挤不下的洗漱间终于可以容纳下所有玩家，崔安把门关上，无视织女不敢置信的眼神把人挤走，占了锦冠身边的位置。 “你没有提巨人最后的去向，是想知道村长的能量有多大，还是想确认他会不会跟我们说真话？这是我能想到的 ，但总觉得你还有别的考量。” 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是刺骨的。 锦冠接了半杯，正要去拿暖壶，早在另一侧氤氲飘散的热气缠绕过来，将剩下半杯加满。 穆应自然地倒完热水，收起暖壶开始刷牙。 锦冠顿了顿，回答崔安的问题。 “是还有一点，琦玉二人是失踪，巨人却不是。但在村长口中，消失的是三个人。” 崔安精神一振。 是了，昨晚他亲眼所见，经过巨人的一番挣扎，最终他不是死在穆应的规则下，而是空手进了村民的家里，违反了拜访禁忌。 也就是说，他的情况与死在玩家手里的琦玉二人不同，反而和虎盛相似。 可虎盛的结局是“退房”，他却是失踪。 对不上。 那么问题就来了，是巨人本事通天在一只诡的追杀下得以存活，还是他的死……被“隐瞒”了。 崔安不禁想起了试图昧下快递的王贵母子。 视线仿佛穿过一堵又一堵白墙，望向限量供应招牌炖肉的王婆婆饭馆。 如果是后者，玩家这边，就不全然被动了。 崔安低声道了谢，又和织女把位置换了回来。 织女没明白，但也没问。 不是不想问，也不是怕锦冠不给她解答，而是还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着呢。 温水顺着绞紧的毛巾落回盆里，叮叮咚咚响。 那人收回视线，开始洗脸了。 织女松了口气，给自己的知情识趣点了个赞。 洗漱完后还得继续维持关心失踪同伴的真善美人设，留下崔安和付毅在招待所里继续监视驿站，其他人进村继续“寻找”同伴。 经过王婆婆饭馆时，锦冠让其他三人继续往里走，自己则带着甩不掉的狗屁膏药进了饭馆。 早上饭馆里有些冷清，前几日贴在菜单边上写着“今日炖肉”的红纸被揭下，那面墙莫名地让人觉得空。 王婆婆难得不在后厨，和王大全一起在收银台里算账，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满是老人斑的脸因笑皱起来，像活过来的树皮。 “吃饭要晚点来，热水是全天供应的。” 锦冠礼貌地朝她笑了下，而后道：“早上好，我们提前来问问，中午炖肉若是忙碌，需不需要我们来送一些外卖？” 王婆婆脸上的褶皱更深了。 “你们愿意来送外卖就太好了，不过今天没有食材，不炖肉了。” 锦冠回答好的，说自己中午饭点再来，离开了饭馆。 出门后她停下脚步，看了穆应一眼。 “他死了吗？” 穆应整整袖口，轻描淡写：“活不了。” 确认饭馆的确没有收到尸体，就可以向村长披露关键信息，观察后续了。 两人在饭馆没耽搁多长时间，往村里走了不过二三分钟，就赶上了织女三人。 他们和村长在一起，村长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人，正是当初那个代取了白边和快递的毛领子王 樵。 村长刚要把寻找失踪人口的事情交给王樵去安排。 来得正是时候。 锦冠用胳膊肘怼了下穆应，示意他开口。 穆应低声问：“你怎么不跟我先谈条件了？” 锦冠也低声回：“因为你上赶着。” 穆应：“……” 可恶，变得不值钱了呢。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从锦冠的意思，告诉村长昨晚自己“亲眼所见”，最后一次看到巨人是对方很没礼貌地空手上门拜访了便利店附近的哪一户人家。 “会不会他最后拜访的人家知道他后面去了哪里？” 老村长和王樵面上挂着的客气笑容在听完穆应的讲述后一起消失了。 玩家们把二人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有人忐忑，有人深思。 半晌，村长开口：“知道了，我们会去好好问问那户人家的，天寒地冻，你们就别跟着找了，回招待所等吧。” 竟是不让他们在外活动了。 锦冠的目的已经在他的回复中达到一半，便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辛苦村长。” 其他人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一行人调转方向，返回招待所。 路上，织女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一说巨人最后是去了村民家里，村长就不让我们自由活动了？我们难道还能妨碍他们干什么吗？” 邓宋本来也没想明白，织女这最后一句倒是把他点醒了，不过要他给织女解释，他也解释不明白，只憋出一句：“真善美都是给我们这些外来者看的，他们自己又不真善美，我们要是看着他们，他们就不能做不真善美的事情了。” 织女更晕了，啊了一声。 “你看小说吗？”关键时刻，大发站了出来，用最简单的语言讲清楚了其中缘由，“在年代文里，上世纪几十年代的时候，有个集体主义的概念。” “一个村子的人，以村为单位生活，什么都是公家的东西，除了年底结算村里分到小家庭的，基本不存在私有的概念。”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猎手，一次性可以打三头野猪，你打下来的野猪也只能交到村里，由村里按人头进行分配，最多补贴给你五到十斤肉当做辛苦费。” “这个村子也是一样的情况，就像第一天，虎盛动了蔡大妈的抽纸被迫‘退房’，最终却是王婆婆饭馆这个村子的公共食堂得到食材，得以炖肉。” “在这种制度下，集体利益是不可侵犯的，偷藏野猪不上交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织女听明白了。 “巨人虽然是死在那户人家手里，但那户人家最多可以给自己多留个胳膊腿儿之类的，隐瞒不报就是犯罪，现在村长他们知道了这个事儿，要去处理‘家丑’，所以要我们回招待所去，不能让我们看见。” “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邓宋连连点头。 织女啧舌：“好邪的村子，简直是个毒窝。” 反应迟钝的还在感慨村子本身，反应快的已经想到其中的可操作性了。 大发看向锦冠，锦冠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到招待所，织女把他们出去的收获也和崔安付毅二人分享了一遍。 崔安听后下意识看向锦冠。 人背对着他，正被一个胳膊肘“骚扰”。 锦冠：“再烦一下骂你。” 骚扰者：“你骂，我听听有没有进步。” 锦冠：“神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上了楼。 “……” 崔安心道，是很神经。 人不像人，诡不像诡的。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天上又开始下鹅毛大雪的时候，村长回来了，把他们都叫出来开了个会。 他带着歉意道：“已经查清楚了，昨天晚上你们那名同伴因为自己找不到人跟我们村民求助，村民也是好心，就帮他一起找了找，最后找到了你们另外两名同伴，也弄清楚了你们第一位消失的同伴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汇合。” 纯编啊。 玩家们沉默了很久，才调整好情绪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村长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都大，你们那名同伴感觉很累，心情抑郁，才一个人偷偷出去走走的。” “后来我们的村民和你们另外一名同伴遇到他和已经找到他的那名同伴，大家在一起一说和！”村长拍了下手掌，“就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玩家：“……” 真他爹的敢编啊还说走就走的旅行！ 去哪儿旅行，黄泉路还是奈何桥？！ 还挺有意思的把琦玉和钱进也一起捎上了！ 老村长不管他们内心如何想，继续道：“这不，也没来得及通知谁，几个人一合计就走了，我们村民也跟着走了。还是你们说了之后，我们找到他们家里，才发现，他们人也不在了。” “后头又打电话给二狗，还是二狗告诉我们，昨晚给他们拉出去了。” 至此，他说完了，锦冠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放心了。” 村长笑着点点头，又提起另一件事。 “听说你们愿意给王婆婆饭馆送外卖？” 在众人点头后，他笑道：“那真得好好谢谢你们，这天又下雪了，村子里可是有不少老人家不方便出门又惦记着王婆婆手艺的，你们这是做好事啊。” 早在他提起送外卖这事儿织女的笑就很勉强了，再听他说做“好事”，心里更是咯噔。 只怕是好不了一点了。 但想到昨天晚上去村民家中拜访之前，他给出的那条堪称关键的信息，邓宋还是问了一嘴：“村长，您也给我们说说送外卖要注意点什么吧。” 村长笑了，眼眸深深望着众人。 “记住，村子里没有电瓶车，更没有黑色的电瓶车。” “不要和魔鬼做交易。” 他拿起随手放在墙边的拐杖，弯下腰颤颤巍巍回了房间。 锦冠翻出早就获得但一直没派上用场的外卖规则，重新温习。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7——如果你实在无法正常送达外卖，找到一辆黑色的电瓶车，并把外卖和地址一同放进黄色箱子里，他会帮你送达。 村子里没有电瓶车，更没有黑色的电瓶车。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8——如果你求助了黑色电瓶车，作为交换，你也得帮助它。 不要和魔鬼做交易。 村长意有所指，对应的，正是这两条。 过了很久，织女小声问道：“所以要听哪边？” 崔安道：“如果你实在无法正常送达外卖，你怎么选？” 织女想了想，诚实道：“我感觉不存在如果，肯定无法正常送达外卖，我们拖到现在还没有开启外卖事业，不就是因为规则很奇葩嘛。” 奇葩到你知道一定会出事，或者出很多事。 大发道：“你中午先别去了，等我们先送几单试试，你继续守着驿站。” 织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大家鞠躬。 “谢谢，谢谢家人们。” 大发紧接着又看向崔安，“你也留在这里吧，没必要负伤参与。” 崔安也不勉强自己，只道：“要是遇到麻烦，及时来电。” 事情就这么定了。 五个人参与送外卖，一人一单也能先赚二百五，不多，也不少了。 至于是不是先送一单试试水，谁也没提。 又不是不能打电话互通信息，只推一个人出来承担风险也太不是东西了。 十点多锦冠出门看了一眼，王婆婆饭馆门口果然又排起了长队，随便找村民问了一句，就确认“食材到位”，招牌炖肉又供应上了。 饭馆正式开始待客时，锦冠等人在王大全的带领下跳过长队顺利入内，来到后厨前边打热水的那个位置。 “你们来的正好，这大雪天爆单了我们来都来不及，要是没有你们这些订单我们就只能拒绝了。”王大全碎碎念着，“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热气掺杂着饭菜的香味不断从后厨飘出，邓宋舔了舔嘴 唇，难耐地提出：“等送完外卖，我们也吃顿好的吧。” 锦冠上午喝了穆应昨晚在便利店买的奶茶粉，有糖分的补充，现在感觉还好，精神集中。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1——天气寒冷，请在取餐后二十分钟内完成送餐，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外卖员，会被处罚。 实验村不大，从饭馆出发，二十分钟单程即便走过去，也能到最偏的人家了。 前提是送餐过程中基本不出意外。 两分钟后，王大全从厨房里边出来，手上拎十个袋子，一人给发了两袋。 众人几乎是拿到手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袋子是提前密封好的。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4——禁止打开外卖包装，顾客收货时会确认包装密封性，一旦发现被人打开了，你将无法洗清偷吃的嫌疑。 “这怎么封上了，上面也没写菜品，怎么区分？”邓宋问。 王大全大手一挥，又开始给他们发地址，也是一人两个。 “都是炖肉，没什么好分的，你们照着地址一户一份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5——千万不要送错餐品，一旦送错，顾客将同时拥有你和餐品的处置权。 大发低声道：“我有全程录像，可以证明我们全程没有打开过餐品，以及饭馆的承诺……但未必来得及。而且既然有这条规则，就证明餐品大概率有错。” 她的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摄像头露在外面，包括此刻也保持录像状态。 邓宋：“那怎么说——” 话音未落。 撕拉。 包装封口被打开。 不止玩家，已经转身准备回厨房的王大全都看了过来。 “怎……” 怎么拆开了！ 剩下的话语邓宋用气音说了出来，看向穆应的眼神里满是“不愧是诡”四个大字。 穆应泰然自若，我行我素又拆开了另一袋。 “顾客收获时会确认密封性，现在还没送出，请饭馆重新密封就好了。”锦冠道，“确认很有必要。” 几乎她说完的下一秒，穆应提起其中一袋。 “这个看起来不是炖肉，是芋头呢。” 邓宋赶紧凑过来，拿起里面盖好了盖子的塑料打包盒定睛一看。 “还真是芋头，酱烧的！” 他赶紧又检查了自己的两袋外卖，也从其中一袋里头发现了芋头。 其他三人也检查起来，全都是一份芋头一份炖肉的配置。 好家伙，这是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五人直勾勾看向王大全。 后者顿了数秒，一拍脑瓜。 “哎呦，搞错了！” “重来！” 第238章 真善美实验村（32） 第238章 真善美实验村（32） 重来一回， 餐品在玩家注视下被重新密封，送错餐品的可能性不复存在。 每人两份外卖，规划好路线， 二十分钟内也能送完。 他们一共拿到十个地址， 为减少路上耽搁的时间， 征得王大全同意后， 重新分配了地址开始送餐。 尽量的近， 尽量地拉长两个人的共线路段。 上午已经下了两个小时左右的大雪，地面积起了雪花，踩在上面又滑又响。 锦冠一手拎着装有外卖的保温盒， 一手打伞。 穆应的一次性手套没有什么防寒的效果， 不过聊胜于无，总比没有手套的暖和一些。 手机保持录像状态， 她独自一人往距离最近的客户地址走去。 和穆应分开没多久， 有村民跟她打招呼。 “你拿的这是外卖箱吧，给王婆婆送外卖呢，去哪家送啊？” 锦冠回答说是，脚步不停， 报地址时顿了顿， 道：“97号。” 热情的村民一拍大腿，跟她说：“你现在去他家肯定没人，应该还在老胡家打牌， 老胡家你知道吧， 在47号， 你前面那个岔路本来往右，你得往左走，47号马上就到了， 也省得你白跑一趟。” “原来如此，谢谢。” 锦冠道谢，下一秒从口袋里掏出地址条，又用惊讶的口吻道：“哦，我刚刚弄错了，是79号，不是97号。大爷，79号会不会也那么巧在老胡家打牌？” 村民嘴唇蠕动，眼中似有火光，末了扯着嘴唇，冷淡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小小刁难轻松解决，锦冠告辞，继续往前走。 快到79号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刚要打开，又震了一声。 是大发与穆应前后脚发来平安送达第一份外卖的信息。 ——36号已送达，客户简单验收封口后会当面拆开确认餐品情况，餐品完好没有找茬 这一条来自大发，36号也是所有外卖地址中，距离王婆婆饭馆最近的人家。 第一单送的很顺利，是开门红。 ——实验村外卖小旋风提醒您，44号外卖已签收（*￣︶￣） 这一条来自于谁，就不必提了。 锦冠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敲响79号房门，门应声而开。 这一路来走得不快，脚步一直很稳，保温箱基本保持平行移动，不必担心弄洒餐品，锦冠从保温箱里取出用保温袋装着的外卖，交给面前的老人。 正如大发所说，客户的验收很简单，大致瞥了一眼就拆开来，眼睛往袋子里瞄一眼就作罢了。 “唉呀，真是辛苦你们了，天气这么冷，冻坏了吧？要不要进来喝一杯姜茶，暖暖身子？”老人收好外卖，热情相邀。 从离开王婆婆饭馆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锦冠以还有一份外卖要送，怕凉了为由，客气地拒绝了。 老人也没纠缠，提醒她注意安全后又叹了口气。 “这雪下的也太大了。” 房门关上，锦冠转身。 只见原本就如鹅毛般的大雪下得更快更猛了，还刮起了大风。 直接把送外卖的难度从普通调整到困难级别。 风吹得伞都打不住，雪花飞舞，锦冠眼睛也有些难以睁开。 伞在脖颈和肩膀处夹紧，倾斜着顶在风吹过来的方 向，人则继续按照之前已经看好的路线走。 锦冠的下一个地点是101号，正常情况下走两分钟能到。 现在的话……视线极大受阻，还要保证餐品不洒，说不好了。 比起眼睛看不见，飞速麻木的身体也是个大问题。 凛冽寒风见缝就钻，不多一会儿提着保温盒的手就完全冻僵了，失去知觉。 能感觉到它在，又仿佛已经失去掌控。 一场对意志力的考验悄然拉开帷幕。 锦冠稍稍抬起伞面，眯着眼，试图在一片白茫茫中分辨方向，缓慢地朝右前方行进。 雪花飘在脸上，一开始还会被皮肤的轻微融化，没过两分钟脸就完全冰凉了，雪花直接附着在上面，贴合着五官打造起冰雪刑具。 冷，真的好冷。 不止手指头无法动弹，好像血液也要被冻住了。 纵然是锦冠这样吃着苦长大的，也觉得难捱。 她机械地朝前走着，一步一步。 忽地，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脚下踩到了什么滑溜的东西，整个人都冻硬了的锦冠根本反应不过来，右脚脚后跟往前滑，左脚跟不上右脚的速度，重心一歪，人就昏天黑地栽倒在地上了。 保温盒没能幸免，跟着摔在了地上。 疼痛让僵硬的身体稍稍恢复知觉，锦冠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谁打的电话？ 穆应吗？ 她先把保温盒扶起来，人倒是没着急站，就这么坐在雪地里，伞下压到最低，倒是把大半个身体都覆盖住了。 是邓宋的电话。 她往手上呵了一口热气，接起这通来电。 “喂，我我我是邓宋——” 对面的状态也是显而易见的不好，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要说这样一句废话，好在下一句也进入了正题。 “我我摔倒了，不知道餐品有没有洒出来……”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4——禁止打开外卖包装，顾客收货时会确认包装密封性，一旦发现被人打开了，你将无法洗清偷吃的嫌疑。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6——千万不要弄洒餐品，一旦顾客发现餐品洒出，他将同时拥有你和餐品的处置权。 不能打开外卖包装，就无法确认是否弄洒餐品。 “我我我还看到了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员，我要不要回王婆婆饭馆，还有七分钟，我能回去……” “更换餐品的话，就不会洒了……取餐时间也可以重新……开始……” 冷风吹僵了邓宋不断开合的口腔，让发声变得更加艰难。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3——本村不接受外来外卖，因此本村绝不会出现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员，如果你产生了这样的幻觉，证明你已经冷到意识不清，请立即返回王婆婆饭馆，并喝下王婆婆为外卖员特别准备的驱寒姜汤。 的确，无论是确认餐品是否洒出，还是从取餐时间看，又或者从目前快要冻僵了的现状看，对来得及返回饭馆的邓宋来说，返回饭馆似乎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没有指南2的话。 ——如果你是因为摔倒影响了送餐时间，可以免除惩罚。 锦冠的大脑在冰天雪地里愈发清醒。 也就是说，外卖员因为摔倒而无法在取餐后二十分钟内完成送餐，仍旧是合格的，会被豁免的。 指南1的不良后果已经被消除了。 至此，需要重新权衡利弊。 手机又连着震动了好多下，还有电话进来又挂断。 不用想也知道，其他人怕是也遭受了类似的情况。 “不能回去，可能是要赔钱是一方面，就算不用赔钱，换了新的重送还会重蹈覆辙是另一方面……”锦冠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一点，王婆婆不喜浪费，上桌的菜必须吃光，那外卖呢？我们拿回去的外卖，如果不能换个盒子重新用，要玩家自己吃掉怎么办？洒出来的，不一定能送给其他村民解决。” 走回头路既不治标也不治本，百害而无一利。 “那……怎么办？” 锦冠提起保温盒，看向四周。 天地苍茫，一片雪色，在她身边没有黄色工夫外卖员的身影。 “外卖员还在吗？他在做什么？” 邓宋的声音哆哆嗦嗦。 “没……没做什么……就像在监督我……他肘了他现在肘了！” 后面激动起来舌头都变大了。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1——天气寒冷，请在取餐后二十分钟内完成送餐，否则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外卖员，会被处罚。 被处罚，谁来处罚？ 就是这个黄色外卖员！ 他是合格的外卖员！ “跟上他！”锦冠声音急切。 手机另一端传来杂音，一阵窸窸窣窣后，邓宋的声音再度传来。 “一般、一般这种不存在的东西，虽然是线索，但……但也是不能碰的禁忌……” “我们是不是走在……跟魔鬼交易的路上了……” 锦冠听出来了，他是想问自己有几分把握。 但她没有回答，因为答不上来。 在得知魔鬼的交易条件之前，谁说的准呢？ “你跟着他应该能找到那辆黑色的电动车，找到了再给我回电话。” 锦冠说完就挂了，查看手机里的其他来电和短信。 看过一遍后发现几乎每个人都给她发了摔倒不能确认餐品是否洒出来的信息，其中大发和付毅也给她打了电话，只有穆应没有给任何消息。 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不受天气影响可以继续送外卖的存在。 也的确可以称之为……实验村外卖小旋风。 锦冠用力搓了搓手，给大发和付毅回信，让等邓宋通知。 距离送完第一单到现在，又过去七分钟了。 真是，漫长的七分钟。 锦冠轻轻吐出一口气，热气刚散出唇边，就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冰封的冷意冻结。 沙沙。 沙沙沙。 有脚步声靠近。 锦冠抬起头。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道身影越走越近。 他没有打伞，雪花从他的面颊头顶飞过，每每留下一部分，又被风吹走一部分。 往日过于苍白的皮肤在此刻，与风雪相得益彰。 他走到了锦冠面前。 垂在身侧的伞重新打开，两把伞靠在一起。 “冻坏了吧，好可怜。” 他拿走了织女借给锦冠的那把伞，也拿走了锦冠刚刚提起来的保温盒。 红色双人伞倾斜过来，将人重新遮住。 锦冠垂着眼眸，看着鞋面上的白雪。 它似乎轻薄了起来，只要她一抖，就能掉个干干净净。 穆应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没关系，你的旋风来了——” “……” 锦冠跺了下脚。 将手拢进袖中。 “知道了旋风。” “走吧。” “穆旋风。” ----------------------- 作者有话说：我明天又得请个假，有点事要处理，后天更哦 第239章 真善美实验村（33） 第239章 真善美实验村（33） 锦冠和穆应赶到邓宋传回来的地点时， 其他人也都已经到了。 风雪大小不减，和有穆应打伞受影响最小的锦冠相比，为了赶时间直接放弃打伞前来的付毅和大发二人狼狈至极， 全靠意志力支持着没有倒下。 大发已经说不出话了， 付毅勉强出声：“来的路上， 我又摔了两次， 这外卖， 必然洒了，这场，交易……” 他没有再说， 只眯着被雪冻住的眼睛看向前方。 这块儿远离村民房屋， 长着一棵三人都难以合抱的大树，纵然树叶凋零， 以雪为冠， 依旧遮天蔽日。 而就在这树下，黑色电瓶车无声停放于此，其座后赫然安着一只黄色的箱子。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7——如果你实在无法正常送达外卖，找到一辆黑色的电瓶车， 并把外卖和地址一同放进黄色箱子 里， 它会帮你送达。 邓宋在这里已经蹲了一会儿了，他保持不动，伞将他整个人遮住， 状态倒是比其他人好点， 口齿清晰。 “我跟着那个外卖员到这里的， 人不见了，就看见这么一辆车。” 在独自守在这里的时间里，他也想了很多， 想明白后手脚都有些发软。 如果不能返回王婆婆饭馆，他们就只有正常的把外卖送到村民手里这一条活路。 求助电瓶车看似是规则给他们留的，注定布满荆棘的最后一条路，可仔细想想这条不被待见的路，他们也不是一定就走得上的。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跟上那个外卖员，玩家只靠自己，真的能在村子里找到这辆电瓶车吗？ “把外卖和地址放进去吧。” 锦冠没有多说，只要了穆应手上的保温盒打开，将自己的外卖和地址率先放进黄色箱子里。 她是做决定的人，又先做了表率，付毅和大发哪怕心中还有疑虑，也都沉默着将自己的外卖也放了进去。 锦冠盖好箱盖，缓缓朝前看去。 电瓶车车头处安装了一个手机支架，此刻是空着的。 车上也没有插上启动它的钥匙，此刻纷纷扬扬的雪花也没有一片落在这辆车上。 它独立存在，又或者说，它的规则让它独立存在。 锦冠看了它一会儿，拿出自己的手机扣入支架。 随后才客气道：“辛苦了。” 话音落下，电瓶车坐垫上忽地出现一位穿着黄色工服的外卖员，正是先前出现在邓宋面前的那一位。 他面无血色，也没有表情，更不看他们这些人。 兀自拧动电瓶车把手，活动起来的轮胎在雪地里稳稳当当转动，朝村中驶去。 “这……”邓宋疑惑，“他现在不提要求吗？” “总会提的。” 锦冠看着电瓶车消失在房屋后方，再看大发情况实在不好，正要过去看看，一步迈出后发现一直紧跟着的人没动。 锦冠侧目。 穆应倾斜伞面，微微仰着头，正望着后面那棵大树出神。 “在看什么？” 穆应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示意她跟自己一起看那棵树。 锦冠微微蹙眉。 面前的大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枝杈繁茂，此刻雪层层覆盖，一些脆弱的枝条被压弯，沉沉垂下。 “这棵树很像你。”穆应开口，“是一把伞。” 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离得较近的邓宋也听到了，茫然地看向他。 锦冠听了他的话，又看向那棵树。 雪做的树冠又大又圆，是像一把伞。 但她是一把伞吗？ 似乎从她的沉默里接收到了困惑，穆应微微一笑，声音放轻，反而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叫锦冠，还念第四声？” 锦冠双眸出现片刻怔松。 等她回过神再看那棵树，又从那树上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些连接在主树干上被雪压弯的长枝条，只从她所在的这一面看，不止像伞，更像凝固住的烟花。 没有人知道，在她出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没有姓名的。 怎么会有名字呢？ 星星精神状态极差，整日浑浑噩噩，当时的她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姐姐。 游星的姐姐。 当然，对外她也是游星。 至于这个名字，是在诡异降临两年后，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那时她和星星辗转流落到一家烟花厂里。 烟花厂的女老板将进入安全区的门票给了孩子，独自一个人守着早就没有员工的烟花厂，对年仅九岁，看起来不过七岁的她很有几分怜悯，允许她在烟花厂里落脚，没有驱逐。 她因此看到了烟花目录，也在里面找到了星星的名字。 原来游星是一种烟花。 或许是她盯着目录太久，久到女老板以为她对烟花感兴趣，当天晚上便给了她一只打火机，又允许她点烟花放着玩。 于是她又见到了游星是什么样的一种烟花。 是亮珠会在空中改变轨迹，四处乱窜，很伶仃细瘦的模样。 难怪她这样脆弱。 再之后，她就放到了厂里最多的一种烟花——锦冠。 她也早就见过这种烟花。 很大，很绚丽，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无法忽视。 她想，如果只能做烟花，那她便要做这一种。 更庆幸的是，她认识的字不多，但偏偏就那么恰巧的认识这两个字。 无论烟花锦冠原本是什么意思，她对这两个字自有一番理解。 锦是绚丽的，美好的东西。 冠是冠军的意思。 哪怕生命注定和烟花一样短暂，她也要成为最绚烂的一个。 想起来了。 原来她曾经是这样想的。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你想念第一声也可以。” 锦冠最终这样回答。 穆应没有再说话。 大发身体摇晃时，锦冠终于将人扶住，暂时送到那棵大树背风的方向暂避。 邓宋问：“我们是要在这里等电瓶车回来吗？它会回来吗？” “会。”锦冠答得斩钉截铁。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8——果你求助了黑色电瓶车，作为交换，你也得帮助它。 目前只有交，还没有换。 魔鬼的交易，总要来的。 黑色电瓶车回来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只过了大约十分钟，它便再次出现在所有玩家视野之中。 外卖员将车停回原位，再次消失。 “哎——”邓宋张嘴吃了一口飞雪，只好又闭上。 锦冠取下了支架上的手机。 手机仍在录制中，她点击保存，从头开始看电瓶车送餐的全过程。 镜头微晃，画面白茫茫一片，无数雪花飞来，直到外卖员抵达第一户村民家中。 画面因静止变得清晰，外卖员提着外卖敲响房门。 手机记录了村民兴高采烈开门的瞬间，也记录了他们在看清来人后骤然冷下的脸。 村民什么也没说，袋子也没检查，转身就进屋了。 四份外卖送得格外顺利。 电瓶车再次启动，画面中又只剩片片飘来的雪花，一直到他们自己的身影也出现在画面里，都没再见其他。 锦冠走向电瓶车，再次掀开黄色的箱子。 箱子里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血浸染，上面歪歪扭扭的笔记和这血色一样令人触目惊心。 ——报仇！帮我报仇！否则你们也去死！都去死！ 锦冠看完，面色如常地将纸条递给邓宋。 邓宋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 他嘴唇蠕动了好几下，也没发出声音，好似和大发一起失声了。 不用他说，锦冠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通关的门槛拔高了。 原本只是存活七天的通关目标，现在还要加上一条给外卖员报仇。 他的仇人是谁，怎么样才算为他报仇？ 若是要他们去杀死诡异…… 邓宋下意识看向穆应。 这个“外挂”，愿意出手吗？ 锦冠比穆应先察觉到他眸中的期盼，漠然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的外卖不是我们自己送的，这件事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邓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瞳孔缩小的同时，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村、村长也知道了……” 就算穆应能杀了“仇人”，能把村长也杀了吗？ 不可能的，要是穆应能做到这个程度，又怎么会冒雪跟他们一起出来送外卖…… “也不用过于紧张。”锦冠声线平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村里没有电瓶车，更没有黑色的电瓶车，我们都在冒雪送外卖的路上昏倒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邓宋：“……可、以吗？” “只要没人看见，为什么不可以？” 锦冠声音里的温度与天气 统一。 “第四个白天，我们也该适应这个村子的生活方式了。” 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就什么事都能做。 被禁止的不是不良行为，而是被发现做了不良行为。 半个小时后，众人披风戴雪回到王婆婆饭馆。 此时客人们都已用餐完毕，只是外面风雪太大，还都停留在餐馆里没走。 姜汤的味道在饭馆里飘散，见到他们，王婆婆立即舀出五碗姜汤放在前台，一脸慈祥道：“冻坏了吧，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谢谢，多少钱一碗？”锦冠问。 王婆婆立即摆手，“不用钱，你们冒雪为餐馆送餐，一碗姜汤而已，是我们该准备的。” 邓宋和付毅扶着大发，身体因为紧张绷得笔直。 等锦冠说明情况，王婆婆还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吗？ 在他们的忐忑与不安中，锦冠开口：“但我们没脸喝您的姜汤，送餐途中出了意外，还不知道怎么跟您交代。” 饭馆里随之一静。 躲雪的顾客们全都含笑看过来。 锦冠好像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道：“送第一单的时候风雪还小，倒是都送到顾客手里了，但第二单雪实在太大了，我们看不清路，又冷得厉害，最后昏倒在路上了。” “等到醒来，保温盒里的外卖不见了，本来想上门先跟顾客道歉，再回饭馆重新买一份补给他们……” 她全程面不改色，末了蹙眉，还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他们都说已经收到外卖了。” 在王婆婆淡去的笑容中，锦冠态度依旧谦卑。 “虽然顾客不受影响，但总归是我们没做好才会昏倒在风雪里导致了意外，还是要跟您说清楚的。晚点我们也会告诉村长，请村长调查一下这件事。” 她两次提到昏倒，又搬出村长，最后定定看着面前的老人。 他们没有触犯规则，没有造成餐馆或者村民的损失。 作为真善美的村民，王婆婆没有借口跟他们发难。 数秒后，王婆婆皮肉抽搐，最后变回笑容。 “我还当什么事，送到了就行，你们真是辛苦了，快把姜汤喝了吧，别生病了。” 锦冠也朝她笑了下。 “您真是个好人。” ----------------------- 作者有话说：两天没码手生了，可恶 第240章 真善美实验村（34） 第240章 真善美实验村（34） 姜汤的确驱寒， 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王婆婆回了后厨，玩家们缓了缓，在人群中找到王大全。 王大全察觉到视线， 分明和他们对了眼， 却不记得要结款一般， 又移开视线， 继续和顾客们谈笑风生。 邓宋下意识看向锦冠， 垂在身侧的手摸了下裤腿，更紧张了。 “果然没有白写的规则哈，正如你所料。” 实验村外卖速送指南9——外送单佣金为五十元每单， 每单一结， 请及时找王大全领取你的佣金如果他忘记或者拒绝承认你的送单成果，可以找王婆婆领取。 邓宋紧张不是因为规则， 而是因为， 他领取了不按照规则进行的任务。 在锦冠说第四天了，应该适应这个村子的生活方式后。 锦冠的眼神很镇定，没有任何动摇与退缩，邓宋看着她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 “那， 我这就去了。” 虽然害怕，但他一直都是行动力很强的那类人，说上就上， 几个大步走到人群中间， 与王大全面对面。 “哥， 外卖都送到了，要不你把钱结一下呗，一共十单。” 王大全闭上唾沫横飞的嘴， 用眼角瞥他。 “什么钱，你们不是自愿帮忙的吗？怎么还要跟我算钱，亏我老娘还给你们送了姜汤。” 很好，果然是不给钱的。 正如锦冠所说，外送单能给出这种天价佣金，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也是“外卖”的一部分。 现在五个人都好好的，一个都没“卖”出去，在给他们佣金的话，今天的单子就都是赔本的。 可饭馆开门做生意，没有做赔本买卖的道理。 邓宋眼睛一闭，据理力争：“之前我们确认过的，说外送会给佣金，我们才送的，赚点零花钱也好之后去各位家中拜访的时候多带点礼物上门。” 他也很聪明，把玩家与饭馆两方的矛盾扩大，拉可能被他们拜访的每一位村民进入利益链条，让他们为自己站台。 果然，此话一出就有人帮腔了。 “大全啊，人家冒雪给你们送外卖，你们是得表示一下啊，不然也太令人寒心了。” “是啊，该多少就给多少，不然以后谁还肯帮忙？” 王大全准备充足，闻言也不慌张，紧接着道：“不是你们自己说摔倒了吗，就这种送餐水平，也要收钱？不合适吧。” “好，就算那四单不好收钱，其他六单共三百块钱总要给我们结算吧？”邓宋立即后退一步，目光灼灼看看王大全，又看向其他人，“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起哄：“是啊，怎么说这三百也得结给人家啊！” 邓宋得到支持，“挑衅”地朝人道：“你看，大家都这么说，您也得讲道理吧。” 王大全面色阴沉下来，冷冷瞅着邓宋。 半晌，挪开脚步来到收银台，拿出三百块钱给他。 邓宋拿钱的时候还用了点力气，末了还叹息一声：“本来还能多二百，可惜了。” 各种作态，把挑衅贯彻到底了。 王大全心里想把他怎么煎炸蒸煮暂且不提，邓宋扬起笑容，朝“仗义执言”的客人们鞠躬道谢。 “谢谢大家帮我说话，我记下了，有机会一定再好好谢谢各位。” 在一叠声的不客气里，玩家们带着热乎的三百元出了饭馆。 门口保温用的那道帘子一放下，邓宋双腿一软险些跪地，还好付毅眼疾手快，将人搀扶住了。 邓宋声音有点抖：“这把我保证把人得罪死了……大佬，你到底有什么安排，能不能提前都透露了？” “昏倒，是众所周知的借口，若有证据，村长不会放过我们，而即便没有证据……”锦冠一脚踏出，雪地沙沙呻吟，“他也一定会用更激烈的手段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 “被动只会挨打，也是时候到我们主动了。” 先前大发还能跟上锦冠的思路，这会儿她也茫然了。 怎么主动？ 像刚刚那样挑衅，还能让王大全主动暴露真面目，再因为不够真善美被村长惩罚吗？ 那也不过就能除掉这一个而已。 靠的还是最要针对他们的村长。 不是无用功吗？ 最终她只是问：“你已经有计划了？” “嗯。”锦冠点头，“回招待所后，叫上那两人一起分工。” “说来话很长的样子。”邓宋磨了磨牙，又问：“那个外卖员，仇家会是谁？” “可以用排除法。”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发倒是有了，回答道，“外卖员的存在，对村民的生活只会增加便利，对便利店也没有什么影响，但对饭馆来说，就不一样了。” 付毅：“若这个村有外来外卖进场，王婆婆饭馆的生意一定大打折扣。” 邓宋听明白了，舔了舔嘴唇。 所以，凶手是王婆婆和王大全。 他还挑衅了一个凶手。 好极了。 “我可以问一下吗？”招待所近在咫尺，邓宋看着锦冠，无比忐忑，“在你的计划里，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锦冠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死人。” 邓宋僵在原地。 直到听到一声讽笑。 “好可怕，他要被你吓死了。” 锦冠不以为然。 “他要扮演的，本身就是死人。” 两人脚步未停，走到前面去了。 邓宋三人停在原地，望着两人背影。 数秒后，大发安慰：“她应该不会真的让你死的。” 邓宋强颜欢笑，并没有被安慰到。 招待所大堂的火炉又升起来了，再加上屋内本就覆盖的暖气，几人一进门，身上淋的雪就开始大面积融化，都来不及将其抖落。 大堂里没有人，一行人来到二楼，也没看见崔安和织女。 “这俩人哪去了？”邓宋疑惑。 锦冠转身又下了楼。 留在招待所并不意味着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诡异世界在这方面公平的很。 刚下楼梯，就见刚刚还在寻找的两人浑身湿漉地从洗漱间方向走来，狼狈至极。 “怎么回事？” “别提了。”织女咬着牙脱衣服，边脱边道，“你们从饭馆出发去送外卖没几分钟，驿站那边就有动静了，然后……村长说洗漱间水管爆了，十万火急，请我们帮、忙。” 她声音越说越轻，还忌惮地往村长房间看了眼。 水管爆得就很是时候，根本就是不想给他们再进入驿站的机会！ 大发面色凝重，同样低声：“所以这次驿站开门，又错过了？” 与预料相反的事情发生了，提到这个，织女转怒为喜，瞄向崔安的眼神崇拜。 “那倒没有，这把崔哥上大分了，他反应是真快，那个时候我们刚好在门口，隔壁饭馆有老多人排队了，他忽然超级大声地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很低但清晰地学舌。 “村长说水管炸了，大家快来帮忙，保卫招待所，以互帮互助为荣，以自私自利为耻！” 大家都懂了。 排队的村民不敢装聋作哑，不然就是自私自利了，想来会有很多人一起来帮忙修水管。 “一分钟大家就给水管摁住了，水阀也拧上了，村民找维修工具的时候我掩护崔哥去了驿站，崔哥记性也好，驿站总共只开了两分钟，他硬是找着快递还出来了嘿嘿嘿——” 她往楼上抬了抬下巴，“这会儿东西在崔哥房间呢。” 崔安之前给村民代取过快递反而成了优势。 邓宋欣喜，随即又疑惑起来：“那你们这是……” “故意的，必不能让我们好受，水管第二次爆炸了，又请我们帮忙。”织女牙都快咬碎了，“这回没别人了，只有我俩，那该死的阀门根本拧不动关不了水，我和崔哥全程淋水修的。” “在这里服务的村民还来插一脚，说不能给我们冻坏了，提前供应热水方便我们洗澡。” “当然，我们肯定是不会洗的！” 规则写得那么明白，他们还没被冷水冲没了脑子。 一口气说完两人的遭遇，织女不忘关怀外卖组，问：“你们还顺利吗？” “呃……”即将扮演死人的邓宋讪笑，“不好说，你们先去换衣服吧，我们找村长还有事。” “那行吧。” 织女也冷得不行了，和崔安前后上楼。 大发看向锦冠，问：“真要挑明吗？” 也不是没有侥幸过关，不捅破窗户纸的可能。 锦冠点头。 “这种时候，我们只能‘求助’村长。” 大发有预感，他们即将结束危机四伏也勉强能算平淡的实验村生活，开启腥风血雨的新篇章。 她深吸一口气，再吐出。 “听你的。” 也，见识见识s级玩家的通关节奏。 锦冠敲响村长的房门，得到许可后入内。 村长还和之前一样坐在床上，床头连着充电器，数据线末端藏在被子底下。 锦冠收回视线，进入正题。 她统一说辞，讲述在风雪中昏倒，醒来发现有人已经把外卖送达的故事，最后才补充了一条之前没说过的信息。 “村长您说过村里没有电瓶车，可我们醒来后都发现了车轮的痕迹，这又是怎么回事？” “魔鬼的交易，会不会也已经在我们失去意识的时候达成了？” “我们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把问题反抛给了村长，真成了求助。 而穆应也在此刻搭腔，声音情绪饱满。 “正义的，善良的，伟大的村长啊，您会在恶魔手中，保护这招待所里弱小，可怜，又无辜的房客吗？” 村长：“……”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其他三人也陷入了和他一样震耳欲聋的沉默里。 半晌，村长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滑天下之大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让我，想想。” 第241章 真善美实验村（35） 第241章 真善美实验村（35） 或许是锦冠这一番先发制人给村长弄懵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想出来，摆手让他们先走了。 离开房间后，邓宋小声问：“这就完了吗？” “那你想的太美了。”大发面无表情， “早上他跟我们说巨人三个跟着村民说走就走旅行去了你心中怎么想， 他现在怎么想， 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邓宋本也就是侥幸， 终于认命， 开始做扮演“死人”的心理建设。 他们没有在村长的房间耽误太多时间，来到崔安房间时，崔安刚刚换好衣服， 还没拆快递。 看到大家过来， 他也不自己忙了，将快递扔给两个官方。 “挺轻的， 标签打的是生活用品，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付毅接住快递。 十来公分长宽的一个快递盒，胶带缠得很结实，寄件人的名字被模糊了，但收件人正是白边和无误。 费了些力气打开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快递， 从里面倒出六个小盒子， 再仔细一看，竟是针孔摄像头。 “等一下，等一下。”邓宋想起白边和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所以是幌子对吧， 实验村生存录制计划只是明面上的工作安排，白边和跟合伙人说的绝对炸，另有其事……是外卖员那个事儿吧！” “无人敢送外卖的村庄， 消失的外卖员到底在哪儿？！” 他把标题都取好了，眼前豁然开朗。 但仅仅过了一秒，他的眼前又混沌起来，眉头紧锁。 “不对啊，凶手不是王婆婆和王大全吗，可这个村对我们来说全员恶人，只是解决王婆婆和王大全，对我们的通关不会造成什么正面影响吧？不对。” 他看向锦冠，语气笃定：“甚至还会是负面的，因为村长都说了村里没有外卖员用的黑色电瓶车，他明显是要包庇那对母子的。那我们就不能让村长来处决这两个，也就是说，我们拿这两个人没有办法？！” 话音落下，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我们现在有这种偷拍器材了，按照白边和原本的计划，这些是用来偷摸记录可以揭发王婆婆母子犯罪事实素材的，那我们也偷拍下来然后……发给合伙人？让合伙人来制裁？” 脑子里好像有无数种可能，他都要把自己说晕了，最后还是求助地看着锦冠。 “我不行了，你直接说吧。” 正好织女也换好衣服过来了，人齐了，锦冠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计划，而是先问了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这个村团结吗？” 织女没多想就点头。 “团结，这么齐心协力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村子，除了实验村还有哪里？” “不。”大发却已经明白锦冠的意思，说出了和织女完全相反的结论，“团结只是他们在共同利益驱使下的表象，要是真的团结，就不会有王贵母子的死，和带着外来者一起去旅行的一家人了。” “他们只是擅长一拥而上的乌合之众。” “是闻到味儿就会上前叮咬的苍蝇。” 织女眨眨眼，思索起来。 其余人都看向锦冠。 崔安额角青筋不由自主跳动，问：“你不会是想……” 锦冠露出笑容。 “既然围场里的都是猎物，觊觎的目光就不该只落在我们身上。” 至此，她想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晰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内斗。 她是要让整个实验村都乱起来！ 深呼吸缓了缓，已经有角色的邓宋眼睛一 闭，表态：“说吧，要我怎么死，我都能配合！” “在你死之前，还有一件事。”锦冠看向其他四人，“我们需要拿下便利店作为据点。” 几人心下一沉，相互对视。 织女小声道：“是要有人顶替原本的店员的意思吗？” 24h便利店通用守则5——禁止辱骂、殴打、或以任何形式伤害店员，否则你会代替他成为新店员。 有这条规则在，证明玩家可以代替原本的店员，以除宣讲时间外，无休守店为代价。 锦冠点头。 “便利店守则4提到没有其他村民愿意成为店员，在我们的人成为店员后，也就不会有人以任何形式伤害这个店员。” “当然，也有风险。” 没有人可以确定成为店员后能否保留玩家意识，尽管如今的店员看起来完全清醒。 房间里安静下来，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织女深吸一口气。 “我来试试吧，本来我反应速度也跟不上大家，而且在选择上，我向来有几分运气。” 玩家要面对的是一整个村，风险处处存在，相比起来，成为店员后只要意识还清醒，所有危险都将与她无关了。 对她来说，大概率比参与其他行动需要承担的风险更低。 锦冠点头，又道：“只要你能正常上岗，邓宋的安全也会更有保障。” 邓宋想了想，眼底冒光。 “是不是我能‘死’在便利店里？” “……” 锦冠沉默片刻，道：“你需要消失在村子里，不被任何人看到，便利店是最好的选择。” 邓宋连连点头，自觉和织女站在一起。 锦冠继续看向剩余三人。 “还需要一个人长时间守住村长，让他待在房间里。” 崔安笑了下，“这活计应该没人会和我抢了，就我吧。” 还剩下四个人。 锦冠不再详细分工，只对两个官方道：“他们都是辅助，并不决定成败，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看我们够不够快，撒得谎够不够动人。” 大发和付毅同时屏住呼吸。 数秒后齐齐点头。 最后还剩一个穆应。 众人下意识看往他的方向。 穆应本人也抬起一只胳膊，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锦冠的手臂。 “我呢，我怎么安排，指挥长？” 锦冠垂眸。 “你跟着我就行。” 半个小时后。 锦冠讲述完整个计划，返回自己的房间。 关门时慢了几分，又被不请自来的人溜了进来。 看着穆应关上门，锦冠道：“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他人房间，请尊重房间主人的隐私。” 背诵完招待所住宿须知3，问：“能不能遵守规则？” 穆应挑眉，看向房间里唯一的床。 “那我立刻闭上眼睛睡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醒来？” 锦冠踩了踩地板，冷声：“如果你愿意就地睡着，我没有意见。” 穆应看了眼被脚踩来踩去的地面，端正态度，朝她露出礼貌的笑容。 锦冠在椅子上坐下，坐了一会儿，在人已经像在自己房间一样自在地晃到窗边时，还是抬眼给了他一个眼神。 “想说什么？” 中午时分，雪天最亮的时刻。 淡淡天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穆应身上，能让锦冠清楚地看见他唇畔勾起的淡笑。 “虽然我是你的粘牙糖，但让我跟在你身边就好，是不是过于大材小用了？” 他看着锦冠，问她：“我都这么上赶着了。” 这是锦冠评价他的原话。 他又笑起来，继续道：“你知道的，这一村的肮脏货色都比我低上一级，他们同样可以触犯我的规则。” 只要他想，他可以毁灭整个村庄。 他是这样的神兵利刃，锦冠没理由不用他。 锦冠不为所动，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反问：“既然如此，昨晚在村民家做客，人家扒拉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 不等穆应回答，她继续道：“既然不是不能用，那就是你不想用。”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管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需要跟你明确的只有一点。” “副本是玩家的游戏，你是一个变数，本质上不该存在。” 她冷酷，决绝，像个刽子手。 全然不管穆应的死活，快刀斩乱麻，继续说出没有任何温度的话语。 “在迈向通关时利用你的规则，只会影响我的评级。” “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穆应好一会儿没动。 他在想这是短短四天里第几次被拒绝。 想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数明白。 好。 数不明白就是从零开始。 也就是没被拒绝过。 他昂起头，重整旗鼓。 “明白了。” “那就——” “明白了你也是考虑过利用我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锦冠被打断，蹙眉看着他。 穆应露出雪白的牙齿，下了结论。 “你人真好。” 锦冠：“……” 她手心好痒。 以及心口，也难以言喻地憋闷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 “你好像想打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含笑的声音响起，锦冠心口那股气冲上天灵盖，冷冷一眼剜过去。 但对穆应来说，没有一点杀伤力。 甚至他在这一眼后，胸腔中诡异地滋生出了新的喜悦。 穆应想，自己可真是个变态。 看着锦冠按捺不住的气恼，他竟隐秘地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 “如果。”穆应看着锦冠的眼睛，开口，“我说如果，你和游星可以独立存在，谁都不会消失，你愿意和她分开吗？” 锦冠怔然。 穆应声音不重，每个吐字又都无比清晰。 “不再做一把伞，做真正的锦冠。” “你愿意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应该就能完结这个本了，不过大概率会比较晚，大家第二天再看吧 第242章 真善美实验村（36） 第242章 真善美实验村（36） 虽然规则写得简单， 只要辱骂店员就能取而代之，但实际操作起来也不能上去就骂，毕竟还有一条真善美规则压着呢。 织女不能主动犯错， 必须让店员先出手。 正好为了晚上的计划， 他们要买足够多的上门礼物， 织女利用这个机会， 一次只买一样， 结账也只结那一样，就这么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第三次店员就炸了。 骂声响到能把屋顶掀翻时， 织女“不堪受辱”， 还嘴了。 “横什么横，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你还侮辱我的人格， 我看你才是一个——” 她停顿，深呼吸，提气，大喊。 “一天天瞎忙活还赚不到钱的大、垃、圾——” 店员也不知道多久没被人下过面子， 当时脸色就变了， 摘了工作的小马甲就往柜台一扔，不干了。 在外面看情况的锦冠几人看到店员打开门气势汹汹冲出来，等进门， 织女已经把小马甲穿上， 站在收银台后了。 “欢迎光临。” 织女的声音有点怪， 声调与之前的店员很相似，好在双眼清明，人是清醒的。 “吓死我了。”她小声道， “店员摔马甲的时候我还在想着有没有什么手续要办，结果下一秒，人就已经站这儿，马甲也穿好了。” 锦冠：“有什么限制吗？” “有，刚刚那欢迎光临不算我自己说的，我的嘴巴自己会动。”织女想了想，又道，“剩下的就是直觉了，直觉告诉我千万不要出这家便利店，得一直在这儿守着，还有……我估计干不了多长时间，隐隐的，有被污染的感觉，时间长了可能会被同化。” “不会很久，能熬过今天吗？” “二十四小时我觉得可以。”织女拍胸脯保证，“不用担心我，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她这就迈过第一道坎儿了，邓宋看着还挺羡慕，赶紧道：“你快帮我找 找我的容身之所。” 织女往收银台底下一看，“你就待这儿，我贴身保护你。” 邓宋考察了下觉得也行，在这里还能随时跟人说说话，也方便及时掌握外头的动静。 他看一眼已经暗下去的天色，“那我现在去饭馆排队了？” 织女报之以前辈鼓励的眼神。 于是邓宋挺直脊背出发了。 他今晚还得再跟王大全接触一回，拉满仇恨值才算完成任务。 排着队进入饭馆，王大全过来点菜，邓宋要了个番茄鸡蛋盖浇饭后，开启盯人模式。 具体表现为抓住一切机会偷看王大全，又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不看他。 一种极其令人火大的挑衅方式。 盖浇饭端上来的时候，王大全带着情绪把盘子拍在他面前，啪得一声，让整个饭馆都安静下来。 “你老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邓宋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是一直在等饭上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你……还在气中午的事？可中午是大家一起评的理。” 王大全面无表情看着他，若非饭馆里都是人，邓宋一定会成为下一锅炖肉。 “没事，就好。” 他深深看了邓宋一眼，转身离去。 邓宋又看了他好几眼，等人回后厨，还故作无奈地朝还看着自己的顾客们耸耸肩。 顾客们露出还夹着肉丝的牙齿，把头转了回去。 邓宋心跳快得怕自己猝死，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羊入狼群啊他这是，太吓人了。 好歹是完成了任务，邓宋吃完赶紧出了饭馆。 他没有立刻回招待所，等其他客人三三两两出来，才给其他人发了短信提醒。 锦冠等人早就分散在了村子各处，分工记下在两次在餐馆见证邓宋与王大全之间不愉快的村民地址。 很快，夜幕完全降临，村子陷入黑暗。 晚上七点。 邓宋站在距离便利店相对较近的小河边上，雪花还在天上飘，为了避人耳目，他却没有打伞，只在腋下夹着。 今晚的村民比前几天躁动许多，昨晚这个时候外面几乎已经没有村民在活动了，今天却是他好不容易才躲开了村民，找到了这么个没人又距离便利店比较近的位置。 可想而知，如果玩家什么也不做，日子也绝对会随着这些越来越活跃的村民变得越来越难过。 他双手捧着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听，他对着听筒，低声：“王大全是吧，我知道是你杀了外卖员，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你要是不想被人知道，就带你没有结算给我的二百块钱沿河上来，我在河边等你。” “放心，只要把钱给我，我对揭发你的罪行没有任何兴趣，只想要回我应得的报酬。” “对了，你只有十分钟时间，过时不候。” 说完他立刻挂了电话，完全没有给王大全时间。 王大全的电话又打过来，被他挂掉。 饭馆。 崔安正在一壶又一壶打热水，一边和在厨房里忙着收拾的王婆婆说话。 “对啊，我也给村长送一壶，反正都要打了。” 在王婆婆夸他真是个好青年的时候，崔安余光瞥向站在饭馆门口，满脸阴沉的王大全。 等人返回收银台取了钱出门，立刻给邓宋发出早就编辑好的短信提醒。 他是掐着时间来饭馆的，为的就是防止王大全接到电话后和王婆婆通气，让计划出现变故，顺便也能通风报信。 崔安一手提三壶热水，跟王婆婆道了谢，快步离开饭馆。 他出门时王大全的身影已经到了他能看见的最远的那盏路灯附近，确是沿河而上。 好了。 现在该他去村长那儿上工了。 邓宋收到信息后，给锦冠打了个电话。 “从大发那边过，她会掩护你。” 听到锦冠的声音，邓宋一颗心平静下来，应好后挂断电话，把伞打开，手机放在伞下没有带走，只一个人飞快地融入夜色。 在邓宋被大发带着伞遮住头送到便利店，再和早就待在便利店里的付毅交换，躲进收银台下时，锦冠和穆应也没闲着。 他们带着上门礼，站在之前记下的一户村民家的门口。 门开后照例先规规矩矩送上上门礼，随后“焦急”求助。 “不好意思，我们有个同伴忽然联系不上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再叫几个人帮忙找找？” “本来应该找村长的，但这天还下大雪，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们也怕得罪王婆婆，想来想去，还是先麻烦你们帮忙比较好。” 门里的中年男人面上流露出困惑：“怕得罪王婆婆？” “实不相瞒，联系不上的正是白天在饭馆跟大全哥吵过的那名同伴。在联系不上他之前，他说想再争取争取另外四单外卖的佣金，说是要找大全哥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独聊聊，所以很可能他是跟大全哥在一起的。” “不过也不一定就跟大全哥在一起才不见的，他本来就不太高兴，我们要是给他打电话问人，恐怕就真要得罪他和王婆婆了，以后没法在饭馆吃饭会很麻烦，就还是辛苦大家帮帮忙……我们已经有人去饭馆找了，麻烦大家在村子里找找就行。” 中年男人看着锦冠笑起来，接下了她的求助。 “那是应该的。” 他们一家三口人同时出动，还叫上了两户邻居一起，一共八人，分三个方向找。 锦冠和穆应跟着中年男人一家一起，提议往河边找找。 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站在河边，手上拿着一部手机的王大全。 除了他自己戴的那把伞，脚边还有一把伞。 “这把伞和邓宋的好像。”穆应出声。 锦冠则道：“是不是就在附近，我给他打个电话。” 随着电话拨出，王大全手上的手机一亮，然后响了起来。 “咦。”穆应再度出声，“难道这只手机是邓宋的，那怎么会在大全哥手里？” 锦冠：“他应该知道邓宋在哪里。” 两人音调没有起伏地搭着戏，一家三口的目光却已经死死停留在了王大全的身上。 “你好，你看到邓宋了吗？”穆应不忘强调，“就是白天跟你有矛盾的那个。” 王大全面无表情摇头。 “我没有看到。” 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于是锦冠又一次打给了邓宋。 手机再次响起。 场面一时寂静无比，落雪可闻。 “要不……”锦冠看向一家三口，“你们帮忙问问大全哥，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找找，要是有结果，麻烦你们给我打个电话。” 中年男人看着王大全，缓缓点头。 退场前穆应压低声音又来了一句：“怎么手机和伞都在这里，人不在呢……” 两人离开。 河边只剩一家三口和王大全。 中年男人微笑开口：“大全啊，那个人去哪儿了？” 王大全还是那个答案：“我不知道。” 一家三口中的中年女人道：“那手机哪儿来的？” 王大全还没回答，一家三口中十来岁的女孩先行出声，嗓音尖锐。 “偷的，抢的，都是不对的！” 一家三口异口同声：“为维护良好村风，禁止欺骗、偷盗、打砸等一切不良行为！”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朝王大全走去。 “你是一个骗子！” “你是一个强盗！” “你是一个罪犯！” “你需要接受制裁！” 河边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方，一点红光微微闪烁，记录下整个“真善美”的审判现场。 然而这一切还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在锦冠接到一家三口打来的电话，对方遗憾表示邓宋和王大全握手言和，两人要一起去旅游后，大发和付毅来到了寻找邓宋无果，返回家中的两户人家门口。 确认一家三口没有与他们分享战利品，两人送上礼物感谢他们的帮忙，临走时提了一嘴一家三口好像带了很大的包裹回家，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消息。 暂时空下来的锦冠和穆应则返回王婆婆饭馆，向她转述了王大全和一家三口在一起的事情，将这最后一瓢油，倒在了刚刚燃起，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边上。 外面的火越烧越大，崔安坐在村长的房间里岁月静好，声泪俱下。 “他们成双成对，出去散步也不带上我……” “也只有村长你可以跟我说说话了……” 他一心二用，一边诉说单身狗的悲惨，一边在心里计时，估算锦冠他们的进展。 估摸着差不多该辐射到邻居的邻居时，崔安翘了下村长看不见的那半边嘴角。 果然，从王大全入手引火，事半功倍啊。 只有他被宰了百分百会被村民藏私留下，送不到饭馆共享。 这星火也就不会熄灭。 锦冠四人点完两轮火回到便利店，织女早就望眼欲穿了，赶紧问：“还顺利吗？” “还行。”大发一边说着，一边从货架上拿各种各样的物品，“进点货，全都记账。” “拿点小的，方便随身携带的东西。”锦冠提醒，“路灯已经灭了很多了，随时做好登门，进入最近光源的准备。” 真善美实验村生存守则5——村里的路灯有时候会突然熄灭，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请立即进入附近有光的地方，不要待在黑暗里。 随着村民活跃性增加，只要村长在晚上请玩家帮一点在室外且不能很快完成的“小忙”，熄灭的路灯就是方便村民露出真面目的隐身衣，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黑暗中捕猎没能及时逃脱的猎物，给玩家带来从钱财到身心的双重重创。 当然，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 他们不再畏惧登门，整个村子现在就像纸做的，而他们是火种，走到哪儿烧到哪儿。 四人登记离开后，收银台下面的邓宋偷偷敲了下柜门。 织女跺了下脚做回应。 邓宋小声：“我刚想起来，你要是脱不下这马甲，不能离开便利店，那之后……” “那就等七天时间到呗。 “织女也很小声，“你在下面陪我，随时提醒我是谁，问题应该也不大。” 邓宋：“……” 他梗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我是想问，咱在这儿吃喝都好解决，可拉和撒怎么办，我现在就有点想上厕所了。” 织女：“……” 她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不是，外面战火连天，他搁这儿焦虑吃喝拉撒？！ 合适吗？！ 于是她恶毒地回复：“那就拉**里。” 邓宋：“……” 噫。 恶心。 让火烧遍全村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崔安眼睛都哭肿了，终于等来了锦冠的电话。 锦冠在司机家里，这次不用偷偷摸摸，因为左右邻居已经被瓜分完毕，现在只剩最后一波战斗还在进行中。 她呵了一口气在掌心。 在外面冻得时间太长，哪怕他们今晚行动前已经把能穿的都穿上了，还是难捱。 可能是冷，也可能是撒了太多谎，锦冠声音有些哑。 “来便利店吃夜宵吧，别再打扰村长休息了。” 她结束和崔安的通话时，穆应也从二楼下来了。 “小偷的房间取证完毕，合伙人刚刚发消息来，说警察马上到了。” 在一家三口“罪证”被固定，再被瓜分的时候，锦冠就将针孔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传给了合伙人。 没视频之前发任何消息都不回复的合伙人连发三个震惊，六个你真棒，十二个牛牛牛的表情包后表示视频已发平台，也报警了，让保护好自己。 “嗯。” 锦冠侧身，靠在墙面上闭了会儿眼睛。 穆应也没催，直到大发给锦冠打了电话。 “崔安也到便利店了，你们人呢？” 锦冠这才睁开眼，一边回应她一边打开大门从正门出去。 雪花霎时飘落，只差一点就能落在乌黑的发顶，被从后方举起的红色大伞阻隔。 刚走到便利店，警笛声伴随着红蓝光线出现在村口。 大发和付毅从店里出来，跟上锦冠二人。 其余三人留在便利店里，目送他们去打最后一仗。 来到村口，荷枪实弹的警察来了好几车，将村口堵得严严实实，村长已经从招待所里出来了，正在和其中一名警察交涉。 他老态龙钟，表现无辜。 “我不知道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平时大家看起来都很好的，是不是这些外来者——” “村长。”锦冠开口，打断了他要泼过来的脏水。 “别装了。”大发紧跟着道，然后转向警察，“村长跟他们是一伙的，他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村长面对这样的指控，唇角依旧带笑，反问道：“你们有证据吗？” 他成竹在胸，不慌不忙，笃定这些外来者抓不到自己的把柄。 “我可是真善美的宣讲者，怎么会做这种事？” 大发握紧了拳头。 若是村长不能除掉，今晚他们的计划就算失败了。 只要还有一个村民，只要他们离不开村子，依然危险重重。 但，只要做过，又怎么会没有一丝把柄。 锦冠道：“我们这次同来的一共十一人，三人失踪，一人退房。” “退房是村长管理的招待所员工给退的，手续可查，可事实上，那名同伴并不是自愿退房，而是被村长和来招待所帮忙的村民谋害了。” “证据就是我们那名同伴的手机，现在就在村长的房间里！” 村长狡辩道：“这是诬陷，是你们偷偷把手机藏进我的房间的吧？！” 大发和付毅蹙眉，下意识看向锦冠。 锦冠神情不变。 “那就检查手机，看看里面有没有你使用过的痕迹，总不能是我们逼迫你使用了他的手机。” 村长脸色骤变。 警察进入招待所，从房间里找出一部银色的手机，也从里面翻出了好些视频。 是在房间里对着房门录制的视频，视频开头和结尾都拍到了村长摆放手机和收取手机的正脸。 证据确凿。 “不——” 村长转身要逃，双臂被早就来到他身侧的警察一左一右抓住，瞬间撕裂。 血花四溅，地面染红。 锦冠面无表情地看着警察们收割了他们进村的第一只猎物。 解决了村长，警察继续深入，去抓这个村子最后的那批“胜利者”。 “因为你们的不计危险，英勇无畏，我们才能打掉这个恶毒村，真的非常感谢。” 警察们笑容满面，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几百斤食材，无法敬礼就弯腰鞠躬，向玩家们致以最真心的感谢。 “那个惯偷司机我们顺路就给抓走，你们不用担心，再见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离开。 刚过小桥，有人急不可耐。 “哎我爱吃猪脑花，有人跟我换不？” “那你的爪子给我，我爱啃鸡爪鸭掌这种的。” “局长爱吃腰子，大家记得把腰子都收拾出来，明天一早就给局长拿过去。” …… 冷风吹动发丝，凉意沁入心底。 半晌，大发开口，打破沉默。 “村长那儿为什么还有一只手机？还有，你怎么知道手机里会有村长的痕迹？” “因为虎盛。”锦冠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也有手机。” 原本锦冠也以为村长房间充电器连接的手机就是白边和的这一只，但中午进入村长房间，他床头的充电器仍在，数据线也还藏在被子底下，显然还有一部手机。 这就不对了。 结合录制群的消息，白边和最后是死在村民手上，手机在村民手上最后被送到便利店售卖更为合理。 而虎盛死在招待所，招待所的一切都在村长带领下管理，因此村长的手机才是他的那一只。 至于里面的视频…… 如果村长的房间里没有监控，那天他明明不在房间，却在外出回来后询问是否有人找他，能依靠的就大概率就是手机。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他们去找村长，手机都在充电的原因。 解释完毕，织女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啊啊啊啊啊没有顾客便利店倒闭了！我自由了啊啊啊——” 随后是邓宋的。 大概因为快乐会传染，他也跟着啊啊起来。 “我也复活了啊啊啊——” 崔安走在最后面，微微笑着没有说话，只在心里叹息。 一场游戏反杀了伥鬼，最高评级应该也没跑了，还有个诡跟班。 这就是差距吗？ 大发看向小桥，道：“出村后游戏应该就结束了，对吗？” 付毅点点头，“应该是的。” 大发笑了，露出唇边从不轻易示人的梨涡。 “那还傻站着干什么，任务完成了吗小付？” 付毅：“……” 官大一级压死人。 为什么自己升得没她快！ 在心中腹诽两句，他还是放平心态，勇敢地走向穆应，伸出一只手。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付毅，官方特事科副科长，她是大发，官方特事科科长，我们代表另一个世界，郑重地向您发出合作请求。” “请您给个机会。” 穆应没有说话，也没有跟他握手，看向身边的锦冠。 锦冠垂眸。 “别看我，我不干涉你的决定。” 穆应笑了下，压低嗓音挤出气泡。 “但我可以听姐姐的。” 唰拉。 付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出去的手晃了晃，几乎要本能地收回来。 大发看看锦冠，看看穆应。 姐姐？ 姐在哪里？ 锦冠嗤了声，道：“那就同意。” “好的。”穆应转向付毅，“我同意了。” 前后不过一秒，不假思索。 锦冠眉心皱紧，终于给了穆应一个眼神。 穆应这会儿却没看她，只面向被馅儿饼砸晕了付毅。 “条件是一张绑定卡，给她。” 这算什么条件！ 大发唯恐他变卦，立即应声：“好！” 好什么？ 锦冠把穆应远远地拉了出去，确认其他人都听不见也看不清后一记眼刀就飞了过去。 “你真疯了，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穆应还是笑，他道：“是我需要。” 大雪落在两人身侧，挨在两人脚边，为雪深又添一丝丝厚度。 “你来绑定玩家穆应，好吗？” ----------------------- 作者有话说：这个数字我明天请假整理一下可以吧嘿嘿嘿 第243章 为人 第243章 为人 122区。 玩家大厅。 几人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没， 游星，据说已经断联一周了。” “这么久，不会已经……” “不好说， 她被太多人盯着了， 估计场场都有伥鬼， 这我在明敌在暗的……” 他们交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重重叹了口气。 “还挺可惜的， 难得一见的大美女高玩呢。” “那倒也不用你可惜，无论是美女还是高玩，人家都看不上你！” 被嘲笑的男玩家不乐意了， 反驳道：“那也未必啊， 我虽然没到重度污染区，也有三年经验，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长相我也有点小帅吧，身高一米八五呢，这也是我们没见过，要是见过， 她一定能……” 唾沫因激动飞溅到前方单独隔间的门板上， 随后门板打开，露出青年皮笑肉不笑的脸。 几人噤声，忙不迭起身打招呼：“黄……黄副会长。” 黄念扫过那个小帅。 肿眼泡大饼脸二百斤。 有时候他都为一些男人的自信而感到脸红。 他们以为他们是在谈论谁， 那可是游星， 最顶尖的玩家之一， 轮得到他们在背地里评头论足。 “既然都有三年游戏经验了，怎么还在外面以讹传讹，没有一点谨慎之心？我们游会长进入游戏满打满算到现在也不过五天， 哪儿来的七天？” “这外头天是黑了， 也快十点了，兴许是到说梦话的时候了，但……这里是玩家大厅，不是你家床上。” 黄念没给他们留一点面子，言辞犀利。 “少睁着眼睛给我说晦气话！” 几人脸色涨得通红，因着他黄昏公会分区负责人的身份敢怒不敢言，服软道：“抱歉抱歉，我们喝了点酒，嘴上没把门，多话几句，我们保证不再乱说话，你就当没听见，不好意思。” 黄念也懒得跟他们掰扯，直接关上隔间的门。 “什么东西，给黄昏会长**的货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二百斤小帅低声骂了一句。 他身边的人拉了他一把，示意他注意点。 “没事，他听不见。”小帅仍不甘心，继续骂道，“我们说的是游星又不是他，这么急吼吼跳出来，怕不是游星舔狗——” 同伴更加用力的拉拽终于让他停下咒骂，顺着力道方向看过去，却对上面无表情朝这边走来的一行工作人员， 以张科长为首的五个工作人员在小帅面前站定。 张科长问：“是谁在造谣其他玩家的生死？” 怪谈管理局工作人员和玩家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工作人员更多是一种服务于玩家的状态，因此大部分玩家在面对工作人员时都有些优越感，小帅也是，即便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科长。 “造谣？难道游星不是失联了？不过是闲聊几句，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你们愿意当游星的狗，人不在面前也要摇尾巴，我可不靠她，不需要像你们一样小、心、谨、慎。” 张科长看着他那张阴阳怪气的脸，知道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他侧身，对身边的年轻工作人员道：“记下来，将今天的情况上报总局。之前玩家管理这块儿也一直不太完善，总局有心增设条例管控，借此案例，后续应该会出一些针对性的处理办法。” 小帅从红变青。 没有人希望自己会变成反面案例，哪怕他觉得自己占理。 “好，黄念跟你们举报的是吧，那正好，你们把这个事也报上去，看看他偷听玩家对话胡乱上升情节又要怎么处理，如果不处理，是不是以后我们这些普通玩家连聊天都不用聊了，这玩家大厅也不用来了！” 在他身后，两名坐在一起的女玩家同时低下头。 举报的事儿自然不是黄念干的，而是她们。 早就看这帮天天背后议论揣测甚至意**玩家的脑残不顺眼了。 平时也就算了，游星被伥鬼盯着场场游戏危机重重，人现在可能还九死一生着，这些晦气玩意儿还说风凉话，还敢仗着那可能没二两的肉凝视她，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至于他把仇记黄念身上…… 那就更好了，黄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偶尔也让她们插兄弟两刀。 就在黄念听到小帅给自己扣屎盆子开门出来要和对方干仗时，不算太熟悉但也不陌生的，仿佛来自灵魂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震荡开来。 “当——” “当——” “当——” 又是连着三声当，新年的第一次全世界通报降临。 “恭喜122区玩家获得s级评价，该评价可获得特殊通关奖励，也可兑换安全区，二十四小时抉择时间开启，请尽快做出决定，否则将默认抽取特殊奖励。” 通报一出，没有人再顾得上看小帅的热闹，全都屏住呼吸，直到声音散去许久，也就二十来人的玩家大厅像炸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疯狂冒泡。 “卧槽，又是我们区！” “星神在游戏里！是不是星神？！” 张科长转身就走，两步后小跑起来，直冲办公区。 其他工作人员亦然，跟着他跑。 五分钟后，之前跟在张科长身边的年轻工作人员回到玩家大厅，满面红光。 “游星……不，星神！第二个s级！！！”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众人还是为此倒吸一口凉气。 小帅的同伴不禁喃喃：“她要是愿意养狗，怕是报名表都能填半人高吧……” 这一番话小帅自然也听到了，面色涨得发紫，但这回他一声没吭。 做狗，做狗也不是不行…… 冷水入油锅，炸声四起。 一小时后玩家论坛上发布的一则官方声明，更是卷起了舆论的狂潮。 深夜的论坛热闹地堪比正午，满屏都是围绕声明展开的新帖。 ——伥鬼高层再折损，新星永不落幕！ ——[李涛]这次伥鬼死亡，官方能分几成功劳 ——[梦]求靠谱变性机构，想娶星星老婆回家！ ——如果我没记错她上一个s级才拿了不到一年吧 ——太牛了太牛了太牛了我星神！ …… 帖子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 苏无忧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翻个身，切换到没有反应的聊天软件，看了自己一个小时前就发过去却石沉大海的信息一眼，又切回论坛，这次找了个主题顺眼的帖子点了进去。 ——好奇起来了，游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1l 燃烧尾狐：rt，之前看过照片感觉非常年轻，在阅历有限的情况下，她怎么做到连拿两个s级，还能随手杀伥鬼的呢？ 2l 清竹竹竹子：同好奇，蹲蹲 14l 萧长宁：首先肯定是天才，其次年龄小不代表阅历少，最后同蹲大佬出没 22l 墨色满城：这楼人好少，那我来简单说两句吧，家里人跟她接触过，勉强能从家里人嘴里拼凑出一点她的模样，分享给大家 27l momorning：怎么个事，十分钟了捏？ 29l 燃烧尾狐：从平时的性格处事入手应该也可见一斑，墨色朋友请速度！ 34l 一只信鸽：可恶啊半小时了屁股都蹲瘪了人还没来[暴风哭泣] 39l 墨色满城：抱歉抱歉，为了严谨我又去和家人核实了下，马上 42l 墨色满城：众所周知我们这个安全区是四年半前开放的，她原本是f区人，也就不是从别的安全区挪过来的，所以她进入安全区的时间就是四年半前，独身一人来的，今年最多二十出头，也就是说十四年前诡异降临的时候，她大概率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苏无忧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45l 观烊：我想知道，她那个时候身边有家人吗…… 47l jvv：应该有吧，不然她那么小，就算运气再好她所在的区域没有诡异降临，停摆的水电混乱的秩序都足够杀死一个小孩了 网友不知道，苏无忧却是知情的。 她们有家人的时候，有不如没有。 没有家人的时候，又进入了那样一个社会无法帮扶，好心人几乎灭绝的时代。 58l 墨色满城：她在f区工作了一段时间，具体什么工作我不太清楚，直到一年半前被游戏选中，才一路高升，从f到c再到现在的a区中心 77l 墨色满城：她是一个话很少的人，每次都只说事，从不闲聊，当然人是好相处的，就是特别的有距离感，用我家人的话来说，她像冰雕，怎么围着看都可以，但不能碰，当然也不是她不让你碰，而是因为你能预想到那种冷 这是说的星星姐姐。 苏无忧想了一阵，微微笑了下。 很贴切。 她明明没有发过火，甚至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是和气的，但就是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意，让人退避三舍。 103l 墨色满城：不过这些都是她对外的一面，我家人说她在朋友面前不是这样的，具体不方便说，简单概括就是——冰雕变成了充气的，软和起来了 苏无忧看着这行字，鼻端猛地一酸。 是星星。 这是星星。 她已经，将近三个月没见到的星星。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没有。 锦冠坐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 放置在窗台上的手机正在与人通话，对面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这次你怎么想？没关系，你还是不需要有负担，这一次的舆论情况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你再选特殊奖励也没关系，多杀几个伥鬼都一样。” 锦冠闭上眼睛。 林所长还在继续往下说：“总局那边还有指示，说这次会给你额外的奖励，目前还没定，让我先问问你有什么需要的，什么都可以提……就是你想转去前3号安全区，也可以。” 后面那句她讲得有些勉强，讲完后迅速岔开话题，回到最初。 “如果在抉择上比较犹豫，也可以沟通，我，你的联络员，官方，鹤他们这些高玩，随时可以陪你梳理思路。” “还有就是……” 林所长说了很多很多，锦冠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声，直到林所长察觉到自己停下来，又在寂静中过了好一会儿，锦冠才睁开眼睛。 “我需要安静地想一想。” 第244章 排行榜 第244章 排行榜 在诡异世界的规则全都是正确的时候， 拿s级还没有这么难。 诡异入侵的第一年玩家拿了三个s级，换了三个安全区，第二年有了一定经验的玩家们拿到了十个， 第三年更是爆发性增长拿到了二十个s级， 之后五年内每年都稳定在了十五个左右， 之后规则出现错误， 才有所降低。 玩家们又经过几年的积累与适应， 在122区成立那年，重回高峰，达到二十个之多， 除开一个没选安全区的玩家， 一下子把安全区号推到140区。 按照之前的规律，次年怎么也能再出十几个s级， 可惜事与愿违， 昌诡一夜之间崛地而起，从小打小闹的普通反社会组织摇身一变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 他们无孔不入，伏击早有名望的老牌玩家，更是屠杀最有希望拿到s级的潜力新人玩家。 一边是越来越难的诡异世界， 一边是雨后春笋般除之不尽灭之不绝的伥鬼。 短短两年时间， 玩家之间信任危机丛生，配合度不断降低，玩家生力军几乎断代， 而最好拿s级的时候正是玩家在刚从轻度污染区到中度污染区的那一两年， 个人污染值不深， 分配到的游戏难度中等，经验又算丰富…… 总之，s级越发罕见。 按照公历年算， 锦冠也已经是前年进入的游戏，而从前年至今，s级总共也就出了五个。 其中还有两个来自锦冠自己。 也因此，122区出了一个不但能拿s级，还能杀伥鬼的锦冠才会让官方迫不及待地将其作为希望之星推出。 他们太需要一根新的定海神针，来定日益涣散的民心，棒打气焰嚣张的昌诡。 这也是锦冠被推出来后，正常游戏场次都被双方绑定的根本原因。 只要她活着，官方的能量就能重新得到加强。 而若她能死，昌诡将重新占据上风，让这个日渐安稳的世界再次震荡。 正反两面的胜负竟寄于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女孩一身。 “至关重要啊……” 怪谈管理局总局局长坐在沉静肃穆的会议室里，长叹一声。 在他对面，头发眉毛都白了的领导人微微笑起来。 “鹤那时候也是这个年纪，这个世界要恢复正常，还得靠他们年轻人。” 局长苦笑，“她比鹤还难一些，鹤二十一岁的时候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通关上，她还多个伥鬼。” 他都压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着了，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现在头顶锃亮。 领导人的心态比他强上许多，神情不变依然带笑。 “你这是干着急，我看那小姑娘游刃有余，还很有主意，你最多能打个辅助，好好配合人家就行了。” 局长一噎，心头梗住。 好像也是，他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生还者那边情况如何了？”领导人挑起别的话题。 这是正事，局长严肃起来，道：“他们的每个成员我们都安排人跟了半年，这个月还真有异动，情况比想得更糟糕，这个公会，大概率真是伥鬼预备以及现役成员的大本营。” “但目前拿住确凿证据的少之又少，我们也不敢打草惊蛇，只能继续观察。” 领导人点头，又宽慰他一句：“不着急，这三年我们都忍了，相信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时候也不会远。” 局长终于露出点笑模样，也跟着点头。 “对，尤其我们也有诡异世界的‘线人’了……说真的，虽然得知这个消息都有半天了，我还是有点做梦的感觉，不真实。” “是啊。”领导人语气怅然，“就这么答应了，还就提了个绑定卡的要求，还是给的游星。他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的人说后边儿他们两个私聊去了，也看不见唇形不知道说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对话很简短，并且游星一开始也并不觉得他会答应。” 局长沉吟片刻，下结论：“不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 领导人也这样以为。 “这两个人都很特殊，小心跟进吧，别把关系搞僵了。” 局长应下：“明白，这次的奖励我让122所的小林去问游星的想法了，能满足的我都会满足……” 话说到一半，放在桌上调成静音的手机亮起，领导人示意他接。 局长看一眼屏幕，笑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小林的电话……喂，方便，你说。” 他索性开了免提，省得到时候自己还要转述一遍。 林所长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 “局长，情况和预期相差较大，游星对物质没有任何需求，她只有一个要求……” “你语气这么迟疑，要求不合理？” “也不算不合理。”林所长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出她听到后觉得匪夷所思的那个要求，“她想看玩家排行榜。” 局长和领导人对视一眼，两人都瞧见彼此眼中的困惑。 玩家排行榜？ 这个东西之所以要严防死守完全是 因为伥鬼的存在，尽可能保护玩家隐私而已，怎么游星也想要看？ 她肯定不是想看自己排名在哪儿，难道是有心找人？ 可按照她现在的受重视程度，她要找人直接提就是了，还能有人拒绝吗？ 要说游星身份有问题也不可能，每场游戏两个官方是保护也是监视与考察，她是没问题的。 “什么原因？”局长问。 “她没有回答，但我猜测，或许跟她在今天的抉择上有关，她需要尽可能快的查看这个榜。我已经征得她的同意，您这边如果同意，可以直接安排人联系她。” 局长看向领导人，在后者点头后道：“没什么不可以的，她既然要尽可能快，就是本人不过来的意思了，我亲自去给她看。” “好的，那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发您。” 电话断开，局长看一眼时间。 中午十一点。 “我先回局里。” “嗯，到时候给我电话就行，不必跑一趟了。” “好。” 局长风风火火离开，上车后让司机开快点，用最短的时间回到局里。 通过层层验证进入排行榜管理室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他对守门的警卫点点头，用自己的虹膜解锁房门，独自进入。 排行榜就是一个大屏幕，可以搜索也可以上下滑动查看，上面只显示四个信息。 排名，id，通关场次，还有与场次对应的通关评级。 局长一边按照林所长给他发的号码拨打出去，一边抬眼看大屏幕。 都不用往下划拉，排名第五的赫然就是锦冠本人。 锦冠，9场，评级bbaasaabs。 补位游戏不算场次，最低成绩为b，且只有三场b，战绩恐怖如斯。 一年半不到，超标的游戏场次。 局长吐出一口气，电话也接通了。 “游星你好，我是怪谈管理局总局局长李斯，可以为你查阅排行榜。” 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翻阅桌上的书页。 锦冠握着话筒，眼睑垂下，另一只手按住哗哗乱飞的书页。 风霎时停了，她又松开手。 书停留在某一页上，一行字映入眼帘。 ——倘不是我有了噩梦，那么即便把我关在一个果壳里，我也会把自己当做一个拥有无限空间的君王。 噩梦告诉善于自欺欺人的每一个人，该睁眼了。 锦冠出声：“你好，请帮我查阅排行榜上，是否存在穆应这个名字。” 局长蹙眉，正想说穆应是诡异世界的存在，怎么会与现实世界勾连，然而下一秒，往下撇的视线落在某个名字上，动不了了。 no.8 穆应，6场，asaabs。 不对！这不对！ 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自从上次总局发现内鬼，排行榜管理室基本处于封锁状态，这个名字…… 他凝神细看，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信息。 穆应的这六场评级，和锦冠的后六场评级完全一致。 所以他早就出现了，这次轻而易举地被他看见是因为新增的s级让他和锦冠的排名一起往前冲了一百左右，显眼起来了！ 听筒那边久久沉默，呼吸声却越来越急促，直接给了锦冠答案。 原来真的有。 锦冠无声勾起唇角。 真厉害。 跨世界也有他的舞台。 ——我说如果，你和游星可以独立存在，谁都不会消失，你愿意和她分开吗？ ——不再做一把伞，做真正的锦冠。 ——你愿意吗？ 锦冠闭眼，他的声音仍旧挥之不去。 ——是我需要。 ——你来绑定玩家穆应，好吗？ 原来要她绑定他是这个意思。 “有，而且他的通关场次是六场，评级也和你一模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将锦冠思绪拉回。 “我不知道。”她说。 “但请你保守这个秘密。”她又说。 在又一阵沉默过后，锦冠听到局长的应好，挂断电话。 她看向窗外。 冬天没有什么好景致，只是一片天难得的蓝。 如果。 有这个如果吗？ 笃笃。 房门被敲响，锦冠合上书，说了请进。 老乔媳妇走进来，告诉她有访客到来。 “那个苏小姐来了，在门口等着，我跟她说星星不在，可她说她想见你，让她上来吗？” 锦冠起身来到窗边。 苏无忧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垂着脑袋，脚尖踢着地砖缝，一副懒散没有精气神的模样。 锦冠收起视线，回头。 “嗯。” 第245章 二次抉择 第245章 二次抉择 苏无忧被允许进入后， 仍旧在书房门口站了半分钟，才开门走进去。 咔哒。 门在身后锁上。 锦冠坐在沙发上，示意苏无忧坐侧面的单人沙发。 苏无忧沉默着走进来， 在她示意的位置坐下。 褪去和游星在一起时嘻嘻哈哈哈的模样， 苏无忧表现得非常成熟， 展露出独立通关多次游戏的稳重模样。 “不好意思， 我本来不应该在这关键的24小时里过来打扰你的。” 她开口， 先是致歉，姿态放得很低。 “但是我又觉得我必须得在这24小时里，在你做下决定之前， 来这一趟。” 先礼后兵。 锦冠微笑。 她可以理解苏无忧的心情， 并且为之感到欣慰。 目前她们身边的善意越来越多，除了苏无忧， 老乔那帮人和鲍晓慧张科长之流都有几分真心。 但后者的真心里都是有杂质的。 老乔他们更多被利益维系， 而鲍晓慧他们，则更多的是因为责任。 迄今为止，只有苏无忧，是唯一一个没有目的， 却肯为星星这样费神， 真心实意为星星操心的朋友，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奇妙。 “我那天， 说错了话。” 苏无忧强行断句咽下喉头哽咽， 稳住声线。 “我不应该逼她， 去想以后你们一定要消失一个的时候，她会怎么选。” “不应该明里暗里让她想办法，占有更多的主动权。” “以至于她生我的气， 再也不愿意理我。” 说到这里，她还是没忍住，用手挡住脸偷偷撇掉不可控制涌出的泪花。 “可是，可是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想让她消失……她像个傻子一样，明明小时候乃至长大后都吃了那么多苦，却还是我说什么她都信，我随手给她点我不要的东西，她都绞尽脑汁地想要给我回礼……” 苏无忧抬不起头。 她是什么好人吗？ 不算。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把游星当成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玩伴而已，看似热情积极，实则只是顺心而为。 所以才会在明知道游星非常害怕接电话，每次说话都不利索，绝大多数时候还是给她打电话。 在明知道她畏惧出门的时候，也还是不管不顾地邀请她出门。 甚至当时她隐隐地把对方当成了副本里的npc，脑子里只有攻略和拿下。 直到游星硬着头皮答应了自己的邀约，看到对方紧张不安却努力朝自己展露的笑颜。 她自诩是个早就看清世态炎凉，鄙夷拜高踩低的明白人，却在那个毫无保留的笑容里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从前她看不上别有居心靠向自己的那些人的谄媚，向往可以平淡相交的真心，如今她又是在做什么，践踏一颗无知的真心？ 在此醒悟后，她才开始真正上心，也才有了突飞猛进升温的友情。 “之前在游戏里，我问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星星还是你……”苏无忧低低笑起来，“挺可笑的，那个时候我还在心里故作大度地原谅了这个开始，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资格为此产生疙瘩。” “如果想要和我结交的是你，应该早就看出了我的傲慢，不会再理会我了，也只有星星那个傻子，才会那么乖……” 苏无忧又说不下去了，停下来缓了缓情绪。 她多少有点语无伦次，锦冠很有耐心地听着，了解两人刚刚开始相交时的另一面。 其实不意外，若苏无忧是那种会对陌生人掏心掏肺的性格，她身边不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必然也有她的缺陷在。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无伤大雅。 锦冠接受她的好友申请时，除了看中她的家庭背景，也看中了她在解决麻烦时顺带拉自己一同出坑的行为。 这样的人，坏不了。 否则她也不会让游星去接触。 而今天苏无忧的自白与反省，更证明她不止不坏，也确是个有点性格的好人。 锦冠一直没说话，苏无忧也不需要她安慰或者开导自己。 她调整了一会儿缓过来，看向锦冠。 “我知道，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你在诡异世界的表现得来的，如果没有你，我和星星都认识不了，我让星星抢占这个身体，无异于卸磨杀驴，非常卑鄙。” “我错了，我向你和星星道歉。” “你可以……”苏无忧深吸一口气，眼眶红红地看着锦冠，“尝试利用规则，把她留下来吗？我知道，以你们的关系，你们都不愿意彼此消失，所以我厚颜在这里，再向你请求，哪怕以后一天就给她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跟我说想学钢琴，还想学做蛋糕……” “因为没有时间，我还没有带她体验过……” 没有时间。 对的。 锦冠看向书房门，视线穿过两层门板，来到对面的锻炼室。 她们落下了太多知识上的教育，也不能放弃体能上的训练，星星为了能够帮忙更是加倍努力，自然没有时间学习那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哪怕星星非常地感兴趣。 因为另一个人被困原地的何 止是她，星星亦然。 锦冠终于开口。 “你很清楚，我才是多出来的那个，对吗？虽然你对此只字不提。” 苏无忧身形瞬间凝滞，一动不动。 “刚才所有的话，你也并不是想对我说，而是通过我想让星星听见，无论她是愤怒地出来与你对峙也好，还是心痛朋友出来跟你沟通也好，你都达成了目的，对吗？” 锦冠的声音没有起伏，苏无忧闭上眼睛。 过了数秒，她呵呵笑起来，嗓音发紧。 “果然，在s级玩家面前耍心眼，我纯班门弄斧来的。” “对，我不清楚你对她的沉寂怀抱什么样的态度，也不能赌你不会想要完全占据这具身体，只能从之前你们二人的表现推断出星星才是拥有主导权的那个，想要把人刺激出来，唤醒她的求生欲。” “可惜我还是失败了。” 苏无忧自嘲一笑。 “只恨我自己弱小，拿不了s级，否则我可以自己尝试，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锦冠看着她，缓缓勾起唇角。 “尽力就好，心意是一样的。更何况，规则也不是万能的。” 直接生成一条能够让她们分离开来的规则也并不现实。 她从回来开始就在想了，仍未想到能够让她们分开的，并且能够通过诡异认证的规则指令。 “你先回去吧，她不愿意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勉强她。” 苏无忧没有纠缠，起身往外走。 开门时她回头，又看了锦冠一眼。 “其实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不愿意放弃星星，否则你不会那样手把手地教她通关，给她答疑。”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这样，这种牺牲感，才让星星因为负担，更不愿意出现？” 门关上了。 锦冠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过了好几分钟，才从苏无忧的话语中回神。 她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从来没有。 又过许久，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直随身，但这几个月都没有留下字迹的笔记本，将它放在膝盖上。 “谁也别逃避，星星，来好好谈一谈。” 意识仍然清醒，笔记本纹丝不动。 锦冠把笔记本打开，握好笔摁出笔尖，让它悬在纸面上。 “你知道的，我也有随时不接管这具身体的权力。” “如果真想解决问题，你我必须沟通。” 终于，笔记本上有了新的字迹。 ——我不要，我不能没有姐姐！ ——以后我们就这样也可以！ ——姐姐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也可以看到啊！ ——你想我的时候，我就这样和你聊天！ ——我不需要出现的，不要占用姐姐的时间和生活！ 游星一口气写了很多，笔画因着急显得格外潦草，每一个感叹号都打得特别重，甚至划破了纸张。 锦冠一条一条看完，问她：“那呦呦呢，你不要了吗？” ——不要！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姐姐！ ——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只要我乖乖待在身体里，姐姐也不会消失，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锦冠把这一页的内容看了三遍。 三遍后她才摇头。 “不，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也不喜欢。” 酸涩已久眼眶终于落下泪来，将笔记本上的字迹打湿。 喜欢二字被模糊，新的一行字仿佛也在哭泣。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我怎么会不要你。” 锦冠笑起来，轻轻抚摸她的字迹。 “星星，我为你而生。” 眼泪打湿了好几页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始终不能落下。 呜咽声从轻到重，从整个身体蜷缩起来的女孩身上传出。 游星抱着笔记本倒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为什么姐姐不是真的姐姐？ 为什么自己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为什么要自私地让姐姐出现，让她一直为自己承担痛苦？！ 为什么她没有死在人格解离的那一年。 - “奖励还是安全区，我选好了。” 选择权回到锦冠手里，她对着空气开口。 “我选安全区。” ----------------------- 作者有话说：一直哭，还是写不出来那种感觉 第246章 颓势 第246章 颓势 159号安全区成立了。 这个消息被全世界公告时， 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尤其林所长等人都已经做好了她会继续选择个人奖励，随时引导舆论的准备。 天光下一片欢欣鼓舞，热闹奔腾， 阴沟里却是乌云密布， 气压极低。 昌诡高层新据点， 会议室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安静。 白面具会长坐在主位， 其余三人依次排列， 只有克子照例奇形怪状地出现在不适合人坐的位置上。 大家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有一眼没一眼拿眼风撩四周。 想想一年多前他们多辉煌， 核心成员要是来齐了这个十二人座的会议桌坐满大半， 哪像现在，一半都坐不满。 可真是一条下坡路。 这么一想， 刺杀锦冠的任务她是真去对了。 克子下意识扬了下眉。 “克子， 你很高兴吗？” 克子没想到自己这么细微的小动作都会被捕捉，看向说话那人。 对方裹着一件黑色的大斗篷，不止脸，身形也是遮得严严实实。 “倒也不是高兴。”克子晃荡悬空的小腿， “就是挺好笑的， 你懂吗？” 她压低声音，模仿巨人的语调：“赔了夫人又折兵，废物！” 学舌完毕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脸色， 放声大笑， 仿佛要笑到整个会议室都抖动起来。 对， 她不是高兴，只是幸灾乐祸。 谁在知道侮辱过自己的家伙死在他用来侮辱自己的人手里时能不大笑出声呢，反正她不能。 百道提醒：“克子。” 克子无所谓地一撩长发， 毫不收敛。 “觉得我轻敌，否认我的收获，结果你们看到了？要是有鞭炮我还得放两挂呢！” 百道拿她完全没有办法，正想把话题岔过去算了，浑身裹得密不透风那人又说话了。 “这个结果，没有你在里面推波助澜吗？” 克子冷下脸，看向对方。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吃里扒外，是个内奸。”斗篷人比她更强硬，语气笃定到似乎亲眼看见克子背叛组织，“靓仔死了，你却回来了，难道不是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不然他们凭什么放过你，连巨人都没能回来。” 克子心道那你还真是猜错了。 她在游戏里可还是个纯正的伥鬼，叛变那是出游戏后的事儿。 当然话也不能这么说，克子看向百道，也看向会长。 “这人你们从哪找来的，和巨人那个劲儿一模一样，本事没有就会怀疑别人。我能回来很明显是因为我有能够回来的本事，而不用靠别人放我一马。” 会长没有说话，百道轻咳一声，道：“克子的规则比较特殊，很适合逃生。” 他们也不是傻子，如果评估得出克子存活有蹊跷，早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了。 斗篷人冷笑。 “我保持怀疑态度，巨人的计划考虑了方方面面，很难失手，除非有人泄密！” 克子是泄密了，可她泄的密完全不影响对局。 她不告诉锦冠“巨人是伥鬼”对方就不知道了吗，不可能的。 她百分百笃定那个穆应就是能够辨别他们这些被同一规则勾连覆盖的玩家。 给锦冠说那一声更多的是表态，真正有价值的反而是“市一医是轻污染区”这个从巨人那儿获取到的信息。 她看斗篷人的眼神更加轻蔑。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没有脑子，我强调了很多遍了，穆应可 以辨别我们的身份，巨人在他面前就是裸奔，根本不需要我去透露。” 斗篷人：“按照计划，巨人身份暴露反而会让一切更加顺利！” 克子看着他愤怒张开的手，脑门上全是问号。 “你在说什么，既然巨人的身份本来就不是必须藏住的秘密，那你搁这儿哔哔赖赖什么？我又泄什么秘？！” 她都要听笑了。 “你搞搞清楚，我全程都被你们排除在外，无从得知你们具体的计划和安排。” “真要说起来，我才是这个会议室里面最清白的人吧？” 斗篷人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转向百道。 “她没有参与讨论？” 百道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的嫌疑没有洗清，当时只负责提供巨人需要的信息。” 斗篷人终于闭嘴。 咔哒。 会长身体前倾，手腕上的表硌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令所有人侧目。 “之前没有信任克子，以穆应是普通玩家而非诡异为基础制定计划是有依据的，是因为怪谈管理总局后面也传来消息，明确告知排行榜上有穆应的名字。” 克子下意识蹙眉。 怎么会…… “两个小时前，在我们的人带回来的消息里，除了巨人留下的穆应是诡，也是市一医医生，规则能开处方的遗言，还有一条消息。” 面具后传出的声音微微沉闷，但不影响人听清。 “现在的b市第一人民医院，是重度污染区。” 大家更安静了。 巨人死都死了，当年的报告也在，看起来不像是胡编乱造，他也没有胡编乱造市一医是轻度污染区的必要。 穆应的存在又表明市一医是重度污染区的合理性，带消息出来的玩家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穆应和市一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安静了足有五分钟，会长再次开口：“错误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弥补。大家看舆论也知道，再不能翻身，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会议室里一直没开口的面具问：“如果游星身边一直守着一只诡，想在副本里杀掉她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只能找机会在现实世界里下手。” 百道点头。 “为今之计，只能放手在此一搏。” “那就安排现实行动，我随时配合。”斗篷人道。 会长抬起手，道：“这个不着急，我们有很长时间可以讨论。就今天她放弃规则选择安全区这个决定，你们怎么看？” 他声音有些低：“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选择安全区的人有一半是真正有救世之心，愿意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百万人安宁的好人，剩下一半是迫于先辈们的奉献，被舆论捆绑选择牺牲的普通人，还有极少数借此获得好人认证的不轨之徒例如伥鬼饕。 但游星三者都不属于。 她若有救世之心，在得到官方力挺的情况下，就不会不加入官方，成为名正言顺的代言人。 她拿到第一个s级就放弃安全区选择规则，很显然也不是会被舆论捆绑的普通角色。 因为形象本身就很正面，更不需要获得好人认证。 所以，她凭什么放弃规则选择安全区？ 安全区能给她带来什么？ 财富？对于她这个等级的玩家来说，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权势？与上同理。 怎么看规则都比安全区来得有价值。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百道推了下眼镜，出声打破：“如果推测不出原因，把种种不合理放在一起考虑，又如何？” 超出认知的诡，不同寻常的人，人与诡之间特殊的关系…… 会长：“看来还得从穆应这个人身上下手。” 斗篷人这时道：“若是现实暗杀成功，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够快。” 也对。 会长颔首，对百道说：“安排下去吧。” 说完他起身，最先离开。 克子也走人了，临走前 还道：“我也不参与了，省得到时候又说我泄密。” 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斗篷人目送克子离开，转头对百道说：“不能放松警惕，如果她有问题，说不定这就去通风报信，然后打草惊蛇了。我提议半小时后，就对她进行突击检查。” 百道：“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有监控……如果你一定要看，也行。” 然后斗篷人就抓到克子在玩家论坛，顶着“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男人”这样的id，连发九个帖子诅咒他（藏头露尾的东西）生八个儿子，八个儿子都是大pea眼。 百道：“……” 看着气得就要上去肉搏的斗篷人，和似笑非笑一脸“你也是我好哥哥”无声挑衅的克子，他站到两人中间。 “到此为止。” 尽管克子在被斗篷人刺激后背叛组织的心情极其强烈，她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给锦冠通风报信。 谁能是傻子，穆应身份彻底曝光，锦冠自己就会防范现实世界中的攻击，用不着她多此一举。 不过玩家论坛上此刻也的确进行着还算关键的交流。 鹤：我很意外你这一次的选择，按照常理，你应该拥有第二条规则 游星：我也为按照常理四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感到意外 鹤：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游星：你会知道的 鹤：看来不是现在 鹤：你有问题想问我，是什么 游星：游戏结束后，玩家可以继续留在诡异世界吗 鹤：理论上可以，但我没有尝试过，你可以询问你的公会和官方 鹤：同时也不建议你做这样的尝试，尽管你身边有一位或许可以保护你的诡 鹤：副本给玩家带来危险，也存在保护，目前我们对诡异世界的探索只是冰山一角 鹤：你问过穆应吗 游星：很多问题从他那里得不到答案 鹤：他拒绝回答？ 游星：会有所隐瞒 虽然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他的隐瞒应该都会是善意的。 鹤：也是，无论是立场还是角度，你和他也还是会有出入 鹤也不清楚，锦冠采纳了他的建议，将问题分别发送给了鲍晓慧和黄昏。 发了好几条信息没得到回复却收到一条与之前信息都不关联的新信息的黄昏会长：“……”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会长，而是副会的助手。 一转头看到旁边厚厚一沓入会申请，还是经过另一个副会筛选过，比较有经验的玩家的入会申请，他起伏的心绪又慢慢平复下来。 有失必有得。 可以忍忍。 鲍晓慧则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被锦冠拒接了。 于是她发了一条信息回来，表示自己这就去办。 锦冠放下手机。 从选择安全区起，她一个电话也还没有接。 人有些发懒，靠在宽大舒适的沙发里。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人也是着实有点累了。 睡着前她换了小号，在聊天列表找到“八字纯阴俏寡妇”。 聊天页面显示对方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于是她把问题复制一遍，也先发给对方。 这样一来，昌诡，官方，最顶尖的玩家，普通玩家，就都问过了。 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 分外小心的敲门声将沙发上的人吵醒。 游星坐起来，看着昏暗到只能看清一些模糊轮廓的四周。 敲门声很快消失，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起来，打开门下楼。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孤零零的一份摆在餐桌上。 她拉开椅子，拿起仅有的一个勺子。 老乔媳妇从一楼的佣人房出来，看到坐在餐桌前的人有点惊喜。 “小游你听到了啊，我还以为你要错过晚饭了，正准备先收起来呢。” 游星握紧了勺子。 老乔媳妇看她不动筷，走过去问：“是不合胃口吗？” 她虽笑着，口吻是游星不常听见的恭敬和小心。 “菠萝炒饭星星很爱吃的，难得那边送了菠萝过来我就做了，想着你平时也不挑的，倒是忘了问你。” “真是不好意思，你想吃什么，只要冰箱里有食材，我马上就能做。” 游星闭了闭眼睛。 “两份，下次，麻烦您都做两份。” 老乔媳妇一愣：“可是你们不是不会一起……” “还有房间，也要再收拾一个。” 游星打断她，低头的动作很慌忙。 “麻烦，您了。” 下一秒她扒了一大口炒饭进嘴里，眼泪则扑簌簌掉进炒饭里。 把饭吞下去时，她想。 菠萝炒饭一点也不好吃。 第247章 带话 第247章 带话 锦冠平静地接受了游星分房分物的安排。 这些都是小事， 只要游星能为此稍微开怀一点都是好的。 锦冠看向床头，小电子灯里的塑料灯芯摇摇摆摆，那点光亮在青天白日里十分微弱， 却也生生不息。 这盏小灯是她们刚刚结束补位游戏的时候， 游星买给她的礼物。 一直用到现在也还是好的。 她不喜欢黑暗， 若是开灯睡觉又太过明亮， 这一盏小灯就正正好。 再看整个房间， 她物欲极低，几乎不买生活必需品以外的东西，但分出来后， 竟也有很多她惯用的。 方便她夜间看书的护眼小灯， 床上用的靠坐一体垫子，放松用的眼部按摩仪， 椅背上加厚的颈枕， 可以不用但习惯性要有的剪刀和美工刀…… 服装之类更不必提，塞了大半个柜子。 这些都是星星准备的。 锦冠拉开桌子抽屉，在抽屉上方摸到了被重新固定好的那把枪。 枪支真材实料，沉甸甸很压手。 锦冠抽出一张湿巾， 轻轻擦拭枪身。 在f区生活时最大的倚仗， 也许久未碰了。 嗡—— 手机在桌面一阵震动，滑到桌边。 锦冠按了免提。 是鲍晓慧的来电。 “51区有玩家要见你。” 咔哒。 子弹上膛。 锦冠的声音漫不经心：“哪位？” “一个普通玩家，id叫做苦夏， 真名夏友， 男性， 嗯，刚刚从游戏里面出来就联系了他的联络员，辗转才联系到我们这边， 说是……” 鲍晓慧对游戏内的事情一无所知，传话时还挺困惑：“在诡异世界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要他给你捎几句话。” “也是挺奇怪的，怎么不直接想办法联系你，你认识这个苦夏吗？” 她想着可能是锦冠在游戏里的队友，曾经的。 锦冠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让人带话…… 是某人能做出来的事。 她问：“带什么话？” “我们问了，对方表示，只有见了你的面才能说，这也是让他带话的人的要求。对方联络员说他提起来的时候神情很古怪，这话可能不是特别方便转达，或者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鲍晓慧已经进行了一些前期的沟通，给了锦冠两个方案。 “对方明确表态，只能当着你的面说，如果你愿意见他，51区会派遣两个官方玩家陪同他过来这里。”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也有拒绝的权力。” 距离她结束上一个副本已经过去五天了。 不知道穆应到了哪里。 锦冠摩挲冰冷的枪身，点头。 “让他们过来吧。” 鲍晓慧：“他们即刻出发，预计下午三点会到，这个时间合适吗？” 锦冠把枪放回抽屉里，拿起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 “明天再见吧，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过来。” 鲍晓慧应好，去安排了。 锦冠慢悠悠看了会书，看完一本又去书房换了一本，临近中午才按铃叫了老乔媳妇上来。 她道：“安排大扫除，不止房子内部，庭院也要安排，不留死角。” 老乔媳妇精神一凛，下意识想问点什么，对上锦冠那双冷静深沉的眼眸，又咽回去。 把事情做好就行了，没必要多问。 她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别墅里的佣人一共四个，都是做惯了的工作，老乔媳妇带领其余三人认认真真打扫一遍，桌椅沙发柜子这些都搬动打扫，庭院里的每一棵花草每一处树荫也都扒拉开来检查，全部结束后老乔媳妇还自己又将每一个角落都查看一遍，才去回复锦冠任务完成。 锦冠也没说什么，接下来照常学习锻炼，时间很快来到次日，与51区玩家会面的时候。 约好的时间是九点，51区的人并没有准时抵达，传消息来说要晚点才能到。 “51区的玩家被枪击了，还好他反应也算快，再加上身边还有两个官方同行，只是胳膊被擦伤，没什么大碍。”鲍晓慧声音有些喘，“袭击者已经被抓了，还待审讯，为了51区玩家的安全，我们这边也会加派人手护送他。” “包扎一下就来，估计十点左右。” 于是锦冠挂了电话，又去锻炼室打了一会儿沙袋。 十点不到，一行人排查完身上携带的物品，人均超过一米八五的特警身穿防弹服，结结实实遮挡着51区三名访客和鲍晓慧以及122区的一名官方玩家，直到他们进入别墅。 室内温暖如春，锦冠里面穿得很薄，只在外面披了件还算厚实的外套在客厅等他们。 看到鲍晓慧领着一行人进来，她朝门口微微点头。 苦夏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见到锦冠松了口气，又苦笑起来：“星神你好，这带几句话可真不容易，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盯上我的。” “按理说，在我出发过来你这边之前，没有人知道我的来意才对。” “再者，我要带的话……在我看来真没什么价值，要不是他救了我一命，又强调让我一定带到，我感觉不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 锦冠没有太大反应，只问他：“需要单独聊吗？” 苦夏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如果不怕尴尬的话，留一两个你信任，嘴又严的人在旁边也可以。” 他倒是很坦荡。 锦冠看向他身边跟着的两名玩家。 两位官方立刻上前自我介绍，表明他们的来意。 主要是为了护送苦夏过来，其次想趁机和她交流一番，他们51区还没有出过s级，希望可以取取经。 其中一名官方还看了腕上的手表，确认时间。 “一定不耽误你太久，午饭前结束都行。” 锦冠又看向苦夏。 “让你带话的人是谁？” 苦夏挠头，道：“他说他叫穆应。” 锦冠笑了起来。 - 诡异世界。 深长的地道中，三人手持电筒，小心前行。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有人用气音小声与同伴交流，语调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出去后我发誓再也不玩密室逃脱，小游戏也不玩，都给我整出阴影了。” 这里是中度污染区，正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游戏。 玩家们作为密室逃脱爱好者，“慕名”而来，挑战a市最难也最恐怖的一个主题密室——红月庄园。 这个密室不是棚搭的，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庄园，占地面足有几十亩的庞然大物。 玩家一共九人，分别对应庄园的若干佣人，管家，厨师，园丁，清洁工，家庭教师，女佣等。 玩家们只有在必须外出工作的时候才能离开主楼，其余时间都被禁锢在楼内，无法出入。 除了他们这些佣人，这座庄园里还有三位主人，分别是白老爷，白夫人和白小姐，以及白小姐的男友，白小姐舅舅一家，和白小姐姑姑一家，共计十名客人。 故事开始于这十名客人提前两天抵达庄园为白小姐庆生，白小姐却在客人们到来的第一个晚上失踪这一节点。 而他们的通关目标也就是这个密室逃脱游戏的游戏目标，是白小姐生日会结束后逃出庄园。 今天是他们进入游戏的第三个晚上，这三天里，玩家们一边履行佣人的职责，满足主人和客人们的一切需求，一边还要抓住每一次和n pc们接触的机会寻找白小姐的下落和逃出升天的线索，苦不堪言。 他们在第一天发现了白小姐的尸体，第二天晚上发现这条通往藏匿白小姐尸体枯井的密道并且锁定联手杀害了白小姐的舅舅一家，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各种布置，要让“白小姐”在生日的最后一分钟出席她的生日会并在一分钟后结束这个生日会。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这三人正走在搬运“白小姐”的路上。 与这段路的阴暗逼仄相比，主楼此刻亮如白昼，衣香鬓影。 穿着华丽的客人们欢快地走出房间，踩上红毯跳跃着下楼，准备参加这场特殊的生日会。 “请小心脚下。” 低沉的嗓音从旁低声提醒，栏杆处，身着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衣深夜的的男人手持金色烛台，侧身点着悬挂在围栏边上的蜡烛。 他每点亮一根，光明便复苏一分，他的眉眼也更清晰一分。 他有一个非常优越的鼻子，窄而高挺，又不尖刻，皮肉铺得恰到好处，与他的脸相得益彰。 而他的侧脸比正脸更有风韵，正脸更多是一种斯文的俊逸，侧脸则突出了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更英挺，也更凌厉。 主楼随着他不疾不徐点灯亮得越发辉煌，一切清晰可见。 大厅挑空到顶，左右两侧双楼梯通向一楼，深色木质扶手肃穆沉稳，墙体立柱以暗白石膏雕饰，两道楼梯中间平台后方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色彩秾丽的风景画，早已点燃的长条状金属烛台热烈又冰冷。 大厅里没有摆放太多东西，特意留出的舞池外最占地方的是一张可供十六人同时用餐的长桌，桌下铺设的红蓝黑白四色相间地毯无比吸睛，右侧则摆了一组色调沉郁的沙发，旁边立着一个壁炉，窗前摆了一架钢琴。 连绵的窗户垂挂暗红色窗帘，此时半开半掩，让人得以窥见一角浓重夜色。 有人在钢琴前坐下，十指翻飞间乐声轻快流淌。 男男女女组合，手挽着手滑入舞池翩翩起舞。 蜡烛倾斜幅度稍大，融化的蜡油滴落，落入另一支蜡烛的中央。 火焰骤小，随即一跳，复又拔高。 “管家。” 身后响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管家回眸，对上白小姐男友齐先生面无表情的脸。 后者上下扫视他，缓缓吐字：“已经够亮了。” 齐先生说话时，管家手腕平移，点燃了最后一支没被点亮的蜡烛。 他收起手臂，稳稳地端正金色烛台，微笑看向前方。 “好的，齐先生。” 齐先生靠近，也来到栏杆边上，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大厅。 视线在下方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回到始终保持微笑的管家身上。 “佣人，少了。” 管家：“毕竟要操办这样热闹的生日会，忙碌一些也很正常。” “你却不忙，在这里浪费时间。” 管家：“您误会了，我是管家，时刻待命而已。” 齐先生似乎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发作的理由，终于转身下楼。 十一点三十分。 迟迟不见生日宴的主人出现，宾主躁动，待命管家下楼，安抚众人情绪。 十一点五十八分，一辆格外庞大的餐车从厨房推出。 十一点五十九分，白色餐布揭落，被固定在餐车上，怀里抱着一个蛋糕，早已瞑目的白小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凶手是舅舅一家！因为白小姐不允许白夫人无底线贴补舅舅，舅舅一家就谋杀了白小姐，还拿走了白小姐最爱的口风琴，口风琴现在就藏在舅舅的衣兜里！” 推餐车的玩家高呼，通过揭露真相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们拔腿就跑，管家叹息一声，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替他们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生日快乐，白小姐。”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庄园解禁。 最后的五名玩家拔腿狂奔，眼看着距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却因门前站立的黑色身影不得不停下脚步。 “怎么会……”玩家慌张，“所有客人不都应该在大厅参加生日宴，他为什么在这里——” 黑色身影转过来，面对他们。 是齐先生。 他还是没有表情，抬起一只手，一个一个数。 “家庭教师，女佣，厨师，女佣，园丁。” “没有管家。” “他在哪儿？” 就差临门一脚出了这么大变故，玩家们都要崩溃了，一个个强行稳住心神，试图将对方劝离。 “要找管家你得进去找，他还在里边——” 齐先生抬起头，目光掠过他们。 “是的，他来了，我看到他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玩家收声回头，看到了他们总是收拾得一丝不苟，臂弯挂着的白毛巾也一直纤尘不染的管家。 齐先生朝管家走了过去。 距离拉近到三米时，管家停下脚步，齐先生也不再往前。 齐先生开口：“你不是玩家。” 玩家们惊悚侧目。 客人和主人不都是npc，是土著吗？！ 这个齐先生怎么知道玩家的？！ 还有管家怎么就不是玩家了？！ 随后管家也开口了，仍旧是低沉从容的声线，却不再让他们安心，而是令人毛骨悚然。 “彼此彼此，冒牌货。” ----------------------- 作者有话说：还得一章才能进新副本嗷，明天码完得再整理一下新副本，应该也会请一天假 第248章 挂号 第248章 挂号 玩家们瑟瑟发抖， 挤成一团。 这里应该是中度污染区没错吧，怎么忽然就“不是玩家”、“冒牌货”了呢。 寒风中，齐先生转了转头上的礼帽， 再度开口：“你和玩家没有关联， 不可能与之同行， 怎么做到的？” 路灯灯光落在穆应唇角， 让人能将翘起的弧度看清。 “你怎么冒牌的倒是不难猜。” 这里不是一个 真正的庄园， 而是密室逃脱游戏的场地。 玩家不止是被规则选中的诡异玩家，还是这场密室逃脱的玩家。 客人和主人则都是这场游戏的工作人员，他顶替了其中一位， 成为“齐先生”。 顶替工作人员加入游戏， 比直接作为玩家加入要付出的努力多上十倍不止。 因为原则上，诡不能离开自己的“地盘”。 除非有正当理由。 诡异世界虽然诡异， 但也是一个没有停止运行的世界， 时间只是不再更新，而不是没有流逝。 无论是工厂商店亦或者各种行政机构，就像植物园，好安心公司， 这个密室逃脱店， 诡化的人们再怎么不正常了，都得如常工作。 齐先生没有办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可以钻空子， 比如他也是b市的， 正好他的地盘里有一个人因工作需要必须前往a市， 他就可以和这个人交换过来a市完成这份工作。 等到了a市，只要他能继续找到人顶替他完成工作，他就可以再次脱身， 利用对方的身份再次周转到新区域。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真正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只有每次都找得到对应的锚点，才能一步一步来到他真正想去的目的地。 期间为了自保，还得避开其他重度污染区，风险极高。 在拥有玩家身份前，穆应也是这样辗转，甚至因为情况特殊，他都没能走出地铁3号线。 还好他运气向来可以，拥有金苹果的植物园就在3号线上。 并且在他孤注一掷，功败垂成之际，锦冠捡回了只差一点就会永远倒在植物园里的自己。 回忆起这段堪称美好的回忆，穆应嘴角笑容加深，难得热情地问对面：“你是哪里人，过来远不远？” 一边害怕后退一边不着痕迹往大门口挪的玩家们听到这番家常话，耳朵高高竖起。 “d市。”齐先生回答，又问，“你呢？” “d市啊，那很远了，你过来真不容易。” 穆应对他的来源表示惊叹，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齐先生这次学聪明了，反问：“你又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万物相生相克，污染也不例外。 金字辈瓜果蔬菜的诞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生路。 最先是被谁发现的，至今已不可考，但这等能够重写规则的神物，任何一个可以清醒思考的生物都无法对其视而不见。 更何况金字辈结果时不是悄无声息的，就像宝物出世有神光，它则会通过规则放出讯息，引人探索。 当时鹤给穆应的地址是他结合收到的讯息和多方消息自己推测的，并不是这里，穆应到了地方发现场地是开放的就将其排除了。 和植物园的中草药区一样，金字辈结果地必然存在，但一定不对外公开存在。 不过也不是说鹤的消息就是错的，这个庄园距离鹤推测的地点只有两公里。 穆应在周边转了一圈转到这里，原来是顺便体验一下密室逃脱，误打误撞就找对了地方。 他在背景介绍里看到了白小姐最爱的花是向日葵，在有向日葵的季节里，房间里一定会插上两支。 瓜子，向日葵，这不就对上了。 他果然有点运气。 穆应立刻就报了名，直接进入庄园内主楼中，真正的游戏也随之开始，都不用像这位齐先生一样等。 他本就拥有玩家身份，规则是死板的，发觉有玩家入内误判副本触发，一群玩家被拉入剧情凑足人数，让这座庄园彻底苏醒。 说起来，这位齐先生还得感谢他呢。 所以他理直气壮地说：“不告诉你。” 玩家们在两人对峙期间，偷偷绕过齐先生来到大铁门边上，其中一名青年从口袋中掏出之前偷到的一串钥匙，逐一尝试。 当锁打开的瞬间，他一把推开铁门冲了出去。 和他们预想中完全不同的一幕发生了，青年并没有消失，他往前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下，以一块块被整齐切割的血肉形式散落。 “怎……怎么会……” 玩家们震惊又惶恐，本就落在最后表现得不那么迫切的玩家回头，看向还在对峙的两人。 齐先生不是他们逃离庄园的最后一个阻碍。 他一开始就是来堵管家的！ 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能逃出庄园，还是……白小姐的生日会还没有结束！ 他们想当然了，不该默认生日那天过了生日宴就结束了！ 所以不是玩家的管家，又为什么这个时候出来？！ 眼神刚落到穆应身上，后者就察觉了，带着笑的眼睛投放过去的视线没有任何温度。 “你们很会开门。” 那人被他瞧了一眼，下意识就去把门重新关好了。 四个人鹌鹑似的挤在门边，老实了。 齐先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你虽然不是玩家，但和他们也有些关系。” “你非常特殊。” 特殊两个字穆应都听腻了。 现在只有一个人再说这两个字才有可能让他心情波动。 他兴致缺缺道：“你走吧，没你的份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齐先生不动。 “现实中，你拥有玩家身份是实际客人，我作为员工是不能伤害你。” “但在游戏身份中，我是客人，你是仆从，你同样不能伤害我。” “天平摇摆又恢复平衡，我们已经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是吗？”穆应笑起来，“用言语平衡自己的弱势之处是你的规则？你是不是忘了，在游戏里你的身份也不是受人尊敬的客人，而是一个犯了错，辜负了白小姐的客人。” 这种副本自然要设置成全员都别有居心才能拉长解谜节奏，齐先生这个身份没有谋杀白小姐，却也背着白小姐与姑姑家的女儿偷情。 “请问你是要作为一个犯了错的客人，还是要作为一名员工？” “你的天平又开始摇摆，可惜，倒向的是我。” 齐先生闭上眼睛。 他在思索胜算。 在原本的计划里，无论是中度污染区的污染人类，还是跨世界参赛的玩家，都无法阻挠他拿走金瓜子。 只要没有穆应这个变数。 天平已经倾斜，这里又是a市而非d市，其余规则在这里不便施展。 直接退走吗，他又如何甘心。 “你很特殊。”齐先生重复这句话后才接着道，“硬碰硬你也不是一定能赢，我愿退一步，促成你我之间的友谊。” 穆应听笑了。 并非他自负，对方这就让步，很显然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一丝胜算。 恐怕离开“地盘”他的规则就非常受限，难以发挥。 不过对方都已经退了，他也没必要去揭穿，示意对方接着说下文。 齐先生便道：“给个联系方式。” 穆应也大方，给了他一个座机号码。 “座机？你没有手机吗？” “哦，那是你我达成真正的友谊之后，才能告诉你的东西。” 谁知道对方的规则会不会跟联系方式挂钩。 穆应微笑。 齐先生点点头，一眼没看身后的玩家，返回主楼。 没了他隔在中间，玩家们面对眼前这个曾经朝夕相处了三天的管家，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穆应问：“知道错哪儿了吗？” 玩家们像极了课堂打瞌睡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如临大敌。 最后还是那个关了门的玩家出来，硬着头皮回答：“我们只会因为触犯规则而死，而不会因为得罪npc而死，他们不是真正的凶手，而是员工，不会也不能对我们动手。” 这一轮游戏“人”是其次，重点是他们不能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而被沉浸式剧情带偏受惊做出触犯规则的蠢事。 穆应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又问：“知道出去后要做什么吗？” 玩家们吞吞口水，把头摇成波浪鼓。 “不遗余力宣传本人善举，能 做到吗？” 对着能把诡异吓走的不明存在能说不吗，那肯定不能啊！ 于是玩家们又点头如捣蒜。 穆应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想了想又问：“你们能联系到锦冠吗？” 玩家们面面相觑，有个人没转过弯，愣愣问“谁是锦冠”，被身边人捅了一胳膊肘，低声提醒“就是星神”。 四人又是对视，有人道：“我们都是小角色，想直接跟她接触有难度，不过单方面给她传消息倒是能打包票……你是需要我们给她带话吗？” 穆应勾唇。 见他可以交流，有人又壮起胆子，“怎么称呼您？或者，怎么在带话的时候向星神称呼您？” 穆应想了想，道。 “天才医生。” - “穆应？” 锦冠重复一遍这个名字，从沙发上站起来，隔着数米看向苦夏。 苦夏连连点头，“你肯定认识吧！哎，这个人好像有点，有点……我不是说他坏话的意思啊，反正你听了他让我带的话就知道了。” 陪他来的一位官方适时开口：“我们先回避？” 他说着就开始后退，也就在这时，他看到锦冠又笑了一下。 眨眼间再对着他的不是锦冠的眼睛，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暴露了！ 可怎么会？！ 他果断放弃行动，就地一滚。 “按住他。” 和他一起来的另一名官方和122区的官方反应迅速，直接将人扣住。 鲍晓慧在苦夏身后一脚踢向其膝弯，趁其不备将人撂倒后深深吸了口气，随后软倒在地。 外面的特警听到动静冲进来，协助官方将两人铐上。 那名官方叫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扣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苦夏亦然，嚷嚷起来：“二话不说就打人是怎么回事，把我当伥鬼了还是怎么的？可我进来的时候被查了不知道多少遍，说难听点皮燕子里都被搜过了——” “你们不如问我，怎么看出破绽的。” 锦冠声音平静，看着两人。 “制定计划的人很不了解他，找人给我带话这种事他做得出来，但自称穆应……他没这么老实。” “尤其在他要给我带的话，让人难以启齿的时候。” 两人瞳孔同时一缩。 “苦夏身上可能是什么都没有，但你未必。” 锦冠看向被拷住的那名官方，手中枪仍旧指着对方的脑袋。 “有一个自称给我带话的玩家吸引检查视线，你又有官方背书，却不难夹带点什么进来。” 特警们将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摸索过去，最后取下他手腕上那只表，拆开后从里面找到了很小很小的一点粉末。 “送去检测！” 锦冠了然。 昨天她让人大扫除，确认房子里没有人提前送来可疑物品，排除了对方到场后获得暗杀道具的可能。 光明正大硬来几乎没有得手可能，但下毒就不一定了。 他说不留午饭就走，结合这些粉末，大概率是想在饮食上动手脚。 两人面色灰败地被押下去了，锦冠把枪放回口袋里，正要结束今天的闹剧，还软在地上的鲍晓慧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古怪地叫住她。 “又……有人说有人托他给你带话了。” 锦冠：“要亲自，面对面跟我对话吗？” “那倒不用，对方把带话人和带话内容一起通过两个所的所长传过来了。”鲍晓慧顿了一下才继续，“落款是，天才医生。” “……” 锦冠默了默，吐出一口浊气。 “内容呢？” 鲍晓慧看了她一眼，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内容据说也很奇怪，所长应该已经发你手机了，是个音频，她让我提醒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听。” 锦冠又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上楼进了书房。 书房窗帘拉得很严实，有些黑。 锦冠没有开灯，关好门后点开音频。 一道破锣嗓子唱着卖报歌的调调，立体环绕。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放号的小行家——” “不等天明再挂号，不加塞，不占号——” “今天的天气真正好，一毛不花就挂穆应号——” 音频还没放完，房间里重归寂静。 两秒后手机传出两声轻咳，一阵扭捏。 音频继续播放。 锦冠继续听下去。 扬声器里传出的粗哑嗓音，和记忆中穆应故作低沉的声音重合。 “就挂我的号吧。” “求你。”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2026快乐！！！ ps.明天请假嗷，如果明天我也去欢度元旦没有充分利用这个时间整理新副本，后天也可能会请假嘿嘿嘿，下个副本非常重要，我得好好准备[亲亲][亲亲][亲亲] 第249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 第249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 穆应在现实世界中成功达成名声大噪成就。 从红月庄园出来的四个玩家一个分配到了给锦冠传话的任务， 其余三个都负责在论坛发帖宣扬其“善举”。 一开始他们只是发帖带了穆应的名字，并如实陈述副本中穆应给予的帮助，后边讨论度上来， 被伥鬼的人刷到后， 风向就变了。 只要是爱刷论坛的， 无论是玩家还是普通人， 都知道了诡异世界有个特殊的诡叫穆应。 有人说他是诡异世界最后一个可以和人类正常交往的诡， 也有人说他是诡异世界最老谋深算的敌军头头，还有人拉锦冠下水，说锦冠会是新的伥鬼势力， 因为她和穆应这个诡交往甚密。 官方暂时没有下场， 任这三个派系在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 锦冠不知道穆应为什么这么做，也不在意自己被一轮又一轮深扒， 确认一开始发帖的几人是穆应本人授意不假后， 不再上网。 正好伥鬼无计可施也消停了，她放空一切开始休假。 直到等官方落定奖励，并将约定好的绑定卡送过来。 锦冠绑定了穆应。 - 锦冠睁开眼睛。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落床边， 极浅的消毒水味加上淡淡的涩味萦绕鼻尖， 枕畔一片雪白。 不在家里。 这是医院。 锦冠尝试小幅度活动身体，一切如常，没有发生动不了之类的异状。 她的床位靠着窗户一侧， 床头置物柜也靠着窗， 上面没有呼吸机心电仪， 而是放了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热烈绽放的向日葵。 黄灿灿的，充满生命力。 另一边是一道浅蓝色的隔帘，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单人病房，帘子另一边还有其他病友，她听到的窸窸窣窣声也正来自隔壁。 锦冠撑着床铺，一点一点慢慢坐起来，没有发出声音。 视线拔高后，她看到了之前躺着没能看到的，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卡片。 小卡片上的字体飘逸灵动，连笔几乎连成英文的花体，但又出乎意料地不难辨认。 ——欢迎光临市一医，祝你入院愉快[爱心][笑脸] “……” 短暂的无语过后，再出现在锦冠脸上的神情就成了凝重。 市一医。 穆应生前工作的地方。 她算了下时间，上次进入游戏不过一个半月前，不是正常游戏场次。 这是穆应的副本。 再看小卡片上的字迹，越看越觉得带点熟悉的味道。 她抬起手，身上穿着的是病号服，一件厚实的外套挂在床边的椅背上。 再回头，床头信息屏亮着，记录着病床信息。 22号床，锦冠，21岁，女。 科室，入院日期，病因都是空白。 信息屏旁边还有两个按钮，一个日常呼叫，一个紧急呼叫。 信息屏上时间显示为早上八点零三分。 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就是这些了。 锦冠拉开被子，裹上长外套。 穿得不多，因为医院里都有暖气，倒也不冷。 透过窗户往外看，她现在起码位于十层以上的高楼，外面车道空荡，没有车辆经过。 拉开抽屉，抽屉里放了些普通的卫生用品，诸如纸巾湿巾等等，床底下放着一双拖鞋和一双外出鞋，还有个装了洗漱用品的脸盆。 很普通的住院装备。 没有规则。 锦冠也没有找到手机。 或许病人不需要配置手机？ 帘子另一侧的动静在她起来的时候就消失了，锦冠微微拉开帘子，走出去。 这是一个双人病房，她的隔壁正躺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被子拉到下巴处，眼帘紧闭。 她床边的陪护椅上也没人，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 锦冠放轻手脚，往门口走去。 每个病房的卫生间是独立的，卫生间门口还有两个柜子，柜门贴了21号和22号。 锦冠打开22号柜时感觉到背后有目光投来，顿了顿，回头。 21号床仍旧仰面躺着，被子盖到下巴，眼帘紧闭。 没有睁开打量人的痕迹。 病房里也的确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锦冠收回视线。 22号柜子里是一些换洗衣物，尺码和她自己的对得上，没有问题。 再进卫生间，淋浴，马桶，洗漱台，用来打扫的拖把水桶，很普通，也没问题。 锦冠离开前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镜中人长发披散，脸色略显苍白，潦草的穿着让人看起来更加憔悴。 看着是生病了的样子。 锦冠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方，离开病房。 医院的走廊总是显得很低，也可能是天花板装了太多筒灯的缘故，灯光照在干净无比的地板上再反光，总给人带来压抑之感。 病房号也直白的以里面病床号命名，于是锦冠轻易便知道隔壁也是个二人间，住着23号和24号病人。 另一边则是19号和20号病人。 许许多多这样的病房分布在这条走廊的同一侧，出门后左边尽头显示为电梯和护士站，右边尽头则是楼梯和小小的活动区域。 锦冠朝左走去。 也在这 时，19-20病房也走出一个人，两人差点撞上，锦冠及时往后退了一步。 “是你？！” 来人小声惊呼，锦冠侧目看去，还真是个熟人。 许家园副本里遇到过的王徽，腕力球还是在她的影响下买的。 王徽面露喜色。 这是她的第一个重度污染本，能够碰上个超级大佬，还是认识的超级大佬，简直是运气爆棚。 “不好意思。”她压低声音，“我还没发现规则，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同伴。” 锦冠对她印象还可以，点点头也算跟她打了招呼。 “我这边也还没有发现规则。” 王徽往她前进的方向扫一眼，道：“你要去护士台，我们一起？” 锦冠并无不可。 一起往前走之前，锦冠回头看了眼23-24病房。 如果每间病房都是一个玩家一个原住民的配置，19-20是王徽，那么穆应，会在23-24吗？ 或者说，他也会作为玩家，作为病人，出现在这里的某一间病房里吗？ 护士台呈u字型，内部结构不对外开放，正前方天花板上垂挂一个led显示屏，此刻显示——病人需要休息，请注意保持安静。 此刻护士台里有三名护士，一名规矩地坐在位置上盯着电脑，其余两名一起站在岛台里面的洗手池旁，正在压低声音说话。 “其实他也算是青年才俊了，如果没有……” “你说他背地里会不会噫吁嚱既生瑜何生亮……” “他俩差距比瑜亮大一点吧嘻嘻嘻……” “小声点……” 锦冠和王徽来到护士台时，两名护士已经分开，认真地洗起手来。 电脑前的护士看了二人一眼，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导台上放了几盆小小的绿植，旁边散放着一些纸张，还有一支笔用线圈固定在电脑护士前面的位置。 两人不动声色，抽走了其中一张纸。 游戏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存活七天。”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又是一个存活副本。 和实验村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目标少了“活着就行”四个字，紧迫感和压力都比之弱了很多。 当然，没感觉到太大压力也可能是出于旁的什么原因。 锦冠没再往下想，低头看刚刚拿到手的规则。 《市一医住院病人生活须知》 欢迎入住市一医住院部，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身为住院部的病人，你必须按时吃药，谨遵医嘱； 2、医生会不定时查房，请对你的医生保持礼貌，无条件信任你的医生，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都答应他； 3、每次挂号都可以领取一个小礼物，请记得每天挂号至少一次； 4、医院每天接诊的病人很多，难免会有一些恶患，能避开的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请求助医护人员，不要和他们发生争执； 5、也不要和你的同病房病友交流，忽视他们，也忽视他们的家属，如果他们一定要和你交流，请按呼叫铃，告知护士有人影响你休息，护士会过来处理； 6、如你看到低着头不看路横冲直撞的人，请立刻通知保卫科，不要迟疑； 7、如果有人向你打听手术相关事宜，什么都不要告诉他，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8、医生是救死扶伤的职业，也是无力回天的普通人，你可以质疑医生，但请注意把握分寸，不要人云亦云； 9、你是病人，需要静养，不要去人声鼎沸的地方，如果你听到一个地方异常吵闹，请立即返回病房，直到医生再一次查房完毕； 10、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是好医生，时刻留证是个好习惯，请保持警惕之心； 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12、你只是一名病人，来医院就是为了治病，其他事你都可以不管，无论何时请记住这一点。 规则共有十二条，第一条就相当关键。 锦冠道：“我没有找到药。” 王徽立即应和：“我也是，我把床边的柜子和门口的柜子都找了，床边柜抽屉里只有纸巾湿巾，柜面也是空的，连水杯都没有。” 柜面是空的。 锦冠放在衣兜里的左手摩挲下小卡片，微微蹙眉。 “没有花？” 王徽下意识问：“什么花？” 从她这个反应可以看出，不是她不把花算作柜面物品，而是她的柜面，就没有花。 锦冠闭眼，调整呼吸。 过了数秒心情恢复平静，才回答：“向日葵。” “向日葵？”王徽摇头，“没有，探病一般也不用向日葵吧，你忽然提到这个是……” “我床头有花瓶，插着一束向日葵。” 这种事也瞒不住，锦冠略去小卡片简单提了一句。 “那可能我们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床头柜的东西可能也是线索，这一轮游戏总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再看看。”王徽很快构思了一个合理的发展。 锦冠看向病房方向。 穆应一定在这家医院里。 到底去了哪里。 之后三分钟内，又从不同的病房陆续出来四名玩家。 分别是17-18的素心，25-26的陈烦，27-28的鞠子瑜，29-30的郑星文。 基本连号，除了23-24病房还没有人出来。 “应该……也是玩家。”鞠子瑜看着锦冠，问，“你也没有见到人吗？” 锦冠在脑海中描摹那束向日葵，回答。 “没有。” -----------------------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 第250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2） 第250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2） “没有吗？” 鞠子瑜笑起来， 微表情里全是不信任。 “没理由跳 过一个房间号不出玩家吧，更何况你身边，不是正好少一个人？” 锦冠终于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鞠子瑜二十五岁左右， 个子不高， 长相中上， 此刻左脚往前右脚向后， 左脚脚掌还在地面啪得踩了一下。 他或许觉得自己英姿勃发， 而在锦冠眼中，形同小丑。 锦冠如他所愿问道：“少了谁？” “那个诡啊，现在谁还不知道， 你每场游戏身边都跟个叫穆应的诡， 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如果这是谣言， 正好你也可以在这里澄清一下。” 王徽拧眉， 看向鞠子瑜。 不是错觉，这个人口吻轻佻，对待锦冠的态度非常不尊重。 其他人也都察觉到了，在鞠子瑜追问“这是谣言吗”的时候， 顶着个自然卷爆炸头的陈烦出声。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破坏氛围， 烦不烦？不服开团你别跟！” 四周又是一静。 很好，发言和id高度一致。 鞠子瑜耸肩，“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要是不小心戳到大家， 多包涵， 真不是故意的。” 呵呵，一看就是故意的。 王徽看向锦冠，决定瞧她眼色行事。 “会包涵。”锦冠道， “我们一般不和远低于自身水平的人计较。” 鞠子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尽管其余人和刚才一样没有出声，却与之前稳站旁观者席位不同，被划入不与低水平人计较的阵营。 他们无声保持的中立，变成了默认。 无论大家心里就锦冠身边一直有个诡一事怎么想，都没有人喜欢上来就挑事的人，也因此没有人出声打圆场。 锦冠面对穆应有时都嫌他浪费时间，更别提这种闲杂人等，无视对方冷脸，转身返回护士台。 “您好，请问我需要吃什么药吗？” 护士操纵鼠标的手指抬起，像一个没有举起的耶，滑稽悬空在左右按键上方。 护士的头也抬了起来，面无表情对着锦冠。 “几号床？” “22号。” 噼里啪啦一阵敲击键盘。 “病房里还有药吗？” “没有。”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护士：“药吃完了是吧，等医生来查房告诉他，他会给你开。还有什么事吗？” 锦冠没有提隔壁病房，规则上提醒同病房的病友都别交流，再关心到隔壁病房就太引人注目了。 23-24病房里是穆应还好，若是其他关键人物，就更麻烦了。 毕竟这个病房在所有玩家病房的正中间，也有一定特殊性。 锦冠道谢，没再看其他人，径直返回病房。 21床还静悄悄地躺着，仿佛没有醒来。 锦冠掀了掀眼皮，将21号床头显示屏上的信息收入眼底。 21号床，赵玉琴，45岁，女。 肿瘤科，脑部肿瘤。 科室病因如上，入院日期也不显示。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十六分。 锦冠抬手拨弄向日葵的花瓣。 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向日葵已经不是特别新鲜，像是开了几天了。 花瓶里的水很清澈，却是新换的。 锦冠再开了一遍柜子，里面的东西没有多也没有少。 穆应那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她关上刚刚拉出的抽屉，离开病房，这次选择往右走，去另一端尽头的活动区。 另外五人还在走廊徘徊，看到她出来停止窃窃私语，跟上来。 活动区有三十个平方左右，布置像个客厅，两面落地窗，一台呲呲冒雪花点的电视，三排很好打理的不锈钢椅子，几棵半死不活的绿植。 遥控器就放在椅子上，锦冠拿起来，对准电视机换了个台。 雪花点继续，锦冠耐心十足继续换台，终于换到一个能够正常播放的电视台。 “术前准备很重要，禁食期什么都不能吃，牛奶橘子之类的也不能吃……” 一个从头到脚包裹严实的医生正坐镜头前，一遍又一遍提醒相关注意事项。 锦冠听了一会儿，看向活动区旁边的安全楼梯。 楼梯间里灯光常亮，倚着楼梯扶手往下看，一圈一圈循环的深灰色楼梯看得人眼晕。 王徽靠近她，开口：“我们也问了吃药的事，护士给我们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都要等医生查房的时候重新开药。目前看来，为了不错过吃药，我们起码得等医生第一次查房开药后，才能离开这一层。” 锦冠颔首。 暂且先等一会儿，观望一下，若人迟迟不来，再去挂号看看。 一行人在活动区坐下，三位女玩家坐在一起。 素心：“我和其他人交流过，床边柜子上有东西的是我，陈烦还有你。” 不止她？ 锦冠被吸引，抬眸看过去。 素心接着道：“我桌上的是一个没有水的一次性杯子，陈烦那儿是一个没有水的水壶，你是一束花。我们猜测这些东西要么是随机的，要么，后续是用的上的。” 锦冠：“……” 素心最后问：“你更倾向前者，还是后者。” “前者。” 锦冠直白：“无论是一次性杯子、水壶……或者花，都可能是之前的病人在时留下的东西，没有必要在这些东西上浪费太多时间。” 素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后排三个男玩家也坐在一起。 郑星文坐在陈烦和鞠子瑜中间，相比女玩家之间和谐平等的交流气氛，他们之间的氛围生硬得多。 陈烦一脸厌世，鞠子瑜是个屌丝。 他们两个看起来都没什么所谓，只有郑星文坐了两分钟，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电视机里术前术后注意事项宣讲视频播了五遍，时间也来到九点整时，走廊上终于传来脚步声，一行大小医生从护士台方向走来，开始查房。 玩家们各自回到病房，锦冠脱了外套，坐回病床上。 大约十分钟后，脚步声来到病房门口。 脚步声有两道，来了两位。 锦冠安静等待着，听到其中一位在21床停下，另一位则脚步不停，还在往里走。 当人影出现在浅蓝色的帘子后方时，锦冠抬眸，直直看过去。 医生戴一副粗笨的黑框眼镜，镜片呈茶色遮挡眼眸，口罩则将下半张脸罩得严严实实，两者相加几乎把五官覆盖了个彻底，若非他衣服穿得不多，尖锐的喉结裸露在外，简直难辨雌雄。 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没戴名牌。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从对方身上往这边飘来。 锦冠冷眼看着医生。 难怪有句话说，有些人化成灰你都能认识。 在今天以前，锦冠还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隔壁医生问话的时候，面前的人也开口，相当公事公办地问了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挺好的。”锦冠盯着他茶色镜片后不太清晰的眼睛。 “嗯，我看看。” 对方上前一步，朝她抬起手。 锦冠没躲，冰凉的手背贴上额头。 大约三秒，那手收回，并给出结论。 “还有点低烧，做不了手术。” “……” 那么凉的手放谁额头上都算发烧。 锦冠没有说话，仍旧盯着他，看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发烧证明身体里还有炎症，继续吃药吧。” 白大褂取下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写下几行字，边写边道：“晚点等护士台叫号，叫到你去拿单子，再去药房拿药。” 写完后他把笔插回口袋里，然后微微侧过脸，对着床头的向日葵欣赏起来。 直到隔壁床的医生结束查房前往下一个病房，他悠悠开口点评。 “花不错。” 锦冠淡淡道：“可以送你。” “……” 医生缓缓推了下茶色眼镜。 “为了保持纯洁的医患关系，倒也不必。” “呵。” 锦冠冷笑一声，脊背靠在床头，下巴微抬看着他。 查房的医生走了，隔壁床患者却还在，锦冠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作为玩家还是诡异出现在这里，没有张口就问，只冷然盯着他。 “按时吃药。” 一分钟后，医生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锦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一回深深地蹙起眉头。 又过了半小时，护士的声音从背后信息屏小喇叭里传出。 “22床，请到护士台。” “22床，请到护士台。” 锦冠垂眸披上外套，快步往外走。 其余玩家也都接到通知出来，排队在护士台领取到了各自的药方。 锦冠扫了一眼，单子上没有让人看不懂的医药名词，写得是中药药汤*3。 其他人亦然，也是中药药汤三袋。 “什么乱七八糟的。”鞠子瑜捏皱药方，“手术前喝药汤调理？” 单子上写了药房地址，在门诊大厅那边。 “开什么药都得吃，有三副药，说不定今天就得吃三顿，现在就去吧，以免不按时。”王徽道。 这边就是电梯口，六人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拿，直接进了电梯下楼。 电梯门关上，电梯里六面反光，照得都是人影。 莫名带来了点无所遁形，无处可逃的紧张感。 电梯运行缓慢，素心开口，将所有人从越来越紧迫的氛围中解救出来。 “医生说我目前状态不错，可以安排明天的手术了，你们呢？” “我也是，这药说是开着当保险的。” “我这边也是。” …… 除了锦冠，所有人的医生都给出了一样的结论——状态良好，可以手术。 她没有第一时间跟上，鞠子瑜仿佛发现新大陆，又道：“你怎么不说话，跟其他人不一样？” 正好这时门开了，一楼到了。 锦冠无视他，率先走出去。 王徽冷笑，扫了鞠子瑜一眼。 “你脑子有问题，就是因为和大家一样，才没必要说话，明白吗？” 住院部的一楼是个便民中心，锦冠按 照地面的指示朝南走，前往门诊大楼。 鞠子瑜被无视后又被王徽怼了，气得又慢了一拍才出电梯，落到了后面。 锦冠对紧跟着身边的素心和王徽道：“你们要做这个手术？” “我觉得不能。”王徽立即道，“规则里边有两条提到手术，先不说第7条有人打听手术那事儿，第10、11条也够我们警惕了。” 生活须知10——不是所有的医生都是好医生，时刻留证是个好习惯，请保持警惕之心。 生活须知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医生是不是好医生都没确定，他们得和手术室保持距离。 素心道：“手术或许一定要做，但肯定不能是明天，先不说别的，就算一切顺利，做了手术会有刀口，必然影响行动力，而明天才是我们进入游戏的第二天。” 拖延手术进程势在必行。 她有一个想法：“术前6小时禁食，如果我们吃了东西……” “不行。”郑星文从后面赶上来，加入聊天，“宣传视频里反复强调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要故意触犯。” 素心的想法正是出于那个视频，她想了想，觉得郑星文的话也有道理。 “也不能不吃药。”她也皱眉，“这怎么弄？” ——还有点低烧，做不了手术。 锦冠又是一阵沉默，直到门诊近在眼前，才道：“状态好可以做手术，状态不好就做不了了。二月的天还是很冷，你们觉得呢？” 几人一点就通，纷纷思忖起来。 进入门诊大楼，病人不多，他们从人工挂号缴费窗口经过，往西走，来到药房。 取药过程很顺利，每人三袋药，药上贴了服用时间。 第一袋服用时间写了十点。 门诊大厅中央电子钟显示此刻时间为——九点五十九分。 “靠。”郑星文吸气，“磨叽一会儿都赶不上趟！” 药煎好还没多久，拿在手里热热的。 锦冠拧开盖子，闻到了一股甘草和糖的甜香。 她顿了顿。 “噗咳咳咳咳——” 不远处鞠子瑜一口药喝进去又都吐了出来，整张脸扭曲成一块拧干后没有摊开皱皱巴巴阴干的抹布，脖颈青筋毕露，一张脸又青又红。 他抹了把嘴。 “这什么玩意儿——还粘嘴——” 其他人也是一脸菜色。 不是吃不了苦，而是这又稠又苦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等一下……” 众人闻声望去，视线先是落在王徽脸上，再顺着她呆滞的目光看向锦冠，浑身一震。 锦冠手里的药已经见底，而她面不改色。 天呐。 就是鞠子瑜，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掩藏不了的钦佩。 锦冠喝完，重新拧好盖子，将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迎上众人叹为观止的目光，她不动声色，无比诚实。 “还行。” 众人低头看看自己的药，再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药。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举重若轻。 跟了。 于是两眼一闭就往嗓子眼里怼，卡点怼完相互对视，同时捂住嘴朝厕所狂奔。 yue—— 第251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3） 第251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3） 锦冠站在大厅中央， 环视四周。 视线从药房取药口，转到挂号窗口，又从挂号窗口来到采血窗口， 回转到大厅门口的导台， 再往上看行色匆匆的医护与病患。 总觉得……穆应无处不在。 可他现在在哪儿？ 啪！ 导台方向传来重重的拍击声， 锦冠下意思望去， 只见一位年约五十， 头发微微花白的中年男人双目赤红，正对导台里的护士发难。 “为什么不给我们排？！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为什么排不上？！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排上？！我老婆说医生说了还要晚点！你们把医生叫出来， 我要当面问他！” 护士同样高声安抚：“家属冷静一点， 先听我说！麻烦告知下病患姓名和证件号，我先帮您查一下是个什么情况！” 男人稍稍冷静下来， 低声报出对应信息。 锦冠离得稍微有点远， 没听清楚。 生活须知4——医院每天接诊的病人很多，难免会有一些恶患，能避开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请求助医护人员， 不要和他们发生争执。 这对应的是恶患吗？ 生活须知9——你是病人， 需要静养，不要去人声鼎沸的地方，如果你听到一个地方异常吵闹， 请立即返回病房， 直到医生再一次查房完毕。 现在算是人声鼎沸了吗？ 锦冠先后想起这两条规则， 又一一排除。 与对方发生争执的对象不是自己，大厅里扯着嗓子说话的也只有这一位，不算人声鼎沸。 锦冠往边上走了几步， 尽量避开此人后续前往其他区域的行进路线以免发生冲突，而后继续观望。 男人声音小了后，护士的声音也小下来。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男人脸再次因为激动狰狞起来。 “指标不好，我们不就是生病了才来医院住院的！我们真的耗不起了，已经欠了很多钱了！” “还是你们打电话来说可以安排手术了我们才来的，为什么来了又不一样了？！你们是不是就是想骗钱！” 他的声音太大了，护士不得不跟着拔高音量试图打断他。 “当时入院是能排上，但也要你体检后一切指标正常才可以，病人的情况比较反复，这种情况下手术风险非常大……” 男人已经听不进去了，一昧怒吼：“等等等，又要等，你们会开刀的医生是哪个，我要自己跟他说！你们把他找出来——” 他的情绪已经失控到只凭惨白的言语无法安抚，导台两位护士起身，和他一起往里走。 “我们带你去，你千万别激动……往这边走。” 男人安静下来，脚步沉重地向前。 他走得很快，护士们便也加快脚步，三人穿过大厅，从北侧入口切出时，差点跟抱着个孩子刚从外面进来的女人撞上。 女人破口大骂：“做这么快赶去投胎啊！” 男人没有说话，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护士们跟她道了歉，追着男人继续往前。 “不长眼睛迟早撞死！” 女人狠狠瞪了男人的背影一眼，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轻拍着怀中孩子往里走。 王徽一行在厕所吐完，又漱了口才出来，几人放眼在大厅里找到锦冠，下意识朝她走来。 “呜——哇——” 跑到一半，只听一声尖锐的哭叫，几人还没找到是谁发出的声音，落在最后最脱离群体的鞠子瑜被抓住了。 他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张女人气急败坏的脸。 女人单手抱着一个七八月大的孩子，空出的右手死死钳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腕骨被捏紧的痛感格外清晰。 鞠子瑜也很快想到了规则中提到的恶患，心中警铃大作，刹那间心中闪现无数个念头。 保险起见，不能和对方起争执。 他也确认自己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碰到这对母子，对方总不能直接诬陷他来找事。 有转圜余地。 于是他扬起笑容，尽可能和气地问：“你好，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他的声音令走在前面的一行人停下脚步，纷纷回头。 女人看着鞠子瑜，神情可不是寻求帮助时的谦卑与热切，而是满满的愤怒与敌意。 “帮助？！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孩子弄哭了！还好意思说帮助，真是离谱！” 鞠子瑜一愣，随即也想破口大骂，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才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解释：“我们只是从旁边经过，没碰到你，你孩子哭跟我们应该没有——” 咔嚓。 随着女人大力的一扯，鞠子瑜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胳膊脱臼的声音。 他顿时痛得面无人色，嗓音卡在喉咙里，没能再发出来。 不 要和他们发生争执，是一句话都不能说的意思吗？！ 女人扯着他软塌下来的胳膊，疯狂输出：“就是你们，你们一个个吃屎了吗又苦又臭，就是你们身上那味儿给我孩子熏到了！你们还不承认！有没有素质！” “……” 鞠子瑜简直要吐血。 那药是医生开的！他们跟吃屎一样灌下去了还没完是吧，还要被其他病人家属羞辱找茬是吧？！ 他们找谁说理去？！ 走在前面的人已经积极响应，跑去找医护人员当救兵了。 可巧不巧的，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一个人都找不到，原本药房里的，挂号窗口，采血验尿窗口的医护都消失了，偌大的医院仿佛只剩下前来求医的病患在看热闹，越走越近。 “我去科室里找人！”郑星文冲向医院更深处。 女人看到这一幕，更加恼怒。 “你们还敢跑——” 这一行为将她彻底激怒，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被死死抓住的鞠子瑜。 鞠子瑜看着她身上出现的明显的诡异化特征，在心里连骂三句脏话。 操他大爷的谁让你去找人的！ 这他大爷的不是该锦冠那个置身事外的去找！ 你大爷的害死老子了要！ 短暂的疯狂过后，求生本能又让他冷静下来，讨好道：“他们跑是他们跑的事，你说要怎么处理，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王徽等人跟着帮腔。 “我们也是无意冒犯，你说的那股味道是药味，药房的医生可以帮我们证明……”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响，响到最后他们不知道是哭声里有污染还是纯粹被吵得脑袋疼，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医护人员什么时候才能来？！ 众人发狠，或咬自己的舌尖或掐自己的大腿来保持清醒，也就在这时，去取药窗口找人未果的锦冠来到他们身边。 锦冠扶住王徽的后腰，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闭眼，倒。” 王徽还没反应过来，出于对锦冠的信任，本能就是往后一仰。 等她被人托着放到地上，她才想到这个动作好像晕倒。 晕倒。 陈烦看到全程，心思急转，下一秒也噗通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素心，她索性顺势拿陈烦垫了垫，就算没人托举，也一点不疼地下去了。 鞠子瑜瞳孔皱缩，看着忽然倒下的几人，再对上锦冠没有波澜的眼睛，福至心灵。 他一改刚才的心虚怯弱，换上比女人更强硬的嘴脸。 “天啊！你孩子给好几个人都哭晕倒了！还有我的手，我的手被你扯脱臼了！太离谱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原本处于强势地位的一群人接二连三倒下也打了女人一个措手不及，她愣愣抱着孩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诡异化也停止了，整个人宕机般卡顿当场。 锦冠的视线落在女人怀抱的孩子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重度污染区见到这么小的婴儿。 在女人停止谩骂后，小婴儿也慢慢停止哭声，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转动，最后看向锦冠。 白胖的小脸扬起笑容，露出冒出了一小截白米粒般齿列的牙床。 小婴儿的虹膜总是格外黑，他的虹膜也黑，但和正常婴儿不同的是，他眼中的亮光很少。 明明医院里光源充足，却像照不进抱着他的母亲眼底一样，照不进他眼里。 也因此，他的眼睛没有乌灵灵闪着光，而是黑洞洞的，更添三分诡异。 女人终于回过神来，丢下一句“别乱碰瓷啊”就抱着孩子匆匆跑了。 “昏倒”三人试探着睁开眼睛，确认危机解除，纷纷爬起来。 郑星文也带着医护人员赶来了，看到女人已经消失，几名同伴也都好好站着一个不少，前进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停下。 被他叫来的护士却是没停，一直走到众人面前。 她戴着口罩，裸露在外的眼睛冰冷冷看着大家。 “就是你们被另外的病患缠上了？” “你们吵起来了？” 她这副表现，可不像是要为他们做主。 素心心中咯噔，开口道：“也不算吵起来了，就是一点小误会。” 护士听完，转头看向郑星文。 郑星文心跳加速，脑子飞快旋转在脑海中搜索正确的应对方式。 余光瞥见鞠子瑜歪扭着的身体和明显出现异样的胳膊，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抬手指向后者。 “他！他受伤了！麻烦您给看看什么情况！” 鞠子瑜脸拉下来，暗恨他把自己拉下水，但也只能磨着牙道：“对，刚刚那个人误会我们吵醒她的孩子，对我动手，给我胳膊扯脱臼了。” 护士盯着他的胳膊看了好几秒，漠然的脸上终于出现波动，露出一点笑容。 “真可怜，你们遇到了一个很糟糕的人。” “很幸运，你们不像他们那么糟糕，没有在医院吵闹喧哗影响其他人。” 众人绷紧了神经。 “手臂脱臼了挂骨科看看吧，不是大事。” 说完，护士施施然离开了，越围越近的观众们也散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徽吐出一口气。 “我总觉得要是那个女的没走，我们会被算作喧哗的一部分，从一个坑跳入另一个坑。” 众人神情各异。 事情没有发生，会不会进入另一个坑无从得知，但…… 郑星文唏嘘：“总之不会比现在更好就是了。” 鞠子瑜脸色更加扭曲，塌着肩膀道：“你们是都好了，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我要去挂号把胳膊接上！” 郑星文看一眼陈烦，陈烦看天花板。 他只好自己上了，去扶鞠子瑜。 鞠子瑜抽痛，愤怒。 “麻烦你弄弄清楚，你拉的是我脱臼的胳膊！” 郑星文低头一瞧，赶紧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换到另一边，扶着人去挂号窗口。 “挂号有小礼物拿说是？”素心问，“我们也挂一个？” 生活须知3——每次挂号都可以领取一个小礼物，请记得每天挂号至少一次。 “挂号会不会引发一些后续的问题？”王徽有点担心。 陈烦道：“总要试试。” 也对。 既然避免不了，那就只能上了。 目前只有一个窗口在服务，也有鞠子瑜和郑星文两个人在窗口。 鞠子瑜看了一圈，龇牙咧嘴对窗口里忽然又出现了的医生道：“我挂号，挂骨科，身份证之类的都没带。” 窗口里的人看了他一眼，问：“姓名。” 鞠子瑜报上id，里面很快扔了张单子出来。 鞠子瑜确认上面写得是骨科的号，转身转到一半转回去，对着窗口道：“你们挂号有没有活动的，比如送什么小礼物之类的？” 郑星文：“……” 看规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真站挂号窗口感觉简直神经。 哪个正经医院挂号能送礼物？！ 挂号快乐恭喜挂号，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窗口里的医生沉默片刻，扯过一张作废的单子折了两下。 下一秒，一个纸元宝从窗口递出，还是个白色的。 鞠子瑜：“……” 郑星文：“……” 妈的晦气！ 鞠子瑜决定放弃礼物，刚有抽身的动作，里面传来冰冷的男声。 “拿走。” 鞠子瑜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恭恭敬敬收下，委曲求全道谢。 郑星文对走过来的其余四人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压低声音。 “挂号送小礼物是个骗局，还挂吗？” 锦冠等人已经看见鞠子瑜拿到的礼物，就是陈烦也露出茫然神色，想不好了。 窗口里冷不防传出声音。 “欢迎挂号，礼物多多。” 几人心一跳，下意识后退。 锦冠：“……” 好熟悉的声音。 锦冠上前，从窗口里看进去。 里面正坐着一个戴粗框眼镜罩蓝色口罩的年轻医生，医生的口罩随着说话时微微颤动。 “挂什么科？” “神经外科。” “……” 怀疑她这个神经不是那个神经。 可惜医生没有证据。 单子哒哒哒 打了出来，递到窗口。 锦冠收下，正看着单子上的内容，窗口又传出声音。 “当当当当！恭喜您成为今日第一百名挂号的患者，可以获得特殊小礼物一份！” 锦冠侧目。 一支玫瑰从窗口深处，娇艳欲滴的红色瞬间占据全部视野。 “祝您——” 锦冠抬眸，隔着猩红的玫瑰朝里看去。 医生的手藏在窗口下，从桌角探上来一点点，大拇指与食指交错，比了个心。 “早日康复。” 锦冠垂眸，收下了那支玫瑰。 鞠子瑜嫉恨地看向她，催促其他人：“你们也去啊，这不是任务吗？” 其余四人相互对视，点点头。 郑星文挂了个睡眠门诊，里面扔出来一个口罩。 陈烦也挂了个睡眠门诊，里面又扔出来一个口罩。 素心和王徽也挂了个睡眠门诊，里面又又扔出来两个口罩。 鞠子瑜看看自己的纸元宝，再看看郑星文等人的口罩，最后看向锦冠手中的玫瑰。 什么意思？ 身体受伤的是他，心里受伤的也是他。 他该死呗。 第252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4） 第252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4） “等一下！”鞠子瑜从愤怒中缓过来后又发现， “你们都挂了别的科室，一个人都不陪我去骨科？！我是真伤！” “真伤了不起？”陈烦蹙眉，“吵什么， 我们只是挂了个相对安全的科室又不是一定要进去， 动动脑子。” 鞠子瑜来气：“我哪儿得罪你了你这么针对我！” 陈烦：“哦， 纯粹烦你行了吗？” 这俩人吵的时候王徽频频望向挂号窗口。 总觉得这道声音， 好像在哪里听过。 还有这窗口坐着的怎么像个医生， 而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还是说她孤陋寡闻了，挂号窗口也会有医生值班？ 她又偷偷瞄了锦冠一眼。 她记得那个穆应， 职业也是个医生。 论坛上甚至还有人提到过对方是市一医的医生， 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锦冠和他的关系上了没溅起多少水花…… 鞠子瑜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想到这里， 王徽喉头难以控制地一滚。 果然得和人打好关系！ 鞠子瑜骂骂咧咧被郑星文和陈烦一起送去骨科了。 素心和王徽挂的都是睡眠门诊， 听到锦冠说自己要单独先去神经外科时，再三询问：“真的不用我们一起去吗，先去神经外科也可以的。” “不用。”锦冠拒绝。 如果其他人还没挂号也就算了，偏偏大家都挂了， 若是挂号不看诊会有惩罚， 她不愿意承担其余两人先行陪伴自己带来的责任。 素心也有顾虑，没再提，跟王徽一起前往睡眠门诊。 神经外科在门诊大楼三楼， 锦冠走楼梯上来， 发现人越来越少了。 楼梯旁边的导台没有护士值守， 来往的病人倒是还有一些，但和一楼二楼的人数也不能比。 神经外科有四个诊室，四个诊室两两对门在一条走廊里， 候诊区在这条走廊外，前面挂着个显示屏，上面显示就诊人姓名，就诊号次，对应诊室。 她的名字出现在3号诊室，前面还有两个人。 左右看了看，看到楼梯上来靠右那一排墙面上贴着很多宣传框，便没在候诊区坐下，走过去看看。 走近了发现除了科室介绍，还有一些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的简介海报。 锦冠没走两步，在其中一个简介海报前停下脚步。 海报里，穆应微微笑着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仿佛下一秒嘴角就会继续往上翘起，再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好春风得意的一张照片。 海报上的简介与他的笑容完美匹配。 穆应。 任职：xx医科学院神经外科教授，主任医师。 专业领域：擅长脑胶质瘤 、颅底肿瘤、垂体瘤、脑血管疾病、脊髓肿瘤的外科治疗，尤其在颅底复杂病变的微创手术…… 学术成就：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2项，多次牵头制定国内神经外科诊疗指南…… 极其年轻的一张脸，专业领域和学术成就洋洋洒洒，字数比他旁边生出白发的老医生都要多上一百。 锦冠看不懂专业领域和学术成就，只能从这一排海报只有他一个没写从业时间，其余人都是二十年打底得出——穆应的确是个天才。 这样的天才，却在2012年3月16日，死于医闹？ 锦冠在候诊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前排的位置上坐着一老一少。 老：“我们是什么医生啊？” 少：“穆，穆医生。” 老：“那是哪一间？” 少：“1号。” 老：“哦，他有不有名啊？” 少：“刚咱们去看的那个海报，最年轻的那个就是，特别有名。” 老：“啊，那个太年轻了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少：“嘘嘘，小点声，你知道穆医生的号多难挂吗？咱们挂了他的号，后面手术才有机会让他主刀。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有个同学在这里当护士吗，他告诉我的，那些资历老的动起刀也没他稳……” 老：“真的啊，但也说不准的，我之前跟你大姨，甲状腺癌那个，跟她聊，她跟我说，当时特意拜门头，托关系，想找那个医院里最好的主任医师动手术，但说的是这个医生给动手术，实际上真正动手术的又是别的小医生……” 少：“还有这种事，那我们等会仔细确认一下。” 老：“对对……诶，我看这个4号诊室好像没人？” 少：“总有一两个小医生号挂不满的啦。” 没过多久，这对老少叫到号，朝1号诊室走去。 锦冠跟着过去，在两人开门进去那一刹那，瞥见诊室里坐着的身影。 口罩严严实实遮挡面容，没有戴眼镜，不笑的眼睛很锐利。 眨眼间的对视过后，门从里面关上了。 锦冠回到候诊区坐下，等叫到自己的名字，才抬起眼皮看向3号诊室。 “请锦冠前往3号诊室就诊。” 电子音从前方的喇叭里传出，锦冠坐着没动。 电子音继续播报。 “请锦冠前往3号诊室就诊。” 播报两次。 锦冠还是坐着没动。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 “嘀——” 刺耳的电子音尖锐无比，显示屏上原本的信息开始被密密麻麻不断出现“锦冠”二字覆盖，原本蓝色的字体也变成了红色，越来越红，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屏幕里溢出。 果然不行。 挂了号还是得看。 锦冠推开3号诊室大门的瞬间，一切异状消失。 医生也是她在海报上看过的一位，四十多岁，眉心有一道很深的竖纹。 他看了锦冠一眼，又看了看她衣领处露出的病号服。 “哪里不舒服？” 锦冠和他对视，想的却是穆应为什么给她挂了3号，而不是他自己的号。 前面那么多后门都开了，总不差这一步。 睫毛轻颤，她开口：“穆医生说我还在发烧，不能手术。” 她只说到这里，医生自行领悟了她的意思，严肃道：“那肯定不能手术，你挂谁的号都一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医生要对患者负责，你们患者自己也要对自己负责才行。” “我还以为换个医生，可以早点手术。”锦冠道。 医生摇头，“穆医生是年轻，但不是刚出茅庐的小医生，他的话你得听。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多休息休息才好退烧。” 锦冠跟他道谢，离开诊室。 出来时正和4号诊室的医生碰上，锦冠立即后退，拉开距离。 挂不满号的医生也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两只手插着衣兜，大步流星往外走。 经过候诊区时还扫了在等叫号的人们一眼，表情肉眼可见阴沉下来，尤其在看到有人在穆应那张海报前驻足查看时，步伐迈得更大，几秒便消失了。 锦冠看了眼门扉紧闭的1号诊室，又低头看一眼插在外套口袋里的鲜花，离开三楼。 在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接上胳膊的鞠子瑜独自出现了，他看看锦冠，先去药房窗口拿刚开出的药。 是止痛药和消炎的，他脱臼的胳膊是复位了，但也有点肿，医生给开了药。 取完药他朝锦冠走来，看着她空无一物的双手，视线在插外套口袋里的那支红玫瑰上扫过。 “你没药？” 锦冠冷冷瞥他一眼，回：“我没病。” 靠。 鞠子瑜磨牙。 他真是倒霉。 又过了一会儿，四人一起从睡眠门诊回来了，每个人手上也有新单子，得去取药。 郑星文心有余悸道：“这地方看着阳光明媚的，坑也不少，要不是王徽来叫我，我怕是就跟我挂的号一样挂了。” 当时他听到嘀嘀声，在得知陈烦没听到后心里头就直突突，还在想自己触犯了什么规则，直到王徽出现告诉他马上到号了，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污染，好在两个科室不远，他过去后也赶上了没过号。 只是到底受了影响，他拿到的药比其他三人多了足有三倍。 “对了，我们在睡眠门诊听到了一点八卦。”王徽道，“正好是神经外科的，说这个科室有两个神人，都不满三十岁，一个明年就会升副主任医师，一个已经是主任医师了。” “你有看到吗？” 升副主任医师的，是那个号没挂满的4号？ 锦冠点头，“应该都看到了，你们也可以去看看，在三楼……” 话音未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大厅导台的护士站起来，冲着他们道。 “你们是住院部的吧，放饭了，赶紧回去，别在门诊乱转。” 鞠子瑜深深看向三楼，闭眼，跟着大部队回住院部。 午饭是医院工作人员送到病房的，病号餐很清淡，没有大肉，锦冠跳过山药炒肉片，就着一个白菜和一个豆腐吃完米饭。 垃圾需要自己扔到楼梯旁边的垃圾桶里，锦冠走到病房。 一个穿着常服的男人匆匆走进隔壁23-24病房，随后一道上午才听过的男声响起。 “我来我来，你赶紧吃药，医生说了，只要明天早上你体温正常了，就手术……” 陈烦从25-26病房出来，也撞到了这一幕。 锦冠从23-24病房门口经过，和陈烦一起去扔垃圾。 陈烦：“是他？” 锦冠：“嗯。” 陈烦：“真巧，又要有麻烦事了。” 锦冠也这样想。 可出乎意料的是，即便他们被护士勒令不许再外出，困在病房一整个下午，依旧无事发生。 时间来到傍晚，锦冠按照医嘱开始喝第二袋糖水。 她靠在床头，窗外正在落日。 尽管太阳是在住院部的另一边沉下，依然不影响余晖的盛大。 红玫瑰斜插在向日葵中央，锦冠看着远山一点点褪去金边。 夜幕降临。 ----------------------- 作者有话说：哎呀，想起来了，年度总结一下嘿嘿嘿 感谢我的1875位评论家！特别感谢no.1芜湖呼呼，no.2不平生！ 感谢我的886位小园丁！特别感谢no.1寄聆，no.2灵、白夜！ 感谢我的107位小霸王！特别感谢no.1姜凉，no.2海盐脆脆盒！ 虽然咱们这个家规模不是很大，但特别温暖，谢谢大家给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我爱你们[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 第253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5） 第253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5） 第一个夜晚非常安静， 隔壁床躺着呼呼大睡，锦冠有点睡不着。 她还在想挂号的事情。 是穆应自己的号已经看不过来了吗？ 不应该。 他又为 什么没给自己挂那个号很多的4号而是给了一个同样有名的医生号？ 按照其他玩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开了一些药回来看，只要去了门诊都会有药， 但除了鞠子瑜大家本质都没病， 药真的可以乱吃吗？ 她不用额外吃药， 是误打误撞挂对了神经外科， 在医生面前说对了理由吗？ 千头万绪难以理清， 锦冠尝试闭上眼睛入眠。 大概十分钟后，锦冠翻身，倏地坐起。 今天挂号没有挂上穆应本人的， 明天查房呢， 就一定会是穆应吗？ 穆应给她开的后门不是让她放心地躺下，而是给了她可以发烧来拖延手术的提醒！ 是她太松散了， 而穆应看出来， 不再一昧给她开后门，就从挂号这一点小波折开始。 来到卫生间，流淌过皮肤的水流冰冷彻骨，让锦冠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这一场游戏， 她真的松懈过头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如约而至。 锦冠睁开眼睛，一侧头便看见旁边的花束。 向日葵蔫了一些， 玫瑰花瓣却打开了， 开得浓烈红得惊艳， 一枝独秀。 昨晚睡得很不好，冲过凉水后没过多久就起烧了，一整个晚上又冷又热， 现在呼出来的气还是滚烫的，大概率正烧着。 看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八点多快九点了。 锦冠躺了回去，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进入病房。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病床前，对方也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是圆的，比穆应的大，也短上几分。 像铜铃。 赫然是昨天从4号诊室出来的医生。 对方先是扫了一眼显示屏，再乌沉沉地看向她。 锦冠开口：“医生，我好像发烧了。” “发烧了？”对方重复，随后走近。 锦冠趁机看清了他戴着的名牌——武韬，主治医师。 不满三十岁，明年就会升副主任医师。 应该就是他。 “我给你量一下体温。”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支耳温枪。 锦冠扯了下嘴角。 原来有体温计。 她身上的热度货真价实，测出来有三十八度多，武医生遗憾道：“得先降温。” 又像很不经意一般道：“穆医生怎么回事，你昨天就在烧了吧，怎么今天还更严重了。” 锦冠虚弱地咳嗽两声，“是我自己害怕手术，一直休息不好。” 武医生抿直唇角，把体温枪放回口袋里，道：“今天得换药试试，记得按时吃。” 锦冠点头应是，等人走了坐起身，从床上下来往外走。 王徽和素心的病房早一步被查完，这会儿已经守在门外，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但看到锦冠时更被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 “没事。” 锦冠头有些昏沉，意识却很清醒，看向隔壁病房。 武医生刚刚进去了。 昨天那个急着动手术的病患也在这个病房。 穆应的副本，一个比穆应年龄大却不如他，还对他有意见的武医生。 直觉告诉她有问题。 “你们在这里守着，注意这个病房的动静。” 锦冠交代素心和王徽关注23-24病房，自己则快步走向护士台。 昨天在洗手池旁边说小话的两位护士今天也没闲着。 “穆医生早上不来查房，武医生就来了……” “两个人很少一起出现吧……” “你这话说得，只有穆医生不在的时候他才能被人看见啊，无论颜值还是能力……” “哎呀你孩子都三岁了还看人颜值呢……” “我替你看啊……” 锦冠手掌按在导台上，看一眼坐在前面的护士名牌。 “张护士，请问一下穆医生今天没来吗，一直都是他给我看的，今天怎么忽然换了一个医生？” 护士：“穆医生昨天两台大手术，凌晨两点多才结束，上午来不了，得休息。” 锦冠微微蹙眉，又问：“能联系到穆医生吗，我感觉很不舒服，相对也比较信任他。” 护士直言拒绝：“穆医生今天还有手术，需要休息，不能被打扰。我可以帮你联系武医生或者其他医生来看看。” 锦冠：“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穆医生。” 护士久经沙场，面无表情：“如果你实在需要穆医生，等他上班了我可以转达。” 锦冠：“……” 没可能了。 锦冠只能到此为止，返回病房。 武医生也刚刚从23-24病房出来，前往下一间。 “怎么样？”锦冠问。 王徽小声道：“也没说多少，就是问了病人情况怎么样，然后你昨天跟我们说过的那个着急手术的男的，连声说好好好，病人也说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了，医生给量了体温就说他们今天可以手术了，等会儿会通知，然后就走了。” 昨天指标还不好，今天就好了，还可以手术了。 怎么想都觉得这样的决定草率了一些。 昨天被判定为情况良好的玩家们还多观察了一天呢。 锦冠眉头又蹙了蹙。 经过昨晚的努力，大家都成功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倒是全员都躲过一劫。 只是王徽等人吃药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副作用”，脑子越发昏沉了。 药最多的郑星文症状也最明显，说是都感觉自己有脑雾了，回忆事情特别费力。 “这又开一批药……”众人忧心忡忡，“别没过几天我们就吃成傻子了。” 众人去药房拿药的时候，锦冠看着时间，去挂号窗口看了一眼。 窗口里坐着的是一位女性工作人员。 等她也吃过今天的第一顿药，王徽朝挂号窗口抬抬下巴，问：“今天还挂号吗？” “挂，但不是现在。”锦冠回答。 郑星文苦笑：“我的药量怕是不好再增加了，多看一次医生就得多吃一种药……” “你是真的脑子吃出问题了。”陈烦的攻击性无差别落在郑星文身上，“昨天她没拿药回来。” 郑星文反应了一会儿，一拍脑袋。 “对！我怎么没想到！” 众人：“……” 果然药是不能多吃。 “可以继续挂同一个医生的号，就说感谢对方昨晚睡得很好。”锦冠不解，“这也需要教吗？” “……” 众人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怀疑——怀疑他们怎么上的重度污染区。 这不是吃药已经有点吃傻了吗！ 陈烦试图扳回一城，挽尊：“我们主要是想知道你昨天是怎么脱身的。” “同病房的病人是肿瘤科，脑肿瘤，我们的信息屏上虽然没显示但大概率也是，正好挂的神经外科，我说我也着急手术，医生就劝我回去了。” “……” 靠。 原来最稳妥的科室不是睡眠门诊！ 众人恍然。 素心接着又提出一个问题：“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挂号？” “你们可以先去，我有别的考量。”锦冠回答。 素心还想再问，被王徽拉住。 “问题不要太多。” 鞠子瑜看了锦冠一眼，很快垂下头。 不去看诊，一行人返回住院部，正好遇到23-24病房病人和家属跟着护士往外走。 护士一边领着他们往电梯方向走一边道：“手术时间不是特别固定，家属到时候不要太紧张……” 中年男人扶着妻子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锦冠没着急走，在电梯边上等，看他们的电梯在下一个楼层就停了，旁边两部电梯却还在下面迟迟没有上来，索性穿过走廊去到另一头走楼梯下去。 楼下也是病房，但多了一道可以通向对面楼栋的连廊，锦冠在连廊上看到三人的身影，继续追过去。 她速度太快，王徽等人在下一层跟丢了，有人喃喃：“她这是去哪儿啊？” 鞠子瑜可算找到机会，剑锋插针：“我想起来了，那个诡也是医生，好像正好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会不会去跟人接头了？” 素心一愣，看向他。 鞠子瑜继续道：“不过她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难道还怕我们跟上后发现什么秘密？” 他不对劲。 阴阳怪气不单单是因为“蝻人味”。 见过锦冠与穆应相处模式的王徽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另一边，锦冠跟到了手术室附近。 这里已经不是住院部了，而是门诊楼。 生活须知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但这条规则很难让人不在意。 锦冠还是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停下，没进等候区。 等了差不多一小时，等候区那边走过来两个男人，到她所在的位置附近角落点起烟。 隔壁病房家属也在其中。 他们一边抽着烟，一边小声嘀咕：“也没法子，钱花了还能再赚，人有救就行了。” “是啊，为了治这个病，砸锅卖铁还欠一屁股债，只盼望着人能好好的。” “是啊，我们在这儿都一个多星期了，除了手术钱还一直拖着交病房钱，好在今天是安排上了……” 两人对着头抽完了烟，又回去了。 午饭时间又要到了，锦冠只能先回病房。 在活动区域遇上等候多时的其他玩家，面对他们去哪儿了的疑问，锦冠只回答说去了手术室附近。 “没靠近吧？现在就去手术室有点太冒险了。”王徽关心道。 锦冠摇摇头，表示自己有分寸。 中午锦冠睡了一会儿，一点起来时隔壁病房的人还没回来。 算算时间，上午十点出头到这会儿也有两个多小时了。 锦冠没有叫上其他人，独自去了门诊。 从挂号窗口望进去，大口罩茶色眼镜，他又出现了。 锦冠走过去。 “挂号。”她说，“挂神经外科穆应医生的号。” 大眼镜：“非常抱歉这位病人，穆医生只在周一上午和周三上午坐诊，其余时间没号哦。” 还哦。 锦冠面无表情跟他说了隔壁病房的事，说完才道：“既然挂不上穆医生的号，就请你帮我转达一下。” 大眼镜的嘴角飞快往上一翘。 “好的。” 穆应这里是一回事，玩家通关又是一回事。 锦冠总觉得穆应这一轮游戏里，作为npc的部分比玩家多得多。 “你有手机吗，给我一部能用的。”有门路不用是傻子，锦冠直接要，“我有需要。” “抱歉，没有给病人提供手机的义务呢。” 被拒绝了。 锦冠也不太意外，穆应这边必然也是有限制的。 但她也不信这人做不到。 假药都能开，偷渡一部手机不在话下。 锦冠开出条件：“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大眼镜一派正经：“我不跟病人私联，不能违背职业道德。” “……” 今天的穆医生不太上道。 锦冠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我觉得这台手术会有问题，而且这问题会和你有关，想用手机记录一些东西以防万一。不止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这是共赢。” 窗口里的人笑起来。 尽管嘴巴被口罩挡住，眼镜弯起的弧度却非常明显。 就在锦冠以为他会同意的时候，再次被拒绝了。 他说：“锦冠，没有用的。” 第254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6） 第254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6） 锦冠最终挂了个其他科室的号。 今天小礼物格外多， 除了一朵黄玫瑰，还得了一袋子糖。 大眼镜把东西从窗口递出来，说：“药有点苦， 可以吃糖。” 今天的药是其他医生开的， 没有特殊优待， 和其他人一样了。 锦冠没说话， 把糖和花一起放进衣兜里， 冷冷睨一眼窗口里的人，大步离开。 没有手机也无所谓，她想做的事情， 还没有做不到的。 看完 门诊后， 她还想去之前的手术室看看，却和昨天一样被护士拦了， 让她不要乱跑， 回病房休息。 看来自由活动的时间节点就在看完门诊三五分钟后。 锦冠记下这个规则，没再做无谓的挣扎，返回住院部。 其他五人等她很久了，原本是在病房门口徘徊， 在鞠子瑜眼尖看到她从电梯出来时， 全都朝她走过来。 “你一个人去哪儿了？”鞠子瑜质问。 黄玫瑰不能完全收进口袋里，他看见后又嚷嚷起来：“哦，一个人挂号去了， 怎么着今天幸运病患又轮到你了， 运气这么好？” 锦冠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再加上心情非常恶劣，只对其他人道：“看完门诊就到了禁止外出的节点，你们如果有其他地方要去， 可以在挂号前去。” 几人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锦冠看向23-24号病房，问：“那边有人回来了吗？” 陈烦一直留意着，答道：“没有，而且那病房里应该一个人都没有了。” 锦冠想了想，对他们道：“如果你们方便，帮我去门诊十楼手术室附近看一眼，不用靠近，就在周边看看就行。” 王徽态度很积极，还问道：“重点需要关注哪方面吗？” 锦冠：“如果门口有人就听听他们说什么，没人就注意下手术室方向的声音。” 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众人答应下来。 锦冠回了自己的病房，把黄玫瑰也插进花瓶里。 室友这两天都很安静，也没有家属过来打扰，此刻病房里没有一点声音，非常适合思考。 穆应说的是没有用，不是不能给，这背后代表两种可能。 要么穆应给的手机她用不了，要么即便她拍下视频或者照片，也改变不了什么。 目前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锦冠整理思绪，从头开始想这个副本。 这个副本是穆应点名要自己参加的副本，他自己显然也做了充分准备，却又在自己决定深层次参与进来时说没有用，证明穆应叫她来的目的不是探索或者破局，而是他之前的允诺。 他需要在这里，为自己“治病”。 也就是说，穆应的个人想法和安排对她想了解的东西极有可能是背离的，思索的时候需要抛开。 那就抛开。 锦冠又想到克子给她透露的消息。 ——市一医是轻度污染区。 还有巨人不相信穆应是诡。 这两条消息叠加起来，证明市一医曾经一定是轻度污染区。 但现在……绑定了穆应进入游戏的锦冠可能进入轻中重任意一个污染区，但其他五人不会一起出岔子，这里只会是重度污染区。 锦冠看向窗外残留的阳光。 这里也不完全像重度污染区。 非常平和，非常正常，有轻度污染区的样子。 非要结合规则陷阱来看，也只能算是中度污染的水平。 穆应自己说过，他是特殊的。 他也的确特殊，不然也不会这么例外，这么像人。 锦冠眼睫轻颤，有个初具雏形。 穆应，是从轻度污染区里出来的人。 诡异世界时间停留在2016年，他出事是在2012年，足足四年前。 他是倒带回来的人。 那么现在发生的事，也都是……过去已经发生了的。 没有用的。 没有人能改变过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 门诊大楼。 三楼神经外科。 鞠子瑜指着穆应那张海报，点着上面的名字。 “我就说吧，我就说有问题吧，看看，这是什么？别告诉我你们相信这是巧合！” 大部分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徽出声：“她不介意我们直到这个，不然她不会告诉我们先到别的地方转转再挂号。” 鞠子瑜冷哼：“那是因为她想我们去十楼给她打探消息！她就是有鬼！” 一个小时后，锦冠坐在活动区域的长椅上反复观看术前术后科普视频，玩家们在她的病房门口打了个转，闹哄哄找来了。 活动区域没有其他人，倒是很方便说话。 鞠子瑜没有顾忌地嚷嚷开来：“说说呗，和穆应接头几次了，私下里都做了什么？你那个小礼物，是不是就是你们俩的暗号！” 锦冠没有说话，看完了那段术后注意事项，才侧目给了他一个眼神，在其余人惊诧的目光中承认：“对，你害怕了？” 鞠子瑜眼底掠过暗芒，面上还是咋咋呼呼的样子。 “我怕什么？该怕的人是你！” 锦冠语气平静，眼眸不带一丝情绪，直直望着他。 “你当然怕，因为他可以辨认谁是伥鬼，你怕被他指认。” “对吗，伥鬼？” 其余人一惊又一惊，这一回又将目光放在鞠子瑜身上。 王徽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果然，她猜对了。 这就是他又跳又叫装疯卖傻找存在感的理由。 鞠子瑜也不慌，底气看起来非常足，当即否认：“行，给我扣帽子是吧，就因为我持审视意见。那我可真要怀疑你杀的伥鬼里头，到底有几个是真正的伥鬼了，别是把对你生出怀疑的玩家都给扣了这个帽子吧！” 锦冠微微勾起唇角，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再接再厉。 鞠子瑜没让她失望，冷笑一声，面向其他玩家。 “我就是坚信非我族类都有问题，跟异族走得近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最后才又看向锦冠。 “你不要把其他人当傻子，以为骗了官方整了个希望之星的名号就能铲除异己，肆意妄为！” 一出好戏。 锦冠完全弄清楚这次玩家群体里怎么会有个这么格格不入的“傻子”。 “我想和他单独聊聊，你们可以回避一下吗？” 其余四人还没说话，鞠子瑜先反对，道：“我不跟你聊，万一你趁他们不在就给我害了，我找谁说理去！” 活动区域安静了一瞬。 郑星文开口：“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药吃多了，脑雾比我还大，她要是真想杀你，只会偷偷的，怎么会当着我们的面要跟你单独聊。” 鞠子瑜：“……” 鞠子瑜梗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极为配合离开，只留自己一个人面对“洪水猛兽”。 锦冠看了他一眼。 “演得不累吗？” 鞠子瑜瞳孔一缩。 “按理说，在你们明确我方可以辨认出你们的身份后，就不会傻到再在游戏里绑定我了，所以你是不小心和我撞上的，对吗？” 鞠子瑜身体也绷直了。 “你怕穆应戳穿你的身份，所以一开始就先发表一些看轻我的言论，想要挑起我的怒火，最好我们可以吵起来，闹得非常不愉快，这样，就算穆应出现指认了你，你也可以按照刚才那套说辞脱身，至少让其他玩家在怀疑你的同时也怀疑我，从而保持中立，对吗？” 鞠子瑜咬紧了后槽牙。 “穆应的履历很精彩吧，海报的照片拍得也不错，对吗？” 鞠子瑜再也忍不住了，出声：“你设计我！你是故意提的那一嘴，让我们在被限制行动前去别的地方，就是为了让我看到那张‘证据确凿’的海报，好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自动送到你面前！” 锦冠没有否认：“对。” 她原本还不能完全确定鞠子瑜就是伥鬼，直到刚刚。 鞠子瑜：“……” 完全被玩弄了啊。 “你放心，我对你的命没有兴趣，只要你老老实实的。” 鞠子瑜听她这么说，呵呵笑出声来，“但你有条件，不是吗？” “你的命不如我开的一个条件重要吗？”锦冠反问。 鞠子瑜沉默片刻，选择忠诚于自己的内心。 “你开吧，我听听看。” 锦冠开门见山：“你对穆应的了解有多少？一个字都不要漏，全部都告诉我。” 鞠子瑜这下有点疑惑了，什么意思，她还要跟自己了解穆应，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组织预料的那么深那么坚固，还是可以摧毁的？ 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那你是问对人了，你也看到了，这里是市一医，穆应的地盘，他就是在这个重度污染区里诞生的诡，拥有……” “停。” 锦冠打断他，“胡编乱造到此为止，我懒得听，你直说巨人，或者说奥古，他在市一医的那个副本，展开说，说具体点。” 鞠子瑜不得不咽下想好的话语，巨人怎么连这种事也……不对！ 也不一定是巨人说的，也可能是组织里出现了叛徒！ 他试图套话：“他乱说的吧，这你也信，根本没有这回事……” “有。”锦冠再次打断他，“我耐心有限，你确定要在穆应的地盘上跟我作对吗？” “……” 鞠子瑜咬牙切齿，确定了。 “真有叛徒！” 锦冠声音依旧平淡：“现在你也是其中之一了。” “……” 鞠子瑜不知道她了解到哪个程度，也不敢撒谎了。 毕竟不是特别机密的事情，不值得和自己的生命放在同一天平上。 “穆应在里面也是个背景板，时间线也得往前推，那会儿穆应二十四岁，还是副主任医师，但在医院里也很有名气了。” “那个副本主要发生问题的科室也不是神经外科，而是胸外科的，是个肺结节手术引发的医闹事件……” 医闹。 也是医闹。 锦冠听完整个副本，点点头，让他把其他人叫回来。 鞠子瑜下意识就走，快走到避开的四人面前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为什么这么听话？！ 他可是伥鬼，是对家！ 但这个时候回头也来不及了，郑星文已经迎上来问：“好了，所以你是伥鬼吗？” 鞠子瑜：“……你明天挂脑科看看，吃点对症的药吧。” 郑星文严肃道：“我看你更需要，根本没有脑科，我记得很清楚，这家医院脑外科就在神经外科里头的。” 鞠子瑜：“……” 啊！ 尖叫！ 总之他能来叫人就证明两个人达成了某种平衡，没什么大事，众人只是在心里提防几分，没有多问就跟着他回去了。 锦冠向他们询问手术室附近的情况。 五人还真有收获。 “因为这个手术要开颅，属于是复杂疑难型手术了，出手术室后不会回普通病房，要先进icu观察二十四小时，所以就算隔壁病房已经结束手术，人今天也是不可能回来的。” “最多也就是家属回来一趟。” 王徽说完，问：“这跟什么有关吗？后续怎么跟进？” 锦冠也不知道，一切都还是她的猜测，从鞠子瑜那儿得到的信息也没有预料中那么多。 “看手术结果，待定。” 锦冠说完，起身。 “去哪儿？”有人下意识问。 锦冠大步往前，道：“护士台。” 这会儿护士站里只有两个护士，分别忙碌着。 锦冠引起了其中一位护士的注意，询问：“23-24病房的病人是去手术了吗？” 护士：“你问这个做什么？” 锦冠道：“我想问问她的主刀医生是谁，要是她做得好，我也想要那个医生给我做。” 护士：“是穆……哦，不对，是武医生。” 锦冠重复提问：“确定是武医生吗？” 护士：“确定。” 锦冠道了谢，无视其他玩家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返回病房。 是武医生。 不是穆医生。 虽然没有物证，但她，是人证。 第255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7） 第255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7） 第三天的早上。 红玫瑰全开了， 还没完全绽放的黄玫瑰贴在它边上看起来格外清新。 锦冠把花瓶里的水倒掉，换干净的水，水量保持在之前的高度。 她没有养过花，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天天换水， 捏了捏向日葵的花瓣， 是又软了几分。 把花一朵一朵重新插回瓶子里， 这次放在了窗台上。 今天也有太阳， 直接洒在花瓣上的阳光是最美丽的滤镜，让开始蔫巴的向日葵都显得生机勃勃。 锦冠侧坐在床上看着它们。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她还有些发烧， 可能是心里惦记的事情太多， 醒得倒是比昨天早。 在给花换水之前，她还先去了23-24病房。 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病房里没有人， 靠近门口的23号病床空着，里面的24号病床也空着。 23号病床属于昨天去做手术的病人，那么24号病床…… 按照每个病房一原住民一外来者的配置，应当属于玩家穆应。 隔帘后传来21号床擤鼻涕的声音， 锦冠将隔帘拉开一些， 只遮挡住半张床不直接和对方对眼。 从她现在所在的角度，坐在床上就可以看到门口的情况。 锦冠等到九点，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医生开始查房了。 虽然说不定时查房， 但连着三天， 每天都是统一的上午九点整， 还没有变过。 门口晃过两道人影，医生到了。 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两双眼睛对视， 带着黑框大眼镜的医生脚步一顿。 他走过来，抬手把帘子又拉回去一些，将大半个病床都挡住才停下。 “还有点烧。”医生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多休息，不要想东想西，你是个病人，就是来治病的，别操心其他事。” 生活须知12——你只是一名病人，来医院就是为了治病，其他事你都可以不管，无论何时请记住这一点。 他在提醒自己什么？ 锦冠没有说话。 医生又开了一天新的药，没有立即离开，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枝新鲜水灵的白色剑兰， 插进窗台花瓶里。 插上后还调整了下位置，改变两支玫瑰插在向日葵中央的呆板格局。 原本不伦不类的花瓶在他的侍弄下逐渐顺眼起来。 锦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花全部装进白大褂口袋而不露出来的，刚刚拿出来就很像变魔术。 如果这是每天挂号的小礼物，他提前给了就代表今天他不会再出现在挂号窗口。 所以就是今天吗？ 仿佛要验证她的猜测，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下一秒护士出现在病房门口，声音焦急。 “穆医生在吗，有个病人情况不好，其他医生都赶过去了，请您一同会诊！” 医生抚摸剑兰花瓣的手顿住，随后双手捧住花瓶，将它放回到床头。 “不能长时间晒，还是放在这里吧。” 医生放好花瓶朝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对上锦冠微蹙的眉。 医生的眼睛似乎弯了下，扯了扯口罩，转头跟着护士离开。 锦冠随即起身往外走，往日看不见其他人影的走廊上出来急匆匆的医护背影，还有一些病人探头探脑。 这一层楼从今天开始活过来一般，热闹起来。 锦冠听到两个一起往活动区域走的病人叹息。 “23床你知道吧，昨天下午说手术很成功，昨天情况就不好了……” “那叫手术成功吗？” “咱也不知道啊，医生那么说的呗，一躺上手术台，不都是医生说了算……” 锦冠又朝护士台走。 又遇到一个病人和家属。 “听说昨晚就抢救过一轮了，早上又开始抢救……” “你别想太多了，明天也要准备手术呢，咱们肯定顺顺利利的。” “哎，希望吧……” 锦冠脚步更快。 “哎，等等。”刚从病房里出来的素心和王徽在后面叫住她，“去哪儿？药方还拿不了吧？” 锦冠脚步不停。 今天三位护士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再说小话，气氛十分凝滞。 这个时候不适合再跟她们打探消息，锦冠只看电梯的运行情况，其中一部电梯停在了下一层。 会诊。 应该是去门诊。 从十楼连廊过去很方便。 锦冠换到靠近门诊方向的窗户，试图看到连廊。 连廊是看到了，可惜连廊是半封闭的，只能透过玻璃窗隐约看到人影。 王徽和素心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等人收回视线才问：“怎么了？” 锦冠看向两人，回了一句乍一听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这个副本很简单，很安全。” 两人一愣，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只要不参与手术讨论，明哲保身，并且老老实实吃药，让自己不满足动手术的条件就可以了。” 王徽张了张嘴，半晌只吐出一句话：“真的吗？” 素心不太乐观：“恐怕也不容易，今天的药再吃下去，大家的反应只会变得更加迟钝。你不知道，昨天郑星文就已经出现轻微混乱了，在门诊的时候表现出了对这所医院熟悉的一面，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是被提醒才回过神。” “这个副本危险不在于层出不穷的危机，而是稳步加深的污染，让人在放松中麻木，跟温水煮青蛙没什么区别。” 她摇摇头，“更何况也不知道发烧这个理由还能用多久……” 看来不是每一个人都遇到过好安心副本里菲飞那种剑走偏锋的通关方式。 接下来她想做的事情一个人来分身乏术，需要协助。 锦冠便没提菲飞，而是问：“如果什么奖励都可能没有，通关评级也未必会提升，只是有可能提前结束游戏，这个可能性也不一定高，但需要冒很大的风险，你们愿意吗？” 素心和王徽不明所以，下意识对视。 “我需要帮助。”锦冠又道，“而你们什么都不能问。” 一句话堵住了素心刚刚张开的嘴。 这听起来高风险低收益啊…… 王徽挣扎片刻，还是选择相信锦冠，话也说得十分漂亮。 “我可以，在诡异世界怎么可能不冒风险。” 素心脑海中天人交战，好一番拉扯，也下定决心。 “行，我会尽力。” 锦冠谢过她们后看向窗外，连廊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不会那么快。 这么着急会诊是为了继续治疗，而不是尘埃落定。 三个男玩家被查房完毕，也从病房里走出来，几人简单说两句各自听到的关于23床抢救的事，等药方开了一起前往门诊。 锦冠今天的药又是糖水。 鞠子瑜离她近了点都闻到甜味了，心里恼恨交加也不敢表现出来，面上带出了点不愿承认的羡慕。 喝完药，锦冠请王徽二人去找保卫科，自己上了手术室。 鞠子瑜几个男玩家跟上来她也没阻止，只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你让她们去找保卫科，是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吧？”陈烦提起规则，“规则6，如你看到低着头不看路横冲直撞的人，请立刻通知保卫科，不要迟疑……是因为23床吗，可能会发生医闹？” 锦冠点了下头。 郑星文不解道：“可我觉得，不要管比较好，这条规则更适用医护人员吧，我们只是病人，医闹是病人家属，病人与病人家属的立场才是相对一致的。” 他脑子很不好了，这句话却没说错，陈烦也想不通锦冠着急联系保卫科的理由。 “我也觉得只要我们不讨论，不手术，这些事就都和我们无关，反而更稳妥。” 他疑惑地看着锦冠的侧脸，“你也不像看不出来这一点，深度参与是为了更高级的通关评价吗？” 锦冠闭了闭眼睛。 安全区已经兑换，除非拿到s级，否则只能够获得物质奖励的评级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她只是讨厌亏欠别人。 哪怕是穆应心甘情愿甚至别有用心的倒贴。 她怕穆应“治病”，是以重复死亡经历为代价达成的。 无法无动于衷，无法坐享其成。 叮。 电梯门开了。 锦冠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对。” 她给出肯定答案，离开电梯。 身后三人相互对视，跟着出去。 十楼相对空旷，走快了都有回声，锦冠往前走了一段路，在手术室门口看到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他抱着头呜呜哭，还拿在手上的手机也贴着头顶，等候医生出来宣判最终的结果。 锦冠没有说话，靠在一边墙壁上跟他一起等。 半个小时，也就是穆应被叫走一个半小时后，手术室门打开了。 中年人踉踉跄跄起身跑过去。 隔了一段距离，锦冠没有听到医生的声音，只在约莫半分钟后听到中年男人崩溃的哭嚎。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名护士出现，要将他们驱离。 锦冠看不见中年人，只知道哭声特别大，她从连廊离开进入住院部时还听得到。 住院部炸开了锅。 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了23床手术失败的消息，讨论热度空前绝后。 “哎呀，就这么给医死了……” “人我昨天还见过，好好的，不治可能也还有一年半载好活呢……” “听说是个小年轻动的手术，真不靠谱啊……” ----------------------- 作者有话说：删改比跟重写一样累…… 这章补昨天的哦 第256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8） 第256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8） 锦冠等人从楼梯上来， 听到这番议论时人也被拦在了活动区域。 “你们从哪儿过来的，知道23床没了不？” 一位外套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看不出病人还是家属的大妈堵在路中央， 满脸八卦迎向他们。 四人被迫停下脚步。 陈烦：“不是特别清楚， 我们现在要回病房， 麻烦你让一下。” 大妈似乎耳背， 已读乱回。 “你们也知道了啊， 唉，真是太可惜了，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就这么没了……” 四人：“……” 郑星文试图从旁边绕行， 大妈闲庭信步，极其自然地又将人拦住了。 “诶， 你们知道那医生的情况不？”大妈谨慎地左右张望， 确认四周没有医护人员后用说悄悄话的音量道，“听说23床就是被小医生练手了，所以开刀给开死了。” “正常情况下，她昨天是不能动手术的！” 陈烦等人都不敢接茬。 生活须知8——医生是救死扶伤的职业， 也是无力回天的普通人， 你可以质疑医生，但请注意把握分寸，不要人云亦云。 现在跟这个大妈说话， 怕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判定成人云亦云。 “你怎么知道的？”锦冠开口了。 陈烦三人立即看向她。 大妈一拍大腿， 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23床那个家属自己说的呀！” “上午他来拿东西的时候还说呢，说是原来不会动手术的！” 大妈语气笃定：“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锦冠道：“我是问，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小医生练手了？” “呃……大家都这么猜么， 不然人好好的，怎么动个手术就死了。”大妈理所当然。 锦冠继续问：“那你知道是哪个小医生吗？” 大妈愣住，也没想到在八卦这一块遇到对手了，还真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这个我们怎么会知道，医院也不会通报的呀，肯定会推卸责任的！” “哎，23床倒霉啊！” 最终只能如是含糊应对，又把话头抛回到锦冠这边。 “你说是不是？” 她好像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郑星文皱皱眉，下意识就想开口，被早就关注着他的陈烦一把拉住。 “不需要你发挥，保持沉默就行了，别惹麻烦。” “……” 郑星文窝窝囊囊，自暴自弃地退下了，把空间留给更清醒的人。 大妈像个复读机，得不到答案时反复提问。 “你说是不是？你说是不……” 锦冠心情真的非常不好。 “我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23床的事固然让人痛心，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的你更让人心寒。直接否认所有年轻医生的成绩是吧，那让年轻医生都等老了再来上班？” 她的发言石破天惊，郑星文惊恐地看向陈烦，满脸写着——她是不是还不如我？！ 陈烦：“……” 大妈的嘴巴张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闭上。 也在这时，一个护士从离活动区域最近的病房走出来。 “42床，该吃药了。” “哦，来了。” 大妈朝他们露出笑容，转身走向病房，和护士一起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和我想的一样。”鞠子瑜嗤笑，“钓鱼执法啊，她越是想要的答案我们越是不能给，这条规则合情合理，不人云亦云是对的。” 这一段是不是钓鱼执法锦冠无法确定，大妈离开后，锦冠回想她刚刚的话，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 她思索着回到病房。 病房里也热闹地很，21床出现了两位陪护家属，一个老太一个和患者年龄相当的妇女，三人同样正激烈讨论23床。 “就在隔壁，还好跟我不是一个医生。” “这肯定算医疗事故吧，会赔钱吗？” “手术有风险医生通知过的，怎么让他们赔钱，而且怎么证明是他们手术不当才让人死了的，根本没法证明，到时候一切肯定都是合规的。” “哎呀，那太可怜了，这家里人不得哭死，人也就五十岁左右吧……” 锦冠进入病房时，三人齐刷刷看过来。 一秒后，和刚才拦路的大妈一样热情地邀请她加入讨论。 “你听说了吗，23床死了！” 锦冠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隔着帘子，她看不见隔壁床三人是什么表情，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又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锦冠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下去了，抬脚又去了护士台。 她请护士管理一下病人，表示四周太过吵闹影响休息。 护士却忙得脚不沾地，只匆匆通过呼叫器广播了一下请大家安静，丝毫不影响他们继续集聚窃窃私语。 叮。 电梯停下，打开门。 锦冠放眼望去，回来的不是她期盼着的王徽二人，而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家属。 不期然对视，家属腼腆地笑了一下，而后匆匆往里走。 锦冠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经过23-24病房，才收回视线。 又过了一会儿，也各自回病房休整了片刻的陈烦三人过来了。 “刚刚规则7对应事件也出现了。”郑星文道，“除了主动跟我们讨论的，也有不太知情跟我们打听23床手术的。这规则也真是傻了，就算没有这条规则，我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乱嚼舌根啊。” ——如果有人向你打听手术相关事宜，什么都不要告诉他，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随口一说，锦冠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些什么。 仔细去想，却又像隔了一层纱，若隐若现，还差一点。 不要沟通，忽视他们。 不要告诉他。 不要人云亦云。 锦冠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像一个泥潭，混沌难以转动。 叮。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随着王徽和素心的脸在门口出现，灵光暗淡一瞬，又骤然亮起。 不对！ 如果医闹的真是23床家属，更应该多和家属沟通，让人知道真相，让所有人知道主刀的不是穆应而是其他人，才能拨乱反正！ 沟通才能澄清！ “稍等我一下！” 她用最快速度回到病房，21床的热闹还在进行中，这一次锦冠主动加入进去，给他们带来“最新”消息。 她说23床手术失败和主治的穆医生无关，是其他医生判断有误在指标不明确的情况下提前安排手术导致出了意外，并在最后让大家保密，不要外传。 众所周知，越是需要保密的内容在外面传得越快。 现在也正好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相信马上她的新消息就能盖过之前的版本得到流传。 笃笃。 刚和她们交换过心照不宣的眼神，门被敲响。 锦冠回头，对上王徽焦急的脸。 后者站在门口，微微朝隔壁病房抬了抬下巴。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她身后经过，正是23床家属！ 中年男人面色灰败，身体微弓，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只有脚步依然迈得很快，一晃就消失了。 锦冠走出病房，王徽赶紧跟她说明情况。 “保卫科没有固定办公室，为了及时响应，每栋楼都有保卫科成员，门诊那边多一点，基本上每层楼都有，住院部这边就不多见了，我们只看到一楼有穿着制服的保卫科成员在徘徊。” “要是问题发生在住院部，一定会有起码两分钟的时间差。” “要不要先让人上来把……” 王徽正抬下巴继续示意隔壁，刚刚进去的中年男人又出来了。 手上提着一个行李袋，头低着让人看不清表情，脚步越走越快。 锦冠刚出病房，已经从她门口经过的中年男人重重地和素心那个病房出来的家属撞上。 “哎呀！你走路不看路啊！”被撞家属抱怨。 中年男人一声不吭，走得更快了。 生活须知6——如你看到低着头不看路横冲直撞的人，请立刻通知保卫科，不要迟疑。 王徽瞳孔骤缩，语速飞快声音极低。 “我现在就去？” 中年男人回来的时间太短暂，甚至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进行交流，这不符合锦冠的预想。 但现在没有时间犹豫，或许是她沟通迟了，应该更早改变舆论方向，才能起到让家属自行收手的目的。 现在只能依靠保卫科了。 “去，我跟着他。” 锦冠做出决定。 中年男人进了电梯，锦冠想跟进去，这部电梯却是 满员了，只挤得进中年男人一个。 隔壁电梯也下来了，锦冠示意王徽先下去，自己继续关注中年男人所在的电梯。 电梯没有在其他楼层停留，直接来到一层。 “你们风风火火这是……” 鞠子瑜话说一半，锦冠进了第三部电梯，电梯门直接关上。 没有其他人进出的电梯下行速度很快，不到十秒，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就是他！” 锦冠听到王徽的声音。 “他撞了人就跑了，必须负责！” 锦冠也看到了王徽本人，她和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工作人员都在奔跑，而在他们前方，中年男人也跑了起来。 锦冠屏住呼吸。 眼看着中年男人就要跑出住院部，而保卫科工作人员距离他还有十多米的距离，这时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正正好和他撞了个正着。 王徽喜极：“快——” 保卫科扑过去，一把将人按倒在地。 中年男人挣扎时，一把刀从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滑出好几米才停下。 很快刀具被收缴，中年男人也被随后赶到的其他保卫科工作人员带走，锦冠和王徽乘坐电梯返回病房。 成功了吗？ 锦冠心跳得很快，近乎心律失常。 她不知道是因为暂时拦截意外的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耳畔不止愈演愈烈的心跳声，还有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两者都来于她本身。 电梯门打开。 十一楼比他们离开前还要热闹，还有不少人扒着窗口往外看。 素心等人也在其中，她走过去问：“在围观什么，被保卫科带走的那个家……” “死人了。”素心打断她，面色发白，“有医生被捅了，就在十楼那个连廊上，在你们下去的时候。” 王徽脑袋空白了一瞬，随即转头去找锦冠，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们刚刚上来的那部电梯门正在重新闭合。 十楼连廊上此刻是真正的人声鼎沸。 惊恐的尖叫声，慌张的求助声，害怕的痛哭声，愤怒的嘶吼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吵得像有两万人在现场并且同时发出了声音。 但连廊上，实际又是很空的。 所有人退在两边，把它变成真空地带。 怪不得，怪不得她总觉得不对。 锦冠快步向前，轻而易举便看到了连廊上的情形。 她看到那个从电梯里出来还对她笑了一下的年轻家属手里沾满了血迹的水果刀。 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件被血完全浸透的白大褂。 她看到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眼帘紧闭的熟悉面孔。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眼前出现了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修长五指并拢，将其视线彻底遮挡。 “你触犯了规则，不听话的病人小姐。” 市一医住院病人生活须知9——你是病人，需要静养，不要去人声鼎沸的地方，如果你听到一个地方异常吵闹，请立即返回病房，直到医生再一次查房完毕。 锦冠眼睑颤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直至指甲嵌入掌心。 她没动。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锦冠张口欲言，忽觉天旋地转。 倒下的身体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消毒水味浓烈到几乎灭顶。 她昏睡过去。 “怎么这么爱操心啊冠冠。” 来人轻笑，半真半假抱怨，语气难掩甜蜜。 “真是的。” 第257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9） 第257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9） 啪啪啪。 混杂着冰渣的雨点敲击窗面， 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病床上的人眉心微皱，眼皮轻轻颤动， 下一秒紧闭的眼帘睁开， 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 锦冠猛地坐起来， 第一时间去看信息屏上的时间。 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第四天了？！ 冰雨下得很大， 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室温比昨天略低，寒意丝丝缕缕侵入身体。 帘子后，隔壁病床又在叽叽喳喳， 激情四射说着小话， 只讨论对象从命苦的23床变成了被捅的那个医生。 有人同情：“真可怜，是穆医生， 多俊俏的一个小伙子， 年纪轻轻还大有可为呢，就这么没了，他家里人得多伤心啊。” 有人冷漠：“23床家属不可怜吗，一命还一命， 也正常。” “咋的， 手术是他做的？我听说他很厉害的啊，是主任医师呢，这么年轻的主任医师啊。” “那又怎么了， 经验不足呗， 他才多大， 再显年轻应该也没有三十岁。” “这样啊，哎，可惜了……” 唰拉。 打开的帘子后露出锦冠的脸。 她看着隔壁病床和她的两位家属， 面无表情。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23床手术不是穆医生动的吗？” 坚持偿命论的家属愣了愣，理直气壮：“你那肯定是假消息，不然为什么被捅的是穆医生不是别人？” 锦冠都要被气笑了。 她们也不愿意再理会锦冠，纷纷转过身，背对着她。 多说无益。 锦冠下床，套上外套离开病房。 今天和昨天差不多热闹，锦冠来到护士台，这边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凝重，三位值班的护士都没有笑模样，呆呆坐在各自位置上。 锦冠轻轻拍击台面，吸引了其中一位护士的注意。 她看着护士没有神采的眼睛，问：“穆医生今天来上班了吗，什么时候来查房？” 除了正前方的护士，其他两名护士听到她说的话，也都抬起头，三双眼睛一起直勾勾盯着她。 锦冠面不改色，继续道：“他又不在吗？前天上午不在，今天上午也不在？” 护士依旧没有说话，木着一张脸。 缄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锦冠闭眼。 心跟着沉到谷底。 护士的态度，代表医院的态度。 “诶！” 走廊方向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 王徽等人从活动区域过来，本想到21-22病房门口再转转，刚走过来没多远就瞧见了护士台边的锦冠，惊喜地跑过来。 “昨天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再见到你了？” 三连问，玩家们几乎异口同声。 锦冠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没有回答上面的任何一个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昨天你们待在这里，有听说什么吗？” 鞠子瑜想说应该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被陈烦摁住，素心和王徽对视一眼，王徽朝素心点了点头，素心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答道：“就是，听到有医生被捅了，然后昨天晚上，大概七八点钟的时候……” 素心看了看锦冠的脸色，确认没什么异常，才继续道：“……听说人没抢救过来。” 锦冠神色不变。 从醒来就知道结果的事，不会在脸上再表现出什么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王徽想了想，小心翼翼补充：“那什么，医闹还是发生了，这个受害医生听说也姓穆……” 王徽舔了舔嘴唇，一咬牙都说了。 “这里好像是过去，既然是过去，无论我们做什么就都是没有用的。” ——锦冠，没有用的。 穆应的声音和王徽的话一起在耳畔响起。 “不。”锦冠开口，“是我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 所有人都是一静，只有锦冠一个人在反省，复盘。 “我应该早一点意识到规则5的误导性，没仇没怨没有过节，为什么要拒绝和病友交流？如果我早一点更正他们的猜测，早一点把控住舆论的方向，23床病人的另一名家属就不会被错误的信息引导，后面的事情也不会这样展开。” “我更不应该只盯着23床中年家属看，明明从手术室回来时，在活动区域拦住我们的病人已经给出了提示，却还是被我忽略，以至于犯了这种低级的错误。” 鞠子瑜本来听她反省心情就很复杂，听到这句后更复杂了，忍不住出声打断：“等一下，什么提示？” 什么时候给了提示，是他真有脑雾了还是天生愚钝？ “那位病人说得很清楚，23床中年家属昨天上午还在说——原来不会动手术的。” “他知道，这场手术是自己催来，闹来的，他的心态不足以让他去对一名医生动手。” “我应该知道医闹的另有其人。” 是吗？ 低级吗？ 鞠子瑜闭上嘴巴。 他一点都想不到呢。 “你们也告诉过我，规则7对应事件发生了，只要我当时锁定了跟你们打探手术事宜的的家属，也可以锁定凶手，甚至在对方刚出电梯的时候我还与他对视了，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联想到。” 锦冠冷静地分析自己昨天犯下的各种错误，每一条。 “在对方已经获取到错误信息的时候我才想到去替换主舆论，慢了一步。” “我还……” “别说了。” 王徽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后悔没有成功阻止医闹发生，可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个凶手没有跟你打探手术事宜？按你的说法，他刚出电梯的时候最先见到的人不是你吗，为什么他跳过你，问了我们？” “不会改变的。”王徽看着她的眼睛，“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即便你提前纠正了舆论，也只会换一个医生倒下。” 锦冠没有表情。 换一个医生？ 那她就无所谓了。 可是没有换。 还是穆应。 素心对王徽摇了摇头，示意她退开，在其松手后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 先是传闻与锦冠形影不离的诡不在她身边。 再到这只诡成为副本故事的主角，还是被害者。 然后是锦冠本身在此刻表现出的反常。 真的太诡异了。 从开始到现在都很莫名其妙的一个副本，危机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吓唬人似的，线索也没什么线索，医闹还发生得这么快在第三天，哪怕今天也才第四天，还有四天时间做什么？ 比起去外面探索，从锦冠处得到定心丸明显安全得多。 “在这个副本里，你一直在被特殊对待。” 素心看着锦冠，开始陈述事实。 “你的病房有花，药是甜的，挂号有特殊的礼物，所以你们一定私下是可以交流的，你没有告诉他会有危险吗？或者说，他自己不知道会有危险吗？” “或许原本的故事已经发生了改变，只是既定的结果会让一切回归正轨。” “过去，是改变不了的。” 她们轮番上阵，苦口婆心。 锦冠胸口微微起伏，末了很轻很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是在安慰我吗？” 不等两人回答，她又道：“谢谢，但我不需要。” 她从没有犯过这么多的错误，是有些失态了。 但这个结局，她早有预料。 她接受事情发展不可抗力地倒向穆应死亡这一既定节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没能冷静分析，正确判断的过程。 穆应命是挺不好的，她很久没犯错了，一犯就在他身上接二连三。 不过这还只是第一仗，还有第二仗。 锦冠看向几人，问：“昨天你们去挂号了吗？” 她一下就问到了关键，陈烦回答：“没有，那边闹起来后我们就被限制离开这一层楼了。” 王徽也把旁的先放放，道：“本来我们找不到出去挂号的方法，又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还以为要触犯规则了，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家都好好的。” 鞠子瑜双臂环胸，“我们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这条规则可能是专门针对你设的。” 果然。 锦冠本身昨天也没有过去挂号，证明挂号不是必要的。 这一条的确是用来指示她的。 所有玩家里，也只有她是进来治病的，需要挂穆应的号。 目前她还没有挂上。 还有昨天，过去的穆应和正常时间线上的穆应一起出现了，但正常时间线上的穆应也什么都没有透露给她。 或许，她这个病想要治，也是有门槛的，需要满足某种条件才可以。 这件事不急。 锦冠目光停留在来来往往，交头接耳唾沫横飞的其他病人身上。 她想看看，穆应到底怎么从被护工奶奶捡来，只能在医院长大的小孩，变成招笑的医学界“皇太子”。 总不能是奶奶护工干得好，升职成院长了吧。 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医生来查房了。 这次来的是还没有在住院部露过面的3号诊室那名医生，武医生也没来。 查到22床时，锦冠等医生说完她情况不错，再观察一天不复烧就可以手术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医生，可以跟您打听一下，之前穆医生不给23床安排手术，说要推迟，为什么23床又安排上了手术吗？” 医生转过头，沉默地看着她。 “当然是因为……她该做手术了。”医生缓缓道，“你是一名病人，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锦冠唇角微微上翘。 “您是医生，您说得对。” 医生冷冷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锦冠又一次拉开隔帘，跟隔壁床的病患和家属对视。 她道：“你们听到了吗？刚刚那个医生亲口承认了，穆医生是不同意手术的，但他觉得23床要手术了给安排了。” 21床病患及家属：“……” “你们听到了吧，他是不是心虚了，还不让我问。”锦冠又道。 她们反应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位家属狠狠一拍大腿。 “听到了！听得真真的！” “原来是他！” 第258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0） 第258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0） 舆论又开始分化， 并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开始蔓延。 快到3号诊室医生还没查房完毕，消息就已经飞到了还没查到的病房。 病人们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直到有个直肠子病人没忍住， 当面捅了出去。 “胡医生啊， 这个23床的手术， 真是你拍板让做的啊， 为啥呢？” 胡医生原本事不关己保持沉默， 轮到自己被牵扯其中，又气又怒：“谁告诉你们是我决定的？你们这是造谣，这事儿都没经过我的手！” “有人亲耳朵听到你承认的呀， 不能造谣吧！” 病人语气怀疑， 来看热闹的其他病人和家属也都在门口打量。 胡医生面红耳赤：“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23床既不是我的病人， 也没挂过我的号，主刀的更不是我，怎么就是我来决定她什么时候手术的？” 吵起来的声音不小，隔一道墙再有一段路都能听到。 锦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低头看着地面， 神情里不见失望。 其他玩家就在身边，王徽也竖着耳朵听动静，见对方被逼到这种程度还没咬出真正动手术的医生， 叹了口气。 “那个武医生很有背景啊， 看起来不是很好拉他下来。” 不但能够不遵照规定安排手术， 还能在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后一点儿不被讨论，直接变透明人。 其他人低声讨论。 “直接提武医生是不是风险太大了，毕竟对方背后很显然有保护伞？” “你们都没发现吗， 门诊大厅转急诊那边有个医生墙，院长也姓武。” “我靠！铁血关系户啊！” “也不单单是惧怕这个保护伞，也涉及一个信誉问题，直接拉人下水有点太明显了，到时候我们自己被怀疑，失去群众基础更不好把控舆论。” “可现在也没达到目的，适当推动我认为还是有一定必要的，你觉得呢？” 陈烦看向锦冠，等她回话。 锦冠：“已经推动了，现在的局面就是最有利的局面。” “什么意思？” 几人看看四周，又竖起耳朵听病房里的动静，蹙眉沉思。 锦冠给出提醒：“不是他决定的，那是谁决定，这个问题被抛出来就足够了。” 除了药吃得实在太多的郑星文还茫然着，其他人都反应过来，看着锦冠。 王徽先是眼前一亮，随后担心道：“只是一个问题被抛出来还不够吧，要想得到解决，必须有人跟进……” “我会跟进。”锦冠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本来病人手术失败应该由家属来跟进，现在家属医闹杀了人，失去纠缠资格，那就由她带领其他病人来闹。 胡医生匆匆查完房落荒而逃了，病人和家属们望着他的背影，议论声达到顶峰。 “他说不是他决定。” “我们问是谁决定的他也不说。” “这么大的事也没个说法……” “多问几句还被当爱管闲事，哎。” 绝佳的切入点，锦冠出声，自然地加入进去。 “怎么会是闲事，我们都是病人，大家都要动手术，怎么也得确认医生是好的，医院制度也没问题，才敢放心地上手术台吧？” 病人们回头，找到锦冠，四周竟安静下来。 陈烦等人在人群后微不可见地点头。 非常常见也非常有用的手法，把个人问题上升定性为集体问题，直白点说就是拉所有人下水共沉沦，煽动病人情绪，以集体为单位向院方施压来达成目的。 第一把火太小不够烧，锦冠平静地加了第二把。 “胡医生说不是自己的问题，武医生也说不是自己的问题，这些医生都说不是自己的问题，那是谁的问题？到时候说是穆医生的问题，因为他再也不能说话了？” “他们敢说，大家敢信吗？” 众人情绪完全起来了，激动道：“不敢！这谁能敢？！” “对。”锦冠道，“这不是闲事，这是与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事，不能让23床的悲剧在我们这些人身上重演，我们必须参与调查！” “只要调查清楚了，无论是胡医生、武医生还是穆医生的责任，我们都能心里有数，至少可以规避掉一些没必要的风险，大家觉得我说得对吗？” “对！你说的太对了！” 大家摩拳擦掌。 锦冠说：“好，接下来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对院方提出我们的意思，请大家团结起来，踊跃发言。” 二十分钟后，讨论在锦冠全程的引导下结束。 锦冠和另一名病人家属作为代表，要求和院方能够负责的人当面交涉。 闹了一通，人来了。 “首先，我们要求公布手术前23床的身体检查报告，确认她是否满足手术条件。” 两位代表轮流向负责人提出诉求。 “其次，我们要求院方提交第一次手术过程视频，这种专业视频可以不对我们公开，但必须找到其他医院有资质的医生来鉴定整个过程是否正常合规。” “第三，我们要求调查第一次手术结束后，病人的状态、护理、检测等是否出现问题或纰漏。” “第四，我们要求调查第二次手术，也就是后续抢救是否及时有效……” 整个医院都乱了起来，不必锦冠再去刻意推动，没有事做的病人和家属们自然而然盯紧了院方，督促他们尽快进入流程。 锦冠和玩家们正好去门诊取药，一点儿没耽误。 看着锦冠又去了挂号窗口，郑星文摇摇头。 “这下她也没有小礼物拿了……” 王徽：“……这是重点吗？” 素心幽幽道：“这个副本很特殊，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诡当着大家的面死了一次而已，说不定变成‘鬼’后威力更大呢。” 鞠子瑜浑身汗毛跟过电似的炸起，扯着嘴角道：“我求你了，别乌鸦嘴。” 真是这样，他不会第一个被除掉吧？！ 挂号窗口里坐着的是一位矮矮胖胖的男性。 不认识的。 锦冠：“挂号，神经外科穆医生的号还有吗？” 工作人员一动不动，没有查询的动作也没有惊讶她还不知道穆医生遇害的动作，声音平直道：“没有。” 锦冠：“神经外科还有医生有号吗？” 工作人员这回动了，查询几秒后道：“快下班了，号都加不了，下午有号，你挂吗？” 锦冠：“都有哪些医生的？” 工作人员报了几个名字。 没有胡医生，也没有武医生的。 锦冠：“我之前听说武医生的号一般都挂不满，上午武医生的号也不能挂了吗？” 工作人员：“武医生今天没号，你还挂不挂号了？” “不挂。” 锦冠问题问完了，转身就准备离开，还没走出去又被工作人员叫住。 “等一下。” 锦冠回头。 工作人员探过身体，在桌子边缘摸到什么东西，从里面递出来。 “给你的。” 锦冠看着从窗口递出放在台面上的橘红色花朵。 花瓣与百合有些相似，分为六瓣，只是整体小了几分，开全后小喇叭似的会完整露出花蕊。 锦冠把它拿在手里，晃动柔韧细长的花茎。 这个她小时候见过，还是同学告诉她的，说是没开花的时候可以吃，叫黄花菜。 什么意思？ 还送上菜了？ 锦冠问：“谁给的？” 这个时候在医院正常上班的穆应已经不复存在了才对。 工作人员回答：“不知道，桌上留了纸条让转交的。” 锦冠拎着那根黄花菜回到玩家那边。 有人好奇：“这又是什么？” 锦冠就低头看一眼那根菜，道：“挑衅吧。” 三个字里有两个她不爱听的。 黄，菜。 事不会黄，她也不菜。 “挑衅？”素心疑惑，“这是萱草吧，卖花的时候多叫忘忧草，花语里没有挑衅啊。” 锦冠：“……” 又看一眼，把倒拎着的脆弱花朵扶正，下半截塞进口袋里，只留花头在外面。 “我 准备四处看看，你们有别的安排就走吧，不用跟我一起。” 这话是跟素心和王徽说的，昨天想要的帮助已经告一段路，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安排的了。 几人对视一眼。 时间不早了，马上就是饭点。 “我回去盯一下住院部那边的情况吧。”王徽道，“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变故。” 陈烦道：“我想去住院部找一找手术室，有一起的吗？” 生活须知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没有就是有。 他总觉得这个手术室非常关键。 “我也去。”素心道，“前几天我就有点想法了，不过一直没人提我也就没说。” 鞠子瑜：“那我也去看看。” 郑星文：“不能吃完午饭再去吗？” 四道死亡凝视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锦冠没有再参与，带着她的黄花菜上楼。 神经外科的等候区今天人更少了，只开了两个诊室，显示屏上的号码也寥寥无几。 旁边走廊的海报还是原来的模样，穆应那张也还在。 锦冠对上海报中人的笑眼。 她又看了一遍穆应的简介。 没有多留，离开时正有两个人从楼梯上来，与她擦肩而过。 锦冠回头，只见两人已经站在海报前，一人一边抬起手，把穆应的那一张取了下来。 可真及时。 她停下脚步。 两人动作很快，一个人收海报一个人把空画框提上，还交头接耳了两句。 “人都还在太平间躺着呢，这就安排我们先把海报撤了，真够冷血的……” “小点声，还想不想干了……” 两人匆匆离去。 锦冠从楼梯下来，回到一楼。 看着打开了所有灯依然显得昏暗的门诊大厅，再看向映着厅内重重灯影的玻璃墙外。 凄风苦雨，地上还带一点冰渣。 锦冠进入安全区前一直生活在南方。 3月16日。 不，今天已是17日了。 在她的记忆里，哪怕诡异降临，安全区外的日子过得再怎么艰难，它也是个朝气蓬勃，万物生长的好时节。 但在这里。 春天没有来。 第259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1） 第259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1） 锦冠找到了位于负一层的太平间。 这里有着非常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灯光是白的，天花板也算高，整体看起来是亮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地方特殊， 亮堂中隐隐发青， 阴森森的。 锦冠走路没有发出声音， 落下的每一步都十足轻缓。 和热闹的门诊大厅不同， 这里人迹罕至，安静得可怕。 或许是担心有人误入，直接撞到太平间的门口， 从电梯下来的走廊很长， 锦冠绕了个弯，还没看到入口。 她在心里估计着时间。 现在应该十一点零五分左右。 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两条路， 终于出现了指示牌。 左边通往停尸房，右边则写了个值班室。 到地方了。 锦冠慢下脚步。 原本她不该来这儿，未知区域危险系数很大，独自探索更不是明智之举。 手指轻轻碰了碰露在外面的黄花菜， 她又觉得问题不大。 这是个无限接近轻污染区的副本。 这里的人拥有普通的认知， 不刺激到对方就不会出意外。 她决定先去值班室看看情况。 刚拐过去，另一条道上传来脚步声，锦冠凝神仔细听了听， 还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她往里躲了躲， 确认对方只要不过来值班室就看不到自己后就不动了。 万一他们过来， 锦冠便顺势避入值班室，至于值班室里有人没人都好，没人就找个位置当自己坐着等人， 有人就随便找个由头说几句。 那两个人没有来值班室，在路口停下低声交流起来。 锦冠一边留心值班室方向，一边侧耳听两人说话。 听着有些费力，但负一楼特别安静，倒也能够听清。 “真要这么安排？” “病人家属捅了人巴不得大事化小，捅对人说不定还能减点刑，不会闹的，穆……” 这里声音明显变低，像是怕被人听到含糊了过去。 “人也没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家里能罢休吗？” 这里沉默了有足足半分钟，声音才又响起来。 “他家里没人了，不会闹。” 锦冠撑在墙面上的手指随着这一句话骤然发力，骨节泛白。 果然。 果然是这样。 锦冠闭了闭眼睛。 什么样的人最好欺负，是身后空无一人的倒霉鬼。 譬如穆应，譬如星星。 何其相似。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有机会的时候，就要星星抓住苏无忧的原因。 鲍晓慧也是个好人，可地位太低受制于人，很多时候只会像同样欣赏穆应却不会在关键时候为他发声的胡医生一样。 苏无忧则不同，她有那样的家世，一句话就有扭转乾坤的可能。 正如武医生的身后有个掌握话语权的武院长。 叮铃铃。 铃声从说话两人那边响起。 锦冠听到其中一人接起电话。 “知道，我和院长就在一起，怎么了？好，我把电话给他。” 手机转手，换了人接听。 “闹起来了？怎么回事？是谁出的头？” “病人自发的？你做得很好。” “我们这就回来，你在我办公室等我。” 接完这通电话，两人匆匆离去，往锦冠过来的那条路走了。 消息传到真正的决策者手上了。 锦冠又拨了下黄花菜的花瓣。 现在23床的死不再是病人家属与给23床手术的医生之间的事，被扩大成为了医生群体与病人群体的事，接下来他们还敢不管不顾地把责任直接推到穆应头上吗？ 锦冠回头看了眼始终没有声音传出的值班室，快步往太平间方向走去。 市一医是相当顶级的医院，太平间也很大很宽阔。 锦冠一入门就被混杂着香火味的冷气扑了一下，条件反射屏住呼吸。 太平间里光源充足，比外面还要亮上一圈，门边香炉上插着三支香，香是点燃的，烧了一半左右。 “……” 谁点的香，思想这么保守。 锦冠走了进去，看向一个又一个不锈钢方块儿。 这里的“冰柜”是嵌在墙里的，一格一格，一列两格，密密麻麻。 每个格子都带编号，锦冠粗略扫过，这里至少有上百个格子。 摘下海报的人提到人还躺在这里，所以里面有一个格子，属于穆应。 锦冠走向其中一个编号为12的格子，说了声打扰，将其拉开。 格子里是空的，往外冒出一阵冷气。 锦冠把它关上。 又拉开了11号格子。 这回里面有人，是个女孩，仪容还未整理，应是车祸过世，半边脸都模糊了。 锦冠跟她道歉，将门重新关好。 锦冠动作不急，也不慢，开错门便道歉，没有人的便很快关回去，一列一列拉过去，拉到41号格子时停下来。 她找到了。 只匆匆一眼，不等她看清穆应身上的伤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锦冠回头。 “你好大的胆子。” 锦冠对上来人的眼睛。 不愧是诡异世界，再诡异的事情发生起来都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味道。 比如再次出现两个穆应。 锦冠随之开口：“你来的也很及时。” 她回头准备继续查看，门却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抵住，推了回去。 “非礼勿视你懂不懂，原来还是个色胚。” 一个人在阻止另一个人查看他的遗体。 非常荒诞。 锦冠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 种时候还能用这种口吻开玩笑的，只是顺从了他的意愿没有再拉开。 她看着好端端站在面前的穆应，看着他比常人略白却和冰柜里发青的样子明显不同的脸，再看他穿着黑色大衣的身体和大衣里面穿着的蓝色衬衣米白色羊绒马甲，想到刚刚一眼瞥到赤裸着的那双肩膀。 现在的穆应衣着整齐打理得一丝不苟，曾经的穆应躺在冰冷的不锈钢上衣不蔽体。 这个曾经，不是他的意愿。 锦冠开口：“我冒犯到你了，抱歉。” 穆应眨了一下眼睛，缓缓道：“其实也没有，我巴不得你看了心疼我。” 锦冠对上他的视线。 穆应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自己的“门”，不锈钢板发出咯一声响。 他微微皱起眉，像在真心实意苦恼。 “可你一个人看了也就看了，还带成年小姨子一起看算怎么回事？” 锦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称呼的问题，直到穆应弯起唇角又对她眨了下眼睛，瞬间气笑了。 “你能不能着调一点？都快三十岁的人了。” 穆应挑眉，“怎么人家二十五风华正茂你就要说人家三十了，好过分。” 锦冠觉得他脸皮很厚，反问：“你哪里还是二十五，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在巨人那个副本开的时候醒来的，这三年多不长岁数？你至少二十八岁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穆应眼睛直直看着她，整个人从身体到眼神都一动不动，看得锦冠也蹙了眉头。 “你很在乎年龄？” “恕我直言，二十五对我来说也不年轻。” 锦冠自己才二十二岁呢。 穆应很久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姑娘。 有时候他觉得锦冠是故意的，故意用不经意的样子撞到他的心怀里，把他那颗心撞软，撞酥，最后撞到恢复机能，砰砰砰乱跳起来。 他的确在乎年龄。 因为他的时间停在了2012年的3月16日，二十五岁那一年。 而现在，他二十八岁了。 看着锦冠那双写满了“你真的特别幼稚不成熟”、“特别无理取闹”的眼睛，他停滞的时间恢复流动，真正的，又开始向前走了。 锦冠的眼睛比太阳还要耀眼。 他开口了。 “可以亲你吗？” “……” 锦冠怀疑自己听错了，请他再说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穆应真的敢说，他又问了一遍。 “可以亲你吗？” 锦冠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是穆应疯了。 她冷笑起来，“我看这里的床位你是想占两个。” 穆应失落。 锦冠不想跟他浪费时间，难得遇到本体可以不打哑谜，换了个话题问：“你觉得这次我的成功率怎么样？” 穆应注意力被她转移，问：“什么成功率？” “真相大白的成功率。” “……” 穆应没想到她惦记这事，这个时候也不忘。 锦冠追问：“怎样，说。” 穆应看着她上心的样子，笑起来，点头。 “我觉得行。” 锦冠满意了，余光瞥见那个不锈钢格子，又觉得应该再谨慎一点。 “我再想想。” 穆应：“……你当着我的面怎么只关心他？！” 锦冠正在思索，下意识问：“谁？” 问出来后意识到“他”指的竟然是格子里的穆应，对站在地上的穆应的神奇程度又有了新的了解。 锦冠没有说话，满脸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穆应当然不承认自己有病，他只想让锦冠多问问他，好顺势再卖卖惨，让人可怜着可怜着就多喜欢他一些。 好歹以后自己再提出亲亲申请，她可以犹豫一下再拒绝。 锦冠想了一会儿也真的问了他问题，当然和穆应预料的不一样。 她问：“你这会儿怎么又能出现了？还有昨天是怎么回事？” “同时出现两个我很奇怪的，副本可能会崩溃，偏偏你不听话，那么多规则让你别操心你非操心。”穆应也有话说，“你别忘记我让你来是干什么的。” “锦冠，我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锦冠沉默。 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穆应理解她会有挣扎，并不催促，只是提醒。 “规则有限制，你要治病，还是要走正规流程，很多东西我不能透露，但你只要愿意就想得到也能做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 “不治也可以。” 他笑起来。 “你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 作者有话说：先补周四的，这版就对味了，嘿嘿 第260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2） 第260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2） 走廊上过来的是值班室工作人员， 没有为难锦冠，再得知她不小心来到这里“吓懵了”之后还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在工作人员好心劝她回去后多看点温馨可爱的视频来覆盖这段记忆，以免晚上睡不着做噩梦时， 锦冠似乎听到了某人的笑声。 说来很慢， 实际她在负一层待的时间并不长， 回到一楼拢共也就过了十五分钟。 等她再回住院部， 也就刚刚十一点半。 窗外冰雨连绵， 下个没完，锦冠又把花瓶挪到窗台上，顺手将更名为忘忧草的新鲜花朵也插进去。 花真的很漂亮， 晴天看漂亮， 雨天看也漂亮。 锦冠就看着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又出了一会儿神。 她在想穆应的话。 用绑定卡的时候， 她是做了决定的。 但就像一场手术， 知道自己一个月后要开刀的心情，和躺进手术室当天的心情必然是不同的。 她很难避免地会去考虑很多意外。 比如手术会失败吗？ 如果失败了，后果她一个人能承担也就罢了，要是搭上星星一起呢？ 再比如穆应真的可以信任吗？ 自己醒着的时候还好， 如果在治疗过程中失去意识了呢？ 又比如手术会成功， 可需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这样的信息在被“治疗”前都能得到吗？ 坦诚点说，锦冠其实不怀疑穆应的为人，要付出的代价他一定考量过， 认为自己， 又或者他是承担得起的。 可他必然不会像自己一样去考虑星星也是事实。 万一出现意外， 穆应会怎么选锦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外面传来一记敲门声，唤回锦冠的思绪。 会敲门的只有玩家，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 锦冠起身， 将视线从花瓶上收回。 等过了今天，解决了穆应的事情，接下来三天她也得真正进入“病人”这一状态了。 看见锦冠从帘子后走出来，王徽朝她挥了挥手，一行人去了活动区域说话。 活动区域今非昔比，比之前热闹很多倍，但只是找个说话的地方还是不难的。 六人来到一处角落，沟通都还没开始，郑星文先叹了口气。 锦冠：“……” 好像已经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了。 果然，陈烦道：“整个住院部二十三层楼，我们分两组，每一层楼都走遍了，没有发现手术室。” 素心也道：“这还是第一次规则上说没有，事实上也没有的东西……当然也可能是时机还没到。” 听到明确结论，锦冠心里有底了。 这个手术室，应当是为自己准备的。 因为还不满足前置条件，也就没出现了。 王徽也汇报了一下自己盯着的舆论结果。 “目前形式非常好，大家都在担心意外会不会也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很多家属都特别积极，隔一会儿还会去护士台问问，就是院方目前还没回复……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也没这么快。” 这一点锦冠回病房后听21床几人说话也只知道了一个大概。 她想着，只要大家一致跟进，赢面总归是大的。 其他玩家说完又问锦冠：“你有什么发现吗？” 她的发现都不太方便说，想了想，提起那张海报。 包括鞠子瑜在内，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素心叹息：“人情冷暖，也就是这样了。” 缓过来后，鞠子瑜又蠢蠢欲动起来，试探道：“所以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要是需要，就证明穆应情况不乐观，就越是腾不出时间来找自己的麻烦。 锦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鞠子瑜自己改口，讪笑：“没有就算是最好的。” 锦冠对其他人道：“还是那句话，你们待在这一层楼，不参与其他纠纷会很安全，不必太过担心。” 大家散开后，锦冠没有回病房，自己去了一趟护士台。 护士们的状态比上午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了些，锦冠问进展时，她们不再三缄其口，宽慰道：“医院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不要太过担心，你们都是病人，应该好好休息。” 看着锦冠，护士们还特意说了一句：“放心吧，事情闹得这么大，医院不会乱来了。” 锦冠心下稍安，跟她们道谢后回去了。 下午院方在病人和家属的施压下又派了一个负责人过来安抚了一回，晚上锦冠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缓缓入眠。 再睁开眼，第五天到了。 雨已经停了，可早上八点多的天比昨天还黑。 锦冠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21床还在休息，整个楼层都像没睡醒一样安静。 锦冠洗了脸，关掉水龙头。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头发凌乱，眼皮耷拉着，眼底还有些发青，面色苍白，再加上松松垮垮的病号服和穿了好几天的黑色外套，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洗漱完再出来，21床家属出现了，外面也热闹起来。 一切又好像变得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锦冠看着正拿手机刷着什么的21床家属，问她：“医院有出什么通知了吗？” 21床家属摇头，“还等着呢。” 她还记得，没有被重置。 这本来是个好消息，但不知道为什么，锦冠心里非但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越来越沉重了。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昨天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纠集了这么多人一起发声，舆论面她占压倒性优势。 最多，医院应该也就是采用拖字诀，拖到病人和家属妥协，遗忘。 而只要它拖，锦冠也会有充分的时间，寻找新的突破口。 她不应该如此惴惴。 九点整，医生没有过来查房。 又过了半个小时，随着一个家属震惊的呼声，整个住院部沸腾起来。 “医院出通告了！” “哪里哪里？” “就网上发了，早上很早就发了，原来这件事在网上讨论热度也这么高了，你们看公众号……” 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锦冠也找到了一个位置，从家属手机上看到了几段信息。 也有人给找不到地方的人念公告内容。 “近日，一则涉及我院医疗传言在网络上引发关注，我院对此高度重视，现就有关情况做出以下说明……” “我院于3月15日为一脑肿瘤患者实施肿瘤切除手术，该手术……” “术前我院已严格履行告知义务，与患者家属充分沟通并签署手术风险知情同意书……” “术后我院医护团队严密监测患者生命体征，积极采取各项治疗措施……” “最终患者因自身基础疾病突发恶化，最终因抢救无效离世……” “令人痛心的是，患者家属在未了解事实全貌的情况下，采取过激行为，持刀杀害我院医生……” “穆应医生是我院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之一，曾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2项，多次牵头制定国内神经外科诊疗指南……” “……于16日晚抢救无效死亡，我院全体医护深感哀痛……” “医疗工作充满未知与挑战，我院呼吁医患之间应秉持理性沟通的原则……” 太长了。 锦冠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 公众号留言区已经关闭，但其他社交平台的评论区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网友将穆应的身份扒个底朝天，不同平台的高赞评论竟然完全不同，有些在为医生死于医闹深感痛心，而有些人却满口质疑，不但怀疑穆应的履历，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说穆应也给他看过病，态度奇差药开一大堆…… 锦冠胸口起伏，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情绪。 这篇公告写得很有水平，通篇写手术正常合规，写穆应是多么难得的人才，却只字不提穆应与这台手术毫无干系，春秋笔法引导舆论，不知情者一读只会把穆应当做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同情患者的人自然而然会把矛头对准穆应。 而穆应已经遇害，有些看不过眼的人又会在其他人质疑穆应的时候跳出来让他们口下积德。 竟是直接将医院本身从这场争斗中摘了出来，完全把矛盾转移到了穆应和患者家属身上！ 现在身边的病人和家属就已经讨论起来了。 “照这么看是穆医生啊……” “哎，我怎么听说不是呢……” “真不是人家干啥杀他不杀别人……” 好一个市一医。 真是恶心透顶。 锦冠睁开眼睛，呼吸越发急促。 还有穆应。 ——你觉得这次我的成功率怎么样？真相大白的成功率。 ——我觉得行。 锦冠还想到了他当时那个笑。 他一定知道会有这份公告。 她真可笑。 一输再输。 一败涂地。 锦冠垂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 “你……还好吧？” 前方传来王徽小心翼翼的声音。 锦冠睁开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吓了过来的几人一跳。 王徽和素心互看一眼，走过去，一左一右帮她拍背顺气。 “真的想不到医院会这么做，别太生气，再想别的办法吧……” 这时郑星文叹了口气，絮叨起来。 他是所有玩家中年龄最大的，有感而发说了一段他十几岁时听说的事情。 “诡异还没降临的时候，在我家附近有个医院，也发生过一个事情。” “有个人左肾有问题，却在手术后发现被摘了右肾，病人和病人家属都记得非常清楚，一直以来都是左肾有问题的，立即检查发现左肾果然是没用的需要摘除的，就去跟医院打官司了。” “然而因为他们没有保留报告单的习惯，医院就说没有摘错，甚至他们系统里的报告单都变成了右肾有问题，官司也输了……” “申请上级部门调查也没用，医院就说自己没大问题，只承认没能及时关注左肾的坏死情况，后来那个病人都死了，家属不放弃一直上访，好像也没成功……” 说完他叹了口气，对锦冠道：“这种体系里的，他们特别团结的，上头也护着就不行，你已经尽力了，放弃吧。” 素心示意他闭嘴。 锦冠独自下了楼。 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事发的那个连廊。 连廊上的血迹早就被打扫干净了，墙边放了两束白色的花。 锦冠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窗外的乌云。 好难。 明明是那样清晰明了的事情。 怎么会这么难。 第261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3） 第261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3） 如果能有手机， 她就能把很多证据固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 锦冠还是没有放弃。 如果遇到困难就退缩，她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 早就死在诡异降临之前了。 哒哒。 忽然加重的脚步声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位置响起， 而后停下。 凭空出现， 突然又突兀。 锦冠没有回头。 来人的身份不用看也不用猜， 她知道是谁。 视线仍旧停留在空荡不见人的连廊上。 这里才发生过那样惨烈的事情， 除非必要，医护都避开了从这条连廊经过。 四面窗户关得很紧，但又像是有一阵风， 把锦冠的声音吹得很冷。 “为什么昨天我问你， 你不说实话。” “因为只有不说实话，你才能少折腾一会儿。”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你不累吗？休息一会儿吧。” “我怎么会累， 我闲得难受。” “……” 穆应扯了扯脸上的口罩。 很好，阴阳怪气也学会了。 “我理解不了你。” 锦冠又道，她还是没看穆应，只盯着灰暗的天空。 “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你不认命， 你亲口说过——我既已存在，谁会就此屈服。” “可现在你在做什么？” “你在阻止我。” 锦冠的声音非常有力，咬字清晰， 一个字一个字传入穆应耳里。 “你在劝我向过去屈服。” 她终于转身， 看向穆应。 穆应戴了顶帽子， 口罩也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锦冠望着那双眼睛，质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穆应喉结轻轻滚动。 他在想什么？ 在心中重复一遍这个问题， 穆应垂眸，无声一笑，说：“换个地方聊吧。” 两人来到室外，住院部后面有个小花园，这会儿自然是什么风景都没有的，但在靠近建筑的地方有两排长凳，凳子很久不被人使用了，前面的花木也没人修剪，让这一处变得隐秘起来。 穆应擦干净凳子请锦冠坐下。 “曾经有病人在这上面跳了楼，后来这个被刻意忽视的角落就被我占据了。” 室外比室内冷得多，锦冠穿得少，穆应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盖着。 锦冠没有拒绝，将衣服反穿在身前，手从两只袖子里伸出，像穿了个大毯子。 她冷酷地像个判官，直入主题：“说。” 穆应：“你怎么都不问病人为什么跳楼？” “如果你的理由需要从这个跳楼事件开始切入，我可以听。” 毫不拖泥带水，直达目的。 穆应就笑了，道：“有这一句话也够了。” 锦冠侧目，看向他。 穆应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寒风里，在她看过来时也转头看她。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像你一样，在你认为那个跳楼的病人和我无关时，他吸引不了你的注意力，即便你知道他一定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压力才跳了楼。” “而就算你知道了他与我有关，你的态度也只是可以听而已。” 锦冠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也没打断他。 “我的事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这样。” “你很擅长在混乱的地方建立起听从于你的秩序，但应该没怎么真正地在一层又一层的规则秩序下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生活过吧？” 锦冠想了想，点头。 安全区外是混乱的，也是自由的。 f区的秩序也不成体系，至于进入a区的这一年，也不存在他说的这八个字。 “在这种秩序下，平静，比正义更重要。” 锦冠蹙了下眉。 她在没有正义的地方长成，从来不认为正义重要。 对，正义并不重要。 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为什么会陷在程序里？ 锦冠茅塞顿开，但也没着急说话，继续听穆应讲下去。 她有了解决办法，也想知道穆应的症结在哪里。 “我是23床的主治医生，原本这台手术是应该我来负责主刀，但因为病人的病情非常复杂，基础病很多，并且可能是因为紧张，她的身体一直在断断续续发烧，为了稳妥，我推迟了手术。” “武峰在病人家属不理解为什么一直推迟，要求尽快手术时出于竞争心理做下的决定是有些冒进，但真要说起来……” “就算她彻底退烧，回到我的手上，这台手术的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我也不能保证她能平平安安回家。” “这件事 到我被家属捅刺，抢救无效为止，责任人非常多，包括我自己也需要承担一点，有时候治疗方案也是要根据病患的经济能力调整的，我应该给他们更多的选择。” 锦冠冷笑，“你真是个好人。” 穆应被嘲讽，穆应委屈，但穆应不说。 他只是心梗了一下，继续道：“因为23床原本就是我的病人，各种资料修改起来非常简单，再加上我已经说不了话，把矛盾都甩在我身上不但能够让程序完全合规，让人挑不出医院的问题，也能尽快平息这场事故，恢复正常秩序，无论是对医院还是对社会，都是最好的办法。” 牺牲一个死人的风评就能平息一场灾祸，是最优解，也注定成为唯一解。 “也不是没有人为我说过话。”穆应声音很淡，没有起伏，“我救治过的病人，学生时代的同门和老师，包括这间医院里的同事。” “但什么也改变不了，同事要继续工作下去，病人和老师同学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们都尽力了，但无济于事。” “官方不会为了给逝者正名，就去揭露医院程序违规，还伪造病历这种足以让普通民众信任崩塌的惊天丑闻。” “而只要官方不说话，就算一万个人里有九千九百个人知道了真相，留在我身上的仍旧是污名。” “被留存在档案室里让后人得知的，就是真相。” 穆应看着锦冠的眼睛，温和地笑起来。 “这是绝症。” “锦冠冠，它治不好。” 锦冠也看着他的眼睛，神情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剖析与解释变得黯然，反而更加笃定。 她斩钉截铁：“但你想治，穆应，只要你想治，那就治。” 穆应瞳孔骤缩。 “我知道过去不能改变。” 锦冠微微抬起下巴，“但你告诉我，在我想办法去改变的时候，你的痛苦，减轻了吗？” 穆应呼吸重了一分。 哪里还有痛苦。 但凡还有一星半点，他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跟她总结复盘。 原来他已经没有痛苦了，而最后一点不甘，正在她刚刚的问题里慢慢消散。 他倒霉地死在了二十五岁的春天。 又幸运地出现在二十八岁的春天里。 穆应视线略微有些模糊，他深吸一口气，问出此刻最想问的问题。 “真的不能亲吗？” “……” 锦冠面无表情。 有些人，就不应该理他。 锦冠起身就想走，被他拉住。 “再陪我一会儿嘛。” 唰拉。 毫不夸张的说，锦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一句话里起来了。 她震惊地看向穆应。 穆应拉着她让她坐回去，自己跟着挪动位置，和她贴近。 等胳膊相互碰到，才满足地停下，饱满开腔。 “你见过这样的奇迹吗？” “她用嗓音勘破沉疴——” “用眸光望穿病灶——” “不必祈求上苍——” “她就是人间的慈航，疾苦的救星——” 他咏叹完了。 锦冠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换了个地方说话，不然就太丢人了。 不阴阳怪气的赞美简直让人折寿。 记下来，有机会当众还给他。 穆应抒发过满溢出来的情感后也老实了，抬头看天。 “今天的阳光真明媚啊。” 乌云密布的天：“……” 锦冠也坐着看了一会儿天。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穆应心中阴霾尽褪，再谈这个语气就很轻松了。 “就是巨人那个副本，应该就是那个脏东西对玩家动了手，其中一位玩家就死在我附近的位置，地面上的血和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刺激到了倒带回来的我。” 锦冠想到了校 园本中的同学和地铁里的上班族。 “所以副本崩坏，会变成重度污染区？” “也不是。”穆应想了想，道，“我算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一来是我情况确实特殊，二来应该也是卡到了交界点，在副本关闭前，又在玩家通关后。” “你还记得二高吗，我去那里是想为自己制造一个同伴，但没有成功。” “当然，在去二高之前，我也去别的轻污染区试验过，也没成功。” 锦冠沉默了一会儿。 在穆应觉得差不多可以让她回病房了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是什么？” “嗯？”穆应没听明白。 “我见过狗，牛，马，驴，鸟，猫……”锦冠看向穆应，眼中难得流露出点好奇，“副本崩溃的时候你是完全诡异化了吧，所以你是什么？” 穆应沉默了。 下一秒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确认自己没有被刺激出什么异化特征松了口气。 也是第一次，他照镜子不是为了确认自己脏不脏，也不是做一番自我欣赏。 穆应郑重说明：“这是隐私。” “拿不出手？”锦冠挑眉，“那位猫女士可没有遮遮掩掩。” “……” 穆应立刻起身。 “好冷，我要感冒了，不能再在室外逗留，得回去了！” 他落荒而逃，连衣服也忘了。 锦冠从容起身，回到住院部后将大衣脱下挂在臂弯上。 她又去了那个连廊。 连廊上的花又多了两束。 锦冠耐心地等着，终于等到第五和第六位来献花哀悼的人。 她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她笑了一下，压低声音。 “动手术的不是穆医生，你们可以去查监控，穆医生在动手术的上午根本没来医院，是武医生和武院长为了脱责做了假的记录。” “而23床手术之所以会失败也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是武医生为了出成果破格升职，草菅人命用23床实验他的新理论做人体实验导致的。” “不信你们就去问他们要手术记录，监控肯定是坏的。” “并且23床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这对父子丧心病狂，没有人性了。” 随着两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震惊，锦冠嘴角的笑容也在加深。 在安全区待久了，她差点忘了。 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才是家常便饭。 武医生是在病患家属强烈要求手术时顺势而为，初衷不坏又如何？ 正如医院只要事件能够平息，不惜春秋笔法。 而她也只要事情能够闹起来，造谣上升又如何？ 证明手术过程合规的监控，他们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就是做了。 绝症吗？ 那就大家一起得吧。 ----------------------- 作者有话说：卡了一天差点以为写不出来了，好歹整出来了。这更补周五的哦 第262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4） 第262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4） 锦冠回到病房时， 她的花瓶里又多了一支绣球。 还真是肆无忌惮。 在病床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王徽等人又找来了。 也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就是确认她回来了没有， 状态如何， 看到她眉宇舒展大家也就放心了。 离开锦冠的病房， 其余五人去活动区域待了一会儿。 看着无聊到打起太极的郑星文， 王徽吐出一口浊气。 “好安逸啊。” 这几个字说出了玩家们的心声。 谁说不是， 虽然用安逸来形容一个副本很离谱，但真的就有退休养老的感觉啊！ 头一次遇到每天按时吃药就可以的副本！ “你们说……”鞠子瑜幽幽道，“会不会到第七天， 直接给我们一网打尽……” 素心：“直觉不会。” 王徽：“加一。” 陈烦：“我们已经上船了， 等靠岸就行，别找晦气。” 鞠子瑜：“？？什么船？” 陈烦烦他不想理了， 素心做好人， 抬抬下巴示意他往病房方向看。 “我们什么都没做，她没闲着，所以为了不添乱，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 鞠子瑜：“……” 关键这艘船， 他不一定上得去啊！ 第六天就在这样的安逸中来了。 锦冠昨晚睡得很好， 今天天也放晴了，阳光落在窗台的花瓶上，花瓣似乎更舒展了一些。 给它换了水放到床边柜上， 锦冠拉了椅子靠坐窗边晒太阳。 悠闲过半上午， 从21床那边听说穆医生今天就会被送去火化然后直接下葬了， 医院内部也会举办一个小型追悼会，不止医护，病人和家属也可以参加。 班追悼会的地方很巧， 就在后面的小花园里。 追悼会下午一点举行，锦冠去拿药挂号的时候顺便去看了一眼。 现场已经布置过，穆应的照片被黄白色菊花围在中间，照片前还摆了一些供品，还有一个香炉，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 锦冠没有太大的感触，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穆应大概是唯一一个真的死了，还可以自己参加自己的追悼会的人吧。 这会儿场地没人，锦冠上前，把刚刚领到的小礼物插入穆应相框上方一片白菊之中。 ——一支张狂热烈的鹤望兰。 素心说鹤望兰的花语是自由，幸福和快乐。 那就祝穆应从今天开始，自由，幸福，快乐。 中午十二点五十五分。 追悼会即将开始，现场已经来了不少来吊唁的群众。 十二点五十七分。 不用值班也还没上班的医护人员全部到齐。 一点十分，群众开始献花。 一点半追悼会结束，六七个人领着警察出现，拦住了正在退场的武院长。 警察出示证件，武院长被带走。 四周人们议论纷纷。 “怎么把院长带走了？” “肯定是院长有问题啊，不然怎么当众就给人带走了。” “穆医生的事会不会另有隐情？” “那医院还办追悼会？” …… 锦冠站在人群最外围，冷眼看完全程。 虽然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但那又怎样？ 梦里更要如我所愿。 四周景物倏然变色，走马灯般旋转起来，一幕一幕飞快褪去，地转天旋。 等到恢复意识，眼前早已换了模样。 还是一个病房，装潢却都变了。 隔帘变成杏色，床边柜从浅灰换成深灰，墙面从雪白涂成奶白，病床也从白灰换成蓝灰，隔壁21床病人直接消失了…… 花瓶还在，除了最开始的向日葵不见了，之后每天获得的花朵包括被她留给穆应的望鹤兰都好端端插在里面，热烈绽放着。 信息屏上显示的是早上八点。 又是新的一天了！ 咚咚。 门边传来小心翼翼的敲击声。 锦冠拉开隔帘，和从外面探进来一个头的王徽四目相对。 后者明显松了一口气。 玩家们很快集合，交换信息。 “我的病房里没有人了。” “我的也是。” …… 一番讨论后得出结论。 “我们从过去回来了，这里才是真正的重度污染区。” 众人放松了六天的神经紧绷起来。 “要小心了。” “你们有发现规则吗？上一份规则应该不适用这里了。” 护士台还在原来的地方，众人一路走过去，发现病房里的病人少得可怜，值班的护士倒是还有三个，面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微笑。 看到他们过来，三道不同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哪里不舒服，需要联系医生吗？” 众人：“……不用了。” 三位护士瞬间收起笑容，低下头不再理会他们。 气氛很诡异，直到进入电梯，才有人吐出一口气。 “感觉对了，状态却跟不上了。” “也就一天了，而且，我有预感，今天也不会很常规。” 电梯到达一楼，众人从住院部大门出去， 熟门熟路前往门诊方向。 医院里人真的很少，医护人员都比病人和家属要多，偶尔能够看见一两个病人。 三个医生围着一个伤患清理伤口，还一边拿杯子接淌下来的血，说：“我们有规定，上班的时候不能吃东西，但可以喝饮料补充水分。” 一个护士推着轮椅上双腿截肢的患者问他挂哪科，患者回答：“骨科吧，我找到了两条假肢，请医生帮我看看能不能接上。” 轮椅边上挂着两条带毛的腿，还很新鲜，没有僵化。 …… 玩家们心惊肉跳。 这哪里还是医院，精神病院还差不多。 几人从门诊人，转到急诊，从急诊门口出去的时候，终于有了发现。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手持多份宣传册站在那里，见人就发。 看到锦冠等人，他扬起笑容，等他们走近，热情询问：“墓地有需要吗，了解一下？风水宝地，物美价廉！” 众人：“……” 工作人员把宣传册塞到他们手里，积极推销：“不买墓地也可以，最近大家的墓地需求是有所下降了。没关系，我们还有入土为安体验服务，现在进入安息园参加体验项目还包接送，考虑一下？” 众人：“……” 见这也不能打动他们，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拿出最后的杀手锏：“这样，入园费我给你们全免，你们还可以领取免费花束祭拜故人，也包接送，你们先去，到时候要是感兴趣，再来我这儿购买入土为安体验服务也行。” “当然需要其他殡葬服务也都可以联系我！” 众人：“……” 太癫了，真的。 这个重度污染区的画风是不是太清奇了一点！ 谁让他来医院门口推销殡葬的，真是个人才！ 锦冠打开宣传册，入目便是大大的“安息园”三个字。 安息园，地铁3号线，市一医的下下一站。 垂下眼睑。 她想起来了。 地铁本，穿玩偶服的人在安息园上的车，最后在市一医下的车。 ——很多东西我不能透露，但你只要愿意就想得到也能做到。 原来如此。 “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锦冠开口，其余五名玩家全都愣住，只有安息园工作人员眉开眼笑。 “随时可以！你们一起吗？我正好一车拉你们过去啊！” 王徽硬着头皮在工作人员炙热的视线中将锦冠往边上拉了拉，压低声音问：“真要去？那就离开医院了，有离开副本区域的风险，我们现在手头也没有新的规则……” 锦冠：“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你们可以留下。” 王徽眉头紧锁。 最终大家决定都去，用陈烦的话说就是现在还没靠岸，就没到下船的时候。 工作人员很快开了一辆小客车过来，招呼他们上车。 没发完的一沓宣传册被随手放在客座第一个位置上，锦冠上车时随意一撇，扫到宣传册中夹着的一张白纸。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里的宣传册塞进口袋里，而后道：“我的宣传册刚刚掉地上了，可以重新拿一张吗？” “当然可以，你自己拿吧！” 跟在锦冠身后上车的素心便亲眼瞧见她在宣传册里拿出一张不花也不绿的纸，走到驾驶座后方的一个位置坐下了。 她也没声张，自然地占据了距离锦冠最近的位置。 是新的规则。 《安息园入园指南》 1、务必带花入园，没带花请勿入内，请一定记得，这是为了你自己着想，而不是因为其他； 2、花可在墓园门口花店免费领取，请注意，领取你认为最适合的花朵，不要领错； 3、把花献给祭拜目标时，请顺手为他擦去墓碑上浮尘，扫一扫墓； 4、墓园里没有消毒水味，如果你闻到了，请忽视，千万不要去找来源，千万不要； 5、不要与祭拜目标以外的墓碑照片对视，小心被陌生人带走； 6、你不会在墓园看到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活人，如果你看到了，证明你已经精神恍惚，请第一时间离开墓园； 7、完成祭拜后回到医院，你有可能发现一位不该存在的医生，如你真的看到了，请勿声张，可以跟着他，也可以挂他的号，但请记得用对方式。 锦冠看完，把规则给了素心后开始闭目养神。 去往安息园的路上没有意外发生，半小时后，车子停在规则上提到的花店门口。 六人下车，工作人员在车上跟他们挥手。 “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进去了，在这里等你们哦。” 花店不大，老板坐在收银台后昏昏欲睡。 王徽上前，道：“老板，我们要进墓园祭拜，花是可以直接在这里领吗？” 老板打了个哈欠，抬眸看了他们一眼。 “啊对，几个人啊？” 王徽指指玩家们，“我们六个。” 老板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从桌子底下抱出六束花来一字排开，挥手。 “自己选吧。” 指南2——花可在墓园门口花店免费领取，请注意，领取你认为最适合的花朵，不要领错。 摆在桌面上的六束花五束是黄白菊花，一束火红的玫瑰。 “这……”熟知花语的素心迟疑，问老板，“只能在这六束里选吗？” 老板点头，她蹙眉，又数了下红玫瑰的数量，发现还是二十一朵，眉心拧得更紧。 正想再沟通一下，只见锦冠上前，面无表情直接抱起那束格格不入的红玫瑰。 “走吧。” ----------------------- 作者有话说：这个周末属于上完那个班上这个班，也是狠狠做牛了呜呜呜 第263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5） 第263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5） 离开花店， 沿着铺设整齐的台阶往上走了大约几十米，很快来到安息园入口。 众人看看自己手里的花，深吸一口气。 郑星文重复规则第三条：“把花献给祭拜目标时， 请顺手为他擦去墓碑上浮尘， 扫一扫墓……所以祭拜目标是谁？” “还能有谁？”鞠子瑜白眼， “你在这里还有别的熟人？不就是追悼会那位呗。” 郑星文：“……也对。” 但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他们这些玩家来祭拜一个到处蹦跶的诡了？ 好邪门。 安息园是个大山包， 一圈一圈往上直到山顶， 全是一座又一座的墓碑，众人入园后愣了愣，这里的墓碑怕是数以万计。 这么多墓碑怎么找？ “要不回去问问那个工作人员？”素心提议， “他能在医院门口做这种生意， 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王徽觉得这样不行。 “规则上虽然没说入园后一定要完成祭拜后才能出园，但怎么说这里也是个墓园， 我们还领了免费祭拜的花， 就这么出去会被规则怎么判定谁也说不好。” 陈烦：“同意王徽，工作人员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上山，而是选择留在花店外面？一定是上山不是那么随便的事情，否则他一路跟着我们， 让我们随时可以购买他的服务不是更好。” 素心想了想， 觉得两人说得对。 “那还是别去尝试了，墓园虽然大，时间也还早， 我们再分成两组， 也不会找不到。” 众人没有意见， 分组也好分，谁都想跟锦冠一组，在确定分成两组后素心和王徽立即站到锦冠身边， 直接确定了按性别分组。 陈烦很烦。 他看看郑星文，再看看鞠子瑜，闭了闭眼。 两个衰鬼。 很快分工也完成了，男组从第一圈开始往上找，女组拾级而上从顶上往下找。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有春日放晴的模样，三月的风吹在身上还带几缕凉意，但也并不令人感到寒冷。 素心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锦冠抱着的花束上。 红玫瑰，二十一朵。 花语——你是我的最爱。 是最适合送给恋人的花种。 六束花，五束菊花，只有这一束玫瑰。 她说什么也没说，主动拿走了这一束玫瑰。 信息量好爆炸。 好想说话。 素心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由自主握拳。 忍住，不要八卦。 太禁忌了！！！ 直接往上走，不到二十分钟就到顶了，顶上竟然还有几排供人休息的长椅，一个占地三十多平的小房子。 房子门口挂了个不锈钢牌子——安息园管理办公室。 不锈钢牌子下面放了个立牌，又写——有香烛纸钱售卖。 办公室房门紧闭，或者说整个可以休息的山顶都被封闭了。 锦冠三人是站在隔离带外往里看的。 隔离带的正前方还摆放着好几个“禁止入内”、“闲人莫入”之类的牌子。 王徽看向锦冠，请她拿个主意。 “要进去看看吗？” “不。”锦冠转身下台阶，“听人劝，吃饱饭。” 王徽和素心对视一眼，跟着她原路折返。 王徽上来的时候已经想了一路，这时尝试分析规则：“根据规则最后一条，我们来安息园的目的是为了让不存在的医生在医院里出现，对吧？” 安息园访客指南7——完成祭拜后回到医院，你有可能发现一位不该存在的医生，如你真的看到了，请勿声张，可以跟着他，也可以挂他的号，但请记得用对方式。 “所以我们必须得找到医生，祭拜医生，才能……” 她对上了锦冠转过来的脸，收声，而后不太自信道。 “不是这样吗？” 锦冠默了默，和她们也解释不清楚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自己也还不太懂穆应怎么弄出这个副本的，只能告诉她们：“对你们来说，最有用的规则就是第三条和第五条，别的都不重要，可以平安下山就好了。” 王徽和素心下意识去想她提到的两条规则。 安息园访客指南3——把花献给祭拜目标时，请顺手为他擦去墓碑上浮尘，扫一扫墓。 安息园访客指南5——不要与祭拜目标以外的墓碑照片对视，小心被陌生人 带走。 别的都不重要。 规则四的消毒水味不重要吗？ 规则六的大变活人也不重要吗？ 规则七的挂号也不重要吗？！ 不为了医生，那他们干嘛来了？！ 两人思考的时候，锦冠已经走入墓碑区，还进得很深了。 墓园没有给植物留下太多生长的空间，基本都浇了水泥路或铺了大理石，只在每一块墓碑旁边留一个小坑长一棵树，当然无论树是哪一年种下的，现在都已经长得非常茂盛了。 墓园地面很干净，显然和医院一样，尽管用处不大，出于某种原因仍在正常运行。 锦冠在一棵玉兰花树前停下来。 是白玉兰，有三米多高，冠幅很大，被修剪过仍旧开得非常旺盛。 比起一路走来的常青树，这棵玉兰树算是相当特别的存在了。 锦冠驻足观赏片刻，等风将发丝吹乱，才抬手理了理，抱着红玫瑰继续往前。 她一眼都没有往墓碑上镌刻的姓名看。 另一边。 陈烦感觉眼睛痛，头也痛。 为了不和墓碑上的照片对视，他把视线压低，都是从下往上看，确认名字不是后立即人工虚焦，绝不再往上看一眼。 但这样真的很累，没过多久他就眼睛累加心累，感觉后继无力了。 又要看墓碑又要注意不和照片对视，太难了。 三人采用的是一二三站位确认法，即所有人面朝一个方向，第一个人查看第一个墓碑，第二个人查看第二个墓碑，第三个人查看第三个墓碑，第一个人查看第四个墓碑……如此类推持续往前。 鞠子瑜从二号位来到五号位，背对着墓碑，一屁股在干干净净的台阶上坐下了。 “我要歇会儿，精神跟不上了。” 四号位正要查看墓碑文字的郑星文：“那我也歇会儿。” 陈烦：“……” 他索性也就地坐了。 这么找不行，应该有别的办法。 把所有规则想了一遍，最终是锁定在其中两条上面。 安息园访客指南4——墓园里没有消毒水味，如果你闻到了，请忽视，千万不要去找来源，千万不要。 消毒水味和医院强关联，或许应该找消毒水味，然后找到这个来源。 安息园访客指南6——你不会在墓园看到和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活人，如果你看到了，证明你已经精神恍惚，请第一时间离开墓园。 这条规则代表墓园里可能有除了玩家以外的活人，这个活人还得和照片上一样，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思路很清晰了。 先找到消毒水味来源，很可能就能见到那个“活人”，或许就发现目标了。 但有很大风险。 万一“活人”不是目标，他们就成自己送上门的菜了。 不妥。 算了，不如稳扎稳打。 他能想到这些，锦冠肯定也想得到，而由她来找到目标，是最安全的。 于是他又站起来，前往六号位。 郑星文见他动也只能跟着动，看完四号位就去七号位了。 鞠子瑜：“……” 他烦躁地一蹬地面，也不伸手扶一下地，直接就这么单手抱花站起来。 但他忘了自己是坐在从主路通往单个墓前的两个小台阶上的，站起来时脚掌着力点不对，一个趔趄人就往后倒去。 他反应也快，一边护着花一边伸手就是往地上撑，可他忘了那之后脱臼过还在养，钻心的疼痛袭来，那只手它好像又脱臼了！ 整个人侧倒在地面上，他疼得大汗淋漓硬是一声没吭，用后背在地面碾了两下，终于像个四脚朝天的乌龟把背翻回来了。 “艹！” 他终于发出一声低咒，半跪着要站起来。 一抬头对上“慈母”两个粗黑的大字。 次奥啊—— 他心中大骇，却也已经来不及了，自然上抬的视线收势不住，定格在老太太生前慈眉善目的面容上。 四目相对。 小心被陌生人带走！ 一阵恶寒自脚底节节攀升，转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鞠子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抽离，若再不做点什么，他一定会被真的“带走”！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不要与祭拜目标以外的墓碑照片对视，小心被陌生人带走。 不要与祭拜目标以外的墓碑照片对视！ 谁说他的祭拜目标只能是穆应！ 鞠子瑜脑海中灵光乍现，猛然抓住这最后的一丝希望，将一直牢牢护着的花束高高举起，轻轻放在墓前。 “老太太，您的后辈没有时间过来扫墓，托我来看看您。” 他说着，抬起袖子，轻轻擦拭墓碑上的灰尘，认认真真扫起墓来。 “您在下边吃好喝好，保佑大家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直到那股恶寒褪去，鞠子瑜长出一口气，扶着还在抽痛的那只胳膊慢慢退开，回到主路上。 一旁，郑星文和陈烦早就听到声音过来了，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鞠子瑜死里逃生，没好气看了两人一眼。 “看什么看，你们也想拜拜老太太？” 郑星文不和他计较，安慰道：“看到你和人家对视的时候差点以为你挺不过来了，还好你反应快，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陈烦…… 他看一眼手里不管放在哪里，无论给谁，都能用的菊花，豁然开朗。 “我们拿到的是菊花，祭拜谁都可以，不用非挑穆应作为祭拜目标。” 真正领取到寻找穆应任务的，只有那一位。 同样的结论，在被锦冠从另一边下去，成功套圈的时候，素心也想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也是，人家小那什么口见面，她在凑什么热闹？！ 一圈又一圈往下走。 半山腰处。 锦冠终于捕捉到了那一缕熟悉的味道。 来了。 说不要就是要。 确认气味最浓郁的方向，她单手揽着玫瑰，大步向前。 ----------------------- 作者有话说：若干年后回忆往昔 穆应：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当年就是她抱着二十一朵红玫瑰朝我飞奔而来，就是她追得我！ 第264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6） 第264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6） 和预料中完全一致， 顺着消毒水的气息找过去，没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 墓园里的墓碑大小样式基本统一，黑灰色的墓碑一块又一块绕山排列， 再加上小坑里种的极其相似的常青树， 放眼望去在这里长眠的人们几乎难分你我。 不过就像之前那一棵正值花期的白玉兰树， 穆应的墓前……也是有些特别的。 他那个小坑里种的不是常青树， 不像其他人那样绿油油， 也不像白玉兰那样枝繁花茂，他那个坑里，种了点……长度有两米左右， 两公分到筷子粗细的藤蔓般的长条儿。 锦冠辨认了一会儿， 得益于在植物园藤本区长得见识，仔细观察过后， 她判断这可能是一丛蔷薇。 锦冠伸出手， 从光秃秃的枝干上取下一片早就该掉了的枯叶。 最糊弄事儿也最方便的是和其他墓地一样种好成活的常青树种，锦冠视线从蔷薇上移开，落在墓碑上。 ——穆应之墓。 ——生于1988年12月24日，卒于2012年3月16日。 这就是全部内容了。 连碑都刻得这么简单， 会费心给他种蔷薇这种特殊的植物吗？ 视线逐渐上移， 落在文字上方的照片上。 照片用得正是医院海报上的那一张，笑得得意又亲和，好像睡在这里也很高兴。 锦冠俯身， 将玫瑰放在碑前。 抬起头时正好和照片上的那双眼睛对视。 那人还在笑， 没心没肺的样子。 锦冠抬起手， 按照规则说的去擦墓碑上的浮尘。 指腹从墓碑上方抹过。 “……” 哪里有灰。 怕是比她的脸还干净。 锦冠又低头去看地面，看到那片被自己从蔷薇枝干上扯下来的枯叶，弯腰捡起来放到坑里。 “差不多行了。”锦冠道， “该轮到精神恍惚，看到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的活人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锦冠回眸。 神出鬼没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笑盈盈道：“那现在是不是该到你立刻离开的桥段了？” 锦冠觉得也不是不行，转身。 “那我走。” 穆应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锦冠转回来，看个正着。 穆应的脸又往下拉了拉。 锦冠弯腰，拿起地上的玫瑰递给他。 穆应一愣，看着人没有接。 锦冠催促：“拿着。” 穆应都觉得自己变脸比翻书还快，但嘴有自己的意识，不由自主就笑起来，他也没有办法。 他双手接过，把花抱在怀里。 “真给我啊？” “不能让你白费那么大力气。”锦冠说着，看了他一眼，“更何况，你拿着比放石头前不浪费。” 今天的阳光真的很好，明媚又不过度耀眼，很衬托人。 穆应今天穿得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颜色跟墓碑接近，只是比其略浅一些，内穿黑色圆领毛衣，很薄一件，上面搭了条银色项链，坠子还是个小王冠，太阳一照，在黑色毛衣上亮闪闪的。 他抱花的姿势很端正，包装精致的红玫瑰贴在胸口，眼眸微弯，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漂亮。 真是特别爱收拾的一个人。 但挺好的，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赏心悦目。 穆应难得矜持起来，说了声“谢谢”。 锦冠余光扫向小坑里的长条儿，问：“这是你自己种的？” “嗯哼。” 接着，穆应给她描述了一个画面。 “你想象一个开花的时候，黑色的墓石，爬满墙的墨绿色枝叶，点缀其中的红色花朵……无论是谁来到这附近，第一眼都能看到我，非常符合我的气质。” 锦冠没有说话，看看他，再看看那些枯藤。 穆应也看了看那些枯藤。 是有点凄凉了。 “……是休眠期，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它们很快就会苏醒，然后开花的。” 锦冠又看了他一眼。 穆应正要顶着压力邀请她花开时再来看，锦冠终于开口：“那是很像你了。” “别站在这里了，走走吧。” 她又道，率先沿着小路往下走。 穆应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 休眠。 苏醒。 开花。 还真是他。 嘴角又往上翘了翘，他抱着花快步跟上锦冠。 “走那么快干什么，又没有真的精神恍惚。” 两人身后，墓碑旁的蔷薇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一点鲜嫩的绿芽悄然探出。 随着时间推移，温度随着太阳的升高而升高，风吹在身上的凉意越发少了，只剩舒爽。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他们所在的地势高，还能看见山下的一些风光。 撇开地点不谈，称得上是一段十分难得的惬意时光了。 穆应问了锦冠一个问题。 “你们那儿是什么样的？” “哪儿？” “你们的世界。” 锦冠语调很慢，告诉他：“和这里不同，我们目前有159个安全区，每个安全区收容了两百万人左右，安全区内不会有诡异入侵，大家都是意识清醒的人类。” “虽然安全，但与之对应的就是束缚。” “除特别作业工种和搜救部队之类的官方组织，普通居民不被允许离开安全区。” 她抬起头，眺望远方。 “安全区里没有这样的阳光，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太阳像巨大的灯，雨雪也都像是演习用的，温度与力量都很欠缺。” “安全区里也没有山，没有河流，花草树木也不多见，只少量从安全区外移植了一些。”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温室，隔绝了诡异入侵带来的危险，也切断了自然养分的输送。” 穆应：“你不喜欢。”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锦冠回道。 穆应问：“安全区外呢？” 锦冠想了想，给了一个奇怪的答案：“不知道。” 不是敷衍，是真不知道。 “安全区外的食物是非常有限的。” “尤其在诡异入侵，基本所有工厂停工，农田荒废之后，能够找到的食物一年比一年少。” 锦冠基本不回忆从前，她向来是个活在当下的人。 但真去回想，那些记忆又像才发生过的那样，无比清晰。 “为了能够获取食物，也为了能够留住食物，我们很少会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 “也为了给安全区外的人们活下去的希望，国家会时不时安排一些物资空投到各个地方。” “我们就靠着这些物资苟延残喘，等一个又一个安全区开放，等进入安全区的门票。” “那个时候，没有心思去关注太阳大不大，天冷不冷，花是不是开了。” 锦冠的声音很平淡。 “只想活着。”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她没有再往下说，穆应跟着沉默片刻，没有安慰。 那太苍白了。 最后，他笑起来，道：“听起来没比我们这里好多少。” 锦冠认可点头，“是这样。” 安全区安宁稳定，但永远不能让她像站在这里一样，感受四面八方的风。 而同时隐藏在这四周的危险，若她一个，是不怕的。 她正常回答，穆应却侧过脸看着她，问：“真的？” “我没必要给你一个假的答案。” “那太好了。” 穆应冲她眨了下眼睛，而后望向山下。 “散步散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你已经可以带回该带回的人了。” 锦冠跟随他的视线一起看向山下。 台阶上晃动着几个黑点，正在安息园的入口处徘徊。 是王徽他们。 该带回的人…… 安息园访客指南7——完成祭拜后回到医院，你有可能发现一位不该存在的医生，如你真的看到了，请勿声张，可以跟着他，也可以挂他的号，但请记得用对方式。 完成祭拜后会出现的不该不存在的医生。 锦冠目光回到他的脸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走吧。” 锦冠率先往下走去。 安息园入口处。 五个人在这里聚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鞠子瑜很焦虑，不像其他人一样稳得住。 他来回好一阵踱步徘徊，发起话题：“你们说他们奇奇怪怪的，这是要做什么？要是光明正大，我们也没什么不好参与吧？怎么就给我们排除在外了？” 郑星文示意他稍安勿躁，在鞠子瑜满脸期待等他说出点什么的时候，他慢悠悠开口。 “她肯定有她的道理。” 鞠子瑜：“……” 尽说些没用的！ 他觉得这样不行，锲而不舍重新切入：“最后一条规则，挂号，你们说我们要挂吗？” 事关自身，其他人的参与度终于高了一点。 素心迟疑地看了看其他两人，说出自己的想法：“通关目标只是存活，按理说挂号不是必须项，除非不挂号我们就不能存活了，但这么苛刻的话，又与之前的情况不符……” 王徽：“我们的身份也是病人，从过去回来，是不是应该挂一下？” 陈烦持反对意见：“我觉得不用，不存在的医生必然是穆应，这条规则，还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鞠子瑜：“你怎么证明？” 陈烦：“那你说，这条规则最后一个注意事项——记得用对方式，是什么方式？” 四人都深思起来。 要说正常挂号，肯定是去挂号窗口，但他现在是一个不存在的状态，又被提醒请勿声张，挂号窗口能挂上的 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以跟着他，那是要把人逮住，然后直接说我要挂你的号？ 这能对吗？ “我不知道。”鞠子瑜老实回答。 陈烦：“那不就结了，对于我们来说，这条规则找不到跟脚，就还是不管我们的事。” 王徽和素心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就把这一天也当成之前六天的任何一天一样，有麻烦找上来就解决，除此之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好歹有两个能跟上节奏的。 陈烦眉心稍稍舒展。 “没错，我们的目标就一个，存活。” 消停了一会儿，几人看到山上有人下来了。 郑星文迎着阳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其余四人：“！” 郑星文还以为他们没看出来，还解释：“我不是乱说，有根据的，你们不觉得他俩之间有点过于暧昧了吗？就算一个是人，一个是诡，也挺明显的。” “……” 好像被傻子当傻子了。 陈烦闭眼。 素心叹气。 王徽无语。 鞠子瑜冷笑，“是很明显没错，但谁会像你一样说出来啊？” 郑星文默了默，又道：“为什么不能说？他俩也没藏着掖着。” “……” 四个人都被他哽住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在身份如此敏感的两个人背后说三道四总归不那么合适吧！ 万一被听见了呢！ 在他们好不容易说服郑星文闭嘴后，山上的人终于下来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慢了一步跟着锦冠的穆应身上。 两人站定，就在众人艰难地想要收回视线时，穆应开口了。 他问：“我的花好看吗？” 众人不明所以，看向他怀里那束眼熟的玫瑰，不太确定道：“好看？” 穆应点头，看向锦冠，微微一笑。 “哦，她送我的。” 锦冠：“……” 五人：“……” 不是真当他们瞎啊！ 这花明明是你自己安排的！ 不过…… 想到他身份，五人纷纷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笑一下算了。 离开安息园，致力于推销入土为安体验服务的工作人员还等在原地，看到他们降下车窗挥手。 “回来了？感觉怎么样，想不想体验一下？” 素心没有一口回绝，留有余地：“我们再考虑一下。” 工作人员很是大度，让他们上车。 “行，那就先送你们回去，有需要及时到急诊门口找我。” 众人连连点头，接二连三上车。 王徽注意到穆应也跟着锦冠上了车，下意识拉了拉素心的胳膊示意她也看。 素心原本想坐锦冠身边的位置，见状退开，和王徽坐在一起。 穆应上车后极其自然地来到锦冠身边。 “帮我拿一下。” 锦冠捧着他的花，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又开始擦。 还很顺手地把她靠背那块儿也擦了擦。 锦冠：“……” 回到医院，一行人下了车，锦冠径直往门诊方向走，素心疑惑她怎么不等等穆应，一回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犹豫片刻，她回去为问工作人员。 “刚刚我们车上是几个人啊？” 工作人员重新拿起了传单，笑嘻嘻道：“加上我七个人啊，怎么了？” 他没算上穆应。 素心和他道谢，回到玩家群里。 “不该存在，的确是他。” “回病房吧。”陈烦道，“歇会儿。” 王徽和郑星文也同意，一行人正准备往住院部走，鞠子瑜忽然来了一句。 “挂医生的号，是为了治病吧？” 四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鞠子瑜眸中无比清明，直视四位同伴。 “她是有什么病，要诡异来治吗？” 第265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7） 第265章 清清白白市一医（17） 临近中午， 医院里的人更少了。 锦冠在挂号窗口晃了一圈，询问神经外科今天有什么医生坐诊。 工作人员告诉她只有一位徐医生。 完全不认识。 锦冠向他道谢，正要离开， 又被叫住。 “这个， 给你。” 一小束铃兰送出窗口。 锦冠一愣。 今天也有？ 送出那束花， 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跟她继续交流的意思， 像完成了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翘起脚愉快地继续摆弄手机。 锦冠握着那把铃兰，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穆应的仪式感有了极其深刻的认知。 锦冠原本打算直接上三楼看看的，可又拿到花， 便先回了住院部一趟。 正准备自己做点纸牌玩玩的四人看到她这么早回来， 纷纷疑惑地看着她。 素心先发现她手里的铃兰，挑了下眉， 笑起来。 铃兰啊。 幸福归来。 真是个绝佳的收尾。 锦冠也看了他们一眼， 发现少了一位，问：“鞠子瑜呢？” “心虚吧，心态一直摆不正，就闲不住， 不知道去哪儿了。” 郑星文耸耸肩， 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有种大智若愚之感，用笔在裁好的纸片上端端正正画上方块。 陈烦忽然就觉得这个队友也挺好的，释怀地松开紧锁的眉头， 直接向锦冠发出疑问：“你怎么直接回来了？” 锦冠道：“碍事， 先回来插花。” 陈烦明白了， 不再多问。 素心目送锦冠背影进入病房，被着急打牌的王徽推了一下才恍惚回神。 碍事。 插花。 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放在一起的…… 她不禁怀疑起来。 那位诡异同志，不会是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了吧？ “我来写我来写。”郑星文揽过画花牌和写字的工作， “你们把纸裁好一点就行了。” 王徽看看他的成品，竖起大拇指。 “有耐心啊，这一笔一划的，平时没少练吧？” “一般一般。”郑星文语调悠悠，“我的耐心比起能为那点花特意回病房一趟那位是差点，比起你们还是强一些的。” 话音落下，素心倏地看向他。 天才！ 还是他懂啊！ 锦冠插好花后回了门诊。 三楼布局没变，还是老样子，等候区前面的屏幕显示今日开放的诊室是4号。 显示有一位患者就诊中。 锦冠看向原本贴着海报的那侧走廊。 任何医生简介都没有了，全都换成了流程图，还放了两台自助报告打印机。 锦冠往诊室方向走去，4号诊室外的电子显示屏显示就诊中，其余三个诊室屏幕都是黑的。 哒。 轻轻一声响。 锦冠看着原本紧闭着的1号诊室门开了条小缝，无声地发出邀请。 她抬起手，缓缓推开门。 诊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房间里很暗，粗略一扫，发现宽大的桌子和椅子就占了相当一部分空间，椅子后面还摆了一排柜子，里面的资料码得整整齐齐。 房间里有窗户，窗帘拉得严实，没有一缕光能从外面透进来。 锦冠摸到墙面的灯，将其打开。 白色灯光瞬间照亮整个诊室，桌面上的一些小物件也暴露无遗。 除了电脑和一个扫码器，靠窗那面还摆了些私人物品，笔记本笔筒不提，消毒水和摞起来的湿巾纸巾也是放得又齐又满，还有一个相框，就放在一抬眼能看到的地方。 穆应的个人色彩很强烈。 锦冠走进去，顺手摸了一下桌面。 指腹仍然干净清爽。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绕过桌子，来到电脑前，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舒服，颈枕略高一些，腰垫位置倒是刚好。 她在旋转椅上轻轻转动，看了黑屏的电脑一会儿，正准备开始翻找，微微侧目对上左手边的相框，随即怔住。 过了半晌，锦冠伸出手，将相框拿到手里。 照片里的女孩 穿着繁琐复杂的粉色长裙，头戴与之完全不配的蓝色发带，右手拄着一把过分华丽的洋伞，坐姿端正笔直，正在闭目养神。 而在她身边，一只毛茸茸的棕色玩偶熊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直视”镜头。 这张照片…… 是在地铁上，由现实是漫画家的一位玩家拍下的，在玩偶熊下车的时候，用于拍摄的相机被他收缴了。 竟然打印出来了。 现在来看，还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差不多一年半了。 无论是进入游戏，还是认识穆应。 锦冠看了一会儿，也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原位。 余光扫过一旁的笔记本，笔记本中夹着一页纸，纸张边角没有对齐，歪七扭八地露出一截。 呲。 轻微声响发出，纸张抽出，一行行整齐的字迹映入眼帘。 《神经外科治疗指南》 1、不存在的医生可以治疗不存在的病人，如果你在客观意义上不存在，那么这位不存在的医生就可以治疗你的疾病； 2、不存在的病人生的病也不存在的，因此治愈成功率为100%，但请务必说明说清你的病因病情，方便医生诊治； 3、请一定相信你的医生，百分百成功的手术也要病人百分百的配合。 锦冠呼吸加重。 手指蜷缩，收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 静静环顾无人的四周，悄无声息离开。 走出门诊，被正午的阳光晃到眼睛，她回过神，盯着太阳看了一会儿，一直到看出重影，才抬手遮挡过于耀眼的光线。 不存在的医生。 不存在的病人。 不存在的疾病。 百分之百治愈率。 他怎么做到的？ 锦冠停下脚步，并拢的五指盖住眼睛，感受阳光落在身上带来的暖意。 好舒服。 她不合时宜地想。 若是能有一张躺椅，就在这里，在阳光下睡着会有多愉快呢？ 她回到了住院部。 四人组早就做好纸牌去活动区域玩耍了，走廊上非常安静、 锦冠回到自己的病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机会已经送到眼前。 要得一个什么样的病，才能最大限度利用这个机会…… 锦冠在窗边靠了一会儿，拿出在穆应办公室里顺出来的纸笔摆在膝上。 又坐了好一会儿，她开口：“星星。” 侧过脸，垂落的铃兰和阳光一起扫过她的脸庞。 虹膜的颜色在太阳照耀下变浅变棕，流露出温柔。 “你怎么看？” 纸张翻动，笔尖轻轻摩擦纸面。 ——姐姐怎么看呢 ——我想先知道姐姐的想法 锦冠看着新出现的两行字，无声笑起来。 还真是长大了，反客为主也学会了。 提笔在她的最后一句话后面画了个爱心，又一点点涂满，最后才放下笔。 她轻声袒露：“星星，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自私的人。” “你肯定觉得不是，对不对？” “但其实我是。” 她自嘲地又笑起来。 “我想要，我去做，我得到，留给你的，很多时候是我不要的那一部分。” ——我得到的，明明是最好的那一部分！ 看着出现在纸上的反驳，锦冠轻笑出声，歪了歪脑袋索性靠在窗台上，露出难得的慵懒来。 “我讨厌日复一日平静的生活，讨厌衣食住行的琐碎，你愿意去承担这些，真的帮了大忙。” 在安全区外，是游星收拾东西仔细规整。 在下水道里，日常的清理工作也是游星闷不吭声一干一天。 在小小的简易房里，收拾家务的还是畏惧与人交流的游星。 成为玩家后，去管理所走流程，与联络员保持友好关系，负责生活日常事务，承担重复训练的依然是游星。 锦冠偶尔也怀疑，她对游星所有的好，到底是因为她就是为了替游星解决难以承受的苦难而生的，还是因为游星解决了她难以忍受的琐碎因而给出了回馈。 她供养着游星，也汲取来自游星的养分。 游星依赖她，她又何尝能够离开游星。 她们是彼此的半身，是无法分割的血与肉。 ——那怎么叫自私呢 ——姐姐，那是你的付出，我的得到 ——我特别愿意做这些 锦冠点点头，“我知道。” 她的确做出过牺牲，但牺牲的不是她所承担的困难与痛苦，而是越往上走越平静无澜的生活。 是她的收敛，与对内心真实渴求的压抑。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她的沉寂，真的只是因为游星的长大与主动吗？ 恐怕还有搬入a区后越来越没有波澜的平静，与让她提不起干劲的无趣。 她选择绑定穆应，就是这一点最强有力的证明。 “星星。” 锦冠看着那束花，看着花后面的诡异世界，终于不再隐忍，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想过更快活的生活。” “我不想待在a区的封锁线里。” “不想和缠得越来越紧的官方虚与委蛇。” “不想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不想再站在格子里。” …… 她说了很多不想，本子上的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只剩下三句话。 一笔一划，格外端正。 ——好，不想，就不做！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决定！ ——我全部都支持，这就是我的看法[爱心] 锦冠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将她的爱心填满。 “那我们就一起走到这里吧，星星。” ——好^o^ 天色逐渐昏暗，整座城市亮起一盏又一盏灯火。 锦冠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找到了不存在的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口罩，不疾不徐往前走着。 “医生。”锦冠开口。 灯光微微闪烁。 医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电压恢复稳定，明亮的光线照在医生胸口的名牌上。 ——穆应，主任医师。 “我要治病。”锦冠唇角上扬，“我准备好了。” 安息园访客指南7——完成祭拜后回到医院，你有可能发现一位不该存在的医生，如你真的看到了，请勿声张，可以跟着他，也可以挂他的号，但请记得用对方式。 什么方式算对？ 能让穆应高兴的一切都对。 披着白衣天使外衣的穆医生眼眸弯起。 鞠子瑜跟了锦冠一天了。 不是为了昌诡组织的理想，也不是为了伥鬼个人的信仰，而是为了活着，他不相信锦冠真的能放过他。 说实话，整个组织里越是底层越容易被洗脑，而高层，要么是心理变态想扬名立万的，要么是自私自利骑虎难下的。 他就是后者，没有底线，做什么能活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加入昌诡的时候是如此，现在站在手术室外亦是如此。 他刚刚看到锦冠和医生一起进了手术室。 邪门的手术室。 住院部里凭空多出来的一间。 游星肯定有问题。 鞠子瑜越发肯定这一点。 难道是为了直接在副本里获取规则？ 一人一诡想暗度成仓。 他打起十分精神。 很好，他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他忘乎所以地靠了过去。 手术室内。 手术台上，无影灯照着躺在上面的女孩。 女孩静静躺着，眼神清明没有一丝迷茫。 一旁身穿墨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正在一件一件整理手术用具，动作忽地一顿，微微侧目看向门那一边。 “怎么了？” “没什么。” 医生继续清点，语调漫不经心，“隔壁开始了另一台手术而已。” 锦冠了然。 市一医住院病人生活须知11——本院住院部没有手术室，请与任何手术室保持距离，如果你不做手术的话。 看来是有人忘了保持距离。 金属与金属磕碰的声音不时传来，终于，所有用具确认完毕。 仿佛不带任何感情，无比漠然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手术即将开始，现在向你确认最后一遍，务必思考清楚后作答。” “请问锦冠女士，你是生病了，对吗？” “对。” “你的病情是经常感觉有人占据了你的身体，并且在对方占据你身体的时候，你完全没有记忆，对吗？” “对。” “你的病因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共感到了当前的世界，挤占了这个世界的你的身体，从而让你产生错乱，对吗？” “对。” “你想要达到的治疗结果是，让另一个世界的你回到原本的世界，从而让这个世界的你完整地拥有这具身体，对吗？” “对。” “很好，最后第二个问题。” 医生朝她举起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明晃晃的，锋利到只是看着，就能轻而易举地划破一切屏障。 医生的声音变得冰冷，消毒水的气味疯狂弥散，又如潮水般凝结，将病人包裹。 “实际上，你并不存在，是吗？” “是。” 医生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病人，你相信现在在你面前的医生吗？相信他能将你治愈，让不存在的你完整地拥有这具身体吗？” 病人看着他的刀，看着刀后那双熟悉的眼睛。 “我相信。” 缓缓合上眼帘。 “因为在我面前的，是我生平仅见的天才医生。” 口罩后的唇角高高翘起，手术刀直直往下。 “好的。” “天才医生，如你所愿。” 世界陷入黑暗。 开始休眠。 第266章 分离 第266章 分离 光影， 声音，触感，一切丧失。 取而代之的， 是巨大的虚无， 凛冽的寒意， 无止尽的， 仿佛要将人烧穿的痛苦。 慢慢地， 混沌世界里又出现新的支点。 坏死的血肉开始生长，碳化的骨骼恢复原样。 躯壳重塑，直至一点一点， 与独立开来的灵魂完美弥合。 a区。 佣人打开门， 又一次见到上门来的苏无忧，颇感无奈。 “星星真的 不在， 现在只有小游在。” “那我就见小游。” “我说了， 小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明确说了谁也不见。” 苏无忧眉头紧锁，“能不能让我自己进去说？” “不能。”佣人直接拒绝，“您也别为难我们了， 小游人是很好， 但也分情况，要是我们在她发出指令后阳奉阴违，会丢饭碗的。” “可现在是她明显有问题， 不正常， 人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 我们有按时送餐，小游说她只是想静一静，每天也有好好吃饭， 不需要太担心。” 苏无忧怎么可能不担心。 距离游戏结束已经三天了，整整三天，游星又或者是姐姐锦冠只回复了鲍晓慧的消息，说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之后没有再回复过任何消息。 佣人说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是小游，可她觉得这根本不是姐姐的风格，而更像是星星。 姐姐会对她的消息置之不理，但不会连其他消息也不回复。 “你确定现在在家的是小游？你怎么确定的？” 佣人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在小游房间里的，肯定是小游啊。” 说完又劝道：“小游很有分寸的，你要么过几天再来，反正我是不能不经允许就放你进来的。” 苏无忧气得咬牙，但进不去也不能硬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继续给游星发消息。 发完再给同样在等消息的林所长打了电话。 “不行，还是谁也不见，你们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无论谁都好，只要能够联系上，让她回应……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会出事，心理上的！” 林所长沉默片刻，点头。 “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她看向同一会议室里的鲍晓慧。 知道锦冠和游星两人之间情况的，也就她们这几个人，所以能够商量的对象，也就是这几个。 “你怎么看？” 鲍晓慧抹了把脸，抹掉脸上的忧色，直击痛点：“这一次她的通关评级是c，有史以来最差的成绩。” “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刚刚结束的副本非常困难，是她都难以招架和承受的程度，所以的的确确需要休养，这几天的反常才是正常。” “另一种可能，就是我们曾经想过的最坏的情况，总有一天拥有两个人格的游星，会在某种程度上出现故障。” “比如承担通关主要责任的姐姐忽然消失或休眠，只能由不擅长应对危险的妹妹强行顶上。” 林所长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更倾向这第二种可能。” 鲍晓慧也不隐瞒，直接点头。 “这种程度的休养本身也算是一种退缩，姐姐人格即便再疲惫，也不太可能沉寂这么多天。” “再凭借我对妹妹的了解，她胆子是要小上一些，但人很懂事体贴，一般情况也不会做出这种让人担心的行为，遭遇重大变故才有可能。” 林所长听完鲍晓慧的分析，想到了办法。 “如果是妹妹，既然我们这边的人上行不通，或许换成与姐姐来往更为密切的鹤去找她沟通，更容易出结果。” 鲍晓慧想了想，也觉得可以一试。 林所长得到支持，不再犹豫，立刻联系总局申请与鹤联线沟通。 徐敏鹤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压着弟弟打，听着铃声，一拳将弟弟打趴下不再动弹，才接起电话离开训练室。 等人消失，徐敏鹳这只死鸟立即满血复活，一咕噜爬起来摸到藏在窗帘后的手机，进入玩家论坛，查看自己的粉丝量。 嘿嘿，又涨二百。 被游戏选中近两年，他终于好起来了。 新增的粉丝可不是靠锦冠给他引流的，而是真的欣赏他，认可他的教程，于是关注他的！ 美汁汁！ 退出个人主页，顺便刷了刷论坛的帖子，有个灌水帖引起了他的注意。 ——[灌水]谁能懂在重度污染区躺平被带飞的快乐呢，憋好几天了我还是没憋住，分享一波 他点进去，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徐敏鹤接完电话回到训练室就看到弟弟不思进取躺在地上刷手机的懒散模样，过去就是一脚。 “现在还不到休息时间，继续练。” 徐敏鹳嘟囔：“你自己还拿着手机呢！” “我有事，发几条消息就继续。” “那我也有事。” “……” 徐敏鹤现在也没什么心思管他，索性放弃和他对话，站在窗边快速编辑信息，发送给锦冠。 怪谈管理局122所所长联系他，让他找个借口去和锦冠说一些正事，还要他在得到回复后第一时间告诉她，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锦冠态度立场有变？ 发出信息后对面几乎秒读，但等了三分钟也没等到回复。 徐敏鹤看着自己发出的问题。 ——有空吗？我在副本里遇到了一些问题，想要跟你探讨 这一条信息有这么难回复吗？ 真问题了。 又等了两分钟，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信息也会和122所所长描述的那样不能得到回复，石沉大海之时，一条信息回过来了。 游星：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了 语气不对。 态度异常。 徐敏鹤不动声色，回复。 鹤：怎么了 游星：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说，抱歉 两句话道了两次歉。 徐敏鹤还想再问两句，对面下线了，他蹙起眉头，将这段简短的对话看了三遍。 他得仔细问问122所所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刚要出去打电话，徐敏鹳期期艾艾凑过来。 “哥，哥，问你个事儿呗，你说重度污染区存不存在岁月静好？” 徐敏鹤眉头蹙得更深，“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也不用做，聊聊天打打牌看看热闹，就通关了重度污染区的副本。有吗，有这样的副本吗？”徐敏鹳一迭声询问。 徐敏鹤面无表情看着他，看得刚刚在中度污染区获得a级评价，下一场游戏随时可能进入重度污染区的徐敏鹳头皮发麻。 “怎么了？这眼神好像要打死我似的……” “是不敢置信。”徐敏鹤冷声，“你非但不好好做进入重度污染区的准备，甚至还开始白日做梦，幻想重度污染区降低难度了。” 徐敏鹳：“……” 他冤枉！ 徐敏鹳一跃而起，气愤地给他哥看那个帖子。 “不是，我是看到有人发帖说在中通污染区躺平什么都没做就愉快通关了才问的！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胡说八道骗人！” “还说是时长达到七天的存活本呢，还憋了三天没憋住，太假了！” “我看是编了三天才编出来这个大笑话吧！我这就打假！” 他给他哥大概看了一眼，就准备冲锋陷阵，不想被他哥拿走了手机。 “别做这些没用的，现在立刻马上去训练。” 徐敏鹳被强行镇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跟着魔王老哥离开训练室，留他一个独自神伤。 伤了一会儿才又振作起来，重整旗鼓。 问题不大。 他是得好好准备准备。 落后整整一年多，他终于也要去重度污染区闯荡了，万一又遇到那个冠，可不能丢人！ 斗志昂扬锻炼起来的年轻小伙完全不知道门外，他哥正在反复查看那个躺平帖，眉头越皱越深。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散发的蓝光幽幽照亮一张憔悴的面庞。 床头柜上的电子煤油灯光芒暗淡，电池耗尽了。 游星回复完徐敏鹤后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把窗帘拉开。 她其实还好。 没有一蹶不振，也没有想象中的痛不欲生。 她只是不习惯。 只是特别特别想姐姐。 所以她给了自己最后放纵的三天。 就像姐姐在的时候那样，懦弱又安心地躲起来。 只不过以前她可以躲在姐姐的羽翼下，而现在，只能躲在姐姐的房间里。 没有关系。 游星告诉自己。 她回到了 这里，还结算了通关评级，证明姐姐也是好好的。 只要姐姐好好的，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 她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会向姐姐学习，努力地克服困难，做好每一件事。 姐姐也还交代了她很多事呢。 她要去告诉慧姐，上一场游戏里有一个伥鬼叫鞠子瑜，确认他的死讯。 她还要跟进新安全区的建设，为以后搬到新安全区做准备。 要记得和黄昏会长保持沟通，学习当一个会用人为自己办事的副会长。 要严厉起来，牢牢掌握原本的下水道清理组，现在的直系下属们，让他们继续为自己工作，不生二心。 还要和呦呦修复感情，不可以再为之前的事和她生气。 还要…… 好多好多很难的事，都在等她完成。 游星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 微凉的风吹拂过脸庞，吹乱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双手搭在窗台上，然后收紧。 迎着风，迎着薄薄的，温脉的阳光。 她保证。 “我一定会努力生活，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如果能有一两分像姐姐。 就最好了。 ----------------------- 作者有话说：好啦，星星这边告一段落，水鸟即将返场～ 第267章 新生 第267章 新生 锦冠在一片宁静中醒来， 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好舒服。 浑身上下充斥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像是睡饱之后的餍足，又像大病初愈带出来的惫懒。 她慢腾腾翻身面向窗户那一侧， 想看一下窗外， 冷不防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锦冠翻身的动作停了一瞬， 和他四目相对。 “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 “……很好， 没有不适。” 锦冠停止翻身，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去看信息屏上的时间，具体日期没有显示， 但有周五这个信息， 以及现在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周五，她记得进入游戏的第一天是周一， 从过去回到现实的最后一天是周日。 现在是又过去五天了吗？ “副本结束了？” “嗯哼。”穆应拨弄鹤望兰的花瓣， 又撕掉一片红玫瑰最外边状态不佳的花瓣，“在你决定接受治疗的时候就结束了。” 锦冠感受了一下，抗污染卡还在随时可以启用的状态，数量也对， 除此之外没有新增。 是副本奖励结算不到自己这里了， 还是因为在过去做出的改变也留在了过去，那一部分无法评价，而只看最后一天他的表现， 是什么都没有改变的。 “我……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想要问的问题太多， 锦冠最终挑了一个最迫切想要知道的先问。 穆应却没有在这里跟她长谈的打算， 挑了下眉。 “医院可不是什么方便说话的好地方，没有什么不舒服就去找护士给你办出院，医院门口见。” 锦冠一愣。 “我需要出院？” 她是作为病人出现在诡异世界的， 出院不会失去唯一的这个合法身份吗？ 穆应也是一愣。 “当然要出院，你还不想走了？” 锦冠觉得这并非想不想走的问题。 “我能走？” 穆应在这三个字里明白过来她的逻辑，乐了，随即配合起来，故作沉吟：“你说得对，可能是不能，那你有什么打算？” 说完还朝她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按下，翘起按下，又又翘起。 跟个跷跷板似的。 锦冠：“……” 看来是都安排好了。 于是掀开被子下床，站他面前问：“去哪儿？” 穆应见她也反应过来了，终于不再压抑笑容，露出满面的春风。 “跟我走就是了，卖不了你。” “我不方便跟你一起去办手续，先去开车，你自己过去，顺便适应一下……新身份。”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锦冠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病号服。 十分钟后，她洗漱完换上柜子里的衣服，把用过的牙膏牙杯毛巾包括洗脸盆都装进一个袋子里拎上，长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最后看了这个住了十二天的病房一眼。 一手拎着换洗衣物加洗漱用具，一手抱起窗台上的花瓶，转身离去。 出院手续办得非常顺利，护士亲自带她去窗口，还退了一部分现金给她。 根本没有交过钱的锦冠沉默地看着护士。 护士露出分外和善的笑容，帮她拿下一根挂在衣服上的长发，嗓音温柔。 “没事，这钱你就放心拿着吧，为你出医药费的爱心人士说了，有剩的给你拿回去买点吃的。” 说完又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鼓励：“一切都会过去的，加油。” 从这两句话可以得出，她的身份里，一定有穷这个字。 锦冠礼貌道谢，揣着一兜零钱恍恍惚惚离开住院部。 有种…… 奋斗十年，归来仍是穷光蛋的荒谬感。 她站在通往医院大门的小路上，仰起头看向天空。 今天似乎比去安息园那天的温度更高了，阳光落在眼皮上有种灼人的感觉。 她真的留下来了。 留在了这个她一点也不熟悉，只了解一星半点的新世界。 清晰可见的未来重新布满迷雾，露出模糊的轮廓，等待她去探险。 是从零开始没错。 嘟嘟。 喇叭声响起，从左侧停车场方向传来，一辆黑色轿车开出，在门口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穆应的脸。 “上车，回家。” 锦冠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穆应嘴角和眼眸都是弯的，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阳光带来的热意从眼睑散发至整个身体，她迈开脚步走过去的时候想，她永远都不会忘 记这一天了。 开启人生新起点的同时，也有了堪称安稳的落脚点。 等她上车，车辆迅速驶出市一医的大门，汇入车流。 车里没什么味道，消毒水味可以忽略不计，穆应开车也很稳。 锦冠抱着花瓶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两侧景物不断在车窗外倒退，距离市一医越来越远。 等转到另一个街区，她才看得差不多了，转向穆应。 穆应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的注意力终于舍得放回到车内，问：“现在感觉如何，心理上的。” 锦冠沉默片刻，如实道：“像在做梦。” 一切的感觉并不真实。 不是从安全区外到了安全区内，也不是从一个安全区到另一个安全区，更不是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而是从一个世界转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将在另一个世界定居。 事实摆在眼前后的不真实感，反而比之前只是想想时强烈了无数倍。 真的可以吗？ 不是做梦吗？ 一切都正常吗？ ……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像水一样从泉眼里往外涌。 最后锦冠只能看着穆应。 她也不问，就这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把他当成一个突破口，试图在他身上发现一些不合常理的蛛丝马迹，来验证这是一场梦境。 穆应问了她那个问题后，也没再打扰她，任凭她看。 在这件事上，他也算是过来人了。 当年他苏醒的时候也是这样，怀疑一切，包括自己。 等车从市一医的地上停车场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四周昏暗下来，锦冠才勉强找到一点实感。 “这是哪里？” “我家。” 穆应回答，帮她拿了她收拾回来的那袋东西，请她下车。 锦冠抱着花瓶跟着穆应进入电梯，看着他按下17楼。 电梯里贴了很多广告，锦冠在楼梯按键上方找到这个小区的名字——清晖明境。 两年前她都不一定知道这个晖怎么念。 这个小区不在地铁运行的线路上，但开始她看到了路牌，离开市一医后，经过清明路，又开了一段时间才到这里。 车程大概十五分钟。 这样一想，她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 “你可以正常回家？” “当然，就拿猫女士举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认知扭曲的产物，在这方面，无论是我，还是你，也都一样进入了扭曲的一环。” 锦冠想了想，道：“那我现在到底算什么？可以自由活动的玩家，普通人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很遗憾，普通人类你肯定做不成了。” 穆应说着，叮一声响起，电梯已经停靠在17楼，门往两边打开。 他暂时打住刚刚的话题，转而介绍道：“这个房子是我工作一年后买的，因为这里距离墓园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也算比较偏僻，房价不高，小区设置也比较一般，是一梯两户。” 锦冠走出电梯，发现出电梯左转就是一个入户门，房号写着1701。 穆应带着她走到另一边，距离电梯稍远的那一间。 穆应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不过1701没有人住，一梯两户影响也不大。” 他说着，拿起玄关鞋柜上的消毒水就开始一阵喷，外套和脱下来直接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甚至鞋柜旁边也有一个筐，他把手上提着的那一袋子极其自然地放进筐里，稍后处理。 “进来吧。” 说着，又开始在鞋柜里给她找拖鞋，放到她脚边。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房子比较小，不要介意。” 锦冠住过八个平方米的简易房，怎么会介意面前这个九十平左右的三居室。 她把花瓶放在鞋柜上，弯腰换上新拖鞋。 一双灰色的，明显不是穆应脚码，反而给她穿正正好的棉布拖鞋。 换好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好，还给自己喷消毒水的时候，又听穆应道：“客厅也很小，因为我不怎么能用到客厅，买房的时候特意选了客厅小的户型……” 他絮絮叨叨的，好像有很多需要找补的地方。 锦冠嘴角弯了弯，觉得他现在的表现很有意思，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多新鲜，鼻孔朝天的人也有这么“忙碌”的时候。 “你不要紧张，正常一点，我不是来买房的。” 穆应戛然而止。 片刻过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哦，原来他的紧张这么明显。 但很难不紧张。 问就是后悔，后悔当时买房的时候没有买个大的，买个好的。 以至于现在有种那什么房被那什么象验收时，无比忐忑的感觉。 穆应强行稳住，尽量自然道：“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锦冠已经进入他的客厅，打量起来。 沙发是布艺的，牛油果绿与墨绿拼色，抱枕是米白色的刺绣款，深色木地板上铺着一块毛茸茸的地毯，窗边纱帘轻盈雪白，风和太阳一起从窗外闯进来，从长势繁茂的绿植上穿过，在一旁的小书架上投下一片阴影，最靠近窗的位置甚至还有一把她心心念念的躺椅。 她在窗边回头，看了穆应一眼，问他：“我不满意什么，这里是你家。” 更何况，这收拾的可比她和星星都要强。 还要感谢他的收留才行。 锦冠在绿植旁书架前的摇椅上坐下了。 脚尖一踮，摇椅就慢慢悠悠摇晃起来，上午不到十一点的阳光落满全身，她闭上眼睛。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舒服。 穆应没有错过她脸上自然流露的放松，走过去，恶劣地大力戳了戳摇椅。 摇椅倾斜幅度骤然加大，从闲适变刺激，锦冠岿然不动，眼皮也不抬。 “幼稚。” 她好像很喜欢这个摇椅。 好的。 那他单方面宣布自己通过验收了。 穆应伸手，又戳一下。 摇椅和躺在摇椅上的人的影子在他身上一起晃动。 晃得人眼花。 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叫了锦冠的名字。 “锦冠。” 躺椅上的人敷衍回应：“嗯。” 穆应笑起来，仰靠在沙发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真的好像做梦啊。” -----------------------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我也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 过渡一下，下一章正式开启诡异世界新生活啦！ 第268章 日常 第268章 日常 穆应的房子对独居者来说完全是理想户型， 一厨一卫一厅，三个房间，卧室书房衣帽间， 舒适度简直拉满。 但多了一个锦冠， 这个原本处处合心的房子就显得拥挤了。 穆应带她转了一圈逐一介绍， 最后把她带到卧室。 “你先住这间， 衣服在衣帽间我也给你准备了， 你看看还有没有遗漏。” 锦冠只看面积就基本确认了这是主卧，问：“你呢？” “那儿。” 穆应朝客厅另一边的书房抬了抬下巴。 “那里本就是次卧，里面的沙发可以打开当床睡。” “你确定？”锦冠表示没有鸠占鹊巢的习惯， “我睡书房也可以。” 穆应勾唇， 右手握拳，轻触左边胸口行骑士礼， 微微垂眸眼神专注。 “我不可以， 亲爱的一号贵宾锦冠女士。” 锦冠女士点头，欣然接受安排。 又去卫生间看了一眼，从医院带回来的洗漱用品倒是用不上了，穆应给她准备了新的。 “休息好了， 来谈正事。” 两人回到客厅， 接上之前的话题。 “你说我已经脱离普通人类的范畴，那是什么？” 穆应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在回答她的问题前反问她：“你觉得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锦冠曾不止一次想过， 尤其在医院的时候， 她不知道多少次试图给穆应的存在定义。 可惜， 都是无果的。 最后，她用了规则里的定义回答。 “不存在的人。” 穆应唇角上翘，手中的杯子和她的轻轻一碰， 发出叮一声脆响。 “你也是。” 杯子里的水轻微晃动起来。 锦冠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大胆发问：“既然如此，我们还受规则约束吗？” “哦，你在想什么，我的白日梦天才？哪会有这种好事——”穆应扬长声调。 “准确来说，我们是不该存在却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和不该存在但存在的人，这两个类别一听，就知道后者明显是受约束的。 锦冠双手捧着水杯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穆应科普小课堂正式开课。 “目前诡异世界的物种有四类，最常见的是中度污染区被污染的人，其次是被污染并受到刺激部分异化的人，再是被完全污染并完全异化的人，最后是可以完全异化的诡。” 四类。 锦冠立刻察觉到不对，提出疑问：“轻污染区里的人呢？”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重点了，严格意义上讲，轻污染区的人才是我们的同类。”穆应语调轻描淡写，“你们那边的世界应该知道，轻度污染区实际上并不存在。” “我记得你们那边还给轻污染区的游戏取了一个非常贴切的名字，叫做倒带本。” 倒带这个概念锦冠倒是清楚，但关于轻度污染区不存在这个事，她……从未想过。 可能也不是她没有想过，现实世界绝大多数人估计都没有这么粗暴的想过。 “有倒带这个概念存在就很好解释了，倒带结束，就像一场电影放完，只会留下幕布和放映厅，而无论是幕布还是放映厅，本身都属于中度污染区。” “当然，我们和倒带回来的人也有区别，在于我们从倒带中离开了，成为了可以稳定出现的存在。” “而倒带回来的人，也就是轻污染区，是不稳定的，每一个中度污染区都可能成为倒带的场地，只是倒带结束后会恢复原样。” 原来如此。 他们是可以稳定存在的倒带回来的人。 “不过虽然我们刚出现的状态与轻污染区的人一致，但稳定后是无限接近于诡的。”穆应说到这里，提问，“我跟你说过诡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了吗？” 锦冠摇头。 “诡是脱离了人类范畴的生物，又拥有人类清醒的意识与认知，可以进行正常的沟通和交流，不过到底不是人，排他意识很强，与更愿意群居的人类习性相比，诡是独居生物。” 锦冠沉默，看了一眼穆应的这个房子。 穆应立即澄清：“那是以前，我现在没有排他性，非常渴望组建家庭。” 锦冠：“……你现在是不是有点过于直白了？” 穆应：“现在又没别人看着，再者说因为你很擅长无视本人情感，这也是为了不让你理所当然无视做出的针对性策略。” 锦冠自然地看向窗外，问：“诡都和你一样好沟通吗？” 穆应：“看，你又无视了我。” 锦冠：“这证明你新调整的策略没有用。” 穆应沉默了。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最终他也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回到正轨。 “诡也有个性，自然是好沟通和不好沟通的都存在。镜子博物馆有一位还算可以沟通，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镜子博物馆这个地方除了在地铁2号线出现过，在巨星剧院听靓仔也说过一回，提到这个馆长是个规则制定机，不过那时候，不是说这个馆长是人诡吗？ 想到这里，她也想起来穆应说的四大类里也没有包括这个人诡状态，索性一起问了。 “之前靓仔说馆长是人诡，克子还提到了诡是人的进化论，这个馆长是什么情况？” “他给的信息有问题，馆长从来都是诡，对我们来说，没有人诡这个类别，只有被重度污染的人。”穆应解释，“诡的诞生与进化无关，简单点说，馆长拥有与原馆长一模一样的身形面貌，但不是真的馆长。” 锦冠试图理解：“就像猫女士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受害者，她是另一种存在，拥有猫女士的过往，但不是本人。” 穆应欣慰：“没错。” 锦冠蹙了下眉，又绕回来：“你是倒带回来的本体，不是衍生物。” 穆应：“……对。” 锦冠：“而我是规则的产物。” 穆应这次思考了一下，予以肯定：“没错。” 点头后，他有补充道：“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不存在的医生，在被扭曲的认知里我的存在是合法的，而你接受了我的治疗，被认可为我的病人，我在写病历的时候，以身无分文脑子坏掉的流浪汉身份为你完成了在这个世界的注册。” 这样说来就好理解了。 锦冠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说了很多话，穆应喝完杯子里的水，想起来冰箱里没有什么食材了，问她：“我得去超市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顺便适应下新生活。” 锦冠几乎没想就答应了。 超市这种重要的生活场所，只要在这里生活，必然有踏足的时候，不如先跟穆应去熟悉一番。 说走就走，两人很快换鞋出门。 超市就在小区出去三四百米的位置，穆应没有开车，两人坐电梯下去，从一楼门口出去。 在出小区的路上，穆应大致介绍了一下这个小区，从生存的维度。 “居民守则需要每个居民遵守，等回来我们绕个路去物业，你看一下就行，没有很特殊的要求，就是不能乱扔垃圾、制造噪音、不随地大小便之类的基本条款。” “需要小心的是，因为要参加和谐社区评比，居民之间举报成风，你在锦绣人家应该体验过了，站稳道德制高点，不给他们留下把柄，他们也不能违反规则随意出手。” 锦冠点头。 环顾四周，非中心地带的小区也有偏僻的好处，不用闹中取静。 不需要节省面积，绿化也做得很好。 常青树多，花木也不少。 锦冠停下脚步，仰起头。 巨大的樱花树上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花骨朵，不日便要开放。 穆应跟着驻足抬头。 “只要一阵暖风，快的话或许明天醒来，它就开了。” 话音未落，一阵风起，枝头颤动。 风也拂过锦冠的长发，发丝轻盈飞扬。 “没有凉意。” 锦冠感受着这阵风。 是暖的。 穆应点头，嘴角漫上笑意。 “今年的春天，不会再错过了。” 出大门的时候穆应又想起一件事，道：“我忘记给你办门禁卡了，等会去物业得把这个也办了。” 锦冠表示记住了，转头时余光扫过门卫岗亭里的工作人员。 门卫面带微笑，正在目送他们。 穆应又顺便介绍道：“我们小区的快递只到门卫，这一位有强迫症，以后你过来取快递的时候如果发现快递货架格外整齐，注意不要弄乱，最好报房号让他给你拿。” 锦冠继续点头。 随着他的介绍，即将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的实感越来越强烈，等到超市也近在眼前，穆应去推购物车，叫她先看门口的顾客守则，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站到贴在墙面上，因为年头太久已经被晒得发白的守则前。 《青青超市顾客守则》 1、请你保持礼貌，不要高声喧哗、争吵或插队，否则本超市有权处置你； 2、在结账完毕前请你不要拆封任何产品，违反必须买下； 3、本超市员工有权跟随你，以便随时为你服务； 4、本超市员工工作服上一定印有本超市名称，如有人向你自称是工作人员却不穿工作服，请勿理会； 5、请你不要靠近小孩，不要答应小孩的任何要求，否则后果自行承担； 6、任何损害超市利益 的行为都将受到惩罚，请管理好你自己和你的同伴： 7、本超市禁止售卖任何肉类，如果你在本超市买到肉类，纯属员工个人行为，与本超市无关。 最后一条规则是手写上去的，看起来也不是刚刚加上的，怎么也有一两年时间了。 锦冠看完最后一条，又看了一眼贴在旁边的招工通知，穆应已经推了车，在对她招手。 她快走几步，来到穆应身边。 “怎么样，这规则没什么难度吧？” 锦冠：“还好，只是最后一条有些奇怪，像是被迫出了一个免责申明。” “呵。”穆应冷笑一声。 锦冠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声里得到验证。 “你强迫他们的？” “看见就烦，眼不见为净。”穆应没有否认。 锦冠了解。 这片也算这人的地盘，他厌恶同类相食，不想经常采购的超市出现肉类也可以理解。 不过想到这里，她就又想到了在二高那碗牛肉面。 “那碗牛肉面，你怎么解决的，在不浪费食物的前提下？” 她没头没尾地问，穆应答得也很快。 “找了个学生吃的，我可是老师。” “……” 忘了，那个时候他甚至连玩家都不是。 怎么也不可能解决不掉一碗面。 中午时分，超市里人不多。 员工也不多，收银台只开放了一个，收银员正在打哈欠。 穆应推着车来到蔬果区。 “西红柿吃吗？” 他拿起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巨无霸西红柿给锦冠看。 锦冠觉得可以。 穆应挑了两个放进购物车里。 “黄瓜吃吗？” 他又拿起两根嫩生生的小黄瓜。 锦冠觉得也可以。 穆应把那两根小黄瓜放进购物车。 “菠菜吃吗？” 穆应挑了挑碧油油的菠菜，举起一把。 锦冠继续点头。 穆应把菠菜放进购物车里，挑眉。 “我爱吃的你也爱吃，简直是天生一对。” 根本不挑食的锦冠轻声一笑，顺手拿起旁边一颗又大又圆的大白菜，问：“还爱吃吗？” 穆应：“……” 可恶，在好安心公司的时候被发现自己不爱吃白菜了。 但其实吃点不爱吃的也死不了人。 忽然“改”了口味也不是不行。 就在穆应纠结之际，锦冠腿边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对上一个四五岁小孩乌溜溜的大眼睛。 对视后，小孩咧开一嘴乳牙，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我想拿那边货架上的玩具车车，但是太高了我够不到，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不要答应小孩的任何要求。 锦冠懒得理会，收回视线就要走。 小孩可爱的声线瞬间变得阴恻恻的。 “如果你不帮我拿，我就喊你妈妈，到时候你不但要给我拿玩具，还要给我买玩具，满足我的一切——” 锦冠吐出一口气，手放在小孩头顶，直接给对方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让他面向穆应。 小孩冷不防被换了个方向，对上一张更阴沉的脸。 穆应面无表情盯着他。 “小东西，你要叫谁妈妈？” 小孩咕咚吞下口水，随即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嗓音甜甜的。 “哥哥我在跟姐姐开玩笑呢！” 说完转身一溜烟就跑，比兔子蹦得还快。 有了这个小插曲，穆应极其自然地跳过白菜这个话题，将人带到水果区。 “草莓怎么样，这个品种好吃……” 锦冠也没抓着那颗白菜不放，觉得草莓也行。 超市之行非常顺利，之后去物业办门禁卡查看居民守则也没有意外发生，两人很快回到家里。 穆应提着两大袋东西先进门，消过毒后去厨房放东西，边理边问：“先吃点水果吗？我做饭比较慢，还得好一会儿。” 锦冠跟在后面，将门锁好。 “我不饿，不着急。” 穆应便把几盒水果单独拿出来先放客厅小桌上，全副武装准备做饭。 看着在厨房中忙碌的背影，锦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想要不要去应聘超市的工作人员。 也想不知道现状如何的星星。 最终她走进厨房。 “我不会做饭，有其他我可以帮忙的吗？” 总之。 看在这位又出钱又出力还准备在厨房大展身手的男士的面子上。 先不扫兴了。 第269章 亮相 第269章 亮相 平心而论， 穆应做饭的手艺相当不错，还很会摆盘，一顿饭也做得赏心悦目。 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锦冠不知道这是不是洁癖的通病， 在她看来， 穆应实在过于磨叽。 尤其吃完收拾的时候， 锦冠眼睁睁看着他只是擦个桌子， 就要反复擦上三遍， 最后还要不放心地再来一遍。 “停。” 锦冠决定结束这种折磨。 “分工吧，你做饭，我收拾。” 说着拿走了穆应的抹布和他套在一次性手套外的洗碗专用手套。 “围裙也给我。” 穆应听话地拉开一个抽屉， 从里面备用的十条围裙里抽出一条给她。 穆应也没完全包揽家务的打算， 一方面他确实极其厌恶洗碗，一方面锦冠想做的事情目前也没有他能阻止的， 索性随她去。 只是也没转身就走， 丝滑地在抽屉里拿出一双新的防水手套又给自己套上了。 “我不放心，要监督你。” 锦冠都懒得理他，也懒得问他怎么弄那么多围裙备用，穿好围裙后极其利落地将所有碗筷厨具放进洗碗池里冲水过滤残渣， 动作粗暴但极其高效快速， 只用一分钟就做完了穆应十分钟都不一定能够完成的事。 穆应：“……” 好快。 在锦冠重新放了一池水后，他举起洗洁精，默默挤了进去。 等锦冠洗完一只碗， 穆应也很快找到自己监督员的定位， 打开水龙头用流动的水冲洗碗上的泡沫， 直到它干干净净。 等全部收拾完，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水池前洗手，穆应道：“明天出门的时候顺便去买个洗碗机好了。” 锦冠冲掉手上的泡沫， 问：“之前怎么不买？” “装修厨房的时候忘记给洗碗机留位置了，后来也没什么时间在家里吃饭，偶尔洗一次碗也不麻烦，就没计划。”穆应说着打量起这个小小的厨房，规划起来，“还是做嵌入式的比较好，看看哪里能动，你觉得这里方便吗？” “哪里？”锦冠回头。 “这儿，离水池近出入水方便……” 两人在厨房里商量了十分钟，最终愉快敲定安装位置。 午后阳光照在躺椅脚下，摇摇晃晃的椅子满满归于平静。 穆应俯身，将毯子盖在已经睡熟的女孩身上。 又站了好一会儿，穆应回过神，去书房随便找了本书往沙发里一坐。 锦冠醒过来时，阳光已经退到窗边角落里，只有很小一片区域能被照到了。 茫然几秒，她轻轻动了动手，将毯子堆起抱在怀里，人也坐正了。 她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开口：“我觉得我需要一个沙袋。” 穆应听到动静时，视线便已经从书上移开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已经不见惺忪的眼睛，微微挑眉。 “楼下就有健身房，可以办卡。” 锦冠接着道：“还想知道星星怎么样了。” 这燕国地图够短的。 穆应看了下时间，快四点了。 “能忍到现在，非常不错。” 早就料到她会问，原以为最迟午饭时就会提出，没想到还能等到睡醒。 “想要确认她的情况说难也不难，找几个玩家问问就就有可能知道，毕竟你应该非常出名，不过说简单也不简单，你想他们出现的时候不一定能遇上。” “明天我们去博物馆见馆长回来后，可以四处逛逛，找找看。” 他没有直接保证游星的状态有多好，没有说让她相信自己之类的话。 锦冠的信任毋庸置疑，有怀疑她就不会上手术台。 但相信和不担心是两回事，穆应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锦冠想了想，点头。 跨世界的信息交互，是急不来。 穆应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又问：“沙袋还要装吗？” 锦冠看着他，坦荡且随和：“去健身房也可以，听你的。” “呵。”穆应哼笑，下巴一抬，二郎腿一翘，“渴了，想喝水。” 锦冠：“……” 顺杆爬的一把好手。 不过锦冠还是进入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桌上。 穆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本正经。 “加糖了？这么甜。” 锦冠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 “倒油了，腻得慌。” “……” 穆应在心里打叉。 这招也不行。 排除。 翌日。 两人出门，被一夜之间盛开的樱花吹了一头花瓣。 锦冠抬手，一片花瓣落在掌心，粉嫩柔软，轻飘飘的仿佛羽毛。 穆应很不喜欢有东西掉在身上的感觉，总觉得除了花瓣还会有脏东西，拉了锦冠一把。 “快走快走，这花能开很多天，你喜欢我明天打伞陪你来看。” 锦冠被他拉着快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最大的那棵樱花树。 “我想爬上去看。” “……行。” 今天还要到处去逛，开车不那么方便，两人步行到清明路地铁口，下去坐地铁去博物馆。 地铁站里人不多，基本也都是一些通用守则，锦冠大致看了眼，跟着穆应上了熟悉的3号线。 “下一站，安息园，开右边门。” 车厢比倒带本里的车厢要旧许多，塑料拉环浅色部分发黄，车厢里的广告也像贴了很久了，没有换新。 穆应给锦冠擦了个座位，他自己没坐，只把扶杆擦了擦，单手扶着。 这届车厢里没有其他人。 锦冠看着微微弯着头的穆应，问：“你当时怎么在这里？还出现在了我们的规则里。” “巧合，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玩家身份，虽然比其 他诡异自由，出行也有限制，可以自由活动的区域只在清明路安息园市一医这一带，于是我领取了超市的传单任务，利用宣传超市这个借口，离开了那一片区域。” “我能感应到游戏的存在，是特意来的，进入地铁站后正好遇到你们，又因为我突然闯入，还有规则，怪谈需要平衡难度，所以在规则上给了你们提醒。” “当然我也受到了一定约束。” 锦冠想了想，又问：“那二高呢？规则里没有提到你。” 穆应提醒道：“这一场游戏开始在我获取到二高教师身份之后，在这个学校里，我已经被教职工守则约束了……虽然因为我的特殊性，约束并不彻底。” “明白了。”锦冠点头，“当时有玩家说你在找东西，是在找什么，金苹果的消息？” 穆应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没错，托你的福，金苹果的线索就是从牛肉面窗口得到的。” 疑惑又解开了一部分。 安息园也到了。 这一回上来了两个男孩。 其中一个男孩手上抱了个篮球，视线在锦冠和穆应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都是空位却非要站着的穆应身上。 他随手把篮球放在座椅上，问：“你怎么不坐下？” 穆应看着那颗脏兮兮的篮球，也看着两个算不上多干净的男孩，面无表情。 “因为被你们坐过。” 男孩眨了下眼睛，正要露出笑容，指责他随意攻击其他乘客，违反了《b市交通工具文明乘坐公约》，便听他道：“公约第31条，自觉维护车厢环境，注意卫生，不给其他乘客带来困恼……” 穆应垂眸看着他们。 “你们，做到了吗？” 扶着篮球的男孩手下一空，下意识低头，发现篮球已经到了地上，被同伴用双腿夹着。 “……对不起。” 等在童话屋下车换乘2号线去博物馆，锦冠都还在想这一幕。 “他是想找你茬吗？然后发现你的异常不如他自己的问题大，然后又放弃了？” “嗯。”穆应有问必答，帮她尽快习惯这个世界，“你玩过那种吞吃游戏吗，就比如你是一颗球，你和另一颗球遇到，如果你比他大一点，就可以吞掉他。我们身上还有玩家的特性，对于他们来说大小是模糊的，刚刚是试探，他想看看能不能吞掉我。” 原来如此。 锦冠笑起来。 “很有趣。” “馆长比他们有趣。”穆应也勾了勾唇，“你会高兴认识他的。” 此时有趣的馆长正在他心爱的博物馆里查看今天的预约参观人员名单。 非常棒，今天只有一位客人参观。 他完全可以做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对方的一举一动，保护展品不受任何侵害。 九点半。 锦冠二人来到博物馆门口。 博物馆很大，建筑造型也非常有设计感，墙体做了很多镜子的形状，包括大门本身就是两面巨大无比的镜子。 而在进入大门前，四大块立牌就放在门口，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 字小到视线一时都无法自行聚焦，锦冠往下看缓解还没开始阅读就扑面而来的疲劳感，目光最终锁定其中一个立牌的最后一条规则。 ——镜子博物馆禁止游客翻窗入内，违者终身禁止参观。 所以，是有翻窗进入博物馆的奇葩游客？ “不用看。” 穆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锦冠看过去。 他正对着镜子往大衣上别一枚造型独特的胸针。 “牢记你是一位合法的参观者，享有正常参观博物馆的权利，然后跟着我走就行。” 锦冠又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四大面规则。 确实，这么多规则，就算她记忆力再好也很难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上这个馆长拥有的随时可以新增规则的特殊能力，看与不看区别不大。 锦冠看着穆应像回家一样推开博物馆的大门，跟着走了进去。 二楼，馆长唇角在有身影进来时礼貌扬起。 而在看清来人模样的一秒后，反方向落下。 一楼的穆应扬起手，朝他挥动。 “馆长上午好，你尊敬的vvvip客户又来了——” 馆长闭眼。 不止闭眼。 今天应该闭馆的。 太糟糕了。 穆应今天的主要目的除了带锦冠见诡，还是来表达谢意的。 在馆长张嘴又要制订那些没什么意义的规则之前，他举手叫了停。 “不必担心，今天我是来道谢的，感谢你那天给我了我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馆长沉默，片刻后看着他问：“你去市一医看过脑子了？” 锦冠：“……” 她缓缓将目光投向穆应。 被质疑的穆应：“……能够把你分离出来，正是在他建议之后。” 他才能把锦冠的人格解离直接和病画等号，最终成功用金瓜子篡改规则，达成目的。 馆长的视线在两人交流后又落在锦冠身上。 锦冠对上馆长的眼睛。 对方眼底没有其他情绪，全是对穆应正常性的怀疑。 他想了很多办法。 而她享受了他努力的成果。 锦冠笑了一下，为穆应正名。 “他做到了，我就是那个成功的案例。” 馆长这次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询问：“你怎么做到的？” 那个就是在他看来，也完全是异想天开的目标。 穆应也很直接，毕竟东西已经用掉了。 “我找到了金瓜子。” “……” 馆长沉默地看着一楼的两人。 半晌，他转身进入二楼深处。 “文明参观，不要触碰任何展品，否则你们走不出展馆。” 锦冠看向穆应。 穆应明白她的意思，道：“他不会离开博物馆。” 所以金字辈瓜果蔬菜的消息对他来说没 有任何意义。 “不会，而不是不能？” “嗯。”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诡，每一位都有不同的执念，他的追求就是保护好这个博物馆里的每一件展品。” 馆长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锦冠若有所思，虽然只和他说了一句话，但亲自见诡还是收获匪浅。 两人在博物馆待了一个小时左右，锦冠听穆解说员讲解了很多有意思的镜子，才离开去选洗碗机。 选好洗碗机让店家送货上门后，就开始四处乱晃，寻找玩家。 不过就像穆应说的，当你想找的时候，他们并不会那么如意地出现在你面前。 天擦黑时，锦冠主动提出今天先到这里，回家休息。 “嗯……正好吃晚餐。”穆应看向回家的方向，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走吧，今天晚上我们去童话屋吃完再回。” 锦冠疑惑：“童话屋？换乘站？” “去了就知道了，还挺好玩的。”穆应拉她手腕，“走走。” 这一天下来锦冠也被扯习惯了，省了力气随便他扯。 从童话屋出地铁站，跟着穆应在地下走了好久，成功来到一条异常热闹的小吃街。 道路两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店，工作人员全穿“奇装异服”，从鼠牛虎兔到穷奇饕餮，从小矮人到白雪公主，从黑魔仙到擎天柱……应有尽有。 锦冠看得目不转睛，被穆应拉到一个穿得像黑熊精的摊位前。 “一份熊掌。”穆应点完单，对锦冠道，“这家很干净，也比较好吃。” 她这才回过神，看向黑熊精售卖的小吃。 擦得没有一丝灰尘，四处闪闪发光的店面里，一块大铁板上，一排排熊掌整理排列，听到穆应点单后店主高兴地说了句好嘞，就铲了一个熊掌到中间的铁板上，不一会儿便滋滋冒出油花来。 锦冠茫然看向穆应，“熊掌？” “芋头做的。” 锦冠放心了，转头专注地盯着老板加工“熊掌”。 老板动作很麻利，没多久就问：“吃辣吗？加不加葱和香菜？” 锦冠看着那一排调味料，认真询问：“不辣的是什么口味？” “有甜酱的，番茄酱的，蔓越莓……” 正在老板如数家珍的时候，锦冠感觉衣服被人碰了一下，条件反射回头。 一个女孩惊喜地看着她，捂住嘴激动到几乎失声。 “游星大佬！是游星大佬吗？！” 这个称呼…… 锦冠倏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穆应。 穆应眼眸微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下巴轻抬。 “嗯哼，恭喜你了，幸运冠。” 第270章 想念 第270章 想念 不一定是幸运， 但一定是惊喜。 女孩很激动，这是她在中度污染区的第一场游戏，看到锦冠声音都在颤抖。 “其实我早就看到你了， 但是这里是中度污染区不是重度污染区， 那个时候我还和另一个玩家在一起， 他也说还是先观望一下比较好， 然后刚刚跟我一起的玩家忽然就消失了……” 能够来到中度污染区， 即便激动，她的条理依旧清晰，求助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触犯了什么规则才消失的， 可能我也已经到了死亡线上， 这才鼓起勇气过来确认的，结果真的是你！” 她和锦冠说话的时候， 熊掌好了， 穆应让老板打包装起来，要了两份餐具。 锦冠问她：“人是怎么不见的，你看到他消失了吗？” 女孩摇头，“没有， 那个时候他不在我的视野里， 前后差应该不到半分钟，可能更短，十几秒这样， 这期间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非常突然， 一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锦冠了然，告诉她：“比起遭遇不测，自己跑了的可能性更大。” “……啊？”女孩茫然， 不理解。 穆应拿好打包袋，适时提议：“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女孩眼皮一跳，身体紧绷起来，也不往穆应那边看，只小心地用眼神询问锦冠。 锦冠注意力已经到了穆应身上，后者朝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抬了抬下巴。 “有空位。” “那去吧。”锦冠点头。 在奶茶店里坐下时，女孩还没太回过神，直到听见一个男声问她：“你喝柠檬水行吗？” 女孩缓缓抬头，对上穆应的视线，又是心惊肉跳又是受宠若惊。 “请、请我喝吗？” 还很严谨，没忘明确钱要不要自己出。 穆应点头，女孩又看向锦冠，征询她的意见。 锦冠回答她没有关系，女孩才放心地跟穆应道了谢。 穆应跟店员要了一杯柠檬水，又去问锦冠，语调自然：“我俩点一个胖胖杯可以吗？” 锦冠原本在想怎么切入，视线大多数时候停留在女孩身上，闻言一顿，面无表情看向穆应。 “你是洁癖还是我是洁癖？” “你不知道吗？”穆应故作惊讶，“洁癖本身是一种心理障碍，所以很多时候它会表现出选择性。” “好的。”锦冠点头，“你提醒我了，原来我也有选择性洁癖。” 穆应：“……” 女孩抿了一下嘴唇。 也不是想发表什么意见，主要是不抿的话，她怕自己会笑出声。 可能还是修炼不到家，她抿着的嘴唇开始不断收紧并且拥有持续上翻的冲动时，一道凉飕飕的视线扫了过来。 她立刻笑不动了，三步并作两步跟上锦冠的脚步，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下一秒凉飕飕的感觉消失，身后传来男声点单的声音。 “要一杯青柠白柚，一杯茉莉蜜桃……” 锦冠和女孩聊了一会儿，穆应才带着三杯水果茶过来落座。 女孩暂停讲述进副本以来的遭遇，毕恭毕敬地说了谢谢。 穆应把青柠给了锦冠，“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 锦冠喝了一口，味道清爽不腻人。 “还不错。” 穆应把熊掌拿出来，把它分成两份。 “趁热先吃两口。” 女孩低下头，猛吸一口柠檬水。 好像有距离，又好像没有距离。 味道好怪。 现在是在做什么？ 柠檬水怎么不是全糖。 有点酸酸的。 芋头熊掌很好吃，锦冠给予了认可，而后看向女孩，极其自然地开场：“你怎么认出我的？按照你的游戏场次，当初我的照片被曝光的时候你还不是玩家。” 女孩连忙解释：“我加入了公会，因为比较崇拜你，经常提到你，前辈就分享给我以前保存下来的照片……” 说到这里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小了不少。 “我看了很多遍，你就算戴口罩，我也应该能认出来……” 等一下。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是啊，她明明可以肯定自己看到的人就是游星大佬，为什么连靠近都不敢，直到同伴不见才敢上前？ 又为什么同伴会在看到游星大佬后，悄无声息地就消失掉了…… 他害怕了！他怕游星大佬！ 什么人会怕这样大腿？ 伥鬼！ 天呐，她刚刚居然一直和一个伥鬼一起行动！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冒出了泪花，哽咽道：“谢谢。” 锦冠：“……” 谢什么？ 好像刚离开现实世界就跟那里脱节了。 不过话题到这里刚好，锦冠也不关心她为什么忽然道谢，将话题带到自己需要的方向。 “是吗，你们私下里也会提起我吗？” 女孩：“当然！不只是我，我身边有很多人把你当偶像，即便不是玩家，我有个表妹，虽然才小学二年级，就已经决定要向你看齐了！” 锦冠：“……这样，你知道我最近都干了什么吗？” 女孩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在怀疑自己不是真正的小粉丝吧在考验自己吧，于是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开口。 “我知道，你正在跟进159安全区开放事宜，就在昨天，你还参加了官方组织的爱心活动， 给在安全区外，努力消除怪谈的非官方玩家们捐了一千万！论坛里可热闹了，都在讨论这个事呢！” 锦冠一愣。 跟进159安全区是她交代的，但捐款…… 她笑了一下，将提了一天的心放回肚子里。 有些傻气，但又很游星的做法。 干得非常漂亮呢。 星星。 二十分钟后。 三人走出奶茶店。 经过一场对本次游戏全面无比的讨论，女孩精神抖擞地挥手，目送锦冠和穆应离去。 她没问大佬怎么会在这里，也没问大佬要去哪里。 大佬做事肯定有大佬的道理，而她，首先要把自己的难关搞定！ 深夜。 现实世界。 成功通关并拿到b级评价的女孩先把自己的联络员从睡梦中叫醒，举报了伥鬼玩家，然后就开始高强度上网，和互联网家人们分享自己的“奇遇”。 咚咚咚。 “哥哥哥哥——” 徐敏鹤被夺命连环敲吵醒，打开门眼神冰冷地看着弟弟。 “几点了徐敏鹳？！” 徐敏鹳哪管得了几点，直接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快看！这个楼主说她刚从游戏里出来，还遇到了那个冠和她的老跟班！你快看啊！” 徐敏鹤清醒了，拿下贴在脸上的手机，开始看帖子。 徐敏鹳喋喋不休：“很奇怪不是吗？她一周前才进了游戏，就算有什么事情要做，间隔也不应该这么短啊？而且昨天不是还在宣传她捐款的事，还是本人亲自到场捐的！” “更奇怪的是，她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也没有回复你的消息，这太不正常了！” 他说的没错，上一场游戏结束后，游星无处不反常。 “你问问这个楼主是什么时候进游戏和出游戏的。” “我已经问过了。”徐敏鹳这点素养还是有的，直接报时，“傍晚五点到十一点半。” “好，去睡吧。” 门从里面砰得关上了。 徐敏鹳：“……” 就这么用完就丢？！ 太可恶了！ 翌日。 八点整，刚刚上班的林所长看到来电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接完后又坐了半晌，回过神时刚要按鹤给的网址打开帖子查看，办公室门被敲响，鲍晓慧走进来。 “所长，有一件事，我觉得需要重视。” 鲍晓慧说着，把手机放到她面前的桌上，打开的页面赫然正是鹤提到的帖子。 “有玩家声称昨天晚上在副本里遇到了游星，可事实上，六点多的时候我还和游星在一起。” “随着游星名气不断增大，已经有人开始蹭流量编故事了，我觉得应该尽早扼杀这种风气。” 鲍晓慧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担心有人为了蹭热度无下限编故事引流最后影响到游星本人。 若是没有接到鹤那通电话，林所长的想法也会和鲍晓慧一样，但这件事都被鹤关注到了，她觉得……里面可能会有点蹊跷。 “我知道了。” 林所长让鲍晓慧先离开，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打了不知道多少通电话，越打越心惊。 发帖玩家的身份已经落实，的确是刚从游戏里出来不假。 发帖玩家还提供了伥鬼信息，表示是游星提醒她才发现的。 并且经过调查，已经找到了那个伥鬼，也确认对方是伥鬼无误。 如果里面没有游星的手笔，发帖玩家自己认下这样的功劳不比发个蹭流量的帖子实惠？ 根本不用蹭…… 所以很有可能，发帖玩家没有说谎。 林所长心里百转千回，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游星真的是一个人吗？ 是不是她得出的结论才是被戏耍的产物？ 会不会真的有这样一对手段过人的双胞胎姐妹，在她想找姐姐的时候让她以为姐妹是一个人，而在她彻底相信的时候，又发现明明还有一个人！ 看到帖子的还有苏无忧，她是睡醒后才刷到的，脸也没洗就冲出家门。 在这个世界上，她才是最了解这对姐妹的人。 想起游星之前的异常，又想起游星姐姐几个月前的状态，她心跳得非常快。 她心中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和她曾经的祈祷完全一致。 可真正面对这个结果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如预想中那么高兴。 满脑子只有——星星失去了姐姐，她该多么痛苦啊。 而她，口口声声作为星星最好的朋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苏无忧到的时候，游星也在看那个帖子。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却是喜极而泣。 尤其在看到楼主说被考验了的时候，她的眼泪完全止不住。 姐姐是在问她。 她就知道，姐姐也惦记着自己。 姐姐也在想她，像她想姐姐一样。 巨大的幸福感将她包裹起来，以至于苏无忧见到她是，她又哭又笑，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怪人。 苏无忧心里一片酸软，想安慰她，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对视半晌，才憋出很短的一句话：“你还好吗？” 游星擦干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我……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苏无忧坐到她身边，握住她还在颤抖的手，无声地给予她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游星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人。 “呦呦，你猜到什么了，对吗？” 苏无忧犹豫片刻，点头。 “你姐姐的朋友，是不是帮她做到了什么？” “嗯。”游星也点头。 呦呦知道很多事，人又很聪明，是一定猜得到的。 她反握住苏无忧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会帮我保密吗？” “当然！”苏无忧回答得很快，同样认真，“只要你不想，我什么都不会说，哪怕我妈问我，也不会说。” 游星抿唇，又做了一次深呼吸，随着眼神逐渐坚定，语气也更加果决有力。 “不，呦呦，你要说，但要按照我告诉你的说。” 苏无忧愣了愣，没明白。 游星笑起来，露出一点点雪白的牙齿。 “从今天开始，锦冠和游星，就是两个人。” “游星是锦冠的妹妹，而锦冠，是超级玩家！” 她要姐姐不只是游星的姐姐。 她要姐姐，有自己的名字。 诡异世界。 春花烂漫。 锦冠如愿爬上了那棵最大的樱花树，坐在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上一倍的树枝上，背部则倚着更为粗壮的树干。 仰起头，阳光透过花瓣与枝丫的缝隙落下，洒满全身。 锦冠就这么坐着，感觉能量源源不断地从身后的树，旁边的花，头顶的阳光传输过来。 咔嚓。 锦冠侧目，转向声音来源。 “你在做什么？相机什么时候带出来的？” 忘记关快门声音的穆应被当场抓包，但也不慌，依旧慢条斯理，将取景框对准树上的人。 “就刚刚。”他调整角度，看着镜头里小小的人，“我可能有了一个新的爱好……” 锦冠冷眼扫他。 穆应按下快门，唇角上翘。 “啊，就是这样，漂亮极了。” 真令人着迷。 ----------------------- 作者有话说：好啦，日常结束，下面回归正题，最后一个副本了，明后天请假整理一下哦～ 第271章 玩笑马戏团（1） 第271章 玩笑马戏团（1） 大概这就是有人好办事， 锦冠在诡异世界的生活并不困难。 确认游星平安后，她每天大多数时间还跟在原来的世界一样学习和锻炼，偶尔会去超市， 也去看过几次电影， 只要不往太远的地方走， 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当然小陷阱还是层出不穷的， 但对锦冠来说不成问题， 不算减分项。 穆应隔一段时间会去医院上班，锦冠不知道他还能找到什么病人，不过想也知道， 病人是不重要的， 他大概率是需要回老巢稳定一下自我。 锦冠本人就相对自由很多了，她的身份是无业游民来着， 但作为病人， 也有后遗症，偶尔会觉得昏沉。 好在解决起来也很简单，去医院挂穆应的号复查就行了。 锦冠最常去的地方还有安息园，她看到了蔷薇从抽芽到开花的全过程。 非常奇妙， 明明三月份还光秃秃的， 一入四月叶子疯长，五月花就开了。 六月是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锦冠有时候带上剪刀， 会剪一些带回来。 她不会插花， 也不愿意学这种技艺， 当然这也不影响什么，只要带花回去，自然会插得漂漂亮亮出现在卧室或者客厅里。 七月天热起来， 花就陆陆续续谢了，只叶子还算茂密。 锦冠一时兴起，搬了个缸到蔷薇花旁边，想在里面再种点荷花，然而把缸搬过去后，她想到要弄土，还要加水再把荷花移放进去，就又懒得动了。 最后还是穆应忍受不了自己的坟前放着空着的大缸，做完了后续的工作。 于是锦冠就又有荷花可以看了。 b市八月底天就很凉了，荷花没熬过去，只剩一片荷叶还在水面上。 好像放了一个长假。 锦冠坐在穆应的墓碑上，感受着入秋的凉风。 “多么匪夷所思的事，人怎么会喜欢待在墓园。” 穆应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一起靠近。 锦冠看向他，没有立刻从墓碑上下来。 她的头发经过这五个月留长了很多，散漫地披着任风吹起。 “那个工作人员，没有拉到过一票生意。”锦冠开口。 穆应回答：“他本来就拉不到生意，只不过是在那里混日子而已。现在的结果，不是正合你意。” 没错。 锦冠看向远方。 还能上哪儿去找这么开阔又这么安静的地方呢？ “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吧？”穆应问。 锦冠仰起头，伸了个懒腰。 她脸上的神情很淡，眉眼却是舒展自然的，惬意地应了一声。 “嗯。” 穆应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在她面前晃了晃。 “c市的惊叫游乐园，想不想去？” 锦冠接过他的票，看完后果然感兴趣地问了一嘴：“c市在哪里？很远吗？” “远， 六百多公里，不过也还好，我们的身份行动起来还是方便的，可以自驾。” 他提到自驾，锦冠就想起了自己的考驾照计划。 是的，在这个诡异世界，无证驾驶是直接触犯规则的，她想开车，也得去驾校考试，通过才能拿证。 因为手续比较多，她正好也想休息一段时间，就推迟了这个计划，现在是时候重新提上日程了。 “等从c市回来，我要去考驾照。” 穆应觉得可以。 锦冠又道：“等我有了驾照，我可以去开出租车。” 穆应：“……？” 锦冠：“如果我是司机的身份，等找到金南瓜，把我身上那条闲置规则改写成与交通相关的规则也会更容易。” 自从和游星分开后，她的规则触发不了等同于失效，得找金字辈瓜果蔬菜来改写成新规则才行。 “交通相关？” “是，就像昌诡背靠的全网络信息规则，我想试试能不能扩大规则影响范围，不再只作用于个人。” 穆应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向来是光棍思路，只想自己能快活一点，闻言仔细思索了一番，发现锦冠看似异想天开的念头，实则大有可为。 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事要做，不妨一试。 他刚要点头，眼前忽然模糊起来。 再下一秒已然改天换地。 他和锦冠站在一条陌生的小路上，四周比墓园还要开阔，只有向前大约两三百米处的一个建筑区。 离得远再加上方向不对，只能看见那是一个门楼，门楼连接着高达三米的围墙，围墙掩映在茂密的树木后方，从门楼进去还有一片未知的区域。 穆应笑出声来。 “恭喜，你等了几个月的游戏来了。” 锦冠没有说话。 原本她的游戏频率是其他玩家的两倍，正常来说两三个月前她就会进入新副本，可自从与游星分离，直到刚刚她都没进副本，这个间隔前所未有的长，长到她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怀疑她笃定的玩家身份仍旧被自己持有，实际早就转移到了游星身上。 而若真的到了星星身上，若从轻污染区开始还好，接着从重度污染区起步的话，她就很难不担心了。 还好事实证明她仍是玩家，间隔边长或许是因为她不再被识别为两人，两人的污染力度又不再叠加到一个人身上，所以恢复成正常频率。 “还要再确认星星是否也进入游戏。”锦冠回得很保守。 穆应道：“这个简单，找个玩家问问就行……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对面。” 锦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路的另一头，一个银毛正冲他们卖力地挥手。 “……是有点眼熟。” 隔得远，五官还看不太清，从肢体语言和发色看的话…… 对方先到门楼，在那边继续朝两人挥手。 走得近了，银毛的脸和声音同时变得清晰。 “谁还能说我不是天选之子，看看我这运气！” “……” 同时靠近门楼的不止他们三个，还有其他四个身影，有和锦冠穆应一样两人一组的，也有单独过来的，在宇智波鹳兴奋地上前找锦冠叙旧时，其他人也到位了。 “看来这把稳了。”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皮肤略微有些苍白的中年男人张双全笑道。 另外三名女士交换眼神，回避了锦冠身边的人，打招呼道：“游……不对，锦冠大佬，请多关照呀。” 改变的称呼第一时间引起了锦冠的注意，她也不着急问，对三人礼貌地点了下头。 宇智波鹳还没得到锦冠的答案，不满地重新问了一遍。 “没想到还能遇到我吧，没想到我能这么快赶上来，也到了重度污染区吧？” 锦冠看向他，想了想，示意他往边上走走，私聊。 宇智波鹳抬头挺胸，在其他人或震惊或羡慕的目光中跟着锦冠来到边上。 “什么事要偷偷摸摸跟我说？” 锦冠开门见山：“她们为什么忽然用id称呼我？” 宇智波鹳看看她，再看看不远处的玩家，再看看她。 “你躲起来的地方没通网吗？不对啊，就算你躲藏的地方没网，游星也没告诉你吗？！你和游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都传遍啦，论坛崩了两天才修好，现在谁还不知道玩家是姐姐锦冠，不是妹妹游星啊！” 锦冠沉默。 压下心底千头万绪，她又问：“你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吗？” “你们真断联了？”宇智波鹳面露同情，“话说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啊，感觉没什么必要……她可出风头了！” 在锦冠越来越冷酷的凝视下，宇智波鹳勉强停下自己的十万个为什么，回答起问题来。 “她在122f区整了个学校，把小孩们一网打尽，都弄去上学了，还包一顿午饭，好多f区都在羡慕122的f区，我听我哥说，最近上头也在着手准备给每个f区都弄个小学，也包一顿午饭，反正f区小孩也没多少。” “我哥说这个政策要是能落地，f区的人有盼头，管理起来不会那么难了，大家应该会稍微收敛一点。” “感觉你妹是要走慈善大使这条路了，跟你……”他哼哼，“完全反着来。” 锦冠没有问出最想要的信息，更直白道：“你们在联系吗？” “没有，她私发我信息说不是本人后我就没有再找她了，我哥和她联系比较多，就昨天，我还听见他俩打电话呢，打完电话后又骂了我一顿，说我是废人。”宇智波鹳忿忿。 锦冠稍稍安心，又问：“你知道她进过游戏吗？” 宇智波鹳挠头：“你们姐妹俩也这么倒霉，两个玩家？” 他不知道。 锦冠侧目，看向门楼。 门楼上挂着大大的三个字——马戏团。 “有空再聊吧，先解决副本。” 时隔一年半，宇智波鹳还是那个中二少年，立刻沸腾了。 “好！那我们就在这个副本定胜负吧！” 已经在门口耽误两分钟了。 锦冠没有回话，直接朝大门走去。 四周只有这么一个建筑物，很显然副本地图就是这个马戏团。 奇怪的是只从门楼看，这个马戏团没有设置检票闸口，大门也是敞开着的，玩家出现的时间也一致，进场完全没有必要从场外开始。 身旁忽然刮起一阵风。 宇智波鹳“卧槽”了一声，喊道：“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是一个人。 锦冠停下脚步。 还是一个男性。 锦冠看向穆应。 穆应颔首，言简意赅：“脏东西。” 努力把他当路人甲的玩家们因为这三个字纷纷侧目。 都到重度污染区了，玩家们的消息没有不灵通的，在确认锦冠身份后，自然而然确认了穆应的身份。 传言穆应可以辨别伥鬼，诡异世界没有鬼，那脏东西，就只能是伥鬼了！ 众人蹙眉。 重度污染区难度本来就高，再加个伥鬼就更麻烦了。 “我们得抓紧了。”其中一位长发过臀，身形高挑的女士出声，“伥鬼先入场，就有可能先拿到规则，而且刚刚那人冲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点侧脸，像是百道。” 百道，昌诡副会长，早就明牌了但一直活得好好的伥鬼，足可证明其能力有多过硬。 “如果是百道，就可以解释我们入场为什么要从外面开始了。” 另一位脖子上扎着丝巾的女玩家道：“我和他在游戏里遇到过，他的规则应该与运气有关，大概可以推测为‘越是背运，越是幸运’。” 这一轮游戏是大家会在一开始就集合的设置，对于百道来说算是运气差到了极点，而在这种情况下，他成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率先冲进游戏场地，确实又是幸运之至。 众人立即加快脚步。 穆应和锦冠落在最后，穆应指指点点。 “你看看人家的规则，再看看你之前整的那玩意儿。” 锦冠看向他。 “……话又说回来了，当时那种情况，你也是没有办法。” “诶，等我一下——” 锦冠走得飞快。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当初自己决定规则时是有点钻牛角尖了。 星星没有那么需要保护。 看，她现在一个人反而越长越好了。 穆应很快赶了上来，语调慢悠悠。 “你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需要安慰吗？” “你很吵，闭嘴。”锦冠强制关机。 可惜关机没有成功。 穆应笑意不止。 “虽然妹妹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不需要你保护了，但你还可以保护我呀，姐姐。” 锦冠吐出一口浊气。 抬起胳膊肘就给了穆应一下。 “不要脸。” 前方，马戏团大大小小的帐篷映入眼帘。 最中央的帐篷极大，比三层楼还高，从外面看预计可以容纳大几百人。 帐篷入口站着一个红鼻头，绿卷发，嘴角咧到后耳根，穿条纹背带裤的小丑。 众人离他还有二三十米距离，他却已经准备好了，夸张地高举双臂，九十度鞠躬。 尖细的笑声与话音一同传来。 “欢迎光临玩笑马戏团嘻嘻嘻嘻——” 第272章 玩笑马戏团（2） 第272章 玩笑马戏团（2） 遇到的第一个npc通常都至关重要。 有人上前交涉。 “你好……” 锦冠仔细将四周都打量了一遍。 除了最大的这个帐篷， 其他帐篷占地都在十来个平方左右，小帐篷与小帐篷之间的间隔也就五六米上下，五颜六色挤在一团， 数量不少， 一眼望去就有十多个。 锦冠没看过马戏， 不知道这样的规模算不算大。 当前能明确的一点是， 这里非常冷清。 撇开不知道躲去哪里的百道， 活人加上小丑也就八个。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表演将在半小时后开始。”小丑张合他那涂得血刺呼啦的大嘴，眼眸始终是弯着的， “尊敬的各位来宾， 你们可以四处看看，也可以在场内静静等候开场。” “我们可以随便看吗？”有人问， “帐篷里也可以进去吗？” 小丑彬彬有礼。 “当然， 不被拒绝就是允许，你们可以随意走动，除非有人明确拒绝你的接近。” 小丑说着，还给了他们一张画报。 宇智波鹳凑上去看了一眼， 画报是单面的， 黑灰色的背景上悬着一个傀儡，傀儡手脚都被明显的白线牵引，嘴巴又红又大， 和面前的小丑几乎一模一样。 傀儡下方印刷着几个加大加粗的字体——最刺激、最精彩。 这六个字下面才跟着小小“欢迎光临”、“虚席以待”、“永生难忘”等字样。 右下角署名“马戏团全体成员”。 不是规则。 宇智波鹳有点失望。 长发女人向小丑道谢， 小丑轻快地跳了一小段踢踏舞表示不用谢， 随后为她掀起主帐篷的红色帘子做邀请状。 “时间还在，我们现在外面转转。” 现在就进去？ 怎么可能！ 刚刚小丑可是亲口说了“欢迎光临玩笑马戏团”，名字里都带上了玩笑两个字， 谁知道这个小丑是不是在开玩笑，保险起见还是先不进帐篷的好，除非外面都找遍也没发现规则。 长发女人委婉拒绝了他的好意，小丑面露遗憾，但也没说什么，维持最初的站姿守在门边。 锦冠看了眼天色。 四点半，太阳已经移动到群山上空，随时准备降落。 夕阳拉长众人的影子，巨大帐篷侧面也落下了同样巨大的阴 影。 “接下来先干什么？”长发女人走过来，问了下锦冠的意见。 在锦冠看向她时，先做了自我介绍：“魔术师，第八场重度污染区游戏。” 十分干脆地表明自己的能力，也趁机试探能不能拿到一定话语权。 她开了头，其他人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两位女性玩家中曾经遇到过百道还分析了对方规则的丝巾女士叫晏邱，另一名暂时没怎么开口的女性叫电池，两人场次没有魔术师多，也不算少，分别为四场和五场，中年男玩家张双全年纪最大资历也最深，说自己有十场。 轮到宇智波鹳，还是和之前一样，不遮不掩说自己是重度污染区的新人。 “我知道你。”魔术师道，“鹤神的弟弟，你在论坛上很活跃，两年不到进入重度污染区，很有一手。” 宇智波鹳撇嘴，“我的论坛身份认证上可没写鹤的弟弟。” 他的年龄一看就不大，魔术师笑了笑，理解年轻人的锐气，又看向没有做介绍的两人。 “锦冠还有……穆应。”她想了想，还是把另一位捎上了，“大家都相互了解过了，身份上也应该没有问题，这个副本不如配合一波？” 锦冠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微微颔首，告诉她自己的下一步安排。 “找百道。” 魔术师一愣，她设想的在周边小帐篷转转和进入主帐篷的答案都没被选择，对方居然要……先找百道？ 她没掩藏情绪，困惑自然流露。 “同意！”宇智波鹳很快跟上思路，“他比我们先进场地，最有可能先拿到规则的就是他，找规则和找他可以同步进行！” 张双全也点点头，“可行，不过也得守着点主帐篷，以防他进去。” 主帐篷正对马戏团大门入口，目前可以确定百道没进去，人现在或许就躲在小帐篷后面，等着跟他们玩绕圈游戏。 距离主帐篷最近的一个小帐篷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转移。 玩家分成四组，张双全独自留下守着主帐篷入口，其余两两一队，分头行动。 小帐篷有些帘子是盖着的，有些则掀开来，能够从外面窥见里边的一些情景。 距离主帐篷不远的一个蓝色小帐篷里，一个又一个箱子摞在边上，看起来像是道具间或者杂物间之类，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你看过马戏表演吗？” 穆应忽然开口，打破寂静。 锦冠收回望向帐篷深处的视线，说“没有”。 “不过有听说过是动物表演和杂技的组合，动物会钻火圈，人则要进行一些高难度的表演。” 听起来就很命苦。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 “我也没看过现场。”穆应道，“不过就像你说的，马戏团是动物和人的组合，所以这里，也应该有人，也有‘动物’才对。” 锦冠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 时间很短，即便百道拿到了什么关键的规则，在不确定规则正确与否，也在随时可能遇到“人”和“动物”的情况下，敢随意往帐篷里躲吗？ 两人同时加快脚步，一左一右采取包抄帐篷的方式开始最为快速的查找，亦或称之为“追捕”。 艹。 就藏在隔壁帐篷后方利用盲区跟其他玩家玩捉迷藏的青年在心里低咒一声。 这还怎么玩？ 一道黑影猛地从旁冲出，直奔主帐篷而去。 “找到了！” 锦冠拔高音量。 “往主帐篷方向去了，拦住他！” 在主帐篷后方搜索的宇智波鹳和魔术师组合最快响应，迅速拦截。 张双全则听到了魔术师的提醒，将在另一边查找的电池二人呼唤过来。 很快，多面被堵的百道举起双手，朝越走越近的众人露出礼貌的笑容。 “各位，有话好好说……” 他的面容没有遮挡，清晰地出现在每一个人面前，晏邱开口：“果然是你。” 宇智波鹳就直接多了，伸手就要：“规则呢，交出来。” “我也就比你们早了不到半分钟进入场地，还没发现规则。”百道语气真诚，“规则应该在主帐篷里，你们是不是在担心直接进入主帐篷会有危险？不如这样，我可以先进……” “没有规则？”锦冠打断他，看向其他人，“正好，先解决他。” 百道的脸色沉了下来。 无论从其他人口中听说多少，都不如直接接触来得直观。 游星，又或者是锦冠，比他预料中更不按常理出牌。 更关键的是，她做下的决定即便在重度污染区的玩家群体里都有一定分量。 看，就这么一句话，已经有人决定跟随了。 在宇智波鹳捡起石头就冲上来的时候，百道猛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就抛了过来。 东西很轻，没飘多远就落地了。 而他抓住众人视线刹那转移的机会，从张双全和电池中间穿过，竟然脱身成功了！ 宇智波鹳扔出了那块石头。 石头从百道身侧擦过，落在地上。 而百道极为靠近主帐篷，马上就能去到小丑身边。 “算了。” 锦冠说着，捡起百道刚刚扔出来的东西。 是一小团纸，摊开来后果然是规则。 《马戏团观众观赏指南》 为了您在本马戏团的体验感和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本次马戏表演不收取任何费用，只为娱乐大众，因此请你尊重每一个节目，务必给予最热情的回应，积极参与进来； 2、小丑喜欢开玩笑，也喜欢开得起玩笑的人，当你配合他的玩笑时，他绝对不会伤害你； 3、小动物们…… 规则只到这里，他们只拿到了这被撕下来的一小部分。 锦冠听着脑海中的机械音，把规则给了宇智波鹳。 “欢迎玩家锦冠进入规则怪谈。” “本轮游戏通关目标——看完马戏团今晚表演的所有节目，并离开马戏团。”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开始！” 规则很快传递完毕，宇智波鹳脸色涨红，看得出很想跳脚直接开骂，骂百道不是个东西，就撕这么点规则给他们，可真要骂了又有些没脸，要不是他们进场晚了规则被对方先发现，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不愧是他，准备很充分。”晏邱冷静道，“这规则是在被我们堵住之前就撕好的，个人筹谋加上运气，于是这一次也被他逃脱了。” 魔术师遥遥看向已经到了小丑身边，正在和小丑说话的百道。 当着npc的面，他们是不可能对百道做什么的。 至少暴力行为不能出现。 “都怪我。”张双全自责，“我不应该过来的，要是一直守在主帐篷门口，他也不一定会到小丑身边，得到小丑的庇佑。” 锦冠看向他，言辞犀利：“所以你为什么离开？” 张双全还没回答，穆应开腔：“是男子气概，是英雄主义，是唯恐你们不能对付的拳拳冲动，是一哄而散怕被落下的殷殷热血——” 他收放自如，结束吟唱后看着张双全，问：“我说得对吗？” 张双全一个字也说不出。 答案都被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重复对方提到过的理由只会让他更落下风。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道：“抱歉，当时我没想到都这样包围了他还能逃脱。” 他很诚恳，锦冠移开视线。 “不是针对你，只是疑惑，因为提出来要守住主帐篷的人也是你。” 张双全苦笑：“我理解，是我大意了。” 众人沉默地往主帐篷方向走。 总也不能让百道跟小丑单独待着，还不知道他又能使什么坏。 再者，也得想办法把剩余的规则拿到才行。 锦冠看向穆应，又瞟了张双全一眼。 穆应摇头。 有异常，但人看不出什么问题。 主帐篷门口，百道和小丑相谈甚欢，看到大部队过来，又低声对小丑说了一句什么。 小丑咧着嘴，笑盈盈看向众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好孩子，不能吵架哦。” 平均年龄二十五加的“孩子们”：“……” 百道微笑，胸膛还在起伏，表现出来的样子依旧得体。 锦冠跟小丑说自己想先入场，小丑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从百道身边经过时，锦冠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跟在锦冠身后的穆应也扫了他一眼，还对他笑了一下，也是什么都没说。 宇智波鹳不知道前面两个人是在干什么，但不妨碍他跟团，于是他看向百道时，高高地抬起了下巴，冷笑着飘过。 魔术师挑眉，也对人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讥诮嘴角。 晏邱没有看百道，但也留下了一声轻笑。 电池看大家都笑，她跟着笑了一下。 等最后一个张双全也进去后，百道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只拿到两条规则，却没有一个人生气。 为什么？ “一个合格的小丑，不能露出愁容哦，你要想学习成为小丑，得再注意啊。” 小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张血盆大口直直出现在百道眼前，涂在小丑脸上的白色粉末有纷纷扬扬往下掉的趋势。 心跳漏了一拍，百道扯动嘴角，做出笑容。 “明白。” 主帐篷真的很大，门进去就是过道，头顶是一排又一排观众席，足可容纳八百人左右的帐篷中央是一个很大的舞台。 表演还没开始，舞台上方灯光只开了一盏，直直照在中央。 舞台后方垂着很长的深红色帷幕，看整体深度留有后台。 除了他们，帐篷里也没有人。 一行人在中央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时间很快过去，直到百道卡着点进入观众席，独自坐在角落里，也没出现其他观众。 舞台上的灯光，包括观众席上方的灯光忽然一齐暗下。 众人心头一沉，下一瞬，大灯开启的声音“噔”的一下，又将数颗心脏悬起。 强光照亮在舞台下方，照亮小丑艳绿的卷发。 “ladies and gentlemen——” 小丑骑着独轮车，抛着小球正式登场，灯光一路跟随，随着他越来越高亢的语调变得越来越亮。 “欢迎光临玩笑马戏团！” “在精彩绝伦的节目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一个普通的小丑，为我们尊敬的来宾献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惊喜——” 独轮车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转，小球乖顺地回到他的手里，被放进口袋。 他搓着手，来到坐在最外边的穆应身边。 “首先请问这位来宾，金气球银气球还有铜气球，你喜欢哪一个呢？” 玩家紧张起来。 这个问题规则里有提到吗？ 在他们没有拿到的那半张规则上吗？ 是不是应该要小丑从百道那里问起比较好？ 穆应很是淡定，看了小丑一眼。 “喜欢什么就能选什么吗？” “当然，这是小丑的惊喜！” “那要是都喜欢呢？” “不行哦，得选一个最喜欢的。” “那我可以犹豫一下晚点选吗？” “果断的男士更有魅力，先生！” 他的问题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让小丑回答了三个关键的问题。 玩家可以自由选择颜色。 只能选择一个。 不能回避。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选了。 穆应：“银色吧，银色比较符合我的气质。” 啪啪。 小丑击掌两下，笑容灿烂。 “好的银色！请——” 银色气球从他掌中凭空出现，递过去。 “收下！” 穆应捏住了气球，采用最小接触面积。 谁知道这气球原来被藏在哪里。 小丑的独轮小车踩到锦冠面前，问了她一个一样的问题：“金气球银气球还有铜气球，你喜欢哪一个呢？” “金色。”锦冠道。 “好的金色！请——” 击掌，变出金色气球。 “收下！” 接着是宇智波鹳。 在锦冠决定后他就开始思考了。 气球有三种颜色，大概率颜色不同用处也不同，锦冠没有选择和穆应同色，应该是想从不同身份更快切入游戏，那他也不跟好了，要一个铜气球。 小丑满足了他的要求，果然给了一个铜气球。 前面三个人给了三个答 案，后面魔术师选了金色，晏邱金色，电池银色，张双全银色，最后一个被询问的百道也要了金色。 宇智波鹳：“……” 不儿，怎么没一个人跟他一样选铜气球啊！ 他心中的呐喊无人知晓，发完气球的小丑砰一声拉开一个礼炮。 礼花炸开，彩带和彩纸漫天飞舞。 小丑张开怀抱面向玩家们，笑容大到极致。 “现在，让我们恭喜第一个节目的幸运儿，选择了金色气球的来宾们——” “获得上台表演的机会，并且不能拒绝嘻嘻嘻嘻嘻——” 众人脸色剧变。 小丑笑停，场馆内鸦雀无声。 独轮车一百八十度旋转，朝舞台方向骑去。 小球又抛了起来，一上一下。 像选中了金气球玩家们的心脏。 四周只剩小小车轮滚动的声音。 小丑在上舞台的台阶前原地跳了两下，在第三下时没跳到台阶上，而是忽地转了回来。 “锵锵锵锵——开玩笑的啦——” 又一束光打过来，将他的表情照得更加清晰生动。 小丑画在脸上的嘴角依旧上翘，眼睛不再弯起。 “it's a joke。” 声音从尖细变成了正常的，平淡的男性嗓音。 “i'm a joker。” 第273章 玩笑马戏团（3） 第273章 玩笑马戏团（3） 玩笑吗？ 拿到金气球的四人既不觉得好玩， 也不觉得好笑。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丝毫没有因为小丑的再一次转身平息，聚光灯逐渐远离， 追着小丑的独轮车往前。 “好了， 让我们进入今晚的第一个节目——汪汪队立大功！” 汪汪队。 “是狗？”宇智波鹳小声道， “我之前在网上看过马戏团的一些视频， 马戏表演里狗是常驻嘉宾， 聪明服从性高……” 坐在他左手边的魔术师冷笑：“这里是重度污染区，哪里来的狗？” 宇智波鹳噤声。 灯光开始旋转，在整个场馆里扫射，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最后一道响亮的口哨声从舞台方向传来，灯光齐齐调转， 落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舞台的驯兽师身上。 驯兽师穿着马裤和紧身上衣， 手持一条黑色长鞭，气势十足地站在舞台上。 他啪得往地上挥鞭，一只黄色的小狗从黑暗中跳出，紧跟着是轮子骨碌碌的声音。 这只小狗居然是踩着滑板亮相的。 它甩了甩耳朵， 呲溜一下从舞台边缘滑向舞台中央。 众人视线还没从它身上收回， 又是啪得一记挥鞭，一只黑色的小狗同样踩着滑板出现，跟上小黄狗的步伐。 它滑得也很好， 有力的后腿一蹬， 跟随小黄狗在舞台上绕圈滑行。 两道聚光灯分别落在两只小狗身上， 但这还没完。 第三声鞭响传来，白色的小狗应声登场，吐着粉色的舌头呼啸而过， 出现在新的聚光灯下。 三只小狗串成小火车，开始在舞台上绕八字。 锦冠目光落在仍旧站在角落里的驯兽师身上。 对方又扬起了手中的鞭子，但这一次不是落在地上，而是先甩在了最后出场的黑白花小狗身上，最后才落到地上，发出和之前一样的声响。 嘶。 身边传来宇智波鹳的抽气声，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 “失误了吗？” 小花狗一声未吭，但可能太疼了，神情没有其他三只小狗快活，呲着牙眯着眼往前冲。 在它加入后，接力小火车从八字 改成两队，分别绕两个圆环，又穿插，最后将走向舞台中央的驯兽师围在中间，一边两只面朝观众停下。 驯兽师手里的鞭子再次挥向地面，而后朝观众们鞠躬。 他弯腰时，小狗们也正在滑板上趴下，动作整齐划一，令人叹为观止。 观赏指南1——本次马戏表演不收取任何费用，只为娱乐大众，因此请你尊重每一个节目，务必给予最热情的回应，积极参与进来。 玩家们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鼓起掌来。 尽管观众只有八位，掌声却经久不息，给足了排面。 驯兽师抬起手，小狗们起身重新列队。 节目还没结束。 他从舞台边缘拿了一个斜坡和一个大到能够让每一只小狗穿过的圆环，把斜坡摆好，他站在斜坡前，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圆环。 还是小黄狗先动，它踩着滑板，第一个来到距离向上的斜坡约莫五米的位置停下。 接着是其他三只小狗，重复小黄狗的动作，最后在小黄狗后面排队，间隔都保持得相当一致。 又一声鞭响，小黄狗加速冲上斜坡，在加速度的作用下飞起，从驯兽师举着的圆环正中间穿过。 再踩着滑板完美落地。 这一次无论是驯兽师还是小狗都没有失误，四只小狗平安落地，绕着驯兽师转圈。 驯兽师露出笑容，飞快地摸了摸几只小狗的头。 第二波表演结束，掌声再次响起。 “啊。” 穆应双手机械鼓掌，声音不轻不重。 “他没有摸小花，区别对待。” 锦冠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着重观察起小花狗的状态来。 非但驯兽师没有抚摸小花狗，小花狗也是离驯兽师最远的那一只。 它一定是特殊的。 锦冠侧目，看向独自坐在一边的百道。 百道面容平静，看不出疑惑和深思之类的神色。 或许剩下的规则里提到了这只特殊的小狗。 其他玩家也在低声讨论。 “第一个节目就是这个小狗滑板，好像没有观众表演的机会了吧，所以小丑真的只是开玩笑？” “节目还没结束，一切都有可能。” “我总觉得这只黑白花的狗和其他小狗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是尾巴吧，他是断尾，诡异降临前，在我们那个时候，还挺流行把一些狗的尾巴给砍掉的。” 锦冠视线回到舞台上。 黄黑白三只小狗摇晃着尾巴，而小花身后却空无一物。 第三轮表演即将开始，小狗们重新列队，驯兽师手中长鞭一指，灯光再次旋转，落在抛着小球的小丑身上。 小丑收球，一只手捏两个不同颜色的小球，一共四个。 小丑嘴角咧开，呲出白森森的牙齿，表情大而夸张，却发出了两声难辨真假的狗叫声：“汪汪——” 四只小狗被召唤，随即欢快地朝他滑去。 小丑弯腰，在每一只小狗过来的时候给了它们一颗球，再摸摸它们的脑袋，就是小花狗也不例外。 小花狗张着嘴，眼睛眯了眯，叼着属于自己的那颗球回到驯兽师身边。 驯兽师没有进行下一步指令，聚光灯把小丑照得更亮了。 来了。 锦冠心道。 果不其然，话筒回到“主持人”手里，就证明要和观众发生互动了。 小丑高亢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递到每个人耳边。 “接下来到了本节目的重头戏，有没有观众想要上台和我们的汪汪队一起完成最后的表演？” 他笑起来，看向观众席，点名。 “比如拿到金气球的朋友们？” 第一个节目开始前，小丑说的话在耳边回响起来。 ——现在，让我们恭喜第一个节目的幸运儿，选择了金色气球的来宾们！ ——获得上台表演的机会，并且不能拒绝嘻嘻嘻嘻嘻！ 玩笑。 是玩笑吗？ 拿了银色气球的张双全看向其他人，小声道：“既然是玩笑，那是不是可以不去？” 当然不可以。 锦冠站了起来，第一个往外走。 百道几乎和她同步，但因为距离稍远，只能走在他的后面。 观赏指南2——小丑喜欢开玩笑，也喜欢开得起玩笑的人，当你配合他的玩笑时，他绝对不会伤害你。 当你配合他的玩笑时，他绝对不会伤害你。 那么拿到金气球却拒绝上台的玩家，算是配合还是不配合他的玩笑呢？ 答案显而易见。 晏邱和魔术师也站起来。 四个人，四只狗，一一对应刚刚好。 宇智波鹳屁股动了动，用余光小心翼翼瞥向隔了一个座位的穆应。 才扫到对方肩膀的位置，后者已然开口：“你哥比你直接多了。” 宇智波鹳迅速抬眼，对上穆应似笑非笑的脸。 好歹以前也是共同玩过一个副本的关系，宇智波鹳也不扭捏了，大方地看向这个从神经兮兮的玩家变成了诡异生物的“熟人”。 “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我是一只眼睛还是多两个耳朵？” 宇智波鹳老实摇头，回答：“不是，主要好奇你和那个冠的关系，论坛上都说你俩好了，是真的吗？” 穆应面上神情立即冷淡下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能想到快半年了，他还连手都没有拉上呢。 甚至没有先婚，也没有后爱，反而只差一点就要处成热情褪去感情消失分房睡多年的老夫老妻。 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明明锦冠都选择留在他的世界了，虽然不是为了他。 可朝夕相处那么多的机会，他怎么就没把握住？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了。”宇智波鹳在心里大笑三声，面上同情，“想开点，异世界恋和跨物种恋……” 在穆应逐渐变得危险的眼神中，宇智波鹳谨慎改口：“呃，总之，很难跨越的。” 穆应闭眼。 偏偏这两个最难的点他都已经跨越了。 难道问题出在人身上，因为他毫无魅力不讨人喜欢？ 宇智波鹳好像看到他身上冒出了黑气，想了想，真诚道：“要不你跟我说说，你目前进展如何，我来当你的僚机。” 穆应绝不会指望一个二货。 他把头转了回去，看着舞台。 “安静，她上场了。” 舞台上，大灯打开，小丑又跳了一段踢踏舞表示对他们的欢迎。 “欢迎我们优秀的来宾参与本次表演，请放心——” “小动物们都很亲人，你们一定会拥有超棒的舞台体验——” 上台后，距离小狗也近了，锦冠看向小花。 小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脑袋冲她露出尖牙。 不是友好的信号。 小动物们都很亲人。 规则第3条的开头正是小动物们。 按照经验，如果这条规则的前半段是表明小动物们亲人，那么后半段，通常会有转折。 这个转折，在小花身上吗？ 这时，她看到了站在距离小花最远，站在小黄身边的百道。 而魔术师正好来到她身边。 两人眼神交汇。 锦冠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真会魔术？” 魔术师一愣，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后点头。 于是锦冠看了百道所在的方向一眼。 魔术师跟着看过去，很快收回视线。 她看着锦冠。 锦冠也看着她。 魔术师意识到什么，呼吸加重。 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第274章 玩笑马戏团（4） 第274章 玩笑马戏团（4） 小丑说明了观众参演需要配合的事项。 “首先， 你们需要选择一只小狗，然后……”他手腕一翻，又拿出了一颗球， “拿到一颗小球， 再然后站在驯兽师的圆环前面——” 他抡起胳膊， 对着圆环做了个扔的动作。 “在小狗滑到斜坡最上方的时候， 把小球扔向小狗——” “没错， 就是这么简单，剩下的小狗都会完成，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听起来的确非常简单。 就是用小狗叼着的小球， 在小狗起跳即将穿过圆环的瞬间朝对方扔出就可以了。 不简单的地方在于， 这四只小狗里面很显然有一只不会那么配合。 “怎么像是淘汰赛，拿到黑白花小狗的出局。”电池蹙眉， 眸中隐含担忧。 张双全低声：“也像是离间， 争过这一轮，就算四个人都安全下台了，只怕也会有矛盾了。” 宇智波鹳加入讨论：“不是刚好，黑白花给那个百道， 他本来就是台上四人中的异类， 更何况他手里有规则，是最知道怎么度过这个难关的。” 台下的人想得到的事情，台上的人自然也想得到。 百道被三道目光注视， 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直接扑向距离自己只有两三步的小黄， 直接锁定。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小狗，跟小黄很像，就选它了。” “它也是第一个上场的吧， 就让我和它一起，来给大家打个样。” 说完他还朝三位女士微微一笑，一副绅士的模样。 这一举动把压力给到其余三人的同时，也证实了小花狗大有问题。 晏邱握紧拳头，她是最后一个出来，也是三人中距离小狗位置最远的。 如果要和百道一样去抢，她快不过其他两个人。 必输无疑的局，她没有动的意义。 魔术师也没动，她和锦冠有联盟，锦冠不动，她若是着急了，很有可能打乱锦冠的计划。 至于锦冠，她在想疑问要问什么。 小花咬着小球也还在呲牙，的确是一只恶犬，驯兽师出场时甩在它身上的鞭子大概率不是失误而是故意，之后唯独不摸它的脑袋也只能是故意。 小花也不完全是一只恶犬，至少在面对小丑的时候，它是配合的。 配合地被摸了脑袋。 ——当你配合他的玩笑时，他绝对不会伤害你。 现在，他们四个人正在配合小丑的玩笑。 小丑是可以管制住小花的。 想到这里，锦冠看向魔术师。 “你选那只黑的。” 晏邱垂在身侧的手握得越发用力，没成想下一秒，锦冠的目光扫过来， 对她道：“你选那只白的。” 白的。 不是花的。 她睁大眼睛。 是高尚吗？把明摆着有问题的狗留给自己了？ 锦冠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在分工后又看向魔术师。 对视之间，魔术师又领会到了一些东西，单手抓了一把披散的长发，借着这个动作给锦冠比了一个手势。 锦冠收回视线，看向小丑。 “我有一些问题。” “我们扔出小球后，小狗们会接住小球吗？” 小丑欣然点头，“当然。” “如果我们过早或者过晚扔出小球，又或者力道太轻或者太重，再或者准头不够扔得很偏，导致表演失败，要怎么收场？” 小丑嘴角笑容加深，用饱含深意地眼神望着她：“我尊贵的来宾怎么会失败，只是扔一个小球而已，这件事对你们来说一定易如反掌！你们一定可以共同创造出最完美的开场——开玩笑的啦！” 又来了。 这是玩笑吗？ 需要配合吗？ 锦冠看着小丑的嘴巴继续张张合合。 “节目的成功与失败，怎么会取决于一个球扔没扔好呢？” 他闭上嘴，嘴巴两边尖尖地往上翘。 锦冠看向观众席。 “她是在看我们吗？”电池不太确定地问。 “没错，就是在看我们。”宇智波鹳蹙眉，“她好像需要我们配合，可我还……” “请问——” 宇智波鹳话说到一半，观众席上已经有人举手并发言。 “观众有疑问也可以问吗？” 小丑转过头来，微微躬身。 “当然。” 穆应提问：“小狗会失误吗？与完全陌生的观众配合，会不会紧张？” “小狗们可是经过严格培训的，绝对不会失误。”小丑举起三根手指，面上笑容消失，“这一点，绝不开玩笑。” “感谢解答，我没有问题了。” 穆应结束对话。 宇智波鹳抿唇，小声：“你确定她是想要我们这么配合？” 穆应：“确定。” 宇智波鹳惊愕：“你怎么知道的？已经心有灵犀了吗？怎么证明？！” 穆应没有看他，抬起手盖住靠近他的那只耳朵。 宇智波鹳：“……” 电池：“……我看见锦冠对他点头了，所以他最开始是猜，要是没猜中会继续问，只是正好一把猜中了而已。” 宇智波鹳：“……” 张双全点头，“从结果推逻辑，不难得出台上锦冠不方便自己问狗，也就是她接下来的合作伙伴是否会失误，所以先问了自己失误会怎么样，以此来提醒观众席的我们帮她问出真正想问的问题。” 画面回到舞台上。 锦冠得到保证，视线快速在孤零零自己待在一边的小花身上扫过。 既然如此，问题就不会出现在这只狗身上。 不必对其感到惧怕。 之前驯兽师直接将鞭子抽在它的身上，它不照样完成了表演，没有出现失误吗？ 可既然问题不在狗身上，又会出现在哪里？ 从小丑登场开始的每一幕飞快地在她脑海中闪回，最后定格在第一个节目报幕的时候。 ——让我们进入今晚的第一个节目，汪汪队立大功！ 汪汪队立大功。 汪汪队是有了，大功是什么？ 这么想着，锦冠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有即兴发挥的空间吗？” 小丑眯起眼睛，“只要表演是成功的，舞台就是自由的！” 锦冠明白了，来到小花身边。 “非常棒——”小丑声音瞬间激昂，进入状态，“组队已经完成，让我们——一起期待他们精彩的表演吧！” 锦冠站在小花身边，对方狗设不变，甚至朝她发出了威胁性的呼噜声。 其他人都已经拿到了各自要扔的小球，锦冠便也蹲下来，和小花保持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摊开手掌。 小花又呼噜了一声，没有把球放在她的手上，而是放在了地上。 在锦冠伸手去拿的时候，还露出了尖利的犬齿。 锦冠充分相信它是一只经过训练的狗，淡然拿走小球。 而在小球离开地面的瞬间，手上的触感终于告诉她，问题出在哪里。 不在狗，而在这颗球！ 这颗塑料小球是空心的，里面有东西在晃！ 锦冠控制面部肌肉，不让它暴露出什么，平静地将小球捏在掌中，起身的幅度非常小，不让里面的东西与球璧磕碰发出不应该有的声响。 是每一颗球都有问题，还是只有这只特殊的狗叼着的小球有问题？ 而球，是小丑给的。 锦冠站直身体，看向小丑。 小丑的笑容无懈可击，但她绝对没有看错，对方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以及那一瞬间笑容更大。 这颗球不能扔出去。 而不把球扔出去，似乎就完不成表演。 啪。 驯兽师的鞭子落地。 四只小狗列队，小黄率先出发，一只接一只划向斜坡后方。 小狗们保持之前的间隔候场，驯兽师仍旧拿着那个圆环，又朝百道招手。 百道上前，在驯兽师示意的位置站定，还顺手抛了下小球。 那颗球分量适中，抛起落下没有发出杂音。 他的球是正常的。 答案很明显了，只是这只特殊的狗叼着的小球有问题。 大功，在这颗球上。 她是最后一位，扔出去的球会被小狗咬住叼回来的话，她有机会换球，拿到魔术师的那一颗。 “准备好了吗？”小丑高高举起一根手指，“小狗1号，要出发了哦——” 啪。 随着驯兽师的鞭子落下，小黄猛然滑出。 就是现在。 锦冠越过晏 邱，碰了下魔术师。 “等会儿你把球收回来换我的。” 魔术师一惊。 是球有问题？！ 她什么也没问，慎重地点了下头。 小黄冲出斜坡，一跃而起。 也就是这时，百道将球扔了出去。 小狗往前一伸脖子，精准咬住小球，下落时又回到了滑板上！ “perfect——” 小丑尖叫。 “有请下一位——” 啪。 鞭子再次落地。 小黑出发。 糟了。 时间太过紧凑，或许不会给她换球的时间！ 如果能拿到百道的那一颗倒是还有可能，但他怎么可能给。 魔术师来到百道刚刚的位置，小黄结束表演，正绕在绕舞台转圈，百道嘴边噙着笑，宛如一个旁观者。 锦冠视线落在晏邱身上。 晏邱刚刚被夹在她和魔术师之间，听了一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 “我会为你争取时间的。” 小黑跳起。 魔术师扔出那颗球。 被接住，小黑落回滑板。 “芜湖——” 魔术师率先举手，与小黑狗一起绕场转圈。 “气氛完全热起来了啊！好极了！”小丑振臂高呼完美，“接下来有请——” 晏邱弓起脚背，双手上下交叠，将小球合在掌中，肩膀打开，天鹅一般优雅转圈，转往指定地点。 “……哟呀，我们的来宾跳了一段芭蕾！” 驯兽师抬起的鞭子没有落下。 锦冠看向观众席。 穆应笑起来，抬起手，掌声瞬间响起。 他声音不重，落在同一排的人耳中已足够清晰。 “鼓掌，有点眼色。” 啪啪啪—— 掌声连成一片，四个人用出足够的力道，每一声都拍得又响又快。 晏邱惶恐的心安定些许，将小球当做道具，努力把学了半吊子没有坚持下来的芭蕾舞继续跳下去。 严格控制着前进的距离，竭尽全力把这个过程延长。 她坚持了一分多钟，在把自己转晕之前停下了。 小丑：“真是一段完美的，受欢迎的即兴表演——那么接下来，请看我们的小狗能否同样优雅地完成表演！” 啪。 鞭子落下。 小白狗起飞。 小球抛出。 魔术师回到锦冠身边，两人肩膀撞在一起。 百道眯了下眼睛。 反常，她们是做了什么吗？ “perfect——” 小丑声嘶力竭：“有请下一位——” 锦冠顺手将小花那颗球放进口袋里，走上前去。 小花出发了。 凶狠地呲着牙冲上斜坡，炮弹般朝她弹射而来。 锦冠在它即将通过圆环的前一息扔出小球。 小花张大嘴，将其一口咬住。 两条前腿落地，滑板翘了下，随即被落下的两条后腿稳住。 观众席上四人用力鼓掌，拍出四百人的气势，以此证明本场节目的成功！ 小丑弯腰，九十度鞠躬：“感谢驯兽师，感谢小狗，感谢来宾，给我们带来这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晏邱也跟着小白跑了全场，朝锦冠晃了一下手里的小球。 锦冠看着凶残的小花，伸手也去要。 小花放下球，朝她呲了呲牙，跑去和其他小狗汇合。 锦冠三人站在一起，每人手上一颗球。 “我会永远记住这场表演和跟我配合的小狗。”锦冠说着，举起小球，“这个可以给我留念吗？” 百道的视线落在小球上。 规则有问题，狗是正常的。 球有问题？ “当然！”小丑十分大方，双手又是一翻，每只手指缝间都卡了一颗小球，一共八颗，“我这里多得是！” 于是锦冠看向百道，朝他笑了一下，当着他的面把小球放进口袋里，转身下台。 百道下意识加快脚步跟上。 下台阶的时候，肩膀被从身后猛地一撞。 他回头，对上魔术师写满挑衅的脸。 “没有规则又怎样，我们照样全身而退。” 百道也冷笑起来。 “是吗，那就看看下一场你们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好了好了，别跟他说废话。”晏邱出声，拉了魔术师一把，“走吧。” 魔术师被她拉走，转身时背对百道时唇角微勾。 运气。 这不就要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年终总结，总结完了晚上聚餐，回来会很晚，提前请假哦 第275章 玩笑马戏团（5） 第275章 玩笑马戏团（5） 等晏邱推着魔术师快走了好几步， 百道看着两人匆匆的背影，才察觉不对。 他之前遇到过晏邱，对方并不是这种和事佬的性格。 百道抬头， 看向已经回到观众席， 正在坐下的锦冠。 按照他对这位的了解， 她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 她们一定做了什么。 百道缓缓将手放进外套左边的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 一切明了。 锦冠利用那颗球的特殊吸引自己的注意，而晏邱和另一名玩家则利用自己被转移的注意力近了身，趁机偷回了规则。 看来这一轮游戏， 比想象中还要背运。 百道扶了扶眼镜，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事已至此，只能再找机会了。 “干得漂亮。” 穆应侧目， 对刚刚回来的人表达祝贺。 锦冠点点头， 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纪念品”给他看。 小球被狗咬在嘴里的画面闪回，穆应下意识身体后仰，拉开距离。 “……” “……” 穆应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不让嫌弃两个字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随后扔了两片湿巾给锦冠。 一片擦球， 一片擦手。 锦冠默默擦了一遍，也没再把小球给他，而是拿在手里， 很轻地晃动一下。 嗒。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动。 穆应听清， 压低声音道：“像是金属。” “嗯。”锦冠道， “有点分量。” 她开始尝试打开小球，很快发现小球是螺纹式闭合，轻轻一转就有拧开的趋势。 锦冠暂停动作， 看向台上。 小丑正面带微笑看着台下若干观众，致以谢意。 “再次感谢各位来宾的配合，精彩继续，下一个节目马上开始——” 他欢呼一声，跳上独轮小车。 舞台灯光熄灭，最明亮的一束光又落到了他的身上，追随着它往观众席这边而来。 锦冠顺势将小球放回口袋，同一时间，刚刚回到自己位置的魔术师正在争分夺秒查看刚刚到手的规则。 “在第二个节目开始之前，让我们欢迎小丑的礼物再次返厂——” 小丑高高抛起小球，一边抛一边控制独轮车一级一级蹦上台阶，又一次来到穆应身边。 他前倾身体，咧开血盆大口。 “首先，还是请问这位来宾，这一次，金气球银气球还有铜气球，你喜欢哪一种呢？” 又来。 气球颜色决定上台参演的冤种。 都到重度污染区了，没有人会那么天真的觉得上一轮被选中的是金气球，这一轮被选中的也会是金气球，其他两个颜色就安全了。 不过是新一轮的三选一而已。 “银色。”穆应相当坚定地选择同一个颜色。 啪啪。 小丑击掌两下，笑容灿烂。 “好的银色！请——” 银色气球从他掌中凭空出现，递过去。 “收下！” 无论是表情、语气还是动作，完全复刻之前的形态。 独轮车继续前进，问到锦冠。 “金气球银气球还有铜气球，你喜欢哪一个呢？” “金色。”锦冠也选择了最开始的颜色。 小丑给了她金气球。 接下来的铜色独苗宇智波鹳想了想，改成了更多人选择的银色，以免其他人不更改决定自己只能孤军奋战，果然小丑一一问过，其他人全部维持之前的决定。 没选金色的人赌小丑会继续选择金色，选择金色的人则赌小丑不会选择金色。 砰。 小丑又放了一个礼炮，在飞扬的彩带中张开双臂，哈哈大笑。 “现在，让我们恭喜第二个节目的幸运儿，选择了银色气球的来宾们——” “获得上台表演的机会，并且不能拒绝嘻嘻嘻嘻嘻——” 宇智波鹳：“……” 人麻了啊！ 他为什么要改？！ 这下好了，不是孤军奋战但要前线作战了！ 电池和张双全面上看不出异常，反正不是现在也会是未来，这种随机游戏不会让一个人一直轮空。 灯光追随小丑回到舞台上。 魔术师抓住机会把规则给即将上台的玩家看。 “问题不大，放轻松。” 电池拿到规则，感激地看了魔术师一眼。 宇智波鹳还没轮到，低声问锦冠。 “我在台下都没发现，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规则弄回来的？有点牛哇。” 锦冠对此并不居功：“是魔术师做到的。” 可以说第一个节目，她只是风险的承担者和指挥，真正的执行人都是魔术师。 魔术师和她只隔了一个人，听到后笑了一下。 “就撞到百道那一下，我现实中是魔术爱好者，手速练得还可以，他又把规则放在外套的口袋里，很顺利地就摸回来了。” 宇智波鹳朝她竖起大拇指，表示：“我回去也练练。” 魔术师沉默，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好一个flag。 宇智波鹳这样的中二少年怎么会领会不到她这个眼神的含义，抬起下巴一副倨傲模样。 “想什么呢，知道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什么组合吗？” “那可是最佳拍档双连guan！” 魔术师眼神更复杂了。 鹤的弟弟，还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呢。 “好了，让我们进入今晚的第二个节目——人体金不换！” 小丑说着，扭动身体做了个滑稽的柔术动作，手从脑后绕过，推了推自己的红鼻子。 灯光再次旋转起来，扫射全场直至回到舞台中央定格。 一个手脚脖子都很细长的女人出现在舞台中央，温柔地朝众人一笑，来了一个简简单单的人体折叠。 脑袋从**抬起，朝大家摆了摆手。 咕咚。 观众席上响起张双全喃喃的声音：“不会要跟她学动作吧，那我这把老骨头一定直接瘫痪……” 锦冠看向穆应。 穆应优雅地整理袖口，“做不到，那种动作不符合我的调性。” “……我知道你做不到，也并不想看你做。” 锦冠：“我是想问这个节目是表演什么的，和节目名称怎么联系。” 穆应故作优雅的动作一顿，放弃整理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 关注点永远在正事上。 轻轻一声叹息，他答道：“是极限柔术，展现突破极限的人体动作的一种表演。至于和名称的联系，侧重应该就在这个人体上。” 说话间，台上的女人已经开始各种各样的极限表演，躯干全后弯，手肘撑地横叉后弯，双腿过肩缠绕颈后等等，没有骨头一般肆意摆弄自己的身体。 一轮表演结束，女人轻巧后翻，直起身体朝众人鞠躬。 玩家们确实有被震撼到，真心实意大力鼓掌。 叮叮当当。 小丑从舞台边缘出场，胳膊上挎着七八个大大小小的金属圆环，圆环最小直径约莫只有十公分，最大直径在三十公分左右。 “接下来又到了我们的重磅环节，有没有观众想要上台和我们的柔术师一起完成表演的？” “比如，拿到银气球的来宾们？” 最后一个查看规则的穆应将规则交给锦冠，起身朝舞台走去。 宇智波鹳叹气，跟上穆应的脚步。 玩家们四人一组，正好轮换。 锦冠低头查看剩下的规则。 3、小动物们都很喜欢和观众互动，但请注意一只毛发为黑白两色的小狗，它野性未驯，不要招惹它； 4、小丑是整个马戏团最受小动物信赖的人，他和小动物们都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请记住这一点。 5、小丑不但会开玩笑，也开得起玩笑，当你开他玩笑的时候，他也会配合你； 6、学会接受小丑的馈赠，请一定相信，他对你没有恶意； 7、柔术表演者是个赌鬼，如果你被选中上台互动，不要答应和她的任何赌约，否则后果自负： 8、与柔术表演者互动时，不要流露出任何“不可能”的情绪，除非你想要模仿她； 9、不要靠近红色的帐篷，如果非靠近不可，请与人同行，不要单独进入； 10、不要相信除了小丑以外的任何人或动物，这不是危言耸听，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11、空中绸吊表演的绸带一定要选白色，切记，红色绸带用旧了已经不牢固了； 12、观看绸吊表演时请全程保持安静，坐在位置上不要动，更不要触碰可能飘拂过来的绸带，否则上台表演的，就会成为你； 13、若你不幸卷入转盘游戏，请记住，转盘完全归你掌控，利用好它，抓住唯一的生机！ 规则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上半场（完） 所以还有下半场？ 视线落到规则3上，上一个节目运气不错，正好遇到了错误的规则。 第二个节目是柔术，对应的是规则7和规则8两条。 从下面的规则又可以看出，除柔术表演外，上半场至少还有空中绸吊和转盘游戏两个节目。 台上，小丑举起圆环，给本次参与表演的四位嘉宾讲解接下来他们的参与方式。 “我这里有八个圆环，直径分别是5公分，7.5公分，10公分，12.5公分，15公分，17.5公分，20公分，25公分。” “你们可以从中选择一个你们认为柔术师穿不过去的最大圆环，在柔术师一一尝试过后，谁选的数字最接近柔术师的极限，谁就能得到小丑给予的特殊礼物！” 小丑咧开嘴：“选吧，尊贵的来宾们！” 众人纷纷看向一旁的柔术师。 柔术师很纤细，肩膀腰身都很瘦，这里又是诡异世界，最先应该排除25公分那个最大的。 然后这里是诡异世界，20公分直径也可以排除一下。 再看…… “我选5公分的。” 正在众人头脑风暴的时候，一道声音懒洋洋响起，要了最小尺寸。 话音未落，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说话的穆应。 宇智波鹳看看直径五公分当镯子戴都嫌小的圆环，再看看即便纤细也还有正常人类形状的柔术师，最后回到穆应身上。 诡的判断！难道真是这个尺寸！他选得太大了？！ 怀疑人生。 “好嘞，这位来宾选择最小圆环！” 小丑将圆环发放给他，看向其他人。 “请问其他三位来宾，选好了吗？” 最终，宇智波鹳选择了15公分，与柔术师脑袋直径差不多大的一个圆环，张双全选了17.5公分相对有可能的大小，电池倒是展现出了一定的赌性，选择了12.5公分这个大小。 所有人选择完毕，小丑躬身，把舞台还给柔术师，带着剩余四个圆环退场。 柔术师笑盈盈看向四人，动了动脖子，脑袋啪叽倒在肩膀上，做了一个疯狂的九十度歪头小动作。 “你们都打赌，我通不过你们手上的圆环，对吧？” 宇智波鹳特别警觉，规则在脑海中浮现，柔术师是个赌鬼，不能跟柔术师打赌！ 立即澄清：“没有打赌。” “所以你们是打赌我能通过你们手上的圆环喽，要换一个尺寸吗？”柔术师继续微笑。 “没有打赌。”宇智波鹳再次强调，继续澄清，“我们只是按照小丑的要求，选择了一个圆环而已。” 柔术师表情瞬间冷淡，掰直脑袋，声音也不温柔了，又冷又硬。 “谁先来？” “我。” 一个小小的圆环瞬间晃荡着出现在她眼前。 柔术师看看那个圆环，又看看穆应，没有说话。 穆应又晃了晃那个圆环。 “请开始你的尝试。” 柔术师这次也不看圆环了，死死盯着穆应，好像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观众席上。 魔术师低声：“看柔术师的态度，难道真是5公分？” “不一定。”按照锦冠对穆应的了解，她答道，“应该是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如果说柔术师真有穿不过的圆环，最小的就是可能性最大的，能不能得到小丑的馈赠对他来说是次要的东西。” 穆应这个人极其随性，他只为自由做努力，通关游戏的态度向来敷衍。 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柔术师盯够了，冷漠道：“不用尝试了，这个我过不去，下一位。” 电池是第二小的，闻声上前。 “试试这个。” 柔术师看着那个圈的大小，嘴角笑意回归。 电池以及其他二人心里咯噔一下。 不妙。 她不会真能穿过这么小的圆环吧？！ “好的。” 柔术师应道，接过圆环，将其放在头上。 圆环明显比她的脑袋小了好几圈，她还抬起圆环，上上下下又比了比。 果然不行吧。 宇智波鹳心想。 比头小那么——卧槽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一幕瞬间让他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 只见上上下下比着大小的柔术师伸出双手，一手抓住圆环的一侧猛地往下一套。 骨骼和血肉宛如奶油般化开，圆环穿过脑袋挂在了脖子上。 而脖子上方是一颗被拉长变形了的脑袋。 还没结束，柔术师肩膀一沉，圆环如刀一样削过肩膀，将肉和骨头一起挤出，直至圆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宇智波鹳和电池面上也显现出了令五官都跟着扭曲的痛苦，骨骼好像在碎裂，身体仿佛挤进了浴室窄窄的下水道里，眼前发黑。 糟了。 宇智波鹳和电池反应也不慢，在感受到痛苦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流露出了规则禁止的“不可能”这一情绪，被污染承受与其相同的体感了，竭力收束肌肉，自我催眠。 没什么好震惊的。 缩骨功而已，正常的中华功夫，5公分那个离谱的她不是就做不到么…… 心情慢慢平复，“模仿”终于结束。 触犯规则被污染的两个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柔术师恢复原样，将圆环递给还瘫软着的电池。 “这个大小通过了哦。” 电池面无表情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15公分和17.5公分很快都被试验通过，张双全和宇智波鹳在特殊礼物的争夺中率先出局。 小丑回到舞台上，宣布礼物得主将会在穆应与电池之间诞生。 然后又把10公分的圆环给了柔术师。 柔术师这一回将圆环先穿过脚底，挂在脚踝上轻轻提了提。 宇智波鹳咬紧牙关，在心中疯狂默念诡异之事再怎么样都——卧槽！！！ 小小的圆环呲溜一下直接从头顶飞出。 柔术师整个人像面条一样拉长，从一米七不到拉到两米多！ 啪啪啪啪。 掌声从观众席传来，宇智波鹳回神。 他抽了口凉气。 所以5公分的圆环通不过是因为皮肤延展性不够了是吧？！ 好在这次震惊归震惊倒是没觉得不可能了，规则没被触发，宇智波鹳复杂地看向电池。 电池还没太从之前的痛苦里解脱出来，两眼还是有些发直。 小丑又把7.5公分的圆环递给她。 柔术师看了穆应一眼，没有接过，摆摆手。 “我的极限是9公分，这个也过不了。” 啪啪。 小丑击掌两下，宣布结果：“第二个节目表演正式结束，那么我们的特殊礼物得主就是这位女士——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她！” 台上台下一起响起掌声，电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手指指向自己。 “我吗？我最接近？” 宇智波鹳大声地表达自己的羡慕之情。 “是啊！就是你！你以3.5的差距赢了4获得胜利了！” 电池被这意外之喜砸得再次晕乎起来。 她刚想说点什么，柔术师的声音又响起来。 “艾德华，他们选择上台，并选择了各自认为的我的极限圈口，是不是可以默认他们跟我打赌了呢？” 艾德华。 锦冠看着柔术师说话的方向。 小丑微微笑着，正在倾听柔术师讲话。 艾德华，小丑的名字。 小丑听完柔术师的花，回复：“当然！如果你想把它当成打赌的话，我尊贵的来宾一定也很乐意将之视为赌约的，对吧？” 最后两个字他面向玩家，咧着笑嘴说出。 不能答应。 玩家们心提起来，大脑飞快运转想着拒绝的借口。 “开——玩笑的啦！” 众人对上小丑的脸。 小丑语气欢快，真正的嘴角拉直，不见一丝笑意。 好极了。 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宇智波鹳牙都要咬碎了。 张双全叹了口气，率先点头。 “对，我们很乐意。” 小丑脸上又有了笑意。 他对柔术师道：“赌博很不好，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不能提出很过分的要求，让尊贵的来宾不高兴，知道吗？” 柔术师露出雪白的牙齿。 “当然，我只会提出一个小小要求而已。下一个节目仍由我参演，我需要在后台准备因此走不开，你们只要去我的帐篷里帮我拿一支口红过来补妆就可以了。” 要离开主帐篷？ 会遇到危险是一定的了，但除了外面的危险，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宇智波鹳蹙眉问道：“我们会错过下一个节目吗？” 柔术师微笑，“艾德华不会介意你们在他暖场的时候短暂离开一下，也不介意稍稍为你们拉长一点点暖场时间。” 宇智波鹳看向小丑。 “当然——” 小丑点头，抬起胳膊装模作样看了下空空如也的手腕。 “我可以为你们争取五分钟时间。” 这个时间可不长，甚至可以说很短，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找一支小小的口红。 “你的帐篷是哪一个？”张双全问。 “粉色的那个。” “口红在哪里？” “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我有乱放的习惯。” ……很好，至少锁定了具体的帐篷。 他们有三个人，在同一个帐篷里找一支口红问题应该不大。 “结束了？” 柔术师转头，看向出声的方向。 穆应唇角微勾，很有耐心地等她结束才开口。 “我赢了你，是不是也可以对你提出要求？” 柔术师脸上的笑容消失，半晌才道：“没错，不过你也只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好的。”穆应很好说话地道，“在提要求之前，我想请问一下小丑先生，下一场节目是什么？” 小丑挑了一下眉，很快放下，用惯来高昂的声调道。 “空中绸吊，一个特别刺激的节目！” 穆应对他道谢，看向柔术师。 “现在，请问这个表演，你们会用红绸还是白绸？你只要回答我是红绸还是白绸就可以了。” 好问题。 指南11——空中绸吊表演的绸带一定要选白色，切记，红色绸带用旧了已经不牢固了。 只要柔术师回答了，无论她给正确的答案还是错误的答案，在小丑的见证下，这条规则都不会再在玩家里触发。 因为绸带的颜色已经不会再让观众选择了。 锦冠看向柔术师，等她的答案。 柔术师神情阴沉，又盯着穆应看了好几秒，回答：“红绸。” 赌约完成。 规则11作废成功。 穆应这台也不白上。 柔术师退场去了后台，在三人前往粉色帐篷拿口红之前，小丑先行发放了给电池的特殊礼物——一团空气。 大悲大喜又大悲的电池已经麻了，木然地看着小丑。 小丑没有解释，笑起来。 笑涡深深的，像两个能把一切粉碎的黑洞。 接着，他从小小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一个又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热情地发给其他七人。 “参与表演辛苦了，吃个苹果补补吧，尊敬的来宾们。” -----------------------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哦 第276章 玩笑马戏团（6） 第276章 玩笑马戏团（6） 苹果一定有毒！ 所有人心中生出同一个念头。 电池的奖励是空气， 也就是没有苹果，那苹果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宇智波鹳一脸菜色，带着鲜红硕大的苹果和其他两人一起出发了。 锦冠看着穆应回到位置上， 趁着小丑又开始在彩带中转圈的空挡， 问：“柔术师能穿过的最大圆环真的是9公分吗？” 穆应两根手指捏着苹果蒂， 让它在指尖转圈。 “虽然不该揣测一位女士的用心， 但很明显， 她对我充满了恶意。” 不过不要紧，至少他不用跟其他三个呆瓜一起去找什么口红…… 等一下。 口红。 他抬头，直勾勾看着锦冠。 锦冠对上他的视线， 问他：“看什么？” 穆应没有立刻回答， 掏出随身的小镜子开始照。 以往主要照身上看不见的死角有没有被弄脏，今天他主要照自己的脸。 有点姿色。 但差点意思。 少了点血色， 太过苍白。 一道菜， 色香味俱全才会被打高分，受到欢迎。 穆应心里有了打算，收起小镜子，回道：“等结束这个副本再告诉你。” 锦冠又看了他一眼， 换了话题。 她把那颗小球拿出来， 又晃了一下。 “我打开了，里面是一把钥匙。” 穆应来了点兴趣，“这么迂回？” 不给信息也不给更直接的线索， 而是给一把不知道能够在什么地方打开的钥匙？ 锦冠也产生了类似的想法， 轻轻收紧手心， 将小球牢牢扣住。 无论这把钥匙能 打开什么，把钥匙藏在小球里向外传递的举动都很值得深思。 锦冠看向还在前方进行热场表演的小丑，看着他从帽子里变出一个又一个气球， 让它们飞到帐篷顶上。 艾德华。 主导了这一行为的人。 她又看向后台，隔着一片猩红的幕布。 柔术师还要进行下一场表演，人体金不换，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帐篷里从从容容的时候，出去找口红的三人慌慌忙忙找到了柔术师口中的粉色帐篷。 张双全：“我还以为出来后会没有粉色帐篷。” 电池：“鹤神的弟弟一出来就目标明确地带着我们到这儿来了，他记得粉色帐篷。” “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宇智波。”宇智波鹳道，“帐篷一共就十五个，记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快点，我们的时间有限。” 说着，他先把一颗脑袋探进掀着帘子的粉色帐篷。 几乎是下一秒，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谁？” 走在后面的电池和张双全浑身一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已经把脑袋探进去的宇智波鹳却是最淡定的那个，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说话的东西。 一只红缨黄绿毛的鹦鹉。 “是谁？” 它又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宇智波鹳走了进去。 “柔术师要准备下一场表演，让我们帮忙过来拿她的口红。” 鹦鹉：“拿吧，拿吧。” 电池跟着走进帐篷。 这个帐篷也是二十来平方大小，里面东西很多，有两张单人床，分别放在左右两侧，两张化妆桌，桌子上很多瓶瓶罐罐，四周没有柜子，倒是有很多箱笼，一个个摞着，也有打开的，左侧化妆桌的椅子上挂着一身连体服，很像柔术师今天穿的那一身。 电池最终看向被挂在中间的鹦鹉。 鹦鹉闭着眼睛，一条腿被锁住，站立在横杆上。 宇智波鹳快步朝化妆桌走去。 受姑姑影响，他对化妆品略知一二，放眼望去桌上什么气垫散粉腮红高光都有，但几个看起来像口红的柱状体拿起来不是什么睫毛雨衣就是什么染眉膏，就是不见口红。 抽屉里也没有。 两张桌子都是如此。 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宇智波鹳没有浪费时间，回头看向鹦鹉。 “你知道口红被柔术师放在哪里了吗？” 鹦鹉：“桌上没有吗？” “没有。” “抽屉里也没有吗？” “没有。” “地上也没有吗？” 宇智波鹳看了眼地面。 “没有。” “那好吧。”鹦鹉抬起一边翅膀，指了一个方向，“你们可以去红帐篷那里找找，她最近很喜欢去红帐篷，可能落在那里了。” 三人齐齐沉默。 指南9——不要靠近红色的帐篷，如果非靠近不可，请与人同行，不要单独进入。 这就到了非靠近不可的时候了？ 他们倒是正好有人同行，如果这条规则正确的话。 但能正确吗？ 正好在他们三人一起的时候，正好符合条件？ 柔术师让他们过来拿口红绝对的别有用心，总不会是想他们全须全尾地回去，红色帐篷不能靠近应该是真的。 “要不留一个人在这里找，两个人一起去红色帐篷那边看看？”张双全提议。 电池不同意：“落单的会很危险。” “现在时间过去一分钟了。”宇智波鹳拍板，“我们三个在这里再找一分钟，没有就去红帐篷。” 其余两人没有异议，快速行动起来。 帐篷就这么点面积，箱子很多都是锁着的，他们寻找的时候没有发现口红也没有发现钥匙，口红基本不可能在这个帐篷里。 宇智波鹳在心里结束读秒，当机立断：“走，去红色帐篷。” 红色帐篷面积比粉色帐篷要大，门帘紧闭，只从边缘缝隙里露出一点点黄色的光线。 天黑了大半，里面已经点了灯。 三人没有进去，分散开来，隔着一层布料先听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 没有一点声响。 大约半分钟后。 宇智波鹳道：“我认为还是不进去的好。” 电池：“那我们就拿不到口红。” 宇智波鹳：“也不是只有柔术师才用口红。” 张双全：“时间太短了，我们来不及一个帐篷一个帐篷找。” 电池看向宇智波鹳，脑海中灵光一闪。 “不用一个一个找！小丑，小丑的帐篷里极有可能也会有口红！” 她说话的时候，宇智波鹳已经在往回走了。 其他二人立即跟上，没有人问小丑的帐篷是哪一个。 他们三人中没有人知道，但现在他们也不是没有询问的对象。 粉色帐篷中，宇智波鹳回到鹦鹉面前。 “你们拿到口红了吗？”鹦鹉率先发问。 宇智波鹳脸不红心不跳道：“等会儿就去拿，就是刚刚想起来小丑也让我们帮他带一个新帽子过去，但我们当时着急来拿口红，现在弄不清楚他的帐篷到底是蓝色的那个还是橙色的那个了，你肯定知道，对吧？” 鹦鹉：“不是蓝色的，也不是橙色的，是绿色的，和他头发的颜色一样！” 搞定。 宇智波鹳跟它道谢，转身离去。 绿色帐篷就在不远处。 小丑的帐篷很有个人特色，装饰也都是红绿配色，标配单人床和各种大小不一的箱笼，宇智波鹳大步从一只格外大的箱子前经过，来到化妆桌前。 桌面上正放着一支颜色鲜艳的口红。 宇智波鹳还拧开确认了一下，颜色和小丑嘴巴一模一样。 他立即将其收起，转身。 “快回去。” 电池落在最后，即将回到主帐篷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粉色的帐篷。 那只鹦鹉，全程都没有睁过眼。 回到主帐篷，三人直奔后台。 后台除了柔术师，还有一个女性，两人穿着一样的服装，每个人身上都披着一个长长的红绸。 她们就是空中绸吊的表演者。 “我们拿到了。” 他们刚出现的时候，柔术师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容，而当宇智波鹳把口红递给她时，她的脸上就再也找不到笑意，露出了之前面对穆应时如出一辙的阴沉。 她说：“这支口红好像不是我的。” 当然不是你的，你的帐篷里根本就没有口红。 宇智波鹳在心里回应，面上滴水不漏：“哦，这样吗？你说让我们去你的帐篷里拿一支口红过来给你补妆就可以了，我们在你的帐篷里看到口红就拿回来了，没注意别的。” 柔术师重重吸了口气。 “好的，你们完成了赌约。”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离场回观众席。 正如他们所料，只要他们带回口红，柔术师越是清楚他们不是从自己的帐篷里找到的口红，越是不会和他们对质，以免拆穿那个一开始就做了手脚的赌局。 三人气喘吁吁回到位置上，小丑放完最后一个礼炮，独轮车旋转，面向他们。 “非常棒！看来柔术师很满意你们的办事效率！” 张双全扯起笑容。 小丑也朝他笑了一下，声音越发高昂。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今晚的第三个节目——绸吊戏法！” “有请我们的绸吊师上场！” 灯光继续满场旋转。 观众席上的玩家抓住一切机会交流。 可以回答问题一直闭着眼睛的鹦鹉，红色帐篷，小丑的帐篷…… 当绸吊师一左一右出现在舞台上时，所有人坐直身体，闭上嘴巴。 指南12——观看绸吊表演时请全程保持安静，坐在位置上不要动，更不要触碰可能飘拂过来的绸带，否则上台表演的，就会成为你。 灯光一分为二，分别照亮在两位绸吊师身上。 暗红色的绸带也被照得鲜亮了几分，随即两人动作起来，相向奔跑。 绸带水波般在空中舒展，两人几个交叉，红绸交叠，下一秒，两人各自抓住红绸一端，离开地面！ 宽松的衣衫被风吹起，两人踏空上升，一圈又一圈旋转。 朝观众席而来。 绸吊戏法。 锦冠看着距离观众席越来越近的绸吊师。 末端被她们紧紧抓在手里的绸带，要怎么才能飘拂过来，并触碰到观众呢？ 第277章 玩笑马戏团（7） 第277章 玩笑马戏团（7） 乐声悠扬， 绸吊师在空中起舞，轻薄的衣料如云飘扬，直至观众席上方。 众人不得不抬起头来往上看。 平心而论， 这是一场极其出色的表演。 如果大家有心情去欣赏的话。 众人除了僵硬， 还是僵硬。 一把刀从相距甚远的舞台， 悬到头顶， 这不是小事。 指南11——空中绸吊表演的绸带一定要选白色， 切记，红色绸带用久了已经不牢固了。 不牢固。 想到这里，就在这时， 与悦耳柔和的乐声格格不入的裂帛声自上空传来。 众人瞳孔骤缩， 浑身汗毛竖立。 来了！ 呲啦—— 仙人般飞在空中的两名绸吊师不知何时已然分开，绸缎断裂的正是自行选择了红绸的柔术师！ 最后一丝连接断开， 人连带着大半根红绸一同坠落。 保持安静！ 坐在位置上不要动！ 不要触碰到红绸！ 所有玩家心中闪过同样三个关键点， 可…… 保持安静可以忍！坐着不动就要被掉下来的柔术师和绸缎砸到了啊！ 有时候，条件反射是人控制不了的。 尤其是位于柔术师正下方的晏邱。 自保的本能令她有一瞬离开了座椅，也正是这本能，让她命悬一线。 几乎是在离开座位的瞬间， 她便感觉头顶多了什么东西， 不是往下掉的柔术师砸中了她，而是轻飘柔软的绸带将她往上提了起来！ 否则上台表演的，就会成为你！ 该死！ 晏邱当机立断用了一张抗污染卡。 万幸还有这张公会给重度污染区高玩备用的道具， 使用后的代价……就等出去后再说吧！ 其他人并不知道她的遭遇， 眼看红绸与柔术师都与他们越来越近， 心内天人交战。 这条红绸和柔术师就是冲他们来的，不能去赌红绸落下来时正好碰不到自己！ 要赌离开座位才是正确的吗？ 还是要赌就算红绸落在身上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球。” 球？ 什么球？ 有人茫然，有人极限行动。 一颗小球伴随着说话的声音抛了起来， 将飘然落下的绸带顶起，再被带着继续往前。 另一颗稍慢一拍的小球也被投了出去，险之又险地将飘过来的另外半截绸带也顶了出去。 只有两颗球被用上，但也够了。 砰。 重物落地。 柔术师倒在玩家们脚边，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将缓缓落下的绸带浸泡。 原来，红色的绸带是这么来的。 既然如此，白色绸带也必不可能牢固，毕竟真的牢固的话，也就没有红色的绸带了。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选择红色绸带还是白色绸带，只要他们选择了，柔术师的坠落就会与他们有关，一定会有变故。 锦冠转头，看向独自坐在另一边没有被这次危机波及的百道。 他没有看过来，而是看着上方。 上方。 锦冠随之看去。 只见另一名绸吊师一手抓着另一条红色绸缎，正在空中踏步，朝这边而来。 她陡然一惊，下一秒人已轻盈落地，从穆应所在的方向切入观众席，红绸如扇打开，跳跃中穿过。 再下一秒，绸吊师再次升空，而地面上柔术师的身影也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两颗孤零零的小球。 灯光熄灭。 再度亮起时打在舞台上，小丑笑看众人。 啪。 啪啪啪啪。 掌声如雷般响起。 玩家们劫后余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戏法。 锦冠鼓着掌，视线飘向绸吊师消失的方向。 如果只是戏法，她们为什么不谢幕。 这场节目又是什么意思？ “哇哦，真是一场令人心潮澎湃的表演——”小丑又开始侃侃而谈。 电池和魔术师确认危机解除，放心下来后终于发现坐在两人中间的晏邱不见，心跳暂停，难道…… “我在这里。” 两人同时转头，晏邱一脸疲惫地从后排座位翻回来坐好。 电池惊疑：“你离开座位了也没事吗？！” “当然有事。”晏邱艰难地扯开嘴角，“如果不是抗污染卡，刚刚那就不是戏法，你们会发现是我躺在那里。” “那你为什么动？” 宇智波鹳的脑袋从魔术师后面探出来，疑惑，“你赌离开座位的后果小于被红绸碰到吗？” 晏邱：“因为我以为柔术师会从上面掉下来正好砸在我身上，本能地躲了一下。” 宇智波鹳：“哦豁。” 简简单单两个字，晏邱从里面听出了他对自己沉不住气发出的嘲讽。 不过他嘲讽的也没错。 诡异世界不就是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地方吗，她只差一点，就连这声嘲讽都听不见了。 她看向魔术师，又看向锦冠，吐出一口气后道：“你们反应倒是快，还想到了利用那颗球来把绸带打开。” 如果她沉得住气，没有离开座位就好了。 魔术师笑着看了锦冠一眼，“真挺刺激的，当时感觉自己绞尽脑汁却无能为力，然后就听到了球这个字，豁然开朗。” “你能想到球也不错了。”电池苦笑，“我当时还想了一下什么求，求什么。” 张双全也加入进来，笑道：“我刚都准备脱鞋了。” 他也想到了这个破局的方法。 只是鞋子属于私人物品，扔出去可能会有一定后续，不如她们扔道具小球来得干净。 “大家刚刚看完那么紧张的节目，想来需要放松一下了吧？” 小丑笑盈盈打了个响指，欢快的乐声随之响起。 “给大家一首歌的时间，听听音乐，吃吃苹果，等这一首歌结束，咱们正式开始上半场节目单里最重磅的表演——” 话音落下，音乐声放大，充斥整个场馆。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my fair lady～” 锦冠侧目，跟唱了第三句的穆应笑盈盈看着她，对上视线后飞快wink。 他眼睛里的东西像是要满出来，锦冠沉默，原本想问他吃不吃苹果的话便没说出口。 隔壁几人也在讨论苹果。 “他又提起来了，要不要吃啊？” “我只说一句，奖励是没苹果。” “但这不算小丑的馈赠吗？” 指南6——学会接受小丑的馈赠，请一定相信，他对你没有恶意。 “还是那句，奖励是没苹果。” “按照规则，下一个节目是转盘游戏吧，转盘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转盘游戏，什么情况下才会变成最重磅也最危险的表演？” “小丑好像没有说最危险。” “但规则说了。” 指南13——若你不幸卷入转盘游戏，请记住，转盘完全归你掌控，利用好它，抓住唯一的生机！ 锦冠视线从穆应身上收回，也想到了这条规则。 这一条规则用词可谓严重，连唯一的生机都出来了。 而且…… 她遥遥看向仍旧站在舞台中央，没有骑着独轮小车来观众席的小丑。 第二个节目结束后，小丑给他们发了苹果，没有发气球。 第三个节目是全体玩家危机，除了坐太远没被波及（也可能是背运规则触发足够幸运）的百道，可以算是无差别。 第四个节目呢？ 小丑没有过来发气球的意思，还是全覆盖？ 从四人一组到每个人参与，好像也说得通。 但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小丑放的歌曲比预计的短很多，两分多钟就结束了，小丑击掌，用清脆的掌声吸引所有观众的注意。 “尊敬的各位来宾们，上半场节目最后一场表演，即将开始——” 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从上至下，将他绿色的发顶照得极其鲜艳。 而他的五官，则在膨大假发套的遮光效果中显现出几分阴郁。 涂得像墙一样白的脸上，血红的嘴微微翘起。 “而在节目开始之前，有请所有拿到苹果但没吃苹果的来宾起立——” 吃吃苹果。 没吃苹果。 这个瞬间，锦冠终于想到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灯光扫过来，照亮观众席两排座椅。 她和其他拿到苹果的玩家一起，沉默地站起。 电池担忧地看向右手边齐刷刷站起的一整排，微微咬唇，收回视线时余光扫到左手边的张双全，错愕转头。 “你不站起来吗？” 张双全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小声解释：“我现在已经没有苹果了。” 没有苹果了？ 电池看向他的周身。 苹果很大一个，如果放在衣服里不可能不被发现。 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在苹果还在身上的时候谎称自己没有苹果了。 可他也绝对没有吃过苹果。 这一点她十分确定。 无论是坐在这里这首歌的时间，还是他们出去找口红的时候…… 出去找口红的时候？！ 电池意识到什么，看向张双全的目光倏然锋锐。 他趁着离开主帐篷的机会扔掉了苹果，并且这么长时间了，在大家刚刚还讨论了的情况下一句话也没有提起！ 她不禁又想起了围堵百道的时候。 百道从他那边逃走，锦冠问他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主动提出守住主帐篷，又离开？ 当时她还觉得锦冠有些严格，如今看来……他是大有问题！ 舞台上，小丑视线在站起来的六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双全身上，停留一秒，又回到其他六人身上。 “你们觉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苹果？” 他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声音也不断拔高。 “白雪公主的毒苹果？” “可我只是一个小丑，不是巫婆——” 他打开双臂，仰起头。 明亮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更白。 “这不是毒苹果——” “是你们被命运选中的象征——” “好了，让我们进入今晚的第四个节目——小心被刀！” 灯光熄灭，再猛然亮起，舞台上赫然多处六个巨大的转盘。 每个转盘上都钉着五个圆环，分别对应脖颈和四肢。 果然是人体转盘。 锦冠闭了闭眼，问身边的人。 “我若被刀子扎中，会流血吗？” 穆应：“……流血也没关系，你的医生就在这里。” 他又道：“不过最好不要，会影响你的通关评级，开后门的结果就是你只能拿到c级评价。” “我还有评级吗？”提到这个，锦冠才想起来上一轮游戏结算期她昏迷过去了，后面也忘了再去问评级的事情。 穆应也没想到她以为自己没评级了，挑眉回答：“当然有，你的玩家身份是不变的，只是实物奖励还是会发到你原来的世界。” “天才医生不会剥夺你原本的权利。” “也就是说，如果你拿到s级，你的好妹妹……可以继续为你定制规则。” 锦冠愕然。 这时，宇智波鹳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说你们，开小差也就算了，好像还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啊。” 第278章 玩笑马戏团（8） 第278章 玩笑马戏团（8） 宇智波鹳大受震撼。 什么叫我被刀子扎中会不会流血？ 什么叫我还有评级吗？！ 又是什么叫原来的世界？？！ 要不是场合不对， 现在被小丑催着上台，他恨不能一手抓住一个人使劲摇晃他们，让他们告诉自己， 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登上舞台， 与硕大的转盘面对面。 距离更近了， 锦冠发现转盘上除了对应手脚和脖颈的绑带外， 还有五个扇形分区， 每个分区靠近圆心，也就是绑上去后会被玩家身体遮挡的位置都刻了一个很小的图样。 图样简画，寥寥数笔， 锦冠一眼看到了一个爱心， 除了爱心分区，其他分区的图案乍一看什么都不像， 又看了一会儿， 才勉强辨认出有个图案是类似蝴蝶的形状。 “非常感谢来宾的配合！现在由我来讲述游戏规则！” 小丑激情四射，尽管台下只有两位观众，愣是展现出了人山人海的感觉。 “如大家所见，现在场上的来宾有六位， 转盘也有六个， 正好一一对应！” “接下来来宾们会被绑在这些转盘上，然后把他们的苹果，对， 像这样放在头顶……” 小丑手上凭空多出一个苹果， 来到转盘前， 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举在头顶，对应绑带的位置，将苹果放在头顶的位置双手捧着。 “然后转盘就会转动起来～” 他猛地出手拨弄转盘， 转盘顺时针旋转，转速飞快，将转盘上的图案都转成了残影。 “再然后，我们专业的飞刀手会蒙上眼睛，向转盘扔出飞刀！” 说话间他朝转盘掷出了什么东西，笃的一声，转盘转速变慢，等到停下的那一刻，转盘上赫然多出了一个苹果，还有一把将苹 果牢牢钉在转盘上的刀。 穆应看到了苹果被刀扎穿时，从里面渗出来的汁水。 他面无表情想象苹果在自己头上被扎穿，然后渗出汁水，弄脏自己头发的画面。 “要不你还是走后门吧。”他看向锦冠。 锦冠不为所动：“比起被弄脏，我想你应该考虑一下被扎穿的后果。” 穆应继续面无表情：“被扎穿我已经深有体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 现在不是和他纠缠的时候。 锦冠无情道：“他只扎穿你的身体，不会瞄准苹果。” 穆应安静了。 冷静后想想的确如此，虽然他也并不想被自己的血液弄脏，但苹果不会弄脏自己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你刚刚看我的时候是不是想问我吃不吃苹果？” “是的。” “但我当时在忙着给你抛媚眼。” “是的。” “所以你是被我的媚眼击中，才忘记继续问我那个问题。”穆应挑起眉，下巴微抬略带得意，“是吧？” “你有时候是不是有点过于不看场合了？”锦冠问他。 穆应见好就收，翘着嘴角把快乐埋藏在心底，不再表现出来。 宇智波鹳现在顾不上偷听他们讲话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一半放在小丑身上，一半放在台下面带微笑的张双全身上。 在心底复刻了一遍电池的心理路程，他捏紧拳头，咬紧后槽牙。 很好，闷声干大事是吧？ 这就不装了，是觉得他们上了台的都回不去了吗？ 果然他跟那个百道是一伙的吧！ 身怀三张抗污染卡，家底之雄厚无人能敌的鹤的弟弟宇智波下定决心。 他就是一直用道具，也用到活着下台，看看张双全到底是人是诡。 小丑高呼：“现在，有请我们的飞刀手上场！也请来宾们做好准备！” 一旦上了转盘，玩家们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锦冠眸光微闪。 若你不幸进入转盘游戏，请记住转盘完全归你掌控，利用好它，抓住唯一的生机…… 完全归你掌控。 锦冠抬手拨了一下转盘。 无论逆时针还是顺时针都非常丝滑，没有一丝迟滞。 可转动丝滑，并不能阻止飞刀往身上扎。 人体在飞盘上能占很大的面积，无论往左转还是往右转，都将无济于事。 掌控。 完全掌控。 锦冠往前又迈了一步，来到转盘后方。 那么大的人体转盘要想竖立起来，其背后的支撑架也是一个庞然大物。 “咦，这背面还挺复杂，横竖结构都有。” 穆应全副武装，穿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次性防护服。 此刻的他比小丑还像怪胎，他自己却好似一派坦然，浑然未觉的样子。 他看着贯穿转盘转轴中心的那根支撑柱，再看与支撑柱相连的底座，又指指下方与转盘没有任何触碰的横梁。 “那一根有点多余。” 锦冠心念一动。 贯穿转轴中心的支撑柱，让转盘在当前平面可以丝滑转动，如果转盘转轴改为这根横梁，是不是可以上下翻转转盘？ 如果能够翻转，就能够翻到背面，从而避开飞刀。 那么问题就来了，怎么才能转换中心支撑柱为下方的横梁继而令转盘翻转？ 再仔细看，无论是横梁还是中心支撑柱两端都有滑轮，锦冠试图用手去动它们，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无法动作。 其他人也在打量转盘，绞尽脑汁寻找突破口。 “绑带不是钉死的！” 魔术师欣喜，短暂欣喜过后又发现，绑带虽然不是钉死的，也仅限于两个手部，并且手部绑带可活动空间也很小，它像一个弹力绳一样，可以从转盘里抽出五十公分左右的长度。 仿佛给他们留了一点徒手接飞刀的空间。 因为脖子和脚被绑定已经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结构，也就是说身体已经被钉死了。 “……呃。”她看着看过来的锦冠，“我相信它一定有用处。” 锦冠没有说话，面朝转盘中心站定，伸出双手，同时扯了两边手部绑带。 随着两边绑带被拉出，转盘两个不同方向的支撑滑轮同时动了，一边撤出，一边往里进。 就是这里！ 锦冠还没来得及完全拉开，小丑尖锐的声音响起。 “飞刀师就位！请工作人员辅助各位来宾上、转、盘！” 几乎是下一秒，原本还集聚在一起的玩家被忽然出现的工作人员分开，固定在了各自的转盘上，手也被摆成在头顶扶住苹果的姿势。 小丑很满意他们的样子，继续道：“注意哦，苹果是这轮游戏最重要的道具，不可以让它掉在地上，摔坏了的话表演就搞砸了哦。” 锦冠蹙眉。 不能放开苹果，行动会受限。 不过问题也不大，只满足不落地的话，单手拿住苹果也可以。 观众席上。 电池看着被固定住的同伴们，缓缓吐息，出声：“你不是伥鬼，如果你是，穆应可以识别。” 张双全笑了一声，老实巴交的假象褪去，展露出些许真实。 “我当然不是你口中的伥鬼，做人走狗，很低级。” “以及，我还以为锦冠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电池告诉自己要冷静。 对方实力显然胜过自己，稳住。 “你如此肆无忌惮，是确定他们回不来了？” 张双全纠正：“我可没有这么说，也没有肆无忌惮，实际上，我对他们的安危也很担心的。” 说着他笑起来。 “你不会因为我没有上台和他们共甘共苦而责怪我吧？那你就冤枉我了，处理苹果那么重大的事情，我就是跟其他人说了，其他人也未必肯照做，更何况，若是扔了之后有糟糕的后果，他们又责怪我可怎么办？” “我只是不愿意成为众矢之的，选择没说而已，不应该被批判吧？” 电池放在扶手上的五指收紧。 稳住，不要和他争论。 “我以为，至少看在锦冠他们拿回来规则的份上，你应该有一些得利者的自觉。” 张双全笑容更深。 “需要那份规则的本也不是我，你看，台上那些人才要指着他们拿回来的最后一条规则，换取活命的机会呵呵呵……” 电池呼吸加重。 她看着舞台上的六人，心内祈祷。 除了百道，其他人可一定要平安啊。 被绑在转盘上的玩家心跳得已经快到心律不齐了。 飞刀师只有两个，但每个人手中的刀也三把。 根据小丑的介绍，飞刀师会同时射出三把飞刀，精准地扎穿他们举着的苹果。 信他就是死人。 “喂……”宇智波鹳挨着锦冠，不抱希望地随口问道，“你有没有研究出点什么……” “有。” “那你还有道具……有？！” 宇智波鹳瞬间精神了！ “和可以活动的手部绑带有关吗？！” 锦冠看着飞刀师蒙眼的动作，回答：“是，但不百分百确定，目前只是猜测全力拉出可以把旋转的转盘翻转过来。” “靠谱啊拍档！” 宇智波鹳立即转头，和另一边的魔术师分享了这个信息。 哔—— 小丑吹响哨声。 “来喽来喽！小——心——飞——刀——” “心！”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六把飞刀脱手而出，直奔动弹不得的六人而去。 电池按住胸口，唯恐心脏一下子冲出来，眼睛一瞬也不敢移开，死死盯着舞台上方。 能躲开吗？！ 说时迟那时快，手部绑带猛地抽出，转轴替换，整个转盘随着双手向前的力道瞬间向下翻转。 笃笃笃。 利刃以极其微小的时间差分别钉入转盘背面。 随着玩家卸力，转盘又翻转回来，正面对着观众席。 “yes！” 电池狠狠握拳。 她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倒下！ “打破常规思维想到前后翻转转盘来掌控转盘么。”张双全双臂环胸，“倒是还不赖。” 电池没有接他的话茬。 因为台上的表演还没结束。 小丑遗憾的声音传来。 “哎呀呀，苹果没有被射中，这可不行啊。” 刚刚翻转过猛也因为过于刺激，玩家们本就乱掉的心跳在这句话后，跳得更加狂放了。 这场表演，还要继续。 “飞刀手们今天状态不好吗？” 小丑笑嘻嘻，轻描淡写。 “那就再来一轮吧！” 哔—— 哨声吹响。 “来喽来喽！小——心——飞——刀——” “肝！” 六把飞刀射出。 在电池紧张的视线里，六个转盘再次翻转。 笃笃笃。 转盘背面又多了六把飞刀。 玩家们翻转回来，抬起头。 小丑又开始摇头。 “哎呀呀，苹果没有被射中，这可不行啊。” “飞刀手们今天状态不好吗？” “那就再来一轮吧！” 哨声第三次吹响。 “来喽来喽！小——心——飞——刀——” “脾！” 心。 肝。 脾。 心肝脾肺肾？ 转盘上有图案，爱心对应心，可其他呢？ 脾是对应哪个？！ 脾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锦冠双手全力伸出翻转转盘。 六个转盘翻转了五个，最右侧的那个没动，只动了苹果。 飞刀扎入苹果中央，汁水迸射。 “哇哦——” 随着小丑的一声惊呼，锦冠侧目，看向左手边。 穆应手上的苹果赫然扎着一把飞刀。 “让我们恭喜这位来宾，率先配合飞刀师完成表演，精彩——” 穆应被放下来。 他拎着牢牢串着苹果的刀把，看向小丑。 小丑脸上笑容灿烂，用力鼓掌。 他转回去，看向锦冠。 “知道肺是什么样的吗？” “我知道，那个蝴蝶。” 锦冠自学生物的时候，记住了这个明显的轮廓。 正是确认肺的形状，能对 应上图案，她才果断放弃了脾，等一下轮。 节目还在继续。 小丑吹响哨子。 “来喽来喽！小——心——飞——刀——” “肺！” 五把飞刀射出，精准命中每一个已经待在它该在的位置的苹果。 所有玩家被放下。 晏邱腿软了一下，被魔术师眼疾手快扶住。 晏邱嗓音颤抖，低声：“我差点没敢赌……” 魔术师此刻心跳也快得离谱，安慰她也安慰自己：“已经结束了。” 音乐声起，小丑又跳起了他最熟练的踢踏舞。 “感谢来宾们又一次完美的配合，表演成功！！！” 锦冠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往台下走。 走出几步发现穆应没跟上来，她回头。 落在最后的人没有下台，而是走向小丑，叫停了他的踢踏舞。 在小丑按照他的要求，疑惑地摊开两只手并拢摊到他面前时，将苹果与刀子一起放了上去。 没有外力约束，看似完整的苹果片片散开，像一朵花，又像一滩泥摊在手心上，被中间的刀子劈开。 果汁顺着小丑的指缝往下流。 小丑看向穆应。 穆应微笑。 “感谢你的招待。” “希望你喜欢。” 他最后一个下台。 下台后脱了沾上苹果汁的防护服和手套，扔进最近的垃圾桶里。 第279章 玩笑马戏团（9） 第279章 玩笑马戏团（9） “他看起来好可怕。”宇智波鹳看到了穆应与小丑交锋的一幕， 小声嘀咕。 锦冠没有说话。 宇智波鹳看了她一眼，趁着穆应离得还远，又鬼鬼祟祟道：“你不接受他也是应该的。” “……” 有时候， 锦冠真不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操心或者议论她和穆应之间的关系？ 明明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纯八卦来的宇智波鹳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毛毛的， 本能让他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随后雄赳赳气昂昂看向还坐在位置上没动的张双全。 八卦先放放， 弄清张双全的身份和目的， 才是当务之急。 他没有在原本的位置坐下，而是坐到了张双全的左手边，和电池一左一右， 将人夹在中间。 张双全看看他， 一脸无辜。 “你怎么坐到我身边来了？” 宇智波鹳冷笑，直言不讳：“想看看扮猪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锦冠没有放太多注意力在他们身上， 穆应回来得很快， 浑身气压很低。 锦冠看一眼台上，问：“他有问题？” 穆应身体微微朝她侧了侧，轻轻哼了一声。 “穆老师小课堂温馨提醒，很多时候， 诡并不是可以一眼识别的存在。” 锦冠眉峰微动。 小丑是诡？ “他也应该已经察觉我有问题。”穆应又道。 锦冠倒是不太意外这一点， 对于神智完全清醒的诡来说，能从口袋里掏出防护服的穆应很明显是玩家群体中的异类。 “他会针对你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这与对方的性格有关。不过就我挑衅之后他的应对来看， 他不冲动， 也不直接， 是非常有耐心耐性的类型。” 穆应说完，顺手托了个腮看她。 “这么问……你担心我吗？” 锦冠更担心自己。 她相当冷酷道：“并不。” 穆应故作叹息，片刻后不再做戏， 眼神恢复凝重。 “小心点，他可能不会针对我，而是针对你。” 因为他一直以来表现的，对锦冠过多的关注。 锦冠知道，心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还没有面对过一只真正的诡。 猫女士太柔和，馆长不关心外物，穆应不提也罢。 这一次，她会看个仔细。 舞台上，小丑依旧稳稳托着那个在掌心散开了的苹果，聚光灯打在他一个人身上，嘴角笑容分毫未变。 “上半场的表演至此已全部结束，下半场表演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各位来宾们可以稍作休息，也可以出去转转。” “我们二十分钟后再见！” 舞台大灯熄灭。 观众席顶上的小灯亮起，照亮数量不变的八名观众。 小丑遥遥看了观众席一眼，躬身隐入黑暗。 宇智波鹳没有浪费一秒钟时间，拍椅而起。 “交代吧！你是什么组织，怀着什么坏心，和那边的百道有没有关系？！” 张双全还没说话，另一边的百道温声接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大哥不如过来和我作伴，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竟是当众发出邀请。 张双全依旧淡定，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算了吧，你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还是别拖累我了。” 张双全微笑，对身边几人重复一遍之前对电池说过的话，而后总结：“我只是独善其身，又没给你们使绊子，顶多算个乐子人，你们不用对我有敌意，当然，也审判不了我。” “还是说，你们打算未雨绸缪，先杀了我？” “那我也觉得自己，应该排在百道之后。” 电池魔术师等人都沉默了，感觉到棘手。 宇智波鹳可不吃这一套，逻辑始终清晰：“所以你是无组织无纪律而且非常容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故意使坏找乐子的那种人。” 张双全被贴满标签，悠游自在的神情一顿，朝他看去。 宇智波鹳冷笑，双臂环胸。 “我们不会审判你，但会纠正之前的错误。” “我宣布，你，正式地被踢出联盟了，乐子人大叔。” 他的语气表情都很幼稚，张双全都看笑了，正要说什么，又被他抢白。 “你是不是想说你不稀罕？”宇智波鹳呲牙，笑容里也带上了恶劣的因子，“对对对，你不稀罕，你超级牛，一个人也能通关拿s级，根本不屑和我们这些小垃圾为伍，对吧？” 张双全沉默了。 他是不稀罕。 真心的。 但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落了下风。 张双全没有跟他争辩，起身离开观众席前，看向锦冠。 “我原以为话事人会是与鹤齐名的你，倒是我想多了。” 锦冠本不打算参与。 一个百道还是两个百道，恶意争对还是胡乱搞事对她来说区别不大。 但她的沉默时段一定不包括被人打上门来的那一刻。 锦冠抬眸，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刚才和你对话的人，是鹤不到二十岁的弟弟。” 噗嗤。 晏邱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众所周知锦冠与鹤齐名，而年过四十的张双全在鹤的弟弟面前都占不到上风。 张双全没再说话，离开了。 宇智波鹳第一次被说是弟弟非但不生气还有点暗爽，压了好几次没压住嘴角也就作罢了，呲个牙道：“我们也快走吧，别到时候下半场规则又被他们抢先了。” 众人纷纷起身。 “要不分成三组，找起来快一点。”魔术师提议，“两两一组，留一组在主帐篷这边。” 最终宇智波鹳和魔术师留了下来，电池晏邱一组，和锦冠二人一起出帐篷。 路上晏邱还是有些担心，道：“张双全有两把刷子，要是真的和百道联合，也很麻烦，最好还是不要真正交恶。” “我觉得没用。”电池补充道，“这个人道德下限很低，你们在台上的时候我质问也提醒他要有得利者的自觉，他脸皮厚的很，竟然说需要这份规则的不是他，这种人，给他好脸色他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继而变本加厉。” 需要规则的不是他。 锦冠下意识看了穆应一眼。 两组分开后，锦冠出声。 “没有规则对你影响大吗？” 穆应仰头看着遍布星子的星空，想了想。 “只要是在规则体系内的身份，触犯规则就一定会被影响，就像之前在好安心公司，错过饭点我就失去了行动力，尽管是暂时的，触犯规则的外来污染最终会被我 体内更深层的污染吞噬融合。” 锦冠想起了他倒下时还在挑食的一幕。 “我体内也有污染吗？” 穆应笑起来。 他背着手，愉快踢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 “可爱的天真的不谙诡事的病人啊，你如今的身体，正是由我所产生的污染构成！” 他语气里的兴奋没有进行遮掩。 锦冠：“……穆老师，教学时间，你的口吻可不可以不要显得那么变态？” 穆应不可以。 这出自本能。 在不被允许不被接受不被承诺的现阶段，他最大的宽慰就可以偷偷地，将心上的姑娘视作自己的半身。 让他满腔的情愫能有落点，得以克制。 天上的星星太亮了。 锦冠再次移开视线，垂眸的同时也转移了话题。 “快点走，我要先去看看那只鹦鹉。” 穆应靠近她两分，胳膊挨着胳膊。 即便被转移了话题声音里的愉悦也没有减少半分。 “拒绝学生要求的老师不是好老师，当锦冠同学向我提出要求时，我不会拒绝～” 锦冠微抬胳膊，轻轻顶了还在得寸进尺挨过来的人一下。 “不要篡改规则。” 二高的规则明明是——拒绝学生求助的老师不是好老师，当学生遇到困难向你求助时，你也不能拒绝。 原是多么清白正义的一条规则。 粉色帐篷很快就到。 锦冠在帘子外先问了一声，和宇智波鹳口述完全一致的尖细嗓子回应了她。 “进来吧！进来吧！” 一进帐篷，正中央锁着一条腿的鹦鹉最先进入视野。 它仍旧闭着眼睛，似乎对来人是谁没有一点兴趣。 帐篷里还是只有这么一只鹦鹉，不见柔术师和她的室友。 锦冠扫视四周，着重关注可以与自己从小球里拿到的钥匙相匹配的锁。 这个帐篷里的箱子大大小小，锁也不少，但无论箱子多大，锁都是小小的一个，不必尝试就知道与钥匙不匹配。 穆应晃到化妆台前，弯腰照了下镜子，着重看了看腰腹的位置，不放心地确认果汁是否真的被防护服完全阻隔了。 锦冠视线回到鹦鹉身上。 它给宇智波鹳指去过红帐篷。 也曾告诉他小丑真正的帐篷所在。 她走到鹦鹉面前，问它：“你知道下半场节目都有什么吗？” 鹦鹉侧了侧脑袋。 “不知道，每次都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那我不知道，看小丑安排。” “小丑，艾德华？” 鹦鹉扑扇两下翅膀，没有给出肯定答案，而是说出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不是艾德华，是艾迪生，只有艾迪生可以决定节目！” 穆应停止自我欣赏，回过头来，和锦冠视线相对。 多了一个小丑。 锦冠不动声色，询问：“艾迪生在哪里？” “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不能确定它的回答是真还是假。 总之，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没有办法从这只鹦鹉口中得到了。 锦冠略一沉吟，换了一个问题。 “红帐篷里有什么？” 鹦鹉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数秒，它忽然发出和人一样的笑声。 “哈哈，有口红。” “很红很红。” ----------------------- 作者有话说：明天放假了，心无旁骛上工～ 第280章 玩笑马戏团（10） 第280章 玩笑马戏团（10） 指南9——不要靠近红色的帐篷， 如果非靠近不可，请与人同行，不要单独进入。 宇智波鹳三人拿口红的时候虽然做到了避开这个帐篷， 但要想更深入了解这个马戏团， 红帐篷非去不可。 再次确认柔术师的帐篷里没有能与钥匙匹配的锁， 锦冠问了鹦鹉最后一个问题。 “有没有人是不喜欢我们进入他所在的帐篷的？” 鹦鹉又发出了类人的笑声。 “只要不动私人物品， 所有帐篷都是来宾可以参观的构成， 特别是——红帐篷！” 明确了。 这只鹦鹉的任务就是把人往红色帐篷处引。 刚进入马戏团遇到小丑时，小丑也说过帐篷是可以进入的。 ——不被拒绝就是允许，你们可以随意走动， 除非有人明确拒绝你的接近。 说法是一致的。 锦冠看向鹦鹉被拴着的脚， 再顺着锁链找到拴在帐篷某根支撑绳索上的另一端，抬手将那头取了下来。 “我们对红帐篷有了兴趣。”锦冠说着， 把鹦鹉站立的横杆也取下来， 把锁链缠在横杆上然后又一起提在手上，“不过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向导，麻烦你给我们领个路。” 鹦鹉梳理羽毛的动作凝滞。 它张开尖尖的喙部。 “你不愿意吗？”锦冠在它发声前问，“难道红帐篷那边是你不方便进去的地方注意事项很多？你也不方便去？” 鹦鹉的小红嘴闭上了。 它还是没睁眼， 半晌出声， 嗓音和喙部形状一样又尖又利。 “没有不方便，也没有很多注意事项！” “只是红色帐篷就在那里，你们完全可以自己过去！” 锦冠不再和它废话， 直接提着它往外走。 “但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陪我们过去一趟。” 与人同行， 不要单独进入。 比起把同样是观众的穆应视为同行者，不如再拉上鹦鹉，加上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份。 鹦鹉没有挣扎， 也没有大吵大闹，就像一个普通的被拉壮丁的工作人员，心里万般不情愿，也不会表现出来。 离开粉帐篷，远不如主帐篷那么大但比普通帐篷还是要大上一些的红帐篷顶显现在越发浓重的夜色里。 四周依然是宛如空无一物的寂静。 鹦鹉被换到穆应手里，红帐篷垂坠的门帘近在咫尺。 锦冠开口：“到了。” 鹦鹉脖子微微转动。 它不开口，穆应可不管它是什么打算，拎着就往门帘里扔。 鹦鹉察觉到趋势，终于开口大声道：“你们可以进去参观红帐篷了！可以进去了！” 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随着鹦鹉的嗓音亮了几分。 而它的身体连同锁链与横杆一起往前砸在门帘上，将门帘砸得凹陷进去，也让锦冠看见了里面的一些东西。 有很多用布盖着的东西，类似立方体的形状，一个个摞在一起。 帐篷里好像没有人。 鹦鹉落地，它飞不起来，拖着锁链和横杆一起挣扎着离开了红色帐篷。 锦冠看了穆应一眼，率先撩开门帘入内。 红帐篷是个稍显空旷的大帐篷。 在外面时瞥见的被白布盖住的一个个立方体上下交叠一排一排摆放，除此之外只正中央还有一个长两米五，宽一米的长方体，当然，也同样用白布盖着。 长方体旁边放了一个桶，桶不小，里面没有放东西，桶壁隐约留有褐色痕迹残留。 “帐篷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 时下还是秋天，锦冠只换了两件衣服，在外面被风吹拂也不觉得如何冷，进了这个帐篷却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寒意。 穆应站到了正中央，锦冠则来到一排立方体前，掀开其中一块白布。 白布后露出一个铁笼。 笼子里趴着一头小羊，羊闭着眼睛，没有因为光线照入而抬起头。 若非它的身躯仍有明显的起伏，锦冠甚至要怀疑它早就死了。 锦冠又掀开旁边的白布。 一模一样的铁笼，只不过这个笼子里关着的，是一只兔子。 兔子状态和小羊基本一致，像是睡熟了，又像奄奄一息。 锦冠放眼望去。 一排又一排摞起来又被白布盖好的笼子，粗略估计有五六十个笼子。 马戏团需要这么多小动物表演吗？ 另一边，穆应也掀开了长方体上的盖布。 一张熟悉的不锈钢操作台出现在他眼前，白布下还盖着一盘各种各样的手术刀、镊子等工具。 锦冠换了一排笼子查看。 这里有这么多笼子，应当不至于每一只笼子里的动物都在沉睡。 还有上台表演过的那些小狗，有没有可能也在这里？ 锦冠每排笼子都掀了一两个白布盖子来看，来到第五排时，听到一声小小的呜咽。 她即刻停下脚步，掀开其中一个笼子上的白布。 这一次对上的不再是动物们沉睡的姿态，而是一双黑色的眼睛。 笼子里的小狗站了起来，朝她靠近。 黑白花。 尾巴尖无力垂着。 正是表演了“汪汪队立大功”的小花狗！ 小花眼睛湿漉，看向她身后和四周，随后又很轻呜咽了一声。 它抬起两只前爪，扒了扒门。 想出去？ 锦冠看向笼门。 那里扣着一把锁，和她拿到的钥匙同样不匹配。 锦冠没有动，只道：“锁上了，我没有钥匙。” 小花看了她一眼，回头从笼子更深处叼出一个东西。 小小的，泛着银色的光泽。 赫然又是一把钥匙。 小花把钥匙放到笼门边上，又往她的方向拱了拱。 锦冠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狗，退后一步。 同一时间，穆应在工具盘和操作台中间抽出一个小册子。 是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稍微有些卷边，已经书写过的页面字迹非常潦草，甚至可以用鬼画符来形容，只有一些数字还看得清，并且几乎每个鬼画符后面都会跟上数字，类似于账本。 穆应只用两根手指提着翻页，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住不动。 “冠。” 锦冠深深地看了小花一眼，把掀开的白布盖了回去，快步走向穆应。 视线在操作台和手术用具上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他推过来的笔记本上。 是规则。 还是手写的规则。 她已经很多场没遇见过了。 《马戏团特别注意事项》 1、小丑是马戏团最坏的家伙，不要相信他； 2、无论发现什么，都当没有发现； 3、马戏团有很多动物，但不是动物园，也不是屠宰场，只是一个中转站； 4、不要接近任何一只表演过的动物，也不要满足它们的任何要求； 5 、当你发现红帐篷里的一切都变成红色时，不要犹豫，立刻离开，无论使用何种方式； 6、最后一个节目与小丑有关，不要配合他表演，千万不要！ 几乎是在她扫完最后一行字的瞬间，一阵惊天动地的狗吠声传来。 随后帐篷里的灯光变成红色，照在成片的白布上，把白布也染成红色，转瞬间完成颜色上的转换！ “是小花，它也在笼子里。”锦冠语速飞快，“它想让我开门我没开！” 一来是因为之前的表演规则，黑白花狗野性难驯，她既不是小丑也不是驯兽师，被伤害的可能性有至少一半。 二来是因为它自己拥有可以打开锁头的钥匙，这完全不合逻辑的疑点让她被伤害的可能性直线上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风险系数高到不能承受，她自然不会选择帮助一只“狗”。 新出现的规则证明她选择的正确性！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确定来人是谁，不能贸然从门口出去！ 锦冠撕下那张手写规则塞进兜里，刚要开口，穆应已经拿了一把手术刀，并将扯开的白布又盖了回去。 她不再多说，一同避至众多笼子后方。 刺啦。 锋利的手术刀划破篷布，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穆应切完这一刀不见人立即钻出，回头。 锦冠竟又掀开了附近的一个笼子上的白布，正在往里看。 “走了。” 他抬手将人拉过来。 “不然就要被瓮中捉鸳鸯了。” “……” 锦冠眸中因红光下看见的动物模样产生的震惊碎裂，回过神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钻出红帐篷，就近见到一顶绿色的帐篷，直接躲了进去。 小丑的帐篷。 也在宇智波鹳三人的叙述中出现过。 原来小丑的帐篷距离红帐篷这么近吗？ 小丑是马戏团最坏的家伙。 请一定相信，他对你没有恶意。 新发现的规则和上半场的指南有出入，不过也还不能无端地定义其完全冲突。 目光在帐篷里打转，略过化妆桌床铺等常规配置，落在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大箱子上。 箱子大，配的锁也大。 锦冠将手放进口袋，刚刚触摸到冰冷坚硬的钥匙，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绿色的假发套碧油油的无比亮眼，与鲜艳红唇形成强烈对比。 视线相对。 小丑咧开嘴。 “尊敬的来宾晚上好，这正好是我的帐篷，需要我带你们参观吗？” 锦冠的手从口袋中拿出来。 她说：“我们只是随便看看，中场休息时间有限，就不打扰你了。” 两人从小丑身边走过。 小丑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视线最终落在那口足以容纳一个人躲藏在里面的大箱子上。 和绿帐篷拉出一段距离后，穆应轻笑。 “他出现的很及时呢。” 锦冠回头看了眼重归平静的红色帐篷。 风将她微凉的声音送到穆应耳边。 “红光照在笼子里那些趴着不动的动物身上时，我看到了它们体内……好像被做了标记。” 穆应微微蹙眉。 锦冠又碰了碰口袋里的钥匙。 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冷静了几分。 这个副本在结束上半场的表演后，一下子铺开了好几条线，令人难分主次，但核心人物没有变过。 都是小丑…… “百道，一对二，你没有任何优势，僵持更没意义。” 电池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穆应仔细听了听，笑起来。 “不会下半场的规则，又落在脏东西手里了吧？” 第281章 玩笑马戏团（11） 第281章 玩笑马戏团（11） 争执声不小， 和锦冠二人一同赶到现场的还有张双全。 或许是天意，两方人马出现的方位都很恰好地在各自亲近的一方身后。 电池看到在帐篷后出现的张双全时拧紧的眉头又在发现锦冠二人到来后松开。 “现在变成了四对二，你更加不占优势， 不如痛快点， 以免动手受伤。” 晏邱和百道离得很近， 两人之间距离不道两米， 都离旁边掀着帘子的黄色帐篷很近。 百道手上正举着一张纸， 做随时可以将其撕碎状。 看样子，三人是从帐篷里争执出来的，一路周旋到了帐篷外。 电池的话也落在刚到的张双全耳里， 后者举起双手， 表明态度。 “没有四对二，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当然， 我也不是跟你们一伙的，你们是四对一，忽略我这个看热闹的就行。” 电池冷笑一声。 傻子才信这种话。 这人有前科，更何况他现在只能通过百道拿到规则， 只要有机会绝对会插上一脚。 没有人真的不需要规则。 “别再靠近。”百道没有错过电池的小动作， “规则是我找到的，即便你们想要共享，也应该在我看完之后。” 晏邱反驳：“我和你同时看到的规则， 只不过你手长脚长快我一步而已， 什么叫做你找到的？这么颠倒黑白， 等你看完规则，还有可能好好地交到我们手上吗？” 伥鬼的信誉等于零，这份规则要么谁都别看， 要么就只能她们这边先看！ 百道：“让你们先看，你们看完了就能交到我手上了？” 他还在周旋，想找机会突破。 锦冠和穆应也没干站着，隔开了他与张双全，切断其后路。 中场休息时间总共只有二十分钟，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看到张双全配合后退，百道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纹，冷冷看向锦冠。 锦冠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别演了，确保双方都能看到规则的方式你心知肚明。现在不存在他带着规则离开，被你们二人独享这条后路，别白费力气，深化矛盾。” 百道还没说话，张双全在后边又开始澄清。 “说好几遍了，我真没有跟他狼狈为奸的想法，这规则你们要是不给，我不看也行。” 锦冠没有看他，继续望着手握规则的百道。 百道深吸一口气，别无选择。 刺啦。 规则被他一分为二，交出一半。 “看完再交换。” 晏邱一愣，她刚刚怎么没想到？！ 随即又想，果然伥鬼就是心存歹念，都这么弱势了还想着搞小动作！ 一把接过规则，她抓紧时间开始看，其他人则继续盯着百道。 晏邱看完后，原件先传给其他人也一一看过，才与百道交换剩下的一半。 百道拿到另一部分规则，第一时间撞开时刻盯着他的电池，朝主帐篷奔去。 电池有所准备，反手抓住他的衣服，身体被拉着往前踉跄数步。 晏邱：“规则是全的，没有少。” 锦冠也道：“放他走。” 电池才松开手，看着百道身影融入夜色，回头看向锦冠。 “他不会安分的。” 锦冠明白她的意思，言简意赅道：“分担火力还需要他。” 这个副本扑朔迷离，多一个实力强劲的人去面对不是坏事。 电池的想法和她有出入，在电池看来，先把敌对分子拔除更有利于全心全意应对外部危险。 不过电池本身也不想在解决伥鬼的时候受伤，就没再说什么了。 两部分规则拼合如下。 《马戏团观众观赏指南》 为了您在本马戏团的体验感和生命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4、请注意，需要钻火圈的是狮子，不是配合表演的你； 15、狮子不吃内脏，驯兽师也不会给狮子准备内脏作为食物，如你发现食物桶里有内脏，请偷偷藏起来，不要被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发现； 16、不要进入魔术箱，即便让你进去的是小丑，大变活人这个魔术没有技术含量，你可以要求魔术师 进入魔术箱，由你来变完这个魔术，请放心，后台会根据你的指令配合完成魔术；（做到了也会被小丑推入魔术箱 17、魔术不是魔法，它一定是通过某种机关或者障眼法做到的，请相信，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变故，都有打破魔术不让它完成的时间； 18、傀儡师的线可以把它所束缚的任何东西都变成傀儡，千万不要被束缚住，除非你也想变成傀儡； 19、如果发现同伴变成了傀儡，不要紧张，及时剪断傀儡线就可以解救对方； 20、下半场表演没有第四个节目，小丑说所有表演结束的时候，就是结束了； 21. 请确保你观看或参与了每一个节目，没有遗漏，这是你不用门票就能进入马戏团的代价，如果你没有做到，你将永远被留在马戏团。 规则底部同样一行小字。 ——下半场（完） 根据这一份规则可以得出，下半场的三个节目是狮子钻火圈，大变活人魔术，傀儡戏。 而说没有就是有，下半场表演第四个节目存在，根据发现的手写规则，最后一个节目跟小丑有关。 电池最后一个看完规则，把规则还给晏邱。 晏邱拿到剩下的半截规则，看了看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离开的张双全，眉间流露出些许犹豫。 电池看到了她那一眼，低声道：“管他干什么？” 晏邱小声：“我在想，堵不如疏，与其等他之后千方百计来偷规则，不如给他省事。” 电池无奈：“他不会领情的，这种人根本没有底线。你给了他规则他是不用为规则发愁了，那就又有时间搞事了。再说了，需要规则的活命的是我们不是他……这可是他之前亲口说的。” “也是。”晏邱被她说服。 另一边，锦冠也对上了张双全。 “你要规则吗？” 和想主动把规则给张双全来换安宁的晏邱不同，锦冠以问句的形式，发起了进攻。 张双全笑着反问：“你会给我吗？” 如同张双全不回答她的问题，锦冠也不回复他的反问，直接下结论：“你不要。” 张双全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穆应看一眼面前这张又老又丑又黑的脸，嗤笑：“摆脸色给谁看，想要规则不会真诚一点吗？” 电池蹙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张双全：“行，那我说想要，给我吧。” 这一次，锦冠回答了他的那个问题。 “我不会给。” 张双全面上笑意完全消失，电池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着咳了好几声。 张双全被耍了，知道多说无益，便行挑拨。 “看来你的建议没用，说话没分量啊。” “被你看出来了。” 穆应不说什么“就是故意耍你”之类在对方话后显得像是挽尊的话语，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都听她的。” 张双全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电池和晏邱一起上前，电池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想给他。” “试探而已。”锦冠道，“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那么在意规则。” 电池和晏邱互看一眼，再望向张双全几乎看不见的背影，蹙起眉头。 这人真的没再坚持…… “他会不会去找百道要？” 要是两人联手，还真有点麻烦。 锦冠：“那就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规则了。” 晏邱一惊：“真的会有玩家不在意规则吗？” 锦冠没有接这句话。 晏邱也没追问，和电池一起把在各个帐篷搜索最后在黄帐篷里发现规则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有点奇怪的是，我们去的每一个帐篷里都没有人，也没有动物。你们那边有发现吗？” 四周很安静，也没有其他人在。 锦冠回答：“我们去了红帐篷。” 她也不藏私，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拿出那份手写规则给她们看了一遍。 晏邱被手写规则上的信息冲击到，喃喃：“如果小丑也有问题，我们要想观看完所有节目，难度就很可观了……” 小丑自己就是主持人，最后一个节目又与之相关，谁能知道这最后一个节目什么时候开始又什么时候结束。 好在时间线相对明确，不用担心已经错过了那个不在节目单上的节目。 中场休息时间即将结束，四人返回主帐篷。 宇智波鹳和魔术师已经在位置上坐下了，百道和张双全也在，不过没有坐在一起。 看到大部队回来，宇智波鹳来不及等人坐下，迫不及待道：“整个主帐篷里没有规则，你们有发现吗？” 晏邱朝他点了点头，后者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我真怕你们也没发现，要极限三分钟继续寻找了。” 距离下半场节目开始，还有三分钟时间。 晏邱不着痕迹地把两张规则叠在一起给魔术师，魔术师留意到她遮掩的小动作，反应很快地配合，不将下面的规则露出，拿在自己的手上和宇智波鹳一起看。 看完第一张，再不着痕迹地将两者位置调换。 宇智波鹳看完两份规则，摸了摸下巴。 “我在后台是有看到火圈道具，也看到了一个特别大，可以让人进去的箱子，应该就是魔术箱，但是傀儡……没看到啊。” 众人心里一个咯噔。 晏邱又想起来在帐篷里没看到任何工作人员的事，回来路上她也从锦冠口中得知他们除了小丑也没遇到其他工作人员，便道：“工作人员你们有看到吗？” 魔术师摇头，“没有，后台没有人，小丑除外，它倒是出现过好几次。” “奇怪。”晏邱眉心拧紧，“人都去哪儿了？” 说话间，小丑从帷幕后探出一个头，出现在舞台边缘，一眼张望过后，又缩回后台。 锦冠问：“后台有什么箱子带锁，且锁有差不多手掌大的吗？” 魔术师还在回忆，宇智波鹳斩钉截铁回答：“没有，不过……后台应该有一个隐藏的空间，我计算了一下，舞台高宽与占地面积，和后台大小有出入。” “再结合规则，大变活人这个魔术都是通过魔术箱底下的升降台达到换人成果的，进入魔术箱，应该就能进入隐藏起来的空间。”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晏邱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道：“总不能主动进魔术箱吧，太危险了。” “危险与线索共存。”宇智波鹳道，“不过……能不从魔术箱进去当然不从那里进去，后台肯定也有入口，只是我们没有找到。小丑出去一趟回来后眼神有点凌厉，看我们看得更紧，不方便太仔细摸索了。” 应该是在她和穆应进入红帐篷后。 锦冠陷入沉思。 几分钟后，中场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表演随着小丑登场拉开帷幕。 “放松回来，精彩继续——” 小丑在聚光灯下张开双臂。 “在下半场的第一个游戏开始之前，我们先来玩一个小游戏。” 啪啪。 他做了个示范，双掌碰撞，清脆的拍击声通过他身上携带的耳麦从音响里传递出来。 “很简单的一个小游戏，只要大家跟随指令，拍拍手就好。” 又来了。 玩家们全神贯注。 上台配合“表演”的冤种选拔游戏。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祝大家新年马上健康！马上发财！马上成功！也祝大家新年有更多合胃口的文看，祝我自己能写出质量高一些些的文嘿嘿嘿 第282章 玩笑马戏团（12） 第282章 玩笑马戏团（12） “就比如我说一， 你们就鼓掌一下。” 小丑示范，啪，鼓掌一下。 “我说二， 你们就鼓掌两下。” 啪啪。 连贯没有停顿的两记掌声响起。 “我 说一二一， 你们就鼓掌一下， 停下， 再鼓掌两下， 停一下，最后鼓掌一下。” 啪，啪啪， 啪。 有节奏的鼓掌声随之传遍全场。 “一共五轮， 跟上我的节奏，错拍淘汰。大家都理解了吗？” 如他所言， 一个简单的小游戏。 “糟了。”电池脸色很难看， “游戏真正开始他下得指令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会考验反应速度，我很不擅长这种需要迅速响应的游戏。” 她毫不犹豫举起手，询问淘汰的下场。 “请问， 淘汰是指什么， 不能继续观看节目了吗？” “怎么会。”小丑笑盈盈道，“只是会被惩罚上台一起表演节目啦，尊敬的来宾什么时候都享有观看节目的权力！” 电池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看不了节目都还有一线生机， 不算穷途末路。 小丑：“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没有说话。 他当即打了个响指， 除了舞台中央笼罩住他的那一束光， 另有八道光落在观众席，照亮每一位玩家的身体。 “一二一！” 他猛地发出指令，与指令一同响起的， 是轻快的掌声。 全神贯注的玩家立即跟上，掌声重叠在一起。 没有人出错。 “三一二一！” 啪啪啪，啪，啪啪，啪！ 依旧整齐。 第三轮即将开始，小丑夸张的嘴角持续上翘。 “四一三二一！”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马戏团内再无杂音，只剩清脆掌声回响。 玩家们依旧有惊无险通过，只是部分人脸上，已经出现了吃力的神色。 第四轮。 “四一三三四二！”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第二个四下时出现错乱。 因为见面两个三，只拍了三下就惯性停顿了的电池闭了闭眼睛。 悬着心还是死了。 果然，她就知道自己会率先跟不上节拍。 其他人没有出错，小丑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将她点起。 “那么，很遗憾地通知我们这位来宾，可以准备等会儿的表演了！” “其他来宾，游戏继续——” 其他人顾不上去同情提前出局的电池，屏息凝神听小丑下文。 小丑笑出牙龈。 “二三一四三四五二三！” 一下子多了三段！ 众人眼中出现红血丝，疯狂记忆这段数字并失控把控节拍不让自己掉队。 啪啪。 啪啪啪。 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 掌声融入空气，钻入耳蜗，仿佛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逐渐让人的大脑变得空白。 第六段是几来着？ 现在已经鼓了多少下？ 该停顿了吗？ 啪。 第二个错拍的人出现。 张双全面无表情放下双手。 啪啪啪。 倒数第二段时，双手随着机械鼓掌似乎丧失知觉，失去掌控，百道发木的手掌被捏起，在黎明前倒下。 最后一记掌声落下。 所有人，包括锦冠在内，都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游戏玩到最后，数字已经不是难点，难点是完全操控住自己的手，让它清醒地跟着自己的脑子走，不自作主张。 电池看着自己右手边一溜平安过关的小伙伴，愣愣竖起大拇指。 “你们这反应力，厉害了。” 魔术师吐出浊气，苦笑。 “几次就差一点，还好我手快能收回来也能跟得上。” 晏邱沉默片刻，道：“简直是奇迹，从第五轮开始，我就跟着感觉走了，可能跟我也去学过一点音乐打过拍子有关吧。” 第一次发现三分钟热度也有三分钟热度的好处…… 舞台上小丑正在点张双全和百道的名，同样遗憾地通知了他们准备好上台。 最后，他望向五位胜利者。 “那么，现在让我们来恭喜剩下的五位来宾，恭喜你们——也获得了上台表演的机会嘻嘻嘻嘻嘻！” 突入起来的转折，令宇智波鹳刚刚骄傲扬起的下巴低了回去。 他不敢置信：“赢了也要上台？那我们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 同样的疑问也在其他人脸上浮现，小丑笑容更大，右手往前一划，向观众席大鞠躬。 “一个大玩笑，请诸位来宾笑纳——” 锦冠还算心平气和，低头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 翻口都可以是玩笑。 全在小丑一念之间。 啪啪。 锦冠鼓掌，看着台上深深弯腰的小丑。 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响起，夹杂着玩家们压到极低的抱怨。 “节目效果是有了，我们成傻子了。” “算了，往好处想，大家都要上台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小丑在掌声中直起身，宣布下半场的第一个节目。 “好了，让我们进入下半场第一个节目——逃离火坑！” 火。 狮子钻火圈。 关键字眼自动在锦冠脑海浮现，下一秒，驯兽师带着一头体型硕大，威风凛凛的成年狮子闪亮登场！ 一张嘴能咬掉一颗人头的大狮子驮着驯兽师一跃而上，落地时在舞台地板上发出咚的声响，整个主帐篷都似乎因这一下颤动起来。 和之前的汪汪队一样，狮子和驯兽师也先进行了一些简单的表演，类如定点跳跃，驯兽师的狮背表演等等。 两分钟后，驯兽师从狮子身上下来，和小丑一起站在舞台中央。 舞台上空忽然降下一个又一个圆环，一共八个，圆环大小一致，有面朝观众席的，也有一个接一个环绕组成球状的，每一个圆环外层都包裹着可燃物质，散发着油腥气。 和圆环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桶， 桶中码着一条一条红白相间生肉。 小丑抬手，狮子温顺低头，任他抚摸自己的毛发。 “看，这个大家伙如此温顺，请来宾们不要慌张，没有负担地上台来，和这个大家伙一起进入本节目的高潮——钻火圈！” 锦冠看着那个装满肉的桶。 第282章 玩笑马戏团（12）(2/4) 第282章 玩笑马戏团（12）(2/4) “有点眼熟是不是？”穆应在旁耳语，“和帐篷里那个长得差不多。” 和帐篷里的一样。 红帐篷里那个桶。 锦冠眼神越发深邃。 指南15——狮子不吃内脏，驯兽师也不会给狮子准备内脏作为食物，如你发现食物桶里有内脏，请偷偷藏起来，不要被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发现。 这个桶里，有内脏。 八人离开观众席，又在舞台上聚集。 小丑微笑着给他们分别分配了一个尚未点燃的火圈，并说明需要他们完成的任务。 “你们只要引导狮子接连穿过火圈就行，顺序不重要。” “引导狮子可以使用那些肉，狮子会被血腥味吸引，继而为了吃到肉钻过火圈。” 小丑朝地上那桶肉抬了抬下巴。 话音未落，一群人已经朝肉桶包围过去。 几秒钟时间，肉桶就被人密不透风围了起来。 而在包围圈外的，是百道和张双全。 作为一名成熟的玩家，在拿到规则的第一时间就会开展针对性分析，并据此做出准备。 下半场规则中内脏这一条，完全可以通过规则本身推测出对应情景。 比如食物桶里会出现内脏，而这内脏会替代掉一些肉的数量。 也就是说，这条规则背后不止是要把内脏藏起不被工作人员发现，还要注意藏起内脏后，狮子“食物”欠缺的问题。 在小丑讲解完利用去肉让狮子钻火圈的规则后，“食物”欠缺的危机就更具象化了。 最有可能发生的是，他们有八个人，需要八块肉来让狮子钻火圈，而实际上，桶里只有七块肉加一个内脏。 内脏不能被发现，也就是说，会有一个人分不到诱导狮子钻火圈的那块肉。 百道和张双全对上拦住了他们的穆应和宇智波鹳。 两方眼神交汇。 穆应勾起唇角。 “女士优先，好吗？” 穆应身后，晏邱和电池一左一右去挡住驯兽师和小丑的目光，魔术师在桶里翻找，很快在底部找到了一个内脏。 “是肾。”魔术师的声音压得很低，“肉也确实只有七块。” 猜测被验证，魔术师一方面为先下手为强感到庆幸，一方面又开始担忧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怎么分配？” 她看向锦冠。 锦冠神情平静，套上穆应刚刚塞过来的手套。 “按原计划拿走内脏，再拿上我们需要的份数，接下来的事与我们无关。” 魔术师对上锦冠的眼睛。 冷静的，理智的，没有一丝波澜。 魔术师不觉冰冷，只觉得踏实。 她手快，有很多隐蔽的手法，什么也没说，用晏邱提前准备好的袋子包好沾着血水的内脏，揽下藏匿内脏的活。 于是，等到其他两人被放过来时，桶里只剩下最后一块肉。 锦冠随手把一块肉交给宇智波鹳，另外两块还拿在手里。 她也没转头，像对空气开口：“我先给你拿着？” 穆应调整呼吸，飞快又套了两双手套，才挤出微笑。 “我自己来。” “小小困难，可以克服。” 锦冠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抬手做了个扔的动作。 穆应下意识后退，退了才发现那块肉还被她抓在手里。 锦冠唇角翘了一下。 穆应：“……坏蛋。” 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再看那块肉，也没有之前那么恶心了。 他们这边的小动作没怎么被人关注，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百道和张双全二人身上。 一个伥鬼，一个自称乐子人，在只剩下一块肉的情况下又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众人视线不加掩饰，百道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被他们当笑话看，你以为呢？” 张双全：“听说你的规则是越倒霉越幸运，不如把它让给我，最大限度发挥——” 他才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百道人已经到了食物桶边上，抓起最后一块肉。 他又推了推眼镜。 “先到先得。”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双全看看地上的空桶，再看看其他人手上的肉，最后把空桶提起来，看向小丑。 小丑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桶，眨了眨眼睛。 张双全开口：“少了一块，能再拿一块肉来补上吗？” 小丑的红唇弯成一个大大的括号。 “很抱歉，来不及了呢，每个节目的时间是固定的。” “不过没关系，狮子很温顺的，你好好跟它说，它也一定能理解的哦。” 张双全把空桶提起来，没再多说。 电池和晏邱站在一起，晏邱小声问：“你觉得他能扛过去吗？” 电池轻轻摇头。 “不确定，也不关我们的事了，注意看好自己的肉。” 晏邱立即改为两手交握抓住那块肉。 噌。 八个火圈同时点燃，舞台上火光冲天。 离火圈一米远还是灼人。 火光带来股股热浪，热浪扭曲视野，让场上一切恍若成为水中倒影，波动不止。 这一场表演，狮子需要接连穿过火圈，因此尽管小丑说顺序不重要，玩家之间还是制定了一个顺序，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按照火圈的前后位置，从宇智波鹳开始。 宇智波鹳站在自己的火圈后方，顶着热度，朝不远处的狮子举起了手中的肉。 隔着一道火圈，他晃动那块肉尝试引诱：“过来就给你吃，大狮子！” 狮子的大脑袋转过来，却没有动作，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回事。 宇智波鹳蹙起眉头。 狮子根本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引导狮子可以使用那些肉，狮子会被血腥味吸引，继而为了吃到肉钻过火圈。 他重新想了一遍小丑的话。 狮子会被血腥味吸引。 是不是自己离它太远了？ 宇智波鹳打量了下自己与它之间的距离，十二三米，留给狮子助跑的一点长度。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是站在自己的火圈后朝狮子发出指令，如果他要再靠近狮子一些，就得站在火圈前去引诱对方了。 理论上他可以先引诱狮子靠近火圈，再反手一抛把肉从火圈中间扔过去。 似乎可行。 试试。 宇智波鹳绕过火圈，带着那块肉来到距离狮子更近的位置。 血腥味飘散过去，狮子鼻子动了动，朝他迈出一步。 好像可行。 他就这样一点一点，把狮子往火圈方向引，等道距离火圈只剩两米左右时，他将肉在狮子面前又晃了晃，在对方眼珠跟着转的时候，反手一抛。 肉块从火圈中央穿过，狮子也动了。 下一秒。 “哎哎等等——” 宇智波鹳惊慌失措地猛冲过去，终于在狮子绕过火圈叼走那块肉前把肉拿回到手里！ 他一边抓着肉，一边瞪着聪明到会拐弯的狮子扑哧扑哧直喘气。 第282章 玩笑马戏团（12）(3/4) 第282章 玩笑马戏团（12）(3/4) 可恶啊！这狮子竟然想白嫖！ 他不信邪了。 “再来！” 宇智波鹳斗志昂扬，上了点嘴脸，开始挑衅狮子。 “你这样我是不会给你吃的，要跑起来，跑起来知道吗？”他把肉背到身后，朝狮子勾了勾手。 狮子刚刚被他夺食，情绪正是不好的时候，还真加快步伐朝他小跑起来。 “好！”宇智波鹳大吼一声，“追上我就给你肉吃！” 他抬脚就跑。 狮子怕到嘴边的肉飞了，也是拔腿就追。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慌忙避让。 宇智波鹳勾着它在舞台上玩命奔跑一圈回到自己的火圈前！ 他没再停顿，直直朝火圈冲去。 晏邱下意识出声：“等等——” 指南14——请注意，需要钻火圈的是狮子，不是配合表演的你。 呲溜—— 宇智波鹳人肉分离，肉从火圈中过，人从火圈下方滑铲穿过。 狮子一跃而起跳入火圈之中。 宇智波鹳连滚带爬刹车滚向不会被狮子踩死的方向，大喊：“快快下一位接上！” 狮子将肉一口吞下，便见身前又多了一个小家伙，举着香气扑鼻的食物朝它挥动。 刚刚尝到甜头，它拔腿继续追。 晏邱如法炮制，除了钻火圈底狼狈了些，倒也圆满地完成了表演。 她抹了把脸，兴奋地看向锦冠，她的下一位。 锦冠沉默片刻，抬手举起肉把越来越上头的狮子吸引过来后，看了穆应一眼。 穆应意会，两人隔着火圈站立，锦冠抬手将那块肉扔出，穿过火圈。 狮子想要绕过火圈取肉，肉便到了穆应手里，它没赶上。 穆应扬手，又把肉抛向锦冠。 这次狮子学聪明了，身体如炮弹发射，和肉一起穿过火圈，在肉落地前将其咬住，吞下。 紧接着，口哨声又引起了它的注意。 狮子侧目，便见刚刚扔了肉的男人手里还有一块，又往一个火圈中扔了出去。 它尾巴一甩，身体弹射而出直接穿过火圈，成功拿下！ 宇智波鹳：“……” 复刻了宇智波鹳的晏邱：“……” 两人同时摸向被火圈燎卷了的头发。 不是，那他们刚刚这么卖力，是图什么？ 图一个节目效果吗？！ 魔术师和电池没有说话，默默仿照锦冠二人做法，圆满完成任务。 百道也举起了他的那块肉，已经被调教好的狮子不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引诱，在肉奔火圈而去的时候也原地发射了。 它钻过火圈，正要美美再吃一顿，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比它更快，抢走了那块肉。 “吼——” 狮子愤怒咆哮，落地后庞大的身体灵活转向，直奔忽然杀出的程咬金而去。 张双全狮口夺肉，朝自己的圆环冲刺。 在狮子咬住他之前，仿照宇智波鹳从火圈下方滑了过去。 狮子收势不及，也只能从火圈里跳了出去。 张双全躺在地上，在狮子又朝自己奔过来的瞬间，用力掷出那块肉。 狮子下意识咬住肉，在他身前一米停下，咀嚼起来。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张双全转头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锦冠和穆应站在一起，正在鼓掌。 下一秒，小丑撅起屁股，声嘶力竭：“perfect——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下半场第一个节目正式结束。 锦冠摘了手套，消毒水过了一遍手，再用湿巾细细擦拭。 穆应剥掉最后一层手套，擦拭干净后换了一双戴上。 各自忙活一阵，锦冠忽然道：“你能辨别出伥鬼，是因为能感受到同源的污染，对吗？” “嗯哼。”穆应点头，“怎么了？” “分肉的时候，张双全退让了。”锦冠的目光从张双全身上移动到百道那里，“而在刚刚，百道也有配合。” “我怀疑他们熟识。” “还有。”锦冠看向穆应，“张双全总给我一种违和感，每次看到他，我总会想起当初的你。” 穆应很不满意她的说法。 “哪里像，他看起来又脏又臭又老又丑的。” 锦冠：“……是指别有居心的样子，他的通关意志很薄弱。” 穆应沉默片刻，理解了她的言下之意。 “你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但你知道有我这个前例在，又一次偶然遇上同种情况的可能性有多低，更何况他还需要满足跟百道熟识的条件。” 锦冠也沉默了。 沉默到魔术师朝她的方向频频张望，才又开口：“我原本的世界，诡异降临也有十五年了，在这个时长面前，我和你都资历尚浅。” 穆应苏醒至今，也不过四年上下。 她自己成为玩家的时间更是堪堪两年。 穆应叹了口气。 没了妹妹在身上，这人真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一点闲不住。 不过没关系。 他可以成为贤内助。 所以他回复：“不影响什么，找个机会可以尝试验证。” 想法得到回应，锦冠没有感受到多线并行的疲劳，只有一切井井有条尽可开展的快意。 她像一个从零开始游戏但背后有人托底的新手，不用二选一，能做的现在就可以做，做不了也可以排上计划再慢慢做，总有轮上的时候。 她转身，回座位的脚步轻快，也不忘招呼自己的跟班。 “走了。” 穆应感受到她的雀跃，又擦一遍手，重新戴上手套后跟上她的步伐，并附耳过去小声提醒。 “收敛些，你现在也很像变态哦～” 锦冠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唇角，发现真的有一点上翘。 她手动将其抚平。 “现在呢？” 一本正经。 穆应忍笑，学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点头。 “可以，保持……住。” “……” 停顿间的笑音再短暂，也还是被捕捉到了。 锦冠面无表情看向穆应。 穆应懂事转移话题。 “魔术师等你呢，请往这边走，马戏团来宾小团体话事人及精神支柱锦冠女士。” 魔术师真的等待许久了。 虽然这个许久，还不到半分钟。 但没有揣别人的肾在身上过的人不会懂。 等锦冠坐到她身边，赶紧问道：“这玩意儿你觉得还有用吗？按照规则，只要它不公开出现在观众和工作人员双方面前就可以了……就怕还有别的用处。” 肾是内脏，也是器官，它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上一轮的飞盘游戏，心肝脾肺肾转盘里也有肾的一席之地。 锦冠：“能把它放座位底下吗？比如前排没有人坐的空位。” 魔术师也正这么想，点头。 让锦冠帮她打了个掩护，手法极快地将烫手山芋暂时藏在前方座位下面。 放好后她松了一口气，眉头也舒展开来，随口道：“整体还算顺利，问题不大。” 第282章 玩笑马戏团（12）(4/4) 第282章 玩笑马戏团（12）(4/4) 锦冠则遥遥看向已经清场的舞台，看着小丑重新回到中央。 她的声音清晰传入周边玩家耳朵。 “太过顺利，才是问题。” -----------------------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祝福是日更八千，本来想着试试今天能不能做到吓大家一跳……完全失败了hhhhhhhhh ps.感谢大家的新年祝福！无论是在评论区还是在新年祝福墙！ 第283章 玩笑马戏团（13） 第283章 玩笑马戏团（13） 各归各位， 精彩继续。 舞台恢复空旷，小丑给了大家一些整理的时间，等大家平复下来， 做了个手拿麦克风撅腚嘶吼的夸张动作， 音响里适时传出一阵狂放的吉他音， 刀片一样刮过众人耳膜。 玩家们浑身一个激灵， 双眼发直看着小丑。 小丑姿势一收， 咧开大嘴。 “刚刚的节目有点太刺激了对不对？没有关系，接下来，我们来玩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游戏……”他顿了一下， 意味深长地扫视众人， “放松一下。” 节奏很快，很紧张。 好在玩家们适应能力都很强， 没有人抱怨， 集中精神准备应对。 虽然小游戏赢了也可能像上一轮一样要上场，但尽人事听天命，若是这一轮又变成赢了小游戏就可以休息一个节目，不努力才会把肠子悔青。 小丑对他们认真积极的态度很是满意， 点点头， 开始讲解小游戏规则。 “接下来，我们要开展的是蒙眼传话小游戏。” 他伸出两只手，手腕与手腕交叉， 手背朝向观众席， 手指轻轻晃动， 下一秒翻转手腕，每根手指的指缝间都多了一个眼罩。 “蒙眼是前提哦，我们会仿照四角游戏， 八个人站成一个八边形，第一个人听完我传的话，需要走到下一个人所在位置，轻拍一下他的背，再小声地把话传给他，说完后再拍一下他的背示意结束了。” “以此类推，直到八个人都被传话完毕，最后一个听话的人要记得走回到第一个人的位置哦，尽管不需要再传话，我们还是要保持一个八边形的。” “最后，在我说摘下眼罩后你们同时摘下眼罩，再同时说出在你们之间传递的那句话，谁说的和我说的不一样，谁就失败。” “注意，即便你传话没有出错，但最后说错了也算失败。” “哦，还需要一点，在整个游戏过程中，除了传话时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哦，只要发出其他声音，就算失败。” “大家都听明白规则了吗？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 小丑笑盈盈看向观众席。 宇智波鹳举手，得到允许后大声询问。 “假设在传话过程中，1号传给2号是正确的，但2号听错了，把错误的内容传递给了3号，而3号把错误的内容完整复述给了4号，这种情况下，3号、4号也算输吗？” “当然不算。”小丑很是公正道：“只算2号失败。” 魔术师继续提问：“怎么确定1号传给2号是正确的，如果1号传递的时候就出错了……或者1号故意说错导致2号出错呢？” 小丑高深莫测地笑起来，而后拍拍胸脯，“请各位来宾放心，我会作为第三人全程监督，公正裁决。” 玩家们垂眸思索起来。 在视线被剥夺的情况下，纯听空耳的可能性更大，但加入了“四角”游戏的设定，显然让这个游戏变得更不简单。 电池出声：“我们必须在蒙眼情况下走到下一个人背后拍到他，才能开始传递吗？如果我们蒙眼状态下没能走到下一个人的位置，算失败吗？” 小丑：“不算，传递失败游戏只会重新开始。” 这个回复没能让玩家心安，大家更紧张了。 “在诡异世界失去视野就很恐怖了，还要玩这种游戏……” “第一个就算了，不会最后一个人回到第一个人的位置时，那里会多出一个人，让游戏能够一直进行下去吧……” “……打住吧，这里是诡异世界不是鬼世界，别想太多。” 无论众人心里是什么想法，总归都没有拒绝游戏的资格。 百道问了最两个问题：“游戏失败还是被惩罚上台配合表演吗？游戏成功会被奖励上台配合表演吗？” 这也是玩家们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小丑笑容越来越大，在众人心无限下沉，做好了无论输赢都上台表演的心理准备时，给出反转。 “你们问到了关键点，这一轮小游戏的胜负非常重要哦！” “我保证，这一轮只有游戏失败的来宾才需要上台配合下一轮的表演。” “并且，这不是玩笑。” 有人眼中燃起希望，有人仍旧嗤之以鼻，小声咕哝。 “别到时候冤枉我们，说我们集体出错……” 玩家们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又被请上舞台。 小丑指示他们组成一个正八边形，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三米左右，众人提前做好朝向，到时候只要尽力走直线，拍到下一个人的问题不大。 每个人的位置是抽签决定的，穆应抽到了最后一个，而锦冠不上不下，排在第四位。 她的上一位是晏邱，下一位是张双全。 运气还行，至少比排在张双全下一位的宇智波鹳好一点。 宇智波鹳用眼神狠狠警告了张双全一番，才在小丑的吹哨声中不情不愿戴上眼罩。 明亮的四周消散，黑暗笼罩而来。 能够看见和看不见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锦冠感觉到触觉和听觉都在放大，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还感觉到风从身边穿过。 没有人声。 最关键，最需要的声音，她什么也没听到。 很奇怪的一轮游戏。 她的脑子一刻也未停止思考。 蒙上眼睛，到底是为了便于什么事情发生？ 如果只是在传话内容上做文章，被传递的话语应该是个长难句。 但如果要在位置上做文章，是想……漏过几个人吗？ 想到这里，锦冠在心中无声计时，也更留心起那道刚刚停歇下来，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的脚步声。 停顿了差不多十秒，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现在是第二位要到第三位那里转达。 脚步声停下。 也是差不多十秒钟。 脚步声重新响起。 是晏邱过来自己这里了。 脚步声停下。 不对。 时间不对。 锦冠睁开被眼罩完全覆盖的眼睛，但下一秒，自己的后背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提起的心落回去大半。 多心了吗，只是晏邱走得比较快？ 她轻轻动了动耳朵，等候对方传递话语。 然而过了好几秒钟，她始终没有听到只言片语。 就这么静默着，静默着，她的后背又被人拍了一下。 结束了？！ 纵然锦冠再如何沉得住气，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愕然。 没有任何内容？！ 还是说她的听觉出了问题？ 锦冠克制住内心起伏，按照原定方向往前走去。 三米很短，几个大步，几秒钟就能到达下一个位置。 但锦冠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她不确定出问题的是不是自己。 但绝对不能侥幸地认为其他人也是如此。 ——如果我们蒙眼状态下没能走到下一个人的位置，算失败吗？ ——不算，传递失败游戏只会重新开始。 那就重新开始。 锦冠不再犹豫，在明知还有差不多一米距离时，抬起手开始在空气中摸索，最后理所当然地在摸索中偏离原本的方向，被小丑叫停。 “很遗憾，有来宾出现了偏航，游戏重新开始。” “请前四位来宾摘下眼罩复位，其余来宾保持不动。” 锦冠应声拿掉眼罩，对上小丑冰冷的双眸。 对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画上去的嘴角仿佛裂口，要将搞砸了第一次游戏的人类吞噬进去。 锦冠转头看向另一边，晏邱正在往回走，边走边疑惑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锦冠也回到原来的位置，眼罩重新戴好。 第二轮游戏开始。 锦冠在心里继续听脚步声计时。 脚步声结束。 差不多十秒。 继续。 脚步声再结束。 差不多十秒。 继续。 又到了晏邱要朝她走过来的时候。 脚步声结束。 不对。 还是不对。 时间有明显的拉长。 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长达数秒的沉默。 最后以第二次被拍背结束。 锦冠深吸一口气。 重来没有意义，什么都不会改变。 锦冠这次没再故意找不到方向，她笔直地往前走，直到碰到人的身体。 距离也不对。 她的步长在六十五厘米左右，三米距离，也就四步半。 黑暗的不确定性会让步长稍微减短，就算六步。 可现在她才往前走了四步。 锦冠按照规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轻拍了下触碰到的人的背部。 静默数秒，又拍了一下对方的背部。 离开时掌心用力，仔细感受了一番对方身上穿着的衣物布料。 光滑的，还有一道交叉状的凸起。 她瞬间屏住呼吸。 脚步声开始远去。 一分多钟后，小丑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听起来十分愉悦。 “请摘下眼罩，然后——” “请同时喊出那句话——” 他将右手打开，放在耳朵上方，做喇叭状。 四周没有陷入寂静。 整齐的声音响起，其他玩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欢迎光临马戏团——”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到绝不可能传递出错的话语。 锦冠闭上眼睛。 果然如此。 在人数不多的时候，身边人说没说话还是很明显的。 在加上之前中段的游戏，足以让晏邱惊愕地看向锦冠。 “你怎么……” 她又看看其他人。 明明后面的人也说对了，对吧，她有听到排在第六位的宇智波的声音！ 她原本还担心排在张双全后面的宇智波会不会被搞鬼，可宇智波有正确传达，反而是锦冠一语不发？ 为什么？ 后面的人说对了，证明锦冠有听到她传达的信息并且传达下去了啊！ 为什么锦冠什么都没说？！ 难道不应该说，不说才是正确的？ 晏邱本能地开始怀疑自己！ 宇智波鹳脸色很精彩，当然他的脸色不是才开始精彩的，而是在接收到张双全传递过来的简单短句后就开始精彩了。 真的很奇怪，这样的短句根本没有传达难度，他当时做好了被张双全整，或者张双全被锦冠整了的心理准备并且还更倾向后者。 毕竟张双全出错，到他这里，他是免罪的，很符合锦冠达成目的且不伤及无辜的能力水平。 可怎么会是锦冠自己没能说出答案？ 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啊啊啊！ 他的脑门写满问号，最后，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晏邱。 难道这家伙的身份也有问题，故意漏了锦冠，直接跳张双全了？！ 他的眼神赤果果没有掩饰，晏邱无妄之灾，本能解释：“我传递了的，距离也差不多刚好啊，而且我要是漏了她，她的位置也不会变啊！” 哦，对。 宇智波鹳收回视线。 每个人都是要移动的，漏了任何一个，他们现在的站位都不会是一个八边形。 锦冠睁开眼睛，吐出那口浊气。 在这轮游戏中，能做手脚的只有小丑一人。 只有完全能够看到，自称中间人的他可以提前进行拦截，让晏邱信息传达到不到自己身上却误以为完成，又能代替自己把信息传达给张双全，让其他人得以胜利。 最重要的是，在其他人眼中，出错的就是她。 即便心有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小丑从中作梗。 上一个节目的冤种选拔是无差别都上，这一轮则是针对性内定了自己。 还真是煞费苦心。 众人神情各异，始作俑者的表情却也说不上好。 刚刚结束游戏时的愉悦在小丑脸上消失了。 因为没有完成游戏的人多了一个。 他看看锦冠，再看向穆应。 后者也正看着他，眼神冰冷无温，不见波澜。 “你该宣布结果了。”穆应面无表情提醒，“小丑先生。” 小丑胸口起伏。 信息应该正确传达到他了。 可他没有说，硬是把自己变成了输家。 很好。 小丑看着他，重新露出滑稽的笑容。 “是呢，是该宣布结果了。” “恭喜我们获得胜利的来宾们，下半场第二个节目你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观众席上欣赏了哦——” “至于输掉游戏的两位来宾——” 小丑嘴角牵起怪诞的弧度。 “请先留在台上，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表演吧！” “有请魔术师登场，开始我们下半场第二个节目——改头换面！” 灯光暗下，宇智波鹳深深地看了锦冠二人一眼，跟其他人一起下台。 锦冠和穆应暂时来到舞台边缘，把中央地带留给马戏团的魔术师，也趁机说几句话。 “即便我也留在舞台上，可能还是不能改变他只针对你的局面。”穆应声音很低。 “看得出来。”和他相比，锦冠平静到仿佛即将遇险的不是自己，“手写规则可信度还在上升。” 穆应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抱歉，如果我没有把那个苹果还给他，他的针对性不会这么明显。” 锦冠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我因你享受到的优待更多，要跟你说谢谢吗？” “……那倒也不用，多生分呐。” “所以你也不用抱歉。”锦冠顿了下，又道，“不会因此给你扣分。” 穆应一愣，欣喜还没来得及上脸，他那满心正事的姑娘又回到了正事上。 “更何况，你反应很快，跟着我‘输’的这一场打破了小丑原本的计划也足够他恼火了，算扳回一城。” “至于接下来的麻烦，你也应该相信，我可以应对。” 她镇定，从容，处变不惊。 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迷人。 穆应按住心门。 不让它开开合合热闹太过。 他说：“当然，我始终相信。” 也因此，更难平静。 第284章 玩笑马戏团（14） 第284章 玩笑马戏团（14） 魔术师推着宇智波鹳提到过的魔术箱一起来到舞台中央。 他打开箱子， 先向观众展示一览无余的内里。 随后关上箱子，手指敲击箱门。 笃笃。 一下，两下。 笃！ 第三下敲得格外响亮， 然后猛地将门拉开！ 无数气球从里面飞出， 色彩斑斓美丽， 旋转着上升， 四处飘散。 很不错的开场。 在马戏团魔术师拉开魔术箱又变成一个惊吓玩偶的时候， 她脑子里如果有一个灯泡能够呈现出来，穆应就会看到它猛地亮了一下。 锦冠问：“你说，他看出来我也不是……人类玩家了吗？” 五个月以来， 锦冠一直没有什么自己非人的实感， 但是刚刚在想破局方法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点。 她声音很低， 穆应微微弯着腰把耳朵凑过去听她讲话。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耳廓有些酥麻。 他看着锦冠， 眨了眨眼睛。 “……好问题。” “大概率没有。” 在被诡本身的规则污染之前，即便同为诡异，在对方有意识伪装的情况下，也不能一眼识别对方的身份。 穆应通常情况下会被诡异识别为玩家， 因为他本身的特殊性， 本就称不上是诡，偏人很多。 而锦冠作为因他存在而存在的半身，也可以说衍生物， 更加脱离诡的范畴， 难以被识别为同类， 也就会被默认判定为玩家。 有信息差。 锦冠想利用这个信息差。 于是在得到穆应相对肯定的答案后，她又问了当初在转盘上，穆应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我若被刀子扎中， 会流血吗？” 这回穆应没有再回答“流血也没关系，你的医生就在这里”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严谨回答：“会，但只要有能治疗你的我在，你就会在。” 不存在的病人因不存在的医生而存在。 锦冠在诡异世界的合法身份回归本质，仍是——不存在的病人。 她会病，会痛。 但只要有医生在，她就能痊愈。 锦冠明白了。 总而言之就是，脱离了人类范畴的她没有那么容易死了。 “好。” 她点头，然后面向穆应，再次强调。 “做你能做的，真的不必担心我。” “纵然我是瓷器，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推翻在地。” 穆应明白。 他只是希望锦冠的筹码尽可能的多一些。 他也非常乐意，成为锦冠的筹码之一。 两人耳语结束。 小丑的目光随即扫射过来。 他已经调整好计划被打乱的心情，涂满彩粉的脸上再看不出一点不虞。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本场魔术表演的压轴节目——大变活人！” 他手一挥，聚光灯跟着挥过来，打在锦冠二人身上。 “有请我们本次环节的助演嘉宾！有请！” 灯光照亮通往魔术箱的路。 两人上前，来到魔术箱边上。 小丑笑嘻嘻，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看向魔术师，“诶，两个人会不会有点挤，要不要一个一个来？” 魔术师欣然点头，朝穆应示意。 “男士先做表率，来——”小丑看着穆应，嘴角越翘越高，“不要害怕，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术，你也只是会在这个盒子里消失一会会儿！” 小丑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将他们分开。 两人心知肚明，不挣扎不合逻辑。 穆应看看魔术箱，再看看小丑，皮笑肉不笑。 “我们倒是不怕挤，不如就一起变了？变一个难度不够大，变两个才能显出魔术难度不是？” 小丑笑出牙齿，怎么会让他如意。 “哦我尊敬的来宾，正如你所说，两个人同时进魔术箱有很大的难度，容易出意外，你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助手，一个不小心很容易死翘翘的哦～” “你们想要两个人一起在里面死翘翘的话我可以成全你们哦——铛铛铛！” 他怪叫三声，气沉丹田，声音被音响送得很远。 “开玩笑的啦——” 小丑不能主动伤人是真的。 玩笑后可以对开过玩笑的人来进行伤害也是真的。 锦冠胳膊肘抬了抬，顶到穆应的小臂，示意他去。 咔哒。 魔术箱的门在外面锁上了。 锦冠看向小丑，小丑很是温和地朝她笑了下。 锦冠收回视线，看着魔术师将魔术箱在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展示四个面。 魔术箱有六个面，机关在于底面，也就是与底面贴合的，舞台下方的升降台。 在被针对的情况下脱离群众风险很高，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能不脱离就不脱离，实在万不得一，也要把处境铺垫成对自己更有利的模样。 “三，二——” 魔术师又开始敲击箱子，小丑在一旁给他倒计时，满脸雀跃。 “一！” 箱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哎呀，人去哪儿了呢？” 小丑歪头，在脑袋边打了一个问号，下一秒伸出双手，在空魔术箱的位置做了个捧的动作，又朝观众席做了个丢的动作。 灯光顺着他扔的方向打过去，最后噔一声，定格在主帐篷入口处。 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直至沐浴在明亮的聚光灯下。 赫然是刚刚进入箱子的穆应。 两方对视，小丑扬起笑容，带头鼓掌！ 玩家们顿了顿，接着鼓起掌来。 小丑的声音在热烈掌声中响起。 “感谢这位来宾的配合，现在请您入座，继续观看表演——” 这一波掌声是机械的，玩家们麻木鼓掌直到晏邱出声。 “我想明白了。 “一直茫然现在的晏邱茅塞顿开，“不是锦冠出错，而是这场游戏本身就是对她的算计！” 晏邱不安了好一会儿，她是一个道德感比较重的人，锦冠是她的下一环，后来又被留在台上，她很难不去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才导致对方陷入危局。 从下台后到现在她一直在复盘整个游戏过程，终于理清思路。 “第一次游戏进行到她那里重启，她就察觉到了问题，所以结束游戏，这也是提醒！” 晏邱懊恼：“但我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我能更警觉一些……” “也无济于事。” 接她话的是隔了一个魔术师的宇智波鹳。 从十七岁到十九岁，他的面容没有成长出青年的成熟，但灵魂已经变得足够稳重。 “你也说了，这场游戏就是针对她设的局，那你就应该也能想到，失明的我们没有任何主导权，只能任由场上唯一一个可以睁眼的家伙说了算。” “只要不达目的，这场游戏永远不会被叫停。” 宇智波鹳双目炯炯看着台上。 “即便我们每个人都像穆应一样，为了锦冠放弃下台的机会——” “也无济于事。” “你看，即便他当时放弃输赢留在台上，依然被踢出真正的局。” “在这个马戏团里，在这个舞台上，什么都是小丑说了算的。” 晏邱哑然。 “话说回来……” 自回到观众席就一直抱臂看着台上的魔术师忽然开口：“早有耳闻锦冠在诡异世界有穆应这个人脉，但这两人的关系居然有这么好吗？不管最后有用没用，穆应不但接收了锦冠的信号，还留下来努力过，是不是都有点友好过头了？” “哈？” 宇智波鹳看向从开始到现在表现都很优越的同伴，语气迷惑：“穆应是锦冠的舔……狂热追求者啊，论坛上得有八万个帖子，你没看到过？！” 魔术师扯了下嘴角，也哈气。 “谁会信呢？” 相信一只诡吃饱了撑着跟人谈感情？ 别太搞笑。 “……” “……” 宇智波鹳和她相顾无言。 另一边，电池缓缓加入，道：“那些帖子应该是为了掩盖希望之星和诡交往过密，防止民众恐慌，特意娱乐化了他们的关系吧。” 晏邱持反对意见：“我倒是觉得他们挺真的，穆应一直在看锦冠，眼神与肢体倾向都骗不了人。” 相顾无言的人又多了两个。 二比二，打平。 宇智波鹳瞥了两个阴谋论方一人一眼，发出灵魂拷问：“那你们说，穆应为什么要留在台上？怕失去她这个合作对象？还是装样子？可穆应都已经跟官方搭上线了，不需要中间人了。” 回答不上来。 也没有人在明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诡的情况下真的可以无视对方的存在。 魔术师从进入游戏见到锦冠二人起，就一直有在观察这对特殊的组合。 因而她确定自己看清了对方脸上的漫不经心。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无论怎么样和玩家坐在同一席位，他都游离在外，并不融入。 魔术师原以为，他更倾向于一个看客，一个挑选了锦冠这位玩家的异世界观察者。 但在听到同为高玩的两名玩家的不同意见之后…… 魔术师看向正回观众席的穆应，之前他与锦冠单独在舞台上的画面在 脑海浮现。 那个时候锦冠在和穆应说话。 舞台那么大那么空，穆应的右手臂却紧紧贴着锦冠的左手臂，不留一点缝隙。 散漫的神情消失，认真起来了。 也因此，更衬得他贴着锦冠的动作无意识，像是做了千百次，习惯成自然。 好几个月一次的相遇，他们有这么长的时间养成这样的习惯吗？ “陨落”的，被“除名”的游星，“消失”的，“遍寻未果”的锦冠。 会不会……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魔术师心中产生，眼神重新聚焦，便对上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穆应。 他也在看着她。 魔术师心头陡然一惊，下意识回避视线。 穆应在他原本的位置坐下了。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无声收紧，调整坐姿，让宇智波鹳能够挡住自己。 宇智波鹳没心没肺，完全没察觉到她忽然的紧张，只管解决自己的好奇，问道：“你怎么跑到门口去的？这个箱子不会想把谁变到哪里就会被变到哪里吧？” 穆应视线缓缓从魔术师身上收回，看向台上。 和锦冠在时相比，嗓音冷淡不少。 “有地道，出口在帐篷外。” “哦哦。”宇智波鹳一点儿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还眯起眼睛嘿嘿笑了一声，“心情不好，担心那个冠啊？” 穆应懒得搭理他的废话。 于是又听他道：“想开点嘛，往好处想，危机可能才是你和那个冠感情的突——” 宇智波鹳突不下去了。 穆应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闭上你的乌鸦嘴。” 宇智波鹳迅速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拉完又小声为自己辩解：“锦冠那么牛，能出什么事，我就是想让你放松点，看起来挺吓人……” 后面的话被偷偷拉他衣角的魔术师制止住了。 魔术师神情非常复杂，对上宇智波鹳略带委屈的脸，叹了口气。 “小鬼，提心吊胆的时候是听不了任何玩笑话的。” 他有信任，所以坐在这里。 可担心这种情绪，不会因为信任就减少半分。 呵呵…… 魔术师抓了把长发，面无表情。 可这到底是什么诡啊？！ 再这样下去她越想越离谱了喂！ ----------------------- 作者有话说：先补昨天的 第285章 玩笑马戏团（15） 第285章 玩笑马戏团（15） 轮到锦冠进魔术箱了。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她不会像穆应那样走个过场，就又好端端出现在门口。 百道看着台上人，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轻声询问：“她会死吗？” 坐在他前排的张双全没有回头。 过了好几秒， 才有一丝笑音传过来。 “谁知道呢。” 小丑也没有装的打算了， 他看着锦冠， 嘴唇红得要滴血。 “请问这位来宾， 准备好你的大冒险之旅了吗？” 锦冠也坦诚相待。 小丑问，她就如实答：“没有。” 两个字落地时，小丑的面皮都僵了僵， 没想到她能这么直接。 锦冠看看那个打开的， 容纳一个人绰绰有余的黑箱子，再看看时刻准备表演的魔术师。 指南16——不要进入魔术箱， 即便让你进去的是小丑， 大变活人这个魔术没有技术含量，你可以要求魔术师进入魔术箱，由你来变完这个魔术，请放心， 后台会根据你的指令配合完成魔术。 如规则所言， 这个魔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全靠升降台完成。 穆应刚刚出现在主帐篷入口，证明升降台下方不止一条路， 自然， 她不会再被分配到回到入口那条路。 她可能会被困在台下， 也有可能通往后台。 想到这里，她道：“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我想无论是魔术师还是小丑先生，都应该很乐意满足我。” 小丑没有直接拒绝， 他很好奇锦冠要提出的要求，示意她讲。 锦冠就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和小丑两个人。 “能请魔术师在我进去后，把我和小丑先生互换变出来吗？” 小丑：“……” 小丑皮笑肉不笑，道：“那叫魔法，不叫魔术，尊敬的来宾，你可能需要换一个小小的要求呢。” 明白了，马戏团的魔术也是纯机关加障眼法，以及，小丑的确没打算让自己回来。 于是，锦冠提出真正的诉求：“我很怕黑，能找一只小狗陪我一起进去吗？小丑先生一定会为我挑一只特别听话的小狗陪我的对不对？” 小丑又沉默了。 锦冠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四个字。 “开玩笑的。” 指南5——小丑不但会开玩笑，也开得起玩笑，当你开他玩笑的时候，他也会配合你。 上半场的规则被翻出，有人喃喃。 “在这个马戏团里，玩笑就是命令，不可违背……” 小丑深深看着锦冠，而后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一路咧到耳后。 “我当然会满足你这样的小小要求。” “稍等。” 他离开舞台，走出主帐篷。 锦冠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视线收回时掠过观众席上的穆应。 两人视线交错，锦冠笑了下。 穆应神情没有变化。 小丑很快回来了，带着小花。 指南3——小动物们都很喜欢和观众互动，但请注意一只毛发为黑白两色的小狗，它野性未驯，不要招惹它。 他带回来了一位很棘手的搭档。 但在锦冠预料之中。 小花狗在舞台上什么都不会做，但离开观众视线就不受约束了。 “来，接下来它会好好陪伴你的。”小丑把小狗交到锦冠手里，笑得意味深长。 锦冠抱过小花，抬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小花呲牙，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锦冠仿佛没有听到，向小丑道谢，随后进入魔术箱。 她没有尝试和魔术师换位，因为没用。 大变活人要人的配合，只要魔术师不动，升降台升多少次，出来的还是魔术师，是失败的表演。 只有玩家需要躲避紧接着要换到这个台上的其他人，才会抓紧时间离开升降台。 砰。 门被关上。 箱子里一片漆黑。 失重感袭来。 与此同时。 黑暗中，小花不浪费一分一秒，张嘴就朝锦冠脖颈处撕咬，然后气势汹汹的一嘴在发出最初一声颇具气势的吠声后随即微弱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嗷——呜呜呜呜——” 锦冠比它更快。 摸着狗头的手死死地，牢牢地掐住狗脖子，把它整个按在了地面上。 她若只是玩家，自然顾虑重重。 可她不是了。 而小花…… “你只是一只狗。” 升降机到底，锦冠的声音与机械吻合的喀嚓声重叠。 她拎起失去行动力的狗的后颈皮，朝前方唯一的光亮处走去。 舞台上。 魔术师挥舞着魔法棒，在魔术箱前装模作样地舞动着。 而小丑像他的旁白，将一段故事娓娓道来。 “你们听过一个旅游的恐怖小故事吗？” “一对夫妻出国旅游，逛街时妻子在试衣间离奇失踪，直到若干年后，丈夫在一个畸形秀场重新见到妻子，那时的妻子已经失去四肢，只剩头颅和躯干苟延残喘……” 一个魔术，扯到这种故事是做什么？ 玩家们按捺住心里的疑惑，继续听讲。 小丑一笑，示意大家看魔术箱。 “试衣间，和这个魔术箱，又能有多大的区别呢？” 晏邱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他不会是要把……” 宇智波鹳前车之鉴还在，她忍了忍，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节目的名称叫做改头换面。”电池低声道，“是有这个意思在。” 小丑的故事还在继续。 “一块被封锁的区域，就像一个不透明的空间，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都无法传播出去。” “也因此，真相是什么也无从得知。” “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再真实。” “就比如刚刚进去的是我们尊贵的来宾和陪伴她的小狗，而再次出现的——” 魔术师停止挥舞那根没有任何作用的魔法棒。 笃笃。 笃！ 第三下敲击结束。 魔术师猛地拉开魔术箱门。 两名飞刀师一前一后从箱子里走出，张开双臂，又朝众人鞠躬。 “看，变成两个完全不同的男人。” “而我们又怎么证明最开始进去的是一个女人和一只小狗，而不是这两个男人？” “又怎么证明，出来的两个男人，不是由女人和小狗变成的？” 灯光打在两个飞刀师身上。 飞刀师面向观众，一个忽然发出了女人的声音，而另一个则汪汪叫了两声。 舞台上的灯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惨白。 “又或者……”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位飞刀师一前一后回到魔术箱里。 箱门关上，下一秒再拉开。 箱子里又变得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过？” 箱门再次被关上。 小丑站在箱门前，舞台上只剩下最后一束光，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一个人的出现或者消失，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痕迹。” 要是锦冠还在这里，一定会看穆应一眼，暗示他遇到对手了。 而现在观众席只有穆应自己。 穆应和其他四人只隔了一个位置坐着，却孤零零的，仿佛独自在另个世界。 宇智波鹳捂住口鼻。 浓烈的消毒水味几乎灭顶。 “你们有闻到吗？好像是医院的味道……” 其他人当然都闻到了。 坐在距离穆应最远位置的电池甚至很清楚地感知到了这股味道来源的方位。 右手边，穆应所在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看看是否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人散发出来的，下一秒气味就又如潮涨潮退，彻底消失了。 她的视线慢了一拍落在穆应身上，只见人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一丝异色。 但……更确定刚刚那个不是单纯的气味，而是 一种污染。 气味会有残留，污染却不会。 舞台下方。 半分钟前。 第一时间离开升降台往光亮处走去的锦冠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直到她踏入光亮区域，脚步声在停下。 她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朝她伸出，又缩回黑暗的四条手臂，还有他们指缝间夹着的六把眼熟的飞刀。 黑暗中自然不可久留，那光亮处呢？就安全吗？ 是镜子。 一面又一面拼合而成的镜子迷宫。 它没有镜子博物馆里的各种造型，只有切割得方方正正的镜子墙。 锦冠捏着动弹不得的狗进入其中，四面八方的镜子里瞬间多出无数个她自己和小花。 一时间眼花缭乱，完全看不出哪里还有路可走。 也在这时，一条丝线忽然出现在正前方镜中，垂坠往下。 随后是每一面镜子，仿佛有无数条丝线奔她而来。 指南17——魔术不是魔法，它一定是通过某种机关或者障眼法做到的，请相信，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变故，都有打破魔术不让它完成的时间。 整个空间都由镜面组成，不会真的有无数条丝线瞬间出现。 也就是说…… 在上面！ 锦冠侧身，丝线落地，又被收回。 上方镜面出现的圆孔一闪而逝，恢复成正常镜面。 这些镜子可以移动！ 移动后的镜面机关有可以投放东西下来的小孔！ 指南18——傀儡师的线可以把它所束缚的任何东西都变成傀儡，千万不要被束缚住，除非你也想变成傀儡。 下半场第三个节目，对于她来说，提前到来了。 绝不能被这些线缠住！ 既然有问题的是移动镜面后的圆孔，就证明镜面本身没有问题，不妨触碰！ 锦冠大力按在平整无孔的镜面上，开始通过触感在这令人多看一眼都会眼晕的世界中寻找出路。 镜面中的丝线在增加。 锦冠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当她终于摸了个空的时候，那条隐藏在夹缝中的小道上方镜面全部移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和雨丝般的傀儡线！ 锦冠深吸一口气，扔出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替死鬼。 小花如糖球般滚进小道，将所有丝线“沾”走——被丝线刺穿！ 鲜红的血液连成新的线，小花的身体也从狗的样子，变成成年人的大小。 就像家副本中，诡异化变成了动物，被居委会分割后又变回人型那样。 锦冠在“小花”的遮挡下，顺利通过通道，离开镜子迷宫。 她来到了另一个后台。 锦冠屏住呼吸，没有立即开始探索，暂时隐蔽在了几个杂乱的箱子后方。 几乎在她藏身完毕的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跳了下来。 “傀儡，数量，齐啦。” 对方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发音格外笨拙。 嗒嗒。 走路的动静也很怪异，很有一番生涩的感觉。 锦冠听着脚步声进入刚才自己出来的通道，不再迟疑，从箱子后现身。 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相当杂乱的空间，各种各样的箱子道具乱放，连休息的椅子都在杂物之中，唯一整洁的地方是在角落里摆着的一排盖着布料的人形物体。 傀儡？ 锦冠看向入口，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赌一把。 锦冠揭开盖布，下一瞬瞳孔缩紧。 盖布后方露出绿色假发套，红鼻子，背带裤…… 骤停的心脏在看清傀儡面部的时候恢复跳动。 不是人，是套着假发和衣服的，塑料傀儡。 锦冠看着那些吓到自己的装扮。 绿色假发套，红鼻子背带裤的小丑。 手持长鞭的驯兽师。 穿马甲马裤的飞刀师。 穿飘逸纱服的绸吊师…… 所有出现过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 ——傀儡数量齐了。 这里面没有傀儡师。 所以是需要一个人来替补傀儡师的位置，还是这个直接可以使用傀儡线把任何东西都变成傀儡的傀儡师本就不属于这个马戏团？ 锦冠脑子里思绪纷杂，现实也不允许她思考太多。 原本要替补成为傀儡的是她。 “她”应该要出现在台上。 锦冠看向最方便更换装扮的绸吊师傀儡。 她脱了外套，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披在绸吊师傀儡的外面。 并将傀儡盘起的假发解开，用自己的鲨鱼夹给它加上。 整个过程只花了十秒，在外面脚步声重新响起时，她将盖布盖回，躲回原来的位置。 哒哒。 哒哒。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走来。 锦冠一动不动，即便有机会，也没有往脚步声的方向看一秒。 眼神太容易被捕捉到了。 “我来，给你，收拾，一下。” 滞涩的声音和脚步声一起远去，锦冠没有犹豫，返回通道。 舞台上方的声音穿透地板，昭告进程。 “最后，让我们把一切忐忑，不安，与惶然，都变成对未来的期待吧！” 小丑张开双臂，身后魔术箱自动打开。 “全体，鞠躬！” 一个又一个工作人员从魔术箱内走出，朝观众席深深鞠躬。 小丑视线锁定穆应，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就像消失在试衣间中的妻子，也终有一天，会以另一种姿态在舞台上和丈夫重逢！” “本场魔术收尾成功，敬请期待下一个节目——” 小丑弯腰，亢奋鞠躬！ 观众席上的玩家们绷紧身体。 “……次奥。” 宇智波鹳盯着被搬走的魔术箱。 “我还以为她一定会……” 从魔术箱里走出来，打破小丑的安排。 他也焦虑起来，咬了下手指。 不会真的出什么意外了吧。 “我心跳得好快。” 晏邱按住胸口。 是担心锦冠，也是担心未卜的前途。 啪啪啪。 百道和张双全在鼓掌，脸上都带着笑容。 比他们慢了一拍的掌声也在身边响起。 宇智波鹳一顿，转向跟着鼓掌的家伙。 穆应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鼓掌，视线仍旧停留在舞台上，和望着他笑的小丑对视。 至此，小丑在主线外特意为他设计的表演安排昭然若揭。 为了舞台效果，小丑会让锦冠重新登场。 在第三个节目。 噔。 全场灯光熄灭。 “怎么回事？！” “全灭了？” 众人的心脏继锦冠没能回归后，越悬越高。 他们不自觉抓住扶手，像抓住什么依仗。 小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 “接下来让我们无缝进入下半场的第三个节目，也是本次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身不由己！” 话音落下，舞台上灯光大盛，亮如白昼。 一道道黑影从上方落下，最终悬挂在离地三米的空中。 刺目的灯光打在那些黑影身后，直直冲着玩家的眼睛。 小丑的笑容越来越大，看着穆应的神情越来越玩味和期待。 玩家的心跳越来越快，抓着扶手的五指越收越紧。 众人极力睁大眼睛。 看清悬挂下来的东西后，惊愕在混沌中跳跃，交织。 第三个节目与傀儡有关。 在台上出现的应该是傀儡。 而这些傀儡中的其中一位，脑袋九十度垂在胸口，露出脑后鲨鱼夹，深紫色的外套在空中轻轻摇晃。 众人呼吸骤停。 小丑肆意张狂的笑声众人愣神时响彻整个空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极致的愉悦。 “本轮节目不强制来宾上台助演哦，但只要尊贵的来宾想上台，也可以上台的。” “你们——” “谁想上台？” 小丑的手指指向观众席。 高高悬起的心摔了个粉碎。 宇智波鹳脸色铁青，咬紧牙关。 指南19——如果发现同伴变成了傀儡，不要紧张，及时剪断傀儡线就可以解救对方。 如果这条规则是正确的。 锦冠就还有救。 如果不正确，他身上也有足够多的抗污染卡。 他应该，也可以上去…… 正要开口，被人抢先一步。 “不想。” 宇智波鹳猛地转头，不敢置信看向发出声音的穆应。 穆应眉眼舒展，声线愉悦比起小丑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小丑的注视下，他用温和，带着无尽包容的口吻重申。 “我说，不想。” ----------------------- 作者有话说：还是昨天的 第286章 玩笑马戏团（16） 第286章 玩笑马戏团（16） 小丑不笑了。 他困惑， 涂满颜料的脸上露出对之前所有判断的怀疑。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生气？ 宇智波鹳有一瞬间共情了这种怀疑。 被演了？ 所有的关心和在意其实都是假的？ 终究还是人诡殊途？！ 还是魔术师先发现了端倪。 “裤子，发色，都不一样。”她看着悬挂在空中的傀儡， 松了口气， “不是本人。” 一席所有人目光凝实， 也渐渐适应光线， 隐隐约约看出异常。 “还真是假人！”宇智波鹳瞪大眼睛， “对，这就是一场傀儡表演而——等下，好像也有一个真的！” 他的视线锁定正中央的傀儡。 短发， 从手指骨节大小可以判断是个男人。 “男的……” 他喃喃， 随即想到了锦冠进入魔术箱前要来的那只狗。 已知诡异世界没有动物，所有动物都是人的异形， 那么…… 小丑也从观众们转悲为喜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什么。 他回头， 看向舞台上空。 傀儡们在空中微微晃动。 穿着目标外套的傀儡裸露在外的肢体假白，不是真人。 小丑表情凝固，看向更高的位置。 操控傀儡的丝线拉紧，又松开， 傀儡们“活”了过来， 张牙舞爪落地。 这一场临时起意的针对未能按照计划百分百进行，至此宣告失去掌控。 当然，也足以让他察觉到不对。 不是， 玩家吗？ 他的脑袋九十度歪倒在肩膀上， 座钟般左右摇摆起来， 初次露出诡异化的一面。 宇智波鹳思维活 跃，除了锦冠自己脱身还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说他是不是其实想套你？利用指南19解救同伴那条？！” 穆应放松下来了，对他也和颜悦色起来。 “那倒不是， 他只是要还那个苹果给他下的面子，想通过解决我身边的人来给我下马威而已。” 从小丑的角度出发，本质不过是把锦冠当成工具挑衅而已。 真想打架不会这么迂回，也不会把主动权交还到他手里。 宇智波鹳拍了下自己的脑瓜。 他也是傻了。 把诡当人了。 他知道锦冠和穆应之间有暧昧，可在诡看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啊。 小丑上演的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而是杀鸡儆猴。 他不想直接跟穆应对上，也没把玩家当回事。 第一次面对诡，宇智波鹳就被深深地上了一课。 “那锦冠是脱身了吧，怎么还不回来？”他四下张望，往入口方向也看了看，“节目也不能错过啊！” “她会来的。” 只要锦冠脱离了小丑设下的圈套，穆应就不是特别担心了。 他心中对锦冠的动向稍有猜测。 小丑原定是要把她做成傀儡，后台必然危机重重，锦冠能够脱身并且不被发现，很有可能是走了他下升降台后的那条路。 而那条路通往帐篷外。 锦冠手里有一把钥匙，对应的锁最有可能在小丑的帐篷里——那个本要打开因小丑及时出现而没能打开的箱子。 她有了脱身的时间，又确保小丑待在舞台上，九成九会选择去开那个箱子。 “还有一个问题。”宇智波鹳摸下巴，“小丑设了这个局，傀儡师制作傀儡的时候，都没有核对锦冠的身份吗？女人变男人了都。” 这是个问题。 穆应看着台上微微泛光的傀儡线。 线的数量起码有百根，往上汇聚向一个点。 傀儡师只有一个。 场上傀儡有八个，其中还有一个真人傀儡。 普通的表演傀儡师不可能同时操纵八个傀儡，除非傀儡线只是规则的载体或者说前提条件，实际上傀儡师通过规则来操纵被线束缚的“任意傀儡”。 那么，傀儡师就有规则。 而有规则的除了玩家，就是诡。 这个马戏团里，还有另一只诡。 那只诡只接到了要把从升降台下来的人制作成傀儡的要求。 好热闹的一个副本。 穆应也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小小的马戏团里，同时见到那么多诡。 背景音乐播放起踢踏舞的节奏，傀儡们开始像人类一样动作整齐到位地跳舞。 小丑的脑袋应声拨正了。 他朝穆应又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 三局两胜，胜负尚未可知。 锦冠的确是从穆应走出的那条通道离开了，现在人也正在小丑的帐篷里。 她用手上的钥匙打开了那个箱子。 空的。 箱子里什么都没有。 多离奇。 费尽心机藏在小球里传递出来的钥匙，对应了一个空箱子。 锦冠把锁扣回去。 小丑的帐篷里只有一张床，桌椅也都是一人份。 鹦鹉说，可以决定节目的是艾迪生，不是艾德华。 舞台上的小丑是艾德华。 或者说，上半场的小丑是艾德华。 下半场有可能换了一个小丑，换成了，艾迪生？ 只听音色，又不像换过人。 而且傀儡师制作的傀儡里也只有一个小丑，同一身份的飞刀师却实打实有两个。 太复杂了。 她没有在小丑的帐篷里久留，查验完自己想知道的便果断离开。 一直到重新站在主帐篷入口处，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挠。 这一点也很奇怪。 按理说，小丑这个时间必然已经发现自己脱身，为什么没有让人来阻止她的自由活动？ 如果不需要阻止自由活动，又为什么在她上一回即将开箱的时候，那么即使地出现制止了她？ 锦冠悄无声息回到位置上坐下。 玩家们纷纷投来欣喜的目光。 指南1——本次马戏表演不收取任何费用，只为娱乐大众，因此请尊重每一个节目，给予最热情的回应，切勿随意离场。 台上还在表演，规则限制，大家只能按捺住心中焦急，强行转移视线继续看台上的傀儡们跳踢踏舞开场。 锦冠也看向台上。 小丑站在不影响傀儡表演的角落，正朝她投来一眼，视线相对时还朝她笑了起来。 锦冠蹙了下眉。 “冷吗？” 身侧传来很低的询问声。 锦冠抬起手，正好挡住穆应递过来的衣服。 她无奈：“你惦记点正经的，现在这个月份能有多冷？” 即便她不像穆应没有对寒意的抵抗力，最多也就是觉得冷，不会感冒。 “而且，我身上可不干净。” 她抱过狗。 穆应还是把衣服放到了她的手里，人倒是不再靠近了。 “那你到时候再给我洗干净。” “……” 行吧。 锦冠穿上了他的外套。 穿好后，她整理了一下披散的长发，下一秒又一个发圈递到面前。 发圈说不上素，黑色的发绳上点缀着两颗连在一起的红色爱心。 锦冠用眼神询问他哪儿来的。 穆应朝她所在的位置稍稍倾身。 “网上教的，说是一个成熟的男朋友口袋里一定会有女朋友的发绳。” 锦冠沉默片刻，问：“那女孩要是短发呢？” 穆应也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 “那它就会套在我的手腕上，这叫二十四孝男友的项圈。” 锦冠非常不理解，但这符合穆应的精神状态。 她 选择尊重。 随手将长发扎起，感觉整个人都清醒多了。 舞台上的踢踏舞也结束了，进入新的剧场。 小丑的旁白上线，声情并茂。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不期而遇的相逢，比如在箱子里消失，好似再也不能与人相见的她——” 灯光随着小丑的手势打在锦冠的座位上。 “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又一束灯光打在穆应的座位上。 锦冠和穆应双双没有表情，任其假惺惺举例圆上之前的针对。 灯光同时暗下。 小丑语调恢复高昂。 “又比如，一个自己都吃不饱饭的男孩，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捡回了一个哭背过气的婴儿。” 傀儡小丑应声而动，做了个哇哇大哭的动作。 很诡异，但所有人全神贯注。 要放信息了。 小丑哭，小丑是那个婴儿？ “再比如，一晚上就能输掉成百上千万的富人和一年都只抠抠搜搜花两千的穷人在同一家医院遇见。” “各种各样的命运，因相逢交织在一起——”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辛勤工作——” 傀儡们一齐动作起来。 小丑反复鞠躬作欢迎状，驯兽师挥舞鞭子不停抽打，柔术师和绸吊师各自举着一块轻薄的纱布，挥舞来挥舞去，遮挡住后方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飞刀师，而魔术师没有挥舞他的魔法棒，将身上套着的一个又一个面具轮流挂到空白的脸上。 “辗转反侧——” 灯光暗下，小丑傀儡双手交叠放在颊边，左右转动身体。 “烦恼怎么会那么多——” 舞台灯光暗了大半，其他傀儡背过身去，只留小丑傀儡正面观众。 “小动物一车车，有个帐篷进不得——” “偷偷摸摸——” 小丑傀儡手盖着眼睛，小心翼翼往前挪，而后张大指缝。 “红红火火——” 灯光全部打开。 所有傀儡转回来，忙碌起来，重复刚才辛勤工作的一系列动作。 背景音消失，舞台上上演无声的默剧。 小丑看着小丑傀儡和其他伙伴，让这样的静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才又开口。 “可他——” “不愿意这样活。” “他想要——” “一把真正的火。” 其他傀儡退场。 聚光灯落在小丑傀儡一个身上。 小丑傀儡失控般张牙舞爪，过了几秒，坐在地上，捂脸呜呜大哭。 直至最后一束光熄灭。 小丑傀儡没有在舞台上消失，独身留在黑暗里。 “傀儡表演戏结束。” 小丑归于平静的声音响起，做了收尾。 观众席顶上的灯光亮起。 这光也照亮了站在舞台边缘的小丑。 “本次马戏表演至此，也全部结束，感谢各位来宾的支持！” “马戏团将在半小时后清场，请来宾们注意。” 小丑深深鞠躬。 “再次感谢各位。” 众人面面相觑。 啊？ 第287章 玩笑马戏团（17） 第287章 玩笑马戏团（17） 好一个阴晴不定， 乱七八糟！ 刚刚针对锦冠，忽然又开始上演傀儡戏讲述悲惨身世，接着抱怨工作辛苦， 然后话锋一转寻找人生真谛， 到了最后崩独自一人崩溃绝望哭泣？？？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困难重重的副本高玩们没少遇到， 可这种莫名其妙的还真是不多见。 “只有半小时， 半小时后我们就得离开马戏团。可不止规则， 通关要求也说要看完所有表演，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下半场第四个节目，才能满足最低级的c级通关！” 电池眉头紧锁， 语速飞快。 “最后一个节目和小丑有关， 我们还是得从他身上下手找突破口。” 道理大家都懂，晏邱提出关键问题：“规则不止提到最后一个节目和小丑有关， 还说要大家不要配合他表演， 可提前说表演结束限时清场的也是他，还是说此小丑非彼小丑？” “先暂停。”魔术师朝前抬了抬下巴，“张双全过去找小丑了，我们跟不跟？” “我们过去看看， 你们继续理。” 锦冠说完， 穆应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听个“们”就起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往舞台方向走去。 晏邱看着两人背影略微迟疑：“他们算是跟小丑结仇了吧， 行不行啊？” “他们不是为了跟小丑交流去的， 主要肯定是盯那个张双全。”宇智波鹳摆摆手示意大家别操心， 争分夺秒进入状态，“我们先把节目单理一遍……特别是小丑的报幕名称。” 魔术师往百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百道坐在原位，察觉到她的视线还对她笑了笑。 真是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他要保命纯蹭了。 魔术师收回视线， 加入整理。 节目单很快出炉。 上半场。 节目一：小狗滑板——汪汪队立大功。 节目二：柔术——人体金不换。 节目三：空中绸吊——绸吊戏法。 节目四：转盘飞刀——小心被刀。 下半场。 节目一：狮子钻火圈——逃离火坑。 节目二：魔术大变活人——改头换面。 节目三：傀儡表演——身不由己。 节目四：小丑相关——？？ 他们还对应了通俗名，再开始一一拆解。 “报幕名称和实际表演对比都不常规，甚至不算贴合。”电池道，“汪汪队立大功和滑板表演毫无关联，非要扯，就是那颗球。” 最后三个字她压低音量，指向锦冠得到的那把钥匙。 晏邱：“人体金不换更没头绪，总不能是说柔术师的身体天赋是天生的，可这天赋真要拿金子换，感觉也不是不行，只是被换走柔术天赋，又不是健康。”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齐齐看向她。 晏邱：“……怎么了？” “有没有可能，这个金不换，不换的就是健康，也可以说是……”电池停顿，“器官。” 说出最后两字是看向其他两人，寻求认可。 “我同意。”魔术师道，“结合第四个节目小心被刀，转盘上刻的是心肝脾肺肾，要刀的目标也是这些器官。” 宇智波鹳欣慰点头。 “逃离火坑，狮子的食物桶里有什么？刚好也是肾脏，非常紧俏的一种器官。” 四人相互对视。 如果这就是主线…… “绸吊戏法，红绸是白绸被血染红的，这个戏法应该代指了马戏团表演就是遮掩器官贩卖交易的一种戏法！” “不过逃离火坑怎么解读，怎么看这都是跳火坑。”有人又疑惑起来。 “也可能逃离不是重点，暗示我们这里是个火坑才是重点。”电池继续解读，“改头换面也暗示了马戏团工作人员别有身份，又或者是指马戏团改头换面就是个器官交易所，身不由己指身体被贩卖后就失去掌控权……” “解释得通。”魔术师说完，又摇摇头，“但欠缺依据。” 一切就只是猜测了。 “魔术和傀儡这两个节目，小丑输出的许多信息也应该结合看待。”宇智波鹳提出，“傀儡加身不由己这个名字，我更倾向于理解成马戏团本身也是真正犯罪团伙的傀儡。” “马戏团有很多动物，但不是动物园，也不是屠宰场，只是一个中转站。” 这是手写规则第3条的全部内容。 他在过目不忘的记忆里翻找，又找到一些话语复述出来。 “一块被封锁的区域，就像一个不透明的空间，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都无法传播出去。” “也因此，真相是什么也无从得知。” “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再真实。” 这三句是小丑在锦冠进入魔术箱后主持的原话。 “小动物一车车，有个帐篷进不得。” “偷偷摸摸。” “红红火火。” “可他不愿意这样活。” “他想要一把真正的火。” 这是傀儡表演收场前的最后几句。 “最后也是其他人背过身去，留下小丑一个人哭泣，应该可以证明至少小丑，他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几人又陷入沉默。 魔术师消化片刻，缓缓道：“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你有没有发现，小丑……要被洗白了？” “但你别忘了，小丑是马戏团最坏的家伙，不能信。” 这是手写规则第1条。 宇智波鹳定定看向她，没有因她的话产生任何动摇。 “我没忘，是你忘了，小丑不止一个不是吗？” 小丑不止一个。 魔术师眸中情绪翻涌。 艾德华，艾迪生。 是啊，她怎么忘了，小丑是有两个的。 “你的意思是给我们透露消息的小丑是好的，可他在上一场，还格外针对了锦冠……” “那是变数，应该把它抛开。”宇智波鹳冷静分析，“在这里，我们只分主线上的好坏，更何况，我们并不知道小丑是否被替换过，做出针对锦冠决策的小丑和现在这个小丑是不是同一个人。” “小丑脸上颜料一抹，假发一戴，要想中途换人轻而易举。” “当然就像你说的，目前都是猜测。”宇智波鹳皱起眉来，“我也只是把所有信息整合起来，拼凑出更合理的故事而已，必须再找到证据，作证猜测的正确性。” “还有，我们得研究一下傀儡师的角色定位，他的小人可没有在傀儡故事里出现，以及……我哥说过，诡与诡都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关系，一般情况不会串门。” 众人神色更加凝重。 张双全的动作非常快。 锦冠和穆应上前时，他已经跟小丑说了好几句话了。 小丑神情有些木然，两人靠近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本马戏团没有余兴节目”。 张双全没有坚持，他朝锦冠二人投去一眼，笑道：“那太遗憾了。” 说完丝毫没有留恋，堂而皇之从两人身侧走过。 还给他们扔下一句：“看来接下来，还是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好像再说他努力过了，现在放弃了。 也准备蹭上一波。 锦冠收回分到他身上的 心神。 再次站到小丑面前，尽管锦冠本人没有要挑衅对方的意思，但只要她站在这里，就好像已经充满了趾高气昂的意味。 小丑面色更冷淡了，皮笑肉不笑问：“请问二位贵宾，还有何贵干？” 锦冠开口：“下一场表演是什么时候？” 小丑回答地飞快：“节目已经全部表演结束了，没有下一场。” “我的意思是说，马戏团下一次表演，会是什么时候？” 小丑闭嘴，过了一会儿又扯开唇角，声音从硬邦邦不耐烦，恢复礼节与柔和。 “那就要看你们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了。” 他躬身退下，锦冠看向台上仍旧留在原位的小丑傀儡。 小丑傀儡保持捂脸哭泣的姿势，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锦冠走上舞台，将小丑的假发拨开些许。 是傀儡，假人。 不是另一个有名有姓的小丑。 两人回到观众席，四人组的第一波讨论也刚刚结束。 他们终于不用再压抑自己的好奇，赶忙问：“你是怎么脱身的，应该很危险吧？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吗？” 遇险过程不必详述，锦冠先说了傀儡师的异常。 宇智波鹳一脸果然，在听锦冠讲到空箱子时才面露惊愕。 “空的？不应该是空的啊！”他眉头紧锁反复摩挲下巴，“小丑帐篷里那个大箱子我都印象深刻，如果箱子里不装东西，就用不着那么大的箱子啊……里面有没有写字，或者夹层？” 锦冠：“没有任何字迹，至于夹层，要夹什么东西才需要这么大的箱子？” 宇智波鹳不说话了。 夹层也基本不可能。 那小丑让他们开个空箱子到底要做什么？ “时间有限，不要站在这里干聊了。” 魔术师对没有参与讨论的两人先说了一下他们得出的结论，也不冗余地说分析过程，直接说接下来的安排：“我们要去找可以支撑证明这些推论的证据，需要分头行动。” “器官贩卖的罪证要找，另一个小丑要找，第四个节目也要找。” “最好还是分成三组进行。” 众人没有意见。 走出主帐篷，风吹起耳畔散落的一缕长发，锦冠将手揣进空荡的袖管，仰起头。 天上星星一闪一闪，昭示存在感。 驻足片刻，吐出两个字。 “好饿。” 穆应笑了一声，问她：“想吃什么？” 锦冠想了想，回答：“辣椒炒蛋盖浇饭。” 穆应点头。 这个不难，可以做。 锦冠又道：“在锦绣人家小区，那个家里，吃的辣椒炒蛋很好吃。” 这就有点难了。 穆应开始思索出副本后坐地铁到锦绣人家再找到那个家让人给做辣椒炒蛋的可能性。 胳膊被顶了一下。 他侧目，对上锦冠微微翘起的唇角。 “开玩笑的。” “……” 穆应生气，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下一秒后腰也被顶了一下。 锦冠撞完就走，拢着手快步往前。 “走了，按时结束，回去后吃什么都行。” 穆应在原地站了两秒，等她快要绕过最近的帐篷，才在凉凉夜风里来了一句。 “吃我的 小嘴巴也行吗？” 锦冠脚步顿住，回头。 吃你的小嘴巴，还是吃我的大嘴巴子？ 她没说话，但一行字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穆应挑眉，自觉扳回一城。 走到她身边，故意拉长语调。 “开～玩～笑～的～” 锦冠闭眼，再睁开，继续往前。 “哦，那算了。” 一阵冷风吹过，鼓起穆应的衬衫。 明明不冷，却又透心凉。 “啊。” 他迎风发出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 扳什么回什么一城。 早知道直接亡国好了。 ----------------------- 作者有话说：贴贴半年了还没亲上，真没用啊穆医生 第288章 玩笑马戏团（18） 第288章 玩笑马戏团（18） 宇智波鹳和魔术师去了红帐篷。 验证猜想的第一条就是， 需要确认这个马戏团真的有在进行器官交易。 根据锦冠给的线索，红帐篷是最有可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 “你望风吧，我一个人进去就行。”宇智波鹳捋了把头发， 蓄势待发。 红帐篷附近没有人， 里面好像也没有声音。 之前穆应开出的口子已经被补好， 可能是因为时间比较紧， 还留了几个缝隙， 两人仔细看了看，除货架后方不明，空旷处不见人影。 银毛小子等于黄毛小子， 对方比自己小了差不多十岁， 魔术师不想勉强一个年轻小伙，多问一句：“确定？你望风我一个人去也行的。” “放心吧。”宇智波鹳扭了扭脖子， 一把掀开门帘走进去， “我有足够的抗污染卡，还有锦冠他们已经带出的手写规则，问题不大。” 门帘落下，隔开魔术师的目光。 魔术师叹了口气。 还是年轻人有胆气啊。 摸了一把长发给它重新打了个结， 魔术师抱臂站在风中， 目光四处扫视，保持警惕。 可能是因为工作人员和观众都少的关系，明明都已经散场了， 整个马戏团还是安静， 别说喧哗声了， 说话声都听不见，好像大家决定一起做贼，所以不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真的特别紧张， 魔术师在心里读秒。 能在一个地方浪费的时间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宇智波鹳还没发现，就得换一个方案了。 数到二百时，工作人员出现了。 魔术师心中一紧，看着并肩走过来的两位飞刀师就要出声提醒帐篷里的人，同时脚步上前，随时准备阻拦。 就在双方视线相对的那一秒，两位飞刀师看清她的样子，停下脚步。 “两位……” 魔术师刚开口，飞刀师却扭头，仿佛走错路，两人一起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一语不发就走了？ 魔术师回忆两人刚刚出现的样子，其中一位飞刀师的手上还提了个挺考究的箱子吧，像金属又像塑料，很有科技感。 那箱子里有什么？ 帘子从里面掀开，宇智波鹳匆忙出来。 “刚刚外面是不是来人了？” “是，你有发现了吗？” 宇智波鹳警惕地看一眼四周，低声道：“还真有，里面布局什么的都没变，跟锦冠之前说的一样，就出了一个掀开盖布的空笼子，不出意外是关小花的那个。” “我进去后一口气掀了好多笼子的盖布，中央那个操作台我也看了，那个辨认不出字迹的本子没找到，但操作台下边是可以打开的，我在里头找到了一个很高科技的箱子，银色箱身，双锁扣，可以制冷保温的那种，不过里面是空的。” 魔术师心念一动。 高科技的箱子？ “那箱子多大？” 宇智波鹳大概在身前比了个大小。 “这样差不多……我怀疑这个箱子的作用就是低温保存器官，不让东西失活。” “还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在我准备出来的时候，帐篷里有一瞬间变得血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有人靠近的缘故，总之——那个瞬间我发现笼子里的那些动物，跟拍了x光一样，骨头和内脏都清晰可见，有些少了东西，有些没少！” “小动物，一车车，他们是器官库的可能性极高。”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可以找到一个装着器官的保温箱，基本就可以证实这里有一条器官贩卖链。” 魔术师呼吸放缓，定定看着宇智波鹳，看得后者呼吸也跟着一顿，才按捺住心头激动平稳说出。 “刚刚来的人是飞刀师，他们手中就有一个和你描述差不多的箱子……跟我来。” 说着，带着宇智波鹳往两名飞刀师离开的方向走去。 尽管飞刀师的身影很快就被其他帐篷遮挡，但马戏团就那么点大，时间间隔还短，认准方向找过去也不难。 两人很快在马戏团最边缘的围墙脚下找到了一辆厢式小货车，飞刀师就站在车旁面对面吸烟。 两人躲到附近的帐篷后，低声交流。 “之前有车吗？”魔术师蹙眉。 宇智波鹳笃定：“没有，你说的箱子不见了，应该在车上……我支开他们，你找机会到车上找找。”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帐篷可以掩盖的位置，行动力超高。 魔术师很欣赏他的这一点，继续蛰伏，等他创造出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电池组也有发现。 她们小心潜伏在粉色帐篷边上，偷听里面柔术师绸吊师和鹦鹉讲话。 “艾德华当小丑真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耳濡目染，耳濡目染。” “那还是比他哥呆一些，有些话还要我来说。” “他还没那么熟练，难免的，难免的。” “我看他比他哥也不差什么的，你看下半场，那架势，我都不敢相信那是艾德华，跟他哥一个死样子！” “小点声，小点声。” “话说回来，艾迪生去哪儿了……” 对话声小下去，两人蹲着什么也听不见了。 对视一眼，两人悄声挪开，离远了才敢说话。 “她们说他哥，艾德华是弟弟，艾迪生是哥哥，傀儡戏里提到的兄弟就是这对小丑兄弟？” “所以艾德华是艾迪生捡回来养大的，不想过这种日子的是弟弟艾德华，而艾迪生很有可能是马戏团团伙的主谋？” 两人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那艾迪生到底在哪儿？！” 两人的目标也明确起来，接下来她们不再进行地毯式搜索，而是开始留心遇到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大箱子大柜子等死角。 找着找着，人是没找到，可以藏人的箱子柜子倒是找到了几个，因为带锁打不开的也有。 确认箱子里有没有藏人的办法不止打开箱子一种。 对于带锁的箱子，还可以通过衡量其重量来做初步排查。 就比如一个人就可以轻易挪动的箱子，里面必然肯定藏不了成人。 又比如两个人一起挪也动不了的箱子，里面也不太可能藏一个人。 这样判断下来，除了小丑帐篷、绸吊师帐篷这两个有人的帐篷，还有一个红帐篷，其他可以自由进出的帐篷里可疑的箱子居然只剩下唯一的一个。 在主帐篷后面的一个小帐篷里。 “去找锦冠过来，看看她那把钥匙能不能把锁打开。” 电池果断，抬腿就往外走，走出好几步后发现没人跟上，回头发现晏邱还站在箱子前。 她疑惑询问：“怎么了？” 晏邱拧着眉，神情里有些茫然。 她看着电池，问：“这个箱子，原来就是摆在这里的吗？我有点记不清了，怎么感觉刚从主帐篷出来，我们经过这个帐篷的时候，箱子不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短时间内看了这么多帐篷混淆了也说不定。” 电池神情凝重起来。 “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先记下来。” “嗯。”晏邱点头，这才转身，跟着她一起 离开帐篷。 而被寻找的锦冠和穆应正和百道面对面。 百道手上握着一个手机。 风从两方人马中间穿过，格外凉。 百道扶了下眼镜。 穆应看着那台手机，笑出声。 “猫有猫道，阴沟里的老鼠有下水道。” 锦冠则看着百道。 真就这么否极泰来，可以凭借运气一次又一次翻身？ 她持怀疑态度。 百道又扶了扶眼镜。 “手机是在车上找到的，驾驶座上没有司机，只有这一部手机，并且这部手机……”他晃了晃，“功能正常，可以与外界联系。” “我会读唇语，鹤的弟弟那帮人讨论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些，如果马戏团真的涉及他们讨论的那些东西，我想，一个可以和外界联络的工具对于整个副本来说，不可或缺。” “我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是想好好保管这部手机，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我可以负责打电话。” “怎么样？” 手机都在他手上，跟人质似的，能怎么样？ “走吧。” 锦冠没有跟他浪费口水，带着穆应离开。 没走出太远，被电池组找到。 魔术师也在这时出现，微微带着气喘。 “你们这是去哪儿？看到宇智波了吗，他带走飞刀师后就不见踪影了。” 晏邱：“我们找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他和飞刀师在一起，还偷偷对我们摆摆手让我们走。” 魔术师：“在哪儿？” 晏邱给她指了个方向，魔术师让他们稍等，自己找了过去。 没过多久便带着宇智波鹳回来，得知他们要去开一个大箱子的锁，便先按捺住这段时间的发现，跟着过去。 小帐篷里静悄悄的，晏邱仔细查看，确认这回箱子的位置没变，无声松了口气。 可能之前真的是她的错觉吧。 她稍稍让开，锦冠就看见了那把眼熟的锁。 眼前的箱子和小丑帐篷里的箱子不同，但锁却几乎一模一样。 能开。 她直觉是这样，然后上前，顺利地将钥匙插了进去，随即转动。 咔哒。 打开了。 电池和晏邱一左一右站在大箱子两边，一起抬手推开箱盖。 艳绿的头发暴露在空气之中，往下是一张被白颜料涂抹大半的脸，双眸紧闭，剩下半张涂着红唇，假红鼻子又圆又大，背带裤条纹带丝绸质感，中间嵌入银丝，灯光下有轻微闪光。 是小丑。 众人屏住呼吸。 第289章 玩笑马戏团（19） 第289章 玩笑马戏团（19） 艾德华， 还是艾迪生？ 有人尝试剥开遮挡了五官的假发，发现看着和舞台上的小丑没有任何区别。 涂成这样的脸，只要胖瘦年龄差不多， 可能谁都长一个样吧。 “水鸟， 你来看。” 锦冠朝还在外围不知道想什么的宇智波鹳招了下手。 宇智波鹳停止思考， 勃然大怒。 这是在招小狗吗！居然还叫他水鸟！ “你——” 锦冠打断：“别浪费时间。” “我……看就看！” 成熟了很多的水鸟深吸一口气， 走上前来。 他仔细端详小丑的五官， 尤其观察了眉骨下颔走势，最后扯了下红鼻子，摇摇头。 “不行， 鼻子本来应该是最明显的， 但被红鼻子挡住，其他五官耳朵被假发挡住， 眼睛嘴巴都被颜料覆盖， 舞台灯又亮，确认不了……除非让我在同样灯光条件下看到另一个小丑。” 他就可以通过仔细观察到眉骨下颔的不同来鉴别。 说完，他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小丑的衣服，把对方被绑在身后的两条胳膊也抬起来看了看。 “喂？”他试图唤醒对方， 摇了两下小丑没反应， 外面先有动静了。 是工作人员略带埋怨的交谈。 “先从小帐篷拆起吧，今天工作量还很大呢。” “艾德华不是说等观众走完了再拆吗？” “那得耽误到什么时候？还有我们收拾东西关他们什么事？艾迪生都没这么多要求！” 说话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就往这边来了。 未免节外生枝， 众人把箱子盖回去， 锁也扣上， 走出帐篷。 和驯兽师等人打了个照面，没有交流，驯兽师等人进了帐篷。 玩家们也没走， 听他们在里面说话。 “这箱子里装什么了这么重？” “别管了，带锁的到时候直接抬走也就是了，先把其他东西收拾了。” 里面交谈声停止，干起活来。 玩家们对视一眼，稍微拉远点距离。 晏邱用气音道：“照工作人员的态度看，外头那个应该是艾德华没错，他们朝夕相处，总不会认不出来。” “也不一定。”宇智波鹳觑她一眼，“要是这么好分辨，你以为锦冠刚刚为什么特意点名要我来看？别忘了，鹦鹉可是说过，能够决定节目单的只有艾迪生，艾德华不行。” “如果艾德华兄弟身体条件各方面都差不多，那花脸一抹，艾迪生自称艾德华，再加上中间半道出现，谁会想到换了人？” “两个小丑交替出现的可能性非常大，要是能确认这个小丑我们在台上见过，突破口就更大了，可惜我们认不出！” 宇智波鹳捶胸顿足，魔术师趁机把自己的发现跟大家共享。 三言两语带过发现保温箱的事情，讲到车上时，她深吸一口气，放出关键信息。 “我在车厢里找到了飞刀师拿着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就是腰子！” “原本，飞刀师拿着箱子是要进红帐篷里去的，因为看到你才转道了……”电池低声喃喃，也得出结论，“这里是器官贩卖中转站这条，验证了。” 众人眼神亮起。 “第二个小丑也在箱子里找到了，现在，就剩最后一个节目了！” “还是要先确定箱子里的是艾德华还是艾迪生。”宇智波鹳打断大家的喜悦，“按照目前的线索，我判断箱子里的才是艾德华。” 众人一静。 沉吟片刻，电池认同了他的猜想。 “虽然在舞台上时，是柔术师亲口叫出了艾德华的名字，上半场是艾德华还是艾迪生还不好说，至少下半场是艾迪生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在汇合前，我们也听到一些工作人员对小丑的评价。” 电池看向晏邱。 晏邱意会，自动补上：“散场后我们听到绸吊师她们在和鹦鹉说小丑，说艾德华当小丑越来越有模有样，还说下半场不敢相信是艾德华，和他哥一样……以及，她们也不知道艾迪生去哪儿了。” “等一下。” 魔术师出声叫停：“那就是从一开始小丑就是艾迪生不是艾德华，没有中间换人这个说法。” 她看了锦冠一眼，继续道：“否则不就成了艾德华亲手把未来锁着自己的箱子的钥匙装在小球里交给了来宾？这不荒谬吗？” 电池蹙了下眉，觉得她有点钻牛角尖。 “也不一定，如果上半场是艾德华，可能他只是听从艾迪生的吩咐，并不知道小球里是什么，事是艾迪生让他做的。” 魔术师对她的说法没那么认可，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理由辩驳，但直觉就是有哪里不对。 “好像是有点问题。”晏邱也想到了一点，提出，“如果箱子里锁着艾德华，决定节目单的一定是艾迪生，对吧？可艾迪生为什么要表演那样一场傀儡戏给我们看？不是自找麻烦吗？” “好像艾迪生是一个好人了，可决定节目表却隐藏了一个节目表的人怎么可能是好人？” “他还那么针对过锦冠。” 她说出了魔术师心中模模糊糊的想法，后者立即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与小丑的邪恶面不符。” 宇智波鹳：“从结果出发，你们是认为箱子里的，是哥哥艾迪生？那问题又来了，已知不想再过贩卖器官见不得光的日子的是弟弟艾德华，他是好的，同样的问题，他为什么会隐藏一个节目来坑害来宾？” “演那场类似于剖白的傀儡戏和隐藏节目本来就是冲突的，外面那个小丑是诡，诡就不能按常规来判断！” 宇智波鹳说得唾沫横飞，看看被自己一番话说得陷入沉思的几名玩家，他又看向锦冠。 “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锦冠没有被任何人的情绪影响，不咸不淡：“因为我还在思考，你们可以继续，我在听。” 于是其他人就继续了。 魔术师不是不能听取其他人的想法，她只是需要解惑。 “所以你怎么解释这种冲突，不妨说完。” 宇智波鹳也不拐弯抹角浪费时间，下巴一抬，示意众人看不远处那个被整理中的帐篷。 “刚刚大家都听到了，工作人员说要拆帐篷了，换言之，他们要换地方，离开这里。重点还不是在拆帐篷这件事上，而在——那得耽误到什么时候？” “这是原话，代表他们不但要走，还要连夜走，什么情况才让长时间驻扎一个地方表演的马戏团需要如此匆忙地离开？”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用宇智波鹳给出，其他人自有判断。 “有暴露风险？” 宇智波鹳打了个响指。 “没错，甚至有可能这里已经被盯上了，连夜撤离是作为主谋的艾迪生布下的幌子，他真正想做的不是带着大家逃跑，而是弃车保帅。” “你们再回忆回忆，小丑傀儡那几句词和动作。” 过目不忘就是这点好，他可以完全复刻当时小丑傀儡的动作和说辞。 “小动物一车车，有个帐篷进不得——” “偷偷摸摸——” 他举起手，两只手挡住眼睛，一边往前挪，一边张开指缝。 “进不得是不让进，这个动作是偷窥，有没有可能艾德华根本没参与过这些事情？” 他提供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角度。 魔术师意识到什么，惊愕道：“你是说，艾迪生要让艾德华当自己的替罪羊？！戏是做给我们看的，目的就是误导我们，让我们把他当好的艾德华，届时反过来为他作证是他大义灭亲，让他能够清白脱身？” “可这怎么可能，两个人脸一洗，我们分不出，其他工作人员还能分不出谁是谁吗？” 宇智波鹳：“如果他还有安排，让我们不但相信他是无辜的艾德华，还愿意保护他呢？” “半小时，时间 只剩下十分钟左右了，安排在哪儿？” 宇智波鹳：“安排肯定是提前做好的，不过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或许他以为我们会早早发现但我们没有发现。如果我的猜测正确，他现在应该在想办法让我们知道他的关键性安排！” “我们得给他这个机会，然后……按照手写规则‘拒绝’配合表演！” 马戏团特别注意事项6——最后一个节目与小丑有关，不要配合他表演，千万不要！ 众人隐隐被他说动，越想越合理。 宇智波鹳看向锦冠，问：“我说完了，你思考好了吗？” “说的不错，你们可以去‘接’这个安排，但有一点。”锦冠扣上宽大的外套扣子，挽起长了一截的衣袖，“接完后先避开和小丑碰面，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拒绝’，先保持这样就好。” 其他人面面相觑。 魔术师不太确定道：“你好像，有不同意见？” 锦冠颔首。 “是的，不过我的想法也还需要验证，时间有限，可以继续兵分三路。” “三路？”有人不解。 “去一组人找找张双全，看看他在做什么。” 宇智波鹳看向魔术师，道：“我们去接？” 魔术师点头表示可以。 电池：“行，那我和晏邱去找张双全。” 三组人员再次分开。 锦冠和穆应转头，朝小丑的帐篷走去。 两人步调一致，锦冠顿了下，看向穆应。 “你知道我要验证什么？” “唔，一把钥匙开两把锁，总要先确认一下锁是两把还是同一把。”穆应挑了下眉，“按照你对诡的了解，让水鸟来认人的时候，就不是想让他辨认哥哥弟弟。” 没错。 锦冠对自己的搭档表示满意。 “走吧。”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哆嗦了姊妹们！没几章了，明天再整理一下，应该不更，到时候挂请假条，番外你们有什么想看的嘛？ 第290章 玩笑马戏团（20） 第290章 玩笑马戏团（20） 电池组二人被分配到的任务最简单， 虽然不知道看着张双全能对通关有什么益处，但锦冠的话还是足够有分量，晏邱百分百投入地找起人来。 “你觉得， 第四个节目会是什么？”电池想得比她多， 找人归找人， 也没有一刻停止思考。 晏邱一边左右张望一边抽空想了一下， 回答：“按照宇智波的说法， 第四个节目就是艾迪生偷梁换柱改头换面的表演。” 她总结得很精准贴切，电池点点头，道：“也就是说， 第四个节目在小丑宣布第三个节目结束的时候就开始了， 只是第四个节目的表演时长有半个小时，我们要做的是在表演按小丑的计划进行时， 打乱他的计划， 但又要让这个节目表演完。” “是这样没错。”晏邱点头。 找一个玩家比找npc简单，两人过得很快，说话间回到主帐篷里。 主帐篷开阔，从舞台到观众席一览无余。 两人往后台走。 如果张双全躲起来了， 人在后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晏邱走在前面进入后台， 电池在经过舞台时，脚步慢了一瞬。 小丑傀儡还在舞台上，没被回收。 很奇怪。 按照之前的分析， 傀儡师身份有异常， 大概率不是普通诡异。 那傀儡应该属于傀儡师， 如果没有用途，会一直放在台上吗？ 想到这里，她叫住晏邱。 “等一下， 我想去看看舞台上的傀儡，你帮我注意下四周，主要是头顶。” 傀儡线可以把任何东西变成傀儡的规则还在，仍要小心中招的可能。 晏邱应了声，走回来。 两人小心走上舞台，电池确认初步安全，开始在小丑傀儡身上摸索。 轻轻拿开傀儡捂住半张脸的手，露出不正常鼓起的背带裤前兜。 有东西！ 电池摸出了一本差不多巴掌大的笔记本。 她打开粗略一扫，某年某月某日…… 是日记。 “走。” 电池按捺住心头激动，不管是真正的线索还是小丑特意的那个安排，她们都“接”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顾不上立刻去找张双全，下舞台往角落里一站翻阅起来。 这是一本横跨多年的日记，说是日记，也可以说是主人的随心记录。 电池翻过一页。 跳着快速浏览，内容零零散散，每页都只有短短几句。 ——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小丑，但哥说不想笑了，搞笑很累。那我要向他学习，以后也当一个优秀的小丑，这样哥就能休息一会儿了。 ——当小丑实在是太难了，我只能做一个迎宾的小丑，不过也算帮上了哥一点忙吧。 …… ——我偷偷进了红帐篷，好恶心，也很害怕。 ——哥不知道我进去过了，他今天又跟我强调了不让我进去，我问为什么，他说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我知道，哥也知道他做的是错的。 …… ——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可他们没有停止，我该怎么办？ …… ——哥忽然对我说了很奇怪的话，他说要是有人来问，无论问什么我都要说不知道，还让我收拾东西。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哥给了我很多现金，让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放起来。我不想要，哥还骂我。我的直觉是对的。 …… ——我不会一个人跑的，我要救我哥，哪怕搭上自己。 …… ——什么我都安排好了，一切都会顺利。 这是最后一页，日记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晏邱蹙眉，“按照这本日记上写的，计划了这一切的小丑就是艾德华自己，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用自己替换艾迪生，是他先弄晕哥哥再冒充哥哥制作节目单，也很合理？毕竟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艾德华是一个好人，他完全可以为了哥哥，去成为一个坏人。” 电池摇摇头，“那怎么解释这个日记本出现在小丑傀儡的身上，太刻意了，我更倾向这是宇智波说的‘安排’。” 晏邱认真地看着她，问：“如果这正是艾德华想要达成的效果，就是为了让我们以此为证据，把他当成找替死鬼的艾迪生呢？” “……” 电池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可若不反驳，事情就回到原点了。 到底要怎么选，才能打破这场小丑为了脱身，精心制作的表演？ “人多力量大。”晏邱抿唇，“去找其他人，到时候投票吧。” 小丑的帐篷里有人。 马戏团的魔术师看着出现在帐篷入口处的两人，上前阻止他们入内。 “你们有什么事吗？现在是休息时间，个人帐篷不对外开放。” 锦冠和穆应从善如流，站在门口。 锦冠：“这里是小丑的帐篷，怎么是魔术师你在这里？” “我有事要找小丑，不过不知道他人去哪儿了，就在这里等他。”魔术师道。 锦冠点头，目光掠过无关事项，落在仍旧待在帐篷里，扣着一把锁的大箱子上。 她一边看，一边状似无意询问：“你找艾德华吗？” 魔术师看了她一眼，说：“不是。” 锦冠点点头，“那就是找另一个小丑，艾迪生？” 魔术师：“这跟你没有关系。” “我只是好奇，小丑的帐篷里怎么只有一张单人床。” “……艾德华的帐篷不在这里，谁规定两个小丑就要住在同一个帐篷里？！”魔术师言辞犀利起来，“现在是非工作时间，怎么睡觉也是我们的隐私，请原谅我不方便回答你。” 说着，他走过来，一把放下帘子，隔开两人。 看着帘子晃晃悠悠落下，锦冠轻声一笑。 她侧目，看向身边人。 后者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虽然没看到锁，但好像也不用看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锦冠抱臂，宽大的外套收紧，衣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穆应抬 手，替她压了下略微鼓起的肩头，顺便也就把胳膊挂在上面不动了。 锦冠瞥了他一眼。 穆应继续眨眼，手没拿开。 很多时候，锦冠都觉得在某方面……穆应非常的不像一个成年男性。 态度异常积极，收效几乎没有。 完全可以用雷声大雨点小来形容他的攻势。 他到底想不想达成目的，又或者，他到底有没有目的？ 锦冠不知道，也不明白。 对视一秒，锦冠任由他搭着自己，提醒。 “注意力集中，小心点。” “知道，不用担心我。” 穆应嗓音愉快说完，又在她耳边问：“抗污染卡还有吗，我这儿也有两张。” “有。” “好，你对污染的消化能力暂时不明确，抗污染卡应该还是有用的。” 两人交流几句，没走出几步，前方朦胧的黑暗中出现一道身影。 天上星光稀薄，马戏团的小彩灯明明灭灭，照得那道身影也一闪一闪。 绿色的假发，条纹背带裤。 是小丑吗？ 黑影抬起头，露出一张画花的脸，鲜红的嘴唇咧开。 银亮蛛丝一晃而过。 锦冠肩头一沉，下一秒整个人被往前推。 来了！ 被穆应推开，锦冠没有回头，就地一扑完全避开之前的站位。 傀儡线落空部分，另一部分穿透穆应的身体，瞬间收紧！ 等锦冠再回头，看到的只是穆应反向离开的僵硬身影。 傀儡师离场了。 锦冠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小丑。 小丑挥手向前，划了大大一个圆孤，腰深深弯下，仿佛回到刚刚进入马戏团时，迎宾的姿态。 冷风吹过，拂开颊边几缕乱发。 猜到了会有变故，没猜到会是这样的变故。 这一场联手，实在令人猝不及防。 小丑直起身，双眸定定看着锦冠，嘴角还在上翘。 “surprise——” 没有掩饰的音量成功吸引到其他玩家，纷纷朝这边赶来。 宇智波鹳跑在最前面，发现只有锦冠一人面对小丑，不见穆应的身影，茫然又紧张。 “怎么回事？！” “别过来！”锦冠喝止，“看好百道！” 宇智波鹳急刹车，停在原地。 其他三人陆续赶来，看着两方对峙的场景也都是一愣。 电池组刚从主帐篷出来，都还没来得及把日记本给其他人看，晏邱本能反应：“怎么又要看好百道了，不是要盯张双全吗？” 宇智波鹳揉了下眼睛，仔细看向小丑。 “裤子，不是箱子里那个小丑。”电池很快发现衣着上的不同，“是另一位。” 魔术师没有去辨别小丑的身份，她四下张望，找到同样赶来的百道。 隔着锦冠和小丑，百道站在另一边，被她发现时，有隐匿的趋势。 魔术师朝那边走过去，以防他在另一边搞小动作。 宇智波鹳的眼睛彻底适应光线一闪一闪的环境，开始抠小丑身上的细节。 而越抠，越不对。 “裤子不对，衣服质感不对，身高不对，脸型不对……”他喃喃，“有熟悉感，但我又确信他不是我见过的小丑，绝对不是……” 他是谁？！ 这时晏邱的喃喃声继续传入耳中。 “张双全呢……” 张双全。 宇智波鹳瞳孔一缩，重新打量不远处的小丑。 张双全是另一个小丑？！ 张双全不是玩家？！ 这怎么可能！ “小丑”又朝锦冠鞠了一躬，然后张开双臂，在她面前缓慢转了一圈。 “我这身怎么样？” 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张双全的声音从小丑口中发出。 稳重如魔术师，都转头看了“小丑”一眼。 自觉离谱的猜测被证实，宇智波鹳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 “很适合你。” 锦冠平静的声线将所有人注意力拉回。 张双全哈哈大笑，笑到最后声音都变得尖锐了，高亢质问：“适合我，是觉得我看起来就很滑稽的意思吗？” 有问题。 他在引导什么。 锦冠想起了穆应规则触发前的点名。 要撇清，是与不是都排除。 锦冠回答：“衣服是你自己穿的，评价是你自己要的，我说适合，你对应滑稽，定义也是你自己下的，跟我没有关系。” 话音落下。 张双全嘴角笑意倏地加深。 第291章 玩笑马戏团（21） 第291章 玩笑马戏团（21） 怎么会这样？ 宇智波鹳咬住手指。 为什么？ 这不合逻辑， 张双全根本不可能是小丑，他明明就是玩家啊！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成为一个小丑才对啊！ 同样困惑的还有刚刚拿到日记本的电池。 她死死盯着张双全，想从他身上盯出一个突破口来。 怎么会这么复杂， 艾迪生艾德华还不够， 还要加入玩家， 加入一个张双全吗？ 如果是张双全， 另一个小丑就是艾德华， 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脑仁抽痛起来，她把日记本往同样愁眉不展的宇智波鹳手里一塞，“你看看， 我们在小丑傀儡身上发现的。” 宇智波鹳一愣， 下一秒迅速打开，眯着眼借着明灭的灯光吃力阅读起来。 他没有一页页翻看， 翻了两页就跳到最后， 随后喃喃。 “没错啊，我的分析没错，这就是刻意的，用来让我们相信箱子里的才是艾迪生的铁证， 可现在……乐子人？！” 宇智波鹳抓住关键， 眼前豁然开朗。 “他不是小丑！他是来捣乱的！锦冠，你别被他骗了！” “他消失的时间有二十分钟！化妆换衣服足够了！他想误导所有人来看他的乐子！” “大爷的！”他撸起袖子又要冲锋，“干他——” “退后！” 宇智波鹳看着锦冠带着厉色的脸， 再次刹车。 他被迫停在原地， 张开嘴又闭上， 满脸的不理解，一番挣扎后虽没再上前，但固执地看着锦冠， 要她给一个解释。 “你说的我知道。”锦冠没有看他，只望着前方开怀大笑的张双全，“可你好像还没看出来，他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咚。 宇智波鹳心脏提起，重重摔下。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玩家纷纷转头，不敢置信看向张双全。 张双全笑得前仰后合，终于在这一秒笑停，吹了一声口哨。 “我当然是一个玩家，不然我怎么能如此及时的出现，和你们一起进入游戏场地？” “不会那么凑巧的，我刚刚赶到，正好和你们一起进去。” “时间差不会那么短。” 是的，时间差不会这么短。 穆应第一次在正式游戏里出现，是因为他本来就在，所以加入了第一次集合大会。 第二次在地铁站，是过了三个站点以后，他才得以进入。 第三次在植物园，也是他为了拿到金苹果先到的。 张双全是玩家。 与百道认识的玩家。 可他又是…… “锦……锦冠你怎么——” 晏邱惊恐的呼声打破锦冠一秒的晃神，她微微侧目，看到的是身后人齐齐后退的一幕，以及开始环绕上升的黑气。 黑气。 具象化的污染形状。 她低头，裸露在外的双手皮肤正在剥落，血在往下滴，而污染四处逸散。 奇怪，没有感觉到疼痛呢。 好新鲜。 她又抬起头。 张双全正望着她，神情也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声音发沉。 “原来你真的有问题。” 黑气萦绕在眼前。 脸上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还有什么黏腻的东西在往外涌，弄脏了衣裳。 锦冠牵动嘴角。 “原来你的规则，是撇不清的。” 晏邱捂住嘴，看着整个人都已经变样却还仿佛不痛不痒站着的锦冠，声音堵在嗓子眼里，无论喉头如 何滚动，还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抗污染卡抗污染卡……”宇智波鹳声音都在哆嗦，“快快快——” 前方几乎变成血人的家伙声音倒是清晰，还带笑。 “没有用，我刚试过了。” 宇智波鹳这回真吓崩溃了，放声大叫。 “啊啊啊啊啊艹他大爷的这个副本到底是个什么鬼啊？！医生，医生人呢？！” “救命啊——” 夜色中，藏在帐篷后的木偶十指张开，弯曲，操纵着挂在上方的线引导新傀儡来到自己的身边。 “我来，给你，收拾，一……” 随着新傀儡走近，木偶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被自己操纵着的新傀儡说话了，而它根本没有发出让对方开口的指令。 “好脏啊。” “好脏。” 新傀儡还在脚步僵硬地靠近，一举一动依然受到自己的控制。 可是…… 木偶发现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它想停下来，手指却不由自主，继续操纵傀儡，让对方不断靠近。 “你的傀儡线扎过多少脏东西，也来碰我……” 对方来到眼前。 他低下头。 “你弄脏我了。” “好恶心。” 木偶的意识出现一瞬的空白。 也就是这一瞬，傀儡线失去作用，软趴趴垂下。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关节乱响，等它再缓过来，整个偶已经倒在地上，脑袋被人踩在脚下，重重碾磨。 “就一条规则啊，你也敢离开‘地盘’，出来抛头颅洒热血？” 声音轻飘飘落地，传进木偶耳里。 木偶努力发出声音。 “我只，是想，要多，一个，傀儡。” “戏园，在游，戏以，后变，了。” “小丑，许诺，我会，有更，多傀，儡。” “他有，舞台，让我，发挥。” 原来是个没长出脑子的蠢货。 穆应笑了。 蹲下身，温柔地给它建议。 “用别人的舞台哪有自己的舞台得心应手，你都听他的敢来对我下手，怎么不试试把他变成你的傀儡，把他的舞台，也变成你的？” “他的，地盘，我做，不到。” “呵呵。”穆应起身，用鞋底轻轻拍拍它的脑袋，“还有我呀，他哄你对付我，我已经教训过你，接下来就该对付他了，明白？” 他拿开脚。 木偶咔哒咔哒爬起来。 一对树脂做成的眼睛看向穆应。 “明白。” “非常棒。” 穆应正要再给它洗洗脑，宇智波鹳杀猪般的嚎叫划破夜空，响了起来。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木偶一眼。 “听我指令，明白？” 木偶鞠躬。 第291章 玩笑马戏团（21）(2/4) 第291章 玩笑马戏团（21）(2/4) “明白。” 穆应赶到时，锦冠和张双全都已经不在原地了，只剩下几个惊魂未定的玩家。 “人呢？” 他看向双目呆滞的宇智波鹳。 宇智波鹳呆滞地转过头，呆滞地看向他，又呆滞地举起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那、那儿——” 一个帐篷后，没有灯光，完全融入黑暗。 他往前走了一步，听到一声闷哼和拳拳到肉的声音。 于是脚步更快。 一直躲在边上没有吭声，百道深吸一口气，偷偷往边上移，想要绕过去探探情况，挪到一半被拦住。 魔术师站在他面前。 “想去哪儿？” 帐篷后。 穆应快步走入黑暗，模模糊糊间，一个轮廓被打倒在地，随即又被拎起来，再被一记猛拳打倒在地，反复循环。 “锦……冠？” “我在。” 身影从站着的那一方传来。 穆应沉默片刻，从口袋中掏出那支小小的紫光灯手电筒，拧亮。 地上的赫然是假发都掉了的张双全，而站着的……是一个血人。 穆应呼吸骤停。 “我没事。”血人发出声音，“但希望你还认得我。” 穆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想要缓解在耳畔响起的巨大耳鸣与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眩晕。 无济于事。 他缓缓朝前，步步走去。 “我真的没事。”锦冠重申。 她真的感觉挺好的，虽然模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相应的，张双全的规则没有对她造成任何除外表上的影响。 而失去了规则作用力张双全，却会一次又一次被她的拳头打倒。 原来诡也不过如此。 她倍感痛快。 “就是……”她仍有疑惑，“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疼痛，这是为什么？” 穆应看着她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珠。 眼睑已经消失了，那对眼球显得格外大。 他迟迟不说话，只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锦冠也沉默下来，片刻后莞尔，问：“现在这样，还喜欢吗？” 隔了一秒，她听到穆应的笑声。 “喜欢啊。” “超级喜欢。” 小手电的光足以照亮两人之间小小的空间。 锦冠看着从他眼角滑落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哭？” “啊。” 穆应抬手，按了下眼睛。 发现确有湿意，又笑了一声。 “哦，吓的，你知道，我比较脆弱。” 锦冠不知道死了还能活过来的人能有多脆弱。 她看着穆应脸上的泪，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抬起来。 到时候把他弄脏了又要哇哇叫。 她把话题扯回正轨。 “我为什么不会痛呢？” 第三次听到这一句，穆应终于相信她是真的不痛，舒了口气。 “可能……”他抬起手，轻轻拿开一丝即将碰到她眼睛的长发，“因为你生来就是一个无坚不摧，从不呼痛的灵魂。” 在主人格不能忍受苦难时作为承受人格诞生。 从始至终。 从无到有。 没有变过。 于是他留下的，也是这样一个的灵魂。 外在于她而言，本不存在。 “所以，新生便奖励你……” 穆应放下那缕头发，还是不敢用力，轻轻触碰她的发顶。 “以后再也不会痛了。” 鸣笛声自远方传来，红蓝光交替闪烁。 宇智波鹳等玩家也顾不上锦冠那头了，大惊。 “这个颜色，是警察吗？我靠，谁报的警？！” “应该是时间到了，最后一个节目该结束了，大家都选好了吗？” “听我的，就是艾迪生在演，箱子里的绝对是艾德华。” “那我们也得知道艾迪生在哪儿啊！现在只有一个箱子里的艾德华！张双全不是假的吗？！” 乱成一锅粥了。 宇智波鹳咬牙：“他绝对就在附近，找……这不就在那儿吗？！” 不远处，一个身形熟悉的小丑正看着他们笑。 “我去揭穿他！”他拔腿就要走，走了两步又自己顿住，“不对，锦冠为什么要我们避开和小丑直接见面？她怀疑我的推断，她之前去确认又是确认什么……” 逻辑闭环了，但线索链还没有完全组成。 还有…… “不对，我拿到了通讯工具，但我没报警。” 百道的声音响起，神情难得凝重，没有了事不关己的摆烂样子。 “谁报的警？” 宇智波鹳要疯了，他想摇头，转头就看见要摇的人从黑暗中出来了。 已经恢复原样的锦冠穿着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顶着一张淡然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脸回到他面前。 “你想明白了吗？” 宇智波鹳看看她，看看她身边的医生，再看看等着他们过去的小丑，双手抱头。 “啊——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一团浆糊，今天感觉到了！” “求求你了别考我告诉我吧！” 锦冠看向其他人。 魔术师和百道仍旧以相互制衡的姿势站着，电池和晏邱站在一起，视线扫过去时，两人下意识回避了。 倒 是正常人的反应。 也能当什么事没有，如常跟她说话的水鸟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既然你忘了你那边的线索，我再给你透露一个线索。”锦冠道，“我去确认小丑帐篷里的空箱子，被阻拦了，魔……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守在那里，没让我进去。” 宇智波鹳抱头的动作一顿，喃喃：“不让你进去，之前电池她们找张双全的时候也说小丑帐篷里有人没进去，不想让我们进去……空箱子有问题？里面躲了另一个小丑？！” 锦冠：“……算了。” 她示意水鸟看一眼魔术师，道：“记得她在红帐篷外看到什么吗？飞刀师拿着保温箱，看到你们才回头，最终你们确认那个箱子里有内脏。” “但你想想，保温箱拿过来的方向对吗？” 宇智波鹳猛地抬头。 方向？ 是啊！为什么是飞刀师抱着内脏来红帐篷？！器官供体明明在红帐篷里！他们应该是从红帐篷抱着内脏离开，送到那辆车上才对啊！ 方向为什么是反的？！ 难道说…… 宇智波鹳看向小丑。 马戏团特别注意事项6——最后一个节目与小丑有关，不要配合他表演，千万不要！ 第291章 玩笑马戏团（21）(3/4) 第291章 玩笑马戏团（21）(3/4) 表。 演。 啪啪啪。 锦冠面向小丑，鼓掌。 宇智波鹳胸口起伏，两眼冒火，也跟着鼓掌，用力之大仿佛那手不是自己的手。 其他人就算还没反应过来，看到两人鼓掌也都跟上节拍。 啪啪啪啪—— 响亮的掌声拍直了小丑上翘的嘴角。 “很精彩的表演。”锦冠开口，“今晚的第八个节目，真是一个令人永生难忘的玩笑。” 玩笑马戏团。 玩笑而已。 晏邱浑身仿佛过电，看向电池。 “怪不得，我没有记错，我们放下小丑的箱子本来不是在那里的！第一个空箱子，原本小丑是要躲到第一个空箱子里去让我们发现的！因为锦冠在大变活人魔术环节活下来并且离开主帐篷发现箱子是空的，所以他不得不换一个箱子，再来一遍！” 电池也有些恍惚。 怪不得刻意的地方那么多，原来这是一场沉浸式剧本杀啊。 如果在今晚的氛围中，在红蓝光的引导下，真把npc当凶手，才是真正掉进陷阱里。 这就是诡的副本吗？ 小丑将手背在身后。 “还没结束，想要通关，你们还要满足离开马戏团这一条件。” 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出现，隐隐拦住他们的去路。 玩家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里可是离大门最远的位置，难道他还算好了这个？！ 小丑很满意他们的表情，又笑起来。 “那么，余兴节目，请问有几个人可以顺利离开我的马戏团呢？” 艹。 一个完全清醒的，难缠的对手。 众人磨牙，开始绞尽脑汁。 穆应叹了口气。 “别装了，风头都被你抢了。” 他抬起手，拇指与食指交叉，一笑。 “现在轮到我装了，还得加分呢。” 手指用力，咔的打了一声响指。 无数银丝瞬间出现，牛毛般涌向小丑。 下一秒，小丑动作僵硬，慢慢躬身九十度。 “马戏，团表，演正，式结，束全，体谢，幕。” 玩家愣了。 工作人员也愣了。 场面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穆应装完，侧过脸问验收人。 “怎么样？” 锦冠沉默片刻，举起大拇指。 “好。” 众人：“……” 不是。 能不能严肃一点？ 不是应该是生死关头，再来一场夺命狂奔吗？！ “就这样，结束了？”晏邱战战兢兢问。 锦冠打破她的幻想：“暂时的，抓紧时间离开吧。” 众人赶紧去看工作人员们。 没有小丑的指令，工作人员都老实巴交站着，没有动作。 被诡直接管控的原住民就像家养的狗，少了原始的攻击性。 锦冠率先往外走。 一群人跟上，很快有人发现少了两个家伙。 “那个张双全呢？百道怎么也不见了？！” 锦冠回答：“张双全暂时失去行动力了。” 魔术师则告知百道的行踪：“百道往回跑了，这么说来，应该是去找张双全了。” 提起这码事，被冲击到自信的宇智波鹳终于回神，挤到锦冠身边急切道：“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叫你姐行吗，我的脑子里现在全是很大胆的想法，快要爆炸了！” 锦冠放慢脚步，给彼此都多一点时间，问他。 “你觉得张双全是什么？” “我不知道！”宇智波鹳急道，“我觉得他肯定是玩家，又觉得他肯定是诡异，还觉得他应该是伥鬼！可这怎么可能嘛！你别考我了求你了！而且我还想知道你是什么情况？！” 他摇头摆尾呐喊。 “我真是要疯了！” 他这辈子受到的冲击都没有这十分钟多！ “我是什么情况，你可以出去后问一问游星。”锦冠笑了下，“你说你见过我，给她讲讲这次经历，她可能就告诉你了。” 行，不愿意说。 宇智波鹳也不浪费时间，“那张双全是什么，你总要告诉我了吧，咱俩关系……这么铁！” 不铁也要铁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锦冠：“那就先从百道说起。” 后面几人都竖起耳朵。 “百道身份被公开是什么时候的事？” 宇智波鹳答得飞快：“在昌诡这个组织浮出水面的第一年，距今有四年了。” “四年，八场游戏，在面貌被公开的情况下，在官方全力通缉的情况下，活过八场是什么水平？” 这次锦冠没要他回答，直接道：“一个人的话，是不可能的水平，所以他一定有一个绝对信任的搭档。” “张双全就是他绝对信任的搭档？！”宇智波鹳嗓音变调，“可——” 他看向穆应，又转回来。 “不是鉴定过了吗，张双全不是伥鬼啊。” “在此声明。”穆应抬手，“我能识别到的不是你们那个组织里的伥鬼，而是与一条通讯规则关联的污染。如果他没有关联污染，我是看不出来的。” “能被百道这种级别的伥鬼绝对信任却又没有关联同一规则……要么张双全级别比百道还高，要么他有更大的依仗！”宇智波鹳自己接下去，“你们只是让张双全失去行动力而没有对他做进一步的安排，只会是他死不了或者短时间杀不掉！” “他不会是和医生一样吧？！” 他的智商终于从打击中回归。 “张双全也是个拥有了玩家身份的诡？并且默认绑定了百道？” 锦冠看了穆应一眼，摇摇头。 穆应和她的绑定契机是在他利用金苹果改写规则拿到可以自由活动的玩家身份后，张双全也拿到金字辈瓜果蔬菜再获取到玩家身份还能跟人绑定的可能性非常小。 她也这样推断过，但又推翻了。 “他到底是什么，需要你去确认，我现在只说我的判断。” “他一开始，应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 大门近在咫尺。 宇智波鹳蹙眉。 “而玩家的游戏在哪一个区进行，取决于——诡化值。” 锦冠停在门口，一线之隔。 红蓝光闪烁道具还孤零零摆在门口。 锦冠看向宇智波鹳，也看向其他玩家，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诡化值加深到一定程度，才能进入重度污染区。” “譬如你，宇智波鹳。”锦冠点他的名字，“两年不到，你的诡化值就加深到了可以进入重度污染区的程度，那其他玩家呢？” 宇智波鹳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意识到什么，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看着锦冠嘴唇张合，吐出下一句话。 “初代玩家又如何？” 轰。 第291章 玩笑马戏团（21）(4/4) 第291章 玩笑马戏团（21）(4/4)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带来难以承受的震撼。 诡异入侵至今，已十五年了。 如果最初的那代玩家里还有人存活……诡化值会有多少？ 宇智波鹳几乎不敢去想。 诡化。 诡化到一定程度，思维会发生变化吗，还能算是人吗？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如果存活时间足够长，诡化程度变深会无限接近于诡，那么每一个玩家，都会成为诡异预备役！ 安全区，也将不再是安全区！ 就算玩家把持住本心，可诡化后会不会带出污染，污染会不会影响普通人？ 现实世界，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诡异世界？ 太可怕了。 “我……”宇智波鹳竭力调整心态，“我出去后会先去查张双全和百道是什么时期的玩家，我会告诉我哥。你，是不是不会跟我们，一起出去？” 最后半句他说得更加小心翼翼，难得有点看她脸色的意思。 锦冠垂眸，而后轻声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看着宇智波鹳似是哀伤又带彷徨的脸，她道：“星星，就拜托你们多照顾了。” “走吧。” 宇智波鹳咬牙，深深看了锦冠一眼，冲出大门。 晏邱和电池经过锦冠，小声道了一句谢，也快速离开。 最后剩下魔术师。 魔术师把打结的长发散开，重新披散在身后。 她先叹了一口气，又挠了一下头。 作为最开始猜到锦冠异常的人，她真的有一肚子话想说，最后干巴巴憋出一句。 “或许，你需要传教吗？” 锦冠一愣。 穆应的声音幽幽响起。 “水鸟的天赋，在真正的聪明人面前不值一提啊。” 魔术师不好意思地笑了。 锦冠也笑了。 “可以啊。” 魔术师眼睛一亮，斗志昂扬。 “你想叫什么名字，我到时候先注册一个公会，就模仿昌诡起家！” 锦冠无所谓：“你随便……” “咳咳。”穆应适时咳嗽起来。 “……” 锦冠看他，“有何高见？” “咳。”穆应又清了清嗓子，“如果没有重名的话，不如叫——观音。” 魔术师琢磨了一下，觉得非常好。 “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救世济民，很符合世情啊！特别好！就叫这个了！” 名字定了，里面又传来动静，魔术师也不敢耽搁，决定走人了。 她朝两人挥了下手。 “我走了，有事找机会联系我，拜拜！” 四周暂时没人了。 锦冠拿余光瞄他。 “是她说的那个意思吗？” 穆应立刻笑起来。 “果然我们冠才是最聪明的人，是夹了一点点小私货，边走边说？不然要追出来了。” 帮傀儡师抢夺马戏团自然是谎言。 傀儡师困不住穆应，自然也困不住小丑太久。 没脑子就是要被骗，这也是没有办法。 锦冠踏出大门。 凉风拂过，四周景物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不见穆应的坟头。 “……为什么我们还在这儿？” “想什么好事呢，来是作为玩家被抽过来，回就只能作为玩家腿着回去了。” 月亮从云层后现身，落下一地清辉。 “这么麻烦。” “你要是累的话我背你。” “真的吗，我身上可脏得很。” “没关系，我可以忍。” “……算了，你还是说说名字吧。” “咳咳。”他又清嗓子，才道，“因为冠应啊。” 一秒，两秒，三秒。 看似不标准的普通话对应上具体字样后标准起来。 “……” “你真的很幼稚。” 两人越走越远，影子在身后拉长。 “跟当姐姐的人是比不了，是吧姐～姐～” “……不要脸。” 一朵云飘来。 又将月亮遮住。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写到这里啦！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姐妹们辛苦了！ 番外会在上上章评论区挑着写，不过先休息几天哈哈哈哈 新文会开恶种观察日记，很短，我预计可能就十万字左右，应该是个非常可爱的日常文，到时候全文存稿完再发吧，大家可以先收藏下，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