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觉醒电商系统的我成神了》 第1章 闻香教余孽 赵维城刚跨过院门,便即闻到了一股极浓重的血腥味。 院当中的一棵石榴树下,扑倒著一具男尸,背心上被人捅了好大一个血窟窿。 正房的门口处,仰面躺著一个女人,面门上挨了一刀,左腕被人齐齐斩了去,鲜血兀自汩汩而流。 两个汉子正在院子里手忙脚乱地抓著鸡。 左手的东厢房內传来一阵女孩子悽厉的尖叫,夹杂著婴儿的哭喊。 突然,婴儿的啼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用刀生生斩了断。 赵维城连忙奔了过去,却见那厢房似乎是间臥室,內里有一张土炕,炕边的地上趴著一个女孩。 一名身形粗壮的大汉正一脚踏住那女孩的脊背,一面嘿嘿狞笑。 大汉的右手擎著一柄腰刀,左手则拎著一团软塌塌的物事。 听到脚步声,大汉警惕地回头望来,见是赵维城,神情一松,笑道:“原来是赵先锋。没想到这儿居然有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娘们,待得老子爽完,便换你来。” 说罢,將左手那团物事掷在了赵维城的脚边。 赵维城低头一看,却见是个婴儿,脖子被刀划了开,早已气绝。 赵维城心头一跳,面上却做出一副欢喜的模样,諂笑道:“属下愿誓死追隨王將军。” 一面说一面作势往屋外退去。 那王將军不再理他,俯身一把抓住地上那女孩的头髮,將她拖到了炕上。 那女孩估计是被嚇得傻了,也不再反抗。 王將军甚是得意,伸手將那女孩的裤子扯下,低头正欲解自己的腰带,忽觉背心一凉,跟著便见一个明晃晃的刀尖从自己的前胸冒了出来。 他有些不能置信,努力地想要扭头回望,那柄刀却在他的胸腔中狠狠一拧,然后利落地抽了出去。 王將军只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隨之一空,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背后捅刀之人正是赵维城。 他前世是一个土木专业的打灰佬,穿越前原本正在知乎上跟人討论如何在无限方便麵的加持下反杀满清。 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真的穿越到了大明崇禎三年,成了莱阳闻香教之乱的余孽。 那被他杀死的王將军名叫王横,早先是胶东的一名盐梟,后来投靠了闻香教,被教主李盛明封为了大將军,赵维城则是他手下的先锋。 赵维城杀了王横后,俯身在他怀中掏摸一阵,搜出了一枚带著血的银鐲子。 忆起適才在正房门口所见到的那具被斩断左腕的女尸,心想这鐲子定是从那处抢来的。 便在此时,脑中忽然叮的一声,一把冰冷的系统音响起: “检测到银鐲子一枚,重37.8克,纯度92.5%,共可折算为软妹幣732元,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紧接著一张系统面板在他脑中展开,界面颇似后世的某宝和某东。 却原来赵维城的这次穿越虽然没有得到无限方便麵,但是却绑定了一个超级电商系统,可以用黄金白银按照沪金沪银的现货价格兑换成软妹幣,在系统中购买后世各种合法合规的民用物资。 “充!”赵维城在脑中回答。 瞬间,手中的银鐲子消失不见,与此同时系统帐户里多出了732元余额。 这个超级电商系统其实昨天就已经觉醒了,只是当时赵维城身在山中,手边没有银两,所以无法验证。 此时见到银子果然兑换成了软妹幣存入了系统中,心下不由大爽。 当下站起身来,却见那个女孩子蜷缩在土炕的一角,正拼命將上衣的下摆往下拉,试图遮住裸露的大腿。 赵维城赶紧將目光避了开,隔了片刻,弯腰从地上將她的裤子拾起,递了过去,柔声道:“你快些將裤子穿上。”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赵维城心中一凛,调头面向了屋门,將那女孩子挡在身后,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却见打门外进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弟赵维信,他这才鬆了口气。 赵维信甫一进屋,便见门槛处有一个婴儿的尸体,不由怔了一怔。 跟著又看到王横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他嚇了一跳,正欲开口发问,赵维城连忙冲他打了个嘘声。 赵维信会意,几步走到赵维城身边,小声道:“大哥,大將军怎的死了?” 赵维城冷哼一声,不屑的道:“什么狗屁大將军?不过是个畜生罢了。” 赵维信闻言先是一阵茫然,隨即明白过来。问道:“大哥,莫非王横那廝是被你所杀?” 赵维城点了点头,道:“弟兄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赵维信道:“大伙儿都在村子里面忙著抢粮食。” 赵维城道:“你去通知他们,就说王將军有令,命大伙儿都到这个院子里集合。” 顿了一顿,又低声道:“悄悄知会进宝他们一声,要他们盯紧了王横那廝的几个心腹,待会儿若有变故,就……” 说著用手在脖子前面一比划,示意隨时准备动手杀人。 赵维信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顺手关牢了房门。 赵维城回过身,却见那个女孩子已將裤子穿了上,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著自己。 赵维城温和的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女孩慌忙低下头,又往后缩了缩,显是十分害怕。 赵维城知她受了惊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略一思索,在脑中点开了系统面板。 他在系统觉醒后曾经仔细研究过一番,知道这个电商系统几乎可以买到除出版物外的后世某宝和某多多上的所有商品。 当下在检索框內输入了“巧克力”的字样,一大串的商品列表立时出现在检索页面。 他选了一款榛仁葡萄乾巧克力,点击下单。 “biu”的一声,系统提示跳了出来:“请设置收货地址,只需宿主目视那处地点,对系统进行简单的描述即可设置。友情提示:收货地址同时最多只能设置5个。” 一股熟悉的网购感扑面而来。 他四下张望,想在屋中找一个地方设置成收货地址。 这时那女孩忽然又抬眼看了他一下,望到他手中钢刀时,立即又畏惧的垂下了脖颈。 赵维城见状,忙將刀上的血跡在王横的尸身上擦了擦,收入了鞘中。 待到右手一空,他忽然灵机一动,將右手平摊,举到眼前,衝著系统描述道:“收货地址1,我的右手。” 隨即系统提示收货地址设置成功。 赵维城点下確定购买键,倏忽间,一大块巧克力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去,秒到货呀。”赵维城由衷地给系统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第2章 白莲宝灯 赵维城將巧克力的包装撕开,递到那女孩的嘴边,柔声道:“你莫怕,哥哥请你吃糖果。” 那女孩见到一块黑乎乎的方块被递到自己面前,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钻进了鼻管,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赵维城道:“你尝尝,很好吃的。” 那女孩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迟疑半晌,终於忍不住咬了一小口,一股从来没有品尝过的香甜味道立时在她的味蕾上炸了开来。 像这种大块的巧克力,就算是对於后世的小孩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更何况明末的一个乡下丫头呢。 她將那一小块巧克力含在嘴里,轻轻地抿著,似乎怕那甜味会突然间消失一般。 “好吃吗?”赵维城问道。 那女孩点了点头,两只皂白分明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水来。 赵维城將巧克力塞入她的手中,道:“你吃吧,哥哥这里还有很多。” 那女孩怔怔地握著巧克力,却没有即刻去吃,而是將眼光望向了门槛处的那个婴孩的尸体。 赵维城满是歉意的道:“他是你的弟弟吧。”那女孩摇了摇头,道:“阿宝是俺的丈夫。” 赵维城闻言心中涌起一种荒谬感,这女孩明明已经十二三岁了,那婴儿尚在襁褓之中,怎可能是她的丈夫? 旋即想起一句民间的谚语:三岁新郎,十八娇娘,白天当娘,晚上当床。 看样子,这女孩应是这家的童养媳。 又想:那婴儿现在已经身亡,这女娃岂非成了一个小寡妇? 这时院中那种鸡飞狗跳的声响渐渐平息了下去。 赵维城冲那女孩道:“你在这里乖乖待著,莫要出声。” 然后起身出了厢房,將房门关上。 “赵先锋。”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大將军可还在里面?” 赵维城回过身去,却见正是適才在院中抓鸡的一名汉子,手里拎著一只老母鸡,身上沾了不少鸡毛。 当即冲他笑道:“有个雏儿,大將军正在里面快活呢!” 那汉子双目亮了起来,舔了舔嘴唇道:“什么样的雏儿?” 赵维城道:“大將军说了,待他尝过之后,弟兄们人人有份。” 那汉子立时眉花眼笑起来。 正说著,忽听院外一阵脚步声杂沓。 紧接著十余人进了院中,有人肩上扛著粮袋,有人手里拎著抢来的锅碗瓢盆衣衫杂物,更有几人用绳索缚著两个哭哭啼啼的妇人。 却是隨著赵维城与王横来村中抢劫的其余教眾。 眾人进到院中,纷纷嚷道:“晦气,晦气。这村子忒也穷,大正月里別说肉了,就连粮米也没寻著几粒。” 赵维信也混在人群当中,赵维城望了他一眼,见他对自己缓缓点头,又见亲信雷进宝等人个个神色凝重,全神戒备,便知弟弟已安排妥当。 当即手按刀柄,冷冷说道:“王横那廝残害婴儿,强暴妇女,已被我给宰了。” 眾人闻言,俱皆大惊。 有两人是王横的铁桿心腹,当即丟了手中抢来的物事,便欲抄傢伙。 刀子尚未拔出,早被雷进宝等人从身后砍翻在地。 赵维城唰的一声掣刀在手,厉声喝道:“还有谁不服,想来试试某家的刀?” 赵维信、雷进宝等人也占住了四方,虎视眈眈地望著眾人。 眾人面面相覷,有几人似想异动,但终究没敢真箇动作。 赵维城刀交左手,將右手伸出,与此同时在脑中飞快的点开系统,將事先已加入购物车中的一盏led莲花灯点击购买。 眨眼之间,一盏白色的小莲花灯已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这是后世的充电款莲花长明灯,白色的琉璃花瓣,铜製的底座,造型十分精美,底部有一个开关,只需一按,便能发出三色灯光。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渐暗。 赵维城佇立在眾人面前,伸指將底部的开关一按,那朵莲花灯顿时放出了三色光芒。 眾人见到这般奇景,无不大骇,有几人喃喃道:“白莲宝灯,白莲宝灯!” 赵维城傲然道:“无生老母显灵,授我无上神通,尔等见了白莲宝灯还不下跪?” 闻香教本就是白莲教的旁支,信的就是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此时眾人见了神灯现世,哪里还有怀疑,几个膝盖软的立时便跪了下去。 余下数人略一迟疑,也跟著跪拜了起来。 赵维信、雷进宝等人见状,一面下跪,一面齐声念道:“无生老母站圣天,善男信女听心间。只因红尘未了事,亲差弥勒下天盘……” 他们这一带头,余人纷纷诵起了经,就连那两名被绑来的妇女也匍匐在地,不住磕头,仿佛真把赵维城当成了转世的弥勒。 早在觉醒系统的那一刻时,赵维城就默默盘算过,想要利用系统外加白莲教义来蛊惑人心。 此刻他眼望著跪倒在自己脚边的眾人,赵维信、雷进宝等人本就是他的兄弟亲信,倒还罢了。 余下十余人中多是王横手下的盐梟,彼辈儘是些好勇斗狠之徒,在闻香教中也属核心战力,现下却也全然被自己的“神跡”所折服,战战兢兢地口念教经。 他的心中未免有些得意,暗想:看样子老子这金手指,在这明末乱世,果然是居家旅行、坑蒙拐骗的无上神器。 將腰刀缓缓归鞘,跟著將白莲宝灯放入左手中高高举起,然后继续在系统中下单,买了一瓶两升装的雪碧。 轻咳一声,衝著眾人道:“尔等抬起头来。” 眾人抬头,却见他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只奇怪的淡绿色瓶子,里面似乎装著某种透明的液体。 赵维城道:“此乃无生老母赐下的圣水,又名神仙快乐水。此刻本先锋与尔等分享,饮过之后,便可天天有肉吃,时时有衣穿。就算万一有个差池不幸亡故,也能魂归真空家乡,享那无上清福。” 说罢將左手的白莲宝灯揣入怀中,拧开瓶盖,衝著赵维信道:“维信,你先来。” 赵维信听自家兄长说他得了老母点化,又亲眼见他展示了种种神跡,心中著实欢喜。 闻言当即爬了起来,走到赵维城身边,双手郑重地接过雪碧瓶,对嘴饮了一大口,只觉一股从未品尝过的凛冽甘甜带著气泡直衝喉咙,顿时浑身都舒泰起来。 赵维城道:“此圣水中注有仙气,你可曾觉察到?” 赵维信打了个气嗝,点头道:“觉察到了,觉察到了,这气直往上冒,果然是仙气!” 赵维城道:“你將这神仙水与眾人一一分了。” 眾人眼见此等注了仙气的圣水,纷纷从地上爬起,爭先恐后地想要喝。 赵维城道:“一个一个来,进宝,你先。” 第3章 忠诚 待得十余人依次喝过,一瓶两升装的雪碧已然见了底 最后轮到的那个教眾捧著瓶子仰脖吮了好久,仿佛是不想浪费哪怕一丁点仙气。 直到赵维城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他才才恋恋不捨地將雪碧瓶交给了赵维城,一面道:“这宝瓶还请先锋收好,日后定能继续引来老母的恩赐。” 这种透明的塑料瓶,在此时的人看来確实与宝瓶无异。 赵维城將瓶盖拧上,隨手交给那教眾,道:“这宝瓶便赏与了你。” 那教眾欢天喜地的接过瓶子,双手紧紧抱在怀里,如获至宝。 赵维城问:“大伙儿觉得这仙水如何?” 一人道:“小人饮这仙水之时,只觉仙气不停地在舌头上炸开,当真是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一人道:“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就是最好的酸梅汤也远远不及。” 又一人道:“清凉无比,比清泉庵中的泉水要好喝千倍!” 赵维城道:“你们既已饮了我这神仙快乐水,便是我门中人,日后跟著我,自当能永享清福。可若是不听我的號令,惹得老母降下惩罚,却也是你们万万承受不起的。” 眾人闻言都是一凛,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声道:“我等誓死追隨先锋,绝不敢有二心!” 那得赏了雪碧瓶的教眾名叫邵敬先,眾人中就数他跪得最標准,此时他大声说道: “先锋既得了老母点化,便是弥勒下生,明王转世。小的们跟著先锋,必然也能沾到先锋的福气。若是將来先锋当了皇帝,小的们也都能当上大將军大元帅了。” 这邵敬先很早就加入了闻香教,虽然一直没混出头,但算是全程参与了此次的闻香教之变。 去年冬天,董大成等人纠集了数千人,围攻莱阳。 教主李盛明更是直接称了帝,號灵宝皇帝,分封了无数的公侯將相。 眾人虽然没能打进莱阳城,但在县城周边抢了不少大户,也算是风光得紧。 虽说总兵张可大率领登莱兵一到,这群乌合之眾便被杀得大败。 可当初起事时那些公侯將相们的威风模样,却是牢牢地印在了邵敬先的心中。 此时见这赵先锋確乎是个有神通的,连白莲宝灯、圣水都能拿出来,邵敬先觉得跟著他说不定也能风光上一回。 余人听了他这番言语,俱都有些热血沸腾。 他们这群人在董大成败亡后,跟隨教中一个姓孟的大元帅躲进了七子山,忍飢挨饿大半个月,早已没了半分士气。 眼见这位赵先锋不知如何竟得到造化变得神通广大,眾人这才又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 赵维城暗忖:我这电商系统需要金银才能充值,適才虽说用一只银鐲子充了七百多元,可买了几样东西后已花去不少。后续若是不能补充金银,却也终究无法持久。 扫了一眼跪著的眾人,也不知他们在这村子里有没有抢到金银。 当下点手唤来一名叫做麻小六的亲信,让他去厨下寻了一只碗来,放在眾人面前。 赵维城缓缓说道:“本先锋这些宝物,都是从真空家乡请来的,只是流转之时,需要金银辅助。尔等適才在村中,若是抢到了银子,此刻便即放入这只碗中。” 他要眾人交出银子,除了系统需要,其实也是一种忠诚度与服从性的测试。 须知这世上有两件事最难:一是將自己的思想装进別人的脑袋,二是將別人的钱財揣进自己的口袋。 原本以为手下们还会有所迟疑,万没料到话音刚落,这些人便爭先恐后地从怀里掏银子往碗里放,似乎是生怕迟了一刻,便是对神仙法术的不敬。 心中暗道:这年头的人还真是迷信,难怪连董大成、李盛明那种神棍也能聚眾起事,称什么国公、皇帝。 只是这些人抢来的银子都是些碎银,大的不过是三五钱的银角子,小的更是只如黄豆粒大小,估摸著也就几分重。 因此儘管眾人都很积极,可到头来碗里的聚集银子却只连五两都不到,而且成色都比较差。 待眾人放完银子,赵维城依著上一次的经验,將手放在那堆碎银上。 “叮——” 一声轻响,系统音再次响起:“检测到碎银176.3克,平均纯度77%,共可折算为软妹幣2886元,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充!”赵维城毫无迟疑。 眾目睽睽之下,小半碗碎银子凭空消失。 而系统余额,已是来到了3501元。 眾人见他又露了这手神通,俱都愈发拜服。 ----------------- 这座山坳间的小村子,名唤周家夼。统共只有二三十户人家,其中最像样的便是他们此刻所处的这座小院。 这院子是典型的农村小地主宅院的格局,虽面积还算不小,可却著实有些破败。 由此也能看出这村子是真穷。 也真难为他手下那帮人,居然能从这么穷的村子里抠出那些碎银子。 想到他们在村里抢钱、抢粮、又抢女人,也不知伤了多少性命,便问赵维信道: “维信,你们在村中抢劫时,可曾伤了人?” 赵维信指著地上一具死尸道: “刘大疤那廝杀了两人,其他人虽也动了手,却並未亮刀,只打伤几个村民,伤势倒也不重。” 赵维城点了点头。 刘大疤既然已被雷进宝等人杀死,也算是正了军法,只是日后这些人还需严加管教才是。 他望了一眼正门处那地主婆的尸身,心中暗道:她既戴得起纯银手鐲,想来这地主家里必定还藏著银子。 於是冲赵维信道:“你去正房仔细翻找一番,看看有无银钱。” 赵维信领命去了。 赵维城又冲麻小六道:“你带几个人,將院里的五只鸡全都宰了,待会儿燉上几锅鸡,让大伙都尝尝鲜。” 麻小六大喜,连忙叫人动手,杀鸡拔毛去也。 赵维城想起东厢房里那小姑娘,转身再度进了东厢。 却见那小姑娘依旧缩在炕角,手中的巧克力也仍是只咬了那一小口。 赵维城走过去问道:“怎的,不喜欢吃这糖果吗?”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隔了半晌,忽然轻声道:“老爷,俺想將俺男人埋了。” 第4章 秘制调料 赵维城闻言,这才想起不但厢房里躺著婴儿与王横的尸体,院子里还有地主婆夫妇与刘大疤等人的尸身,都得处理。 当下对那女孩道:“眼下天色已晚,等明儿一早,我就让人帮你將你公婆,还有你这小丈夫都好好埋了,你看怎样?” 那女孩立刻翻身跪倒在炕上,对著赵维城连磕三个响头:“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赵维城笑了笑:“什么老爷,你叫我哥,或是哥哥就行。” 女孩轻轻嗯了一声,却终究不敢真的唤他哥哥。 “你先將这块糖吃了吧,”赵维城道,“等晚饭做好,你也跟我们一起吃。” 女孩点了点头,起身下炕,顺从地咬了一小口巧克力。 跟著走到门槛边,抱起那具婴儿的尸体,再掰下一小块巧克力,轻轻塞进婴孩嘴里,道:“阿宝,霞姑餵你吃糖,你莫怕,霞姑餵你吃糖……” 赵维城看她身上衣衫破烂,补丁摞补丁,鞋子也是前后皆穿,露著脚跟脚趾,想来在婆家过得极苦。 可对这小丈夫她却仍是一片真心,看得出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柔声问道:“你叫霞姑?姓什么?” 女孩低声答道:“俺姓林,是北边林泉庄的人。” “林霞姑……” 赵维城念著这个名字,不知怎的竟忽然想起后世一位叫林青霞的女明星,依稀记得她老家便是山东莱阳。 心里忍不住暗道:莫非这小姑娘竟是那位林大美人的基因祖先? 想著,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 却见她眉目清秀,果似隱隱有几分林阿姨的影子。 只是此刻面黄肌瘦,蓬头垢面,和记忆里明艷白皙的林青霞,却又全然是两个模样了。 赵维城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尽数挥去。 走出了厢房,唤来雷进宝:“进宝,你带几个人,將院中屋中的尸体都清理一下,先搬到西厢柴房里去。” 雷进宝领命而去。 霞姑此刻已然对他生出几分依恋,也从屋里出了来,紧紧跟在他身后。 赵维城一转身,忽见邵敬先抱著那只雪碧瓶,在一个被掳来的妇人面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沉声喝问:“邵敬先,你在干什么?” 邵敬先连忙屁顛屁顛跑到他面前,双膝跪地,满脸赔笑:“先锋,小人正在劝那婆娘晚上乖乖给先锋暖床。” 赵维城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阿諛諂媚。 又望向那边跪著的妇人,那妇人约莫二十岁年纪,模样倒也周正,在这小小山村里也算得上是村花了。 低头问道:“你是怎生劝她的?” 邵敬先道:“小的跟她说,只要將先锋服侍舒服了,便也让她尝一口神仙水。” 赵维城声音一冷:“神仙水?你哪里来的?” 邵敬先举起雪碧瓶晃了晃,里面已经又灌了小半瓶清水,得意的道:“小的寻了些清水灌进这宝瓶里,想来能沾些仙气,也算得是神仙水了。” 赵维城万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嘴上却问道:“她肯了?” 邵敬先连忙道:“她怎会不肯?先锋爷爷是弥勒转世,能陪先锋过夜,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维城一脚將他踹了个筋斗,骂道:“你少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 跟著喝道:“带几个人,將这两个妇人以及你们抢来的粮食,全都还给村民!” “啊?”邵敬先一脸不敢置信。 赵维城沉声道:“老母慈悲,要救天下穷苦百姓。我们既得了老母点化,又怎能再抢他们?快去!” 顿了顿,又吩咐:“你顺便仔细探查一番,看看村里有没有人跑去报官。” 邵敬先道:“天寒地冻的,谁会去报官?何况张总兵已被朝廷调去了京城打韃子,莱阳县里也没什么官兵了。” 赵维城想想也对。 此时尚未出正月,天气酷寒,这山村又颇偏僻,就算村民被抢,也不大可能连夜去报官。 更何况莱阳县眼下已无可用官兵,大嵩卫离此虽不算太远,可卫所军户形同农奴,那些军官也断然不肯为了一个小村子跑来和他们动手。 这时麻小六等人已將鸡杀好,正在厨房里忙活著生火烧水,准备燉鸡。 赵维城走进厨房,见一大锅水已经烧开,几只鸡都下了锅,心中一动,將右手平摊,从系统中下单了一包燉鸡调料。 撕开包装,按照说明將调味包放进锅里。 麻小六在一旁问道:“维城哥,这是什么物事?” 他是赵维城同村的邻居,刚满十六,算是赵维城兄弟的铁桿亲信。 赵维城道:“此乃俺从真空家乡请来的秘制调料,用它燉鸡,鲜美无比。” 麻小六闻言,狠狠咽了口唾沫。 赵维城又从系统里买了一小袋精盐,递给麻小六道:“燉上小半个时辰便可出锅,出锅前加些精盐,味道会更加鲜美。” 麻小六双手接过盐袋,却不知如何开封。 赵维城道:“用刀划个小口子,就能倒出盐来。” 想到手下如今已有將近二十人,仅这五只鸡显然不够吃,又吩咐道:“你再寻些粟米煮上。” 这小地主家虽不算富裕,却比普通村民强得多,不但有数百斤小米及各色杂粮,还有二十几斤白面。 这时赵维信走到厨房门口,望著他似有话要说。 赵维城想起弟弟方才奉自己之命去搜找银子,想来是有了收穫。 当即出了厨房,领著赵维信回了东厢,霞姑依旧跟在他身后。 进了屋,关上房门,赵维城问道:“可有搜到银两?” 赵维信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递了过去:“搜找了半天,只寻出这许多。” 赵维城接过钱袋,在手中掂了掂,竟只有二三两重,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一个地主,居然也这般穷!” 赵维信嘆口气道:“这年景,便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待得赵维信离开,赵维城將那二三两碎银也一併存入系统,帐户余额已然来到五千余元。 只是如今他手下有近二十人要养,仅靠这五千元很难可持续发展。 想著,他也不由嘆了口气。 忽听身后霞姑轻声道:“老爷是想要银子吗?” 赵维城回头看了她一眼:“怎的,你知道哪里有银子?” 霞姑点了点头。 她怀中仍抱著死去的阿宝,那模样看上去多少有些诡异:“院中那棵石榴树下埋著一只陶罐,罐中便有银子。” “真的?”赵维城又惊又喜。 他知乡村里有些財主最爱將银钱埋在石榴树下,只因石榴树寿命长久,等閒几十年不会枯死。 埋在树下既好记认,又不会因树死而失了方位,更不易被外人察觉。 霞姑肯定地点头:“真的,俺是亲眼瞧见的。老爷若想要银子,便可去那处挖。” 赵维城道:“不是说了吗?叫哥,不许喊老爷。怎的,你是觉得我配不上做你哥吗?” 霞姑垂下头,隔了半晌,终於鼓起勇气,轻轻唤了一声:“哥。” 赵维城笑道:“这才对嘛。你说说,你是怎的知道那石榴树下埋著银子的?” 霞姑闻言,眼圈儿一红,跟著轻轻说出了一段经歷。 第5章 天使投资人 她本是南阳县城西林泉庄人,父亲是庄里的私塾先生,家中还有几亩地,日子原也算安稳。 只可惜八岁那年,父亲染病臥床,熬了两年终究不治,为治病反倒耗光了家中积蓄。 父亲一死,族里人见她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便要强占她家的房屋田地。 她娘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悬樑自尽,霞姑则被亲大伯卖到了周家夼。 买她的这户人家姓周,是周家夼唯一的地主,有六十来亩田地,只是家中人丁单薄,於是便將田地全都佃给了村中的两户佃户耕种,自己只管坐收地租。 这小地主为人最为吝嗇,村里人都唤他作周老抠。 周老抠年过三十还没儿子,听人说买个等郎媳从小养著,便能招来子嗣,於是花了三两银子,从霞姑大伯手里將她买了回来。 说来也巧,霞姑进门不到一年,周老抠的婆娘便真的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取名阿宝。 可霞姑並未因此过上好日子。 周老抠每每想到自己花了足足三两银子才买回的这丫头,便忍不住將她当牲口一样使唤,每日砍柴、烧水、做饭、照看孩子,一刻也不得閒。 等到霞姑长到十二岁,渐渐显出少女模样,周老抠竟又对她生出了歹心。 一日趁妻子外出,他將霞姑堵在房中,想要强脱她裤子。 霞姑哪肯依从,拼命哭喊挣扎,幸而地主婆提前回家,撞破了此事。 周老抠訕訕逃开,霞姑本以为婆婆会护著自己,哪知那地主婆反倒怪她哭喊扬了家丑,拿鞋底子將她狠狠打了一顿。 自那以后霞姑日日提心弔胆,生怕周老抠再来侵犯。 一天夜里她起身给阿宝把尿,忽然听见院中有脚步声,一听便知是周老抠。她嚇得魂飞魄散,忙跑到门边,用身子死死顶住门板。 可周老抠並未朝厢房来,院中反而响起了锄头挖地的声响。 霞姑好奇心起,捅破窗欞纸往外望去。 只见月色明亮,周老抠正蹲在石榴树下,从地里挖出一个陶罐,又从怀里掏出几小块银子,小心翼翼放进罐中,之后又重新埋好。 后来她又在夜里陆续撞见好几次周老抠往那树下藏银子,这才將那处地方牢牢记在了心里。 赵维城听了霞姑这番敘述,胸中怜意大盛,暗道:这般年岁的小姑娘,若是在后世,也才刚上初中,本该在父母庇佑下无忧无虑地长大,可在这明末乱世,竟连一日安稳都难得。 想著,蹲下身柔声对霞姑道:“霞姑,你信不信得过哥?你若是信得过,日后便跟著哥哥,只要哥在,便绝容不得別人再欺负你。” 自爹娘死后,霞姑几曾听过这般暖心的话语? 闻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出来,一边哽咽一边拼命点头:“哥是好人,俺信得过哥……” 赵维城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你將阿宝给我吧,他已经死啦,我找个地方將他好好埋葬。” 赵维城心里清楚,霞姑之所以对阿宝这般恋恋不捨,一来是她心地善良,二来这小丈夫也是她心中唯一的指望,只盼著阿宝长大能好好待她。 可她哪里知道,以两人的年龄差,等阿宝真能顶门立户时,大概率只会嫌她老。 霞姑闻言慢慢收住悲声,满含不舍地又盯著阿宝的脸庞看了好一阵子,这才將阿宝递到赵维城手中。 就在这一刻,她心中那唯一的指望,已然从死去的小丈夫悄悄转移到了赵维城身上。 赵维城抱著阿宝的尸体出了东厢,心里暗道:急切之间,又去哪里寻一口小棺材? 略一思索,转身走向厨房,寻来一只空米缸,將阿宝的尸身轻轻放入缸中,盖好盖子,又抱著米缸送到了西厢安置。 接著拿了一柄锄头,按照霞姑指引的方位,在院中的石榴树下刨挖起来。 那陶罐埋得並不深,挖了没一会儿,罐口便露了出来。 赵维城掀开盖子,果见里面装著小半罐碎银,想来都是周老抠省吃俭用,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他也不避著院里的手下眾人,径直將手伸进罈子,按在碎银之上。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在脑中响起:“检测到碎银两千一百六十三克,纯度79%,共可折算为软妹幣38129元,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赵维城心中大喜,万没想到周老抠这么一个山沟沟里的小地主,居然能攒下如此多的银子,足足五六十两。 “充!”他丝毫没跟掛掉的周老抠客气。 呼吸之间,罐中已只剩下一些碎银间的杂质。 与此同时,系统帐户中的余额变成了赏心悦目的四万三千二百七十九元。 此时他的那些手下都已围拢了过来,眾人见赵先锋居然从石榴树下挖出这么一大坛银子,又施展法术將银子收了去,无不嘖嘖称奇。 一些反应慢的还在纳闷:这石榴树下如何有银子? 几个脑瓜灵光的却在想,赵先锋果然法力无边,不仅有白莲宝灯、圣水等物事,更有天眼通的神通。 想来这银子是被那死鬼地主埋藏在这里的,却被自家先锋一眼便寻了出来。 这时霞姑忽然在赵维城身后道:“哥,咱们乾脆將阿宝埋在这里吧。这里有棵树,可以替他遮风挡雨。阿宝躺在米缸里,想来也不会缺吃的。” 赵维城点了点头,在埋银处亲自刨了个大坑,又去西厢將盛著阿宝尸身的米缸抱来,埋在了树下。 霞姑撮土为香,跪在地上拜了几拜。 她爹原是乡中的私塾先生,她幼时跟著在学堂里听过讲,知道些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道理,也晓得三从四德。阿宝虽小,过往在她心里,却是她的天。 这时厨房里燉鸡的味道也慢慢飘了出来,夹杂著八角、丁香、白芷等调味品的气息,引得一眾人的肚子全都咕咕作响。 赵维城正欲命令大伙开饭,冷不防见到邵敬先几人从院门处进了来。 他们的身后仍是跟著两个女人,一个便是先前那村花,另一个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赵维城瞪了邵静先一眼,骂道:“老子不是令你將那两个妇人都还回去吗?你竟敢……” 邵敬先叫起了撞天屈道:“好叫先锋知晓,非是小的不遵號令。这周氏去年冬月间死了男人。又无子女,族里发了话,正月一过就会將她家的房子和地收回。她失了依靠,又亲眼见识了先锋的神通,苦苦哀求了小的一路,非要跟著咱们,小的这才將她带了回来。” 赵维城又问:“那个姑娘呢?” 邵静先道:“她是周氏的小姑子,適才躲在灶台底下,没被刘大疤捉住。眼下也愿隨著周氏一起跟著咱们。” 说著凑上几步,低声道,“是个黄花闺女,先锋要不要尝尝鲜?” 一面说,一面看了赵维城身后的霞姑一眼。 却原来这邵敬先適才便见霞姑一直隨在赵维城左右,以为赵维城只喜处女,嫌弃周氏是残花败柳,是以得到周氏的小姑子后,便巴巴地过来献宝。 赵维城知他是太想进步了,也懒得再训斥他,又想,这周氏姑嫂家中失了男人,在这乱世也难以存活,便点头道:“如此便让她们也跟著吧。” 说罢又冲赵维信道:“维信,待会你来负责分饭,要保证每个人都有鸡肉。” 赵维信望了眼周氏和她小姑子,道:“那……那两个女人呢?” 赵维城道:“也给她们几块肉。” 赵维信点点头。 赵维城又让麻小六用盘子盛了整整一只鸡递给霞姑道:“这只鸡都归你。” 霞姑瞪大眼睛,不能置信地道:“都给我?” 赵维城笑道:“你是我的天使投资人,这算是给你的分红吧。” 霞姑不解地望著赵维城,不知他这些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维城心道,若非有你,我又怎能挖出那五六十两碎银?此刻帐户余额已经有四万多,足够在系统中买两三万斤大米,短期內再也不必为粮食发愁了,你这小丫头绝对是老子货真价实的天使投资人。 第6章 美味 因天色已黑,分过饭后,赵维城便让眾人一同到正房里面用餐。 好在周老抠家的堂屋宽敞,眾人或蹲或坐,也尽数容得下。 吃饭时赵维城又秀了一把骚操作,从系统里买了一盏太阳能灯,按亮开关后摆在桌上。 眾人见那灯既不用灯油,也不冒烟火,光亮却比蜡烛都还要亮上数倍,俱都把它当做了神灯。 邵敬先一边扒饭,一边得意洋洋地对身旁的周氏道:“瞧见没?我家先锋法力无边,法宝多得是!你们姑嫂俩能跟著咱们,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氏听了忍不住抬眼望向赵维城,眼神里带著几分幽怨,显是因赵维城没瞧上她而有些失落。 她那小姑子阿梅也时不时怯生生地偷瞄赵维城。 周氏小声对她说:“阿梅,你机灵点,夜里爭取能爬上赵老爷的炕。咱们姑嫂日后能不能天天吃肉,可就全指望你了。” 阿梅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听了这话,顿时连耳根都红透了。 赵维城与赵维信、雷进宝等亲信坐在一张桌旁。 为显公平,他也没有多吃多占,碗里的肉和其他人差不多。 “头儿。”雷进宝拿著一根鸡腿,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道,“听小六说你在这鸡里放了从真空家乡请来的神仙调料,俺寻思等俺死了,回到真空家乡,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这般可口的肥鸡?” 赵维城慍道:“说甚么浑话?跟著我好好干,打今儿往后,我保你天天都有好东西吃。” 说著又扭头冲其他人道:“你们也一样,只要跟著我赵维城,不怕死、不怕累、听號令,我保你们日日都能吃到如此美味。” 眾人在山里躲避官兵,这半个月缺衣少食,早就饿得苦了,此时个个吃得直吧唧嘴。 听赵维城说只要听他话、跟他走,就能日日吃到这般香喷喷的饭肉,心底都打定了主意,要永远追隨赵先锋。 邵敬先大声道:“早前在莱阳县城外,那李盛明自称是灵宝皇帝、弥勒转世,可却不见他有半点神通,依我看他就是个假货。咱们赵先锋才是真正的弥勒佛!往后大伙跟著赵先锋,先锋说往东,大伙儿绝不往西;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他这一带头,余下眾人也都纷纷附和,爭相表起忠心。 赵维城见状甚是满意,望向邵敬先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讚许。 邵敬先被他目光一照,顿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 这时坐在赵维城身旁的霞姑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赵维城回过头去,却见她將两只鸡腿递到自己面前,小声道:“哥,俺吃不了那许多,这两只鸡腿哥吃了吧。”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鸡腿乃是鸡身上最精华、最美味的部分,小丫头肯將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足见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赵维城不愿拂了她的好意,便温声笑道:“咱两人一人一只,怎样?” 霞姑眼睛忽闪了几下,点了点头。 见赵维城拿起一只鸡腿,她才拿起剩下的那只,轻轻咬食了起来。 吃完饭后,赵维城领著赵维信等人出了正房,往东厢而去。 走了几步,忽然扭头衝著邵敬先道:“你也过来。”邵敬先大喜,立刻顛顛地跟了上来。 眾人进了东厢,赵维城盘膝在炕上坐了,又將那盏太阳能灯摆在了炕上的小破桌上。 赵维信等人则恭恭敬敬地站在炕前,等他示下。 赵维城见霞姑畏畏缩缩地躲在屋角,便招手將霞姑唤到跟前,拉著她坐在了自己身旁。 而后环视一圈眾人,沉声道:“我打算明日便返回清泉庵,將孟大帅那廝宰了。” “什么?”眾人闻言俱都吃了一惊。 这孟大帅乃是他们这伙闻香教残党的总头目。 早在天启二年徐鸿儒起事时,他便是队中的核心力量,曾与官军鏖战半年有余。 后来徐鸿儒兵败,他带著几十人逃到青州,做起了山贼。 因与李盛明是旧相识,故而这次李盛明、董大成造反,他也带著手下前来入伙,被封为了大元帅。 在闻香教中,孟大帅这伙人算是实打实的“革命元老”,又做了七八年山贼,军事经验远比其他教眾丰富,杀起人来更是眼都不眨,旁人自然都怵他一头。 邵敬先听赵维城说要去杀孟大帅,腿肚子都忍不住要转筋。 就连向来胆大的雷进宝,也有些头皮发麻。 赵维城看在眼里,知道手下心中都惧怕。 他望向邵敬先,笑著问道:“怎的,你怕了?” 邵敬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先锋爷爷,小的、小的不怕!” 赵维城淡淡道:“我瞧你与那周氏眉来眼去,似是甚为相得。若你敢隨我一道斩了孟大帅,事后我便將周氏赏与你为妻,如何?” 邵敬先闻言猛地抬起头,张大了嘴,眼中闪烁著兴奋与畏惧交织的光芒。 隔了好半晌,他猛一咬牙,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朗声道:“小的愿为先锋效死!” 赵维城心道:看来对於自己手下这群光棍汉来说,女人远比財帛和仙法更有吸引力。 他將目光缓缓在眾人脸上扫过,望到雷进宝时,雷进宝单膝跪地,大声道:“头儿,那孟大帅也不过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俺就不信,刀子捅进去,他能不死?” 这句话忽然提醒了赵维城,点开脑中的系统,在检索框內输入“防刺服”的字样,一大串商品列表立时出现在界面上。 他心中欢喜,暗想:有了防刺服,便相当於身上披了轻甲,有甲打无甲,那可是占足了便宜。 正想著,却听赵维信道:“大哥,孟大帅手下有二十多名亲信,个个武艺了得,咱们……” 赵维城打断他道:“无妨,为兄自有计较。” 顿了一顿,又冲赵维信道:“虽说咱们不担心有官军会来,但夜还是要值的。你安排六个人,分成三班,每班值夜一个时辰。” 见赵维信躬身领命,他又道:“晚间安排周氏同她那小姑子睡在正房臥室,你与小六在门口守著。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骚扰,即刻绑了。” 眾人离去后,他又与霞姑说了会话,见霞姑对那盏太阳能灯甚是好奇,於是便教了她该怎么开灯、关灯。 又將怀里那盏小莲花灯也拿了出来,让霞姑玩了一会。 差不多到了亥时,才將灯熄了,让霞姑睡在炕里,自己则侧躺在炕沿。 明日想来必有一场恶战,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保证体力。此刻可不能耍什么假正经,演那睡地板的无聊戏码。 霞姑躺在炕上,却没有闭眼,只是怔怔望著黑暗中赵维城宽大的肩背,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邵敬先出了东厢,周氏不知从哪里靠了过来。 邵敬先想起赵维城说要將周氏赏赐给他的话,忍不住盯著周氏的胸脯猛吞了几口口水。 周氏却甚是泼辣,先是白了他一下,嗔道:“小时候没吃过吗?” 然后才小声问:“邵老爷,晚上要不要阿梅进去伺候赵先锋?” 邵敬先想起適才赵维城对霞姑的亲昵態度,摇头道:“先锋和那小丫头在一起呢。” 周氏往地上啐了一口:“霞姑那小丫头连毛都没长齐,哪里及得上俺们家阿梅?这赵先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住嘴!”邵敬先怒斥一声,道:“先锋爷爷乃是弥勒下世,你这等凡俗女子,又怎知他老人家的心思?” 周氏见他发火,嘴上便不敢再说,心中却想:和一个小丫头睡在一张炕上,还能有什么好心思? 第7章 性驱动力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维城便起了身。 睡在他旁边的霞姑听见动静,也跟著下了炕,去厨房打了盆凉水,帮他净了面。 洗过脸之后,赵维城精神一振,眼见霞姑如此乖巧,心中不由更加喜欢她了。 出了东厢,却见院门处站著两个人,想是赵维信安排值夜的,其中一人正是邵敬先。 见赵维城出来,邵敬先赶紧跑上前请安。 赵维城见他身上裹著件半新不旧的大棉袍子,头上戴著顶狗皮帽,却依然冻得缩成了一团,因笑道:“可著实辛苦你了。” 邵敬先將快要滴到唇边的一掛鼻涕使劲吸了回去,说道:“替先锋做事,再辛苦俺也不怕。” 赵维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一面问道:“你这帽子和袄子是哪里来的?” 邵敬先道:“都是这家地主的,二先锋说外面值夜冷,便让俺穿了。” 赵维城笑道:“这身行头便赏给你了。” 邵敬先大喜,作势又要磕头。赵维城轻轻踢了他一脚,道:“膝盖別这么软,老子不差你这几个头。” 这时赵维信和麻小六听到响动,一起从正房里出了来,赵维信问道:“大哥,你这般早便醒啦?” 赵维城点了点头,对麻小六道:“你叫上周氏姑嫂,去厨房给大伙做点早饭。我记得厨房內还有半斤腊肉,七八枚鸡蛋。你將腊肉切成丁,加上几斤小米,煮上一大锅粥,鸡蛋也全部加入粥內。” 麻小六听说一大早便有如此好东西吃,当即喜滋滋地唤上了周氏和阿梅,去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赵维城又对赵维信道:“你將弟兄们也全都唤醒,让他们到院中集合,我有话说。” 赵维信领命去了,过了约莫半刻钟,眾人稀稀拉拉地出了屋,七扭八歪地站到了赵维城面前。 赵维城也知道他们都是一群乌合之眾,短期內指望他们能站成队列不大现实,於是也没多做要求,轻咳一声说道:“大伙准备准备,待会儿吃完饭咱们就出发,回清泉庵做一件大事。” 雷进宝等人昨天听说过他的计划,知道他说的大事就是杀掉孟大帅,其余人却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一名汉子壮著胆子道:“先锋,你老人家如今已经有了神通,便带著俺们去別处快活吧。孟大帅那鸟人忒不地道,自己占了清泉庵的后院,每日里有吃有喝,还有小尼姑陪著睡觉,却不肯给俺们分一碗米汤。俺可不想再跟著那廝了!” 他这一带头,眾人也纷纷跟著鼓譟起来。 却原来孟大帅带著他们逃进七子山后,占了一座名叫清泉庵的姑子庙,还把庙里的六七名女尼都霸占了。 庵里虽有尼姑们过冬用的的存粮,却远不够所有人用。孟大帅便將粮食牢牢看管,只供自己亲信吃。 王横、赵维信等一眾手下早就心生不满,只是慑於孟大帅的积威,这才一直忍著。 赵维城看向带头说话的汉子,见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生得颇为结实,却是王横手下的一名盐梟,唤作刘泼养,也是个有些勇力的。 微笑著冲刘泼养道:“刘泼养,你就没想过宰了孟大帅,抢了他的粮米、金银,还有那些白嫩嫩的小尼姑?” 刘泼养闻言一怔,邵敬先连忙接口:“先锋神通广大,孟大帅那狗贼在先锋面前不过是只臭虫,先锋伸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到时候,清泉庵、孟大帅的银子、娘们,可都是咱们的啦!” 眾人听了,纷纷倒吸起凉气来。 此时东方已露鱼肚白,天色渐亮,赵维城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见他们脸上都带著兴奋又害怕的神情,和昨晚的邵敬先一般。 邵敬先继续鼓动:“去年在莱阳县外,孟大帅接连抢了好几家大户,银子没有一千两,也有八百两。还有庵里的那些姑子,前日我送水到后院,撞见孟大帅的人正和姑子们在廝混,嘖嘖,那雪白的膀子,就跟莲藕似的。”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刘泼养大声道:“先锋是明王转世,法力无边,俺刘泼养愿跟先锋做过这一场!” 赵维城深知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当即赞道:“好!是条好汉!等打下清泉庵,本先锋便挑个如花似玉的姑子赏你做老婆。” 刘泼养大喜,跪下磕头:“俺刘泼养愿誓死追隨先锋!” 眾人见状,也纷纷下拜,齐声嚷道:“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赵维城俯视著匍匐在地的眾人,心道:看来这性驱动力真是人类dna里最凶猛的本能啊,驱使起男人来,有时比仙法还要管用。 见眾人士气可用,当下说道:“我给大伙准备了腊肉鸡蛋小米粥当早饭,大伙先吃饭,然后准备准备,待到天亮便即出发。” 眾人轰然应诺,爭先恐后地去厨房打了粥,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 这粥虽没有后世调料的加持,但有肉有蛋,仍是他们等閒难以吃到的美味。 吃饱喝足之后,眾人又开始抄检起周老抠家的物资。 邵敬先带著两人將厨房里剩余的两百来斤小米、杂粮和二十多斤麵粉打包装好,其余人则翻箱倒柜收拾衣裳杂物,就连周老抠、王横等人尸体上的衣衫也被剥得乾乾净净。 赵维城此次並未阻拦,一来周老抠已死,这些东西成了无主之物,二来大战在即,他需给手下一些甜头,好激发他们的凶性。 霞姑知晓赵维城要离开,也將自己不多的衣物打成了个小包袱。 赵维城见状,在系统中买了一只挎包送给了她,教会她用法后,將她包袱打开,想將里面的东西转入挎包中。 却见里面只有两件破的不能再破的旧衣服,一把断了齿的破木梳子,便对霞姑说:“你將这些破烂都丟了罢,哥给你买些好衣裳穿。” 想到基业草创,不能太过浪费,於是在系统里买了套最小號的劳保棉装、一双小小的劳保棉鞋,让霞姑换了上。 这几样东西加上挎包,总共只花了七十多块,放在后世土得掉渣,但在霞姑眼中却已是难得的宝贝。 待霞姑换好衣鞋,赵维城又买了一顶小棉帽给她戴上,帮她背好挎包,想了想,將太阳能灯和莲花小灯都放进了霞姑的挎包中。 周氏身上穿著原属周老抠媳妇的袄子,心里正美滋滋,猛地见到霞姑这一身利落行头,立时又羡又妒,酸溜溜地冲身旁的小姑子道:“阿梅,你得多向霞姑学,你看霞姑將先锋伺候得舒舒服服,这才能得到那许多好物事。” 第8章 牵驴先锋 待得眾人收拾停当,天色已然破晓。 赵维城当即领著大伙往七子山中进发。 虽说只是一支二十来人的小队伍,但赵维城依旧给他们做了简单的分工。 他原本的手下以及刘泼养等盐梟,都有些武艺,也大多杀过人,便被他视为战兵。 邵敬先和另外两名闻香教信眾则被他安排成了辅兵,和周氏姑嫂一起负责后勤。 周老抠家还有一头小黑驴,原是用来拉磨、充当脚力的,此时也被赵维城顺了走。 他並未用驴驮货,而是在驴背上铺了张毡子,將霞姑抱上驴背,自己牵著韁绳,和邵敬先等人一起跟在队尾慢慢行走。 队首是雷进宝带著两名弟兄充当尖兵,中间则是赵维信带著大队。 霞姑穿著赵维城给她新买的袄子,骑在驴上,身上暖,心里更暖。 以往她日日铡草餵这头小黑驴,却从未骑过。 她望著为赵维城的背影,心道:哥待我这么好,我就是为他死上千次百次,也是心甘情愿。 赵维城却在想昨日曾答应过霞姑,要將阿宝和她公婆一併下葬,可埋了阿宝后,霞姑就再没提过安葬周老抠夫妇的事。 他为了让手下保存体力,也未再做处理。 如今想来定是周老抠夫妇平日苛待霞姑,这小丫头早已將他们视作了路人。 不由暗暗忖道:这女娃娃爱憎分明,倒不是那种一味的烂好人。 邵敬先跟在赵维城身后,一边走路一边不停地和周氏吹牛:“你去邵家庄打听打听,俺老邵当年也是十里八村的俊后生,在闻香教里也曾做过副香主。” 赵维城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却见他顶著周老抠的狗皮帽,背上负著麵粉袋,怀中抱著那只雪碧瓶,活脱脱一副神棍模样。 不由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手下要么是神棍,要么是暴徒,若想依靠他们做出一番事业,可得好好下一番苦心。 一瞥眼间见邵敬先身后跟著一个汉子,肩上挑著一副扁担,两头沉甸甸的,正是从周老抠家抢来的小米,足有一百二三十斤。 那汉子虽挑著重担,步履瞧来却比背著二十斤麵粉的邵敬先更为轻快。 赵维城心道:这人倒是个做火兵的好材料。 扬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见是先锋老爷问话,顿时紧张起来,口中訥訥说不出话。 邵敬先在一旁替他答道:“他叫姜有田,是姜疃村人,之前在五龙河码头上做过挑夫。” 赵维城问道:“瞧他老实巴交的,怎的也跟著咱们造了反?” 邵敬先答道:“这年头哪有本分人的活路?这姜有田家中原本还有几亩地,农閒时又常在码头上挣钱,捨得下力气,倒也攒了些银两。前年夏天托媒人说了一房媳妇,聘礼都已下了,可巧赶上羊郡集的赵老爷过七十大寿,要找个八字合的闺女当第六房小妾,正好挑中了他那未过门的媳妇。” 姜有田听邵敬先跟先锋老爷说起他的过往,头不由扎得更低了。 邵敬先续道:“他丈人家畏惧赵老爷的权势,又贪图赵家的银子,便將闺女卖给了赵老爷,可聘礼却不肯退还。他弟姜有地不服,跑去赵老爷家理论,却被赵家人打了出来。两兄弟又去县里告状,可衙门里的胥吏收了赵家的银子,反诬他们打伤赵家人,將他家的几亩薄田和几间破屋全都判赔给了赵老爷。” 说到这里,邵敬先猛然醒起,眼前的先锋赵维城正是赵老爷家的同宗,也是赵家人,当即闭了嘴。 “羊郡集的赵老爷么?”赵维城心中一阵冷笑。 原来他与那赵老爷虽同属赵疃村的赵氏家族,却早有过节,而原身之所以投靠闻香教,也正与此有关。 他看向低头挑担的姜有田,开口道:“你放心,將来终有一日,俺会带著你破了那赵老爷的家门,將你媳妇抢回来还给你。” 姜有田听了这话,丟下担子,俯身拜在地上,哽咽道:“先锋,俺……俺……” 赵维城鬆开驴韁,回身將他扶起,温声道:“你既跟了我,便是我的手足兄弟。手足兄弟被人欺负,我又焉能不为你报仇?” 霞姑在一旁见了,心道:这世上偏有那许多恶人,总想著欺负旁人,可像哥这样的好人,却又实在太少了。 邵敬先也在心中揣度著赵维城。 他早前隱隱听说过,知道自家这先锋乃是县中大族赵氏的子弟,只因得罪了族中长辈,这才投了闻香教。平日里不但驍勇好斗,为人也颇狠辣。 只从昨日他杀王横、刘大疤等人的手段来看,就知他绝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 可他偏偏又对姜有田这等老实人十分和蔼,对霞姑那黄毛丫头,更是几乎要捧在掌心里。 他老邵跟著闻香教起事,杀人、强姦的元帅將军倒是见过不少,可是如赵先锋这般肯给一个小丫头牵驴的却是闻所未闻。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巳时三刻,已然进了七子山中。 这七子山便是后世的娘娘山,因有七座山峰围绕一座主峰而得名。 此时严冬方过,山中冰雪初融,眾人沿著山路蜿蜒向上,时不时便能听到叮叮咚咚的流水之声。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山路旁出现了一座破败的財神庙。 昨日下山时他们便曾路过这里,知道此处距离清泉庵只有三五里路,当下赵维城便命眾人去到庙內歇息。 那庙也不知是何年月所建,庙外院墙已塌了大半。 入了殿內,却见里面供奉著三个財神:正中的主神是骑著黑虎的申公豹,左右陪祀的则是端木赐与李诡祖。 三座神像都是斑斑驳驳,上面落满了灰尘。 赵维城环视了一圈,最后將大殿正中的一块空地设置成了系统中的第二处收货地址,隨即將昨晚便已添加在购物车中的防刺服下了单。 瞬息之间,二十多件后世的民用防刺服便生生地出现在了空地上,堆得如同小山也似。 眾人见到如此多东西突然凭空而现,俱都吃了一惊,而后纷纷心道:这定是先锋又在施展神通,只不知今次他老人家又请来了何等样的法宝? 第9章 天蚕宝衣 赵维城此次购买的防刺服主要为两个型號。 一类是硬质防刺服,为了確保防御力,他没敢买那种百元以下的大路货,而是挑了一款零售价在500元的防刺服,面料是600d尼龙布,內胆则是0.65毫米的淬火高锰钢。 按商品描述,重量在3.3公斤左右。 虽说钢板的厚度不如此时的铁甲片,但材料的硬度和强度远非此时的熟铁或低碳钢可比,再加上结构方面的强化,对锐器的防御效果绝不在此时的甲冑之下。 当然,若是遇上强弓或是钝器,那就另说了。 由於选货时看到商品页面有批发折扣优惠,购买10件以上每件单价可降到350元,赵维城一口气连买了10件。 此外他还买了6件软质防刺服,单件价格1200元。外形就像长袖t恤一样,重量还不到2公斤,防护效果却並不低於硬质防刺服。 將它穿在里面,外面套一件棉袄做缓衝,等閒刀剑也破不了防。 当然,作为一个开了系统外掛的穿越者,赵维城对自己的这条性命更加珍惜。 此时他的身上早已穿好了一件昨晚就买到的高档软质防刺服,不仅重量仅仅一公斤出头,而且防护效果尤为出色。 据商品参数介绍,可以防住洛氏硬度为hrc 58的刀具的全力捅刺。 而此时大明官军制式刀剑,刃部洛氏硬度能达到hrc 50,就算是烧高香了。 这种安全冗余不仅足够,甚至都有些浪费了。 这17件防刺服足足花去了他15000大洋,但他却觉得花得值。 因为他深知,人类在面临危险时,身上有防护和没防护所產生的心理差距,要远大於防具所能提供的物理保护。 而他之所以此时才將底牌亮出来,一是想在临战前再鼓舞一把士气,二来也是想看看,在这一路上,有没有谁会表现出惧怕甚至逃跑的意思。 眼见眾人像看天外来物一样盯著这堆防刺服,赵维城走到当央,拿起一件硬质防刺服。 点手將麻小六唤到面前,然后便將防刺服套在了他的身上,扣紧系带后,突然拔出腰间短刀,对著麻小六就是一阵猛刺。 麻小六顿时嚇得脸色雪白,一句“维城哥”还没喊出口,就已被刺倒在了地上。 旁观眾人全都看傻了眼,不知这赵先锋为什么突然要对自己的亲信小弟下手。 周氏和阿梅更是嚇得尖叫了起来。 赵维城拎著短刀,冲躺在地上的麻小六道:“你装什么死?” 麻小六一呆,这才发觉身上似乎並不怎么疼痛,低头往下瞅了瞅,半滴血也没流出来。 他眨眨眼睛,忽然叫道:“维城哥!这难道是刀枪不入的宝衣?” 赵维城还刀入鞘,骂道:“知道就好,还不快滚起来!” 麻小六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赵维城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会倒地?” 麻小六挠挠头,羞愧地道:“俺见维城哥捅俺,嚇得腿软,就……” 围观眾人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泼养走过来,拾起一件防刺服,伸指在上面敲了敲,感到那黑乎乎的布面里面似乎藏著铁片,於是道:“先锋,我瞧这宝衣倒有些像官军穿的布面甲。” 赵维城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等见识,因道:“確实跟官军的半身布面甲差不多,只是重量更轻,也更加灵活,防御力却要更强。” 刘泼养大喜,便想將手上的那件硬质防刺服穿在身上。 赵维城却拦住了他,道:“你不穿这种。” 弯腰拾起一件软质防刺服递给他,道:“你將这宝衣穿在外袍內。” 刘泼养將硬质防刺服放回原处,从赵维城手中接过那件软质防刺服,仔细看了看,只觉和普通的厚棉布无甚差异,但隱隱又觉得二者间天差地別,忍不住问道:“先锋,这是何等样的宝衣?” 赵维城想起后世看的武侠小说,信口胡诌道:“此物来自真空家乡,乃是用天蚕所吐的丝线所织,名唤天蚕宝衣,便是宝刀宝剑也伤不得他分毫。” 刘泼养立时便被“天蚕宝衣”这个高大上的名字给唬住了,不等赵维城多说,便即脱掉自己外袍,將那件软质防刺服套头穿在了身上,只觉又是轻便,又是暖和,果然不愧是宝衣。 对於此次去清泉庵火拼孟大帅的行动,赵维城的心中是有一个完整的计划的。 眼见刘泼养已將那件软质防刺服穿好,他又接连在眾人中挑选了五人,让他们也俱都穿上软质防刺服。 这五人分別是雷进宝、马兴祖、许开山、邵敬先、姜有田。 马兴祖也是赵维城的亲信,勇力不在雷进宝之下。 而那许开山先前则是王横手下的盐梟,与刘泼养一样,都是手上积攒著数条人命的悍匪。 跟著又让赵维信將余下的九件防刺服发给其余手下。 待得眾人都领到防刺服,赵维城道:“本先锋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大伙既然愿意同本先锋来干这一票,本先锋自然也不忍心让大伙有所折损,是以从真空家乡请来了这天蚕宝衣、乌金宝鎧。” 眾人隨著他进山攻打清泉庵,虽然都相信他的神通,但孟大帅毕竟凶名赫赫,若说心中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此刻身穿著宝衣宝鎧,耳听先锋老爷说这些好东西都是从真空家乡而来的神物,胆气不由得全都壮了起来。 邵敬先大声道:“先锋老爷法力无边!俺们如今都已是刀枪不入,只需先锋一声令下,俺们便即刻衝进清泉庵,將孟大帅那群鸟人杀个鸡犬不留!” 他知道马兴祖和雷进宝都是赵维城手下的得力干將,自己能与他们並列,同时得赏天蚕宝衣,显然是入了先锋的法眼,因此更加卖力地表起了忠心。 赵维城笑道:“邵兄弟的勇气著实可嘉。不过常言道,能智取,便不需力敌。咱们是存心想要灭了孟大帅那廝,可那狗贼却以为咱们仍是他的手下,正等著咱们抢东西去孝敬他。这个信息差,若不好好利用,岂非是白白浪费了?” 眾人虽不明白“信息差”是为何意,但也知他是想智取清泉庵。 邵敬先道:“先锋老爷智计过人,便如那诸葛孔明一般,运筹什么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他早前曾听说书先生讲过《说三分》,知道诸葛亮是了不得的军师,更学了些不伦不类的成语,此时便用了出来。 赵维城哈哈一笑,突然抬手一指,却见先前堆放防刺服的空地上,又出现了六坛好酒和五条腊肉。 第10章 三色信號球 原来他在抬手的同时,又在系统里將自己先前准备的第二批物资下了单。 此时眾人对他的这种神通已经见怪不怪了,待看清出现的东西只不过是酒肉而已,不由都微微有些失望。 一些对他盲目崇拜的忍不住猜想:这莫非是什么仙酒仙肉? 还有些嘴馋的则暗自吞咽口水,心说:先锋老爷隨手一指,便能出现这许多酒肉,俺日后跟著先锋,岂不是能天天喝酒吃肉? 赵维城將头45度向上扬起,摆出一副龙傲天的经典造型,缓缓说道:“孟大帅那廝正等著俺们抢东西去孝敬他,俺们就遂了他的心愿,果真送些东西去给他。大伙想想,那狗贼得了这许多好酒好肉,会怎样做?” 邵敬先抢著道:“妙计!妙计!那狗东西向来又好酒又好色。这段日子躲在山上,一滴酒也喝不到,嘴里肯定早已淡出了鸟来。若是见到这些酒肉,定会与他那群亲信手下摆起宴席,胡吃海喝。待得他们烂醉,咱们便能进去轻轻易易地割下他们的狗头。《说三分》里的张飞张三爷,便是吃醉了酒才丟的性命。孟大帅再勇,还能勇得过张三爷?” 赵维城万没想到邵敬先竟能如此精准地get到自己的点子,不由微微一怔。 一转念间又想起他昨日用雪碧瓶装清水忽悠周氏的事情,暗道:看来这杀才確实要比旁人机灵得多。 开口笑道:“老邵说的不错。待会便由本先锋亲自带著那几位穿了天蚕宝衣的弟兄,送这些酒肉去清泉庵。若孟大帅那狗贼果然中计,咱们便当场动手杀人。” 又冲赵维信道:“维信,你带著余下的兄弟做接应。若事情有变,我便会发出信號,届时你再相机而动!” 邵敬先得了赵维城的夸讚,原本面上还喜眯眯的,可听到身穿天蚕宝衣的要隨著赵维城去清泉庵打第一波,顿时哭丧起脸来。 有心想说自己要留下来当接应,可內心深处实是怕极了这个神通广大的赵先锋,又怎敢开口? 只得不住安慰自己道:先锋老爷法力无边,定然不会有事的。 赵维城之所以选择这六人隨自己去清泉庵,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雷进宝、马兴祖、刘泼养、许开山四人,是他目前手下中最具勇力的,关键时候也都豁得出性命。 邵敬先虽然无甚本事、胆子又小,可他在闻香教中最久,且能说会道,可以串联起清泉庵內的普通教眾。 那些人虽说战力拉胯,但毕竟人数眾多,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至於姜有田,一来这上百斤酒肉需要有人挑上山,二来自己答应了要替他报仇,他在忠诚度方面应是全无问题的。 而他之所以分配给这六人软质防刺服,还让他们穿在外袍里面,就是为了不著痕跡。 否则若是外穿硬质防刺服,就算孟大帅等人从未见过这等物事,仅凭外观也能判断出是甲冑一类,只怕便会立刻警觉,翻脸动手。 赵维信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大哥,你说等你发信號后我们再前去接应,究竟是何种信號?” 赵维城知道自己这便宜弟弟从小就老实,做事一板一眼,虽说交代给他的事情大多能办好,可论起机巧灵便,那就差得太远了。 適才自己讲说计划之时,旁边邵敬先都已经心领神会,他却还是一脸茫然。 想到此处,恶趣味忽起,笑道:“你若是发觉自己嘴里多出一枚鸡蛋时,便是信號。” 一面说,一面在脑中唤出系统,想將弟弟的嘴巴设置成第三处收货地点。 哪知描述过后,系统却一连蹦出了三条提示: 1.除人的手掌外,不能以其他人体部位作为收货地址。 2.以人手为收货地址时,必须將手平摊向上,否则系统將判定地址暂时失效。 3.根据收货地址的不同,所购买商品的重量、体积、长度会受到相应限制。以人手为例,货物限重5kg,体积不得大於10公升,长度不得大於5米。 我去,没想到这系统还挺严谨的。 目光转动,一眼瞧见了霞姑身上背著的那个小挎包,顿时有了计较。 將那个挎包设置成了第三处收货地址,同时对赵维信道: “你时刻留意著霞姑身上的那个挎包。若见里面出现一枚红球时,便即带人杀进清泉庵,遇欲反抗者,格杀勿论。 若出现黑球,带人埋伏在山道两旁树林中,待到孟大帅等人追杀为兄之时,便即杀出偷袭。 如若出现的是白球,片刻也別做停留,带著大伙赶紧逃。” 这三色球他打算在系统中下单斯诺克的红球、黑球和母球,分別代表三种情况。 红球表明他在清泉庵中与孟大帅等人形成了相持,这时赵维信带人杀进,可一锤定音。 黑球则表明事败,他突围而出,孟大帅等尾隨而至,届时赵维信带人从埋伏地点杀出,或许也能成事。 母球则代表事情不可挽回,自己会在临死前发出信號,让赵维信等人得以逃命。 赵维信先前还在想自己的嘴里如何能凭空出现鸡蛋,此时见赵维城说的郑重,当即缓缓点头。 霞姑在旁听著,虽不太明白,可却也知赵维城是要去与人拼命,扯住他的衣角,显是不想让他去。 赵维城知她心意,抚了抚她的头,安慰道:“霞姑莫怕,等哥回来给你买漂亮衣衫穿。” 又扭头对麻小六道:“你维信哥率人接应我的时候,你便留在这庙中护著霞姑,万不得有失。” 麻小六將胸脯一挺,说道:“维城哥你放心,但叫小六有一口气在,也不会让霞姑掉一根头髮。” 安排好诸般事项后,赵维城便领著雷进宝、邵敬先等六人启程,沿著山路向上。 又行出三里多路,清泉庵已是遥遥在望。 忽见一道灰影从山上奔下,瞧样子似乎是庵中的女尼。 那人迎面同赵维城等人撞上,不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转头便向旁边的树林中钻去。 赵维城冲雷进宝使个眼色,雷进宝会意,几步抢將过去。 不多时,便又从树林中出来,肩头上扛著一人。 走到赵维城跟前,將那人往地上一扔,道:“是庵中的小尼姑。” 赵维城低头看去,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尼正躺在地上,身上僧衣被刮的破破烂烂,僧鞋也跑丟了一只,形状甚是狼狈。 那女尼瞧著赵维城等人似乎便是孟大帅的手下,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 赵维城却在心头一跳,总觉得这女尼似乎在哪里见过。 片刻之后,一声臥槽差点叫了出来。 尼玛,这尼姑看上去怎么那么像金锁时期的范爷! 第11章 妙龄女尼 那女尼自然远不及后世的范爷那般白皙丰腴,可五官却著实有著范爷七八分的影子。 尤其是那双狐媚眼,此时虽满含淒楚,却依旧能勾人魂魄。 赵维城正在心头暗暗纳罕,忽见又有五六人从山上奔了下来。 雷进宝等人当即抽刀在手,全神戒备。 待那群人奔至近前,赵维城认出领头之人名唤邓文七,乃是孟大帅的心腹爪牙。先前起事时便受封大將军,职级比赵维城要高出两级。 赵维城连忙让手下收起刀子,笑著冲邓文七施礼道:“小的见过大將军。” 那邓文七却甚是倨傲,淡淡回了句:“原来是赵先锋。” 隨即一眼瞅见地上躺著的小尼姑,骂道:“贱人,不肯好好服侍大帅,竟还敢偷跑出来,瞧老子不打折你的腿!” 说著走上前去,抬脚便往那小尼姑身上踹去。 赵维城连忙上前拦住,笑道:“邓將军,这小尼既是大帅的人,你若打坏了,在大帅那里恐不好交代。” 邓文七嘿嘿一笑,道:“落入大帅手中的女人,又有几个能不被玩坏?” 赵维城道:“大帅玩坏,那是大帅的事。將军若是插上一脚,只恐惹得大帅不快。” 邓文七听了这话,微一犹豫,终於作罢,吩咐手下道:“將这贱人带回庵中,交与大帅亲手整治。” 当下便有四人上前,抓住小尼姑四肢,將她牢牢控住,抬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刚才赵维城的求情让那小尼看到了希望,此时虽被眾人抬著,却拼命將头扭向赵维城这边,目光中满是恳求之意。 赵维城却知眼下还未到与孟大帅翻脸之时,只得硬起心肠,装作没有看见。 邓文七道:“你们今次下山打粮,可有收穫?” 赵维城道:“抢了数百斤小米,还有酒肉。” “有酒肉?”邓文七闻言双目顿时亮了起来。 赵维城连忙唤来姜有田,此时他的担子上挑的正是那几坛好酒和几条腊肉。 邓文七喜道:“他奶奶的,这二十多天滴酒未沾,嘴里早已淡出了鸟,今日老子可要好好痛饮一番。” 赵维城趁机道:“將军,待会可否在大帅面前美言几句,让属下也能跟著討几杯酒?” 邓文七盯住他面庞,冷笑道:“你们在山下抢到美酒,岂有不偷喝的道理?” 赵维城忙道:“属下知道大帅无酒不欢,得了好酒,自然要尽数献给大帅,哪敢私下偷喝?” 邓文七嗯了一声,脸色也隨和了许多,眾人一同往山上行去。 邓文七问道:“王横那廝呢?” 赵维城道:“山下还有不少粮米,王將军正组织人手慢慢搬运。” 邓文七哼了一声道:“我却不信他会那般乖巧。” 赵维城露出一副什么也瞒不过你的表情,说道:“大將军所料不错。却是王將军在山下村中抢了一对姑嫂,昨夜折腾了足足一宿,只怕此时仍未下炕。” 邓文七骂道:“这狗东西!抢到女人不知送来给大帅,居然敢私自享用,当真该死。” 顿了顿又道:“还是赵先锋晓事。” 这般一边说话,一边前行,不多时,便已到了清泉庵外。 此庵始建於北宋景佑年间,原是座道观,到了大明正德时期,莱阳县大族宋氏家中有位小姐体弱多病,发愿出家,其父便出资重修了这座庙宇,並改作尼姑庵。 因庵中有一眼泉水,清澈甘甜,常年不涸,是以起名叫清泉庵。 在嘉靖年间,香火也曾颇为繁盛。 只是到了万历末年,天灾频仍,百姓走死逃亡,庵中少了供奉,也就渐渐破败。 如今只余下两名老尼带著五六名小尼姑守著庙產,紧巴巴度日。 孟大帅到来之后,不仅將清泉庵据为己有,就连庵中的尼姑,无论老少,也悉数被他霸占。 此庵依山而建,分为前、中、后三进院子,占地两亩有余。 进了前院,便见左手有三间厢房,原是为了宋氏家主来此探望女儿时居住,后来便改作庵中客房,用来接待香客。 右手也有三间房屋,却是法器房以及堆放杂物的柴房。 院子东北角便是那眼清泉,四周用青石砌成个五尺见方的水池,池旁摆著木桶、木舀等打水之物。 这前院先前被王横、赵维城等人占据,王横及其手下住在东边客房,赵维城等人则占了法器房及杂物间。 前殿供奉的乃是大肚子弥勒佛。 这群闻香教眾都將弥勒视作救世主,入了前殿后,俱不敢再大声说话。 穿过前殿便是主院,面积比前院稍大。 正当中是大雄宝殿,左右配殿则分別供奉著观世音菩萨与地藏菩萨。 五十余名普通闻香教眾便挤在这主院中,院內堆满各种破烂物事,杂乱不堪。 地面上更散落著不少屎尿粪便,將一方佛门清净地搅得恶臭不堪。 闻香教虽宣扬世人皆为无生老母的皇胎儿女,满口的人人平等,实则教內等级森严。 这支不足百人的队伍,更是严格奉行著强者为尊的野蛮逻辑。 孟大帅及其爪牙职分最高、力量最大,自然占据了条件最好的后院,把控著庵中存粮与尼姑等资源,日子过得相对滋润。 王横、赵维城等中层因自身孔武有力,便抢到了条件次好的前院。 孟大帅为了笼络他们,偶尔会分给他们点杂粮。 他们也凭著矫健身手,常在山间猎得些山鸡野兔,堪堪维持住体能。 至於四五十名底层教眾则住在主院宽阔的大殿內,山间严寒,每到晚间,他们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吃的更是只有野山药、橡子果,可谓是饥寒交迫。 若是捉到只田鼠或是挖出些昆虫的卵、蛹,便算打了牙祭。 赵维城等人进到主院后,这群教眾闻到姜有田所挑腊肉的香味,纷纷望了过来,眼中冒著绿光。 只是他们都畏惧孟大帅的威势,只敢暗自吞咽口水,默默忍住飢火。 主院西北角有道侧门通往后院。 那后院本是庵中尼姑的居所,如今已被孟大帅及其爪牙占去,成日里逼迫那群尼姑供其淫乐。 侧门处有两名孟大帅的亲信把守,严禁前院、主院的教眾擅自进入。 第12章 磕头也是一种斗爭策略 赵维城隨著邓文七行到东北角那处侧门,邓文七道:“赵先锋,你先在此等候,待某家稟过了大元帅,再请你进去。” 赵维城连忙躬身应诺。 邓文七先让手下抬著那小尼姑进了后院,隨即又领著姜有田挑著担子也入了內。 待他走后,赵维城冲邵敬先使了个眼色。 邵敬先心领神会,便即钻入了那群教眾当中。 他在教中日久,又极爱说话,这群人几乎人人都识得他。 一人问道:“邵香头,你们这次下山,可曾抢到粮米?” 邵敬先小声道:“抢了几百斤白面、上千斤小米,肥鸡腊肉也有不少。” 眾人听到这话,纷纷围拢到他身旁。 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问道:“邵香头,俺哥刚挑进去的那些酒肉,也是你们抢来的?” “那当然。”邵敬先得意洋洋地道。 这少年正是姜有田的弟弟姜有地,他闻言舔了舔嘴唇,道:“不知大帅会否开恩,也赏些与我们吃?” 邵敬先道:“你想多啦,傻小子。你几时见过孟大帅將粮米分与你们吃?咱们这次虽说抢了上千斤米麵、几十只肥鸡,恐怕仍是会被孟大帅独占。就连俺们这些下山出力的,也未必能分上几粒米,何况是你们?” 眾人尽皆默然,想到主院与后院冰火两重天的境遇,心中无不生出怨气。 赵维城远远望著他们,心说这邵敬先果然是煽阴风点鬼火的一把好手。 他之所以派邵敬先去教眾中串联,目的就是为了激起他们对孟大帅的不满和怨气,以备在必要时自己振臂一呼,这些人便能群起响应。 这些人虽说无甚力量,但在自己与孟大帅斗爭的关键时刻,再细小的变化也能改变力量的平衡。 腹黑点想,万一自己落败,也能忽悠这些人当炮灰垫后不是? 正想间,邓文七已然迴转了来,冲他道:“赵先锋,大帅传你进去回话。” 赵维城大喜,当即便欲带著雷进宝等手下,隨邓文七一同进入后院。 邓文七却道:“大帅只传了你一人。” 雷进宝脸色一变,正欲开口说话,赵维城却用目光制止了他,笑著对邓文七道:“原该如此。” 示意雷进宝等人在外隨机应变,而后便跟著邓文七往里走。 进到后院,却见这里与前院格局相似。 左边是一溜五间厢房,想是尼姑们的僧寮。 右边也有几间房屋,瞧模样应是香积厨与群尼用斋饭的五观堂。 正中则是一处三开间的正房,堂屋颇为宽大,应是群尼聚集做功课的地方。 正堂两边各站著两名壮汉,俱都身姿矫健,腰挎长刀,与主院那些衣衫襤褸的普通教眾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赵维城心道这孟大帅倒还有些本事,手下这些亲信爪牙,居然有模有样,颇显法度。 到了正堂门外,邓文七先进去稟报了一声,才又出来唤他进见。 正欲跨过门口,却被守门的一名亲卫拦住:“赵先锋,刀留下。” 赵维城望向那人,却见他年纪甚轻,生了两道极浓重的眉毛。 赵维城呵呵一笑,將腰刀与短刀尽数卸下,递给了那人,隨后张开双臂,主动让对方搜身。 那人也不客气,仔仔细细搜查一遍,见果然没有暗藏兵刃,方才放行。 赵维城打点好心情,迈步入了正堂。 却见正堂面阔三丈有余,进深也近二丈。 迎面墙壁上掛著一幅三圣像:正中是阿弥陀佛,左边是观世音菩萨,右边是大势至菩萨。 原来这处佛堂便叫做三圣堂,正是庵中尼姑们念经讲法的场所。 三圣像下面摆著一把椅子,椅上端坐一人,四十来岁年纪,面色微黄,身形也不如何高大,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阴狠冷戾的感觉,正是他们这伙人的头领——孟大帅。 赵维城连忙抢上几步,跪倒行礼道:“小的赵维城,拜见大元帅。” 孟大帅道:“听说你今次下山抢了几坛美酒、几十斤腊肉回来,却不知是从何处抢来的?” 赵维城答道:“山下有处村子,名唤周家夼。村中百姓虽然个个精穷,却有一家颇为有钱的地主。属下隨著王將军破了那地主家的院子,发现其中竟藏有十一坛美酒、近百斤腊肉。属下原本想將酒肉尽数带回献於元帅,可王將军执意不肯,属下据理力爭,他才同意让属下先行带著六坛美酒、五十斤腊肉前来送与元帅。” 孟大帅闻言冷哼一声,显是对王横甚为不满。 隔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你挑上来的这六坛美酒都是些什么酒?” 赵维城道:“三坛即墨老黄酒,三坛辽东烧刀子。” 他不知孟大帅口味如何,便在系统中买了三坛胶东有名的即墨老酒,又买了三坛东北高粱酒,充作此时辽东一带流行的烧刀子。 这些酒都用仿古酒罈包装,倒也不怕露了馅。 “辽东烧刀子?”孟大帅口中喃喃,眼中流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神色。 原来他年轻时乃是辽镇铁岭卫的边军,万历四十七年,跟隨名將马芳之子马林参加了萨尔滸大战。 结果在尚间崖被后金杀得全军覆没,他也身受重伤,歷尽千难万险才捡回一条性命,好容易逃回了铁岭。 哪知惊魂尚未安定,后金军又在当年的七月攻陷了铁岭。 他侥倖再度逃脱,但实在是被后金韃子杀破了胆,便再也没有回归军队。 先是渡海逃到登州,继而一路往南,最后竟流落到了兗州,纠集了一群地痞无赖,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天启二年徐鸿儒起事,他便率眾投奔。 因有丰富的军事经验,很快便成为起义军中的骨干,甚得徐鸿儒倚重。 那辽东烧刀子乃是高度烈酒,最得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底层士兵喜欢。 此时他听赵维城说抢来了几坛辽东烧刀子,一时心潮起伏,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好半晌,他才冲赵维城道:“你献酒有功,待会儿本帅准备大摆宴席,你也留下跟著吃几碗酒。” 赵维城大喜,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道:“小的谢过大元帅!” 正所谓磕头也是一种斗爭策略。 为了达成最终的目的,该弯腰时他赵维城是片刻也不会迟疑的。 第13章 辽东烧刀子 清泉庵之所以曾经香火繁盛,一是因为庵中的那眼清泉,二则是因为庵中的斋饭十分出色。 如今虽已破败,但监院慧安师太依旧能烧得一手好菜。 孟大帅占了清泉庵后,发现庵內不仅存有粮米,更有不少山珍。 却是住持慧心师太让庵中的小尼们在夏秋时分采的,晒乾后大半卖与了收山货的商人,换些粮米盐巴度日。 小部分则留在庵中自用。 孟大帅这伙人中有几名使弓箭的好手,每每打了山鸡野兔回来,便让慧安师太用松菇、雀菜等物炮製,做出来的菜餚倒也鲜香可口。 此时孟大帅既已决意摆宴,便传令让慧安师太带著眾尼姑生火做菜,又让手下搬来几张木桌,拼在了三圣堂的正当中。 赵维城也跟著一同张罗,一面暗中观察孟大帅手下眾人的强弱,思索著待会动手时,该先斩杀哪些人。 孟大帅像是被勾出了酒虫,不等菜餚烧好,便命人搬过两坛酒来,隨口问了赵维城一下,便將那坛装著东北高粱酒的酒罈打了开。 一阵浓郁的酒香立时扑鼻而来,孟大帅深吸一口气,赞道:“这味道果然像是俺们辽东高粱所酿的烧刀子!” 此时堂中已聚集了十余名他的手下,诸人皆是好酒之辈,纷纷赞道:“好香的酒!” 孟大帅愈发心痒难耐,自己给自己斟了一碗。 却见那酒色如冰清,诱人至极。 送到唇边一尝,只觉醇厚绵甜,入喉之后却火辣辣地直衝肺腑,说不出的酣畅痛快。 不禁连声道:“好酒!好酒!这般佳酿,在铁岭卫断然是没有的,怕只有辽阳或是瀋阳才寻得到!” 赵维城虽被划归孟大帅麾下,却对他的来歷一无所知。 此时听他提起辽东铁岭,心中暗忖:难道这廝竟是辽人? 如今辽东全境早已陷於后金,渡海逃至胶东的辽东难民不下数万,与登莱当地人之间的土客矛盾极深。 眼见孟大帅面上露出追忆之色,赵维城忍不住开口问道:“原来大帅竟是辽东人?不知大帅可曾见过韃子?” 孟大帅听到“韃子”二字,端著酒碗的右手猛地一颤,小半碗酒登时泼洒出来。 赵维城心中暗惊:这孟大帅在闻香教中已是一等一的厉害角色,可一提到韃子竟会如此失態?莫非那后金兵当真勇悍到这般地步? 孟大帅稳了稳心神,岔开话题道:“你今日献酒有功,待会酒宴之上,本帅定会多赏你几碗这烧刀子。” 赵维城连忙赔笑道:“小的哪里及得上大帅英雄了得,这等烧刀烈酒,小的可承受不住。大帅还是赏小的几碗即墨老黄酒吧。” 孟大帅皱眉道:“俺们这等廝杀汉,自然要饮烧刀子才够劲道。那黄酒……” 说到这里话声一顿,想起这上好的辽东烧刀子只有三坛,喝一碗便少一碗,当下改口道:“也罢,那便赏你几碗老黄酒。” 赵维城大喜,忙不迭地道:“谢大帅!” 心中却暗道:这东北高粱酒足有52度,即墨老酒才11.5度,老子待会还要干大事,当然要喝低度酒,保持清醒。 这时,香积厨那边的下酒菜也已陆续做好。 几名年轻尼姑端著一盆盆热气腾腾的菜餚走进三圣堂。 却是一盆松蘑燉山鸡,一盆野兔燉榛蘑,还有一盆雀菜炒腊肉。 山鸡野兔是孟大帅手下昨日猎来的,腊肉则是赵维城带上山的。 一时间,整座三圣堂都被浓郁的肉香填满。 孟大帅哈哈大笑道:“今次赵先锋下山打粮,带回了几坛美酒。本帅念及眾兄弟这大半个月困守山中,早已馋得慌,便摆下这酒宴,让眾位弟兄好好快活一番!” 眾人尽皆大喜,纷纷称道大帅仁义。 他们本都是粗野之辈,过惯了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此刻见孟大帅发话,哪里还会客气,当即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地划起拳来。 赵维城一边浅饮,一边偷眼望向堂外。 只见门口那四名亲卫依旧端然而立,並不进来参与酒宴。 他默默清点人头,堂內只有一十二名孟大帅的手下,显然还有一半人在院中各处守卫,不会前来饮酒。 心中暗道:没想到这孟大帅为人倒也把细,並不让手下尽数赴宴,免得后院防御鬆懈。 为今之计,只有先將堂內这十多人全都灌醉,再发信號给维信,让他带人上山,两下合力,將剩下一半守卫强攻拿下。 正寻思间,忽听“啊”的一声尖叫。 赵维城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条神態粗豪的大汉正拉著一名年轻尼姑,强逼著她喝酒。 那尼姑不敢不从,只得强顏欢笑张嘴喝了一口。 可那高粱白酒何等猛烈,只一小口,她便剧烈咳嗽起来。 那大汉一巴掌扇过去,骂道:“没用的东西!” 女尼哪里敢反抗,习惯性的垂头合十,轻声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那汉子讥笑道:“你这贱人,淫戒都不知道破了多少回了,如今连酒戒也破了,还他妈跟老子装佛门中人?既然弟兄们都在,你便跳支舞,给大伙儿助助兴!” 那女尼自幼在庵中出家,哪会什么舞蹈,战战兢兢道:“贫……贫尼不会。” 那汉子淫笑道:“不会就学。你一边扭动,一边將身上僧袍一件件脱下,包管弟兄们爱看。 堂上眾人听了,顿时鼓譟叫好:“黎大哥说得对!俺们最爱瞧的便是这等舞蹈!” 赵维城认得那汉子,正是孟大帅手下大將黎孝三。 黎孝三听得眾人叫好,甚是得意,抱拳道:“大帅,不如將庵中那几名年轻姑子尽数叫来,一同为大伙跳舞助兴,想来更为过癮!” 孟大帅点了点头,冲邓文七道:“你去,將妙冰那小贱人也带来。” 邓文七应声起身,出了三圣堂。 过不多时,几名女尼被陆续押进堂来,畏畏缩缩地与先前那名尼姑站成一排。 黎孝三厉声喝道:“你们几个,一边扭动,一边將僧袍一件件脱了!哪个脱得慢,老子便割了她的鼻子!” 眾女尼嚇得浑身发抖,只得战战兢兢地扭动身子,伸手去解衣袍。 第14章 激变 这时邓文七又领进一名女尼,正是赵维城先前在山路上遇见的那容貌酷似范爷妙龄尼姑。 那女尼一进来,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赵维城先前遇见她时,还觉得她比起后世的范爷来不够白皙艷丽。 可此刻和另外几名尼姑一对比,顿时便觉她如花似玉、活色生香。 群贼里不少人更是直接淌出了哈喇子。 孟大帅在上首冷冷开口:“妙冰,本帅到了这清泉庵,便將你收作私房,好生看顾,没让你像其他尼姑那般轮流陪俺手下弟兄消遣。你却不知感恩,竟敢偷跑下山,当真以为本帅捨不得杀你么?” 妙冰却不像其他尼姑那般胆怯,说道:“我便是死了,也强过日日夜夜受你凌辱折磨!” 孟大帅冷哼一声:“你想死,可没那般容易。” 转头看向群贼,沉声道:“本帅知道你们都惦记著这小尼。今儿本帅高兴,便立个规矩,谁能將这小尼折磨到主动討饶,本帅就將她赏给谁享用一晚。” 群贼一听,尽皆喜出望外,哄然叫好。 黎孝三第一个跳出来,吼道:“让俺先来!俺就不信,几巴掌下去,她还能不討饶?” 妙冰万万没想到孟大帅竟如此变態,眼见群贼个个张牙舞爪,都恨不能將她活吞下肚。 心一横,猛地便朝著堂中一根立柱狠狠撞了过去。 邓文七正站在她身旁,见状连忙伸手去拉。 “嗤啦”一声响,妙冰的大半幅衣袖被扯了下来。 但她的力道方向也因此发生了改变,並未能撞在柱上,而是扑倒在了地上。 邓文七抢步上前,一脚踏在她背上,令她不得动弹。 群贼见她露出一截雪白光洁的手臂,个个血脉賁张,眼都看直了。 孟大帅冷声道:“你此刻开口向本帅討饶,本帅或许还能饶你这一回。” 妙冰眼中珠泪盈然,身子微微颤抖,却终究咬紧牙关,半个求饶的字也没说出口。 赵维城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適才黎孝三等人逼迫眾尼姑时,他心里还暗忖:这莫非就是大明版的制服诱惑? 便是妙冰入堂,孟大帅要眾人折磨她时,他也只想著:此刻须以大局为重,绝不能为了一个小尼姑坏了大事。 可眼见妙冰求死不得,群贼反倒被激得凶性大发,心知再不出手,这小尼下场必定会悽惨无比。 当下猛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孟大帅身旁,笑道:“大帅,小的此次下山,偶然得了一件稀罕物事,不知大帅可有兴趣一观?” “哦?”孟大帅挑眉道:“什么物事?” 赵维城將手背到身后,掌心向上,脑中飞快点开系统,將事先加在购物车里的一管防狼喷剂直接下单购买。 早在进入清泉庵之前,他便料到此行未必一帆风顺,特意在系统里备了几样后世的防身利器,存入了购物车。 此刻决意提前发难,当即取出这管喷剂。 堂上眾人目光仍死死钉在妙冰身上,谁也没留意他的小动作。 赵维城將手收回胸前,凑到孟大帅面前,低声笑道:“大帅请看,此物定能叫那小尼乖乖討饶。” 孟大帅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粉红色短棍模样的物事,材质非金非玉,亦非象牙,闪著一种从所未见的光泽。 忍不住问道:“此为何物?” 赵维城道:“此物名唤『角先生』。” 说著踏上一步,低声將那物事的用法说与孟大帅听。 孟大帅一听,脸色骤然一变,目光扫向赵维城,竟瞬间透出一缕凛冽杀机。 原来当年在尚间崖一战中,他伤到了男人的根本之处,早已不能再近女色。 於是在一种代偿心理的驱使下,才愈发要用残酷手段折磨掳来的女子,以泄心中扭曲戾气。 赵维城哪里知晓他这等隱秘的变態心理,此刻以这防狼喷剂假充作“角先生”,竟恰恰戳中了这孟大帅最不堪的伤疤。 只是他也知眼下不是和赵维城计较的时候,二来他內心深处也想瞧瞧这“角先生”究竟能教妙冰如何討饶。 当下强压下心头怒火,暗道:先整治妙冰这小贱人,待过了今日,再寻个由头,將赵维城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杀了。 正思忖间,脸上忽然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 却是赵维城趁他分神之际,飞快拨开防狼喷剂的保险,食指狠狠一按。一股浓烈的辣椒喷雾,尽数喷在了他的面门之上。 这款防狼喷剂辣度高达500万shu,纵是孟大帅这般心狠手辣的悍匪,也扛不住此等极致辛辣的物理衝击。 当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双手捂著眼脸痛得浑身抽搐。 赵维城身形一转,飞快绕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他的髮髻將他死死按住。 一面隨手將喷剂揣回怀中,再抬手时,掌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剔骨刀。 这刀也是他早先添加在系统购物车里的利器,由7cr17mov马氏体不锈钢锻打而成,洛氏硬度高达56~58hcr,锋锐程度远超此时代的绝大部分刀剑。 此刻心念一动便即取出,省时又省力。 赵维城將刀架在孟大帅颈间,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反倒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毕竟他灵魂虽来自后世,体內流淌的却是一名二十岁大明反贼的热血。 这几下变起突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堂中群贼原本正在盯著妙冰,待听到孟大帅的惨呼,扭头望来之时,孟大帅早已落入了赵维城的掌控之中。 三圣堂外守护的那几名亲卫也已听到动静,纷纷奔进屋来。 见孟大帅不知为何竟被赵维城制住,当下各自抽刀在手,慢慢向赵维城迫了过来。 邓文七厉声道:“赵维城,你挟持大帅,是想造反吗?” 话声未落,又是两声惨呼隱隱自堂外传来。 过不多时,门口处人影连闪,四条手持利刃的大汉接连闯了进来,正是雷进宝、刘泼养等人。 却原来他们都知此次来清泉庵是要火拼的,因此虽不得进入后院,却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后院的动静。 適才孟大帅的那声惨呼格外悽厉,雷进宝等人听了,知道赵维城已然发难,立时便拔出刀来,向侧门处的那两名守卫斩去。 第15章 內訌 那两名守卫又哪如他们这般早有预谋,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砍翻在地。 四人一路衝进三圣堂,却见孟大帅虽已落入赵维城手中,但其余人却並未醉酒,有几人还拿著腰刀往赵维城处逼迫。 当下也不废话,立时挥刀便往那几人杀了去。 在堂上参与宴饮之人俱都没携带兵刃,此时纷纷散了开。 两名女尼尖叫著逃出了堂外,另两名却嚇得瘫软在了当场。 邓文七也与两名贼眾奔出了三圣堂,想是取兵刃、搬救兵去了。 一时间堂中大乱,“哎呦”之声不绝,却是雷进宝等人斩伤了两名持刀护卫。 而刘泼养与许开山两人也各自中刀,虽说有软质防刺服保护,但刀刃击打在身上,却也著实疼痛。 妙冰先前被邓文七踏住,动弹不得。 此时邓文七离开,她也得以脱身。 她本一心求死,但此时见到孟大帅这恶人竟被赵维城给擒了住,却又涌起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奋力从地上爬起,本能地奔到了赵维城这边,躲在了他的身后。 雷进宝等人也已到了赵维城身前,將他团团护住。 黎孝三从一名受伤的护卫那里抢过一柄单刀,指著赵维城喝骂道:“赵维城!你奶奶的,还不快放了大帅!” 赵维城笑道:“黎將军,你莫要大呼小叫,若是嚇得在下这手一抖,划破了大帅的咽喉,可就不妙啦。” 孟大帅此时也已从適才那种无法忍受的疼痛中恢復了少许,虽然眼前一片迷茫,不能视物,但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脖颈上架著一柄锋利的钢刀。 他嘶哑著声音道:“赵维城,你究竟想做什么?” 赵维城嘻嘻一笑,说道:“大帅,你占了这清泉庵,不仅每日里有吃有喝,还有这么一群妙龄女尼陪著,属下瞧著好生眼热,也想过上此等神仙日子。” 孟大帅道:“好说,好说,你想要米麵酒肉,本帅尽可给你。这庵中的小尼姑,你瞧上了哪个,本帅便將哪个送你,如何?” 赵维城道:“小孩子才做选择,老子全都要。” 孟大帅此时只求脱身,忍住了气道:“全都依你,只要你放了本帅,这座清泉庵本帅便让於你,如何?” 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脸上肌肉不断抽动。 眾人见他眼泪、鼻涕、哈喇子混著某种不明液体糊了一脸,情状甚是可怖,都不知赵维城究竟对他使了何种厉害手段,无不心中骇然。 赵维城却在心中默默盘算著敌我双方的强弱態势。 此时孟大帅方面已有两人被杀、两人受伤,孟大帅更是落入了自己手中。 对方失了首领,难免混乱惊慌。 若是趁此机会,將赵维信等人召唤上山,只需全力格杀了邓文七、黎孝三等敌方头目,大概率便能一举控制住局面。 就算是万一事有不遂,也能以孟大帅为人质,谋求脱身。 他决断极快,当即在系统中下单了一枚斯诺克红球,发送到了霞姑的那只挎包之中。 只是赵维信等人尚在数里开外,即便是收到信號后全力赶来,恐怕也得小半个时辰。 当下便开始东拉西扯,拖延起时间。 “大帅。”他笑呵呵地道,“听闻大帅是辽东铁岭卫人,却不知有位赵本山赵大师?大帅可曾相识?” 孟大帅脸上兀自灼热难忍,尤其一双眼睛,睁也睁不开。 耳听著赵维城说些莫名其妙的胡话,怒道:“赵维城!本帅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赵本山、赵本水,你他奶奶的,爽快一点!咱二人说好,我將这座清泉庵让给你,你放我离开。若是再胡扯八道,本帅拼著一死,也要让手下弟兄將你斩成肉泥!” 赵维城噗嗤一笑:“大帅手下兵强马壮,小的手下却只有小猫两三只,那是万万敌不过大帅的。若是大帅前脚將这庵让於小人,后脚便来攻打,小人的这条性命岂非要交代?” 孟大帅道:“你若不信,我可立下毒誓。” 赵维城假装开心的道:“那可就太好啦。” 身后的妙冰急声道:“这人坏得很,你千万可別信他!” 赵维城扭头望她一眼,调笑道:“这人怎么个坏法?” 妙冰闻言一呆,不知心中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又是耻辱、又是畏惧的神情。 赵维城冲孟大帅道:“你便这样发誓,说你自愿將这座清泉庵让於我,事后立即率领手下离开七子山,永不再来。若违此誓,日后便做不了男人,再也近不得女色。” 好巧不巧,赵维城说的这个誓言,正好又戳中了孟大帅的痛点。 他几乎要气炸了肺,只是此刻命悬人手,不得不低头。 当下恶狠狠地道:“我孟佛保发誓,將清泉庵让与赵维城,事后立即离开,永不再来,否则这辈子便再做不得男人。” 赵维城道:“原来你叫孟佛保,佛爷保佑著你,可是你却又將这佛门清净地搅成了何等模样?” 孟大帅闻言默然。 这时三圣堂门口处又响起了脚步声,隨即便见邓文七带头,领著七八名汉子各持腰刀闯了进来。 却原来在这短短的时间內,他已寻了兵刃、找了援兵,赶了过来。 赵维城心中暗暗吃惊,嘴上却道:“邓將军,大帅適才已答应了我,將这座清泉庵让於某家,邓將军意下如何?” 邓文七道:“既是大帅发话,本將军自当听从。” 一面说,一面走到了黎孝三身边,问道:“黎將军怎么说?” 黎孝三是少数几个知道孟大帅隱秘的人,心道:此刻便假意答应了赵维城,待他放了大帅,再即將其斩杀,反正大帅早已近不了女色,也不怕誓言应验。 开口道:“那便答应了赵维……” 话还没说完,突觉背心一凉,却是邓文七悄无声息地捅了他一刀。 他口中“嗬嗬”连声,似乎是想要问一句:为什么? 邓文七却狞笑著將刀抽出,一脚將他踢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变故可当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便连赵维城也有些摸不到头脑,不知他们为何竟会在此时內訌。 第16章 浑水 邓文七杀了黎孝三后,一边好整以暇地擦拭著刀上血跡,一边冲赵维城道:“赵维城,你我都不是三岁孩童,那等誓言,想来都不会相信。我数三声,你要么杀了大帅,要么放了大帅,反正不管怎样,我邓文七保证你今日不能活著离开!” 听到他这般说,赵维城心下已是瞭然:看样子这邓文七与自己一样,也是想趁机除掉孟大帅,好吞併其部眾。 孟大帅虽然双目不能视物,却也听出了邓文七的歹意,厉声怒骂道:“邓文七,你他妈的想造反吗?” 邓文七道:“这年头谁人不想造反?你既能与董大成、李盛明一起造朝廷的反,我又如何造不得你的反?” 孟大帅虽身在赵维城手中,却也知晓他人少力弱,总要留下自己这条性命以作人质。 而邓文七那廝既然阴谋作乱,那是断然不会让自己存活的。 当下大声道:“大伙儿先对付邓文七这叛徒!谁能宰了他,本帅便赏谁一百两白银!” 堂上群贼並非人人都想追隨邓文七作乱,只是大多手中没有兵刃,不敢妄动。 隨邓文七进来的七八名持刀汉子则都是平素与他交好之人。 先前那四名护卫倒是孟大帅的铁桿心腹,只可惜已有两人受伤,余下两人挺著单刀,呆在场中,犹豫不决。 邓文七高声叫道:“大伙儿听真!咱们大帅他老人家其实早年间就便已经伤了那话儿,根本近不得女色。可咱们每次掳掠来的女子,他总要將其中最年轻貌美的霸占,寧肯自己做些假凤虚凰的勾当,也不肯与眾兄弟们分享。俺邓文七绝不会如他那般,待会斩了赵维城之后,那妙冰女尼,我保管弟兄们人人有份!” 群贼闻言,齐刷刷將目光望向了赵维城身后的妙冰,见她虽然惊慌狼狈,却丽色不减,不由人人都动了心思。 妙冰见到群贼野兽般的目光,暗道: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定然生不如死。 想著,竟又生出了自杀的念头。 忽听身前的赵维城道:“小尼姑,你先別忙著寻死。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老子定会先行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 不知怎的,赵维城这冷冰冰的话语,居然让妙冰有了一丝温暖感。 她当即挪了挪步子,靠近了赵维城,似乎想从他那里寻得安全与保护。 邓文七虽是孟大帅的得力干將,但孟大帅为人阴狠,驭下极苛,邓文七早就心怀不满,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今次赵维城突然发难,在他看来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是以刚才变乱甫起,他便领著两名心腹逃了出去,隨即纠集了同样对孟大帅不满的贼人,意图將孟大帅与赵维城一网打尽,好收那渔人之利。 此时眼见堂上群贼已被自己说动,眼下只需快刀斩乱麻,杀了孟大帅与赵维城,大事便可成功。 当下七举起手臂,便欲下令进攻。 赵维城眼见情势紧急,脑中飞快运转,暗道:眼下的主要矛盾已成了邓文七,孟大帅反而成了次要矛盾。 於是將剔骨刀收了回来,猛地將孟大帅往前一推,说道:“大帅,你老人家先平了邓文七那廝的叛乱,而后咱们再来谈这清泉庵的归属。” 他这一招意在將水搅浑,想来孟大帅此时对邓文七的愤怒,定然要远超过对自己的。 果然,孟大帅刚得脱困,立即嘶声吼道:“大伙先宰了邓文七!” 只是他眼睛瞧不见东西,这句话尚未说完,便跌跌撞撞倒在了地上。 群贼適才听邓文七说他早已不是个男人,已隱隱对他有了轻视之意。 此刻又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早已不復往日那个冷厉凶狠的孟大帅,一时竟无人听他號令。 只有那名適才给赵维城搜身的浓眉少年护卫对他颇是忠心,抢过来將他扶住。 邓文七心中大喜,断喝一声:“动手!” 他手下那七八名汉子各挺腰刀,正欲往里衝杀。 忽然堂外院中一阵嘈杂脚步声响起,二十余人奔了过来。 赵维城又惊又喜,暗道:难道维信他们来得这般快? 举目望去,却见来的並非赵维信等人,而是清泉庵主院中的那些底层教眾。 为首一人手中擒著一根扁担,正是姜有田。 他身旁则站著一个持刀的少年,料来应是他的兄弟姜有地。 这群人中只有三四人手中有刀,其余则举著木棍、粪叉等物什,战力虽不宜高估,但人数眾多,吵吵嚷嚷间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却原来適才后院乱起,雷进宝等人当场格杀了侧门处的两名守卫,衝进了后院。 邵敬先立即便鼓动道:“大家听见没有?刚才后院传来一声惨呼,似乎便是孟大帅的!俺实话与大家说,赵先锋已然得了无生老母点化,变得神通广大。今趟他老人家来清泉庵,就是为了除掉孟大帅,给大伙儿出气。你们中若是有谁愿意进去相助赵先锋,俺保管你们日后天天都能吃上肉,都能睡上漂亮娘们!” 眾人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姜有田將酒肉送到后院后,便即被赶回了主院。 眼见雷进宝等人冲入了后院,他捏著扁担便也想跟著去。 只是终究不及雷进宝等人血勇,心中仍有些畏惧。 他弟姜有地问道:“哥,邵香头说的是真的吗?” 姜有田点了点头,结结巴巴道:“先……先锋老爷確是法力无边。” 这群教眾素知邵敬先爱吹牛说大话,对他的言语自然不敢全信。 可姜有田是出了名的老实人,此刻眼见他也说赵先锋法力无边,不由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邵敬先道:“孟大帅此刻定然已被赵先锋宰了,大伙若真想立功,可须得早些过去!” 眾人却仍是犹犹豫豫,不肯行动。 邵敬先急得脑门上直冒汗,心想:雷进宝他们已经进去好一阵子了,可后院怎么反而没了动静?也不知里面到底胜负如何了。 又等了一会,他心中忽然一紧:莫非赵先锋败了?想到孟大帅的狠酷手段,他知道若是孟大帅获胜,自己定然死无全尸,想著竟有了脚底抹油的衝动。 可转念又想:若胜的是赵维城,自己此时逃跑,不但到手的富贵全都没了,赵维城也断然饶不过自己。 於是只得继续鼓动道:“大伙莫要犹豫,早进去的有肉吃,晚进去的可连口热屎都撵不上了!” 第17章 降服 姜有田忽然提起扁担,跨步便往后院走去。 姜有地连忙喊了声:“哥!” 姜有田扭头道:“赵先锋是好人,俺要去帮他。” 姜有地也跟了上去,捡起门口处一名被杀守卫留下的腰刀,道:“哥,俺跟你同去!” 姜有田这一带头,可比邵敬先讲一百句鼓动的话都有用。 这些教眾都知道他老实巴交、胆小怕事,见他都敢往后院去,纷纷勇气大增。 有的人拾起侧门处守卫的腰刀,有人则寻了木棍、拿著粪叉,闹哄哄地便一同往后院杀了去。 他们这群人一衝进来,整个三圣堂內外的形势又是一变。 赵维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原本设计的计谋十分简单,就是灌醉孟大帅等人后动手,可没曾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竟已成了一锅乱粥。 邓文七万万没料到主院那些平日里瞧起来像老鼠一样的教眾,此刻居然也敢来后院趟浑水。 他心下盘算:这群人都是乌合之眾,只需以雷霆手段斩杀领头之人,余人定然作鸟兽散。 当即命五六名手下迫住赵维城等人,又命两名武艺最好的亲信,將冲在最前面的姜有田斩杀。 那两人都是闻香教中的好手,又岂会將这群底层教眾放在眼里? 一人领命,当即奔出堂外,衝著领头的姜有田便是一刀劈下。 堂外眾人见他来势汹汹,纷纷停下了脚步。 姜有地想要上去帮哥哥,却被另一名好手拦了下来。 先前直奔姜有田之人挥刀即斩,去势极快。 按照常理,对方刀刃劈来,己方必定要先行闪避或是格挡才对。 可姜有田感念赵维城的恩德,存了以死相报之心,也不闪躲,反而举起扁担,往那名好手的头顶猛击而去。 那名邓文七手下的好手见姜有田的应对毫无章法,心中冷笑:不等你那扁担挨到老子,你的胸腹早已会被老子斩出一条大缝。 哪曾想单刀劈在姜有田胸前,虽將其外袍割破,却再也斩不进去。 他不由大吃一惊,与此同时,姜有田的扁担却硬生生砸在了他的头上。 也不知姜有田使了多大力道,竟將他的人脑子砸成了豆腐脑。 这一幕情景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名拦下姜有地的好手此时已將姜有地的手臂斩伤,原本想要上前一刀结果他的性命,哪曾想奇变突生。 他不由连退数步,横刀当胸,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姜有田。 忽然间邵敬先的声音响了起来:“赵先锋得老母点化,生了无上神通!姜有田便是因为追隨了赵先锋,才变得刀枪不入!” 赵维城听到他的声音后,仔细向外面瞅了瞅,却始终没发现他人影,暗道:这老邵定是躲在了人丛后面。 而邵敬先的这番话语却也提醒了他。 当即伸出右手,平摊在前,与此同时,脑中系统点开,又下单了一款led莲花灯。 先前的那盏小灯他送给了霞姑,此时出现在他手中的这盏,却是那款的升级plus版,不仅个头比那个要大,更能放出七色灯光。 手指摁动开关,立时灯光闪烁,犹如梦幻。 赵维城口中喝道:“白莲宝灯在此,尔等还不降服?” 雷进宝等人也纷纷跨步向前,口中吟道:“无生母亲嘱咐皇胎儿女,眾宫卦合一处助起大道……” 这一手逆天操作立时镇住了全场。 群贼虽都是凶狠之辈,可毕竟均身在闻香教中,对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深信不疑。 此刻眼见白莲宝灯现世,人人都不敢再有异动。 邓文七適才一直在全神留意著赵维城,赵维城如何凭空变出宝灯的情景,他牢牢看在了眼中。 此时心中也是又惊又惧:难道这人真的得到老母点化,获了神通? 但他见识毕竟高过那些普通教眾,心念一转:当年的徐鸿儒,號称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李盛明那廝也自称能剪纸人纸马化作千军万马,可终究没见过谁真有什么法力神通,到头来全都被官军捉了去,杀的杀、剐的剐。 又想:这赵维城倘若是真神通广大,只需一伸手便能將我们全部杀死,又怎会磨磨蹭蹭拖到现在?想来他只会些糊弄人的障眼法,並无真实本领。 想到此处,胆气顿壮。 他知道孟大帅在莱阳县城周边抢了不少金银细软,那小尼妙冰更是自己从所未见的美人儿,要他此刻放弃,心中委实不甘。 当下高声叫道:“大伙儿併肩子上!只需斩了赵维城,孟大帅的金银、这庵中的女尼,隨大伙儿自取!” 说罢带头便杀了上去。 只可惜赵维城適才手段太过震撼,只有寥寥几名心腹跟他一同衝杀,余下群贼全都作壁上观。 雷进宝等人当即上前迎敌,双方乒桌球乓一阵乱斗。 邓文七一刀斩在许开山小腿之上,眼见鲜血迸流,大喜道:“什么刀枪不入?全是骗人的!” 可扭头一望,却见身旁亲信早已被雷进宝等人砍翻在地。 他连忙后退,便在此时,又有十余人风风火火地奔进后院,领头的正是赵维城的二弟赵维信。 他们一出现,算是给了邓文七等群贼心理上致命一击。 赵维城抓住机会,厉声喝道:“跪地者免死!” 雷进宝等人跟著齐声大喝:“跪地者免死!” 群贼见大势已去,纷纷跪了下去。 邓文七见赵维信等人个个手持利刃,身上似乎还穿著某种从未见过的鎧甲,也知回天无力,噹啷一声,手中单刀落地,也跟著慢慢跪了下去。 邵敬先眼见己方大获全胜,当即顛顛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跑到赵维城身边,神气活现地站定,一面高声嚷道: “先锋老爷是弥勒下生、明王转世!尔等只要诚心归附,先锋老爷必定不会亏待尔等。到时天天有肉吃,人人有婆娘,那清福哟,享也享不完!” 赵维城骂道:“狗杀才!老子刚才怎么没瞧见你?” 邵敬先道:“小的適才躲在……嗯……站在人群当中,给大伙鼓劲呢。” 赵维城也知道他不是敢拼命的人,又见他当真鼓动了二三十名教眾来后院助拳,总算有些功劳,便不再过多责问。 骂道:“你他奶奶的,现下赶紧隨雷进宝,带上几个人去財神庙,將霞姑与周氏姑嫂她们接上山来。” 邵敬先將胸脯一挺,道:“小的谨遵先锋將令!必定把霞姑小姐护送上山,若是少了一根头髮,先锋儘管拿小的是问!” 第18章 榜一大哥 今趟清泉庵大战虽然过程几多波折,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此战斩杀孟大帅手下五人、伤三人,俘虏一十七人。 此外还获得主院教眾五十六人主动投顺。 己方仅轻伤两人,可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缴获腰刀十六口、倭刀七口、长枪三柄、弓五张、箭九十一支;更有布面铁甲一副、八瓣铁盔一顶。 从群贼身上及后院各方收缴得白银一百三十二两,银釵、银鐲等饰物十九件。 赵维城一听赵维信报上来的银两数量,便知对不上。 孟大帅一眾人在莱阳县城周边著实抢掠了不少大户,就算被官兵追杀时丟弃了部分,也不至於只剩一百余两银子。 想到连周老抠那等乡下小地主都知道將银两藏在石榴树下,孟大帅这等经年老寇,更是该狡兔三窟才对。 当下命赵维信先將十余名孟大帅的手下押到主院观音殿看押,只將孟大帅与邓文七二人留在三圣堂。 此时经过一番恶斗,三圣堂內的那桌酒宴早已被砸得稀烂,酒香混杂著肉香弥散在堂中,味道颇是刺鼻。 孟大帅二人捆得如同粽子也似,被刘泼养及马新祖强摁著,跪在赵维城面前。 赵维城蹲下身子,用那柄剔骨刀拍著孟大帅的脸庞道:“大帅,你在莱阳县城外抢掠了那么久,连左氏族中的一处庄园都被你破了,总不至於只抢了这百来两银子吧?” 孟大帅此时虽已恢復了些许视力,但双目仍然又红又肿,不停地流著泪。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恶狠狠地盯了赵维城一眼,怒道:“那些大户早就卷著细软逃进县城了,我又能抢到多少银两?” “还他妈不老实?”赵维城道,“適才你曾经言道,杀了邓文七者可赏银百两,你的全副家当,至少也在千两上下吧?” 说话间刀锋一转,已將孟大帅的左耳斩了下来。 孟大帅却甚是硬气,哼也没哼一声。 赵维城冷冷道:“你再不说,我便斩下你的右耳,接著是鼻子、手指、脚趾。” 邓文七在旁见到他这等狠辣,突然以头触地,叫道:“小的邓文七,愿意追隨先锋老爷!小的知道这姓孟的狗贼將银两藏在了何处!” 赵维城还未答话,孟大帅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了邓文七身上,骂道:“没卵蛋的怂货!” 他胸脯剧烈起伏几下,冲赵维城道:“你答应我两件事,我便將我的藏银地点悉数告知於你。” 赵维城冷笑道:“如今你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孟大帅道:“我的藏银地点共有三处,谅这姓邓的狗东西不可能全部知晓。” 赵维城心道,你这老登居然倒还知道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孟大帅盯著邓文七道:“赵维城,我知落入你手,定然难逃一死。但你须得叫这姓邓的狗贼死在我前头,让我亲眼见到他的臭头被斩下来。 “第二,最后时刻仍肯护著我的那个亲卫,是我的铁岭老乡,今年才不过十八岁,也算是个苦孩子。虽跟在我手下,却並未做过太多恶,你便饶他不死吧。” “好,我答应你。”赵维城道。 一旁邓文七闻言,禁不住瘫软在了地上。 孟大帅道:“清泉庵后门外三十步处有棵两人合抱的大松树,我在那松树下埋了一包银锭,总数当在二百两上下。” “还有,香积厨內有一只酱菜缸,缸口封著,里面却不是酱菜,也有数百两银子。庵內的经堂中,右手第二个书架第三层上有个书匣,里面藏著二十几两黄金和几颗东珠。” 赵维城闻言不由大喜过望。想到孟大帅的这些藏银,七七八八匯总起来充入系统中,只怕能折算成百万上下的软妹幣。 自己这小小的万元户,竟一不小心成了百万富翁。 这么一想,他只觉得眼前这位一只耳的“榜一大哥”,立时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正欲带人將这几处金银尽数起出,猛然听到“啊”的一声,一个女子的尖叫传了进来。 赵维城当即站起身,握住尖刀,沉声问道:“什么事?” 跟著便见一个女尼跌跌撞撞跑进了三圣堂,哭道:“师父他老人家圆寂啦!” 却原来赵维城在降服群贼之后,见庵中尼姑们可怜,便让人將她们集中到了五观堂,也没有刻意派人看管、限制她们自由。 几名小尼跟著监院慧安师太,坐在五观堂中窃窃议论,都觉得这位赵先锋似乎並不是孟大帅那般的恶人。 一名名叫妙真的小尼忽然想起住持还被锁在僧寮之中,大著胆子赶过去想將师父放出来,却不曾想师父已然圆寂。 赵维城连忙出了三圣堂,却见一间僧寮房门敞开,隱隱能望见屋內半空中悬著一双脚,兀自在轻轻晃动。 走到近前,只见一名四十来岁的老尼悬在樑上,早已气绝多时。 原来这清泉庵住持慧心师太年轻时生得颇美貌,如今虽年过四十,依旧皮肤白皙、风韵犹存。 孟大帅占了清泉庵后,他的几个手下便將慧心师太锁在僧寮之中,轮流侵犯。 师太自幼出家,礼佛近四十年,如今老来受此大辱,早已存了死志。 只是往日贼人看管甚严,寻不到机会。 今日庵中大乱,她便立刻上吊自尽了。 赵维城无声地长出一口气,吩咐手下道:“將这位师太的尸身放下,好生安葬。” 言罢心中暗嘆:在这乱世,人命如同草芥。今日死的是这清泉庵主,明日亡的或许就是我赵维城。自己虽有系统外掛,终究是肉身凡胎,若不能统合人心、壮大力量,终究难以在这乱世存活。 不知怎的,心中忽然又想到了霞姑那小丫头。自己若是死了,她的命运又將如何呢? 唏嘘了片刻,赵维城便即带人去挖孟大帅藏匿的金银,每寻得一处,便立时存入系统之中。 “叮,系统检测到白银7507克,纯度86%,共可折算为软妹幣169732元,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叮,系统检测到白银13223克,平均纯度87%,共可折算为软妹幣293502元,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叮,系统检测到黄金629克,平均纯度81%,共可折算为软妹幣5690101元,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叮,系统检测到金饰136克,平均纯度83%,共可折算为软妹幣126087元,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加上之前收缴的一百多两白银、银饰,以及系统里没花完的余额,赵维城的系统帐户內已经拥有了137万元软妹幣。 赵维城看著系统里那一长串能亮瞎人眼的天文数字,心中怎一个“美”字了得。 这时雷进宝、邵敬先等人也已將霞姑她们接到了清泉庵。 赵维城见霞姑无恙,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第19章 罪状 黄昏时分,清泉庵。 主院空地上站满了人,儘是方才归降赵维城的闻香教眾。 眾人面前支著一口十印大铁锅,锅里热水翻滚,正煮著金灿灿的小米,混著腊肉、松蘑、蕨菜等物。 米香夹著肉香瀰漫开来,又掺著蘑菇与木耳的鲜气,引得五六十名教眾个个喉头耸动,不停咽著口水。 赵维城站在大雄宝殿门前的台阶上,左右分立著雷进宝、赵维信等人。 他缓缓伸出右手,同时在脑中唤醒系统,下单了一只扩音小喇叭。 眾教徒早已或多或少听说过他的神通,那些去过后院、见过他施展手段的人,更是亲眼目睹过他凭空变出白莲宝灯。 此刻见他手掌一摊,手中竟凭空多了一件古怪器物,眾人当即口中喃喃,念起了教中经文。 赵维城將小喇叭凑到嘴边,按下开关,声音立刻传开: “今日本先锋拿下清泉庵,本该让尔等吃顿好的。只是尔等饿得久了,若是暴饮暴食,撑破肚皮反倒不好。是以才煮了这腊肉小米粥,与尔等分食。” 眾人见他把那怪东西往嘴边一放,说话声瞬间变得又大又响,无不嘖嘖称奇。 也有人满心满眼都盯著那口大锅,暗想:这还不算好东西?那什么才算好东西?寻常人家就算过年,也难得吃上腊肉,更別说这些山珍了。 赵维城目视眾人,开口问道:“你们想不想吃这锅粥?” “想!”几个胆子大的稀稀拉拉应道。 “想不想吃这锅粥?” “想!”更多人齐声回答。 “想不想?” “想!”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好,很好,很有精神!”赵维城爆了一句名台词,而后续道:“想吃这粥容易,只须入我门中便可。” 一眾闻香教徒早已经歷过类似入教仪式,当即纷纷跪下磕头,有的称先锋,有的唤大帅,更有人直接叫起了教主。 赵维城待眾人声音稍歇,才缓缓道:“入门之事,先不著急。待到明日清晨,本座再与尔等举行入门大礼。今晚除了吃粥,主要是想让尔等看上两齣好戏。” 说罢,他冲身旁赵维信点了点头。 赵维信会意,厉声喝道:“带上来!” 跟著便见刘泼养等人推上来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孟大帅与邓文七。 赵维城开口道:“这两人大伙儿想必都识得。” 眾人见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孟大帅此刻如同死狗一般,面目红肿、神情萎顿,全都觉得十分解气。 与此同时,往日对孟大帅的那份惧怕,也尽数转移到了赵维城身上。 赵维城问道:“大伙儿说说,这孟大帅作为咱们的首领,做得怎样?” 眼下的孟大帅已成落水狗,自然没人替他说话,一人骂道:“这狗日的天天吃香喝辣,却连一口米汤都不肯分给俺们吃!” 另一人立刻接口:“岂止啊!不给吃的也罢了,还日日使唤俺们,让俺们给他砍柴、挑水、挖野菜、掘葛根,当牛做马!”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一人怒道:“这奸贼霸占了一庙的小尼姑、老尼姑,自己夜夜做新郎!俺们若是偷瞄上尼姑们一眼,他抓住便往死里打!” 还有人恨声道:“这王八蛋在莱阳县城外抢了上千两银子,却一釐一毫都不肯分给俺们,反倒还要把俺们手里的银子全搜颳走!谁敢私藏,轻则一顿毒打,重则直接丟命!” 赵维城静静听著眾人七嘴八舌的怒骂,虽然他们口中翻来覆去,无非是粮食、银子、女人,可骨子里不满的,终究是“不公”二字。 见眾人骂声稍歇,他朗声开口: “我来替大伙总结一下。这孟大帅说到底就三条大罪。其一,作威作福,奴役下属。其二,独吃独占,一毛不拔。其三,姦淫妇女,丧尽天良。大伙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对!先锋老爷说得对!” “说得太对了!” “是极!是极!” …… 赵维城沉声再问:“那这般不仁不义的无耻奸贼,大伙说该怎么办?” “宰了他!宰了他!”这二十余天积压的怨气、怒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眾人红著眼,齐声狂吼:“宰了他!宰了这狗贼!” 赵维城左手往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然后开口道:“孟大帅固然是罪该万死,可还有一人,却更加饶恕不得。” 说著一指邓文七:“这狗贼乃是孟大帅手下的大將军,头號得力干將。孟大帅往日待他也算不薄,可今日他却临阵倒戈,反咬一口。这般反覆无常的叛徒,我赵维城第一个便容不得!” 邓文七虽被五花大绑,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仍奋力蠕动,口中呜呜不绝,只因嘴里塞了破布,究竟喊了些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赵维城冲赵维信道:“维信,你去监斩。” 赵维信躬身领命,大步走到二人近前。 此时孟大帅与邓文七各被几名手下死死摁住。 刘泼养生性好杀,毛遂自荐,充任了刽子手。 他抽出腰刀,先在邓七脖颈处比了比,隨即抬起。 赵维信右臂扬起,隨后猛地挥下。 同一时刻,寒光一闪,刘泼养手中钢刀利落劈下。 一颗斗大的头颅顿时滚飞而出,一腔鲜血喷溅了出来。 眾教徒见了,无不心中骇然。 赵维城冲孟大帅笑道:“大帅,你的心愿某家已帮你了了,这便请大帅也赴死吧。” 孟大帅哑声道:“赵先锋,死前能否再让我饮一碗辽东烧刀子?” 赵维城早有准备,摆了摆手。 邵敬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左手抱著一只酒罈,右手拿著酒碗,走到孟大帅面前,满满斟上一碗,递到他唇边:“孟大帅,请吧。” 孟大帅仰脖一饮而尽,吐出口长气,喃喃道:“我孟佛保早在尚间崖那一仗就该死了。如今多活了十一年,大元帅也当了,反贼也做了,过手的银钱、娘们更是不计其数……他妈的,值了!” 说罢,他扭头冲刘泼养喝道:“动手吧!”双目一闭,静待死期。 刘泼养上前,便如適才斩杀邓文七一般,手起刀落。 头颅与身体分离的剎那,孟大帅突然觉得自己重返了辽东,回到了铁岭卫,仿佛仍是那个代管铁岭游击事的都司郑国良麾下的精锐家丁。 第20章 尼姑陪审团 杀了孟大帅与邓文七后,早有两名手下將二人的头颅放在两个托盘之上,端到赵维城面前。 赵维城指著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道:“今日大伙全都在场,本先锋便用这两个奸贼的头颅与尔等盟誓。只要尔等肯听某家的话,跟某家走,愿为某家赴死,本先锋便保尔等今后个个都能吃饱穿暖。” 下面眾人静静听著,他们之所以跟著闻香教造反,所求的其实也不过是个温饱罢了。 此刻听赵维城承诺让他们吃饱穿暖,心中都忍不住嚮往起来。 却听赵维城继续道:“我赵维城若是如这孟大帅一般,天天大鱼大肉,你们却连一粒米也沾不了牙,自己妻妾成群,你们却全都打著光棍,那便会如这孟大帅般身首分离。” “而你们……”赵维城加重了语气:“若是敢学这邓文七般背主忘义、阴谋作乱,嘿嘿,我赵维城的手段,你们今天也都见识过了,不信邪的,儘管可以来试试。” 眾人连忙又都下跪磕头,口称不敢。 此时米粥已渐渐煮熟,香味愈发浓郁。 赵维城道:“还有一齣好戏,大伙看过之后,便可以分食这肉粥了。” 话音落下,便又有人押了十数名汉子走了过来,却是先前投降的孟大帅手下群贼。 群贼被押上来后,排成一排,跪在適才给邓文七与孟大帅行刑的地方。 眼见孟、邓二人都已身首异处,尸身的胸腔中却兀自有鲜血汩汩冒出,群贼无不胆寒。 赵维城冷冷的扫视著他们,道:“先前尔等已然束手就擒,本先锋原不该再行屠戮。只是你们当中有人罪大恶极,万难赦免。为免尔等不服,我便將尔等的生死,交由清泉庵的诸位尼姑们来决断。” 说罢,便见麻小六领著慧安师太,以及妙冰、妙真等诸位小尼来到近前。 跟著又有人搬来了一筐石子。 赵维城冲群尼道:“这群贼人在清泉庵后院祸害了你们二十多日,谁该死、谁该生,原是你们最有话语权。” 他的话声淡淡的,迴荡在庭院当中: “你们若是认为谁该死,便拿一枚石子放在那人面前。谁的面前有一枚石子,便打十鞭;两枚打二十鞭。若是满了六枚,那便是我再想饶他们,也留不得他们的性命。” 今日缴获的物资当中有一根牛皮软鞭,似乎是某种刑具,正好可以拿来给给这帮贼人行刑。 群贼万没想到,赵维城竟会用如此古怪的法子决断自身生死。 想到自己二十余日在清泉庵,白日驱使群尼劳作,夜间轮番凌辱辱取乐,群尼定是恨自己入骨,无不面如死灰。 群尼却大都心地慈悲,深知一枚石子投下,便可能取走一条性命,俱都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妙冰第一个站出,道:“佛祖有言,杀恶人即为善念。这些人禽兽不如,正该墮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从筐中抓起一把石子,挨个往群贼身前摆放。 直至放到那最后一刻仍在护卫孟大帅的浓眉少年时,才略了过去。 行至最后一人面前,那人肩头中刀,伤势沉重,神情萎顿,眼见妙冰走近,当即连连磕头。 妙冰犹豫半晌,终究未放下石子。 那人长舒一口气,知道自己这条性命算是得以保全。 妙冰这一带头,其余尼姑便也纷纷上前摆放石子。 妙真心肠最软,是最后一个投石子的,可以说那些生前已有五颗石子的贼人生死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她缓步前行,但凡觉其人稍有可恕之处,便不投石子。 唯有三人是迫害慧安师太最残酷者,连妙真也觉不可饶恕,狠心放下了石子。 行至某人处,那人面前已摆五枚石子。 妙真定睛细看,认出正是当初將自己从灶台底下揪出並第一个强暴自己的恶贼。 她拿起石子便欲放下,却见对方满眼临死前的绝望,心中驀的一软,迟疑良久,终是收回了石子。 那人得以活命,忽然间良心发现,对著妙真一头磕在地上,痛哭不止。 待群尼投完石子,赵维信亲自上前查看,只见两人面前一颗石子也无,三人面前石子摆满六枚,其余人则一至五枚不等。 他依著赵维城定下的规矩,將六枚石子满额的三人斩首,两名无石子者免刑,其余人按石子数目,各受十至五十鞭不等。 待得两齣好戏演完,在场眾人无不心中凛然。无论是新归附的那些底层教眾,还是邵敬先、刘泼养等先一步归顺赵维城的人,都觉著赵先锋行事虽然狠辣,但却偏偏让人挑不出理来。 就连赵维信、麻小六等最亲近的人,也都感觉像是重新认识了一次赵维城。 赵维城眼见震慑人心的目的已然达到,於是冲赵维信道:“给大伙分饭,包括那些俘虏,也都人人有份。” 施威之后,便要市恩,如此才能让人心悦诚服。 果然,香喷喷的腊肉小米粥吃在嘴里之后,眾人都觉这赵先锋法度虽然严苛,但既讲道理,又肯给下属吃好东西,比之孟大帅之流,何止强了千倍百倍。 待回到后院之时,天已然黑定了。 刚入院中,霞姑便迎了上来道:“哥,你在前面做什么?为啥不让俺跟著你一起去?” 赵维城道:“前面在杀人,小孩子家家,看多了不好。” 霞姑心道这几日我还看得少吗? 进了三圣堂后,不待他说话,霞姑便从小挎包里掏出那盏太阳能灯,点亮了放在堂內的桌上。 赵维城在桌旁坐了,想起自己如今手下已近百人,系统帐户的余额也达到了100余万,也该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和步骤了。 想著,他便从系统中买了一支中性笔和一个笔记本,凭著脑中的思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写了一会儿,忽见霞姑站在他身畔,眼睛望著笔记本上的字跡,似乎看得懂。 忍不住问道:“你识字?” 霞姑答道:“小时候跟俺爹学过一些,能认,但是不会写。” 赵维城一听不由来了兴趣。 一来在这大多数老百姓都是文盲的时代,一个乡下小姑娘居然能认字,著实让他有些惊喜。 二来,他写的是简体字,而霞姑学的肯定是繁体字,他也想知道霞姑到底能认出多少个他写的字。 当下他指著笔记本上的字,一个个让霞姑辨认。 没料到霞姑居然认出了七七八八,有些字繁简相同,另一些字形相近的简化字,她也都猜了出来。 赵维城不由赞了一句:“好聪明的小丫头。” 霞姑听到称讚,脸上一红,心中却甜甜的极是受用。 赵维城又问:“你嫁到周家也已两三年了,学过的这些字居然全都没忘?” 霞姑脸上现出悲戚之色:“俺想俺爹的时候,就会在脑中回想他教过俺的那些字,所以一直没有忘记。” 二人正说著话,却见赵维信带著邵敬先、麻小六二人走进了三圣堂。 赵维城问道:“晚间的事都安排好了?” 赵维信道:“雷进宝带著几个弟兄在前文院守卫,马兴祖和刘泼养在主院看著那些俘虏以及新归附的教眾。” 赵维城又问:“那几名伤员呢?” 赵维信答道:“许开山、姜有地,还有俘虏中的那几名伤员,都被安排在前院的客房之中。” 赵维城点了点头,又冲邵敬先道:“你去將慧安师太等群尼还有周氏姑嫂都一併唤来。” 这妇女工作,也是必须要做的啊。 第21章 妇女工作 过不多时,便见周氏姑嫂在前,清泉庵群尼在后,依次进了三圣堂。 周氏一进门,便即拉著小姑子阿梅双双跪下给赵维城磕头,口称先锋老爷。 清泉庵群尼见状,也都隨之跪了下去。 赵维城却並未让他们起身,而是静静地看著她们,无形中给她们施加著压力。 六名尼姑、周氏姑嫂,再加上他身边的霞姑,便是他这个小小的团队中仅有的九名女性。 在明末这种乱世,对於底层的男性来说,女性其实是一种非常稀缺的资源。 而他作为这群闻香教余孽的新任首领,也必须利用分配这种资源的方式,来更好地確定团队內的秩序,从而巩固他的领导地位。 但他毕竟是个穿越者,不可能像孟大帅那般简单粗暴,所以他才会將这群女人召集起来,给她们做一做思想工作。 他现在之所以通过气场压制的方式来对待她们,实质上是想通过这种软暴力的方式,让她们在心理上臣服自己,以期她们能够更加丝滑地接受自己对她们的安排。 他不开口说话,赵维信、邵敬先等人自然也不敢出声。 一时间整个三圣堂內静得落针可闻。 周氏姑嫂毕竟和他相处时间较长,知他並非那种暴虐之人,受的影响还不大。 清泉庵群尼却无不心中惴惴,生怕这赵先锋也会如孟大帅那般对待她们。 隔了好半天,赵维城才道:“你们都起来吧。” 隨后换上一副和蔼的语气,冲慧安师太道:“师太,如今慧心住持已圆寂,本先锋虽然暂时占据了这清泉庵,但过上一段时间也会走的,不知师太將来有何打算?” 慧安师太怯怯地望了眼赵维城,张嘴想说话,但终於还是忍住了。 赵维城笑道:“我看不如这样,你带著这五位小师太全都还俗,一起入了我们的教吧。反正我们信奉的也是弥勒佛,大家殊途同归,定然也能相处融洽。” “施主此言差矣。”一名年轻尼姑忽然道,“我们佛门习的是正统弥勒三经,讲的是『修十善』、『六度』,而你们却是附佛……附佛……外……” 眼见赵维城的目光望向她,这“附佛外道”四个字,终究没敢说出来。 赵维城见她正是日间那个被黎孝山强灌白酒、逼迫跳舞的女尼,当下问道:“未知师太法號怎样称呼?” 那女尼颤声说道:“贫尼法……法號妙音……” 赵维城笑道:“原来是妙音师太。据我所知,佛门有五大戒:杀、盗、淫、妄、酒。不知师太破了几条戒律?又不知这破了戒律之人,还能不能算得上是佛门中人?” 他见这尼姑似是要与自己辩经,可自己別说佛经佛法,就连闻香教的入门经文也不熟悉,如何能辩得贏? 但他前世毕竟常在网上与人高强度对线,精通网际网路君子六艺,此刻当即使出“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辩论”的套路,直接开除了妙音的佛籍。 妙音听了他这话,眼圈儿立时就红了。想到自己不仅失身於贼,今日更饮了酒,这淫戒和酒戒算是破了。 虽说按照佛门教义,被强迫状態下不能算破戒。 可適才在前院,自己也曾投石子决定那群贼人的生死,其中三个被斩首的贼人也算是因自己而死了。 这杀戒却是自己主动破下的,自己实在是没有资格做佛门的比丘尼。 赵维城万没想到自己只一句话便让这尼姑破了防,忽然觉得有些胜之不武,暗想:老子揭人疮疤,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当下將口气放缓,道:“我也知你们追求的是出世解脱,而我追求的却是换乾坤、改命运,实在是道不同。” “可是在如今这乱世,你们几个女流守著这山间小庵,又如何能够自保?今日这孟大帅被是我诛杀了,但他日我离开后,若是再来一个张大帅、李大帅,难道你们还想受二茬苦、遭二茬罪吗?” 清泉庵群尼当中,妙音是住持慧心师太所收养的弃婴,也只有她隨著慧心师太学了些佛法经文,將来准备得传衣钵。 其他如妙真、妙冰,还有另两位小尼妙云、妙竹,包括监院慧安师太,其实都是为生计所迫才来清泉庵出的家。 对於她们来讲,这里与其说是宗教的修行道场,倒不如说是世俗的避难所。 此时耳听著赵维城的话,均想之后若是真的再来一伙强贼占了庵堂,自己只怕真就万劫不復了。 妙冰第一个便道:“我愿还俗跟著你们。”她连“贫尼”也不自称了,显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这一带头,妙真、妙云、妙竹也俱都说要跟著赵维城。 慧安师太其实是个半路出家的女尼,只因当年死了丈夫,又无子嗣,財產被族中强夺,走投无路之下才到的清泉庵。 她负责监院,日常处理的也都是一些俗务,是以对还俗跟隨赵维城等人在心理上半分障碍也无。 赵维城见只有妙音还在犹豫,於是冲她道:“妙音师太,我虽不懂佛法,却也知你们佛门首禁杀生。而自杀也算杀生,是以佛门是极力反对的。”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续又道: “令师在遭恶徒强暴之后,选择了悬樑自尽,可见她虽修行近四十年,却仍放不下色身的清白,未得正念往生。你就算修行到和令师一样,又当真能四大皆空吗?” 妙音想到这些日子自己面对著群贼的胁迫,不仅未能做到淡然处之,反而强顏欢笑,曲意迎合。 今日更险些在大庭广眾之下宽衣解带,哪里有半分出家人道心坚固的模样? 又想到连师父那等精深的修为也未能得正果,自己只怕是再执著下去也是无用,当下嘆口气道:“贫尼……我愿还俗,跟著你们。” “那好。”赵维城立即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道,“你们既都愿还俗跟著我,那便须得听我的安排。今日攻打清泉庵之前,我曾对我的手下言道,会將庵中女尼赏赐於有功之人。明日一早,咱们便来办这件事。” 群尼听了,尽皆失色。 妙冰望向赵维城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失望。 第22章 伤痕 赵维城呵呵笑道:“你们莫要害怕。说是將你们赏於有功之人,却非是將你们赏给他们玩乐,而是让你们与他们做真正的夫妻。你们既已还俗,那也终归是要找个男人做依靠的,不是么?” 群尼这才稍稍安心。 赵维城又冲周氏道:“你是主动追隨本先锋的,本先锋自当也要给你作出安排。” 说著一指身边的邵敬先,道:“我便將你配与老邵为妻,你可愿意?” 周氏自从知道自己没有入赵维城的法眼之后,早已將攻略的目標转向了邵敬先。 一来这邵敬先的嘴著实会说,能哄住她。 二来她经常见到邵敬先隨在赵维城左右,便认定邵敬先真的是赵维城跟前的红人,想著从了他应能保障自己衣食无忧。 她生性泼辣,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依然明明白白地答道:“俺愿意。” 邵敬先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维城面前,道:“先锋老爷都还没有拣选美女进房中伺候,小的何德何能,竟敢先行婚配?” 赵维城笑道:“谁说我没有选?日后妙冰便留在我房中,也好与霞姑做个伴儿。” 眾人闻言,齐齐往妙冰看了去。 妙冰顿时俏脸飞红,垂下了头。 赵维城见她这般表现,便知这酷似范爷的美貌尼姑並不抗拒自己。 想著,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无聊的成就感。 隔了片刻,方道:“你们退下吧。待会儿在厨下多烧些热水,人人都好好沐浴一番。我也会为你们准备一些新衣裳,等明日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眾女走后,赵维城突然觉得有些心累,感觉跟这些娘们儿打交道,比白天火併孟大帅时还要费神。 看样子日后需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望了眼仍在旁边等待命令的赵维信三人,吩咐道: “维信,夜间清泉庵的防务,你要多上心。除去明岗之外,再设两个暗哨。” “老邵,你晚上去主院观音殿那边,跟那群俘虏多聊聊天,多观察观察他们受刑后的表现。” “小六,厨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安排人打水烧水好给那些女人的沐浴,然后再想想明早做什么给大伙儿吃。哦,对了,也给这里送几桶热水,我也想泡个澡……” 待三人领命去后,偌大一个三圣堂便又只剩下赵维城与霞姑二人。 赵维城想起自己还要帮那群女人准备衣衫,於是笑著冲霞姑道:“霞姑,你觉得什么样的衣衫最好看?” 霞姑道:“俺身上穿的这一身就很好看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维城闻言,不由仔细打量了一下她。 却见她依旧穿著那身劳保棉服,那单调的绿色和简陋的款式,实在难以与“漂亮”二字联繫在一起。 於是又问:“那你觉得你这一辈子穿过的最好看的衣衫是什么衣衫?” 霞姑想了想,道:“俺七岁那年过年时,俺娘扯了几尺红色的花布,给俺做了件袄子。俺觉得,那袄子就最漂亮。” 赵维城点点头,心道:以此时的物资匱乏程度,这些底层的穷苦人若是能得到一块红布或是一根红头绳,都会欢喜不尽。若那红布上再印著花,那便是他们认知中天花板级別的存在了。 当下在脑中点开系统,先將面前的木桌设置成了第四处收货地址,然后按照適才目测的眾女体型,下单了数件国风正金盘扣小花袄。红色的面料上绣著牡丹、凤凰等吉祥的图案,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喜气洋洋。 跟著又下单了同款的红色棉裤,以及红色的碎花棉鞋。 待得这些东西出现在桌上,一旁的霞姑看得眼都直了。 赵维城问道:“怎样?这些衣衫好看吗?” 霞姑拼命点头:“好看好看。” 赵维城心下暗笑,这小丫头就是小丫头,总是喜爱漂亮衣衫。 正准备让霞姑换上看看效果,却见妙冰拎著一大桶热水从堂外进了来。当下问道:“你怎的来了?” 妙冰面上一红,道:“麻老爷命俺来伺候先锋老爷沐浴。” 赵维城知道她说的“麻老爷”就是麻小六,心下暗骂:这小傢伙怎么也学会搞这一套了? 见妙冰进屋后也和霞姑一样,目光不住地往桌上的花衣裳上看,便开口道:“你与霞姑一道去屋里洗,洗完之后將这新衣裳换上。” 说完便走进了东边配房。 这里原本是慧心师太的所居的方丈室,后来被孟大帅强行占了。 屋內空间很大,除了一张禪床,还摆著几样简单的家具,正中央空出了一块地方。 赵维城將这块空地设为最后一处收货地址,在系统里下单了一只简易可摺叠的塑料双人浴缸。 又新买了一盏太阳能灯,点亮,放在方丈室中,以作照明之用。 从妙冰手中接过那桶热水倒进浴缸,又亲自去厨下拎了几桶水將浴缸注满。 接著从系统里买来香皂、毛巾等物,教会二女用法后,便命她们在房中洗浴。 自己则走到外面,重新坐回桌前,继续书写自己的未来规划。 刚写了没几个字,忽听里面霞姑一声尖叫,声音甚是惶急。 他连忙起身奔去,推门抢入。 却见霞姑双手捂著眼睛,身子微微发抖,显是极为害怕。 “怎么啦?”赵维城问道。 霞姑颤抖著用手一指,连声说道:“冰姐姐……冰姐姐……” 赵维城顺著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却见妙冰正十分狼狈地將刚脱下的中衣往身上穿。 惊鸿一瞥间,他似乎瞧见了她的背上满是伤痕。 当下走了过去,用一种温柔却不容违拗的语气道:“將衣衫褪下。” 妙冰涨红了脸,却依旧顺从地依言照做了,隨即紧张地將双手抱在了胸前。 赵维城定神望去,朦朧灯光之下,只见她的背上、臀上、大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 他猛地想起那根用来行刑的软鞭正是从这处房中收缴出来的,看样子那鞭子竟是孟大帅折磨妙冰的器具。 脑中想著,眼中却又发现那些鞭痕中还夹杂著不少细如米粒的焦疤,估计是被香头之类的物什烫的。 更有一片片不规则的发亮伤痕,周围圈著一圈红边,似乎是被某种滚烫的液体浇烫所致 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黑紫淤青,层层叠叠,当真是触目惊心。 他艰难地透出口长气,沉声问道:“是姓孟的那狗贼乾的?” 妙冰轻声道:“那恶贼强占了我,却又不与我行房,每夜里只是变著花样打我、折磨我…… 说到这里,饶是她素来倔强,也终於撑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第23章 抚慰 赵维城想起日间邓文七曾说孟大帅早已失去了男人的能力,料来便是因此,他才变得心理扭曲,希望用这种变態的方式满足自己,发泄无能的愤怒。 他特意避开了手臂、脸面、脖颈这些露在外面的部位,只往旁人瞧不见的地方下手,足见其为人阴鷙冷狠。 眼见妙冰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赵维城忍不住抚了抚她的头。 她的光头上此时已长出一层短短的发茬,摸起来甚是扎手。 赵维城道:“你既跟了我,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敢这般欺侮你了。” 想到她正值妙龄,容貌又极美,定是十分爱惜自己的肌肤,宽慰道:“这些伤大都不甚深,日后好好將养,应是留不下多少伤痕。” 说到这里,心中一动,在脑中点开系统,搜索起了怯疤除痕的药物,最后下单了一管医用硅酮凝胶与一支积雪苷霜,递到她手中,说道: “此乃我从真空家乡请来的灵药。等你背上的伤口脱痂之后,便让霞姑帮你细细涂抹,包管日后不会留下疤痕。” 嘴上虽这样说,但他也知道,若想全无疤痕也不可能,终归会有某些不起眼的伤痕留在身上。 又想这等伤痕最怕衣物的摩擦,於是又在系统中下单了一件莫代尔的宽鬆版宽带小背心、一条同材质的高腰宽边內裤,一併塞入妙冰手中,叮嘱道: “洗浴时小心些,莫要动了伤口。洗罢之后,將这两件小衣穿上。” 妙冰指尖触著那细腻柔软的面料,耳中听著他温柔体贴的话语,反而哭得更加凶了。 赵维城索性又下单了一套精梳棉的衬衣衬裤递给了她,接著给霞姑也买了一套,嘱咐她洗罢澡后也换上,这才离了东配房。 回到堂屋中后,赵维城又陆续在系统里下单了若干套內衣裤以及秋衣秋裤。 与给妙冰和霞姑买的不同,这些衣物都是后世那种妈妈款的宽鬆版型。 他知道对此时的底层妇女而言,根本不存在什么內衣的概念,过冬时能有一件衣物蔽体保暖,就已经十分难得。 之所以给她们选这种妈妈款的宽鬆衣物,也是考虑到她们多半不会习惯后世內衣裤的束缚感。 当然,价格便宜也是原因之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妙冰、霞姑二女洗罢澡,从里屋走了出来。 妙冰原本就生得颇为艷丽,此刻多了几分浴后的清新,愈发诱人。 霞姑那小丫头也从里到外焕然一新,穿著红色的小花袄,湿漉漉的头髮披散著,也终於有了一点少女的样子。 赵维城笑道:“这才像个姑娘家嘛。昨日刚遇见你时,我都有些分不清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霞姑听了他这话,露出一股少女羞態,低头扭起了衣角。 赵维城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妙冰道:“咱们霞姑妹子明明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好不好?只是有些太过瘦了。” 这话提醒了赵维城,暗道:这两日霞姑都是与大伙一起吃的大锅饭,往后是该给她开点小灶,多弄些牛奶、鸡蛋那种有营养的食物补补。 正寻思著,忽听霞姑道:“哥,你能给俺一把梳子么?” 赵维城这才回过神来,想到霞姑那把破木梳被自己丟了,本该再送她一支。 当下便在系统中买了一套黄杨木梳篦,又顺手买了些皮筋、发箍、髮带、发圈之类的小东西,一股脑发往了霞姑的挎包之中,然后笑著道:“梳子早就在你的包包里了。” 霞姑大喜,连忙去取那只挎包。 妙冰在一旁见他对霞姑如此宠溺,心底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了醋意。 赵维城指著桌上那堆衣物对她道:“你將这些拿去送给你的师兄弟与周氏她们。” 妙冰嗯了一声,便抱著衣物出了三圣堂。 赵维城则进了东配房,往浴缸里重新换了满满一缸热水,然后脱下衣衫,钻进去美美地泡起澡来,正享受著穿越以来的第一次热水浴,房门忽地一开,进来的正是妙冰。 赵维城微微有些尷尬,但面上丝毫不露声色,问道:“东西都送给她们了?” 妙冰点了点头,走到他身畔,將他的髮髻解散开,然后细心地帮他洗起头来。 洗完头后,又帮他揉捏起肩膀,跟著將他的头枕靠在自己胸前,轻轻捏起了他的太阳穴。 赵维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愜意,忍不住道:“没想到你还这般会服侍人?” 妙冰道:“奴家早前曾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 “哦?”赵维城应了一声,很想问她她家的小姐是不是叫紫薇。 隔了一会儿,才道:“我还不知你的身世,能否与我讲讲?” 身后的妙冰沉寂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是即墨县人,家中是仓口一带的匠户。六岁那年,因家里穷,爹娘又生了弟弟,便將我卖去了即墨县城黄老爷家,给黄家小姐当丫鬟。” 赵维城知道匠户乃是明朝户籍制度中最低下的一种,入籍之人需世代服役、不得脱籍,人身自由被严重束缚,说白了就是老朱家的工奴。 虽说有极少数人能凭藉精湛的技艺入仕,但绝大多人往往家徒四壁、生活悲苦,卖儿卖女都是常態。 却听妙冰续道:“我在黄家伺候了小姐六七年,到十三岁上,却被黄老爷看中,想让我做他的小妾。家中主母知道了,反说是我主动勾引老爷,一怒之下,竟將我卖进了私窠子。” “私窠子”乃是此时的一种风月场所,多以普通民居、民宅为幌子,由一个所谓的“妈妈”带著几名女子做皮肉生意,又叫“暗门子”,或是“半开门”。 赵维城万没想到这小尼姑的命运竟如此多舛,不由自主地將她正替自己按摩的小手握了住。 妙冰的小手微微一缩,却並没有抽出,而是由他握著,嘴上接著道: “我被卖到那里后,那妈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调教我,教了我一些取悦男人的法子,然后就张罗著要给我梳拢,还夸我生得好看,定能当院子里的头牌。 “我心中不愿,可也知道,若是强硬抗爭,反而会引来她更加严密的看管。” “於是我便拿些好言好语哄住她,说日后定要多替她赚钱来报答她。她果然因此放鬆了对我的看管,终於让我找机会逃了出来。” 赵维城想起今日初见她时,她也正是刚从清泉庵中逃出,暗忖:没想到你还是个逃跑专业户啊…… 妙冰续道:“我早前在黄家做丫鬟时,曾隨小姐来清泉庵还过一次愿,知道来这里的路,也知这庵中的慧心师太是个好心人。逃出那暗门子之后,便一路来到这七子山清泉庵,求慧心师太收留。她见我可怜,便替我落了发,收我为弟子,取法名妙冰。” 赵维城问道:“日间你是怎生从清泉庵中逃脱的?” 妙冰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趁著他们不备,翻院墙逃出去的。” “是吗?”赵维城忽然扭回身,盯住了她的脸,道,“我猜你能够逃出清泉庵,应是有人帮你吧?” 妙冰闻言,脸色不由便是一变。 第24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赵维城继续道:“適才在主院,我让你们投石子决定那群贼人的生死。其中有一个年轻的贼人,你並没在他面前放下石子。我猜,便是那人帮你逃脱的罢?” 妙冰正是被那人悄悄放走的。 她在赵维城的注视下,心臟砰砰直跳,暗道:怎的他什么都知道?莫非当真是个神仙? 赵维城其实是通过常理推断出来的。 孟大帅对清泉庵后院守卫也算严密,妙冰一个弱女子,若无人帮忙,绝不可能逃出。 而妙冰投石子时十分乾脆,几乎每一名贼人面前她都利落地放下了石子,唯独跳过了那个年轻贼人,因此便出言诈问。 此刻眼见妙冰的神色,便知自己所料不差。 於是略带戏謔地笑道:“那人对孟大帅忠心耿耿,怎么会帮你逃脱?莫非是对你有了情意?” 妙冰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他只是瞧我可怜,不想我死在孟大帅手上。” “是吗?”赵维城话声一冷。 妙冰道:“那人是孟大帅的贴身护卫。他知孟大帅最爱折磨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等玩腻了往往便会把那女孩子勒死。他不忍心看我丧命,这才偷偷放了我。” 赵维城道:“那適才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是不是心中有了他?” “不,不!”妙冰几乎要哭了出来,道,“他救了我一次,我也放了他一马,早已经两清了,怎么可能心中有他?” 说到这里,她睁著一双泪眼瞟了下赵维城:“我心中装的人只有你……我也不知道怎的,今日在山路上遇见你时,便好像……好像……喜欢上了你……” 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却泛起了两团红晕。 赵维城伸手捏住她下巴,道:“你这张嘴儿倒是会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妙冰眼中泪珠滚滚而落,哽咽道:“我说的全是实话,你若不信,便可即刻杀了我。” 赵维城哈哈一笑,將她面上的泪水拭了拭,道:“我怎捨得?” 跟著便从浴缸中站起身来,也不顾身上满是水渍,一把將妙冰揽入怀中,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妙冰几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一时只觉浑身酸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道。 …… 翌日清晨,赵维城站在三圣堂外的滴水檐下,一手拿著牙缸,一手握著牙刷,慢悠悠地刷著牙。 却是他想到自己有系统在手,完全可以將后世的生活方式复製过来。 於是便购置了牙刷、牙膏等物,打算从自己做起,在这个明末的小团体里,掀起一场新生活运动。 天色依旧微微有些黑,不远处的香积厨內亮著灯光,阵阵热气从里头飘出,带著食物的香味。 却是麻小六正领著慧安、周氏等人,在里面做香菇腊肉包。 原来自从领下准备饭食的任务,麻小六便绞尽脑汁的开始琢磨吃食。 见眼下有白面、腊肉,还有松蘑、榛蘑,肚中馋虫翻涌,便想做出小时候过年时曾经吃过的肉包子。 请示赵维城后,见他並未反对,麻小六丑时便爬起身,叫上慧安师太与周氏,一起和面、发麵、剁肉、调馅,忙得不亦乐乎。 这时脚步声在赵维城身后响起,他回头往堂內望去,却见妙冰牵著霞姑的手,一同从东配房走了出来。 妙冰穿著昨日赵维城买来的红色花袄,愈发显得娇艷。 霞姑的头上则挽著时下少女最常梳的双丫髻,既清秀又透著几分灵动可爱。 赵维城笑道:“霞姑,你冰姐姐的手艺真不错,经她这么一打扮,你倒真像个小美女了。” 霞姑闻言,眼中立刻射出喜悦的光芒,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妙冰道:“那是你变出来的那些发箍、发绳好用。”隨即又道:“待会奴家也帮老爷你梳梳头,重新挽个髮髻。” 赵维城道:“甚么老爷?日后叫相公。” 说著一指桌上摆著的牙缸牙刷:“先来跟我学怎么刷牙,学会了再给我梳头。” “这是……牙刷子?”妙冰走过去拿起一支牙刷,问道。 原来此时牙刷已被发明,城里较为富裕的人家通常都会刷牙,妙冰在黄老爷家做丫鬟时曾见过,故而识得。 赵维城从牙缸里喝了一口水,咕咚几声,將口中的牙沫漱净,然后说道:“牙刷你识得,可我这牙膏,却保管你从没见过……” 说罢,便手把手地开始教二女刷牙。 洗漱完毕后,三人坐在堂內的桌旁,赵维城任由妙冰服侍著,为他梳头挽髻。 霞姑则双手支颐,在一旁呆呆地看著他们二人,一幅温馨的家庭景象。 妙冰一边给赵维城梳著头,一边不自禁地想起了昨夜。 赵维城吻过她之后,並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晚上就寢时,也是命她与霞姑二人睡在一床,自己却凭空变出一张古怪的摺叠床,独个儿睡在上面。 妙冰初次品尝到男女情爱的滋味,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想起赵维城那火热的吻,她便忍不住怦然心动。 想起他看见自己背后伤痕时的温柔体贴,心下又甜甜的满是暖意。 可一想到赵维城拆穿她谎言时那锐利的眼神,又难免慌张害怕,生怕他是还在生气才不肯与自己同床。 她整夜辗转反侧,时而期望赵维城能过来抱住她,与她温存欢愉。 时而又在心中猜测他与霞姑到底是什么关係。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做了一场梦,梦里赵维城要她与霞姑一同陪侍。 梦醒之后,她只觉脸颊滚烫,忆起梦中情节,羞得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脑中想著昨夜的种种旖旎,手上却是一丝不苟地將赵维城的头髮整个儿梳理了一番,又用篦子细细篦过一遍。 待挽好髮髻,开口道:“你之前的那支簪子太旧了,能不能再变一支出来?” 赵维城抬起右手,迅速在脑中点开系统,下单了一支后世仿的明制玉簪。 妙冰从他手中接过簪子,稳稳插了进去,又道:“还有网巾呢。” 赵维城继续在系统中下单。 帮他戴好网巾后,妙冰又道:“若是再添个束髮的箍儿,就更精神啦。” 赵维城再次下单。 妙冰见自己不管要什么东西,他总是隨手一摊便能变出来,心中对他更多了几分崇敬膜拜之意。 待帮赵维城收拾停当,她看向霞姑道:“怎样?好看吗?” 霞姑拼命点头。 又对赵维城道:“若是有面镜子,你便能瞧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啦。” 赵维城笑道:“这有何难?”当即又购买了一面梳妆镜,摆在桌上。 他对著镜子照了照,发觉自己的顏值果然提升了一个level,活脱脱一位大明古装英武青年。 想到今日还要举行教徒的入门大典,自己身为教主,也该换一身像样的法袍,便在系统中细细搜索,拣选了一套暗红色织金的明制汉服套装。 待將这身行头换上,妙冰与霞姑二女全都看呆了眼。 他穿越而来的这幅肉身虽说不上有多英俊,但却胜在身材高大、宽肩窄腰。 微黑的肤色搭配硬朗的面部线条,满是阳刚的男性魅力。 尤其是那双眼睛,时而锐利如刀,时而又温柔如水。 霞姑年纪尚小,只觉得好看,倒也没太多心思。 可妙冰每每望他,都忍不住芳心荡漾。若是她知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句名言,定然会觉得这便是对赵维城最好的形容。 第25章 入教大礼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东方云层时,清泉庵主院的空地上,入教大礼正式开始。 面积半亩有余的庭院中早已被打扫的乾乾净净,赵维城的亲信部下,新归附的底层教眾,霞姑、妙冰等一眾女眷,包括被俘虏的群贼,连伤员在內,所有人齐聚一堂。 赵维城站在大雄宝殿门口的台阶上,身著精心挑选的法袍。 內里是仿飞鱼服样式的袍服,既有威仪,又不失挺拔张扬。 外披一件暗红织金加绒斗篷,深沉的色调透著庄重、沉稳与神秘。 晨曦之中,斗篷上的缠枝莲花织金纹样不时流光,更添几分华丽高贵。 是以他只静静立在原地,一句话没说,台下眾人已然齐刷刷跪伏在地。 “今日本教开宗立派,尔等入门,便是本教的第一批信眾。” 他的声音在庭院间迴荡著: “本座虽出身於闻香教,可王森、徐鸿儒、李盛明之流,皆是招谣撞骗之徒、欺名道世。妄言自己是弥勒转世,却无半分神通,最终事败身死。本座却是受老母点化,即將执掌白阳天盘,救天下万民出苦海!” 他说的这三人,王森是闻香教的创教祖师,本质上就是一个神棍,谎称自己救下妖狐,得授异香。 还自称王古佛,说自己是弥勒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其实只是为了藉机聚敛钱財。 徐鸿儒是王森的得意弟子,倒是在天启二年轰轰烈烈地闹了一场,兵败之后被抓到京城,千刀万剐了。 而李盛明则是徐鸿儒的部下,去冬依靠莱阳富户董大成起事,自號灵宝皇帝,却被登莱总兵张可大轻易击溃,结果不知所踪,大概率是死在了乱军当中。 这三人在赵维城眼中全都是菜鸡,弱到不能再弱的那种。 可他们却总能聚集起成千上万的人,敛財的敛財,造反的造反。 根本原因就是此时的大明天下太像白莲教义里宣扬的末世了,天灾不断,朝廷里的贪官污吏催逼日甚,乡村里的大户豪强也趁机兼併,老百姓根本没有活路。 这时有人告诉他们,红阳劫尽、白阳当兴,弥勒佛马上就要下凡救苦救难,百姓们又怎会不信? 他俯视著眾人,见彼辈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心知他们其实不过是活不下去的农民与饥民,原本只是想像蟑螂一般苟且地活著,可这世道却连这点子愿望都不肯成全。 他的心底驀然生出几分悲天悯人之感,想到往后的歷史进程,现在苦难才只不过是刚开始而已,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將会经歷更加惨烈的悲剧。 自己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还带著系统外掛,就一定要想办法阻止那一切发生,儘量让这些可怜的人们能够活下去。 他摊开右手,又一盏“白莲宝灯”凭空显现。 点开开关,七色光芒在掌心流转,如梦似幻。 他缓缓开口:“本座已决意与闻香教一刀两断。自今日起,咱们的教门便唤作天萌教。天者,乃弥勒所掌之天盘;萌者,意为勃勃生机、万物竟发。而『天萌』二字合在一起,便是要压他『大明』一头!” 他前世曾经看到过这么一个歷史小故事。 说是在崇禎末年,有一伙人在浙江起义。定国號为“天萌”,改年號为“示贞”。 这“天萌”二字,便是在“大明”二字上面添加笔画偏旁。 意为要骑在“大明”头上,对其压制,与元末时徐寿辉的“天完”政权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而“示贞”这个年號,则是將“崇禎”二字拆解,寓意要將“崇禎”砍头剥皮,是所谓“添笔灭运、减笔破身”,以笔如刀,来行厌胜之术。 充分反映了大明百姓对老朱家以及崇禎大帝的“爱戴之情”。 他当时便觉得十分有趣,如今穿越到明末,想要开宗立教,便將“天萌”二字拿来用作了教名。 原以为自己將这教名说出之后,下面眾人定会大声叫好。 哪知等了半晌,却並无收到半点回应。 怔了一怔,方才醒悟:这些教眾人均胎教肄业,根本不识得字,又怎知这文字厌胜之法的妙用呢? 自己可算是將媚眼拋与了瞎子看。 轻轻呼出口气,继续说道:“本座既为『天萌』教之主,尔等以后便可称本座为『萌主』。” 这次下面没有再冷场,邵敬先第一个大声道:“萌主爷爷法力无边,跟著萌主有吃有穿,真空家乡就在眼前!” 眾人隨即一起跟著大呼。 就连妙音那个书呆子气颇浓的小尼姑,此时混在人群当中,也受到眾人情绪感染,口中喃喃,念起了这几句马屁顺口溜,丝毫没有了昨晚將赵维城视作『附佛外道』时的样子。 “霞姑!”待得眾人呼声稍歇,赵维城冲跪在他身边的霞姑道:“上前来。” 霞姑虽对赵维城所说的这些话语似懂非懂,但她小小的心灵中早已认定了两件事:一,凡是哥说的话都是正確的;二,凡是哥做的事都是对的! 此刻听闻赵维城的召唤,起身上前。 赵维城將那盏莲花灯递到她手中,让她双手捧著,立在自己身畔。 跟著又將妙冰也唤至身前,右手摊开,口中道:“圣水来。” 一瓶两升装的雪碧已出现在他手中。 他將瓶盖拧开,递给妙冰,道:“你替本座將圣水分与大伙儿。” 妙冰尚是第一次见到雪碧,那淡绿色的透明瓶子、带著气泡的清澈液体、瓶身上奇怪的文字符號,无不衝击著她过往的认知,心中自然而然地就將它当成了真正的圣水。 想到赵维城能让自己来分发圣水,显是將自己当作了身边人,她心中欢喜,偷偷瞟了赵维城一眼,脸上泛起两团红晕。斜斜晨光之下,当真便如春樱初绽,明艷不可方物。 这入教喝符水、圣水之类的把戏,最晚从后汉张角时就开始大规模流行了,算是上千年的老传统,这些教眾也大都经歷过。 尤其邵敬先昨日曾与他们详细描绘过赵先锋的神仙快乐水,是以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各自携带了破碗、破罐等容器,只等赵维城分发。 第26章 食分三等 適才赵维城凭空变出一大瓶雪碧时,眾人就已经蠢蠢欲动。 若非赵维城的强大气场压制,只怕早就开始上来哄抢了。 此刻见赵维城安排了妙冰这个姿容绝美的女尼来分发圣水,眾人纷纷將手中的碗罐高高举起,恳求道: “仙子,多给俺点!” “圣姑,多给俺点!” …… 妙冰见眾人將自己视作了和赵维城一样的神仙人物,心中十分欢喜,暗想:如此我便真能与他做一对儿。 分雪碧的时候,她便忍不住给每个人都多分了一些,结果还没分到一小半人,一瓶两升装的雪碧就已空空如也。 她回头望向赵维城,赵维城暗骂了句:败家的娘们。 又从系统里下单了一瓶,让她继续分发。 待得將所有人分到,足足用光了三瓶雪碧。 眾人饮下雪碧时的反应,也与昨日邵敬先等人的大同小异。 这种味道甘甜、充满气泡、透明清澈的饮品,在这些老百姓的认知里,就是无上的圣水。 饮罢圣水,眾人俱都五体投地的拜服,叩谢赵大教主的恩情。 赵维城缓缓说道:“尔等既已饮下圣水,便算是天萌教的正式教眾,须得遵守天萌教规。”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逡巡,一字一顿地道:“这教规只有三条。第一,便是一旦入教,终身不得叛教。本座的法旨,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 眾人现在早把他当成了神仙,俱都山呼:“萌主法旨,自当遵从。” 赵维城又道: “第二,凡入教之人,皆为兄弟姊妹,必须互帮互助,不得自相残杀。” “第三,凡我教眾,不得杀害贫苦百姓,不得欺凌老弱妇孺。若有敢违此三项教规者,死!” 他这三条教规简单明了,除了树立了他的绝对权威之外,便是规范了內外法度。 哪怕眾人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却也都能听得明白,记得清楚。 赵维城又道:“既入我教,尔等的吃喝拉撒、坐臥行走,便全归本座来管。本座神通在身,必將令尔等个个能吃饱,人人能穿暖。” “教眾饮食略分三等,最低一等,每日米麵一斤,黄豆一两、猪油半两,每三日可食肉一两。” “第二等,每日米麵一斤半,黄豆、猪油与第三等相同,外加肉一两。” “第一等饮食,顿顿有肉,除与第二等相同外,每日可食肉三两。” 这三等饮食,是赵维城结合系统所能提供的物资,以及不同劳动强度的热量消耗所设计出来的。 他觉醒的这个电商系统虽然物资极为丰富,但是却没有任何生鲜出售。 想来是因为冷鲜肉、鲜奶、鲜鸡蛋中有可能含有后世的各类病毒以及高耐药细菌,如果出现在此时,对这些明末的人来说,完全是生化武器级別的大杀器。 而新鲜的蔬菜水果,虽不至於有能让人类患病的动物病毒,但因水分含量较大,却无法避免有后世的细菌存在。 而系统所能提供的那些物质,如主粮、米麵等,因为相对乾燥,所以细菌无法存活。 另外,像各类的肉製品,如肉罐头、腊肉、火腿肠等,都是工业化的无菌生產,因此系统中有提供。 而其他各类物资,因不是生命体,是以在系统的逻辑里都是无毒无菌的。 为了保证眾人的维生素摄取,赵维城还打算每人每天给他们分一片综合维生素片。 以最低等的那个饮食来算,300克大米加200克粗玉米粉,加25克猪油、50克黄豆,所提供的热量、膳食纤维、蛋白、饱和脂肪酸都足够一个轻体力劳动者的一日所需。 再加上一片富含各种维生素及微量元素的多元营养素,总共花费不到三元,算是在低成本条件下最好的饮食选择了。 眾人听他说连最低一等的饮食每三天都能吃上一顿肉,全都露出了不能置信的表情。 三天就能吃一顿肉啊?这可是乡间小地主都无法过上的生活。 一人壮著胆子战战兢兢地问:“萌主,敢……敢问萌主说的可是真的?” 赵维城道:“本座法旨岂是儿戏?好教尔等知晓,凡在教中,只需遵守教规,按本分劳作,便可获得最低一等的饮食。” “若是肯为教中出大力气,或是敢上阵搏杀者,便能获得第二等的饮食。” “表现优异、敢捨生忘死者,或是有特殊技艺的工匠,便可享受最上等的饮食。” 说著对麻小六道:“你去將今日的朝食给大伙儿搬出来。” 麻小六领命,带了几个人去到后院的香积厨,將一笼笼蒸好的包子全部搬了过来。 当冒著热气的包子分到眾人手上时,现场立时就沸腾了。 每人两个大肉包,单个足足有三两重。这待遇,简直了! 眾人昨晚已吃了一顿腊肉小米粥,今早更是直接来了白面肉馒头,对赵维城所说让他们吃饱的话,再也没有怀疑。 一人手捧著肉包,忽然间失声痛哭,嚷道:“萌主老爷简直就是菩萨啊!” 邵敬先道:“萌主爷爷本就是弥勒下生,受老母的派遣,下界来拯救俺们这些皇胎儿女的。如今红阳劫已尽,白阳正当兴。大伙儿只要紧跟著萌主爷爷,生前定能得享荣华富贵,死后也能登上老母的金莲法船,回归真空家乡。” 眾人当即再度叩拜。 赵维城道:“除去吃食外,本座还会给尔等每人分发一套棉衣、一双棉鞋,勿使尔等受冻。此外,每人每天还可得到一片本座秘制的无上灵药,服用之后,可祛百病、长精神。” 眾人闻言,恍恍然都觉如在梦中,似乎真空家乡已在眼前。 赵维城缓缓吟道:“大千世界苦无边,唯有真空是家园。无生老母垂泪眼,盼儿早归极乐间。莫待红阳劫火烧,此时不修待何年?入得教门提刀兵,杀开血路换新天!” 这几句似诗非诗、似歌非歌的话,原是白莲教中通用的《劝人入教歌》,只不过原版末尾两句是“入得教门纳香金,免却轮迴受熬煎”,主打欺骗教眾的钱財。 而赵维城將其改为“入得教门提刀兵,杀开血路换新天”,摆明了就是要暴力革命,改天换地。 第27章 发老婆 吃过早饭,接下来便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分老婆环节了。 周氏姑嫂、清泉庵群尼,適才均已饮了雪碧圣水,成了天萌教的正式教眾,自然要无条件服从赵大教主的法旨。 妙真和阿梅都还只十五六岁,虽说在这年头都足以当孩子他妈,但在赵维城眼中,仍觉得她们是孩子,於是將二人排除在外。 余下的慧安、周氏、妙音、妙竹、妙云五人,按赵维城指示,並排站在一眾男性教徒前方。 五女昨晚都沐过浴,此刻穿著赵维城赐下的红色花袄,颇具视觉衝击力。 男人们全都伸长脖子,贪婪地盯著她们。 赵维城道:“凡我教眾,如有立大功者,不仅可升教阶官职,本座亦会为他们分老婆。成亲之后,夫妻关係受本座及教法保护,任何人不得破坏。日后诞下儿女,亦由教中抚育。” 眾人全都嘖嘖称奇。 他们的这位“萌主”老爷,不仅发老婆,甚至连儿女也愿意帮著养。这种首领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少人都直愣愣望著花枝招展的周氏诸女,一边吞咽馋涎,一边心道:不知要立下何样功劳,才能分到老婆? 赵维城笑著对跪在第一排的刘泼养道: “刘泼养,昨日出发之前本座曾亲口答允你,要挑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尼给你做老婆。昨日你隨本座上山,拼死护卫,本座自不能食言。这几位女尼,你便由著自己的心意来挑一个吧。” 刘泼养大声道:“谨遵萌主法旨。” 隨即起身,走到了五女跟前。 赵维城原以为他会直接挑选妙音,因为在清泉庵群尼中,除了妙冰之外,就数妙音容貌最好,带著点书卷气,放到后世也是一名颇有气质的文艺女青年。 可哪曾想刘泼养直接走到了慧安师太身旁,一把將她扛在了肩头,大声说道:“萌主,俺便挑了这个做俺婆娘。” 这刘泼养年方廿五,而慧安师太早已逾三十,容貌也只算平平,赵维城实在想不到刘泼养到底瞧上了她哪一点。 但毕竟是属下的自愿选择,他也不好多嘴,忍住了笑,说道: “既如此,你二人便算是夫妻了。既是自家婆娘,过门之后,务要好好疼爱,不得打骂,更不得加害。” 又冲慧安师太道:“师太也要多多努力,爭取给咱们天萌教多生几个萌二代出来。” 一句话將慧安师太的老脸说得通红。 教眾们听了,也觉萌主他老人家虽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却也並非不近人情,一些胆子大的都呵呵地笑出了声来。 赵维城又望向了邵敬先,邵敬先见了,连忙摆出个最標准的跪姿。 赵维城却道:“姜有田,昨日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带人衝进后院,还打死了一名贼人,功劳可说甚大。不过先前本座已许诺你,会替你抢回你那未过门的媳妇,是以今日分老婆,你就暂且不分,如何?” 说著右手一摊,在系统中下单了一罐黄桃罐头,道:“本座就先赏你一罐仙果,聊作奖励。” 姜有田结结巴巴地道:“小人谢过萌主。” 妙冰不待赵维城发话,便过来接过罐头,送给了姜有田。 赵维城这才对邵敬先道:“老邵,你昨日说服了数十人一同到后院助拳,也算有功,便也来挑个老婆吧。” 邵敬先立时大声道:“小的谢过萌主爷爷!萌主爷爷成全了小的,便是小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小的永生永世都愿追隨萌主,日后生的娃娃,娃娃生的娃娃,也都要跟著萌主爷爷!” 他和周氏是早就內定好了的,表了一大通忠心之后,便即起身上前,一把拉住了周氏的手,心里美滋滋。 接下来雷进宝选了妙音,马兴祖选了妙竹,就连腿上有伤的许开山也一瘸一拐地將妙云抱了走。 这一幕现场分老婆的戏码,堪比后世公司年会上当场给优秀员工发大额现金,激励效果直接拉满。 一个胆子大的新附教眾忍不住开口问道:“萌主爷爷,俺要怎样做,才能也分到老婆?” 赵维城等的就是有人主动发问,当下道:“只需拿起刀剑,加入本教的『天萌军』,立得军功后,便可有机会。” 赵维城成立天萌教,其实只是个幌子,他真正想要的是乃这天萌军。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枪桿子才是硬道理。 他的目光自这些教眾脸上一一扫过,见眾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就连那些俘虏也都满脸的嚮往,心下不由大为满意。 毕竟这些人都是跟隨董大臣、李胜明他们造过反的。 在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没有去做安安饿殍,而是学那奋臂螳螂,殊死一搏。 这份胆子其实已经便超越了此时百分之九十的老百姓,比之后世网际网路上那些明明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却爭先恐后地想当朱皇帝孝子贤孙的傢伙们,更要强出千倍万倍。 ----------------- 从昨天打下清泉庵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心中盘算该怎么整合手上的人力资源。 赵维信、雷进宝、麻小六这些人跟隨他日久,自然被他当做了核心班底 刘泼养、邵敬先、姜有田等人在昨日的战斗中也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亦可当做骨干力量。 五十六名新附的底层教眾,虽说战力拉胯,但好歹也都做过反贼,更曾跟隨孟大帅从官军的手上逃脱,算是经歷过一轮生死考验,完全可以作为基层力量。 至於那十余名被俘的孟大帅前手下,经过昨晚的刑罚,又亲眼见识了自己施展的种种神跡,料来也不敢作反。 他是想著將这所有人全部编入天萌军中,从而成为自己手中一支可靠的武装力量。 “大礼之后,有愿加入天萌军者,皆可往吾弟赵维信处应募。所有天萌军的將士,最低也可享受第二等饮食。军服、军械等物,本座也自会给大伙儿备足。” 隨著一轮朝阳腾空而起,赵维城的声音也同时在庭院中响起,为这场入教大典划上了句號。 第28章 富则莱茵金属,穷则…… 按赵维城的估计,在他精心设计的一幕幕戏码的刺激下,所有的教眾都应该爭先恐后地想要加入天萌军。 果然,到了中午时分,他正在三圣堂內教霞姑认简体字,赵维信从外面走了进来,回稟道:“所有五十六名新附教眾俱愿加入天萌军,连那十四名俘虏也均想加入,包括里面的两名轻伤员与一名重伤员。” 赵维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午饭之后命令所有人在主院集合,本座给他们编列什伍,分发军械。” 一面说,一面望向桌上摆著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写著的正是他为这不足百人的小队伍设定的编制。 他参考了后世的军事编制,又结合时下的特点,订立了如下组织结构。 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名。二伍为一队,另设队长一名、火兵一名。三队为一旗,设旗总一名。三旗为一局,设百总一名。 只是眼下他手下人数连一局也不能满编,所以他这个堂堂的赵大萌主也只就能屈居百总之位啦。 至於天萌军的军服,他也已在系统中选好,加入了购物车当中。 军械方面,他手上的武器包括昨日从孟大帅那里缴获来的,加起来一共有刀三十六把。 其中有六把是明军制式的雁翎刀,另有七把倭刀,其余皆是些粗製滥造的民间刀具。 长枪有三柄,说是长枪,也不过七八尺而已,与鏜耙长度相当,与军中的制式大枪相比,短了差不多有一半。 弓总计有六张,但除了一张筋角复合的战弓之外,其他的都是些单体猎弓,射程和杀伤力都很有限。 布面铁甲倒是有一套,是那种对襟的直身全甲,连铁环臂也配齐了,外加一顶八瓣铁盔,想来多半是孟大帅的个人私藏。 八十余號人,却只有三四十件兵器,显然是不够的,但也绝非毫无办法。赵维城的系统虽说禁售攻击性武器,但平替却也有不少,比如体育用品、工具、农具等,都是后世工业体系下的產物,丝毫不比此时的冷兵器差。 譬如弓箭,大可以选传统弓样式的反曲玻片弓,买上几把五十磅拉力的,对付轻甲和无甲目標,那是够够的。 各种武术表演用的白蜡杆长枪,系统中也均有售,买来之后只需开了刃,也绝对是杀人的利器。 用来与官军作战虽说不行,但是欺负一下地主武装、打一下山贼草寇,问题应该不大。 当然,赵维城心心念念的其实还是火器。 系统中各类民用无缝钢管都是齐全的,只要买来,便能製成此时的火銃、轻炮。正应了那句名言:富则莱茵金属,穷则莱阳钢管。 赵维城身在莱阳县,又怎会忘掉这句话? 只可惜管子虽有,可火药却是系统中的绝对禁忌。 不但连成品全无踪跡,就连製备火药的重要原料硝酸钾也是半点也没。 看样子唯有等到日后在明末这边弄到火药,招募到工匠,再结合后世的无缝钢管,才能实现大批量装配火器的盛况。 正自出神思索,却见弟弟望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於是问道:“维信?你有什么话要说?” 赵维信道:“大哥,你真的要在这清泉庵中长期待下去吗?” 赵维城道:“眼下只是暂时棲身於此。一旦將这些教眾整合完毕,我想,咱们兄弟还是要干回老本行才是。” “老本行?”赵维信喃喃道。 “没错。”赵维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说道:“最多再过上十余日,五龙河及羊郡港便要解冻了。届时三房那边必然会趁著季风未变,派船跑一趟江南。” 说著,他將目光投向了堂外,似乎是想看到西北三十里外的羊郡港:“咱们便趁著那个时机,將船抢了,然后扬帆远航,在海上寻一岛屿,埋头发展,以待天时。” 却原来赵维城兄弟出自莱阳大嵩卫赵疃村的赵氏家族。 其初代始祖名唤赵均用,在元未时与芝麻李、彭大等八人夜取徐州,名动天下。 徐州城破后,他与彭大逃到了濠州,曾绑架过朱元璋的岳父郭子兴,更曾相中过郭子兴的义女,也就是后来的马皇后,与朱元璋可谓结下了深仇。 隨后他更自號永义王,也算是元末红巾军中的一方豪强。 兵败之后,他逃到了莱阳的孙家夼,隱姓埋名,娶妻生子。 朱元璋建立大明后,赵均用深知朱重八定然不会放过自己,是以愈发不敢露头。 其后代也均改姓孙,直到他的五世孙赵冕时才改回本姓,迁居到了大嵩卫赵疃村。 其后子孙繁衍,人丁逐渐兴旺,成为了大嵩卫最大的家族。 从赵冕的儿子辈开始,赵家便分为了三房。 长房是族长嫡支,发展到今日,已经成了莱阳有名的大地主,房中子弟更是文武兼修,人才辈出。 只是因为祖宗有训,不得入仕大明,是以家族中虽然出了不少秀才,但却没有一个人去考取举人、进士。 当地有谚,叫做“赵疃的秀才多如驴”,便是赞他们耕读传家,但里面也不无讥讽之意,是说其家族中秀才虽多,可却出不得一个举人、进士。 直到大明覆灭,满清入主中原,赵维城的族兄赵维旗立时便在顺治二年考取举人,次年又得中进士。 当然,这些都是原时空中的后话。 与长房嫡支的赵维旗不同,赵维城兄弟出自二房。 这二房的境遇可就大不如长房了,到了赵维城父亲那一代,虽说是二房的房长,但家中的田地已所剩无几,不得不跑下海当了渔家。 赵维城自幼长在海上,惯使风帆,熟悉水性。 等他十六岁时,他父亲託了族中长辈说项,让他加入了赵氏家族的走私船队。 原来此时在莱阳五龙河入海口的羊郡集一带,有一个非常大的私港。 由於地理位置刚好卡在了江南至辽海的北方航线中间节点上,是以无论是北上登州、莱州,还是南下海州、刘家港,都十分方便。 再加上有五龙河內河水运的便利,是以能將莱阳县、棲霞县,甚至平度州的各种特產,通过海贸运送到江南或是辽东,获取暴利。 天启二年,毛文龙开镇东江后,將皮岛建成了东北亚的走私贸易中心。 赵氏船队便也常去皮岛,运些皮岛紧缺的布匹、粮食,换取貂皮、人参、东珠这样的辽东硬货。 而赵氏家族的三房,便是这种走私贸易的深度参与者,当然,其背后的根基还是长房。 第29章 远景 赵维城在赵家船队中干了两三年,因为確实有本事,遇事又冷静,便成功升任了一艘船的管事。 像雷进宝、马兴祖等人,都是他船上的伙计。 海上是个无法无天的世界,他们这些跑船的人隨时徘徊在抢劫与被抢的边缘,是以个个行事狠辣。 去年六月,赵维城押著一船七百石粮食去往皮岛贸易。 却不料当时毛文龙去双岛见袁崇焕送人头去了,岛上的东江兵失了管束,將赵维城那一整船粮食收下后,却连一两银子的货钱也没有给。 赵维城与他们理论,却险些被杀。 为免意外,他只得忍气吞声,带著一眾伙计驾船回到了莱阳。 哪知三房的老爷赵秉坤却以他失货为由,逼迫他赔付粮款。 他又如何赔得起? 他爹赵秉忠去长房找族长赵秉钧说情,可是长房却见死不救。 最终,他家不光赔光了所有积蓄,连仅有的一套祖宅也被赔给了三房。 赵秉忠气鬱之下,不久便撒手人世。 赵维城因此恨极了三房及大房的人,听说北面有闻香教在谋大事,便带著二弟赵维信以及雷进宝等亲信伙计投了闻香教。 原打算利用闻香教的势力剷除赵秉坤那老狗,万没想到董大成、李胜明等人旋起旋灭,自己也流落到这七子山清泉庵中。 此时他纠集了近百人的队伍,又有系统外掛在手,自然不会放过往日的仇人。 抢赵家的走私船,只是开胃小菜。 將三房房头赵秉坤破家灭门,才是真正的大餐。 他对赵维信说事后要扬帆远航,找一处海岛为基地,则是考虑到现实与自身条件后做出的选择。 他手下这群人的军事素养,还停留在乡村械斗的水平。 想將他们训练成强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尤其是他的团队里缺少真正的军事骨干,这事干起来就更是难上加难。 因此,必须找一处相对封闭的基地苟住,好猥琐发育。 之所以选海岛而非山沟,全因系统的存在。 系统中许多后世的廉价工业品,在此时都堪称抢手货,甚至是奢侈品。 比如太阳能灯,系统里几十元一盏,白天在太阳底下晒一晒,晚上就能发出比烛火亮堂数倍的光,称之为神器绝不为过。 將其包装成南洋或西洋舶来神灯,拿到江南富庶之地,就算卖个几百两银子,也不愁销路,这一转手就是数千倍的利润。 其他如香皂、玻璃器皿、塑料容器,以及各种后世调料,皆是如此,全是暴利產品。 显然,占据一处海岛,利用海上航线,远比在山沟里更利於开展贸易。 在这种生產力极度不平衡的状態下,贸易绝对算是一种最高形式的抢劫。比起躲在山里当山贼抢大户,来钱要快得多,成本也更低。 当然,將来就算他在海岛上发展出一定势力,也不会轻易登陆。 前世他常在网上参与明亡清兴的討论,对崇禎这个人的评价极其负面。 后世西方有个四类人理论:聪明而懒惰的人適合当统帅,聪明而勤快的人適合当参谋,愚蠢且懒惰的人適合当士兵,愚蠢且勤快的人必须马上枪毙。 在他心中,崇禎就是这种愚蠢且勤快的人,大明正是在他不断踩油门的骚操作下,朝灭亡一路狂奔。 而且崇禎此人毫无一名合格政治家的气度,眼中半点揉不得沙子。 若自己在登莱搞出动静,以那吊死鬼的性格,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来剿灭自己。 偏偏此时大明还远未山穷水尽,若任由崇禎与自己死磕,只会便宜关外的韃子。 对他而言,最佳策略莫过於隔岸观火,在大明与后金的爭斗中充当离岸平衡手,等双方消耗殆尽,再雷霆出击,天下便可一举而定。 “大哥。”赵维信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扯了回来:“咱们若真要逃往海外,是不是该將维扬从姑丈那里接回?” “维扬”是他们的幼弟赵维扬,因只有十二岁,两兄弟投靠闻香教时,便將他寄养在姑丈沈伯威家中。 赵维城点头道:“那是自然。不光是维扬,我打算说服姑丈一家全部隨我们出海。” 赵维信闻言,眼中闪出一抹喜色。 赵维城笑道:“怎么?想到可以和秋娘在一起,忍不住开心?” 这沈秋乃是他兄弟二人的表妹,自幼便与赵维信两小无猜。 赵维信脸上一红,没有作声。 赵维信道:“你放心,这门婚事绝跑不了你的。” 沈秋的母亲赵瑾说是赵维城兄弟的姑姑,却並非亲的,而是他们父亲赵秉忠的族妹,因自幼父母双亡,才被他们的爷爷收养。 关係虽近,却不是三代內的血亲。 所以儘管赵维城的灵魂来自后世,对这门“姑表亲”也並不反对。 赵维信走后没多一会,麻小六便將午饭送了过来:几碗小米饭,一大盘雀菜炒腊肉,外加两碟酱菜。 当然,雀菜炒腊肉是给赵维城的特供,其他教眾只有小米饭配酱菜。 將饭食摆到桌上,麻小六道:“维城哥,庵中的粮食不多了,估计也就够咱这近百號人再吃上两三天。” 赵维城点点头,示意知晓。 此时他系统余额高达130余万,粮食方面全无顾虑。 按他定下的三种饮食標准:最低等每人每天仅需3元,第二等5元,最高等也不过8元。 仅论吃喝,他的身家足够一万人顿顿吃肉,安稳过上一年有余。 霞姑与妙冰如今已都算是他的房里人,此刻便陪著他一同吃午饭。 赵维城笑著冲霞姑道:“这几日顿顿吃腊肉,你有没有吃腻呀?” 霞姑不解地望向赵维城,心道:吃肉还能吃腻? 赵维城望著她黄瘦的面庞,想起要给她多补充营养,因怕这丫头有乳糖不耐,他专门在系统中下单了一箱常温舒化奶。 打开箱子,取出一包,將吸管插好,递到霞姑跟前,道:“將这盒奶喝了。” 跟著又取了一盒,给了妙冰。 妙冰问道:“这是何物?” 赵维城道:“牛乳,饮了对皮肤好。” 接著又买了一瓶多维营养素片,一併放到妙冰面前:“瓶中的药片,你每日服上一片,对你身上的伤口癒合极有益处。” 妙冰接过瓶子,感激地望著赵维城道:“相公待奴家这般好,奴家便是做牛做马也报不得万一。” 赵维城调笑道:“我可不要你做牛做马。” 妙冰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突地一红,垂下了头。 第30章 双选(加更求追读) 吃罢午饭,赵维城径直往主院而去。他未穿斗篷,只著一身打底的仿飞鱼服劲装,腰间挎著长刀,一派军事主官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微微带著些春日的暖意。 抵达主院后,却见眾人早已等候在此,只是全无列队的意识,反倒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聚在一起閒聊,活似村里农閒时在打穀场晒太阳、侃大山的光景。 见到此等情景,赵维城不由得以手抚额。 邵敬先原本在人群中吹嘘著“萌主爷爷”如何信任自己,一眼望见赵维城到来,当即高声喊道:“萌主爷爷驾到!” 隨后顛顛跑过来,利落跪地,满脸諂媚道:“小的邵敬先,恭迎萌主爷爷。” 余人也连忙隨著他一起下跪磕头。 赵维城踢了邵敬先一脚,笑骂:“你这狗杀才,会的词儿可真不少啊。” 邵敬先道:“小的小时候便最爱听说书先生讲古,进了闻香教后,也跟著那些传头、香主学了一些,反正大伙都是这样说的嘛。” 赵维城不再理他,行到大雄宝殿门口,面向眾人站定,说道: “大伙既都来到这里,想是全都愿意加入咱们天萌军。本座有言在先,天萌军中待遇虽要好於普通教眾,但法度也更为严苛。若是触了军律,轻则军棍伺候,重则梟首示眾。尔等若是怕了,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说罢,停顿了一会,见始终无人作声,才又继续道:“一军之中,首重军法。维信,这天萌军中的镇抚官便由你来担任。” 镇抚官乃是明代卫所制度下镇抚司的主官,主要负责卫所军队的军纪及刑名,相当於后世军队中的宪兵队长、军法处负责人,权力极大。 赵维信生性刻板、极守规矩,又是赵维城亲弟,被安排此职,理所应当。 赵维信闻言朗声道:“谨遵萌主法旨。” 赵维城又望向麻小六道:“小六,从今往后,你便是天萌军的军需官,后勤保障、饭食供应,全由你来负责。” 麻小六大喜道:“多谢维……多谢萌主!” 天萌军后勤主要依靠的是赵维城的系统,麻小六的这个军需官,实则只是替他跑腿打杂而已。 赵维城接著道:“天萌军编制,便按大明官军的法儿来。如今咱们不足百人,便算作一个百总局,本座暂且任百总。全军共分三旗,第一旗旗总雷进宝,第二旗旗总马兴祖,第三旗旗总许开山。” 他每说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便大喜过望,领命谢恩。 同为赵维城跟前的“四大护法”,刘泼养见雷进宝等人都被封了旗总官职,偏偏漏了自己,不由急道:“萌主,那俺呢?” 赵维城笑道:“你的武艺最好,便在本座跟前做个亲卫,可愿?” 刘泼养连忙道:“俺愿意!俺愿意!”虽说没当上军官,但能成为萌主的贴身护卫,那可比当旗总要更有面子的多。 赵维城又道:“每一旗下设三队,队长分別是李来旺、孙守法、郭保儿……”他一连说出九个名字,全是在周家夼时便已归附的老人。 九人纷纷谢恩。 赵维城衝著雷进宝等旗总道:“你们各自旗下的三名队长,便在这九人中自行选择。选好后,每队队员由你们商量,在剩余教眾中挑选。” “当然,教眾也有反向选择跟隨哪位旗总、队长的权利。” “我给你们两刻钟时间,將每队队员挑选完毕。每队包括队长在內,最多不能超过十二人。” 说罢,他便冷眼旁观,任由手下玩起了双选会。 在眼下的时代背景和作战环境下,这种熟人自选的方式组成的团队,大家知根知底、互相监督,不仅沟通更高效,成员间的信任感也更高,是提升战斗力的捷径。 那些新归附的教眾加上俘虏,才堪堪七十人,远远不够满编三个旗。 狼多肉少之下,雷进宝等旗总、李来旺等队长全都赤膊上阵,开启了抢人大战。 雷进宝凭著赵维城最早追隨者的身份大声拉拢,竟將一旗三十七人足额满编。马兴祖则招到二十多人,许开山因腿伤气势不足,只抢到十几人,且多为俘虏。 赵维城却对这种极度不平衡的局面丝毫未加干预。 一阵吵嚷过后,三旗人员正式確定: 第一旗,旗总雷进宝,员额三十七名满编,队长李来旺、张有福、邓狗儿; 第二旗,旗总马兴祖,员额二十九名,队长孙守法、周德才、钱百户; 第三旗,旗总许开山,员额十七名,队长郭保儿、王有禄、杨福。 三名旗总带著各自的手下,站成三堆,涇渭分明。 雷进宝得意洋洋,马兴祖神色如常,许开山却是满脸委屈,眼巴巴望著赵维城,想要开口叫屈,又似乎有些不敢。 所有人都已有了建制,唯独邵敬先站在一旁,正幸灾乐祸地看著许开山发笑。 赵维城问道:“邵敬先,你是哪一旗哪一队的?” 邵敬先“啊”了一声,道:“小的……小的……” 原来他自觉此番立了功劳,想著赵维城怎么也该封他个一官半职,是以並未主动去选择加入任何旗、队。 而雷进宝等人均觉他无甚本事,人又油滑,也都没打他的主意。 他口中一边回答著,一边忍不住便跪了下去,正犹豫著是不是该开口向赵维城討个官儿,却听赵维城道:“你去许开山那一旗。” “什么?”邵敬先立时呆住。 赵维城道:“怎的?你不是天萌军的一员吗?” 邵敬先见他神色渐冷,哪敢反驳,当即灰溜溜地跑去了许开山那一旗。 雷进宝在一旁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至此,这个小小的天萌军编制体制算是建立完成。 赵维城在脑中唤醒系统,此时五处收货地址已满。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將財神庙以及东配房那两处收货地址全部刪掉,又將大雄宝殿门前的一片空地设成了新的收货地址。 隨即將为天萌军准备的军服下单。 他只买了三件,大、中、小號各一件,待衣物出现在空地上后,他冲眾人道: “咱们天萌军既然是军队,便该有统一的军服。这里有三件样服,你们依次试穿,然后將尺码报於自己的队长。” 又是一阵乱糟糟过后,眾人终於试出了自己的尺码。 赵维城这才按照各队各旗报上的数字,购买了所有人的军服。 他选的这身军服,是与之前给霞姑所买的同款劳保棉装。 普通士兵的都为黄绿色,队长则为棕色,旗总则为藏青色。 接著又按照同样的流程,给每人配了一双加绒解放鞋,同时还不忘叮嘱道:“这鞋子看著一样,內里却是分左右的,可莫要穿错了脚。” 衣服和鞋子其实都还好说,可军帽这个东西当真难坏了赵大萌主。 只因此时的人头上都有髮髻,后世的许多帽子他们都无法戴进去。 最终赵维城只得买了不少长款的堆堆帽,充作了天萌军的军帽。 眾人戴在头上,不仅能將髮髻包住,亦能护住额头和耳朵,与此时的头巾和风帽倒有几分相似。 於是乎,等著眾人穿戴完毕,赵维城的眼前就出现了八十余名穿著劳保棉服棉裤、加绒解放鞋,头戴长款堆堆帽的天萌军士兵。 那种土到掉渣的既视感,让赵维城简直想捂眼睛。 爆更,求追读 可能是因为情节在过渡期吧,收藏和追读都不理想。 今天是pk日,这两天更新內容加倍,马上更三章,明天再更五章。 希望各位养书的大佬们帮我加个追读。 跪求。 第31章 死鬼,轻点! 一眾天萌军的士兵却是打心眼里对这套军服满意。那种后世工业染料染出来的布料,顏色均匀、饱和度高,在这群明末的老百姓眼中,就是一句话:真他妈的亮堂。 而聚酯纤维那种光滑的质感,更不是他们以前所穿的粗布、麻布所能比擬的。 眼见眾人全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赵维城终於意识到此时的百姓对生活的要求有多么的低。 他轻咳一声,说道:“军帽、军服、军鞋,俱已发放给尔等。自今日起,尔等便算是天萌军中正式的一员了。以后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本座之前说过,你们的吃喝拉撒、行走坐臥,本座都要管。” “往后再集合,各队各旗要站好队列。若一人站不好队列,该人当日便不得吃肉;若一队站不好队列,该队全体当日便吃不到肉;若一旗站不好队列,该旗所有人亦是吃不到肉。” 眾人听他说站不好队列便吃不到肉,俱都紧张起来。赵维城道:“现在你们便开始列队,由第一旗第一队开始,自左往右,每队列成一个纵列,队长站在首位。” 话音落下后好久,眾人依旧面面相覷,无甚动作。 赵维城无奈,只得亲自下场,连踢带拽,威逼著眾人按照他的要求列好了队,完全没了一教之主的高深逼格。 完事后他都有些喘了,与其说是累的,倒不如说是被这些笨蛋手下给气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说道:“你们务必要记牢眼下各自的位置,明日一早,便须按此列队,哪个站错了位置——” 他一面说,一面伸出右手,同时在系统中下单了一根教鞭。 倏忽之间,他的右手中已多出了一根两尺多长的黑色树脂教鞭。 他將教鞭递到赵维信手中,说道:“维信,你既是咱们天萌军的镇抚,便由你来监督队列。谁人站错了位,或是站得不够笔直,你便用鞭子抽他,抽到他站对为止。” 赵维信躬身將教鞭接过。 赵维城又道:“由此时起,你们需静立一炷香的时间。有敢东张西望、交头接耳者,亦要受鞭刑。” 说罢,望了一眼麻小六。麻小六会意,搬来一把椅子。赵维城坐入椅中,探手又在系统中下单了一罐苹果罐头,美美的吃了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按后世的算法至少也有半个小时左右,眾人迫於赵维城的威势,起初均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动作。 可时间一长,还是有人耐不住东张西望了起来。尤其是见到赵维城坐在椅中,正吃著仙果,许多人更是不住偷偷地舔嘴唇、咽口水。 赵维信提著教鞭,在队列间来迴转悠。看到有谁稍有动作,便是一鞭挥去。那人挨了鞭子,若是敢出声,当即又是一鞭。 一时之间,庭院內教鞭入肉的声音响个不停。就连雷进宝和马兴祖这两位旗总,也各自吃了一鞭。 邵敬先站在第三旗的第三队中,与他同列的除了队长杨福,便只有两名俘虏中的轻伤员。 起初听赵维城说让他们静立的时候,他感到一阵茫然且轻鬆,心想静立有什么难的? 可是站到现在,他已经觉得浑身都出奇的不自在,从脚底板一直到天灵盖,似乎所有的关节都开始发酸。 又站了一小会,赵维城突然发话道:“几名伤员以及受鞭刑三十以上者都可以休息了。” 许开山、姜有地,以及七八名俘虏全都长出口气,出了队列,坐在了庭院的迴廊上。 这下子邵敬先他们那一列便只剩下了他与杨福,他顿时便觉得更累了,简直比在田里锄一日的地都还要累。 又过了一会,他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唰”的一声,赵维信的鞭子瞬间就到,抽在了他的背上。 他不敢出声,只得咬著牙关苦苦挺住。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晕倒的时候,赵维城的声音终於响了起来:“静立结束,大家就地休息。” “扑通”一声,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休息了一盏茶的时间后,赵维城又下令:“第二轮静立开始。” 眾人一片唉声嘆气。但在这一轮中,教鞭响起的声音却明显稀疏了不少。 待到第二轮静立结束,已是申牌时分。 赵维城下命眾人解散,各自休息。隨后又笑眯眯地衝著雷进宝、邵敬先等几个分到媳妇的人道:“后院的那五间僧寮,今晚便给你们做新房。待会儿吃完饭后可要赶紧过去,莫让婆娘们久等。” 雷进宝揉著腿道:“俺这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哪里还圆得了房?” 马兴祖道:“晚上定要让俺婆娘给俺好好揉揉腿。” 刘泼养站在赵维城身后,却是一脸幸灾乐祸。 他被赵维城选做了亲卫,虽说也要静立,但在赵维城身侧,相对轻鬆,更没有赵维信的鞭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施加压力,是以此时颇觉游刃有余。 想到马上就能和慧安师太敦伦,心头不由热乎乎的。 晚间,后院第五间僧寮內。 邵敬先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周氏则坐在床沿,嘴里数落道:“一个大男人,站那么一会子,便就遭不住了?” 邵敬先怒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这劳什子静立,比耕一天地都累。” 周氏道:“你以往跟我说你是萌主老爷的心腹,怎的连麻小六那半大孩子都混了个甚么军需官,你却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反而成了个小兵。” 邵敬先道:“你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快来帮俺揉揉腿。” 周氏一边帮他揉著腿,一边道:“你说萌主老爷几时才能给你个官儿当?” 邵敬先没好气道:“我哪晓得?” 周氏挖苦道:“就你这,也说是萌主老爷的心腹?” 邵敬先急道:“怎不是?连二先锋都没能分到婆娘,俺却分到了。你说,萌主老爷若不是把我当成心腹,又怎会將你这么一个白嫩嫩的婆娘分给俺?” 周氏忽道:“我瞧萌主老爷应是没有瞧上咱家阿梅。要不你去將梅美说给二先锋,若好事能成,没准儿萌主老爷便能赏你一个官来做。” 邵敬先闻言一骨碌便从床上爬了起来,道:“你这婆娘倒还有些主意。” 盘算了片刻,说道:“若是阿梅真和二先锋成了亲,那俺老邵岂非和二先锋成了连襟?” 周氏在他腿上拧了一记,道:“什么连襟?阿梅是俺的小姑子!” 邵敬先歪著脑袋理了理他与阿梅间的关係,最后道:“那二先锋应该算俺的后妹夫,对不对?” 周氏听他说出“后妹夫”这个词,先是捂嘴轻笑了一下,隨即沉默了下去,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丈夫。 隔了好一会,她轻轻道:“萌主老爷说了,这间屋子只是今晚暂时给俺们当新房,明天俺们便不能住在一起了。你,你,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行房啊?” “要!”邵敬先呵呵一阵傻笑,忽然一把紧紧抱住了周氏,两人隨即滚倒在了床上。 黑暗中不知邵敬先做了什么,周氏先是“哎呦”一声叫了出来,然后骂了句:“死鬼,轻点!” 第32章 宣教官 第二日依旧在主院练习静立。 为了更好地训练手上这第一支军队,赵维城专门在系统中下单了一只石英表,严格按照每静立30分钟、休息10分钟的循环,来设置这一训练科目。 他手下这些人之前几乎全是农民,受生產方式影响,天性自由散漫。 想要將他们训练成令行禁止的军人,需要巨大的改造成本。 可若是真的改造成功,这些由农民组成的士兵,往往又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就譬如后世那支伟大的军队。 赵维城当然不敢奢望能將眼前这帮人训练成那般模样,但哪怕只是练成袁世凯北洋新军的水平,放到这个时代也已是降维打击了。 邵敬先站在队列中,脑中依旧想著昨日周氏的提议。 若是阿梅真能成为赵维信的婆娘,自己岂非与蒙主老爷成了亲家?到时又何愁在天萌教中混不出头? 心中想入非非,眼光便不自觉跟著赵维信转了起来。这般小动作哪里瞒得过赵维信?立时便叫他狠狠吃了几鞭。 好容易挨到休息时间,邵敬先顛顛儿跑到赵维信身旁,说道:“小的有件事想与二先锋分说一下。” 赵维信向来觉得这邵敬先除了会拍马屁外一无是处,心中著实瞧不起他,闻言淡淡应了声:“何事?” 邵敬先的瘦脸笑成了一朵麻花,说道:“俺那后妹妹阿梅,二先锋可有印象?” 赵维信被“后妹妹”一词说得一怔,琢磨半天才回过味来,问道:“便是周氏那小姑子? 邵敬先连连点头:“就是她,去年腊月刚过十五,模样儿也算瞧得过去。二先锋若是想要个人暖床,小的可以帮著安排。” 赵维信为人较正派,性格也有些古板。再加上心心念念的全是表妹沈秋,听到邵敬先这番话后,脸腾一下就红了,感觉自己的人格像是受到了侮辱。 举起手中教鞭,便欲往邵敬先身上抽去。总算在鞭子落下前想起现在是休息时间,若然打了邵敬先,便是私刑,违了教规。 当下硬生生將鞭子收住,瞪了邵敬先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邵敬先巴巴地跑过来,结果拿热脸贴上个冷屁股,心里那个鬱闷。 正没做理会时,一眼瞅见坐在椅中的萌主老爷正在向他招手。 他收拾好心情,换上招牌式的諂媚表情,一溜小跑地来到赵维城身边。 赵维城笑呵呵地问:“老邵,你方才怎的將维信惹得那般生气?” 邵敬先万分委屈地道:“小的一片好心,想撮合二先锋与俺那后妹妹阿梅,谁曾想竟会惹得二先锋发怒……” 赵维城想起他之前也曾数次推荐过周氏姑嫂给自己枕营业,不由暗骂了句“狗改不了吃屎”,嘴上却冷森森地道: “邵敬先,你好大的胆子!阿梅既已入了天萌教,婚嫁之事,便应由本座来做主,哪轮到你来指手画脚?怎的?你想要篡教夺权不成?” 邵敬先闻言立时嚇得魂飞魄散,一个滑跪扑倒在地,带著哭腔道:“萌主爷爷,俺……俺……小的……” 饶是他口舌向来便利,此时也结巴了起来:“小的……万万不敢啊!” 赵维城心中好笑,眼见他脸色雪白,嘴唇直哆嗦,於是將语气转缓:“老邵,你要记住,以后在天萌教中少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要多想想该怎么为教中做贡献才是。” “是,是!”邵敬先磕头有如捣蒜。 赵维城道:“其实呢,打清泉庵时你是立了功的,本座原也想封你做个宣教官……” “宣教官?”邵敬先的耳朵立时竖了起来。他虽不明宣教官到底是个什么职务,但既带著个“官”字,想来就不会差。 却听赵维城道:“所谓『宣教』,便是宣讲教义。咱们天萌教中,总归是要有人跟大伙解释入了教能有什么好处?立了功该怎么得奖赏?教里的规矩该如何遵守?俺们天萌教究竟要做些什么?是不是啊?” “没错!”邵敬先一阵心花怒放,喜道:“萌主爷爷,这活儿最是適合俺老邵了。” 赵维城道:“本座原也这么觉得,可这宣教官乃是教中的重要官职,级別尚在旗总之上,你总需做出些成绩,证明了自己,本座才好放心將这官职授予你,也好让雷进宝那些旗总们服气。” 邵敬先叩头道:“萌主爷爷放心,小的一定用心去做,不使萌主爷爷失望。” 赵维城轻踢了他一脚道:“你跪近些。” 邵敬先连忙膝行几步,几乎要挨到赵维城的小腿。 赵维城低声道:“你可知本座为何要让你去第三旗?” 邵敬先张著嘴,一副愣愣的表情。 赵维城继续点拨:“第三旗的人大半是俘虏,他们原先可都是孟大帅的心腹之人啊……” 邵敬先顿时醒悟过来,细声道:“打今儿起,俺老邵日日都会与他们宣扬萌主老爷的神通和慈悲,包管让他们个个都心甘情愿的为萌主爷爷赴死……” 再次回到队列中的邵敬先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静立的时候,他便在心里盘算著该怎么去和那些俘虏打交道,怎么说动他们。而当休息的时候,他就会主动去和那些俘虏聊天,拉近自己与他们的距离。 那些俘虏虽说都已经加入了天萌教与天萌军,但內心深处仍是十分不安,与其他人之间也隱隱有著隔阂。 而邵敬先这么一个“老革命”却愿意与他们拉家常,不仅说话好听,態度也非常和善,一来二去间,那些俘虏与邵敬先之间处得居然相当融洽。 邵敬先也觉如鱼得水,静立了整整一上午,他居然没有丝毫疲累之感。 到得午时,赵维城下令解散,然后道:“午后大伙就不必静立了。” 眾人闻言脸上均露出喜色。 却听赵维城续道:“下午你们以旗为单位,各自在庵外挖一个厕所。往后无论大便小便,均须得去庵外的厕所。若是有谁再敢隨地解决,捉住一次,一天便不得吃肉,捉住两次,便十日不得吃肉,捉住三次,嘿嘿,一整个月都別想有肉吃。” 眾人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不见。 第33章 权力表演 清泉庵原本只在后院有一个厕所,供庵中的尼姑们方便所用。 孟大帅占了清泉庵之后,庵中一下子涌进了近百人,立即便不敷使用。 更何况孟大帅还严禁其他普通教眾进入后院,是以这群人只得就地解决。 除开几处佛殿里他们不敢乱拉之外,庵中各个角落几乎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跡。 赵维城这两天虽屡次强调,但总还是有人习惯性地隨地便溺。 为了保持环境卫生,减少疫病风险,赵维城只能用强制命令禁止隨地大小便,並安排他们在清泉庵外面的山地上挖出三个厕所,以解决需求。 为此他还专门在系统中买了一些铁锹、铁铲等工具,让天萌军以旗为单位,各自挖出一个一米见方、深度也在一米以上的大坑,上面铺上木板,木板上留下孔洞,译作简易厕所。 此外,还在坑边各自放了一桶草木灰,规定拉完之后必须挖一铲草木灰將粪便盖住,既能防止异味,也能减少细菌滋生。 眾人总听他说无论是吃喝拉撒,还是坐臥行走,都要服从管教,此时才算是真正认识到这句话並非空谈。 这两日赵维城除了训练天萌军外,也一直在教霞姑识字,並给她买了铅笔、橡皮、作业本等后世的文具,要她不仅会认,而且还要会写。 当晚吃过饭后,赵维城又教了霞姑十几个简体字,然后便让她在本子上一笔一划的照著练习,自己则在方丈室由妙冰服侍著洗浴。 “相公。”妙冰一边替他揉捏著太阳穴,一边道,“你安排了妙音师姐她们和你的那些手下成了亲,可为什么又不让他们住在一起?” 赵维城道:“庵中就那么几间僧寮,若是都给他们做了婚房,其他人住在哪里?” 妙冰点点头。昨晚妙真与阿梅无处安睡,便只能来到这边,与她和霞姑挤在了这方丈室。 赵维城则去了五观堂,与赵维信、麻小六等人一起打了地铺。 想到妙音、妙竹等人和她们的丈夫都圆了房,自己虽是赵维城的房內人,却一直未得与他亲近,妙冰心中不由有些不安起来。 她经歷坎坷,好不容易遇见了赵维城这个既能保护她、又能给她温暖的男人,內心深处其实极度害怕被赵维城拋弃。想著总要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做了真夫妻,才算安稳。 正自想著心事,却听赵维城道:“如今你已还俗,也不好再用『妙冰』这个法名。你俗家叫什么名字?” “范大嫚。”妙冰脱口而出。 这名字是小时候她父母给她起的,虽说她当丫鬟时有另外的名字,被卖进暗门子之后,那个“妈妈”也给她取过一个艺名,但她的內心深处却始终认为,“范大嫚”才是自己真正的名字。 “果然姓范!”赵维城想起了外屋的林霞姑。若说霞姑是后世林青霞的基因祖先,那么这妙冰是不是便是范爷的基因祖先呢? 貌似范爷老家好像就是青岛李沧区,而青岛李沧区正是此时即墨县仓口一带,也就是妙冰的家乡。 他隱隱觉得,此次自己的穿越,除了有系统金手指外,可能还藏著某项隱性福利。没准后世那些大美女的基因祖先正散落在各地,等著自己去收集呢。 妙冰见他听了自己的名字后便即呆呆出起了神,忍不住道:“相公是觉得奴家这名字太土了么?” “大嫚”是胶东乡村间的一种土话,和大妹的意思差不多。 赵维城笑著摇头道:“没有。” 他依稀记得,直到后世,青岛等地的方言中依然有“大嫚儿”这个词存在,还有人说这个词来源於德语。但事实上,此时这个词便已经在胶东地区普及了。 妙冰想起狠心將自己卖掉的父母,那种担心被再次拋弃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了。当下大起胆子,將手离开赵维城的太阳穴,抚上他宽阔的胸膛,轻轻摩挲起来。 赵维城察觉到她动作中颇有挑逗之意,不自觉的捉住她小手,扭头问道:“你怎的啦?” 妙冰红著脸道:“相公既收了奴家做房中人,总须要圆房的。” 赵维城道:“急甚么?等你的伤养好了再说。” 妙冰道:“奴家伤势无碍,只求……只求能让相公欢愉。”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如蚊鸣,那双狐媚眼中却是波光流转,盪人心魄。 赵维城不由一阵情动,探手捉住她的下巴。妙冰立时闭上眼瞼,摆出一副任君採摘的模样。 赵维城在她的唇上吻了几下,妙冰热烈地回应著,似乎她的心底里此刻正藏著一团火。 那团火是那样的炽热,让赵维城的血液也隨之沸腾了起来。 他起身跨步出了浴缸,伸臂便將妙冰横抱了起来。 妙冰將头藏进他的怀里,细声说道:“奴家还未经过人事……只盼相公怜惜。” 那副小鸟依人的样儿,与后世自信霸气的范爷简直天差地別。 赵维城抱著她一步步往床边走去,心中却想:自信霸气不过是范爷表演出来的人设罢了,或许私底下她在自己的金主面前也是这般温柔顺从。 忽然又想,自己今夜想要和她圆房,未必不是另一种表演。 说到底,此刻的天萌教、天萌军本质上仍只是一个以暴力为底层逻辑的封闭小团体罢了。 自己的那群手下所遵从的其实是一种基於生存和繁衍的原始本能:谁的拳头最大,谁占有的异性最多,谁就天然可以成为首领。 在这种特殊的组织生態里,性能力展示已经超越了私人领域,变成一种公共的“权力表演”。 哪怕首领本人对此並不热衷,为了稳固统治、凝聚团队,也必须主动或被动地进行这种展示。 之前的孟大帅,明明已经不是个男人了,却仍会掳掠大量美貌少女据为己有,从本质上讲,便是这种权力表演。 那日邓文七在大庭广眾之下揭穿了孟大帅的隱秘,直言他无法真正占有女人,结果孟大帅的手下立时便开始质疑他的权威。 如今在外人看来,霞姑与妙冰都是自己的房中人,若自己迟迟不与她们圆房,传了出去,也难免会动摇自己在教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霞姑年纪还小,当然不能碰她。 但妙冰却早过及笄之年,正好可以让自己用来做这番权力秀。 將妙冰放到床上,正欲去解她衣带,忽听邵敬先的声音从三圣堂外传了进来:“萌主老爷,小的有事稟报。” 第34章 人不如狗(加更求追读) 赵维城当即止了动作,向外扬声道:“何事?” 邵敬先道:“方全安快不行了。” 这方全安便是俘虏中的那名重伤员,那日被雷进宝一刀斩中了肩头,伤口颇深。 赵维城答道:“稍待,本座马上出来。” 扯过被子將妙冰盖了住,然后用毛巾擦乾身体,便开始穿衣。妙冰缓缓睁开双目,眼中流露出无比失望的神色。 赵维城笑著冲她道:“等我回来,大嫚儿。” 出了三圣堂外,却见邵敬先佝僂著身子等在那里。赵维城问道:“他到底如何?” 邵敬先道:“小的得了萌主爷爷的提点,便想著多与那些俘虏们拉拉家常,增进彼此关係。听他们说这方全安受伤颇重,便想在晚间去探望探望,也好给他鼓鼓劲。没曾想去到前院病房,却发现他已然昏迷,身上也烫得紧,想是伤口染了外邪,怕是不行了。” 赵维城点点头,在系统中购买了一只多功能露营马灯,点亮后提在手中道:“你引我去看看他。” 这款多功能马灯既能通过太阳能充电,亦能通过一个小小的摇柄手摇充电,特別適合在这个没有电能的时代使用。 赵维城打算將其作为以后天萌军的制式装备,给每一队都分一盏,用於夜间扎营或是行动。 二人穿过主院,来到前院。 那所谓的病房,其实是前院东厢客房中最大的一间。许开山、姜有田以及俘虏中的三名伤员,全都挤在里面。 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恶臭味道。赵维城心道:这房间不能当做病房,通风太差了。 房內眾人见到他提著一盏十分明亮的神灯进了来,俱都翻身叩拜,口呼萌主。 赵维城问许开山道:“到底怎么回事?” 许开山答道:“这方全安昨日还好好的,入了俺们天萌军,还加入了俺的第三旗。只因伤势较重,萌主慈悲,便没让他参加训练。哪知他在病房中休息了一日一夜,竟然便发起热来,人也昏迷不醒了。” 一面说,一面將方全安的铺位指给赵维城。 赵维城走了过去,灯光映照之下,却见他肩头裹著块破布,双眼紧闭,嘴唇乾裂,脸色发红。 探手摸了下他额头,滚烫。 赵维城虽不是学医的,但后世的医学常识还是懂的,见状便猜想这方全安可能是伤口感染,发炎了。 將他肩头的那块破布解开,果见伤口已然流脓。 他这几日忙著立教建军,诸事繁杂,並未来得及將心思放在伤员之方面。 再加上此时天气尚冷,他也確实没想到伤员的伤口会有感染的风险,因此没有及时帮他们做消毒处理。 此时眼见方全安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忽地生出一股愧疚感。 尝试著点开系统,在检索栏中输入“抗生素”的字样。 “biu”的一声,系统给出提示:抗生素是处方类药,售卖属於违规行为。 “奶奶的。”赵维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心想以方全安此时的状態,若是没有抗生素及时消炎,那便只剩下死路一条。 正自无计可施,忽听身旁的邵敬先咕噥了一声:“寧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吶。” 赵维城心中一动:人用抗生素是处方药,被管制,老子买兽药总可以吧? 当即重新在检索框中输入“阿莫西林兽用”的关键词,片刻之后,一长串的產品列表终於出现在了系统页面。 赵维城长出口气,兽药虽说纯度低、杂质多,但好歹有效成分都是一样的。 如今这方全安危在旦夕,只得死马当成活马医,救过来是他的幸运,救不活也是他的命数。 右手摊开,下单了列表中最贵的一款阿莫西林狗用药。 打开盒盖,取出说明书,借著灯光看了下用法与用量:每次一片,每日三次。 按人和狗的体重比,赵维城估计如果是人吃,起码要翻三倍的剂量才行。 但眼前的毕竟是兽药,他决定先保守地让方全安吃上一片,看看效果再说。 又在系统中购买了一瓶纯净水,將药片取出,掰开方全安的嘴,用水送了进去。 想起前世的经验,又在系统中接连下单了一瓶双氧水、一瓶医用碘伏、一袋药棉。 用药棉蘸著双氧水,將他伤口中的脓液洗净,再以碘伏消毒,隨后又买来纱布,將他的伤口重新包好。 屋內的眾人都看著这边,见他的神奇“法物”如同走马灯般一样又一样,全都看得目不转睛。 许开山忍不住问道:“萌主,你这搬来的都是些甚么法宝?” 赵维城道:“全是从真空家乡而来的仙水仙药。只是救治得有些迟了,这方全安能否活转,还要看他的造化。” 说罢索性就留在了病房內,守著方全安。过了一个多时辰,方全安喉头滚动了一下,口中吐出个字:“水。” 想是此时的古人都没有耐药性,所以儘管剂量很小,但抗生素还是起了一定的效果。 当下又给他吃了两片药,並將那瓶纯净泉尽数餵入了他的口中。 待到次晨天光放亮时,方全安已然彻底醒转了。 赵维城再次加大剂量,餵他吃了三片狗药,然后又替他將伤口清洗消毒了一遍,这才笑著冲他道:“你命大,今次应是死不了啦。” 方全安挣扎著想要起身给他行礼,赵维城止住他道:“好好养伤吧,这些虚礼就免了。” 方全安嘶声道:“萌主老爷救命之恩,小的没齿不忘。” 赵维城拍拍他肩,隨后又在系统中买了四五瓶纯净水,放在铺位旁边,道:“你要多饮水,多撒尿,好加快代谢,促进体內毒素排出。” 说著又买来一只男用尿壶,递给了邵敬先道:“全安行动不便,若要撒尿时,你便帮他接著。” 邵敬先见萌主老爷居然给了自己这么个“艰巨”的任务,立时苦起了脸。赵维城道:“你莫要忘了本座与你讲的那些话。” 邵敬先想到“宣教官”的职位,瞬间就克服了帮方全安接尿的心理障碍,拍著胸脯道:“萌主,你老人家放心,儘管將方全安兄弟交给俺,俺定会將他照料得妥妥噹噹。” 赵维城道:“他若是想吃东西了,你便找小六给他煮些米粥,今日的静立训练你便不用参加了。” 出了病房,却见外面一片春光明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盒狗药,心中忽就想起了邵敬先的那句话:寧做太平犬,勿为乱世人。 第35章 男女平等(加更求追读) 因熬了一夜,早上的静立训练便交给了赵维信,自己直接回了三圣堂。 在妙冰的服侍下净了手,吃了早饭,倒头便在方丈室的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只睡到午时方醒,睁开眼,却见霞姑和妙冰二女都坐在床头,正怔怔地瞧望著自己。 见他醒来,霞姑问道:“哥?听说你把一个死人给救活了,是不是?” 赵维城笑道:“死人如何能救活?”一面说一面下了床。妙冰连忙帮他整理衣物。 赵维城道:“你去將慧安师太她们都唤来,我有话同她们讲。” 妙冰领命去了。 赵维城来到外面三圣堂,在桌旁坐了,霞姑將午饭端了过来,却是一碗腊肉粟米饭,香喷喷的,还冒著热气。 赵维城刚扒了几口饭,便见妙冰领著慧安师太、周氏等人进了大堂。 赵维城也没有摆出萌主的架子,一边继续吃饭,一边说道:“咱们教中有一个原则,便叫做『男女平等』。” 眾女面面相覷,都不知道他说的这个“男女平等”是什么意思。 赵维城道:“所谓『男女平等』,便是无论男子还是妇人,都须得参与劳作,为教中做出贡献。现下教中的男人们全都入了天萌军,每天忙著训练。这其他的活计,可就得你们这群女人来做了。你们当中有谁能识字写字的?往前一步。”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妙音怯生生地跨了一步。 赵维城问道:“你能写多少字?可识数?” 妙音闻言习惯性地双手合什,道:“贫尼……”忽然想起自己已然还俗,更嫁作了人妇,当即改口道:“小女子已修习过五经一论,读得通《地藏》《法华》二经,能写的字约有六七千数。” 赵维城暗叫声厉害,这识字量放到后世,起码也是大学文科生的水平。她既能说出六七千这样的数字,想来也不会不识数。 当下道:“你便在教中做个记室。午后便去找你男人雷进宝,让他带著你,將天萌军中所有人的姓名、籍贯、衣服號码、鞋码统统登记下来。” 妙音应了声:“是。” 赵维城又从系统中买了几支中性笔、一本笔记本递给妙音,道:“这是从真空家乡而来的纸笔,日后你要多加练习,待习惯了用这种笔后,所有整理记录,便用此种笔来书写。” 妙音接了过去,仔细地端详起那几支笔来,觉得甚是神奇。 赵维城又冲慧安、周氏等人道:“你们几人便隨著军需官麻小六,负责每日的饭食以及后院卫生的打扫。” 慧安她们这几日本就一直在给大家做饭,此时听了也俱都领命。 赵维城接著向妙真与阿梅道:“你二人虽还年幼,但依然要为教中出力,待会儿便隨我去病房学习如何帮伤员处理伤口。” 他是打算教这两个小姑娘一些简单的消毒及卫生护理知识,以后可以让她们当做护士来照顾伤员。毕竟自己作为一教之主,也总不好天天去给伤员治伤。 阿梅二人听到萌主老爷要她们去照顾伤员,脸上都流露出些畏惧的神情。 赵维城道:“你们莫怕,若是有谁敢骚扰你二人,你们便回来告知本座,谁的哪根手指挨到你们身子,本座便將他的那根手指给剁下来。” 二人听了反而更加害怕了。 “相公,”一旁的妙冰忽然开口道:“不如我也隨你一起去学习如何照顾伤员吧。” 却原来她知道妙真生性单纯,而阿梅看上去也不像是个胆大的,生怕她们被前院的那些男人欺负,於是主动要求同去。 “也好。”赵维城点了点头,心想所有人都知道妙冰是自己的女人,若有她在,必定没有人敢乱来。 既然要成为护士,当然应该有制服。 赵维城看著眼前这三个即將被自己培训成为护士的青春少女,前世骨子里那种制服控的dna突然就动了。 在脑中点开系统,按照三女的体型买了三套长袖偏襟护士褂,粉色的那种。 命三女各自穿上,將护士帽也戴好。 这一下子整个三圣堂中都好像多出了一抹亮色。 周氏喃喃道:“这是啥子衣服?咋这般好看呢?” 由於赵维信接到的命令是让他负责静立训练,並没有说是一日还是半日,所以吃过午饭后,赵维信依旧让天萌军的士卒们在主院进行静立训练。 经过这两天的规训,队列中的各种小动作已越来越少,教鞭入肉的响声也几乎听不见。 眾人正在一片寂静中端然而立,忽见他们的萌主老爷领著三个身著奇装异服的女孩子从后院走了来,所有人的目光立时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些人虽然从未见过护士制服,却觉得这衣衫既新奇又好看,更带著些神秘的高级感。 霎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头颅也不自觉地隨著三女的脚步开始流转,有些人甚至发出了“啊~~”的叫声。 赵维信见状,挥起教鞭挨个抽了过去,於是又是一阵吃惊且痛苦的“啊”声响了起来。 看著手下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赵维城心里忍不住暗暗好笑。 將赵维信叫到身边,吩咐道:“这一轮静立过后,你便领著他们將地藏殿打扫乾净,后面我准备將病房转移到那里。” 赵维信躬身领命。 待到了前院病房,屋內却只有方全安与邵敬先两人。方全安躺在床上,邵敬先则在床边歪著打盹。 听见门响,邵敬先立时醒了过来,见是赵维城,连忙擦了下嘴角边的口水,上前磕头请安。等再站起来时,才见到赵维城身后的三个女孩,他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傻傻地看著三人。 赵维城没有理他,带著三女径直走到方全安身前,先是又餵他吃了三片狗药,然后便拿他当医学模特,教三女如何用双氧水清洗、如何用碘伏消毒、如何用纱布包扎。 这些东西原本就很简单,妙冰首先就学会了。 阿梅二人虽然慢了些,但赵维城反覆演示过几次后,也均掌握住了技巧。 最后赵维城还让她们依次在方全安身上做了试验。搞得方全安百十斤的大汉,脸竟红得像个孩子。 一旁的邵敬先却大是艷羡,心说:俺身上要是有些伤就好了。 第36章 每日標兵(加更求追读) 这头教会了三女,那边赵维信也来匯报,说地藏殿已被打扫乾净。 当即便命人將方全安抬去了地藏殿,又將地藏殿设置成了临时收货地址,买了五张摺叠床当做病床,又买了乾净的铺盖、床单和枕头。 这里虽说比客房那边要冷上一些,但胜在空间大、通风好,反而更適合用来当做病房。 等忙完这一切后,天已然快黑了。 回到后院,吃罢晚饭,赵维城便如昨日般,又开始教霞姑识字、写字。 妙冰则坐在一旁,她身上仍穿著那件护士服,灯光之下,当真是又勾勾又丟丟。 赵维城想起昨晚与她未尽的事业,心头不由一阵火热,当下挑了五十个较难的简体字,让霞姑每个抄一百遍,然后拉起妙冰,进了方丈室,反手关上了门。 搂住她痛吻一番后,正欲將她抱上床,妙冰却红著脸道:“相公,今晚不……不行……奴家不方便……” “怎么啦?”赵维城问道。 妙冰轻声道:“今晨奴家身上刚见了红。” 赵维城顿觉无趣。 妙冰又道:“那种给伤员们包扎用的纱布,相公还能变出些来吗?” 赵维城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明白妙冰想要纱布的用意,笑了笑道:“我有更好的东西给你用。” 说罢,在系统中下单了一包女性用品,自己先按照包装上的说明学会了用法,然后又教会了妙冰。 妙冰万没想到赵维城变来的法宝中,居然还有专门管女人那种事的,当真是惊讶之极。 赵维城道:“以后香皂、毛巾、厕纸,还有那种东西,都由你来负责分配给教內的女人们。” 妙冰嗯了一声,想到好不容易等到赵维城主动想与她圆房,她却无法应承,心中不由十分愧疚,轻轻依偎著赵维城道:“都怪那东西来的不是时候,奴家是真的想服侍相公。只要能教相公开心,奴家做甚么都是心甘情愿。” “真的什么都肯做?”赵维城抚著她的嘴唇,心房一阵荡漾。 妙冰坚定地点了点头。 …… 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四天。 天萌教眾士卒均已熟悉了静立的方式,每次集合时也都能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並以队为单位,站成较为整齐的纵列。 这期间,从周老抠家抢来的小米,以及清泉庵原本的存粮,均已告罄。 赵维城也开始按照自己编列的计划,购买系统中的粮食供给大家。初期粗玉米面与大米的比例为7:3,后面会逐步提高大米的比例,直到大米占60%。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这些教眾都是长期以粗粮为主。若是贸然大量摄入细粮,很可能会引起肠胃不適。 先前赵维城之所以一直没有用系统中买来的细粮餵养手下,也是基於这个原因。 每天的早餐都是粗玉米面煮的粥,配上一颗滷蛋。 午餐则是黄豆和大米混合组成的豆饭,拌上一勺猪油。 晚餐则是大米和粗玉米粉组成的金银饭,配上干海带与肉罐头组成的汤。 再加上每人每天一片综合维生素片,每个人的体能在飞快地恢復著。 眼见士卒们的静立已经训练得像模像样,身上那些原本自由散漫的气息也渐渐消失,赵维城又开始增加新的科目,诸如立正、稍息、跨立等原地动作,接著便是前后左右转等静止间转向。 这些科目对天萌军的士卒来说非常有挑战性,尤其是向左向右转。这些人明明知道什么是左、什么是右,可一听到口令,往往就忘得一乾二净。 为了给他们动力让他们更好地训练,除了教鞭抽打这样的体罚之外,赵维城还设立了奖励机制。 每天都会评出一名学得最快、练得最標准的士卒,当作“每日標兵”,奖励一罐水果罐头。 而表现最好的队,则会被奖励一盒风味牛肉罐头。 所有人当中,有两人表现得最为出色。 一个是姜有田的弟弟姜有地,虽说身上有伤,但训练起来一丝不苟,而且脑子灵光,学得特別快。 还有一个则是孟大帅那名年轻护卫,他名叫罗马仔,各个动作也都做得十分利落。 想来是因为这两人都只十七八岁,年纪还轻,学东西要远比其他人更快。 这天的“每日標兵”称號又被罗马仔得了去。他领了水果罐头的赏,恭恭敬敬地给赵维城磕头谢恩。 赵维城道:“我先前听孟大帅说,你是他的老乡,也是辽东铁岭卫的人?” “是!”罗马仔大声答道。 这也是赵维城定下的规矩,凡在天萌军之中,上级下令,下属必定要用“是”来回答。 此时赵维城虽不是在下令,但在罗马仔的心中,赵维城的任何话语都是金科玉律,因此便条件反射般地大声答是。 赵维城对他的表现极是满意,暗想:还是年轻人好调教啊,不光学东西快,洗脑也更加容易。日后若要再招募教眾,当以年轻人为最优选择。 问道:“铁岭卫在万历四十七年时便已被韃子占了去,那时你恐怕还只有六七岁吧?” 罗马仔闻言,眼中射出深刻的仇恨,说道:“小的当时还不到七岁,俺爹、俺娘、俺大姐、俺二姐、俺小妹,全都被韃子杀了。俺哥背著俺,歷经千难万险才逃出生天。” “那后来呢?你是怎生来的登州?” 罗马仔道:“俺哥带著俺先是逃到了瀋阳、辽阳,后来又逃到了復州、金州。可不管逃到哪里,没多久,韃子便会打来。最后俺们一路逃到了海上。” 赵维城对辽东的地理多少也有些了解,想到他兄弟二人从铁岭一路南逃到大连,箇中艰辛自是难以言说。 罗马仔继续道:“当时有几万人聚集在海岛之中,缺衣少食,可是朝廷的大官却不准派船来接我们。最后还是有个沈总爷心善,派了几十艘船,將俺们全部接来了登州。” 赵维城知他所说的沈总爷便是时任登莱总兵沈有容。 此人也算是万历、天启年间的一代名將,不仅打过女真人、蒙古人,更曾在南方打过荷兰人和倭寇,堪称將大明所有外敌都打了个遍。 “后来呢?你哥怎么样了?” 罗马仔眼眶一红,说道:“俺们到了登州不久,俺哥便得病死了,俺当时才十岁,被人牙子卖来了莱阳,在左家的庄园里当了奴僕。后来大帅打破了那个庄园,因听说俺也是铁岭人,便收俺做了亲卫,还传了俺不少武艺。” 赵维城点了点头,想到孟大帅在死前还求自己饶过罗马仔一命,看样子他虽坏事做尽,但对自己这小老乡还是挺够意思的。 第37章 人市 晚上吃过饭后,照例又给霞姑布置了几十个字,让她每个字抄一百遍。隨即便拉著早已等在一旁的妙冰,进了方丈室。 二人相拥著廝磨了好一阵子,赵维城在床边坐下,妙冰却未如前几日般跪在他脚边,而是十分亲昵地跨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搂著他的脖子,脸贴著他的脸,轻声在他耳旁道:“相公,那个討厌的东西走乾净了。今晚奴家可以真正服侍你了。” “是吗?”赵维城轻抚著她头上的发茬。 妙冰亲吻著他的耳垂,媚声道:“奴家午后还特意洗净了身子呢。” 赵维城伸鼻嗅了嗅,果觉她身上有一股浴后的芬芳,忍不住调笑道:“你还真是急不可耐了啊。” “相公?”妙冰不依道。 赵维城在脑中点开系统,下单了一款qq护士套装递给妙冰,说道:“你將这件衫儿换上。” 妙冰接过那件衣衫,在身上比了比,羞声道:“布料怎的这般少?” 赵维城笑道:“如此才別有趣味啊。” 一面说,一面伸手解开了她的衣带。 …… 妙冰本就对赵维城十分的爱慕崇敬,此番真正成了他的女人后,愈发对他依恋痴缠,一寻著机会便想与他温存,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感觉。 好几次两人都差点被霞姑那小丫头撞见。 而在男女间欢爱的滋润下,妙冰也愈发显得明艷照人。 只要是个过来人,都能从她的气色或是一顰一笑间,甚至是她走路带风的样子中察觉到她从赵维城那里获得了无比的满足。 就连霞姑那小丫头也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张扬的生命力与愉悦感,忍不住问道:“冰姐姐,你这几日怎的越来越好看了?” 妙冰听了这话,心中著实欢喜,忽想起一事,拉住霞姑的手,轻声在她耳边问了几句什么。 霞姑闻言立时涨红了脸,一把甩开妙冰的手,又羞又恼的道:“哥是好人,他才不会那般对霞姑呢。” 妙冰顿知她与赵维城间並没有那种苟且之事。想到赵维城是独属於自己一人的,愈加心花怒放起来。 赵维城却无暇理会这些女孩儿家的心思。算算日子,眼下已然出了正月,五龙河与羊郡港不日內便会解冻,抢劫赵家商船之事必须提上日程。 为获取第一手情报,他决意亲自下山探查一番。 这日恰逢二月初三,正是羊郡集开集之日。 他留下赵维信、雷进宝等人守著清泉庵,自己则带著刘泼养与罗马仔二人,化妆成赶集的农民下山,往羊郡集而去。 为免被人认出,他还在系统中下单了一副仿真鬍鬚外加黑色粉底,让妙冰帮忙,將自己扮成了一个面如黑炭、满腮浓髯的粗豪大汉。 羊郡集离七子山並不太远,直线距离也就十五六里。只是他们要从山中绕出,是以儘管三人卯时就出发了,但等到了羊郡集,已是巳正时节。 这羊郡集,早在明朝初年时便是莱阳南部的大集。 万历末年以来,海禁废弛,黄海丁字湾羊郡港私贸猖獗,羊郡集也愈发繁茂。 无论是从掖县、招远、棲霞等县来的土產,或是从南直隶、浙江甚至福建、广东来的海货,均在这里集散。 集市已经从单纯的草市发展成了集镇聚落,总计有百余户人家常年定居於此。不仅每逢三、六、九可以赶大集,平时也有各种东西售卖,米铺、布店、油坊、食肆等各色店铺足有三十余座,甚至还有一家小小的客栈。 整个集镇呈东西走向,当间一条土路,却是登莱二州南部诸县间的一条商道。 这条道路大体上与后世的青威高速及山东的202省道的方位重合,原是威海、成山、大嵩、灵山等沿海各卫所之间运兵粮的兵道。 如今卫所崩坏,这条道路却成了连接文登、莱阳、即墨等县的民间商路。 三人从集镇的东头进入,走了没一会,便见路北面有一座深宅大院。 硬山式的屋顶、砖石的院墙,占地少说也有五六亩,正是这羊郡镇的话事人赵家三房的房头赵秉坤赵老爷的家宅。 赵维城扫了几眼那宅院,心下微微冷笑。 这院子他进去过几次,知道里面前后共有三进院落,房间少说也有五六十间。里面连僕役奴婢在內,不下七十口人。 刘泼养跟在他的身侧,呆呆地望著那座大院,说道:“好气派的院子!俺寻思,这院子里定然藏著不少財帛。” 赵维城笑道:“怎的?心痒了?想去抢上一票?” 刘泼养抓抓后脑,说道:“萌主老爷不是说俺们天萌教不抢百姓吗?” 赵维城没好气地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也叫百姓吗?百姓咱们是不抢,可是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土豪劣绅,咱们不但要抢,而且还要大抢特抢。” 刘泼养顿时眉花眼笑起来,望著宅院黑油漆的大门,忍不住舔起了嘴唇,似乎他的大刀已然饥渴难耐。 便在这时,忽见那大门旁边的角门一开,打里面出来了几个人。 当先一人四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一张胖脸,身上穿了件素绸面的袄子,外面罩著石青色的搭护,头戴一顶兔皮帽,正是赵老爷家的大管家赵来福。 赵维城之前曾与他打过交道,知道这傢伙奴隨主性,也不是一块好饼。他身后跟著五六名赵家的僕役,每人肩上都扛著副挑子,里面似乎都装著粮食。 赵维城心道:这赶大集的日子,他们挑著粮食去做什么?难道要去卖粮?想著,不由好奇心起,带著刘泼养二人悄悄跟了上去。 却见赵来福等人一路向西,走了约摸半盏茶的时间,来到了一个所在。 赵维城依稀记得这里原是羊郡集中卖牲口的地方,只不过此时却无甚马骡,而是聚满了衣衫襤褸的人。 不少人的头上都插著草標,跪在路边,仿佛一件件待售的商品。 赵维城不由暗暗纳闷,这牲口市啥时候改成了人市了? 第38章 施捨 他哪里知道,闻香教去冬在莱阳闹了一场,抢掠了不少百姓,官兵前来平叛,又抢了一波。 以至於各乡各村的百姓,许多家中都已无了粮食。 而此时地里的麦子才刚刚返青,离收穫还早得很。有些实在揭不开锅的人家,便將家中的女娃娃带到这集市,想要换些粮米银钱,好度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 赵来福趾高气昂地走到眾人当中,扯著嗓子道:“好叫尔等知晓,俺家老爷发善心,愿意拿著黄澄澄的小米和白花花的银子来收些小婢。尔等但有那十岁以上的女娃娃,只需身子骨康健的,便能换五十斤小米,或是五钱银子。” 赵维城远远听著,心道:记得当初周老抠是花了三两银子买的霞姑,这赵来福居然只出五钱,他妈的,简直是在抢劫,有人肯卖给他才怪了? 哪知赵来福话音刚落,立马便有几名汉子各自扯著几个女孩子,走到了赵来福跟前,纷纷道:“管家老爷,你来瞅瞅俺家的闺女咋样?” 赵维城赶紧用手接住了被惊掉的下巴,思忖了一会,方才明白过来。 周老抠买霞姑时,尚属平常年景,而如今的莱阳刚过了兵灾,百姓们活不下去,卖儿卖女的自然增多了。 这无论何种商品,只要供给量增大,价格必然下跌。 赵来福走到一个小姑娘跟前,扯著她的头髮看了看发色,然后掰开她的嘴瞧了瞧牙口,跟著又在她身上各处捏了几下,然后道:“二等小婢一口,值小米五十斤。” 跟著便有一个僕役上前,將一袋小米置在了那女孩子父亲的脚边。 那女孩子的年纪比霞姑还要小上一些。適才被赵来福一阵搓捏,小嘴撇著,想哭又不敢哭,睁著一双眼睛,只是瞧著自己的爹爹。 她父亲却並没有看她,而是打开了那袋小米,抓出一把来看了看,道:“怎的是陈米?” 赵来福双眼一翻道:“咋啦?这年头你还想要新米不成?” 说罢拿出一张卖身契,递到那汉子跟前道,“要卖的话就痛痛快快地將手印按了,不想卖的话,趁早带著你家闺女滚吧。” 那汉子迟疑了一下,终於还是在卖身契上摁了手印。 跟著便將那袋小米扛上了肩头,向外走了几步,似乎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舍,扭头对那女孩子道:“翠花,莫怪爹爹心狠,你娘和你弟都还在家里等著米下锅呢。赵老爷家是有名的大户,你去那里做丫鬟,总好过在家中挨饿。” 说罢,將肩上的粮袋牢牢地抓紧了,头也不回地去了。 不一会功夫,赵来福便已买下了十多名女孩子。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走到了赵来福跟前,祈求道:“老爷行行好,將俺这闺女也买了吧,俺不要五十斤小米,给二十斤就成。” “滚你妈的蛋!”赵来福骂道,“几岁的吃屎娃娃,也想来骗你老爷的米?老爷若將这娃娃买了回去,还不知要填多少米麵去养。” 那妇人上前还欲再说,当即便有一个僕役过来將她推了开,她怀中的女娃娃立时哇哇哭了起来。那女人一边拍著孩子,一边哄道:“娃娃莫哭,娃娃莫哭。” 赵维城心头火起,习惯性地便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 此番他是下山侦查,因此没有跨腰刀。一瞥眼间,见到身旁的罗马仔双目微红,於是问道:“你怎的啦?” 罗马仔將头扭了开,小声道:“小的眼中进了沙子。” 却是他见到眼前这幕场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当年被人牙子贩卖时的经歷。 赵来福又买了两三个女孩子,带来的小米已经花得精光。 人市中原还有几家的闺女是超过十岁的,但大家相比银子,显然都想要小米,毕竟眼下五钱银子可买不来五十斤小米。 赵来福又等了一会,见无人再来,便领了一眾僕役,带著买来的女孩子们迴转了赵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赵维城也打算离开,好前往市集西面十里外的五龙河查看河水解冻的情况。 忽然一阵吵闹声传入耳中。 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名汉子正大声责骂適才抱著小姑娘的妇人:“没用的东西,连个闺女都卖不出去!” 那妇人低声辩解几句,汉子伸手便是一记耳光,骂道:“臭婆娘!今日若卖不出这女娃儿,俺便將你给卖了!” 妇人不敢再犟嘴,当即抱了女儿四下张望,一眼瞅见赵维城三人,便走过来道:“老爷要买女娃娃吗?看看俺家这闺女。” 赵维城见她穿得虽破旧,但眉目间却颇为秀气,怀中女孩面庞黄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有心施捨,可白银全存进系统了,此刻拿不出来。 略一思索,將手背到身后,在脑中点开系统,下单两颗萤光绿的玻璃珠,递给那妇人,道:“这两颗珠子,你偷偷藏好,莫要让你丈夫知道。抽空去市集当铺,总能当得一二两银子。” 此时青州博山琉璃珠颇为有名,价格亲民。但这种通体透明、闪著碧幽幽光泽的依旧是难得的紧俏货。 那妇人接过珠子,眼中含泪,正欲磕头拜谢,赵维城连忙止住,又冲罗马仔道:“取几张饼给这位嫂子。” 原来此次下山,为免惹人注目,赵维城並没买系统中的后世吃食当乾粮,只让麻小六摊了几张饼带著。 罗马仔闻言,取下肩头包袱解开,拿出三张麵饼递给那妇人。 赵维城道:“待会你便同你男人讲只討了这几张饼。”顿了顿又道,“等当到银子,记得给你家娃娃多买些吃食。” 那妇人接过饼,千恩万谢地去了。 待那妇人走后,赵维城便带著骡马仔与刘泼养二人继续往市集西头。 行了没几步,忽见迎面走来两人,其中一人三十来岁,身材矮壮。 赵维城瞧清那人模样后眼中寒光一闪,隨即飞快別过头去,不与那人照面。 那人却没瞧见他,大咧咧行到人市中,呵呵笑道:“这不是潮口村的孙二吗?怎的,今日不卖豆腐,改卖闺女了?” 第39章 娃娃 赵维城回头望去,只见那粗壮汉子口中的孙二,正是適才卖小姑娘妇人的丈夫。 孙二显是识得那矮壮汉子,说道:“原来是赵当家。” 赵维城心中冷笑:什么狗东西,也配称赵当家? 原来这矮壮汉子名叫赵世奎,按辈分是赵维城的族侄,早前是赵维城船上的伙计。 去年赵维城失了一船粮食,正是这赵世奎在三房房头赵秉坤跟前搬弄是非,將过失全说成赵维城有意所为。 赵维城被赵秉坤撤了管事职位后,赵世奎便成了那艘船的新老大。 赵世奎口中虽与孙二说话,眼光却只往他老婆身上瞟:“孙二,你闺女打算卖多少钱?” 孙二道:“你给五十斤小米,俺闺女便归你。” 赵世奎道:“这么个小娃娃,怎值五十斤小米?倒是孙家嫂子,嘖嘖,这细皮嫩肉的,倒能值个七八十斤小米。” 一面说,一面伸手在孙二媳妇脸上摸了一把,嘿嘿笑道,“確实挺滑溜的。” 孙二怒道:“姓赵的,你莫要欺人太甚!” 赵世奎不屑的道:“孙二,我还不知道你?旁人来买闺女,是家里遭了兵灾,你却是耍钱输了银子还不起债。就算你闺女卖几斤小米,还能填上你家那大窟窿?莫不如將婆娘卖与我,我给你二两银子,如何?” 孙二媳妇闻言,连忙躲到男人身后,拉住他衣角道:“当家的,你可莫要……” 孙二嘴角扯了几扯,忽然道:“五两。” 赵世奎道:“最多三两。你若答应,我立马便掏银子。” 孙二道:“三两就三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痛快!”赵世奎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掷给孙二,隨即对身旁那人道:“顾秀才,写封身契,让他签字画押。” 他身旁那人一副文士打扮,瞧样子还真像个秀才,只不知是怎么和赵世奎这种人混在一起的。 他闻言掏出了一套怀袖文房,刷刷点点写了一张卖身契递给孙二。 孙二媳妇见了,哭道:“当家的,你真要狠心卖了妾身吗?” 一面说,一面探手入怀,想要將赵维城给她的那两枚“宝珠”取出,送给丈夫,以求他不卖掉自己。哪知还未及將珠子拿出来,孙二便已经在卖身契上摁下了手印。 孙二媳妇见丈夫如此寡情少义,心中气苦,暗道:他既不要我了,我还求他做甚? 赵世奎见孙二摁下手印,当即一把抢过身契,道:“文约已立,银货两讫,你媳妇便归俺了。” 说罢望向孙二媳妇,目光愈发放肆起来。孙二媳妇见他一副想要將自己活吞下肚的模样,不由又羞又怕。 赵世奎却极是得意,哈哈笑道:“老子早两年就相中了你,只不过一直未能得手,今日总叫你遂了我的意!” 孙二媳妇见丈夫只顾著瞧那锭银子的成色,根本不理会自己,忽然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心理,暗道:但叫这姓赵的能给俺娘儿俩一口吃的,我便由著他摆布吧。 当下抱著孩子走到赵世奎跟前。 赵世奎道:“你还带著这累赘做什么?赶紧丟了她,隨著老爷走。” 孙二媳妇虽捨不得女儿,事到如今却也再无办法,眼中含著泪,將赵维城送她的那几张饼都塞到女儿手里,想了想,又悄悄將那两枚珠子也塞进女儿怀中,在她脸上亲了又亲,终究捨不得放手。 赵世奎骂道:“磨磨蹭蹭做什么?”一把抢过那女孩,丟给了孙二。那女孩年纪虽幼,却似也明白了什么,哭著道:“娘!娘!” 孙二媳妇也是“哇”的一声痛哭出来。赵世奎上去就是一个巴掌,骂道:“嚎个球的丧!”一把拖著她的脖领子,便往人市外行去。 那顾秀才也忙跟了去。 孙二却对这一切视若不见,伸嘴在银锭上咬了一口,隨即喜滋滋地將银子揣入怀中。 刘泼养向来心狠手辣,可见到这一幕后也忍不住骂了句“畜生”,只是不知他骂的是赵世奎,还是孙二。 赵世奎走后,孙二便也抱著女儿出了羊郡集,向西往潮口村而去。 因正好同路,赵维城等人便跟在他身后。 他女儿不见了母亲,便一直哭喊著要妈妈。 孙二起初还哄了几下,可没过一会便不耐烦起来,心下暗道:这赔钱货根本没人买,留在家里也只会白白糟践粮食,倒不如將她丟了拉倒。 当下便將女儿弃在了道旁的一株柳树下,扭身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转回来,一把將女儿手中的麵饼尽数抢了去。 那小姑娘蹣跚地跟著他,哭道:“爹爹,爹爹!” 他却回身给了女儿一脚,骂道:“別再跟著我!”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那小姑娘跌坐在道旁,哇哇大哭,让人闻之落泪。 罗马仔眼见孙二如此全无心肝,不由气红了脸,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真想摸出怀中短刀,上去一刀结果了孙二的性命。 只是赵维城並未发话,他不敢动作。 赵维城冷眼旁观,看到此刻,已猜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料来这孙二应是潮口村中磨豆腐、卖豆腐的,娶了个模样尚可的婆娘,生了个闺女,一家三口原本过得还算安稳。 可偏偏染上赌博恶习,最终落得卖妻弃女的下场。 此时路上虽有行人,却根本无人理会那小姑娘。 赵维城深知对当下的人而言,这般三四岁的小姑娘全然是赔钱货,即便被弃在路边,也不会有人捡拾,到了晚间,这小女孩难免便会被野狗叼走。 他心肠冷硬,又身负要事,却终究无法眼睁睁看著这小女孩自生自灭。嘆了口气,对身旁的罗马仔道:“你过去將那女娃抱上吧。” “是。”罗马仔躬身应命,心中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的小妹:当初小妹被韃子杀死时,似乎也是这般年纪。 罗马仔虽將那女娃娃抱了过来,可她依旧啼哭不止。 罗马仔一阵手足无措,眼望著赵维城,求救般道:“萌主老爷,该……该咋办呢?” 赵维城心中暗骂:你奶奶的,老子堂堂一教之主,难道是给你哄孩子的? 双手却已將那女娃娃接了过来,轻拍几下道:“娃娃莫哭,娃娃莫哭。” 那女娃娃看著他满脸大鬍子的凶恶相貌,反而哭得更凶了。 赵维城望向刘泼养,刘泼养赶紧摇手道:“俺可不会哄孩子。” 赵维城无奈,只得在脑中点开系统,买了一袋后世幼儿常吃的山药棒,撕开包装取出一根,递给那女娃娃道:“宝宝吃果果,吃完叔叔带你去找妈妈。” 那女娃娃这才止住哭泣,睁著一双黑漆漆的眼珠望了赵维城片刻,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將那根香喷喷的山药棒放进了嘴中。 第40章 千里眼 赵维城吁出口气,正打算將女娃娃还给罗马仔,忽觉她衣衫下某处硬硬的,当即伸手掏了出来,却正是自己送给她母亲的那两枚珠子。 心道:那女人即便被卖,心里仍惦著女儿,將这“宝珠”留给了她。 三人继续沿路向西,行了七八里,已是到了五龙河畔。 这五龙河乃是莱阳县境內最大的河流,由清水河、富水河、蜆河等五条支流匯聚而成,最终在东南方向注入黄海。 此时的五龙河通航条件远强於后世,不仅平日可通行內河小舟,春夏丰水季遇到大潮时,海船甚至能沿河逆行四十余里,直抵上游胡城村一带。 正是因为有这条河勾连起內陆交通,羊郡港的商贸才得以如此繁盛。 赵维城放眼望去,水上冰层早已消融。河面上,包括潮口村的码头处,都能见到一些平底小船在运送货物。 又行了数里,已是到了五龙河入海口。丁字湾海面上的浮冰也尽数融化,不远处香岛附近的锚地上,停著两艘沙船,此外还有几艘小驳船,似乎正往那两艘沙船上装载货物。 三人在岸边芦苇盪中隱住身形。赵维城在系统中下单了一支12倍50口径的单筒望远镜,举在眼前静静观察。 却见那些驳船上的货物都是一袋袋的,想来不是棉花,便是大豆。 原来此时江南地区纺织业极为发达,棉花价贵,棉布却便宜。胶东这边恰好相反,棉花价贱,棉布却贵。 因此赵家船队每年都会低价在莱阳各县收购棉花,贩运到江南,再运回棉布售卖,从中赚取差价。 而大豆也是胶东地区的特產,运到江南后,除榨油外,剩余的豆饼还能用作饲料与肥料。 刘泼养在一旁好奇地道:“萌主老爷,这又是甚么法宝?” 赵维城答道:“千里眼,是无生老母赐下的神器,望千里外如在眼前。” 刘泼养咂了咂嘴,暗自惊嘆。 赵维城心想日后自己的这班手下总该要逐步熟悉、掌握自己带来的这些新装备才行,当即將望远镜递到刘泼养,说道:“你想不想试一试?” “我?”刘泼养不敢置信,脸上带著又兴奋又好奇的神情。 赵维城道:“好好学,日后立了功,本座或许就奖你一件这样的法宝。” 刘泼养顿时喜笑顏开,恭恭敬敬地接过望远镜,双手擎著放到眼前,忽然像是被镜中景象嚇住似的,移开了目光,隨后才又慢慢凑近。 赵维城指教他道:“拿稳一些!这处有一个小轮,若觉得景象模糊,便微微转动一下。” 刘泼养应了一声,稳稳持住望远镜,但却並未敢去转动调节轮,口中忍不住道:“安阳来,连船上的人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隔了一会儿,他又问:“萌主老爷,他们为啥要把船停那么远?若是靠近岸边,上下货岂不是方便许多?” 赵维城解释道:“眼下刚开冻不久,若將船泊在岸边,万一夜间突然降温,海面便又会重新结冰。离岸远的地方,却没那么容易上冻。” 眼见刘泼养似乎已掌握望远镜的使用方法,赵维城从罗马仔手中接中那女娃娃,让他也练习了一会儿该怎么使用望远镜。 那女娃娃此时却已然睡著了,赵维城见她小脸冻的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下兀自掛著些未乾的泪水,心说这小傢伙想必在睡梦中依旧在想妈妈吧。 这时海风却突然大了起来,赵维城在脑中点开系统,下单了一张抱被,將那小姑娘裹了住,暗暗忖道:海边太冷,停得久了,將这女娃娃冻病了未免不美。反正我还要去姑丈家,不如现下就过去。 当即冲刘、罗二人道:“海边风大,咱们还是先找一个歇脚的地方吧。” 他此次下山,除了打探赵家商船的情况,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联络他的姑丈沈伯威。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离沈伯威所居住的小渔村也並不远,辨认了下方位,將那女娃娃交给罗马仔抱好,然后领著二人往沈伯威家所在的滩湾村走去。 沿著海岸线往东走了六七里路,滩湾村已是遥遥在望。 那村落建在岸边一处小澳之旁,那处小澳是典型的潮间带地形,涨潮时是一处港湾,退潮后便成滩涂,滩湾村也因此得名。 全村不过三十余户人家,几乎都以打鱼为生。 待进了村,却见村中屋舍多以石块垒砌,顶上铺著厚厚的海草。想来男人们都已出海打鱼,此时留守在村中的多是妇人与孩童。 沈伯威的家宅位於村子东头,较之寻常人家,院落要更大一些,院中还种著一棵枣树,十分好认。 赵维城领著两名手下,不多时便到了沈伯威家院外。却见院门开著,院中枣树下坐著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脚边放著针线笸箩,正在缝补衣物。 赵维城一眼便认出她是表妹沈秋,当即笑盈盈地跨进院子,正欲开口,沈秋已听得有人进院,抬眼望来,脸上顿现警惕之色。 赵维城这才想起自己已然易容,料想沈秋並未认出自己。 沈秋眼见三名陌生男子闯入自家院落,连忙丟下手中活计站起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赵维城却也並不急著与她相认,装模作样地捋了捋那副假须,问道:“此处可是沈老舱工的家宅?” 沈秋见眼前这三人个个样貌凶恶,不似善类,心中愈加紧张,扬声冲屋里喊道:“娘,有人来找爹爹!” 话音落下,她母亲赵瑾还未出屋,一个少年却已冲了出来。 那少年约摸十二三岁年纪,头上已蓄了发,却依旧梳著两个总角髮髻,模样与后世影视中的哪吒颇有几分相似,正是赵维城的幼弟赵维扬。 赵维扬一出来,便將沈秋护在了身后,双眼不住地打量赵维城三人。 见赵维城面如锅底、满脸浓髯,绝不像好人;刘泼养更是一副悍匪模样;而罗马仔怀中居然还抱著一个小姑娘,简直是不伦不类。 当下便冲沈秋道:“姐,你赶紧回屋去,跟姑姑说一声,让她也別出来。” 待沈秋回屋,他从墙根底下抄起一根木棒擎在手中,毫不畏惧地望著赵维城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来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41章 大元帅 赵维城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心中不由好笑。 一別数月,这小子的个头似乎也长高了不少,他有心和弟弟开玩笑,因此也不亮明身份,而是笑呵呵的道:“俺们远道而来,拜访沈舵公。小娃娃,你拎著根棍子,可不是待客之道哦。” 他脸上笑意越浓,赵维扬心下反而愈疑,当即后退两步,忽然將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长长的呼哨。 过不多时,便听一阵脚步声杂沓,一群孩童蜂拥著衝进院中,人人手中均拎著棍棒、树枝,有几人还拿著弹弓。另有两只瘦犬,进院后呲著牙,衝著赵维城三人呜呜低吼。 赵维城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竟已成了滩湾村的孩子王,只一声呼哨,便召来了这么多娃娃兵。 他不想將事情闹大,在外人面前露了行藏,当即喝道:“臭小子,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赵维扬適才便觉眼前这黑脸大汉的话音甚为熟悉,此时见他称呼自己为臭小子,那语气神態,分明与自己的大哥赵维城一般无二,顿时便怔住了,口中喃喃道:“你……你……” 赵维城笑道:“既然知道了我是谁,还不让你手下这群虾兵蟹將速速散去?” 赵维扬盯著他的脸看了半晌,终於確定了他的身份,不由大喜过望,想要扑进兄长怀里,却也知晓其身份不便暴露,只得强行忍住,扭头冲那群孩子道:“你们先各自回去吧。” 一名手持弹弓的半大小子道:“大元帅,不必怕这几个贼廝鸟,俺这金弓银弹可不是吃素的!” 赵维城见他年纪比赵维扬还要小上一两岁,手中那张木弓充其量也就尺半长短,说话口气却大得没边。 又见他脚边臥著一只黑色细犬,心说你他奶奶的难道是在cosplay二郎神? 想著差点没笑出声来。 赵维扬瞪了那孩子一眼,斥道:“胡先锋,你难道不遵本帅的將令吗?” 那孩子忙道:“末將不敢。” 赵维扬一挥手,群孩顿时又一窝蜂跑出了沈家的院子。 却原来他自从被赵维城寄养在沈伯威家中后,整日便与村中孩童廝混,玩些打仗游戏。 因长得高、力气大,性格又能服眾,很快便成了群孩中的孩子王,自封大元帅,手下孩童也各自被封为先锋、偏將、裨將等,倒也有模有样。 待眾孩童走后,赵维扬立时衝到赵维城跟前,抱住他道:“大哥,俺好想你啊!俺好想你啊!” 赵维城抚著他的头道:“数月不见,没想到俺弟竟然成了大元帅。” 赵维扬闻言立时呵呵傻笑了起来。 这时先前躲进屋中的沈秋也已走了出来,望著赵维城道:“你是大表哥?” 赵维城冲她点了点头。 沈秋大喜,忙往赵维城身后瞧去。 赵维城知她心意,笑道:“维信今次没有来,不过他很掛念你。” 沈秋俏脸一红,连忙躲回了屋中。 赵维城携著赵维扬的手,也进了堂屋。却见沈秋陪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从里屋走了出来,那妇人臂弯里还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是赵维城的姑姑赵瑾。 赵维城连忙推金山、倒玉柱,跪下磕头道:“小侄维城,拜见姑姑。” 赵瑾將怀中抱著的小孩放下,几步抢到赵维城跟前,扶起他,端详了好一阵子,说道:“你是维城?怎的成了这副怪模样?” 赵维城道:“为了避开官府耳目,这才易了容貌。” 赵瑾嘆了口气,道:“前月你姑父听人说官军剿灭了闻香教,杀得人头滚滚。我还以为……姑姑还以为你和维信都……都……”说著竟落下泪来。 赵维城宽慰道:“小侄和维信都好得紧,一根汗毛也没少。” 顿了顿,又问道:“姑丈不在家吗?” 赵瑾道:“你姑丈同沈春,还有沈夏那丫头,天没亮就出海了,估摸著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赵维城点了点头。他知道滩湾村的渔民,一般都是涨潮后出海,赶在落潮前返航。今日是初三,应该酉时前后便会回船。 赵维城走到那小男孩跟前,將他抱了起来,问道:“冬郎,还记得大表哥么?” 那小男孩正是赵瑾的幼子沈冬。数月不见,他对赵维城的印象早已淡忘,加之赵维城又改了装束,此刻如何还能识得出来? 被他抱住后,颇是拘谨,显是十分认生。 赵维城將之前给那小姑娘买的山药棒掏出一只,递给沈冬,说道:“来,小冬郎,吃好吃的。” 沈冬望了眼自己的娘亲,见赵瑾点头,才將山药棒接了过去。 赵维城想起那小姑娘,將罗马仔从院中唤了进来,左手抱住沈冬,伸右臂將那小姑娘接了过来。 罗马仔知道赵瑾是萌主老爷的姑姑,恭敬的跪下磕了个头,口称老太太。 赵瑾问道:“这后生是谁?“赵维城答道:“是小侄的手下。”挥手让罗马仔退了下去。 赵瑾望了望那小姑娘。讶道:“这娃娃是哪里来的?” 赵维城道:“路上捡的。” 赵瑾闻言不由嘆了口气。她知此时年景不好,许多人家养不活女婴女童,便弃在路旁,运气好的能被善心人捡去抚养,运气差的便都餵了野狗。 那小姑娘此时已然醒转,正一脸好奇地打量著对面的沈冬。沈冬也在望她,两个小傢伙似乎是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沈冬奶声奶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道:“俺叫阿枣。” 沈冬道:“俺叫冬郎。” 赵维城哈哈笑道:“他们俩倒交上朋友了。” 赵瑾望著那小姑娘,说道:“这些年一年冷过一年,这海边封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俺们这村里今年有几家也断了粮,都在商量著要將家中的闺女给卖了呢。” 赵维城知道眼下正处於小冰期,对於他们这些靠海吃饭的渔民来说,確实是越来越难熬。因问道:“姑姑,你们家中粮食可还够吃?” 赵瑾道:“比村中其他人家自然是要好些。” 第42章 仙法 赵维城將沈冬交还给赵瑾,又把小姑娘阿枣抱到左手,隨即摊开右手,在脑中唤醒系统,下单了一袋十斤装的麵粉。 眨眼之间,一袋真空包装的麵粉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的手猛地一沉,隨即运劲稳稳托住,扭头冲赵维扬道:“臭小子,还不过来帮大哥接住!” 赵瑾、沈秋等人均被这一幕惊得呆住。 赵维扬喃喃道:“大哥,你莫不是学会了闻香教的仙法?” 赵维城高深莫测地一笑,將麵粉递到他手中,隨即又下单了一盒牛肉罐头,也一併交给他,说道:“这是麵粉和牛肉,你同秋娘一道去厨房做些包子,等姑丈他们回来,咱们一起吃。” 赵维信却一时未能接受眼前的一幕,傻呆呆地站在原地。 赵维城指著罐头盖上的拉环道:“將手指伸进这个拉环里,轻轻一拉就能打开罐头。里面的肉是熟的,切成小丁,拌上些蔬菜,便可直接做包子馅。” 忽的想到此时赵瑾家中未必有什么新鲜蔬菜,当即又下单了一包脱水菜乾,一併塞入赵维扬怀中,道:“打些井水,將这些菜乾泡发,便与新鲜蔬菜无异。” 说罢轻踢了赵维扬一脚,骂道:“还不快去!” 赵维扬这才如梦方醒,抱著一大堆食材喜滋滋地道:“大哥,你学会了这等法术,俺们以后再也不会挨饿啦!” 沈秋也在一旁呆呆望著他,眼神中既透著几分崇拜,又夹杂著几分畏惧。 二人走后,赵瑾问道:“维城,你这仙法可是真的?” 赵维城道:“姑姑,小侄得了无生老母点化,如今神通在手。今次来寻姑姑,便是想带著姑姑一家人,同小侄一起扬帆远航,到海外寻一安身之处。凭著小侄这身神通,总能保大家衣食无忧,今后再也不用受朝廷,还有赵家人的那些鸟气。” 有明一朝,白莲教信仰在底层民眾当中便有著十分牢固的群眾基础。更何况赵家先祖赵均用,便是元末白莲教群雄之一。赵瑾自然也知道“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的说法。 眼见侄儿竟得了老母点化、身负神通,不由想起了死去的兄长,擦著眼睛道:“你若是早上半年便能有这神通,你爹便也不会被气死了。” 姑侄俩一说上话,便忘了时间长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院外人声嘈杂。赵瑾侧耳听了听,忙道:“应是你姑丈他们回来了。” 说著將沈冬放了下,起身往屋外去迎。赵维城连忙將阿枣也放在地上,跟了出去。 到得院中,果见一群人正从门口进来。 刘泼养与罗马仔二人不知这群人来歷,不约而同地往赵维城身边靠拢,將他护在中间。 赵维城定睛一看,进来的人足有十余位。为首一人三十五六岁年纪,粗手大脚,面膛黑红,正是他姑丈沈伯威。因见还有不少外人,他便没有急著上前见礼。 那群人个个满脸愤愤不平,几人嘴里还骂骂咧咧,不知在说些什么。 眾人进到院里,瞧见赵维城等三张生面孔,也都是一怔。 赵维城轻声对赵瑾道:“人多眼杂,姑姑先別忙亮明我的身份。” 赵瑾点点头,走到沈伯威跟前,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 沈伯威听罢,望了赵维城几眼,面露讶色,隨即回头对跟著进来的眾人道:“今日家中有客,你们先各自回去吃饭,那件事咱们明日再计较。” 眾人听了,纷纷告辞离去,只留下一对十六七岁的男女。 那男子身量颇高,只是略显清瘦。而那女子却生得丰满匀称,脸色黑中透红,洋溢著一股与时下女子不同的健康美。 正是赵维城的表弟表妹,沈春与沈夏。 这二人乃是一对龙凤胎,沈春心思精细,沈夏则性格张扬,透著一股子英姿颯爽。 这时,沈秋与赵维扬也从厨房赶了出来。赵维扬手上、脸上沾著不少麵粉,一脸笑呵呵的,嘴唇上还带著些油亮,想是方才偷吃了牛肉罐头。 沈夏走到他跟前,在他脑瓜上轻敲一记,问道:“小扬子,家中几时有了麵粉?” 赵维扬笑道:“是俺大哥变来的。” “你大哥?”沈夏一呆,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光愣愣望向赵维城。 沈伯威道:“咱们都进屋说话。” 说罢当先走进堂屋,沈春、沈夏与赵维城等人也都跟著进了去。沈春顺手便將屋门给关了上。 入了屋,赵维城连忙给沈伯威行礼,沈伯威將他扶起,问道:“维城,我前月便听说你们被官军杀败,后来又听说董大成逃到蒙阴县,被擒斩首,首级还传回莱阳示了眾。当时我们都以为你跟维信两人……” 说到这里,嘆了口气,问道:“你们怎生躲过的官军?” 赵维城道:“小侄当初去投了闻香教,原以为他们能干出一番大事,万没想到竟是一群乌合之眾,被官军杀败也在情理之中。小侄和维信带著一部分人躲进山中,这才逃得性命。” 沈伯威道:“天寒地冻,你们藏在山里,定然吃了不少苦吧?” 赵维城还未答话,一旁赵维扬抢著道:“俺大哥如今学会了闻香教的仙法,能凭空变出粮食肉菜,又怎会吃苦?” 他这话一出,沈伯威、沈春等人尽皆將信將疑。 沈夏虽先前听他说过赵维城变出麵粉的事,却也不肯轻信。此时听他再次这般说,忍不住嘲讽道:“若闻香教真有这种仙法,又怎会被官军杀败?” 赵维扬急道:“俺刚刚亲眼瞧见的。” 沈夏道:“除非他能当著我的面再变出麵粉来,否则俺绝对不会信。” 赵维扬道:“大哥,你去,快变给她看,不然他还以为俺在骗她呢。” 赵维城面带微笑,望向沈夏。沈夏不知怎的被他这般一望,竟真有些信了赵维扬適才说的话。 赵维城將右手摊开,心念微动间,掌中已多了一枚带鞘的摺叠野营小刀。 他將刀子掷给沈夏,说道:“夏娘,表哥知你不爱红妆、偏爱武装,这柄精钢小刀便送与你防身吧。” 第43章 说服 这一手凭空现物的本事一露,立时打消了所有人的怀疑。 赵维扬喜得一蹦三尺高,跑到他面前说道:“大哥,原来你不光能变出粮食,还能变出兵刃,俺也要一把刀。” 赵维城道:“你快去厨房帮著秋娘做包子,少在这里偷懒。” 赵维扬不敢违拗,只得怏怏出屋,往厨房去了。 沈伯威道:“你们闻香教既有此等仙法,又怎会败得如此惨?听说官军光斩首就斩了一千多级,教中妇孺也多被劫掠,不少人被糟蹋后直接杀死,还有一些被贩卖为奴。” 这闻香教起事时往往拖家带口,官军剿灭之后,这些女眷自然没什么好下场,稍有姿色的被军官强占为妾,余下的要么被凌辱致死,要么被发卖为奴。 赵维城道:“闻香教中哪有什么仙法,那李盛明也不过是招摇撞骗之徒罢了。小侄这本事,乃是在梦中魂游真空家乡,得无生老母点化,这才获得,与闻香教实是没有半分干係。” 沈伯威点了点头。 赵维城又道:“小侄如今已聚集了百余人马,今次来找姑丈,便是想邀姑丈一同出海,占据几处海岛,从此逍遥快活,岂不比在这里受大明这些贪官污吏的盘剥要强?” 沈伯威听了他这番话,心下颇为意动。 却原来这滩湾村中早已有不少渔户逃亡,可按照大明的尿性,人少了赋税却是半文也不能少。 所有的鱼课正税以及杂税摊派,便全由余下的这些人承担,村中渔民早已不堪重负。 此时眼见赵维城既能变出粮食,又能变出武器,若是隨他逃往海外,一来吃食上有保障,二来也不惧海寇侵扰,自然比留在这滩湾村要强上万倍。 只是他知道自己若隨赵维城走,定然有不少渔民会跟著自己。如此一来,余下的村民定然完不成村中赋税,到最后多半全村人都会跟著逃亡。 这般干係重大,他一时不能下定决心。 沈夏道:“爹,俺们就同大表哥一起走吧。如今便是俺们能打到鱼获,也抵不过那般恶贼生抢,今日的事不就是明证吗?” 赵维城想起適才在院中见到的情形,忍不住问道:“今日发生什么了?” 沈夏气愤愤地道:“今儿俺们出海,也算运气好,竟捞上来一网春鮁,其中最大一尾足足有十几斤重。原以为能卖上好价钱,万没想到归航时撞上了巡检司的那帮臭贼,非说俺们船上夹带了食盐,要登船检查,最后竟將俺们的鱼全都抢走了。” 说到这里,忽然呸了一声骂道:“尤其是赵维贤那狗东西,居然还敢对姑奶奶风言风语。若不是爹爹拦著,俺早就对他动手了。” 她口中这赵维贤也是赵维城的族中兄弟,在行村寨巡检司担任弓兵头目。 而行村寨巡检司则是大明朝廷设在这一带的治安机构。只因这里的行村寨盐场是山东境內的十大盐场,这巡检司的主要任务便是缉查私盐。 不过如今大明吏治崩坏,真正贩运私盐的大户,譬如像赵氏这样的家族,巡检司自然不会去管。 非但如此,巡检司中的司吏以及弓兵也多是赵家人在充任。他们忙著给赵家的私船护航还来不及,又怎可能缉查到自家头上? 至於抢夺沿海渔民的鱼获,原是他们的常规操作。 这鮁鱼乃是胶东沿海出了名的尖货,一斤往往能卖上两三钱银子,这一趟沈伯威他们可算是损失巨大,难怪沈夏如此气愤。 赵维城道:“赵维贤这狗东西从小就不地道,如今居然还敢惹上咱们家夏娘,总有一日,俺必定要將他的狗腿打折。” 沈夏道:“要將他的两条腿都打折才行。” 赵维城笑道:“好,依你。” 又扭头冲沈伯威道:“姑丈,如今大明这世道,你想老老实实的过安稳日子,那是绝对不成的。你老人家既会操舵,又会修船、补船,小侄身边正缺你老人家这样的能人,不如便带了沈春、沈夏他们隨我一同出海吧。” 又望了眼赵瑾道:“姑姑,侄儿如今已经成了朝廷的叛逆,若是遇上小人作祟,难免会引得官府中人为难你们一家。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便是隨小侄一同走。” 赵瑾闻言心中一凛。赵维城、赵维信兄弟加入闻香教造反,原也不是什么秘密,日后朝廷若真的追究,她这做姑姑的难免吃瓜落。 若是只她一人也还罢了,可是如今还有两双儿女,她又岂敢冒这个险? 当即冲沈伯威道:“当家的,俺觉著维城这孩子的话是正理。” 沈伯威沉吟著道:“维城,我们一家人隨你出海,原也没什么。只是我若一走,村中的渔户多半也都会隨我一起,不知你变出的粮食可能养得活那许多人?” 赵维城心头一喜,暗道,这些渔民个个都会操帆驾船,只要稍加训练,便是上好的水手,自己绝对是求之不得。 面上却露出难色,说道:“实不相瞒,小侄虽能变出粮食、兵器,却需要金银加以辅助,这人数若是多了……” 眼见沈伯威脸现失望,他又笑道:“所以嘛,小侄打算出海之前,做上一票大的,將停在香岛锚地的那两艘赵家的商船给抢了。” 这番话说出来,沈伯威等人俱都吃了一惊。 赵维城却犹嫌自己適才那番话不够炸裂,继续说道:“还有赵秉坤那狗贼在羊郡集上的家宅,嘿嘿,他家中积攒的金银,料来不少,若能抢到我手中,哪怕滩湾村中的居民再多上十倍,我也能保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 沈伯威万没想到赵维城的胃口竟如此之大,饶是他素来沉稳,也不由掌心微微出汗。赵瑾更是连拍胸口,显是受到了惊嚇。沈春则皱著眉头,思索著什么,唯有沈夏却是满脸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赵维城续道:“我手下如今聚集了百余名部眾,俱都是在官军的围剿中杀出重围的精锐,无论是抢船,亦或是抢赵秉坤的家宅,都无需姑丈出手,姑丈只需备好船只,帮俺运人便行。姑丈若是同意,俺明儿一早便回去集合部眾。” 第44章 主力 沈伯威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姑丈便將这一村人的性命全都交託在你的手上。” 赵维城笑道:“便算是抢船失败,咱们若想逃走,却也不难。” 探手入怀,將那只望远镜掏了出来,递给沈春,道,“沈春,你为人精细,这两日便去海边多帮俺留意留意那赵家那两艘沙船。” 沈春见那望远镜透著一股梦幻般的神秘感,忍不住问道:“大……大表哥,这是何物?” 赵维城逼格满满的道:“此乃千里眼,用来窥探远处最为便利。”说著便教起了沈春用法。 沈夏在一旁看了,不由大是艷羡,酸溜溜的道:“大表哥好生偏心,给了俺一柄小刀,却给了沈春这般神奇的一件法宝。” 赵维城道:“待得此次事成,俺便也送你一只更好的千里眼,如何?” 沈夏这才开心起来。 这时沈秋和赵维扬已將包子做好,一笼笼冒著热气的包子被端到眾人面前,混合著麦香与肉香的味道,让所有人都禁不住咽起了口水。 赵维城將在院中守卫的罗马仔与刘泼养二人也唤了进来,眾人洗过手,各自拿起包子大快朵颐。 沈夏一边吃著包子,一边问道:“大表哥,这包子里是什么肉啊?怎的这般好吃?” 赵维城答道:“牛肉。” 沈夏嚇了一跳。按照大明律,耕牛不得隨意宰杀,是以別说是小老百姓,便是官绅,等閒也难吃到牛肉。 沈冬和阿枣两个小傢伙,也各自拿著一个包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赵瑾道:“之前虽见你凭空变出麵粉和肉,我却总觉得那只是障眼法,没想到竟是实打实的吃食。” 沈伯威、沈春父子吃著香喷喷的牛肉包,也俱都对赵维城充满了信心。 赵维城冲沈伯威说道:“今夜小侄等三人便在姑丈家中借宿一宿,明儿一早就回山中聚拢人马。姑丈若要联络村中的渔民,只需同他们讲想要逃往海外,抢劫赵家商船的事则无需提及。” 沈伯威点了点头,赵维扬又转头对沈春叮嘱道:“那两艘商船务必要看紧了,我將这位罗马仔兄弟留下,给你做个帮手。” 沈春看了一眼罗马仔,应声答道:“是,大表哥。” 因法术的缘故,赵维城已在无形中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沈伯威、赵瑾虽是长辈,可见他神通广大,自然也全都听从他的安排。 第二日天还未亮,赵维城便带著刘泼养返回了七子山,小姑娘阿枣与罗马仔则留在了滩湾村。 等二人回到清泉庵时,已是正午了。 霞姑、妙冰二女与他不过分別一日,却都像是隔了三秋。 霞姑拉著他不停说话,妙冰更是恨不得將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若非碍於霞姑在旁,只怕早已与他热吻在一起。 在二女的陪伴下吃过午饭,赵维城便將手下一眾骨干尽数召集到三圣堂,召开了一场小型会议。 除了赵维信、麻小六,以及三位旗总、九位队长之外,邵敬先和姜有田也均列席。 姜有田如今虽说只是第一旗第一队的火兵,可赵维城对他却极为信任。 待眾人悉数聚齐,赵维城缓缓开口说道:“明日咱们便全员下山,做三件事。第一,劫下两艘停在五龙河口入海口的赵家商船;第二,將羊郡集赵老爷的家宅洗劫一空;第三,乘船出海,寻一处海岛,作为咱们的新家园。” 说罢他將目光投向姜有田,笑著说道:“姜有田,那日本座曾答应你,定会破了赵老爷的家门,帮你將你那未过门的媳妇抢回来。如今,本座便要兑现这份承诺。” 姜有田万没想到赵维城竟真把他的事放在了心上,当即双膝跪地,磕头道:“萌主老爷,俺……俺,小的……” 他素来老实,此刻情绪激动,说话愈加结巴。 邵敬先在一旁再次充当起了他的嘴替,说道:“姜有田向来本分,人人都欺负他,只有萌主老爷真心把他当手足看待。俺邵敬先能追隨萌主这样的活菩萨,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到最后,不知触动了哪根情肠,竟哽咽起来。 赵维城瞟了他一眼,心道:老邵,你的戏可別演过了。 上前扶起姜有田,拍著他的肩膀道:“前次攻打清泉庵,你立了大功,我却没让你当队长,你可有怨怪本座?” 姜有田囁嚅著道:“小的本就不是当队长的材料。” 赵维城笑道:“在咱们天萌教中,无论是谁,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发光发热。日后你姜有田也总有堪当大任的那天。” 说罢,又有意无意看了眼邵敬先。 邵敬先立刻也跪了下去,大声道:“小的也一定要在教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为天萌教出力,发光发热!” 想到那宣教官的职位,心头一片火热。 赵维城又扭头看向许开山,开口问道:“开山,你的伤怎么样了?你旗中的那些伤员,以前受过鞭刑的士卒,身子可都恢復了?” 许开山道:“俺早就好了!全靠萌主老爷每天赐下的那一粒神药,俺手下的那群崽子们个个也都是活蹦乱跳的!” “好。”赵维城頷首,隨即吩咐道:“那今次的行动,便由你们第三旗来充当主力。” “什么?”许开山闻言顿时呆住了。 一旁的雷进宝立刻急声开口,满是不服:“萌主老爷,俺们第一旗才是兵强马壮,为啥不让俺们当主力?” 赵维城笑了笑,缓缓说道:“你的第一旗人数虽多,可远远称不上兵强马壮吧。” 雷进宝想到自己手下多是些原先的底层教眾,不由语塞,却听赵维城续道:“你们可別忘了,第三旗的人之前都是做什么的。” 眾人闻言瞬间醒悟,第三旗人数虽说最少,可当初个个都是孟大帅手下的悍匪,论起打家劫舍的勾当,本就是他们最为擅长。 许开山此前一直觉得自己的第三旗人数最少,心里始终有些不平衡。 此刻听赵维城这般说,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俺们旗虽说只有十来个人,可个个都是好手,比雷进宝、马兴祖手下的那群臭鱼烂虾要强上百倍! 第45章 白莲圣女 赵维城对许开山道:“待会你要详细询问一下你们第三旗中的人员,看看有没有谁有晕船的症状,若有,抢船时他便不能参与行动。” 许开山当即领命。 邵敬先原本並没有多想,可听到此刻,突然间想起自己也是第三旗的队员,那么岂非自己这次又要衝在第一线? 偷偷望了眼赵维城,有心想说自己晕船,但又怕惹恼了萌主老爷,如此宣教官的职务就真不知何时才能当上了。 正想间,却听赵维城道:“老邵,今次的行动,你与方全安便不用参与了。” “多谢萌主老爷!”邵敬先心头一松,连忙喜滋滋地应声。 话声说出去后,便即觉得不妥,如此岂非显得自己贪生怕死? 赶紧又找补道:“萌主老爷,俺也是第三旗的人,俺也要为教中拼杀。” 雷进宝等人见到他这般表现,俱都心生鄙夷。 赵维城笑道:“人各有长,像这种短兵相接、搏命拼杀的活,原也不適合你老邵。” 说罢扭头冲雷进宝、马兴祖二人道:“今次虽说是第三旗当主力,但你二人以及咱们的那几个老兄弟却也都要参与抢船。嘿嘿,你们可知,俺们当初那艘福顺號,现在是谁在当管事?” “是谁?”雷进宝问道。 赵维城道:“是赵世奎那狗东西。” 雷进宝呸了一声,骂道:“那贼廝鸟也配当管事?” 马兴祖也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赵维城將目光转向赵维信,说道:“维信,午后就不要再安排士卒们训练了,让他们將东西收拾收拾,除开必要的家什,其他那些罈罈罐罐,能不带就不带。明儿一早,以队为单位,各自都扮作赶集的乡民,分批行进。最后大伙在里岛的龙王庙集合。” 里岛是羊郡集南面的一个半岛,与香岛遥遥相望。 岛的最南端有一座龙王庙,原是渔民们祈求海上平安的场所,但近年来已然破败。 庙的周围有一大片芦苇盪,正好能藏匿他们这群人的踪跡。 即將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座清泉庵。 眾人在这里住了月余,尤其是跟隨赵维信的这十多天,每天有吃有喝,大伙在內心深处其实早把这里当作了家。 乍听说要离开,俱都有一种不舍的感觉。 慧安、妙音等尼姑在这里更是生活了好多年,更加割捨不开,只是如今都已入了天萌教,萌主老爷既然发了话,便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赵维城的心中却是没有半分离愁別绪。 下午的时候他美美的泡了个澡,还抽空与妙冰温存了一番。 晚上又將赵维信、雷进宝等心腹召集在一处,详细制定了行动的诸般安排。 隨后又根据计划的细节,在系统中拣选了数样装备,添加在了购物车中。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的天萌教眾全都聚集在了主院的空地上。 赵维城立在大雄宝殿正门前的滴水檐下,面向著一眾手下,缓缓说道: “我知道大伙儿心中都不愿意离开这清泉庵。可如今天气渐暖,冰雪已融,进山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若是叫人发现了咱们的行藏,报了官,咱们的好日子可就算到头了。所以,这清泉庵非是长久的安身立命之所。” “本座已为大家觅得了一个好去处,离著官府远远的,咱们到了那里,安安生生住上一些日子,將自个儿的力量攒得足足的,等到能和官军相抗的时候,再杀回来也不为迟晚。” 眾人早已把他当成了弥勒转世,对他的安排从来没有丝毫怀疑,更何况他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又怎会不依从? 赵维城见到他们將队列得整整齐齐,自己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束手而立、目不斜视,心知经过十来天静立训练的规训,他们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群自由散漫的流民。 虽说还不能称得上军队,更无法列阵搏杀,但已隱隱有了些规矩法度。 他扭头冲身边的赵维信道:“便按照昨日商定的章程,分批下山吧。” 赵维信躬身称是,跟著便下达了开拔的命令。 因为赵维城下发的那些劳保棉装十分扎眼,眾人便將自己原本的那些破衣烂衫套在了棉衣外面。 至於刀枪等武器,也俱都藏在了藤筐之內,由每一队的火兵用扁担挑著。 下山的顺序由第一旗第一队开始,依次往后。 雷进宝仍是充作打头的先锋,赵维信居中,赵维城则带著刘泼养、邵敬先、麻小六等人,与一群妇人走在最后。 霞姑依旧骑著那头小黑驴。 这十多天来,她每日除了跟著赵维城学习简体汉字和阿拉伯数字,其他时间便都在忙著照料这头小黑驴,是以这小黑驴吃的油光水滑,膘也比之前厚了几斤。 赵维城仍是前日那副黑脸大鬍子的装扮,为霞姑牵著驴,妙冰则走在他身畔,那感觉颇有些春游的味道。 此前受了重伤的方全安如今伤势已然好了大半,手中拄著根白蜡杆当作拐杖,一边跟著队伍行走,一边同身旁的邵敬先低声说著话。 邵敬先道:“全安老弟,听说你很早就追隨了孟大帅,当年还曾见过中兴福烈皇帝徐鸿儒?” 方全安点头道:“那时俺还年轻,不过確实是见过徐皇爷。” 邵敬先道:“俺常听人说,这徐鸿儒能剪纸为马、撒豆成兵,可是真的?” 方全安道:“大家都这么传,但俺却从未见过他施展过什么法术。” 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前面的赵维城,又道:“俺这辈子所见过的唯一一个能施展法术的人,便是萌主老爷。” 邵敬先又问:“听说那徐鸿儒麾下有八大女將,个个手使双刀、驍勇无比,可是真的?” 方全安道:“八大女將什么的俺从未见过。不过徐皇爷座下有六名女弟子,不仅人人花容月貌,还都通晓武艺,这却是真的。其中有一个姓赵的仙姑最为出色,深得中兴福烈帝的宠幸,教中之人都唤她作『白莲圣女』,说她乃是当年的『佛母』唐赛儿的转世。” 第46章 图上作业 “姓赵?”邵敬先喃喃道,顿了一会又问,“那她后来怎样了?” 方全安道:“这个俺就不太清楚了。有人说她好像跟一个姓丁的书生跑了,也有人说她被官军捉住,最后落了个千刀万剐。” 邵敬先嘆了口气道:“俺们去年起事的时候,李盛明那廝不也封了许多女帅女將么?还有一个女公爷,结果官军杀来时她们一个也没能逃了。” 周氏在一旁听著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道:“那些女帅女將,还有那什么女公爷,最后都怎样了?” 邵敬先道:“还能怎样?不是被官军们杀了,便是被发卖为奴。你不知道当时那些官军怎么说的吗?叫做『杀妖人、夺妖妇,尽兴之后卖为奴。掛牌市上论斤两,从此生死不由主。昔时的白莲仙姑,今日的万人枕头』。” 周氏闻言,顿时遍体生寒。 她追隨赵维城加入天萌教,只是因为活不下去想要混口饭吃,万没想到若是事败,后果竟是这般严重。 邵敬先瞧她脸色,便知她心意,说道:“你怕什么?萌主老爷神通广大,闻香教那种下三滥的玩意儿又岂能与俺们天萌教相比?” 周氏这才稍稍安心。隔了一会,忽然低声问道:“当家的,萌主老爷成日里恨不得將霞姑那丫头捧在手心里,你说是不是这霞姑也是那佛母转世的白莲圣女?” 邵敬先闻言不由望向了霞姑,心下暗道:俺这婆娘的话,倒也有些道理。萌主老爷之前並未显露过神通,那日在周家夼遇到霞姑之后,便即突然得了老母点化,变得神通广大。莫非…… 眼见著眾人皆只能步行,唯独霞姑有驴骑,而且赵维城亲自给她牵驴,心中愈发认定,这霞姑八成就是传说中的白莲圣女。 因人数眾多,路上又需时时掩人耳目,是以当眾人陆陆续续到达龙王庙时,已是申正时牌。 赵维城安排眾人潜入芦苇盪中,隨即带著刘泼养、许开山並几名第三旗中的好手,匆匆赶到了滩湾村沈伯威的家中。 刚进院门,便见沈春与罗马仔正蹲在那棵枣树下聊天,似乎这短短的时间两人已成了好朋友。 见到赵维城带人来到,二人连忙起身迎了上来。沈春凑近了赵维城,轻声说道:“大表哥,那两艘沙船中的货物已然装完,看样子明日便会出发。” “什么?”赵维城吃了一惊。 前日他在岸边查探时,发觉那两艘船吃水都甚浅,显是上面没什么货物。若要將两船都装满,起码也得三五日功夫,万没想到仅仅两天,货物便已装齐。 他望向罗马仔。罗马仔点了点头,说道:“俺同春哥儿查探了两日,那货物確实已然装完。”顿了顿又道,“今日午后时分,他们似乎运了几船女人上了那两艘沙船。” “女人?”赵维城伸手捋了捋頷下那副假髯,忽地想起赵秉坤家的管家赵来福在羊郡集大肆收购女孩时的情形,心下一阵雪亮,骂道,“他妈的,这赵家人越来越出息了,居然做起了贩卖人口的勾当。” 料想他们在莱阳,趁著兵灾刚过,花五钱银子便能买到一个小姑娘,可若是转卖到江南去,每人最少也能卖出五两银子,这一转手就是十倍的利。 又想:去年莱阳闹闻香教之乱,赵家能够收购到的棉花、大豆以及其他货物必定都要较往年要少得多,是以仅两天时光便装完了货。既然这两艘船明早就要走,自己若要抢船,今晚就不得不开始行动了。 带著沈春等人进了屋,见过了沈伯威和赵瑾后,隨即便安排起了今晚的行动。 赵瑾知道他们要商量正事,便带著沈秋与赵维扬去了厨房。 赵维扬起初还不想离开,被赵维城瞪了一眼后自得乖乖出了堂屋。 此时天色已黑,赵维城让罗马仔带了两人在院中放风,隨即將堂屋的大门紧闭,又自系统中买了一盏太阳能檯灯,点亮后放在了桌上。 沈伯威、沈春、沈夏等人还是初次见到这类物件,无不暗暗称奇。 赵维城又下单了一套工程绘图用的纸笔,將纸铺在桌上,跟著用笔在纸上简单勾勒出了羊郡集、五龙河入海口、香岛、里岛以及滩湾村等地的地形图。 眾人几时见过这等图上作业的能力?俱都看呆了眼。 赵维城绘完图后,指著图上的各处地点,对眾人讲解道:“此处便是滩湾村,这是里岛龙王庙,维信带著大队人马便藏於此处。这里是那两艘沙船下锚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离岸最远的一处地点说道,“北面这处便是羊郡集。” 沈夏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赵维城所说的各处地点以及方位,在心中均有大致的概念,可却从未想过,这些全都能在纸上清晰无误地表现出来。 她对自己这大表哥原就有几分崇拜,只是性子好强,以往从来不肯承认。此时忍不住喃喃道:“大表哥,你何时学会了此等本事?” 赵维城半开玩笑地道:“前日不与你讲说了吗?我受老母点化,习了一身通天彻地的神通。” 沈夏见他这副臭屁的样子,不由便撅起了嘴,有心想反驳一下,却又无从驳起。 赵维城收了玩笑神色,继续说道:“滩湾村离香岛的锚地也就五里半左右的距离,到里岛龙王庙约有七八里海路,里岛龙王庙离锚地则只有三里左右。” “如今事不宜迟,咱们便兵分两路。沈春、沈夏,你二人驾船前往龙王庙,去联繫维信他们。” “沈春,你將那只千里眼带上,多多留意香岛锚地上的那两只沙船,待见到两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起灯时,便即用船载著龙王庙上的人,往那两艘沙船靠拢。我则带著手下直接由滩湾村出发,去抢夺那两艘船。” 沈伯威道:“今日是初五,潮水大约会在戌十二刻涨到最高,月亮在亥初时分便会落下,而且便算是有月,也只不过是一弯峨眉小月,摸著黑驾船太危险了。” 赵维城笑道:“此事小侄已有计较。” 一面说,一面在脑中点开系统,目视著眼前这张木桌,將它设置成了临时收货地址,跟著便將之前早已添加在购物车里的一批战术头灯下了单。 眨眼之间,眾人便见桌上忽然出现了十余件奇形怪状的物事。 第47章 神器 赵维城拿起一件头灯,递给沈夏道:“此物名唤头灯,不但可以在夜间照明,更能戴在头上,丝毫不耽误双手做事情。” 说罢,便教沈夏如何佩戴,又教了她该如何调节灯光档位。 沈夏一试之下,只觉仿佛打开了一片新天地,欣喜万分地道:“有了这种法宝,俺晚上也能出去打鱼了。” 赵维城忍不住打趣道:“夏娘,你就不能有些出息么?拿了这等法宝还想著打鱼?” 沈夏闻言,狠狠地白了赵维城一眼,脸上却仍是一副喜滋滋的表情。 沈春沉吟著道:“有此等法宝照明,夜间自是驾得船。可是大表哥若带著这物件去抢船,但凡那船上有一两个值夜的,只怕老远便会发现你们。” 赵维城嘴角边勾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说道:“抢船时我另有厉害法宝可用。” 隨即低头看了下腕上手錶,见已是六点十三分,又开口道,“咱们抓紧时间吃饭,待得满潮的时候,便即出发。” 他又冲沈伯威道:“村中的渔户们可愿追隨姑丈去海外?” 沈伯威道:“31户人家,两艘大船、16艘小船,皆愿隨我们一同出海。” “好!”赵维城道,“还请姑丈在村中坐镇,待小侄抢到那两艘船,便先將村中妇孺运到那两只船上安置。” 沈伯威见赵维城不仅法宝层出不穷,部署行动也是极有章法,不由对他信心大增。 眾人匆匆吃过晚饭,便即一同往海边出发。 赵维城的那群手下此时已全部卸掉了偽装,人人都是身穿劳保棉衣,脚穿加绒解放鞋,头戴黑色堆堆帽。 这种整齐划一的感觉让沈春、沈夏兄妹二人大为震撼,他们虽不知何为专业,但却不约而同地涌起了一种强烈的秩序感和信赖感。 此时天已然黑定,一枚弯月掛在西天,夜风甚劲,呜呜作响。 沈夏拧亮了头灯,一马当先给眾人引著路,不一会便已到了海边。 抬眼望去,只见海边泊著两艘四丈左右的双桅渔船,此外还有十余只小舢板。 由於海潮已满,船只俱都浮在水上,微微飘荡。 沈夏见了船,便好似见到了男朋友,一个箭步跳上船头,扭头冲沈春道:“哥,你快將缆绳解了。” 沈春却没有理她,而是望向了赵维城,说道:“大表哥,你们最好是划两艘小舢板过去,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 赵维城点点头,拍著他的肩膀道:“你与沈夏先去吧。” 沈春应了声“是”,解开岸上系泊桩上的缆绳,也跳上那艘双桅渔船。 兄妹二人一起扯动主繚,將主帆升起,沈春掌著舵,沈夏调整著风帆角度。船在西风的作用下缓缓离岸,向海中驶去。 黑夜之中,隱约能听见沈夏正哼著欢快的小调。 刘泼养在一旁道:“萌主老爷,你表妹这胆量就算一般男人也比不了啊。明明是夜间航行,她却半点也不害怕。” 赵维城道:“她自幼便在这片海域玩耍,只怕闭著眼驾船都不会出事。” 刘泼养不由暗道一声厉害。 眼见那艘船去得远了,他又问道:“俺们什么时候出发?是划两艘小舢板过去吗?” 赵维城摇摇头,在脑中点开系统,將脚前一片海域设置成临时收货地址,隨即下单了一艘6.3米长的玻璃钢海钓船。 船出现后,他又將那船的船舱设置成了最后一处临时收货地址,把早已加入购物车的一套60伏3000瓦的船用无刷电推,以及一块寧德时代60伏185ah的磷酸铁鋰电池一併下了单。 借著头顶灯光,他將无刷电推装在船尾,接好电源。 这一套装备下来,直接花掉了他接近五万软妹幣,但他觉得物有所值。即便新电池只有半电,也足够以每小时6至8公里的经济航速,航行30公里以上的路程。 而且电推响动甚小,用来夜袭抢船最为合適。 早在准备离开清泉庵时,他便將系统中的收货地址只保留了自己的右手与霞姑的挎包两处,腾出了三个临时收货地址。 如今收货地址全满,他又毫不犹豫地將沈伯威家的木桌与適才那片小海域两处临时收货地址全部刪掉,依旧留下两个空位作为备用。 搞定这一切后,他冲刘泼养等人道:“大伙全都上船。” 眾人上了船,一齐呆呆望著他。 刘泼养问道:“萌主老爷,这船上既没有帆,也没有桨,俺们该怎么去啊?” 赵维城將头灯熄灭摘下,又从怀中掏出另一件价值不菲的神器,双目双筒增强型微光夜视仪,冲眾人吩咐:“你们把头灯灯光尽数熄灭。” 刘泼养等人依命灭灯,海岸边顿时一片漆黑,只剩些许星月微光。 赵维城戴上夜视仪,镜头里立刻浮现出眾手下们的绿色影像。 他扭头像四周扫视一圈,觉得可视范围足够他稳稳的驾船不出事故。 昨夜他已专门学习適应过这台夜视仪,此刻用起来得心应手。 打开电推开关,拧动舵把,玻璃钢船立时向海中驶去。 刘泼养喃喃道:“安阳来,这船咋不用划便能自己动?难道是老母座下的金莲法船?” 赵维城沉声道:“自此刻开始,所有人都不许说话。” 刘泼养立刻闭了嘴。 大伙儿眼前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听得耳边风声与脚下水声,都觉仿佛置身一场梦中。 这种无刷电推的操舵方式,与此时的杆舵十分相似。对赵维城这种老海狗来说,简直毫无难度。 他將船速打到前进三档,稳稳掌著舵,朝香岛锚地方向行驶了一刻钟,夜视仪镜头里,两只沙船已遥遥在望。 这两艘船一艘是赵维城曾任管事的福顺號,另一艘唤作兴旺號。 赵维城將船速调到前进二档,隨即又下调到前进一档,玻璃钢船缓缓向福顺號靠去。 两艘船上都是黑漆漆、静悄悄的,显然並没有人值夜。 赵维城暗自鬆了口气。 待到了福顺號船下,赵维城將电推拧熄,隨后拋下锚。 跟著又从系统购物车中下单了一只攀岩用的飞虎爪,將绳索缚好,轻轻悠转几下,往上一拋,“咔嗒”一声,飞虎爪轻巧地抓住了福顺號的侧弦。 第48章 夺船 赵维城拽了拽绳索,见抓得甚是牢固,小声对刘泼养等人道:“你们先在这里待著,我先上去看看情况,確认安全后便会放下软梯。” 他事先早已换好了一双跑酷鞋,此时拉拽著绳索,蹬著舷侧外板,没费多大力气便攀上了船舷。 四下望望,甲板上连鬼影都没有一个,心中更是放心。 將右手摊开,心念转动间,已从系统中购买了一架五米长的绳梯,在船舷上固定好后轻轻放下。 正准备招呼刘泼养等人攀爬,忽听艉楼內传来一声喝骂:“臭婆娘,快將便桶拿来,服侍老爷出恭!” 正是赵世奎的声音。 这一下把赵维城嚇了个半死,当即矮身匍匐在了甲板上。 抬眼向艉楼望去,却见里面已然亮起了灯火。 此时软梯已经放下,他不知刘泼养等人何时会爬上来,想出声示警,又怕被艉楼里的赵世奎察觉。 脑中略一思索,便拿定主意,悄无声息地往艉楼爬了去。 心道:管他三七二十一,老子就埋伏在艉楼门口。赵世奎倘若出来,便一刀结果了他。 爬到艉楼跟前,他贴著墙站起,从怀中摸出短刀,轻轻抽出鞘外。 艉楼內的赵世奎似乎正与一个女子说话:“臭婆娘,自从跟了本老爷,便没见你笑过,怎的?觉得跟了老爷委屈了?” 跟著一个女人的声音答道:“奴婢不敢。”听来甚是耳熟。 赵世奎又道:“你站那么远做甚?是嫌老爷臭吗?” 跟著便听那女人“啊”的一声叫,也不知赵世奎对她做了什么。 赵世奎嘿嘿笑道:“你说孙二那廝是不是傻?你这般又听话又爽手的婆娘,他居然肯捨得卖掉?” 赵维城闻言立时明了,里面的女子正是孙二媳妇。没想到赵世奎买了她后,竟把她带到了船上玩乐。 又过了一会儿,赵世奎道:“你去將老爷拉的这屎倒入海中。” 孙二媳妇轻轻嗯了一声。 赵维城心道:这赵世奎简直不是个东西,將这女人买回来,根本没拿她当人看。 正想著,尾楼的门一开,孙二媳妇提著个便桶走了出来。 赵维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只见孙二媳妇走到船舷边,双手端著便桶伸到船舷外,倒转桶口。 也不知是不是没倒利索,她用力抖了几下,突然一个没拿稳,便桶“扑通”一声落进海中,她也不自禁地尖叫出来。 赵世奎在屋內骂道:“怎的啦?” 孙二媳妇怯生生答道:“奴婢不小心將便桶掉进了海里。” 赵世奎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滚进来陪老爷睡觉!” 孙二媳妇应了一声,正准备回尾楼,冷不防一眼瞅见了躲在角落里的赵维城。 黑暗之中,戴著夜视仪的赵维城活像个头上长角的怪物。 她张大嘴正要尖声大叫,赵维城早已一个箭步衝到跟她前,一把捂住了她嘴,跟著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旁道:“莫要出声,我是来解救你的。” 孙二媳妇胸脯剧烈起伏著,显是嚇得不轻。 赵维城道:“前日在羊郡集,我曾送了你两枚宝珠,你不记得了?还有阿枣,你难道不想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么?” 这时赵世奎在屋內又问:“你怎的还不进来?” 赵维城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別乱叫,我便放开你。” 孙二媳妇点了点头。 赵维城將手从她嘴上移开。孙二媳妇冲屋內道:“俺在小解。” 赵世奎骂道:“臭娘们就是屁事多,赶紧进来,老爷我等不及了!” “是,是。”孙二媳妇答道。 赵维城將夜视仪摘下,隨即从怀中掏出那两枚玻璃珠,递到她手中。 孙二媳妇借著屋內透出的微弱光亮,隱约认出他正是那日施捨自己的好心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宝珠,忍不住道:“阿枣……阿枣她?” 她之前曾將这宝珠塞到女儿身上,眼下宝珠既然回到了眼前这人手中,女儿八成也是一样。 赵维城轻声道:“她很好,她很想你。” 孙二媳妇眼圈儿顿时就红了。 赵维城轻声道:“你快进去,勿要让那赵世奎发现我。” 孙二媳妇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尾楼,隨手关上了门。 又过片刻,灯也熄了,接著便听赵世奎的声音响起:“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还不快脱衣服。” 接下来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又过一阵,楼內动静渐渐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赵维城轻手轻脚地离开艉楼处,从系统中买了一只战术手电,调到微光模式,走到適才放软梯的位置,將手电光朝下,衝著底下的刘泼养等人道:“你们都上来吧。” 刘泼养等人借著这手电微光,顺著软梯一个一个爬了上来。 赵维城对这艘福顺號相当熟悉,知道船员一般都住在甲板下的第五舱和第六舱內,当即轻声吩咐:“咱们先將甲板下休息的水手全部制住,若遇有敢反抗或敢发出声响者,立即格杀勿论。” 刘泼养闻言,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抽出了短刀。 赵维城领著眾人来到两个舱室入口处,轻轻抠开舱盖,示意刘泼养带几个人下第五舱,自己则带著罗马仔同另外二人下第六舱。 刘泼养用手捂住头灯,打开后调到最低亮度,才鬆开手带头钻入舱中,其余人也都如法炮製。 此时艉楼中的赵世奎正在忘乎所以地策马奔腾,哪里能发觉甲板上的这番动静。 船舱內的水手忙碌了一天,船上又无甚娱乐,因此早已睡下。 赵维城等人轻而易举便將六號舱里的所有水手制住,用绳索缚住手脚,嘴里也塞了破布。 赵维城见那日在羊郡集跟在赵世奎身边的顾秀才也在六號舱中,不由多望了他几眼,隨即命两名手下留在舱內看守,自己则与罗马仔二人重新爬上甲板。 另一边刘泼养也已搞定五號舱,小声稟道:“有两个崽子还没睡,被俺割了喉咙。” 赵维城点点头,朝艉楼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眾人前去对付赵世奎。 此时他已控制住福顺號,行事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小心翼翼。 第49章 力量 几人走到艉楼门外,刘泼养侧耳听了听楼內动静,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赵维城踢了他一脚,低骂道:“偷听什么?赶紧干正事!” 刘泼养正听得过癮,接到赵维城的命令后也不及多想,当即一脚踢开房门便闯了进去。 屋內顿时一阵大乱,赵世奎的喝骂声与孙二媳妇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赵维城摇摇头,暗骂了句:“你他奶奶的,需要这么暴力吗?” 刘泼养的头灯適才原本已关上了,此时却猛地將灯打开,扭到最亮。 一百五十瓦的强光照射之下,屋內一片狼藉。 赵世奎已跳到地上,扯著被子遮住身体。 孙二媳妇可就惨了,情急之下只得双手捂脸,瑟瑟发抖。 赵维城也不说话,亮出短刀,一步步向赵世奎走去。 赵世奎被他气势所迫,立马滑跪在地,连声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这船上的財物、娘们,悉凭好汉自取!” 赵维城骂道:“老子的东西还用你来分配?” 一脚將他踹翻,夺过被子丟给孙二媳妇。 孙二媳妇赶紧躲进被中。 赵维城扭头对刘泼养道:“愣著干什么?还不將这廝捆了!” 刘泼养这才將目光从孙二媳妇身上收回,几步上前,一脚踏住赵世奎,掏出事先备好的绳索,把他捆得像个粽子一般。 又自地上捡起一只臭袜子,將他的嘴给堵了住。 赵维城吩咐道:“你先出去。还有,將你头上那灯打到最暗,莫要被旁边那艘船上的人瞧见。” 刘泼养赶紧將头灯熄灭,退出了艉楼。 楼內顿时又恢復了一片黑暗。 赵维城冲孙二媳妇道:“孙家嫂子,你先將衣衫穿上吧。” 孙二媳妇轻轻嗯了一声,跟著便是一阵细碎的响动。 隔了片刻,她羞声道:“俺穿好了。” 赵维城这才將手电拧亮,朦朧灯光之下,却见孙二媳妇不知何时已跪在地上。 他连忙温声道:“孙家嫂子,你这是做什么?” 孙二媳妇哽咽道:“俺自从被这臭贼买来,没日没夜地被他糟蹋,亏得恩公前来,小妇人这才得脱苦海。” 赵维城將孙二媳妇扶起,隨即狠狠一脚踢在赵世奎身上。 赵世奎立时痛苦地扭动起身体,只是口中被塞了东西,发不出惨呼,却也连声呜咽,眼中已是流下泪来。 赵维城骂道:“没种的东西,就你也配姓赵?也配当这福顺號的管事?” 赵世奎听他声音甚是熟悉,忍不住瞪圆了眼睛,惊恐地望向他。 但赵维城改了容貌,他一时未能认出。 赵维城冷冷笑道:“乖侄儿,怎么连你叔叔都不认识了?” “你……你?”赵世奎顿时醒悟眼前这人便是赵维城。 他素知赵维城心狠手黑,杀人不眨眼,自己又曾陷害过他,如今落入他手中,哪里会有好果子吃?惊骇之下,居然尿了出来。 艉楼內立时一阵骚臭扑鼻。 赵维城抽出短刀,冷笑道:“俗话说得好,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赵世奎,当初你在赵秉坤那老狗面前搬弄是非、陷害某家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赵世奎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只是口中说不出话。他不住地以头触地,似是在乞求活命。 赵维城不再看他,转头望向孙二媳妇,道:“孙家嫂子,这狗贼既是我的仇人,也把你祸害得不轻。你可敢亲手宰了他报仇?” 说罢將短刀递到她手中。 孙二媳妇双手握刀,浑身颤抖。 想起这两日种种屈辱折磨,积压已久的怒火骤然决堤,疯了一般扑到赵世奎身前,伏下身乱捅乱刺。 片刻之间便已连扎了七八刀,只是全无章法,一处要害也没刺中。 赵维城在一旁静静看著,他其实能理解像孙儿媳妇这样的底层民眾在受到恶势力迫害时的那种绝望与无助,以及他们在报仇时所表现出的这种癲狂与神经质。 其实此时大明的所有老百姓都在受著大明的朝廷、官绅以及各种恶霸的系统性的迫害。 所以在后来的各种起义中他们往往表现的便如此时的孙儿媳妇般血腥残酷。 这种力量非常的强大,只要善加引导,將其领往正確的方向,便足以改天换地。 过了好一阵子,孙二媳妇才像是猛然惊醒,“噹啷”一声,短刀掉落在地。 眼见赵世奎浑身是血,在地板上痛苦地不住蠕动,她忽然“哇”的一声,掩面痛哭起来。 赵维城嘆了口气,俯身拾起短刀,对准赵世奎的心口缓缓刺了进去。 赵世奎身子猛地一紧,跟著一阵剧烈抽搐,隨即软瘫下去,没了声息。 …… 半个时辰后,赵维城已身在另一艘兴旺號的尾楼之中。 一盏太阳能灯摆在桌上,灯旁放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赵世奎。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战战兢兢跪在他面前,不停地擦著额头汗水,颤抖道:“六叔,侄儿愿意追隨你,只求……” 赵维城道:“你放心,同是二房的人,我不会杀你。我问你,赵维俊呢?” 那年轻人长舒一口气,说话也流利了不少:“维俊叔在羊郡集有个相好,今晚在那边过夜,明日才会上船。” 这年轻人名叫赵世杰,是赵维城的堂侄。他们口中的赵维俊,是赵维城的一个族兄,也是这艘兴旺號的管事。 赵维城道:“今次你们下江南,船上装了几多货物?” 赵世杰答道:“福顺號俺不太清楚,这艘兴旺號上,有棉花一百担、大豆一百担、槐米十担、梨膏十担。” 这槐米乃是槐树花蕾晒乾製成,既是药材,又是染料,与梨膏一样,都是莱阳特產。 赵维城冷笑道:“就没装些什么违禁品吗?” 赵世杰又擦了擦汗,低声道:“有私盐五十担、粗硝六担、硫磺三担。” “什么?” 赵维城闻言忍不住站了起来。 羊郡集紧靠行村寨盐场,走私些私盐並不算什么,可没想到船上竟还有硝磺。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第50章 夜袭 却原来山东乃是大明三大硝石產地之一,素有“四川洞硝、山西岩硝、山东土硝”之说。 山东布政使司每年都要向京城工部押解二十万斤硝,民间私制私贩的更是不计其数。 至於硫磺,多由黄铁矿烧炼而出,登、莱二州均有出產。 江南富庶,对烟花爆竹需求极大,从山东走私硝磺南下,本就在情理之中。 当然这些走私到江南的硝磺究竟是真的製作成了烟花,还是转手卖给了海盗,那就不好说啦。 赵维城正暗自盘算火药之事,赵世杰却又继续补充道:“此外还有二十口小婢,五口成年女婢。” 赵维城脸色一沉,斥道:“什么婢不婢的,人家都是好人家的儿女。” 冷哼一声又道:“咱们赵家自称耕读传家,如今竟做了起人口贩卖的勾当,当真是丟尽了祖宗的顏面。” 赵世杰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时刘泼养进来稟道:“萌主老爷,二先锋他们的船到了。” 原来赵维城拿下两船后,便即命人在桅杆上掛起约定好的信號灯。 里岛龙王庙离此不过二三里路,想是赵维信带的先头人马赶来了。 隨赵维信第一批前来的人当中,除了许开山与天萌军中的十余名好手外,还有霞姑、妙冰等女眷。 原来二女均知赵维城此次又是在做危险勾当,担心不已,便央求赵维信要第一时间赶过来。 赵维信对这两位“小嫂子”也不敢得罪,索性便將所有女眷都带了来。 见到赵维城后,妙冰顾不得眾目睽睽,一头便扑进了他怀里。 霞姑也扯著他的衣袖,哽咽著唤哥,那感觉倒像是他刚从鬼门关回来一般。 赵维城只得对二女好一番宽慰,又转头向赵维信问道:“沈春和夏娘呢?” 赵维信道:“他二人又去接其他人了,估计要接驳三四趟才能將所有人运到此处船上。” 赵维城抬腕看了看手錶,见已快十点,隨即便將赵维信与许开山单独叫进艉楼,吩咐道; “维信,这里暂且由你负责。船中其他货物不必理会,只需將硝石和硫磺牢牢看住。” “对了,这两艘船上各有数十名女子,你也需派人看守,若有敢趁机骚扰者,直接宰了拋入海中。” 赵维信点头应是。 赵维城又对许开山道:“开山,咱们这就去羊郡集,將那赵老爷家中的值钱物事,尽数抢来。” 许开山喜道:“小的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赵维城心道自己这群手下果然是不脱劫匪本色,踢了许开山一脚,示意他先出去,隨后对赵维信道: “维信,你还记得前次攻打清泉庵时,那三色信號球吗?今次依旧如此。你时刻留意霞姑的挎包,若里面出现红球,便是为兄大事已成,你在此等候即可。” “若是黑球,便是事情不顺,你带著这两艘船驶到海湾入口处的麻姑岛,在那里等我。” “若是包中出现白球,二话不说,即刻扬帆出海,片刻也莫停留。” 顿了一顿,又道:“等我上岸之后,也会通知姑丈他们,將村里的妇孺送到这两艘船上,你记得接应。”。 赵维信將他的这些命令一一记牢。 赵维城也不再耽搁,当即率领许开山、刘泼养、罗马仔,以及十余名天萌军中的好手,携带好武器装备,顺著软梯下到那只海钓船上,驾船往滩湾村驶去。 霞姑、妙冰二女趴在船舷边,目送著他们离去。 霞姑满心担忧,轻声问道:“冰姐姐,他不会有事吧?” 妙冰望著船只消失的方向,语气篤定地回道:“那是自然,你別忘了,他可是弥勒佛转世。” 待赵维城等人抵达滩湾村小码头时,潮水已经退了不少,好在那海钓船吃水甚浅,堪堪驶到附近。 赵维城领著眾人弃船涉水走到了岸上,然后用一根长长的缆绳將船系在了系泊桩上。 一行人赶到沈伯威家中后,赵维城將此番前来的事情经过与他详细讲说一遍,沈伯威当即便著手安排运送村中妇孺前往船上的事宜。 赵维城不再停留,带著手下眾人继续向北,朝著羊郡集而去。 此时已近子夜,四下里静得可怕,只偶尔传来几声野狗或是猫头鹰的叫声,听来甚是瘮人。 眾人依照赵维城的叮嘱,將战术头灯全部调成近光模式。 这种模式光线分散且亮度柔和,除非有人靠近到几百米的距离,否则很难发现光亮踪跡。 待到快要接近羊郡集时,赵维城又下令让大家把头灯调至微亮模式,进一步提升隱蔽性。 这些人在清泉庵站了十来天队列,虽说未曾接受过复杂的战术动作训练,但朝夕相处之下,相互间早已生出一丝默契,也有了集体归属感。 因此即便在夜间行动,队伍也不再像过往那般乱糟糟的,而是稍稍有了些法度。 羊郡集作为一处由草市发展而来的集镇,並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卫力量,只有一名更夫负责值夜打更。 赵维城领著眾人到了羊郡集外后,留下许开山等人在集外隱蔽,自己则带著刘泼养与罗马仔先行潜入其中,將那名更夫擒住,捆得牢牢的,塞上嘴,丟在了墙边。 隨后才將眾人全都招入其中,悄没声地行到了赵家大宅的外面。 赵家的院墙足有一丈三尺高,但却也难不倒赵维城。 他早就在系统的购物车里添加了两架4.5米长的摺叠式工程梯,此刻直接设定好临时收货地址,下单购买。 赵维城之前曾进入过赵秉坤的家宅,对里面的情形有大致的了解。 这赵秉坤已年逾七旬,他的三个成年儿子,一个在莱阳县城中负责生意,一个在乡下管著庄园,最小的那个则是行村巡检司的司吏,均没住在这座家宅之中。 他的正妻早已过世,因此这宅院里面只有他和他的六房小妾,以及几个尚未出阁的庶女,其余便是杂役、护院以及女婢。 男僕与护院均在前院,主院则是赵秉坤与他那几房小妾,后院住著的是小姐与女婢们。 第51章 仙人酒 適才在路上,赵维城便已分配好了人手。 由许开山带著主力翻进前院,控制住那些男僕与护院,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自己则带著刘泼养与罗马仔二人潜入主院,直取赵秉坤本人。 如此,便算是前院许开山有失,他也能先一步挟持住赵秉坤当做人质。 將两架工程梯展开锁好,隨即便让许开山带人扛著其中一架去到前院墙外,自己则与刘泼养、罗马仔二人来到主院墙外,將梯子架好。 刘泼养口中叼著短刀,当先翻进了院中,確定安全后,学了一声夜鸟叫,接著赵维城和罗马仔二人也翻了进去。 赵维城掏出那柄战术手电,调到低亮四下里照了照,確定了正房的位置后,便领著二人走了过去。 这时正房东面的臥室里忽然亮起了灯,跟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小娟,你去將葛氏唤来。” 隨后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应道:“是,老爷。” 赵维城三人赶紧贴著墙躲了起来。 隔了片刻,便见正房房门一开,一个丫鬟提著灯笼从里面出来,往后院方向去了。 赵维城对罗马仔使了个眼色,他立即跟了过去。 待他走后,赵维城与刘泼养二人躡手躡脚走到正房门口,却见房门虚掩著,有微弱的光线透了出来。 赵维城轻轻將门推开,闪身进屋,往东首望去,见那里似乎是间臥室,房门也虚掩著,一阵男女间的调笑声隱隱传了出来。 “老爷,都这般晚了,你还找那葛氏做甚?” 先前那苍老的声音答道:“你家老爷我之所以这把年纪了还能和你这小妖精快活,就是因为有个秘方。” 接著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女人道:“我说老爷家宅中明明没有婴孩,却为什么养著一个牛高马大的奶妈,原来是……”说著竟笑出声来。 那苍老的声音道:“你懂什么?《本草纲目》中有载,那物乃是阴血所化,生於脾胃、摄於冲任,谓之『仙人酒』,最能补脾益肾。据传前汉丞相张苍就是因长期饮用那物,才得活至百余岁。” 那女人道:“真有那般神奇?” 那老者道:“《本草纲目》中记有一歌,便是称颂那物。” 说著吟道:“仙家酒,仙家酒,两个壶芦盛一斗。五行酿出真醍醐,不离人间处处有。丹田若是乾涸时,咽下重楼润枯朽。清晨能饮一升余,返老还童天地久。” 那女人撒娇道:“老爷,待会奴家也要尝尝……” 赵维城懒得再听,轻轻將腰刀掣出,推开臥室门,走了进去。 屋內那老者正是赵秉坤,还以为是丫鬟回来了,道:“小娟,你这般快……” 话还没说完,便见一柄明晃晃的钢刀抵在了自己咽喉。 睡在他身旁的正是他新收的第七房小妾,见状张嘴刚要惊呼,赵维城又將刀移到她的嘴边,冷冷道:“敢叫,就死!” 那小妾张大了嘴,却硬生生的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时刘泼养也已进了来,赵维城道:“你將这女人捆了,嘴堵上。” 刘泼养闻令当即將那小妾从被窝里扯了出来,从怀里掏出预先准备的绳索,將她缚了住,又找了块布塞进她的嘴里。 赵维城道:“给她披件衣衫,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心道:咱们可是正经人,没那种特殊癖好。 赵秉坤却颇是镇静,说道:“这位好汉,若要银钱,只管开口,莫要伤人。” 却是他未能认出赵维城,而是將他当成了入室抢劫的强人。 赵维城见状,索性也不揭破,粗著嗓子道:“久闻羊郡集里的赵老爷富可敌国,在下如今手头紧,想同赵老爷借十万两白银、一万两黄金。” 赵秉坤连忙回道:“好汉说笑了,小老儿哪里能有那许多金银?好汉若是肯答应不伤人,小老儿愿奉上纹银两百两,只求与好汉交个朋友。” 赵维城笑道:“赵老爷太过谦了。你垄断了羊郡港的私贸,如今又做起了贩卖人口的勾当,区区二百两,就想打发了某家吗?” 赵秉坤一呆,万没想到这黑脸大汉对自己竟如此了解。 尤其是贩卖人口之事,他其实也是第一次做,只因去年莱阳闹了兵灾,棉花、大豆等货物未能收足,为了將两艘沙船装满,他这才打起了人口贩卖的主意。 他眼珠转动,正在猜测眼前这大汉到底是何方神圣,忽然又一人打外面进了来,却是罗马仔。 他的两边肩上各扛著一个女人,一个身材娇小似乎便是適才那丫鬟小娟,另一个却颇丰腴,两人俱被捆了手脚,口中塞了布团。 罗马仔將二女扔到地上,道:“一个是丫鬟,一个是奶妈。” 赵维城瞧了那奶妈一眼,心中一动,总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一般,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 赵秉坤却是愈发惊惧,眼见这几名强盗虽是正在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但个个神色轻鬆,一望而知便是极厉害的悍匪,忍不住问道:“不知好汉是在哪里开山立柜?” 赵维城嘿嘿笑道:“某家乃是招虎山……”话还未说完,忽听“砰”的一声响自前院传来,似乎是有人在打放火銃。 赵维城心头一跳,他们天萌军根本没有半件火器,这打銃之人定是赵家的护院,当即给刘泼养递了个眼色。 刘泼养会意,上前一脚踢翻赵秉坤,倒剪他的双臂,从罗马仔那里接过绳索,將他给捆了住。 这时又是一声銃响传来,跟著前院一阵大乱。 赵维城扯著赵秉坤的头髮,將他拖出了正房,想要以他为人质去前院控场。 到了外面,却发现主院和后院似乎也有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主院的西厢里更是亮起了灯,跟著便见房门一开,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手持蜡烛,披著衣衫走了出来。 那丫鬟见到了赵维城三人以及被倒拖在地上的赵秉坤,不由“呀”的一声尖叫,手中蜡烛落地,连忙退入房中,死死地关住了门。 赵维城见行藏已露,索性便也不再遮掩,示意刘泼养与罗马仔二人將头灯打开,隨后拽著赵秉坤踏上抄手游廊,往垂花门而去。 第52章 远程防狼喷剂 时下虽已將至春分,但夜间却仍是十分寒冷。 赵秉坤身上只著褻衣,早已冻得浑身发僵,更兼被拖行在地上,臀部大腿等处早被磨皮了几层皮。 他一辈子养尊处优,哪里遭过这种罪?是以不住地哀求道:“好汉有话好说,若想多要银钱,也可以商量。” 赵维城却並不理他,拖著他行到了垂花门前,却见那门上已落了锁。 这时前院又传来一声銃响。 赵维城不知道前院到底发生了何事,也懒得再花时间向赵秉坤逼问索要钥匙,在脑中点开系统,下单了一把36寸破拆钳。 这破拆钳可以绞断14毫米粗的钢筋,对付一个古代锁头,更是不在话下。 鬆开赵秉坤,双手握住钳柄,轻轻鬆鬆便將垂花门上的铜锁绞断。 然后重新扯住赵秉坤,將他挡在自己身前,一脚踢开了垂花门,走进了前院。 罗马仔与刘泼养二人各持腰刀,护卫在他左右。 前院当中一片狼藉,数道光柱杂乱地摇晃著,瞧样子应该是许开山等人所带的头灯发出的。 院当央地面上倒著一个人,一面来回滚动,一面不住呻吟。 赵维城瞧他穿著天萌军的劳保装,显然是自己的手下。 便在这时,又是一声銃声响起,似乎是从右手的一间倒座房中传出。 他也不知赵家护院究竟有几人在打放鸟銃,当即连忙命刘泼养和罗马仔二人將头灯熄灭,领著二人贴墙站定,避开了那间房所能覆盖的射界范围。 隔了片刻,才开口喊道:“许开山。” 话音方落,便听许开山的声音答道:“萌主老爷,小的在。” 赵维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开山道:“他妈的,这赵家护院当中居然有人会打放鸟銃。俺们原本已经捆住了十多名男僕,却不料在进最后一间倒座房时著了道儿。” 正说著,又是一声銃响。跟著便是许开山的咒骂声,显然那一銃是朝他去的。 赵维城见这一銃依旧是从適才那间倒座房中打出的,便知许开山所说不差。 想来赵家后院当中的鸟銃手便只在那一间房中,从鸟銃打放的间隔来判断,那间房中至少有两三只鸟銃在轮流装填弹药。 当下衝著许开山喊道:“你们他奶奶的都快將头灯熄了,亮著光是想当活靶子吗?”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將头灯拧熄,院子里顿时一片漆黑,只剩那间倒座房中还透著微微的光亮。 赵维城將刀架在赵秉坤脖子上,冷笑道: “赵老爷,没想到你的家宅中还有能人呢。现下你已落在我的手中,你的护院继续负隅顽抗也没有意义。快出个声,让他们缴械投降,否则老子现在就在你的脖子上划上几道口子。” 赵秉坤此时冻得连肺管子都快起霜了,听到赵维城这番话后,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牙齿不住地撞击,一面颤声道: “余教头……格格……余……教头,老夫乃是赵秉坤。这些朋友都是老夫的贵客……格格……余教头便弃了銃,出来吧。” 那屋內却没有人应声,隔了十数息后,忽然又是一声銃响,接著便是砰的一声从近处传来,隨后是哗啦一阵砖石溅落的声音。 想来那一銃是瞄准了他们这边,只是角度不够,打中了墙壁。 赵维城万没想到赵家这护院居然不听家主的命令,心念微转间,已是明白了屋中人的想法。 估计他们也知自己打伤了敌人,若是听赵秉坤的话出来投降,只怕没有好果子吃,索性便顽抗到底。 赵维城知道,此时赵家这番动静肯定会惊动羊郡集內的其他住户。 他们应该能猜到是有强人到赵老爷家抢劫。 这些人大概率没胆子来赵家宅院救助,但保不齐会有人去给官府通风报信。 而离羊郡集最近的衙门就是行村寨巡检司,距离大约在二十里左右,计算一下路程,最快的话两个时辰便能搬来救兵。 眼下必须快刀斩乱麻,处理了倒座房中的鸟銃手,然后才好搜刮赵家的財物。 此时己方人多势眾,若然强攻,对方最多再打中两三人,便会被一拥而上,乱刀斩死。 但他却不想增加额外的伤亡。 想起那日夺取清泉庵自己用防狼喷剂对付孟大帅时的情景,暗道:我若悄悄摸將过去,往那屋內喷防狼喷雾,八成便能將里面的人逼出来。 又忖:那屋中有人打放鸟銃,我若靠得太近,风险殊难预料。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防狼喷雾需要抵近才能往那间房里喷,我何不增加射程,搞一个远程的防狼喷剂出来? 唤醒系统,借著微弱光线,將自己脚下的一块空地设置成了临时收货地址。 隨后接连下单了一只充电款的无线高压水枪、一只可携式的水桶、两大桶纯净水,一瓶水溶性辣椒精。 待几样商品都到货后,他將赵秉坤交给刘泼养看管,自己则將战术手电打到微亮模式用以照明。 把纯净水倒入便携桶中,隨后將一瓶辣椒精全都加了进去。 一阵刺鼻的辣味立时飘了出来,赵维城赶紧又下单了一副喷漆用的防毒面具,给自己戴上。 將高压水枪的吸水管放入桶中,紧接著又买了一只手提式的夜巡探照灯,交给罗马仔,小声道: “你悄悄去院中那棵櫸树下藏好,待我这边手电熄灭后,你便將这探照灯打开,对准那间倒座房。切记,人莫要从树后露出。” 罗马仔跟隨了他这些天,对这些灯具的用法毫不陌生,此时他稍加点拨,罗马仔便知晓了这探照灯该如何打开关闭。 隔了片刻,罗马仔拎著探照灯,悄没声地移到了院中的那棵树后,蹲下身子,將探照灯放在了地上,手指伸出抵在了开关之上。 数息之后,赵维城的手电筒猛地一熄,罗马仔立马指尖一抵,將探照灯点亮,隨即飞快地缩回了手,整个人都躲在树干后面。 与此同时,一束极强的光线直直地射向了那间倒座房。 第53章 手术 这一下变起突然,显然是出乎了倒座房中人的意料,更何况这种程度的光亮,绝对超出了此时代所有人的认知,那屋中人也不例外。 隔了好半晌,一声慌乱的銃响传出,却根本没有任何准头。 赵维城抓住机会,抢上几步,扣动高压水枪的扳机。 他此前已將高压水枪调成了直射模式,在七系高压电机与28d柱塞泵的共同作用下,一股强劲的辣椒水线不可阻挡地喷了过去。 不一会功夫,20升混有特辣辣椒精的水便尽数射进了那间倒座房中。 过不多时,屋內响起了剧烈的咳嗽声,跟著便见三人惨叫著奔了出来。 许开山见萌主老爷大展神威,用法宝將倒座房中的鸟銃手给逼了出来,也不等吩咐,立即率眾从隱蔽处杀出,挥刀便向那几人砍去。 赵维城连忙喝道:“留活口!” 许开山等人闻令当即收了刀,但恨那三人伤了自家兄弟,一顿拳脚却是免不了的。 那三人在辣椒水的喷射下早已丧失了抵抗力,此时俱都双手捂脸。 许开山等人拳打脚踢,將三人打倒在地,隨即掏出绳索,牢牢地缚了住。 赵维城问道:“许开山,前院的人是不是都制住了?” 许开山道:“杀了一人,其余的全都被捆了。” 赵维城道:“你安排两人看住大门和角门,其余的人押上这些俘虏,全部进主院。” 这座赵氏宅院只有正门和角门,並无后门,因此赵维城丝毫不担心主院后院的那些女眷们逃跑。 吩咐完后,又命罗马仔將中枪的那个倒霉蛋背了起来,眾人一起回到了主院正房。 进了屋后,將那盏探照灯放在一张茶几上,打开侧面照明用的侧灯,立时整间屋子都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隨后命罗马仔將那中弹者放在正房当中的八仙桌上面。 那人大腿上一片殷红,显然是那里中了弹。 赵维城知道此时的铅弹十分厉害,若不及时救治,这傢伙八成会没命。 当即在系统中买了双氧水、医用酒精、碘伏、生理盐水等诸多消毒用品,以及药棉、绷带等包扎止血用的东西,最后又买了医用剪刀、手术钳、镊子等物。 先將自己的手用酒精清洗了一下,隨后將剪刀、钳子、镊子等物亦用酒精消了毒,跟著將那人的裤管剪开。 却见他的大腿外侧有一个血窟窿,並不甚大,周围焦黑。 试著用手摁了摁,那人痛得叫出声来。 赵维城將他的腿抬起,看了看后面,却见后面也有一个洞,比前面那个大了不少。 想来是因为距离近,那枚铅弹居然贯穿而出。 眼瞅著创口处鲜血虽不断渗出,但却並没有喷射,想来並没有伤到主动脉。 赵维城鬆了口气,心道:这傢伙运气还没有坏到家,只要能及时消毒,预防住破伤风和铅中毒,他便没有性命之忧,最多也就是跛了一条腿。 当下在系统中下单了一根咬棒,塞进那人嘴中说道:“你將这根棒子咬住,忍住些疼。” 跟著又买了一只大號医用注射器,抽了满满一管生理盐水,对著伤口內外便是一阵猛衝。 他从没做过什么外科手术,只是根据后世的医学常识,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先要將伤口洗净,將其中的碎布、火药及铅弹残渣全都衝出来。 清洗了一番伤口后,又抽了满满一管双氧水,注入到了伤口深处。 那人痛得浑身直抖。 赵维城喝道:“刘泼养、罗马仔,你们將这人牢牢摁住!” 二人都知道赵维城当日救活方全安的事情,此时听了吩咐,没有半分犹疑,摁住了那人的身体。 眼见双氧水產生的泡沫又带出了大量污物,赵维城再次抽了满满一管生理盐水继续冲洗,然后让许开山从自己怀中掏出那柄战术手电,点亮后对准伤口。 他借著光亮將钳子伸进伤口中,將一些未能衝出的异物夹了出来,又用手术刀將明显焦黑坏死的肌肉割去,跟著继续用生理盐水冲洗。 待得从伤口中再也见不到任何残渣及组织碎屑后,他將碘伏灌进伤口中,隨即用手术钳和镊子將无菌纱布一层层塞进去,將整个伤道塞满。 略一迟疑,在脑中点开系统,尝试著搜索了一下云南白药,见出来的列表中有那种小时候曾用过的云南白药止血粉,心知这玩意乃是otc非处方药,当下便下单了一瓶,撒了適量药粉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和绷带牢牢绑住。 这一番操作下来,简直比打了一场仗还要累人。 他这一系列操作都是凭藉著后世的卫生常识,以及跟某些战爭电影片断学的,具体有多大作用心中著实没底。 等了片刻,见绷带上隱隱透出了些红晕,但却並没有扩大的跡象,他这才长舒口气,將额头上的汗水拭了拭。 罗马仔在一旁问道:“萌主老爷,这便治好了?” 赵维城道:“哪那般容易?倘若后面伤口不流脓,他也不发热,这条命才算是保了下来。至於腿嘛,那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適才清创时,他並没发现有什么骨头残渣,想来这人的腿骨也並未被击中。但肌肉筋腱確实撕裂了不少,日后就算恢復得再好,多少也总会有一些影响。 在他救治伤员的这段时间,郭保儿、王有禄两名队长带著人,將赵秉坤的数名小妾,以及他的三个女儿,还有所有的婢女,全都从屋中赶了出来。 眾女哭哭啼啼,和那些前院的男僕、护院们一起,跪在了主院当中的空地上。 赵维城走到门口,朗声问道:“哪个是赵老爷的第六房娘子?”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战战兢兢地道:“俺就是六娘。” 赵维城见她年龄颇稚,长相也算不上特別好看,身上衣衫也极为普通,想来並不受赵秉坤的宠。 心知赵秉坤纳她,纯粹是因为她的八字相合,想要用她来冲喜而已。 当下冲她道:“你先前是不是曾经被许配给了姜疃村的姜有田?” 第54章 双窖连环 那六娘显是没料到眼前这强盗头子竟会提起“姜有田”这个名字,不由便怔住了。 她虽未见过姜有田,却也知家中曾收下过姜有田的聘礼,答应了要將自己嫁於他。 只是后来父母贪图赵老爷家的钱財,又將自己卖到赵宅中做妾。 而赵老爷之所以纳她,全是因为听了算命的言语,看中了她的生辰八字,说纳她有利家族的財运,这才花钱將她买来。 进门的当夜,赵老爷虽占了她的身子,却又嫌她脚大,对她並不宠幸。 是以她虽说是妾,但在家中地位却连丫鬟也不如。 她也常常会想,若是当初嫁进了姜家,儘管是小门小户,却也是一家的女主,总好过在这里当仆妾。 更何况赵老爷年事已高,万一哪天过世了,自己难免会被再卖一场。 此时听到姜有田的名字,顿时触动了心肠,忍不住便落了泪。 赵维城见她这般神情,便知她定是姜有田未过门的妻子无疑。 一低头,瞧见赵秉坤正躺在自己脚边,当即一脚踢了过去,骂了声:“老狗。” 赵秉坤已被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挨了这一脚后,连惨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痛苦地扭了几扭。 他身旁还捆著三个人,一是他的七姨太,还有两人便是丫鬟小娟以及那乳娘。 七姨太与小娟见赵维城这般凶恶,俱都嚇得花容失色。 那乳娘见到赵秉坤被打,脸上却露出一丝痛快的神色。 赵维城见她依旧被捆著,嘴里仍塞著破布,当即蹲下身子,將她口中的破布取出,问道:“瞧见你家主人被打,你为何反而这般开心?” 那乳娘喘了几口气,隨即口中“呸呸”连声,既像是嫌嘴里牙磣,又像是在鄙夷赵老爷的为人。 赵维城凝注著她脸庞,灯光之下,却见这乳娘生著一张轮廓分明的四方脸,长相颇是大气。 目光下移,我去,绝对称得上是胸怀宽大。 往日和冰娘在一起玩耍时,他总有一种“登东山而小鲁”的感觉,此时面对著这乳娘,他立时生出一股“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豪情。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乳娘眼熟,却原来这乳娘也长得酷似前世的某个女明星。 那明星似乎也是青岛胶东一带的土生美女,只不过相比起范爷和林阿姨要冷门得多,是以他一开始未能想起来。 “这位嫂子,瞧样子你似乎很瞧不起你家老爷?” 既然发现这乳娘长得也颇似后世的某位明星,赵维城当即便起了收她之心,於是语带调笑的问道。 那乳娘“呸”了一声,骂道:“什么狗屁老爷,就是个不要脸的臭贼老狗!” 赵维城忆起先前听到的七姨太与赵秉坤之间的对话,心想,赵秉坤將人家好端端的一个人圈在家中当做奶牛,人家不恨他才怪呢。 他伸手解开了绑在那乳娘身上的绳索,说道:“我也觉得这赵老爷就是一只老狗,看来咱俩是同路人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乳娘闻言瞟了他一眼,脸上莫名其妙的一红。 这时杨福领著两个手下,捧著满满一托盘的金银走进了堂屋,他奉命搜刮赵宅的財物,显然是颇有收穫。 到了赵维城身前,他躬身稟道:“萌主老爷,这赵宅里的金锭银锭加上各色首饰,统共合计三百余两。” 赵维城点了点头,命杨福將金银放在桌上,隨即一把薅住赵秉坤的头髮,將他狠狠拽到桌旁,冷声问道: “赵老爷,你在羊郡集囂张了这么多年,家中怎会只有这点银子?” 刘泼养在旁嘿嘿笑道:“这宅子里定然藏著银窖!去年俺们在莱阳县城外,就在一户縉绅家的地窖里找出上万两银子,只可惜大头都被董大成的人拿走了。这老狗就算没那么多家財,五六千两总归是有的!” 赵维城看向他,淡淡道:“泼养,你好好问问这赵老爷,他家银窖在何处。” “好嘞!”刘泼养朗声应下,一面狞笑著走上前,手中提著的正是方才赵维城破门用的破拆钳。 到了赵秉坤跟前,二话不说,一脚將其左手死死踩在地上,隨即双手张开钳嘴,卡住他的小指,轻轻一绞。 “咔嚓”一声,赵秉坤的左手小指应声折断。 即便他早已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依旧痛得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刘泼养又將他的无名指卡进钳嘴,笑呵呵地逼问:“赵老爷,我家萌主问你,你家银窖到底在哪?” 赵秉坤哪里还敢倔强,浑身颤抖著,哆哆嗦嗦地说道:“在前院马棚,入口就在第三个石槽下面……” “马棚?”赵维城望向许开山。 许开山答道:“就在前院西南角,是个独立的小院。” 赵维城朝他递了个眼色,许开山瞬间会意,立刻带人赶往前院。 没过多久,几人便抬著一只银箱折返回来。 许开山难掩喜色,一进门便笑道:“这老狗的地窖里果然藏著银子,足足八百多两呢!” 赵维城淡淡瞟了一眼银箱,心中却暗自思忖:以赵秉坤那老不死的財力,绝不可能只藏这么八百多两银子。 当下站起身,说道:“开山,带我去那地窖看看。” 待行到前院,向西穿过一道月亮门,便见一座马棚依著院墙而建,一股乾草夹杂著马粪的味道扑鼻而来。 棚內拴著数匹骡马,个个膘肥体壮。 走到第三口石槽处,顺著入口下了地窖。 那地窖离地足有一丈,长宽俱在五尺上下,窖壁以三合土夯筑,地面上铺了砖,看上去甚为结实。 如果仅仅为藏八百两白银,肯定不会挖如此一个地窖。 赵维城心中冷笑:不知道你家小爷是搞土木出身的吗? 在系统中下单了一支匀光手电,仔细在地窖的墙壁和地板上探查起来。 一番检视下,果然发现地窖右下角的某块地板有异。 让许开山等人撬开地板,立时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一股白银的冷气自下面直冒了上来。 却是下面居然还有一层地窖。 “双窖连环啊。”赵维城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55章 金火匠人 下层地窖中,足有一百余锭五十两的银元宝,此外还有个小箱內装了九锭黄金。 因数量巨大,加起来足足300多斤,是以赵维城也未让许开山等人下去搬运,而是直接將其充入了系统当中。 “叮!系统检测到白银193268克,平均纯度91%,共计可折算成软妹幣351.6万,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叮!系统检测到黄金3391克,平均纯度82%,共计可折算为软妹幣293.9万,请问宿主是否充值?” 从地窖中爬出来时,赵维城的系统余额已经接近800万了。 作为一个赵家人,他还是头一回衷心地感谢赵氏家族。 回到主院正房后,赵维城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秉坤。 赵秉坤虽然已经半死不活,可见到他们空手而归,眼中居然还是禁不住流露出了一抹欢喜。 赵维城蹲在了他身旁,笑盈盈地说道:“赵老爷,你以为我没有发现你那下层地窖吗?” 赵秉坤闻言,瞳孔猛地一张,右手伸出,似是想去抓赵维城。 赵维城站起身,又是狠狠给了他一脚,然后冲许开山道:“你將这老狗丟到那下沉地窖当中,入口封死,也叫他死得其所。” 许开山闻命,抓住赵秉坤的头髮,將他拖了出去。 赵秉坤早已被折腾得只剩下半条人命,此刻听闻自己藏得极度隱秘的家当已被赵维城洗劫一空,又见他想要活埋了自己,极度惊恐失望之下,还未到后院,便已然一命呜呼。 赵维城却无暇理会他的死活,將先前从赵宅中抄检出来的那些金银,除了留下200余两白银当做应急用的现金外,其余也统统充进了系统。 系统余额已经稳稳地超越了900万,距离千万大关只有一步之遥。 除金银外,从赵家搜出的財宝当中还有玉器数十件、象牙、犀角、玳瑁、玛瑙若干。 赵维城摊开右手,在系统中买了一只背包,將这些宝物连同那200多两白银一起,一股脑地装了进去,让罗马仔背好。 此外,赵家的库房中还有百余匹上好的绸缎、数百石的粮食。赵维城苦於人手有限,却是无法尽数带走了。 忙完了財物的事情,接下来便是处理俘虏了。 赵宅中的护院、僕役以及女眷,一个没跑,尽数被捉住,共计51口,其中男僕加上护院一共有22人。 赵维城是想將他们尽数掳走,这里面的护院个个身体健壮,尤其是那三个在倒座房中的,居然还会火器,只要加以改造,未始不能成为天萌军中的骨干。 此外,赵家的男僕中,应有不少会手艺的。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对身边的许开山道:“你去问一问那些人,有几个是有手艺的?有手艺的可活,没有手艺的便尽数杀了。” 眾家僕適才都曾见到他是如何整治赵秉坤的,均明白这强人心狠手辣,无法无天。 此时听他说只有有手艺的方才能活,个个都嚇得魂飞天外。 那管家赵来福磕头犹如捣蒜,叫道:“大王爷爷,小的有手艺,小的有手艺!” 赵维城向来对他没有半分好感,冷笑道:“狗仗人势、欺压乡里可不算手艺哦。” 赵来福的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颤声说道:“小的真有手艺。小的在当这赵家管家之前,是金火匠人,铸的一手好香炉,这才討了赵老爷的欢心,得以当了管家。” 所谓“金火匠人”,便是此时的铸造工,通常会用铁、铜、铅、锡等原料,铸造成佛像、钟、香炉、手炉等各式器物。 明军所用的各式火炮,大多数也是由这些人铸造而成。 对於赵维城来说,金火匠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高级技术人才了。 他盯著赵来福那张肥脸,心道:这傢伙居然懂铸造。 嘴上却是一副冷冷的语气:“你当管家这么多年,只怕手艺早丟了吧?” 赵来福急忙道:“好教大王得知,只因那赵老爷……呸呸,只因赵秉坤那老狗特別钟爱宣炉,小的虽是管家,却时常会帮他铸造、养护。” “是吗?”赵维城走到他身边,说道:“你还会铸造宣炉?那你知不知铸炉所用的宣铜该如何冶炼?” 宣炉即是宣德炉,在此时的民间非常流行,稍有家资的人无不收藏把玩,不少匠人皆以铸造仿製宣德炉为生。 而宣铜,其实就是高品质的黄铜。 赵来福答道:“宣铜是以赤铜与倭铅合炼而成,赤铜六而倭铅一。刚炼製出来呈蜡茶色,若要它显出茄皮色、棠梨色或是栗壳色,则需用数十种矿物反覆烧烤养护。至於最上等的藏经纸色,小的便不知该如何炼得了。” “倭铅”便是时人对锌的称呼。 赵维城知道黄铜便是铜锌合金,但对於赵来福所说的那些茄皮色、栗壳色之类的宣炉色泽,却无甚了解。 眼见赵来福说得口沫横飞、头头是道,显然不是临时杜撰的,当下便道:“既真有手艺,非但可以活命,日后跟著本大王好好干,定会比如今在赵家当管家更加体面。” 赵来福大喜,叩头道:“多谢大王爷爷饶命!还有小的的浑家,乃是这赵宅中的厨娘,也是个有手艺的。” 赵维城笑道:“那便一併隨了本大王走吧。” 接著又有几人上前来磕头乞命,其中一个花匠,两名车夫,还有一人是赵宅中的帐房,战战兢兢说道:“小的能写会算,大王,可不可以……” 话还未说完,赵维城便打断他道:“能写会算也算是一门手艺。” 扭头冲其余人道:“本大王心情好,尔等虽无甚手艺,但只需诚心跟著本大王走,本大王便也饶了尔等的性命。” 暗想:这些人就算啥也不会,最次也能当个苦力使唤。 眾人闻言,提著的心俱都放下,有人还失声痛哭了出来。 赵维城又望向那一眾女眷,心中颇有些犯难。 这些女人中不少都是裹了小脚的,若要尽数带走,极为不便。 正自犹疑,赵来福在一旁舔著脸道:“大王爷爷,这赵宅中还有数辆马车,虽不能將这些女眷尽数装下,却能將里面最具姿色的十余人,全给大王爷爷带走。” 第56章 乳娘 赵维城万没想到这傢伙对自己的新角色还適应得挺快,因笑道:“赵管家,你还挺上道的呀。” 赵来福道:“只要大王爷爷能保得小的一家性命,小的愿为大王爷爷效死。” 一面说,一面將眼光望向了某处。 赵维城也隨他望了过去,却见那里跪著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妇人,妇人身后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 赵维城顿时心下雪亮:这妇人想来便是赵来福的厨娘老婆,那两个孩童应是他的儿女。 伸手拍了拍他肩,道:“赵来福,你只要诚心跟著本大王,本大王包管你一家人都能过上幸福如意的日子。” 说罢冲身旁的刘泼养递了个眼色。 刘泼养心领神会,上前將赵来福的老婆与子女控制了起来。 赵维城又对赵来福道:“你对赵家比我熟悉,便去安排人套车吧。” 赵来福连忙躬身应命,顛顛儿地去了。 赵家的女眷中,除了赵秉坤的六房小妾以及三个未出阁的庶女外,还有十余名丫鬟,以及数名粗使婆子。 赵维城略一思索,已是有了计较,决定將小妾中未生育子女的,以及所有的丫鬟全都带走,余人则都留在赵宅中。 如此算下来,三辆马车也堪堪装得下。 最后便是那乳娘葛氏了。 说实话,赵维城很想直接將她掳走,但她与那些小妾、丫鬟不同,属於良家妇女,与赵家也只是僱佣关係,並非卖给了赵家。 眼见眾手下已经开始捆绑那些俘虏了,赵维城將那乳娘葛氏领进赵秉坤的臥房,冲她假惺惺地道: “这位嫂子,你家住哪里?若想回家,我可以给你些银两,派人送你回去。” 葛氏闻言,眼圈儿立时就红了,道:“妾身早已经无家可归了。” 赵维城闻言大喜,连忙详问情由。 葛氏道:“妾身是即墨县仁化乡人,父亲原也是县中的生员,只因乡试屡屡不中,最后忧鬱而终,母亲不久也离世。我兄长贪人钱財,將我嫁给了这羊圈集上的一户卖油的人家。一年前我怀了身孕,生下一个男孩儿……” 赵维城笑道:“这不挺好的吗?” 葛氏幽幽道:“好甚么?我那丈夫却是个不安分的,既爱赌,又喜欢逛那些不正经的地方,將家里弄了个家徒四壁。” 赵维城诧道:“家中有你这般美貌的老婆,居然还会在外面鬼混?” 葛氏脸一红,轻声道:“老爷说笑了,妾身长得哪里好看?人人都说妾身太过粗壮……” “那是他们眼瞎!”赵维城道,“你这哪叫粗壮?你只是骨架比寻常女子稍大,而且……似你这般明艷大气的长相才是真的美丽。” 葛氏究是女人,听人夸讚自己容貌,心中总是欢喜。 赵维城见她双颊飞红,神情娇羞,言语中忍不住带了几分调笑,道:“再说了,你的腰肢也半点不粗啊,只不过某些地方过分丰腴了些。” 葛氏没想到他的话语竟如此露骨,当即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 赵维城道:“你接著讲你的经歷啊。” 葛氏轻声道:“我为了养活我那孩儿,听说赵老爷家招乳娘,每月月例二两,便舍下脸面过来应徵,结果被选上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滚了下来,道:“哪知那赵老爷是个畜牲,原本说是餵他家小姐,可我进了这宅院后,才知他家最小的小姐也已经七岁了,哪还需要人喂,却是他那个老不正经的……” 赵维城见她明艷熟韵的脸蛋上流露出柔弱无助的表情,愈发诱人,心头忍不住便是一盪,问道:“你是怎生餵那老东西的?” 葛氏啐了一口,道:“还能怎么餵?” 赵维城在心中狠狠“淦”了一声,狠不能將赵秉坤那堆烂肉再拖回来鞭五百下。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道:“那后来呢?” 葛氏道:“后来这件事不知怎的传到妾身那丈夫的耳中,他竟说妾身不守妇道,最后一纸休书,將妾身给休了。妾身每月的月银,他倒是毫不客气地都拿走了。” 赵维城道:“凭什么啊?” 葛氏道:“拿就拿吧,毕竟妾身那孩儿也要吃喝。” 赵维城道:“孩子没跟你在一起?那你怎么餵?” 葛氏道:“赵老爷哪肯妾身去餵自己孩子?说会玷了他的『仙人酒』。就连妾身想回家看孩子,他也不许,说妾身同他家签了三年的契,契约未满,便不得离开赵家宅院……” 赵维城差点气笑了,心说:难怪葛氏那般恨赵秉坤,这特么完全不把人当人啊…… 关心地问道:“那你的孩子怎样了?” 葛氏刚刚止往的泪水又落了下来,哽咽道:“我已半年多未见过我那孩儿了。前几日听人说我那丈夫又娶了妻,日后恐怕……” 赵维城道:“確实,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 葛氏听了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赵维城胸中怜意大生,握住她的手,问道:“你想不想要回自己的孩子?” “想!”葛氏脱口而出,激动之下竟没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入了赵维城的掌握。 赵维城道:“你前夫住在哪里?我这就派人將你儿子抢来。” 葛氏知道他手下眾多,帮自己抢回孩子可谓易如反掌。 她对她那混蛋丈夫早没了半分情感,当下道:“就在市集东头,刘家油坊。” 赵维城唤来许开山,吩咐几句,许开山领命去了。 赵维城道:“你既无家可归,便与你那孩儿一同隨我们去吧。” 葛氏此时才反现自己的手被赵维城握了住,红晕上脸,犹豫著该如何回答。 赵维城忽然一把搂住了她,拭乾她的泪,柔声道:“不知怎的,从见你那刻起,我便相中了你,你可愿做我的女人?” 葛氏在赵家宅院饱受赵秉坤的欺凌,赵维城灭了赵秉坤,也算是为她出了口恶气,她心中早已对赵维城有了一些好感。 此时见赵维城挑明了想要她,虽明知赵维城是强盗,但对方既对自己温柔客气,又肯帮自己抢回孩子,她一个落难女人,又有什么不愿的? 轻声道:“只要老爷能將妾身的孩子抢回给妾身,妾身愿意给老爷当牛做马。” 赵维城伸嘴在她唇上吻了一吻,道:“我不要你给我当牛做马,我要你做我的乳……做我的女人……” 第57章 三昧神火机 赵来福虽说赵家有三辆马车,但其实是一辆马车、两辆骡车。 马车是载人的轿车,而两辆骡车都是装货的敞车。 赵维城不管三七二十一,让女眷们尽数挤在那两辆骡车上。 每辆车由两头骡子拉动,却也堪堪够用。 那辆轿车只有一匹马牵引,车体並不大,原是赵秉坤出门时乘坐的,赵维城便安排葛氏与六娘二人坐在了里面。 男僕和护院们则被绳索缚成了长长的一串,被驱赶著跟隨在车辆之后。 赵家的护院们有七八柄各色腰刀、三桿长短不一的鸟銃、十来根火绳,以及二十来斤细火药,此时也均成了赵维城的战利品。 眾人著急赶路,便也没再隱蔽行藏。 郭宝儿提著那盏夜巡探照灯走在最前,余人也各自亮著头灯,押著俘虏和车辆,大摇大摆地往滩湾村而去。 集镇內的百姓此时也均被吵醒,但大伙儿都道是招虎山上的土匪下山抢劫,各自躲在屋中瑟瑟发抖,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出来阻拦? 许开山这时也已经將葛氏的孩子抢了来。 赵维城从他手里接过孩子,却见他又瘦又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抱著孩子上了那辆轿车,葛氏正与六娘坐在里面,见到儿子瘦骨嶙峋的样子,眼泪顿时又滚了出来。 赵维城心想:这孩子没有妈妈喂,平日里怕是只能吃些米汤,以这个时代恶劣的营养条件,八成是养不大的。 將孩子递给葛氏,道:“你喂喂他吧。” 葛氏接过孩子,也不避著赵维城,当即便解开衣衫,餵了起来。 赵维城却颇觉尷尬,连忙將头灯熄灭,车厢內立时变得一团昏暗。 葛氏的儿子这半年来便没正经吃过几回奶,此时终於又尝到母乳,小嘴叭叭地吮得甚是用力。 赵维城在旁边听著,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位与葛氏长得甚像的后世女明星,记得她曾因在电视上演出给婴儿哺乳的戏码引发了轩然大波。 想著想著,竟莫名觉得有些饿了,条件反射般地咽了口口水。 葛氏听见后,抬眼望向了他,黑暗中那明澈的眼眸中却並没半分责怪,有的只是一种诱人的羞涩。 赵维城老脸一红,打岔道:“这孩儿叫什么名字?” “刘征。” “什么刘征?”赵维城道,“以后让他跟我姓,叫赵征。” 葛氏听了这话,心中甚觉欢喜。 赵维城又问:“你又叫什么名字?” 葛氏道:“妾身叫做丽丽。” “好名字。”赵维城笑道,“一个丽是『美丽』的丽,一个丽是『艷丽』的丽。” 忽然想到六娘也在车上,自己当著她的面与葛氏调笑,未免有失一教之主的逼格,当即便訕訕地下了马车。 他走之后,六娘怯生生地问道:“葛家嫂子,这位大王是要將你抢回去做他的压寨夫人吗?” 葛氏抱著孩子,想起了適才赵维城在赵宅中亲吻自己时的情形,面上忍不住便是一热。 六娘又道:“他可是个强人。” 葛氏道:“我管他是不是强人,只要他能待我好,將我这孩儿养大成人,我便一辈子跟著他,服侍他。再说了,他虽是强盗,可我却觉得他的心肠要比赵老爷那狗贼好得多。” 六娘心中却忽然想起了姜有田。 赵维城告诉她自己是受了姜有田所託,要將她抢回去。 她还依稀记得,媒人上门提亲时曾提到过,说姜有田为人本分,踏实肯干,却不知他如何认识的这个山大王。 赵维城下了马车,一眼瞅见罗马仔正一边行走,一边端著鸟銃仔细打量,当下笑道:“怎的?你也会打放鸟銃吗?” 罗马仔摇了摇头,道:“俺早前听孟大帅说过,说是浙江的官军最善鸟銃,却从未见过,却原来鸟銃竟是这等模样。” 忽听身旁一人道:“什么鸟銃?那是我的鲁密銃!” 赵维城扭头望去,却见说话之人三十来岁年纪,双手被缚在一根长绳之上,正是先前在倒座房中打放鸟銃三人中的一个。 他被赵维城用辣椒水枪逼出,此时虽说已被人用清水冲洗了面目,但却依然双目红肿,时不时还会流出些涕泪。 赵维城笑道:“想必你便是赵老爷口中的那余教头吧?” 那人哼了一声,却並未回答。 赵维城又道:“你被某家施法术擒住,怎的,心中尚不服气吗?” 那余教头嘴上虽仍倔强,心中却甚是惧怕赵维城。 別说那恐怖之极的辣椒水枪,便是眾人头上的头灯,在余教头眼中也如同法宝一般,透著神秘与诡异。 赵维城知道若想让这余教头彻底心服口服,必须要在他最擅长的方面镇住他,当下说道:“这鲁密銃虽比寻常鸟銃打得更远,但准头却未必能强上多少。” 余教头闻言一怔。 他这鲁密銃与普通鸟銃一样,打的都是三钱铅弹,装药却比寻常鸟銃多出一钱,是以射程要远不少。 但毕竟是滑膛枪,远距离上精准度完全就是玄学。 却听赵维城又道:“我有个法儿,可叫这鲁密銃射得又远又准。你若肯诚心归附於我,我便將这法儿教你。” 余教头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他。 赵维城接著道:“其实这鲁密銃也没什么稀奇的,不知你听没听说过自生火銃,打放之时无需火绳。你若隨了我,日后当可见到。” 余教头见他说得甚玄,有心想不信,可又知他像是个有神通的。 赵维城见他一副將信將凝的样子,心知必须显出些手段来,当下在脑中点开系统,下单了一枚防风打火机,说道: “无论是鸟銃还是鲁密銃,均须用火绳来打放,若是中途火绳熄灭,便要用火刀火镰重新点燃,费时又费力……” 一面说,他一面按动了打火机的开关,一股幽蓝的火焰直射了出来,夜风虽劲,却也吹它不灭。 赵维城露出一个逼格满满的笑容,盯著余教头的面庞,笑道:“若以某家这三昧神火机来点燃火绳,是不是要方便许多呢?” 余教头见他隨手一摊便能召唤出法宝,顿时便呆住了,口中喃喃道:“你……你……这……这……这是三昧真火?” 其他俘虏见到这等情形也尽皆骇然,一个个俱都將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形。 第58章 虚兵冒餉 赵维城熄了火机,问余教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余教头此时已对他心服口服,连忙答道:“小的名叫余必成。” 赵维城见他这般表现,便知他已被自己镇住,又问道:“听你口音,你似乎是南人?” 余必成答道:“小的便是你们口中的浙江兵。” “哦?”赵维城万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官军,又问道,“那你因何到的莱阳?又怎的做了赵家的教头?” 余必成道:“我是从东江镇来的。” “东江镇?”赵维城奇道,“可是毛文龙的皮岛?” 余必成点了点头。 原来天启二年时,毛文龙开镇东江,朝廷当时曾经调拨了三千一百名浙兵、三千名闽兵,以及八千七百名淮安兵北上支援,这余必成便是其中之一。 赵维城道:“你既是东江镇的官兵,因何又会成了赵秉坤家中的教头?” 余必成面露惭色,说道:“小的也不瞒老爷,小的乃是个逃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逃兵?”赵维城道:“可是怕了韃子,这才渡海逃到了登州?” 余必成摇头道:“韃子虽凶,却是旱鸭子,俺们在岛上原也不怕他们。” 说到这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还不是朝廷中的那些狗官?也不知是在闹什么么蛾子,非要说毛帅虚兵冒餉。从前年开始,便剋扣起了我们东江镇的粮餉。 天启年时,我每月还能领到一斛粮食,到了前年底,每月便只能领到一斗粮食;去年开春后,便连一粒粮食也领不到了。” 关於毛文龙和东江镇,在后世的网络明史圈中,可谓是一门显学。 赵维城对此也有一定的了解,这余必成所说的毛文龙冒餉之事,便是后来东江镇一系列变端的起始。 这“吃空餉、喝兵血”,原本就是大明將领的基本操作,毛文龙自然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的东江镇既有南兵又有本地的辽东兵,於是他便搞起了差异化管理,南兵每月发一两五钱白银折色,不发本色米粮。而辽东兵则月支米一斛。 然后他通过“阴阳花名册”的方式,一方面向朝廷虚报南兵额员骗取白银,另一方面又在军镇中开除某些南兵的“南籍”,从而获取了大量白银。 这余必成虽是真·南兵,但他说他只能领米一斛,想来是被毛大帅开除了“南籍”。 当然,那些弄来的钱毛文龙也並非挥霍了,而是用来结交权阉,培植亲信家丁,豢养了许多乾儿干孙。 天启皇帝在世时,虽明白这里面有猫腻,但也知东江镇可以威胁后金,因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崇禎大帝御极之后,却认为毛镇进攻不足、牵制有余,每年耗费大量粮餉,实在得不偿失,於是便下令彻查东江镇兵额。 几番扯皮之后,將东江镇的额员从毛文龙上报的十五万人降到了两万八千人。 到此其实还算是正常操作,毕竟东江军战力有限,桶蘸价值不高,也怪不得崇禎帝苛责。 但后面骚操作就来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根据这两万八千人的兵额,计算出从天启四年到天启七年,毛文龙冒领了九十万两白银。 那可是崇禎大帝的钱啊,他自然不可能容忍,当即勒令毛文龙退还。 可他也明知毛文龙根本无钱粮可退,便决定自崇禎二年开始,逐年將这笔款项剋扣回来。 以至於发崇禎二年的粮餉时,整个东江镇只拿到一万三千石米,直接便陷入了粮荒。 余必成对自己当逃兵之事,多少还是有些羞愧的。眼见赵维城半晌不说话,还以为他在心中鄙夷自己,当下辩白道: “小的从浙江万里迢迢来到这辽海上打韃子,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別的不敢多求,起码得有一顿饱饭吃吧?” 赵维城笑道:“那是自然。常言道,皇帝不差饿兵。既要让人卖命,又不让人吃饱,人家岂有不逃的道理?” 余必成万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心中不由大起知己之感。 赵维城又道:“你在赵家当教头,就是为了混这一口饱饭?” 余必成道:“那倒不是。小的带著一眾兄弟逃离了皮岛,原是想走海路回浙江,却不料遇到了颶风,十多名兄弟死得只剩下三人。 后来被几个打鱼的渔民救了上来,上岸之后才知道此地乃是羊郡集地界。因听人说,这赵老爷家是跑海路的,每年都会有船下江南,便去了他府上投靠。 原是想搭乘他们家的商船回江南,可那赵老爷听说俺们是官军,又会打放鸟銃,便要俺当了他们家护院的教头,言明只要小的教会了他家护院如何打放鸟銃,便会安排小的跟船南下。” 赵维城点点头,问道:“你可愿跟著我?我可保你日日都有肉吃。此外,过段时间我也会下江南,到时你若仍是想回老家,我也可带你同去。” 余必成適才亲眼见识过赵维城的神通,此刻听他出言招揽,当即便跪了下去,道:“小的愿追隨老爷!” 他那两名兄弟也跟著拜倒在地。 赵维城命刘泼养將三人绑绳解了,隨即將那支防风打火机递给余必成,道:“此件法宝便赏与你了。” 余必成大喜,双手郑重接过。 赵维城又將用法教与了他。 他紧握打火机,朗声道:“得蒙老爷如此看重,小的这条性命便卖与老爷了!” 眾人离开赵宅时,已是丑时。 虽说有几辆车,可乡间小路难行,还没走到一半,两辆骡车便都陷在了田野里。 赵维城只得命眾女眷弃车步行,如此一来,行进的便更慢了。 待返回滩湾村时,已是寅正时牌。 此时滩湾村的妇孺已尽数转移到那两艘沙船之上,村外小码头旁只余下沈伯威与七八名丁壮在守候。 见赵维城等人安然归来,沈伯威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恰在此时,沈春、沈夏兄妹驾著渔船返回了滩湾村。 赵维城当即吩咐二人先將此番带回的女眷与那名伤员送往沙船锚地,隨即转向沈伯威道:“姑丈,沈春、夏娘估摸一个时辰內便能回来,到时咱们一同走。” 沈伯威望著泊在小码头旁坐滩的那艘双桅渔船,道:“我还是想等满潮时,將这艘船也开走。” 赵维城心道,自己这边尚有数十人,沈春沈夏一次也运送不完,等將人尽数渡完,海潮也该涨满了。 当下便点头道:“那我便陪姑丈一同在岸上等候。” 第59章 钉弹 此时海潮渐涨,哗哗的海浪声慢慢迫了过来。 赵维城將头灯打远,见水位线已然漫过了自己方才泊海钓船的位置,当即便让刘泼养与王有禄將携带的杂物尽数放到那艘船上。 原来他在赵家宅院所用的那些工具,如工程梯、摺叠水桶、高压水枪、破拆钳、防毒面具、医疗器械之类,全由二人背负著。 眼见二人將东西一一放好,他又从罗马仔手中接过那杆鲁密銃,问余必成道:“大明官军中,这鲁密銃想来並不多见吧?” 余必成答道:“回稟老爷,军中多是鸟銃,这鲁密銃確实十分罕见。只因小的射銃射得准,才得赏赐了这么一柄。” 赵维城笑道:“听说毛帅的东江镇中將比兵多。你既是个有本事的,想来在那里至少也已经做到千总以上了吧?” 余必成老脸一红,道:“小的脾气不好,爱顶撞上官,所以到了今日仍只是个小小的队长。” 赵维城道:“俺们天萌军中,却是只看本事。你跟著某家好好干,日后別说千总、把总,便是参將、游击,只怕也能做上。” 说著將那杆鲁密銃递给了余必成,道:“你与本座好好讲讲这鲁密銃。” 余必成接过鲁密銃,如数家珍地道:“此銃长五尺九寸,重七斤六两,用三钱弹丸,装药四钱。因筒长气聚,是以打得远比寻常鸟銃要远。” 顿了一顿,又道:“还有,这鲁密銃的銃机也与普通鸟銃不同,捏之则落、操纵由我,既不会走火,亦不会下落过快导致火绳被撞灭。” 赵维城点了点头。 他知道鲁密銃的扳机乃是缓髮式的,与日式鸟銃的瞬髮式扳机不同,结构更为简单,也更不容易出故障。后来清朝时军队中便大量採用这种缓髮式扳机结构。 想起先前曾答应过他,若是归顺自己便教他一个能把鸟銃打准的法门。 当下在脑中点开系统,买了十余枚中心带通孔的10克重球形铅坠。 这铅坠虽比三钱弹丸轻了少许,但因中心有个1.2毫米的孔洞,直径却与11.2克的三钱铅弹几乎一样。 他递了一枚给余必成,道:“你试一试这枚弹丸,看看合不合口。” 余必成见这弹丸溜圆规整,远胜往日所用,心下暗自骇异,凑到銃口一试,道:“確然是合口弹。” 赵维城隨即又在系统中买了十余枚细铁钉、一柄小铁锤,在罗马仔协助下,將细铁钉一一锤进铅坠的通孔中。 铁钉杆粗1.5毫米,铁硬铅软,刚好牢牢卡在了铅坠中心。 余必成见他一件又一件“法宝”凭空变出,心中暗道:这铁锤莫非是《封神演义》里的混元锤?这些铁钉,想来不是攒心钉,便是乾坤钉了。 赵维城所制的,其实是一种非主流的特殊弹头——钉弹。 在滑膛枪时代,欧洲部分猎人与士兵发现將钉子敲入铅弹后射击,能有效提升命中率。 有资料记载,中远距离上这种钉弹可让普通滑膛枪的精度提高4倍。 赵维城是后世土木工程专业的硕士,自然通晓其中力学原理。 这便如同窜天猴,由於有个长杆在后面,从而形成了重心在前、压心在后的“平衡杆稳定效应”,飞行时可自行稳定,远距离精度远胜普通球形弹。 这种钉弹后来发展成了一种特殊弹头,名为奈斯勒弹头。只因製作繁琐,始终未能成为主流。待到线膛枪与米尼弹普及,便彻底退出了歷史舞台。 他將做好的11枚钉弹一股脑交给余必成,笑道:“日后放鸟銃时试试这种弹丸,准度能提升数倍。” 余必成自是不懂其中科学道理,只当这些奇形弹丸受过赵维城法力加持,当即满心欢喜接下。 赵维城又命许开山將缴获的另外两柄鸟銃,连同火绳、火药等物,一併还给余必成与他两位兄弟。 想了想,又在系统中买了一副护目镜,递给余必成道:“放鸟銃时,药池內的引药燃烧,难免火星飞溅。你戴上这个,便不怕灼伤眼睛。” 此时鸟銃手射击,因怕药池火星入眼,扣扳机时往往都会將脸偏到一边,这样也会极大的影响精度。 余必成学会了佩戴方法后,也不顾天色未明,当即戴上护目镜,心中暗道:这位萌主老爷真是天神下凡,法宝无数。俺往日在东江镇,曾听人说毛帅得过黑龙相助,却未曾亲眼得见。这位萌主才是真的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这般过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卯时三刻,沈春、沈夏兄妹二人又已驾著船返回。 其时恰好一轮红日从海面冉冉升起,柔和晨光里,但见一艘双桅渔船隨潮水缓缓而来,看得人心中顿生无穷希望。 沈春掌著舵,沈夏则操著帆,她见到赵维城等人,远远便招手示意。 片刻后,船已靠岸,沈夏笑道:“大表哥,没想到你……” 话还没说完,忽见罗马仔从远处疾奔而来,急道:“萌主老爷!羊郡集方向来了一彪人马,约莫二三十人,看装束像是巡检司的弓兵!” 因罗马仔早已学会熟练使用望远镜,是以天光刚亮赵维城便从系统中购了一具交给他,令其前出隱蔽,监视羊郡集的方向。 此刻听得稟报,於是问道:“可看清他们带了何种兵器?” 罗马仔道:“小的瞧得清楚,其中5人持弓箭,3人带鸟銃、三眼銃,余下皆持刀枪。” 赵维城心中微惊。此番他们来羊郡集抢劫並未携带远程兵器。眼下敌军竟有8个远程单位,真要打起来,己方难免吃亏。 虽说手下们都內穿了1200元的软质防刺服,可那玩意儿防不了弓箭,更挡不住铅弹。 此刻再从系统购买防弹衣与插板,显然已来不及装备。 好在罗马仔提前探得消息,为他爭得片刻部署时间。 他当即冲沈伯威道:“姑丈,你们先上沈春的船,將俘虏也一併带上去。” 又转头对余必成道:“你是官军精锐鸟銃手,我不给你乱下命令。你自带两名弟兄寻找合適的地点埋伏。切记,要优先击杀对方鸟銃手,再射弓箭手、三眼銃手,至於拿刀枪的人一概不管。” 余必成刚归顺赵维城便遇战事,正想立功表现,当即便冲他那两名弟兄喝道:“马三、刘五,跟我来!” 带著二人闪身进了岸边一片芦苇丛中。 第60章 冷銃 赵维城留下杨福带著两名天萌军士卒协助沈伯威等人押著眾俘虏上船,正欲领著许开山、刘泼养等一眾手下也去寻地埋伏,忽听沈夏道:“大表哥,你莫忘了曾答应过我的事。” 赵维城一呆,沈夏又道:“你说过要替我打折赵维贤那狗东西的狗腿的。” 却是她適才也听到了罗马他的稟报,知道后面追来的是巡检司的弓兵,那么身为弓兵头目的赵维贤大概率也应在其中。 赵维城笑道:“只要那狗东西来了,我便放不过他。”说罢掉头便率领眾人钻进了另一处较大的芦苇丛中。 沈夏在他身后大声道:“你小心些。” 赵维城並不回头,只是將右手举起,背对著她做了个代表胜利的“v”字手势。 沈夏虽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却也能感受到他的那份自信与轻鬆。眼见著他高大的背影逐渐隱入芦苇丛中,沈夏的心跳不知怎的竟快了几拍,脸上也是莫名其妙的一热。 赵维城的心中却在思忖追兵为何来的如此之快: 方才在羊郡集动手时,他已让弟兄们大声喧譁,只说是招虎山上的土匪下山抢劫,本想藉此遮掩身份,却没料到仍旧没能骗过赵维楨、赵维贤二人。难道这两人是顺著车辙一路追踪过来的? 赵维征乃是赵秉坤三子,如今在行村巡检司担任司吏。赵维贤则是赵秉坤堂侄,眼下是巡检司內的弓兵头目。 行村寨巡检司虽有朝廷任命的从九品巡检,可那巡检一来不敢得罪赵氏这等当地豪族,二来早已被赵家餵饱了银子,乾脆做起了甩手掌柜。 是以巡检司中的11名守寨弓兵、9名守堡弓兵、6名守寨军余、6名守堡军余,这32人的地方治安武装,实则尽数掌控在赵氏手中。 眼见一眾手下都已隱蔽妥当,赵维城从罗马仔手中拿过那副望远镜,举在眼前,朝著羊郡集的方向望去。 却见两里开外,果有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正急速往这边赶来。 这个距离上,镜中已隱约能看清人物的服饰、相貌。 赵维城双手稳稳握著望远镜,只见为首的一共有三人,除了赵维珍与赵维贤之外,还有一人竟是赵维俊。 赵维城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该死。 先前在兴旺號上,赵世杰曾经告诉过他赵维俊夜宿在羊郡集,他却並未放在心上。 此时想来,定是这赵维俊前往了行村寨巡检司通风报信,这群弓兵才能如此精准地盯上己方行踪。 他猜得半点不错。 这赵维俊在羊郡集有个相好,是镇上一个寡妇。他想到自己即將下江南,一去少说也要数月,便赶在明日出发前,留宿在那寡妇家中温存。 夜里二人正快活时,忽听几声銃响从赵家宅院传来。 他心知眼下不太平,八成是有强人土匪来羊郡集劫赵家財物,当即也顾不上寡妇情人,下床出屋,带著一名亲隨小廝便往赵家宅院赶去。 到了院墙外侧,只听院內一片大乱。 他心中暗惊,自知势单力薄,进去也起不了大用,便留下小廝在集上观察强人动向,自己则骑上寡妇家的一头骡子,直奔行村寨巡检司报信搬兵。 待寻到赵维楨、赵维贤二人,聚集了巡检司弓兵赶回赵家宅院时,却见院中除寥寥几名女眷外,其他男女僕婢、赵秉坤的一眾姬妾与家中金银浮財早已被洗劫一空,就连赵秉坤也被发现死在了银窖之中。 赵维楨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五陵豪气冲天。他虽在巡检司中担任文职司吏,但承袭赵家家风,自幼便练得一身好武艺,可谓是文武双全。 如今家门被破,如何受得了,当即就要率领弓兵去追杀那群招虎山土匪,以报杀父之仇。 赵维俊却心思精细,唤来那名小廝细细盘问,得知强人总共只有十数人,离开羊郡集后並未往招虎山方向走,反倒是朝海边的方向去了。 他当即对赵维珍分析道:“我听来旺儿说,那些人虽自称是招虎山上的大王,出集后却一路奔海边而去。只怕是贼寇狡猾,玩了招声东击西,明明是海寇,偏要冒充山贼。 他们还將家中车马一併带走了,咱们出集后,先往海边方向查探,若能寻到新鲜车辙与人马踩踏痕跡,便知他们到底是去了招虎山,还是往海边逃了。” 赵维楨听他说得在理,於是便依著那小廝来旺儿所指的方向,出了羊郡集,踏上了通往海边的乡野小路。 一路之上,果然见到无数新鲜车辙印记,还有人马踩踏过的痕跡。 当下再不犹豫,率眾沿路直追。行出三四里,只见田野间陷著两辆骡车与几匹骡子,正是自家之物。 当即对手下弓兵喝道:“来旺儿探查得清楚,那群贼人一共只有十余人。待会儿弟兄们务必奋勇杀贼!斩杀一名贼人,老子便赏他纹银十两;擒获贼首者,赏银百两!” 眾弓兵听说贼人数远比己方少,又有如此重赏,个个精神倍增,如风似火般循著路上人马足跡,朝著滩湾村一路杀去。 余必成领著马三、刘五二人躲进的那片芦苇丛面积虽不大,芦苇却长得足有一人多高,三人藏在里面,半点痕跡也不露。 更妙的是,芦苇丛中间还有个半人多高的小土坡,只需登上土坡便可举枪射击,打完銃后往下一蹲,便又能立刻隱去身形。 埋伏好后,他便命马三和刘五將三桿銃尽数装填完毕,隨即登上土坡,猫著身子,紧紧盯著羊郡集来的方向。 此时东西方虽都有火绳枪,但发展思路却截然不同。 西方追求的是快速装填,以换取更高的火力密度。而在东方,无论大明还是小日子,更讲求精准射击。 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中便明確要求,鸟銃手必须贴腮瞄准后方可击发,训练考核时,须要能打中80步乃至100步外的標靶。 这余必成正是此中佼佼者,天生便有神枪手的稟赋,用这时代的滑膛火绳枪,在100步外打一人大小的靶子,竟能九中七八。 他大半个身子隱在芦苇里,只露出头脸,望见赵维珍、赵维俊等人后,並不急於动手,只是默默测算距离。 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他从马三手中接过鲁密銃,不慌不忙用赵维城给的打火机点燃火绳。 一百三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一十五步…… 到了一百一十步,他吹亮火绳,將其夹在龙头上,站起身端平鲁密銃,打开药池盖,睁一目瞄一目,將后照门、前准星与敌阵中那名鸟銃手三点连成一线,隨即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火绳落下,引燃药池內的引药,火焰顺著传火孔冲入銃管,管內四钱黑火药瞬间爆燃,推送著赵维城特製的钉弹疾射而出。 一阵烟雾在芦苇丛上方弥散开来。 余必成放完銃,根本不看是否击中目標,当即蹲回芦苇丛中,將鲁密銃交还给马三,又从他手中接过另一桿已装填好的鸟銃。 第61章 那怎可能? 赵维城在另一侧一片较大的芦苇丛中,正自举著望远镜观察敌情。 由於此时距离已非常近,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队伍里有1名鸟銃手、2名三眼銃手和5名弓箭手,甚至能大致看清弓箭手撒袋中插著的箭矢数量。 忽然“砰”的一声銃响传来,紧接著望远镜镜头里,那名鸟銃手的脑袋直接开了花。 “我去!爆头啊!” 赵维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余必成在打冷銃,可他万没想到竟会射击的如此精准。 他心头一阵狂喜,暗道:这余必成简直是西蒙·海耶、扎伊采夫以及张桃芳一类的人物!居然能用一桿几乎没什么精度可言的滑膛枪,在一百五十米开外一銃爆头。日后自己若是造出线膛枪,再配上瞄准镜,完全可以把他当成专业狙击手来用。 他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多少有些高估了余必成。 余必成瞄准的本是那鸟銃手的胸膛,至於为什么能一銃爆了头,这里面多少有点玄学的成分。 赵维俊就站在那名鸟銃手身旁,原本正盘算著如今赵秉坤已死,三房留下的產业该由谁继承?自己又该如何从中捞取好处? 猛地听到一声銃响,跟著似乎有东西飞溅到了自己脸上。 他伸手一摸,却见是鲜红的血液与白色的脑浆。再看时,那鸟銃手已直挺挺倒地,脑袋被铅弹打穿。 “有埋伏!”他本能地伏低身子,慌忙四下寻找隱蔽之处。 紧接著又是一声銃响。这一次余必成瞄准了一名弓箭手,却打了个空。 赵维楨虽掛著巡检司司吏的职务,指挥经验却比弓兵头目赵维贤更足。 两声銃响过后,他立刻望见百余步外一片芦苇丛上空飘著烟雾,当即对几名弓箭手喝道:“快往那里射箭!” 几名弓箭手手忙脚乱地拉弓搭箭,“嘣、嘣、嘣”数声弦响,几支轻箭朝著芦苇丛拋射过去。 只是距离太远,箭矢射到时早已歪歪斜斜的没了力道。 这时余必成第三次从芦苇丛中站起,“砰”的又是一銃,正中一名弓箭手的肩胛骨。那弓箭手当即跌倒在地,痛得大声惨呼。 这些巡检司弓兵本就不是正规军,更近似於后世的治安联防大队或是缉私队,纪律性与组织度原本就不高。 此时尚未没见到敌人的真面目己方便已一死一伤,人人都嚇得脸色惨白,双腿发抖。那伤员的一声声惨叫,更是狠狠戳在眾人心上。 赵维城在望远镜里眼见对方阵脚大乱,心知此刻正是出击破敌的良机。 將望远镜揣入怀中,“唰”地抽出腰刀,对一眾手下喝道:“大伙儿隨我衝过去!凡有斩获者,老子每人赏他一个老婆!” 他此次在赵家宅院掳获了不少女眷,其中赵秉坤的那几房姬妾更是容貌出眾。 一眾手下听到这话,个个心头火热,纷纷抽刃出鞘,嗷嗷叫著跟著他从芦苇丛里衝杀出来。 赵维珍、赵维贤正全神戒备地盯著余必成那边,冷不防从另一侧杀出了十余名如狼似虎的强人,顿时便再弹压不住弓兵的阵脚。 有两名弓兵胆子较小,“妈呀”一声尖叫,丟了刀枪,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这一有人带头逃窜,余人如同被传染了一般,个个后脑勺对敌,开启了反向前进的模式。 赵维楨眼见大势已去,早將报仇雪恨之事拋到了九霄云外,慌忙跟著眾人往羊郡集逃去。 赵维贤也手忙脚乱紧隨其后,不料脚下一绊,正踏在那具鸟銃手尸体上,“扑通”一声摔趴在地。 他慌忙爬起身,正要再逃,冷不防后心被人狠狠踹中,再次扑倒在地,隨即一只脚重重踩住了他的脊背。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赵维贤,有人要我打折你两条狗腿。今番落在我手里,你別想跑。” “赵维城?” 赵维贤瞬间听出了这把声音的主人是谁,立时眼前一黑,险些当场尿了裤子。 赵维城冲身旁的罗马仔道:“先敲折这傢伙的一条腿,然后將他牢牢缚住。” 许开山、刘泼养等人一阵猛衝猛砍,將落在最后的三四名弓兵尽数斩杀。 赵维楨与赵维俊二人却已趁乱逃远。 刘泼养还想再追,赵维城喝道:“穷寇莫追,赶紧打扫战场,上船!” 眾人当即喜气洋洋地捡拾弓兵丟弃的武器,计有腰刀9柄、长枪6桿、弓3张、撒袋2副、箭矢若干,另有鸟銃1桿、三眼銃2桿,还有少量火绳、火药与铅弹。 刘泼养一刀捅进那名仍在惨呼的弓箭手胸口,隨即拔刀在尸身上擦净血跡,笑眯眯地问赵维城:“萌主老爷,俺之前已经娶过一房妻,这次还能再分到老婆吗?” 赵维城笑骂道:“你他娘的就不怕慧安师太跟你拼命?” 刘泼养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赵维城又道:“咱们天萌军里,只有百总以上军官才有资格纳妾,而且必须立下大功才行。你日后想要女人,先得说服慧安师太,再在军中多立功劳,等官职功劳都够了,本座自会酌情赏你几个美貌姬妾。” 这时余必成三人也从小片芦苇丛中出来。 赵维城一见他,便如同见到了宝贝一般,亲切地道:“必成,你今日立了头功。赵秉坤那些姬妾,你看中哪个,本座便將哪个赏你为妻。” 余必成在赵家宅院当了数月教头,曾无意间见过赵秉坤的第三房小妾,当时便惊为天人,一直念念不忘。 此刻听赵维城这般说,心头狂喜,跪下磕头道:“小的愿为老爷效死!” 心中暗道:这位萌主老爷不仅神通广大,还如此慷慨,简直就是话本里周文王、刘皇叔那样的明主啊! 眾人回到小码头,只见沈春、沈夏的船已经离岸远去,沈伯威却带著六七名丁壮手持棍棒,仍旧留在岸上。 赵维城问道:“姑丈,你怎的还未走?” 沈伯威道:“俺们留下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赵维城笑道:“区区巡检司的弓兵,已被俺杀得大败而逃。” 沈伯威等人见他们这般驍勇,都觉跟著他一同出海的决定没有错。 此时海潮渐满,赵维城当即命手下带著战利品隨著沈伯威等人登上那艘双桅渔船。 自己则带著罗马仔、刘泼养、许开山、余必成等心腹,上了自己那艘玻璃钢海钓船。 余必成还是第一次坐这艘船,眼见此船无帆无桨,行驶的却比那艘双桅渔船还要迅捷,心中更加篤定赵维城必定是星宿下凡。 刘泼养在一旁得意洋洋道:“余老哥,你可知咱家萌主是何身份?” 余必成道:“定是天上神仙下凡,不然怎能有这般法力神通?” 刘泼养道:“俺家萌主乃是弥勒下生,明王转世。” 余必成浑身一震,望著赵维城,惊道:“你、你是……” 赵维城淡淡一笑,说道:“没错。俺受无生老母点化,前来执掌这白阳天盘,务要使这天下百姓,个个能吃饱,人人有衣穿。” 余必成喃喃自语:“人人能吃饱,个个有衣穿……那……那怎可能?” 第62章 缴获 到了沙船锚地后,赵维城亲自坐镇原先的福顺號,命赵维信负责另一艘兴旺號。 沈春、沈夏与沈伯威分別驾驶那两艘双桅渔船,其余小渔船及海钓船,或掛帆隨行,或直接掛靠在大船之上。 一支由十余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乘著西北风,浩浩荡荡朝黄海丁字湾湾口驶去。 大明初年,为防倭患,曾在丁字湾这一战略要地设立两处卫所,一是莱阳县大嵩卫的大山寨备御千户所,一是即墨县鰲山卫的雄崖守御千户所。 到了如今卫所早已崩坏,军户逃亡十之七八,两个千户所加起来只怕也凑不出几艘可用的船只。 是以赵维城这支船队无惊无险地便驶出了黄海丁字湾,隨即沿著海岸线缓缓往南。 之前赵维城曾隨赵家船队数次下过江南,知道这一带沿海除了大山所与雄崖所外,还有一处栲栳岛巡检司,再往南还有鰲山卫的浮山守御前千户所以及灵山卫等海防机构。 只是鑑於此时大明糟糕的財政状况,无论是卫所还是巡检司,都十分破败,战力也极为拉胯。 行村寨巡检司因有赵家在背后支撑,尚能保有几件像样的火器,可即便如此,依旧被赵维城给轻鬆击溃。 因此赵维城认为大明在这一带沿海的对於沿海治安及海防机构,均並不能对自己形成太大威胁。 只要自己寻找一处海岛猥琐发育,不轻易上岸攻城拔寨,官府的人也不会节外生枝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对附近沿海的各处岛屿也十分熟悉,早已然在心中选定了一处,作为今后数月的临时基地。 麻小六因身形瘦小,善於攀爬,先前便在福顺號上担任斗手,此时又重操起旧业,登上主桅顶端的望斗之中,拿著赵维城送他的一只双筒望远镜,瞭望四周。 雷进宝则充当火长,指挥著船上的繚手、舵手、板招手等,確保这艘船遵照赵维城的意志前行,其余船只皆以福顺號马首是瞻,紧紧跟隨。 赵维城在甲板上巡视了一番,眼见水手们各司其职,船只航向、航速均无异常,便又返回艉楼之內。 出发时因时间紧张,霞姑与妙冰二女仍留在兴旺號上,並未能过来。 此时艉楼內只有葛氏与她的儿子赵征。 葛氏怜惜儿子,已餵过他好几遍。小傢伙吃饱喝足,愜意的睡了去。 葛氏將他放在床上,盖了一床赵维城“变出来”的红色小被子,自己则坐在床沿细心照料。见到赵维城进来,连忙起身迎上,问道:“老爷回来了?” 赵维城已將那副黑脸大鬍子的易容卸下,露出了本来面目,闻言笑道:“日后莫要唤老爷,叫我相公或是官人便可。” 葛氏怯生生唤了声:“官人。” 眼中波光流转,偷偷瞧著赵维城的面庞,心道:不想他的年纪竟似比我还小,而且还生得这般俊。一时间芳心摇曳,脸上也禁不住有些发烫。 隔了好一会儿,轻声道:“妾身还不知道官人的名讳呢?” 赵维城笑道:“我叫赵维城,说起来与赵秉坤那老狗原是一家。” 葛氏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不知官人年岁几何?” 赵维城伸手勾起她下巴,道:“我是万历三十八年生人,娘子你呢?” 葛氏羞声道:“妾身与官人同庚。” 赵维城哈哈一笑,伸嘴在她唇上吻了一吻,忽地想起崇禎大帝似乎也是万历三十八年生人,没想到自己竟还与那位身在紫禁城內的九五之尊是同龄人。 又想:大明这艘本已漏水的巨轮在崇禎大帝的骚操作之下加速下沉,结果害苦了神州大地上的亿兆生民。自己既已来到这个时代,又有系统傍身,便更应担起责任,救万民於水火。 正想著,腹中忽然一阵嘰咕作响,却是他忙了一夜,直到此时仍未得閒吃一口饭。於是说道:“好饿,咱们来吃些东西罢。” 哪知葛氏听了这话,还以为他意有所指,伸手便去解上衣。 赵维城一怔,问道:“你这是何意?” 葛氏红晕满脸,道:“官人不是饿了吗?妾身……妾身……” 赵维城想起她在赵秉坤家的角色,心头一阵荡漾,有心拒绝,却终究说不出口,当即轻轻搂住了她,將头埋了下去。 葛氏爱怜地抱著他的头,胸中一片欢愉满足。 …… 忽听尾楼外一把女声响起:“萌主老爷,小妇人来啦。”正是妙音的声音。 却原来適才赵维城曾派人召她来艉楼回话,此刻恰好赶到。 赵维城连忙离开葛氏,冲她道:“你先去照看孩儿。” 隨即正了正衣衫,见葛氏也已收拾妥当,重新坐到床沿,这才將楼门打开,让妙音进了来。 赵维城洗劫羊郡集赵家宅院时,妙音在赵维信吩咐下,跟著丈夫雷进宝一起,已將两艘沙船上的物资盘点得清清楚楚,此记得正是前来匯报相关缴获的。 她虽颇有些书呆子气,但做事情却是一丝不苟。这些日子勤加练习,已然习惯使用赵维城送的几支中性笔。虽说写的仍是繁体字,他那本笔记本上,却將天萌教中的诸般事务、人员、物资记录得井井有条。 她端立在赵维城身前,手捧著笔记本,稟道:“萌主老爷,两艘船上共计有大豆200担、棉花180担、槐米23担、梨膏20担、盐90担、粗硝50担、硫磺11担。此外还有10至15岁的女孩子39人,15岁以上的成年女子12人。” 依此时大明律,男十六女十四听婚嫁,是以在时人眼中,15岁的女孩已算成年。 但赵维城毕竟是后世思维,便对妙音道:“日后在咱们天萌教中,无论男女,都要到18岁方可视为成年。至那以后,方才需全额承担劳作,听任婚配。15岁到18岁之间的男女少年,每天只需半日劳作即可,剩下半日可以学些知识或是技能。” 妙音点头称是。他虽不甚通世务,却也知道规定的成年年龄越晚,便意味著对底层人的盘剥越低越轻。 第63章 文章憎命 赵维城又道:“咱们自羊郡集带回来的那些男女俘虏,你也要一一登记造册,记录好他们的年龄、籍贯、技能……” 正说著,忽然一眼瞅见孙二媳妇在尾楼门口处徘徊,似是有事找他。当即冲她招了招手,待她进了屋,笑著问道:“孙家嫂子,你可是找我有事?” 孙二媳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说道:“小妇人拜见恩公。”顿了一顿,才又问道:“不知我家阿枣她……” 她昨夜听赵维城说起过阿枣的踪跡,心心念念的便是能与女儿再次重逢,此刻眼见这船越开越远,女儿的讯息却是半点也无,心中焦急,这才大著胆子来找赵维城。 赵维城柔声道:“你莫要慌,阿枣与我姑姑一家在一处,此时正在后面的那艘兴旺號上。” 却原来昨夜赵维城去了羊郡集后,赵维信为了能牢牢控制住这两艘沙船,便命雷进宝带著第一旗的人上了这艘福顺號,而他与马兴祖带著第二旗坐镇兴旺號。 天萌教中的女眷以及滩湾村的妇孺也全在兴旺號上,后来从羊群集掳来的男女俘虏也全在这艘福顺號上。 妙音因要统计两船的物资,这才顺著她的丈夫雷进宝一同过了来。 孙二媳妇听他这般说,才稍稍安了些心。赵维城又道:“再过几个时辰咱们便能到达目的地,到时你便能同阿枣见面啦。”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孙二媳妇,一面说,一面咚咚地磕起头来。 赵维城起身走过去,將她扶了起来,笑道:“孙家嫂子……”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接著道:“不对,孙二那廝早已將你卖了,你眼下已不再是他的媳妇。还有,那狗东西將阿枣独自弃在道旁,阿枣如今也不算他的女儿了。日后便让阿枣隨你的姓吧,你娘家姓什么?” 孙二媳妇答道:“小妇人娘家姓迟。” “迟枣?”赵维城额头瞬间现出几条黑线,心中极其无聊地想著,日后莫不是还要再来个“药完”? 嘴上却道:“你今后也入了我的教门吧。过几日我会安排一场相亲会,届时你也可以在会上寻个新夫君,如此你与阿枣母女也算有了依靠。” 迟氏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囁嚅著不敢出声。 赵维城知她心意,笑道:“你既入了我教,便受本座保护。无论將来你的新夫君是谁,若是还敢像孙二或是赵世奎那般欺辱你,本座定替你做主。” 说罢扭头望向妙音,问道:“你也是入了我教门后,经本座安排嫁给雷进宝的。雷进宝虽是我的心腹爱將,但他可敢打骂你?” 妙音红著脸摇了摇头。 迟氏见状,这才放下心来。赵维城又安慰了她几句,跟著亲自將她送出了艉楼,妙音也跟著一起出了来。 到了甲板之上,海风扑面而来,赵维城顿觉一阵清爽。 抬眼看看日头,却见已近午时。 他適才虽吃了些流食,可哪里能管饱?当即点手唤来雷进宝,问道:“时已近午,你这一船之火长,难道便没安排大伙的午饭吗?” 雷进宝道:“这船中倒是有不少槓子头火烧,待会属下便分发下去。” 这槓子头火烧,乃是此时胶东沿海渔民、船民出海携带的最常见的一种乾粮,因含水分少,所以极耐储存,但口感也就可想而知。 赵维城皱了皱眉头,他可不想吃那种类似於压缩饼乾的东西。 在脑中点开系统,將自己脚边的一处甲板设置成临时收货地址,跟著一口气下单了三箱24盒装的自热米饭,各式口味不下十余种。 物资出现在甲板上后,他笑著冲雷进宝道:“你们跟我在一条船上,也算是有口福。” 隨即打开箱子,取出一盒米饭,教会了雷进宝如何操作。 然后说道:“船上的水手以及天萌军的士卒,便由你来分发这自热米饭。至於那些女眷们,便让你的浑家去。” 雷进宝连忙躬身领命。 赵维城一瞥眼间,忽见主桅下的绞车旁有一人,正偷偷往这边观瞧,却是那顾秀才。当下指了指他道:“你,过来。” 那顾秀才嚇了一跳,几乎是应声滚了过来,磕头有如捣蒜,口中说道:“小的不是有意冒犯老爷。” 赵维城问道:“听说你是个秀才?” 顾秀才道:“小的不敢欺瞒老爷,小的並非是秀才,而是即墨县中的童生,总共考了六次秀才,可惜时运不济,次次都卡在了院试那一关。” 赵维城笑道:“那你也真够倒霉的。” 他知此时考秀才,需连续参加县试、府试、院试,合格者方才获取功名。 若没有过,下次考试仍旧需將县试、府试、院试从头再考一遍。这顾秀才连考六次,次次都卡在最后一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了。 这话无疑触动了顾秀才的伤怀,他哽咽著道:“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这两句诗出自杜甫《天末怀李白》,意为上天偏爱捉弄才高之人,不肯让他们命运顺遂。 赵维城见他匍匐在自己脚边,一副奴顏卑膝的模样,口中却自比诗仙李白,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又问道:“你既是读书人,又怎会与赵世奎那种腌臢泼才搅在一处,更上了这福顺號,做了一名水手?” 顾秀才闻言吭哧了好半天,才道:“便算是读书人,也总需吃饭的。” 顿了一顿,补充道:“小的在这船上並非水手,而是文书。只因那赵世奎不通文墨,这才招了小人上船,帮他清点记录货物。” 赵维城道:“原来你竟是这福顺號上的財副,失敬失敬。” 这財副便是船上的帐房先生,不但要与东家对接,更要管理船上各项物资,以防出错,算是此时商船上极重要的职司。 他先前掌管这艘福顺號时,財副一职由他二弟赵维信担任。 他被赵秉坤擼掉后,赵维信也跟著被撤了职。赵世奎上位,自然要另觅人手,却不知是如何寻到了这个顾秀才。 於是问道:“你既是即墨县的童生,又是怎生识得的赵世奎?” 第64章 萌主 顾秀才尷尬的道:“小的科场失意后意气消沉,竟迷上了马吊。与那赵世奎便是在牌桌上认识的。” 原来是赌友啊!赵维城心道。嘴上却说:“你定是打马吊输了那廝许多钱,这才被他誆上了船,可对?” 顾秀才讶道:“老爷如何知晓的。” 赵维城笑道:“你一个读书人肯上船来做这种贱业,若非欠了他的钱,便是爱上了他的人。” 这话说得顾秀才一时没能绕过来。 赵维城从箱中拿出一份自热米饭,递给他道:“你既通帐目,日后跟著本座,总能有一口饱饭。” 顾秀才连忙又磕了几个头,道:“帐目只是小道,晚生还作得一手好诗。” 赵维城见他这副穷酸作態,甚觉好笑,暗想:你便是能吟一被子好湿,与我又有何用? 忽然心中一动:那些文縐縐的诗词自是无甚用处,可朗朗上口的童谣、讖语,却是造反者必备之物啊。旁的不说,“吃他娘,喝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不就是明证? 自己手下的天萌教眾,99%都是文盲,若让这顾秀才將教规、军律统统编作浅显易懂的歌谣,连军事操典也如此行事,便更容易让教眾、士卒理解记诵,融匯贯通。 当下语带调侃地冲顾秀才道:“没想到先生竟是如此大才啊!” 顾秀才听了他这句话,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朗声道:“得蒙教主看重,晚生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心思细敏,这半天来留神细听,早已从雷进宝等天萌军士卒的对话里,听明白了这伙人隶属於一个叫天萌教的势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暗自揣测这天萌教想来和闻香教一样,都是白莲教分支,摆明了要造大明朝廷的反。 他自己科场屡屡失意,对大明这套体系早已失望透顶,內心深处憋著一股狠劲,恨不得將这腐朽世道砸得稀巴烂。 至於造反当反贼?他心中嗤笑一声,大明太祖朱元璋当年起兵之时,难道不也是世人眼中的反贼吗? 赵维城见他又自比为诸葛武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秀才此时早已在脑中脑补出一出风云际会、君臣相得的戏码,可等了半天,也没见赵维城请他上座、拜他为军师,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抬头望向赵维城,可一触到他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瞳仁,瞬间便感到一股慑人的威压,赶紧又低下头,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赵维城转头对雷进宝吩咐道:“你对这位顾先生要稍加优待勿要让他觉得俺们天萌教怠慢斯文。” 说罢,从箱中挑了一盒土豆牛肉味、一盒鱼香肉丝味的自热米饭,转身进了艉楼。 赵维城离开了好久,顾秀才才大著胆子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雷进宝,压低声音道:“雷头领,俺们这位教主好大的威势!” 雷进宝正色纠正道:“俺们天萌教中不称教主,称萌主。” “萌主?”顾秀才口中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忽然心中一动。 他深知如今各路白莲教,都以“弥勒下生、明王转世”来號召民眾,可赵维城偏偏自称萌主,单从字形来看,这“萌主”二字便比“明王”要高了一筹。 心头骤起波澜,暗忖:这位天萌教萌主,难道竟真的是真龙天子? 赵维城进了艉楼之后,反手將房门关上,隨即在系统中下单了一盏太阳能檯灯,点亮后放在楼內的小方桌上,转头招呼葛氏道:“已是午时了,想必你也饿了吧?” 一面说,一面撕开自热米饭的包装,一步步熟练操作起来。 片刻后,两盒米饭在自热包的作用下,齐齐冒出氤氳热气,浓郁的肉香与清甜的饭香瞬间瀰漫在整个艉楼,勾得人食指大动。 葛氏睁大一双杏眼,呆呆地望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万没想到一盒寻常的米饭,竟能不靠柴火自己变熟,心中满是惊诧与好奇。 赵维城拿起一盒米饭,冲她柔声道:“適才你餵了我,现下换我来餵你吃饭,可好?” 葛氏连忙摆手,脸颊泛起红晕:“哪有夫君餵妾身的道理,万万不可。” 赵维城呵呵笑道:“这便叫做闺房之乐,你也不必拘礼。” 说罢,挖起一勺土豆烧牛肉,轻轻递到葛氏嘴边。 葛氏此前遇人不淑,原先的丈夫对她粗暴刻薄,几曾体会过这般温柔繾綣、男女相惜的情意? 当下羞赧地红著脸,轻轻张开嘴,將一勺土豆烧牛肉尽数吃入口中。 软烂入味的牛肉裹著醇厚脂香,搭配的那种不知名的食材沙软绵密、饱含鲜浓汤汁,皆是她生平从未尝过的美味。 可此时此刻,她心底翻涌的甜蜜与暖意,却又远比口中的珍饈滋味,更让她觉得满心欢喜、无比满足。 她先前见赵维城整治赵秉坤时,手段手辣,全然是一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头子模样,可此刻待自己,却温柔体恤至极,像极了戏文里风流浪荡的公子哥儿。 这般既能以坚强臂膀给人十足安全感,又满怀柔情、懂女儿家心思的男人,对葛氏这般乱世里的薄命女子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是以这顿你儂我儂的午饭刚吃完,葛氏便紧紧偎入赵维城怀中,主动求索了起来。 …… 待到赵维城再度走出艉楼,踏上甲板时,已是未正时牌。 其实赵维城自觉还能再战,可赵征那屁孩子已然醒转,硬生生打断了二人。 他掏出望远镜,走到船头,眺望起来,却见东南方向浮出一座鬱鬱葱葱的小岛,岛上林木茂密,满眼翠绿。 他识得此岛,因遍山青绿,时人唤作青岛,也就是后世的三平岛。岛上虽有淡水,可面积太过狭小,不足以安顿太多人。 船只继续向南行了十余里,又一座岛屿出现在海平面上,比那三平岛大了数倍还不止。 他冲雷进宝道:“进宝,吩咐水手,將船往那座岛靠。” 雷进宝眯眼远眺片刻,讶道:“田横岛?” 赵维城点头:“不错。今后数月,这田横岛便是咱们的临时基地了。” 第65章 苍山铁 田横岛位於即墨县东部横门湾口,离大陆不过七八里远近。相传汉初时,末代齐王田横曾与五百壮士流落於此,故得名。 此岛的岛身狭长,东西横亘约六里左右,南北最宽处不过里半。 岛的南、东两面,皆是壁立陡崖,岩骨嶙峋,直插海中,浪涛拍击,声震数里。唯独北岸內凹成湾,湾內水深约二丈,泥沙底质,拋锚稳固,是处天造地设的避风良港。 嘉靖年间,曾有一伙从辽东逃来的军户在此盘踞。 他们渡海盗採朝鲜的优质木材与即墨沿海的居民交易,並以此摸清了百姓家中的底细,常常趁其不备,抢夺他们的財物。 后来这伙人被官府诱骗上岸,一网打尽。他们在岛上所建的房屋也被尽数焚毁,就连岛上原有的田横庙也一併烧了。 到了万历年间,又有一伙辽人来到田横岛,建房种田,想要长久地盘踞下去。 时任即墨县令的许挺重演嘉靖年间的故事,以计诱之登岸,悉数擒之。自那以后,田横岛便成了一座荒岛。 前年赵维城下江南时,曾在此岛避过风。 当时他曾登岛游歷,发现岛上有不少断壁残垣,还有几口废弃的水井,便知这岛上產淡水,能居人。 他在下决心抢劫赵家的沙船之时,便將此岛定为了事成之后的落脚之处。 这里距离羊郡港不过百里海路,顺风的话半日便可抵达。 岛子虽不算大,土地也很贫瘠,但赵维城有系统傍身,自觉在此聚集个两三千人不成问题。 最妙的是此岛位於江南与登莱之间的航路之上,自己无论是南下北上做贸易,或是做海盗抢劫商船,都十分方便。 福顺號在他的指示下缓缓驶向田横岛北面的港湾,还未进湾內,便在望远镜內隱隱看到湾中泊著两艘海船。 他的心咯噔一下提了起来,暗道:这里怎么会有船? 口中大声对雷进宝道:“进宝,准备战斗,他妈的,这岛上有古怪!” 雷进宝不敢怠慢,当即便將他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这艘福顺號上除了雷进宝的第一旗外,还有许开三的第三旗,以及刘泼养、余必成等人,算是聚齐了天萌军中大部分核心战力。 眾人听到號令,各自准备好了武器,来到了甲板之上。 余必成、马三、刘五每人拿著一支火绳枪,罗马仔也將那只从巡检司弓兵处缴获的鸟銃提在了手里。 几名会射箭的第三旗士卒挟弓带箭,余人则各持刀枪。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赵维城已在望远镜的镜头里清晰地看出了两艘船的形制。其中一艘是沙船,比福顺號略小,另一艘两桅船却似乎是战船。 “必成,你瞧瞧那是什么船?”赵维城將望远镜递给了余必成。 在来这里的海路上,罗马仔向余必成討教了该怎么打放鸟銃,而余必成则向他学习瞭望远镜的用法。 此时他从赵维城手里接过望远镜,举在眼前,只看了数息,便叫道:“是苍山铁!” 苍山铁便是苍山船,是明代水师战船体系中的一种小型福船,隶属於“海沧船”系列,但比海沧船更小。 它最早源自浙江太平县(今温岭)的渔船,后被名將戚继光改造为战船,因吃水浅、机动灵活,非常適合在浅水区作战。 赵维城心道:还真的是战船!他妈的,这里怎会有官军? 便在这时,忽听望斗內的麻小六大声叫道:“维城哥,湾內的岸上有人!” 他因为身在高处,视野更好,是以先一步瞧清了岛岸上的情况。 赵维城连忙从余必成手中拿过望远镜,又仔细瞧望起来。 却见那湾內是一片平缓的陆地,岸边的沙滩上果然有七八个人影,瞧样子似乎正在挖蛤蜊。 此时福顺號已然驶进了湾內,岸上的那群人也终於发现了有船前来,纷纷抬头向这边张望,时不时还交头接耳,似是在说著什么。 又过一会,那群人中有两人飞奔著往岛內去了,余下几人却丟了手中挖蛤蜊的器具,往岸边泊著的一艘小船跑了去。 赵维城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明白了那几人是想上战船,当即问余必成道:“苍山铁上一般都有什么武器配备?” 余必成答道:“別处的俺不知,但东江镇的苍山铁上,至少有两门大样弗朗机!” “淦!”赵维城骂了声,隨即掉头便往船尾跑,一面叫道:“许开山、刘泼养、罗马仔、李来旺、邓狗儿、余必成,还有马三、刘五,你们几个快隨我来!” 顿了顿,又对雷进宝说:“进宝,这艘船现在由你来做主。无论是俘虏还是水手,若有敢异动者,格杀勿论。” 他的那艘玻璃钢海钓船正掛靠在这艘福顺號的船尾。 他一边奔跑,一边在脑中点开系统,飞快地下单了一架绳梯。 待到了船尾,將绳梯固定在船舷上,梯子放下去后,二话不说,便顺著梯子爬了下去,上了那艘海钓船。 许开山等人也依次爬了下来。 眼见眾人都上了船,赵维城抽刀斩断缆绳,隨即拧开了海钓船上的无刷电推,操纵著那艘船,擦著福顺號的边飞驰了出去。 此时也顾不得节省电量,將电门直接打到最大,那船以15公里每小时的最高航速,直往湾內的那艘苍山船驶去。 想来是因为害怕落潮时搁浅,那艘苍山船锚泊的位置离岸边少说也有三四十米。 此时沙滩上的人也已经跑到了那艘小船边上,几人合力將小船推进了海中,跟著一起上了船,搬动船桨,奋力往苍山船的方向划。 赵维城的船虽然更快,可却隔著五六百米,显然不可能赶在那些人前面。 果然,那小船划到苍山船处时,赵维城的海钓船离那里还有三百来米的距离。 眼见小船上的人已开始往苍山船上攀爬,赵维城知道余必成定然事先早已將火銃里的弹药装填完毕,於是对他道:“必成,能不能想办法干他娘的一銃?” 余必成摇头道:“风太大,药池盖一开,引药便会被吹散,根本无法打放。奶奶的,要是有杆合机銃便好了。” 第66章 集火 赵维城也知自己的要求有些天方夜谭,就算是銃能打放,可船上如此顛簸,又隔著近三百米,余必成要是真能打中,那他简直就是神仙了。 眼见小船上的人都已爬了上去,赵维城一咬牙,手上用力调整了无刷电推舵把的方向,海钓船立时一偏,往苍山船的另一侧船舷疾驰而去。 300米的距离,全力行驶下,也就是1分多钟而已。 待到了苍山船下,落好锚,依著昨夜抢夺福顺號时的做法,在系统中买了一只飞虎爪,套好绳索后,便即扔向了苍山船。 嘎啦一声,带著锯齿的爪鉤牢牢抓住了船舷。 赵维城对余必成道:“你掩护我。”说罢深吸一口气,便即拽著绳索攀援向上。 此时因船已停,也没了那么大的迎头风。余必成点燃火绳,隨即將火绳置入龙头,端枪向上瞄准著。 刘泼养与许开山二人原想著要先欠登,可还未及开口,萌主老爷便已然翻了上去。 赵维城之所以敢第一个衝上来,並不是他莽,而是算准了那些人上了船后,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起锚,否则船不能动,就算船上有弗朗机炮,也不可能发挥出什么作用。 不出他所料,他上了甲板后,果见那些人都在船头上吭哧吭哧地推动绞盘。 听到动静,眾人一齐望向了他,个个面露惊诧之色,显是没有想到他能来得如此迅速。 赵维城摊开右手,飞速下单了一支防狼喷剂,隨即交到左手,顶开保险,做出隨时可以击发的准备,跟著用右手掣出腰刀。 那几人中有一人似是头目,见状吩咐了几句,有两人依旧在原地推动绞盘,余下三人则向赵维城扑了过来。 其中两人抽出了腰刀,另一人则从船头的弗朗机炮架旁拾起了一柄登船斧。 赵维城外袍內穿著防刺服,是以对那两名持刀汉子並不在意,只全神戒备著那名持斧的汉子。 眼见三人逼近,他先朝一名持刀汉子虚劈一刀,隨即向那名持斧汉子跨出两步,左手扬起,一股辣椒喷雾直喷向对方脸面。 那几名汉子虽都见他左手中握著个奇形怪状的物事,但那玩意儿又短又小,而且还粉嘟嘟的,看著毫无威慑,又怎会料到那竟是一件异常歹毒的暗器? 那持斧汉子猝不及防下,眼、鼻、口中尽数被喷入大量喷雾,箇中酸爽滋味,便只有他自己能体会了。 但听他啊的一声惨叫,噹啷一声,登船斧掉落在甲板上,跟著双手捂脸,痛苦地蜷下身去。 那两名持刀汉子见状大骇,各自后退数步。 这时船舷旁又传来响动,却是刘泼养攀了上来,紧隨其后的是许开山。 船上几人先是被赵维城方才一击震慑,又见对方人数渐多,惊惧之下,无人再敢上前拼杀。 片刻后,罗马仔、余必成等人也尽数登船。 赵维城扬了扬手中的防狼喷剂,厉声喝道:“本座的『夺命神砂』在此,不怕死的,儘管来试一试!” 那名持斧汉子仍在不住惨嚎,让他这番威胁的话语有了极强的说服力。 话音刚落,一名持刀汉子拿捏不稳,手中钢刀哐当掉落。 余必成端起鲁密銃对准另一名持刀汉子,马三、刘五与罗马仔则持三桿鸟銃指向船头那两名仍在推绞盘的敌人。 许开山与刘泼养各持腰刀,分站赵维城的左右,愈发衬托出赵大萌主杀气腾腾、霸气侧漏。 那几人眼见敌我强弱悬殊,又被赵维城的气势所迫,纷纷弃械,抱头跪倒。 赵维城不由暗叫了声侥倖,若是这几人当中有人使用弓箭或是火銃,只怕自己身上就会多出几个血窟窿。 吩咐许开山与刘泼养將这几人尽数缚了住,然后走到船头,见一只四爪铁锚已然升出了水面,当即招呼罗马仔等人过来,一同推动绞车,將铁锚完全升起,固定在了锚架上。 跟著又指挥眾人推动主桅下的繚绞车,拉动帆索,一起升帆。 余必成等三人先前在东江镇时便是水师,虽说並不是水手,平日也时常帮著升帆,是以对这套操作十分熟悉。 眾人齐心协力,刚將主帆升起一半,便见岛上岸边人头攒动,跑来了20余人,其中有4人拿著鸟銃,另有4人提著劲弩,余人则各持近身相搏的兵刃。 一名豹头环眼的汉子厉声喝问:“吴冬爱,你他娘的,怎的还未——” 话未说完,突然觉察出了船上的异样,恶狠狠地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的苍山铁!” 此时那面主帆已堪堪升起,赵维城吼道:“李来旺,邓狗儿,你二人负责操帆,注意风向。” 他自己则飞快地跑到了船尾,操纵起了舵杆。 李来旺、邓狗儿原本就是他手下的繚手,三人配合十分默契,那艘苍山铁缓缓地掉了个头,向远离海岸的方向驶了去。 此时船尾正对了海岸,那豹头环眼的汉子气得暴跳如雷,连声催促道:“你们几个快些装填,一起往那个操舵的王八蛋身上招呼!” 那几名鸟銃手立时开始装填弹药,弩手们也脚踏弩蹬开始上弦。 赵维城只觉后脊背一阵发凉,此时双方相距不过数十米,若是四桿鸟銃、四张劲弩同时向自己集火,自己焉能还有命在? 当下一面猫低了身子,一面喝道:“余必成,你他奶奶的在愣什么?还不快打掉对方的鸟銃手!” 余必成先前还在帮忙升帆,万没想到顷刻之间,萌主老爷已经身陷险地。 他连忙一把抓起船甲板上的鲁密銃,跟著便去吹缠在手臂上的火绳,却不料那火绳已然熄灭。 他只得掏出打火机重新点燃火绳,待得將火绳夹在龙头上、端起鲁密銃时,敌方的鸟銃手与弩手也已经进入了待击发状態。 “砰砰砰、嗖嗖嗖”,双方几乎是同时开火。 余必成的钉弹射中了对方一名鸟銃手。 可对方的四枚铅弹、四枚弩矢一齐射向了赵维城。 只听“噗”的一声,一枚弩矢正正射中赵维城头顶的髮髻。 赵维城只觉自己仿佛被一个力大无比的人猛地扯住了头髮,身子一歪,当即倒了下去。 第67章 想办法干他娘的一炮 刘泼养、许开山等无不大惊失色,罗马仔更是失声叫了出来。 只有余必成未受影响,他从马三手中接过另一支装填好的鸟銃,“砰”的又是一銃。 那枚钉弹擦著敌方一名鸟銃手的身侧飞过,正好击中了那鸟銃手身后的一名敌人。 此时苍山船已然失舵,好在船只刚刚启动,船速极慢,没有在顷刻间翻覆。 可即便如此,船只向前滑行十余米后,船身依旧开始发生偏转。若是无人及时操控,用不了片刻,船只便会打横,接下来就…… 李来旺也是条老海狗,眼见此情势危急,当即快步冲向船尾,想要接替赵维城掌舵。 就在这时,方才倒地的赵维城忽然从甲板上爬了起来,伸出右手牢牢攥住舵杆。已然微微偏转的船头,一下子便被稳稳摆正。 眾人见他安然无事,皆是心中大喜。只是定睛细看后,却见他们的萌主老爷披头散髮,一缕鲜血顺著额头缓缓淌落,模样甚是骇人。 此时船只与岸边的距离已然拉开至七八十米,余必成又从刘五手中接过一桿鸟銃,射出第三枚钉弹,但这一枪並未命中敌人。 与此同时,岸边飞来两支弩箭,“噗噗两声”,尽数钉在船尾护板之上。 赵维城一瞥眼间,赫然发现船舵右侧安放著一门火炮。 炮身八尺有余,炮管足有五六寸粗,外壁箍著七道加固铁箍,炮腹敞开,尾端配有一根操作舵杆。 炮身固定在木质炮架之上,旁侧整齐摆放著六枚子銃,正是明军制式的大样弗朗机。 他当即喝道:“余必成!你会不会放弗朗机?咱们得想办法干他娘的一炮!” 余必成方才只顾著御敌,此刻才注意到赵维城狼狈带伤的模样,一时不由怔住了。 赵维城厉声呵斥:“你发什么呆?老子问你会不会打弗朗机?” 余必成这才回过神,连忙应道:“这有何难?马三兄弟在东江军中时便当过弗朗机炮手!” 赵维城大喜,道:“妙极!妙极!奶奶的!马三,你速速过来,想办法干他娘的一炮!” 今早赵维城承诺將赵秉坤的三姨太赏赐给余必成,令马三大为艷羡,只是苦於没有立功表现的机会。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刻耳听萌主老爷召唤自己前去打炮,不由精神大振。 暗想:若俺眼下立了功,萌主老爷是否也会赏俺一个如花似玉的婆娘? 快步奔到船尾,俯身拎起一枚子銃,也不探看,单凭手感便已知那子銃是预先装填好了的。 当下喜滋滋地將子銃插入母銃当中,向左旋转握把使火门朝上,隨即敲紧炮栓,將子銃牢牢固定。 跟著熟练地掏出一个药壶,往火门处添加引药。 这本是他用来装填鸟銃时用的,此刻用在弗朗机炮上,却也毫不违和。 待得將引药装好后,他在身上一阵掏摸,似乎是想找火刀火石之类的引火之物。 赵维城见状喝道:“你只管瞄准,老子来点火。” 一面说,一面在脑中点开系统,下单了一只后世厨房里常用的长柄电子点火器。 马三之前在东江军的弗朗机炮组中只是装填手,並非炮长。虽说也知道弗朗机炮瞄准的方法,却从未实际操作过。 只是此刻萌主老爷已然下令,他又哪敢违逆? 当即握住弗朗机炮的尾杆,尝试著按照照门准星目標三点一线的方式,粗粗瞄准了一下。 “好了吗?”赵维城问道。 “好了。”马三硬著头皮回答。 赵维城不再多言,一伸手便將点火器抵到了子銃火门处,接著扣动扳机,“呲”的一声火焰冒出,跟著便是“砰”的一声巨响。 一阵烟雾之中,一斤重的大样弗朗机炮弹咆哮著射向了海岸之上。 赵维城曾在后世的资料上无数次地读到过关於弗朗机炮的內容,知道这种早期的后装滑膛炮存在著两个严重的缺陷。 一是子銃与母銃衔接处密封极差,发射时火药燃气严重泄漏。 另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是因为需要將子銃插入母銃当中,这就导致了弗朗机炮的子銃內径必定要比母銃的內径小,而炮弹又预装在子銃里,如此一来,炮弹和母銃炮管之间的游隙就非常巨大。 如此一来,炮弹在出膛前会在炮壁上来回磕碰,从而让射程和精准度都大打折扣。 可以说这种炮除了射速快之外便一无是处了。 因此赵维城根本没有想过这一炮真的能击中目標。 只是因为刚刚差点儿丧命,恼羞成怒之下激发了凶性,想要干他娘的一炮,好狠狠出一口鸟气。 然而离谱的事情发生了,那枚炮弹急速地掠过了一百多米的距离后,居然不偏不倚,正正的击中了那名豹头环眼汉子的胸膛。 “咔嚓!” 胸骨和肋骨同时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就连苍山船上的赵维城等人似乎也听到了。 那汉子的胸口竟被硬生生地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弹丸从他后心穿出时,带出了无数的鲜血与臟器,余势不歇之下,又將他身后一人的肩胛骨撞得粉碎。 这一炮顿时惊呆了双方的所有人,一时间整个港湾內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隔了好一会儿,赵维城第一个反应过来,將那只点火器丟给了马三,隨即又在系统中下单了一只手持式的扩音喇叭,衝著岸上的敌人吼道:“跪地者免死,否则老子一炮一个,叫你们人人都死无全尸。” 岛上敌人既慑於適才那一炮之威,又惊骇於他说话的声音竟能如此巨大,终於有几人带头丟了兵器,跪在了沙滩上。 余下的人犹疑片刻,也俱都稀稀拉拉的跪了下去。 赵维城伸脚踢了马三一记,笑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炮神啊?” 马三自己也是一脸懵逼,喃喃道:“小的这还是……还是第一次瞄准打炮……” 顿了一顿,忽然福至心灵的来了句:“全赖萌主爷爷神通广大,这才能一炮毙敌!” “是么?”赵维城得意的哈哈大笑,心道:老子被八个远程单位同时集火,还能反杀敌酋,难道真有什么神灵护体? 嘴上却道:“你的功劳也不小,本座定要赏你一个又风骚又漂亮的婆娘当浑家!” 第68章 写照 到了黄昏时分,赵维城已经控制住了整座田横岛。 原来岛上这群官军不像官军、海盗不像海盗的人,竟也是从东江镇面来的逃兵。 他们的统领正是先前被马三一炮打死的豹头环眼汉子,名唤黄彦功。 此人原是东江镇的一名千总,隶属海洋岛守备刘继爱麾下。说是千总,实则是毛文龙私封,並无朝廷正式编制,所能管辖的也仅仅是一艘苍山船而已。 海洋岛地处黄海深处,本就是东江镇一处极为边缘的据点,日常补给向来拖沓,近一年来愈发艰难,粮草物资几乎无从接济。 绝境之下,黄彦公早已心生叛逃之意。 不久前他纠集了一眾心腹,驾著苍山船顺风南下,打算逍遥海上,落草为寇。 船只行至威海卫刘公岛海域时,偶遇一艘过路的沙船,当即下令將其截获。 这艘沙船属於一名即墨县的商人。此人走通了袁崇焕幕僚的门路,从前年开始,便在寧远往来经商。 彼时寧远关寧军月餉一两四钱,而且发放足额稳定,待遇冠绝大明各路官军。 借著这层便利,这商人倒卖各类生活物资供给军中士卒,日积月累,倒也攒下了丰厚身家。 去年年末袁崇焕被崇禎大帝下狱,消息传至寧远,將这商人嚇了个半死,惊惧之下,今年开春海路刚刚解封,他便带著家財、家眷与僕役乘船渡海,想要返回即墨老家避祸。 谁料船只停靠刘公岛休整时,竟惨遭黄彦公一伙洗劫。 船上除却水手以外,一十六名男丁尽数被杀,二十一名女眷全被黄彦功一伙人强占,那商人的家当也都落入了黄彦功的手中。 因刘公岛就在威海卫的眼皮子底下,黄彦公一伙人不敢久留,得手后立刻扬帆南下,最终占据田横岛落脚。 一眾人在此安顿不过三五日光景,结果好巧不巧,竟撞上了赵维城的他们。黄彦公中炮身死,他劫掠而来的二十余名女子,连同数千两金银財货,便全被赵维城笑纳了。 此时的赵维城坐在一座临时搭起的大帐篷內,正喜滋滋地听赵维信匯报此番的战果与缴获。 敌方头领中炮当场身亡,另有二人重伤不治,余下11名水手、25名士卒全部投降。 解救被掳妇女21名,缴获白银2387两、黄金52两6钱3分,银饰二十六件,金饰三件,东珠十八颗,其他珍玩若干。 武备方面,共缴获布面铁甲三副、铁盔三顶,棉盔棉甲七套,鸟銃四桿,劲弩四张,火绳十五根,铅弹、弩矢若干。 腰刀三十五口,长枪十桿,標枪八十七支,藤牌六面。 此外还有苍山船一艘,沙船一艘,大样弗朗机炮两门,粗火药150斤,细火药70斤。 这么多东西,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笔横財,难怪咱们赵大萌主直接笑歪了嘴。 將黄金和金饰、银饰直接充入系统帐户,余额当即增加一百二十多万。赵维城的身家也更进一步,成为了一名实打实的千万富豪。 那两千多两白银他却並未充入系统。在几次充值的操作中,他发现充黄金比充白银要划算得多。 略微思索之后,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此时大明的金银比价还不到1:10,这些年由於大明陷入银荒,部分地区的金银比价更是只有1:7,甚至1:5。而后世的金银比价则是1:50到1:60之间。 如此一来,他只需將白银兑换成黄金再充入系统,绕上一个小小的圈子,便能多出近十倍的系统余额。 之前是因为白银携带不便,他才一古脑的都充进了系统。 如今他已经有了田横岛作为基地,自然要精打细算,將白银积攒起来,趁上岸时在城中的金铺兑换成黄金,之后再行充值。 处理完缴获之后,接下来所要考虑的便是住宿与吃饭的问题。 黄彦公一伙人在这座田横岛上待了三五日,已然搭建了几处建筑。 但除了一间木屋尚能称作房屋外,其他的只能算是窝棚,赵维城自然看不上眼。 於是他在系统中一连下单了数十顶大帐篷,並亲自在现场指导,指挥天萌军的士卒,將帐篷一一搭起。 同时十分豪横地给每一顶帐篷都配了一盏带太阳能板及手摇发电柄的露营马灯。 吃的方面,全员每人一盒自热米饭、一瓶纯净水,就连那些刚被解救的妇人以及俘虏也不例外。 別说是自热米饭这种黑科技,在这些喝惯了带有土腥味苦水之人的眼中,哪怕是一块钱一瓶的怡宝,也堪称仙露。 一眾俘虏眼见自己身为阶下囚,居然还能吃到如此美味,纷纷后悔自己投降的太迟。 那些刚被解救出来的苦命女子们也因这份可口的食物得到了些许慰藉。 只这一饮一食,便將这些新归附的人统统镇住。而赵维城之所以肯如此慷慨,一来是因为发了一笔意外之財,二来也是想以这种方式让这些人再也难生出反叛逃离之心。 岛上的防务仍是交由赵维信负责,鑑於他们自己便是靠突袭抢夺到那艘苍山船的,为防意外,赵维信特意安排了6名好手在苍山船上做战备值班。 岛上营地周围也布有明岗暗哨,还有一队人负责巡逻,可谓是万无一失。 赵维城见二弟这些时日在军务上长进不少,心中著实欣慰。 按照在清泉庵时的经验,吃完饭后,他依旧安排了两场刑罚来震慑人心。 在营地前的空地上,將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在系统中下单了几架夜巡探照灯,將那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第一场刑罚处置的是今早俘虏的赵维贤。 这赵维贤虽说是他的同宗兄弟,但为人奸恶,赵维城对他素来没有半点好感。而他时常借著稽查私盐的由头抢夺滩湾村渔民们的渔获,滩湾村的百姓对他更是恨之入骨。 他先前被刘泼养敲折了右腿,这一整日更是水米未进,此刻早已如同一条死狗般只剩下半条命。 但饶是如此,滩湾村的渔民依旧是不肯饶过他,很多人都衝上去往他身上吐痰。 孩童们更是抓起地上的泥块、碎砸他。 赵维扬手下的那小男孩“胡先锋”,持著一张小弹弓,更是在一瞬间连发了数枚石弹泥丸,打得赵维贤直哼哼。 赵维城笑吟吟地对沈夏道:“夏娘,先前你让我打折这狗东西的两条腿,我想了想,只敲折了他的右腿,余下一条左腿交由你来亲自打断,如何?” 沈夏虽说恨极了赵维贤这廝,但眼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免起了惻隱之心,一时竟下不去手。 赵维城心道这夏娘看起来像个男孩子一样豪爽,但却是外刚內柔,生了一副好心肠。 当即让刘泼养敲断了他另一条腿,隨即命赵维信宣读了赵维贤数条罪状。最后却也並未將他斩首,而是判了他一个绞刑,將他吊死在了营地前面的一株松树之上。 他临死之前不断挣扎,但却无法挣脱的场景十分的震撼。 大人们连忙捂住了孩童的眼睛,但一些半大的男孩却拼命探头张望,想要去看这场稀奇。 最终,赵维贤的尸体软软地垂吊在了松树的枝椏上。 悬在空中微微摇晃著的双足,便如同这个酷烈时代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