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第1章 叶然 “叶然,我女朋友怀孕了,你能宣布是你的吗?” “?” “叶然,有员工挖断不明线缆,恭喜你从实习生转正当老板啦!” “??” “叶然,粮仓少的两万吨牛肉,真的都被你一个人吃光了吗?” “???” 都关我啥事啊! 叶然猛然惊醒,从床上倏地坐起。 烈日炎炎,室友打游戏声搓麻將声煲电话粥声,声声入耳。 门窗开敞,床头小电风扇摇头晃脑地缓慢吹动,送来暖风。 凌乱的头髮被暖风吹得晃浪,一双黑眼圈浓重的疲惫眼睛前,乌黑髮丝如帘幕轻轻拂过。 叶然呆愣片刻,缓缓扶额头。 原来只是做梦。 “叶然,你怎么了?” 埋头打游戏的室友头也不抬地问: “突然说什么你穷怕了,一口都不敢吃……” “是啊是啊。” 搓麻將的室友摸一张牌打出后说: “你做什么噩梦了,怎么还说放开你,你不要在责任书上签字?” “哎哟,宝宝~” 煲电话粥的室友忙里偷閒安慰他: “咱们只是大学生而已,每天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吃它2000大卡,然后翘课睡觉打游戏,別瞎想些有的没的。” “哦……是啊……我只是大学生啊。” 叶然缓缓放下扶额的手。 然后“啪!”用力拍回去。 个鬼啊!他不是早就大学毕业了吗! 还有你们仨是谁,我大学室友不是你们啊! 脑袋忽然一痛,陌生的记忆狂暴轰入脑海。 叶然消化吸收,脸上止不住惊悸之色。 他穿越了…… 这里不是地球,而是另一个同样处於资讯时代,但时常发生超凡超自然神秘现象的陌生世界! 比如,某女子夜跑时不慎踩到巨兽的脚印,不久后神奇地怀孕了; 比如,某男子3岁暴揍一群二三十岁小女孩,看得人惊呼“这他妈3岁?”(事后新闻报导他是大能转世,真实年龄是上辈子+3,重生后欺负小孩,现已被官方超凡组织正义逮捕,並对被他欺负的小孩子们诚恳公开道歉。) 就连这世界原本的叶然,也经歷过一次不可思议的超凡超自然神秘现象。 那是3年前生日的那天,一家火锅店內,他坐在为他开开心心唱生日歌的爸爸妈妈对面,因为叛逆故意板著脸。 爸爸妈妈被突然出现的怪物吃掉了。 警方很快赶到,非常重视,派出烛明城首席超凡神探带队,仅看现场一眼就取得重大突破性进展,乘胜追击势如破竹,当天结案: 这是一场意外。 当年的小叶然认知浅薄,看不穿首席神探一眼就看穿的“案件的重重疑点是凶手故布疑阵刻意留下以图误导警方破案”。 他非但不感激首席神探火眼金睛断案如神,反倒將骤失双亲的悲痛转化成对神探的仇恨,决定想方设法获得超凡力量,然后自己真正破案。 当然,超凡超自然神秘现象不是指这件事,这只是前置信息。 小叶然遭遇的超凡超自然神秘现象是: 一年后,警方表示查无此案,还说他自幼就是孤儿,从未有过父母。 “嘶……” 眉头不由得蹙起,叶然抓了抓髮际线。 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方为了隱瞒某事,把小叶然当傻子誆骗。 但紧隨而来的记忆显示,不仅警察,学校老师、同班同学、楼下早点铺老板、对门邻居…… 所有人一夜之间,都突然理所当然地表示: 虽然说不清你一个自幼没父母的孤儿为什么没进孤儿院,反而在烛明城奇蹟般地独自生活长大。 总之算你独立厉害命大吧,反正你自幼没父母这件事平平无奇,没什么好在意的。 这就有点“厚礼谢门没厚礼——纯谢门”了。(holy-shit-man——邪门) 小叶然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但无论他如何拿出父母十几年来真实存在的种种证据,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反倒总能给出种种牵强附会的解释,来证明那都是一个孤儿的可怜妄想—— 他们因此考虑把小叶然送进精神病院。 小叶然確实快疯了。 他对这个扭曲、异变、陡然陌生的世界,感到极度的恐惧和愤怒。 他发了疯似的追逐超凡力量,之前的一年,之后的第二年,三年,找尽了各种渠道,尝试尽各种方法。 一事无成。 超凡超自然神秘现象就像一只家里惊现的蟑螂,在他不经意间飞到他脸上给他一个惊喜的吻,又在他执拗追逐时迅速藏匿再也不见踪跡。 不甘,崩溃,迷茫…… 绝望。 小叶然想爸爸妈妈了。 好在就在他准备去见爸爸妈妈前,一个震撼烛明城的消息突然高调宣布: 只有掌握超凡超自然神秘力量的人才能进入的“灵妄学院”,首度向全体烛明城人公开招生! 只要通过“人格稳定检测”“认知深度检测”“自我认同检测”……再使用本次颁布的专用修炼功法,在指定的修炼道场內一个月內修炼出100標准单位灵力,就能获得入学资格! 消息一出,举城沸腾。 灵妄学院! 那是擎天掣电擘海挈岭之人遍地走,驰风骋光驭云驱石之人多如狗的超凡者聚集地,城中之城,国中之国。 里面的人跟院外凡人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二者繁衍都让人怀疑会不会有生殖隔离。 这开天闢地头一回的惊世巨大好消息,让小叶然熄作灰烬的心重燃起希望之火。 虽然很快就有专业人士指出,普通人一个月修炼100灵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修行者修炼时,会感知到诸多隨时可能侵染现实的灵妄幻念,汲取灵力犹如火中取栗,稍个不慎就有迷失祸乱的风险,轻则损伤了神智,重则再醒已非人。 因此即使超凡势力和家族的后人也急不得,必须等人格结构稳定、认知锚点坚实、自我认同无误……后,静坐密室法阵,身怀醒神秘物,服食清明灵药,在长辈的严密监护下徐徐图之。 如此细致周全,慎重行事,方能做到首月修炼100標准单位灵力。 普通人哪有这条件? 但小叶然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很可能是他此生仅剩的唯一机会! 就这样,小叶然报名参加招生,通过全部检测,签下免责声明,领到修炼功法。 他废寢忘食、夜以继日地打坐修炼,白天拼命炼,晚上顶著炼,睡觉间隙练,炼炼炼炼炼!一炼就是24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 他在18岁生日当天—— 修炼猝死了。 然后地球的叶然穿越过来,將他取代,並继承他捨命修炼出的69標准单位灵力值。 消化完全部记忆,叶然嘴角禁不住抽动。 这叫个什么事啊…… 他心嘆口气,嘴角抽著抽著,翘起再也压不下去。 “还有这种好事。” 叶然在穿越前没什么可掛念的。 破班早就不想上了,烂领导恨不得乱棍打死。 地球?乾脆爆炸算了,全人类一起灭亡,嘻嘻。 捨弃僵朽之躯,拋却庸碌之世,穿越到超凡世界,成为拥有鲜活肉体和无限未来的18岁自己……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没有了! 叶然在內心愉悦且同情地对早已消失的小叶然讲: “如果咱俩是互相穿越,那祝你加班愉快。 “另外,既然我取代了你,我会帮你完成执念—— “考上灵妄学院,成为超凡者,找出真相,有仇报仇。” 虽然小叶然用命修炼了24天,也就炼出69灵力,平均每天不到3,修满30天全程不死也到不了90,离100分外遥远,不可能考上灵妄学院。 但不就是修炼天赋不够优秀吗,小问题,不打紧。 小叶然是急於復仇年轻气躁,才把今年视作最后的唯一希望。 叶然的目光比小叶然更长远,从近几年的境况演变和本次史无前例的全城招生,就知道烛明城超凡圈一定出了大问题,很可能经歷了惨痛的败亡或即將经歷,以至於急需补充新鲜血液。 100灵力是第一次对普通人招生没经验拍脑门定下的天真条件,发现新生数量无法达標下一次必然降低要求,搞不好这次就会临时降。 所以,完全不是问题。 叶然心中补完对小叶然的最后一句: “这是我身为另一个世界的你,对你做出的承诺,和负的最后一点责任。” 心音刚落,他忽感內心深处猛地悸动。 绷紧,震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將甦醒或诞生,钻出他的心智体。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不等思考,悸动感再压抑不住,倏然喷薄而出,一本白纸黑字的书从叶然心底深处浮起,书名鎏金光泽逐字闪逝: 《责任之书》 书名之下,三行文字逐一显现: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每当你亲身切实背负、履行某种责任,就能获得对应能力。】 【责任越为重大,能力便越强大。】 文字下方,赫然是一行带红色手印的签署: 【负责人:叶然】 “叶然”二字分外眼熟,分明是叶然本人的签名字跡,手印指纹也和他的右手拇指一般无二。 叶然怔住,他看过穿越题材的小说动画,穿越者总会得到功能强大的独特奇物,俗称外掛。 这莫非是他的穿越福利外掛? 但他什么时候签的字按的手印? 《责任之书》无风自动,翻开下页。 一张“少年叶然尸体仰倒,青年叶然借尸还魂”的插画映入叶然眼帘,三行与之相关的文字逐行显露: 【你背负了『穿越取代“叶然”后“完成叶然『考上灵妄学院,找出3年前父母被怪物吃掉、2年前父母被世人忽略的真相』的执念”』的微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100点]。】 能力100点? 能力点是什么?有什么用? 疑问刚从叶然脑內升起,答案豁然於他心中明悟: 能力,顺利完成某项目標或任务体现的综合素质,包括才能、技能、潜能等。 將越多的能力点消耗於他正在做、且有““能付诸行动去实现”的途径”的事中,他做这件事的能力便越强。 “原来如此。” 叶然明白了: “它必须要有实现的可能,而只要有可能,就能很有可能!” 举例来说,比如消耗能力点增强“修炼”能力,能让叶然修炼灵力的效率更高。 但不可能通过增强“怀孕”能力,让他在不具备“子宫”这个生理器官的前提下怀孕。 同理,也不可能通过增强“我祈祷有个美少女从天而降闯入我的生活,带我见识天高海阔经歷美梦繁多,最后一往情深和我溺入永恆爱河”的祈祷能力。 让现实中真的从天而降一个完美符合他幻想的美少女,最后一起做羞羞的事情。 那不叫能力。 那叫小雏男为了道观想像力还挺丰富。 叶然心念转动,《责任之书》翻回卷首。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他默念开篇第一句话。 喜悦於心头滋生,嘴角不自觉地挑起: “这个外掛,理论上挺好用的嘛。” 只要他踏上通往做事成功的道路,消耗能力点就能助他轻易抵达终点。 无论路上有多少门槛险阻,只要並非无法逾越的绝对天堑,他都能披荆斩棘踏破踏平,如大卡车驶过小说主角——还以为是减速带。 不过,《责任之书》虽近乎无限好,有一件事却需要叶然仔细思考衡量: 具备极强增幅效果的能力点,需要通过背负、履行责任获取。 责任该如何才算成功背负、履行? 是否有特定的触发条件? 叶然正在思索,之前煲电话粥的室友走过来,扭捏了一会儿小声说: “叶然,我女朋友怀孕了,能不能借……” “我的。”叶然下意识秒答。 室友:“?!” “哦,不是。”叶然回神拍了下头,在室友险些瞪出眼珠子的死亡凝视下尷尬笑了笑。 他把现实和梦境搞混了,梦里才有人要他宣布是他的…… 【你背负了『隔壁体育学院同学“王梁”“让女朋友贾萌萌怀孕,找男小三沈劲索要打胎费”』的渺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6点]、[责任之书籤(普通·1级):隔壁老王]。】 叶然:“????” 第2章 责任之书 就在叶然脱口而出“我的”后没几秒,《责任之书》再翻一页。 浮现的三行文字给予他肯定,晕染的“麻花辫文静女生坐沙发上手持两条槓的验孕棒,被旁边黑皮花臂黄毛嬉笑抚摸著肚皮,打电话找平头憨厚小伙索要打胎费”的插画给予他莫大的震撼。 叶然看傻了。 责任居然是这样背负的? 口误担责也是责? 这本《责任之书》对“背负责任”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一张如塔罗牌的瘦长白边纸质书籤卡在书页夹缝中,印下裁切缩小的部分核心插画,上书標题般的“隔壁老王”四个字。 叶然意念驱动將它悬浮检视,背面还写有几行说明性质的小字。 【责任之书籤(普通·1级):隔壁老王】 【如果正主住隔壁姓王且行黄毛之事,苦主是客观事实上的第三者,到底谁是隔壁老王?】 【將这张书籤一端探出《责任之书》做標记用,夹在本页合上《责任之书》,可视放置正逆和书籤等级,使如下效果生效:】 【正位:正主老王——当你处於正主黄毛位时,对苦主小三位的控制力+1,更容易爆对方金幣。】 【逆位:苦主老王——当你处於苦主小三位时,对正主黄毛位的洞察力+1,更容易发现对方隱藏的真相。】 【(备註:真是一对小丑牌,两张大小王。)】 叶然:“……” 先不说这张书籤抽象的备註和效果,什么时候小三成苦主了。 室友沈劲刚上大学就谈起了甜甜的恋爱,结果竟然是男小三? 而且完全不认识的人让女朋友怀孕找男小三要打胎费,就因为他口误说了句“我的”,身为无关人士居然能把责任担上? “叶然,你——” 室友沈劲的声音都变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 不等叶然开口,他失態地喊道: “我一直觉得被戴绿帽子了,没想到是你!” 叶然:“………” 他懂这责任为啥能担上了。 打游戏的室友和搓麻將的室友好奇地看过来。 叶然面色严肃,严正申明: “不是我,我对贾萌萌不感兴趣。” 沈劲更崩溃了: “我从没告诉你她的名字!” 叶然:“…………” 啊这。 他的小叶然记忆只是笼统吸收了乾净,海量细节消化不过来只得暂且搁置,没想到还有这等盲点。 为什么有人谈恋爱藏著掖著不告诉室友女朋友名字啊? 怕室友里有牛头人吗? 但没关係,这点小漏洞很好弥补。 叶然抽出责任之书籤“隔壁老王”,正位放置合上《责任之书》,激活正主黄毛对苦主小三的控制力+1特攻。 “不要小瞧我的情报网!” 他按住沈劲应激高耸起的斜方肌,沉声说: “我不仅知道你女朋友叫贾萌萌,还知道她另一个男朋友叫王梁,就在隔壁体育学院!” 沈劲脸色变了几变,攥紧拳头咬咬牙,一转头大步闯进厕所打电话。 不过片刻,厕所传出激烈的爭吵,和悲伤的哭泣。 两个室友怔怔盯著厕所门,其中打游戏的忍不住小声问叶然: “你不是一直在专心修炼灵力吗,怎么知道的?” 问得好,让我想想该怎么编……叶然看向他,不答反问: “你说,如果一个男的故意让自己的女朋友去谈另一个男生,並且没刻意掩饰自己的存在,让男生明確察觉到端倪,他把男生当做了什么?” 打游戏的室友认真思考两秒: “傻批?” 搓麻將的室友倒吸一口冷气,为自己想到的可怕答案而悚然震惊: “是真正的爱人!女朋友只是中间的情趣工具而已,他们关係的本质,是风味楠桐!” “什么!”打游戏的室友大惊失色。 他们就著这雷霆般的思路激烈討论起来。 而叶然是怎么知道的,以及后续会延展开的一系列问题比如“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沈劲”…… 被自然而然地忽略到一边,零人在意。 “吱呀——” 厕所门打开了。 沈劲游魂一样从厕所飘出,失魂落魄飘到叶然面前,双眼噙泪,声音哽咽: “叶然,谢谢你。” 叶然张开嘴刚要安慰,他蹲下抱头失声痛哭: “我差点像个傻子一样借钱给她打胎! “我就说我和她只牵过手,为什么她会怀孕!” 叶然:“?!” 另外俩室友:“??!!” 最后一句话信息量太过巨大,三人一时间震惊得丧失语言组织能力。 叶然差点忘记该安慰什么,这年头如此缺乏生理知识的纯情小雏男不多了。 不对,也可能是—— “我的,忘记告诉你学习前后一定要洗手。” 叶然说完打开《责任之书》,没出现新的责任页。 想著也许是打开方式不对,关掉又再打开两遍,没有就是没有。 他对背负责任的条件有了猜测: 1.事实客观存在。 2.相关人员主观认定。 3.他自己承认有一份责任。 这三个条件中,可能得满足至少两个,其中3很可能是必选项,2的权重一定大於1。 两个室友小跑过来,满怀“同”情地安慰沈劲。 叶然翻回《责任之书》上一页,几分钟前刚背锅得到的“隔壁老王”责任,连同责任书籤从彩色褪色成了黑白。 这页责任似乎失效了。 叶然感知自己的能力值,少了6点。 他揭破事实,放弃背负“隔壁老王”的责任,所以失去了责任对应的能力? 叶然若有所思。 这倒是很合理,只是可惜这样就没法……咦? 叶然心中轻疑一声,隨即意外且惊喜地发现: 能力点居然可以作用在褪色的“隔壁老王”责任书籤上! 10能力点。 只要他愿意消耗10能力点,就能让褪色的“隔壁老王”书籤临时恢復色彩,短暂重新生效! 这好像有操作空间啊! 叶然的心思立即活络开来。 目前不知道,能力点能不能扣成负数。 如果不能,那他完全可以骗廷杖般骗责,把能力点骗到手立刻用光,完事再把责任撇得一乾二净,做清清白白的小葱拌豆腐人。 责任书籤褪色失效也没事,无非以后要有偿按次使用罢了。 反正像“隔壁老王”之流的抽象效果,他正常根本用不著。 叶然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过有一件事,需要先仔细弄清。 叶然翻回《责任之书》卷首。 书名下的三行文字中,“亲身切实”这四个字十分惹他在意。 亲身切实……网络上揽锅背责,算不算亲身切实? 叶然决定做个尝试。 他拿起手机,搜索进入一个陷入舆论风波的主播的討论区,假装主播揽锅道歉。 挨了通骂,被网友冷嘲热讽。 但《责任之书》毫无反应。 叶然再表明並非主播的身份,对自己假装主播一事道歉。 挨了通骂,被网友冷嘲热讽。 《责任之书》仍然毫无反应。 叶然沉思。 他打开没有辅导员和老师的班级私下聊天群。 零个女生的纯和尚理工班里,两伙宅男正在为“萝莉妈妈到底是异端邪教,还是纯粹母性的化身”吵得不可开交。 叶然打字发言: 『只有我觉得正太妈妈更好吗?感觉萝莉妈妈不如正太妈妈一根。』 很快啊,两伙人瞬间集火他: 『那他妈是小男娘!』 『小男娘也是娘是吧?』 『笑了,別说,还真不如一根。』 『@叶然,你真是个神人,你天生就是当神父的料!』 『截图转发了,今天之內传遍聊天群,你要出名了!(抽象猫猫笑著竖大拇指.jpg)』 『……』 叶然发一句“我的我的,不该搞偏话题,你们继续”,再翻阅《责任之书》,还是没有新页。 基本可以確定了: 《责任之书》的“亲身切实”,不包含虚擬的网际网路世界,得线下真人揽责,才能背负责任。 或许这书诞生於网际网路相关法律法规还未成形的年代,这才网上干什么事,现实中都不担责。 叶然稍感可惜,这样一来,就不能足不出户发育成超凡巨鱷了。 闷声发大財这个道理,《责任之书》不识得。 也罢,出门吧。 叶然合上《责任之书》,下床站起身先伸个懒腰,走进厕所释放自我,再简单捧水洗把脸,抬起头看镜子。 镜中的少年,虽然黑眼圈浓郁,但黑髮浓密,鼻樑挺拔,轮廓清瘦,一滴滴透明水珠流下苍白的脸庞,划过浅红的唇沿匯聚於下巴尖,滴答滴落。 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帅哥。 叶然端详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注视他。 忽然,镜中的叶然一点点咧开嘴角。 咧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 叶然悚然一惊。 镜中的叶然立即露出备受惊嚇的表情。 紧接著是恐惧的、搞怪的、笑嘻的……各种各样,炯然灵动。 叶然满意地看著镜子,无论他怎么做表情,这张黑髮少年俊秀的脸庞,始终透出一股朝气蓬勃的旺盛生命力。 这是早已不復18岁的人做梦都恨不得化身孤魂厉鬼吸食的生机阳气。 还未失去18岁的青少年永远不会懂,他们挥霍的到底是多年后自己怎样艷羡的青春年华。 但如果有机会重返18岁,该做的就是再挥霍一遍捏。 叶然抽纸巾擦乾净脸庞和双手,扔进纸篓子笑著转身走出厕所,浑然没注意到,镜中的他…… 也笑著转身走出厕所。 寢室里,沈劲还在痛哭流涕。 两个室友安慰著他,聆听他倾吐早就心生怀疑的种种蛛丝马跡。 见叶然从厕所出来,没打游戏的室友开口说: “说起来叶然,从你醒来这么久,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嗯,什么事?”叶然弯腰拾起床头的手机,確认一下电量,还算充足,熄屏塞进裤兜里。 “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挺简单的,就是很让人疑惑,怎么想都搞不懂……” 没打游戏的室友和没搓麻將的室友看向叶然。 痛哭流涕的沈劲停止哭泣,也看向他。 “我们明明十分確定杀死你了…… “为什么你又活了过来?” 第3章 杀害 伸向床头鸭舌帽的指尖,停滯在距帽檐仅有三四厘米的半空。 叶然抬起头,阳光背离著熟悉又陌生的日常光景,三个室友两般三样的少年脸庞上,爬满了一般无二的阴鷙神情。 他们联合谋杀了小叶然? 他们为什么联合谋杀小叶然? 叶然飞快检索记忆,夜以继日修炼但註定失败的小叶然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却在18岁成年当天被他们杀害在寢室床上,偽装成过劳猝死的意外? 他们信仰了同一个邪教,需要將唯一的外人小叶然献祭? 小叶然又遭遇一起超凡超自然神秘事件,三位室友被超凡存在杀死並脑控了,他是第四位受害者?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叶然笑容一点点变淡: “你不是他们。你是谁?” 三个室友是否有联合谋杀小叶然的理由,暂且不论。 三个18岁少年郎,不可能有那么完美精湛的演技和坚定过硬的心理素质,在惊觉叶然死而復生之际镇定自若表现如常,与他主动对话都没有一丝不自然的颤音。 三位室友齐声大笑,都站起身,背对阳光张开双手,动作幅度夸张地用力鼓掌。 “不错不错,有点长进,这回很快猜出我来了。” 他们的笑声和掌声在狭小的寢室重重回盪,双手穿过彼此的身躯,身躯在迴荡的笑声和掌声中一寸寸烟消云散,却凝聚出丝丝缕缕的黑红色雾气,雾气在半空纠缠交织,匯聚成一个—— 叶然根本没看它们匯聚成了什么,在对方展露本相时便猛地转身奔跑,大步跨过门槛闯回厕所,甩上厕所门扯开纱窗,踏上窗沿瞄准三米外的树干一脚蹬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枝头的麻雀振翅却飞它不起,划过断崖式的弧线砰然坠地。 叶然半蹲落地,眼前是厕所背对窗户的玻璃墙。 他正愣神之际,耳畔悠然的脚步声逼近,隨即风声和讥笑声一同响起: “长进很大,这回不傻站著了。” 一只鞋底在叶然右眼角余光里飞速放大,他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抬起右臂。 “砰!” 鞋底纹路嵌入外臂皮肉,带动右拳突破左手仓促支撑起的拦截,砸中没能完全扭头避让开的鼻尖,鲜血伴隨痛楚喷洒飞溅。 叶然转了大半圈背部撞到花洒墙上,后脑勺因惯性重重砸向墙面白瓷砖,幸亏擦过左耳畔的右手顺势反扣住后脑勺,及时充当缓衝层,这才避免了致命的撞击。 厕所门口,灰衣黑裤、双手插兜的狼尾短髮青年收回右脚,眉头明显皱起,呢喃自语: “脚感不对……没踹实。” 他脑袋稍稍向右歪斜,抽出右手捏了捏耳垂上打的莫桑石耳钉,似想到什么,显露出几分惊讶的神情: “我踹你的时候,你发现挡不住,立刻顺著力道自转卸力? “不对啊小子,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上回我杀你时,你可没这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 叶然半蹲半坐地靠在白瓷砖墙边,艰难续上撞到暂停的呼吸,印著灰黑鞋印的右手无力地绕过头部抬起,拨开花洒龙头。 清澈的水线从细密洞口喷涌而出,沿著食指尖流淌至手背,拭去口周的鲜血。 使用瞬移能力把他瞬间移动回厕所?使用时间暂停能力把他从半空中搬运回厕所再解除时间暂停? ……不,都不对。 叶然左手抓起左边地上一小块震落的香皂,拋出窗户。 香皂消失於视线之外的窗户外下边缘,却突然反向出现在窗户內下边缘,划过半截拋物线跌落到他身体右边。 “镜面。”叶然瞭然。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浴室镜中的空间。 他在厕所洗脸窥镜自视时,被眼前这个狼尾短髮青年悄无声息地拉进这里,拉进一个只存在於“能从任意角度通过镜子看到”的狭窄世界。 窗外的世界依靠玻璃墙反射,才得以在浴室镜中呈现,但只有宛如取景框的半空中一个方块。 所以他跳下超出取景框边界的窗户之外,反而跳回到厕所內。 叶然右手抓住花洒龙头,借物发力缓慢站起身。 他被困死了,必须与这个连惊讶都轻佻得漫不经心的狼尾短髮青年搏斗,以一介凡人之躯,向超凡者殊死搏斗。 龙头被叶然起身的借力拉拽得阀门大开,花洒在二人中间攒射出更轰鸣的水线,彷如室內下起滔天大雨。 “把人拉进镜中世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让人现实中毫无异样地猝死。 “为什么?因为一时兴起?因为好玩?因为这是为了一个计划必要的將他人牺牲?还是因为……?” 狼尾短髮青年饶有兴致地玩捏莫桑石耳钉,任由雨脚溅跃湿自己的皮鞋和裤管,聆听聒噪的暴雨白噪音中,雨外穿透来的盲目瞎猜的愚者话音。 “因为什么,我说了你也没印象的。” 他用食指尖敲敲自己的侧脑壳: “因为你两年前就忘了,而在想起来前,你就又要死了。” 果然……叶然並不感到意外。 小叶然並非苦修猝死,也並非被超凡者隨兴所杀,他所经歷的不过是三年前人生噩梦的一场余震,余波歷经三年终于波及到他。 那起“意外事件”,背后究竟隱藏了什么? 其他知情人都被成功抹去了相关记忆,为何唯独小叶然还死死记得? 两年前忘了,想起来前杀死……抹去记忆的效果只能持续两年,这显然是一种避免消息传播、爭取抢先时间的应急手段,有人要在这无人知晓的两年里儘快做成某件事。 两年后,为了防止“意外事件”再度浮露水面,將所有潜在知情人用“猝死”等意外形式,尽数抹杀。 他们的真实目的,显而易见。 “你们在找东西。”叶然道。 赶在其他人发现前,找到某样“意外事件”中出现但隱藏起来的,珍贵至极的东西。 狼尾短髮青年敲击侧脑壳的动作一滯。 他隔著雨幕紧紧盯著叶然,缓缓放下右手。 “你確实像换了个人。” 他语气变得冷淡: “我就多嘴了一句话,你就猜到了我的目的,还猜到是『我们』。 “第二人格? “我杀死了你的第一人格,你趁机占据身体,重获新生,可真不错。 “可惜,你只爽了几分钟,马上也要死了。” 暴雨还在无休无止地聒噪轰鸣。 排放不及的积水漫过鞋底,被滔天雨幕猛烈击打著,像被火烧开了地沸腾喧囂。 “……呵” 轰鸣之中,叶然勾勒出一个微笑: “难说,只要我衝进镜面,就能回到现实。” “理论上確实是,但除非我有意放过你不使用“镜中魂”,否则即使你撞进最初的镜面,也只会闯入镜中空间里的镜中空间。 “镜中空间的镜中空间里还有镜中空间,多重复几次,在镜里迷失,即使我不杀你,即使你杀了我,你还能找到回现实的路吗?” 说到这里,狼尾短髮青年一声嗤笑: “即使是我也回不去了。” “是吗……那我得提前给你道个歉了。” “哦?” 叶然微笑著:“你会迷失,或者死亡,而我会背负你性命的罪责,完成復仇回到现实中。” 宛如听到荒诞不经的故事,狼尾短髮青年捧腹哈哈大笑。 笑容倏然收敛: “可以啊,你试试看?” 叶然关上花洒龙头阀门。 暴雨在一秒內止歇,隔阂二人许久的滂沱雨幕,终於消散。 狼尾短髮青年一脚踏出,右手如利爪直取叶然面门。 但在他面前,叶然身形陡然下沉,一个眨眼的功夫突然消失不见,仿佛融於水中。 狼尾短髮青年当即一愣,低头看去,不再被暴雨衝击的积水恢復平静,在哑光白瓷砖的托底下形成一面澄澈的明镜,清晰映照出厕所內的一切,包括他发愣的表情和与他几乎重叠的叶然倒影。 “……呵。”狼尾短髮青年笑了,原来之前把花洒开那么大,是为了这一刻,自己还没说镜中空间的特殊之处,叶然就猜到了。 但那又如何?叶然的所想所做,他一转念便已然门清: 之前说大话骗他以为要殊死一搏,现在又早有预谋地想骗他跟进水面的镜中空间。 实则是为了等他进去,立刻趁机蹦回这个第一镜中空间,抓时间差衝进浴室镜逃回现实! “你是否也太小瞧我了?” 身后传来破水声,狼尾短髮青年毫不犹豫转身探爪,一把抓向扑往浴室镜的黑影。 他嘴角无比轻蔑地上挑,但双眼视线於下一瞬凝固—— 他看清了那道影子,那不是叶然。 是一件衣服! 散落开包裹的大瓶洗髮水、沐浴露的衣服! “砰!” 襠间骤然传来剧痛。 狼尾短髮青年身体霎时僵直,本能地惨叫,可惨叫声才刚起个头,忽闻两道风声急速迫近耳畔。 那是叶然的双拳,在眼角余光中狠厉袭向他的耳侧。 “砰!!” 双峰贯耳! 剧烈耳鸣,震盪晕眩,狼尾短髮青年一瞬间失了神智,想抓住叶然的手僵在半道。 就在这失神的剎那,那双猛击了他双耳的双手从他视野边缘探向失焦的双眼,指尖扣住他的眼球。 他失去了光明。 悽厉的惨嚎使嘴巴最大程度地张开,看不见是什么东西趁机钻进去,也许是手指,攥住拽出他的舌头。 下巴猛然遭受自下而上的重击,好像被打了一记上勾拳,舌头当场被牙齿嚙合铰断,舌根不受控制地往內蜷缩,堵塞住进出气的咽喉,剧痛和窒息再次延长了思维的停摆,更让他恐惧中下意识使用的超凡术法还未在掌中成型就中断消散。 天地突然旋转,身体失去重心,本能疯狂警示狼尾短髮青年,让他慌乱挣扎不顾一切地图谋自救,但—— “砰!!!” 叶然鬆开手,后脑勺重重撞击洗手台尖角的狼尾短髮青年,直挺抽搐地倒进积水里。 他没有多看这具尸体一眼,微笑平淡地走到洗手台前,拨开水龙头,洗去手上沾染的鲜血。 “真弱。” 【你背负了『杀害法兰社本部成员“毕游”性命』的渺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66点]。】 《责任之书》上多出一页,三行文字之外,是狼尾短髮青年倒在血水泊中的插画。 第4章 摸尸 摸著良心说,这是叶然自穿越以来经歷的最艰难的战斗,毕游是他面对过最强大的对手。 因为毕游的硬体配置极为强大,身为超凡者仅是隨意地踹上一脚,还被叶然竭力避让没踹实,都让他流了血破了相。 使用超凡能力化为黑雾隨意化形,更是显然拥有免疫物理攻击的强大效果,一旦施展叶然將束手无策。 更別提毕游可能有但还没用的其他各种超凡手段,隨便使用一种出来,对叶然都是无解的初见杀。 可惜,毕游的软体实力没跟上。 给双手抹上洗手液,使用七步洗手法仔细揉搓冲洗,叶然染血的双手在洁白泡沫中逐渐恢復乾净。 或许是这位负责杀害“意外事件”知情普通人的法兰社成员,平日里超凡者打普通人的碾压局打得太多,已经忘记什么是以命相搏的战斗。 他的危机意识明显钝化,战斗水准相当拙劣,反应速度堪比一只刚吃完土豆燉粉条盖饭正犯困想眯会儿的人懒。 態度傲慢轻蔑,即使察觉情况有异也不把普通人当回事,连掌握的超凡能力都不屑於开战即用,第一时间只想凭被灵力增强过的身体素质狂扁小朋友,后面再想用已然来不及被叶然打断。 这一切的一切相叠加,才让他很遗憾没能达成“把带外掛的穿越者扼杀在刚穿越时”的杰出成就,反而被刚穿越来还是普通人的叶然艰难战胜、侥倖存活。 嗯,对的,艰难、侥倖。 叶然不是在过分谦虚。 诚然若有旁人恰巧看到方才那场搏杀,或许还以为打碾压局欺负普通人的是他。 但叶然自己十分清楚,整场战斗中他只有那唯一一次机会,一旦失误就將万劫不復—— 他必须趁毕游还对他极为轻视,毕其功於一役,迅若闪电地以雷霆之势展开超出毕游意料的怒涛般的连环要害猛攻,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动手即毙命。 否则一旦让毕游抓住机会拉开距离或反击,等待他的就將是对方盛怒之下的无尽折磨,直到他连死亡都觉得是一种解脱。 幸好,叶然抓住了这个机会。 虽然他也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5能力点。 为了確保猛攻要害的绝对快准狠,不因任何微小的偏差失误导致攻击效果大打折扣给毕游能反应过来的喘息之机,叶然花费了整整5能力点。 这5能力点本可用於增幅修炼永久增强他的灵力,却不得不浪费在临时杀一个超凡者上,杀完人还不见得能有丰厚的回报,实在是极大的浪费。 “唉……”叶然心中长嘆。 他洗完手,关上水龙头,拿毛巾大致擦拭乾净,又一脚踏碎毕游喉结,再戴上橡胶手套依次踩住掰断后者的手脚关节。 这不是鞭尸,也不是泄愤,叶然没有那种虐待尸体的癖好,更不会为这点小事而不满,他只是出於对超凡者敌人的谨慎—— 谁知道这个狼尾短髮青年,有没有能诈尸復活的超凡手段? 一旦毕游復活,对叶然的態度从轻蔑转为重视,不再傲慢挟著怒火超凡手段尽出。 叶然身为普通人,绝无可能再次战胜他。 只能冒险启用方案二: 骗毕游进入水面的镜中空间,趁机跳回去把花洒开到最大马力喷射破坏平静如镜的水面同时猛撒洗衣粉,让毕游失去“水面”这个原路返回的通道,永远迷失在水面镜中空间內。 这听上去不错,也是叶然战斗前考虑搏杀失败(他认为可能性很高,没想到严重高估了毕游)的后备预案之一,假装败亡引诱毕游猫捉耗子。 但杀死毕游一次后,它的成功性变得十分堪忧—— 毕游对镜中空间的规则比叶然更熟悉,且占据对战主导地位。摆正心態正视对手后,大概率只会是他利用规则蹂躪叶然,而非叶然利用规则坑害他。 “咔嚓” 將毕游的最后一处重点关节踩住掰断,確认即使这个超凡者诈尸也很难再为非作歹后,叶然总算停下,蹲伏摸向这具七歪八扭的尸体的口袋。 杀人越货,虽然杀人非他所愿,但既然杀了人,就只好越货了。 不然这人不就白杀了。 叶然手指在口袋中一顿摸索,希望他穿越后杀的第一个人,一位超凡者的隨身资產,不会让人失望。 他首先掏出一本掌心大小的证书。 通体深橘红色,封面烫印一座繁荣的金色庄园,翻开来看,是法兰社的正式成员证,里面还印有一句字跡庄严的话: 『各司其职,理想绝非空想。』 “法兰社……” 叶然翻动这本小巧的成员证。 一个追寻3年前“意外事件”真相的超凡组织,为了秘密独吞事件中曾出现过的神秘珍宝,不惜大范围篡改相关知情人员记忆,两年后挨个暗杀。 他们虽不是第一批接触“意外事件”的,比其他叶然不知道但必然存在的人晚了整整一年,但足足两年的偷摸查探,想必也积攒了不少有关情报。 “这为我完成承诺提供了一条捷径。” 叶然收起法兰社成员证,现在的他想这事还太遥远,等將来有一定实力了,再考虑从此渠道获取情报。 他继续摸索內外口袋。 很快又摸出一本书。 这回不是证书,而是巴掌大的精装口袋书,书名前三个字,便让叶然目光一凝: 《镜中魂·石上人》 这似乎是一本功法。 记录了毕游施展过的超凡手段,“镜中魂”的修炼方法。 叶然翻开查阅,却没看见任何有逻辑的只言片语,只看见一页页空白、胡涂乱画和无法理解的诡异胡言乱语。 唯有页码算是每页唯一能看懂的內容,对应著目录,但目录写得颇为奇怪: 它不是按章节按知识点分门別类,而是分別写著『灵感:1』『灵感:2』『灵感:3』…… “灵感……”叶然若有所思。 这或许不是一本普通书籍。 它具有超凡性质,数字是等级要求,只有达到相应灵感等级的超凡阅读者,才能看到对应页码的正確功法內容。 叶然合上书,目光撇过前三个字一眼后,聚焦於后三个字。 『石上人』 ““镜中魂”,是把人的灵魂神不知鬼不觉摄入镜中空间。但这可能与灵感有关,普通人灵感等级为0,自然无法察觉,具备灵感的超凡者就另说了。 ““石上人”,有什么效果?” 叶然思考一会儿,摇摇头,把这个可能性太多的不確定问题暂且拋诸脑后。 就算知道他也暂时无法修炼,等能够修炼了,自然就知道了。 叶然收好《镜中魂·石上人》,继续摸索。 但把毕游全身上下所有口袋摸完,连皮鞋都脱掉看湿鞋垫下有没有藏东西,他最终只找到两百多的烛明幣现金,疑似与超凡有关的物件半个都无。 “这也太穷酸了。” 叶然嫌弃地起身,脱掉橡胶手套再一次冲洗双手。 一个暂时没用的成员证,一本现在还学不了的超凡功法,以及区区两百多烛明城官方货幣。 但凡有一粒现在就能用的洗筋伐髓丹药,他都能感嘆一句收穫颇丰,哪怕是强身锻体的呢? 也罢,这只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的。 叶然再次洗净擦乾双手,抬头看向浴室镜。 接下来,该走了。 同时验证一个猜想: 从镜中空间返回现实世界,他从毕游身上摸到的战利品,能不能原封不动带回去? 如果能,那么获得一本《镜中魂·石上人》功法秘籍,勉强还算收穫颇丰。 如果不能,叶然就得在现实中推断出毕游尸体的可能所在,冒险前去寻找,从真实尸体上摸战利品了。 没找到或找到但被其他人提前摸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也还算好。万一毕游有同伙在一旁蹲守,他就会自寻死路。 “希望能带回去吧。” 毕竟他从水面镜中空间里往外扔出了洗髮水沐浴露。 虽然换位到镜中空间和现实世界,这事就又说不准了。 叶然后退两步,纵身起跳,迎头撞向浴室镜。 他的身体从头到脚被浴室镜毫无阻碍地吞没,在镜面盪开波纹,在两个世界再次穿梭。 几秒后,现实中。 叶然看著空空荡荡的厕所和寢室,陷入沉思。 我人呢? 我身体呢?? 我理论上应该趴在洗手台前的肉身哪儿去了??? 外面的喧囂嘈杂依稀传来,叶然听到很多人在大呼小叫: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寢室的学生猝死了!” “什么?!” “听说是天天修炼的,白天拼命炼,晚上顶著炼,睡觉间隙练,炼炼炼炼炼!一炼就是24天!然后今天就把自己炼死了!” “嘶——太可怕了,我今天不去网吧通宵了。” “我也不熬夜看小说了。” “我也不熬夜睡觉了……” 叶然:“?” 不远处传来救护车催命的笛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身存在越来越縹緲虚弱,好像在逐渐与现实世界断开连接…… “臥槽!” 叶然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衝刺出寢室踏上走廊护栏,曲腿发力腾跃而起。 但他没有如预想地腾空飞起,而是划过拋物线坠入一楼,不过没受任何伤害。 为什么灵魂理论上没重量但不能飞? 这个问题根本顾不上思考,叶然跑出宿舍楼,沿著道路向笛声越来越远的救护车拔腿狂奔。 沿路的人都对著离去的救护车频频侧目议论纷纷,但没一个人看到,那辆救护车载著人在前面跑,载的人的魂在后面追。 终於,就在救护车快驶出大学西门,叶然追赶上了自己的肉身。 他感受到救护车白色的后门內一股极强的吸附力,纵身一跃,整个人闪电般穿透后门被吸进去。 “呵——!” 担架床上,插了管输著氧的叶然猛然睁眼惊坐起,身旁陪同的沈劲惊喜道: “医生,电活了!” 正拿著心臟除颤器准备压下去的急救医生一愣: “我还没电啊?” 急救护士反应很快,立刻放下手中物件,对还沉浸在与车赛跑中恍惚没缓过神的叶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能握一下我的手吗?……” 叶然回神,意识到护士小姐姐这是在確认他状態是否正常,心累地摆摆手: “没事医生,我不是猝死也不是休克,我是刚才灵魂被一个超凡者关进镜子里了,刚逃出来追了救护车一路。” 急救护士和还拿著除颤器的医生闻言面面相覷。 “啊?” 第5章 暴肘男 一个普通人,灵魂被超凡者关进镜子里,然后自己逃出来了? 急救医生和护士不是不相信叶然的说辞啊,他们是想开开眼界,搞清楚叶然是怎么逃出来的,比如他出逃时超凡者去哪里了。 而得知超凡者就在现场,叶然是偷袭杀掉他后才得以逃脱,他们释然地笑了。 这听上去合理吗? 答案显而易见,它一点都不合理,所以是假的,是幻觉,是叶然突然休克在厕所洗手台前,大脑根据看见的最后一幕记忆杜撰出来的荒唐情节。 不过急救医生和护士什么都没有反驳,而是笑著顺著叶然予以肯定的安抚,並要求谨慎起见去医院仔细检查身体。 叶然一看就懂了他们的意思,但他不可能去医院浪费半天检查时间,因为他现在正面临严峻的危机: 既然法兰社派出的毕游在他这意外翻车,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专人前来查探,最晚或许几天就查到他的头上。 为了应对届时的神秘敌人,他必须把所有时间用在修炼上,儘早修炼够100灵力—— 有传言称,灵妄学院之所以把入学標准设定为100灵力值,是因为修行者在修炼够100灵力时,会迎来第一个机遇: 觉醒“我执灵妄”的可能。 那是一种自我与生俱来、最契合自身实体存在的先天灵妄之力,一旦成功觉醒,就能无需后天习得,立刻顿悟一门最適合自己的超凡能力。 儘管传言还说,100灵力时,修行者只是有低概率觉醒,能成功觉醒的无不是祖坟冒青烟的幸运儿,可以艷羡不可指望。 但叶然有《责任之书》的能力点,加上据说能些微增加觉醒概率的方法,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一旦成功,他便可立即掌握超凡能力,能更从容地面对接下来的危机。 “抱歉,我必须立刻去修炼。 “另外,如果可以,麻烦你们帮忙报警,告诉警察有个名叫“法兰社”的超凡组织。 “两年前他们让不少人失去了一段记忆,两年后群体失忆的效果即將失效,他们选择將那些人统统杀害,並偽装成猝死等意外死亡事件。 “——我差一点也被杀害了。” 叶然严肃说完。 医生沉默几秒: “所以,你寧愿真的修炼猝死,也不想花半天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行。”急救医生没什么情绪波动,让急救护士给叶然拔了针: “我已经尽了告知义务,签署一下拒绝治疗/转运协议,之后再发生什么事责任和我们无关。救护车使用费和院前急救费,也会开帐单给你。 “报警的事你自己来,我只是个医生,这不是我的责任。 “停车——下车吧。” 救护车在西门外剎停,后门打开,叶然和沈劲签署协议后下车了。 后者目送关闭了后门和笛音的救护车渐行渐远,扭头瞪眼看前者。 “你应该不是为了修炼扯谎骗人吧?” “没那事——手机借我。” 叶然是昏倒在洗手台前的,现实中没走回床头把手机揣兜里,掏了掏裤兜,镜中空间的手机也没能带到现实中,两百多块钱也没有,法兰社成员证也没有。 不过好消息是,《镜中魂·石上人》仍在身上,或许因为它是具有超凡性质的特殊物品。这就足够了。 沈劲將信將疑地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叶然,张嘴欲言,却见后者压根没多说的想法,拿到手机便输入號码报了警。 “餵?警察吗,我是……” 片刻后,叶然面色微沉地放下手机。 警察也不相信,认为他报假警。 他一开始只说逃出来,警察不上心。后来说杀了毕游,警察大笑之。 即使他强调手头有证物,还说出了推测的毕游尸体可能所在地点,警察也只是表示知道了,会调查,之后有进展的话会联繫。 叶然毫不怀疑,就算警察真的派人去他所推测的毕游死亡现场,恐怕为时晚矣,尸体已经被法兰社的其他人处理。 “叶然,算了吧,主要你这也太假了。” 沈劲在一旁听得不住摇头: “什么叫你逃出来就算了,还把超凡者杀了? “你真那么厉害,咋会和我一所大学一个寢室啊。” 他为之前在救护车上对叶然相信居多而稍感羞愧,自己怎么会稍微相信了这么离谱的事情。 叶然没回答,嘆气。 算了,他该做的已经做了,万一其他人不幸遇害,希望责任都算他的,怪他没能引起警方高度重视。 叶然把手机还给沈劲,道一声別,奔跑向大学北门而去。 北门外三百米,那里是灵妄学院指定的修炼道场——“燃烛道场”的最近所在地。 脚步在道路上狂奔,记忆在他脑內检巡: 每座燃烛道场都由附近的烛明城人共享使用,受限於总房位数量,每天都得提前抢名额预约。 修炼时间按小时分段,但如果每小时修炼的灵力达標,就可以自动往后延续。 而预约到房间的人,一旦到时间准点3分钟內没现场签到,房位名额会立即空出来,隨机转移给现场等位的其他等待者。 转过一道弯,现在时间是13点43分。 小叶然此前抢到了14点的预约名额。 从西门到北门,20分钟,绰绰有余! “砰!” 一声惊呼,漫天金黄炸鸡飞起,飞出它们命运归宿的炸鸡桶,飞向亟待它们一如儿时热情亲吻的大地。 叶然愣了一瞬,看见一个和自己擦肩撞过的男同学开心又错愕又凝滯著预见不敢置信的悲惨未来般悲慟的眼睛。 噼里啪啦,炸鸡散落一地。 “炸鸡桶,我的炸鸡桶!” 男同学悲慟嚎叫,趴在地上手足无措手足並用地爬向散落满地的炸鸡。 叶然脚步一顿。 但下一剎,再度拔腿狂奔。 “对不起,我叫叶然,去“大草园”403寢报销,室友帮我垫付!” 叶然人已跑,声后至。 《责任之书》不慌不忙翻开新的一页,如实上书: 【你背负了『撞掉大学同学“傅锋”生日当天忍痛斥巨资购买奖励自己的“超级霹雳热辣脆皮炸鸡全家桶”,导致他的世界天崩地裂,內心悲痛欲绝』的渺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6点]。】 文字说明之下,是傅锋同学跪伏在满地的炸鸡前,哭喊“炸鸡桶,我的炸鸡桶”的插画。 叶然狂奔的脚步又一顿。 他顿时心生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但他的钱包对他极其大胆的想法说不。 ——怕什么,贷! 用金钱换能力点,变相换取提前发育的时间。 七天后他必將以杰出成绩擢升灵妄学院,届时成为烛明城首批平民超凡学生,当前就读大学可能发给他的奖金都是极丰厚的一笔,更何况超凡者从不缺赚钱的渠道,区区贷款何足掛齿。 叶然內心对傅锋这个为他所害的可怜同学,还有接下来的可怜同学说了句抱歉。 隨即脚步更加坚定地狂奔向前。 砰! “我的雪糕!” 【获得:[能力*1点]。】 砰!! “我的耳机!!” 【获得:[能力*1点]。】 砰!!! “我刚钓上来的70厘米长的鱼啊!!!” 【你背负了『把副校长“曹戈”游街炫耀今年钓到的68.32厘米长最大鲤鱼撞进湖里,让即使在自家大学里迷路了也笑得合不拢嘴的他一瞬间目眥欲裂撕心裂肺地惨叫,仿佛从天堂直坠进地狱』的渺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6点]。】 文字说明之下,是叶然一肘把大鲤鱼打飞向湖,禿头副校长不敢置信震惊绝望的插画。 叶然:“……” 哦豁。 副校长曹戈瞪圆了双眼死盯住叶然,红透的发腮方脸和蒜头鼻腔喷薄而出的两道白练,证明其已然愤怒到极点。 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回头了。 叶然拋下一句“抱歉,校长,刚才没认出您。”无视了副校长曹戈气急败坏的“站住!你给我站住!!”在一眾路人吃惊敬佩幸灾乐祸的注目礼下狂奔离去。 这一天。 烛明城蓝烛区理工大学,流传起了“暴肘男”的校园传说。 传说此獠胆大妄为囂张至极,不管看见谁手持东西都飞奔过去肘掉,留下自己的名號和住址扬长而去,就连副校长都遭了殃。 同样这一天。 叶然所在宿舍楼的403寢室,排起了漫漫长队。 三个室友战战兢兢割著地赔著款,看到杀气腾腾衝进寢室大手往桌头狠狠一拍厉声质问的副校长,六眼一黑。 第6章 请务必造谣於我! 大步流星,颯沓疾行。 叶然翻阅《责任之书》,事到如今,他所背负的罪责已数不清。 所幸罪责越大,能力越大。 这还没跑到北门,他的能力点收穫已然颇丰,让他愈发深感沿街肘人是个正確的决定。 感谢傅锋同学,是他启发了自己,叶然不会忘记他的超级霹雳热辣脆皮炸鸡全家桶的。 今晚就去吃一桶。 关闭《责任之书》,叶然目光如狼似虎地往前探视,看到两个並肩而立的保安,目光顿时清澈。 到北门附近了,得收敛点了。 他已经连跑带肘十来分钟,儘管用能力点增强了跑步能力,跑步动作更加標准、呼吸幅度更加和谐,但体能终究损耗许多,跑不了多快了。 万一被前保安后受害者地逮住,当场开信用贷赔钱事小,耽误时间错过了道场预约事大。 叶然维持速度,以標准跑姿不慌不忙赶往北门,穿过五六个零零散散向西杵著的人和同样向西並肩而立的保安…… “我真的不认识你男朋友!” “啪!!!” 叶然急剎车,习惯性摆起的手肘险之又险,差点顺便肘飞身旁人平举的手机。 他扭头看向左侧,一个中长发女生被另外两个女生围住,侧低著头呆愣地站在湖边,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红透的巴掌印。 “……捉姦?” “对,捉姦!”举著手机录製的痘痘脸男生予以肯定的答覆。 他不知道自己手机差一点点就被叶然肘飞,压低嗓音兴奋地讲: “这个女的抢了那个女的男朋友,去修炼的路上被那个女的带著闺蜜逮到了,真劲啊,你看到刚才那一巴掌没?” “哦~”叶然瞭然,“没有。” 捉姦已经进展到扇巴掌的阶段,想必离互相扯头髮不远了。 他有一个朋友,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可惜,现在不是站在这看完分享给朋友的时候。 叶然再次抬腿欲走,旁边另一个气质阴暗的男同学却突然说: “不是抓姦,那只是藉口——用来掩人耳目的藉口。” “藉口?”“掩人耳目?” 痘痘脸男生和叶然看过去,后者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那个女生是个超凡犯罪分子,隱藏在我们学校偷偷杀人? “警方查到了她,她察觉到风声正要逃走,这两个警方暗子为了拖住她还不引起警觉,硬拽著在大庭广眾下说她偷男人,等待警方超凡者驰援赶到?” 叶然指的自然是法兰社。 若真是如此,那他报警时,警方表面当他报假警,其实是为了让可能正监视他的法兰社成员放鬆警惕? 背地里实则立即高速动员运转,拔出萝卜带出泥,將隱藏在他大学附近的法兰社成员阎王点卯挨个点名! 叶然心情顿时好了很多,果然能在超凡世界当官方暴力机关的,怎么可能是不负责任的瀆职之辈。 他再看向三个女生,只觉俩女生的演技虽然比较拙劣,但毕竟是暴力机关人员而不是专业演员,已经很不错了。 阴暗男同学神秘地一笑: “虽不中,亦不远矣。” “那真相是什么?”痘痘脸男生好奇地问。 阴暗男同学东看看西看看,鬼鬼祟祟走到极近,悄声说: “那个女生我认识,修炼成绩很好,有望进灵妄学院,被这两个女的嫉妒盯上了,故意污衊找茬拖住,让她没法去修炼。” 叶然、痘痘脸男生:“?” 什么东西? “你这『虽不中亦不远』在哪,这不完全不一样吗!”痘痘脸男生道。 “確实不远啊,不都是想办法把人拖住吗?”阴暗男同学理直气壮。 “那你有证据吗?” “当然——”阴暗男同学傲然昂首,“没有!” “没证据你说个鬼啊!” “因为我知道她修炼成绩很好啊,而且我跟你讲,这俩女的吵架的情绪明显不对,不像是被抢了男朋友,我被抢过感觉得出来……” 痘痘脸男生和阴暗男同学展开了激烈的爭论。 叶然只觉一个又一个槽点往他嘴里懟,想吐出来都不知道先吐哪个。 他感到深深的无语、无力和无助。 自己竟然有那么会儿,真以为这事跟法兰社有关,还以为是警方在火速处理。 还是太相信“警方”这种官方暴力机关的含金量了,得考虑分世界分地方的。 叶然心嘆口气,第三次抬腿,这迴转向三个女生。 阴暗男同学一把拉住他: “誒你干嘛?” “过去揭穿真相。”叶然道。 顺便蹭点责任,反正已经在这浪费了时间,总归得收点利息回来。 他的推测是阴暗男同学所言为正確,而想確认推测是否正確,过去用《责任之书》小小担个责立马就能明白。 其实之前初遇毕游,叶然就可以利用《责任之书》这点,在毕游恶意嚇他“为什么你又活了过来?”时反口来一句“我復活给你添麻烦了?那还真是抱歉,我的。” 既能瞬间瓦解毕游精心营造的惊悚气氛,又能小赚一笔责任能力点,还能利用《责任之书》的陈述机制,迅速得知毕游身份確认当下状况,一箭三雕,近乎完美。 只是这样做有一个巨大到叶然几乎无法容忍的缺点: 答案来得太快太轻易,让大脑没有机会进行思考。 人的身体是一件很崇尚“无用者死”的极端现实生存工具—— 如果能从外界摄入足够多的维生素c,完全不需要自己合成,就把体內能合成维生素c的基因废弃; 如果穿上外骨骼装置只要表露意图就能带动身体跑,时间长了肌肉会萎缩,大脑会忘记如何让对应肌肉发力; 如果有权威者告诉一个人一切事实和真相,那个人不需要进行任何思考只要相信权威者的答案就好,那他毫无疑问一定会变成一个连1+1等於几都要先问权威者才后知后觉的弱智白痴。 叶然可不想未来因为习惯性依赖《责任之书》,让自己变成第一时间满脑子只想著担责、放弃了正常思考能力的大脑残疾人士。 所以除非事態紧急,他更优先选择把《责任之书》附带的信息陈述功能,当做验证自己推理判断是否正確的工具。 “你疯了?!”阴暗男同学急道,“你知道你过去会发生什么吗?” “发生什么?” “你过去弄清真相,然后呢?你是不是就得罪了那俩女的?是不是就要被她们记恨上? “她们可不是什么好鸟,这次敢污衊她,下次就敢污衊你!万一她们举报说你骚扰猥褻她们,你拿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阴暗男同学语速快得如同发射连珠炮: “而且你以为这次被污衊的她,到时候会站出来帮你吗? “不会!人家很忙的,忙著修炼去上灵妄学院,考上了就跟你此生再也没关係了,以后听都不会听说你,就算听说了哪有心思帮你一个陌生普通人洗清嫌疑?你在成为超凡者的她眼里已经不算一个能正眼看待的有独立人格和尊严的人了好吗! “到时候你就孤立无援百口莫辩全责有罪背上案底开除学籍无处申冤走投无路欲哭无泪去吧!” “是啊,兄弟。” 阴暗男同学刚说完喘口气,痘痘脸男生紧跟著说: “虽然我觉得这就是捉姦,但你傻乎乎跑上去,是不是得被那个小三转移仇恨地记恨?她惹不起那两个女生还惹不起你吗? “知三当三还嘴硬狡辩的能是什么好人,到时候赖上你作完还把原因责任往你身上推,你完了我跟你讲。 “你看周围,你猜为啥那么多人都只是看著,看那边,保安也在看,没人去管。 “谁閒著没事吃力不討好去介入这种事?万一后续出事了是不是责任也得有你?万一人家后来跳楼了你猜家属会不会把责任怪罪到你身上?” 阴暗男同学深以为然地点头,用劝诫的眼神注视叶然,虽然没再说话,但突出一个语重心长。 还有这种好事! 叶然听完二人真心实意的劝诫,深感自己对《责任之书》的用途挖掘实在太浅了。 他只是想確认猜测顺便蹭点一次性责任,结果隨便一个路人,都知道怎么担责更高效,考虑得如此长远。 “谢谢你们指点,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叶然真心实意地感谢二人。 “明白了就好。”阴暗男同学欣慰地鬆开手,和痘痘脸男生相视一笑。 他们虽然意见相左,但各从自己的意见角度,一同拯救了个差点因一时鲁莽而前途尽丧的哥们。 真是做了件好事啊。 然后二人看到叶然步伐踏下,快速坚定地走向三个女生。 “???” 你这不是什么都没明白吗!! 在场围观者的视线聚焦到叶然身上。 他们目送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男生走向一桩纠缠不清的因果,走向一桩近未来的大难临头和社会性死亡。 越走越近,越走越快,变走为跑,变跑为—— “抱歉让让,借过一下!” 变跑为一闪而过肘飞三个女生…… 的手中之物。 “??!!” 包包、喷罐、手机飞舞,各自扬起不同的拋物线,飞向不同的落点。 “不好意思,撞掉你们东西了,我的责任。” 叶然在眾目譁然之下急剎车停步,毫无诚意地主动道歉。 而在他眼前,《责任之书》连翻两页,讲述的却是同一件事。 【你背负了『撞掉大学同学“沈佳琪”重金购买的臭鼬喷雾,导致她和郭蓉蓉无法確保顏瑶今天一定因为满身恶臭无法静心修炼』的渺小责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获得:[能力*6点]。】 文字说明之下,是一个女生幻想自己开心地朝另一个女生喷臭鼬喷雾,而现实中臭鼬喷雾已经掉进湖里的插画。 【你背负了『撞掉大学同学“郭蓉蓉”用於近距离拍摄顏瑶难堪丑態並传播的手机,导致她和沈佳琪精心策划的“造黄谣丑闻让顏瑶顏面扫地心態崩盘无法修炼直到没考上灵妄学院”作战录像不再完美,以后无法全程美滋滋地回味』的渺小责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获得:[能力*6点]。】 文字说明之下,是一个女生哈哈大笑地看著手机中另一个女生遭殃视频的转发和评论的插画。 真是恶毒……叶然嘴角下撇,他实在不喜欢这种阴湿齷齪的小人行径。 如果想与一个人为敌,他欣赏光明正大的,而非打著正义旗號骯脏地蝇营狗苟。 然后,怎么还有个当事人不认为东西被故意撞掉是他的责任的? 叶然瞥名为顏瑶的中长发小女生一眼,弯腰拾起郭蓉蓉被他肘掉的手机。 按下红色圆点终止录製,按下垃圾桶键刪除视频。 “还给我——你干什么,抢劫啊!”郭蓉蓉急了,上前抢夺手机,但被叶然侧身躲开顺便勾起脚尖,让她重心失衡尖叫著掉进湖水里。 “抱歉抱歉,下意识躲开把你害了,你没事吧?能自己游上来吗?” 叶然在湖边蹲下来,诚恳而担心地看著水中挣扎的郭蓉蓉。 【你背负了『故意不小心把大学同学“郭蓉蓉”勾倒进湖里,她因为不会游泳面临生命危机』的渺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6点]。】 “郭蓉蓉!”身后传来反应慢半拍的惊叫声,“快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啊!” 但所有围观者没有一个人上前,都举著手机。 两个保安犹犹豫豫,继续观望。 谁都不愿意掺和。 谁都不愿意担责。 “別担心,我这就报警。” 叶然退出相机界面,拨打报警电话。 “喂,警察吗,对对,又是我,叶然,叶子的叶果然的然。” 他对电话那头听到声音质问“怎么又是你”的接线员说: “不,不是换个手机说法兰社的事,我是来自首的。 “刚刚我不小心撞掉了一个自称在拍摄捉姦,但別人说是在霸凌修炼者的女同学的手机,把手机拿起来她就说我抢劫,想拿回手机结果失足掉进了湖里。 “现在就是她在水里没人救,大家都怕担责,我也不敢碰她怕她再说我非礼猥褻,你们能来救她顺便把这件事搞清楚吗? “行,我先冒生命危险把她救起来,对了电话给她同伙,她跟你们说,省得只有我一面之词。” 叶然把手机丟给沈佳琪,后者手忙脚乱接住立刻对电话说: “警察叔叔快抓走他,他是个杀人犯,他想杀了我们!不不不不用来,没事没事,真的没事……你们把他抓走就好,我们真的没事。” 这话听得接线员小脑都快萎缩了,也立刻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很快接电话的沈佳琪神情变得惊恐,而叶然也將浑身湿透的郭蓉蓉从湖里拉上岸来。 “先说好,你可千万不能因为我拉你时有肢体接触,就到处举报我非礼猥褻你啊,那样我就算没进局子也会名誉扫地道心崩溃无法修炼的! “毕竟別人以为我真非礼猥褻了这么丑的,会怀疑我审美有大问题……” 叶然和顏悦色地千叮嚀万嘱咐,但话还没说完,沈佳琪就一把拉起郭蓉蓉,恨恨瞪他一眼急忙跑了。 这迫使他不得不举起臭鼬喷雾站起来:“餵——把喷雾拿走啊,不然別人还以为我抢你们东西!” “臥槽……”围观者中,阴暗男同学和痘痘脸男生捂住了眼睛。 瞎掺和就算了,怎么还把教程全教给人家的? 你这是唯恐以后社会性死亡得不够快吗? 叶然笑著放下手,这样一来,之后还有一笔甚至更多笔责任可以轻易获得,俩擅长污衊人的女生要是化作黑子让他的谣言满天飞起来,以后背锅担责都不需要他去劳心费力。 感谢阴暗男同学和痘痘脸男生为他开悟! “谢谢你,”轻柔的道谢声从身旁传来,名为顏瑶的女生对他鞠下了躬,同时仍带疑问,“你为什么冒著风险帮我?” “同学间的互帮互助罢了。”叶然隨口道。 他检视臭鼬喷雾罐,琢磨这东西如果用来暗算超凡者,能不能稍微阴到一手? 毕竟以这玩意的恶臭程度,完全可以让人无法在狭小密闭空间呼吸。 “可是他们都是同学,谁都没有帮我。” 顏瑶环视不远处佇立的眾人,他们有男有女,有学生有保安——保安见没热闹看了,回北门去了: “只有你愿意帮我。” “不要误会,我帮你不是因为被欺负的人是你,你可以当成她们欺负你很高兴,而我欺负坏人很高兴。” 叶然把喷雾塞进兜里,反正没花钱,就当战利品: “另外,如果帮助他人是一件极可能负收益的事,没几个人会自找麻烦,所以他们不帮才是正常的。 “就是这样,再见了。” 他向著北门再次进发,刚才丟手机时顺带看了眼时间,预计此刻还剩3分钟,完全来得及。 “我明白了,谢谢你——!” 身后传来染上笑意的呼喊: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叶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覆。 报答吗? 能给他造谣背锅让他多担点责,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就算退一万步纯主观地说,真的是他像个自我感动的白骑士一样,对一个不知底细不知好坏只因为正被欺负的女生施以援手。 如果是为了这个女生“知·恩·图·报”才上前帮助,那他还不如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第7章 以退为进,小子 结束了临近终点的小插曲,跑出北门没百步,燃烛道场映入叶然的眼帘。 那是一座赤红主色的尖顶教堂式建筑,一根根竖柱如巨大的蜡烛,尖拱雕刻似顶风燃烧的烛火。 它映入眼帘,便好像在人的眼睛里熊熊燃烧起来,使大脑本能地隱隱感受到温暖和安心,似乎只要有它在这片世上沉默地燃烧著,黑暗中的东西便只能在火光之外徘徊。 叶然小口喘著气,沿主道一路小跑进去,自动玻璃门后的世界同样遍布赤红的烛火,烛光大厅內等候的人满为患。 他们男女老少皆有,以不事生產的年轻大学生压倒性居多,瞧见又一个人卡死线进来的人,就像群狼看见了肥羊,可惜不能一哄而上亲自啃咬下一块肉,只得老老实实地等待头狼分配。 叶然在他们嫉妒、羡慕、恶意……分外复杂的注视中走向前台的头狼。 接连浮现的回忆告诉他,如今狼……人已经算少的了,起初的头半月不仅道场內挤满人,道场外也全是人浪。 人挤著人在树下伞下太阳下站著坐著蹲著,道场內每有一点动静都会使他们似浪一般起伏两遭。除了给去往燃烛道场內的人留下一条狭窄的过道,他们占满周围公共区域的几乎所有空档。 小叶然也曾是人浪中的一条人,有时候是一张,也有时候是一块。 而无论如何,他总是早到的,从未像今天叶然一样堪堪卡著死线才到。 叶然收拢自然发散的回忆思绪,取出小叶然贴身存放的身份证。 前台的单马尾年轻女超凡者正在处理一位鸡冠头成年男人的预约,石英钟的秒针告知时间距离14点03分还剩31秒,虽然临近死线但完全来得及。 鸡冠头男人瞥见身后走来一位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挑。 “奇怪,驾驶证、残疾证、房產证……我记得身份证就放在这里的啊。” 他大声自语著,在自己满身的口袋四处摸索。 叶然眉头不由得微皱。 “没找到的话我先吧。”他拿出身份证。 “啊找到了找到了!”鸡冠头男人立刻拿出身份证,嬉皮笑脸地递给前台头狼,“不好意思啊,证有点太多了。” 前台头狼没有任何回应,连眼皮都没有抬高半分,话语不屑多说一字,只是刷了身份证后丟出一张房卡到柜檯上。 鸡冠头男人如获至宝地双手握起房卡,“mua”亲上一口,对叶然意味不明地嘿笑了声后得意地摇晃著身子走开,刷卡过闸走向电梯门。 叶然没太在意,世上总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都有。 他上前一步,递出身份证。 但在小小的长方形卡片即將递上柜檯前,一道身影突然抢占进他身前的空位,將另一张写著“刘阳明”的身份证单手按在柜檯上。 “你什么意思?”叶然眉头微挑。 他看到前台头狼仍然连眼皮都没抬半分,无视了有人当眾插队抢位的事实,拿起柜檯上的身份证办理手续。 “正常的娱乐活动而已。”抢占空位的年轻男子语气平常。 这是个有几分沉稳气质和帅气顏值的男大学生,但此刻的所作所为和沉稳半个笔画也沾不上,也和帅气截然相反。 “你知道的,修炼是一件很苦的事,天天痛不欲生地修炼,自然要找点舒缓精神的乐子。” 前台头狼把房卡丟出来,名为刘阳明的男子拿到房卡却没有离开,对一旁招招手。 一个温柔型年轻帅哥一脸无奈微笑地站起来,走过来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他,再由他转按到柜檯上。 前台头狼又一次接过他按的“方居远”身份证,无视了叶然递得更近的身份证。 “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刘阳明对明显皱起眉头的叶然说: “因为我们是杰出的种子,修炼100灵力是最基本。 “你和我们同时有需求会被无视,只有一个真实又残忍的原因: “以你现在的进度,连结束时堪堪修炼够100灵力都远不可能。” 他收走前台头狼再次递出的房卡,转交给带著歉意无奈微笑著的温柔型年轻帅哥方居远,一起刷卡过闸走向电梯,互相閒聊没再多看叶然一眼: “呼,又卡掉一个浪费资源的毫无自知之明的废物,心情舒畅。” “你这种习惯还是早点改掉比较好喔?以后进入灵妄学院,可没有那么多远不如你的人了。” “怕什么,只要变强得比所有人快就行了。” 叶然从二人背影收回目光。 註定修炼不够100灵力的人,被必定能修炼到的人公开恶意欺凌,燃烛道场这个官方是不会管的么。 这个世界的超凡界,比他想像的要社会达尔文主义,或者说……野蛮粗鄙。 叶然看向前台头狼:“可以到我了吗?” 前台头狼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另一个平头小男生兴奋地赶到前台,取出自己的身份证,展示自己摇到號的手机屏幕。 石英钟上的秒针持续走动,已经超过14点03分十五秒了。 行吧。 叶然收回身份证,转身离开。 现场等位需要用到手机,他回寢室一趟,洗个澡完了再来。 这次卡死线虽然被人阴了,但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教训,让他对这个现代化的超凡世界提前有了预期,不必再报过於美好的期望。 至於那个人…… “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身后有笑声传来,鸡公头男人姿势囂张地站在电梯里,温柔型年轻帅哥单手拦住电梯门,刘阳明在电梯外笑看著叶然,做出手机通话的手势: “回去会哭鼻子吗?別忘记妈妈的电话。” 至於这个人…… 叶然挑起嘴角。 他转过身: “我还真忘记你妈妈的电话是多少了,给我报一遍?” 刘阳明面色骤沉:“你!” “开个玩笑,如果冒犯到了你,抱歉我的。” 【获得:[能力*1点]。】 叶然微笑著,不等刘阳明因为他的道歉面色稍霽,玩味地继续说: “我怎么会忘呢。” 红色染上颈项。 刘阳明怒焰快喷发了。 “当然,我不会忘的是我妈的电话,如果让你误会了那我真是抱歉。” 【获得:[能力*1点]。】 “毕竟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就死了,我每次想她都会拨打她的电话,幻想要是有一次能突然打通,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就好了。” 刘阳明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她是在我面前被怪物吃掉的,和我爸爸一起,所以我才拼了命地想要修炼,想要成为超凡者找出真相,为她报仇。” 叶然微笑著轻嘆: “让你看到父母双亡没有修炼天分的孤儿真是抱歉,我会马上离开。” 他转身故作轻鬆实则怎么看怎么心情沉重地拖著脚步离开,满大厅等待者看刘阳明的表情变了。 就连前台里始终沉默的头狼也抬起头,脸上浮现错愕、后悔和內疚,好像心里被扎了一千根针。 “等一下!” 林舒荫霍然从前台內站起: “刚才的事对不起,你再等等,3点要是有人迟到,我把空房位补还给你。” 叶然保持著强撑心碎的笑容摇头:“谢谢,不用了,他说得对,像我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废物,是不可能修炼够100灵力的。” “我——”刘阳明张嘴想说些什么,包括道歉,但觉得此刻若是在大庭广眾下道歉了太丟脸,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脸憋青一阵涨红一阵,面部肌肉直抽搐,却什么也没能说出。 “道歉。”林舒荫冰冷地开口。 刘阳明一愣,看见前台头狼林舒荫正斜睨自己,意识到她是让自己道歉。 “道歉!” 大厅里有人喊,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大声怒喊: “道歉!快道歉!!给他道歉!!!” 声音之大,在大厅里重重回盪,震耳欲聋。 刘阳明脖颈之上耳根之下尽数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电梯门口,感受声浪朝他扑面压来,看到人们对他怒目而视,好像他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好像整个世界全是他的敌人。 “我……” 电梯里的鸡公头男人早就不復囂张的站姿,目瞪口呆看著深陷窘境的刘阳明,深感庆幸后怕不已: 幸好他没怎么欺负到那个年轻人。 不然现在被集中火力攻击的就是他了。 他庆幸后怕著,看到伸一只手拦住电梯门的方居远走出去,按住刘阳明的肩膀,轻声说: “道歉吧。” “对……不……”刘阳明几乎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字眼,“……起。”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根本听不见!”人们却大声喊。 刘阳明深吸一大口气。 “对不起!” 他冲叶然深深鞠躬: “我不该嘴贱!我不该嘲讽你!我不求能得到你的原谅,只是为我的恶劣行为懺悔—— “对不起!!!” 眾人安静下来,等待叶然的回应。 “嗯,”叶然轻声答应,表明自己听到了,“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迈步离开,林舒荫伸手想挽留但开不了口——就是她害得叶然落得如此境地。 道心种魔了。 她意识到。 叶然今天的模样,在她心中留下一片深刻的阴影,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每每修炼,都会想起叶然此刻的落魄,都会想起自己在其中扮演的恶劣欺凌角色。 刘阳明也是同样,甚至比她更严重十倍数十倍。 他今天还能恢復正常的心態修炼灵力吗? 今天大概率恢復不了,明天呢?后天呢? 他只剩6天了! “等等!”刘阳明大喊。 他双眼含著受委屈的泪,攥紧拳头衝到闸机口,高举起自己的房卡: “我把我的房卡给你!今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他没有得到叶然的答覆。 他在闸机內看著自动玻璃门缓缓打开,看著叶然拖动沉重的脚步,走出大厅…… “呼”叶然心里畅快地长舒一口气。 爽了。 喜欢追著人嘲讽是吧,这一招以退为进如何啊。 还能修炼得进去吗,不会刚开始修炼就被灵妄幻念单杀了吧。 愣头青啊,莫怪我卑鄙。 叶然慢悠悠往寢室走。 他现在回去,洗个澡再拿手机过来,赶3点的一批。 就说最后还是想修炼,前台头狼肯定会履行方才的承诺,让他稳稳拿一个空房间。 晚修炼一个小时而已,换喜欢欺负人的小坏蛋心態爆炸,血赚。 等一周后修炼结束再给小坏蛋道个歉,说自己是故意的,把责任一揽,唉,这滋味,美。 叶然很努力才让自己只欢笑在心里。 “叶然同学?叶然同学!” 嗯? 好像听到比较耳熟的声音,叶然朝声源方向望去,一个中长发女生在马路对面朝他踮脚挥手,白皙的脸颊上还有个没消下去的红巴掌印。 是被他顺带救下来的,据说有望考上灵妄学院的女生,名字叫顏瑶。 人行道红灯转绿灯,顏瑶一路小跑过斑马线,小口喘著气欣喜又疑惑地问叶然: “你往这个方向,不是应该去修炼的吗?为什么回来了,难道时间没赶上?” “嗯,算是吧。”叶然走上斑马线。 顏瑶立刻转身,抓著布包包跟他走上斑马线。 “既然这样,我把我的房卡办下来,给你吧。” “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我,所以我也要帮你!” “谢谢不用,你好好修炼吧。”叶然拒绝得毫不犹豫。 一方面他压根不需要,另一方面他看得出来,顏瑶没有虚偽,她是真的寧愿冒著自己考进灵妄学院的可能性降低的风险,也想让他去修炼,只因为他帮了她。 然而叶然是欺恶怕善的人,有坏人干坏事他很高兴地去欺负人,遇到做好事的好人,他就下不了手了。 “可是,我今天遇到了这种事,已经静不下心修炼了。” 顏瑶加快脚步走到叶然身前,赶到马路对面將他拦住: “所以交给你吧,本来我也是想著不能浪费才过来的,给你就不算浪费了。” “你预约的是3点的?”叶然问。 “不是,下午两点。” “两点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的房间还留著,”顏瑶说,“我是很可能考上灵妄学院的修炼者,所以房间能预留最多10分钟,现在去还来得及。” “那你赶快去吧,我必定考上灵妄学院,不缺这半天,想帮我的话你也要考上才行。” 顏瑶愣住,樱唇微微张了张。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善意的欺骗,还是真相。 “而且,你没必要这么在意我帮了你一次这件事。” 绿灯转红灯,叶然绕过她的阻拦: “我说过,同学间的互帮互助罢了。 “就算不是你我也会去,因为欺负坏人很高兴。” 互帮互助……顏瑶下定决心,大步再次拦到叶然面前。 “我这也是同学间的互帮互助! “你是好人,我帮助好人也很高兴!” 这小女生真是……叶然正要说话,忽然心中一动,感应到《责任之书》增添新页。 他翻开来看,书上新页赫然写著: 【你背负了『“同学”“一起学习进步,有困难互相帮助”』的微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100点]、[责任之书籤(普通·1级):同学]。】 文字说明之下,是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一起有说有笑、一起认真学习的插画。 一张如塔罗牌的瘦长白边纸质书籤卡在书页夹缝中,印下裁切缩小的部分核心插画,上书標题般的“同学”两个字。 【责任之书籤(普通·1级):同学】 【同学是同师受业、同校学习者,和同伴的通用称呼。同学之间交流学习、互抄作业,都是合理的现象。】 【將这张书籤一端探出《责任之书》做標记用,夹在本页合上《责任之书》,可视放置正逆和书籤等级,使如下效果生效:】 【正位:同学共进——当你和同学一起学习,你们会提高效率一起进步。如果你们擅长的领域不同,你们会相互补足短板。】 【逆位:让我抄抄——你可以照搬使用同学的一切行动,即使完全不懂也能像模像样地復刻,但不懂程度越高,復刻出差错的可能性越大。】 【(备註:我说“主=6”,有没有懂的?)】 第8章 一起修炼?原则上不行 同学责任书籤?! 叶然目光快速扫过“同学共进”和“让我抄抄”,这两个正逆位能力比“隔壁老王”正经太多、强上太多。 “同学共进”提高效率互补短板,等进入灵妄学院后,可以找擅长不同领域的同学挨个1对1开小灶学习。若有值得信赖的朋友,更可以组建紧密小团体,集体学成毫无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让我抄抄”则是偷师他人秘传的绝佳能力,先把绝学秘传原模原样地復刻下来,再利用能力点增强领悟能力,逆向工程倒推原理,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快速学会各家势力的不传之秘。 这是两个神技啊! 叶然看《责任之书》的眼神都变了。 同学,同学,这是一个身份。 只是因为他之前帮助了顏瑶,说了“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现在顏瑶反过来想帮助他,也认同了“同学之间互帮互助”这个观点。 “同学”身份的责任就诞生了,儘管它此前一直是存在的,但得到二人承认的那一刻,《责任之书》才认可了它。 其他身份类型的责任,是否也是基於同样的规则? 老师的责任是教书育人,医生的责任是救死扶伤,警察的责任是打击犯罪维护治安保护安全…… 那它们这些责任对应的能力呢?又会有多么强大惊人? “……同,同学?” 顏瑶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她感觉自己鼓起勇气说出那两句话后,叶然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可怕。 非常锐利,非常暗含激动,就好像……找到了答案一样? 叶然倏然回神,合上《责任之书》。 “走吧。”他当即道。 “走?”顏瑶没反应过来。 叶然抓住她的手腕,转身闯红灯。 “等等等等,现在是红灯!” “快过10分了,赶紧去办房卡。” 顏瑶“啊”了一声,惊喜地反应过来:“你愿意答应了吗?” “对,愿意,不过有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 “滴滴——”汽车鸣笛了两个闯红灯的不文明的人,车主犯著怒路症:“呵,现在的年轻人!” 叶然快步跑到马路对面,跑向燃烛道场: “你跟我,一起修炼。” “一起修炼?!”顏瑶惊呼出声。 培训时灵妄学院专门叮嘱过,一起修炼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修炼必须私密,一个人独自面对自己的灵妄幻念,这样才勉强风险可控。 两个人一起修炼,遭遇的灵妄幻念不是简单的1+1=2,而是混乱无序地纠葛结合,隨时可能暴走失控! 叶然意识到对方的抗拒,想起了抗拒的原因。 “我的意思是指,我们平分修炼时间。”他说。 顏瑶捂著胸口鬆了一大口气,原来是指这个。 这个……应该勉强可以接受吧? 如果不接受,叶然搞不好就不答应她了。 “好,平分时间。”她说。 燃烛道场前台,林舒荫心神不寧地处理工作。 她实在无法忘记叶然离去时故作坚强却破碎而没落的背影,实在无法原谅自己冷漠地无视了他,任由刘阳明二人故意將他折辱,让他断绝了努力修炼为父母復仇的希望。 儘管……现实地说,以叶然此前的修炼成绩,除非后续出现顿悟之类的奇蹟,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在30天內修炼够100灵力值。 但这个冷硬的现实无法宽慰她肉做的心。 自动玻璃门打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跑进来。 林舒荫没有过多关注,只是持续怀著悵然若失的难受心情,瞥一眼即將到14点10分的时间,手指放到常用键位上,习惯性做好办理流程的准备。 “你好,办卡!” 一张身份证拍到柜檯上。 林舒荫却没有嫻熟地工作,而是肩膀一颤,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叶然。 刚刚带著尊严没落离开的那个可怜孤儿。 “你……” “我想和她一起修炼,平分修炼时间,可以吗?”叶然指著身旁面露忐忑和希冀的顏瑶问。 可以吗?当然不可以!一个修炼房只能给一个人,两个人这不符合规定! 但……林舒荫仔细回忆规定,才发现並没有这种硬性规定,只是有这种心照不宣—— 没有谁会好不容易抢到修炼房后,自己不全炼,让別人跟自己平分。 当然,这仍然是不符合规定的,因为它显然是一种钻空子的方法,相当於一次预约抢占了两人份的修炼时间,那么一定有一个本来可以修炼的无辜者被挤了下去。 所以…… “原则上不行。” “哦……”顏瑶脸上的希冀消失了,失望地低下头。 “谢谢!”叶然真挚感谢。 顏瑶吃惊地抬起头,为什么明明不行,叶然却对林舒荫说谢谢? 林舒荫拿了身份证,刷卡办理手续。 原则上不行,但现实要更灵活地处理。 她本来就害叶然失去了应有的修炼资格,想3点补偿回来却被拒绝,正持续愧疚內耗,叶然带著一个小女生回来说要平分修炼时间。 那四捨五入,不就是她成功补偿了叶然,没害叶然失去修炼资格吗!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林舒荫把房卡和顏瑶的身份证还给叶然。 叶然將两张卡收下,微笑回应:“没有,您只是在兢兢业业地执行工作。” 兢兢业业吗……林舒荫內心苦笑了声,没有反驳。 她目送叶然拉著满头雾水但按捺不住兴奋的顏瑶前去闸机口,心中“为什么叶然突然回来,还要和这个脸上残存巴掌印的女生一起修炼?”的疑惑打了个弯,拋到脑后消失不见。 管它呢,相信出到场后发生了什么事,诞生了某些理由吧。 她不必再內疚了。 …… 通过闸机,进入电梯,刷卡直上6楼。 顏瑶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究按捺不住疑惑: “之前的事是什么?为什么她明明说不行,却让我们进来了?” 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平,让叶然想摸摸她的头: “因为原则上不行就是实际上行,原则上行就是实际上不行,『原则』这两个字起到负號在数学中的作用。 “之前的事,就是有两个人仗著修炼成绩更好卡点办理预约,前台阿姨按照成绩优先处理他们,让我过点了没办上预约。” “好过分!他们怎么能这样!”顏瑶听了气愤得握紧手。 看得出来,她以前也是早到派,没见过这类险恶的人心。 “啊”顏瑶突然轻呼了一声,神情变得呆呆的。 她终於想到一个问题。 “你……你卡点,是不是我害的?”她的神情变得惴惴不安。 “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我自认为判断周全,一定能赶上时间,实际上也確实赶上了,提前了30秒,但没料到人心险恶。” “那也是我害的……”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再重申一次,我不是去帮你,我只是去欺负坏人寻开心。” “哦,好。” 电梯开了关,走廊绕了转。 叶然带著顏瑶走到608號房,刷卡解除门禁,拉开厚重的隔音门。 柔和的灯光自动亮起,修炼房內的布局一览无余: 一根燃烧的红烛,一张木质的茶几,一个蒲团,四面空无一物的墙壁。 简单,朴实,清净。 叶然进屋关上房门,侧耳聆听。 真的很静,静到听不见修炼房外的丝毫杂音,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顏瑶的心跳和呼吸。 “你先修炼?”顏瑶小声说。 “嗯,我先试一下。”叶然没有客气,也没一上来就要求和顏瑶同学共进。 儘管有小叶然的修炼记忆,但记忆这东西,再清晰也不亲切,到底不是亲身经歷。 他要先尝试一下,根据小叶然记忆中的修炼方法,体会小叶然记忆中的修炼感受,判断自身对修炼的適应能力。 叶然脱掉鞋子,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 顏瑶配合地关闭灯光,整个修炼房陷入昏暗,只剩下烛火这唯一的光源照亮叶然的脸庞。 叶然专注地盯著微微摇曳的赤红烛火。 记忆中,灵妄学院颁布的专用修炼功法有二: 观想法《洞若烛火观》。 修炼心法《故我烛明心经》。 《洞若烛火观》,是让修炼者观望一株烛火,寂静黑暗中唯一的光明,想像这株渺小的、脆弱的、似风稍一吹雨稍一浇就熄灭的烛火,是自己存在於此世之上的生命。 想像它被狂风席捲,被暴雨侵袭,天地异动而心神常在,风雨飘摇而烛火长明。 修炼者需一直盯著它,观想它,格它,直到进入一种极特殊的状態,云消雾散豁然开朗,看清了烛火,看清了自己,看清了世界,看清实在与灵妄。 隨后,修炼者便终於算跨过平凡与超凡的门扉,进入灵妄的状態,能够察觉並修炼灵力了。 叶然吸气吐气,双目既不紧盯也不涣散地注视烛火,默诵《洞若烛火观》: “闭目即见千年暗,开眼反失本来明……” 他尝试构想,尝试格物,尝试解离。 渐渐的,他发现,这好像並不困难。 或许是这具身体歷经24天的高强度修炼,已经有了铭刻进肌肉记忆的经验; 或许是他的主客体辨別能力和冥想能力还算可以。 叶然很快找到感觉,抓住若隱若现的功法脉络引导,自然地运转《洞若烛火观》。 渺小的一簇烛火在他眼中渐渐放大,越来越大,从起初视野中的一小根火苗,占据满两只眼睛的全部视野。 蜡烛在茶几上燃烧。 火光在眼睛中燃烧。 黑暗不知何时褪去了再无踪跡,世界唯有一片盛烈的光明,这片光明中叶然豁然看见了,一道人影。 一个人,他从无到有走了出来,从影影绰绰走到光与我的界限分明。 “你好。”这个人对叶然说。 “你好。”叶然知道自己没开口,可自己的声音隨意念下意识说出了话。 他是否真的说出了?是在现实中说出的,还是在这片光明中,在这片虚无里? “你是谁?”叶然又说话了,但他確认自己依然没开口,他实在肉体的唇瓣依然紧闭。 “我是谁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哪里?” 神秘人的话音刚落,叶然看见周围的光影变换。 一间超百平的房屋平地建起,一张张桌子搭配两列长椅,咕嚕咕嚕的冒泡声从锅中沸腾的水传出,食材和食客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坐席。 “哦,是火锅店,真让人怀念。” 神秘人坐到叶然对面,他们中间是一个燃气加热的火锅。 “火锅可真是个好东西,什么都可以丟进去煮,不用怕串味,无论高贵的人还是低贱的人,都有自己享用的乐趣。” 他捏起筷子,点了点盘子伸进被赤红火焰包裹的锅里,夹出红嫩的颤动的肉片。 “你还记得三年前,在这家火锅店,发生了什么吗?”神秘人把肉片挑到叶然碗里问。 “记得,我父母被怪物吃掉了。” 神秘人笑了两声:“你短短一句话就有四个问题。 “第一,真的是『被吃掉』了吗? “第二,真的是『怪物』吗? “第三,他们真的是你的『父母』吗? “第四,你真的记得吗?” 叶然目光闪动:“你什么意思?” “超凡者和普通人的最大不同,不在於拥有的千奇百怪的力量,那些力量普通人变著法子也可以靠外物拥有,比如靠科技。” 神秘人指了指自己深邃的眼睛,再指向叶然的双眼: “真正的不同,你修炼这段时间,应该有感受了。” “感观。”叶然呢喃。 神秘人笑了起来。 “对,感观,人的感观。 “感观是客观事物在人脑中的反映,但同样的顏色,有人看著是红色绿色,有人看著是黄色褐色; “同样的一件事,有人看见两个恶人拋弃被篡改感观的人质仓皇逃走,有人看见怪物吃人。 “超凡者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在於对同一件客观事物,得到的不同感观。” 叶然眼帘微披:“你到底想说什么?” 神秘人微笑著: “你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但在牴触相信我说的话,不是吗? “不必紧张,这是自然的。 “你能看到我,听到我的声音,嗅到我的气味,但认为我並非实在,而是灵妄。 “可『实在』到底是什么,『灵妄』又是什么?这个问题,你当真用心思考过吗?你的感观,又真的对吗?” 神秘人伸著筷子在火锅里挑挑拣拣,將一样又一样半生不熟的菜品夹进叶然碗里,肉片、豆腐、虾滑…… 可突然,披著眼的叶然看见它们不是肉片豆腐虾滑,它们是“父亲”持刀向他走来的微笑,是“母亲”弹著针管对他的温柔抚慰,是…… 《故我烛明心经》。 叶然运转功法,巨大的变化转瞬即逝,恢復正常。 碗里的食材消失了,邻桌的食客消失了,走动的服务员消失了,火锅店的装潢消失了。 神秘人还在,依然坐在叶然身前,但身下没有椅子,身前隔著炽烈燃烧的烛火,神情充满遗憾: “哦,你在抗拒接受真相。” 叶然平静呼吸,於是神秘人也和光同尘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一秒后再睁开,神智一片清明,没有后怕也没有庆幸,有的只是瞭然: 这就是灵妄幻念。 第9章 双人修炼,同学共进 找到人心中的一起事件,利用不可证偽的话术拋出一个又一个似是而非的疑点。 不求將人说服,只求让人思考,潜意识里不自觉地思考疑点放在真实中的可能性,进而一点点沾染上披了“实在”外衣的灵妄。 “它所谋求的不是让我怀疑世界,也不是让我怀疑任何事,怀疑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唯一的目的,是让我把它所言当做真实的,进而不知不觉把它当做真实的,再突然製造一场衝击让我心神震动失守,它趁机钻出我心智的漏洞来到现实中,从无依无凭的灵妄化为实在之物。” 叶然回味方才的感受,自己潜意识中逐步动摇的每一丝变化,嘴角不自觉挑起一丝微笑。 这可真是……非常有趣的体验。 难怪修行者稍有不慎就会在修炼中损伤神智,甚至再醒已非人。 灵妄幻念就像一个不可知论的怀疑主义者,把修炼者的过往曾经滴滴点点尽数拿出来解构,剖开来怀疑,让修炼者神经质地怀疑起一切,到最后连自己怀疑这件事也要加以怀疑。 这样的怀疑是彻底的,极端的,过分夸大,只有破坏没有建设,於是中招的修炼者自然只有崩溃,没有破而后立。 而在这种险恶影响下成长起来的修行者,叶然毫不怀疑,他们儘管道心坚定不以物移,但也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同时警惕提防如惊弓之鸟,时刻怀疑身边的每一位企图革新的他者都要图谋加害自己。 他们把自己封印进没有阳光的洞穴,拒绝知晓洞穴之外还有阳光普照的天地。 他们变成了断开链条的原子化个体。 “不过,这对我倒是极好。”叶然很高兴。 凡事都有两面性,灵妄幻念险恶地解构怀疑一切,对修炼者看似有极大的危害,但反过来思考,修炼者未尝不能利用它对往事反芻推敲,確认自己是否有所忽略、遭人蒙蔽。 人必须要会怀疑,怀疑促生思考,思考故而存在,存在才能合理。 所以在叶然看来,灵妄幻念不是来害他的,分明是来帮他的,帮助他脑洞大开头脑风暴,是他不可或缺的郭嘉贾詡诸葛孔明! 修炼房门口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顏瑶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叶然。 她不敢聚焦直视,正处於修炼状態的人观感极为敏感,能够轻易察觉带有主观意念的窥探,导致影响修炼专注。 只敢用眼角余光不带主观意念地悄悄观察,看他花了多久时间入定修炼,心中计算当前速率下平均每小时吸收的灵力。 0.29,0.33,0.40…… 以当前效率修炼10小时,一天才有4標准单位灵力,虽然无损耗条件下30天能达到120,但实际上每天都大约会自然逸散损耗1標准单位灵力。 90。顏瑶心中浮现出叶然的最终成绩。 距离100灵力值的要求,差了天堑般的10,分之1。 他明明说一定能上灵妄学院的……顏瑶把脸埋进臂弯。 果然,那是为了让她好好修炼,善意的欺骗。 “再试下投入能力点。”叶然心中想。 他往自身的“修炼”能力投入能力点,姑且先投2点试试水。 奇妙的感受涌上心头,叶然隱约觉得《洞若烛火观》和《故我烛明心经》变得更容易理解,不…… 是他对这两篇功法的理解能力上升了,他不再只是死记硬背,更多看懂了它们的作用和意图。 《洞若烛火观》的“待到风停波不兴,一点灵光彻太清……” 《故我烛明心经》的“大惑者终有醒时,或临绝壁而返,或睹落英而悟……” 叶然再次观望烛火,默诵《洞若烛火观》,这次比上次缩短了整整一半时间,迅速成功入定。 咦?!顏瑶惊讶地把脸从臂弯挖出来点。 隨即很快感知到,灵力朝叶然匯聚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0.45,0.49,0.57……! 同样条件下,30天能修炼141標准单位灵力! “还不够……”叶然感知自己的修炼速度,和上次以及记忆中小叶然的无数次对比。 虽然他无法判断到底吸收了多少灵力,这事必须靠专业测量仪器才能断定,但按照比例粗算,提升应该不到50%。 如果时间充裕,提升已算喜人,但他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叶然再次追投3能力点,总计投入5。 他感觉自己对功法的理解再次深入一截,对吸收灵力的掌控也更加自在隨心,灵妄幻念对他的影响也变淡了,仿佛隔上了一层不太分明的薄纱。 顏瑶吃惊地从臂弯里挖出了整张脸庞,她不敢相信自己感知到的灵力吸收速度,她会不会感受错了? 0.66,0.73,0.81……! 同样条件下,30天能修炼213標准单位灵力! 这怎么可能!? 灵力吸收突然停止。 叶然面含微笑地睁开眼睛。 不错,只投入5能力点,按比例算大概翻了倍,这个效率已经很高了。 不过他的要求,可不会局限於这点就满足。 “顏瑶。”叶然开口。 “到!”顏瑶下意识答应一声想站起来,下一秒赶紧缩成团捂紧嘴。 “我试好了,你也来试下。” “啊,你不修炼了吗?”顏瑶不太愿意。 她的修炼速度远没有这么快,更希望叶然趁状態奇佳继续修炼。 “只是试一下今天的状態,我的还不错,试试你的。” 顏瑶只好答应下来,起身走到叶然身边,交接了蒲团盘腿坐下,专注地观望烛火,懵懵懂懂的丝毫不知道接下来將遭遇什么。 三分钟后。 她的瞳孔涣散开来,双眼无神地注视赤红的烛火。 好快!叶然清晰感受到顏瑶和小叶然天赋的差距。 记忆中小叶然每次施展《洞若烛火观》观想法入定,状態最好的一次也要约莫五六分钟,最差的一次一个小时刚入定吸收灵力没十几分钟,就被通知声惊醒因每小时灵力吸收不达標赶了出去。 心中感嘆天赋之分,叶然打开《责任之书》,把“同学”责任书籤拉出来正位放置,激活“同学共进”能力效果。 他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在顏瑶对面盘腿坐下,再次追投5能力点增强修炼能力,防止,观火入定。 抱歉了,小姑娘。 一开始可能你会嚇一大跳,但很快你就会发现新的天地。 至於两个人一同修炼,导致的灵妄幻念可能暴走失控问题,叶然毫不担心。 亲身经歷灵妄幻念,並对比过投入5能力点的前后状况后,他心里有了定数。 此刻在投入高达10能力点,后续还可继续追投的强力加持下,即使真的遇到问题,至少他带顏瑶全身而退毫无压力。 30秒后。 叶然眼里不再有顏瑶盘坐的身影,只有一片盛烈的火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传入耳畔,另一道人声幽幽地响起: “看,他路过得何止恰到好处,简直蓄谋已久。” 叶然循声看去,一个神秘人站在顏瑶身旁,他们的前方是半小时前刚发生的现实冰冷恶意。 “没有人来帮你,唯独恰好赶到现场的他帮了,真巧,不是吗?” “你就想说这些?”顏瑶的声音淡漠,不蕴含感情。 “当然不止这些,他撞你们是为了和你们肢体接触占你们便宜,一个还不够要撞三个,猥琐男性压抑真下头。 “后来不经你同意就抓你手腕更不用说,绝对是性骚扰! “而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性骚扰,不然怎么会做贼心虚地让你两个同学別举报他?还说自己不是非礼猥褻,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还在你面前故意耍帅,假装自己不是因为贪图你的美色才出手相救,呵!多么经典的欲擒故纵戏码,简直——” 神秘人的话没能说完,终於被顏瑶打断: “不要再挑拨离间了!你不觉得这种心理阴暗的揣测很滑稽可笑吗?並不显得他多么骯脏丑恶,只显得你满心卑鄙。 “他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你说的这些只是恶意的主观臆断,我看到的是他冒著风险来帮我。 “確实他不是为了我来帮我的,我看得出来,我的眼睛看人比你更准,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个好人,你一定没安好心!” 嗯……叶然收回想打断二人谈话的手。 听到顏瑶背后这么对灵妄幻念夸自己,他內心的感觉有点微妙。 主要“好人”这个词汇在地球有点滥用了,从褒义用成了阴阳怪气的贬义。 不过这和顏瑶无关,是他被地球腌臢的网络文化醃入味了的问题。 叶然抬起的手虚握成拳,放回嘴边轻咳一声。 神秘人和顏瑶立刻回头看来,见到他皆是大吃一惊。 “你——你怎么在这里?” 现实中,修炼房里红烛前,顏瑶的秀眉不自觉蹙起。 “因为我也要修炼啊。”叶然道。 “不,就算修炼,你也应该在自己的灵妄幻念里,不应该来到我这里。” 现实中,烛火轻微摇曳下,顏瑶染上暖色的脸蛋凝聚出几分焦急: “这意味灵妄幻念紊乱了,很快危险程度会急剧上升,我们必须赶快醒——” 神秘人一声长啸,打断她的话语。 “这就是你说的好人?一个不顾风险同时修炼的人?一个不考虑你自私自利的人?” 神秘人狰狞狂笑。 她在顏瑶惊恐的注视中关节扭曲身体变形,变成一个狰狞可怖的怪物,变成一个…… “啪”叶然打个响指。 神秘怪物突然消失了,临近北门的湖边眾人也消失了。 只有顏瑶和他还存在於一片无垠的光影。 顏瑶呆住了:“这是——” “你的心乱了。” 叶然注视前方,一道神秘人影从光中走出,和光脱离,具备了人形。 “你好。”这个神秘人彬彬有礼地先开口,隨后看到除了叶然还有顏瑶,顿时一愣。 但他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愣了一愣,没有长啸也没有狞笑,更没有扭曲变形。 “你慌乱了,於是灵妄幻念隨即变化,撕破了脸想趁虚而入,变得危险不適合修炼。” 叶然看向呆立的顏瑶: “在我这里冷静会儿吧。 “欢迎来到我的灵妄幻念。” 顏瑶看见周围生起变化,从一片光影混沌中生出一间稍显模糊的小屋,家居蒙了尘,床被有点脏,坐在书桌前面目狰狞按动手机的少年看著十分熟悉。 她扑通狂跳的心里满是震撼,远远无法从刚才的突然转场中回过神来。 那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叶然刚一修炼就误入她的灵妄幻念,又为什么打了个响指,他们就从她的灵妄幻念脱离,转入叶然的灵妄幻念里? 强烈的疑惑不解和求知慾迫使顏瑶问出了问题,而面对这个顛覆她修炼认知的问题,叶然回答得轻描淡写: “这没什么,只是对双人修炼的一点巧妙运用。” “双人修炼?巧妙运用?”顏瑶懵了,她一点也没听说过! “嗯,首先我得给你道个歉,没有经过你同意擅自双人修炼,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说了,你几乎不可能答应。” 叶然拋下自讲自话的神秘人,对彻底懵圈的顏瑶道歉完,看一眼《责任之书》。 怎么又没有新页? 他这回明明认真道歉了,这小姑娘就这么不把责任怪他身上?难不成是个只会自我责怪的究极內耗类型? 叶然压下心头的纳罕,合上《责任之书》,简单地解释: “既然修炼是各有各的灵妄幻念,而灵妄幻念眾所周知,会隨修炼时间增加变得愈发危险,每度过一次危险的峰值又会迎来相对的平静。 “那么理论上讲,是不是只要两个人一起修炼,就可以通过灵活切换两个人的灵妄幻念,交替避开危险峰值,並在同样的精神损耗下实现两倍的修炼时长?” “这怎么可能做到!”顏瑶双手捂住嘴惊呼。 如果两个人一起修炼,真的可以灵活切换各自的灵妄幻念,那就不会有混乱无序的说法,暴走失控的警告。 “我猜想,这源於对另一方的不认可、不信任。” 叶然说: “你想,灵妄幻念总是执著於从各种角度揭露、解构,质疑修炼者的曾经某一段经歷,不是吗?至少每次刚修炼时一定是如此。 “那么问题来了,你会愿意把这段私人经歷展示给另一个人看吗?还是以正被恶意曲解的形式?” 顏瑶放下捂嘴的手,抵住了心口。 她……不愿意。 就算是好人的叶然也不愿意。 至少现在不愿意。 叶然摊手: “所以才会混乱无序,所以才会暴走失控。” 他说。 “因为人难堪慌乱的心。” 第10章 惊人的修炼效率 顏瑶沉默著,抵住心口的手一寸寸放下,揪住衣摆,轻轻揉捏。 “当然,就算彼此认可信任,想在两个灵妄幻念中来回跳跃,还是需要技巧的,这个技巧想掌握可不容易。” 叶然露出微笑,如果不是投入10能力点,他也很难將之运用: “很幸运,我初步掌握了这个技巧。 “我也是第一次正式实施,以前从来没有人跟我一起修炼过。 “所以,你要来和我一起体验一次吗?可能是歷史上第一次,双人修炼对比单人修炼的优越性。” 叶然的右手伸到顏瑶身前。 顏瑶埋头看著这只手上的掌纹,看过手腕,小臂,手肘……看到叶然平淡微笑的脸庞。 揉捏衣摆的手鬆开抬起,轻轻地和叶然相握。 “……嗯。” …… 燃烛道场,大厅前台。 解开了心头疙瘩的林舒荫,轻鬆愜意地处理日常工作,甚至还有心情弯腰打开台下小冰柜,哼著小调吃一根冰激凌。 人果然厌恶一层不变的贫乏生活,即使只是增添了一位可怜孤儿的苦难波折,她对今天的情感都焕然一新。 就是这工作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头,说是要给她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让她扛起烛明城的未来,担子过於沉重以至於非她不可,她脑子一热答应下来,字都签了才知道是当燃烛道场狗管理。 而像她一样被忽悠著当狗管理的,烛明城多到数不清。 红嫩的舌尖伸出口腔,绕著打了旋的冰激凌舔舐掉甘甜可口的奶油。 林舒荫幸福地眯起眼睛。 显示器中的数字有所异动。 她边舔冰激凌边凑近了看,是608號房的灵力供给量,逐渐上升中。 叶然和顏瑶的修炼房啊。 不久前她曾怀著复杂难言的心理盯了会儿,灵力供给量始终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准,和叶然此前的修炼记录基本保持一致。 她当时盯著那串微小的数字愣神,心想哪怕再拼了命地努力,这个可怜孤儿终究是敌不过天资不够行。 后来那串数字升了上去,应该是换了人,顏瑶这个大概率考上灵妄学院的女生,今天的状態很上佳。 不过……等会儿。这串数字怎么越升越高了? 林舒荫拋开脑子里6天后如何安慰叶然的想法,睁开了眼睛。 灵力供给量每小时0.45,0.61,0.87……?! 之前的峰值只有0.81! 它开始上升。 明显地大幅上升。 1.15,1.44,1.67,1.91……!!! “噔!” 林舒荫猛然挤开椅子站起,手中冰激凌甩落一块奶油染花了衣服也没注意。 这个灵力供给量不对,绝无可能,系统程序一定出错了。 有谁在攻击系统? 林舒荫敲击键盘,快速检查扫视,结果除了608號修炼房,其他修炼房的数据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没检查出任何问题。 608號修炼房的灵力供给装置出了问题?破损泄露了? 也不对,检测节点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损害。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警告!警告!】 燃烛道场管理系统终於弹出赤红的警告窗口。 林舒荫反而鬆了口气,终於来警告了,看来確实出了大问题。 她看向警告內容,奇怪到底是什么问题,会导致唯独608號修炼房灵力供给量异常暴增……目光突然凝滯在警告弹窗里。 那串鲜红的文字,她每个都认识,连到一起却陡然变得无比陌生: 警告:608號修炼房灵力供给告急。 当前预估灵力供给需求量…… 2.31??!! 如同被这串数字掐住了喉咙,林舒荫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灵力供给需求量每小时2.31是什么概念? 只需要43小时,全力修炼不到两天,每天修炼11小时也只要4天,就可以达到100灵力值的严苛条件,进入灵妄学院。 这是用“天纵奇才”“惊才绝艷”“旷世英才”……一切夸奖天才的词汇,都形容不了的卓越天资。 所有已知豪杰传为佳话的入门修炼经歷,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而落在现实意义上讲,燃烛道场的灵力供给是按照每10个修炼房为一组设计,每套装置每小时灵力供给极限量为6標准单位,平均每间0.6,留下了巨大的冗余量,24天来从未短缺。 但现在,顏瑶和叶然所在的608號修炼房一间就能吃掉2.31,剩下9间共享2.69,平均每间只剩捉襟见肘的0.41…… 林舒荫头脑一阵眩晕,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甜食犯困不知不觉沉入梦乡,在梦境里看见了这荒谬不可言的场景。 不过很快,她想起还有一种验证方法。 林舒荫抄起一旁的座机,按下“6”號键快捷拨打6楼监管者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6楼监管者懵圈的声音: “啊,林姐,你怎么知道我打盹了?” “……608修炼房,情况检查,快!” “哦,好,我就稍微眯了一小会儿,应该不算失职……” 6楼监管者话还没说完,突然沉寂,几秒后爆发出尖锐爆鸣:“臥槽——!” 林舒荫心头霎时一紧:“怎么了?” “两个人在修炼!他妈608两个人在修炼!!” 6楼监管者听声音快疯了,林舒荫都想像得到他嚇得肝胆俱裂的模样。 因为她也快肝胆俱裂了。 两个人?叶然和顏瑶在一起同时修炼?盯著同一个房间里的同一簇烛火? 他们疯了吗!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6楼监管者的声音不住地颤抖:“还好林姐你检视到位,他们现在运气好还没出事,不然就出大问题了,我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的奖金也…… “咦。” “咦什么,还不快叫醒他们!”林舒荫急道。 “可是……林姐。” 燃烛道场6楼,刚被电话吵醒,又被608號修炼房情况嚇得差点灵魂出窍的6楼监管者,隔著门闭目感知608房间內的灵力流动情况。 他越仔细感知,还留有睡痕的脸上表情便越变得怪异。 “他们修炼得好稳啊。” 林舒荫一愣:“什么?” “很稳,非常稳,不可思议的稳。” 6楼监管者无法自制地用匪夷所思的夸张语气说: “没有一点暴走失控的跡象,灵力流动的曲线非常优美,好像它们是自愿融入两个人体內。 “我甚至感知不到灵妄幻念的混乱跡象,他们好像在稳定可控地面对灵妄幻念! “完全无法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舒荫红唇翕动,面容显得呆滯地微微张著嘴,没能回答6楼监管者的话。 两个人一起修炼,没有出任何问题,反而以远超单人的惊人效率,非常稳定地大量吸收灵力? 这听上去像是人间能说出口的话吗…… “林姐,你確定要我叫醒他们吗?” 6楼监管者问: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老实说让我进去打搅我心里发怵。 “万一他们正处於一个微妙的平衡,我进去刚好打破平衡,让他们修炼瞬间失控了怎么办? “我不想担这个责啊林姐,除非你保证出事了你担责,立字据,不然我绝对不会进去的!” 林舒荫想说她担责,出事了一切责任她负,可话到口头迟疑了。 不是因为不敢担责,而是因为…… 真的要打断一对前所未闻的双人修炼成功案例,而不是观察他们如何做到的吗? 如果她愿意担责,6楼监管者开门进去了,打断叶然和顏瑶的双人修炼。 以叶然的单人修炼速度,註定考不上灵妄学院,她岂不是亲手扼杀了一个孤儿为父母找出真相、报仇雪恨的可能? “……小李。” “誒。”6楼监管者答应。 “重点监视他们。”林舒荫最终说。 得到6楼监管者肯定的答覆后,她掛断电话,重新坐下,盯著电脑屏幕上608號修炼房被迫降下去的数字发愣—— 灵力供给已经告急,智能供给系统在儘量不影响其他9间修炼房的前提下,把剩余灵力尽数投入到608號修炼房当中。 这是燃烛道场系统程序的自行决策,她只是个被忽悠来看门的,什么都干预不了。 能做的顶多是等顏瑶和叶然修炼完出来后,找他们问清楚情况,整理上报,申请特情特批。 手中的冰激凌已经化了,流满手背和手心。 林舒荫抽一张纸擦掉,手上仍黏糊糊的。 她的心里和脑子里也仍黏糊糊的。 …… “今天就到这里吧。” 灵妄幻念里,叶然对顏瑶说道。 已经修炼得够久了,最早投入的能力点消耗殆尽,后续陆续补充了几批,也消耗了去。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他很奇怪的事: 修炼房里的灵力越来越少,时不时会变得不够吸收。 理论上不应该,这可是在修炼房,灵力供应按理说敞开来不限量,此前也从没听说过谁修炼不够的情况。 但从他经歷的实际来看,很显然是限量的,只是以前从没人触及过顶,他今天算捅破了天。 “啊,要结束了吗?”顏瑶依依不捨。 她还沉浸在前所未有的高效吸收灵力里,沉浸在比以往更快接近目標的喜悦中。 顏瑶修炼时明显感觉到,自己吸收灵力的效率大幅提升,提升比例约为30%。 曾经平均每小时吸收灵力0.46,现在约为0.6,一天修炼10小时就多修炼了1.4標准单位灵力。 这太不可思议了!双人修炼竟然还能大幅提升修炼效率! “嗯,精神上有点顶不住了。”叶然揉揉眉心。 往“修炼”投入能力点能让他更精於修炼,因为他掌握了修炼的方法,但他没掌握恢復精神的手段—— 除了睡觉。 今天本来就发生了不少事,叶然的精神已提前损耗不少,导致越往后修炼越明显感觉效率降低,对灵妄幻念的压制隨之变得薄弱,即使追投能力点效果也大打折扣。 如此一来,与其毫无意义地浪费宝贵的能力点,不如早点结束,睡一大觉休养生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来。 “好的。”顏瑶答应。 二人全力催动《故我烛明心经》,隨后停止运转修炼功法,驱散了伴隨吸收灵力而生的灵妄幻念,在现实中修炼房內睁开眼睛。 红烛还在静默地燃烧,照亮彼此染上暖色的脸庞。 “对不起。”顏瑶说。 “你又对不起我哪了?” 顏瑶咬了咬下唇瓣。 当然是…… “我拖累了你。” 明明双人修炼最大的优点,是两个人相互配合跳转灵妄幻念,各自承担精神压力,可以將修炼时间延长翻倍。 但每次只要一进入她的灵妄幻念,因为她不愿意被叶然看到她私密的个人经歷,一遇到就心生慌乱,灵妄幻念很快就会剧烈波动,危险程度指数上升。 所以每次跳转只是在叶然的灵妄幻念待太久后,面对危险峰值战略性转移阵地,停留一小会儿熬过峰值后又跳转回去。 顶著灵妄幻念修炼的精神压力,全被叶然一个人独自承担了。 “不是拖累,如果不是你,或许我直到被淘汰都没机会尝试双人修炼,所以其实是我应该感谢你。” 叶然揉著严重发麻的腿脚,跟这种心思敏感细腻的小女生一道,还挺麻烦的,但如果拋下她再找一个就更麻烦了: “至於你忧心的,这无非是个敞开心扉的问题。 “我不介意过往曾经被人看到,是我不在乎,但正常人大多都很在乎。 “你是个正常人,不愿意被我一个第一次见的人——还是异性——看到私密的过去,这很奇怪吗?” “可是——” “好了,我以后还要仰仗你呢。” 腿部血液循环勉强恢復畅通了,叶然撑著茶几站起身。 起身带动的风吹得昏暗的烛光摇曳不止,他对顏瑶平淡微笑著,一如在灵妄幻念中再次伸出了手: “拜託至少到修炼结束为止,千万不要拋弃我啊。” 顏瑶看著这只和灵妄幻念中一模一样的手,眼前闪过在叶然灵妄幻念中看见的一幕幕: 窝在被窝里哭的叶然、对父母遗照说话的叶然、急於找出真相復仇被坏人骗掉財產的叶然……对她伸出手,平淡微笑的叶然。 捏住衣摆的手指紧了紧,在昏暗烛火的见证中再次鬆开抬起,动作很轻但坚定地和叶然相握。 “……嗯!” 第11章 曾经的叶然已经死了 “咕嚕嚕——!” 肚子的惨叫声打破了昏暗烛光下的小小寧静。 顏瑶小脸腾地通红,这可恶的惨叫声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咕隆隆——!” 又一阵,更响,像打雷,是叶然瘪了的肚子。 “走吧,该回去吃饭睡觉了。”叶然鬆开手。 顏瑶过於懂事容易自责內耗的问题暂时压了下去,之后到修炼结束应该都不用操心了。 他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来到晚上11点半。 难怪肚子叫得跟野猫发春一样,难听又大声,修炼了接近九个半小时,全程没吃一粒米没沾一滴水,不饿得前胸踩后背才怪了。 这么看来,就算顏瑶愿意对他敞开心扉和过去,让双人修炼时长成功翻倍,现实肉身需求方面也很成问题…… “那个,我想先,去一趟厕所。”顏瑶脸颊发红地小声说。 叶然回神,起身:“去吧去吧,我就不等你先去吃饭了,快饿死了。” “啊——好的……” 看顏瑶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有著差点连厕所也不想去了的失落。 叶然走姿僵硬地走到门后,拉开房门。 右脚正要先迈出门槛,忽的一愣。 门前走廊厚地毯上,一个陌生青年不知为何躺著呼呼大睡,睡相还有点隨心所欲的糟糕。 这个人是什么情况? 一个修炼者炼得心力交瘁,本想强撑著回去休息,但实在太精疲力竭,刚出门没走几步就倒在走廊上,陷入了深度的酣眠? 叶然思考再三,放弃了喊醒他的想法,放轻手脚迈开大步跨过去。 “咕嘎嘎——!” 肚子又惨叫了一声,陌生青年“啊姆啊姆”咀嚼空气几下,似乎在梦里享用起甘甜的美食,好悬没被吵醒。 叶然鬆一口气,捂住肚子往电梯走,但没走两步,隔壁修炼房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单马尾利落地高束的颯爽女性。 “哟,你也饿啦?” 她瞧见捂肚子的叶然,剑眉挑了挑,將手头正剥的巧克力球扔过去一颗: “给,顶一下。” “谢了。”叶然接住。 他撕开金箔纸將巧克力球囫圇吞下,这巧克力球显然是高档货,外壳薄脆內里流心,口感丰富层次分明,入口即化满嘴留香。 高马尾女子靠在门框上,也剥一颗塞进自己殷红的嘴唇里,腮帮子小幅且快速地鼓动咀嚼: “好吃吗?” “挺好吃的,还有吗。” 她白叶然一眼:“有也不给了,我还要吃呢。”说完回修炼房里,关上了隔音的门。 叶然肚子又叫了声,大抵是得了甜头却仅尝到甜头的缘故,惨叫得愈发淒冽,陌生青年咀嚼空气的幅度也配合地越来越剧烈,仿佛在梦里开心地大快朵颐。 “唉,赶紧去校门口买碗炒麵吧。” 叶然嘆口气,加快脚步往电梯走去,不多时进入电梯,逐层下楼。 “嗯?!” 陌生青年猛然惊醒从厚地毯上弹起: “怎么回事,我怎么又睡著了?我这是在哪?” 他痴痴呆呆了好一阵,才逐渐想起来自己拍胸脯保证的任务: 重点监测608號修炼房內的情况。 抬起头,眼前就是608没错。 低下头,608的门是开的,里面烛光昏暗,好在走廊灯光透进去,能看到一个小女生正扶著墙,身体前倾有点內八,姿势僵硬地往外走。 6楼监管者惊叫一声,指著顏瑶大声问: “叶然呢?和你一起修炼的叶然哪去了?!” “叶然?他刚走啊。”顏瑶发愣。 “刚走?不可能,我一直盯著——” 6楼监管者的嗓音戛然而止。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为何突然睡著,停止监测608號修炼房內的情况的? …… “叮~” 电梯到达1楼。 挤满了电梯的疲惫修炼者鱼贯而出,挨个过闸机返回大厅,叶然也在其中。 “叶然!” 林舒荫一眼看到他,起身冲他招手: “你怎么直接下来了?6楼的监管者没跟你说话吗?” 她时刻注意著608號修炼房的灵力供应量变动,第一时间发现二人停止修炼,因此时刻对6楼监管者和闸机方向保持关注。 本以为叶然二人会和6楼监管者聊上一会儿,没想到下来得这么快。 “6楼监管者?谁?”叶然愣了一秒,脑海中浮现门口厚地毯上呼呼大睡的陌生青年。 ……不会是他吧? 身为监管者,不好好履行职责隨地大小睡就算了,连燃烛道场制服都不穿吗? “如果你说的是……”叶然简单描述一下陌生青年的特徵,“……他在我门口睡著了。” 林舒荫:“……” 那个死不爭气的。 “让你见笑了。” 她嘆口气,重新坐下。 “没有的事——您找我有什么事?” 叶然心头有大致预期,但该走的交流流程还是要走的。 果然,林舒荫犹豫了几秒,说出了他预期中的提问: “你和顏瑶,在608……” “我们一起修炼了。”叶然回答得很果断,果断到令林舒荫短暂哑口,似没想到他如此坦诚。 好几秒后,林舒荫才慎而重之地又问: “有出什么问题吗?” 肚子仿佛“因给人类带来火种而被宙斯责罚以鷲鹰啄食肝臟之罪的普罗米修斯”般又惨叫了声。 叶然如实表述它的意思: “很饿。” “哗啦”林舒荫拉开台下抽屉,取出一大堆零食摆到台上:“隨便吃!” 叶然却之不恭地拿了一袋牛肉乾,撕开边吃边回答: “吃一会儿就没问题了。” 林舒荫看著他吃,看他吃下了好几片,开瓶水浸润嗓子。 直到叶然一口气喝完一整瓶水哈了口气的间隙,她终於忍不住问: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她从下午开始查资料问人想到深夜,6楼监管者也从下午监视到深夜。 一个脑袋都快想破了,一个眼睛都快瞪穿了,叶然和顏瑶双人修炼居然能成功的核心原因,始终没分析出个能自己信服的理由来。 若非叶然仍是没真正在这个世界上甦醒的凡人,林舒荫都要怀疑他被什么隱秘而强大的超凡者夺舍了。 “这个就说来有点话长了……” 叶然露出回忆的微笑。 前軲轆不转后軲轆转。 他终於可以把话题光明正大地引进一个早就想引进的地方了。 “或许要从我今天中午,被一个法兰社超凡者不知不觉拖入镜中差点杀死说起。” 叶然带著回忆的神色,平静地敘述起承转合。 林舒荫一字一句仔细听著,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身寒意。 法兰社?让许多普通人两年前暂时遗忘了三年前的某件事,两年后的现在为了让那件事情永不泄露,將那些已经被剥夺了记忆的普通人拖进镜中悄然抹杀? 如果是下午的叶然对她一本正经说这话,哪怕听上去再详实可信,林舒荫也只会嗤之以鼻,让信口胡诌的叶然有多远滚多远,哪怕能拿出来实证也將信將疑。 但今天前平平无奇,今天后成功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双人修炼、前后修炼效率不可同日而语的叶然再说这话,其中意义变得迥然不同。 “你当真確定吗?”林舒荫再三確认。 “我確定,儘管拿不出证据。” 叶然道: “毕游的法兰社成员证我没能拿回来,而且只要在镜中,他就是不死的,越杀他他只会越强,我能活著逃出来纯属侥倖。” “可是,他们是为了什么?”林舒荫想不明白。 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为什么法兰社两年前才著手清理记忆? 现在將人杀死,最迟半个月內重返烛明城,又想干些什么? 叶然说:“我想,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 “哦?” “两年前才有一群超凡者试图把三年前的事隱藏,说明他们是后来者,不是始作俑者——那基本可以排除目的是『诅咒』『献祭』『召唤邪神』,这些坏事要做始作俑者早就做了,大概率轮不到他们。 “两年后这群超凡者还要把可能恢復记忆的普通人悉数抹杀,说明他们不管有没有达成目的,都要避免走漏风声。 “所以,我推测他们很想赶在其他人发现前,找到某样三年前那起事件中出现但隱藏起来的,珍贵至极的宝物。” 叶然述说著自己的猜测,这个猜测不一定准確,但他认为可能性很高。 因为三年前那起“意外事件”,怎么想都不像是非人为的。 林舒荫沉思。 良久,她抬起头:“我明白了。” 她已经准备从自己的渠道將此事捅上去。 “我给你找个保鏢吧,免得你再遭他们毒手。” “不用了,现在人手很紧缺吧。”叶然找了个藉口拒绝,他不希望有人发现毕游被困在他床底下的浴室镜中。 但隨即他注意到林舒荫的眼神倏然变了: “你怎么知道?” 呃……难道烛明城超凡界认为这是个很严格保密、普通人不应该知道的消息吗? “猜测,”叶然说,“不然灵妄学院何至於毫无徵兆地面向全城普通人招生?” 林舒荫深深地把叶然打量。 如果不是她再三確认,叶然確实是个没真正甦醒的普通人,她一定以为他被某个老而弥坚的老怪物夺舍。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普通人是不该想到这点的。” 叶然一愣。 隨即悚然。 思路! 普通人的思路被超凡者蒙蔽了! 他们对某些特定的事,形成了不可能注意到、必定会自然而然忽视的思维盲区! 叶然想起毕游对他的说法: 一个浑噩的凡人,没真正在这个世界上甦醒。 难怪他回顾记忆,这么简单明显的事从来没有人指出,小叶然和身边人也半个念头没往这方面想。 这个世界上,凡人的心智恐怕很容易屏蔽和篡改,因为还没从灵妄的角度醒过来,还浑噩蒙昧,不具备真正的灵妄概念上的独立自我意识! 林舒荫古井无波地注视著叶然的脸庞。 她把他神情的每一丝微表情变化悉数看在眼里。 “你是今天才突然想到这点的,对吗?”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但叶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舒荫身躯后仰,靠到椅背上: “看来你今天確实受到了非常大的刺激,以至於想到了本不该想到的事,做到了本不可能做成的双人修炼。 “你成为了一个『例外』。” 她不等叶然再开口,看了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满脸的倦色。 “不用想太多,很多事情只有到了对应的层级,才能有对应的了解,在此之前无论如何殫精竭虑,也只是雾里看花,思考让更上层级的人看了发笑。” 叶然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他与林舒荫道了別,转身离开。 心中对儘早修炼到100灵力的需求,愈发迫切。 必须赶紧成为超凡者,越快越好。 不然他这个刚穿越来的凡人的心智,不知何时也会被悄无声息地篡改! 林舒荫默默注视著叶然的背影。 红唇微启,將一个词语无声吐出: “第二人格……” 真正的叶然已经死了。 死在今天中午法兰社超凡者的入镜袭击中。 现在活在这具躯体里的,是18年来被主人格叶然死死压制,没有一天真正活在这世界上过的第二人格。 一个今天刚诞生的“婴儿”。 电话响起,林舒荫拿起话筒接通。 对面传来6楼监管者难掩异样的声音。 “头儿,我刚才又睡著了。” “头儿”,而不是“林姐”。 林舒荫坐直身体: “然后?” “在我睡著期间,叶然刚好结束修炼开门离开。 “当我醒了后,我看到顏瑶一瘸一拐地扶著墙走出608號修炼房。” 电话另一头,6楼监管者深吸一口气,吸气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达到林舒荫耳朵里。 他死死压低声音,语气迫切侷促,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就在他耳畔,聆听他打电话说出的每一句话语: “顏瑶说,叶然刚走出608號修炼房门后,突然莫名其妙说了两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 “他说—— “『谢了。』 “『挺好吃的,还有吗?』” 第12章 世上还是好谣言多啊 谢了,挺好吃的,还有吗…… 林舒荫无声呢喃这几句,脑海中浮现说这话时6楼608號修炼房门口可能的场景。 她注视著在出自动玻璃门前驻足下来的叶然,握著话筒的手指如蛇一样,一点点缠紧。 “燃烛道场点燃了数不尽的烛火。 “但还是有照不亮的暗处,藏污纳垢的阴影。 “今晚该进行大扫除了。” “遵命,头儿!”6楼监管者兴奋地一口答应。 他顿了顿,重新整理下情绪,接著说: “然后,我还问了顏瑶双人修炼的问题。 “您猜怎么著,她说她什么也没干,全靠叶然带她在两个人的灵妄幻念里来回穿越。 “就是靠著不断地来回穿越,规避危险峰值,他们才做到在灵妄幻念里持久高效的修炼……” 6楼监管者將他询问到的情报尽数述说给林舒荫,还有他深感的不可思议。 林舒荫全程沉默寡言地听著,对那些6楼监管者匪夷所思的感慨不再感到困惑难解。 答案她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一个“婴儿”。 一个赤子。 一个还未被这浑浊世界玷污的新生命。 …… 叶然考虑再三,决定在离开燃烛道场之前先测验一下灵力。 在自动玻璃门的左侧,有一台灵力检测仪。 那是一台通体优雅洁净的乳白色的机械设备,修炼者站上去刷身份证,隨后將双手放到两颗比篮球小两圈的白玉球体上,静静等待半分钟到一分钟。 灵力检测仪便会將这位修炼者今日的修炼数据分析匯总,列成详尽的表单呈现在仪器屏幕上,配合歷史修炼记录,推算30天修炼满100灵力值的成功率。 还可扫码保存至个人手机。 这些看似简单的功能是重要的刚需,毕竟没有哪个修炼者能目测自己辛苦修炼一天灵力涨了多少点,离成功还差多少比例的希望,需要灵力检测仪科学地量化清晰。 所以现在,灵力检测仪前站了四五个人。 但和叶然预想的要排会儿队不同,他才刚走到队尾,灵力检测仪上的一个男生检测出结果,其他人立即发出欢呼声。 “方哥牛批!” “太强了,这修炼天赋,得是我们这儿第一吧,羡慕死了。” “我们这儿第一?全烛明城第一!” “我要是有方哥的修炼天赋就好了,方哥分我一点啊。” 被称为方哥的男生爽朗笑著走下灵力检测仪,其他四人没见上去测,而是以方哥为核心簇拥著改变阵地。 叶然看一眼灵力检测仪的屏幕。 本次平均每小时灵力增长:0.55; 本次灵力增长:5.77。 其实屏幕上有个退出键,可以一键將数据清屏。 但看来这位“方哥”是故意將数据留在这,炫耀他卓越的修炼天资。 叶然感受到视线,循著看过去,“方哥”的目光有意无意瞥过来,似乎在示意他快点上去。 叶然瞭然。 懂你意思,想在外人面前装逼嘛。 哪个成绩好的人不喜欢趁机装逼呢。 这位方哥只需要钉在灵力检测仪旁,等待其他人检测完灵力下来台,都不用主动言说,身边的小弟自会瞅其数据两眼,然后结合方哥的数据,更加热烈地吹捧几句。 而他,或者任何一个一般路过的普通修炼者,此时都会尷尬难堪,但又无甚话可说: 这群人看著也不像多故意,且自己修炼成绩不好是铁錚錚的事实。 便灰溜溜地逃开罢!在小团体的欢声笑语中,留下今晚辗转难言的阴影。 臥在枕中委屈地落下小珍珠,越想越气越无力。 方哥貌似不经意的小眼神一次又一次频频瞟过来。 叶然颯然一笑: 拜拜了您。 他扭头就走,今晚不检测又不是什么大事,明早来了再检测不也一样。 一边走,叶然感受到方哥逐渐变化的眼神,经过他们时低声笑说一句: “我的。” 【你背负了『隔壁大学同学“方季航”想在陌生同龄人面前装个逼,但你拒绝给他搭台子』的渺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6点]。】 文字说明之下,是方季航站在舞台上聚光灯照耀,台下眾多观眾举手欢呼,唯独叶然转身离开的插画。 叶然含笑合上《责任之书》。 今晚有人要难受了,但难受的人不是他。 小团体成员疑惑地望向叶然,不明白这个路人路过他们时突然说句“我的”是何用意。 方季航表情僵硬,这傢伙绝对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他绝对是故意的!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颇具老一辈的陈旧时代感。 方季航看到这个故意说“我的”的路人掏出手机,接通电话,露出意外的表情。 “好,我等你,不著急。”他这样说,然后在灵力检测仪和自动玻璃门中间的位置站定玩手机。 手机画面好像是…… 在註册外卖骑手? “?” 方季航没看懂这操作。 这种时候註册外卖骑手干什么,难道是接受了考不上灵妄学院的未来,提前给自己找个班上? 不对……这傢伙刚才故意说了句“我的”给他拆台。 现在註册外卖骑手,恐怕也是在暗讽他,说他这么閒找份外卖送吧! 真是岂有此理! 方季航生气了! “叮~”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他看到叶然扭头看去,於是跟著扭头看去。 看见一个黑色中长发的可爱小女生小步快跑出电梯,看见他们这边眼前一亮,通过闸机小跑过来。 跑到男路人旁边,喘了两小口气,拢了拢跑飞散的髮丝,露出开心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电梯每层都停。” “没事,你也被拉著询问了?” “嗯,6楼的监管者叔叔问了我很多关於你的事。” “叔叔……”叶然回忆陌生青年怎么看都才25岁左右的年龄,心想顏瑶这嘴可真够天然毒的。 “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號码的?” 叶然必须承认他失误了,他把顏瑶绑定在自己身边,作为触发“同学共进”能力效果的修炼搭子,祛除了她的易自责內耗…… 一切都计划好了,却唯独忘了跟顏瑶交换联繫方式。 和林舒荫的交流也是,不慎透露了过多的没必要的情报,虽然得益於林舒荫是个好人,结果是好的,得到了对方的善意提醒,但也让叶然惊出一身冷汗。 或许,这些频繁的失误,是因为他精神太疲惫了。 中午被毕游用两发雷掌重创了灵魂,直到现在都感觉並非源於肉体的隱隱作痛; 下午到深夜又持续不断地修炼了接近九个半小时,高强度的灵妄幻念压力下精神早已不堪重负。 以后必须引以为戒,不能把自身压榨得太狠,不然为了一点追求极限的蝇头小利,反而会在更广的领域出更多大问题。 “我想联繫你,发现没有你的联繫方式。” 顏瑶小心地说: “然后打开学校群想问有没有人认识你,结果发现你的资料传得到处都是。 “同学都说你大庭广眾下非礼猥褻学校里的女生,被开盒了。” 叶然:“……” 啊? 叶然打开手机,进入聊天软体。 密密麻麻的消息和好友申请和留言谩骂,还有海量“慕名而来”“+1”。 许多认识的同学都在私聊他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情。 就连老师也追问不休,大有一副不赶紧问出来就要给他办理休学手续的架势。 凡此种种,多不胜数,当真不堪卒读。 叶然放下手机感慨: “她俩行动力很强啊。”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被白天污衊顏瑶当小三的两个女同学打击报復,但他真没想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 应该是免费给他写了催人泪下的小作文,发动团体把他钉到枪靶子上突突突。 这是好事啊! 叶然翻开《责任之书》,这事儿之前竟也有些忘了,没排上处理信息的高等优先级。 首先属於“同学”责任一页的背面,多出来三行新的文字。 【你履行了『“同学”“一起学习进步,有困难互相帮助”』的微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9点]、[责任之书籤(普通·1.09级):同学]。】 背负责任,叶然背负得不少了。 履行责任,这还是第一次。 通过履行责任,可以提升责任书籤的等级,这个在意料之中。 早在看见责任书籤有品阶还有等级时,叶然就想到能提升的方法不是“使用责任书籤”,就是“履行对应责任”。 至於责任书籤的品阶和等级提升,是会增长数值、增添新的能力,还是原有能力获得新升级? 这个问题要等个八九天,才能知道答案。 叶然再往后看,没看到新页。 他稍作思考,再次拿起手机,批量群发消息: 『对没错,都是我乾的,我叶然敢做敢为!』 很快啊,《责任之书》一张张新页哗哗翻出。 【你背负了『“叶然”在大庭广眾下非礼猥褻大学同学郭蓉蓉』的渺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6点]。】 【你背负了『“叶然”非礼猥褻大学同学郭蓉蓉被抓现行后,恼羞成怒將她推入水中意图谋杀』的渺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6点]。】 【你背负了『“叶然”为了避免留下猥褻和谋杀录像证据,抢夺郭蓉蓉手机刪除录像並把手机摔坏』的渺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6点]。】 …… 哇哦。 那俩女生到底给他编了多少小故事。 叶然感慨著,同时要修正一个他可能存在的对《责任之书》的错误认知: 或许刚穿越来测试《责任之书》能否在网络上担责时,他在班级群里说“正太妈妈更好”的话没得到新责任页,是因为当时没人认为他有责任。 当然,也有可能这次能统统担上责任,是因为事件起源於线下现实中,而非虚擬网际网路。 具体哪个才是对的,有待后续观察验证。 “我会帮你闢谣的!”顏瑶的声音把叶然思绪从《责任之书》拉回来。 “不用!”他断然拒绝,开玩笑,闢谣了他担什么? 人在修炼房坐,责任和能力从天上来,这样的好谣言请务必再多编一点,谢谢! “就让她们编去吧,当笑话看就好。 “她们的目的是让我们为这种可笑的谣言浪费时间精力,静不下心修炼考不上灵妄学院,如果我们中了计,她们只会高兴。 “我们专心修炼考上灵妄学院,就是对她们最大的迎头痛击。” 顏瑶听完沉默几秒,认真地点头: “好!” “明白了就好,走吧,夜宵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啊,麻烦稍微等我一下。” 顏瑶绕过一旁竖起耳朵倾听八卦的方季航小团体,快步走上暂时无人使用的灵力检测仪。 她刷了身份证,期待地把双手按上玉石圆球上,感受一道道特殊灵气从左手钻进体內,快速游荡一圈又从右手钻出来。 很快,屏幕上显示她的当前数据。 【修炼者:顏瑶】 【当前灵力值:91.92/100】 【本次灵力增长:5.49】 【本次平均每小时灵力增长:0.59】 【上次灵力增长:4.43】 【上次平均每小时灵力增长:0.46】 【环比增长:28.26%】 【……】 效率提升近30%?! 方季航睁大了眼睛,只剩最后一周了,提升30%? 这是人吗! 而且每小时灵力增长高达0.59,比他磕了药状態极好拼尽全力才勉强达到的0.55还高0.04! “不错啊。”叶然夸讚: “再过两天就可以修炼够100灵力,尝试觉醒“我执灵妄”了。” 顏瑶握紧小拳头,展顏而笑,开心地回应: “嗯!都是因为你!” 她心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个数字和她预计的相差无几! 虽然早就有所预测,但亲眼看见实实在在的精准数据,还是让她忍不住打心底里欢欣雀跃不已。 “你也测一下吧。”顏瑶对叶然说。 “我也要测吗?”叶然很著痕跡地瞥一眼方季航。 这位喜欢人前装逼的方季航同学,30%增长就惊讶成这样,要是看到他的巨额增长,岂不是下巴要惊掉到地上去。 “嗯,一起记录。”顏瑶期待地道。 记录他们相识的第一天,人生的转折,命运的改变…… 这样子! 第13章 不要回寢!不要回寢!不要回寢! (第11章大量改动,第12章少量改动,导致许多情节溢出到第13章了。不过仍然有大量敘事节奏上的改动,现在编排应该更恰当了。以下是正文:) “好吧。”叶然勉为其难地又瞥一眼方季航。 方季航被他瞥这两眼瞥得心头无名火起。 什么意思,几个意思,炫耀? 炫耀我身边只有考不上灵妄学院的便宜小弟,你身边有个能考上灵妄学院的香香软软的萌妹? 男路人,你不要太过分! 方季航瞪著眼睛,看叶然再次经过他们。 那对討厌的唇瓣再次小幅张开,再次说出那討厌的两个字—— “一起。” 哦不是“我的”啊。 但“一起”也很討厌! 叶然走上灵力检测仪,刷身份证,双手放到玉石圆球上开始检测。 一分钟后得到结果: 【修炼者:叶然】 【当前灵力值:83.66/100】 【本次平均每小时灵力增长:1.56】 【本次灵力增长:14.53】 【上次平均每小时灵力增长:0.39】 【上次灵力增长:4.43】 【环比增长:300%】 【……】 方季航倏然瞪圆眼睛,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多少——?! 环比增长300%??!! 几个零???!!! “唉,可惜。” 叶然遗憾地鬆开双手,拿走自己的身份证: “房间灵力不够了,不然还能更高一点。” 没人接茬。 四个方季航的小弟看著震撼性的300%,呆若木鸡。 方季航瞪凸著眼,头脑轰鸣: 什么叫修炼房灵力不够了? 灵力不是燃烛道场全天候不限量供应的吗? 哪怕是和叶然一起修炼的顏瑶,此刻神情也有些呆滯: 为什么她不到30%,叶然300%? 他们不是一起双人修炼的吗?为什么差距大到多了一个零? “咕咚” 极其剧烈的吞口水声,好像一口把江河湖泊吞了进去。 方季航的便宜小弟甲颤声问: “灵力检测仪……是不是出错了?” 另一个便宜小弟乙脸色嚇到苍白地回答: “嗯……出错了吧,应该是出错了。” 便宜小弟丙伸出手,颤颤巍巍指向环比增长那一行: “这里,这里少了个小数点,应该是3.00%……” 便宜小弟丁如释重负地鬆一口气: “哦,原来是3.00%啊,我还以为是300%呢。” 他们看到叶然走下灵力检测仪,立刻衝上去刷身份证检测灵力,半分钟后—— “没出错啊!” 唰唰唰! 十几只眼睛齐刷刷盯住正在跟顏瑶谈笑风生的叶然,十几只耳朵齐整整听到叶然说的那句: “明天修练一天,应该就能觉醒“我执灵妄”了吧。” “大哥!” 便宜小弟甲当场滑轨,抓住叶然垂落的左手: “教教我,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吧!” 便宜小弟乙丙丁如梦初醒,风风火火立即跟进,围住叶然拦住他的去路、抱住他的右手还有两条强而有力的大腿: “叶哥,我想考上灵妄学院!” “叶哥,我也有梦想!” “求求你了叶大哥,如果你不教我的话,我就会……” 他们四人看叶然的神情无比狂热,像看到了最后最明亮的希望之光。 数据显示,叶然当前灵力值普通,上次增长平庸,歷史曲线平庸,唯独这次开窍了般突飞猛进,进步已经不够用“神速”来形容。 毫无疑问,他一定是顿悟了,顿悟出灵力的全新超高效率修炼法! 便宜小弟四人也是平庸之辈,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早已默默接受修炼不够100灵力值,考不上灵妄学院的平庸未来。 但眼下最好的例子摆在他们眼前!一个曾经和他们同样平庸的人,突然一飞冲天了! 如果叶然愿意传道受业解惑於他们,他们说不定也能修炼改变命运,扶摇直上平步青云,翻身做超凡者! “叶哥!请教导我们吧!我们愿意为你鞍前马后,马首是瞻啊叶哥!” “叶哥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我做饭老好吃了,我天天穿女僕装给你做!” “爸爸——!!!” 巨大的骚动引来许多人的关注,拖著一身疲惫准备离开的修炼者们神情各异地看过来,不知道这几个人突然发什么神经,好端端的怎么又是当牛做马,又是男的穿女僕装,又是大声叫爸爸,难道是集体修炼疯了? 灵力检测仪旁,方季航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 他的便宜小弟! 他的! 明明几分钟前还和他聊得那么开心,只是因为看到叶然的300%增长就集体叛变了吗,你们这群见利忘义的傢伙!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 方季航深呼吸,感受心臟一阵阵让他悚然的悸动。 为什么,连他也想扑上去,求教叶然修炼灵力暴涨三倍的方法? 右脚不知何时半悬於空中。 方季航猛然察觉,惊恐制止: 停下!你要干什么?不要迈过去啊! 左脚抬了起来,先是脚后跟,然后脚掌,最后脚尖。 那是看破你想装逼还打你脸的人,你现在走过去求教,尊严何在?顏面何在? 嘴巴,怎么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嚅动,像想要说话。 难道这具身体,你也背叛了我吗—— “安静!” 冰冷的女声喝令,冷冽的气浪扑来,四个围住叶然的新便宜小弟齐齐被气浪振飞,惊叫著扑倒在大理石砖地板上,但除了摔得疼毫髮无伤。 林舒荫坐在前台內,冷冷瞥他们一眼: “道场內遵守规矩,禁止大声喧譁。” 四个便宜小弟捂著屁股噤若寒蝉。 “你要回去就快点吧。”林舒荫对叶然说,手握滑鼠点了几点,灵力检测仪上的数据被清空。 “抱歉林姐,给你添麻烦了。” 叶然立刻带顏瑶离开,顺便担个责,能力点+6。 林舒荫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动玻璃门外,瞥一眼想偷偷跟上的其他人: “你们两分钟后再走。” “为什么?我们也要赶紧回去啊。” “是想回去还是想干嘛,自己心里清楚。” 林舒荫目光收回到屏幕之上,看似没再关注修炼者的进出,但没人再试图偷溜出去跟上。 她看著屏幕上叶然本次测得的详细数据,看数据图中划出的夸张涨幅,心中嘆息: “这就是初生之子的修炼天赋。” 初生之人极其適合修炼,但绝对不能修炼。 等到能够安全修炼的时候,曾经的纯洁天资已被浊世玷污,蒙尘难擦。 林舒荫有些后悔任由叶然检测灵力了。 虽然她也因为想直观看到数据而未阻止,但真看到后,立即后悔。 300%的恐怖增幅,一个任何修炼者看到都会疯狂的数字。 之后五天修炼时间,叶然的生活,应该平静不了了。 …… “我是不是又给你惹祸了?” 返校回寢室的路上,顏瑶握著手抓饼和果茶,本该吃一口喝一口就好的事,却有些手足无措。 “之前用『拖后腿』,现在用『惹祸』,你自责內耗的词汇量还真是丰富。” 叶然大口吃下青椒肉丝炒麵,前面的顾客跑单他顺手买了,作为营养补充肯定不到位,但临时充飢热量爆炸。 “可如果不是我非要你测灵力……” “你非要我就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好人……” “……总之,就像我在湖边出手不是为了帮你,这次我测量灵力也不是因为你想。我有我自己的考虑。” 叶然將吃空的青椒肉丝炒麵塑料盒连同一次性木筷扔进垃圾桶,接过顏瑶递来的纸巾擦乾净口周油渍。 他只需要再修炼明天一天,就能达到100灵力的要求,尝试觉醒“我执灵妄”。 一旦成功,还未进入灵妄学院便立地顿悟成为超凡者,普通人即使想找他麻烦,也有心无力。 他们只能把目光放在叶然的过往曾经上,深挖並牵强附会可能与修炼能力突飞猛进有关的每一个原因。 然后就会得到: 1.俩女同学给叶然造的谣。 这能给俩善於污衊的女同学更大的造谣动力,给他多编点摸须有的罪责,送他白捡更多能力。 2.。叶然一肘一路的光荣事跡。 这更让人心动,因为它不像叶然被造的谣那样让人不敢尝试——触犯法律是会被取消修炼资格的。 而肘掉路人手上的东西,嗨,没注意不小心碰掉了而已,事后还要真金白银赔偿呢,程度特別轻。 既然如此,反正没什么风险,为何不模仿试试?说不定就能修炼能力和叶然一样劲增狂增! 到时就会有很多修炼期最后几天病急乱投医的修炼者,本著有枣没枣打一桿子的光荣思想,成为叶然的邪恶模仿犯,到处肘人犯案。 而叶然身为始作俑者,是他带坏的世人,主动把锅一背,责任自然大大的有。 叶然:计划通.jpg。 手机震动。 叶然掏出手机,这回发消息的是他的三个室友。 三个室友用各自不同的帐號,在同一个时间,发来同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叶然眉头微微一皱。 他挨个往上滑动,这些帐號每隔一个小时,都会统一询问一次: 『什么时候回来?』 但当他稍作思考,去搜索另一个鲜为人知的室友游戏小號,却看到这样一条警告: 『不要回寢!不要回寢!不要回寢!』 叶然停下脚步。 校园路道橙黄的路灯下,他的面色笼罩在背光的阴影里。 “怎么了?”顏瑶看向他。 “没什么,你先回去吧。” 顏瑶张了张嘴,“嗯”一声,道別了快步离去。 叶然抬起头,深吸口气,面色阴晴不定。 寢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毕游突破封印出来了?他不强制需求通道,可以自行创造新的通道? 还是有人翻到了他藏在床底的浴室镜,意外把毕游放了出来? 叶然思考再三,先打开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寢室同学的聊天號,问一问。 没想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寢室同学秒回: 『牛逼啊叶然,禿头副校长在你寢室从下午待到现在。』 『他是真的閒,你能把公认好脾气的他气成这样也是真的牛逼!(竖大拇指.jpg)』 叶然:“……?” 怎么是这件事。 他担心了半天三个室友怎么样了、怎么应对毕游,结果控制仨室友的是被他一肘撞掉大鲤鱼的副校长? 叶然突然有种好心担作驴肝肺了的感觉。 也就是说,副校长因为被撞掉鱼怨念极其深重,驻扎在他的寢室里不走了,要给他以最严厉的顏色。 三个室友被迫充当他的爪牙,但內心並未屈服,找机会用小號给他发来警告,让他別回寢室去……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寢室同学又发来消息: 『我们现在老羡慕你室友了,臥槽副校长每待一小时就给他们一笔误工费知道吗,还给他们点外卖加餐奶茶汉堡冰激凌,今天电费也包了空调隨便开,刚刚还点了烧烤,这他妈什么义父啊!』 叶然:“???” 仨室友是因为这个才让他不要回去?! 叶然放下手机,迈开大步。 他必须立刻回去! …… 翻过宿舍楼围栏,连上四层楼梯,飞至403寢室门前。 叶然轻轻敲门,小声说一句“我回来了”。 “咔嚓!” 寢室门立即打开。 一个笑眯眯的禿头中年男子,出现在他眼前! “哟,叶然回来啦,修炼辛苦了,快坐快坐。” 副校长曹戈热情地把叶然拉进寢室,关上寢室门: “正好点的烧烤到了,很丰盛,快坐进来一起趁热吃。” 他说著张罗起来,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笑呵呵给叶然的三个室友发碗筷,三个室友也是满脸止不住的欢乐笑容。 叶然看得发愣。 这……和他预想的场景,好像有亿点点不一样。 “校长,我……” “欸,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副校长曹戈笑著竖起手掌把叶然的话头打住: “最初我確实还是很生气的,毕竟那可是我今年钓到的最大的鱼,足足有68.32厘米长呢。 “但后来冷静下来想一想,区区70厘米长的鲤鱼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不过是急著赶去修炼时不小心撞掉我80厘米的鱼而已,学生娃毛毛糙糙的犯点错很正常,我是校长当然要原谅你嘍。 “只是可惜了不能把我钓的这接近一米的大鱼晒给其他老师看。 “要是让他们看到我这钓到的超过两米的大鱼,他们不得羡慕死啊,哈哈哈哈,你说是吧?” 第14章 记忆里越来越大的鱼 翻过宿舍楼围栏,连上四层楼梯,脚步儘量轻地飞奔至403寢室门前。 叶然轻轻敲门,小声说一句“我回来了”。 “咔嚓!” 寢室门立即打开,强劲的冷气吹出走廊。 一个等待已久的禿头中年男子笑眯眯地出现在叶然眼前,正是被他一肘撞掉钓上来的大鲤鱼的副校长,曹戈。 “哟,叶然回来啦,修炼辛苦了,快坐快坐。” 副校长曹戈热情地把叶然拉进寢室,关上寢室门: “正好点的烧烤送到了,很丰盛,快坐进来一起趁热吃。” 他说著在不大的寢室里张罗起来,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笑呵呵给叶然的三个室友发碗筷。 三个室友也满脸止不住的欢乐笑容,左一句谢谢右一句曹哥,看得叶然直发愣。 虽然已经通过隔壁寢室同学羡慕嫉妒的话语中得知了403寢室里的状况。 但亲眼见到,还是让叶然倍感邪性。 这是一个大学寢室里应该出现的画面吗? “校长,我……” “欸,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副校长曹戈笑著竖起手掌把叶然的道歉话头打住: “最初我確实还是很生气的,毕竟那可是我今年钓到的最大的鱼,足足有68.32厘米长呢。 “但后来冷静下来想一想,区区70厘米长的鲤鱼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不过是急著赶去修炼时不小心撞掉我80厘米的鱼而已,学生娃毛毛糙糙的犯点错很正常,我是校长当然要原谅你嘍。 “只是可惜了,不能把我好不容易钓到的这接近一米的大鱼晒给其他老师看。 “不然要是让他们看到我这钓到的超过两米的大鱼,他们不得羡慕死啊,哈哈哈哈,你说是吧?” 叶然:“……”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副校长你鱼的尺寸怎么每句话都变大一截。 叶然正要开口说话,眼前忽地一花。 他看到水面在寢室的地板逐渐上涨,看见一条鲤鱼围绕副校长曹戈游弋著越变越大。 但不等叶然定睛细看,那条鲤鱼消失不见了,寢室地板也恢復乾燥,好像刚才只是他太过疲惫產生了幻觉。 “叶然?你怎么不说话?愣住了?” 副校长曹戈的声音拉拽叶然的思绪,他回过神,心中惊疑不定。 “校长,刚才你说的鱼——” “哦,我越说越大的鲤鱼啊,很正常,它还在长个儿嘛。” 副校长曹戈笑道,好像是开了个玩笑,又好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三个室友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笑得扑到床上打滚,左右板动著身体,像一条条被捞上岸蹦躂的鱼。 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吹出强劲的冷风,在狭小的寢室內打著旋儿,吹盪开似有若无的浓郁鱼腥气。 叶然感受不到凉爽。 他只感受到寒意。 超凡超自然神秘事件。 而且不像是超凡者人为的。 像是真正的。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铃振动。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叶然转身快步出门,不给受影响的副校长曹戈和三个室友留住他的机会,开门侧身从门缝钻出去再关上寢室门。 走廊上是闷热的,在室外走惯了或不觉得,但刚从冷气打足的室內出来,实在让人感觉闷热得喘不过气。 叶然却大大喘了一口气。 还好,不知是谁这时候打来电话,让他刚进龙潭虎穴就有合理脱身的契机。 他掏出手机,惊讶地发现,打电话者不是预想中的顏瑶或其他熟人,也不是陌生號码,而是一个空集符號{?}。 不存在? 这回又是什么? 叶然怎么感觉打从自己穿越来,遇到超凡超自然神秘相关的机率出奇的高。 回趟寢室都能遇到室友变异,小叶然怎么发了疯似地寻找三年也没找到丝毫踪跡? 手机还在振动。 叶然接通电话: “餵?” “小弟弟,你的室友和校长快变成鱼了。”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是女声,咬字乾脆而从容磁性。 “你乾的?” “不,纯自然,你可以称呼这次的灵妄现象为……我想想……算了隨便编一个吧:“记忆里越来越大的鱼”。” 女声说完,笑了一声: “这是因小弟弟你而起的灵妄现象,我觉得你有必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是吗?”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可以把力量借给你,让你暂时成为一名超凡者,还能共享我的丰富经验。嗯,就是有个小小的缺点。” “不会是失去记忆吧。” 电话那头的女声惊讶:“哎呀,小弟弟你真聪明。” “感觉不如报警。” “报警?等警方超凡者过来,他们恐怕已经变成等人大的鱼。” 女声道: “时间耽误得太久了,如果能早两个小时发现,“灵妄祓除”还算轻鬆,只驱散灵妄不影响实在。 “但现在嘛,呵呵。没有丰富的灵妄祓除经验,这四个人轻则异化畸变,重则小命不保了。” “是吗。” 叶然回头,看向紧闭的寢室门。 “我深感遗憾。” 女声错愕:“小弟弟你不打算救他们?” “我会背负罪责的。” “……嘖。”女声咂舌了声。 “行吧,不愿意接受我的力量,可以理解。 “不过,我不会因此就小气地不给小弟弟你任何帮助。 “就让我告诉你一些基本的事吧,只要小弟弟你还有一颗愿意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心。” 叶然静默聆听。 女声变得严肃: “灵妄现象“记忆里越来越大的鱼”,以你为诞生的源头,以你的副校长为载体。 “现象表现为副校长会不断將一条只存在於他记忆中的鱼幻想长大,他身边的人持续受到灵妄污染,隨时间流逝出现越来越多鱼的特徵。 “轻度污染时为行为特徵,重度污染后为生理特徵,目前正处於向重度污染的转化,时间已非常紧急。 “你必须杀掉那条鱼,杀掉那条活在副校长记忆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的鲤鱼。 “但小弟弟你显然不可能用任何物理手段杀死它,因为它没有实在,只存活在副校长灵妄的记忆里。 “——明白了吗?” 叶然默不作声,投入能力点,让自己疲惫的头脑儘量恢復清醒。 好几秒后,他开口: “听上去得想办法抹除他的记忆。” 女声“呃”了一声:“小弟弟,你不会想把副校长殴打致失忆吧?” “有什么不妥吗?” “你这样鲤鱼一定会攻击你,它的大尾巴不是闹著玩的,扇一下就能要了小弟弟你这种普通人的命。” 叶然不置可否。 他最小化通话界面,找到顏瑶的手机號,把对话中自动转译的关键內容复製粘贴,快速打字发送过去一条简讯: 『收到回復!立刻报警,大草园宿舍楼403寢室內,副校长曹戈和三个大学生深陷灵妄现象,该现象为“记忆里越来越大的鱼”……』 他把打电话的神秘女性告知的情报转託给顏瑶,再群发给有联繫方式的每一个人。 女声充满玩味: “想发动儘可能多的人报警,让警方重视,儘快派人来? “小弟弟,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相信: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针对烛明城超凡警方的分布式、饱和式报假警吗?” “只是保个险罢了。”叶然无视了手机中陆续接收到的“收到”“?”等诸多回復,放下手机。 给他打电话、暗中监视著他的神秘女性,或许是得知了他突飞猛进的修炼成绩,很馋他的身体,一定不希望他在这起灵妄现象中死去。 但这不意味著他就果真享有生命安全,必须引入多方势力均衡,让神秘女性稍微投鼠忌器。 烛明城警方只是其中起保底作用的之一。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就掛断进去了。” “嗯,那就……”女声想了想,轻笑,“祝你好运,小弟弟。” “谢谢,阿姨。” 女声瞬间走音变形:“阿,阿姨?你再说一——” “嘟,嘟” 叶然掛断电话,把手机揣兜里。 小弟弟长小弟弟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神秘女性多大呢。 別人或许听不出来,他一听就知道,这位暗中盯上他的神秘女性大概率有点小,就算大也大不到哪去。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叶然吸一口气,扭转钥匙,开门进去。 副校长曹戈和三个室友都坐在小桌板前吃烧烤,听到开门的动静齐齐扭头看向他。 但他们的头都没扭正,是侧偏的,用半张脸和一只直勾勾不转动的眼睛面对叶然。 “叶然,什么电话打那么久,女朋友?” 沈劲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似乎是想挤眉弄眼,但他已基本失去这项人的能力。 叶然反手关上寢室门:“刚才有个阿姨给我打推销电话,想推销自己,也不知道我的电话是从哪儿泄露了出去。” “哦”副校长曹戈出声:“或许是宿管阿姨,给她的朋友们分享看得顺眼的小年轻。” 叶然吃惊:“还有这事?” “对,不然你以为宿管阿姨工资那么低工作那么辛苦,起早贪黑还得天天垃圾拖几大箱,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抢著当,都是想著找顺眼的拐到自家去。” 叶然毫不怀疑,副校长曹戈受灵妄现象影响,已经说的不是人的话语了。 当然,也有可能副校长曹戈又在讲他独到的人鱼笑话,因为三个室友又笑到满地鲤鱼打挺。 “快吃叶然,再不吃就凉了。”副校长曹戈招呼他。 叶然捂住肚子:“我先去趟厕所,从下午修炼到现在一直没上厕所,刚刚校门口买的夜宵好像有点不乾净。” “唉”副校长曹戈嘆气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吃校外的,不肯吃食堂。那校外的能干净卫生吗?都脏的要死,味道也不行,不像食堂好吃又乾净。 “行了行了,快去上厕所吧,別再跟我聊几句拉裤里。” 三个室友笑得满地乱翻,为副校长曹戈讲的这句超好笑的笑话喜赞不已。 叶然答应了走到副校长曹戈背后,钻进床底取出包裹好的浴室镜,带入厕所反锁厕所门。 拆除床单,放到原来的位置,他触碰镜面,在盪开的波纹中穿梭进这专为谋杀他而诞生的镜中空间。 环顾四周。 镜中空间的景象和叶然离开时无异。 侧耳没聆听到任何声音,看来毕游確实仍未脱困。 即使他修炼了《镜中魂》,也必须有现成的镜面通道才能在多个镜中空间穿行。 叶然看向镜中空间的玻璃墙镜中空间,里面的地面和他所处的镜中空间不同,铺满了挡住哑光白瓷砖地板的脏衣服。 叶然走进玻璃墙镜中空间,用鞋底扒开一件脏衣服,往白瓷地砖上倒了点水,形成微小的镜面通道。 毕游的咒骂声立即传入他耳朵里。 “毕游,我来探监了。”叶然呼唤一声。 “叶然?!”毕游不敢置信,“你这么快就有能力杀我了?” 叶然用鞋底把脏衣服扒回去,再往另一处白瓷地砖倒点水,重新形成另一个微小的镜面通道。 “那倒没有,只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遇到麻烦了,有个阿姨想占有我的身体。” 他说话时一直维持著这种动態微小镜面通道变更,儘量不给毕游任何掐准时机钻出通道的机会。 而被隔绝的镜中空间內,毕游急切寻找著能钻出去的镜面通道,每次都慢了数拍,牙都快咬碎了。 这混帐,竟然这么卑鄙无耻地小心! “哈哈哈,好说好说,不过如你所见,我也遇到了点小麻烦,只要你也帮我一个小忙,我一定帮你。” “互帮互助,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好!爽快,那就从一个小小的提议开始吧。” “什么提议?” “之前你说你可以当我的师傅,教我《镜中魂》和《雷掌》,我觉得这很好,只是有一点不妥。” “哪里不妥?” “你不配当我的师傅,顶多当我的同学。” “你——说得太对了!我也觉得,咱们不相上下,各有千秋,互相学习,正是同学啊!” 叶然把同学责任书籤以逆位放置在《责任之书》中,激活逆位能力“让我抄抄”的效果。 他微微一笑: “毕游同学。” “欸!”毕游款款深情,“叶然同学!” “让我抄抄你。” “?” 第15章 杀鱼 叶然用脏衣服抹除了地面的少量积水,断绝镜面通道,脑海回忆毕游对他追著打出“雷掌”的一幕幕,发动“让我抄抄”。 【逆位:让我抄抄——你可以照搬使用同学的一切行动,即使完全不懂也能像模像样地復刻,但不懂程度越高,復刻出差错的可能性越大。】 叶然对“雷掌”的原理全然不懂,对如何使用灵力在掌心凝聚能够炸裂、自动追踪敌人的雷霆一窍不通。 但他懂毕游对他挥出的每一掌,懂“雷掌”打到身上的麻痹疼痛。 那疼痛到现在仍侵蚀著他的灵魂,带给他最真切难忘的煎熬折磨。 一缕电光在叶然掌中闪逝。 他感受掌中隨时可以炸裂的雷光,笑容盛放。 “雷掌”,习得。 如此一来,就有办法攻击在副校长曹戈记忆中不断变大的鲤鱼了。 叶然尝试通过控制灵力,调整雷掌的输出力度,但掌中雷光立即消散。 似乎是因为抄来的关係,哪怕稍微改动一点,雷掌都会崩溃失效。 无妨,情况紧急,够用就行。 叶然走出玻璃墙镜中空间,再撞入浴室镜返回现实。 “砰砰砰!” 他刚回到现实厕所,反锁的门被从外频繁敲击。 “叶然,快开门!” 室友在厕所门外大叫: “把水龙头打开,我们好渴啊,我们要喝水,我们要泡在水里!” 他们已经接近疯了。 叶然把浴室镜立到门旁的墙壁,打开厕所门,三个室友立刻扑倒进来。 他们像旱地的鲤鱼打挺著,像旱厕的蛆虫蠕动著,一个打开水龙头把头埋进洗手台,一个打开花洒畅快地沐浴,还有一个一头扎进马桶里畅快地豪饮。 副校长曹戈不在此列,他的神情中似乎多了些困惑,隱约好像在挣扎,在斗爭,在抗拒。 叶然拿起浴室镜快步走到床前,面朝副校长曹戈小幅呼吸,伸出右手。 “雷掌” 雷光在掌中凝聚,几乎同时,叶然又看见了快要齐胸的湖水,又看见了那条鲤鱼。 它比上回看到明显变得更大了,得有两米五,庞大的身躯挤在狭小的寢室里,在叶然出掌时立刻对他甩尾回击。 这是横扫。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根本躲不过去! 叶然竖起浴室镜。 鱼尾打进了镜中,打进另一片空间,打碎镜中的雪白墙壁。 儘管叶然仍侧飞出去,撞上墙壁,但力道小了非常多,只是让他感到疼痛,保住了命。 而他侧飞出去时反手还以的雷掌,也成功打中记忆中的鲤鱼,电流尽数涌入鱼体內,打得它游动的身体骤然僵硬,在它体表鳞片留下一团焦黑的痕跡。 果然可以! 叶然心中振奋。 鲤鱼似乎被激怒了,它变得更大。 与此同时副校长曹戈猛地一哆嗦,获得短暂的清醒。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什么?” 他看到巨大的鲤鱼,看到冲向鲤鱼的叶然,意识到什么,面露出惊恐。 “傻孩子,快跑啊!” 巨大鲤鱼猛烈地摆尾,向叶然迎头撞去。 叶然再次架起浴室镜,巨大鲤鱼极不合逻辑地撞进小小的浴室镜中,依靠惯性紧接著撞进玻璃墙镜中空间里。 现实中虚幻的湖水在镜中空间真实化,遮盖地面的脏衣服在水中浮起。 叶然听到浴室镜中传出毕游狂喜的大笑声: “我终於出来了!叶然你完了,我要杀——臥槽这他妈是什么!” 巨大鲤鱼和毕游激战到一起。 鱼实在太大了,还进入愤怒状態疯狂攻击,在逼仄到根本无法躲避的厕所內又一头把毕游撞吐血,又一尾巴把他抽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趁现在,快走。”叶然对脱离了巨大鲤鱼污染的副校长曹戈催促道。 同样暂时脱离了巨大鲤鱼污染的三个室友,疯了般把自己往水里砸的举动也渐渐消停。 “走?去哪儿?”副校长曹戈手足无措。 “去湖边,带上你的钓具。” 记忆中的鱼没法轻易击杀,还会在副校长曹戈脑海中不断变大。 那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能暂时拖住它的人,然后趁机去湖边,把副校长曹戈掉进湖里的鲤鱼重新钓上来。 只要副校长曹戈重新得到他失去的68.32厘米大鲤鱼,实际尺寸就会確定,记忆中的鲤鱼无法再长大,杀死很容易。 诚然,这样做有很大的风险,无论毕游逃出来还是一次次死亡到强大得不可战胜,都是叶然无法接受的后果。 但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能赶时间,爭取儘快。 叶然带著浴室镜狂奔出去,副校长曹戈带上钓具紧隨其后。 他们喘著气跑到湖边,副校长曹戈发愁地注视漆黑湖面: “这怎么可能钓得上来!” “正常来说是不可能。” 哪怕用能力点增强钓鱼能力,叶然也很难想像自己一竿子拋下去,68.32厘米的小鲤鱼立刻咬鉤的场景。 说真的,他甚至怀疑自己什么都不做,空竿拋下去反而还有可能钓上小鲤鱼些。 若是把钓鱼能力增强到极高深的地步,反而会空军,钓一夜都钓不上半条鱼来。 “那你要怎么做?”副校长曹戈急得六神无主。 叶然没有回答,深吸口气,双掌对准湖面推出。 双雷掌! 左零右火,雷公助我! 强劲的电流瞬间在湖中炸开,一条条鱼翻著肚皮浮上水面,还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电鱼!这就是叶然想到的最高效解决方案。 副校长曹戈看得惊呆了: “这是超凡能力?你怎么会有超凡能力?!” “赶紧打开手电筒,看哪条是你的鱼。”叶然道。 副校长曹戈忙不迭答应,手忙脚乱掏出过万流明的超亮手电筒,扫过湖面。 很快惊喜地锁定: “在那!在湖中间!” 惊喜转瞬变成哀愁,湖中间,这离湖岸也太远了,难道要游过去带回来? 如果在此期间他记忆中不断长大的巨大鲤鱼冲回来,叶然在湖水中和它战斗,必死无疑! 因为叶然根本不可能在湖水中使用雷电系超凡能力,会把自己也电死的。 叶然不语,只是拿起副校长曹戈的钓竿。 “你要拋竿?用鉤子把鱼鉤住拖回来?”副校长曹戈想到他最可能使用的方法。 这確实是顶好的主意,只要具备足够的精准度,多试几次总能勾中大鲤鱼。 不过他肯定做不到,叶然真的能行吗? 叶然深吸一口气。 能力点,投入。 钓鱼竿,举起。 他厉喝一声,將钓鱼竿当標枪全力投掷向湖中心的鲤鱼尸体。 拋竿把鲤鱼尸体精准勾回来需要消耗的能力点太多了,因为他从来没有与之相关的基础经验,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投掷標枪,这种人类自发明工具起数千年如一日做的事谁都会,增强轻而易举! 副校长曹戈瞠目结舌的注视中,他的高档钓竿以惊人的速度刺向湖中心。 过万流明的超亮手电筒照射到湖中心溅起的水花,照射到波盪的鲤鱼尸体和標枪一样插入水中的钓竿。 命中了吗?! 副校长曹戈的心高高地悬起! 叶然扯动鱼线,把水中的钓竿拖回来。 副校长曹戈发出欢呼,他看到钓竿上插著一条鲤鱼! 老迈的欢呼声中,叶然把钓竿扯上岸,把鲤鱼塞进赶紧伸出双手的副校长曹戈手里。 副校长曹戈怔怔看著这条鲤鱼,他好不容易钓上来,却被叶然一肘子撞下湖里的鲤鱼。 它原来並没有四米大,也没有三米大,同样没有两米大,甚至不到一米。 仅仅只有他怀里的68.32厘米而已。 “叶然——” 副校长曹戈扭头,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叶然不见了! 而在地上,静静躺著一块浴室镜。 镜中空间里。 叶然手持鱼叉,一叉子戳死了不过一臂之长的小鲤鱼。 墙上坑洞里,被巨大鲤鱼殴打得面目全非的毕游,身受重伤艰难喘著气。 “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他死死盯著再三补刀小鲤鱼的叶然。 因大量出血和全身疼痛导致无法正常思考的大脑,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有机会逃出生天,会有一只雷霆大鲤鱼一尾巴把他狠狠抽回去?? 甚至抽死了他的一条命! “我做了一件错事,因为这件事导致了至少四个人,可能几十上百人差点死去。” 叶然把不再动弹的小鲤鱼踩到脚下,拔出鱼叉: “所以,我只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已。” 他翻开《责任之书》。 上面已多出数篇新页。 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两页。 【你背负了『“叶然”一肘撞掉副校长曹戈钓上的68.32厘米鲤鱼,导致因副校长曹戈极度波动的情绪和近乎偏执的意念,引发灵妄现象“记忆里越来越大的鱼”』的微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100点]。】 文字说明之下,是一条鲤鱼在副校长曹戈的记忆中越来越大的插画。 【你履行了『“叶然”赶在无辜者的性命受到危害前,终止灵妄现象“记忆里越来越大的鱼”』的微小责任。】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获得:[能力*200点]、[灵妄爆发力*1]。】 文字说明之下,是叶然一叉子把鲤鱼插死的插画。 灵妄爆发力…… 履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责任,《责任之书》给予了他同样前所未有的能力! 叶然感知体內,很快明白何谓“灵妄爆发力+1”: 得到这一能力后,他若再施展“雷掌”,威力能大幅提升,兴许近乎翻倍! 而且这一能力不会因为使用而消耗掉,是一得永得的爆发加持! 叶然难耐心中兴奋。 这还真是,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毕游艰难地从坑洞里爬出来,站起身。 “臭小子,现在的我,又变强了一倍。”他森然道。 儘管他被四米雷霆大鲤鱼打得根骨寸断、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 但比初遇叶然时变强4倍的他,杀个没有觉醒超凡能力的普通人,绰绰有余。 “是吗,那恭喜你。”叶然道喜发自真心。 他轻飘的態度彻底激怒了毕游,后者大吼一声,扑向前者,掌中雷声轰鸣。 “给我死——!” 叶然跃跃欲试地一笑,同样一掌击去。 “雷掌”/“雷掌”! 两道雷声交替鸣响的瞬间,毕游眼中的愤恨厉色霎时消散,爆发出不敢置信的恐慌神情。 “雷掌?你怎么会?这不可能!” 心境的巨大波动影响了能力的勉强施展,他掌中的雷光崩溃消散,反而叶然的掌中雷光轰然绽放。 “砰!!!” 毕游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回墙壁上的坑洞里,四肢僵硬不住地抽搐,浑身焦黑散发出糊味,奄奄一息。 叶然收回右掌,笑容满面! 盗版打贏正版,轻而易举啊。 其实叶然这一掌的威力,哪怕经过灵妄爆发力+1的加持,也未必有四倍体毕游的一掌大。 真要对掌,吃亏的必定是他。 但叶然能用出雷掌这一点,已足够震撼毕游的心神,让本就强撑的后者打不出威力更强的一掌。 叶然趁毕游还侥倖没死残存了口气,把他拖回老地方,拖回这傢伙以后最常待最爱的厕所牢笼。 “再见了,这次杀得很爽,下次再继续来杀你。” 完事拖干水盖脏衣服一气呵成,再次把不甘地嘶吼的毕游封印。 回到最初的镜中空间,钻出浴室镜。 现实中正研究浴室镜的副校长曹戈嚇一大跳: “叶然!你刚刚进镜子干——” 他话还没说完,看到叶然手中提著的鲤鱼尸体,呆住了。 兜里的电话响铃振动。 叶然摸出手机,不出意外,又是那个空集符號{?}的神秘女性。 接通电话。 “不可思议!”电话另一头的女声无比惊嘆,“你竟然真的能做到!而且做的非常漂亮,每一个举动都超出我的预料!” “如果在你预料之內,那说明我必败无疑。” “確实,看在小弟弟你这么有潜力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心怀恶意叫我阿姨的事情了,也不问你为什么突然获得了超凡能力。”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阿姨!” 电话另一头的女声骤然陷入沉默。 好几秒后,才咬牙切齿地响起: “管好你的嘴……小弟弟!” 第16章 送奇鱼(求追读) 叶然笑了笑,刚才只是开玩笑。 真正需要操心的事,是下一件: 神秘女性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会不会想强行霸占他的身体? 或者退一步,虽然不霸占身体,但是夺走他手上的鱼? “我再给你个建议。” 神秘女性开口了: “你手中的鱼,是一件宝贝。” “嗯,我知道,”不然叶然不会把它带出来,“怎么,你想要?” “不,你不知道,这不是你此前应该知道的情报,我也不想要。” 神秘女性道: “它是一次灵妄现象的结晶,代表了此次灵妄现象的本质。 “如果你是在它生长得无比巨大后才將它杀死,就会得到一个非常珍贵的素材,能炼製出极为强大的法器。 “那才是我想要的,如果你失败了,我就会心安理得地看它越来越大,影响一个宿舍楼的人。 “等差不多到我的能力极限了,也估摸著快来人了,我再杀掉它,带著宝贝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么冷漠?”叶然问。 “毕竟他们和我无关,我只是恰巧注意到了而已,什么时候出手看心情。” 叶然无言,提起死去的鲤鱼。 杀死足够多的人,灵妄现象的结晶才足够大,才足够有价值。 这座烛明城里,乃至世界上的每一座城中。 是否都会有超凡者主动刻意製造灵妄现象,冷眼旁观,任由它们祸害普通人。 等觉得强度可观,心满意足了,才迤迤然姍姍来迟? 而不知情的普通人,还要以为他们是赶来救苦救难的英雄? 这才是这个超凡世界,到处超凡超自然神秘现象频发的真实原因? 叶然心头泛起冷意。 普通人…… 只是超凡者以城为单位,大规模圈养的家畜而已! “你这尾鲤鱼只剩最初的大小,结晶的强度太低,就算做成法器,也只適合给初入门的修行者用用。” 神秘女性懒洋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进叶然耳中: “我是看不上啦,不过小弟弟你要有想法,可以去找燃烛道场的前台小妹妹。 “她也看不上,想必也懒得帮你找人做成法器,但帮你暂时存著,应该不成问题。 “等小弟弟你进入灵妄学院,可以学到炼器相关的法门,要么花重金找专业人士帮你炼製,要么自己学会了自己做法器。 “就这样,掛了,唉,白浪费半天时间,不如做个spa舒缓心情。” “嘟,嘟”电话掛断。 叶然放下手机。 把鲤鱼暂时交给林舒荫吗。 这或许是他目前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不然一份灵妄现象结晶拿在手上,哪怕不算多好,也要遭人惦记。 “校长,麻烦你再去我寢室一趟,看看我的三个室友情况怎么样。” 叶然对副校长曹戈道: “我去把这条鲤鱼交给燃烛道场的前台,这不是我能拿著的。” 副校长曹戈用力点头:“好!” 他提起钓具,再度往叶然的寢室奔跑。 叶然则掉转方向,大步朝北门外的燃烛道场行去。 …… 深夜。 燃烛道场內。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 刘阳明和方居远前后脚走出电梯,通过闸机,径直走向灵力检测仪。 前者的脸色不太好看,站上检测仪刷身份证,双手按住白玉球体。 半分钟后,他看著屏幕上显示的低劣数字,面色更难看了。 “0.33。”方居远念出每小时灵力增长量。 “別讥讽我了!”刘阳明没好气道。 他走下灵力检测仪,握紧双拳。 都怪叶然! 要不是叶然害他心態崩盘,状態奇差没法静心修炼,他绝不会修炼了半天,才修炼出区区3.6灵力。 屏幕上这串可怜的数字,简直是他毕生的耻辱。 要是再次遇到叶然,他一定——! “林姐。” 熟悉且让人憎恨的声音传入耳畔,刘阳明身躯顿时一颤。 他猛然扭头,那道卑鄙的身影通过自动玻璃门走进燃烛道场,手中提著一尾个头较大的死鱼,大步走向前台。 死鱼? 拿给前台林舒荫干什么,送人吗? 刘阳明想笑,什么粗鄙的山野村夫,送一位超凡者礼物,居然想到送死鱼。 怎么,觉得堂堂能坐镇燃烛道场的超凡者,没吃过这等野味? 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了,只好送一尾死鱼聊表心意? 刘阳明冷笑著目送叶然走过去,等著看他的笑话。 他看到前台林舒荫抬起了头,看向叶然,看到其手里的死鱼,露出了…… 震惊的表情。 ……? 林舒荫“噌”地挤开椅子站起。 “这条鲤鱼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她语气急促,充满难以置信。 刘阳明呆住了。 情况和他预料的大相逕庭。 但这怎么可能呢? 堂堂能坐镇燃烛道场的超凡强者,怎么可能被一条死鱼惊异到? 难道这是某种十分稀有的鱼…… 不对,林舒荫刚刚说是鲤鱼啊! “就在学校,刚插上来,还新鲜。”叶然笑道。 刘阳明更加无法理解。 学校插上来?那些大大小小的人工湖里? 那为什么……这不科学,这不合理! 他一副三观尽碎的表情,看林舒荫罕见地走出前台,亲自双手接过这条鲤鱼。 “学校……” 林舒荫面色微沉。 身为超凡者,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条鱼是灵妄现象的结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叶然前脚刚回学校,后脚就遇到灵妄现象。 巧不巧合另说,关键在於以一介凡人之躯,將灵妄现象中出现的超凡怪物杀死。 这是按常理说,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叶然自述杀死了法兰社成员毕游,都还有一定合理性: 对方太过自傲,极度麻痹大意,不慎阴沟里翻船。 但灵妄现象中诞生的超凡怪物,绝不存在这种人类才会有的心理问题。 “好好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林舒荫转身走回前台。 刘阳明愣愣地看著,看见身旁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过。 方居远检测完灵力从仪器上下来,掠过他走向前台。 刘阳明下意识把他拉住: “你干什么去?” “去听听。” 一贯温柔微笑的方居远,直直盯著前台的叶然和林舒荫,眼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去听听……” 第17章 灵力消耗(求追读) “我的寢室里发生了一起灵妄现象……” 叶然刚开口,便看到方居远带著极不情不愿的刘阳明,向他走来。 “欸,这不是刘阳明吗。”他很热情和刘阳明打招呼。 《责任之书》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页,是刘阳明怪罪他影响了自身心態,导致修炼不好的。 这一页的背面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多一次“履行”,给叶然提供了不少能力点。 刘阳明表情僵硬,勉强而短促地“嗯”一声,扭开头去不想和叶然沟通。 叶然闭上了嘴,为难地看林舒荫一眼。 “你们离远点。”林舒荫冷淡道。 刘阳明脚步一滯。 方居远微笑道: “林前辈,我们和他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而且我父亲就是校长。 “我们也很想知道,发生在学校里的灵妄事件的详情。” 叶然闻言,眉头一挑。 方居远对叶然礼貌地微笑。 “看来我猜对了,”他说,“果然能让林前辈动容的,一定是灵妄现象的结晶。” 刘阳明疑惑:“灵妄现象的结晶?” “不知道就没有了解的必要,”林舒荫道,“你离远点,你可以听——叶然你说。” 她的第一句“离远点”是对刘阳明说的,后者一下子涨红了脸,有一种被单独拋弃的委屈。 他看向方居远,见这位挚友也摇头示意他暂时离开,只得气结地委屈走到一边生闷气。 “叶然同学,请说。”方居远彬彬有礼。 叶然瞥他一眼: “你觉得我会告诉一个之前指使工具人羞辱我的阴险小人吗?” 下午刘阳明抢占预约把他逼过死线还出言羞辱,根本不是刘阳明自己纯粹喜欢这么做,背后有方居远在煽动! “叶然同学,你误会了,不过让你误会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制止他这个不良的爱好,在此请容我向你道歉。”方居远鞠躬。 “不,你只是在享受有工具人为你衝锋陷阵,而你只需要置身事外,就可以坐享其成。” 方居远笑容无奈地直起腰身: “你这样想,我深感遗憾。” “好了,说吧,”林舒荫指尖点点柜面,“他看到了,他能猜到,这事已经能说明问题。” “行吧。”叶然答应。 方居远的偽君子作风虽然让他很看不上,但这个人能在他眼中出现的时间也不会长。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这人远远甩开,甩到连他的尾灯也看不见。 叶然整理措辞,把此次灵妄现象的来龙去脉隱去部分不可过多讲述的內容之后,详尽讲给林舒荫听。 后者全程眉头半皱地听完,几次想要发言打断,但终究忍住了等叶然说完。 语毕。 她指尖轻点柜面。 “所以,有个人打电话来告诉了你这次灵妄现象的成因和情况。 “你根据这些情况,想到只要將现实中副校长弄丟的鱼钓上来还给他,就能在不跟记忆中的大鲤鱼正面衝突的前提下,以凡人能做到的实力范围內,解决这次灵妄现象?” 叶然点头。 方居远端详柜檯上的鲤鱼尸体: “可是我看,这条鱼经过了电击,很可能是超凡能力。” 叶然对他抬手,掌中雷声轰鸣: “因为我学会了。” 方居远悚然一惊,蹬蹬后退两步,和叶然的雷掌拉开距离。 “这不可能!” 他仓皇站著,罕见地失態了: “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学会超凡能力!” “因为我被你指使工具人羞辱后,修炼时顿悟了,脱胎换骨,现在是真正的天才——说起来这都要谢谢你。” 叶然似笑非笑地说完,顿了顿: “而且,学会了超凡能力的凡人,应该叫超凡者了吧?” 方居远面色一阵阵变换。 “总之,就是这样。” 叶然散去掌中的雷光: “把鲤鱼变回原样大小后,我用不便透露的渠道习得这个超凡能力后,杀死了这条鱼。” 林舒荫沉思不语。 以她的眼界,当然一听便知道叶然在敘述中隱瞒了不少重要情报。 但是她让叶然敌视的方居远留在这里,叶然有所保留也无可厚非。 而且叶然隱瞒这些情报与否,不影响她做出判断。 “你的决策令我惊嘆。”林舒荫开口: “即使是我,年轻时也没有你这样的决断能力,想不到用这种方法杀死灵妄现象中诞生的怪物。” “这只是无奈之举罢了,如果能强杀,谁会这么麻烦?”叶然道。 “正是因为力量不足,人类才会催生出智慧。” 林舒荫把鲤鱼尸体放到柜檯下: “这条鱼我我暂时替你保存吧,等你考进灵妄学院,能够找人炼器或自己学会炼器了,再来找我拿。” “好的,谢谢林姐。” “不客气。另外——” 林舒荫看向灵力检测仪: “我建议你再测一下灵力。” 叶然笑容变淡。 需要测吗? 其实不用测,他也知道: 自己体內辛苦修炼来的灵力,在今晚使用几次雷掌之后,消耗了七七八八。 事情总是这样超出预期,让人始料不及,他离开燃烛道场时还说只需要修炼明天一天,再次回到燃烛道场,恐怕接下来五天都得全力修炼才行。 “林姐,如果这几天有人找我麻烦……” 林舒荫还未开口,方居远抢先回答: “不会的,我会帮助你。” 他平復下心境,对叶然再次露出微笑,却不是以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更加温和亲密: “我们可以一起行动。你知道吗,叶然同学,考进灵妄学院后,我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了。” “是吗,那『谢谢』你。”叶然皮笑肉不笑。 他可不相信,方居远会这么好心。 不过,听上去,方居远仍有意无意地给他透露了一样消息: 方居远知道的烛明城超凡界情报,比他知道的更多。 方居远和刘阳明离开了。 叶然也独自返回寢室。 燃烛道场里,林舒荫指尖频繁地敲击柜面。 终於做出了决定。 她拿起电话,拨通那个並不想沟通的人的號码: “餵? “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处理……” 第18章 叶然导致的大骚乱 回到宿舍楼,已是深夜。 叶然翻过围栏回到寢室,三个室友已经被送去医院,和副校长曹戈一併进行遭遇灵妄现象后的紧急检查。 这是手机里发消息通知说了的,他已提前知道。 但还有一件事,他回寢室后才意外发现。 “你怎么在这?” 叶然惊讶看著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的顏瑶。 一个女生,深夜时候,突然出现在男生寢室里。 “我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顏瑶小声说,因为深夜了,其他人都在睡: “所以翻墙进来了。不过没看到你,只看到你的三个室友昏迷不醒,身上还有点……鱼腥味和黏液。” 鱼会分泌黏液。 他们差一点就真的变成了鱼。 “没长鱼鳞就行。”叶然往床底放下浴室镜。 之前进燃烛道场时,他把浴室镜冒险放在大门外的监控下,本来做好了丟失的准备,但最终没有。 看来给他打电话支招的神秘女性確实是个相对守序阵营,至少未经允许不会碰別人东西。 放好后,叶然再去厕所洗手,屏住呼吸不去闻满厕所的鱼腥味—— 明天看来要买一罐空气清新剂,还有委託人专门搞一趟大扫除了。 顏瑶看著他走进走出,犹豫半天,忍不住问: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非常疲惫。” 顏瑶立即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走出寢室,两秒后又犹豫地探头: “你真的没事吗?今天再在这里睡,会不会不安全?” “没事,相信我,唯一安全的地方我也没法在那睡,其他地方都不安全。” 叶然整理了下自己的床铺: “我需要立刻睡眠补充精神,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一起修炼呢。” 顏瑶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再见,晚安。” 她动作轻缓地把门带上,在无人知晓的夜色中离开了。 叶然反锁上门,顾不得洗个澡,扑到床上倒头就睡。 累死了! 今天一天下来,他的精神全程高度紧绷,全靠不断投资能力点强撑身体,这才勉强维持著没昏倒。 明天上午他肯定是爬不起来了,只有下午去修炼。 下午到深夜的修炼时间,在燃烛道场灵力供应量跟不上的情况下,只能堪堪在最后五天內极限修炼出100灵力。 事情真是突然变得万分紧迫啊。 叶然把头埋进枕头里,深嘆口气。 意识断片。 …… 第二天。 学校里发生了灵妄现象的事,没有传出去。 不过另一些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修炼其实是有捷径的,有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就是因为无意间走了捷径,一夜间神功大成,修炼效果提升了3倍!” “你也听说了?我怎么听说这是內部消息,告诉我的哥们儿让我千万別传出去?” “谁知道是哪个大嘴巴,不过……誒臥槽你干嘛!” 正坐在校园路边长椅上閒聊的大学生,冷不丁被旁边窜出来的人一肘击飞了手中的棒冰。 “抱歉抱歉我的,钱赔给你。” 肘击之人毫无诚意地道歉,但充满诚意地甩出一张10元大钞,价值足够买10根棒冰了。 然后没给长椅上閒聊的大学生任何挽留他的时间,拔腿狂奔一溜烟离去。 两个閒聊的大学生看看他跑没的影,看看10块钱,面面相覷。 类似的场景,在附近各个大学內不断地上演。 每一条路,不分大小,能容纳几辆车並肩行驶的大路也好,极为隱蔽的林中小道也罢。 哪里都有一双双发绿的眼睛埋伏,见有人从路上经过,且手里拿著东西,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东西一肘打掉,赔了钱扬长而去。 普通人学都不敢上了,因为一群无处不在的狗东西看见拿课本的学生,那是真跟狗看见了屎一样,衝上来就撞课本—— 这玩意撞掉了也不会坏,道个歉帮忙捡起来就完事了,连钱都不用赔! 就算这样了,有些人连捡都不帮忙捡! 这一天,各个学校的人都麻了。 这都哪个狗东西带的坏头。 但也有人商业头脑灵活: 有需求就有市场,既然有如此海量的人急切需求找人肘掉东西,那自己带个不会撞坏的东西站在人流量大的路口,竖块招牌写上“一次10块”不就行了? 他们想到就做,仅仅一个上午狂赚上千元,看著手上的布娃娃等道具一次次摔地上又捡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这种好生意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效仿,为了抢生意把价格打了下来。 8块,5块,3块,1块,5毛,不要钱纯图个乐呵…… 严重供大於求了。 这让本就荒谬的今天,发生了更荒谬的一幕: 人山人海挤挤攘攘,挤满了所有通往燃烛道场的道路,只勉强留下一条条可供一人通行的小径。 一旦有一个修炼者前来,他们立即热情地高举起各种不要的小垃圾: “碰我的,碰我的!” 而修炼者像个跑贏马拉松的冠军一样,沿途展开双臂迎接人们热情地击掌,在掌声中任由身后无穷的小垃圾掉落…… 燃烛道场前台,林舒荫接完一个电话刚放下又立刻拿起接下一个电话,把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事再重复一遍。 她心累地看著燃烛道场外的人山人海,越发后悔昨天任由叶然检测灵力了。 如果早知道,今天会发生如此恐怖的事情,她昨晚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叶然从灵力检测仪上拧下去。 “咦,林姐,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林舒荫抬头,看见那个万恶之源笑嘻嘻地走进燃烛道场。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瞧瞧你都干了什么!你把好端端的局面祸害成这样,怎么还有心情笑嘻嘻的! 但林舒荫嘆一口气,知道这其实也不怪叶然。 她接过叶然递过来的顏瑶的身份证,办理好预约手续。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舒荫把房卡递上柜檯时说: “上面答应了你的特事特批。” 第19章 修炼 儘管之前说是最后一次大改,以后不会再变动。 但当时1、2章是没动的。 这回1、2章也大改了。 彻底风格变动,打算在三四天內完成重修(这周內),最近更新也因此毛糙,很不达心意(因为写到这里一定会大改)。 见谅。 ———— “哦?” 叶然惊喜。 虽然他不知道特批了什么事,但很简单可以预想到。 果然,他听见林舒荫接著说: “上面很重视,答应给你空出三个房间,然后把歷史记录上比较一般的人塞在你附近,你可以吸收更多灵力了。 “这也是一次评估,看你的极限是多少,以后就会按照你的极限来设置。” 叶然没那么惊喜了。 只空出了三个房间? 再除去他和顏瑶一间,剩下六个人,就算修炼成绩较差,最后五天了还在坚持修炼的人,每小时0.4是能做到的。 简单算下来,他自己可能吸收的,是每小时3灵力。 相比昨天提升翻倍,当然十分不错。 再一算,原本捉襟见肘的5天极限时间,缩短为了3天,绰绰有余,这也很好。 就是要是能再短点就好了…… 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呢。 用能力点增强能力,並非没有上限的,越接近极限,消耗能力点的收益就越低。 叶然谢过林舒荫,和顏瑶一起通过闸机,进入电梯。 有等待者抗议,扬言要举报。 但被林舒荫不予理会。 趁著气氛浮躁试图强闯闸机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被她隔空扇回去,立马疼得齜牙咧嘴,目光变清澈重新成为老实人。 很快,林舒荫面前,电脑屏幕上。 608號修炼房的灵力供应量,陡然飆升至每小时3.87。 再一次,卡死在了供应范围的极限。 林舒荫难以言喻自己的心情。 她只是把数据截个图,发给上级。 …… 深夜。 叶然结束修炼,心满意足地离开修炼房。 今天修炼得感觉很不错,灵力基本顶著供应。 另外六个房间的人吸收量意外的少,看来林舒荫所言非虚。 只是他也实在很好奇,这都从哪找来的修炼能力这么差,还坚持要修炼的人? 不会是今天受到风声鼓动,路上撞了几个人就觉得自己行了,急不可耐试试自己有没有突飞猛进的人吧? 乘著电梯,下到一楼。 刚一出闸,就被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住。 “是他。” “对,就是他,叶然,第一个乾的那个。” “他今天修炼怎么样?” “为什么我们都不行,唯独他之前行,到底哪一步不一样?” “总不能是因为他犯法了吧,这个我真不敢干啊。” “你白痴啊,那犯法一听就是假的,不然风声这么大,灵妄学院能听不见?早就给他开了!” “所以……我们是缺了被人造谣?这个如果补上的话,是不是就能和他一样修炼飞快了?” 等待的人群嗡嗡地小声议论。 叶然看著他们,小小吃了一惊。 今天这么多人? 昨天这个时间点,人已经散去大半。 今天却仍然人满为患,仿佛又回到了燃烛道场刚开放的那段时间。 看来歪风吹得实在效果显著啊。 叶然翻开《责任之书》,新的责任页上,无数条责任几乎让他看花了眼。 每条都给他贡献至少能力点+1,积少成多,已成富家翁。 他合上《责任之书》,对满座无私支持他的父老乡亲热情一笑,兴致勃勃走向灵力检测仪。 隨即被林舒荫一把拉住。 “你可让我们省点心吧。”她一脸无奈。 相同的错误,今天她可绝不会再犯了! 根本不需要让叶然上灵力检测仪,只要让顏瑶上去就行了。 在她的指示下,顏瑶忐忑而又期待地走上灵力检测仪,刷身份证完成检测。 周围茫茫多的人围著,看到她0.6的平均每小时吸收量,人均倒吸一口冷气。 这绝对是从叶然那取到真经了! 如果他们也能达到0.6,最后四天就能修炼起码24灵力,本来只差临门一脚的,如今堪堪够上! 林舒荫由此知道了叶然的成绩。 他每小时吸收大约3.27。 一口气修炼了11个小时,灵力提升了36点。 果然…… 双人修炼全靠叶然,作为代价,成果也几乎全被叶然鯨吞入囊中。 顏瑶作为陪同修炼者,提升只有钉死的约30%。 而叶然比昨天,又近乎翻了倍。 “今天是你的极限吗?”林舒荫问。 叶然摇头:“还差点。” “我明白了,我会匯报的。”林舒荫道。 她目送叶然…… 离不开。 外面明里暗里一大群人,都在等待著叶然出去,离开燃烛道场这片法內之地,將叶然围起来,把问题问清楚。 “要不你就睡在这里吧。”林舒荫无奈道。 “可以吗?” “回你的修炼房,我让人给你把地铺备好。不会有多舒服,但至少比坐著睡强。” “足够了,再不舒服也一定比寢室硬木板床强,谢谢林姐!” 林舒荫看向顏瑶。 “你也这几天先在这睡吧,等进入灵妄学院就好了。” “好的!”顏瑶紧张地答应。 刚才她测量灵力时,周围的人像恨不得生吃了她。 她愈发明显感到,一切都变了,自从被忽悠著和叶然进入同一间修炼房。 ……次日。 深夜。 叶然的灵力恢復到接近八十。 顏瑶灵力率先到达了100。 “恭喜,你可以尝试觉醒“我执灵妄”了。” 林舒荫道: “我必须事先提醒你: “尝试觉醒“我执灵妄”是一件有一定风险的事,不在於人身安危,而在於一旦失败,它会消耗掉你约10%的灵力。 “不过以你的当前速度,即使失败了,也可以接受,最后两天补的回来。 “当然,你也可以明智地放弃,养精蓄锐,全力准备迎接最终的大考。” “大考?” “灵力修炼够100只是基础,真正决定你们能进灵妄学院哪个分院的,是大考。” 林舒荫道: “你们需要面对数种考验,考官会根据你们在考验中的表现予以相应评分。 “评分高的人,会被最优秀的分院录取。 “评分低的人,同样能上灵妄学院,但只能去综合水平比较一般的分院。 “当然,如果觉醒了“我执灵妄”,那这一切对你来说都將无甚所谓。 “你会得到保送资格,获得自由选择的权利,所有分院向你敞开,任你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