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情感后，我退队离开她们》 第一章：那些事都过去了 阿尔兰王都，暴雨。 冒险者公会大门外走入一名身披黑色大衣的青年，他轻轻將手中黑伞收起，快步来到前台。 最终將手中特製的冒险者证书通过木质橱窗递交到里面的少女手中。 “您好，请问，洛恩先生您要办理什么任务呢？”前台少女看了眼手中证书，又看了眼青年，在瞧见对方面孔瞬间再度確定证书上的名字，目光便下意识躲闪，移开微红脸颊。 真的是那个洛恩。 和最近传闻一样，是帝都的美男子，真好看。 “麻烦帮我註销冒险团那一栏的认证信息，变更成无归属状態，谢谢。” “唉？！”前台少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职业本能还是让她回归业务状態，她认真询问：“註销冒险团那一栏的信息，意思是您要退出万法冒险团？” 万法冒险团，由阿尔兰公国的三皇女——艾莉耶所创立。 这是支相当年轻的冒险团，才刚刚成立两年时间，团员平均年龄十七岁，但上个月已经成功狩猎导致公国边境村落死伤数百人的中阶魔物领主。 据说这些年轻人就要考虑申请七阶冒险团的资质，可谓前途无量。 其中队伍中唯一男性的洛恩更是经歷传奇。 阿尔兰公国是大陆上最信奉魔法的国家，而他是利萨科公爵的养子，早年因为毫无魔法天赋在王都的皇家魔法学校遭到百般嫌弃。 本来这般天赋的洛恩不可能作为正式人员编入万法冒险团。 但阿尔兰王都几乎所有人都知晓，洛恩三个多月前独身深入【神雾之群山】中救出了迷失的艾莉耶等人。 於是万法冒险团的最后一位正式团员终於敲定。 最近王都的八卦里甚至有关於“从学院到冒险团，从少年到青年，苦苦追求五年，天赋剑士——洛恩终和万法皇女——艾莉耶修成正果”的新闻。 是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要是洛恩並非公爵的养子而是正统继承人那就更好了。 感情事业都是最佳上升期的人生贏家，现在却要退出冒险团，离开他喜欢的女孩？前台少女委实不太理解。 燃烧的八卦之心促使她发问：“您这是要离开艾莉耶皇女吗？据说您不是和她……嗯，已经是情侣了？” “没有，那些事都过去了。”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她甚至没看到洛恩的脸上此刻有任何感情波动。 冰山般的男人，她突然联想到这个修饰词。 可刚刚他在递出证书时明明对她微笑过，是那种如沐春风的温柔笑容。 更加突然的是，一阵急促脚步声从二楼传了过来。 她抬眼看去，赫然发现是名有著银色长髮，头戴镶嵌著九颗不同元素宝石银冠，身穿素白色纺纱法师长袍的尊贵少女。 是艾莉耶，这位更是阿尔兰公国远近皆知的人物。 不仅是国王的三女儿，还是公国千年来最具天赋的魔法师之一。 她的称號是万法公主，这意味著她对任何一种元素都具有超绝掌控力，並能组合搭配出繁琐的高阶魔法。 少女那对罕见异色紫瞳更是侧面应衬著她天生【魔女】的身份。。 此时此刻，这位尊贵公国皇女正站在阶梯转角处，居高临下看著柜檯前的黑髮青年：“洛恩……你是认真的？” 她在冒险者大厅这般公共场合看起来还维持著体面，但有些颤抖的声音已经暴露出少许內心慌乱。 半个多小时前，洛恩在学院里专属於艾莉耶的房间里找到了她，並表示出自己要离开万法冒险团的想法。 艾莉耶无法理解，於是和他大吵了一架，说如果洛恩离开就別再来见她。 她以为洛恩会和曾经那样后退一步，回头送束淡蓝色矢车菊表示他的唐突和歉意。 可这次洛恩只是留下句“嗯，好”，没有更多的话就沉默著离开了房间，然后从外面带上房门。 走了。 听到对方远去的脚步声时，艾莉耶终於意识到青年沉默中的不对劲。 她想如果洛恩真的要退团，那他一定会来到这里。 於是她放下手头事物，从学院后门提前一步叫专属於皇室的马车送自己到冒险者公会。 她藏在只有冒险者公会管理层能自由通行的二楼，结果短短三分钟后就感知到了洛恩的到来。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离开万法冒险团，在那句“再別来见她”的前提下。 想到这里，艾莉耶感觉胸腔里像是压著块大石，近乎窒息。 可她还是不甘心的，所以她才会在这个时候从二楼的藏身处出现。 “半个小时前，我们已经谈过这件事了，三皇女殿下。”洛恩的声音很淡，虽然听起来还是如过去那样带著淡淡温柔，令人舒適，但却保持著一股谁都能清晰察觉到的距离感。 “今天明明是你正式加入万法冒险团的第一百天。”她素白的小手抓著红木栏杆。 “我知道。” “你还没有成为万法冒险团正式团员的时候，你说如果某天你成为了最后一位正式团员，我们就是最正確的五个人。”艾莉耶的声音里透露著无法理解。 “我记得。”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在这个世界，为了防止混子冒险者，能得到冒险者公会正式身份认证和待遇的冒险团团员只有五个人。 其他人不说临时工，待遇也得靠团长自己想办法。 在洛恩加入前，万法冒险团已有作为团长的艾莉耶和另外两个极具天赋的法师以及一位牧师。 为了保证万法冒险团未来能够晋升传说冒险团，甚至名留青史的神话冒险团。 对最后一位正式团员，艾莉耶的决定当然要慎之又慎。 很长一段时间里，洛恩都是作为没有正式编制的临时团员跟著她们。 他无怨无悔的跟著她们那么久，包揽所有琐事，付出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就是为了加入万法冒险团。 可现在，刚满一百天就要退出？ 艾莉耶看著他对过去没有任何留念的漆黑眼睛，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是伊芙莲又邀请你去她那里了？” 伊芙莲，七阶史诗冒险团——黑魔冒险团的团长，在三个多月前得知洛恩从【神雾之群山】救出艾莉耶等人时。 花钱买下阿尔兰公国的王都早报头版头条，公开对洛恩热情发出邀请函。 让洛恩的名字和事跡首次被每位王都民眾所知晓。 也就是那天晚上，艾莉耶同意洛恩转正了。 “不是。”洛恩摇摇头。 这时，前台少女小心翼翼的说：“洛恩先生，您还要继续办理业务吗？这是您的新证书。” “好。”洛恩接过冒险者证书，翻看了下身份认证的页面。 艾莉耶的目光也从上方投来。 她看见冒险团归属那一栏变成了“暂无”。 万法冒险团从上面不见了。 她看见洛恩將证书收入黑色大衣的怀中，隨后转身朝向外面。 他要走了，要走了，走了。艾莉耶努力管理著表情，小手抓栏杆抓的更紧。 当洛恩抬脚离去的时候，这位皇女终於从阶梯中间的转角处向下小跑。 她来到一楼跟上了他的背影。 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隨而来。 天赋剑士——洛恩和万法皇女——艾莉耶。 关於他们的八卦，冒险者们当然有兴趣。 艾莉耶先前忌讳於这些人的目光，想要保持体面，迟迟没有行动。 但现在，她不得不行动了。 她站在他身后半米远的位置，做最后的挽留：“洛恩，你以前说过，你说过……喜欢我的，其实我也……” 结结巴巴的声音。 对於自小无比骄傲的艾莉耶来说，很困难。 可她心中隨著时间推移不断膨胀的恐惧正在逐渐战胜那份羞耻心。 “好了，殿下，这里很多人。”洛恩轻声打断，提醒她，“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请回吧。” 他走到大厅外，撑起那把黑伞，在惨白雨幕中消失了。 第二章：失去情感的他 “嘿，洛恩，来喝一杯吗？” 在阿尔兰王都的冒险者街区中，酒馆前站著一位身披学院派黑紫魔法制服及膝裙的娇小女孩。 女孩相当漂亮，她右手抱著一根似是腐烂木头的黑魔杖，左手则正朝洛恩招手。 那头別具风情的银灰色长髮在街道穿行的大风中摇曳，制服和包裹著纤细双腿的白色连裤袜上却不沾一滴雨水。 毫无疑问，这是位魔力相当强大的法师，她的魔力场无需显露就能屏蔽大雨。 “伊芙莲团长？”洛恩的声音里有几分意外。 但这只是没搞清楚对方来意的偽装。 如今的他面对艾莉耶，曾经最喜欢的女孩都没有任何感情，又怎会因为伊芙莲的突然出现而產生波动。 “別装啦，某人连我们美丽高贵又强大的艾莉耶皇女都能拒绝，对我的出现有什么好意外？”伊芙莲说，“还是以前那样喊我学姐就好，也就是去年正式毕业的嘛。” 洛恩意识到，伊芙莲已经知道冒险者公会刚刚发生的事情了。 对於一位在王都颇有名望，深耕附近冒险者圈子数年的史诗冒险团团长来说，这种事只要提前吩咐过就並不难。 很明显，她是刻意在这里等他。 “有什么事？”洛恩换回平淡的语调，在雨中同伊芙莲对视，“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听说你要离开公国？” 这傢伙对他还真是关注。洛恩不由心想。 他確实打算离开阿尔兰公国，这也是他退出万法冒险团的最直接原因。 他想去的地方需要同艾莉耶这位阿尔兰公国皇女切断关係。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听人说你最近有到处打听过关於教皇国的事情，你好像想加入那边儿由教廷直属的神圣骑士团？”兴许是为了不那么像查户口，她补充，“唉，你那四个队友平时都不关注你，估计这会儿还以为你退团只是在生什么闷气吧。” “也许吧。”洛恩没太大兴趣和伊芙莲继续聊。 虽然他目前有打算前往教皇国成为一名选拔条件极度苛刻的【神圣骑士】，但绝非什么为了爬得更高，他只是单纯想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现在的他，感受不到人类本该有的情绪。 想起自己的过往，他依稀记得自己是位撞了大运的穿越者，本来是生活在孤儿院。 结果又撞了大运，在七岁那年被膝下无男丁的利萨科公爵选为养子。。 在这个魔法师立国的国度，他没有任何魔法天赋。 虽然是这样，但老公爵对他还真不错，没把洛恩扔回孤儿院，仍旧力推他去皇家学校中最昂贵的学院进修，说不求洛恩学成归来，至少混个履歷。 可惜他还没长大，老公爵就死了，死在了北方抵抗异族侵略的战场上。 而公爵夫人更是早年生下女儿后就因难產先公爵一步离开，后来公爵终身未娶，这大概也是利萨科公爵会收他这个养子的理由。 老公爵死后，利萨科家虽然落得个好名望，但却失去了真正的掌权者。 只剩下没有魔法天赋的洛恩，和一个比他还要小两岁，目前继承著公爵名號的女儿，也就是他那位名义上的妹妹，可惜那位妹妹同样没什么魔法天赋。 这下明眼人都能看出，利萨科家几乎快完蛋，洛恩在学校的地位急剧下降。 歧视这事在异世界阶层分明的贵族学校相当常见，洛恩一个连私生子都不如的养子，自然是学院人下人。 他虽然体术天赋了得，但那时也没系统学习过剑法。 那些学了魔法的少爷们能轻鬆远距离击倒洛恩，说他不过是利萨科家养来看家护院的狗，在各种场合给洛恩使绊子。 直到艾莉耶出现。 那位皇女表示利萨科家是维护公国领土的功臣，利萨科公爵牺牲在了战场上，你们怎敢欺辱利萨科家的孩子。 然后她直接用眼花繚乱的魔法给那些人轰成猪头，让他们低下头颅向洛恩道歉。 儘管少爷们百般不愿向看不起的养子张口，但迫於小皇女的淫威，最终还是不情愿的照做了。 要说第一束光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洛恩不由心想。 只是现在的他只能想想。 脑海內即便再次回忆那些画面，心中也不再有任何感情波动。 如果换成前世的话，自己现在这个状態大概叫情感双相障碍症吧？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洛恩只记得过去他想要靠近艾莉耶，想要加入她的团队，和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打好关係时，自己好像不是这样，那时他还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喜欢对方，作为不会魔法的后勤人员，默默的付出。 直到三个多月前，艾莉耶等人前往號称禁忌之地的【神雾之群山】中探索，他本是如常等候在群山周遭的小镇负责接应。 某天，艾莉耶几人没有按约定用魔法通讯文书报平安，洛恩便立刻將情况匯报给了当地的冒险者公会。 事关阿尔兰公国皇女，数只正好在周遭活动的强大团队瞬间被抽调过来。 其中就有伊芙莲的黑魔冒险团，所以伊芙莲才能率先知晓是洛恩救出了几人。 而洛恩最初也迅速迷失其中，他同一起进入的黑魔冒险团走散了，接下来是无穷无尽的浓雾，力竭虚脱的躯体，踏空跌落的摔伤，未知野兽的撕咬，仿若深渊的哭嚎。 意识模糊到他一度以为自己死掉了，直到仿佛有不属於这世界的光出现在他面前，一个空灵神圣的女声在耳旁迴荡。 冥冥中那个女声引导他找到了艾莉耶等人。 他成功救出了她们。 回到王都的次日，伊芙莲的盛大邀请和披露事跡让他名声大震，因为【神雾之群山】是连传说冒险团都不敢说一定能找到迷失者的禁忌之地。 过去相同情况的搜寻成功率不足九分之一。 可代价也悄然出现。 从那里归来后的翌日清晨，早起的洛恩在同艾莉耶打招呼时发现自己失去了某样东西。 ——情绪。 没有兴奋，没有期待，没有喜欢，没有爱意，没有过去见到艾莉耶时的那种蠢蠢欲动， 他最开始甚至还没意识到不对劲，直到他频繁做出和记忆里不相符的举动。 他才明白自己在演变为一具空壳，眼中世界也仿佛化作了灰白色。 若非已经体会不到情绪，他大概就是这世界的最忧鬱之人。 他想过要找回属於人类的情感，为了不让异常被他人发现，他也有努力扮演过去的自己尝试藉此復健。 但这样有时太累了。 於是他只能一边儿研究自己失去情感的原因，一边儿找寻可能更直接有效的恢復方法。 他想起那个空灵而神圣的女声。 他想起这个世界还有教廷，最强的神圣骑士有可能成为【神授骑士】，在圣女的指引下聆听神启，接受神恩。 也许，那样会更加简单的解决问题。 所以，洛恩要退出万法冒险团，离开艾莉耶。 他不能再跟个保姆一样围著她和她们转了。 他需要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来想办法找回他失去的东西。 对於来试探他的伊芙莲，换作以前，他大概会对这位娇小可爱的女性礼貌回应。 但现在脑內仅存理性后，洛恩不太喜欢有人过多探究他的秘密。 面部建模强度再高也不行。 失去人类情感的洛恩不再隱藏，他打算一次性劝退对方，便只在雨中留下那句话。 “伊芙莲学姐，少来探究我会比较好。” 第三章：冒雨而来的少女 “艾莉耶，艾莉耶，艾莉耶你这是要气死老娘吗？” 阿尔兰王都南区的高档独栋公寓楼里，横躺在舒適长椅，將白袜小脚靠於原木圆桌上，手捧一杯热气腾腾黑可可的金髮少女正翻阅著阿尔兰王都晚报。 她猛坐起身，一匹就足足价值80银幣绸缎製成的浅粉色睡袍便差点从少女身上脱落下去。 蕾婭刚刚从阿尔兰公国大教堂回来。 她在一个小时前於公国大教堂的下午茶聚会上委婉谢绝了阿尔兰公国枢机主教的真挚邀请，选择留在万法冒险团继续当团队的顶级牧师。 堂堂枢机主教特地邀请她成为阿尔兰公国的“圣女候选”，意味著未来她会有竞选圣女的资格。 这当然让蕾婭非常得意，毕竟她可是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目前全家人都能住在这栋高档公寓里全靠她爭气。 近乎天选的神职者，理解教会的神学文字比喝水都简单。 精神力也从小就强大，同龄孩子对伤员释放个治癒术可能下一秒就会晕倒，而她能在半个小时內轻鬆治癒十几个。 阿尔兰公国皇家学校里的神学院听闻有这等人才，立刻全免学费加大额补贴把蕾婭提前从教会手中抢了过来。 而父母作为教徒仍旧尊重蕾婭的想法，蕾婭一看皇室给的多，自然是没理由不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在三皇女艾莉耶成立万法冒险团时，作为同龄人，又是公国皇室特別资助的蕾婭当然立刻被编入队伍。 蕾婭没拒绝，冒险团的名头虽然没某些神职人员高贵，但更自由，还赚的多。 如今，蕾婭不怎么缺钱了。 她却依旧没选择去教廷提升社会地位，因为圣女候选没法谈恋爱。 她还有心心念念的男孩，虽然那个男孩目光总是在艾莉耶身上，但没关係，她看出最近艾莉耶和洛恩关係隱约奇怪起来。 洛恩似乎没那么喜欢艾莉耶了，实在不行，她默默陪著他也很好。 可现在，看著醒目的头版头条標题“震惊！万法冒险团新晋剑士——洛恩不到百天光速退团，疑似遭黑魔冒险团挖角”。 最开始她还以为又是什么三流记者撰写的博眼球玩意儿，结果看到上面魔法相机呈现的《艾莉耶与洛恩在冒险者大厅》和《洛恩同伊芙莲在街角酒馆》两张照片时，蕾婭彻底绷不住了。 这不能是真的吧？ 老娘刚放弃圣女候选的offer，转头就告诉我洛恩就被伊芙莲那个老女人挖走了？ 蕾婭觉得这肯定不是洛恩的问题，一定都是艾莉耶乾的！ 还有伊芙莲那个老女人，从以前就惦记著洛恩。 蕾婭这下完全坐不住，她起身来到衣柜前。 准备换身漂亮衣服和画个淡妆。 她得在今晚去劝劝洛恩，不能让他离开。 就算真要走，也得带上她一起吧？ …… 洛恩收敛起黑伞。 他走进阿尔兰王都北区的一栋老式公寓楼。 这里是他租住的地方。 没回利萨科家的庭院是因为如今风口浪尖。 记者们肯定已经成群结队的蹲在庭院外面，应付记者有点浪费时间，他只想安静一会儿。 想想退出万法冒险团后，节省出来的时间该做些什么。 如伊芙莲所言，他確实打算切断过去的联繫前往教皇国，通过神圣骑士的考核，然后成为最强的神圣骑士，得到被授予【神恩】的机会，尝试用最大可能性去解决自身失去人类情感的问题。 但在这之前，他也意识到自己还有些事情要收尾。 比如说利萨科公爵家的事情，他最近有听说某些贵族正在向皇室请求联姻。 而利萨科家只剩下他这个没有继承权的养子和至今没展现出魔法天赋的妹妹，这无疑是想吃绝户的举动。 他得考虑帮一把。 第一，利萨克家的资源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第二，洛恩心想兴许书中所描绘的真挚亲情能让他找回人类情感也说不定。 …… 洛恩的租房位於三楼，他用钥匙打开门，屋內有些昏暗，点亮魔法供能的灯泡，一股略带潮湿腐朽的味道便进入他鼻腔中。 好久没回来了。 先前他要么住在校內宿舍，要么是跟著艾莉耶她们满世界乱跑。 “打扫一下吧。” 看著堆积的灰尘，洛恩去卫生间拿起了扫帚和抹布。 家政方面的事情他委实很擅长，倒不是穿越前他就擅长。 而是在万法冒险团作为临时团员的日子里，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替四个女孩打理这些。 毕竟他没有魔法天赋，在阿尔兰公国几乎没谁会认为他能有太强的战斗力。 过去每次打起来都让他和蕾婭躲最后面，或者乾脆让洛恩不参加战斗，只在城镇周边负责接应。 但在正式成为万法冒险团的团员后，他终於是有机会表现过自己。 短暂的100天时间里，他曾独自杀死过一位中阶魔物领主。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用剑自上而下贯穿领主脑袋，踩在领主尸体上的那副姿態让艾莉耶等人颇感惊讶，他在那位皇女眼中看见了有所期待的目光。 “可能是失去了人类感情的原因，那位魔物领主也没能让我尽兴。”洛恩在打扫时尝试回忆能激发他任何感情的画面。 即便是杀死中阶魔物领主，依旧毫无成就感，就像游戏里顺手点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 “呼。”模仿著过去的自己在做完卫生后长舒口气。 他如今已没有传统意义上疲惫的感觉，只是怕连这种习惯都会忘却。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谁？”洛恩假装询问。但理性已告诉他门外来者的身份。 门外没有谁回答他。 有的只是漫长沉默，洛恩在思考要不要开门。 可他逐渐感知到周遭元素正被抽离，门外的人在匯聚魔力。 理性最终还是让洛恩拧动了门把手。 在他面前，站著浑身湿透，银色长髮不停滴落水珠的艾莉耶。 那素白的纺纱製法袍贴合著少女曼妙躯体。 明明房间昏暗，纺纱之下肌肤却白的仿佛在发亮。 换作以前，洛恩大概欣赏都来不及。 可如今，他只知道不该这样。 作为和伊芙莲在学院中齐名的绝对天赋法师，艾莉耶在雨天本不该变成这样。 第四章：疑似崩坏的她 洛恩没说话，他看著艾莉耶。 艾莉耶也没说话，用象徵天赋的紫色瞳孔直直盯著他。 两个对视许久。 洛恩內心没什么感觉，但觉得这样下去有点浪费时间。 他装作累了，隨后轻嘆口气，说：“何必又来找我呢，殿下？” “你……洛恩，我……你真不喜欢我了，为什么？” 洛恩猜艾莉耶大概是鼓足了勇气才能结结巴巴说出这句话。 她就是那种女孩，她生来就是高贵的皇女，又有碾压所有人的天赋，当然会比天鹅还要骄傲，让她问出这种问题，换以前估计比杀了她还难受。 “您不该追寻这个问题，该留些体面，殿下。”他回答。 “很……很难说的原因吗？”艾莉耶捏著拳头，平日里仰起的漂亮脖颈彻底低了下来。 这种话大概確实很伤她自尊。洛恩不是真感受到了艾莉耶此刻的情绪，而是单纯根据记忆里的经验进行综合分析。 行为逻辑就像他前世各类软体推流使用的大数据。 可他仍旧点头：“嗯，时间也不早了，殿下回去吧。” 话音刚落，艾莉耶面部情绪便开始激动。 洛恩不喜欢这样，这位皇女在记忆里总是优雅镇定又从容，没有情绪激动相关的资料。 体会不到情绪的他很难想出完美解决方案，便只能依照记忆学著自己过去的模样和语气说：“走之前换件衣服，你们备用的衣服我都有准备过。” 以前的他確实这般细心。 “不给答覆的话，我今天不会走。”艾莉耶神色缓和了些，可仍旧没有移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甚至有点期待洛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就算知道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殿下会承认並改正自己的问题吗？” 以他对艾莉耶的了解，从过去的经验进行理性判断，这位皇女自认完美的自尊，是绝对不会，无聊的话题该结束了。 接下来装模作样的送她离开，让她彻底死心就好。 “我……如果你，不离开，不离开万法冒险团……我会……” “好了，殿下，真的別这样，叩心自问，您不是这样的人，不要让我记忆中的你变得陌生。”洛恩打断了艾莉耶的话。 他觉得不能让对方说下去。 这些发言彻底不符合对方的记忆画像，继续说下去会有什么东西坏掉。 坏掉就麻烦了，理性在这样告诉洛恩。 所以他继续尝试让语气回归从前模样，变得很温柔，贴心，让人感到安全，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陌生？熟悉的我，是怎样？” 洛恩看见，站在门口的艾莉耶神色罕见迷茫起来。 这又是他记忆库中艾莉耶从未有过的表情，他无法回应，只能在脸上表现出“哀嘆又惋惜”的表情。 而艾莉耶確实有些迷茫了。 说实话这些年她从不认为洛恩有一天会离开她的身边，以前能將生活琐事面面俱到的洛恩就是有带给她这种安全感。 可最近她感觉怪怪的，洛恩虽然依旧在会面时表现的面面俱到，但她最近发现洛恩和团里其他女孩的互动多了起来，看见洛恩对萍水相逢的少女露出微笑。 明明以前，他都会十分克制的保持好距离。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消失。 即便那些上午或者下午確实没有其它的安排，是团里的自由时间。 团里的自由时间团长本不该过问。 可洛恩不在她身边，没有来找她，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会不会是去找其他女人了？有时候就会没由来冒出这种想法。 直到今天下午，洛恩突然来找她说要离开万法冒险团时。 艾莉耶终於爆发了，她当然不同意，她和洛恩大吵了一架。 其实不能叫双方大吵一架，而是艾莉耶单方面的情绪输出。 因为她没有得到太多回应，洛恩只说了那句“嗯，好”后就转身离去。 艾莉耶首次感到有劲使不出，可她也不是毫无反思，她冷静下来后反思了一点点。 所以她就提前一步追去了冒险者公会，看看洛恩是不是真的要退团。 再然后就有了下午的那一幕。 她的挽留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他还是打著伞走进了雨幕中。 艾莉耶没有追出去，是因为她在深度思考后大脑有点宕机。 她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洛恩会在短短一百天里变化这么大。 难道真的是因为伊芙莲？可明明他当面否决了那个说法。 儘管惴惴不安的度过了一个下午，暗暗期待洛恩能回心转意，但她还是逐渐冷静下来，保持属於皇女的冷静。 真正让艾莉耶情绪崩溃的是阿尔兰王都晚报上那张照片。 伊芙莲和洛恩出现在冒险者街区的那个酒馆前。 那是洛恩正式入团隔天的晚上，为了纪念他正式入团，她们一行人去过的酒馆。 作为皇女，艾莉耶平时当然不太去那种地方，她也没喝过酒。 可那天她和洛恩碰杯了，对那一幕她记忆很深刻。 她觉得那是个颇为特別的地方，她不能接受。 特別是照片拍摄的时间，近乎就是洛恩完成退团手续离开冒险者公会大厅后不久。 果然是因为伊芙莲，他再怎么遮遮掩掩，这件事也改变不了。 艾莉耶生气的摔门而出。 她来找洛恩了，但走到半路街道上的冷风又让她再度冷静。 她开始惶恐，洛恩离去时的决绝前所未有。 就算她真的找他对峙又能改变什么。 冒险者退团选择新团队在圈內也並不罕见。 自己要怎么留下洛恩，再大吵一架吗？ 他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带著这般想法，迷茫的艾莉耶最终来到这栋老公寓楼下时已变得浑浑噩噩，双目无光。 她忘记了使用魔力场来保护自己，所以才会全身淋湿。 她只在思考真的见到洛恩后该怎么办，这次该如何挽留他。 “还是因为伊芙莲对吧……你下午在离开我后有见过她。”见他迟迟不回答先前那个问题，艾莉耶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下午有遇见她。”虽然承认可能导致一个不妙的结果，但他理性判断说谎只会变得更糟。 他也没有辩解说只是谈了些不重要的东西。 因为他判断以目前艾莉耶的状態大概並不关心，甚至会產生误解。 隨后，他看到艾莉耶沉默著把手探到腰部，放在自己纺纱制素白法袍的束带上。 这个状態的艾莉耶他从未见过，却能清楚知道再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最糟糕的情况快发生了。 “那种身材矮小又贫瘠的女人有什么好，你就一定要去她那里吗？” 浸湿高级纺纱布料从肩头缓缓滑落的瞬间。 洛恩发现事態有点超出掌控。 未知的崩坏正在到来。 第五章：他可不欠她什么 洛恩面前是大概曾经的自己会有点把持不住的画面。 艾莉耶虽然隔著內衣来看依旧不算丰满，但绝对是较为完美的类型。 那种正好微微超过用一只手包裹的大小，宽鬆的衣服能撑起来，紧身的衣服也不至於穿不进去。 可惜，他现在真没感觉。 只觉得事情更加麻烦了。 失去人类情感后，仅剩的理性让他对未知之物颇为忌惮，而现在的艾莉耶完全踏入了那种未知领域。 如果翻遍他两世已有的知识面来理性总结，她可能正演变为一个病娇？ 这事总不能继续下去，继续下去要怎么办？ 就算艾莉耶真把他推倒，他都不会有任何开心的情绪。 因为被艾莉耶推倒就意味著他要死死绑在阿尔兰公国的王室。 在这个世界有各种王国，帝国，以及掌控西方民眾信仰和受到神明赐福的教皇国。 其中公国的皇室权力最小，和其他几个大国相比，公国皇室除了名头响亮，最为清閒，还能躺著不动领好多好多钱外，在国家大事上几乎没有太多发言权，法案和行政命令都是由上下两座议院和党派领袖们说的算。 即便涉及国本，也仅仅是首相匯总提交报告，国王只需走流程签个字就行。 完全就是吉祥物。 吉祥物最重要的当然是面子，他绝对不能说什么和艾莉耶做完，然后提裤子跑路。 那样整个阿尔兰还有公国附属的领地都会同他为敌。 他的名声也没法在这世界上混下去。 更別谈去教皇国成为神圣骑士了。 无疑不符合洛恩对未来的构想。 他得想办法阻止艾莉耶进一步行动，现在绝不能顺从对方，顺从就真的全完了。 “洛恩，让你刚刚难以启齿的问题，就是这个吗？”让纺纱素白长袍脱落到走廊地面上后，艾莉耶首次带著一股暗香踏入房间。 但洛恩却在后退，他对艾莉耶的行为表现出惊慌。 当然，他不是真的惊慌，这只是让艾莉耶放鬆警惕的表象。 他刚刚还在考虑如何说服对方好聚好散。 可现在已经没法好聚好散，那他就要考虑如何制服对方，作为应急预案。 在这个狭小公寓房间里，身为剑士的他优势很大。 可惜如今他手中无剑，而艾莉耶也绝对不简单，这位皇女对於元素的掌控力使得低阶魔法施展不用吟唱，完全瞬发。 他曾多次见到艾莉耶面对魔物的突袭作出瞬间反应，或突然升起用数种元素复合產生的特殊魔盾进行弹反，或直接用魔力射线將对方的腹部洞穿。 现在还不能让艾莉耶意识到他有对她动手的可能。 若只展现杀死中阶魔物领主时的实力，他分析出在僵局中可能无法破除艾莉耶的魔盾，导致没有制服她的机会。 除非使用那股特殊的力量，在神雾之群山中，他的收穫不仅仅只有救下她们。 但那股力量是洛恩如今最大的秘密之一，贸然使用可能会让他被认作异端。 他只能先尝试示弱。 “不是你想的那样，殿下。” “那到底是什么样，洛恩，你说啊，我不明白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要退团！”艾莉耶情绪变得更加激动，她快步上前，眼看就要抓住洛恩的手腕。 “別这样，您变得更陌生了，殿下。”洛恩仿佛害怕的摆手，想要拒绝艾莉耶的动作。 “不要叫我殿下，喊我的名字，艾莉耶，你最喜欢的女孩，为了我你才冒著延迟毕业的风险，即便每天花上十个小时陪我也要拼命加入万法冒险团。”少女的情绪正在输出，她再度伸出手要抓住洛恩。 看起来想將他推倒在室內的沙发上。 在这个瞬间，艾莉耶很难有警惕的瞬间，洛恩出手了。 本来用以拒绝的右手迅速扭动手腕，他反过来一把抓住了艾莉耶的左手手腕，食指和中指同时发力想要扣住她手腕上的魔力迴路通道。 隨后左手也迅速跟进，效仿方才流程去扣住艾莉耶右手的手腕，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但这次失败了。 艾莉耶有了防备，她的魔力猛然爆发，仿佛有层无形的盾將洛恩左手隔绝。 他想趁著魔力尚未稳固强硬的抓取，艾莉耶却也下意识反手同他爭夺起了主动权。 她行动的速度很快，根本不像是个魔法师。 洛恩心想果然如此，除非用出那股力量，否则有数值没机制的他没法制服艾莉耶。 “洛恩，以前你不会对我动手的，你明明是那么照顾我，是哪怕我只咳嗽一声，都会紧张的人。”艾莉耶情绪变得更加激动，洛恩感觉到对方的魔力强度正在迅速增长。 有点夸张了。 难道这就是情绪，甚至能让人在短时间內变强？ 看著面前的少女，洛恩內心找回情绪的想法变得更加强烈。 “你今天怎么会捨得对我动手呢，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你非要退出万法冒险团，就跟在我身边，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不行吗？” “你说喜欢我说了三年，又花了一年半才终於加入万法冒险团，我真的没法理解。” 褪去法袍的艾莉耶步步紧逼，她周身魔力如一面城墙般压了过来。 洛恩这次没尝试动手，他在等待新的机会。 “我说想吃什么，你会就会立刻做给我吃，不会就会立刻出发买给我。” 是，她说的没错，记忆里他確实是这样。 “你会在一年间所有不同的节日送我不同花束，写那些新颖的情书和诗句。” 这句也没说错，作为穿越者，他为了写情书用尽毕生所学。 “这些你都忘了吗，洛恩。” 艾莉耶用双手抓住洛恩的双手，她其实远远没有他高。 但气势上似乎已经压过不再反抗的他。 她稍微发力，洛恩就向后躺倒在刚刚被处理过灰尘的沙发上。 见洛恩不再反抗，艾莉耶也逐渐收敛气势。 她用双手上的魔力控制住洛恩手腕，並尝试用面颊靠近他。 少女的唇角因为淋雨有些发白，但依旧难掩那抹诱人的粉色。 她快要吻上去了。 可她猛地觉得一阵头晕地旋。 是洛恩忽然起身用额头撞击了她的额头。 即將亲吻的时候距离是那般接近，艾莉耶没想过洛恩会这般发起进攻，就算猜到也没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中作出反应。 这才是洛恩预想里艾莉耶绝对躲不开的必中一击。 然后她听到了洛恩的声音。 让她心跳近乎停滯的声音。 “既然都记得这些事，那还不明白吗？正因为这样，你现在才没资格要求我留下，艾莉耶，我可不欠你什么！” 这个声音不再如过去那般温柔。 反倒严厉的犹如父亲。 理性让他判断出婉拒对这个状態的艾莉耶没有意义，他必须更加强硬。 第六章：地位互换的两人 洛恩突然严厉的声音暂时震慑住了艾莉耶。 她双手施加的魔力开始减弱，这让洛恩得以抓住机会反过来將对方按在沙发上。 作为公国最受期待的皇女，这辈子还没人吼过她，没人敢这么大声对她说话。 更何况她的额头好痛，灼烧般的疼痛从皮肉深处一阵阵传来。 作为万法皇女，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也就是三个月前迷失在神雾之群山中，但她仅仅是迷失，找不到出路，没受什么伤。 在无数次的其它冒险中，艾莉耶同样从来没受过伤，近战魔物还没近身就已被她用魔力贯穿，魔物远程攻击则会被她的强大魔力护盾拦截。 更何况还有牧师蕾婭的加护，和洛恩提前做好的行程以及魔物信息规划。 她真没受过伤，没感觉过这样的痛苦。 生理本能的畏惧和洛恩陌生又熟悉的面容都让艾莉耶已经无法正常维持魔力。 她在被压制的平静和暴走的边缘，就像一口快要到极限的高压锅。 洛恩看得出来自己方才强硬的举动和发言有了效果。 艾莉耶目前吃硬不吃软，他便一把甩开艾莉耶的手腕，用能模仿出的最冰冷语气说：“最好趁这个机会想明白点，你到底有没有资格让我留下。” 极度的施压。 就算知道艾莉耶下一秒就可能和他爆了。 但洛恩还是选择施压。 好在，和他预想中的一样，艾莉耶还没有那般脆弱。 反倒是真的有在思考，神色在迷茫和骇然中切换。 当然为了保险，洛恩依旧时刻仔细观察著昏暗房间內少女的表情。 “我……洛恩……” 意料之外的情况再度出现。 艾莉耶突然抽了抽鼻子，他能看到她脸上的全新表情。 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委屈。 这位皇女居然露出了委屈表情，她看起来快哭了。 可自尊和骄傲是艾莉耶的底层逻辑，她正忍住让泪水不要出现。 “关於这件事，你差不多想明白了？”洛恩尝试引导。 他猜这表情意味著艾莉耶的情绪又一次到了崩溃边缘，如果能够妥善引导，反倒可以帮忙疏通情绪，避免她走向太极端，给他添麻烦。 “我……可是，我要你留下。”艾莉耶吞吞吐吐的说。 她当然很聪明，知道洛恩和她之间虽然互有帮衬，但彼此间的帮衬並不对等。 洛恩付出的比她要多，可过去洛恩给她的安全感太足，把她在这方面养成了笨蛋。 被爱包围的人总会迟钝，会觉得很多事情理所应当。 但现在，洛恩就要离开，他收回了对她的爱，变得凶狠强硬，她便能用旁观者的视角再度去审视，审视往日种种，终於能看得清楚。 有什么资格呢。 可她內心就是不想要他离开，她知道这是任性，可她是皇女，她一直都有任性的资本，生来就比谁都任性。 然而，这样留不下洛恩，內心有声音这般告诉艾莉耶。 她尝试回忆起洛恩过去除她之外，另外喜欢的东西。 很遗憾，想不起来。 更清楚的说，是从来没记下过。 所以，自己先前才会解开长袍的束带么？因为潜意识里想不到其它能留下洛恩的方法了。 艾莉耶哑然失笑，她的脸色比哭都要难看。 洛恩冷漠观察著艾莉耶脸色的变化。 失去人类情感而极度理性后，他便仿佛能通过上帝视角去利用过去的经验去观察和假设对方心理状態。 作为皇女，他想正常情况下艾莉耶应该是比较冷静的人。 如今，在巨大的打击下，艾莉耶反而恢復了理性。 確实，艾莉耶的底色不仅有骄傲，自尊，还有坚强。 这大概也是他过去会喜欢对方的理由之一。 至於艾莉耶方才展现的，类似於他前世所见小说动漫里的病娇属性。 从普遍理性的角度来讲，洛恩觉得天然病娇这事挺扯淡。 以他现在对人类情感漠然的状態更是愈发无法理解。 按照最基本的世界规则推算，每个人生来都是独立的个体，没可能会毫无道理变得离不开谁。 而艾莉耶今晚会变成这样的理由，他有猜测过。 他要借用这个猜测，去做最后的引导：“没必要，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今天会变成这样，只是突然觉得落差而已，不是吗？你一百天前会让我转正，不仅是因为我冒死救出了你们，还因为伊芙莲对我发来超规格邀请，对不对？在此之前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喜欢从神雾之群山归来后的我，能杀死中阶魔物领主的我？” “我……”艾莉耶悲哀的发现自己竟无法否认。 她回忆起彼时的情感，多是对伊芙莲僭越的不悦。 至於那天面对展现出实力暴涨的洛恩，她承认，她內心突然觉得他们有那种可能性。 “今天真的只是因为落差，因为我要离开万法冒险团了，因为你看到伊芙莲和我见了一面，开始胡思乱想……其实这个冒险团少了我也没什么。你的战力配合诺尔艾儿已经足够毁灭成建制的魔物，蕾婭的天赋也足够为你们补充源源不断魔力，更何况刚刚你尝试製服我展现出的那个状態，实际上你已经能用魔力直接强化体质了吧？只是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猜你是打算一直隱藏这个能力，这意味著你的近战能力也不输给同级剑士，甚至可能比同级剑士都要更强。” 洛恩像是戳气球一样戳破艾莉耶心中的一个个秘密。 “就算我真的离开你，选择加入黑魔冒险团，又有什么影响呢，你还是高贵的皇女，你的天赋足以碾压任何同龄人，冒险团只是你年少时的消遣，公国的民眾会在未来视你为荣耀，甚至推举你为女皇，届时上议院的那帮傢伙未来也会忌惮你的力量，你不会是和你父皇一样的傀儡，你是註定要君临天下的人，未来人们想起这段往事只会觉得洛恩区区一个公爵养子脑袋被驴踢了放弃从龙之功，没谁会觉得你有什么不对，所以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艾莉耶说不出话来。 她无法回答洛恩的话，最初组建这个冒险团的理由確实是为了“玩”，是为了未来帮助阿尔兰皇室取回权力而避人耳目的跳板。 他说的有道理，可她现在不那么想听。 “好了，这些天因为落差而堆积的情绪，今晚大概都挥霍完了吧，更何况你根本不缺爱，这个国家有那么多民眾会爱戴你，每个年轻的魔法师们都满心仰慕，我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关係呢？你有那么多人的爱，缺我一个人的爱你应该无所谓才对。”洛恩打断她的犹豫。 他要將艾莉耶注意力引导向国家，皇室，民眾的宏大敘事上。 “嗯。”艾莉耶想要嘆气，她找不出洛恩言语里的漏洞，却仍旧觉得心里怪怪的。 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她补充：“可我还是不想你离开。” “没有意义，我相信你以前帮我教训那些少爷是出於真心，我这些年追求你，帮你也是完全自愿，从今天开始你不亏欠我，我也不亏欠你，可以吗？” 察觉到洛恩想要彻底斩断两人关係的发言。 艾莉耶紫色的瞳孔猛然震动了一下。 她意识到如果点头，那么他们就真会变成熟悉的陌生人。 於是少女的小脑袋轻轻摇晃，表示否定意见。 “那你想怎样？” “我……是我欠你的，你付出的更多，洛恩，还清之前，你不能离开万法冒险团。” “我说过，你没资格要求我。”他的语气忽然冰冷无比。 这把艾莉耶嚇了一跳，她又露出委屈表情：“那我不求你留下了，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也会好好考虑，而且总要还你个人情才行。” 她只能想到这个来维繫关係。 洛恩则看著退让的艾莉耶，觉得这並不符合常理。 按照逻辑来讲，她应该已经被开导到释怀才对。 面对他冰冷的语气，多少恢復自尊的她该抗拒或者回击才对。 难道还有什么心理问题没能解决？过往的经验完全进入知识盲区，他没立刻回答她。 但心里多少明白两人在这段关係中的地位已经悄然互换。 又沉默一阵后，他把艾莉耶从沙发上拉起，带她来到走廊，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素白法袍，帮她在身后系上束带，重新穿好。 他说：“那就这样，退团的事情，说定了，至於你要不要还我人情，隨便你。” …… 同一时刻，有位盛装到访的金髮少女正在走廊转角阴影处死死捂住自己嘴巴。 是先前来找洛恩的蕾婭，刚刚到。 看著眼前这一幕，她心想难道艾莉耶同洛恩和好了？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第七章：好像小丑的她 “有人。” 在將注意力从艾莉耶的衣装上收回后。 作为天赋剑士的感知力让洛恩敏锐察觉到到黑暗中阴影。 “蕾婭？”艾莉耶虽然心中还无法彻底接受洛恩的离开，但他刚刚给她穿衣服的样子很温柔，是她熟悉的洛恩，她怕他又变成那个不熟悉的他，於是努力让情绪稳定，便凭藉感知到走廊转角处的牧师。 其实这是洛恩故意为之，他总结了刚刚的经验，发现只要他温柔点艾莉耶似乎就不会过激。 但如果过於温柔，又会导致艾莉耶贪婪的索取，这时就必须强硬。 理性的大脑迅速帮他在潜移默化中定下一个奖惩机制。 这好似调教般方式仅仅因为如今的他更喜欢確定性。 而被艾莉耶发现的蕾婭有点尷尬。 她其实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在走廊黑暗中的脸颊正被灼烧。 太尷尬了，在来公寓的路上这位万法冒险团的少女牧师在脑海里无数次推演模擬该怎么和洛恩交流，该怎么劝解开导洛恩。 如果洛恩没那么想离开万法冒险团，只是单纯生艾莉耶的气，她就会跟著他一起吐槽耶莉耶。 如果洛恩是真想离开，那她也不介意跟著他鱼死网破，今晚就走。 说实话她的钱也赚够了，艾莉耶的那个皇女脾气也受够了。 平日里大家都围著艾莉耶转，故而她对这个团队没什么留念。 和洛恩私奔有什么不好呢，她甚至都幻想在私奔的路上发生点什么。 是的，蕾婭真心这么觉得，有时候会想倘若如果把她换到艾莉耶的位置，那么他们大概已经可以考虑孩子该起啥名了。 然后呢，她来到这里。 没有看到同艾莉耶生气的洛恩，也没看到失魂落魄急需一个女孩前来安慰的洛恩。 她只看到洛恩温柔的为艾莉耶披上那件纺纱长袍，而艾莉耶和洛恩的脸上都带著疲惫感。 真的很难不去联想在她还没来时，这对年轻的男女发生过什么。 毕竟在某些市井小说剧情里，情侣在大吵一架后，双方关係甚至可能迎来实质性突破。 好討厌。 蕾婭刚刚撞见这一幕的瞬间都快抽鼻子了，心想自己脑內的那些设计简直像个小丑。 洛恩和艾莉耶根本就没有报纸上那么夸张的矛盾，加入黑魔冒险团的预期更是子虚乌有。 该死的三流记者非要写成那样绘声绘色。 她呆在黑暗里如遭雷击，不想发出声音，她觉得自己要是发出声音就更小丑了。 她本想转身离开，但一想到脚步声可能会被察觉，她也没能离开。 可面对顶级的剑士和法师，她还是藏不住。 蕾婭暴露了，她一边儿整理心情一边儿从黑暗中走出。 好在作为教会的牧师，能被枢机主教亲自邀请成为“圣女候选”的神职者。 她在小时候负责附近教堂的弥撒时，就有锻炼过营业性笑容。 她朝二人招手，露出虚假的微笑。 “晚上好，洛恩，艾莉耶。” …… “你怎么会在这里？蕾婭。”艾莉耶审视的盯著蕾婭。 洛恩则没有说话，因为失去了人类情感，反倒是能够轻易察觉到其中的不自然。 这个笑容不太自然，和记忆里蕾婭平时的笑容不一样。 “我当然是听说你和洛恩吵架了，今晚整个王都对这事是吵得沸沸扬扬呢，不过，现在看到你们两个能好好站在这里，洛恩不会再退团了吧，那就……” 她顿了顿后说出三个字：“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终於又可以压制住心中那股蠢蠢欲动。 从五年前开始，艾莉耶就认识洛恩。 但蕾婭的时间点其实比艾莉耶认识洛恩更早，早半个小时。 那是一个本对她而言相当平凡的午后。 她在神学院钟楼內的藏书室窗边坐著，本来只是偶尔从窗边向下眺望校內风景时，却看到了被贵族少爷们围在无人角落的洛恩。 但蕾婭不是那种喜欢悲天悯人的牧师，她彼时对这方面其实有点无感。 她自己刚进入这所学院时也因为平民的身份被霸凌过，可蕾婭很聪明，还擅长偽装。 她凭藉自己的左右逢源和惊人天赋很快站稳脚跟，还因为皇室有意安排她成为艾莉耶的跟班，而同艾莉耶熟络起来。 这下可再没人敢欺负她。 她也成为了“人上人”。 最开始她没想阻止，她只是单纯的知道这事很难阻止。 今天制止了那些贵族少爷，明天同样的事情一样会再次发生，甚至因为被制止，而將更多的怒气撒在另一人身上，催生出被迫害到更惨的倒霉蛋。 更何况她以前也帮过某些被霸凌者，但她帮忙出头时，被霸凌者反倒是唯唯诺诺不敢作声。 阿尔兰公国就是这样，有些魔法师和贵族不会將其他人视为同类。 可她发现今天这个男孩很不一样，这个男孩不会魔法，明明被那些贵族少爷用魔法不停的打倒，却又能一次次站起来，她看到洛恩有一拳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她便在心中替这个男孩叫好。 但蕾婭很快发现了问题，因为洛恩真的揍疼了其中一个人，那些少爷很明显会更疯狂。 於是她用魔法通讯文书告诉本就看不惯校內风气的皇女艾莉耶，说某个地方有人在打架。 从某种方面来讲，艾莉耶和洛恩的初次见面是由蕾婭一手促成。 可那天，她没有出面，没有真的下楼。 她只觉得这事有趣，一边儿在钟楼窗边翻阅神学的古书，一边儿默默看完全程。 后来蕾婭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机会。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只能成为蠢蠢欲动的那个，默默无闻的那个。 忍耐。 她可以忍耐，她从不信“机会错过了就会没有”，只要耐心等待人生总有机会。 今晚好不容易等到了绝佳的机会。 可是呢…… 蕾婭发现这个机会好像还是没有出现。 她还需要在他身边继续维持著“你们好就真是太好了”的笑容，继续默默等待。 “你看到的新闻没错，我確实打算退出万法冒险团。” “唉？！”蕾婭脑袋一歪，蓝宝石般瞳孔变得很大。 她觉得自己听错了，洛恩那么喜欢艾莉耶怎么可能捨得离开万法冒险团。 而且他们刚刚绝对发生过什么吧？ 要是已经发生了，她该怎么办？ “嗯……对。” 直到艾莉耶发言，她才终於確定。 因为她看到那位皇女脸上刚刚还属於她的苦涩又无奈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喜瞬间扫去蕾婭心中全部阴霾。 机会真来了！ 第八章：吃顿散伙饭吧 蕾婭没笑。 可真的有点忍不住，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艾莉耶露出这种苦涩又无奈的笑容。 在以前她虽然对艾莉耶的骄傲有那么点小意见，但蕾婭没法否认艾莉耶在那之外的能力，艾莉耶確实太强了，太有天赋了，公国內的其他年轻法师同这位皇女比起来显得有些相形见絀。 能勉强比得上艾莉耶的也就几个人。 同队的诺尔艾儿，隔壁黑魔冒险团的伊芙莲，还有艾莉耶最年幼的妹妹，那位公国的小皇女。 至於其他有超绝天赋的魔法师，大多要么跑路被教皇国招揽，要么早已经上了年纪。 但就算把这些人都拉出来对比，蕾婭也觉得如果大家都是十七岁，艾莉耶应该是最强的。 蕾婭在此之前真没想到过艾莉耶会露出这种表情，哪怕是大伙儿被困在神雾之群山深处，找不到出去的方法，马上就要寄在里面时，艾莉耶也依旧坚信能出去，从头到尾没表现出半分无奈和放弃。 看来艾莉耶和洛恩真闹掰了，让你天天作。 以前那么多机会给你，你也不中用啊。 在蕾婭看来，她的机会这几年就出现过这么一次，而艾莉耶则是数万次，她很清楚过去的艾莉耶想完全占有洛恩有多么简单，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暗示。 洛恩就会和她彻底绑定，但她没有。 现在好咯，估计艾莉耶刚刚是来挽回洛恩的吧？ 不会衣服脱了洛恩都不要吧？看来她刚刚真是有个天大误会。蕾婭嘴角微微弯起。 她由衷感觉这滋味真美好呀，令人万分愉悦呢。 可是，为了保持在洛恩心中的良好形象，她只能故作嘆息：“唉，洛恩，就算艾莉耶犯了什么错，也没必要退团吧？让艾莉耶改就是了。” 让艾莉耶改正自身毛病，无异於杀了她。这当然不可能，蕾婭同样了解自己这位团长，心中是再清楚不过，所以茶两句她还挺爽。 “如果洛恩不退团的话……”艾莉耶还是不想让洛恩走，她內心深处就是这么觉得。 她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青年，看起来小心翼翼，语气也小心翼翼。 但蕾婭却感觉不对劲了，九分有十分不对劲。 干嘛呢，姐妹？你这副乖巧可怜的小猫样子是要干嘛，半天不见就从傲娇小公主变成哥哥我愿意的小绿茶了么？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艾莉耶？蕾婭內心抓狂了。 走廊环境昏暗，她仍死死盯著艾莉耶，想要看出什么破绽。 很遗憾，这就是艾莉耶目前的状態。 被爱的时候会迟钝，会觉得很多事理所应当。 但艾莉耶突然成为了缺爱的那个人，她便总会敏感，会下意识在很多事上小心翼翼。 “好了，我確定打算退团，蕾婭你不用挽留。”洛恩对蕾婭的语气还是比较温柔。 因为这位少女平时看起来对他也没什么意向，就是好队友好同事的关係。 节日时他关照下她，她回个小礼物什么的。 彼此间从不在冒险团任务之外挤占双方的时间。 也许能在对方身上收穫友情？再来蕾婭是阿尔兰公国年轻一代里最有名的牧师。 如果蕾婭未来放弃冒险者身份，成为圣女候选，他反而能借著这层关係更容易融入教廷。 从利益角度来讲，保持对蕾婭过去的温柔，很必要。 “啊，哦……洛恩，好吧，也不能强人所难，如果不是艾莉耶的原因，就更好啦，哈哈。”蕾婭阴阳怪气了艾莉耶几句后问，“那洛恩，你退团后打算干什么呀？还继不继续当冒险者呢？” “可能先帮利萨斯家处理好事情吧，我还有个妹妹要照顾，她继承了公爵头衔，要提前毕业，如今正是关键时期需要时间陪伴，说不定还得去北方边境同父亲那般履行职责，而且听说有个家族的少爷向皇室提出了婚约，我同样得花时间处理。”洛恩巧妙的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妹妹是完美的挡箭牌，让退团的原因更加合理。 “哦~对付魔物和异族嘛，我们熟练的很，只要长期请假，也可以陪你去的呀。”蕾婭耸了耸肩，“我和艾莉耶的绩点早就满了，这样毕业也行。” “不用了，不想亏欠你们什么。”洛恩知道这方面得划清界限。 蕾婭倒是还好，但艾莉耶目前这状態，很难预料会发生什么。 绝对理性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得规避未知情况。 艾莉耶沉默著，她如蝶翼的睫毛微微垂下，看起来有几分失望。 “哦……”蕾婭则是耸拉著脑袋，看起来也很失望。 但她其实不失望，因为她的进度条本就没艾莉耶高。 对她来说，她和洛恩还只是朋友，这句话当然没问题。 同样的，对艾莉耶来说，那就有点严重了。 只要艾莉耶输，就等於她贏。 “对了，既然如此，吃顿散伙饭吧。” …… “喂喂喂，是诺尔艾儿吗？” “什么，你家小姐正在闭关尝试掌控家族传承的魔杖吗？哦哦哦，好的，如果她出关了，请通知一下她，说火速回王都，有要紧事。” 蕾婭掛断了团队用来通讯联繫的魔法文书。 隨后装出无奈的目光看了眼洛恩和艾莉耶：“诺尔艾儿正在闭关，她是灼天公的女儿，家族那把传承法杖怕是没那么简单控制呢。” 灼天公，也被称之为诺曼公爵。 相较於利萨科这种百年公爵家族，诺曼公爵祖上是阿尔兰公国建国时作为支柱的九位至高法师之一，专精火元素。 家族近乎和公国命运同在，封地包含境內两座大型城市，六个小镇，几十处村落，面积大的可怕。 而诺尔艾儿是当代诺曼公爵的两个孩子之一，哥哥负责跟著老爹干活儿忙业务，女儿负责被捧在手心里呵护。 “过几天再聚吧，洛恩。”蕾婭心里有小算盘。 她看艾莉耶和洛恩是彻底吹了，但不能让洛恩未来和她们这老团队完全没有交集。 这顿散伙饭，其实越晚越好，越晚越容易旧事重提。 想是这么想，但蕾婭其实有点紧张。 她突然看了眼艾莉耶，希望对方能说两句。 艾莉耶没说话，沉默的像个木头。 所幸思考片刻后的洛恩没拒绝。 他轻轻点头。 “好，等诺尔艾儿她们。” 第九章：截然相反的想法 送离艾莉耶和蕾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时间对阿尔兰王都来说不算早了，这个世界只有教皇国的翡冷翠堪称不夜城。 洛恩將两名少女送到楼下。 艾莉耶他没必要担心，也没有任何担心，於是让艾莉耶先走。 而那位皇女在经过漫长的情绪整理后，临走前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盯了洛恩的脸半天才问:“你好像变了，为什么？” 洛恩没正面答覆她，他可不会直接告诉艾莉耶他失去了情感能力。 那样万一走漏风声，会被教廷认作魔鬼和异端。 他只让她快些回去，免得被怀疑在外面过夜引起非议。 然后艾莉耶又盯了他的脸半天，才终於留下句“我会找到原因”后选择正式离开。 至於蕾婭是个纯牧师，毫无战斗能力。 “我送你回去吧，蕾婭。” “唉？！”幸福来的如此突然，让金髮少女有点不知所措。 洛恩送她回家，真嘟假嘟？ 以前她完全没这待遇，虽然团队活动时，洛恩对每个人都很细心，但在非团队活动时间，洛恩为了艾莉耶都会同其他三个女孩刻意保持距离，避嫌。 “怎么了，不方便？”洛恩的语气很温柔。 他倒不是真的要对蕾婭好，也不是有意担心蕾婭的安全。 而是，他在路上有想要询问蕾婭的东西。 “方便，当然方便啊。”蕾婭都恨不得带洛恩回去见父母了。 但这样太快，她怕嚇到洛恩。 今天晚上能被他送回家，她就很满足啦。 而且想想刚刚艾莉耶独自在雨夜里离去的落寞背影，可真像一条那啥啊。 “那我们走吧，你的伞太小，用我的。”洛恩將下午那把黑伞撑起。 蕾婭更惊喜了，她那把伞確实小，是为了配合此时她身上这身漂亮的粉白色连衣裙。 她记得这把黑伞下曾经完全没有她的位置。 洛恩总把这柄伞留给艾莉耶，可艾莉耶那个傢伙，竟然不领情，从来都是用自身魔力场来躲雨，每每想起她都是羡慕嫉妒恨。 可如今，艾莉耶在洛恩心中不再独一无二，这把伞有了她的位置。 真好，没有艾莉耶真好。 蕾婭乖巧的点头，她站在公寓一楼的阶梯前，等候將伞撑开的洛恩邀请。 所有事情都顺理成章，她顺理成章的进入洛恩伞下。 同青年並肩走在阿尔兰王都北区的街道上。 由於这片区域的主要居住著是平民和乡下的外来务工者，所以街道相对昏暗，只有转角处才有整夜发光的魔法路灯。 但蕾婭觉得这样很好，环境很暗，她能偷偷观察洛恩若隱若现的侧顏。 相较於刚认识的时候，青年已逐渐褪去青涩感，变得更像个成熟男性。 “蕾婭，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突然的问话，让沉溺在能和洛恩独处氛围中的蕾婭一愣。 她本来想说你都不在万法冒险团干啦，我也直接跑路得了。 然而，她还不確定洛恩是否会百分百离开，於是说：“不知道，如果洛恩你真的离开万法冒险团的话，我大概也会选个其它职业吧？最正確的五个人失去任何一个，这冒险团都没法再是当年模样呢。” “是要去教会当神职人员吗？”洛恩不动声色的温柔发问。 “我……这个不知道。”她问，“洛恩呢，退团后，处理好妹妹的事情后，打算做什么，帮忙利萨科家打理家业吗？” “也不是很清楚，可能会出去走走吧，听说翡冷翠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他握伞的手没有任何动摇。 “是呀，是呀，翡冷翠是最繁华的城市，外围有纯白的圣壁，內部则有十几座圣地，还有错综复杂的地下街，既是政治中心，又是商业中心，还是文化中心，就连魔导技术和骑士团规格都没有地方能够媲美，洛恩你对翡冷翠有兴趣么，我去年新年时跟著我们阿尔兰公国的枢机卿去过一次。”蕾婭本来还在想两个人就这么走没话题，总不能一直聊退团的事情。 而现在洛恩提起翡冷翠，她可就不困啦。 整个万法冒险团里，没人比她更懂翡冷翠。 “对了，枢机卿当时邀请你去做什么？”他在打探情报。 “嗯，见了一下现任的圣女候选们，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结果今天下午，我收到了邀请，说让我当阿尔兰公国本届的圣女候选。”蕾婭道。 “真厉害，你打算当圣女候选么？”洛恩继续问。 “我也不知道……”蕾婭心想为了你我当然不会去啦。 但她不能这么早打直球，今晚艾莉耶和洛恩才刚闹掰，气氛还没到位。 失去人类情感的洛恩感受不到蕾婭心中关於情情爱爱的深层想法，他先前对於艾莉耶情绪和动机的判断都仅仅来自於过往经验对照。 可过往的蕾婭从没表现出喜欢他，他便只是在想，如果天赋极高的蕾婭去当圣女候选，可能会很不错，符合他的利益。 他跟著万法冒险团时虽然也有认识过一位来自教皇国的小牧师，但只是萍水相逢，不能保证未来去往教皇国后对方会成为能帮上忙的人。 “嗯，也许是个不错的职业，很適合你的天赋。” “是，是吗？”蕾婭还是头一次听到洛恩同她聊这些未来。 昨天她入梦前还在想，他的未来里只有艾莉耶。 也许某天他和团里的其他三个人都会形同陌路。 过去的他只要艾莉耶就好，她获得的关照，都来自於他对艾莉耶所爱的溢出。 但现在她有机会走进他的未来了，就更不能去当圣女候选吧？ 然而洛恩內心不知晓蕾婭的选择，更是在这件事上同金髮少女抱持著截然相反的想法。 他希望蕾婭能成为圣女候选。 “拦一辆马车吗？” 阿尔兰王都的人口在300万左右，这座城並不算小。 从洛恩租住的老公寓到蕾婭所居住的富人区，若是慢悠悠步行最快也得花上一个多小时。 “不用吧，洛恩，我好久没观察王都的夜景了，要不，就这样走回去？”她贪恋这段时光。 洛恩审视了身旁的蕾婭一眼，他觉得奇怪。 因为蕾婭体力並不算好，记忆里在过去冒险团穿行复杂地貌的时候，往往是他或者团里另一个穿戴魔导甲冑的女孩背著。 理性判断，换以前她无疑会选择马车。 选择步行，她应该是有什么其它想要的东西。 蕾婭算是他在教会唯一算可靠的人脉，未来可能有求於对方。 既然如此，利益交换，洛恩打算在今晚付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送她回去。 自从决定离开万法冒险团后，他就不会在没必要的地方浪费时间。 …… 而在他们的背影离去后不久。 有人正站在街道转角处的黑暗中静静看著。 第十章：如此美妙的开局 “谢谢你送我回家，洛恩，改天……我会想办法还这个人情。” 在高档独栋公寓配套的草坪前，金髮少女轻轻走出黑色的大伞下，她一个轻盈的小跳越过小水洼，精心准备的粉色裙摆便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露出被白色蕾丝长袜包裹的姣好小腿，洛可可风格的纯白鞋底结结实实踩在大理石制台阶上。 其实这根本谈不上重要的人情，蕾婭只是单纯想有藉口再约洛恩独处。 但她这么说的时候有点惶恐，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过於刻意，怕洛恩对自己的小心思有所察觉。 可让蕾婭欣喜的是，她再度看到洛恩轻轻点头。 他说：“好。” 在正常男女交往中，这绝对是个能继续下去的美好信號。 可惜，洛恩失去了人类情感，他已经不太正常。 “那我走啦。” “嗯，回去吧。” 蕾婭用钥匙拧开了大门，隨后缓缓进入其中。 在这个过程里，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回头。 她没有再回头去看洛恩，但当她进屋后，她几乎开心的立刻跳了起来。 她想起今晚的种种。 嘻嘻，真是如此美妙的开局。 …… 送別蕾婭的洛恩没有回家，他独身走在阿尔兰公国晚十一点的街道上。 原因是他今天还没有练习满三个小时的剑术，他要前往王都里专供冒险者们训练的武斗街 神圣骑士的选拔极为严苛，洛恩知晓即便自己是阿尔兰公国炽手可热的年轻骑士，可公国毕竟是骑士地位远不如法师的地方。 而在教皇国，足足拥有青铜，白银，黄金，血十字和神圣五大超规格骑士团，以至於能虹吸了几乎整个西大陆的天赋骑士。 每个男孩都以成为一名教皇国的骑士为荣。 所以要想成为五大骑士团中最顶级，也是人数最少的神圣骑士团中一员，並不容易。 “据我了解，初代圣女製造的神圣甲冑目前只留存了七十二具，所以神圣骑士在同一时间的编制也是固定七十二位。”洛恩幽幽的想。 那神圣甲冑似乎还有清除装配者一切负面状態的效果。 倘若他失去人类情感的原因是神雾之群山中某个未知负面魔法，说不定在他带上神圣甲冑的那一刻，就能取回情感能力。 对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目標依旧是那三个。 ——活著。 ——找到失去人类情感的原因。 ——解决失去人类情感的问题。 其他所有事的优先级，都比这三件事要低。 想完成这三件事，极强的武力无疑不可或缺。 更何况还有可能要应对情况未知的艾莉耶。 洛恩必须自律的要求自己每天固定练习三小时以上剑术。 只能多，不能少。 …… 武斗街是一条位於王都地下巨大空洞的街道。 在这里有可以付费找高阶冒险者练习的场馆。 也有能通过决斗取悦於观眾赚钱的地方。 那些场所都比较热闹，但洛恩目前不喜欢太热闹。 他只是花了五十枚银幣找到处专供单人独自练习技巧的高级场馆，取出练习用的骑士剑后便站在宽阔场地中环视用不同魔法阵进行內部加固的大小不一石桩。 魔法石桩中的不同魔法阵强度对应著不同等级。 洛恩先前单挑斩杀过的一位中阶魔物领主等级是62，种族是黑铜巨虾，全身披覆的黑铜魔甲和三米多高体型使得其攻击和防御力都很强，就是比较笨重。 他觉得自己常態下应该能杀伤70级以下的生物。 就洛恩十九岁的年纪，和阿尔兰公国並不浓厚的骑士氛围而言，已算是非常卓越了。 “还需要更强的力量。”洛恩抬手挥剑，他砍向面前防御力等价於70级魔物领主的石柱。 “叮。” 除了清脆的响声外，没有其它反应。 在这个世界除了自身等级外，武器装备也很重要。 这把练习用剑只是三阶的稀有级武器，想要用来击破70级生物的防御有点过於超纲。 可洛恩毫不在意，他如机械般劈砍。 由於阿尔兰皇家魔法学校几乎没有剑术导师，所以他的剑术至今为止都很简单。 就是横劈，竖砍，踏前斩，后跳斩，双手重击，格挡反击等，大多数技巧都是他前世未穿越时在本市少年宫学到的杂毛剑法。 但这些杂毛剑法他私下已经练习过数万次，数十万次。 而一天就二十四个小时。 若非曾经花了很多很多时间在艾莉耶身上，洛恩只会比现在更强。 失去情感的洛恩只是挥剑，脑海里回忆一幕幕过往，他没有感嘆自己浪费太多光阴。 他只是挥剑，不停的挥剑，让身体记住挥剑的动作，用有限的时间去完成更多次的挥剑。 在最近逐渐疏离艾莉耶的三个月里，他通过挤出时间而心无旁騖挥剑的效率比以前高上五倍不止。 果然，女人只会影响拔剑速度。洛恩想起前世常听的那句话。 如果从旁观摩，此时此刻他真如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妙机械，他每次劈砍的位置甚至都是一处。 没有分毫偏差，他每个標准动作也是那般標准，在空气中带出的弧度都近乎放映幻灯片那般让前后影子连续。 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青年已经同手中的剑融为一体。 “真是漂亮的姿势，洛恩。”细微的掌声和女孩的称讚声同时响起。 他抬眼朝声音来源处看去，看见了身披黑色及膝的学院派法袍，双腿被白色连裤袜包裹的娇小女孩。 他们下午曾在雨中见过，是黑魔冒险团的团长，伊芙莲。 本来这种训练场地同一时间是只供单人使用的，但对方既然出现在这里，洛恩就不会有多余的疑惑。 大概是伊芙莲向老板加了钱。 可他还是问：“这么晚，伊芙莲团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碰巧。” “那真是好巧。”洛恩回答完就继续看向面前的魔法石桩挥剑，他目不斜视。 “一个人多无聊，来和我试试？”伊芙莲就像是非要出现在洛恩视野中一般藉助风元素轻盈跳跃到洛恩面前的魔法石柱上。 若是青年抬头，便能看见那学院及膝裙制服裙下的风景。 她似乎毫不在意。 碰巧，他也不在意。 “提出要求的人要给予对方报酬，否则我可以选择拒绝。” “一个你目前会很感兴趣的情报。” “成交。” 第十一章：她是一具尸体 洛恩没有直接確认情报的真偽便选择成交，因为这个情报只是附加的甜点。 主食是伊芙莲，这位去年从阿尔兰公国皇家魔法学校正式毕业的学姐曾有著艾莉耶如今名头。 ——公国百年来最具天赋的魔法师。 虽然艾莉耶夺走了这个名头，但两人实际上从未正面交手过，主要还是因为艾莉耶是皇女，伊芙莲却是来自某个边境小镇的孩子，再来艾莉耶掌握的元素种类足够多，使用的法术足够正统。 伊芙莲却比较喜欢使用些暗元素构成的黑魔法，黑魔法师由於常常和效忠【死之魔王】的死灵教派有所关联，所以属於阿尔兰公国高级法师圈子里的最底层，也绝对不被允许进入高级职位。 否则伊芙莲早被皇家法师协会给拉拢，说不定如今都能在下议院拿到个核心议员身份，还当什么冒险团团长。 可这对想要確定自身实力和变强的洛恩来说反倒是优点，只有和强大的对手练习才能让人快速提升，要是整天和菜鸡互啄那还不如砍木桩。 这也是为何洛恩会选这种单人场地的缘由，这条地下街里比他厉害的冒险者几乎没有。 “吶，洛恩，单纯的比试，会不会有点太无聊，要不要再赌点什么？” 300米x300米的场地內，伊芙莲逐渐走到了场地另一头。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根据通常的比试规定，两人都该站在左右两侧场地正中央等待开始，也就是相距300米。 “你想赌什么？” “你输了的话，就加入黑魔冒险团，你贏了的话，我可以给你一套绝对符合你如今情况的剑技，在阿尔兰公国，常规骑士的责任都被装配魔导甲冑的法师们取代，你至今应该也没系统的学习过一套剑技，对吧？”伊芙莲回过头来，粉雕玉琢的小脸面带微笑。 “什么阶级？”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会低於传说级。” 在这个世界宝物和技能都被分为九阶。 分別是普通，高级，稀有，大师，宗师，荣耀，史诗，传说，神话。 传说级属於第八阶，往往拥有绝对的强度和机制。 据洛恩知晓，其它大国传承千年，拥有公爵头衔的骑士世家中往往也仅有家主继任者能够修行。 倘若伊芙莲所言非虚，这笔交易很值得。 更何况他目前属於数值怪，严重缺机制。 理性判断后，洛恩轻轻点头。 “这么快点头，是有必胜的把握吗？”伊芙莲將手中场馆自带的稀有级法杖举起。 洛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在心里默默的想，只要用那个就不太会输。 …… 起剑是在场地最中央细长魔法石柱亮起的瞬间。 洛恩的目光锁定伊芙莲娇小身形，他如闪电般爆射而出。 近乎只是呼吸间，就来到了伊芙莲身前。 “你平时有隱藏实力的习惯么？”银灰色头髮的娇小女孩令法杖往前点出一道魔力护盾防御斩击瞬间时询问出声。 洛恩的速度，远比外界流传的60级剑士要快。 快太多了。 可洛恩没回答她，他没有感情，所以回答有些多余，既然双方订下了赌约，结果自然最为重要，那他只要贏就行了。 横劈，竖砍两种攻击模式不断重复，在短短数秒內几十次攻击都完美命中环绕在伊芙莲周身魔盾的同一处。 洛恩的攻击是如此朴实无华，可但凡有位对魔力存在敏感性的法师在此，都能知道这些攻击已经起效果。 连续被打击的地方，防御要被破除了。 但伊芙莲居然没有立刻反击，她任凭洛恩继续攻击著已经成为魔力护盾薄弱处的地方。 直至那里完全破裂，洛恩的剑锋即將接触到她时，她整个人藉助风元素猛然向后跳跃，而洛恩因为上前追击则被那层灰紫色的魔力护盾残骸包裹。 那些魔力在顷刻间被她用咒语和魔杖，这是个陷阱，衝击波几乎將洛恩的身形吞噬。 灰尘霎时激盪，可洛恩只是在剎那间就衝破了灰尘的帷幕。 他並不是没发现陷阱，而是不在乎。 青年的速度似乎完全没有在方才魔力爆炸中受到影响，他表现出的强度远超先前在公寓內面对艾莉耶的时候。 瞬息就逼近了向后退至场地边缘的伊芙莲。 这个距离太近，后者又退无可退。 除非像艾莉耶那样有直接用魔力强化身体手段，否则伊芙莲作为法师已经必输无疑。 银灰发色的女孩没有放弃，瞬发魔力场再度结成屏障。 她似是要故技重施，但这次距离太近了，魔力场不足以在这极短时间內加固，他从单手剑改成双手紧握剑柄，用暴力將伊芙莲仰仗的防御直接撕裂。 “我投降，我投降，真夸张，正常情况下，你应该不至於这么强吧。”伊芙莲被洛恩逼在了墙角，洛恩右手的剑已经插在她的左手侧墙壁里，在这方狭小空间，她没有退路。 “我想可以先谈一下报酬。”洛恩居高临下的看著娇小女孩，他说，“学姐，下午的话你应该还记得才对。” 在正常情况下，他確实没那么强。 他又没有携带高阶甲冑，刚刚那次硬闯魔力爆炸就足够他受伤了。 “不喜欢秘密被人发现么？”伊芙莲说。 洛恩看到她在微笑，很难想像，像这样被两次冒犯的人还能笑出来。 然后，未知的情况发生了。 这个被他逼在墙角的女孩忽然牵起他的左手。 將那只手引导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左胸的胸口。 看起来没什么料，可掌心却是从未体验过的柔软。 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体验。 在记忆里都不曾拥有的体验。 很快，青年的心中微微一惊，不是因为回味左手包裹住的柔软。 而是因为他感受不到手掌之下本应存在的心跳。 这个叫伊芙莲的女孩居然没有心跳！ “嘿嘿，是不是觉得你下午那么对我说话，我就会放弃？洛恩，你肯定是这么想的，可惜，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没有人类该有的情感，不懂爱和恨，只讲想要完成的目標和达成的利益。”伊芙莲脸上掛著不符合稚嫩脸庞的妖艷微笑。 洛恩確定这是装的表情，但其实无关紧要。 “怎么样，我其实是一具尸体，维持生命的东西是死灵术，这是我最大的秘密，用这个秘密和作为同类的你交换些秘密，很公平吧？” 伊芙莲按著他的手，他也没有选择立刻收回手，只是目光逐渐锐利。 因为在掌心触及对方胸口，知晓那个秘密的剎那。 他有了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是一丝微弱的好奇和求知慾。 是他遗失了100天的好奇心。 第十二章：他们不会相爱 死灵术。 来自於【死之魔王】的能力体系，被教廷和各国视为禁忌，能將死者变成亡灵战士的法术。 死灵法师的修行起来比常规法师更为困难，因为需要足够的尸体。 但若在某种特定条件拥有足够的尸体，那就会变得异常简单。 无论是法师自身等级提升速度还是对法术本身的掌控力都会变得相当夸张。 是能够通往顶级法师的捷径之一。 而阿尔兰公国又是法师立国，且由贵族和议会长期掌权的国家。 以至於公国歷史上有不少颇具天赋却是平民出生的法师会选择进入死灵教派，也有少量公国的议员会秘密通过辅修死灵术来吸取亡者力量，从而快速拔高等级和强化自身魔力迴路。 所以公国境內对死灵法师的打击力度有时甚至比不竭余力审判异端的教皇国更盛。 如今伊芙莲告诉他说“她是一具尸体，是用死灵术维繫生命体徵的死灵法师”確实是个莫大秘密。 如果洛恩告发，那这女孩明天要么会出现在火刑架上，要么就出现在人类王国的边境之外，余生再难踏足人族的土地。 “你已经死了么？” “可以这么说吧，死过一次了。”伊芙莲对於这个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像是在讲述“明早去吃什么”的语气。 理性思维占据大脑的洛恩不觉得奇怪，如果她是尸体，那大概率也没有属於人类的情绪。 难怪下午听到那种话，今晚还会来专门找他。 “把这个秘密分享给我，只是想確认我和你一样是没有人类情感的同类么？”对於突然出现的同类，洛恩也不再隱藏。 “还是想邀请你进黑魔冒险团嘛~洛恩，我们都是异类，是怪物，被发现就会遭到异端审判庭的审判，怪物就该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伊芙莲语气变得轻快。 这下洛恩明白了，伊芙莲当初邀请不是单纯因为他救下了艾莉耶她们，而是这个女孩在那时起就察觉到他是她的同类。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状態差不多？”洛恩不弯弯绕，他想知道伊芙莲的具体状態，藉此来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失去人类情感，这是恢復正常前最大的三个终极目標之一。 难道他在神雾之群山迷失中的意识模糊时，也已经死过一次？ “那倒不是，我是靠死灵术维繫生命体徵，你也能摸到我的心臟没有跳动，而你……和我不一样。”伊芙莲伸出右手放在洛恩坚实的胸口，她的小手苍白不似常人温热，如尸体般冰冷，“真好，你的心臟还在跳动。” “你最开始的时候演技很拙劣，並不適应失去情感后的生活，所以我才能在那座小镇旅店里很快发现你的异常，你和我刚刚变成尸体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你那四个队友有点笨，似乎只觉得你累了，没有发现异常，至今毫不知情……” 洛恩想起神雾之群山附近的小镇。 救回艾莉耶等人的第二天夜晚，在小镇最大的旅店里大家开了庆功宴。 他和伊芙莲都坐在那张圆桌上。 “说这些都没用，你和我如今都是无感情之人，何必打感情牌。”洛恩打断了女孩的话。 “嗯，那就只讲利益关係吧，我想拉拢你加入黑魔冒险团，並非心血来潮，而是起初准备收你为团队的强大战力，无感情之人不会有心理方面的包袱，不会犹豫，能全身心投入目標，是天生的战士，而我的团队和你那个三法师加一牧师的畸形冒险团不一样，正缺名轻装战士。”伊芙莲顿了顿，“但最近听说你四处打探教皇国的消息，今天你又退出了万法冒险团，恐怕是打算前往教皇国寻找方法恢復情感能力对不对？” “没错，在这件事上，你能帮到我？”洛恩的表达很直白，“如果能帮到我，我自然会想办法帮到你。” “当然，你打算成为神圣骑士对吧，你失去人类情感的状况很特殊，你可能觉得是某种未知的负面魔法效果，所以神圣骑士的甲冑兴许能让你恢復，但你没有学习过系统的剑技，更何况神圣骑士同一时间只有七十二个椅子，没人让出椅子，再有天赋也加不进去。” “你刚刚不是说赌註里有一门传说级的剑技么？” “对，我明天就可以把它交给你。”伊芙莲说，“而且在你前往教皇国之前，我可以帮你找到些死灵教派的成员，让你杀掉他们来藉此丰富你的履歷。” “这样出卖同僚，看来伊芙莲学姐真是无感情之人。”洛恩淡淡道。 “啊，那倒不是，变成尸体前，我大概最恨的就是那些人，可惜如今我失去了恨的能力。”伊芙莲说。 “可学姐你不怕我把你也当作履歷么？我是要成为神圣骑士的人，而你是异端。”洛恩审视著仍旧被他逼在墙角的女孩。 她的手还死死抓著他的左手，让他没能从她的柔软处移开。 “那有什么，传说曾经有位圣女同魔神的继任者相爱，而我们不会相爱，我们只会合作，我正需要一位打入教廷內部的盟友，来確保我未来的安全，所以我还会不断给你提供一切能够提供的资源，帮助你们利萨科家解决在公国境內可能出现的麻烦，这將是牢不可破的同盟，怎么样？甚至，未来没有神圣骑士退役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让其中某位神圣骑士强行退役。” 洛恩觉得不愧是同类，和伊芙莲交流直来直去的很舒服。 双方都知晓彼此现在需要什么，未来需要什么，又能拿出什么来进行交换。 唯一的顾虑是既然双方都没人类情感，那么倘若一方未来对另一方没用了，就有可能遭到出卖。 但又有什么，比牢牢绑定的利益关係更为纯粹呢？ 如今失去人类情感的洛恩想不出来。 他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牢固的关係。 於是洛恩点点头，同意了。 直至此时，伊芙莲才终於鬆开洛恩的左手。 她说：“感觉怎么样，你应该是第一次吧？” “很柔软，全新的体验。”他如实回答，並反问，“那你呢，你也是第一次对吧？有什么感觉。” “尸体能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你的手很热，有属於人的温度，真好。” 伊芙莲用手拍打了下有些散乱的裙装继续说：“当然，如果这种方法能刺激到你的情感恢復，也可以成为未来交易的一部分。” “大概会很贵吧。” “真是不够幽默的男士。” 第十三章：问题妹妹的修正计划 专属於冒险者的地下街出口同伊芙莲分別。 洛恩没有和她一道离开。 临走时，他的眼神有从银灰发色娇小女孩贫瘠的胸前扫过，手上隱隱传来那份美好触感。 来自生物的本能吗？ 在他前世所学知识里，新生的人类会对那里有某种特別崇拜。被激发了一缕好奇心的洛恩思绪浅浅飘过。 每日三小时的剑术训练则在刚刚被严格执行，目前接近凌晨三点。 空荡的阿尔兰王都街道连许多酒馆都闭上了门扉，街道全然漆黑一片。 这是回家的好时候。 即便那些记者们再怎么蹲守在利萨科公爵宅邸外，也不会想到洛恩会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归来。 二十分钟后，阿尔兰公国的东区。 他敲了敲用紫黑色魔法石铸造的公爵宅邸大门。 老利萨科公爵是在七年前离世的，他和妹妹洛琳彼时都是孩子。 儘管洛恩想尽办法保住了公爵宅邸的基本资產，但也留不住许多人想要离开的心。 如今这个家族已经不似当年辉煌，晚上连个充当门面的守卫都没有。 整个庭院中仅剩下十几位负责打理宅邸的女僕和早年被公爵一路提拔上来的老管家，每一笔钱都精打细算。 可即便如此，要维护如此大的宅邸庭院，每年也是笔不菲的支出。 再加上洛琳修行魔法需要的各种资源。 仅靠公爵爵位的象徵性补贴完全是入不敷出。 使用携带的利萨科家养子身份卡片轻轻一刷，大门感应到其中特殊魔力后便为洛恩在黑夜中敞开。 他走进庭院，映入眼帘的是草坪，喷泉和鹅卵石铺设的道路。 在庭院內有值夜班的中年女僕，她提灯看见了洛恩，脸上逐渐流露出几缕不可思议。 “洛恩少爷，您回来了……”语气虽然尊敬，但女僕似乎有意闪躲。 对此，洛恩没有意外。 根据记忆所知，他和洛琳的关係这几年並不算好，甚至有点糟糕。 这些僕人即便知晓庭院的开销有部分来自於洛恩匯款，可继承公爵头衔的人毕竟是洛琳。 他说：“嗯，我回来了，洛琳在哪里？” “小姐，她已经睡觉了。” “让她明天早上八点来见我。”洛恩语气很淡。 让女僕感觉有点陌生。 “明天是周末，少爷……小姐她这种时候，基本上都会睡懒觉，您知道她的习惯。”作为僕人，她自然是两边儿都不想得罪。 “她这个月有考核通过三阶法师的证书吗？” 三阶法师，基本等同於30级以上的法师。 之所以30级不完全等於三阶法师，是因为人和人的天赋差距很夸张，特別是极需悟性的法师职业。 有的人30级就能依託强力法杖等外来魔力的增幅手段施展五阶法术。 有的人39级却没法让各类二阶法术信手拈来。 而三阶法师的证书，是从阿尔兰公国皇家魔法学校毕业的最基本条件之一。 “没有，小姐已经两个月没去考场了。” 在阿尔兰公国，法师阶级的考核每月一次，由公国的最高法师协会举办。 “她將近七年前就是二阶法师了，那我这些年寄回来的钱都花去了哪里？”洛恩脸上显现出半分怒意。 倒不是他真恢復情绪自然而然的生气了，而是他觉得他该在这个时候表现出生气。 “小姐……呃，这个不敢议论。”女僕不敢说，说出来就是得罪洛琳。 洛琳的糟糕脾气，庭院內谁都知道。 “好了，我明天亲自问她。” 中年女僕惊异，作为擅长观察主人的僕人，她敏锐发现洛恩变了。 以前她记得少爷很宠洛琳小姐才对。 因为洛恩少爷对谁都很温柔，对谁都很宽容。 可怎么感觉，少爷有点变了？ 她想起今天晚上门外聚集的大量记者。 听说是洛恩退出了他心心念念的万法冒险团，同他最爱的艾莉耶皇女决裂了。 真奇怪。 …… “咚咚咚。” “咚咚咚！” “吵死了，是谁啊，不知道本公爵今天没有课程，要在家里补觉吗？” 好梦被打搅，睡在用浅粉色天鹅绒铺设的圆形华贵大床上的少女睁开眼，对著门外怒吼。 她声音很尖锐，起床气很足。 换作以往，大概没谁会觉得不妥，会立刻惶恐的停止敲门动作，因为那未满十七岁的少女已是位尊贵公爵。 可门外的人依旧在发出“咚咚咚”声。 “小姐，少爷昨晚回来了，他让您八点前去大厅见她，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洛恩么？他这两年不是一直跟著那什么万法冒险团鬼混，现在隨便他回不回来，再说他凭什么要求我，我才是利萨科家的家主！”洛琳声音里满是不服气。 这位有著亚麻色长髮的少女从床头坐起，穿著布料比蕾婭更高级的月白色睡衣。 “可……那是少爷的要求。” “什么少爷，我才不认他这个哥哥，他只是个外姓人，告诉他除非来舔本公爵的脚，否则別想要求我做什么。” 但就是她话音落定的瞬间，门扉猛地被一把暴力推开。 阳光跟隨大门射入昏暗房间，床上还满脸困意和怒气的少女看见了一个挺拔消瘦男性站在本该服侍她起床的女僕们身前。 这下洛琳坐的更直了，她拉起胸前被子像个警惕炸毛的小猫一般紧盯著那个青年。 刚刚的话，他难道听到了？ “起床，洛琳。”命令，不可置否的语气。 “我不要，別以为回来了就能神气，你没资格命令本公爵。”少女同他对视。 “第一不要自称本公爵，凭你的实力，还不配那个头衔，第二，立刻起床。”洛恩语气冰冷的指了指床边毛茸茸的粉色小猫拖鞋。 洛琳像是一愣，她似乎没料到洛恩会是这般陌生语气。 的確，过去的洛恩受到老公爵恩惠，觉得该自己一个人扛起利萨科家，又因为常年不在家觉得对妹妹洛琳有所亏欠，所以在有限的归家时间中对洛琳甚是溺爱。 每次回来都会带各种各样的礼物，询问她还想要些什么。 至於魔法方面的修行，就算她每天摸鱼，他也常常说“不著急，顺其自然就好”。 可今天…… 这下洛琳炸了，她像是被刺到痛处般脸蛋通红，也不管被子能不能遮住自己的上半身，立刻尖叫道：“本公爵就是本公爵，怎么了，你每次一走就是几个月，別一回来就教训我，洛恩，我和你没血缘关係，別真把你当作我哥哥。” 见洛恩不说话，洛琳又是如小兽般冲他怒吼：“和你的艾莉耶皇女过日子去，我没你这个哥哥！” “我退出万法冒险团了。” “唉？！”像是听到不可思议的发言，少女脸色猛然发生180°转变。 他刚刚说什么来著？ 退出了万法冒险团？ 洛琳平时不关注阿尔兰王都的报纸。 因为那些人一旦没爆炸性新闻，就会留个小栏目把她这个没有魔法天赋的公爵之女当作笑料。 在公国，不会魔法的贵族无疑是贵族的耻辱。 “下床，从今天开始，我亲自监督你的魔法训练。” 没有理会洛琳的反应。 他在凌晨归家后想起曾经的洛恩似乎有这方面目標。 曾经的他不止一次想纠正妹妹洛琳的任性，把她变回小时候的乖巧模样。 可惜万法冒险团让他脱不开身。 现在如果能顺利完成，兴许自己就能获得真正的亲情？ 第十四章：婚约 洛琳被洛恩如同拎小鸡般从床上拎了起来。 这个亚麻色头髮的少女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她等级太低了，魔力强度更低。 完全不似那两个近乎同龄的怪物。 用这些年阿尔兰公国媒体那句“不適格的公爵继任者”来评价確实很合適。 “给她洗把脸，换身衣服，八点前我要在后院见到她。”洛恩把她摁在了梳妆檯前的椅子上。 “我饿了，要吃饭！”洛琳根本不服洛恩，更何况现在都快八点了。 等换个衣服洗漱完，哪里还有时间用餐。 “还吃什么吃，就你现在的魔法强度，吃的进去饭吗？”洛恩此刻颇有种前世某些栏目的家长模样。 倒不是他真想这样。 而是在理性分析他失去情感能力前温柔对待洛琳的方式没有效果后，选择了这个截然相反的模式。 “今天必须把掌握的二阶魔法全部释放一遍儿才能吃饭！” “呜……”洛琳是真没见过洛恩这阵仗。 相较於天天在外面冒险打魔物的艾莉耶，她更是纯纯温室里的花朵。 平时一直靠身份压人，可洛恩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她也没其他办法，只能撒泼恶狠狠的说：“洛恩，我才是家主，我才是公爵。” “不，你不是，你还没成年，从公国的律法上来讲，你不能完全算是利萨科公爵，更何况我已经说过了，这种魔力强度说你是阿尔兰公国的公爵，外人只会觉得你疯了，洛琳，还认不清你自己吗？贵族身份只是幌子，你父亲已经死了，你没有靠山，如果还没有实力，那你就只是个废物。” “你……”洛琳的小脸依旧通红，堪比下锅的龙虾。 “真没用。”洛恩冰冷的丟下三个字，他莫得感情。 这三个字让旁边的女僕们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可她们也不敢作声。 因为她们知道洛琳和在万法冒险团转正的洛恩完全不是一个实力等级。 她们也听到过王都內的某些閒言碎语。 出了这座庭院大门，就是实力说话的世界。 “……” 洛琳彻底没话说了。 她坐在梳妆檯前侧身怔怔看著洛恩，她还穿著月白色的睡袍，浅黄色瞳孔里已经布满雾气。 眼眶通红，她哭了。 已经哭了，比艾莉耶要脆弱很多。 面对陌生到极点，神情严苛，语气冰冷的洛恩，平日里依靠公爵头衔娇蛮到极点的她直接哭了出来。 “呜呜呜……你根本就不是我哥哥，我真的不该喊你哥哥，我后悔了，这两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小时候会喊你这个绝情的傢伙哥哥。” 她掩面哭泣，没有看洛恩。 女僕们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她们有点手足无措。 但没洛恩的命令，她们也不敢动，就只能在旁边看著洛琳哭。 “如你所言，我本来就不是你哥哥，但你父亲收养了我，我就该替他管教下女儿，在我离开阿尔兰公国前，你必须成为五阶法师。”洛恩尝试扮演一个严苛的长兄角色。 “洛恩你说什么，五阶法师？”洛琳的声音嘶哑，她大概觉得洛恩在做梦。 因为她现在才是二阶法师，还是纯靠钱堆上去的二阶法师。 “那有什么，洛琳，我只比你大两岁，虽然没有学习过荣耀级剑技，但就现在的程度已经是六阶剑士了。”这还只是谦虚的说法。 如果拿出昨晚对付伊芙莲的隱藏手段，装备不够完美的七阶剑士都並非他对手。 “你……是怪胎，別拿我和你比。”洛琳不服气的说。 在阿尔兰公国的人如今看来，洛恩確实是怪胎。 他没有任何魔法天赋，本来是该被拋弃的孩子。 即便肉体强度高又如何？ 在这个世界提升肉体强度的方法並不算少，特別是阿尔兰公国，有艾莉耶那种绝对的天才可以直接用魔力强化躯体，也有另一种更常见通用的手段。 那就是装配高阶的魔导甲冑，成为一名魔导战士。 怪就怪在，他能独自在神雾之群山里找到並带出艾莉耶等人。 所以也曾有人將洛恩称之为神选者。 洛恩对此不置可否，从某种方面来讲，他能从那里带出几人確实有运气成分。 那个神圣空灵的声音，又到底是什么？ “你做不到吗？”洛恩讲究效率，他只抓问题的核心，“我不喜欢听任何藉口。” “那又怎么样……根本就不现实。” “今天不许给她饭吃。”洛恩看向左右的女僕。 女僕们犹豫的看向洛琳，即便这位大小姐眼眶红润，脸颊上还掛著泪珠。 但她们仍旧点头了。 相较於害怕洛琳秋后算帐，她们更惧怕这个陌生状態的洛恩。 少爷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这样犹如钢铁般冰冷强硬。 看著平日里簇拥自己的人们如今倒向了洛恩，洛琳这下有点害怕了。 她问：“你们到底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没人说话，没说话就是某种程度上的默认。 洛恩替那些女僕发言说：“你打不过我，她们当然都听我的。”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他以前也这么不讲道理吗？洛琳看著屋內黑衣青年的脸，只觉得愈发陌生。 好遥远，以前那个事事关心她，宠溺她，接纳她任性和小脾气的哥哥，变得好遥远。 是因为艾莉耶吗？ 自从那位皇女出现在哥哥的生命中，他回家的频率就肉眼可见减少了。 在万法冒险团成立后，每年能见到他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她討厌那种感觉。 更討厌现在的洛恩。 “你是魔鬼，你占据了洛恩的灵魂，把他还给我！” “啪！” 打落洛琳想要伸过来掐住他脖子的小手，少女娇嫩的手掌肌肤瞬间通红。 “你打不过我，认清这一点，我现在是这个家的权威。”洛恩的语气依旧冰冷。 他重复：“你必须在我离开阿尔兰公国前成为一名五阶法师。” “要你管，你想走就走，別一直重复什么要离开公国，这两年和那又有什么区別。”她再度落泪。 兴许是因为小手被打痛了，她哭的更大声。 “当然有区別。” “呜呜呜……能有什么区別。” “你会成为坎伯兰少爷的夫人，那位少爷会继承利萨科家的爵位，直至某天利萨科的姓氏被彻底抹除。” “你说什么……洛恩。”她掛著泪珠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我说，坎伯兰家在半个月前向上议院申请了一项婚约，希望能同利萨科家的女儿通婚。”洛恩冷冷道，“我不会把你父亲的遗產让渡给外姓人，但就你现在的这幅样子，没有任何条件可谈。” 第十五章：他会杀掉她 听完这句话的洛琳彻底愣住。 人也没哭了，她红著大眼睛看向洛恩，整个人的不可置信感持续扩大。 坎伯兰家她知道，是曾经阿尔兰公国立国时的九支柱外最悠久公爵世家。 和利萨科家一样，负责过帝国北境部分城镇的防务。 而自从她父亲，上一位利萨科公爵离世，坎伯兰家就在暗地里频繁想要接手曾经有利萨科家负责的城镇防务。 这些事老管家在平日里告诉过洛琳，但洛琳觉得不鬆口就行。 她堂堂公爵，难道那些人还能硬来？ 可没想到，坎伯兰家竟然要同自己联姻？ “都出去，我和她单独谈谈。”洛恩看著发呆的洛琳，让女僕们离开。 他双手放在背后，腰杆笔直的走近了梳妆檯前少女。 “有什么好谈的，我不会嫁过去，坎伯兰家想都別想。”洛琳声音很大，她当然抗拒。 “这可由不得你，皇室迫於上议院的压力有可能会同意，你太弱了，没人会因为你想去得罪坎伯兰家。”洛恩冷冷道。 “难道你要把我嫁过去？”洛琳低著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恐惧。 “那倒不是，我说过我不会把你父亲的遗產交出去，可你要是仍旧这般不爭气，让婚约成立，我就会为这个家挑选新的主人。” “只有我身上流著利萨科家的血，除了我没人有资格继承。”洛琳不服气的说。 “如果你死了呢？”洛恩已经来到洛琳身前，他把手放在洛琳头上，轻轻揉了揉。 洛琳觉得他的手很温暖，语气却比雪水还要冷。 “……” 洛琳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抬头看向洛恩。 这次的震惊已经是前所未有。 他在说什么呢？ 难道为了让自己不嫁过去，洛恩会杀掉她？ “希望你认清楚自己的处境，你是利萨科公爵，不是坎伯兰夫人，如果你有一天成了坎伯兰夫人，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別，明白吗？”洛恩俯下身来。 他的脸和她的脸迅速接近，身上的寒气如剑光凛冽。 可洛琳只觉得喉咙翻涌，牙齿在嘴里打颤，她的嗓子说不出话来。 这般有压迫感的洛恩，她从未见过。 上次他们见面还是洛恩转正的第二天。 那时候他还在兴奋的和她分享转正的消息，而她则是不耐烦的告诉他能不能別说了，她一点都不想听关於万法冒险团的事。 短短一百天，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在恐惧，害怕。 可他只能认知到她的恐惧和害怕，无法进行任何体会和共情。 他波澜不惊。 只知道压力施加的差不多了。 於是转口恢復曾经模样，带著一缕温柔：“洛琳，这都是为了你好。” “嗯，我学魔法，我学魔法，马上就学。” 压力骤减的洛琳慌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至於洛恩方才判断压力的理由倒不是他能体会到洛琳的感情。 而是因为他有看到少女所坐的凳子下面出现了些水渍。 好在空气里並没有令人尷尬的气味儿。 …… 早上给予洛琳巨大的精神压力后，洛恩倒是网开了一面。 他没有真的不让洛琳吃早餐。 並非动了惻隱之心，而是在阿尔兰皇家魔法学校的知识告诉他想充分感悟魔法需要充足精力。 在洛琳吃饭的时候，他抽空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曾经的洛恩省吃俭用，几乎把家族里的资源都留给了洛琳。 所以这间屋子装潢很简单，只有一张书桌，一张床铺，一个半空的衣橱和几把椅子。 使用的魔法掛灯也並不高级，就是几枚银幣便能在街角商店买到的便宜货。 他如今早已不怎么回来，但这里却充满他失去情感前，加入万法冒险团前的记忆。 ——既然穿越异世界，就要成为最强。 ——今天得知自己没有魔法天赋，但什么没关係，那目標就是成为最强的剑士。 ——骑士好像更帅啊，在这个世界的认可度也更高，神圣骑士是最强的骑士，那我要去教皇国，去成为神圣骑士。 看著书桌抽屉里记录下的那些文字，里面有他曾经的理想，追求和人生规划。 洛恩感知不到任何热血，但某些方面同现在的他竟不谋而合。 他重点看向其中同利萨科家相关的字眼，想要体会其中亲情的部分。 ——告诉了养父自己的理想，他让我去做想做的就好。 ——可是小洛琳却牵著我的手撒娇说不要我离开公国，我恐嚇她说留下来会分你家產，结果她说我只要留下就把公爵的位置也让给我，她真是可爱，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我要好好保护她长大。 ——在魔法的国度剑术可真难学啊，完全找不到合適的老师。 ——公爵牺牲了，我带著洛琳参加了葬礼，洛琳还很小，我得撑起这个家才行，但我没有魔法天赋，不会被任何人认可，该怎么办呢？ ——失去靠山后，还没有魔法天赋可真惨啊，在学校里要受那帮傻逼非议和歧视，但我不能认输，我总有一天要教训那帮傻逼贵族少爷。 ——这个和坎伯兰家串通一气的老师给我开具了魔法进度不合格，想要从学校劝退我，洛琳安慰我不要急，但最近她的魔法学习进度也停滯了，她不会也是个魔法笨蛋吧，明明之前展现的天赋那么高。 ——今天我遇到了艾莉耶皇女，她是学校里第一个不歧视我魔法天赋的同龄人，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我要追求艾莉耶，可她是皇女，我只是个养子，好难，所以我必须每天多花时间训练，变的很强很强。 ——每天回家练剑三小时！ ——唉，女大十八变，洛琳最近不理我，也不喊我哥哥了。 ——艾莉耶成立万法冒险团了，我也想要加入。 ——万法冒险团还剩一个位置，好在我已经是临时成员了，但我知道，她还在挑选，她不需要一般的战斗人员，我后勤做的不错，但终归只是个过渡人员。 ——洛琳越来越任性了，才三个月不见，她居然自称公爵，对下人们变得极其严苛，甚至还会摔东西，虽然她真的是公爵，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女孩。 ——洛琳让我滚蛋，跟著万法冒险团，別再回来了，可我在她父亲的葬礼上曾说过要照顾好她一辈子，我要包容她。 ——人总有叛逆期，等她再长大些，兴许会懂事吧。 关於利萨科家和洛琳的字眼到此为止了。 洛恩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陈旧的羊皮纸张，似乎从那些文字中有感觉到洛琳这些年发生如此大变化的缘由。 过往的阅歷不断总结原因，他有了个確切的猜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 现在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情感充沛的他。 但…… 这样算不算能多少理解属於人类的情感了呢？ 洛恩闭上眼，在短暂思考后將抽屉重新关好。 最终出门走向利萨科家用餐的大厅，准备前去验证。 第十六章：又多了个奇怪的女人 “小姐，这是刚刚为您热好的牛奶，七分糖。” “放在这儿就行。” 坐在纯白餐桌尽头的洛琳正用刀叉切著中间裹有片小牛排的三明治。 方才端上牛奶的女僕慌忙退下，全程小心翼翼。 她没法不小心，因为洛恩早上对洛琳的態度已经在这座宅邸里传开了。 亚麻色长髮少女眼眶未曾褪去的泪痕更是能让她们想像那是场怎样的兄妹爭端。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惹平日里本就脾气不好的洛琳呢？ 要是不小心，指不定会怎么样。 但出乎她们的意料，洛琳今天居然没对任何人发脾气。 明明之前在学校里有什么不悦都会大吼大叫。 难道是少爷掰正了小姐，把小姐变回去了？ 如今利萨科家其实开不起高额的薪水，还留在这个家族照顾兄妹的僕人无疑是看老利萨科公爵的面子。 她们中大多数人都是看著洛琳长大的，知道小姐早年並非如此。 改变是从少爷遇见艾莉耶皇女，不再每天都回家开始。 “洛恩呢？”洛琳吃著吃著突然说话了，“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大小姐，少爷回他的房间去了。”一位女僕接话道。 “他从来都没那么守信用，还给我下规定。”洛琳的声音忿忿不平。 这下没人敢接话了。 沉默在大厅里蔓延，直至一个男人的脚步声出现。 “留给你吃饭的时间而已，洛琳。” …… 洛恩在八点半准时来到了客厅，他给洛琳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 在此之外，不会再多一分一秒。 他坐在了长桌另一头，洛琳看到洛恩將一张灰色的魔法通讯文书从怀中掏出。 “洛恩，你要联繫谁？” “联繫能教授你魔法的人。”他说。 洛恩在魔法方面没有天赋，就算在校课程知晓些原理，但同真正的法师比起来，还是有所差距，他如今无疑是讲究效率的人。 觉得要教洛琳，最快方式是找个厉害的法师。 “艾莉耶，我不要。”洛琳不喜欢这个名字。 “不是她。” “那是谁？”洛琳皱眉。 “黑魔冒险团知道么，他们的团长，伊芙莲。” 是的，昨晚分別时，伊芙莲给了洛恩同她联繫的魔法通讯文书。 洛恩没拒绝，毕竟对方还欠他一套传说级剑技。 “伊芙莲？”洛琳心想他身边又多了个奇怪的女人，她撅著嘴，“我不要。” “別任性，你现在没任性的资格，洛琳。”他语气又变得冰冷起来。 “哎哎，作为哥哥就別压力妹妹嘛，洛恩~”被摊开的魔法通讯文书中突然传来声音，是伊芙莲。 明明是在替自己说话，可洛琳听到这个声音反而没有半分高兴的情绪。 她想起洛恩刚刚遇见艾莉耶的时候，便不自觉用手中的叉子猛地刺入餐盘中食物。 可她又有点害怕洛恩冰冷的语气，害怕他真如那句话所言，会杀了她。 他怎么能那般过分，对她说出那种话。 於是洛琳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洛恩则盯著她，发现她的表情和艾莉耶那时候真像。 也是委屈了么？ 委屈，也是人类情绪中很重要的一种吧？昨晚由於情况紧急，洛恩疲於应对艾莉耶，而如今他尝试观察著洛琳，尝试將洛琳和艾莉耶联繫到一起去理解名为“委屈”的情绪。 自己会有这种情绪吗？ 也许曾经被艾莉耶忽视的时候会有。由於昨晚在同伊芙莲接触时激发了一丁点好奇心。如今的他会通过联想去进行探知。 他有点想更多的看到这个表情，去更好的研究和理解。 於是他冷冷拍手：“无聊的话题快点结束，伊芙莲，你有方法让我妹妹迅速提升等级和魔力强度么？” “简单暴力的方法倒是有……”伊芙莲暗示的是成为死灵法师，只要尸体够多就行，但她旋即话锋一转，“洛琳小姐是利萨科公爵，可不能误入歧途，那我们还是谈谈洛琳小姐在魔法方面的瓶颈，可以和我说说看吗？” 洛琳不想说，但她看了眼正盯著自己的洛恩，於是小声回答：“没有，我说不清楚。” “洛琳，仔细想想看。”洛恩如法官般严肃的审视著她。 他想起洛琳小时候的魔法资质其实並不差，甚至算拔尖的类型，只是后来才掉队了。 这代表洛琳绝非和他一样完全没有魔法天赋的人，理性分析用合適的方法，大概率能让洛琳的天赋重回小时候。 “我……”洛琳看起来还是不愿意说，她的双手垂在桌下安放於膝盖的裙摆上。 “再仔细想想。”更冰冷的语气。 果然，洛琳再度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洛恩慢慢观察著，大脑如摄像机般记录下那每一帧画面。 而面对洛恩施加的压力，洛琳眼眶微微泛红，可她还是说：“我说不清楚。” “你別逼她嘛，洛恩，哥哥对妹妹可以温柔点。”伊芙莲像是煽风点火般发言。 “那由我来说。”洛恩问，“伊芙莲，你见过有人小时候具有天赋，长大后却寸步未进的情况吗？” 他判断再施压下去洛琳就不是简单的委屈了，所以不再浪费时间，直奔主题。 “这种情况嘛，也不是没有，要么是小时候透支了天赋，上限就那么高，要么就是后天方面的心理原因，我觉得洛琳小姐应该是后者，她父亲可是位能镇守边境的八阶大法师。” 伊芙莲的话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心中便隱约有了大致猜想。 至於洛琳则攥紧了放在裙摆上的小手，她突然质问魔法通讯文书另一头的伊芙莲：“你的意思是，本公爵平日里偷懒吗？” “我可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哦，尊贵的利萨科公爵，我的意思是……”伊芙莲的声音里带著戏謔，“高级的魔法天赋永远会是高级的魔法天赋，至少在魔法领域，努力永远无法填补天赋的鸿沟，如果单单靠偷懒就能让某位颇具天赋的魔法师长大后一事无成，那魔法天赋也太廉价了……” 她继续说：“像我这种人小时候就经常逃课呢，在考入皇家魔法学校前甚至不需要老师就能领悟魔法。” “你到底想说什么，炫耀你的天赋吗，伊芙莲团长？”不敢对洛恩哈气的洛琳对伊芙莲那可是重拳出击。 “不，並不是，您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是，只有比偷懒更过分的行为，才会让您的哥哥，包括身边所有人觉得您失去了魔法天赋，对吧？” 瞬间，大厅里再度陷入死寂。 第十七章：她的偽装 利萨科家用餐的华贵正厅。 此时此刻这里虽然有两位家主，以及七名准备这顿早餐女僕。 但只有洛琳头顶吊灯轻微晃动的声音和一片死寂。 女僕们心想比偷懒更过分的行为能是什么，难道大小姐用什么方法废除了自己的魔力天赋。 可那也不应该啊，在这个国度谁都会珍惜自己的魔法天赋，更何况洛琳將要继承公爵的爵位。 在贵族们举办的沙龙上，某些效果有趣魔法往往是过程中的一环。 所以不会魔法的人，哪怕地位再高，也根本融入不了阿尔兰公国的核心圈子。 而洛恩並不这么想，虽然无法理解情感，但他也因此对於言语中隱藏的信息处理能力远超常人。 简单来说，伊芙莲在和他讲他们两个才能听懂的黑话。 然而在沉默中最先发言的人是洛琳。 她的声音变得严厉，仿佛真是她父亲那般受人尊敬，却绝不会接受他人质疑的利萨科公爵。 可气场改变的她没有发问，也没有为自己证明。 她只一字一顿的说了五个字：“伊芙莲团长。” 洛恩体会不到其中情绪，他没见过这种状態的洛琳。 根据过去的经验单纯判断自己这个骄纵惯了的公爵妹妹大概不接受伊芙莲方才那番说法，正在生气。 可实际上情况是，远比生气严重。 伊芙莲则语气轻鬆：“嗯？怎么了，利萨科公爵有什么问题吗？请说，我还在。” 像她和洛恩这种没情绪的人，从不吃压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了，洛琳，今天晚上跟我去训练吧。” “我哪儿也不去。” “听话。”洛恩的语气再度降至冰点。 他判断要修正妹妹的问题，必须这般严厉。 这次的洛琳同样露出了委屈表情，可这次洛琳没有向他示弱：“洛恩，你难道不相信你的妹妹，去相信一个外人。” “不然呢，你已经五年没喊过我哥哥了。” “……” “今天早上也说过我不是你哥哥，我觉得没问题。”洛恩真觉得没问题。 不修正洛琳的话，那种书中描绘的亲情大概率无法正常存在。 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会修正洛琳。 他不在乎过程，只要一个结果。 “好……那你打算怎么训练我。”洛琳好似退让的说，“我可只是个二阶法师，很脆弱。” “脆不脆弱和我无关，我训练的最终目標只是確保你不会成为坎伯兰夫人。”洛恩顿了顿说，“晚上和我出城一趟，三十多里外的山区里有郊狼活动。” 结果这次洛琳乖乖听从了。 她很快答覆说：“好。” …… 阿尔兰王都北部山区。 平日里是贵族们用来打发时间的狩猎场。 其中活跃著许多等级不到20的郊狼，部队里的普通士兵和猎人门就能轻鬆做到猎杀。 而如果有超过30级的怪物诞生，则会被派专人定期巡山清除。 因此很多阿尔兰王都刚入行的冒险者第一个任务都会在这里完成。 曾经的洛恩也不例外，万法冒险团刚刚成立时，艾莉耶遵从传统选择在这里执行首次任务。 毫无悬念的碾压了，过程几乎无聊到极点。 当然，那次任务中，洛恩只是在后面负责替她们拎些山间野餐的用具。 …… 晚上十一点，洛恩和洛琳刚刚抵达这座山区的边缘。 今晚依旧是大雨天。 前者打著伞，后者则手持一根镶嵌著风元素宝石的浅色法杖，任性穿著淡黄色及膝的公主洋装。 后者没有伞，洛恩不允许她带伞。 因为对风系的魔法师来说，屏蔽雨幕比其他各系法师更加简单。 可洛琳整个人都湿透了，徒步三十里路，她比那天的艾莉耶还像落汤鸡。 洛恩没有怜悯，他只是看著跟在身后的妹妹，目光充满审视。 洛琳也一声没吭，就真从八点至今陪他走了近三个小时。 “你这样，是不想被我看不起，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在走入进山的小路前，洛恩又回头看了眼洛琳，想要探知其中情绪。 “隨便你怎么想，洛恩，你现在已经成了个魔鬼。” “我是魔鬼，那魔鬼的妹妹又是什么？”洛恩对此没有表现出介意。 他只是观察收集著洛琳脸上的神色和情绪。 “我又不是你亲妹妹。”洛琳低声说。 “你父亲把你託付给我，没区別。” “別擅自决定，討厌你，洛恩。” “隨便你怎么想，快些走。”他像个机器般答覆。 此后，两人没有多余的话，一起进入了大雨的深山中。 …… 这片山区的路还算好走，由於是贵族们的狩猎场，所以除了有专人负责定期清理高等级怪物外，道路也会有人定期维护。 洛恩和洛琳就一直往这处山区的深处走，在风中周遭的林木声沙沙，而雨中却迟迟没有郊狼现身。 隨著道路愈发往山区深处，本来还能看到的一些公共魔法路灯也彻底失去踪跡。 黑暗逐渐袭来，洛恩便示意洛琳用火元素点亮环境。 “二阶的火系魔法没法在这种大雨中长时间维持，我没那么多魔力。”洛琳再度拒绝。 她的亚麻色长髮滴落水幕，仿若空中溪流，看起来今晚是要摆烂到底。 “你能做到什么？”洛恩语气变得有点不悦。 这是他在扮演记忆里因为妹妹颓废而生气的兄长。 “我不能做到什么，反正我能不能做到什么，你又不在意，和你有什么关係，別假模假样关心我，你只是遵从我父亲的嘱託，想未来继承利萨科家的家业而已，从来就没真正关心过我。”洛琳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般喋喋不休。 是的，她真心这么认为。 如果洛恩这几年真的有关心过她，怎么会一年到头只回几次宅邸呢？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在黑暗的无人山区深处，洛恩突然回头了。 “那不然呢，洛恩，你给的那些礼物有什么用，人最宝贵的东西是时间，你把你的时间全给了艾莉耶，全给了万法冒险团，不愿意多分点给我……所以你也別再威胁我了，没用。”洛琳直视著他，一副隨便怎么样的表情。 “那我就在这里杀了你，这里可不会有其他人过来。” 只是剎那间，洛恩的气势变了。 他从腰部抽出了一柄骑士剑。 儘管那只是柄装饰用骑士剑，但如果洛琳和他存在巨大等级差距，就完全足够了。 在洛琳对著突如其来变故的惊愕眼神中，那柄剑笔直砍向了亚麻色长髮的少女。 少女近乎出於本能用右手抵挡。 可洛恩的剑没能砍下洛琳的手臂。 他的剑锋被一层半透明的风盾直接弹开了。 “果然是这样。” 是的，这就是比偷懒更过分的事情。 第十八章：她的扭曲 在这个晚上，偽装许多年的洛琳终於装不下去了。 在身体面对突如其来变故，为了活命的本能反应下，她大脑控制不住的下意识释放了魔法。 而且是能將洛恩这一剑弹开的魔法。 儘管装饰剑几乎没有任何破魔效果和其它的特殊进攻性，但洛恩常態的普攻一击，力量上也堪比60级剑士。 如果洛琳只是个数年寸步未进的二阶魔法师，那层风盾本该如薄纸般被破开。 “洛琳，可以解释下现在的情况吗？！”他模仿出记忆里最严厉质问声，意图找到妹妹的问题所在。 可很遗憾，洛琳没法说出口。 是的，她確实一直在骗他。 简单来讲，洛琳其实早在洛恩刚刚进入阿尔兰公国皇家魔法学校时，就已经开始刻意的隱藏实力。 那时候她目的还很单纯，就是为了哥哥別那么难堪。 洛恩本来就因为毫无魔法天赋在学校里风评就不好了，如果再多出一个天才妹妹，又该怎么才能立足呢？ 她顾忌到洛恩的自尊心，才选择了隱藏实力。 这么多年来，洛琳竟然未曾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 从这方面来讲，她甚至可能是不输给艾莉耶，伊芙莲的魔法天才。 在风元素虚虚实实和偽装气息这一块特性上，她做的非常好。 当初怀抱著“维护哥哥自尊，一起变成魔法笨蛋”想法的洛琳本打算等自己足够强能庇护哥哥后，再展现出真实实力，进行完美衔接。 可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是艾莉耶强势出现，夺走了洛恩本该陪伴她的大量时间。 为了获得洛恩的关心和关注，逐渐病態的洛琳不得不更加隱藏实力，表现出完全没有魔法天赋的样子。 她很害怕洛恩的离开，她记得洛恩说某天等她实力足够，他就能放心的跟著她们去冒险了。 如此一来，她就只能更依赖於扮演柔弱的妹妹。 至於任性。 她不任性的话，在长期扮演“另一种自己”的情况下，她会受不了。她会崩溃的。 她需要情绪的宣泄口，也擅自希望洛恩能够容忍她的情绪。 她总希望自己对洛恩而言是最特別的人，比艾莉耶还要特別。 否则，自己这些年做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 这次归来的洛恩变了，严苛，冷漠，强硬，不可置疑，必须服从。 倒不是说这样洛琳就无法接受，甚至小时候期待过洛恩对她这样，她当支被呵护的小花服从於他的绝对权威。 可明明她今天早上还在欣喜於他的那句“退出了万法冒险团”。 他却说要杀掉她，为了利萨科家不被坎伯兰家窃取，甘愿杀掉她么？ 她的生命对他而言，有那么不重要么？ 这才是洛琳那时候落泪和委屈，无法控制情绪和身体的真正原因。 在此之前，都是演技，包括后面洛恩突然说要来这里用郊狼练习魔法，她果断鬆口答应。 答应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知道二阶魔法就能应对郊狼，不会暴露她的秘密。 只有那时候，只有洛恩说要杀掉她的时候，她才有几分恐惧。 她不能解释自己这几年来扭曲的偽装和表演，她既怕洛恩不懂她的心意。 更怕洛恩懂了她的心意后说这不正常，然后彻底的离开她。 纠结，犹豫，病態，不安，恐惧，万般情绪交织，铸造了现在的洛琳。 在这个雨夜，面对洛恩撕破她偽装的现在。 她仍旧不能真切详细的告诉他“为什么”。 因为但凡踏出那一步，得到洛恩对她的答覆，无论答覆是肯定还是否定。 都註定会无法再次回头。 其实洛琳觉得无所谓，他们並非真的兄妹，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甚至在她刚刚懂事的时候，洛恩还没有出现在利萨科家。 然而，她不敢赌洛恩是否觉得“无所谓”。 “回答我，洛琳，为什么要隱藏自己的实力。”洛恩语气冰冷，用剑对准被风元素魔盾包裹的公主裙女孩。 听起来生气了，但他其实没生气，他没有那种情绪。 他只觉得面对欺骗生气是人类的本能，儘管他失去了那种本能。 “我不告诉你，洛恩。”她解除了风盾，在雨中站著。 万般情绪衝击內心，有瞬间甚至想过要和他摊牌。 可，她还是不敢。 她怎么能告诉洛恩一切，告诉了洛恩，他会怎么想，哪怕他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她。 会不会就此彻底离开她，不再和她来往，变得远远观望著利萨科家。 “你不该这样。”洛恩只是依照记忆照本宣科般的回答。 仿佛在这种场景下，就该这样回答。 洛琳看著洛恩的神色，她想他应当是生气了，她却只能咬著牙，让雨水从唇角倒灌进小嘴中。 她说：“那又怎么样，你不用管我为什么隱藏实力，反正我有实力，我掌握著六阶的风魔法，坎伯兰家绝对无法要求我去当他们家的新娘，什么坎伯兰少爷，敢强迫我的话，本公爵就杀了他。” 这句话是洛琳堆积情绪的宣泄。 她当然不可能对洛恩做什么，那么坎伯兰少爷就会是遭殃的人。 她做好了洛恩呵斥她准备，哪怕秘密已经暴露，她也要保持她足够叛逆的人设。 可没想到他在沉默一会儿后，只是淡淡点头说：“嗯，那就好，有实力就好。” 洛恩收敛了气场。 有洛琳刚刚亲口承认的那句“我掌握著六阶风魔法”就足够了。 从一开始，他的首要目標就只是洛琳不会成为坎伯兰夫人。 至於过程怎么样？ 他真不在意。 “洛恩……你刚刚说什么？” “有实力就行，其它的也轮不到我来管。”洛恩说。 洛琳情绪变得有点低落，她早料到是这种结果。 一旦自己暴露真实水平，洛恩肯定就不会再束缚於父亲的嘱託。 她突然在想哪怕洛恩再如同今早那样对她表现出强烈的控制欲也好。 不要不管她，不要独自去往其它的地方。 可她知道这不现实，也不可能。 她只能嘴硬的喃喃：“不管就不管，谁稀罕。” 洛恩没有再回答她，只是遥远的望向这座山区深处。 洛琳看著这样沉默的他，情绪逐渐平息。 她也发现有人来了。 在这个雨夜，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到来？ 普通的冒险者小队吗？ 哥哥他应该不会在意吧。 “嘿，晚上好呀，洛恩，我来按照约定送你那套剑技咯~还有尊敬的利萨科公爵，初次见面，我是黑魔冒险团的团长，伊芙莲。” 是伊芙莲，她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大树树梢顶端，站在雨夜的黑暗中。 而她手上捧著一本漆黑的古书。 封面写有“七罪”的古书。 洛恩看著到来的银灰发色女孩和她所捧的那本古书。 他凭藉经验猜想，今晚彻底修正妹妹的最后一个条件大概集齐了。 第十九章：最病態的是他 洛琳也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看见了一袭黑紫色法袍，不沾半点大雨，银灰色长髮在风中飘扬的伊芙莲。 这个女孩真漂亮。那是她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怎么感觉她长得好像某个人？ 女人的警觉让她有种莫名熟悉感。 但伊芙莲光看外表完全是个萝莉，洛琳心想那应该是几年前她在某处见过的某个人。 至於具体是谁，又有点记不起来了。 因为她对洛恩外的事情不太在意。 “你是白天魔法通讯文书里的那个人？” “是我。”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洛琳其实能猜到，她看了眼完全没有意外表情的洛恩。 后者轻轻伸手朝向伊芙莲：“还有三分钟，今天就过去了。” “我不会骗你，说今天，就是今天啦。”伊芙莲藉助风元素跳跃到了洛恩身前，旋即將一本漆黑的书籍砸在了洛恩手中。 洛琳看了眼书籍的封面，只觉得精神受到一阵衝击，头脑有点晕眩。 封面上的两个字，她看见了。 是用神学文字写下的“七罪”。 “你要给他什么奇怪的东西？”那玩意儿充满著令人反感的气息，甚至让她本来平復的情感再度躁动起来。 七罪这个词，也並非什么好词。 在教廷中，往往指代著人的七种原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慾。 学习这上面的东西会不会变成异端？ “洛琳，这件事你不用管，只要考虑坎伯兰家的婚约就好。”洛恩当然也理解七罪的含义。 他的观察力有捕捉到洛琳看见这本书时瞬间显现的脸色。 这本书里的剑技，正常人大概没法学习。 好在，他並不正常。 也难怪伊芙莲昨天会说有非常合適他学习的传说级剑技。 可能对於常规人类来说，这玩意儿不是变强的方法，而是墮落的开始。 应该確实是很强的剑技，伊芙莲没骗自己。洛恩心想。 根据记忆里的经验，像这种玩意儿大概率要数值有数值，要机制有机制。 “是呀，是呀，利萨科公爵，你不需要管，你哥哥不怕这些。”伊芙莲微笑。 从成为尸体那一刻算起，她的演技锻炼时间比洛恩更久。 不过她觉得洛恩比她有天赋，短短100天时间就能適应各种角色和状態。 “洛恩……”洛琳又看了眼那本书，若非被大雨淋湿，心中差点又涌起一阵负面情绪。 可她现在要克制。 刚刚只有她和洛恩，她可以任性，可以表达情感。 但伊芙莲在的话，她就不想了。 她不想被其他女人比下去。 然而……她发现洛恩在翻阅手中书籍时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可她能明显感觉到这是本会勾起人负面情绪的书，就像那本书封面的那两个字一样。 他的情绪什么时候这般稳定了。 今天回来的时候，不还是…… 洛琳想起刚刚她说出自己是位六阶法师时洛恩的表情。 没有震惊，没有欣喜，甚至没有对她大吼大叫的不悦。 他的神色淡淡，仿佛脸上写著“这样就很好”。 不会吧？ 长期用演技偽装自己的洛琳以己度人，突然有了个恐怖猜想。 这是偽装者间的共鸣。 难道说洛恩他……他也在偽装么？ 哪个他是真正的他？ 难道他过去对她的宠溺都是装的。 还是现在为了让她暴露隱藏实力表现的严厉都是装的？ 还是说，这些都是假的？ 在洛琳的眼中，一袭黑色大衣的洛恩仿佛化作了深渊。 她被深渊吸引，想要探知其中一切。 “洛恩，你妹妹很担心你呢。”伊芙莲突然道，“要不要趁著这个机会告诉她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洛琳不太喜欢被伊芙莲牵著走，可她想要知道洛恩的一切。 想要確认洛恩曾经对她的溺爱不是虚构幻境。 她太想要確认了，如果洛恩曾经的溺爱是虚假之物，那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洛恩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了眼伊芙莲，心想不愧是同类，居然能在这个情况下懂他，为他搭建最好的舞台，让他进行演出，去確认他想確认的东西。 一切都仿佛编排好的剧本，时机，气氛，地点，都刚刚好。 在深远山区的大雨夜中。 洛恩打算首次正面对他人说出他的秘密。 “哥哥？”看见洛恩的周遭气场发生变化，洛琳下意识从喉咙里发出了那个称呼。 这个称呼並非承认他是她的哥哥。 而是她希望真相不要那么残酷，她的大脑在下意识示弱，她希望哪怕洛恩对她仅仅是哥哥对妹妹的爱就好。 那份爱，不能是虚假之物。 “你真想知道吗，洛琳？”洛恩看著她黄宝石般的眼睛。 “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什么真相。”洛琳想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偽装的再久，她也只是个希望洛恩能多陪陪她，未满十七岁的少女。 “大概一百天前，我失去了属於人类的情感。”洛恩观察著洛琳的表情。 “嗯，什么？” 看到妹妹的表情在从迷茫，不解，震惊，惋惜，悲伤中不断切换。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最终她在反覆的自我確认中，甚至露出了自责的表情，是那种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哥哥的表情。 “失去人类情感？”她终於有勇气发问。 “字面意思，简单的来说，我没有感情了，所以我会不择手段让你无法履行同坎伯兰家的婚约，哪怕杀了你，这句话当时並非开玩笑，你能明白吗？” “难道是因为……我？” 不，不要，那种事情怎么行！哥哥为什么会失去爱她的能力，不，哪怕不是爱，哪怕是憎恨她也好。洛琳当然理解自己的病態，懂得病態的痛苦。 可没想到哥哥如今的病態更加严重。 她的內心在尖叫。 她用一对小手抱著脑袋，看起来完全无法接受这件事。 可洛恩只是淡淡看著她，观察记录著洛琳的反应。 他大脑里並没有关於如何安慰洛琳的画面。 他只是在思考，如果艾莉耶她们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也是这个反应。 这是场等待许久的试验，一场迟早会到来的试验。 他在利用洛琳的情感来確认实验结果。 早上，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已经能多少从自己过去记录的文字中推测，洛琳作为妹妹，绝不是真的如表面上那般討厌他。 可现在的他很残酷，如伊芙莲所言那般他们都只是追求最终结果的人。 他看著洛琳脸上无法接受的自责表情，明白这位妹妹接下不会再和他作对，修正大抵已经完成。 同时也確认了一个事实。 他多少能明白，已经喜欢上他的艾莉耶如果知晓“他因为救援她们而失去情感”这件事会怎么样。 大概他说什么，她都会去做吧。 洛恩至今没有告诉她们的理由很简单。 这种事偶然发现，或被他人告知的衝击力永远比他这个当事人摊牌更大。 如果说他今天早上回家时，什么都不做就告诉洛琳自己失去了情感。 那么洛琳的第一反应大概率是继续偽装，並且表示“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从来不是没想过告诉艾莉耶，告诉他的队友们，他已经失去了情感。 而是如精密机械般冷血权衡判断后，让他推测【直接告知】並非是这件事的最优解。 他等待著她们某天凭藉她们自主的意志偶然发现。 在此之前，他不需要刻意，不需要引导。 只有在足够铺垫后，再辅以偶然中的偶然才能引发最大衝击。 在他完成优先级最高的恢復情感前，一切都可以用作工具。 如洛琳此刻心中所想。 失去人类情感后。 洛恩的病態远比谁都要严重。 第二十章：她起誓会让他恢復情感 暴雨倾盆，树影摇曳。 艾莉耶慢慢走在深山中的道路。 她环顾四周，每寸土地仿佛都能激起当年记忆。 这是他们第一次执行冒险团任务的地方。 阿尔兰王都的北部山区。 昨天晚上分別时，她发现洛恩似乎变了，並且赌气般告诉他，她一定会找到原因。 可是，他为什么会变呢？ 这个问题，艾莉耶至今没有想明白。 在昨晚之后，她不觉得是洛恩的问题，毕竟自己是个连洛恩喜欢什么都不曾记得的女孩。 如果他们真的成为情侣，她大概不会是个合格的女友。 从昨天到今天，艾莉耶想了很多。 她想，既然如此，就要更了解洛恩才行。 可她没法直接去找洛恩，她觉得他现在应该不想和她见面。 於是，她来到了他们有共同回忆的地方。 这是他们第一次冒险者的地方。 “那时候觉得洛恩没有任何魔法天赋，根本对抗不了怪物，现在想来，我真傻……” 艾莉耶漫无目的走著。她的视野变幻。 在顶级天赋法师的完美记忆力下，眼中画面仿佛能够穿越时空。 这位皇女在深夜中轻轻吸气。 如果那个时候，第一次任务愿意让洛恩展现下自己。 给到他机会，自己会不会从那时候开始就对他有所改观。 艾莉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一直追求自己的洛恩。 可绝对不是最开始就喜欢洛恩。 最开始她对洛恩的感情兴许只是可怜，或者说是为了维护阿尔兰公国皇家魔法学校的秩序，为了整顿那个学校唯血脉是一切的风气。 那个时候，她可以保护洛恩，对洛恩关心。 但她绝不是如现在这般喜欢著洛恩。 “兴许自作自受吧。”她喃喃自语。 最有机会的时候，她没有选择相信。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昨天晚上她和洛恩在那个房间拉扯时。 她有感觉到青年的实力，她能隱隱感觉到那天杀死黑铜巨虾一族的中阶魔物领主时，洛恩所展现的应该也不是全部实力。 她艾莉耶平日里为了迷惑上议院有所隱藏，他自然也是有的。 不，也许他曾经想过表现自己，只是自己从来都安排洛恩在附近城镇接应，没有给到他足够的机会。 如果洛恩真的平凡，他绝对不可能把她们从神雾之群山中救出，不可能被伊芙莲看中。 她看走了眼。 越是回忆过往，越是联繫现在。 艾莉耶就越是觉得情绪低落，可她相信如果自己能真的了解——洛恩·利萨科这个人，那她还能挽回他。 一定能挽回他，毕竟他曾经是那么喜欢她。 然而正当这位皇女打算返程时，她却在这山中感受到了一丝不正常的魔力波动。 是相当纯粹的风魔法。 来自於一名六阶法师。 …… “洛恩，哥哥……”洛琳终於从震惊和自责中回过神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称呼面前的青年，他的陌生感在骤然增加。 可她明白，这个人就是她从小最爱的哥哥，那个在她五岁那年突然加入利萨科家的男孩。 代替常年在边境工作的父亲陪伴她童年的人，在父亲死后替她遮风挡雨的人。 无论如何，无论她怎么病態，怎么扭曲，他怎么病態，他怎么扭曲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怎么了？”洛恩很满意她对他如今的称呼。 曾经的他做不到的事，现在的他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甚至连一天的时间都不需要。 “哥哥，是我不好……才会让你变成这样，一定有洛琳的原因，如果我没有任性，没有为了得到你的更多关注而任性，而偽装的话，说不定不会变成这样……哥哥，你过去又要照顾洛琳，又要忙万法冒险团的事，一定很累吧……” 洛琳还不懂洛恩为什么会失去作为人类的情感能力，但她下意识觉得肯定是重压之下，让洛恩的精神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崩坏。 她有根据自身情况去推测洛恩失去人类情感能力的原因。 毕竟她隱藏偽装这么多年，也成为了一个病態的女孩。 可现在，她不能再病態下去。 她不能再给洛恩添麻烦，不能再给他增加更多的负担。 她確实需要洛恩的爱，可相对的，她也绝对爱著洛恩。 她比谁都希望他永远健康，她比谁都希望他不能和她一样变成病態的人。 如果哥哥生病了，她要做的就是…… “哥哥，我一定会让你恢復情感能力，以利萨科的姓氏起誓，无论如何，哪怕献上这条生命都会让你回归正常。” 洛恩没有回答洛琳，他只是看著神情无比坚定决绝的她。 他在想，目標果然就这样达成了。 一切都刚刚好，这是最好的效果。 妹妹洛琳的问题被完全修正了。 因为他比她更加病態。 从今天开始，妹妹洛琳会无条件的对他好，如书中描绘的血脉亲情般，家中所剩的最后两个兄妹互相扶持，互相依靠。 对现在的他而言，只要洛琳乖乖听话，他自然也不会亏待洛琳。 他会儘可能完成一位合格哥哥的责任。 儘管达成的方法有些扭曲，但就想要修正问题妹妹的结果而言，他確实完美做到了。 而洛琳见洛恩没有回答，还以为是他並不相信她。 毕竟，在洛恩跟著万法冒险团满世界乱跑的岁月中，病態中的她也曾不相信他的那些承诺。 她上前用两只被雨淋湿的小手抓住了洛恩的左手，她把他的手紧紧包裹，她说：“哥哥，相信我，我不会再变成那个和你作对的任性妹妹了，其实我只是因为哥哥这些年没时间陪我才闹彆扭，可现在洛琳不会再闹彆扭了，因为哥哥现在比洛琳更痛苦。” “我失去情感的原因大概和你没关係，洛琳。”洛恩用右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抚摸一只小狗，他的语气温柔，“但如果你能好好听话，那我会高兴。” “好……哥哥。”洛琳心中鬆了口气。 如果真是因为她的任性而把洛恩逼成这样，那她会彻底崩溃，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可聪明如她，这位擅长偽装的少女很快联想到洛恩发生变化的时间点。 “哥哥，你失去情感……是因为万法冒险团吗？” 洛恩轻声说：“別问。” “可是……” “別问。”他重复。 他並不想有洛琳记恨上艾莉耶她们的可能性。 那样可能会產生不必要的麻烦。 目前，他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学习【剑技——七罪】和洛琳的婚约上。 洛琳乖巧的点头，她听洛恩的，没有再多问。 而旁边儿的伊芙莲没有被这场兄妹和解吸引。 她遥遥看向了远方的黑暗。 那里站著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大概也看到了他们。 是艾莉耶。 第二十一章：她想骂人了 被先前洛琳所施展法术吸引过来的艾莉耶看见了让她完全不能接受的一幕。 洛恩，和两个女孩竟然深夜出现在这片山区里。 “其中一个好像是他的妹妹，洛琳·利萨科么？另一个是……” 艾莉耶认出伊芙莲的瞬间近乎大脑失控。 她想衝过去当面对峙，询问洛恩为什么，为什么要骗她！ 昨天晚上她相信了他不会加入黑魔冒险团，可如今，他居然私下和伊芙莲在接触。 在这种地方接触，要说两人间没有什么，艾莉耶绝对不会相信，傻子才会再去相信。 本来以她的骄傲只有两种选择。 上前对峙和果断离开。 可艾莉耶两个都没选。 因为她害怕，她在简单思考后，昨晚那股情绪又涌了上来。 如果洛恩当著伊芙莲的面，拒绝了她，那会怎么样？ 其实不用多想，他们將彻底变成两个世界的人。艾莉耶无法想像，自己被洛恩在伊芙莲和妹妹洛琳面前拒绝的情景。 那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她也绝对不会再和洛恩联繫了。 换做以前，她有这般勇气，斩断一切关係的勇气，她是无所不能的艾莉耶，杀伐果决的艾莉耶。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挪不动脚步，她站在大雨里遥遥看著那副属於他的和谐光景。 只是这副光景中没有她的位置。 她想起自己今晚来到这里的缘由，她是为了回忆他们的过去。 可在她回忆过去的地方，他正和另外的女孩度过现在，未来，还带著他唯一的妹妹，最宝贵的妹妹。 艾莉耶当然知道洛琳对洛恩的重要性，在万法冒险团每次外出进行任务之前，洛恩都会先打理好家中事。 在每次外出进行任务的过程中，洛恩则会在他负责接应的小镇里为洛琳挑选礼品。 在每次外出进行任务之后，洛恩则会將得到的大部分报酬寄回给利萨科家。 有时候洛恩还会恳求艾莉耶有空去利萨科家看看，教教他的妹妹魔法。但艾莉耶由於各方面的考量，她在那个时候，选择了拒绝。 可以说，洛恩加入冒险团有为了她艾莉耶的原因，也有为了给妹妹一个更好未来的原因。 艾莉耶明白，这大概是她最终会喜欢上他的理由之一。 当年洛恩是喜欢她，才会想把他的妹妹介绍给她。这么简单的道理，艾莉耶怎会不懂。 可当年她才十五岁，她是公国千年来最有机会帮助皇室夺回权力的皇女，他是已经逝去公爵的养子。 她不想懂这些，也不能去懂。 所以，现在洛恩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伊芙莲，无可厚非吧。 艾莉耶是你自己放弃的这个机会。 在几个深呼吸之后，她想起了洛恩昨晚的话。 她有那么多人的爱，少他一个又有何。 眼前的光景让她无法上前，她转身离去，终於不再回头。 …… “谁啊，这么大晚上的……神经病。” 在昏暗装潢精致，铺设满满被染成浅粉色天鹅绒的房间中，床头魔法通讯文书亮起了光芒。 蕾婭被光照弄醒了。 她不满的嘟囔两句，但很快又停止嘴里的骂声。 因为，这个时间点，应该没几个人会联繫她。 她认识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浅尝輒止的关係，她的核心社交圈其实不算特別大。 如果教会有要求，大概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找她。 至於冒险者公会，就更不可能了。 公务上的事情排除，那就只有冒险团中的几人。 但，诺尔艾儿在闭关呢，还有那个穿魔法甲冑的傢伙也是回老家去了。 艾莉耶的破性格大概也不会联繫。 难道是…… 想到这里，蕾婭突然变得超级兴奋，困意全无。 她心想果然洛恩还是对退出万法冒险团有点悲伤，於是深夜里联繫，想找她聊两句。 那就没关係了，她来安慰洛恩就好。 好机会啊，蕾婭！ 可……接通的瞬间。 蕾婭就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另一头没直接说话，只能听到风雨声和呼吸声。 女人的呼吸声。 “谁啊？”她没好气的问。 “是我，蕾婭。” “艾……艾莉耶？”蕾婭失望的同时也感到惊讶。 怎么大晚上艾莉耶打过来了，而且听背景音，对方应该是在外面。 这怎么会呢？ 难道是大晚上的又有冒险团任务？ 妈的，洛恩都退队了，老娘也要罢工不干！ 可另一头艾莉耶沉默了。 蕾婭疑惑，心想这也不是我们尊贵皇女殿下的性格啊，而且从昨天晚上开始，艾莉耶就挺奇怪的，很奇怪。 姐妹。你说话啊，要是还在为脱掉衣服挽回不了洛恩这事耿耿於怀，那我帮你挽回顏面，身材咱先不论，好歹我比你更大。 “艾莉耶，喂喂喂，你倒是说话啊，有什么事，没事我就掛了。”蕾婭急了，她昨晚看出洛恩对教皇国有兴趣，於是彻夜研究了下教皇国相关，为未来两人的私奔做准备，现在真有点困。 “我……洛恩……洛恩好像终於要加入黑魔冒险团。”艾莉耶终於还是说出来了。 她虽然十几分钟前选择无声的离开，没有打搅洛恩，心想要是这样结束也许，也许……更好，但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想找个人聊聊。 “你说什么？”蕾婭瞬间不困了。 洛恩要加入黑魔冒险团，可別真被伊芙莲那外表装嫩的老女人截胡。 “我在阿尔兰王都郊外的北部山区发现他和伊芙莲，还有洛琳在一起。” “等等……我怎么搞不明白，你大晚上跑去那里？”蕾婭本想继续说“你不会忽悠我吧”，可她明白艾莉耶的性格不会撒谎，就是直来直去。 “没什么，总之，洛琳是他的妹妹，他带著他的妹妹秘密见了伊芙莲，也许……是打算介绍新的伙伴给他家里人……”艾莉耶声音很小，快被风雨声掩盖了。 而蕾婭的大脑则飞速运转。 她当然也惊讶。 可没想到进度能这么快。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进度不该这么快，她不信洛恩和伊芙莲的进度这么快。 她努力回想这事是不是有什么其它联繫。 洛恩，洛琳，伊芙莲。 把这三个人联繫起来。 “等等，艾莉耶，你先等等，也许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你还记得最近王都的传闻么，你是皇女，那事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蕾婭说。 “什么事？” 蕾婭现在想骂人了，心想你连这个都不关注的吗，洛恩要是一直跟著你那可真有点废了。 可她还是耐心解释：“我在教廷的高层茶会上有听过几位在王都的主教讲坎伯兰家有意向对洛恩他们家提出婚约，联姻的对象当然会是他妹妹。” 第二十二章：晚安哥哥 艾莉耶刚刚走出阿尔兰王都的北部山区。 她站在铺满青草的平原上，听著魔法通讯文书另一头的言语陷入沉思。 婚约？ 就像这几年她从未记下过洛恩私下喜欢什么，她也確实没关注过这件事。 但她作为皇女，了解王都內的权力分布。 坎伯兰家是除了九个公国支柱级家族外最大的公爵家族，而且由於利萨科公爵七年前的死亡，这个家族在公国北部边境的势力经营范围仍在持续扩大。 隱隱有要匹敌九支柱影响力的野心。 如果和利萨科家顺利联姻，收拢了洛琳父亲在北方边境旧部的人心…… 政治嗅觉还算敏锐的艾莉耶很快明白这不是联姻而是吞併，但仅凭洛恩和洛琳两兄妹，想要对抗坎伯兰家，委实有点天方夜谭。 上议院的议员们不会因为这两个人得罪坎伯兰家，反倒可能早收了礼品和好处。 洛恩的处境很不妙，甚至可以说压力不小。 难道这就是洛恩最近出现巨大变化的原因？他说他要离开万法冒险团去做其它的事情，难道是因为这个？ 可为什么不求助她们，而是选择求助於黑魔冒险团的伊芙莲。 艾莉耶把这个疑惑告诉了蕾婭。 “你傻啊，洛恩喜欢你又怎么可能求助你，你是公国皇女，而且是千年来最有天赋的皇女，议院一般默认皇室不会参加政治，如果你公然站队利萨科家，上议院甚至可能怀疑你藉机扩充势力……更何况，诺尔艾儿身后有她父亲灼天公，如果她也打算帮忙，那可就真不妙了，搞不好会把王都政局搅到天翻地覆，洛恩那么温柔又心思细腻的人，会希望这样么，他不会希望。”虽然內心很不爽，但蕾婭还是把自己的脑补告诉了艾莉耶。 “……”艾莉耶觉得信息量有点大，她沉默了一阵说，“那求助黑魔冒险团就没问题么？” “废话。”她爽骂了一句，“黑魔冒险团的几个人哪个有背景，他们都是些佣兵，给钱就乾的那种，当然，想用他们对抗坎伯兰家我觉得也不太可能，但总不能真打起来，估计是撑撑场面吧。” 艾莉耶听完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一时间有点搞不懂，到底她的理解是对的，还是蕾婭的理解是对的。 总之在这件事上，她和蕾婭都被排除在外了，於是轻轻嘆息一声。 確实，如果两个公爵家族互掐，阿尔兰皇室不能越过议院插手。 但蕾婭倒蛮兴奋。 因为她和艾莉耶不一样，她在教会有关係。 教会可从不受制於皇室，而最强大的教皇国是由教皇，圣女，枢机会三位一体，如果她能请动十三位枢机卿之一的阿尔兰公国枢机主教出面帮洛恩说话。 那坎伯兰家也只能给枢机卿一个面子。 可那样的话，她就得欠那位枢机卿人情了。 没有谈甜甜的恋爱前，她还不想当圣女候选呀。 唉，真是烦恼呢。 …… “哥哥，我们回去吧。”洛琳看著神色平淡的洛恩，想要牵他的右手。 在接受对方失去情感的设定后，她內心现在竟有些雀跃。 虽然她知道这样不好，她不想要哥哥变成没有情感的人，但是洛恩没有情感，就意味著不会再喜欢艾莉耶，对万法冒险团估计也没有留念。 如今，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线了。 而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会成为让哥哥恢復情感的那个人。 洛恩没拒绝，他同洛琳牵手，以一个兄长的身份。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淋雨，少女的手冰凉，但看著她如小时候那般对他展露的可爱微笑，洛恩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亲情吗？ 还是单纯想要守护这个笑容的感觉？ 亦或者是对今晚修正持续七年问题妹妹洛琳的成就感？ 又或者是对掌控这位少女情绪和行为的满足感？ 无论是哪种。 洛恩觉得自己都至少有所收穫，在恢復人类情感的道路上有所收穫。 毕竟机器不会有上述的这些感觉。 机器不会想要守护，不会感到温暖，更不会享受满足。 只会冰冷执行优先级最高的指令。 …… 伊芙莲跟在洛恩和洛琳身后。 她今晚是来配合洛恩完成他的计划。 作为同类，即便他没有主动说明，她也很懂他的想法。 帮助洛恩和洛琳对她而言並非什么麻烦事。 说到底，黑魔冒险团也只是个冒险团。 除非成为神话冒险团，能够以武力平推一切，否则依旧会处处被掣肘。 影响力和话语权远不如一个公爵家族。 她看中洛恩和洛琳的潜力。 一个如今没有情感，充满执行力的天赋剑士，一个为了目標能够隱藏数年情感和实力，不在乎外界舆论的天才魔法师妹妹。 他们每个人的未来成就说不定都比那位已经在北方牺牲的老利萨科公爵更大。 帮助他们，同样是在帮她自己。 而且，她也希望洛恩能恢復情感，兴许是作为同类的惺惺相惜。 不过，除此之外，今晚伊芙莲还有意外收穫。 那就是捕捉到了艾莉耶的身影。 她想那位皇女大概目击到方才的那一幕。 她和她之间，可还有段说不清的关係。 …… 回到利萨科家的公爵宅邸时，又是凌晨三点。 洛琳全程都牵著洛恩的手，她整个人呆在他举起的黑色大伞下。 洛琳很享受这种感觉，好久没有和哥哥一起这样在雨中走过。 过去几年里他都没有时间这样陪她，其实先前出门的时候，即便没有打伞，洛琳也是享受的，享受和洛恩漫步在雨中的感觉。 想著想著，她就又自顾自笑了起来，连耳垂上掛的月季花坠饰都在轻轻摇晃。 “你也別太开心，洛琳。” “哥哥？” “我现在没有属於人类的情感，你应该知道。” “嗯……洛琳知道，洛琳不奢求太多。”这次的乖巧点头没有偽装成分。 她以前最大的不满其实是不平衡。 凭什么艾莉耶一个外人，能比她占用洛恩更多的时间，占有洛恩更多的爱。 但现在，这种不平衡已经不存在。 况且她觉得艾莉耶还不知道哥哥的这个秘密。 只有她知道。 当然，伊芙莲大概也知道，想到这里又稍稍有点不爽。 “你早些睡吧，我还有事。”洛恩看了眼怀中的七罪。 “好的，晚安哥哥。” “嗯，晚安妹妹。” …… 他回到房间。 將漆黑古书翻开的剎那。 一张恶魔的画像便赫然显现。 第二十三章：他將一次不输 书桌上的魔法灯被打开。 洛恩將怀中散发著令常人无法接受气息的漆黑古书放平。 这古书封面只有用神学文字撰写的“七罪”，翻开第一页则是骇人的图像。 通体黑色的巨大人形生物，背后是掛满白色骸骨的巨大蝠翼，面孔如诡异的山羊，两只巨大黑紫色羊角和燃烧著血红色火焰的瞳孔更是表明了这个生物的身份。 ——恶魔。 而且从体型和瞳孔燃烧的火焰判断。 这是位阶级不低的恶魔。 洛恩紧接著看向了恶魔头顶若有似无的冠冕，不由联想到了一个在这世界已经销声匿跡数千年的存在。 ——恶魔之王。 在这个世界，人类如今最大敌人是统率诸多异族，掌握著本源元素之力所匯聚【王座】的魔王们。 而初代圣女和勇者未曾降生的时代，人族也是被统率诸族中的一员。 据教廷的古书中记载，在那个时代，还存在著名为魔神的神祇。 而恶魔，就是直属於魔神的近卫种族，是同龙族，血族那般高贵的，拥有几千年寿命和强大天赋的最上位种族。 根据考证，恶魔之王的地位近乎同掌握著王座力量的魔王们对等。 这份剑技莫非…… 洛恩轻轻翻阅，在目录上看见了这本书被划分的七个章节。 ——蔑视一切权能的傲慢之剑。 ——绝对以下克上的嫉妒之剑。 ——显现至高暴力的暴怒之剑。 ——铭刻虚弱徽记的懒惰之剑。 ——渴望突破极限的贪婪之剑。 ——鯨吞万物精粹的暴食之剑。 ——令其迷失心智的色慾之剑。 他的指尖平静，可他却明白，这些字眼都满满写著两个字“机制”。 甚至说这本剑技远不止伊芙莲告诉他的传说级。 但，这本剑技並非所有人都能够修炼。 在目录的最上方还有血色文字如此写著。 ——这是恶魔之王被初代勇者消灭时留下的宝藏，也是无法拒绝的陷阱。 ——学习这本剑技的人终將会遭七种原罪吞噬，灵魂成为恶魔之王再度苏生降临的食粮。 看起来是告诫，可洛恩无所谓。 他没有人类的情感，自然也不会有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慾七种情绪。 所以这种巨大的负面效果等於零。 如果能產生负面效果，那他更是有点求之不得。 “但是，如果没有这七种情绪，会不会也无法百分之百驾驭这本剑技呢？” 在这个夜晚，洛恩率先翻阅了傲慢之剑的內容。 …… 星期一。 洛恩重回了位於王都东区的阿尔兰皇家魔法学校。 他穿著黑白配色，肩头铭刻著浅蓝色五芒星的学院制服，腰间掛著这所学院里少见的剑鞘。 自从加入万法冒险团以来，他已经很少回到这座学校。 那个时候他只在乎艾莉耶，並不在乎能不能从这里毕业。 在曾经的洛恩想来是否拿到毕业证並不重要，他不靠魔法吃饭，作为门槛极低的冒险者职业也不看学位和身份，只要敢做，敢打，敢拼就行。 但如今不一样，去往教皇国成为神圣骑士是洛恩规划中的必经之路。 而要成为门槛无限高的神圣骑士，一份光鲜履歷只是最基础的基础。 他总不能在投递简歷的时候就写上“阿尔兰公国皇家魔法学校连读九年，最终肄业”。 对於纪律性要求极高的神圣骑士团而言並非什么值得称道的信息。 走进六芒星样式的大门，洛恩能注意到有许多目光正朝他投射。 他委实是这所学校的名人了。 从最初因为没有魔法天赋被无限詆毁当作笑柄，到成功救出艾莉耶等人顺利转正的毁誉参半。 是的，在这所血统和魔法天赋等级森严的学院中，不少人並不觉得洛恩这种“魔法白痴”有什么能力，他们觉得使用剑的都是野蛮人，洛恩不过是运气好才能找到並救出艾莉耶等人。 他们的依据也並非全无道理，毕竟谁都知道，在神雾之群山中，五感会被屏蔽，魔力的探查触角无法延伸，除了运气和奇蹟，实在难以解释。 而如今，也就是洛恩退出万法冒险团的消息传开后。 大多数学生，包括导师们傻眼了。 皇女艾莉耶，那是许多人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对象。 虽然过去洛恩的舔狗行径让他最终加入了万法冒险团，但大多数人在进行私下復盘后，还是对这个行为表示认可。 舔艾莉耶有什么丟人的，要血统有血统，要天赋有天赋，要实力有实力，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材有身材，如果这辈子一定要舔阿尔兰王都內的某个女性。 那一定是舔艾莉耶，舔好了未来更是前途一片光明。 可洛恩明明都舔到手了，却突然选择放弃。 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便从洛恩正式加入万法冒险团至今再想100天都想不明白。 可洛恩想了100天竟然作出这等逆天决定。 难道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很帅吗？ 虽然很无厘头，但这个说法甚至是私下学生群体里接受度最高的说法。 “洛恩啊，洛恩，有机会你不珍惜。” 从路人眼中，洛恩能看到这样的表情。 他目前还无法理解產生这个表情的理由，可他其实也无所谓。 他径直的来到了高年级教室。 阿尔兰皇家魔法学校校內学生分为三个等级。 低年级。 中年级。 高年级。 每个年级又分为三年的学制。 毕业条件有两种。 一种是成为三阶法师，顺利完成对应的最终考核。 另一种是九年积累的学分超过900分。 后一种可操纵空间大，算是某些没有魔法天赋贵族学生的毕业捷径。 而由於洛恩没有魔法天赋，他只能选后一种。 目前面对的问题也简单直接，由於前几年被老师穿小鞋，近两年又天天跟著万法冒险团满世界乱跑。 他的学分少到可怜。 只有201分。 现在是9月，距离他入学满9年还剩下9个月。 届时，他將只剩下延毕和肄业两种选择。 但洛恩觉得这不是问题。 因为每年级每月都会有场校试。 获得名次的人將得到学分奖励。 而第一名的奖励是100学分。 除去寒假的两个月外，正好足够。 接下来他將一次不输，贏到毕业。 第二十四章：美人计？ 这个世界常规的贵族学校往往有五种学院。 神学院，魔法学院，剑术学院，金融学院和政治学院。 但阿尔兰公国由於特殊的环境捨弃了其中三种。 只有神学院，魔法学院。 像蕾婭那种有神学天赋的去神学院。 没有神学天赋的，哪怕是洛恩这种毫无魔法天赋的人，都会被直接打包进魔法学院。 理由很简单，不会魔法在这个国家就是天然低人一等，你不学有的是人学。 至於金融和政治，是被大贵族们完全垄断的。 还有些舞蹈之类的杂科，那是艺术学校才会开设的课程。 当然，可以花重金请私教。 这也是为什么阿尔兰公国的贵族们能长期垄断，普通人想找人带都没有路子。 洛恩记忆里的自己曾经私下还为此忿忿不平过，可如今，他失去了情绪。 他只是在脑內理性分析这种结构的合理性和漏洞，然后尝试对这种煞杯结构露出不屑的傲慢表情。 很遗憾，虚空模仿对他而言如今虽然並不难，但也只是机械性的模仿。 儘管他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最后排，可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是一个蓝头髮的少女，看起来和艾莉耶同龄，標准的瓜子脸，睫毛很长，刘海也有仔细打理，头带著黄白色的忍冬花髮夹。 洛恩能看出她化了妆，肌肤粉白粉白的，只是脸上有个细小伤痕稍稍破坏了整体美感，不过瑕不掩瑜，校服裙下的身材还很劲爆，毫无疑问是会受欢迎的类型。 “嘿，洛恩学长，您今天回学校来啦？”少女抱著一本魔法教材来到后排，规规矩矩坐在了洛恩身旁。 洛恩分析著对方的表情和语气，看起来一副小迷妹的样子。 他第一判断是崇拜他的学妹，可他如今是很警惕的人。 很快他拋出了问题：“你是谁？” 由於长期跟著艾莉耶她们乱跑，那几位姐妹又是不愁毕业的人。 他上次来教室已经是半年前了，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位。 “我……我的名字是安娜，是晚您两年入学的学妹，去年才升上高年级，您不认识我很正常。” “哦……你的姓氏是？”洛恩的直觉告诉他，安娜不太简单。 因为这所学校的学生互相介绍时，往往会先提及姓氏。 在阿尔兰公国，名字並不重要，姓氏才是身份的令牌。 “坎伯兰，我是坎伯兰家的孩子。”安娜低著头用手撩了撩刘海。 洛恩旋即在內心判断，这个人有问题。 对於目前已经被他视作敌人的坎伯兰家而言。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会往坏的方面去做预案。 “坎伯兰家的孩子，最近在王都似乎有些传闻。”洛恩不动声色的说。 在他面前，安娜正努力將姣好身段的微微凸起处朝他靠近。 他心想，这个大概就是记忆里的美人计。 可惜，对现在的他没用，对曾经的他大概也没用。 “是，是的，洛恩学长，您听到的传闻没错，坎伯兰家有意同您尊贵的利萨科家联姻。”安娜偷偷挽住了洛恩的手臂。 他没有拒绝，只是单纯想知道她还会说些什么。 “你是出於这个目的来找我么？” “啊，那倒不是，只是我个人很仰慕您，学长，您已经是位荣耀级的冒险者了，听说您还是一位五阶剑士？” 在阿尔兰公国，剑士的地位最少比法师低上一个大阶级。 五阶的剑士才勉强配同四阶法师相提並论。 在这所学校里流淌著大贵族血脉的孩子们並不少。 十八岁的四阶法师，不算普通，但也就是中等偏上的程度而已。 洛恩並不信安娜的话，可他依旧没有声张，他只是好奇的问：“你在家中排第几，想要迎娶我妹妹的是你哪位哥哥？” “想要同尊贵利萨科公爵联姻的人是我尊贵的大哥——弗斯·坎伯兰，我不是主家的孩子，我是来自坎伯兰家旁支的女儿。” 在贵族和议院掌权的阿尔兰公国，某些歷史悠久大贵族的家族人数其实大到有点夸张。 它们往往分为主家和旁支，全部算上可能会超过数千人。 主家和旁支的地位也天差地別，如果把主家比作一座公司的高管董事，那大多数旁支最多只能算个在公司打工的普通人，只有极为优秀的旁支子弟才有可能得到主家重点培养，成为类似於项目组长的存在。 如果洛恩还有情绪，大概会想拿个旁支家族的便宜女孩来攻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现在的洛恩更看重结果，他盯著安娜不自然和青涩的动作。 意识到这个女孩大抵是首次做这种事。 “哦，你脸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语气很温柔，是他模仿记忆里的自己。 安娜一愣，几乎是下意识抽出了挽著洛恩的手臂，她把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有意遮挡，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 难道因为这个，洛恩觉得自己不好看？ 但她其实对这次任务没那么有自信，这所学校里谁都知道洛恩喜欢艾莉耶。 就算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把这份喜欢当笑话，可她也觉得自己没法和皇女艾莉耶相比。 洛恩大概不会喜欢她，她也不知道主家是出於什么目的非要让她来执行这次美人计。 兴许是她学过舞蹈，身材和脸蛋都確实还行。 像主家的女孩们几乎是不学舞蹈的，她们学习魔法和神学的时间都不够，又怎会学习这种用於取悦他人的东西。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洛恩的语气很温柔，也许有机会。 安娜说：“这是小时候被人打的，洛恩学长。” “被谁？”他顺著这个问题继续下去。 “被……被教授我魔法的老师，我没什么魔法天赋。” 谎言。洛恩一眼就看出来了。 如果安娜真没什么魔法天赋，再加上旁系的家族身份，在学校里她大概不会过得很好。 大概是其它原因。 比如说被主家的孩子欺负。 他也能藉此推断安娜在坎伯兰家地位很低，而让一个旁支的女孩来引诱他。 说明坎伯兰家也没怎么看得起他洛恩。 自然只会找个“消耗品”般的少女。 “安娜，今天下午放学后，你有空么？” “洛恩学长，你说什么？”突如其来的邀请，並不在安娜预想的范围內。 在她今天的任务计划中，只要和洛恩熟悉，让洛恩在她的身材上多停留几秒就好。 “愿不愿意来利萨科家做客？”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安娜由衷的想。 第二十五章：有种当三被抓包的感觉 魔法学院的第一节课是早上九点。 负责讲解高阶魔法理论的老导师前脚刚刚进入足以容纳300人的阶梯教室，咳嗽两声调动出能够记录显现魔法影像的特製荧幕，后脚就有新的学生来到了教室门口。 按照这所学校的规矩，比导师后来的学生不能进入教室。 奈何，这位学生大抵算规则本身。 ——艾莉耶·阿尔兰。 学校仍旧在读的传奇人物。 她的传奇不在於她是位皇女，更在於她上个学期进行期末评测时。 艾莉耶已经是位六阶法师。 並且是九系精通的六阶法师。 而在这个世界，共有十三种至高的王座。 分別是： ——光之王座。 ——暗之王座。 ——火之王座。 ——风之王座。 ——地之王座。 ——水之王座。 ——冰之王座。 ——血之王座。 ——剑之王座。 ——力之王座。 ——生之王座。 ——死之王座。 ——炼金王座。 其中除去剑之王座外。 其余的十二种王座皆有对应元素。 常规人类能够精通三种便已能算作大师中的大师，但艾莉耶能同时掌握九种。 理论上讲，她才是导师。 早在成立万法冒险团时，她就在这所学院里学不到任何东西了，也几乎不会参与课程。 她在冒险活动结束后会呆在学校里的原因是为了纠正校风，以及发现些日后能够为皇室所用的潜力股。 她会记下那些潜力股，等待日后掌权后提拔。 可却没能记下关於洛恩的任何东西。 所以在今早听闻洛恩来到学校后，艾莉耶也久违的回到了学校。 迈入阶梯教室的瞬间，所有人都被这位头带九种元素宝石冠冕的银髮皇女吸引了视线。 可银髮皇女的视线在简单扫视一圈后，牢牢固定在整个教室的最后方。 那瞬间，正紧紧挨著洛恩坐下的安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什么情况？那种眼神，明明没什么特別的，可她就是由衷感到恐惧，就像是那个为了让她更快学会舞蹈而使用各种手段的女教师。 难道是因为洛恩？她侧过脸看向刚刚还邀请自己去她家做客的青年，却发现艾莉耶出现时，这位青年波澜不惊。 搞不懂，他不是喜欢艾莉耶吗？虽然家族里的判断是，洛恩退出万法冒险团是因为洛恩和艾莉耶闹掰了，才派她纯虚而入，但安娜觉得喜欢五年的情感不会那么容易放下。 ——允许你使用特殊手段，安娜，明白吗？ 家族的暗示很明显，可她如今还没用特殊手段呢。 正当蓝头髮的学妹思索间，艾莉耶已经无视了在场其他人笔直穿越狭窄过道来到教室最后方。 “请让一下，安娜·坎伯兰。”艾莉耶的语气不算和善。 安娜下意识挪了挪屁股，一种小三被正主抓包的羞耻感在心中萌生，她有点想逃。 可想到昨天晚上明明已经做好了使用特殊手段的心理准备，就只是给艾莉耶让出了个位置，並没有完全离开最后排。 最终艾莉耶取代了安娜的位置，她坐定时，洛恩只是不咸不淡的看她一眼。 就像是普通同学之间的目光。 “洛恩，为什么你今天会来学校。” “为了拿毕业证。” “……”艾莉耶听著他的平淡语气，有点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她可是鼓足勇气才向他主动搭话。 教室里可还有这么多双眼睛呢，而且不是冒险者公会那种地方。 能在这间阶梯教室里上课的学生无疑都有些家庭背景，像“皇女艾莉耶主动和洛恩搭话”的话题，在上层圈子里的传播速度只会比记者们报导更快。 但她是抱著更了解洛恩的决心到来，於是又硬著头皮问：“毕业证和这节课有什么关係？” “每个月第三周星期一的早上第一节课结束后可以报名校內的魔法排名校试。” 听到洛恩解释，艾莉耶才想起来还有这事。 她並不关注这些，因为她想毕业压根不需要靠这种排名，而且参加这种校试对她来说也太无聊了，她是毫无爭议的年级第一。 可为了能让话题继续下去，艾莉耶还是问：“你没有魔法天赋，洛恩。” “校试里没有规定只能使用魔法。” “……哦，原来是这样。”她还真不知道，艾莉耶就是这样。 不仅仅是洛恩以前的事，其它细枝末节的小事她一般也不在乎，作为皇女没那个必要。 这下又陷入了沉默。 安娜在旁边看著像是普通同学对话的两人，只觉得有点奇怪。 洛恩真喜欢艾莉耶吗？ 无论是家族给的情报，还是校內一直以来的谈资，都是这种说法。 甚至说，整个阿尔兰王都的民眾都知道这则緋闻。 所以安娜今早化妆的时候，还专门梳了个同艾莉耶相似的皇女髮型，把刘海完全敞开，露出白皙额头，显得较为自信和尊贵。 但她现在，明显感觉不到洛恩对艾莉耶的喜欢，情侣决裂后的討厌倒也说不上。 就像是淡了。 一种好似曾经情感不存在的淡了。 因为她觉得情侣分手没那么简单，怎么可能有情侣分手后还能这般淡然呢。 就算有，那也是假的，是偽装。 然而洛恩此刻给安娜的感觉不像是偽装，就好像他和艾莉耶真没发生过什么。 反倒是她能察觉到艾莉耶在克制著情绪。 这让安娜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如果是这样，她觉得那过去应该是艾莉耶主动追求的洛恩才能说通。 在这间教室里，同样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还有很多。 自打艾莉耶出现的那一刻起，很多人对这节课讲什么其实无所谓了。 他们更关心洛恩和艾莉耶如今的关係，这无疑会是放学后最重要的话题。 但，洛恩和艾莉耶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顛倒过来了。 好像洛恩才是尊贵的王子，而艾莉耶是失势公爵家的养女。 不久，当课程进行到一半左右的时候，一位庄严肃穆的侍女走入教室。 她来到艾莉耶身边，在后者耳边耳语了两句。 这时艾莉耶有些恋恋不捨的起身。 显然是有什么需要去处理的事情。 可走之前，她还是看了眼安娜，安娜感觉到那份目光里充满了警告意味。 並且，还听到艾莉耶说了句。 “洛恩，你还是该对坎伯兰家的人小心些。” 这是昨晚和蕾婭分析过后，艾莉耶对洛恩的善意提醒。 洛恩淡淡答覆了句：“我知道。” 安娜则更加混乱，她惴惴不安的將双手放在膝盖上，抓著校服裙裙摆。 心想难道洛恩上课前的邀请要作废了？ 第二十六章：她的幻想被全部击碎 “艾莉耶早上跑去找洛恩了，这傢伙……” 作为学校名人，洛恩今天去学校的消息自然也传到蕾婭耳中。 她听到消息时正刚刚带领民眾在阿尔兰王都大教堂做完弥撒。 本来蕾婭是准备等做完弥撒再找教会的主教们打听打听关於坎伯兰家和利萨科家婚约的事情。 结果得知艾莉耶和洛恩都出现在学校后，她就急匆匆对要留她喝茶的主教们表示“回学校有事，各位先忙”。 但回到学校后，蕾婭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是神学院的学生，洛恩是魔法学院的学生。 她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魔法学院。 於是蕾婭就假意去神学院上了两节课。 和艾莉耶一样，蕾婭是神学院的头名，而且由於神学的特殊性。 她在神学院的待遇更是夸张。 负责授课的老神甫看见蕾婭走进教室时犹如信徒看见了光，连忙就邀请蕾婭作为特邀嘉宾帮他授课。 反倒是神甫自己如学生般带著老花镜坐在了第一排和小本本记录。 蕾婭无语了，她神学天赋惊人归惊人，但她真不信教。 让她翻译神学古籍和使用圣术加护还行，让她授课，那完全不行。 可蕾婭想到洛恩的近况，又觉得自己在神学院刷刷存在感也行。 如果她自身的影响力足够大，那仅凭她就能帮到洛恩，哪里还需要依靠什么枢机主教。 好不容易煎熬了两个小时，待到上午放学，她就立马去到食堂的必经之地上等待和洛恩偶遇。 偶遇確实是偶遇上了。 有件事却让她觉得不对劲。 她看见了有位蓝头髮，校服难掩劲爆身材的少女紧隨洛恩身边。 不是，姐们，你哪位？蕾婭暗地里心想，明面上则皱起了眉头。 但表情管理是神职者的必修课，她很快露出营业性微笑朝洛恩招手：“洛恩，真巧啊，你也来吃饭么？” 对於安娜，她不认识，便也象徵性微笑：“这位小姐是？” “安娜·坎伯兰，我的学妹，晚两年入学。”洛恩抢在了安娜之前介绍。 这反倒是让安娜有点受宠若惊，暗道真顺利。 蕾婭心中则觉得不悦，心想这新来的傢伙好像立刻和洛恩打好了关係？ 至於洛恩，蕾婭在万法冒险团期间完全没对他表现出过喜欢的情绪。 如今失去情感后的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是打算和蕾婭做朋友的。 “你好，蕾婭学姐，我是安娜，听说过你的名字，是神学院的首席，还是这座城市里主教们的贵客。”安娜对蕾婭伸出手。 后者只能面带假笑的同她握了握：“你好，安娜。” 不过对方的姓氏引起了蕾婭关注，她和艾莉耶一样，对坎伯兰家的人充满警惕。 於是接著说：“安娜，你是坎伯兰家的人，最近有听说过家族里的婚约么？” “有的，早上我已经告诉洛恩学长了。”因为早上没观察到洛恩有什么特殊反应，所以安娜能很快答覆。 “哦~洛恩你怎么看这件事？”蕾婭来找洛恩本就是想和他说，自己能在这事上提供援助。 “看洛琳的意思。”洛恩说。 “啊？”蕾婭听完懵了两分钟，心想洛恩不是因为这婚约的压力才变得奇怪么？ 难道到头来还是艾莉耶的问题，又或者洛恩是真想加入黑魔冒险团？ 安娜则是略带兴奋：“原来洛恩学长邀请我去家里做客是想向洛琳小姐询问意见么？” 虽然提前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但如果能直接完成家族给的任务，那自然更好。 有谁会真愿意把第一次献给刚见面不久的男性呢？ “嗯。”洛恩轻轻点头。 蕾婭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她只能静观其变说：“哦，洛恩，要是洛琳不同意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不同意，我尊重她的意见。”洛恩很公式的回答。 这下安娜悬著的心又提起来了。 怎么想，洛琳都不太可能同意。 那女孩娇蛮的性格，她可是略有耳闻。 她只能继续思考家族制定的任务安排。 ——色诱洛恩，留下证据，强迫促成。 是的，利萨科家如今本就孱弱，一旦有不利的消息，那在坎伯兰家的威势下，更是毫无抵抗能力。 可以说这个任务逻辑很简单粗暴，但如果洛恩管不好裤子，那就是绝对高效。 “那你是很可能要拒绝坎伯兰家的联姻吗，洛恩？”明明在向洛恩提问，但蕾婭却看了眼安娜的表情。 “那不好说，洛琳拒绝，我就绝不会答应。” “那就好。” 像是刻意重复了一边儿刚刚的对话。 但实际上是蕾婭在给安娜施加压力，能以平民身份在这所贵族学院混得如鱼得水，她当然人精一枚。 怎么可能看不出安娜带著任务出现在洛恩身边。 而安娜没说话，她低著头，踩著黑色制服鞋的双脚脚尖不安点地。 隨后三人一起在食堂吃了顿午餐，不久又分別返回各自的学院。 …… 下午五点。 这是阿尔兰皇室魔法学校的常规放学时间。 洛恩確认早上的资料填报无误，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本月校试名单上后，就打算回家了。 安娜则抱著本魔法典籍跟在他身侧。 二人路上什么都没说。 本来安娜是想打开话题的，可一想到早上艾莉耶和蕾婭的轮番警告，以及洛琳等会儿的答覆，她就又有些紧张。 踏入利萨科家的宅邸。 安娜环顾四周一圈觉得有些冷清。 虽然她是坎伯兰家旁支的孩子，没资格住在主家，但前些天首次踏入主家时，確实有被繁多的僕人和守卫震撼到。 可利萨科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很快，在侍女的带领下。 洛恩和安娜来到了洛琳的房间。 推开门时，洛琳警惕的看了眼安娜，可这份警惕很快隨著洛恩介绍安娜的姓氏而消散。 ——坎伯兰。 哥哥曾经哪怕杀死她也要阻止自己和这个家族的婚约。 如今带著坎伯兰家的女人前来，並且哥哥已经失去人类情感。 这么思考一番后，洛琳旋即明白了其中含义。 真是可怜啊。 “洛琳……不，利萨科公爵，我是坎伯兰家的使者，安娜，这次私下前来拜访，是想徵求您关於一件事情的意见。” “什么事，说吧。”洛琳不屑的摆手，她坐在梳妆檯前，答覆时没看安娜。 “我的家主，尊贵的坎伯兰公爵，想让您和他的长子——弗斯·坎伯兰订下婚约，您觉得……” “闭嘴！”洛琳没有等安娜说完就一把用右手甩飞了梳妆檯前的腮红盘，並继续怒吼道，“弗斯·坎伯兰是什么档次的男人，也配当我的丈夫？” 这种发疯的阵仗可给安娜嚇了一跳，满脸写著惶恐。 她来之前还抱有一丝直接成功的希望，可转瞬间这希望就被碾的粉碎。 安娜迅速安慰自己，作为哥哥的洛恩目前对她印象应该还很不错。 现在向被冒犯的洛琳道歉，明天继续执行美人计就行。 可当她回头求助般看向等候在门口的洛恩时，却发现依靠在门扉，整个人被黄昏光芒笼罩的黑衣青年已换上了副冷漠面孔。 一副相当陌生的面孔。 “洛恩……学长？” “安娜，你很清楚任务失败的结果，现在要么回到家族被打上【失败品】的標籤献给其他老贵族作为玩物，要么选择效忠於我，虽然同样是棋子，但至少我能给你保留些最基本的尊严。” 安娜的幻想顷刻被这对兄妹全部击碎。 第二十七章：极致的傲慢 短短30秒不到，安娜·坎伯兰的幻想被瞬间击碎了两个。 她最开始在想洛琳能直接答应，然后退一步又想靠色诱洛恩能完成任务。 如今，她什么都没在想，因为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莫约三分钟后，这位蓝发少女才看著洛恩，朝著门外的方向走了两步。 屋內的洛琳没有阻拦她，只是俯下身將刚刚被打落的腮红盘轻轻捡起。 站在门口的洛恩也没有阻拦她，反倒给她让出条道路。 当她被夕阳余暉笼罩，即將踏出房间的那一刻。 她听到耳边仿佛有魔鬼在低语。 魔鬼问：“你確定么，安娜？” 安娜没有答覆，也没有再移动脚步。 她不敢出去，准確的说是有点不敢就这样回到坎伯兰家。 像她这种旁支的孩子，一旦任务失败回去，那就是万劫不復。 “你確定要回去么，安娜？” 这次声音变得清楚了，她意识到原来是洛恩在问她。 她声音颤抖，她没有回答。 不久才侧脸瞧向身旁青年看不出情感的面孔，一字一顿的问：“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是坎伯兰家因为傲慢到完全没把利萨科家放在眼里，还是说觉得我至少会吃掉鱼饵后把鱼鉤吐回去，但你的行为太明显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做好了向我献身的准备，对么？”洛恩毫无感情的说著。 洛琳没有发言，她知道这事要交给哥哥。 而且失去情感后的哥哥，怎么好像也很酷。 如果这个状態的哥哥日后恢復了情感能力，大概就是最完美形態？ 兼具理性的冷酷和感性的温柔。 “我……”安娜没法直接承认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会显得她太过隨便。 “你的魔法天赋似乎还算不错，不至於窘迫到要做这种事换取报酬，所以你做好献身准备的原因，只能是任务失败后会面临比献身给我更严重的惩罚，像你这种旁支家族的漂亮女孩，如果没有价值，大概会被送去当某些贵族老男人的情妇，对吗？”洛恩如今的逻辑总是理性而冷血。 中午在遇到蕾婭时，安娜对“询问洛琳意见”那句话表现出的异常兴奋，让他更加確定。 安娜並非单纯依靠自己效忠坎伯兰家的意愿来完成这项任务。 倘若安娜有愿意为坎伯兰家献身的觉悟话，那时候不会寄希望於一个可能性无限零的答覆。 说白了，安娜还是抱有侥倖心理。 安娜也確实有这个心理，她前两天接到这个任务时，內心多少有点崩溃。 她在想自己才十七岁，既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的人。 她只想多学学魔法，成为一名强大的法师改变命运。 舞蹈並不是她主动要学，而是主家的大人物大抵在她小时候发现了安娜是个美人胚子，於是就花钱强制了她去学习。 洛恩先前猜的也没错，安娜先前关於伤疤的解释確实骗了他。 但不是魔法老师打的，而是家族给她委派的舞蹈女老师。 那个中年女老师指责她身体不够灵活，起舞时不够性感，未来怎么为家族所用。 等到安娜学成，又嫉妒她的年轻与活力，指责她是要去勾引哪个男人，期间的一个巴掌导致指甲划伤了安娜的脸。 总之她学的很不情愿，可作为旁系家族的女儿，终究无法违背主家意志。 她不够强，父母更是早早离世，没有谁能保护她。 她听说过家族里失败漂亮女孩的命运，和洛恩口中的一模一样。 旁支家族的孩子只是主家的消耗品。 她不希望自己也变成那样，她想洛恩论身份是位公爵家的养子，论实力是位荣耀冒险团的剑士，论顏值也相当能打，还和皇女艾莉耶有緋闻，怎么也好过那些在郊外城堡里圈养几个小娇妻的中年贵族。 见安娜不回答，洛恩继续说：“婚约不会成立，只要你当我的棋子，你也不必向我献身，在这期间你可以告诉坎伯兰家主一切顺利，藉此保全你自己，当然事成之后，利萨科家会庇护你和你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了……但你不怕我把这件事回去告诉坎伯兰公爵么？”安娜在恐惧之下也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那有什么，失败的孩子不会得到奖励，一个把你当消耗品的家族，还指望仅靠忠心你就能得到奖励？你连我都搞不定，他还能觉得你有什么大用么？你没得选，只有选我，你才可能无需献身。”洛恩想起了剑技——七罪中的第一项。 他逐渐找到了白天在阶梯教室上课前没找到的那种感觉，那种所需求的傲慢感。 下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在急速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將要衝破封印。 最终他回应安娜：“当然，你就算回去告诉他也无妨，反正最终会是我贏。” …… ——傲慢。 一种洛恩曾经相当熟悉的情绪。 在他身边，有两个人都经常表现出这种傲慢。 一个是从来没有失败过的艾莉耶，艾莉耶的傲慢来自於她作为万法皇女的极度自信，团队里没有谁可以否认她的决定。 对於从未失败的艾莉耶来说，她面对困难和敌人的心態就是“无所谓，反正最终会是我贏”。 还有一个则是为了吸引洛恩注意而偽装的洛琳，在这座宅邸中也会常常表现出漠视他人的极致傲慢。 洛恩昨晚学习这种情绪的时候，在脑內回放过关於她们的画面。 但失去人类情感的他终究没有理解，或者说只是理解傲慢的“形”，没有理解傲慢的“意”。 他可以刻意表演出傲慢，却很难真正发自內心的展现出“傲慢”。 而现在他意识到，坎伯兰公爵派安娜这种没有经验，也没有太多心机的旁支女性来完成这个任务，本身同样是种极致的傲慢。 比艾莉耶和洛琳更甚，仿佛完全没把如今的利萨科家当人。 这让洛恩逐渐理解。 在这一刻水到渠成，对想要吞併利萨科家的坎伯兰家，洛恩表现出了极致傲慢的回击。 其中有几分演技，几分真实，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安娜则被这句话微微震慑。 她的情绪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因洛恩大起大落，內心遭到轮番轰炸，而这种极致傲慢给人的感觉就是“也许他真能贏”。 儘管要靠现在的利萨科家对抗坎伯兰家的吞併非常扯淡，但面前这个站在黄昏色的青年身上就有这种自信。 他的身形冰冷如寒山，却又耀眼如太阳。 “你有一个晚上考虑，明早我会在今天的阶梯教室最后排等待答覆。” 第二十八章：高效的方式 “哥哥，真能信任那个女人吗？” 待到安娜跌跌撞撞的离开，洛琳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没得选，我也没得选，就算她把这件事告诉坎伯兰公爵对我们也没坏处，但如果能拉拢，就是在坎伯兰家打入了一枚棋子，总归有些作用。”洛恩不会天真到坎伯兰家会在某天改变想法。 对方一定是要吞併利萨科家，那矛盾就必然触发。 而派安娜这种女孩使用美人计，说明坎伯兰家已经等不及了，不想有更多费脑筋的谋划。 同样，已经多少修正洛琳的洛恩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既然双方都如此傲慢。 那不如早点让这场闹剧结束。 …… 安娜走在阿尔兰王都东区整洁漂亮的街道上。 她用左手附著在右手的手臂，她走的很慢。 她还需要消化今天的信息量。 没想到自己这个“美人计”第一天就被洛恩识破了，甚至本该被她勾引套路的对象，反过来想要拉拢她。 她有些懊恼，更多的则是恐慌。 她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她想起去年在家族聚会上，她只是去个洗手间工夫，在路上偶然听到了隔壁主家的掌权者们对某个微不足道女孩评价说“那个谁真没用，看看有没有上议院的议员喜欢”。 这就是坎伯兰家的真相。 作为和利萨科家一样歷史並不算太久远的公国贵族，体量却远比利萨科家要大许多的理由便是如此。 初代的坎伯兰家家主生下了许多子嗣，在拥有一定实力的同时，不断向上討好，並初步建立这个家族的规则，弱者会为了家族的利益被牺牲淘汰。 在一代代传承后，即便已经走到这一步，坎伯兰家的底层行事风格依旧没变。 只是如今相较於过去体面了些，主家的孩子不会成为牺牲品。 牺牲起旁支的孩子却是更加毫不留情。 当然，被牺牲的孩子父母会得到些许好处，如果那个孩子还有弟弟妹妹的话，弟弟妹妹也能受到些额外的关照。 安娜不喜欢家族的这些规矩，她既失去了父母，也没有弟弟妹妹。 她曾经不反抗，只是反抗不了，也没有反抗的勇气和选项。 可今天，洛恩把这个选项交给了她。 给到安娜承诺，如果合作，就会庇佑她。 想起这些，脑子就会变成一团浆糊。 但安娜又很清楚，无论在哪边儿，她都是颗棋子。 她就这样心事重重的在夜幕降临时回到坎伯兰家。 她还没有走进庄严气派的大门，就发现坎伯兰家的长子——弗斯·坎伯兰正穿著一袭尊贵的黑金色法袍双手抱胸等候在这里。 “这么晚才回来，听说那个洛恩邀请你去他家了？”弗斯在三年多前便是五阶水元素法师，並作为皇家魔法学校当届的第三名毕业。 目前是阿尔兰公国下议院的一位明星议员，只要任职五年，家族就会把他推到上议院去。 当然魔法方面他也没有懈怠，阿尔兰魔法协会的周末研討会他每次都会出席。 如此多光环加身，他起初对父亲安排的婚事其实略感不满。 毕竟利萨科公爵家的洛琳只是个魔法庸才，和这种女人结婚会拉低他子嗣的魔法血统。 但在得知坎伯兰公爵真正目標是让他通过婚约成为利萨科家的实际掌权者並前往北方去拉拢洛琳父亲的旧部后，弗斯勉强接受了。 因为坎伯兰家家主的位置未来也是他的，再加上利萨科家曾经营过的势力范围，那他就有希望成为阿尔兰公国的北境之王，能將坎伯兰家带向新高度，甚至匹敌那九个支柱家族。 “嗯，是的，弗斯少爷。”在坎伯兰家，旁支面对主家的孩子只能以僕从身份自居。 “看你的样子，是还没成功和他上床？”弗斯冷冷的嘲讽道，“一个年轻男性都邀请你去他家做客了，你却连这种事都做不到，更何况他是个连魔法天赋都没有的野蛮人。” “……”安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只觉得脸颊很烫。 而弗斯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他血统高贵，魔法天赋不低。 自然是看不起安娜，也看不起洛恩。 他知道洛恩追求过皇女艾莉耶很久，说白了，是个被小头控制大头的男人而已，面对这样的男人，安娜都用不明白美人计，也是活该被自己羞辱。 更何况，他和洛恩其实算是有些旧怨。 在学校的时候，是他幕后指示了一些低年级的孩子去围攻洛恩。 原因很简单，从老利萨科公爵死时，坎伯兰家就已经开始窥视。 如果能把洛恩整到崩溃，洛琳就会完全变成孤家寡人。 可惜艾莉耶突然出现，让那个长期计划破產了。 但弗斯深信，若非艾莉耶庇佑，所谓的养子洛恩永远不可能玩过他。 “我和父亲的耐心有限，希望你能早点完成任务，明天用更直白的方式，他那种男人应该不会拒绝。”弗斯丟下这句话就走了。 安娜站在原地，像是被猛泼盆冷水。 她后背发冷，双腿，双脚，双手都在发冷。 直至目送著弗斯的背影离去，这具身体才终於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 翌日清晨。 在凌晨五点甦醒，和伊芙莲在地下街练剑三小时后的洛恩来到了学校。 他看到安娜就呆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心想果然和推测的没区別。 於是他走上前去再度坐在靠窗的位置。 “考虑好没有？” “嗯，但我能帮到你什么呢，洛恩学长？我只是个坎伯兰家旁支的女孩，没有发言权。”安娜情绪有些低落。 “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们你成功了，我同意了，但是没办法，我洛恩只是个养子，继承公爵头衔的洛琳不同意。”洛恩说。 安娜想了想说：“这样好像没什么区別。” “告诉他们，洛琳是个非常有自尊心的孩子。”洛恩说。 安娜还是不明白。 “你向他们提议，如果坎伯兰家向媒体公开这份婚约的细则，洛琳必然会出面回应。” “可是，洛琳公爵不同意，我又拿不到你的把柄话，这个婚约还是很难促成吧？”安娜说。 更何况，昨天下午洛琳的態度不就应该是洛恩的態度么？ 这会儿怎么又反过来同意了。 “如果让坎伯兰家的长子，也就是那个打算迎娶洛琳的弗斯·坎伯兰代表坎伯兰家向利萨科家发起【魔法之仪】，洛琳肯定会同意，如果利萨科家输了，洛琳將无条件嫁给坎伯兰家。”洛恩说，“你回去这样告诉他们，他们会觉得是个好方案。” 而洛恩也觉得这是个好方案。 他看出了坎伯兰家的傲慢，在昨天逐渐理解傲慢后，洛恩尝试利用傲慢。 极度傲慢者会觉得一定能贏，而这个方案，是最快，最简单，最能让坎伯兰家名正言顺迎娶洛琳的方法。 倘若他不提出这个直接的方案，未来坎伯兰家大概率会转而用其它的阴险手段。 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他不喜欢未知的东西，喜欢高效的一锤定音。 第二十九章：都怪艾莉耶 蕾婭最近有点鬱闷。 自从洛恩退团后，截至目前都没有什么新冒险活动。 虽然她也打算退团了，但自这周一到周五，五天来她没再见过艾莉耶。 不知道那位皇女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了哪里。 本来这是个偷跑的好机会，可根据她的观察，洛恩每次放学都和坎伯兰家那个叫安娜的少女走得很近。 他们两个很多次在校园出入都挽著手臂，儼然一副热恋情侣的样子。 这是蕾婭鬱闷的根源。 曾经她无聊时有思考过洛恩的第一位女朋友会是谁。 ——艾莉耶优势那么大，可能毋庸置疑吧。 ——同队的诺尔艾儿也很完美很漂亮，还没那么傲气。 ——被隔壁的伊芙莲挖墙脚算勉强能接受。 ——哪怕和妹妹洛琳搞骨科呢？毕竟他们不是亲兄妹。 ——臥槽，这安娜·坎伯兰又是哪位啊？！ 而今天，来自阿尔兰王都晚报上的消息让她再度从长椅上坐直身体。 头版头条上写著那个夸张標题《震撼！坎伯兰家向利萨科家发起魔法之仪，赌注竟是洛琳·利萨科的婚约》。 在蕾婭想来，她早料到那个所谓的安娜不是好人。 如今坎伯兰家终於是露出獠牙，她该出动了。 …… 在阿尔兰公国，魔法之仪对標著大陆上其它国家的骑士之仪。 相当於一方向另一方堵上尊严的公开挑战。 几乎是在同一天晚上，阿尔兰王都的报社们又紧急加印新版报纸。 新版相较於旧版只是多出了条关於洛琳·利萨科的回应。 她是这么说的“这座城市里想成为我丈夫的年轻男性，得先贏过我，贏不了我的人没有资格”。 而且这个“贏过我”不止针对坎伯兰家，有特別申明是面向所有人，大有隔壁卡婕琳帝国女性常用的“比武招亲”架势。 只是在年龄方面有所限制，比如说坎伯兰家的那位弗斯少爷今年二十二岁，大洛琳五岁。 而这个年纪也就是拥有资格挑战洛琳者的上限。 至於时间则是定在了下周六，地点是阿尔兰王都大教堂前的广场。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虽说贏了就能有位公爵夫人，诱惑力惊人，但考虑到对手是那位弗斯，也就没有几个真敢上。 可关注度这方面，算是直接拉满，整个阿尔兰王都的目光几乎都被吸引。 出门的蕾婭在路边喊了辆马车。 她急匆匆付钱赶往利萨科家。 她心想这也太衝动了，洛琳什么水平，作为暗恋洛恩第一人的她还能不知道么？ 就算她如今看在洛恩的面子上紧急给洛琳每天高级加护，那估计也没法在下星期六约定的擂台上让洛琳战胜那位弗斯少爷。 时间紧迫，她得替洛恩分忧。 可当她风风火火赶到利萨科家时，外面已经被想抓猛料的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见蕾婭从马车上下来，瞬间就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蕾婭小姐，作为洛恩的前队友，您对此事了解吗？” “请问您在这个时间点来到利萨科家是要做什么呢？” “蕾婭小姐……” 蕾婭很烦，可为了维持身份，她不得不面带微笑的回答问题，顺便在嘴里嘟囔著“请让一让，我要去找洛恩”之类的话。 等到她终於来到府邸前敲门，敲了半天后。 大门出现条缝隙，大概是里面的女僕认为蕾婭不是记者。 才隔著门小心的问了她句。 “您是？” 蕾婭人有点晕了，她心想都怪可恶的艾莉耶，害她这么多年一次利萨科家都没来过。 但来利萨科家的路线蕾婭却很熟悉，因为她经常趁洛恩和艾莉耶在一起的时候独自到这边儿转转。 “我是蕾婭，万法冒险团的牧师，洛恩少爷的老朋友。” “哦，原来是少爷的朋友，请进。” 於是蕾婭又匆匆忙忙背著自己带有【圣物】的小包往宅邸里面赶。 人头汹涌的记者们则被大门自带的特殊法阵隔绝。 而当她来到大厅时，洛恩和洛琳正在用餐。 大厅里很是安静，好像外面的喧闹同这两兄妹完全无关。 蕾婭环顾四周，下意识问出句：“洛恩，安娜呢，她这几天不是一直跟你放学？” “她今天没和我一起。” 自从洛恩帮助安娜当內鬼后，取得些成果的安娜在家族里处境好了不少。 而今天是正式拍板进行魔法之仪，洛琳又猛烈在媒体上回击的日子。 一切都按照洛恩的预想在走，坎伯兰家对此也非常满意。 安娜基本上算初步完成了任务，自然就没理由继续跟著洛恩回家。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距离功成身退就剩下一步，要是表现得太想献身，容易引起怀疑。 “安娜不在就没关係了，洛恩，洛琳，那你们打算怎么对付坎伯兰家啊？”蕾婭坐在长桌的另一侧说。 洛琳没好气的看著这位自来熟牧师：“这是我们利萨科的家事。” 蕾婭有点尷尬。 结果洛恩帮她解了围：“洛琳，蕾婭过来也是关心你。” “哦，哥哥。”洛琳不开心了，冒著被洛恩教训的风险，她依旧不想让洛恩的老队友们插手，“哥哥，只要那位弗斯少爷应战，我肯定能贏的，在整个王都百万双眼睛的见证下贏他。” 蕾婭即便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这位妹妹的敌意了。 她心想姐妹你真要搞骨科是吧？那她可不惯著：“洛琳小姐，你知道那位弗斯少爷是什么实力么？他三年前就是位五阶法师，这些年也没拿下对於魔法的钻研，很可能已经是六阶法师了。” “那又怎么样，我也会六阶风魔法。”洛琳用银制的汤匙拍打了下餐盘。 这下蕾婭又点懵。 洛琳会六阶魔法？她本以为只有艾莉耶那种变態才能在这个年纪掌握六阶魔法。 但蕾婭的情商不低，她立刻对洛恩说：“要是洛琳小姐会六阶魔法可就好办了，洛恩，我最近刚刚研究出一种专为法师加护的七阶圣术，有我帮忙，下周她绝不会输。” “不用你的加护，我自己就能贏。”洛琳明白蕾婭强调七阶圣术的原因，脸色看起来像是小兽撕咬。 “听话，洛琳，你不能输。”洛恩再度出声。 他太不在乎洛琳和蕾婭的爭端。 反而觉得这种情绪碰撞颇为新颖。 更何况，他只要贏的结果。 第三十章：恢復情感的尝试 三天后。 新的一周。 在阿尔兰王都，关於坎伯兰家和利萨科家的事情已经彻底传开。 整个周末洛恩都没有见到安娜。 但他不是没有给对方委派任务。 此时此刻在阶梯教室的最后排。 对方正向他匯报成果：“弗斯上个月用神圣等级石测量的等级是63。” 神圣等级石是这个世界教会特有的，用来直接评定生物等级的道具。 “使用的武器呢？” “坎伯兰家使用七颗六阶水元素宝石构造的法杖，应该是为匹配六阶水魔法师专门打造的荣耀级武器，此外他使用的法袍也是荣耀级，能够抵挡数次五阶魔法的衝击。” 由於成功让洛琳回应了魔法之仪，安娜在坎伯兰家的地位有所上升。 但也仅仅是能说得上话，她依旧不受重视。 洛恩听完在脑內权衡片刻，洛琳向他承诺能够掌控老利萨科公爵生前的七阶史诗级魔杖。 在这个世界，普通，高级，稀有属於下三阶。 大师，宗师，荣耀属於中三阶。 史诗，传说，神话属於上三阶。 六阶荣耀武器的差距和七阶的史诗武器差距，甚至比大师和荣耀的差距都要大。 只不过洛琳有天赋归有天赋，等级却没能达到60，目前只有51。 而且这等级不是靠训练和实战升上来的，是这些年洛琳把洛恩寄回来的钱全部去市面上买了纯净魔力晶核，单靠吸收那些晶核中魔力一路强行升到了51级。 “那他的神圣天赋石呢？”洛恩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但这个情报，他没报太大希望。 神圣天赋石同样来自教会，是用来显示天赋的石头，包含五项属性，力量，体质，魔力，精神和敏捷。 每项评级由【e-】到【s+】。 和神圣等级石不一样，天赋石上的显示往往余生都不会发生改变。 有些人会大张旗鼓的公开自身天赋，也有些人会终生將其视为最大秘密。 比如洛恩，他之所以被判断完全没有魔法天赋，就是因为在入校的魔力天赋测试上，显示的是【e-】。 至於他小时候励志成为神圣骑士並非空穴来风，他的力量和体质都是【a+】，敏捷和精神也都有【a-】。 当然，阿尔兰公国的学校並不会测验无关数值，魔力就是一切。 而根据洛恩目前对世界的理解。 某项属性为e：属於普通人范畴。 d：属於在村落里小有天赋。 c：在城镇中算小有天赋。 b：是区域性的人才。 a：有较大希望成为一国中的知名强者。 s：则是放眼世界诸族的超级天才。 “弗斯的魔力评级应该是【b】到【a-】的范围。”安娜確实没拿到详细数据。 “这么低？”洛恩目前少许恢復的情绪里只有好奇和傲慢，便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傲慢。 但他不介意，这样能更好的掌握傲慢之剑。 “低吗？”安娜不觉得低，她的魔力是【b-】，在这所贵族学校里已经超过很多同龄人。 洛恩没回答安娜，因为根据洛琳自身的说法，她的魔力评级是【s-】。 入学时老利萨科公爵还在，没有让她参加魔力测试，这件事除她之外没人知道。 “你可以回家收拾东西了，安娜，本周六的下午三点准时入住利萨科家。” …… “妹妹的事情快解决完了？” “等周六。” 在王都的地下街。 洛恩照常来到场馆进行著训练，而有著银灰色头髮的娇小女孩则总如幽灵般突然於中途出现。 “最近有什么收穫吗？我是说，关於恢復情感方面的。”伊芙莲坐在洛恩旁边的魔法圆柱上，怀抱著一根漆黑法杖，晃荡著包裹著白丝裤袜的小短腿。 “有。”洛恩没瞒著伊芙莲。 他们两个关於这方面的默契程度目前像是病友交流会。 “说来听听？”伊芙莲也表现出好奇的模样。 洛恩感觉她在演，因为他和她的情况还並不一样。 可他还是说：“如果遇到特別极致的情感，就可能產生共鸣，得到少量恢復，我的情感看上去像是被全部抹除，但更可能是受到某种负面效果封印。” 比如抚摸到伊芙莲左胸，发现没有心跳这个衝击性事实的瞬间，洛恩產生了一丝好奇。 比如洛琳得知他“失去人类情感”后突然发生的180°態度大转变，让他因洛琳对他的情感有少许触动。 还比如坎伯兰家通过安娜进行美人计的极致傲慢举动，让他想要回以同样的傲慢。 这种规律让洛恩隱约摸索出了恢復情感的方法。 “封印吗？”伊芙莲目光看向了洛恩左胸，那颗正跳动的心臟，“也许你猜的没错，在神雾之群山里，你的情感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封印，如果这真是个负面效果，那么穿戴神圣甲冑也许能帮你解除它。” “嗯，我等会儿打算去找蕾婭。”洛恩突然停下了手中砍向魔法石桩的剑说。 “怎么，你是想让她用圣术对你进行洗礼么？” “她的神学天赋不低，理论上能製造出和神圣甲冑相同的效果。”这是洛恩的现阶段推测。 “可神圣甲冑是初代圣女藉由【神恩】打造的究极之物，普通的牧师根本不可能达到那种效果。”伊芙莲顿了顿说，“但我最近有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 “负责阿尔兰片区教会的那位枢机主教有意邀请你那位老队友成为圣女候选，也许她真能达到初代圣女的程度。” “这事我知道。”他说。 “本届参选圣女候选的修女会在今年十二月前截止名单上报给翡冷翠確认，月底向全世界的信徒公布哦~” 洛恩知道，伊芙莲这是在暗示他如果想让蕾婭去当圣女候选，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他说：“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当然，我和你是同类盟友，而如果你有位在教会里当圣女候选的朋友，我们就更安全不是吗？偷偷告诉你，教廷並不喜欢完全没有情感的机器。” “是因为你给我的那本剑技吗？”洛恩早知道自己是异类，一旦暴露可能会受到异端审判庭追捕，但他如今演技能支持他偽装成正常人。 “嗯，失去情感的人就是社会里的不安定因素，无法推测，无法判断，更无法利用常规的手段去加以控制。”银灰色长髮的女孩说。 洛恩放下剑：“我现在去王都的教堂，如果这次洗礼让我恢復了人类情感，不再是异类的话，你要怎么办？” “洛恩，我还对你有用呢，不是吗？”伊芙莲只是微笑著目送他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