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陛下我真不是仙人!》 第1章 天崩开局 春风轻拂,繁花烂漫。 大唐皇宫御苑之內,一场温馨家宴正徐徐展开。 李世民端坐主位,身旁是雍容温婉的长孙皇后。 左侧列著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一眾皇子。 右侧则是长乐、豫章等金枝玉叶的公主。 良辰美景,乐声悠扬,一派天家和睦之景,连李世民都眉眼舒展,颇有起身起舞的兴致。 就在此时,夜色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 扑通一声闷响 一道人影自高空轰然坠落,不偏不倚砸在长乐公主面前的长案之上。 那人影顺势滚落,竟直直將嚇得呆若木鸡的长乐公主扑倒在柔软地毯上。 四下死寂,满座皆惊 从万丈高空坠落,竟还能活著? 周澈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然后他才注意到怀里多了一个小萝莉。 然后周澈就禁不住呆了呆,被美呆了,这绝对是他见过最可爱的小萝莉。 “你没事吧?”周澈关切的问道。 “没,没事!”长乐公主仍然如在梦中,像个呆头鹅一样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 周澈捂著腰爬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哪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不是被一道惊雷从山上震下来了吗? 怎么落在了一片宫苑当中? 还有好多穿著古装衣裳的人,这莫不是在拍电影?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喧譁声。 “保护陛下!” “保护皇后娘娘!” “保护太子殿下!” 听著呼喊声,周澈禁不住乐了,还搁这演呢? 你们戏癮还挺大! 然后,周澈就乐不出来了,因为他被很多甲士围了起来。 那雪亮的长刀竟然都开了刃! 那一群甲士身上竟然都散发著煞气! 还有,周围怎么没有摄像机?怎么没有导演、场务等人? 咕咚,周澈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想他从高山上落下来,怎么也不可能落在一片宫苑当中,因为那座山的四周就不可能有宫苑。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真是被一道雷给劈的穿越了! “尔是何人?从何而来?” 就在周澈脑子里一片浆糊的时候,当中一身龙袍的中年人突然开口了。 周澈顿时一个激灵,背出冷汗,当时就湿了。 首先,他没法说明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其次,他没法说明自己为什么从空中落下来。 再次,他刚才將一个公主小萝莉扑倒在了地上。 综上所述,当斩! 开局就被斩杀可还好?这是一个死局啊! 还没大学毕业,做上市公司总裁,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难道就要死了? 周澈心里充满了不甘。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必须得死中求活! 死马当活马医吧,电光火石之间,周澈想到了对策。 他反手背在身后,抬头望月,朗声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吟诵完之后,周澈长嘆一声:“登月何其难也!” 这一刻,周澈觉得影帝非他莫属。 试问古之帝王最渴望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长生。 李世民长身而起,大受震撼。 他看向李君羡,问道:“宫苑可有外人进来?” 李君羡单膝跪地,请罪道:“启稟陛下,末將一直带人巡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人能无声无息的闯入宫苑!” 听到李君羡这么说,李世民当即就信了,虽然夜色中看不很清楚,但是他很確定这个年轻人是突然从天而降。 难道是仙人降世? 李世民心里一片火热,颤声问道:“可是仙人子弟?” 只是犹豫了片刻,周澈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乃凡夫俗子,敢问如今是何年月?” 刚才只是先声夺人,他並不是真的想装仙人,毕竟,人家若要他表演个仙法怎么办? 凡夫俗子?凡夫俗子竟不知道如今是何岁月? 凡夫俗子能从天而降? 李世民听了反而愈发的认为这是仙人降世。 “如今是大唐贞观五年,朕乃大唐皇帝李世民是也。”李世民客气道。 这个大腹便便的皇帝竟然是李世民! 周澈听了大受震动,心里莫名鬆了口气,毕竟李世民是古代数得著的明君,不是暴虐滥杀之人。 “原来是皇帝陛下,草民有礼了。”周澈拱了拱手,诚恳道。 长孙皇后细细的宽慰了长乐公主几句,这才起身看著周澈好奇的问道:“你为何从天上掉落下来?” 周澈转头一看,不由心头一跳,好美的皇后啊! 然后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 这不科学啊。 有这么美的皇后,李世民怎么还这么胖? 这运动量明显不够啊。 周澈先是指了指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然后摊了摊手。 “我一时兴起想要乘风登月,却中途掉落下来,惊扰了陛下、皇后娘娘,还有公主殿下,这是我的罪过!还请陛下恕罪!” 李世民一听顿时激动了起来,大步上前握住了周澈的双手。 “何罪之有?无罪!无罪!仙长落在了朕的宫苑之中,说明与朕有缘啊!” 周澈听了连连摇头道:“陛下误会了,我不是什么仙长!” “不,你就是仙长!” “我真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你是!” 周澈很是无语,你特么怎么就不信呢! 李世民瞪著大眼睛,你休想骗朕! 李世民和周澈大眼瞪小眼,谁也说服不了谁。 长孙皇后抚额,其实她心里也是將信將疑。 要说这人不是仙人降世,可他確確实实是从天而降。 可仙人之说太过縹緲,又委实让人难以相信。 无论如何,两人这样有失体统。 “陛下!”长孙皇后嗔道。 被长孙皇后嗔叫了一声,李世民倒是冷静了不少,他放开了周澈后退了两步,沉吟道:“朕有些失態了。” “李君羡,你陪道长移步两仪殿。” 李君羡上前两步,恭敬道:“道长请!” 周澈无奈,只能跟著李君羡走了。 李世民转身问道:“长乐,没事吧?” 长乐公主俏脸上升起了两团红晕,微微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李世民这才放心的问道:“皇后,你觉得他是得道真人,还是凡夫俗子?” 长孙皇后轻咬红唇,纠结道:“不好说,臣妾也没法判断。” 李世民转身吩咐道:“詔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李靖、李绩、尉迟恭、程咬金火速入宫!” 第2章 装过头了 夜里被突然召见,长孙无忌等人匆匆赶往皇宫,到了宫门处一看,好傢伙,皇帝竟然一下子把大家都召来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匆匆赶到两仪殿,只见皇帝正在殿前徘徊。 “陛下,出了什么事?”长孙无忌等人一脸凝重的问道。 “你们相信这世上有仙人吗?”李世民一脸郑重的问道。 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皇帝求仙问道,欲求长生。 魏徵当即山前一步,沉声道:“陛下,仙道之事虚无縹緲,臣请陛下以黎民社稷为念,励精图治……” 还没等魏徵说完,李世民已经摆了摆手,郑重道:“朕今晚在御园设家宴,突有一人从天而降!” “还念了一首诗,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他还说自己一时兴起,乘风登月,掉了下来。”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覷,这事听著怎么这么匪夷所思呢? 乘风登月? 这世上竟然真有得道高人? “陛下,人呢?”长孙无忌好奇的问道。 李世民指了指身后,郑重道:“就在两仪殿里!” 李世民领著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两仪殿,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周澈的身上。 虽然周澈一个都不认识,但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些人肯定都是朝中重臣。 他心里有点慌,好像装逼装大了! 长孙无忌等人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年轻人,看上去很年轻,头髮短短的,一身奇装异服。 “不知道长在何处修行?”魏徵当先发问道。 “我真不是什么道长,我叫周澈,就是个凡夫俗子!”周澈一脸诚恳的解释道。 魏徵很是无语,入殿之前他就想著一定要揭穿骗局,结果人家直接就承认了,根本就不是得道高人,这让他一拳打在了空处。 程咬金大大咧咧的问道:“不知道高人高龄几何啊?” 神他么的高龄。 周澈嘴角微抽:“十八!” 才十八岁? 这世上哪有十八岁的得道高人? 李世民等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覷。 “你可有什么长寿的秘诀?”李世民不死心的问道。 周澈略微沉吟。 “少饮酒。” “少吃肉。” “多吃蔬菜水果。” “早睡早起。” “適量运动。” “知足常乐。” 大殿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李世民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秘诀听著好像没什么毛病,就是不知道怎么,听了之后很想打人! 这和他们想像的出入有点大啊。 眾人望著周澈的目光有些不善,长孙无忌问道:“你会飞?” “我又不是鸟,我怎么可能会飞?”周澈很是无语的反问。 李世民找到了矛盾之处,追问道:“你既然不会飞,为何说自己乘风登月?又为何从天而降?”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於物也!”周澈解释道。 程咬金挠了挠大脑袋,好奇的问道:“也就是说,你有什么物件能飞到天上去?” “飞天又有何难?你做个大號的风箏,不就能飞到天上去了吗?”周澈摊手道。 程咬金一听脸都黑了,感觉你是想要谋杀俺老程! 李世民等人听了脸色顿时全都垮了。 做个大號的风箏不但能飞天,还能要人命。 “所以,你就是做风箏飞上天去的?” 李世民脸色很难看,望向周澈的目光十分不善。 本以为是仙人降世,激动了老半天,大半夜的將一眾重臣吆喝了来,结果你特么就是个放风箏的? 淦! 感觉到了大殿的气氛不太和谐,周澈沉吟片刻,微微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是坐热气球飞天。” 房玄龄好奇的问道:“热气球是什么?” 周澈解释道:“热气球是利用热气上浮的原理,不必依靠风力,就能一直往上飞,而且可以控制热气的多少来控制热气球上升、下降。” 眾人一脸懵逼,李世民连忙追问道:“能飞到月亮上去吗?” 周澈摇了摇头:“不能!” 李世民一脸惋惜的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能一直往上飞吗?” 为什么? 周澈有些鄙夷的扫视了一圈,难道我要给你们这些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有接受过的渣渣解释什么叫万有引力定律吗? 我还不如对牛弹琴呢! 但是,看了两眼李君羡手里的长刀,周澈还是决定以他们能理解的方式简单的解释一下。 “越往上越冷,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呼吸艰难,一直往上飞最终只有一个结果,要么冻死,要么憋死。” 李世民等人听了不由恍然。 山上比山下冷,站在高山上会呼吸不畅,这些常识他们还是知道的。 由此推测,周澈说的確实很有道理。 李世民沉默了,有些悵然若失,果然登月非人力所能及,只有仙人才能做到。 沉默,让周澈感到忐忑。 “陛下是天子,当一言九鼎,之前在御园中已经说过草民无罪,那草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周澈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的问道。 李世民沉声道:“朕金口玉言,当然一言九鼎,不过,之前朕是赦免了你的惊扰之罪,若你不能製作出飞天的热气球,那就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竟然要製造热气球? 欺君之罪? 淦! 周澈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草民遵旨!” “李君羡,先带他下去休息,明天带他去將作监,调拨几个工匠给他,一应需求儘量满足,让他儘快製作热气球!”李世民吩咐道。 李君羡抱拳恭声道:“末將遵命!” 一眾重臣各怀心思散去,李世民一脸失落的来到了立政殿。 立政殿灯火通明,长孙皇后还未睡去。 “陛下,怎样?” 李世民嘆道:“他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只是一个精於奇巧的小子,能够製作可以飞天的器物。” 长孙皇后听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修仙之事太过飘渺,如今天下刚刚一统,君明臣贤,已经有了盛世的徵兆,秦始皇前车之鑑。 长孙皇后温婉一笑:“修仙之说不可信,臣妾恭喜陛下得一飞天神器。” 第3章 热气球 对於热气球,李世民还是有些期待的。 李世民冷哼道:“且看他製作的热气球到底如何吧,若是敢糊弄朕,就凭他衝撞了朕的宝贝女儿,朕也定砍了他的脑袋!” 长孙皇后也幽幽嘆了口气:“这是场意外,谁能想到会有人从天而降,偏偏就掉落在了长乐面前,偏偏就把长乐……” “臣妾已经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准宣扬,只是,昨天在场的人太多了,人多口杂,臣妾怕长乐的清誉有损。” 李世民听了冷声道:“谁敢嚼舌根,朕就让人拔了他的舌头!” “这只是一场意外,两人又不是有私情。皇后不是有意將长乐许给侄儿吗?朕觉得,不妨儘快將婚事定下来。” 侧殿,凝翠等侍女正在嘰嘰喳喳的说著。 “突然这么大个人从夜空中掉到了公主的面前,嚇死了,这要是直接砸到人身上该怎么办?” “怎么会有人从天上掉下来?你们说他会不会真的是仙人?” “可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仙人啊,没有仙风道骨的样子,穿的好奇怪,不过,人倒是长的很俊,高大威猛。” 长乐公主小脸红扑扑的,托著腮怔怔的出神。 那么一个人竟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她面前,还把她扑倒在了地上。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他的英朗的面庞温暖的笑容,仿佛又听到了他关切的声音。 长这么大,长乐公主从未接触过外男,突然和一个俊秀的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而且还是那么亲密的姿势,一下子闯进了她的心房。 感觉就像是天意一样。 更何况,她也听到了一些议论,母后好似有给她议婚的意思。 一个侍女提著裙子匆匆走了进来。 “公主,公主,奴婢打听清楚了,那个人真的不是仙人,他只是製作了一个器物飞到了天上。” “哇!真的可以飞到天上?好厉害啊!” “他真的能飞到月亮上去吗?月亮上有嫦娥仙子吗?” “陛下命他去將作监製作可以飞天的器物呢。” “公主,我们明天去將作监看看吧,看看可以飞天的器物到底是什么样子。” 长乐公主回过神来,璨然一笑:“好啊。我们给他做几身衣裳带过去吧,我看他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呢。” 凝翠等侍女一脸呆滯,给那位公子做衣裳? 这是什么情况? “公主,都这么晚了,是不是来不及了?”凝翠犹犹豫豫的劝说道。 “那就把她们都叫进来帮忙,就先做两身,很快的,凝翠,你看清楚他的身量了吗?能估摸出来吧?”长乐公主吩咐道。 见公主铁了心要给那位公子做衣裳,凝翠乖乖点头道:“能估量的出来。” 这么多侍女一个个都心灵手巧,一齐动手做两身衣裳,確实用不了多少时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澈躺在床上一直辗转反侧。 从山崖上掉下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离奇的穿越到了大唐贞观年间。 虽然开局很惊险,但是周澈却感到庆幸。 至少没有摔死在山下,这已经很幸运了。 既然穿越到了大唐,那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出精彩! 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製作出热气球,只要成功的飞到天上去,李世民就没有理由再降罪於他。 凭他九年义务教育的深厚功底,从此之后,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一直思索著热气球的製作办法,周澈直到很晚才睡去。 晨光熹微,李君羡带著人咣当一声推开门走了进来。 被吵醒的周澈睡眼惺忪的懵了,这他么的才几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淦! 差点忘了,这是一个闻鸡起舞的年代! 桌上摆了早饭,周澈坐下只吃了一口,就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是猪食吗? 淦! 穿越人士就没有人权的吗? 但是实在是太饿了,周澈只能將就著吃了起来。 只吃了个半饱,周澈就放下了筷子,实在是吃不下了。 李君羡见状问道:“周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去將作监製作飞天之器?” “现在,立刻,马上!”周澈断然道。 什么千古明君? 什么天可汗? 竟然让劳资吃猪食! 周澈现在只想儘快离开这里。 置几千亩地,养几千只羊,当个土財主,娶七八房小妾,天天烤羊腰子吃,它不香吗? 將作监不缺材料、工具,更不缺工匠。 “公子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工匠?”李君羡询问道。 “有火浣布吗?”周澈问道。 火浣布就是石棉织成布,可以防火。 “有,还需要什么?”李君羡点头道。 周澈听了不由鬆了口气,有火浣布他就不用再想办法製造防火材料了。 “具体我列个清单给你吧,四五个工匠即可。” 周澈专心画图纸,李君羡去找材料工匠。 热气球其实並不复杂,最重要的一个是防火材料,另一个就是能剧烈燃烧的炉子,可以用鼓风机来控制燃烧剧烈程度。 至於燃料,周澈目前能用的只能是动物油脂了。 周澈昨晚思索了半晚上早已经成竹在胸。 並不需要飞的多高,只需要给李世民表演一次简单的飞行就可以。 材料到位之后,周澈立即指挥工匠们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 皇帝连夜召集这么多重臣入宫,这瞒不了谁。 事实上,李世民也没想隱瞒有人从天而降落在了御园里,除了將他的宝贝女儿长乐公主扑倒在了地上。 所以,今天一大早,这事就在长安引起了轰动。 登月?飞天? 听上去充满了传奇色彩。 不只是朝中的大臣们议论纷纷,甚至传到了民间,引得长安百姓议论纷纷。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等人都跑来將作监看热闹,他们昨天亲眼见到周澈从天而降,更觉得惊奇。 还有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程咬金之子程处默,房玄龄之子房遗直等勛贵子弟也都跑来看热闹。 飞天啊,古往今来还从未有人能做到呢。 將作监今天非常的热闹,一眾非富即贵的二代们围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周澈根本就没搭理这群土包子,他现在只想快点將热气球製作完成。 第4章 你不喜欢吗? 昨晚,长乐公主做了一个梦,梦见周澈踏著五彩祥云来迎娶她…… 不过,醒来的她只是一脸羞喜,连最亲密的侍女都没告诉。 马车来到了將作监,她挑起帘子看著热闹的人群愣住了,她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好意思將包袱里的衣裳给周澈? “公主,人太多了,咱们还是找个没人的时候再给周公子吧?” 长乐公主微微頷首:“我们先过去看看。” 工匠正热火朝天的干著,周澈拿著图纸在一旁指挥解说著。 李承乾等人在旁边看著,一脸懵逼。 “就这?能飞到天上去?” “这根本就不可能飞天,连翅膀都没有,风箏都有俩翅膀呢!” “那好像是个大火炉,这是要飞天呀还是要炼丹啊?” 长乐公主来到了兄长的旁边,好奇的观察了一通,结果却毫无头绪,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周澈身上。 “妹妹,你也来了?”李承乾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 长乐公主连忙將目光移开,小脸蛋倏然红了,好似自己的小心思被兄长察觉了一样。 “妹妹,你觉得这些奇奇怪怪的器物真的能飞到天上去吗?”李承乾並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异样,而是转头问道。 “当然能!”长乐公主脱口而出。 “这么篤定?为什么?”李承乾诧异的问道。 “因为,他昨晚就是从天而降,如果不能飞天的话,他怎么可能从天而降?”长乐公主解释道。 李承乾点头道:“这倒也是,真是令人期待啊!” 李泰转过头来,笑道:“肯定能飞到天上去,只是,我想不明白原理,昨晚我翻遍古籍,也没见到有人能飞天的记载。” 毕竟还年少,兄弟两人的关係还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眼看到了中午,周澈便招呼工匠们停了下来,等吃过饭之后再继续开工。 “周澈,什么时候能飞天啊?”李承乾满怀期待的问道。 “明天吧,明天应该差不多。”周澈笑著答道。 眾人听了议论著散去,他们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不过他们倒是很期待明天的飞天之举。 周澈正愁眉苦脸的吃著午饭,一个娇俏的小萝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公子?” 虽然小脸红的跟苹果一样,不过贵为公主的长乐还是鼓起勇气落落大方的站到了周澈的面前。 “原来是公主殿下!”周澈连忙起身。 “我叫李丽质,封號是长乐公主,所以他们都叫我长乐,你可以叫我长乐或者丽质,都可以。”长乐公主温婉的笑道。 “昨晚没伤著你吧?实在是抱歉的很。”周澈关切的问道。 长乐公主摇了摇头,笑道:“没伤著,你不必担心。” 犹豫了片刻,周澈试探著问道:“没给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他也知道,古代女子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昨晚虽然纯属意外,但確实太亲昵了些。 亲昵到,他能想到一句诗来形容长乐公主——小荷才露尖尖角。 他还真怕给长乐公主造成了不好的影响,那他就真的过意不去了。 长乐公主当然明白周澈话里所指,她的小脸愈发的羞红了,一颗芳心也噗通噗通跳的飞快。 “没有,我母后已经严令宫人不许提起。”长乐公主嚶声道。 “那就好!”周澈彻底鬆了口气。 “对了,我给你做了两身换洗的衣裳,也不知道合不合身。”长乐公主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凝翠捧著包袱上前来,將包袱打开。 望著包袱里的锦衣,周澈有些愕然。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穿著卫衣卫裤有什么不对,但是他也留意到了,別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所以他也想入乡隨俗,换一身衣裳,只是没有机会,怎么也没想到长乐公主竟然给他做了两身衣裳。 而且这布料一看就很贵重,想想也是,皇宫里的布料肯定不凡。 更难得的是,一个公主竟然如此体贴入微。 感慨归感慨,周澈却连忙推辞:“不,不,这怎么好意思?” 昨天是他衝撞了人家,结果人家还给他做了两身衣裳,他怎么好意思收下? “你不喜欢吗?”长乐公主有些忐忑的问道,这两身衣裳做的太赶时间了。 “当然喜欢,只是,无功不受禄啊。”周澈坦然道。 “我可以明天来看你的飞天神器啊。”长乐公主嫣然一笑。 穿著这身卫衣卫裤太扎眼了,周澈確实需要这两身衣裳。 犹豫了片刻,周澈笑著点头道:“那我就收下了。” 接过包袱之后,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多功能军刀。 “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一把隨身带的小刀,送给你吧,就当是留个纪念。”周澈笑道。 他的背包在掉落山崖的时候遗失了,除了这一身衣裳,也就只有这把多功能军刀了。 唯一隨身携带的物件,那一定很有意义! 红色的军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乐公主惊嘆道:“好精致,好漂亮啊!” “小玩意儿而已!”周澈笑著將军刀塞给了她。 相对於这个时代的材质和工艺,这把多功能军刀確实很精致,很漂亮。 但是对周澈来说,这就是个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 这怎么可能是小玩意儿? 长乐公主觉得就算是父皇的宝库里也找不出这么精致精巧的宝物,这把小刀一定很贵重! 把玩著这把漂亮的小刀,长乐公主心里突然觉得很甜蜜。 “那我就先替你保管著!” 长乐公主嫣然一笑,然后从身上摘下了一块玉牌。 “这个给你!” 长乐公主把玉牌塞到了他手里,转身提著裙摆跑开了。 周澈看著手里的玉牌有点懵。 玉牌还带著一丝少女的温热和体香。 这绝对是最极品的羊脂玉! 一面刻著栩栩如生的龙凤,另一面刻著长乐两个字。 很显然,这块玉牌非常贵重,而且,好像是专属於长乐公主。 只是,周澈有些不明白,长乐公主为什么要给他这块玉牌。 是因为那把多功能军刀吗? 那把军刀真的不值钱啊! 人都跑远了,周澈也只能暂且將玉牌收下,等有机会再还给她。 第5章 热气球飞起来了 太阳西落之时,热气球的製作终於到了尾声。 周澈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望著已经组装起来的热气球,成就感油然而生。 一直在监工的李君羡疑惑的问道:“周公子,这就製作完成了?就这玩意儿,能飞上天?” 显然,李君羡的目光中充满了质疑。 “应该算是大功告成,至於能不能飞上天,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周澈笑道。 看著周澈脸上那自信的样子,李君羡也有了几分相信。 然后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周澈不会直接坐著热气球飞走了吧? 到时候,皇帝找他要人,他去哪儿把周澈找回来? 李君羡犹豫道:“陛下对此极为关注,我等还是先稟报陛下为上。” “先试一下吧,万一哪里出现了问题还能及时改善,不然,陛下怪罪下来怎么办?”周澈笑道。 “用绳子將热气球拴住,先试试能不能飞起来,也不飞多高,几丈就行,然后你再去稟报陛下,明天一早正式试飞。” 李君羡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確实稳妥,遂点头道:“好吧,那就先试试。” 周澈选了两个工匠跟著他一起进入了热气球,耐心的教导他们该怎么操作。 周澈用力摇著鼓风机,火势越来越大,热气球渐渐鼓胀起来。 “把沙袋都扔出去!”周澈大声的吩咐道。 隨著重量的减轻,热气球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 周澈控制著火势,热气球缓缓飞升,越飞越高。 一直飞到了六七丈高,因为绳索的原因才停了下来。 原本周澈还有些担心,此刻终於放心了下来,热气球的製作算是大功告成! 旁边的两个工匠原本还有些惶恐不安,此刻也安心了,激动大呼小叫:“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周公子,热气球竟然真的能飞上天!” 敢情这些工匠忙活了一天还不相信热气球能飞上天! 李君羡等人仰著头,张著大嘴,一脸的呆滯,这一幕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震撼了。 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隨著火势减小,热气球又慢慢落到了地上。 李君羡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吩咐道:“你们严守此处,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某这就去稟报陛下。” 李君羡跨上战马飞奔而去。 两仪殿里,李世民正在和房玄龄、长孙无忌议事,看到李君羡来了连忙问话。 “热气球製造的怎样了?那小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製作完成?” 李君羡激动道:“启稟陛下,热气球已经製作完成了!” 李世民听了惊讶的直接站了起来:“什么?製作完成了?这么快?” 李君羡激动的回稟道:“回陛下,真的成了,周公子试过,热气球飞到了六七丈高又降落了下来,周公子说明天一早正式试飞。” 既然李君羡亲眼见到热气球真的飞起来了,可见不会有假。 李世民听了激动道:“真的飞起来了!好,太好了,明天一早,朕要亲自去看看。” 房玄龄、长孙无忌脸上也露出了激动、期待的神色,自古以来不知道多少人嚮往飞到天上去,却从没有人能完成这样的壮举,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亲眼目睹。 有人能造飞天神器的消息早就流传开来,所以,明天一早飞天的消息飞速的传遍朝野。 第二天一大早,李世民、长孙皇后带著一眾皇子公主驾临將作监。 文臣武將更是来了不知道多少,將作监里放眼望去乌泱泱全都是人。 將作监从来就没有这么热闹过! “这就是热气球?就这个玩意儿,能飞天?” 李世民感到很失望,就一个炉子,一个球,这和他想像的不一样啊。 飞天啊,多么了不起的壮举。 这样的机械应该非常的精巧复杂,让人一看就感到无比震撼。 可周澈製作的这玩意儿也太简单,太简陋了吧? 不只是李世民,就连他身后的文臣武將们也都议论纷纷。 “就这玩意儿,真能飞起来?” “这也太简陋了吧?” “是啊,不就是个炉子吗?炉子还能飞到天上去?” “至少也得加双翅膀啊!” “应该能飞起来吧,听说昨天已经试过了,飞到了六七丈高呢。”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周澈出现了。 他已將他一身卫衣卫裤换了下来,换上了长乐公主为他准备的衣裳,这一出场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好一个英气勃勃、英俊瀟洒的少年郎! 长乐公主站在长孙皇后的旁边,眼中秋波流转,抿嘴而笑,心里充满了甜蜜。 “陛下,热气球草民已经製作出来了,接下来,草民就给陛下展示飞天,成功之后,草民就算是完成了承诺,还望陛下也信守诺言。”周澈走上前来见礼。 李世民期待:“只要飞天成功,朕不但赦你无罪,还会赏赐你!” 周澈拱了拱手:“那草民就开始试飞了!” “等会儿!”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若是周澈直接坐著热气球飞走了怎么办? 他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能飞天的人? “朕听李君羡说,你带著两个工匠上过热气球,而且还教会了他们怎么操控热气球?”李世民问道。 周澈有些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是的。” “既然他们都已经学会如何操控热气球了,那就让他们飞天,你在朕身边看著就行,只要飞天成功,朕皆有赏赐。”李世民笑道。 听到这里,周澈哪还不知道李世民是何心思,分明是怕他飞走了。 两个工匠也很是激动,昨天试飞了一下,他们对热气球充满了信心。 而且,对他们而言,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周澈上前嘱咐道:“注意控制飞行高度,不要飞太高,飞出城后就慢慢降下来。” 两个工匠满口答应,然后勇敢的登上了热气球。 很快,热气球里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热气球开始鼓胀。 隨著沙袋被扔下来,热气球也开始离开地面,冉冉升空。 “飞起来了!” “真的飞起来了!” “怪哉,怪哉,没有翅膀竟然也能飞起来!” 虽然热气球不断上升,周围的惊呼声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李世民目光炽热的望著热气球:“真的飞起来了!” 长孙皇后美目之中异彩连连,惊呼道:“太不可思议了!” 长乐公主看两眼热气球,又忍不住再看两眼周澈,笑容骄傲而又灿烂。 第6章 赐你宅邸一座 热气球很快就升到了六七丈高,绳索崩的很紧,好似隨时都会断掉一样。 “李將军,还请斩断绳索。”周澈笑道。 李君羡看了一眼皇帝,见皇帝微微点头,立即上前拔出长刀,一刀斩断了绳索。 没有了绳索的阻拦,热气球迅速上升,並且隨著东风向城西飘去。 “飞了,飞了!” “飞的越来越高了!” “飞走了!” 一眾文臣武將们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激动的大呼小叫起来。 李世民也激动的面红耳赤,一个箭步直接上马。 “走,去追!” 连皇后都拋在了脑后,李世民打马便走,李君羡等侍卫们也急忙跟上,文臣武將们也纷纷跳上马。 这时候的文臣都经歷过乱世,一个个骑马都不在话下。 唯有周澈两手一摊:“我不会骑马呀!” 九年义务教育真没教过这个! 虽然热气球是飞到天上去了,但是最终能不能安全降落,周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你们先走吧,我看看能不能趁乱溜了。 就在周澈这么想著的时候,突然有一只大手朝他袭来,一把將他薅到了马上。 这一刻,周澈心里有一万头神兽奔驰而过。 “你这小子,都能飞到天上去,竟然还不会骑马?” 周澈趴在马背上,对这个突然向他伸出黑手的老阴比充满了怨念,抬起头来问道:“老丈怎么称呼?” “某乃程咬金是也!”程咬金一边控马,一边魔性的大笑道。 竟然是程咬金! 这可是个传奇人物啊,周澈真想问一问他是不是真的只会三板斧。 不过,周澈到底还是没敢问,万一程咬金恼羞成怒把他扔下马怎么办? 如今,他就是一条被掛在马上的咸鱼。 热气球高高的飘在天上,飞越长安城,向著城外飘去。 大半个长安城的人都看到了漂浮在天上的热气球,他们仰著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惊奇不已。 不过,他们倒是没觉得害怕,因为有人能飞天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即便还有人不知道,此刻也知道了。 因为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都在惊嘆。 此前大家虽然听说了,却也都是將信將疑。 没想到竟然真的飞到天上去了! 就是奇了怪了,这也没有翅膀啊,怎么就飞到天上去了呢? 李世民和一眾文武大臣骑著马浩浩荡荡的追著飞在天上的热气球。 好在今天的风不大,热气球飞的並不快,所以李世民他们倒也没有被落下多远。 热气球在无数长安人的注视下飘过了城墙,飘到了城外。 李世民他们也追著出了长安城。 那两个工匠倒是一直记著周澈的叮嘱,出了长安城就开始控制热气球下落。 最终,热气球平稳的落在了一个小土丘上。 出了长安城,李世民等人更是打马狂奔,直奔热气球而去。 等他们到了跟前,正巧看到那两个工匠从热气球里爬了出来。 李世民心中狂喜,两个工匠都还活著,这就说明热气球试飞大获成功。 至此,他也彻底相信了周澈的话,这小子肯定是想坐热气球飞到月亮上去。 结果飞到高空之后,因为太冷呼吸困难,所以只能降落,却在降落的时候出了问题,在距离地面很近的时候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因为夜色的缘故,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热气球,至於周澈乘坐的热气球,肯定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李世民勒住了宝马,朗声大笑:“好,好哇,飞天之举大获成功!哈哈哈!” 李靖打量著热气球,讚嘆道:“虽然热气球不能飞到月亮上去,但是在军事上却大有用处啊!” “用绳索绑住热气球,让热气球升空可以侦察敌情,料敌先机!尤其是在战场上,可以知晓敌军布置,寻找敌军破绽,可以总揽全局,从容调度!” 李世民也是名將,听了连连点头:“爱卿说的不错,热气球在军事上大有用处!” 至於热气球有没有別的用处,还有待研究,但是只这一项用处就价值不凡。 李世民高兴的看向那两个工匠,问道;“你们操纵乘坐热气球感觉如何?” “启稟陛下,小的觉得太震撼了,乘坐热气球飞在天上,整个长安都尽收眼底,长安城竟然这么大,这么壮观!”工匠跪在地上激动道。 毫无疑问,长安雄伟而又辽阔。 李世民君臣上下也都知道,长安很大很繁华,可是,谁又能一窥长安的全貌呢? 而坐著热气球飞越长安城,能將整个长安城尽收眼底,这风景是何等的壮丽? 一时间,一眾文武们都充满了嚮往。 李世民听了不由心中一动,若是在皇宫里绑上个热气球,岂不是隨时可以升空探查长安有没有什么动静? “你们两个立功了,將作监会有赏赐!” “周小子呢?”李世民问道。 程咬金將周澈从马上放下来,咧嘴笑道:“陛下要赏赐你了,多亏老夫將你带来吧?” “我谢谢你啊!”周澈努力挤出了个笑容。 “不用跟老夫客气,领赏去吧!”程咬金拍了拍周澈的肩膀。 “草民拜见陛下!”周澈上前拱手道。 怎么赏赐周澈呢? 李世民也不禁在心里思忖起来,虽然周澈这小子製作的热气球並不能飞到月亮上去,但是仍然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由此可见,这小子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 那就不能只赏赐財物,而是將这小子留在长安。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里有了主意,笑道:“热气球果然能飞天,朕一言九鼎,有功必赏,今日就封你为开国县子,赏万钱,赐你宅邸一座。” 周澈听了不由大喜,县子这爵位虽然不高,但是好歹有俸禄,白拿工资还不用干活,这好事谁不愿意? 而且,还赏赐了一座宅院。虽然肯定不是豪宅,但是这可是长安城啊,一座宅院肯定不便宜。 最重要的是,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製作出了热气球,怎么看都大赚。 当然了,李世民肯定也不亏。 不管怎样,李世民这个皇帝做的还是挺厚道的。 “草民拜谢陛下!”周澈高兴道。 第7章 做的菜是猪食? 李世民让人用马车拉著热气球回宫去了,一路上浩浩荡荡像是打了胜仗凯旋一般。 一眾文武大臣们也紧紧的跟著,显然是想回去研究研究热气球为什么能飞起来。 周澈並没有跟著一起去,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係了,他跟著礼部的官员去接收赏赐。 一个四进的宅院,和一箱子铜钱,交割完之后,礼部的官员就拍拍屁股走了,只留下周澈在风中凌乱。 这座宅院的位置绝对没的说,就在平康坊內,绝对是繁华好地段,夜晚尤其热闹,但是这座宅院的大小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习惯了二室一厅的周澈也曾经梦想有一天能住上独栋別墅。 但是独栋別墅和四进的宅院相比显然不是一个概念。 四进的宅院,周澈一个人住未免也太空旷了,不说別的,光是打扫卫生就累死了。 所以,必须得请僕人才行。 周澈打开了钱箱,里面有十贯钱。 赏万钱,听著是挺多的,其实不过十贯钱而已。 十贯钱能干嘛? 够听平康坊的小姐姐唱个小曲吗? 虽然有了房子,但是要想实现梦想仍然任重而道远啊。 周澈嘆了口气,现在最紧要的是解决吃饭的问题。 被李世民餵了几顿猪食,周澈想起来愤愤不平,不就是把你闺女扑倒了吗? 这不是意外吗?又不是故意的! 至於吗? 周澈揣了两贯钱,出了宅院顺著繁华的大街一路溜达著。 如意酒楼? 名字虽然俗了点儿,但是规模倒是不小,生意虽然算不上多好,倒也不算差。 终於找到了个可以吃饭的地儿了,周澈大步走了进去。 “哎呦,公子您几位?”伙计满脸赔笑的迎了上来。 “就一位,整两个好菜,来壶好酒!”周澈笑道。 “好咧,公子您请坐!”伙计吆喝一声。 周澈坐下没多久,伙计就端著菜来了。 “客官,您的菜来嘍!” 一盆鸡肉,一盆羊肉,一壶酒。 分量倒是不少,就是看上去卖相不咋地,而且也没什么香味。 周澈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就一口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这是猪食吗?”周澈简直欲哭无泪。 他特意找了个酒楼,就是想吃顿好吃的,结果端上来的这是什么啊? 你们燉羊肉的时候到底加了什么东西? 就算是只加盐,淋上醋,撒把香菜也比这个好吃啊! 你们这是专门做的黑暗料理吗? 吃惯了后世美食的周澈,感觉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刚刚走了几步的伙计听闻当即转过身来,脸色难看的问道:“敢问公子,这菜品有什么问题吗?” 周澈无奈道:“你们偌大一个酒楼,这菜做的实在不怎么样。” 伙计听了不满道:“我们如意酒楼虽然比不上名满长安的留香阁、名楼,可在这平康坊也算是一大招牌,我们这儿的菜可是仿照宫里的御膳做的,公子竟然把我们的菜品比作猪食,怕不是故意来闹事的吧?” 旁边的食客也忍不住开口了,不满道:“这位公子,如意酒楼的菜確实比不上留香阁、名楼,但也不算差,公子將这里菜品比作猪食未免太过分了吧?” 他们吃的正香呢,突然有人说这都是猪食,这什么意思? 直到此刻,周澈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帝吃的也是猪食啊!” 他一直以为李世民是怀恨在心,故意给他吃猪食。 原来並非如此,李世民並未刻意为难他,而是李世民本身也在吃的猪食! 等会儿? 炒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著? 周澈想起来了,貌似是宋朝,宋朝以前做菜主要是调羹,以勾芡为主。 所以,如意酒楼的菜以唐人的口味来评价,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周澈微微拱手:“不好意思,说话有点重。” 酒楼的伙计还有周围的食客此刻都已经懵了,这人竟然说皇帝吃的也是猪食? 好大的胆子! “是谁?是谁说我们做的菜是猪食?”几个厨子挥舞著菜刀冲了出来。 几个厨子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周澈身上,怒声问道:“是你说的?” 对於一个厨子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侮辱人的了。 虽然周澈一身华服,不过他们也不怕,因为如意酒楼也不是没有背景。 更重要的是,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们如意酒楼还怎么做生意? 所以,他们直接喝问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人根本就不是客官,而是存心来找茬的! 周澈坦然道:“是我说的,是我孟浪了,说的太过分了,不过有一说一,这菜確实不合我的口味。” 厨子怒哼道:“就算是名楼、留香阁的大厨也不敢说我们如意酒楼做的菜是猪食!敢问公子,凭什么说我们做的猪食?” “莫非,公子是故意来找茬的?” “好叫公子知道,我们如意酒楼可是卢国公府的產业,公子想来这里找茬,可找错了地方!” 周澈並不知道卢国公是谁,刚刚从皇帝的魔掌中逃脱,我管你卢国公是谁! 听到酒楼的人威胁,反倒是激发了周澈的傲气。 “和我做的菜相比,你们做的菜確实像猪食。” 几个大厨听了气急而笑:“名楼號称长安第一酒楼,名楼的大厨都不敢说我们做的菜是猪食,就凭你?” “有本事你去做一道菜,若真比我们做的菜高出许多,我们今天就跪下叫你爷爷!” “若是做的不好吃,嘿嘿,我们保准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跪下叫爷爷就免了,我只是真的饿了,想吃顿饱饭!”周澈一边挽著袖子,一边向后厨走去。 厨房倒还挺乾净的,周澈扫了一眼,菜、肉什么的倒是挺齐全的。 就是调料区看上去有点惨,辣椒就不用说了,味精、鸡精也不可能有,甚至连食用油都没有。 好在有酱油和醋。 没有食用油没关係,这不是有五花肉嘛。 红烧肉拌米饭,想想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澈切了一块五花肉,突然注意到地上的角落里竟然还堆著四个猪蹄。 黄豆燜猪蹄,又是一道下饭菜啊。 第8章 爷爷 几个大厨正虎视眈眈的盯著。 周澈泰然自若,笑道:“能不能帮我把那几个猪蹄收拾乾净?还有,我要一碗黄豆和一坛黄酒。”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全都变色。 “猪蹄?你要用猪蹄做菜?” “猪蹄!狗都不吃的东西!” “你到底会不会做菜?” 几个大厨齐声大喝,他们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戏耍了,还没听说过有人用猪蹄做菜! 猪蹄,只有穷的快饿死的人才会吃。 猪蹄,就连他们如意酒楼的看门狗都不带吃的。 这人竟然要用猪蹄做菜,这不是搞笑吗? “別囉嗦,赶紧照我说的做!”周澈摆了摆手道。 “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菜来!” 几个大厨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发狠,等菜做出来要你好看! 先把猪蹄燜上,周澈这才准备下锅做红烧肉。 几个大厨在旁冷眼看著,此刻他们已经完全不信面前这人会做菜。 哪个会做菜的人用猪蹄做菜? 伙计摇著头走出厨房,他已经能预料到结果了,这小子待会儿得挨一顿狠揍。 外面的食客见到伙计走出来,连忙问道:“怎么样?里面如何了?” 伙计摇了摇头:“那人正在煮猪蹄呢!” 有正在喝酒的食客听了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什么?煮猪蹄?” “用猪蹄做菜?狗都不吃的玩意儿!” “原来这人只会空口说大话!” 一眾食客们听了很是无语,刚才他们看周澈直接將这里的菜贬为猪食,他们还以为这人有多大的本事呢。 结果,竟然是用猪蹄做菜! 还说我们吃的是猪食,那你吃的就是狗食唄? 就在一眾食客们取笑的时候,突然从厨房里传来了一阵诱人的香味。 靠近厨房的几张桌子的食客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是他们从未闻到过的香味。 “好香啊!”有食客情不自禁的叫道。 “是啊,闻著可真香啊!” “这该不会就是那个年轻人做的菜吧?” “肯定是他啊,咱们来这儿吃酒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从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他们议论纷纷,突然觉得桌上的菜一点都不香了。 至於几个大厨,当香味瀰漫开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傻了。 他们做了一辈子菜都没有闻到过这么浓郁诱人的香味。 刚才他们已经確定,这人根本就不会做菜,完全就是空口说大话。 但是,当香味瀰漫的时候,他们却又动摇了。 这人好像会做菜。 不但会做菜,这香味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但是,他们还是坚信,猪蹄怎么做都不可能好吃! 红烧肉做完了,猪蹄也燜的差不多了。 因为怕这些人尝完之后就没得吃了,所以周澈特地做的大份。 红烧肉、猪蹄、米饭各盛一碗放在了托盘上,周澈笑道:“好不好吃你们自己尝,我先去吃饭了。” 周澈端著自己辛苦做出来的菜走出了厨房,所有食客的目光顿时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有些食客甚至已经吃饱喝足了,但是却没有走,就是想留下来看热闹。 不过,对於这些探究好奇的目光,周澈根本就没有在意,而是坐了下来。 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了嘴里,周澈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因为酱油和糖都不太行,所以导致红烧肉的味道差了些,但是对於吃了两天猪食,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周澈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把肉汁倒在米饭上,然后周澈开启了乾饭模式。 周围响起了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眼前就酒菜顿时就不香了。 厨房里,几个大厨犹豫了片刻也纷纷拿起了筷子。 既然人家都做出来了,那就尝尝唄,不过,他们心里却有些紧张。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人家做菜的手法和他们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这香味不是假的。 几个大厨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了嘴里,嚼了几下之后,他们就全都愣住了。 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是当真的品尝到的时候,他们还是震惊了。 太好吃了! 太美味了! “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菜!” “太好吃了,简直绝了!” 讚嘆完之后,他们的目光又转向了那道猪蹄。 这道猪蹄不会也很美味吧? 他既然能做出这么美味的菜,总不可能再做一道不好吃的菜吧? 但是,狗都不吃的东西,怎么可能做的好吃呢? 怀著这样矛盾的心情,一个大厨夹了一块猪蹄浅尝了一口,然后,他震惊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太美味了!猪蹄怎么可能这么好吃?” “还有这黄豆,太香了!” 几个大厨全都尝过之后,先是讚不绝口,然后面面相覷。 因为之前他们说了,如果人家做的菜比他们做的美味的多,那他们就跪下叫爷爷。 “怎么办?”有个大厨面露难色的问道。 年长的大厨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怪不得人家说咱们做的菜是猪食,咱们不得不承认,相比人家做的菜,咱们做的菜確实是猪食!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信守诺言!” 一顿暴风吸入,一碗米饭、一碗红烧肉、一碗猪蹄全都被干掉了,周澈抱著圆滚滚的肚子,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几个大厨走了出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场比试也终於有了结果,到底如何呢? 几个大厨走到了周澈面前,然后齐齐跪倒在地。 “爷爷!” 周澈嚇了一跳,连忙跳开来:“你们这是何必呢?” 唐朝人都这么虎的吗? 不就是比试厨艺输了吗?竟然真的下跪叫爷爷! “愿赌服输!原来我们是井底之蛙!” “公子说的一点都没错,相比公子做的菜,我们几个做的菜確实是猪食!” 看热闹的食客们一听顿时譁然。 几个大厨输了跪下叫爷爷,说实话也不算出乎他们的意料,毕竟那阵香味他们也闻到了,所以也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几个大厨竟然主动承认自己做的菜是猪食! 第9章 太好吃了 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吃的都是猪食? 当然不是,一眾食客都明白,如意酒楼做的菜当然不是猪食! 原因是这个人做的菜太美味了,以至於將如意酒楼做的菜都比成了猪食。 那么问题来了,这人做的菜到底有多好吃,才让堂堂酒楼的大厨当眾承认自己做的菜是猪食? “別別,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无心之语,你们不必放在心上,对了,这饭钱该给多少合適?”周澈摆了摆手问道。 掌柜的从厨房里走出来,陪笑道:“什么钱不钱的,公子提饭钱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今天是我们长见识了。” 不要钱? 也对,这几个大厨刚刚全程围观,肯定能学到点什么。 想到这里,周澈也就坦然了,笑道:“行,那我就走了。” 掌柜的殷勤陪笑道:“公子慢走,有空常来啊!” 常来个球? 来吃猪食啊,还是来教你们做菜啊? 周澈有些好笑的走出了酒楼。 酒楼里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先是几个大厨逮著掌柜的一顿盘问。 “那可是高人啊,为什么不將人留下来?若是有他在咱们酒楼,咱们酒楼一定能名扬长安城,能与名楼一爭高下!” 掌柜无奈道:“你也不看看人家穿的是什么?那衣料是贡品!人家会来咱们酒楼做厨子?” 几个大厨听完之后顿时哑火了。 旁边的食客顿时吵嚷起来。 “那位公子做的菜真有那么好吃吗?” “是啊,让我们也品鑑一下唄?” “我看那公子才盛了一小碗,剩下的我出高价!” 一眾食客们很好奇,他们倒是想尝尝看那人做的菜到底有多美味,竟然將酒楼大厨做的菜比作猪食。 “这不行,这又不是我们酒楼做的,怎么卖给你们?这不合规矩!”掌柜的听了断然拒绝。 他们还想好好研究研究呢。 “哎,我说你们酒楼怎么回事?我们花钱买,你们还不卖?” “就是,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一眾食客都不满的吵吵嚷嚷,这时候,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上了酒楼。 “哎呦,国公!”掌柜的连忙迎了上去。 “我怎么听著说不卖他们酒菜,怎么回事啊?”程咬金不满的问道。 这酒楼不是別家的,就是卢国公府的。 程咬金、程处默父子今天追著热气球跑了半天,然后又跟著皇帝回去研究热气球研究了半天,早就飢肠轆轆了,出了皇宫就直奔自家的酒楼。 掌柜的连忙解释道:“国公,是这么回事,今天来了一位公子,说是咱们酒楼做的菜都是猪食。” 还没等掌柜的解释完,程处默已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怒道:“什么?敢说我们酒楼做的菜是猪食?是谁来捣乱?好大的狗胆!” 掌柜的连忙道:“小公爷息怒,一开始小的们也以为人家是来捣乱的,后来人家直接出手做了两道菜,小的们才知道,人家说的没错。” 程咬金诧异道:“说的没错?什么意思?” 掌柜的解释道:“人家做的菜,那味道,绝了,咱们酒楼的菜和人家做的菜一比,確实像猪食。” 旁边的大厨连忙跟了一句:“不只是咱们酒楼,就算是名楼的菜,和那位公子做的菜相比,也像是猪食。” 程咬金父子听了吃惊的长大了嘴巴,名楼的菜也是猪食? 这怎么可能? 名楼號称是长安第一酒楼! 別说名楼了,御宴他们都吃过,还能比御宴还好吃? “刚才你说不卖给他们,就是那人做的菜?”程咬金问道。 掌柜的连连点头道:“对,对,就是那位公子做的菜,他做了两道菜,都只盛了一小半,还在锅里呢。” “那还等什么,赶紧盛上来,老夫倒要尝尝他做的菜到底有多好吃!”程咬金大声道。 其他的食客见此心都凉了半截,他们怎么也不敢和国公抢饭吃啊。 很快,掌柜的就亲自將两盘菜端了上来,还贴心的配了两盆米饭。 菜已经有点凉了,所以香味也淡了。 “就这两道菜?能好吃到哪里去?” 程咬金有些不屑的夹了一块红烧肉,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跟铜铃一样。 “真他娘的好吃!” 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程咬金顾不得其他,开始胡吃海塞。 竟然真的这么好吃? 程处默尝了一口之后,立即加入了爭抢的行列。 “你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应该多吃点饭,少吃点肉!”程咬金一边胡吃海塞,一边教训道。 “爹,您最近不是上火吗?应该吃的清淡点,多吃饭,少吃肉!”程处默回嘴道。 “呸!你这个不孝子!就这点好吃的还和你老子抢!” “有好吃的也不知道让著孩子,哪有你这样做爹的?” 在美食麵前,程处默也是寸步不让。 好一个父慈子孝。 周围的食客在旁眼巴巴的看著,不停的吞咽著口水。 半盆红烧肉很快就被吃光了,程咬金父子两人的目光顿时又放在了旁边的菜上,两人不约而同的一起动了筷子。 “哇,这道也好吃!” “太美味了!这是什么做的?我怎么没吃过?” 掌柜的咽了口口水,小声道:“小公爷,这是猪蹄。” 程咬金一口饭就喷了出去:“什么?这是猪蹄?狗都不吃的玩意儿?” 程处默也愣了愣,隨后又继续开始暴风吸入。 太好吃了,管他什么猪蹄不猪蹄的。 “爹,既然您不吃,那我自个儿全吃了。”程处默口齿不清道。 “呔!你这个逆子,给老子放下!”程咬金大喝道。 一块块猪蹄很快就被瓜分乾净,啃的那叫一个乾净。 “这就没了?”程咬金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掌柜的连忙道:“国公,我看那位公子將汤汁拌饭,好像十分美味的样子。” 程咬金和程处默听了立即有样学样。 “好吃!” “太好吃了!” “汤汁拌饭都这么好吃,简直人间美味啊!” 周围的食客看著他们父子俩暴风吸入,一个个都快哭了,你们倒是给口汤尝尝也行啊。 第10章 意向 一盆饭很快就见了底,然而程咬金父子却只吃了个半饱。 掌柜的早就知道他们的饭量,连忙陪笑道:“国公,饭菜已经做出来了。” “那还不快端上来!”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然而,程咬金父子只是吃了一口就都放下了筷子,然后齐齐嘆了口气。 “怪不得那人说这是猪食!果然都是猪食啊,可怜俺老程这大半辈子竟然吃的都是猪食!”程咬金深深的嘆了口气。 旁边的食客听了全都震惊了,程咬金可是当朝国公,不说名楼,就是御宴都吃过不知道多少次,竟然感慨自己半辈子吃的都是猪食! 那位公子做的菜到底有多好吃? 一眾食客心里好奇的就跟猫爪子挠著一样。 程处默一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那样的美食,就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只要找到了那个人,不就能继续吃到这样的美食了吗? “掌柜的,你们可知道做出美食的人是何来歷?”程处默连忙问道。 掌柜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那位公子年纪不大,一身华服,是贡品衣料,应当是出身富贵。” 能穿贡品衣料做的衣裳,那肯定出身不凡,程处默想破头也想不出来长安城里哪个勛贵子弟还有这么一手好厨艺。 “哦,对了,他头髮挺短的,不知道是不是刚还俗。”掌柜的补充道。 一身华服? 年轻人? 头髮短? 电光火石之间,程咬金父子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是这小子!” “是周澈!” 程咬金一拍大腿,恍然道:“对啊,也只有这小子才会有这么神鬼莫测的手段!” 掌柜的还有一眾食客们全都一脸茫然,周澈是谁? 没听说长安还有这么一號人物啊。 “国公,敢问这周澈是何许人也?” 程咬金哈哈笑道;“今天的飞天神器你们没看到吗?就是他製作出来的!” 飞天啊! 眾人听了不由肃然起敬,怪不得將酒楼的酒菜贬为猪食,原来是能飞天的神仙人物。 “走,咱们找他去!” 程咬金父子俩立即出了酒楼,跨上战马带著隨从直奔礼部而去。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周澈被赏赐的宅在在哪儿。 好不容易查问到了,父子俩又打马直奔周澈家。 连个门房都没有,程咬金他们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偌大一个宅院空荡荡的,若不是前面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他们还以为走进了一座空宅院呢。 周澈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诧异道:“国公来了,未能远迎,失礼了。” “什么国公不国公的,叫俺老程就行,今日冒昧来访。”程咬金粗獷的笑道。 周澈可不好托大真的叫老程,笑道:“我还是叫伯父吧。” “哎,好贤侄!” 程咬金喜滋滋的答应了一声,脸上笑开了花。 这有点不对劲儿啊。 周澈总觉得程咬金脸上的笑容有点瘮得慌。 按理说,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辈,虽然製作出了热气球,但是热气球的製作方法,那几个工匠早已经学会了。 而程咬金却是当朝国公,用得著对他一个小辈这么客气吗? 就在周澈有点迷惑的时候,程咬金一脸好奇的问道:“贤侄这是在干什么呢?” “榨油。” 从酒楼回来的周澈已经痛定思痛,虽然酒楼里用的都是真材实料,但是味道实在是太差了,以后吃饭还得自己做。 程咬金和程处默一脸懵逼。 “榨油是什么?” “就是从豆子中榨取豆油,做菜用的。”周澈解释道。 程咬金和程处默听了不由肃然起敬。 “贤侄在如意酒楼做的菜如此美味,就是因为加了豆油?”程咬金激动的问道。 “那倒没有。” 周澈摇了摇头,隨即疑惑的问道:“伯父怎么知道我在如意酒楼做菜?” “哈哈,贤侄还不知道吧,如意酒楼就是老夫府上的生意。你剩下的那两道菜都我们爷俩吃了,简直太美味了!相比之下,如意酒楼的酒菜那就是猪食啊!”程咬金粗獷的笑道。 周澈听了不由恍然,原来酒楼伙计说的卢国公就是程咬金啊。 “是我说话孟浪,不是有意贬低贵酒楼的酒菜。” 还没等周澈说完,程处默已经摆手道:“你没贬低,就是那么回事,和你的菜相比,酒楼里的大厨做的就是猪食!” 程咬金哂笑道:“什么名楼、留香阁,老夫也都去吃过,和贤侄你做的菜相比,也都是猪食!” “多谢程伯父夸奖,不知道程伯父今天来是所为何事?”周澈问道。 “啊,这个,就是来看看贤侄,来认个门。”程咬金支吾道。 他也不好意思说让周澈去他们家做大厨,不说別的,周澈身上就有县子的爵位呢。 一个县子去酒楼做大厨? 皇帝知道了还不得疯? 所以,今天就先来认个门,以后常来蹭饭也不错。 周澈心中一动,笑道:“我看程伯父家的酒楼规模倒是不小,不过生意却不如意啊。不知程伯父可愿让我入伙?我教酒楼的大厨做菜,我们一起发財。” 既然穿越到了大唐,那就得考虑如何在大唐好好活下去。 周澈现在既没有资本也没有背景,毫无疑问,和程咬金合作是最合適的方式。 而且,做菜的方法其实挺简单的,没什么技术含量,就算是保密工作做的再好,早晚会被有心人琢磨出来。 程咬金听了不由大喜:“好啊,老夫当然愿意!咱们五五分成,只要你教他们做菜,如意酒楼肯定能成为长安城第一酒楼!” 名楼打著长安城第一酒楼的名號日进斗金。 但是名楼的酒菜和周澈的菜一比就是猪食,若是周澈將厨艺传授给如意酒楼的大厨,那如意酒楼肯定火爆长安。 到时候,还不是財源滚滚? 这年头谁有什么秘方,都恨不得藏起来,谁愿意教给別人? 他没想到周澈竟然这么痛快的答应教酒楼的大厨。 所以,程咬金十分的慷慨。 第11章 准备 教一下厨艺就能占五成份子,对於这个结果,周澈还是很满意的。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要教他们的是一种新的烹飪手法,叫炒菜。炒菜最关键的就是要用油。”周澈简要的解释了一下。 “黄豆榨出的油就不错,所以,必须得弄个榨油的作坊。其实榨油这个过程挺简单的,我给你们详细的解释一下。”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程处默的后脑勺上:“好好听著,回去就弄个榨油作坊出来,越快越好,有什么不懂的就过来请教。” 程处默不顾自己一身华服,挽了挽袖子就上前帮著周澈一起榨油。 为了美食,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又怎么了? 不得不说,到底是虎父无犬子,程处默劲儿大,榨起油来一个顶俩。 收集了整整一坛油之后,周澈这才满意的停手。 这一坛豆油应该能凑合用几天了,至於几天之后,作坊里就能產出豆油了。 如意酒楼暂停营业了。 不少老食客来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如意酒楼的大厨学习新菜式,七天之后將会正式推出新菜。 不少老食客听了大喜过望,因为他们都听说过如意酒楼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儿。 一个高人做了两道菜,美味到让如意酒楼的厨子跪下叫爷爷,承认自己做的菜是猪食。 甚至如意酒楼的厨子还叫囂著就算是名楼的菜相比那两道菜也是猪食。 这消息在长安城饕客的圈子里早就传的神乎其神。 不过,只有当日在场的食客深信不疑,那些听闻消息的饕客们全然不信。 他们觉得顶多也就是和名楼的美味佳肴差不多。 他们都不相信如意酒楼的菜能比名楼的菜还好吃,更不用说將名楼的菜比作狗屎了。 不管怎样,如意酒楼的停业还是成功的引起了饕客们的兴趣。 他们准备等如意酒楼一开业就来品尝,看如意酒楼的传闻到底是名副其实还是夸大其词。 如意酒楼里,程咬金、程处默父子正在大快朵颐。 “好吃!” “太好吃了!” 一边吃,两人还一边口齿不清的夸讚著。 十几个大厨站在周澈的身后一脸的激动,短短七天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学会了十几道新菜式,他们也明白了什么是炒菜, 十几道菜被一扫而空,程咬金、程处默两人放下筷子,齐齐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每一道菜都好吃,红烧肉尤其好吃!”程咬金讚不绝口。 “就这一桌席面一出,什么名楼,什么留香阁,给咱们酒楼提鞋都不配!”程处默激动道。 更让程处默激动的是,以后天天都吃到美味佳肴。 “酒楼一定会名扬长安,不过別的酒楼肯定不甘,会研究咱们的新菜式,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保持多久。”周澈笑道。 程处默环顾四周,狠声道:“这是咱们酒楼的不传之秘,谁若是敢透露出去,我一定会拧断他的脖子。” 一眾厨子们连忙称不敢,他们是真的不敢,相比国公府而言,他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厨子,且不说酒楼给他们的待遇优厚,就算是他们出卖秘密得了一大笔钱,也有钱拿没命花啊。 周澈笑道:“將这后厨的门封上,中间留一个窗口传菜便可,不许任何人进入后厨。” 程咬金点头道:“这个主意好。” 周澈笑道:“还有就是定价,名楼一桌席面要多少钱?” 程咬金解释道:“一般的席面一两贯吧,若全都点贵的菜的话,那得六七贯钱。” 周澈点头道:“既然想做长安第一酒楼,那定价就不能比名楼低,一桌席面十六道菜定价十贯钱!” 一桌席面十贯钱! 这定价可不是一般的高! 不过,想想这些菜的味道,程咬金点头道:“十贯,值!” 程处默连连点头道:“红烧肉、红烧猪蹄、红烧鱼、大盘鸡,这是咱们的招牌菜,一道菜一贯钱,贵吗?一点都不贵!” 来到大唐七八天了,周澈也知道长安百姓的生活水准了,斗米三钱。 一斗米大约六斤重,也就是说米价是一钱一公斤。 一盘红烧肉能换一吨米。 一吨米够普通人家吃多久? 周澈不清楚,他也没觉得这个价格太高了,因为普通百姓根本就不会来如意酒楼吃饭。 他赚的根本就不是穷人的钱。 几人商量著將每道菜的价格定了下来,程咬金、程处默还有掌柜的等人都踌躇满志,就等著如意酒楼成为长安第一酒楼。 “咱们如意酒楼的招牌是不是改一改?感觉不够霸气啊。”程处默提议道。 “如意酒楼,这店名挺好的啊。” 酒楼的店名就是程咬金取的,他自然觉得好。 不过平心而论,这店名確实没什么逼格,周澈沉吟道:“要不就在两侧加两句诗吧。” “诗什么诗句??”程咬金好奇的问道。 “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周澈缓缓道。 程咬金和程处默听了激动的拍案而起。 “妙啊!” “这两句诗绝了!” “確实绝配,咱们这新菜的味道就是只应天上有!” “没想到贤侄竟然有诗才,老夫虽然不懂吟诗作对,却也觉得这两句诗绝妙。” 周澈谦虚道:“我哪有什么诗才,不过是隨便一想而已。既然你们也觉得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程咬金转头吩咐道:“还不快让人去赶製出来,別耽误明天开业。” “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吗?”程咬金问道。 周澈笑道:“没了,就等明天营业了,若是火爆的话,咱们就可以多招学徒,然后多开几个分店。” “哈哈,此言在理,招收学徒的事儿,现在就可以考虑了。”程咬金大笑道。 程处默也连连点头道:“什么叫若是火爆,肯定火爆!我就怕咱们酒楼的门槛都被他们踏破了!” 周澈笑道:“既然都准备周全了,那大家就都休息去吧,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开业!” 上到掌柜的下到跑堂的伙计全都散去休息去了,他们心里明白,明天有得忙活了。 第12章 开张 七天时间转瞬而过,今天是如意酒楼重新开张的日子。 对於偌大的长安城而言,这一点都不起眼。 但是对於长安城的饕客们而言,却是大事件。 当初,如意酒楼放出狂言,称名楼的菜都是猪食,他们倒要看看如意酒楼的新菜式到底有多美味。 停业七天的如意酒楼並没有多大的变化,要说最大的变化就是门口多了一副门联。 “此味只应天上有” “人间哪得几回品” 要说是对子吧,並不工整,倒更像是两句诗。 早早赶来的饕客们看著这幅门联议论纷纷,他们都被这幅门联震惊了。 倒不是被这幅门联所流露出的才气震惊,而是被流露出的口气震惊。 “好大的口气!” “竟敢和仙人菜品相比,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之前放出的狂言也就罢了,现在又掛出了这份门联,就不怕砸了招牌?” “哈哈,既然大家都到了大门前了,还犹豫什么,进去一品便是,到底好不好吃可不是吹出来的。” 一眾饕客们三三两两的走进了如意酒楼。 “客官里面请,本店推出的新菜味道绝顶,客官想吃点什么?”伙计们一个个笑容满面的上来招呼。 一眾饕客们三三两两的坐定,然后就发现了桌子上的菜单。 这倒是有点意思,但是当他们看清菜单上的內容后,一个个都禁不住惊呼出声。 “一桌席面十六道菜竟然要十贯钱!疯了吧?” “这什么红烧肉,一道菜就要一贯钱?名楼都没这么贵的菜!” 面对一眾饕客们的质疑,掌柜的赔笑著解释道:“这可是我们酒楼的招牌菜,绝对物超所值!” 有饕客立即问道:“红烧肉就是那位公子做的菜吗?” 掌柜的笑道:“没错,我们酒楼的大厨有幸蒙那位公子亲自教导,做出的味道丝毫不差。” “先给我来一份红烧肉!” 那天亲身经歷过的饕客当即忍不住了,立刻点菜,他们对这道菜早就好奇已久。 听到有人开始点菜,其他的人也不落於后,反正来都来了,那就点一道菜尝尝味道如何吧。 倘若味道不咋地,就冲门口的那副门联也得喷死酒楼的人。 “红烧肉一份!” “再加红烧肉一份!” …… 后厨早就备好了菜,当即火力全开。 一盘盘红烧肉被送上了餐桌。 香味瀰漫在酒楼里,原本打算开喷的一眾饕客们立即闭嘴了,等他们尝过第一口之后,一个个全都呆滯了。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什么价格太贵? 什么口气好大? 真香啊! “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味道绝了!” “和红烧肉相比,我以前吃的果然是猪食啊!” “此味只应天上有,妙哉,妙哉!” 一个个饕客摇头晃脑,大快朵颐。 也有刚赶来的饕客走进了酒楼,见到相熟的人已经开吃了,立即问道:“味道怎么样?和名楼的菜相比如何?” “提什么名楼?以后都莫要再提了,那里的菜就是猪食!”有人一脸的不屑。 “对,名楼的菜可不就是猪食嘛!可怜我这大半辈子吃的都是猪食!这等美食为何现在才出现,恨人生太短啊!”有人捶胸顿足。 “竟然这么好吃?”刚来的饕客当即震惊了。 “没看到门口的门联吗?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名副其实!”有人感慨道。 听到这样的盛讚,刚来的饕客的好奇心爆棚。 “一道菜竟然要一贯钱,这价格有点贵啊。”刚来的饕客看到菜单也禁不住质疑。 “非也非也,一点都不贵!绝对物超所值!” “来一份红烧肉!” …… 来如意酒楼的饕客络绎不绝,掌柜的数钱数到手软,伙计跑堂跑到气喘,厨师掌勺掌到臂酸,所有酒楼的人都连轴转。 无一差评。 口碑炸裂。 虽然有的饕客觉得价格偏贵,但是对於味道,哪怕再挑剔的饕客都竖起了大拇指。 原本在长安名不见经传的如意酒楼在极短的时间內风靡长安城,隨之传开的还有那两句诗。 “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 没有人再觉得如意酒楼是大放狂言,因为所有去过如意酒楼的人都认同那两句诗。 一两个人夸,別人或许不信,但是所有去过的人都交口称讚,让人不敢不信。 什么名楼,什么留香阁,在如意酒楼面前皆是猪食! 就凭这一句话,谁不想尝尝天上之味? 於普通百姓而言,如意酒楼的传言太过遥远,但是对於长安城里富贵人家,如意酒楼充满了诱惑。 然而,如意酒楼实在是太火爆了,简直一席难求。 如今长安城的贵人见面的时候都免不了提一句,你去过如意酒楼吗? 如意酒楼已经成为了长安富人们的打卡之地,谁若是没去过,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飞天的热度已经过去了,如今长安城最热的话题便是此味只应天上有有的如意酒楼。 然而,如意酒楼的酒席却一席难求。 两仪殿,批阅了一天奏章的李世民难得的捧著茶小憩,突然想起了周澈。 虽然周澈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子,但是李世民对他还是比较关注的。 “有没有周澈的消息?这小子最近在干嘛呢?”李世民朝左右问道。 看到皇帝心情不错,內侍孙海陪笑道:“陛下可知道如今火爆长安的如意酒楼?” 李世民点了点头,笑道:“朕知道,是卢国公府的酒楼,没想到卢国公竟然还能將酒楼经营的这般红火。” 孙海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其实都是周县子的功劳。” 李世民听了诧异道:“周澈?他干什么了?” 孙海笑道:“这说起来可有趣了,周县子去如意酒楼点了菜,点评说味道像猪食。” “如意酒楼的人当然不愿意了,这不是侮辱人嘛,就爭执了起来。” “周县子就亲自去厨房做了两道菜,酒楼的大厨尝过后直接跪下叫爷爷,承认自己做的菜都是猪食呢。” 李世民听了惊奇道:“酒楼的大厨竟然承认自己做的菜是猪食?” 第13章 酒楼 孙海笑道:“传言是这样,后来卢国公去了,也尝过周县子做的菜,感慨说自己这大半辈子吃的竟都是猪食呢。” 李世民听了更觉得惊奇,隨后却愣了愣,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等会儿,程咬金这傢伙可没少在宫里蹭饭吃。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有点黑:“程咬金可没少吃朕的御宴,他这什么意思?朕吃的是猪食?” 孙海嚇了一跳,直接跪了下来:“陛下恕罪,奴婢绝不是这个意思……” 李世民摆了摆手道:“行了,起来吧,又不是你说的,你怕什么?” 孙海站了起来,再次体会了一次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所以,程咬金就请周澈教酒楼的大厨做菜?”李世民接著问道。 孙海小心的陪笑道:“陛下英明,正是这样,如意酒楼停业七天,再次开业掛了一副门联,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 “好大的口气!难道就没有人质疑吗?”李世民好奇的问道。 孙海微微摇头,笑道:“回陛下,据奴婢所知,並无人质疑,去吃过的人都说配的上门联。” 李世民听了不禁愣住了,无人质疑? 也就是说,吃过的人都觉得此味只应天上有? 到底多么美味一下子征服了那么多饕客? 难道朕的御膳真的是猪食? 一时间,李世民也对如意酒楼充满了好奇。 “皇后可知道如今火爆长安的如意酒楼?”李世民来到了立政殿。 长孙皇后笑道:“臣妾倒也听说过,听闻是卢国公府的產业,据说比名楼还要火爆呢。” “还掛出了一副门联,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李世民笑道。 长孙皇后吃惊道:“好大的口气啊。” “偏偏无人质疑,吃过的人都说名副其实。”李世民笑道。 长孙皇后惊奇道:“难不成真是仙家珍饈不成?” 李世民笑道:“是不是仙家珍饈,我们去品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去如意酒楼?”长孙皇后惊讶的问道。 李世民笑著点头道:“今晚我们就微服私访,带著高明、青雀、长乐一起去。” 长孙皇后高兴道:“好啊。” 虽然长孙皇后是雍容华贵的皇后,却还有几分天真烂漫的少女心,自从做了皇后之后,反倒是怀念以前在宫外的生活。 几辆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抵达了如意酒楼。 如意酒楼已经是长安城里最红火的酒楼,甚至酒楼的外面排起了长队。 长孙皇后扶著李世民下了马车,看著排起的长龙,惊奇道:“臣妾头一次见去酒楼还要排队!” 李世民点头感慨道:“確实难得一见,由此可见如意酒楼生意之火爆!” 李承乾、李泰看著长长的队伍也觉得十分的惊奇,去酒楼吃饭还要排队,难道如意酒楼的菜餚比御膳还要好吃? 来到酒楼门前,李世民也看到了那副大名鼎鼎的门联。 “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 虽然早就听说了,但是当真的看著这幅门联的时候,李世民等人还是感到震惊,到底是有多大的底气,才敢掛出语出惊人的门联? “走,咱们进去品一品这天上之味。”李世民傲然跨入了如意酒楼。 “几位客官,请问你们是要赴宴还是有预约?”伙计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没有预约也不是赴宴。”李世民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伙计陪笑道:“客官,实在抱歉的很,我们酒楼已经爆满,您只能等著或者明儿赶早。” 李世民一听顿时傻眼了,我堂堂皇帝领著老婆孩子来酒楼还得排队? 我李世民不要面子的吗? 难道要摆出皇帝的身份来? 就在李世民犹豫的时候,旁边一个经过的人却嚇了一个哆嗦。 那是程咬金的亲兵,他跟了程咬金很多年一眼就认出了皇帝。 他走上前来战战兢兢的小声道:“陛下!我们国公就在楼上。” 李世民听了不由大喜:“程咬金在楼上?干嘛?” 亲兵恭谨道:“在楼上算帐。” 算帐? 李世民听了很感兴趣,笑道:“带路!” 至於刚才的伙计,已经嚇傻了,差点没直接嚇晕过去。 楼上的包间里,周澈和程咬金正在看帐本。 “这几天,每天都有一千贯啊!”程咬金惊呼出声。 “一个月就是三万贯,一年就是三十六万贯!我们再开一个分店,就是七十二万贯,咱们要是开十个分店……”程处默一边掰著手指头一边傻笑著。 周澈听了不由摇了摇头:“咱们毕竟是走的高端路线,消费能力是有限的,长安城里顶多也就开三个店,也就是说,一年也就一百万贯。” “一百万贯!哈哈哈哈!发了!发了!”程咬金笑的合不拢嘴。 怎么说你也是堂堂国公啊,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不就是几个酒楼嘛,再能赚还能赚多少? 周澈很是无语:“才一百万贯而已!” “才一百万贯而已?”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程处默听了不由大怒,拍案而起:“谁他妈敢在外面……” 还没等程处默说完,程咬金已经一巴掌呼在了他的嘴上。 周澈也疑惑的看向门口,这声音听著怎么有点耳熟啊。 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李世民带著老婆孩子走了进来。 “拜见陛下、皇后娘娘!”周澈一溜烟的起身见礼。 程咬金也起身见礼,程处默更是一个激灵直接跳了起来,他差点没嚇尿了。 皇帝、皇后怎么会突然跑来酒楼? 李世民没搭理程处默,而是盯著周澈问道:“你知道大唐一年税收多少吗?” 周澈摇了摇头,这他上哪儿知道去。 “去年是一千七百万贯,我说的只是税钱,不算粮、绢之类的,这两年已经不错了,之前更少。”李世民嘆道。 大唐立国才十几年,人口经济都还没有恢復,加上实行轻徭薄赋的政策,税收自然不高。 周澈终於对一年一百万贯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大唐可不止长安一个繁华的大城,若是他在大唐各地开几十个酒楼,岂不是就抵得上大唐一年的税钱? 能不能砸的李世民叫爸爸? 第14章 皇帝疯了? 不过,开连锁酒楼终究不靠谱,交通通信不便没法管理,而且炒菜也保密不了多久。 周澈笑道:“这都是陛下励精图治的结果。” 这些年大唐的国力確实在稳步上升,对此李世民还是感到很骄傲的,不过一想到周澈只是开几个酒楼一年就能赚一百万贯,他顿时就眼红了。 三个酒楼一年一百万贯,简直比抢钱还快! “朕励精图治,涨的税钱还没你开几个酒楼赚的多!”李世民没好气道。 李世民这明显是眼馋了啊,堂堂皇帝竟然还眼馋一个酒楼? 嘖,真跌份儿! 不过,周澈倒是一点都不怕,反正规规矩矩开酒楼,又不是抢钱! 就算是抢钱,那也是抢富人的钱。 “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这两句诗不错,是你写的?”长孙皇后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是臣写的。”周澈厚著脸皮应了下来。 李世民哼道:“好大的口气,上菜朕尝尝你这如意酒楼的菜餚到底有没有吹的这么好。” 李承乾、李泰跟著连连点头,他们心里很不服气,再好吃还能有御宴好吃? 这世上,无论什么当然是皇宫里的最好! 长乐公主倒是没在意这些,她只是时不时偷看两眼周澈,小脸緋红如绚烂的朝霞。 “还请陛下和皇后娘娘稍待,小臣这就去催菜!”程处默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虽然李世民抱著一副怀疑的態度,但是周澈却仍然泰然自若。 他一直就对什么古法不感冒,因为他觉得科技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一千多年的领先会告诉你什么叫降维打击。 程处默这个少东家亲自去催菜,別人自然都得等一等。 没过多久,程处默就带著一串的伙计走了进来。 十几道菜摆下,香味顿时瀰漫开来。 李世民禁不住抽动了下鼻子,这香味闻著好诱人啊。 不只是李世民,长孙皇后等人闻到这香味,也突然变得期待起来。 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到了嘴里,李世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好吃了吧? “美味!太美味了!” 长孙皇后也尝了一块红烧肉,美目中异彩连连,感慨道:“此味只应天上有,名不虚传啊!” 李承乾和李泰吃的满嘴流油,连连点头应和,根本顾不及说话。 刚才他们还对如意酒楼的菜不屑一顾,觉得肯定没有御膳好吃。 现在嘛,吃了一口红烧肉之后,他们觉得御膳是什么垃圾竟也敢和如意酒楼的菜比? 两个皇子此刻已经宫中礼仪全都拋到了脑后,两眼放光的盯著桌上的美食,不停的往嘴里扒拉著。 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吃的很优雅,眼神中全是惊艷和满足的神色。 李世民每尝一道菜都禁不住讚嘆出声。 “这是用什么食材做的?本宫竟从未吃过。”长孙皇后惊奇的问道。 贵为皇后,她什么珍贵的食材没有品尝过? 然而,她却很確定,这道食材她从未品尝过。 所以,她心里充满了好奇,这到底是什么食材? 这样好吃的食材一定十分珍贵,周澈又是从哪儿找到的? 李世民同样感到很疑惑:“朕也算见多识广了,竟也从未见过这种食材,这是什么?” 因为猪蹄都被剁开了,所以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没有认出来,事实上,就算是没剁开,他们也认不出来。 程咬金和程处默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古怪,毕竟猪蹄的贱名早已经深入人心。 怎么能让皇帝、皇后娘娘吃猪蹄呢? 周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坦然道:“这是猪蹄!” 猪蹄? 吧嗒一下,李世民用筷子夹著的猪蹄直接掉到了碗里。 正品味著的长孙皇后一下子僵住了。 不止如此,李承乾、李泰、长乐公主、豫章公主也全都愣住了。 “你怎么用猪蹄做菜?那玩意儿狗都不吃!”李世民崩溃道。 周澈听了平静的问道:“不好吃吗?” “好吃!”李世民先是愣了愣,隨即点了点头。 他回答的很诚实,因为这道菜確实非常的好吃! “好吃不就行了!”周澈撇了撇嘴。 “这可是猪蹄啊!很脏啊!”李世民有些抓狂。 周澈听了很是无语:“陛下吃过鸡爪吗?吃过眼羊蹄吗?吃过羊杂吗?” 一连几句话还真將李世民给问住了。 周澈接著道:“陛下放心吧,如意酒楼的猪蹄处理的很乾净。陛下不要歧视猪蹄,猪蹄很有营养,而且还有美容养顏的功效。”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眼前一亮,美目一眨不眨的盯著周澈,问道:“能美容养顏?” 周澈非常肯定的点头道:“是的,猪蹄富含胶原蛋白,有美容养顏的功效。” 长孙皇后再看这道菜的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只是她,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都盯著这道菜。 如此美味,还能美容养顏,这道菜在她们的心目中迅速攀升,超越了所有其他的菜品,至於猪蹄的贱名和不好的印象,全都不值一提。 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是什么年龄段的女人,对於美容养顏都没有任何抵抗力。 长孙皇后再次夹了一块猪蹄,一边吃一边惊嘆道:“一道没有人愿意吃的食材,却做的如此美味,堪称是化腐朽为神奇!” 既然长孙皇后都讚嘆不已,其他人自然也都说不出什么,而且这样的美味实在让人停不下来。 “这是什么菜?甚是美味啊!” “这叫回锅肉。” “这个呢?” “这是芝麻球,是一道甜品。” …… 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在飞快的减少,李世民、李承乾、李泰吃的满嘴流油,长孙皇后、长乐公主、豫章公主虽然吃的很优雅,但是却一点都不满。 没有人能拒绝美食的诱惑,尤其是超前了一千多年的美食。 李世民终於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实在是太好吃了!” 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匯成了这么一句话,李承乾和李泰连连点头跟著附和。 第15章 一见钟情 这十几道菜放在后世,其实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准。 但是,现在,桌上的盘子就跟舔过一样乾净。 后世谁能想像,一代天可汗竟然这么没出息? 也就是这一刻,李世民的光辉形象在周澈的心里轰然崩塌。 看到皇帝如此满足,程咬金也不禁得意起来,笑道:“陛下,臣这酒楼算得上是长安第一酒楼吧?” 李世民点头道:“那是当然,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此言不虚!” 来之前的时候,李世民心里充满了怀疑,觉得如意酒楼的菜品顶多也就和御宴相仿。 然而此刻,他才终於明白,和如意酒楼的菜品相比,他的御宴果然就如同猪食一般。 可嘆他这个皇帝活了半辈子,吃的竟然都是猪食! 现在摆在他面前更大的问题是,品尝过如此美味的菜品之后,他回去还吃的下御宴吗? “如意酒楼的菜品,为何如此美味?难道是仿照仙人菜品做出来的?”李世民好奇的问道。 周澈笑著解释道:“我只是偶然间琢磨出了一种新的做菜方法。” “什么新的做菜方法?”李世民好奇的追问道。 “炒菜!”周澈回答的言简意賅。 “怎么炒?”李世民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周澈沉吟片刻,缓缓道:“用手炒!” 李世民听了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不废话吗,你不用手难道还能用脚不成? 我是问你这个吗? 我是问你这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李世民將目光转向了程咬金,程咬金低著头认真的盯著地板看,仿佛地板上有花一样。 虽然他明白皇帝的意思,但问题是炒菜的方法是周澈的,他做不了主啊。 至於周澈,他当然也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但是问题是,你想吃炒菜跟我有啥关係? 想让我將炒菜的方法拱手相送? 凭什么啊? 凭你李世民脸大吗? 李世民嘆道:“如意酒楼的菜如此美味,朕以后怕吃御宴都食不知味啊!” 周澈笑道:“如意酒楼很快就会开分店,以后也不会如此拥挤,欢迎陛下光临。” 回味一下刚刚那无比美味的菜品,李世民心里明白,以后一定会忍不住常来。 “分店一定要儘快开起来啊。”李世民殷殷嘱咐道。 程咬金连忙应承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儘快將分店开起来。” 李世民带著老婆孩子满意的离开了,长乐公主频频回首,心里很是不舍,不过想到以后会经常过来心里又有些释然。 马车上,长乐公主的嘴角噙著一抹含羞的微笑。 豫章公主静静的打量著长乐公主,她发现这个姐姐很不对劲儿。 “姐,你在笑什么?”豫章公主问道。 长乐公主仿佛受惊了一般,俏脸上升起一抹红晕,连忙道:“没笑什么。” 豫章公主笑眯眯的问道:“姐,你发现你在如意酒楼的时候,一直在偷看周澈呢。” 长乐公主连忙摇头:“有吗?没有的事!” “有,我亲眼看到的,你时不时偷看周澈,好多次呢!”豫章公主肯定道。 “我就是好奇如意酒楼的菜为什么那么美味。”长乐公主心虚的解释道。 这个解释实在是太扯了,难道周澈的脸上还能写著秘密? 豫章公主悄声问道:“姐,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长乐公主犹豫了片刻,微微点头嚶声道:“嗯!” 豫章公主的母妃早已经去世,皇后视她如己出,两姐妹年纪相仿,所以是最亲密的姐妹,无话不谈。 即便是早有猜测,豫章公主见此也不由惊呼出声。 “你时常把玩的那把別致的小刀,该不会就是他送你的信物吧?”豫章公主悄声问道。 长乐公主红著脸点头道:“嗯。” “怪不得你视若珍宝,我想把玩一番你都不捨得。”豫章公主恍然道。 姐妹俩最是亲密,她想要什么姐姐也会送给她,唯独那把小刀,她想赏玩一下姐姐都不捨得,原来是情郎送的,怪不得。 长乐公主听了抿嘴而笑,一副幸福甜蜜的样子,明艷动人。 然而,看著姐姐嘴角那甜蜜的笑容,豫章公主却觉得嘴里发苦。 她拉著姐姐的手,轻声道:“你想过没有,他只是个小小的县子,而且没有显赫的家世。” “而你是大唐的嫡出长公主,是最显赫最得父皇母后宠爱的公主,父皇和母后怕是不会同意的。” “我们的婚事不由我们做主。” 自古以来,女子的婚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点长乐公主当然明白,出身皇家,婚事更难以自主。 但是,她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飞天壮举,自古以来谁能做到?可他做到了,他是个有本事的人。父皇当初家世显赫吗?母后当初家世显赫吗?朝中的一眾功臣们还有不少出身草莽呢,如今不也成了显贵之家?”长乐公主反问道。 豫章公主无奈道:“乱世出英雄,可如今是太平盛世啊,就算他有本事,將来能出將入相,可那也是以后啊。” “现在,他就只是一个县子,没有显赫的家世,你觉得父皇和母后会同意將你下嫁於他吗?” 长乐公主沉默了片刻,一脸坚毅道:“我已將我的玉牌送给了他,反正我是不会嫁给別人的,如果父皇和母后不同意,那我就割了青丝出家做姑子去!” 豫章公主吃惊道:“姐,你把玉牌给了他?你们也没见过几面啊,怎么就……” “你不觉得他从天而降,就是天意吗?而且,我们还有了那么亲密的接触。”说著说著,长乐公主的俏脸也羞红了。 “我们一见钟情,已经互换了定情信物,那便此生不渝。” 豫章公主张了张小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天意吗? 好像真的是天意。 而且,確实有了很亲密的接触,那时她就在旁边也看的清楚。 至於,一见钟情,这就更没法说了。 如果周澈在这里,那他一定十分懵逼。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互换定情信物? 第16章 上门 连大唐皇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被征服了,更不要说其他的食客了,根本就没有人能抵挡的住美味的诱惑。 如意酒楼轰动长安,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也引起了很多富人的追捧,他们以能吃一顿如意酒楼的美食为荣。 可是,如意酒楼毕竟只有一家,面对整个长安的富人可以说供不应求。 很多人想吃却吃不到,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去別的酒楼。 所以,如意酒楼的名声虽然如日中天,但是对长安城其他的酒楼影响並不大。 名楼,昔日的长安第一酒楼,虽然生意锐减了三成,但是依然热闹。 不过,宾客虽然身在名楼,提到最多的却是如意酒楼。 “以前觉得名楼的菜实乃长安第一美味,可如今和如意酒楼的菜相比,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是啊,是啊,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品过如意酒楼的菜餚,再吃名楼的菜餚,实在是难以下咽!” “可惜,如意酒楼太火爆了,一席难求啊。” “是啊,不然谁还来名楼?” “你们没听说吗?如意酒楼正在开分店呢!” “如意酒楼要开分店?这可太好了!” “希望多开几个分店,这样我们以后就不用来名楼了!” 名楼的伙计们往来穿梭,往常他们脸上都掛著热情而又骄傲的笑容,他们名楼是名副其实的长安第一酒楼呢。 然而,现在听著宾客们的议论,他们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勉强。 自从如意酒楼重新开张,他们就一直听著这样的议论,一开始他们还不在意,然而这样的议论却越来越多。 以往对他们名楼讚不绝口的宾客们如今竟然將名楼的菜餚比作猪食! “大掌柜,小的听宾客说,如意酒楼要开分店呢,一下开两个分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掌柜听了不由脸色一沉,如意酒楼的重新开张已经让名楼的生意锐减了三成,若是再开两个分店,那他们名楼还有生意吗? “慌什么?公子已经带著几个大厨去了名楼,到底如何,等公子回来自然就知道了。”大掌柜沉声道。 正说著,突然有伙计吵嚷起来。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大掌柜立即迎了上去,却见到公子面沉如水,隨行的管事和大厨如丧考妣。 大掌柜的心里立即了不好的预感,恭声道:“公子,如意酒楼的菜餚真的如传说的那么邪乎?” “如意酒楼的菜餚確实不同凡响,虽然没什么名贵食材,也不算上繁复精致,但是味道新奇,实属一绝。”郑公子沉声道。 大掌柜听了心中一沉,肃然道:“这么说,如意酒楼的菜餚在味道上面確实胜过我们,老奴听说如意酒楼要开分店,这样下去对我们名楼的衝击可就太大了。” 岂止是衝击太大了,假若如意酒楼多开分店,根本就没有名楼生存下去的可能! 其他的小酒楼或能靠著便宜实惠存活,可名楼却会直面如意酒楼的衝击! 郑公子沉声道:“家族让我来长安歷练,名楼绝不能在我手里葬送,不然我无法向长辈交代!” 大掌柜看向几个大厨,凝重的问道:“李大厨品过如意酒楼的菜餚,可能仿做?” 年过半百的李大厨惭然道:“那应该是一种全新的烹飪方法,我毫无头绪。惭愧,惭愧!” 大掌柜听了不由皱起了眉头,大厨也毫无头绪,这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如意酒楼是卢国公府的產业。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弄到这种新奇的烹飪手法。”郑公子沉声道。 “那是卢国公府的產业,卢国公是朝中显贵且人脉颇广,他性格又有些混不吝,不好惹啊。”大掌柜皱眉道。 郑公子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种新的烹飪手法出自一个叫周澈的年轻人,他是开国县子,就是之前製造飞天神器的人。” “这人爵位不高,也没什么显赫的背景,人倒是机灵,折腾出些新奇东西。” 大掌柜听了立即鬆了口气,脸上重新展露出了笑顏:“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子罢了,公子且宽心,交给老奴便是,只需向他透露公子的身份,他一定將会新奇的烹飪手法双手奉上!” 郑公子微微頷首道:“那就交给你去办!这种新的烹飪手法对本公子甚是重要。” “有了这种新的烹飪手法,大唐所有大城的第一酒楼都將是本公子的!这將为我的歷练添上浓重的一笔,待本公子执掌家族大权,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老奴愿为公子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掌柜激动道。 郑公子自矜的微微頷首,然后一甩袖子出了名楼。 “去芸香苑听曲!” 周澈赶紧將沉重的箱子扔下,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从前的从前,周澈曾经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往自己家里搬钱,他会觉得累吗? 现在周澈终於有了答案,太他娘的累了! 如意酒楼红红火火,分店都快要开业了,然而周澈却无所事事,除了往家里搬钱。 库房都快被钱堆满了,这可都是他用辛勤的汗水一箱一箱搬回家的啊! 以前,周澈还觉得这座宅院太空旷了,房间太多了。 但是现在,周澈却觉得房间有些少。 把门一关,周澈就直接迈步往前院走去,他都懒得锁门。 他也不怕有人来偷。 如果,有人来的偷的话,呵,累死你丫的! 刚刚来到前院,正准备弄点吃的填饱肚子,周澈就听到有人將门拍的咣咣直响。 竟然有人上门了? 会是谁呢? 除了程咬金、程处默父子,还真没人来过他这里。 打开大门,一个五十许的陌生人立在门前。 “你找谁?”周澈疑惑的问道。 “请问,是周县子吗?” 周澈点头道:“我是周澈。” “我是滎阳郑家的人!” 周澈客气道:“原来是郑老丈,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姓陈,是滎阳郑家的奴僕!”来人傲然道。 第17章 请柬 周澈愣了愣才反应了过来,原来此人姓陈,是滎阳郑氏的奴僕。 只是周澈有些不明白,这人脸上那骄傲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咋地,你是郑家的奴僕,你还骄傲了? 周澈简直无力吐槽,微微拱手,客气道:“原来是陈老丈,找我有事吗?” 来人便是名楼的大掌柜陈远桥,他费了一番功夫终於打听到了周澈的住处。 “老朽蒙公子赏识打理名楼,是名楼大掌柜。”陈远桥傲然道。 这几年,名楼在他的打理下成为了长安第一酒楼,来往达官贵人无数,加上他是滎阳郑家的人,虽然只是一个奴僕,在长安城也能呼风唤雨。 名楼大掌柜! 周澈听了不由恍然,其实早有预感,名楼的人一定会来找他。 毕竟,如意酒楼的崛起,对明楼的衝击最大,甚至会將名楼赶上绝路。 “原来是陈大掌柜,幸会。”周澈笑著点头致意。 陈远桥自矜的笑了笑:“那老朽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们公子去如意酒楼品过菜餚,觉得甚是不错。” “知道如意酒楼的菜品,出自周县子之手,我们公子最是惜才爱才,若是周县子能將新菜式的烹飪方法奉上,一定能获得我们公子的赏识。” “获得你们公子的赏识?”周澈有些想笑。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想要新菜的烹飪手法,老子都不鸟,你们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公子算个屁? 程咬金堂堂国公都拿出了五成的份子,你想空手套白狼? 虽然你长的不美,但你想的还挺美。 事实上,周澈一开始就没想和名楼合作。 陈远桥点头道:“当然,我们公子出身滎阳郑家长房,是嫡出公子,贵不可言,能蒙我们公子赏识,是你的幸运。” “然后呢,成为像你一样的奴僕?”周澈禁不住失笑。 陈远桥皱了皱眉头,他没能从周澈的脸上看到惊喜感激的神色,反而有些讥讽? “你可知滎阳郑家是五姓七望之一?你以为世家大族的奴僕是谁都能做的吗?”陈远桥哂笑道。 “老夫打理名楼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谁敢不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澈笑道:“既然你能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还来找我干什么?直接找卢国公要几个大厨就不行了!” 你牛逼你直接让程咬金交出秘方来啊,你来这儿逼逼赖赖吹什么牛逼? 陈远桥脸上骄傲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被薄纱了! 他深吸一口气,他原以为只要搬出滎阳郑家的名头来,这小子就会纳头便拜。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不为所动,这是个愣头青啊! 陈远桥沉声道:“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子,且无官无职,若是能得到我们公子的赏识,以后升官就能畅通无阻,对你而言这是机遇。” 周澈一听顿时乐了,我若想升官直接去抱李世民、长孙皇后的大腿不好吗? 用得著给滎阳郑家做狗吗? 至於发財,诚然各种发財的门路和技术都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里,但是对他周澈来说是事吗? “不好意思,我对你们公子的赏识没有兴趣。”周澈果断的拒绝了。 陈远桥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在公子面前拍著胸脯保证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结果,这小子却如此不识抬举,那他怎么回去和公子交代? 怎么才能让这小子就范呢? 还没等陈远桥反应过来,周澈已经转身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好好一个人,谁会喜欢做狗呢?真有意思!” 周澈一边嘀咕著一边朝院里走去。 陈远桥被突然的关门声嚇了一跳,然而就听到了门內传来的嘀咕声。 什么叫好好一个人,谁会喜欢做狗? 这不是骂他是狗吗? 还骂他喜欢做狗! 陈远桥脸色铁青,气的七窍生烟,差点没直接背过去。 人家都已经关门送客了,他就算再想劝说也不能了。 一时间陈远桥人都麻了,又是气愤又是后悔。 气周澈不识抬举,后悔自己之前太过自信,直接许下了保证。 陈远桥坐在马车里,一边往回走,一边皱著眉头思索对策。 “大掌柜,公子在等著你呢。” 刚刚走进名楼,就有伙计上前来稟报。 公子竟然没有去宜春院听曲? 陈远桥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著头皮去见公子。 名楼比如意酒楼规模更大,更气派,更豪华,然而相比如意酒楼的火爆,名楼却显得有些冷清。 这让郑公子有些鬱鬱寡欢,即便是平康坊善解人意的佳丽也难让他欢顏。 “老奴见过公子。” 郑公子放下手里的香茗,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去见周澈了?可见到了?” “回公子,老奴见到他了,他就住在平康坊。”陈远桥连忙道。 “如何?”郑公子问道。 陈远桥斟酌道:“这个人年轻气盛,且毫无见识,甚至连不知道五姓七望都不知道,所以,他根本就不懂公子是何等的尊贵。” 郑公子微微頷首道:“本公子曾听闻,他在御园中从天而降,曾问陛下如今是何年月,他不懂本公子的尊贵也属正常。” 陈远桥听了心里长鬆了一口气,连忙道:“公子的尊贵长安城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不久之后就会知道公子是何等的尊贵,到时候必然会来投效。” 郑公子微微摇头:“本公子不想再等下去了,正巧本公子后日要举行一场诗会。” “虽然他身份卑微,看在新奇的烹飪方法上,本公子就破例邀他参加。” 陈远桥连忙道:“公子高见!让他参加诗会,见识到了诗会的奢华,见识到了公子的人脉,一定懂得公子的尊贵,也会因为公子的宴请而感激涕零!” 郑公子听了满意的点头:“嗯,你去给他送份请柬吧!” 第18章 不过如此 对於名楼的人来找他,周澈並不感到意外。 只是他没想到,名楼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名楼的人竟然还如此高傲。 想让你做他的狗,还想让你觉得这是恩赐。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名楼大掌柜那高高在上一脸恩赐的样子,让周澈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噁心。 以至於让他觉得红烧肉都不香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名楼儘快消亡吧,想来堂堂滎阳郑氏也不缺这区区一座酒楼。 美美的睡了一觉,周澈已经將名楼大掌柜拋在了脑后。 葱油拌麵配两个煎蛋,打了个饱嗝的周澈美滋滋走出了大门,然后他就又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噁心。 因为门外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人,不是名楼大掌柜是谁? 怎么又来了? 简直是阴魂不散啊! 难道名楼人的策略就是要噁心死他? 周澈目不斜视,打算装没看到就这么走过去。 然而,陈远桥却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了笑容,拱手道:“周县子!” 虽然笑容有点勉强,但是再怎么说也算是笑容,这位名楼大掌柜终於不復昨日的目中无人。 周澈停住脚步,拱了拱手:“陈大掌柜,昨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对你们公子的赏识並无兴趣,还请不要再来叨扰我。” 陈远桥笑道:“今天我来时替我们公子送一份请柬,明天我们公子將在宜春院开诗会,恭请周县子光临。” 听到请柬二字的时候,周澈就要摆手拒绝了。 连奴僕都如此骄傲,那位滎阳郑氏的公子想必更目中无人。 既然他对那位郑公子的赏识毫无兴趣,又何必去赴宴呢? 但是,当他听到宜春院三个字的时候,大脑飞快的运转,一下子阻止了他拒绝的动作。 当然了,他不是对宜春院感兴趣,他只是单纯的想去诗会上吟诗一首。 什么郑公子不郑公子的不重要,去宜春院参加诗会开开眼界最重要。 话又说回来,程咬金、程处默父子只知道埋头搞钱,都不知道带他去开开眼界。 心思电转,周澈痛快的收下了请柬,笑道:“好吧,既然郑公子诚心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见到周澈收下了请柬並答应赴约,陈远桥鬆了口气,他还真怕周澈连请柬都不接。 毕竟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他才挤出了笑容,就是怕万一周澈不接请柬,他回去不好交代。 宜春院在长安有著不小的名声,因为宜春院的佳丽姿色不俗,多才多艺。 即便是周澈这个刚刚穿越到大唐不久的人都知道宜春院。 因为如意酒楼的大厨们就说起过宜春院,说里面的姑娘那叫一个媚,那叫一个润,掐一下就能出水,说的好像他们真的去过一样。 虽然大唐有宵禁的制度,宵禁之后各坊市的门会关闭,禁止出入。 但是坊市內却不禁止人出门走动,所以,夜晚的平康坊尤其的热闹。 尤其是各大青楼门前更是鶯鶯燕燕,暗香浮动。 虽然住在平康坊,但是周澈还真是头一次在夜晚逛大唐的娱乐场所。 一边閒逛,周澈一边嘖嘖称嘆,这样热闹而又活色生香的场面在和谐社会还真很难见到。 从某一方面讲,大唐的娱乐场所可比一千多年后的世界还要发达。 宜春院前,周澈驻足而立。 有小姐姐迎了上来,热情似火。 “哎呀,这位公子是头一次来我们宜春院吗?快里面请,绝对会让公子乐不思蜀呢!” 周澈乾咳了一声,对著这位热情的小姐姐掏出了长长的请柬。 “我是来赴约的。” “原来是郑公子的贵客,贵客里面请!” 看完手里的请柬,小姐姐脸上笑容更加的热情了,不但热情,而且更媚了,流转的目光像是能勾魂一样。 小姐姐扭著丰腴的腰肢带著周澈穿过厅堂进入了后院,穿过花圃假山,走向一座雅致的小楼。 还未走进小楼,就听到有丝竹之声传来,隱隱还有些不可描述的声音,在夜色中撩人心弦。 堂堂世家大族的公子,自然不屑在前堂和那些普通宾客混在一起。 “郑公子就在此开诗会,奴家就只能送到这里了。对了,奴家名唤沫儿,若是公子下次再来可要记得奴家呀。”小姐姐娇声道。 “沫儿,我记得了。”周澈点头笑道。 沫儿小脸一红,浅笑几声离去了。 周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小楼。 小楼里灯火如昼,有佳丽抚琴,有舞女献舞,一个个贵公子左拥右抱,放浪形骸,一个个小姐姐娇声软语,善解人衣。 周澈目光扫视了一圈,简直不堪入目。 说好的诗会呢,你们怎么在开银趴? 简直是无耻之尤! 开银趴竟然不早叫我! 周澈突然开门走了进来,倒是让小楼里的气氛为之一滯,因为他们发现突然进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坐在主位上的郑公子將佳丽送到嘴边美酒一饮而尽,这才朗声笑道:“是周县子吧?且听入座欣赏歌舞!” 周澈在最下首的案后坐了下来,这才饶有兴致的打量著这活色生香的大唐夜生活。 隨著周澈的入座,立即有两个佳丽乖巧的坐到了周澈的身边。 “奴家初雪。” “奴家芸儿。” “一起伺候公子。” 两人依偎在周澈身上,一人斟酒,一人娇声道:“奴家看著公子好面生呦。” 不只是她们看著周澈面生,其他贵公子也看著周澈面生,他们不记得圈子里还有这人。 “这位兄台看上去有些面生啊,郑兄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有人疑惑的问道。 第19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郑公子將依偎在怀里的佳丽推开,有些玩味的笑道:“之前有飞天之器名唤热气球从长安城上空飞过,你们可知道?” 有人哂笑道:“什么飞天之器,不就是个大號的孔明灯吗?” “虽说就是个大號的孔明灯,但是这么些年以来,也从未有人想过藉此飞天,可见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郑公子笑道。 “刚刚进来的这位就是製作热气球的那位工匠,被陛下封为开国县子。” 县子? 一眾贵公子们听了不由眉头微微一皱,工匠是何等卑贱身份,如何能和他们一起玩乐? 即便是这个工匠被封为开国县子,无权无势也无显赫的家世,也不配和他们同处一室。 “郑兄为何请一个工匠来参加诗会?”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郑公子笑道:“他不仅是一个优秀的工匠,还是一个优秀的厨子,最近声名鹊起的如意酒楼就是用了他的秘方。” 最近如意酒楼確实轰动了长安,一眾贵公子们有不少人都去过,对如意酒楼的菜餚自然是惊奇不已。 但是,这並不代表他们就会看重如意酒楼的厨子。 一个再优秀的厨子,也只是个厨子,不过是下人罢了。 不过,他们也不傻,倒也反应了过来,为何郑公子会请他来诗会,无非就是为了名楼拉拢他。 有人笑道:“原来如此,能请一个工匠、厨子来参加我们的诗会,郑兄可真是礼贤下士啊,有周公吐哺的英姿!” “能得郑兄的欣赏,也算是他的福分。”有人哈哈笑道。 这叫礼贤下士? 周澈听了很是无语。 工匠怎么了? 没有工程师推动生產力的进步,你们贵公子说不定还在饮血茹毛呢? 想想还是程咬金父子更可爱一些,就算是李世民也比这些更可爱一些。 周澈也懒得吐槽,他今天主要就是想来见识一下大唐的夜生活。 不过,刚刚还紧紧的贴著周澈的两个佳丽,却不动声色挪动了一下,明显不再那么热情了。 这让周澈有些无语,这服务態度不行啊。 再怎么说我也是开国县子啊。 听到这些吹捧,郑公子很是高兴,长身而起,笑道:“周县子,我与你介绍一番。” “这是礼部侍郎的公子。” “这是大理寺卿的公子。” “这是河东望族裴公子。” …… 郑公子一圈介绍下来,有的忙著两手抓,有的忙著饮酒,有的自矜的笑了笑,並无人与周澈打招呼。 介绍完之后,裴公子笑道:“本公子也去过如意酒楼,如意酒楼的新菜式確实让人惊嘆,你若將新菜式的烹飪方法献给郑兄,郑兄不会亏待你。” “你虽然有县子的爵位,却无官无职,让郑兄帮你谋个官职,岂不比你做工匠、厨子要体面尊贵的多?这可是常人求都不求来的时运。” 周澈笑道:“我对做官没什么兴趣,今儿主要是来见识见识你们怎么开银趴。” 郑公子一听顿时愣住了,裴公子等人也全都愣住了。 虽然他们听不懂后面的字,但是通过前面的那个字儿他们也能领会到周澈所要表达的意思。 嘿,这人怎么还说实话呢? 裴公子不满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这是在开诗会!” 周澈听了有些惊奇:“你们还会作诗?” 裴公子哂笑道:“將本公子新作的咏月诗唱给他听!” 琴瑟之声响起,歌女裊裊开口。 不愧是名扬长安的青楼,这里面的姑娘业务能力还真没的说。 一曲之后,周澈也禁不住鼓掌:“唱的真好!” 裴公子面露得意之色,然后就见到周澈又缓缓摇头:“就是诗太磕磣了!” 刚刚唱曲的姑娘听了嘴角抽动,差点没绷住。 裴公子听了不由勃然大怒,一个小小县子,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工匠、厨子竟然也敢鄙视他的诗作。 “放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胸无点墨,竟也敢妄评本公子的诗作!”裴公子怒声道。 “裴老弟莫要生气,这廝根本就不懂,胡言乱语罢了。”郑公子连忙安抚道。 周澈摇头失笑:“不就是写诗吗?多简单点事儿,你们用得著这么费尽心力的附庸风雅吗?” 这下一眾贵公子们尽皆譁然。 一个小小工匠,怕是字都不认识几个,竟然也敢放此狂言? “狂妄!” “你也会写诗?” “打油诗吧?” “打油诗也能叫诗?笑死人了!” 面对眾人的讥讽,周澈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起来。 收到请柬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来参加诗会会收穫这么多冷嘲热讽,毕竟这位郑公子是有求於他。 所以,他才想著来凑个热闹,体验一下大唐的服务行业。 没想到这位郑公子比他想像的还要高傲,明明有求於他,却是一副高高在上接受奉献的样子。 都说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呢,周澈又岂会受这腌臢气? 一群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也敢在他面前作诗? 呸! “不就是咏月诗吗?你们听好了!”周澈长身而起扬声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隨我身。” “暂伴月將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因为怕这些傻逼们听不懂,所以周澈吟诵的很慢。 角落里,书案前的姑娘正在提笔飞速的书写著,她的任务就是將诗会上吟诵的诗记下来。 隨著周澈的吟诵声结束,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 当周澈吟诵第一句的时候,这群贵公子们就全都麻了,至於这些青楼姑娘们则当场酥了。 虽说这些贵公子不学无术,作不出什么好诗来,但是毕竟读过书,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更何况这首诗是如此的惊才绝艷! 至於周围的青楼姑娘们,她们可不是不学无术,她们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更会欣赏诗词。 正因如此,她们刚听了第一句诗就整个人都酥了。 第20章 才气冲天 郑公子等人被这首诗震懵了,这结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在他们想来,周澈不过是一个工匠,一个厨子,不过走了狗屎运获得了皇帝的赏赐。 他怎么可能懂诗文?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这首诗的才气。 这首诗才气冲天! 至於一眾青楼佳丽们则还沉浸在这首诗的韵味当中。 吟诵完之后,周澈环顾四周看著这些人傻眼的样子,突然又觉得索然无味。 这可是诗仙李白的大作,若是李白知道拿他的诗和这群废物比诗,估计会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 等会儿,现在李白还没在棺材里呢。 “和这些蠢材比什么诗?真是的!” 周澈摇著头嘀咕了两句,转身向小楼外走去,宜春院没什么意思,这些人更没意思。 然而周澈的这两句嘀咕声在安静的小楼里却十分清楚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郑公子等人听了差点气的差点吐血。 蠢材? 不屑和我们比试? 竟敢如此轻视我们! 不过,郑公子等人气愤归气愤,却终究没敢吭声。 因为他们真的被这首诗的才气嚇到了。 都已经被打脸了,他们又不傻,怎么会再將另一张脸凑上去让人家打呢? 刚刚还有些嫌弃周澈的芸儿和初雪见到周澈离开了小楼,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她们也被周澈这首诗给震住了,对她们而言,周澈的家世出身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们已经確定周澈是大才子! 最受青楼佳丽欢迎的人是什么人? 是大才子! 谁若是能攀上大才子,让才子帮著写两首诗文,那一定会美名远扬! 有財有势的公子哥她们也喜欢,那只是虚情假意,只有才子才会让她们真心倾慕。 不只是芸儿和初雪追了出去,还有刚才唱曲的姑娘、抚琴的姑娘也都跟著追了出去。 其他姑娘其实也想追著出去,怎奈何她们正陪在贵公子身边,实在不好起身离开。 但是追出去的姑娘很快就回来了。 初雪有些鬱闷的嘟囔道:“这位大才子的脚程未免也太快了吧?怎么刚出去就不见人影了?” 芸儿连忙问道:“莲儿莲儿,那位才子的大作你都记下了吗?” 莲儿连忙点头道:“我都记下来了,绝对一字不差,就是忘了问大才子诗名。” 眾人全都围到了书案旁,欣赏诗作。 不只是她们,就连郑公子他们也围了过来。 刚才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震住了。 如今走过来重读,细细品味之下,更感到才气逼人。 “没想到周公子竟然有如此让人惊艷的才情!” “才华横溢,不外如是!” “这首诗真是动人心弦,將一个人的寂寞写绝了。” “哎呀,周大才子也真是的,觉得孤单寂寞可以来我们宜春院啊,我们可以陪他呀。” “你是馋人家的诗吧!” “嘻嘻,我不只是馋大才子的诗,我还馋大才子的人呢。” “那倒是,周大才子不止诗才横溢,还十分英俊呢,而且看上去还孔武有力。” 郑公子等人听著姑娘们的议论,心里的滋味就甭提了。 被人打脸打的啪啪响不说,周澈一个人竟然抢了他们所有人的风头。 人都走了,这些姑娘们竟然还嘰嘰喳喳的议论个不停。 尤其是裴公子更觉得难堪,因为是他首先向周澈发难的,理所当然,他也承受了更多的羞辱。 裴公子冷哼道:“这首诗確实不错,但未必是他写的,说不定是从哪儿抄来的。他不过是个工匠加厨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才情?” 抚琴的楚楚姑娘正色道:“裴公子此言差矣。” “楚楚虽然不才,却也略通诗词之道,这首诗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写的出来!他能从哪儿抄?” “无论是谁凭这首诗都能名扬天下,那么请问,谁又会將名头让给別人?” “公子贬低他是工匠是厨子,可他並不是朝廷在册的工匠,也没有在酒楼做厨子。” “热气球也罢,新菜式也罢,也许不过是他的游戏而已。” 一眾姑娘们听了连连点头。 “那位公子既然有这样的诗才,又何必去做工匠,做厨子?” 裴公子听完之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这根本就反驳不了。 他们瞧不起的周澈,真的是位大才子。 和这样的大才子比诗,那就是自取其辱。 裴公子转头看向郑公子,瞧瞧你干的好事,竟然请了这么一位大才子来参加诗会,这等於主动请人家来砸场子吗? 郑公子其实也很鬱闷,谁能想到周澈还有诗才啊? 不只是有诗才,还是哗哗往外淌的那种。 更让他感到鬱闷的是,他的目的没有达到。 周澈並没有向他投效,也没有將新菜式双手奉上。 有才华的往往都有傲气,尤其是周澈看上去就是一个恃才傲物的人,这也就意味著他想收服周澈变得更难了。 一想到这里,郑公子就再也没有吟诗欢宴的心情。 “罢了,今天大家也都累了,散了吧,改日咱们再聚!”郑公子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 “好,那就改日再聚吧!” “散了,散了!” “那我就先走了,告辞,告辞!” 气氛全被搅和了,就连这些青楼佳丽的心也不放在他们身上了,一眾贵公子们也觉得无趣。 况且,今天算是被人砸了场子,丟了好大脸,他们也没脸再继续开诗会了。 不说別的,谁还敢作诗? 一眾贵公子纷纷离去,只有初雪等姑娘还留在小楼里,她们眼巴巴的瞅著纸上的诗作,讚赏不已。 “这首诗写的真好啊,可惜是一首对月独酌的诗,若是一首情诗的话,那就更好了!” “楚楚姐,你唱一唱给我们听吧?” “是啊,你教教我们吧?” 难得出现这样一首惊才绝艷的诗作,她们明白,这首诗过不了两天就会传遍整个长安,谁不想学唱这首诗呢? 楚楚姑娘也是见猎心喜,也不推拒,笑著点头道:“好啊,那我就试著唱一下。” 第21章 期待 在古代,好诗的魅力是无限的。 这首《月下独酌》一经出世,立即就在平康坊里以惊人的速度流传开来。 大唐立国至今还没出过什么像样的诗人,也没有什么名篇诗作。 初唐四杰要么还在襁褓之中,要么还没出生。 所以,周澈拋出了这首李白的名作,引起的轰动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料。 甚至,听他吟诗的郑公子等人也没意识到这首诗的威力,他们的水平毕竟有限,只是觉得这首诗很好,但是却不知道有多好。 或许,也只有在场的几个青楼佳丽欣赏到了这首诗的光彩,正因如此,一向长袖善舞的她们才不顾身份,对著世家贵公子直言辩驳。 她们已经为这首诗的才情所折。 青楼里的姑娘们对於诗歌最是敏感,突然出现了这样惊才绝艷的诗歌,她们当然一边惊嘆心折,一边咿咿呀呀的学唱。 短短几天的时间,这首诗已经唱遍所有的青楼,传遍长安。 尤其宜春院的楚楚姑娘唱的最好,加上这首诗又出自宜春院,所以宜春院也是空前火爆。 长安城里的文人雅士对这首诗如获至宝,时时吟诵,自然也想一探这首诗的究竟。 写下这首诗的周澈到底是谁? 为何会从宜春院传出来?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才子佳人的佳话? 所以不少文人雅士风流才子都涌向宜春院一探究竟。 很多人並不知道周澈是何许人也,好奇为何有这样的诗才却一直声名不显。 但是,有人知道周澈是谁啊。 周澈刚刚走进火爆的如意酒楼,就被程处默一把拽到了一边。 “出了什么事?你这著急忙慌的。”周澈嚇了一跳,问道。 程处默挤眉弄眼的问道:“夜里咱们一起去青楼听曲啊?” 这小子终於想起来请我去青楼听曲了! 只是早干嘛去了? 早请我去青楼听曲的话,我用得著去赴宴吗? 周澈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请我去青楼听曲?” 程处默用力的拍了一下周澈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兄弟,你瞒我瞒的挺紧的啊!” 瞒著你?瞒著你的事多了去了! 周澈疑惑的问道:“什么事?” 程处默激动道:“没想到你写诗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写诗?”周澈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程处默连连点头道:“对啊,你在宜春院写的那首《月下独酌》,写的太好了!” “你怎么知道的?”周澈失声问道。 程处默笑道:“嗨,如今长安城谁不知道啊?平康坊所有的青楼都在唱著你的小曲呢!” 周澈一听顿时头都炸了,昨天一时上头吟诵了李白的大作,他原想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一眾富贵公子丟了大脸,不可能主动宣扬。 万万没想到,宜春院的小姐姐竟然还主动帮他宣传了,还宣传到所有平康坊的青楼都在唱! 虽然剽窃了李白的大作,但其实周澈並没有什么压力。 可问题是,他偏偏是在宜春院吟诵的这首诗。 这首诗传开了,那不等於告诉所有人他去宜春院参加银趴了? 这让他以后怎么找对象? 更让他欲哭无泪的是,他虽然去了,但是什么都没干啊,就只是吟了一首诗! 这特么的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一时间,周澈心里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周澈委屈的连连摆手。 “不是我!” “你別冤枉我!” “小心我告你誹谤!” 程处默一听顿时懵了,瞪著大眼睛问道:“我冤枉你?我怎么冤枉你了?人家都说了,写这首诗的人叫周澈,是开国县子,製造出了飞天神器,研发了新菜式,这不是你是谁?” 周澈沉吟道:“有没有可能是重名之人?” “就算是有人和你重名,难道他也是开国县子?他也製造出了飞天神器?他也研发了新菜式?”程处默追问道。 “那就是栽赃陷害,姓郑的那孙子真不是东西,这是在打击报復我!”周澈肃然道。 程处默挠了挠头,丈二摸不著头脑。 这会儿,他已经明白了过来,那首诗是周澈写的这確定无疑,但是周澈不知是什么原因,不愿承认。 “既然这首诗是你写的,你为什么不愿承认?你知不知道,现在她们都在说你是长安第一才子呢!”程处默连忙道。 周澈摆了摆手:“什么长安第一才子,我又不稀罕!” 就凭他被语文老师逼著背的诗词,混十个长安第一才子也没问题。 程处默听了整个人都呆住了,长安第一才子啊! 这是一个让多少人艷羡的称號! 尤其是走进青楼的时候,只要报出名號,青楼里的姑娘要么会含情脉脉的看著你,要么会热情似火的扑上来。 程处默拉著周澈嚷嚷道:“走,你跟我去宜春院,让楚楚姑娘她们看看到底是不是你作的诗。” “我不去!”周澈无奈道:“你为什么这么执著的这首诗是不是我作的呢?” “这首诗就是你作的啊!你为什么不承认?” “这首诗歌大火,昨晚我们想听楚楚姑娘唱曲,结果楚楚姑娘竟然不愿见我们,我说我认识你,她们竟然都不信,还有人嘲笑我!真是气死我了!” “我程处默是个粗人,不懂吟诗作赋,但是我兄弟就是长安第一才子!” “兄弟,你必须帮我去撑撑场子!” “我要让那些人看看,长安第一才子那是我兄弟!” 程处默嚷嚷著,一脸期盼的看著周澈。 听到这里周澈总算是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程处默他们长的五大三粗,都是粗鲁的武人,去宜春院这种风雅之地肯定不如风流瀟洒的世家公子更受欢迎。 当然了,以程处默等人的家世也不会受到怠慢,但是要爭什么头牌姑娘,很可能爭不过人家,有时候未免就受气。 昨晚,程处默知道这首诗是他写的,当即大喜將他搬了出来,结果不但没人信,还有人嘲讽他。 听到这里,周澈也不好推脱了,因为程处默为人豪爽,算是他来到长安交的第一个朋友。 第22章 听曲 “这个听曲正经吗?只是听曲不干別的吧?”周澈问道。 程处默挠了挠头道:“就听曲啊,不然呢?还干什么?” 周澈鬆了口气,笑道:“听曲好,听曲好,行,那夜里我们一起去听曲。” 听周澈答应了下来,程处默顿时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太好了,我把那几个憨货都叫上,再带一桌咱们如意酒楼的席面,今晚听个过癮!”程处默风风火火的走了,不知道跑哪儿嘚瑟去了。 立政殿,长孙皇后正在陪著年幼的李治玩耍,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 “观音婢,你素来喜欢诗文,看看这首诗写的怎样。”李世民笑道。 长孙皇后接过了纸签,好奇的看了下去。 只看了两眼,长孙皇后的凤眼就绽放出了璀璨的光彩。 连读了几遍,细细的品味了一番,长孙皇后这才讚嘆道:“好诗!” 李世民笑道:“皇后猜猜这首诗出自谁之手?” 拿著纸签,长孙皇后饶有兴致的猜测了起来:“这首诗將寂寞渲染的十分传神,虞世南虽有诗才,但是已经儿孙膝下绕,颐养天年,不可能是他写的。” “这首诗虽寂寞却又旷达不羈,也不像是王绩所写,臣妾实在猜测不到,莫非是年轻才子所写?” 李世民哈哈笑道:“皇后分析的对,確实是年轻才子所写,而且,皇后还认识。” 长孙皇后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年轻才子?臣妾还认识?” 这下,长孙皇后是真的呆住了,因为她数遍自己认识的年轻人,也想不出来谁有这样的才华。 “陛下,到底是谁?”长孙皇后追问道,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勾出来了。 “是周澈。”李世民笑道。 “周澈!”长孙皇后听了先是惊讶,然后是恍然。 虽然她就想起了如意酒楼前的那副门联,笑道:“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这两句诗虽然有些自夸,带著烟火气,但其实自信品味,不难发现,这句诗很不凡,很有才华。” “这么一想,周澈能写出这样的诗来倒也不算意外,而且他孤身一人在长安,也难免顾影自怜,难得的是,他还如此旷达。” 李世民笑道:“他寂寞不寂寞,旷达不旷达,朕不管,不过这小子有才华是真的!说明朕当初设法將他留在长安是对的!” 长孙皇后微微福身,莞尔笑道:“那臣妾就恭贺陛下了,又得一贤才!” 李世民大笑道:“天下英才入吾彀中矣!” 立政殿侧殿,侍女凝翠提著裙摆小跑著进入了殿內,手里还紧紧的攥著一张纸。 “公主,公主,奴婢打听到了一个紧要的消息。” 长乐公主温婉的笑了笑:“什么消息这么紧要啊,你这样子要是让嬤嬤看到了,肯定又会挨罚。” “公主,是关於周公子的消息,公主觉得紧要还是不紧要呢?”凝翠抿嘴笑道。 原本正捧著书的长乐公主隨手將书放到了一边,再也不復嫻静的样子。 “和周公子有关?什么消息?你快说啊!”长乐公主焦急的追问道。 跟著父皇和母后去了几次如意酒楼,她和周澈又见了好几次面,也说过几次话,对於周澈也愈发的在意起来。 “我是从陈公公那里得到的消息,周公子写了首诗,听说这首诗写的极好,陈公公进呈给了陛下呢,奴婢机灵,也抄录了一份。”凝翠一边说,一边有些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纸。 “是,是,你可真是个机灵鬼!”长乐公主一边说著,一边急切的接过纸张看了起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 长乐公主一边踱步,一边轻轻的吟诵著,微微发颤的声音显示出了她此刻的激动。 一连吟诵了两遍,长乐公主面色潮红,双眸璀璨若星辰。 “公主,这首诗写的真的极好吗?”凝翠问道。 长乐公主虽只是豆蔻年华,却极为聪慧,和其母后一般喜好诗文书画,自然能品出一首诗的意境和不凡。 “这是一首足以传世名篇,哪怕千百年后,一定还会有人吟诵,当世除了公子怕是无人能写的出来。”长乐公主脸上带著崇拜的神色。 凝翠张著小嘴一下子惊呆了:“这么厉害?” 长乐公主撅起光洁白皙的小下巴,一脸骄傲道:“那是当然,若是普通的诗作,陈公公会献宝似的进献给父皇吗?” “原来这首诗这么厉害啊,怪不得那些青楼女子都夸讚周公子是长安第一才子。”凝翠嘟囔道。 说完之后,凝翠一下子捂住了自己嘴巴。 完蛋了,说漏嘴了。 “长安第一才子?周公子当得这样的称號。”长乐公主倒是没有多想,笑著点头道。 凝翠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实说来。 她期期艾艾道:“公主,奴婢还从陈公公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周公子这首诗是在青楼里写的。” 长乐公主听了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摇头道:“他写这首诗的时候,应该不是在青楼,只是在青楼的时候將这首诗拿出来示人。” 凝翠小声问道:“公主,你不生气啊?” 长乐公主微微摇头道:“不生气呀,男人嘛,正常,你看这首诗,他在长安举目无亲,很寂寞忧愁,只能对月独酌,这样会很伤身的,可惜我不能陪在他身边,他去青楼听个小曲儿,排解一下也挺好的。” 对她而言,父皇和母后非常恩爱,可以说是世间夫妻的典范了,可父皇仍然有很多嬪妃,母后也从未抱怨吃醋,所以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凝翠听了也只是点头,世间男人逛青楼的何其多? 当然了,不逛青楼的也有,无非两种,一是怕老婆,二是没银钱。 不过駙马逛青楼的確少见,毕竟要考虑皇家体统。 嗯,说白了就是怕老婆。 长乐公主再次拿著诗在大殿里一边踱步,一边吟诵,完全沉迷到了诗里。 她本就喜爱诗文,更何况是周澈写的诗。 第23章 姐夫 就在长乐公主捧著周澈的诗沉迷其中的时候,豫章公主走了进来。 看到姐姐一脸沉迷的样子,豫章公主好奇的走到了姐姐的旁边,这才发现姐姐是在聚精会神的看一首诗。 什么诗姐姐没有读过?什么诗竟让姐姐如此沉迷,甚至没察觉她来到了身旁? 豫章公主好奇看向纸上写的诗篇,然后她也立即入了迷。 仔细品味了两遍,豫章公主心中感到无比的惊艷,脱口而出:“好诗!” 突然的讚誉將长乐公主唤醒,她转头看向妹妹,嗔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儿声都不出。” “刚刚看姐姐这么入迷,不忍打扰嘛。这是你从哪儿寻到的诗?我怎么从未读过?奇哉怪哉,说起来我也算饱读诗书了。”豫章公主追问道。 长乐公主伸手捏了下妹妹的小鼻子,笑道:“你才多大年纪就敢说饱读诗书,羞也不羞?” 豫章公主噘嘴道:“就算我不敢说饱读诗书,这首诗写的这么好,我不该没读过的!” 长乐公主笑道:“你没读过是因为这首诗才刚刚现世不久,新鲜著呢。” 豫章公主听了不由惊呆了:“刚现世不久?是谁写的?当世还有这等大才子?” 长乐公主璨然一笑:“你猜?” 长乐公主本就貌美,这一抹笑容骄傲而又璀璨,就连豫章公主也禁不住微微一呆。 隨即,豫章公主就开始思索起来,听姐姐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她也知道这个人,不然她根本无处猜。 想到姐姐脸上的骄傲劲儿,仿佛一道闪电在脑海里闪过,豫章公主惊呼道:“莫非是周公子?” 长乐公主高兴道:“你怎么猜对的?” 豫章公主笑嘻嘻道:“你没看你刚才笑的样子,那么高兴那么骄傲,除了是他,还能会是谁啊?没想到我姐夫竟然还是大才子!” 刚刚还叫周公子,这会儿改口叫姐夫了。 长乐公主俏脸上升起了一团红霞,高兴道:“你胡叫什么呢?让人听了笑话!” 豫章公主噗嗤一声笑了:“我只是叫了声姐夫,我姐姐可好几个呢,你紧张什么?” “好你个豫章,竟敢打趣我!” 长乐公主一听顿时不依了,伸手挠豫章公主的痒痒。 豫章公主最是怕痒,一边躲闪,一边也伸手挠她的痒痒。 两姐妹闹在了一起,裙釵散乱,春光乍泄。 最终还是豫章公主討饶:“好姐姐,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你一个姐姐,姐夫是你的!” 长乐公主闻言这才停手,满意的笑道:“这还差不多!” 豫章公主笑的差点岔气,一边喘息一边整理裙釵,笑道:“姐,刚才我叫姐夫的时候,你是看不到你那个高兴的样子,嘻嘻。” 长乐公主脸色有些羞红,却理直气壮道:“我们都互换定情信物了,我当然高兴啊!不过呢,你叫姐夫未免为时过早,还没到时候呢。” 豫章公主笑道:“行行,我先叫周公子,等你们定了亲我再改口,行了吧?” “没想到姐夫竟然这么有才华!姐,若是再写了诗,你可一定记得告诉我呀。” “对了,姐,你应该让姐夫给你写一首情诗。” “以姐夫的才华若是写情诗一定能名传后世,哪怕几百年后依然会有人传唱。” “你想啊,你们的爱情故事即便是几百年后依然会被人们传颂,多么浪漫啊!” 让周澈送她一首情诗? 即便是千百年后依然有人传颂,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吗? 长乐公主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悠然神往。 虽然热气球飞越长安城引起了轰动,周澈也因此被加封为开国县子,但是周澈却並未因此而名扬长安。 热气球能够飞天虽然震撼,但是在大家眼里也只是一个精巧的机械,人们並不怎么关注背后製造热气球的人是谁。 尤其是对於士大夫阶层而言,周澈並不足以进入他们的视线。 不过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开国县子罢了,即便是进入官场也不过是进入將作监做个低阶官员,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呢? 但是,当这首诗传遍长安的时候,周澈才真正的名扬长安! 无论是朝中的大臣还是文人士子虽然未必知道周澈是谁,却都记住了周澈这个名字。 夜晚的平康坊依旧灯火通明,虽然坊门已经关闭了,平康坊內却好似比白日还要更热闹些。 夜幕才刚刚降临,程处默就迫不及待的敲响了周澈家的大门。 看到周澈打开门,程处默立即咧嘴笑了起来。 “看到没,这就是我兄弟周澈!热气球就是他製造出来的,如意酒楼的炒菜也是他发明的,更牛逼的是他还会写诗,是长安第一才子!”程处默朝身后的人得意洋洋的炫耀道。 “来,周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兄弟!” “这是鄂国公府尉迟宝林。” “这是英国公府李震。” “这是翼国公府秦怀道。” “这是河间郡王府李崇义。” 虽然这些人周澈一个都不熟,但是对他们的爹熟啊,一个个可都是如雷贯耳。 周澈拱了拱手:“久仰大名!” “嗨,自家兄弟,这么客气作甚?” “就是,你是程大傻的兄弟,那就是我们的兄弟!” “以后若是在长安有欺负你,儘管报我们的名號,干不死他个贼廝鸟!” 虽然这些傢伙说话粗俗了些,但是在周澈看来可比那些世家公子们可爱多了。 周澈也不客气,豪气干云般笑道:“好,那以后大家就都是兄弟了!” 程处默咧嘴笑道:“大家本来就是兄弟!走,咱们去宜春院装逼去!” 尉迟宝林他们听了轰然答应,群情激愤。 “对,去宜春院装逼去!” “这次咱们可是有长安第一才子压阵,那些贼廝鸟还敢小瞧我等?” “哈哈,我们兄弟可是长安第一才子,看他们还敢猖狂不!” “乾死他们这些贼廝鸟!” 程处默他们簇拥著周澈向宜春院缓缓行去,雄赳赳气昂昂好似征战沙场一般。 为什么是缓缓的呢? 因为周澈刚刚学会骑马,还不敢骑快了。 第24章 社死 宜春院比往日还要热闹,很多达官贵人、文人雅士都慕名而来,想听一听《月下独酌》,想听一听《月下独酌》背后的故事。 “原来如此,周大才子竟是赴郑公子的诗会,虽说郑公子、裴公子也都出身名门望族,也不过粗通诗文,要和周大才子比诗,未免自不量力了!” “我也见过郑公子、裴公子的诗文,算不得上乘,不过堪堪入门附庸风雅而已,他们也是想捡个软柿子捏,没想到人家竟然是个大才子!” “话又说回来,这首《月下独酌》可是足以名传后世的名篇,郑公子、裴公子他们倒也算是名传后世了!” 眾人一听不由哈哈笑了起来,確实是名传后世,不过是臭名! 就在宜春院里的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周澈、程处默他们也来到了宜春院。 虽然周澈之前来过宜春院,並且在宜春院大名鼎鼎,迎客的人却根本就认不出周澈。 毕竟当时的周澈只是一个无名之辈,根本就没人会刻意记住他。 但是,迎客的人却一眼就认出了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 人傻钱多,谁不喜欢呢? “程小公爷。” “尉迟小公爷。” “秦小公爷。” …… 迎客的人分外的热情,脸上洋溢著笑容,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唯独在见到周澈的时候愣住了,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 偏偏周澈还如眾星拱月般被围在中间。 “这位贵客倒是面生的很,不知道贵客您贵姓啊?” 迎客的人在心里泛著嘀咕,能被这么多小公爷眾星拱月般簇拥著,那得是什么身份? 该不会是皇子吧? 程处默拍著周澈的肩膀,环顾四周得意洋洋的高声道:“你这狗东西,竟然连我兄弟都不知道!你知道我兄弟是谁吗?” “我兄弟是长安第一才子!” “写下《月下独酌》的周澈周大才子!” 尉迟宝林他们也得意洋洋的叫嚷著。 “没错!我们兄弟就是长安第一才子,周澈!” “周澈是我们兄弟!长安第一才子!写诗无人能及!” 听著程处默他们得意洋洋的叫喊声,周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种社死的感觉。 虽然程处默一路上叫嚷著要来宜春院装逼,但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个装法。 这种装逼的手段未免也太低端了吧? 这特么的怎么听著像是反派啊? 不过,程处默这么骄傲这么热情,他也不好砸场子。 周澈脸上挤出了笑容,笑道:“没错,我就是写下《月下独酌》的周澈!” 这几天,无论是宜春院的姑娘们还是来的客人们,提到最多的名字就是周澈。 所以,迎客的姑娘一听当真是两眼放光。 “哎呀,竟然是周大才子!我们宜春院上上下下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给盼来了!” “这几天我们一直念叨著呢,结果你都没出现,我们心里还担心呢,该不会是哪里服侍的不周到,被大才子嫌弃了呢?” 迎客的姑娘直接忽视了程处默他们直接扑到了周澈身上,一边说著话,一边抱著周澈的胳膊蹭啊蹭的。 周澈真的很想提醒一下她,春寒料峭,还是该多加点衣裳啊。 周澈笑道:“哪有哪有,宜春院的姑娘们千娇百媚又多才多艺,哪会服侍的不周到?我只是这几天事情忙,今天这不特地陪著兄弟们来听曲了吗?” “大才子快里面请,今天我们宜春院可是蓬蓽生辉呢!”迎客的姑娘高兴道。 说话的功夫,周澈的到来已经在宜春院里引起了轰动。 因为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偏偏又大声嚷嚷,所以宜春院楼里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这两天名扬长安的大才子周澈来了? 原本正喝酒吹牛逼的,正搂著姑娘上下忙活著的,美酒也不香了,美人也不香了,全都想来看看大才子是什么模样。 所以,当周澈和程处默他们走进宜春院的时候,颇有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万眾瞩目的走进青楼是一种什么体验? 周澈已经无力吐槽了,只能尷尬的笑笑。 然而,程处默他们却不是这样想的。 被这么多人注视,这是荣耀啊! 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红光满面,甚至得意洋洋的朝楼上楼下招了招手,喜滋滋道:“看到没,长安第一大才子周澈,我们兄弟!今天一起来宜春院听曲儿!”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周澈真想脱鞋將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的嘴给堵起来。 “周大才子啊!” “今天得见周大才子尊荣,幸会幸会!” “周大才子这几天可有诗作?让我们拜读一下啊?” “相见即是有缘,周大才子一起来饮酒听曲啊?” 宜春院本就是风流热闹之地,不少客人直接打起了招呼。 周澈只能硬著头皮拱了拱手笑道:“多谢抬爱,近日並无诗作,今天只是想和朋友私下聚聚,听个小曲儿乐呵一下,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之后,周澈给了程处默一肘子,低声道:“不是要听曲儿吗?找个包厢啊。” 程处默大大咧咧道:“找什么包厢,就在这大厅多好,多热闹?” 周澈听了差点没绝倒,他现在终於明白了,程处默今天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听曲,就是单纯的想带著他来显摆一下。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群佳丽从后院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楚楚姑娘。 楚楚姑娘是宜春院最红的几个姑娘之一,那天郑公子他们开银趴,她也只是抚琴唱曲而已,並没有亲身相配,盖因其才艺双全是宜春院的门面之一,別人强逼不得。 楚楚姑娘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周澈,一脸惊喜的娇声道:“周大才子!” 周澈自然也认出了她,因为那晚她的歌声给周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姑娘,又相见了。”周澈笑著打了声招呼。 楚楚姑娘走到周澈面前福了福身:“奴家楚楚,见过周大才子。” 不怪她对周澈这么客气,因为周澈的这首诗,她这几天已经有艷冠宜春院的趋势。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倾慕。 第25章 爭执 越是精通琴棋书画的青楼姑娘,对才华就越是倾慕。 所以,看到周澈的时候,她心里非常的激动。 “什么大才子不大才子的,当不起,叫我周澈就成,今天就是陪朋友来听曲的。”周澈笑道。 “叫大才子確实生疏了,那奴家就称呼公子一声周郎吧,那晚周郎赋诗一首,奴家惊为天人,可惜周郎匆匆离去,倒是让奴家日夜牵掛。”楚楚姑娘含情脉脉道。 “奴家十分喜欢唱周郎的诗,一直期盼周郎能品鑑指点一二呢。” 程处默他们听了顿时眼睛都直了,楚楚姑娘芳名远播,他们一直想听楚楚姑娘唱曲,结果却爭不过別人。 没想到,今天,楚楚姑娘却主动相邀,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程处默他们禁不住激动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就让周澈指点你一二。” 听听这叫人话吗? 这简直就是钢铁直男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年代直不直男的没关係,不耽误结婚生娃,也不耽误逛青楼。 周澈笑道:“那天听姑娘唱了一曲,虽然诗差了些,但姑娘美妙的声音却是余音绕樑啊。” 听到周澈的夸讚,楚楚姑娘笑的更加嫵媚了,至於程处默他们,已经被她自动忽略了。 “周郎,请隨奴家来。” 楚楚姑娘说完拉著周澈的手,裊裊婷婷的向前走去。 程处默他们呼啦啦的跟了上来,甚至走到了前面。 对於,宜春院他们熟的很。 “程小公爷你们也要听曲啊?”楚楚姑娘笑语盈盈的问道。 程处默连连点头道:“那是当然,我们早就想听你唱曲了,可惜昨晚让长孙冲那几个憨货抢了先!” 楚楚姑娘听了感到十分后悔,早知道昨晚就选程处默他们听曲了。 周澈、程处默他们刚刚走出大厅进入后院,前厅就又进来了一行人,迎客的姑娘也非常的热情。 来人是长孙冲、杜荷、房遗爱、韩瑗,他们並非在大厅停留,而是直奔后院的香竹小楼而去。 香竹小楼里没有传出楚楚姑娘天籟般的歌声,却传出了程处默他们那鬼哭狼嚎的声音。 长孙冲他们在小楼外面面相覷,程处默他们怎么进去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楚姑娘才貌双全,尤其擅长抚琴唱曲,怎么让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进去了? 这不等於对牛弹琴吗? 一想到楚楚姑娘对著程处默、尉迟宝林几个大憨货抚琴唱曲,长孙冲他们就感觉像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一般噁心。 这不是白白辜负了楚楚姑娘高超的琴技和天籟般的嗓音吗? 长孙冲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香竹小楼,只要他们出现了,楚楚姑娘还会留下程处默他们? 呸!一群粗鲁的憨货,也配听楚楚姑娘抚琴唱曲? 然而,长孙冲他们却刚刚穿过水榭就被丫鬟拦住了。 “长孙小公爷,还请止步,我们姑娘已经有贵客了,几位小公爷要是想听我们姑娘抚琴唱曲,还请明天再来。”丫鬟福了福身客气道。 长孙冲哼了一声:“我们知道里面的贵客是谁,不就是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吗?他们懂诗词吗?他们懂的欣赏琴曲吗?” “以楚楚姑娘的才艺当世无双,给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几个憨货抚琴唱曲,那无异於对牛弹琴!” “再说了,若是有客人相爭,可斗诗来决定去留,你去问问程处默他们,敢与我等斗诗吗?” 长孙冲越说声音越大,目的就是想让里面的楚楚姑娘还有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听到。 斗诗? 丫鬟听了面色有些古怪,好言相劝道:“好教长孙小公爷知道,里面不止有程小公爷他们,还有周大才子。” 长孙冲听了眉头一皱:“周大才子?哪个周大才子?” 杜荷心头一转,连忙问道:“不会是这几天声名鹊起的周澈吧?” 丫鬟听了连连点头道:“没错,就是写出了《月下独酌》,有长安第一才子支撑的周澈周大才子!” 杜荷、房遗爱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可写出了《月下独酌》的周澈,跟他斗诗? 那不是自討没趣? 而且,人家楚楚姑娘就是因为唱周澈的《月下独酌》一时风头无两,肯定更偏向周澈,他们拿什么跟周澈斗? 杜荷乾咳了一声,笑道:“算了,今天就放程处默他们一马。” 然而,长孙冲一听却眼睛都红了。 外人只知道周澈写下了《月下独酌》,只知道周澈独创了新的烹飪方法,只知道周澈製造出了能够飞天的热气球。 然而,他却知道更多內幕。 他知道周澈在御园中从天而降,將长乐公主扑倒在了地上。 长乐公主是他表妹,他见过几次,印象极为深刻。 长乐公主是个標准的美人胚子,將来一定能出落的天仙一般漂亮,而且还熟读诗文,尤擅丹青妙笔,更难得是,她还没有一点公主的骄横,十分温柔嫻静。 他对这个表妹十分倾慕,不止一次的央求父亲,想尚长乐公主。 结果呢,周澈竟然將长乐公主扑倒在了地上,一想到这儿,他就感觉心都在滴血。 “不行,不就是周澈吗?我们今天必须得干他!”长孙冲越想越是气愤。 杜荷、房遗爱、韩瑗全都转头看向长孙冲,一脸的惊诧。 长孙冲这傢伙最是机灵,一向识时务,什么时候喜欢迎难而上了? 虽然大家没少和程处默他们闹腾,但是不过爭风斗气罢了,又没有深仇大恨,你怎么还眼睛都红了? 杜荷两手一摊:“问题是,我们干不过啊,人家可是有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呢,咱们去了只是自取其辱。” 长孙冲沉声道:“长安第一才子怎么了?他周澈之前名声不显,也许是灵光一现才突然冒出了这首诗,他也不可能隨时都能写出好诗来吧?” “现在他顶著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我们输了固然丟脸,可要是贏了,那收穫可就大了。” “韩瑗,你最擅长诗文,不是说准备了一首好诗吗?” 第26章 激將法 韩瑗被楚楚姑娘的风姿所折,知道楚楚姑娘一直没有收入幕之宾,回去之后苦思冥想作了一首诗,准备博取美人芳心。 所以,听了长孙冲的话,他心里很矛盾,又是意动又是迟疑。 人的名树的影,虽然他对自己这首诗很有信心,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作的这首诗,比不上《月下独酌》。 但是,《月下独酌》这样的诗,是隨隨便便就能写出来的吗? 最近周澈风头一时无两,若是能压周澈一头,凭他的样貌家世,成为楚楚姑娘的入幕之宾,將美人收入怀中还有何难? 正所谓色胆包天,韩瑗点头道:“冲哥说的有道理,《月下独酌》这首诗確实有的好,就算周澈真有才华,他一辈子又能写几首这样的诗?” “难不成还又让我们碰上了?我昨晚苦思冥想,有感而发,觉得我准备的这首诗非常出彩。” 杜荷和房遗爱听了还是有些犹豫,不是他们不相信韩瑗,实在是《月下独酌》这首诗太惊艷了。 刚才长孙冲吆喝的声音那么大,小楼里的程处默他们早就已经听到了。 若是以往,听到长孙冲、杜荷他们来了,程处默他们心里肯定会发慌。 毕竟这是青楼,是文雅风流之地,不是施展拳脚的地方,他们还真搞不过长孙冲他们。 但是今天,他们身边可是有长安第一才子周澈,还会怕长孙冲他们几个? 所以,程处默他们听到长孙冲的声音,反倒是激动了起来。 这几个憨货简直是自投罗网,岂能放过? 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大步走了出来。 “哎呦,这不是自詡风流的长孙冲吗?怎么被拦在外面?”程处默咧著嘴笑道。 长孙冲哂笑道:“手下败將,也敢叫囂?昨晚不知道是谁灰溜溜的走了!” 程处默当即擼袖子:“来来来,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吗?” 杜荷啪的一声打开了摺扇,摇头晃脑的笑道:“粗鄙!甚是粗鄙!简直玷污了楚楚姑娘这文雅风流之地!” 房遗爱嘲笑道:“你们能欣赏的了楚楚姑娘精湛的琴技和美妙的声音吗?” 韩瑗笑道:“识趣的还是赶紧离开,免得自取其辱!” 若是以往,程处默他们听了这些话免不了要跳脚,但是现在嘛,他们却老神自在。 “你们眼瞎吗?此时此刻,我们在里面,你们在外面,该灰溜溜逃走的是你们!”程处默叉著腰得意洋洋道。 长孙冲哂笑道:“按照规矩,两者相爭就要斗诗一决胜负,你们得意的未免太早了!” “噗,哈哈哈,你们要斗诗?来来来,儘管放马过来!” 听到长孙冲他们说要斗诗,程处默他们顿时笑了起来,连忙让他们进来,好似生怕他们反悔一般。 长孙冲昂首阔步的走进了小楼,小楼里灯火通明,他一眼就看到了周澈。 当初,长孙冲也曾为热气球的飞天而激动不已,觉得周澈是个能人异士,值得结交一下。 后来,他才听到了一些传闻,周澈落在宫苑里將长乐公主扑倒在了地上。 长孙冲的眼睛顿时又红了。 狗贼!今天必定叫你顏面扫地! 楚楚姑娘迎了上来,娇笑道:“几位小公爷,韩公子,奴家今天已经说好招待周郎,几位还是明日再来吧?” 周郎? 韩瑗听了心里的醋罈子顿时打翻了。 “楚楚姑娘,此言差矣,还没都斗诗呢,怎么就定下了他们呢?这可不公平!”韩瑗阴阳怪气道。 尉迟宝林大笑道:“你们几个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既然你们要斗诗那就斗诗!” 程处默指了指周澈,得意洋洋道:“认识他不?长安第一才子周澈,我们兄弟!想斗诗儘管放马过来,今天就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自取其辱!” 周澈听了很是无语,说斗诗就斗诗,你们就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你们当诗是大白菜吗? 好吧,对周澈来说確实跟大白菜差不多。 长孙冲冷笑道:“知道你们今天有了靠山,不就是写下《月下独酌》的周澈吗?” “我承认,《月下独酌》那首诗是不错,今天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写出这么好的诗来!” 韩瑗嚷嚷道:“对,有本事就让他再写出一首来,不然,我们今天贏定了!什么长安第一才子,今天也要灰溜溜的夹著尾巴走!” 不得不说,长孙冲和韩瑗的话有些道理,毕竟写诗也是需要灵感的。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写出膾炙人口的名篇! 所以,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也感到迟疑。 最担心的却是楚楚姑娘,她心思细腻,已经猜到了长孙冲他们肯定已经提前写了自认为出彩诗句,所以才底气十足的来叫囂。 而她在前厅的时候,已经听到周澈说了,近日並无新诗。 长孙冲他们有备而来,而周澈却仓促作诗,肯定是吃亏的。 当初周澈的那首《月下独酌》,她也猜测是旧作,毕竟並不应景。 楚楚姑娘上前一步,笑道:“今日何必相爭呢?那晚蒙周郎赠诗,奴家这几天略添薄命,今日是要答谢周郎,还请几位卖奴家个面子,改天定当抚琴一首答谢。” 听到楚楚姑娘如此回护,听到楚楚姑娘一口一个周郎,韩瑗也是妒火中烧,忍不住讥讽道:“人称长安第一才子,还怕斗诗不成?” 长孙冲以为周澈是怂了,更是急不可耐的讥讽道:“什么长安第一才子,就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吧?” 周澈听了不由长嘆了一口气,你们是不知道我当初背唐诗宋词吃了多少苦! 谁能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呢? “其实呢,我对长安第一才的名头並不在意,也不喜欢写诗,不过,非要写的话倒也能写的出来。”周澈嘆道。 “既然你们非要斗诗,那就斗吧,你们先来还是我先来?” “那当然是你先来!”长孙冲脱口而出。 好不容易逼周澈斗诗,他自然不想多给周澈时间去想。 第27章 隨意 对於谁先斗诗周澈並不在意,因为结果早已註定。 长孙冲、杜荷、房遗爱、韩瑗这几人有什么诗作传世吗? 至少周澈在唐诗三百首里没见到过,所以,这几人根本就不可能写出什么传世的诗篇来。 但是,写哪首诗呢? 周澈一下子又愣住了,会的诗词太多了也是一种烦恼啊。 看到周澈愣在了那里,长孙冲、杜荷他们心里不由大喜过望,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周澈根本就没有提前准备诗篇,这会儿只只能赶鸭子上架。 虽然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但也正因此而名传千古,周澈有这样的才华吗? 所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等著看周澈的笑话了。 “赶紧的啊,你倒是快点儿啊!”长孙冲不停的催促道。 楚楚姑娘娇笑道:“长孙小公爷莫要催促,作诗讲究立意,然后字字推敲,又不是曹子建七步成诗。” 曹植七步成诗是挺牛逼的,但是老子不需要七步,周澈笑道:“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写什么好,楚楚姑娘,不如你出个题吧,不拘什么都可以。” 即兴写诗无疑是很难的,限定了题目更难,而周澈却让楚楚姑娘隨便出题。 一时间,长孙冲他们听了不由譁然,这特么的也太狂了吧? 韩瑗更是咬牙切齿,现在有多狂,一会儿打脸就有多重! 因为他对自己准备的诗有十足的信心! 楚楚姑娘也有些傻眼:“我隨便出题?” 周澈十分肯定的点头道:“隨便出就行!” 仿佛想到了什么,韩瑗连忙道:“等会儿,是你自己说的隨便出题,我可没说要限定题目!” 周澈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你隨便!” 靠!这也太目中无人了!韩瑗忍不住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人称你是长安第一才子,还真当自己是长安第一才子了! 出什么题呢?这下轮到楚楚姑娘犯愁了,她心里倾慕周澈,自然不想出偏难的题目。 她的视线在小楼里移动,最终落在了窗边开的盛开的花。 春花这个题材无疑很好下笔,不过春花好像有点太俗了。 楚楚姑娘沉吟道:“那就以春红为题吧。” 长孙冲、韩瑗等人听了不由微微頷首,春红这个题目虽然不难,但是也看的出来確实是楚楚姑娘出题確实是临时起意。 接下来就看周澈作诗了,就在长孙冲想要再催促一下,好打断周澈的思路的时候,突然听到周澈开口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无论是楚楚姑娘还是长孙冲他们全都愣住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到周澈竟然脱口而出。 曹植写诗都还得走起步呢,你特么竟然脱口而出,能不能给大家点准备时间? 然后,他们就反应了过来,这是长短句。 相见欢原为唐教坊曲名,后发展为词牌名。 楚楚姑娘本就擅长抚琴唱曲,所以她一听就发现了这是相见欢。 长孙冲他们经常流连青楼听曲,自然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明明说好了作诗,填了首曲子是咋回事? 但是,略一品味之后,他们就全都沉默了下来。 好诗词的魅力是无限的。 长孙冲、韩瑗他们也不算是草包,所以仔细品味了一遍之后,他们立即就觉察到了这首诗的不凡。 隨之而来的就是如泰山压顶般的感觉! 楚楚姑娘隨口出的题目,而周澈近乎脱口而出,写出来的还是传世名篇! 这太让人窒息了! 让人忍不住缴械投降! 楚楚姑娘则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小嘴一张一合的默念著,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诗里。 小楼里很安静,周澈老神自在。 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瞅瞅这个,看看那个,一副抓耳挠腮的急切样子。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不说话了?周澈的这首诗到底怎么样啊?”程处默忍不住开口问道。 楚楚姑娘一个激灵从诗的意境中醒了过来,眼角似有泪光闪动。 这首诗给她的触动非常的大。 人生长恨水长东啊,像她这样沦落风尘的人又岂会没有伤心事呢? 楚楚姑娘深深的行了个万福礼:“公子大才!” 旁边的姑娘们也跟著福身,齐声道:“公子大才!” 看到楚楚姑娘她们那仰慕的样子,程处默他们再傻也明白了过来,周澈新作的这首诗十分的出彩。 刚才还有点紧张的程处默他们顿时又变得趾高气扬了起来,嚷嚷道:“不是说要斗诗吗?周澈的诗已经作出来了,该你们了!” “別墨跡!赶紧的!是男人就快点儿!” 长孙冲他们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杜荷转头结结巴巴道:“韩,韩瑗,该,该你了!” “我,我……”韩瑗张嘴结舌,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一首诗,但是现在,他却没有勇气吟诵出来。 因为周澈的这首长短句,已经將他彻底镇住了。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首《相见欢》比之《月下独酌》也不遑多让,甚至在楚楚姑娘她们心里甚至犹胜之。 他即便將准备诗吟诵出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且,他不得不承认他准备的那首诗比起这首《相见欢》差太远了。 杜荷见韩瑗这个样子,心里哪还不明白。 此刻他也不禁在心里暗骂,刚刚你倒是叫囂的厉害,结果这会儿怂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杜荷非常的后悔,刚才若是他坚持不进来就好了,就不必自取其辱了。 他已经有预感了,这首诗必定会传遍长安,甚至名传后世。 当年曹植七步成诗名传后世,被后人津津乐道。 如今周澈脱口而出《相见欢》一定也会被后人津津乐道,而隨之出现的一定会有他杜荷、长孙冲、韩瑗、房遗爱的名字。 那也就意味著,他不止是此时此刻被打脸,还会在以后的无数岁月里被不停的打脸。 一想到这里,杜荷就感觉头都要炸裂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都怪长孙冲! 都怪韩瑗! 第28章 曲子 就在杜荷在心中暗骂的时候,长孙冲也后悔不迭。 他是想狠狠的打周澈的脸,好出口恶气,却不想送上来被周澈狠狠的打脸。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周澈的才华。 他们以为周澈很难再写出《月下独酌》这样水平的诗,却没想到周澈竟然脱口而出的诗都让他们感到绝望。 这才是真的才华横溢啊,隨便张张口就淌出来了。 想必明天这首诗就会传遍长安,隨之传遍长安的肯定还有他们几个不自量力挑战的故事。 见到韩瑗不敢吭声,杜荷转头问道:“长孙冲,要不你来?” 既然是长孙冲和韩瑗执意要进来斗诗,杜荷自然將难题拋给了他们。 斗诗? 还斗个屁! 长孙冲闷声道:“我们输了!我们走!” 说完,长孙冲转身就走。 杜荷、韩瑗、房遗爱也耷拉著脑袋跟著灰溜溜的往外走。 原本,这时候,楚楚姑娘作为东道主应该站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但是她却没有站出来说什么。 因为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周澈,那一首诗写进了她的心坎里,让她感同身受,此刻周澈在她的眼中光芒万丈。 竟然直接就认输了? 竟然连诗都不敢作了! 程处默他们简直乐开了花,他们也终於明白了周澈的这一首诗的威力,竟然直接將长孙冲他们嚇得诗不敢作了! 虽然长孙冲他们直接认输了,但是好不容易在斗诗上贏了一回,程处默他们怎么会就这么放长孙冲他们离开呢? 程处默咧著大嘴嚷嚷道:“长孙冲,別急著走啊!接著斗诗啊!” 尉迟宝林也嚷嚷道:“就是,这才第一回合呢,再斗几回合嘛!万一,你们能贏一回合呢?啊哈哈哈!” 长孙冲他们一听肺差点没气炸了,周澈脱口而出的诗都这么牛逼,还继续斗诗,你当我们缺心眼儿吗?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偏偏还没法反驳,没法反击! 长孙冲他们也不吭声,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小楼。 “嘿,长孙冲、杜荷也太怂了吧?好歹比试一下啊,竟然作诗都不敢作就跑了!”程处默一拍大腿感慨道。 李崇义也点头道:“就是,一群怂货,一点都不像我们,屡败屡战,百折不挠!” 楚楚姑娘莞尔笑道:“不是他们没有心气,而是周郎这首《相见欢》太惊才绝艷了!” 秦怀道挠头道:“这首《相见欢》真这么好?” 要是说起兵法武艺来,他们能说个三天三夜,但是说起诗词嘛,他们只想打瞌睡。 楚楚姑娘容光焕发,重重点头道:“这是一首传世名篇!哪怕千百年后人们也依然会传颂!” “更难得的是,这首《相见欢》是周郎脱口而出。曹子建七步成诗成为了佳话,今天周郎脱口成诗也一定会成为传世佳话的!” 程处默有点懵:“这么说的话,咱们这就跟著名垂青史了?” 尉迟宝林傻笑道:“这也太简单了吧?” 李震笑道:“就算是名垂青史,我们也是一笔带过,周澈才是主角。” 李崇义笑道:“不管怎么说,今天真是扬眉吐气啊!” 程处默连连点头道:“岂止是扬眉吐气!看长孙冲、杜荷他们嚇的那样子,以后见了我们估计得绕路走!” 周澈笑道:“既然人都已经走了,那我们还是听曲吧。” 尉迟宝林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听曲!听曲!” 楚楚姑娘娇笑道:“那奴家就先献曲《月下独酌》,然后再唱周郎新作的《相见欢》,可好?” 程处默等人轰然叫好,纷纷入座。 楚楚姑娘拍了拍手,早有其他姑娘走上前来作陪。 来到周澈身边的依然是那天的初雪和芸儿,两人再见周澈也与以前不同,眼中直冒星星。 楚楚姑娘坐到琴前,优雅的抚琴,唱了起来。 裊裊的歌声在小楼里迴荡著。 楚楚姑娘先是唱了《月下独酌》,然后又唱了《相见欢》。 不得不说,楚楚姑娘的声音確实很惊艷,但是这曲子嘛,在周澈听来就显得太平淡了。 听著也很悦耳很享受,但是却没法引起他的共鸣。 周澈转头看了一眼程处默他们,发现他们正瞪著迷茫的大眼睛神游天外。 虽然程处默他们一直嚷嚷著要来听楚楚姑娘唱曲,其实並非真的为了听曲,而是为了爭一口气。 真要听曲,或许楚楚姑娘唱的曲在他们觉得还不如十八摸好听。 一曲终了,楚楚姑娘看向周澈,问道:“周郎可是觉得奴家唱的不好?” 周澈连忙摇头道:“不,你唱的很好!唱功很好,感情也很充沛!” 楚楚姑娘有些黯然的问道:“那为何周郎听曲的时候却心不在焉?” 其实在抚琴唱曲的时候,楚楚姑娘对於眾人的反应早已经看在眼中。 对於程处默他们的反应,她其实並不在意,就当是对牛弹琴了。 但是对周澈的反应,她却十分的在乎。 別说,楚楚姑娘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於心不忍。 周澈灵机一动,笑道:“我只是触景生情,想到了別的曲子。” 楚楚姑娘一听好奇的问道:“原来周郎喜欢的是別的曲子?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呢,也许奴家也会唱呢。” 周澈笑道:“是我自己的曲子。” 楚楚姑娘惊讶道:“周郎还懂音律?” 周澈摇头道:“不懂,我就是自己瞎唱。” 楚楚姑娘好奇道:“周郎太谦逊了,不知道奴家可有幸听听周郎自己的曲子?” 程处默他们精神一震,连忙起鬨道:“原来你也会!快唱啊!” 周澈笑道:“我唱的不好,倒不如,我教你,你唱给我们听。” 楚楚姑娘听了不由感到十分的惊喜,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 楚楚姑娘离坐在书案前坐了下来,铺纸执笔。 周澈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那南风吹来清凉” “那夜鶯啼声细唱”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只有那夜来香” “吐露著芬芳” “我爱这夜色茫茫” “也爱这夜鶯歌唱” …… 第29章 魔音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周澈能选择的歌曲不多,总不能唱一首周董的《双节棍》吧? 就算是他顶著长安第一才子的名號,人家也得把他当成神经病。 所以,周澈选择了这首邓丽君的《夜来香》。 唱完之后,周澈也有些脸红,以他的唱功也只能勉强保持不跑调罢了,相比人家楚楚姑娘的唱功实在是差太远了。 一开始,楚楚姑娘抱有极大的期待,但是听了没几句她就懵了。 这歌词未免也太浅白了吧? 这曲子也太怪异了吧? 不只是楚楚姑娘,其他姑娘也面面相覷。 如果唱歌的人不是周澈这个大才子,她们怕是早就开始批判了。 歌词怎么能这么浅白? 曲子怎么能这么怪异? 哪有这样的唱唱曲的? 但是唱曲的人可是大才子周澈啊,这时候让她们也不敢確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程处默他们倒是轰然拍手叫好。 虽然周澈唱的不咋地,但是他们却觉得这首曲子浅显易懂,而且挺好听的。 楚楚姑娘嫣然笑道:“周郎的这首曲子,词浅显易懂,曲子標新立异,奴家还从没听过这样的曲子呢。” 周澈笑道:“这就是我瞎唱的,若是楚楚姑娘不介意的话,不妨唱给我们听听。” 楚楚姑娘欣然点头:“好啊,我唱唱试试,若是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周郎指点。” 不得不说,楚楚姑娘能在青楼中脱颖而出,人是极聪慧的,虽然只是听了一遍,就已经记了个差不多。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 “夜来香,我为你思量。” 程处默他们摇头晃脑的听著,明显比那会儿要精神的多。 周澈也一边听,一边很享受的点头。 不得不说,楚楚姑娘唱的是真好,完全不是他这半吊子能比的。 旁边的姑娘们听了眼睛也直了,虽然歌词浅白,虽然曲调怪异,但是听著真好听啊。 一曲终了,程处默、尉迟宝林轰然叫好。 “唱的好!” “唱的太好了!” 其他姑娘也纷纷叫好。 “姐姐唱的太好了!” “好好听!” 其实就连楚楚姑娘自己都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这一曲唱完,她突然觉得这首曲子虽然怪异,歌词虽然浅白,但是却偏偏很好听。 楚楚姑娘一双大眼睛十分明亮,对於这首歌她突然充满了好奇。 “有些地方还是唱的不到位,我再试著唱一下。”楚楚姑娘说完在琴前坐了下来,这次她准备边弹边唱。 裊裊的琴音加上悦耳的歌声,在小楼里迴荡著,让人听的如痴如醉。 程处默他们一边畅饮,一边摇头晃脑听的入迷,觉得今夜十分的快活。 听过这首歌曲之后,再让他们听《相见欢》那简直就是折磨。 不过,就这一首歌曲听来听去,也有些腻。 程处默问道:“周澈,还有没有別的曲子?咱们再换一首听吧?” 尉迟宝林附和道:“对,换一首更过癮的。” 李崇义问道:“有没有爷们一点的?曲子怎么都娘们唧唧的。” 废话,唱曲的都是姑娘,唱出来的曲子当然娘们唧唧的。 周澈打个了酒嗝,道:“让我想想!” 这时候的葡萄美酒甜兮兮的,入口顺滑,就是后劲儿有点大,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喝多了。 咚的一声,周澈敲了一下酒杯,笑道:“想要爷们一点的曲子?有了!” 楚楚姑娘等人听了全都两眼放光期待的看著周澈,如今的周澈在她们的眼中就像是一个宝藏。 刚才的那首《夜来香》乍听觉得歌词浅白曲调离经叛道,但是细细听来却又觉得十分好听,让她们感到惊奇不已。 现在周澈又要唱歌,而且还是爷们一点的歌曲,那一定十分壮丽雄浑。 就在楚楚姑娘她们的期待中,周澈开始唱了起来。 確切的说不是唱,而是嚎。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楚楚姑娘小嘴微张,一脸呆滯,其他姑娘也同样如此。 她们完全傻掉了。 《夜来香》虽然让她们感到吃惊,她们也只是觉得曲子怪异。 但是,这也叫曲子? 而且,歌词还更浅白,更通俗。 但是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却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们感到血脉賁张。 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才是爷们该听该唱的曲子! 而且,还朗朗上口,他们甚至听一遍会唱了。 一曲唱完,程处默他们直接蹦了起来。 “好曲子!好曲子!” “这首曲子太棒了!太爷们了!” “再唱一遍,我们一起唱!” 周澈听了不由笑了起来,他就猜到程处默他们肯定会喜欢这首歌。 李崇义转头看向楚楚姑娘,激动道:“楚楚姑娘,能不能抚琴奏乐?” 曾经,楚楚姑娘以为自己在音律上的造诣很深,没有什么能难住她,但是现在,她却突然觉得自己太难了。 “我,试试吧。”楚楚姑娘点了点头。 琴声刚刚响起,歌声就炸裂般响起。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 程处默声嘶力竭的吼著,唱的十分的投入。 他们的歌声完全將琴声淹没了,楚楚姑娘她们默默捂起了耳朵。 他们的歌声甚至穿过了后院,传到了前厅中。 正在前厅搂著姑娘听曲的客人们全都惊呆了,这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 楼上的厢房里,有客人正在摇床,被这突然传来的歌声嚇了一个哆嗦。 这他娘的是哪儿传来的鬼哭狼嚎? 很快他们就確定了,是从后院传来的。 后院那一座座小楼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能去的非富即贵。 不过,这些客人们很快就確定了是谁唱的,肯定是程处默等人。 他们很想认真的听眼前的丝竹之声,但是却又总是禁不住听后院传来的歌声。 魔性入耳啊。 听了几句之后,他们竟然莫名觉得后院的歌声也有些好听。 第30章 宣扬 原来应该是一场香艷的个人演唱会,结果演变成了鬼哭狼嚎的k歌。 虽然程处默他们体力充沛,但是毕竟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鬼哭狼嚎了一阵子之后,嗓子就受不了了。 总体来说,他们感到非常的尽兴。 程处默沙哑的提议道:“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撤了吧,回去把嗓子养好,咱们再来唱曲。” 尉迟宝林连连点头,沙哑道:“今天实在是太过癮了,回去养好嗓子,咱们再来狂欢!” 听到他们打算离开,楚楚姑娘等人不由长鬆了一口气。 听了这么久,其实她们也觉得《好汉歌》这首曲子也別具一番趣味,但是,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的破锣般的嗓音嚎起来实在是太难顶了。 楚楚姑娘连忙道:“是啊,可不能伤著嗓子呢,几位小公爷还是回去將养的好。” 周澈点了点头,起身笑道:“行吧,那咱们就散了。” 楚楚姑娘上前一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周澈,娇声道:“周郎,这几首曲子,奴家还有几处不甚明白,不如请周郎入內,奴家备上美酒佳肴向周郎请教一二。” 请教音律?我哪儿懂得什么音律? 周澈打了个哈气,摇了摇头:“今天有些累了,改日吧。” 楚楚姑娘嫵媚的娇笑道:“里面有床榻,柔软又舒適,周郎不妨先歇息一下,奴家还可以帮周郎按摩解乏。” 周澈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嘆道:“我这人有择床的毛病,换了地方睡不著。” 说完,周澈大步走出了小楼,只留楚楚姑娘呆立在了旁边。 竟然被拒绝了! 楚楚姑娘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知多少人打著听曲的幌子馋著她的身子,或卖弄风雅,或一掷千金,只图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然而都被她委婉拒绝。 如今她为周澈的才华所倾倒,主动暗示可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没想到竟然被拒绝了。 就连旁边的其他姑娘都忍俊不禁。 楚楚姑娘脸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即提著裙迈著小碎步追了上去。 程处默见到周澈追了上来,不由疑惑的问道:“你咋出来了?楚楚姑娘虽以琴曲闻名,但是姿色也是顶尖,不知道多少人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却没人做到,如今她主动留下你,你还不珍惜?” 周澈淡淡解释道:“我有择床的毛病,乍换了地方睡不著觉。” 程处默他们听了面色都有些古怪,你竟然还想睡觉? 楚楚姑娘提著裙摆追了上来,嫣然笑道:“我送送你们,周郎得了閒一定常来听曲呀,若是有了新的诗作,一定告诉奴家。” 周澈笑著点头道:“好。” 程处默他们顿时抬头挺胸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能去小楼听楚楚姑娘抚琴唱曲的人不少,但是能让楚楚姑娘亲自送出来的还真没有。 其实程处默他们完全可以走侧门,但是他们偏偏就走了前厅。 而且,一入前厅,程处默就立即嚷嚷了起来。 “哎呀,楚楚姑娘,不必再送了!我们自己走就行。” 沙哑的嚷嚷声在大厅里迴荡,引得许多宾客侧目。 他们感到很惊奇,楚楚姑娘竟然亲自相送? 这依依不捨的样子,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不过,他们当然知道,能让楚楚姑娘起身相送的绝不可能是程处默、尉迟宝林等人。 毕竟,以前程处默、尉迟宝林连进入小楼听曲都难。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是因为周澈。 再联想到之前长孙衝进入了后院,然后又匆匆离开了,他们不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周澈今晚很可能又作诗了,才让长孙冲他们狼狈退走。 所以,当楚楚姑娘返回的时候,有人大著胆子问了起来。 “楚楚姑娘,周大才子今夜也有诗作问世?” “周大才子今天是和长孙冲、杜荷他们斗诗了吧?” 楚楚姑娘停下脚步,嫣然一笑,娇声道:“不错,今晚长孙小公爷他们要斗诗,奴家隨即出了一个题目,周公子脱口成诗,长孙小公爷他们听完后直接认输,匆匆离开。” 此言一出,周围的宾客不由譁然。 斗诗互有输贏本是常事,但怎么也不不至於连诗都不敢作了,那岂不是输人又输阵? 长孙冲、杜荷、房遗爱且不说,韩瑗还是颇有才学的。 周澈到底是何等佳作,竟然让他们连作诗都不敢了? “楚楚姑娘,周公子到底是何等佳作问世?”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虽然周澈以《月下独酌》一诗名扬长安,有人称其为长安第一才子,但是仍然有很多人质疑。 楚楚姑娘竟然仰慕周澈,自然想著帮他扬名立万。 所以,楚楚姑娘娇笑道:“也罢,那我就献曲一首,將周公子的新作唱与大家听。” 楚楚姑娘的话顿时在大厅里引起了轰动。 想要听楚楚姑娘唱曲可没那么容易,这些宾客大多都没有机会,如今竟然能听到楚楚姑娘唱曲,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甚至连楼上房间里的宾客都提著裤子跑了出来,准备听楚楚姑娘唱曲,也听听周澈的新作到底如何。 楚楚姑娘登上了中间的舞台,原本抚琴唱曲献舞的姑娘全都退到了旁边,脸上全是期待的神色。 “这是一首相见欢。” 楚楚姑娘说完之后,开始抚琴,然后声音裊裊的唱了起来。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楚楚姑娘今夜大多数时间都在听程处默他们狼嚎,唱的曲子不多,所以发挥的极好。 曲声消散,掌声喝彩声如潮。 “好听!太好听了!” “声音婉转,余音绕樑啊!” “不愧是名扬长安的才艺双全的清倌人,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怪不得楚楚姑娘这般受追捧,这嗓音真是绝了!” “今夜听楚楚姑娘一曲,真是三生有幸啊!” “不过要我说,楚楚姑娘唱的好,但是诗更好!” “怪不得长孙冲他们诗都不敢作,就狼狈退走,遇到这样的佳作,著实让人不敢作诗。” “此诗传扬开来,周大才子就是名副其实的长安第一才子了!” 第31章 能不能再唱一遍? 但凡读过诗书的人,都能明白这首《相见欢》的分量,所以他们讚不绝口。 尤其是经过楚楚姑娘精彩的演唱,更是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惊艷。 他们毫不怀疑,这首《相见欢》將会在极短的时间內轰动长安,传唱甚至超过《月下独酌》。 因为《相见欢》本就是教坊曲,內容也更適合青楼佳丽们演唱。 越是品味这首《相见欢》,越是让人感到回味无穷。 不过,很多人还是想到了那会儿从小楼传来的鬼哭狼嚎的声音。 “楚楚姑娘,那会从小楼里传来嚎叫的唱曲声是怎么回事?”有人追问道。 “是啊,我们在这儿都听到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还有人直接唱了起来。 楚楚姑娘听了简直是哭笑不得,她没想到程处默他们鬼哭狼嚎的声音竟然都传到了这里。 犹豫了片刻,楚楚姑娘解释道:“周公子不只是在诗才横溢,在音律上也有极深的造诣,他还教了奴家一首《夜来香》的曲子,程小公爷他们想听豪放的曲子,所以,周公子就创作了一首《好汉歌》,程小公爷他们十分喜欢,一时兴起唱了起来,没想到影响到了大家,奴家在此向大家致歉。” 眾人听了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楚楚姑娘太客气了,其实无妨的,那首曲子还挺好玩的。” “是啊,別有特色,也算是推陈出新了。” “楚楚姑娘,不知道那首《夜来香》也是什么样的曲子?” “对啊,《夜来香》莫非是周公子的另一新作?” 楚楚姑娘沉吟道:“倒也算不上是诗作,歌词浅白,但是曲子却很新奇,奴家在音律上也算小有造诣,听完之后也是惊的良久无语。” “楚楚姑娘,唱给我们听听吧?”有人大著胆子起鬨道。 “是啊,楚楚姑娘,唱给我们听听吧?”所有人都开始跟著起鬨。 既能听到楚楚姑娘唱曲,还是唱的周澈的新曲,若真能听到,那可是赚大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楚楚姑娘今天心情很好,加上有心帮周澈造势,所以痛快的点头笑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那奴家就再唱一曲吧。” “那南风吹来清凉。” “那夜鶯啼声细唱。”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只有那夜来香,吐露著芬芳” …… 裊裊的歌声响起,整个宜春院迅速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宾客还是宜春院的姑娘们都凝神静听。 他们脸上全都是惊奇的表情。 但是当楚楚姑娘唱到“夜来香我为你歌唱”的时候,所有脸上都露出了享受讚嘆的样子。 一曲终了,原本安静的大厅里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 “歌词確实浅白了些,不过倒也挺有韵味的。” “这曲子太怪了!怎么能这样唱?” “我听了二十年的小曲了,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 “奇怪归奇怪,但是可真好听啊!” “好听!確实好听!” “这算不算是推陈出新啊?” “这对音律的改动太大胆了,没想到周公子不但诗才横溢,在音律上竟然也登堂入室!” 厅里的宾客们议论纷纷,这曲子实在是太让人惊奇了,明明感到很奇怪,却又莫名的感觉很好听。 而且,越是回味就感到越是好听,越是觉得好听就越想再听一遍。 “楚楚姑娘,这首曲子实在是太好听了,能不能再唱一遍?” 按说以她的身份在大厅里唱曲有些掉份儿,但是今天她实在是高兴,而且想宣扬一下周澈的才华,所以才登台献唱。 就在楚楚姑娘犹豫的时候,杨妈妈登上台来,笑语盈盈道:“楚楚今晚累了,该去休息了,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既然大家喜欢这两首曲子,请大家明晚一定再来,一定让大家听个畅快!” 一眾宾客们听了都有些失望,心里暗暗决定,明晚一定再来听曲。 杨妈妈拉著楚楚姑娘往后院走去,感慨道:“这个周公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竟然这么有才华,连你这不爭不抢的性子都红火起来了。” 楚楚姑娘嫣然一笑道:“周公子確实诗才横溢,而且不拘小节,人也有趣的很。” 杨妈妈挑了挑眉,笑道:“怎么?心动了?那你为什么没留他?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要有入幕之宾吧?” 楚楚姑娘面色一红,撒娇道:“妈妈,您说什么呢!” 杨妈妈语重心长道:“妈妈只是觉得,这个周公子且不论人品如何,条件其实挺好的。” “虽然周公子只是县子,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县子好歹也是个爵位啊。很多姑娘只盯著家世显赫的贵公子,一心攀高枝,高枝是那么好攀的吗?世家大门是那么好入的吗?” “周公子孤身一人,想入门就容易的多了。如意酒楼財源滚滚,可见周公子善於经营不缺財货。而且他才华横溢,將来未必不能为官做宰。” “就是不知道人品怎样。” 想到今天周澈执意离开,楚楚姑娘很肯定的轻声道:“他人品也很好,不是那等放浪无情之人。” 杨妈妈认真道:“人品也好,家世简单又有前程,家底还不薄,还那么有才华,更难得是你也喜欢,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已是极大的运气,可不能错过呀。” “这行当虽然看起来风光,可韶华易逝,终究还是要从良。你是清倌人,就只抚琴唱曲,又才貌双全知情识趣,想来他也不会嫌弃。” 不得不说,杨妈妈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久,分析的十分透彻。 楚楚姑娘本就聪慧,转瞬之间就想了个通透。 “妈妈说的是,女儿都明白,多谢妈妈提点。”楚楚姑娘感激的搂著杨妈妈的手笑道。 “老娘也是猪油蒙了心,好好的摇钱树往外推!”杨妈妈哼道。 虽然楚楚不得已沦落风尘,但是她对楚楚的坚持还是很欣赏,若不是她的回护,楚楚也很难一直做清倌人。 “妈妈是刀子嘴豆腐心,对我们最好不过了。”楚楚笑道。 杨妈妈嘆道:“那是因为你自己爭气,有资质,不自暴自弃,也能抵得住诱惑。” 第32章 借势 一夜过去,周澈的那首《相见欢》和《夜来香》给很多人带来了震撼。 对於有学问的人来说,《相见欢》更让他们感到惊艷。 对於不懂诗词的人来说,《夜来香》更让他们感到惊喜。 但是无论如何,周澈所造成的影响还只是局限在宜春院。 当然了,附近周澈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相见欢》又如此出彩,肯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內传开,相比而言,《夜来香》这首歌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內只能在宜春院听到。 毕竟《相见欢》出彩在诗作上,唱法是固定的。 而《夜来香》的歌词並不算出彩,至少这个时代的文人肯定不屑一顾,而唱法则只有宜春院的姑娘知道。 至於《好汉歌》则並未在宜春院里传开。 毕竟楚楚姑娘她们不可能嚎著嗓子唱《好汉歌》,虽然当晚也不由不少宾客对《好汉歌》很感兴趣。 《相见欢》婉约悽美,但是有些却未必喜欢,比如程处默,他就对《好汉歌》情有独钟。 所以,清晨一大早,休息了半夜的程处默就嚎了起来。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他参北斗哇……” 程处默一边唱,一边摇头晃脑的走著去吃早膳。 他唱的很是入迷,甚至没发现自己老爹就站在不远处。 唱完了一遍之后,程处默感到神清气爽,正打算再来一遍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传来了呵斥声。 “呔!你这兔崽子!大清早的鬼嚎什么呢?”程咬金喝问道。 程处默嚇了一个哆嗦,转过身来,耷拉著脑袋问道:“爹,您没去上朝啊?” “今天有早朝吗?兔崽子,竟然连今天休沐都不知道!昨晚干什么去了?你唱的是什么玩意儿?”程咬金问道。 程处默嚇了一个激灵,急中生智,解释道:“爹,酒楼连开了两个分店,生意越来越好,日进斗金,周澈非常的高兴,拉著我要去宜春院庆贺!” “我死活不愿去啊,但是他非拉著我去,爹您也说了要我与他诚心结交,我也没办法,只能陪他去宜春院,但是我们去了就听听曲。” “周澈去了特別高兴,还写了两首曲子,一首《相见欢》,一首是《夜来香》。” 程咬金听了微微頷首:“既然是他要拉著你去,那你去听听曲也无妨,只是不可沉迷於此。” 程处默听了不由大喜:“爹,您放心吧,我不会沉迷的,那曲子都娘们唧唧的我听不来。” “把你刚才唱的曲子,唱来听听。”程咬金吩咐道。 其实程咬金也不太喜欢听曲,捏著嗓子哼哼唧唧的,听著就让人厌烦。 不过,刚才程处默嚎的曲子,却让他听的入迷,让他想起了曾经在瓦岗寨的岁月,有种久违的热血澎湃的感觉。 虽然心中有些不解,但是程处默还是乖乖的唱了起来。 唱了一遍,两遍,三遍,就在程处默的嗓子又变得沙哑的时候,程咬金这才放过了他。 “行了,滚去吃饭吧!” 程处默摸了摸脑袋一溜烟的跑去吃饭,心里却感到老爹今天真是莫名其妙。 离开了国公府,程咬金这才一边哼著刚才记住的曲子,一边骑马向皇宫行去。 今天是休沐的日子,皇帝要宴请一起戎马的老臣。 酒是好酒,菜嘛却是程咬金准备的,谁让如意酒楼如今名扬长安城呢。 程咬金严重怀疑皇帝说要宴请,其实是要想吃如意酒楼的炒菜。 不过,程咬金还是很高兴的,当初出征在外的时候,君臣几人也经常饮酒畅谈,好生快意。 繁华辉煌的大殿里,君臣几人各自入座,虽无当时军旅中的粗獷,却都很是高兴。 菜是美味佳肴,酒也是好酒,无论君臣说著当日征战沙场的往事,吹著牛逼。 “王琬骑的那匹真是日行千里的宝马,某跃马执槊直衝了过去,那王琬號称猛將,被某一下戳落马下……將马献於陛下。”尉迟恭唾沫横飞的说著。 李世民大笑道:“当日朕就在远处观战,敬德纵马横衝直撞,无人能敌,壮哉!当贺之!” 房玄龄笑道:“那臣便赋诗一首,知节呢?便只能舞剑了。” 程咬金听了眉头一拧,嚷嚷道:“谁说某就只能舞剑了?作诗又有很难?” 李世民等人听了不由大笑了起来:“难道知节你还能作诗不成?那你且作一首诗瞧瞧。” 程咬金呼出一口酒气,大声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李绩等人看著程咬金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他们以为程咬金就算是作诗也只是作打油诗,没想到竟然作出了这么一首诗。 这怎么可能? 他们仔细的品味了一下,立即领会到了这首诗的好处,这是一首传世名篇啊! 程咬金不学无术,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诗来? 看著眾人那呆滯的样子,程咬金得意洋洋的问道:“怎么样?这首诗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 简直是惊才绝艷! “这真是你写的诗?”长孙无忌震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程咬金在心里思索著,这首诗既然是周澈昨夜在宜春院作的,那肯定还没传开,长孙无忌他们肯定都不知道,除非他们昨夜也去了宜春院。 不过,他们身为朝廷重臣,怎么可能去宜春院? 虽然,酒宴过后他就会被戳穿,但是现在先把逼装了再说。 程咬金睥睨四方:“不然呢?还能是你写的?你可曾在哪儿见过这首诗?” 李世民等人瞠目结舌,若这首诗真的是前人写的,绝不可能被埋没,他们绝不可能没读过。 所以,竟然真的是程咬金作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 这比程咬金突然含羞带怯的说他其实是木兰行军还让人惊悚。 尤其是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他们顿时有种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的感觉。 第33章 忧愁 本来大家聚在一起回忆回忆往昔,一起愉快的吹吹牛逼,结果竟然让程咬金一个人给装了! 可恶! 虽然气不过,但是长孙无忌、房玄龄却都消停了,不敢再说作诗了。 虽然这首《相见欢》既不应景,也不合情,但是却真的太嚇人了。 尉迟敬德大笑道:“作诗有什么意思,且看俺来舞槊!” 程咬金猛灌了一大口酒,酒意朦朧的嚷嚷道:“舞槊有什么意思,早就看腻了,且听俺来唱曲。” 什么玩意儿? 程咬金会唱曲? 且不说程咬金会不会唱曲,就他这个破锣嗓子唱起曲来能听? 李世民等人吃了一惊,还没等他们开口阻止呢,程咬金已经扯著嗓子唱了起来。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等会儿? 只是什么曲子? 听起来竟然还挺好听的? 这曲子虽然奇怪,但是听著很瀟洒豪迈,很有江湖气。 尉迟恭等武將听了后感到眼前一亮,竟然认真的听起来。 长孙无忌、房玄龄则大摇其头,这都什么啊。 曲子怪模怪样的,歌词也十分浅白,最重要的是,程咬金这破锣嗓子嚎起来真是魔音灌耳。 但是,这首曲子却很对李绩等人的胃口,原本就喝嗨了的他们在听完一遍之后也跟著程咬金唱了起来。 不能说唱,確切的说是嚎。 一群武將在大殿里齐声嚎唱,气氛十分热烈,甚至连李世民都加入了进来。 大殿外的內侍们一个个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里头波澜不惊。 之前君臣喝多了的时候,摔跤的,舞刀弄枪的,敲鼓的,狂舞的,应有尽有。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长孙皇后路过两仪殿,听著大殿里传出的嚎叫声不由呆住了 这是什么曲子啊?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倾听了一会儿之后,长孙皇后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回宫吧。” 她得了一首好诗,原本想来找皇帝分享一下,不过听到两仪殿里传出的充满魔性的曲子,她决定还是暂且避一避的好。 李世民也不是第一次和一帮久臣,不过却还是第一次开的这么嗨,只能不管什么时候,人们都对k歌情有独钟。 一直到了下午时分,李世民才酒意朦朧的醒来。 长孙皇后贴心的端著香茗坐在了旁边,笑道:“陛下醒了?你们唱的什么曲子呀唱的嗓子都哑了。” 李世民接过茶来一饮而尽,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笑道:“程咬金唱的曲子,说是叫《好汉歌》,虽然浅白粗俗,却挺有意思的。” 长孙皇后笑道:“哦,原来是《好汉歌》啊。” 李世民点了点头,隨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思议道:“皇后知道吗?今天程知节作了首诗。”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你说程知节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好诗来?兵书他或许读过几本,但是诗书能读过几本?” “这根本就不讲道理啊!朕读了那么多诗书都没写出过这样的好诗来……” 李世民仍然囉里囉嗦的说著,长孙皇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皇后笑什么?”李世民一脸鬱闷的问道。 长孙皇后笑道:“卢国公说这首诗是他写的?” 李世民一听顿时精神了:“难道不是吗?难道皇后在诗书上见过这首诗?没道理啊,这样好的诗朕怎么没读过?” 长孙皇后娇笑道:“这首诗是周澈昨晚写的。” 李世民听了不由恍然:“原来是周澈写的!对啊,也就只有他能写出这么好的诗来!” “好个老匹夫!竟然拿周澈的诗来吹牛!真是太不要脸了!” 长孙皇后娇笑道:“这首诗今天已经在长安城里传遍了,卢国公也即是欺负你们几个还不知情。” 李世民感慨道:“周澈真鬼才也,这首诗面世,他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算是坐定了。” 长孙皇后笑著点头道:“凭这两首诗,他確实当的起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不过,臣妾没想到他还懂音律。听说他还写了一首曲子叫《夜来香》,標新立异,虽然歌词浅白,却十分好听。” 就在长孙皇后对周澈的新作讚不绝口,对周澈的新曲子好奇不已的时候,侧殿里,豫章公主正捧著诗作一脸沉迷。 仔细品味了几遍之后,豫章公主这才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感慨道:“真是好诗啊,婉约悽美,我觉得比《月下独酌》还要更胜一筹,尤其是最后一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真是点睛之笔啊。姐夫真是太有才华了!” 豫章公主由衷的夸讚著,却发现姐姐正在怔怔的出神,脸上似有忧愁之色。 “姐,怎么了?姐夫又写出了一首传世佳作,你怎么还不高兴?”豫章公主关切的问道。 长乐公主幽幽嘆了口气:“人生长恨水长东,这句诗当然绝佳,只是我在想,他是经歷了多少磨难和坎坷,才会写出这样的诗句。” “他一个人在孤零零漂泊在长安,既感到孤单,又这样伤怀,唉!” 豫章公主抿嘴笑道:“原来姐姐是在心疼呀!姐姐是不是想快点嫁过去,好抚慰他那颗孤单伤怀的心?” 长乐公主听了俏脸一红:“你这丫头,竟敢打趣我。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分明是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心里咕噥著,豫章公主连忙举手討饶:“好姐姐,我错了,我是说,姐夫若是知道你这么心疼他,心里一定会开解不少的。” 长乐公主双手托腮:“你说他知不知道我在心疼他呀?” 就在长乐公主陷入了成长的烦恼当中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动静。 “怎么了?”豫章公主疑惑的问道。 没一会儿,凝翠匆匆走了进来,小声道:“山东的急奏,说是山东大旱,灾情十分严重。” 第34章 灾难 豪华庄园里,郑公子一脸晦气的问道:“外面什么情况?青楼里还在议论周澈的新诗吗?” 这些天郑公子都没有出门,实在是没脸出门。 尤其是青楼当中,都在传颂周澈的那首诗,肯定也少不了传扬那天发生的事,他堂堂世家公子却只有被嘲笑的份儿,这让他顏面何存? “谁知小子竟然会写诗,而且写的诗还这么好!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竟然想出了这么一首好诗。” 郑公子依然愤愤不平,然而陈远桥却很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郑公子也注意到了陈远桥的犹豫,皱眉问道:“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事?” 陈远桥嘴里有些发苦,硬著头皮回稟:“公子,昨夜,周澈那廝又去了宜春院,长孙冲、杜荷要与其斗诗,然后周澈脱口成诗,长孙冲他们连诗都没敢作就跑了。” 郑公子一听不由咯噔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沉声道:“即便是他才华横溢,也不可能连写两首好诗吧?” 陈远桥小心斟酌道:“老奴是不懂的,不过讚誉不少。” 郑公子冷哼道:“念来听听。” 陈远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典雅的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郑公子粗重的喘息声。 只听了一遍,郑公子就察觉到了这首诗的好,甚至他觉得比周澈的上首诗还要好。 这让他心里如何不怒? 不只是愤怒,还有嫉妒。 想他堂堂世家贵公子,自小饱读诗书,热爱诗文,经常召开诗会舞文弄墨,却写不出这样的传世之作。 而周澈,一个出身卑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竟然能写出这样的传世之作。 还是,两首! 真是岂有此理! 越想越是气愤,郑公子猛的一推,书案上贵重笔墨砚台全都被扫落在了地上。 “废物!长孙冲他们这些蠢货!奇蠢无比!为什么要去找周澈斗诗?这是脑子被驴踢了吗?这不是帮助周澈扬名吗?”郑公子怒骂道。 陈远桥连忙道:“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就算那廝能写几首诗,也不过是个穷酸文人罢了,不及公子贵重之万一,公子可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郑公子皱眉道:“这么说来,周澈依然名动长安,本公子就不好出门了!” “周澈这廝,真是气煞我也!你可有法子除掉他?” 陈远桥沉吟道:“如意酒楼的两个分店都开起来了,愈发的红火,咱们名楼的生意已经锐减到只有两成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名楼就……” “老奴也一直苦思良策,只是,如意酒楼背后的东家是卢国公,咱们无法拿捏。” “至於周澈那廝,他身上也並无什么把柄,连个亲人都没有,实在是无处下手,如今他名动长安,是风头最盛的时候,背后又有卢国公府,栽赃陷害也实难成功。” “公子也不必忧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总会有机会的。” 郑公子恨恨道:“本公子定要让他好看!” 《相见欢》再度名扬长安,周澈更是名动长安,风头一时无两。 凡是长安的青楼都在传唱《月下独酌》和《相见欢》,因为周澈的这两首,就连青楼的生意都比平时好了不少。 当然了,影响最大的还是宜春院,宜春院如今已经成为了长安最火爆的青楼没有之一。 造成这样火爆的原因,不只是这两首诗都出自宜春院,还因为只有在宜春院才能听到《夜来香》。 《相见欢》名动长安,然而对於朝廷来说,最大的事却是山东爆发了旱灾。 其实山东的旱灾早有苗头,只是乾旱的时间越来越久,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加上又是麦子生长成熟的关键时候,造成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旱灾不只是影响到小麦的收成,还影响到春耕。若是春耕无法继续,那秋收將会大受影响。 山东是重要人口聚集区,也是產粮大省,旱灾不只会影响到朝廷的赋税,还会关乎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 隨著旱灾的上报越来越多,朝廷的氛围也空前凝重。 不过,山东毕竟距离长安十分遥远,山东大旱的消息还未在长安引起反响。 长安依旧热闹非凡,如意酒楼已经火爆。 周澈依旧数钱数到手抽筋儿,不过他也有疑惑,最近怎么没见李世民带著老婆孩子来如意酒楼? 李世民分明也是个吃货,怎么能忍受的住美食的诱惑呢? 该不会是李世民已经派人来偷师了吧? 呸! 还天可汗呢,臭不要脸! 就在周澈一边猜测,一边在心里愤愤不平的时候,突然见到一辆豪华的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停了下来。 马车的车帘掀开,露出了一张似嗔似喜明艷动人的俏脸。 是长乐公主,周澈连忙伸手摸了摸腰间。 又忘记带玉佩了! 那块玉佩毕竟十分名贵,又是刻著长乐公主芳名的贴身玉佩,周澈也不好带在身上。 “见过公主!”周澈拱手见礼。 “周公子!”长乐公主有些雀跃的叫道。 “怎么就公主一个人?可是好些日子没见陛下和皇后、公主一起来如意酒楼了。”周澈笑道。 长乐公主听了脸色微微一黯,幽幽嘆道:“山东发生了旱灾,父皇忧心如焚,辗转反侧,哪还有心思来如意酒楼?” 周澈听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我也听程处默提及过,说是山东发生了旱灾,很严重吗?” 长乐公主点了点,轻嘆道:“旱情很严重,波及了很多地方,麦子怕是颗粒无收,而且还影响了春耕。不知道多少百姓等著收了麦子做口粮呢,麦子欠收,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在古代一旦发生灾情,会死很多人,甚至会发生易子而食的惨剧。 周澈心情也很沉重道:“既然发生了旱情,那朝廷就想办法賑灾啊,总不能看著百姓饿死吧?” 第35章 徵税 周澈心情很沉重,毕竟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但他还保持著希望,毕竟李世民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明君,房玄龄、魏徵都是贤臣名相,当不至於坐视百姓饿死。 不过,长乐公主却摇了摇头,幽幽嘆了口气。 周澈微微皱眉:“怎么?陛下不打算賑灾?” 不应该,李世民要是不想賑灾,不说別人,魏徵还不衝进宫里用唾沫星子把李世民淹死? 长乐公主幽幽道:“朝廷也没有余粮啊。” “大唐立国之初,人口凋敝,一直轻徭薄赋恢復民生,赋税本就不富裕,去年动兵征討东突厥,虽说彻底解决了边患,可也耗费了无数钱粮,国库已然空空。” “朝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却又遭遇了旱灾。父皇已经下旨免除了山东各地的赋税,也命礼部准备祈雨大典。” 免除赋税是应该的,地里的麦子都要颗粒无收了,还拿什么缴税? 至於祈雨大典,唐人或许相信,但是周澈却知道那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周澈问道:“只免除赋税可没用,如何賑灾呢?” 长乐公主微微摇头道:“国库空空,无非开源节流。父皇和母后向来节俭,父皇登基以来也从未大兴土木,节流微乎其微,至於开源,无非就是加收赋税。” “可是,很多百姓的生活刚刚好转,若是加税对他们来说无疑於当头一棒,甚至可能使得很多百姓卖儿卖女,於心何忍啊?” “可若是不加税,山东受灾的百姓又怎么办?” “群臣因此爭执不休,父皇也因此愁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都憔悴了一大圈。” “朝廷大事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今天来就是想订一桌席面带回宫里,让父皇能有胃口多少吃点,免得饿垮了身体。” 怪不得这几天李世民都没来如意酒楼,原来是被賑灾的事儿给愁倒了。 周澈沉吟道:“你父皇这是心病,不是一桌席面能解决的问题,只要把賑灾的问题的解决了,你父皇自然就有胃口吃饭了。” “要解决賑灾的问题,哪有那么容易?”长乐公主说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一脸期待的问道:“莫非你有法子?” 周澈点了点头道:“我倒是能提供一些建议。” 长乐公主心里充满了惊喜,激动道:“你快说呀。” 周澈沉吟道:“朝廷赋税我已经有所了解,加税不是这么加的,不应向穷苦百姓徵税,应该面向富人徵税。” 长乐公主听了微微一怔,疑惑道:“如何面向富人徵税?强行向他们徵税,怕是行不动的,会引起天下震盪。” 周澈笑道:“徵税当然不能硬来。可以向一些贵重的商品加收商税,比如说珠宝、玉器古玩、綾罗绸缎之类的,这些东西都是暴利,普通百姓不会买,买这些的都是富人,多收些税对他们来说也没多大影响。这叫奢侈品税。” 长乐公主听了不由眼前一亮:“这倒確实是个好法子。” 周澈接著道:“还可以徵收印花税。田地、房產等买卖的时候可以到官府达成契约,由官府来作保,这样买卖双方都放心,而官府则可以从中抽取一定的费用。” “一般来说,这个费用可以由买方来承担,能够购买房產、田地的人自然也不差钱,只要抽取的费用不高,百姓们还是愿意让官府来做见证的,毕竟买卖双方都放心,不怕以后会有反覆。” 长乐公主听了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像能行的通。” 岂止是能行的通? 这两条税收都是经过歷史验证的,绝对能行的通,也不会对最底层的百姓造成影响,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周澈笑道:“当然了,多了这两条税收,朝廷的財政就会增加,以后再遇到灾情,你父皇就不必愁成这样了。”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虽然增加了这两条税收,却无法一次徵收很多钱粮,不过实行到下半年应该就能积累不少,所以,现在可以暂时挪用一些款项用於賑灾。” “若还是不够,那就號召大家捐款嘛,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虽然有很多人为富不仁,但相信我大唐也有很多富有同情心爱国爱民的良善之士。” 周澈滔滔不绝的说著,长乐公主的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看著他,眼睛里全是惊喜和崇拜的神采。 “周澈,谢谢你。”长乐公主由衷的感谢,满腔的欣喜。 周澈笑道:“嗨,谢什么,我就是真心想帮帮受灾的百姓。” “我这就回去告诉父皇!” 长乐公主已经忘了来时的目的,兴冲冲的就要赶回去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 看到马车远去,周澈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道:“別说是我说的啊!” 长乐公主听到喊声,挑起车帘探头朝后面看向周澈,嫣然一笑,艷若桃李。 凝翠疑惑道:“周公子好像说別告诉陛下是他说的。” 长乐公主笑道:“他说的这些若是能成,活民无数,解决了朝廷的难题,这可是大功一件,怎么能不告诉父皇呢?” 那天豫章公主对她说的话,她其实一直都记在心里,像她这样尊贵的身份,要下嫁给一个没有显赫家世的县子,父皇和母后很可能不同意。 虽然,她可以万般恳求父皇和母后,但是这其中肯定会有很多波折。 当知道周澈诗才横溢的时候,她心里真的感到十分的惊喜,周澈有才华那就能弥补家世的不足。 若是父皇採纳了这些建议,那就是大功一件啊。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告诉父皇这些建议都是周澈想出来的呢? 马车朝著皇宫疾行而去,长乐公主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她心里却充满了忐忑。 周澈的这些建言,她听著觉得很有用。 但是,她毕竟不懂朝廷大事,也不敢肯定父皇会不会採纳。 周澈的这些建议不仅关係到黎民苍生,还关係她和周澈的幸福,这让她如何不期待又忐忑呢? 第36章 求见 两仪殿里,气氛十分凝重。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眉头紧锁。 “只能加征赋税,別无他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么多受灾百姓活活饿死吧?” “百姓的日子才刚好过了些,也只是勉强温饱,若是加税,不知道多少人家又得卖儿卖女,朝廷轻徭薄赋的政策就白费了!到时候,怨声载道,是朝廷失德!” “那你说怎么办?不加税,哪有钱粮賑灾?就放任受灾的百姓活活饿死吗?” “这不是正想办法嘛。礼部正在筹办祈雨大典,也许老天爷就要下雨了呢。” “就算是下雨,也只是能保证春耕秋收,没有了春天收的麦子做口粮,他们吃什么挨到秋收?” “也不是没有办法,去年征討东突厥阵亡將士的抚恤剩下的一半即將发放,不妨延后发放,先用来賑灾。” “荒唐!將士们拋头颅洒热血,喋血沙场,妻儿老小嗷嗷待哺,却將他们抚恤昧下,岂不是寒了將士们的心?以后谁还奋勇杀敌?” “不是说不发,只是延后发。” “呸!还延后发!遭了旱灾,不是影响到了麦收,还影响到了秋收,免了赋税不说,秋天还得賑灾,钱粮又从哪里来?怕不是得一拖再拖,早晚寒了將士们的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一眾重臣们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 其实,大家说来说去,无非就那几个选择,再也没有別的路可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李世民其实心里十分清楚,但是他却依然皱著没有难下决断。 因为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势必都会牺牲一部分百姓,而被牺牲的百姓都是无辜的。 虽说是为了保全大局,可他心里依然沉甸甸的。 就像是刀子对著他,要他选择剜哪里的肉一般。 剜哪里的肉不疼呢? 李世民使劲揉了揉眉头,想要下决定,却依然狠不下心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內侍走了进来,战战兢兢的回稟道:“启稟陛下,长乐公主求见。” 李世民听了挑了挑眉头,沉声道:“朕正忙於国事,你告诉她,有何事去找皇后便是。” 也就是长乐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这若是別的子女这时候来打扰,他早就直接让內侍赶走了。 內侍战战兢兢道:“公主说,她有賑灾良策,要面稟陛下。” 大殿里的一眾重臣不由愣住了,长乐公主有賑灾良策? 这怎么可能? 他们这么多朝廷重臣聚在一起共商了好几天,都没有商量出什么良策,长乐公主一个小女娃能想出什么賑灾良策? 不过,一眾朝廷重臣们却都没有出声,因为他们都知道,长乐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李世民也愣在了那里,他还以为长乐是受了什么委屈,所以才来找他呢,没想到长乐竟然是要出言献策。 只是,虽然长乐虽然聪慧也读过不少诗书,却从未接触过政务,她能想出什么賑灾良策呢? 虽然李世民心里觉得长乐不可能有賑灾良策,但是心里却又存著万一的期待。 万一长乐真的想到了賑灾良策呢? 李世民沉吟道:“难得长乐如此的忧国忧民,朕心甚慰,宣她入殿吧。” 李世民先把话扔在这儿了,朕的女儿能有忧国忧民之心已经值得夸讚了,就算说错了也没什么。 长孙无忌笑道:“公主如此忧国忧民,实乃天下楷模,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教导有方。” 其他重臣听了不由在心里暗骂,长孙无忌这老匹夫真是越来越奸猾了,这一番话,不止夸了长乐公主,还夸讚了皇帝和长孙皇后,真是一举数得。 长乐公主落落大方的走进了大殿,其实她的心里也有些紧张。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来两仪殿,但却是第一次在父皇和群臣议事的时候来两仪殿,而且大殿里的气氛还如此凝重。 “长乐拜见父皇。”长乐公主停在了大殿中央,优雅的见礼。 面对宝贝女儿,李世民勉强挤出了笑容:“长乐,你说有賑灾的良策?” 事到如今,长乐公主反倒是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道:“国库无盈余,事到如今,只能开源加收赋税。” 一眾重臣们虽然没有出声,不过脸上却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这能算的上是良策吗? 李世民也有些失望,嘆道:“加税,百姓苦啊!” 长乐公主脆声道:“父皇,加税不必向穷苦百姓加税,应该向富人加税。” 李世民听了微微挑眉:“向富人加税?徵税最重要的就是公平,用何名目只向富人徵税?若不能服眾,是会动摇根基的。” 长乐公主笑道:“可以將商品进行分类,有些商品是必需品,有些商品是奢侈品。像琉璃、珠宝、古玩等等,可对这些贵重的商品加收商税。” “这些贵重的商品本就是暴利,加收商税商家也有利可图,而买贵重商品的也都是富人,他们也能承受加收的商税,而普通百姓也不会受到影响。” 將商品分类? 对贵重的商品加税? 李世民和一眾重臣们听了先是愕然,然后脑子就开始飞快的转动起来。 很多时候,其实就是多了那么一层窗户纸,但是没有引导,却根本就不会想著去戳破。 如今这层窗户纸被长乐公主一言戳破了。 虽然长乐公主说的简单,但是李世民和一眾重臣们顺著这个方向飞速的思索开来。 处理政务多年的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建言很有用,这法子可行!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问道:“眾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首先出列:“陛下,臣觉得公主所说的奢侈品税可行!” 李世民看向了房玄龄,毕竟房玄龄才是宰相。 房玄龄出列拱手道:“臣也觉得公主的献言可行!” 李世民心中愈发的激动,目光又转向了魏徵。 魏徵出列,激动道:“臣也觉得可行!对贵重商品加税又不扰民,此上上之策!” 第37章 妙哉 听到三位重臣都觉得可行,李世民心中愈发的振奋,笑道:“朕也觉得可行,不过具体对那些贵重商品增加商税,如何实施,还需进一步商榷。” 终於有了一道良策,李世民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笑道:“长乐,你的这条建言可立了大功了。” 听到父皇和宰相等重臣都给予了肯定,长乐公主心里一直悬著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她盈盈笑道:“父皇別急,这才第一条呢。” 李世民听了不由咧嘴笑了起来,惊喜道:“这才第一条?你还有建言?快快说来。” 听了第一道良策,他对女儿的建言也愈发的期待起来。 房玄龄等重臣在旁也感到十分的振奋,也许长乐公主第二道建言也有用呢? 长乐公主神采飞扬的笑道:“第二道建言,叫印花税。百姓在买卖房產、田地的时候都会找人作保,但是仍然存在很大的风险,买卖双方都没法完全放心。” “所以,可以由官府来出面作保,对於確定无误的房產、田地买卖可以加盖印证,这样买卖双方就都放心了,朝廷可从中抽取一定的费用。” “能够购买房產、田地的人,肯定薄有家资,愿意多花些钱买个放心,对朝廷可以又多了税收,可谓是一举两得。” 房玄龄、魏徵等朝廷重臣只是听完长乐公主的第一段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个全都激动了起来。 因为,以他们多年的政务经验来看,这一道建言简直太可行了! 不只是可行,简直可以称之为绝妙! 如果说第一条建言还能被很多人詬病,被很多人富人、商人牴触,那第二道印花税的建言真的是一举数得。 所以,当长乐公主说完之后,房玄龄等人就讚不绝口的夸讚起来。 “妙哉!” “印花税,绝妙啊!” “既可以给买卖双方提供便利,解决买卖爭端,消除隱患,还能给朝廷朝廷赋税,还不会增加百姓的负担,真是一举数得啊!” “这样绝妙的税收,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世民开怀大笑道:“第二条犹胜第一条,长乐,你立下大功了!没想到朕的宝贝女儿竟然还有宰执之才!” 长孙无忌笑道:“公主聪明绝顶,遗传了陛下的聪敏和皇后的灵秀,真是可喜可贺!” 面对眾人的夸讚,长乐公主心里也乐开了花,因为这些建言都是周澈想出来的,其实大家都在夸周澈呢。 尤其是父皇夸她有宰执之才,那岂不是说周澈有宰执之才? 长乐公主高兴道:“父皇,这两项赋税实施之后,不会立即获得很多税款,不过到下半年应该就能收到可观的税款,所以,可暂时挪用一些不太紧要的款项用来賑灾。” 房玄龄、魏徵等人听了不由点头,现在最难的一方面是国库紧张,另一方是减免了山东的赋税之后,后续还要賑灾,没有多出的税收来填窟窿。 现在多出了这两项税收,下半年国库的紧张局面就能得到缓解,就有可操作的空间了。 所以,虽然还不確定能挪用多少钱粮用来賑灾,李世民还有房玄龄他们还是感到十分振奋,至少不再是束手无策的局面了。 这几天差点没愁白了头,李世民鬆了口气,激动道:“好,太好了!” 长乐公主笑道:“父皇,朝廷一时筹集不到那么多钱粮,还可以號召长安和洛阳的百姓捐款,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相信很多人有仁心,有善心,也想为灾区的百姓出一份力。” 让百姓捐款? 房玄龄等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覷,賑灾一向都是朝廷的事儿,虽说发生了灾情之后,也有人往灾区运粮接济灾民的,也有施粥的。 不过,这些都是富户自发的行动,还从未有过朝廷號召捐款呢。 这听著有点离谱。 怎么號召? 大家又怎么捐款? 这会不会有损朝廷的威望? 房玄龄等人心里闪过很多疑问,若不是长乐公主一开始进献了两条可用的建言,他们怕不是直接开口驳斥了。 魏徵出列,拱了拱手道:“陛下,公主,臣觉得这条建言不可行!” “號召大家捐款,捐多少?地方官吏会不会以此为名横徵暴敛?会不会为了政绩强迫穷苦百姓捐款?” 房玄龄等重臣听了也不由点头,这条建言乍听似乎可行,但是就怕实行起来底层官吏阴奉阳违。 长孙无忌笑道:“第三条建言还待商榷,不过公主前两条建言確实可行,公主有大功於朝,有大德泽於百姓啊!” 房玄龄等人听了也连连点头称讚,就长乐公主两条建言,可拯救无数灾民,確实有大功德。 自己的宝贝女儿立下了大功,不只是解决了他的难题,而且还让他大大的长脸,李世民高兴道:“长乐,你有什么想要的?朕无不应允。” 长乐公主嫣然笑道:“其实父皇不应该奖赏女儿,因为这些建言都不是女儿想出来的。” 李世民听了微微一愣:“啊?这些建言都不是你想出来的?那是谁想出来的?” 房玄龄听他们听了心里有种释然的感觉,虽然他们感到很高兴,但是心里头未免也觉得有些惭愧。 他们堂堂朝廷重臣,商量了好几天都没有商量出什么賑灾良策,却让一个小女娃想出了两条,高兴之余也让他们觉得有些难堪。 现在听到长乐公主说这些建言不是她想出来的,他们心里反倒是好受了些。 也是,长乐公主一个小女娃根本就不懂国家大事,怎么可能想出賑灾良策。 事实上,这两条建言不只是賑灾良策,將来也会大大缓解朝廷的財政压力,这是治国良策。 他们感到很好奇,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些建言,为何没有直接面呈陛下? 长乐公主嫣然笑道:“这些建言都是周澈想出来的。” 李世民吃了一惊:“竟然是周澈!” 房玄龄等重臣则愣了愣,才想起了周澈是谁。 是热气球的製造者,炒菜的发明者,最近声名鹊起的长安第一才子。 第38章 猜测 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虽然周澈声名鹊起,连续两首诗作都惊艷了世人,被冠以长安第一才子的名號,但是才子並不代表有治理国家的才能。 周澈竟然还有治理国家的才能? 李世民疑惑的问道:“周澈的建言怎会告诉了你?” 长乐公主脆声答道:“父皇心忧灾情,寢食难安,日渐憔悴,女儿担心父皇的龙体,所以想出宫去如意酒楼订一桌席面,就遇到了周澈。” “周澈听说了山东的灾情和朝廷遇到的困境之后,就隨口说了这几条建言,女儿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回来稟报父皇。” 李世民还有房玄龄他们听了不由面面相覷,这事听上去怎么这么不可思议呢? 李世民自忖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他的重臣也是名相贤臣,他们合力统一了天下,並且將大唐治理的蒸蒸日上,如今面对山东灾情束手无策。 结果,一个少年郎竟然隨口就解决了他们觉得无解的难题? 关键,周澈也不是苦思冥想终於想出了解决的办法,而是隨便一想就想到了。 这让李世民还有一眾群臣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李世民感慨道:“原来如此,朕没想到周澈除了诗才横溢,竟然还是栋樑之材!” 房玄龄等人听了不由頷首,山东突发的旱灾让朝廷上下束手无策,周澈能解决这个难题,確实称得上是栋樑之材。 听到父皇夸讚周澈是栋樑之材,长乐公主心里高兴甜蜜的都快要爆炸了。 长孙无忌笑道:“无巧不成书啊,看来是公主的孝心打动了上天,所以才让周澈想到了这么高明的建言,来解决陛下所遇到的困境。” 房玄龄等人面无表情,魏徵禁不住微微撇嘴,长孙无忌这老小子是真会博皇帝的欢心,要不是这老小子確实有能力,他都要忍不住喷这老小子是奸佞了。 长乐公主听了却对舅舅的话有些不满,这分明都是周澈的功劳,但是舅舅这么一说,仿佛功劳反而算在她的身上一样。 长乐公主抿嘴笑道:“父皇,我们不知道该如何號召百姓捐款,也许周澈知道,他既然这么说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李世民听了也不由微微頷首,周澈竟然能提出前两条那么高明的建言,这第三条建言有这么明显的问题,想来周澈不可能考虑不到。 想到这里,李世民高声道:“来人,传朕的旨意,宣开国县子周澈速速见驾!” 有內侍接了旨意匆匆去了,李世民看向大殿里亭亭玉立的宝贝女儿,柔声道:“长乐,今天辛苦你了,快去歇息吧。” 今天这么高兴,长乐公主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累,她也很想留在这里等著周澈,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是公主,不该留在议事大殿里。 “那女儿就告退了。”长乐公主优雅的行礼,然后款款离开了两仪殿。 在长乐公主离开之后,李世民等人也没閒著,就周澈提出的奢侈品税和印花税进行討论,虽然已经確定这条税收可行,但是要制定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必须要考虑方方面面。 虽然事情很繁杂,但是两仪殿里的气氛却已经完全改变了,已经没有之前的凝重,反而透著一股昂然向上的气氛。 多了两项税收,以后朝廷就不会再遇到这样窘迫的局面了,这让大伙儿如何不高兴? 两仪殿里的气氛变了,但是立政殿的气氛却没变。 整个立政殿十分肃然,虽然长孙皇后依然保持著平静,但是那微微皱起的秀眉,让一眾侍女们紧张不已。 就连三岁的晋王李治都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对,一副乖巧安静的样子。 “母后不必忧心,父皇英明神武,朝中也都是贤臣,一定能想出办法的。”豫章公主柔声劝慰道。 长孙皇后轻嘆了一口气:“希望吧。” 但是她心里其实明白,若是早有办法解决,早就想出来了。 如今考虑的不过是做出哪些牺牲罢了。 就在这时,长乐公主就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一般翩躚进入了立政殿。 看著长乐脸上那灿烂迷人的笑容,长孙皇后不由眉头微挑,如果这不是自己最疼爱的亲生女儿,她早就出言呵斥了。 “母后,賑灾的难题已经解决了。”长乐公主笑盈盈道。 长孙皇后先是愕然,然后惊喜道:“已经解决了?真的?” 长乐公主在母后的身边坐了下来,有些傲娇道:“当然是真的,不然我能这么高兴吗?母后猜猜看,是谁解决的?” 长孙皇后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如春雪消融春花盛开。 心情大好的长孙皇后也有閒情猜测起来:“莫非是房相?” 长乐公主可爱的摇了摇头,脆声道:“非也,非也,母后再猜!” 长孙皇后猜测道:“那,一定是魏大人?” 长乐公主继续摇头:“也不是。” 长孙皇后笑道:“那一定就是你舅舅了!” 长乐公主继续摇头:“也不是!” 长孙皇后笑道:“那母后就猜不著了,到底是谁啊?” 豫章公主高兴之余,也在旁猜测起来,她看到姐姐脸上的笑容除了高兴之外,竟然还带著一丝甜蜜和骄傲,不由心中一动。 她脱口而出:“莫非是周澈?” 说完之后,豫章公主才觉得有点冒失,这样难住了父皇和朝廷重臣的朝廷大事,周澈怎么可能解决呢? 虽然周澈很有才华,可他又没有为官的经歷,还那么年轻。 隨即她心里就觉得好险,还好刚才没有喊出姐夫来。 长乐公主拍手笑道:“答对了,就是周澈!” 豫章公主小嘴微张,一脸呆滯,竟然真的是周澈! 长孙皇后愣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的问道:“周澈?真的假的?” 长乐公主有些不乐意了,噘嘴道:“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长孙皇后脑海里闪过周澈那张年轻的面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怎么解决的?” 长乐公主有些骄傲的將经过娓娓道来,长孙皇后和豫章公主听的津津有味,就连旁边的晋王李治都仰著头一脸懵懂的听著。 第39章 捐款 院子里的石榴树开了花,蝴蝶和蜜蜂在上面飞舞。 春天和煦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枝洒落到树下,星星点点的落在周澈的身上,隨著风吹树枝在摇晃。 没有蝉鸣的午后,慵懒的躺在摇椅上小睡是那么的愜意。 周澈已经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虽然仍然有很多不便利,但是天上的云很白,空气很清新,最重要的是夜里还能看见漫天繁星。 不过这午后的安静和慵懒最终还是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周澈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看著突然眼前突然出现的內侍和侍卫有点懵。 这不是我家吗? 怎么还有內侍和侍卫?难不成我又穿越到宫里去了? “哎呦,周县子,你怎么还有閒情在这儿睡觉?咱家都快急死了,陛下还有诸位大人还在两仪殿等著你呢。” 內侍周青接了圣旨就带著几个侍卫匆匆来找周澈,先是去了如意酒楼,然后又直奔周澈加,敲了半天门结果连半点动静都没有,便火急火燎的直接闯了进来。 好傢伙,偌大的府里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一行人找了半天,终於找到了正在后院树下午睡的周澈。 “等我?等我干什么?”周澈疑惑的问道。 “周县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公主已经將周县子的建言稟报了陛下,陛下龙顏大悦,宣召周县子速速见驾呢。”周青飞快的解释著。 总算是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澈禁不住嘆了口气,咕噥道:“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实诚呢,都告诉她不要透露是我说的了!就不能当成自己想出来的吗?好好的午睡就这么报销了!” 竟然敢叫长乐公主丫头? 这么大的功劳竟然还不想要? 入宫见驾啊,竟然在你眼中还没有午睡重要? 槽点实在是太多了,內侍周青竟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周县子还是快点启程吧,陛下还有朝中的诸位大人还在等著呢,可不能让陛下等急了。”周青连连催促道。 感觉他这个传旨的人,比周澈这个接旨见驾的人还著急。 周澈伸了个懒腰,不疾不徐道:“急什么?我总得换身衣裳吧?总得洗个脸吧?” 此时周澈的衣裳因为午睡而皱巴巴的,头髮也有些乱糟糟的,就这么去见驾確实不合適,周青跺了跺脚,急声道:“哎呀,周县子你倒是快点儿啊!” 当初离开皇宫的时候,周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皇宫,毕竟他的目標就是想做个逍遥小地主。 没想到离开皇宫没多久,他就再次踏入了皇宫。 哦,差点忘了,上次他不是踏入皇宫,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两仪殿,气氛非常的热烈。 李世民、房玄龄他们已经將奢侈品税和印花税商討出了个大概,越是商討,他们就越是觉得这两项税收设置的巧妙,既能增加国库收入,还不会给穷苦百姓增加负担。 唯一让他们觉得难受的是,虽然確定了可以挪用一些款项用於賑灾,但是仍然不够用。 好消息是,至少能撑一段时间,不至於那么窘迫了。 “启稟陛下,开国县子周澈已在殿外待宣。”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眾人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虽然宣召的时间长了些,但是心情大好的李世民並不在意,笑道:“宣他进来吧!” 周澈昂首阔步走进了大殿,李世民还有群臣全都好奇的打量著他。 他们都见过周澈,不过那时候只是將周澈当作是一个奇人异士。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周澈是诗才横溢的大才子,如今又解决了群臣束手无策的賑灾难题,可以说周澈已经彻底有了在朝堂上立足的资本。 “微臣周澈拜见陛下!” 李世民笑道:“爱卿免礼,朕读过你的诗,甚是喜欢,没想到你不止诗才横溢还有治国安邦之才,你的两条建言朕已经採纳,不只是解决了这次賑灾的难题,於国於民都大有用处,周澈,朕记你一功!” 周澈拱手道:“陛下谬讚了,臣不敢居功,臣也只是不忍看著受灾的百姓受苦罢了。” 李世民高兴道:“爱卿出自赤子之心,朕很欣慰,不过朕向来有功必赏,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 “虽说有多了两项税收填窟窿,可以挪用部分款项,但是賑灾的钱粮仍不充足。你的第三条建言还有待商榷。” 李世民的话音刚落,魏徵就出列了,沉声道:“號召生活富足的百姓捐款,这本是好意,但是,如何號召大家捐款呢?若是让下层官吏走街串巷去號召,就怕他们会阴奉阳违,藉机敛財,或者为了政绩而威逼百姓捐款,甚至威逼穷苦百姓,善政反倒成了恶政。” 周澈笑道:“號召大家捐款,又不是强迫大家捐款,不是这个玩法。” 这小子果然还有法子,李世民听了精神一震,连忙问道:“爱卿快说,如何號召大家捐款?” 周澈笑道:“臣来长安也有不短的时日,常听闻芙蓉园美轮美奐,心嚮往之,怎奈芙蓉园是皇家禁苑。” 李世民听的云里雾里,不是说號召百姓捐款的事儿吗? 提芙蓉园干什么? 难道你小子还惦记著朕的芙蓉园? 虽然你小子立下的功劳不小,但是想要朕的芙蓉园未免过分了吧? 李世民不解的问道:“捐款之事,和芙蓉园有何关係?” 周澈笑道:“臣的意思是,长安、洛阳的百姓对芙蓉园都心嚮往之,若是陛下捨得,不妨將芙蓉园对外开放几日。在芙蓉园入口设置捐款者,无论多少,皆可进入芙蓉园游玩。” “这消息一旦传开,会有多少人愿意捐款进入皇家禁苑游玩?肯定不会少!” “还可以增加一些激励的措施,比如说捐款超过一贯就可以唱名,让大家都知道捐款者的姓名!捐款超过一百贯就可跨马游园!” “超过一千贯的话,陛下不妨在芙蓉园里赐宴,让教坊司表演一下歌舞,顺便再来个賑灾拍卖。” 第40章 受命 大殿里一片寂静,李世民还有房玄龄等人认真的听著,脸上全是震惊的表情,同时开动脑筋飞快的思索著。 开放芙蓉园,凡是捐款的百姓皆可入內游玩,会有人因此而捐款吗? 李世民还有房玄龄很快就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有,而且绝对很多! 甚至会轰动长安引起风潮也说不定! 李世民等人很激动,这个方法非常可行,简直绝了! 这个方法能够吸引百姓主动捐款,而且百姓也会量力而行,不会对穷苦的百姓造成压迫。 而代价不过是將芙蓉园对外开放几天罢了。 李世民等人压抑著心中的激动和惊喜继续听周澈说下去,然后就差点没忍住直接拍案叫绝。 给捐款多的人唱名、跨马游街,这主意简直绝了! 这是刺激那些富人多捐钱! 多从富人手里掏钱,嗯,李世民等人都觉得很好很不错。 至於最后的赐宴、歌舞,那肯定是给捐款更多的顶级富人们准备的,可以进一步刺激那些顶级富人多捐钱。 周澈刚刚说完,魏徵就一下子窜了出来。 “臣觉得周县子的建言极好,臣请陛下务必开放芙蓉园为灾区百姓募捐!” 魏徵面色潮红,唾沫横飞,说的慷慨激昂,一副若是皇帝不答应就立即挽袖子开喷的架势。 之前他是反对周澈募捐的建言,但是现在听完周澈的详细论述之后,他已经被完全说服,可以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而且是一副谁若不服就立即喷死他的架势。 李世民脸上洋溢著惊喜、开心的笑容,笑道:“朕又不是昏君,开放芙蓉园能募集到捐款,救济灾区的百姓,朕岂不会不同意?” “周澈,你的这个主意极好,你这脑子真是太灵活了,真亏你想的出来!不过,朕还是有些不解,慈善拍卖会又是什么?” 周澈笑著解释道:“就是拿出一些东西进行拍卖,拍卖所得全都用於賑灾。至於拍卖的物品,可以是珍宝,也可以是一些有意义的物品。” “比如说,陛下的一幅书法作品,比如说皇后娘娘日常戴的簪子,或者画作,皇子或者公主曾经用过物品,或者陛下征战天下用过的刀剑,缴获的战利品。” “甚至群臣也可以拿出些这类的物品来拍卖,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听明白之后,李世民欣然点头,笑道:“这个主意也不错,周澈,你觉得这场募捐能募集到多少善款?” 周澈沉吟道:“微臣觉得,至少百万贯起步,至於到底能募集到多少,臣也不好说。” 这次募捐主要面向长安和洛阳,长安至少有百万人,洛阳也不比长安差多少。 而且长安和洛阳有多少巨贾富商?有多少达官贵人? 所以,周澈觉得募集到一百万贯没有任何问题,至於具体能募集到多少,他也不好说。 毕竟,这种做善事又能扬名的事儿,很多人还是愿意做的。 其实,周澈也是给了很多巨贾富商、达官贵人一个救济灾区百姓的机会,若是朝廷不组织这次募捐,他们都未必敢捐钱救济灾区百姓。 毕竟,在封建时代,邀名也是一个很大的忌讳。 李世民听了心中大感振奋,只是开放一下芙蓉园就能募集到百万贯,这简直太值了! 百万贯在賑灾中能起到不小的作用,能救济很多百姓。 李世民大笑道:“周澈,募捐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朕就命你为鸿臚寺少卿,总揽募捐事宜,鸿臚寺、芙蓉园、长安县、万年县的人悉数听你调遣。” 周澈听了不由愕然,我只是提提建议,干活的事儿当然是你们来,怎么还摊牌到我身上来了? 周澈连忙道:“陛下,臣年轻识浅,动动嘴皮子提提建议还行,让臣总揽募捐事宜,臣怕是难当大任,耽误了賑灾啊。” 周澈確实很年轻,之前没有做官的经歷,如果是在此之前,李世民绝不会將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但是经过今天的奏对,李世民已经意识到了,周澈並不是那种只会吟诗作对的风流才子,而是有真才实学,有治国安邦之才的国之栋樑。 李世民笑道:“募捐是你提出来的,自然你最熟悉最了解,所以交给你来总揽,朕放心的很,你难道就不想多募捐善款,救济灾区的百姓?” 听到这里,周澈也不禁沉默了,功劳什么的他並不在意,做不做官他也不在意,但是他却真心想多筹集善款救济灾区的百姓。 毕竟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尤其最受影响的是那些勤劳朴实的农民! 若是交给別的官员来做,万一他做垮了怎么办?万一他贪墨怎么办? 而他周澈绝对不会贪一文钱,绝对会尽最大的努力,筹集更多的善款。 想到这里,周澈拱手道:“臣遵命,定不负陛下所託!” 一眾朝廷重臣们听了倒也没什么反对的意见,毕竟这些建言都是周澈提出来的,由周澈来总揽募捐事宜也是理所应当的。 更重要的是,周澈已经在这次奏对中表现出了他的能力,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当然了,也有人觉得惋惜。 比如说长孙无忌。 他在听到周澈推辞的时候,他心里狂喜不已。 因为总揽募捐事宜绝对是个美差。 这个差事做起来並不难,能捞一大笔功劳不说,还能博得好名声。 如果周澈坚辞不受的话,他就可以推荐自己的儿子。 他的儿子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备受皇后娘娘宠爱,想来陛下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也不会反对,至於群臣,谁不卖他长孙无忌几分面子? 可惜,周澈最终答应了下来,这让他只能扼腕嘆息。 他知道根本就不可能爭的过周澈。 因为这本就是周澈提出来的,而且周澈这次立下的功劳太大了,不只是功劳,还有功德。 皇帝会力挺周澈,就连一眾重臣也都会力挺周澈。 而且在周澈已然接受的情况下,他再替儿子爭的话,那吃相就太难看了,所以,只能放弃。 第41章 后悔了 賑灾之事朝野瞩目。 这几天,皇帝和一眾重臣们商议不休,却始终没有商议出什么良策。 朝中的其他大臣们又岂会不思考议论? 事实上,所有官员都明白,谁若是能想出賑灾良策,就能一鸣惊人,从此飞黄腾达不是梦。 然而,所有的大臣苦思冥想,却全都束手无策,最终只能爭论该做出何等牺牲。 就在大家为做出何等牺牲而爭论不休的时候,却突然传出了消息,賑灾的难题已经被解决了。 初听这消息,所有的朝中大臣们全都一脸懵。 朝廷上下苦思冥想了这么久都没有想出什么良策,怎么突然就被解决了? 他们心里顿时出现了一个疑问,到底是被谁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答案是周澈! 听到这答案,所有人的感觉就是懵逼。 他们自然知道周澈是谁,《相见欢》和《月下独酌》风靡长安城,他们都拜读过,对周澈的诗才讚不绝口。 但是诗才归诗才,周澈这么年轻,虽然有开国县子的爵位,却算不得朝廷官员,怎么可能解决朝廷上下全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但是,当听完周澈的建言之后,有的朝臣沉默了,甚至有的朝臣拍案叫绝。 有的朝臣心里充满了艷羡,有的朝臣庆幸受灾的百姓终於有救了。 有的朝臣偷偷给了自己巴掌,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就连东宫属官都在议论。 太子李承乾自然也知道了,这两天朝野上下都被賑灾的事儿难住了,虽然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但是他却一直都很关注。 他以为,朝廷就只能做出一定的牺牲来救济灾民,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找出了賑灾的良策。 听完內侍的稟报之后,李承乾也不禁呆住了,他还在认真的思索著三天建言,同时感到非常的震惊。 “老师觉得这三条建言如何?”李承乾问道。 褚遂良高兴的鬍子一撅一撅的,笑道:“陛下还有房相他们一致通过了就很明了了,第三条建言且不说,只说这两条税收的建言就非常的了不起,不只是给賑灾提供了钱粮,以后也能大大提升国库收入,再遇到灾祸朝廷也不至於捉襟见肘了,可以说是功在千秋啊。” “至於第三条建言,应该是能筹集到不少善款,只要能多救济百姓,总归是好的,也算是当下国库困境下的无奈之举,他能想到这个方法也是有急智的。” 功在千秋?没想到老师对周澈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李承乾认真想了想,觉得老师的评价也有道理。 这两条税收不会对普通百姓造成影响,却能大大提升国库收入,这不是一时的提升,而是每年都有,这实在是太重要了。 李承乾不禁感慨道:“最初以为周澈只是一个奇人异士,后来读了他的诗,以为他是风流才子,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褚遂良欣然点头道:“周澈就是年轻了些,多加歷练,一定能成为朝廷的栋樑之才!” 以后能成为朝廷的栋樑之材? 李承乾听了不由心中一动,这是什么意思? 那不就是说以后周澈会成为他的宰相吗? 这么一想,李承乾心里顿时对周澈感觉亲切多了。 看看父皇和房相,这一定会成为君王和宰相的典范。 而他將来一定不会比父皇做的差,而周澈嘛,既有诗才又有治国安邦之才,確实够资格做他的宰相。 这傢伙有诗才又有能力,以后该和周澈多亲近亲近才是。 李承乾这么想著,突然反应了过来,眼前不就有一个大好机会吗? 周澈提出了三条建言,前两条建言没他什么事,但是第三条建言开放芙蓉园筹集善款,他却能插上手。 反正他这个太子整天閒著没什么事,若是筹集善款上插上一手,还能给他带来名望。 想到这里,李承乾顿时就坐不住了。 魏王府,李泰两眼放光的听完了属下的稟报。 “没想到啊,这小子不但有诗才,还是个治国安邦的大才!本王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李泰后悔的拍了拍大腿。 当初李泰就萌生了拉拢周澈的念头,但是后来发现周澈只是个县子,只能算是个能人异士,连个正经的官职都没有,后来又去经营酒楼,没什么大志向,他便息了念头。 后来,周澈突然又声名鹊起,成为了长安城第一大才子,这让他又对周澈產生了兴趣。 虽说周澈没有官职,但是长安城第一才子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而且周澈每一首诗作都能轰动长安,若是能招徠到周澈,对他有不小的好处。 但是,还没等他开始行动呢,又爆发了旱灾。 这几天他都在府里和几个文士苦思冥想良策,看能不能在父皇和群臣面前露一把脸,却始终没想出什么良策来。 却没想到周澈一下子提出了三条賑灾良策,而且每条都那么让人惊艷! 若是他一早就招徠到了周澈,这三条良策由他献上去,可想而知,他在父皇面前,在所有朝臣面前都能大出风头,能大涨声望。 可惜啊,因为一念之差他就没有招揽周澈。 如今想来当真是后悔莫及,献策的功劳竟然落在了妹妹长乐身上,一想到这里,李泰就鬱闷的想要吐血。 反正妹妹都已经是父皇和母后最宠爱的公主了,要这献策之功有何用? 浪费啊! 这是天大的浪费!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所以李泰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招徠到周澈。 而眼下就有一个最好的机会,那就是募捐。 周澈总揽募捐事宜,又牵涉到皇家禁苑,他一个皇子参与进去帮帮忙,很合理吧? 这样不就有机会接触示好周澈了吗? 而且,参与到募捐事宜,也能让他在父皇和朝臣面前露脸,还能增加他在民间声望,可谓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李泰顿时就坐不住了。 “快备马!本王即刻就要入宫!” …………… 第42章 新的惊喜 立政殿,李世民捏著点心不停的吃著,心情大好的李世民哪还有半点胃口不好的样子。 不过也看的出来,看他这么大口的吃著,也能看出来他这几天寢食难安一点都不假。 事实上,不只是李世民,就连长孙皇后都看上去清减了几分。 如今賑灾的难题解决了,无论是李世民还是长孙皇后脸上都露出了笑顏,宫里的气氛也如冰雪消融,露出了春日的和煦。 长孙皇后笑道:“这次周澈可是立下了大功啊,不但解决了賑灾的难题,还让以后的国库变得宽裕了,这功劳可不比开疆扩土小。” 长乐公主在旁听了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周澈这次立下的功劳这么大,父皇必须得重赏他!” 对於长乐帮著周澈说话,长孙皇后和李世民都没有多想,因为周澈的建言是通过长乐递上来的,可以说长乐这次还沾了周澈的光彩呢。 李世民笑著頷首道:“是得重赏他,等筹集完善款之后,賑灾事宜告一段落,朕会论功行赏。” 这话说的倒也是真心实意,其实在李世民看来开疆扩土並不算难,打仗这种事真没什么难度,但是治理国家有时候却空捏紧拳头使不上力,尤其是世家大族时时掣肘让他咬牙切齿。 看皇帝不停的吃著点心,长孙皇后笑道:“这几天陛下胃口不好,如今心情好了,胃口也有了,臣妾这就让厨房准备好吃的,陛下也该好好补补身子才是。” 说起好吃的,李世民不由想起了如意酒楼的美味佳肴,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御膳房做出来的菜餚味道也就那样,得想个办法把周澈的秘方拿到手。” 他惦记周澈的炒菜秘方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长乐公主在旁听了感到十分的纠结,一方面她不想看到父皇抢走周澈的宝贝,另一方面她又很喜欢吃炒菜,若是御膳房能做炒菜的话,那她以后就天天都吃到美味的炒菜了。 好纠结啊! 就在长乐公主纠结的时候,李承乾走进了立政殿,后面还跟著气喘吁吁追赶的李泰。 在来时的路上,李承乾就在心里一直念叨著,可千万不要遇见李泰。 因为他知道,若是李泰知道他要插手善款筹集事宜,肯定也会插一桿子。 结果,他刚到立政殿前,就看到李泰那痴肥的身体从远处滚滚而来。 李承乾连忙加快了脚步,想著先行一步求得父皇的恩准,然后將话题扯开。 李泰自然也看到了李承乾,在看到李承乾出现在立政殿前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看到李承乾加快了脚步,他立即就確定了,他这个好大哥一定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这怎么能行? 於是,李泰也顾不得自己痴肥的身体,开始卖力的奔跑起来。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听闻周澈提出了三条建言解决了賑灾的难题,儿臣特来恭贺父皇。”李承乾走进立政殿就迫不及待的见礼。 李世民笑道:“確实值得庆贺,朕也没想到周澈还有治国安邦之才。” 李承乾开门见山的笑道:“父皇,儿臣听闻周澈要开放芙蓉园来筹集善款,儿臣对芙蓉园十分熟悉,想帮帮忙,为賑灾尽一份力,还望父皇恩准。” 李世民对於李承乾这个太子寄予厚望,一直都倾力培养。 让李承乾参与到善款的筹集当中,一方面可以得到歷练,另一方面可以增加声望。 所以听了儿子的请求,李世民没有理由不答应。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世民笑著点头道:“好啊,你去歷练一下也好,不过筹集善款还是以周澈为主,你不可仗著自己是太子横加干涉。” 李承乾高兴道:“父皇放心,儿臣也知道周澈是贤才,就算是有何异议也会与他商量,不会强行干涉的。” 李承乾的话刚刚说完,李泰就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而且他已经听到李承乾的话了。 果不其然,他这个好大哥也是为了参与募捐而来。 未来的及见礼,李泰急声道:“父皇,儿臣也去芙蓉园帮帮忙,为賑灾尽一份心力。为父皇解忧,还望父皇成全儿臣的一番孝心。” 李承乾听了连忙道:“听闻四弟身体不適,怎么能劳累,还在休养身体为上啊。” 李泰笑道:“劳烦大哥关心了,朝廷遇到了賑灾难题,群臣束手无策,父皇忧心如焚寢食难安,身为人子岂能不为父分忧?我闭府苦思冥想賑灾良策,却始终无所得这才心情鬱郁,如今周澈已经解决了賑灾的难题,我喜不自胜,已经身体大好了。” 李世民听了心里十分熨帖,关切的问道:“青雀身体果真大好了?要不要传召太医看看?” 李泰拍著胸脯道:“父皇,儿臣已经大好了,好的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现在儿臣浑身充满了力气,只想使出来为父皇分忧!” 李世民开心的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你孝心可嘉,那你就隨高明一起帮忙筹集善款吧。” 李承乾在旁听了简直恨的牙痒痒,这小胖子实在是太会奉承了,动不动就表孝心,將父皇和母后哄的团团转。 他堂堂太子去筹集善款那是师出有名,李泰一个亲王拋头露面干什么? 既然父皇已经答应了,李承乾也无法再反驳,因为他要比显出兄友弟恭的一面。 做太子难啊! 李承乾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了笑容:“父皇放心,儿臣会好好带著四弟的!” 李泰朝著李承乾拱了拱手:“多谢大哥!” 看到这兄友弟恭的一幕,李世民不由微微頷首,心中满意之极。 听到兄长要去芙蓉园帮忙,长乐公主不由怦然心动,她也起身脆声道:“父皇,母后,女儿和豫章妹妹也想去芙蓉园帮忙,为賑灾尽一份心力,求父皇和母后恩准。” 豫章公主也连忙站了起来,不过心里却十分懵逼。 怎么突然就牵涉到她了?她从没说过想去芙蓉园帮忙啊,虽然她確实很想去。 第43章 热情 如果是往常,李世民肯定直接就拒绝了,一个小姑娘家家出去奔波什么? 但是现在李世民却犹豫了起来,因为长乐已经和賑灾扯上关係了。 长乐公主上前一步,拉著父皇的手臂撒娇道:“求求父皇了。” 李世民顿时心都化了,宠溺道:“好好好,你和豫章也去,不过要听兄长的话,不要累著。” “多谢父皇!”长乐公主笑靨如花。 “多谢父皇!”豫章公主感到万分的惊喜。 李承乾和李泰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妹妹参与进来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而且他们也是真心疼爱妹妹,妹妹参与进来得到些荣光也挺不错。 兄弟二人还在立政殿里较劲儿,长乐公主喜不自胜,心里浮想联翩,不想让父皇和母后看出端倪,所以拉著妹妹离开了立政殿。 “姐,你想去会情郎就去会情郎,干嘛拉著我啊,嚇了我一跳!”豫章公主抱怨道,不过嘴角却掛著迷人的微笑。 什么会情郎? 说的这么直接,长乐公主小脸顿时红透了,娇哼道:“你怕什么?一点小事,父皇不会不同意的。再说了,別说你不想去?你若不想去,好,我去跟父皇说。” “哎呀,好姐姐,我想去,想去。我也想为賑灾尽一份力,而且整天待在宫里,人都快发霉了,还有,我想想看才华横溢、智计百出的姐夫,若是能听他吟几首诗那就更好了。”豫章公主拉著姐姐的手撒娇道。 长乐公主笑道:“还想听他吟诗作对,你当作诗是买大白菜呢?筹集善款,又不是郊游踏青,他肯定忙的脚不沾地儿,哪有心情去作诗啊。” “我可跟你说,咱们去芙蓉园是真的帮著筹集善款,若是大哥和四哥闹什么么蛾子,咱们也帮著劝劝。” 豫章公主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姐姐是怕太子和魏王去芙蓉园指手画脚坏了筹集善款的大事,以至让周澈徒劳无功。 想到她也不禁在心里感慨,姐姐还真是全心全意的为周澈著想,虽然周澈確实很有才华,但是也不得不说他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以前她不看好姐姐能下嫁周澈,因为周澈没有显赫的家世。 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姐姐说不定真能下嫁周澈,因为周澈是才子,还是栋樑之才,这次又立下了大功。 周澈离开皇宫之后並没有急著去芙蓉园,也没有急著去鸿臚寺做他的鸿臚寺少卿,而是直接打道回府。 虽说筹集善款的事很急,但是俗话说的好,磨刀不误砍柴工,事情在即也的有个章程。 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把事情捋顺了,做好计划。 所以,回到家之后,周澈立即铺纸磨墨,一边思索一边將主要事项列出来。 待主要事项列出来之后,周澈这才开始逐条详细的做好计划。 不过是开放芙蓉园筹集善款,对周澈来说並不算一件难事,毕竟不是他一个人去做,他只需要总揽全局將事情分派好便是。 因为心里早就有了谱,所以周澈很快就將计划做好了。 然后周澈就拿著计划书认真的思索,看是不是有什么遗漏。 毕竟涉及到賑灾,周澈十分的上心。 正认真的思索著呢,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这时候有谁会来呢? 大概是程处默他们,这些傢伙该不会又想约他去听曲吧? 诚然听曲挺有趣,但是现在周澈可没精力和时间去听曲。 但是当周澈来到中门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登门的人不是程处默他们,而是魏王李泰。 只见李泰的脸上洋溢著热情的笑容,正在四下打量。 “见过魏王殿下。”周澈拱手见礼。 李泰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副十分熟络的样子:“哎呀,不必多礼,你府上怎么这么冷清?连个门房都没有?” 周澈笑道:“我孤身一人在长安,我的府邸平常也没什么人来,所以只有几个洒扫的老僕。” 这话还真说错,就这几个老僕还是程处默送来的,因为有次他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都生出来了杂草,前厅里都落满了灰尘。 李泰听了不由感慨道:“没想到你堂堂大才子竟然过的如此俭朴,实在是让人感慨啊!不过你是朝廷的栋樑之才,更应该保重身体才行,这样吧,我送几个美婢,照顾你的日常起居。” 这是什么情况? 李泰是堂堂亲王,而且生母还是长孙皇后,可以说是李世民最疼爱的几个子女之一,为何对他这么热情? 不但亲自登门拜访,还要送他美婢,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示好拉拢,为什么呢? 很快,周澈心里就有了答案。 虽然对唐朝的歷史不怎么熟悉,但是周澈也知道李承乾和李泰相爭,最终便宜了李治。 所以,周澈当即就明白了,虽然李泰和李承乾的相爭虽然还没有白热化,却也已经有了开始相爭的苗头。 也就是说,李泰已经对太子之位有了覬覦。 不得不说,虽然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是没有退路的自保,却还是开了不好的头。 让李泰对太子並没有什么敬畏之心,有什么好敬畏的? 大唐王朝的上一个太子坟头草都那么高了! 李泰確实很受宠,不然也不会和太子李承乾爭有来有回,但是那又如何呢? 李泰最终没有如愿以偿的得到太子之位,而是发配为王,这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退一万步说,周澈何必掺和这种皇子爭斗的狗屁倒灶事儿呢? 周澈笑道:“多谢殿下了,只是我一向喜欢清静,只能辜负殿下的好意了。” 一上来就送美婢,周澈不接受也正常,李泰也没坚持,笑道:“热气球飞天一举震惊世人,我对热气球充满了好奇,一直想向你求教,却没有时间,如今终於有机会了,你我当秉烛夜谈才是!” 早不来晚不来,他提出解决了朝廷上下束手无策的賑灾难题,李泰就有机会来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周澈笑道“殿下谬讚了,热气球就是利用了热气上浮的原理,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 第44章 拉拢 还秉烛夜谈? 谁他么想和你一个大胖子秉烛夜谈? 而且,这也不是秉烛夜谈不秉烛夜谈的事儿,周澈根本就不想和李泰有什么牵扯。 所以周澈虽然脸上带著笑意,却乾净利落的拒绝了。 不过,李泰今天来並不是真的想和周澈谈什么热气球的原理。 李泰笑道:“事实上,我想与你秉烛夜谈,也不完全是为了热气球的事儿,而是另有要事。” 你是属狗皮膏药的吗?怎么还甩不掉了呢? 周澈心里感到很无奈,笑道:“殿下说笑了,我不过能写几首酸诗,做两道好菜,能和什么要事扯上关係?” 李泰大笑道:“你可是长安第一才子,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而且,如今你身上又有了一个新名號,栋樑之才!这可不是本王说的,这是父皇还有房相他们公认的。” 周澈笑道:“栋樑之才?这我可真不敢当,我不过心思灵活,提了几个建言而已。” 李泰盛讚道:“你这三个建言却解决了群臣都束手无策的难题,栋樑之才这四个字,若你都当不起,那还有谁当的起?” 周澈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瞎扯了,笑问道:“不知道殿下今日屈尊而来是所为何事?” 李泰眨了眨眼笑道:“就是为了賑灾之事而来,你不是要开放芙蓉园筹集善款吗?我对芙蓉园熟悉的很,而且我也很想为賑灾尽一份力,所以,我已经求了父皇恩准,协助筹集善款。今天登门就是想和你一起共商大事!” 李泰没有说假话,却只说了一半真话,没有告诉周澈太子也会参与到善款的筹集当中,这就是他的私心了,他想提前给周澈留下更深的印象。 共商大事? 这四个字听著怎么这么彆扭呢? 鬼猜想和你共商大事呢! 周澈在心里狠狠的吐槽著,因为他的心情很不好。 筹集善款多大点儿事啊,你说你非让你儿子参与进来干什么? 这不是扯淡一样吗? 如果知道李泰会参与到善款的筹集当中,当初在两仪殿,他说什么也不会接受这份差事。 不过,不管如何,周澈不可能对人家堂堂魏王甩脸子。 周澈笑道:“殿下放心,筹集善款不是什么繁杂的事儿,我已胸有成竹。原本殿下屈尊而至,我本应盛情接待,只是舍下连僕从都没有,中庭都积了厚厚的灰尘,实在无法招待殿下,更不敢怠慢了殿下,所有,咱们还是明日在鸿臚寺商討吧。” 连中庭都积了厚厚的灰尘,李泰听了很是无语,他倒是没有怀疑,因为他已经发现了,周澈府上確实没几个僕从,甚至一个婢女都没有。 李泰很是鬱闷,来之前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原本他想今天和周澈好好聊聊的。 “要不你隨我回王府吧,我府里有美酒佳肴,你我边喝边聊。”李泰盛情邀请道。 周澈拱了拱笑道:“多谢殿下盛情相邀,只是筹集善款之事体大,我还的思索准备一下,只能辜负殿下的美意了。” 既然周澈都这么说了,李泰也不好再说什么。 “也罢,那就明天再说。本王就告辞了。” 李泰告辞离去,虽然没能和周澈进一步加深一下感情,但是今天他屈尊前来,已经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態,相信周澈心中肯定会感到受宠若惊。 这么想著,李泰的心情又好转起来,不管如何,他还是走到了大哥的前头。 第二天走进鸿臚寺的时候,周澈的心情都还不怎么好,因为他不想身上被打上李泰的烙印。 但是,当周澈磨磨蹭蹭赶到鸿臚寺的时候,才发现鸿臚寺比他想像的还要热闹。 不只是鸿臚寺的官员都在,不只是长安县、万年县的县令也在,而是太子李承乾就站在笑眯眯的李泰旁边。 看到这一幕,周澈哪还不明白,原来参与到善款筹集的不只是李泰,还有太子李承乾。 这让周澈的心情一下子变好了,因为李泰和李承乾都在,那他就不怕身上被打上谁的烙印了。 “拜见太子殿下,拜见魏王殿下。”周澈拱手见礼。 李承乾笑吟吟道:“周少卿不必多礼,你的三条建言解决了朝廷賑灾的难题,能解救无数百姓,本宫该替百姓谢一声才是。” 周澈连忙道:“太子殿下谬讚了,臣不敢当,献言献策乃是微臣的本分。” 李承乾笑道:“不多说了,你是父皇钦点的天使,筹集善款由你做主,本宫也听你的调度,大家就等著你发號施令呢。” 周澈连忙道:“不敢不敢,臣昨夜擬定了一个章程,请大家一起查漏补缺。” 李泰笑道:“周少卿是国之栋樑,所擬定的章程一定周密可行,我等就洗耳恭听了。” 李承乾是太子理所当然的坐在了最上首,李泰次之,周澈作为皇帝钦点的天使再次之。 一行人坐定之后,周澈沉声道:“当下最紧要的是將开放芙蓉园筹集善款的消息放出去,务必让长安的百姓都知道,这就需要长安县和万年县的衙役走街串巷贴发告示宣传一下。” “还要派人去洛阳,命洛阳的官员传扬此事。” “芙蓉园的几个入口都要设置捐款点,需要人维持秩序,需要人点验银钱,需要人记帐,需要人將银钱装箱押送到囤放地点……” 周澈一项一项的详细解说著,李承乾、李泰还有其他官员们都听的十分认真。 其实在知道要开放芙蓉园筹集善款之后,他们也在思考如何操办。 但是,当听完周澈的敘说之后,他们才发现,周澈比他们想的还要细致周全。 他们想到的,周澈全都想到了,他们没想到的,周澈也全都想到了。 比如说,周澈甚至想到了安排茶水供应点,甚至想到了在芙蓉园各处设置临时厕所。 这让他们不禁感慨,果然是名不虚传。 周澈不仅在出谋划策上如此厉害,在处理庶务上如此细致周全。 看著周澈那年轻的面孔,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真是妖孽。 第45章 筹备 將计划通盘讲了一遍之后,周澈放鬆的往后靠了靠,一脸自信的笑问道:“诸位看看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挑不出任何的错漏,也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原本他们还想著周澈虽然聪明,但是毕竟年轻,能想出惊才绝艷的主意,处理庶务却未必能得心应手。 然而,现在他们却全都服气了。 长安县令感慨道:“少卿大人考虑的十分周到,安排的滴水不漏,我们想到的,大人全都想到了,我们没想到的大人也想到了。” 李泰昨夜和府里的幕僚也商议过筹集善款事宜,也制定了计划,原本想著今天能给大家查漏补缺,出出风头,却没想到周澈的计划,竟然比他和几个幕僚商討出来的还要周到细致。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李泰哈哈笑道:“不错,周澈想的周到细致,与本王不谋而合,本王也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虽然李泰这强行装逼的样子,让李承乾很不爽,但是周澈如此有才干让他感到很高兴,这就是他以后治理国家依仗的栋樑啊。 李承乾笑道:“周少卿的计划详细而周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大家就都遵照周少卿的安排。” “本宫会派人前往洛阳,通知洛阳的官员宣扬开放芙蓉园筹集善款之事。” “其他事宜全由周少卿安排,筹集善款关係到賑灾,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若是谁敢懈怠推諉,可不要怪本宫丑话没有说在前头。” 一眾官员们连声直道不敢,事实上他们是真不敢,因为这里的官员官位都不算高。 最高的就是周澈这个新鲜出炉的鸿臚寺少卿,至於鸿臚寺卿和另一个鸿臚寺少卿正忙著跟著礼部祈雨呢。 所以,其实就算是没有李承乾和李泰在,周澈也完全能压得住这些官员。 虽然周澈最年轻,但是官位却比他们高,而且周澈已经声名鹊起,献言献策立下大功,简在帝心,將来前途无量,傻子才会得罪周澈。 听著李承乾那略带训斥的话,李泰却禁不住笑了。 他觉得大哥太端太子的架子了,这里的官员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在朝堂里混,能够做长安县、万年县的县令也都不简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平步青云。 所以,不说拉拢这些官员,也应该展示一下礼贤下士的姿態。 李泰笑道:“賑灾是朝廷大事,筹集善款关乎眾生,在座的都是国之基石,肯定能將筹款事宜筹建的圆圆满满,届时本王亲自向父皇请赏。” 一眾官员们连忙称谢:“多谢魏王殿下!” 李承乾挑了挑眉,心里有些不满,不过也没说什么。 两个县令回县衙发动衙役们宣扬开放芙蓉园筹集善款之事,其他人则浩浩荡荡直奔芙蓉园。 芙蓉园名扬长安城,周澈久仰芙蓉园的大名,这还是第一次进入芙蓉园。 芙蓉园始於隋代,隋文帝生活简朴並未对芙蓉园进行大规模的改建,但是他的儿子却是个败家玩意儿,经过隋煬帝的扩建雕琢,芙蓉园已经成为了一颗璀璨的明珠,虽然还未达到唐玄宗时期的顶点,却也已经散发出了璀璨的光彩。 所以,踏入芙蓉园之后,周澈也不得不感慨,不愧是皇家禁苑,真的是美轮美奐。 他至少得將芙蓉园全都逛一圈,对芙蓉园有个大体的了解,才好进一步安排。 虽然说芙蓉园对外开放,周澈也明白,不可能將全部区域和建筑都对外开放。 紫云楼上,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正在登高望远,確切的说是在寻找周澈。 她们俩毕竟是公主,虽然求得父皇恩准参与到筹集善款当中,也不好直接去鸿臚寺,所以她们一大早就来到了芙蓉园。 当然周澈一行人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长乐公主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周澈身上,眼中也只有周澈。 “来了。”长乐公主嘴角露出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嗯,看到了,我们下去吧。”豫章公主笑道,心里倒是挺期待的。 其实豫章公主见过周澈,不止一次。 周澈从天而降的那天,豫章公主也在场,甚至就在长乐公主的下首。 那天可真把她嚇了一跳,因为若是周澈落地再偏一点,那被扑倒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而她可不像姐姐集万千宠爱於一身。 因为后怕,她对周澈並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后来周澈的诗作传开之后,她对周澈的印象就完全改观了。 因为她非常喜爱诗文。 当然了,她並没有像姐姐那样情竇初开,她只是有些崇拜周澈。 “大哥,四哥,你们来了。” 打过招呼之后,长乐公主看向周澈,甜甜笑道:“你来了。” 见到长乐公主,周澈有些诧异,拱手笑道:“原来公主也在。” 长乐公主笑道:“父皇准许我和豫章前来帮忙,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儘管吩咐。那天你嘱咐我不要吐露是你的建言,至少这功劳实在太大,我还是稟报了父皇,你不要怪我。” 周澈听了不禁由衷的夸讚道:“怎么会?公主也是为賑灾著想,而且还能亲力亲为,两位公主真是人善心美。” 没有比周澈的夸奖和讚美更让长乐公主感到高兴的了,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甜蜜。 李承乾和李泰一会儿看看周澈,一会儿看看妹妹,他们总觉得这气氛有点儿怪异,好像他们在这里有些多余一样。 一向落落大方的长乐为何见到周澈之后脸红成这样? 看上去像是有些娇羞,还有发自內心的高兴。 看到姐姐的样子,豫章公主真想掐她一下,姐你能不能別这么花痴? “周少卿,我们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有我们能帮上忙的事儿吗?”豫章公主展顏笑问道。 周澈笑著点头道:“还真有,我想在芙蓉园里还有芙蓉园外掛些条幅,写上些宣传语。” “比如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人人献出一份爱心,救济受灾百姓之类的。” 第46章 热火朝天 芙蓉园里眾人热火朝天的忙碌著,长安县、万年县的衙役们开始走街串巷张贴告示。 每张告示一贴出来立即就吸引了不少人围了上来,有识字的,有不识字的。 “告示上都说了什么?” “朝廷又出了什么事?” “上面说,山东发生了旱灾,朝廷国库紧张,要募捐賑济灾民……” “什么?募捐?要捐多少钱啊?”有人紧张的问道。 “賑灾是朝廷的事,怎么能让我们捐钱?” “我朝一直轻徭薄赋,去年又刚刚出兵解决了边患,朝廷也难啊。” “唉,既然出现了灾情,总得救济灾民,大家紧衣缩食捐出点儿倒也说的过去,就是怕有官吏趁机大肆盘剥,中饱私囊啊。” “如今圣天子在外,朝廷政治清明,应该不至於有官吏大肆盘剥。” 有识字的人已经看完了告示,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笑道:“大家不必紧张,告示上说了,捐款全凭自愿。” 周围不识字的百姓听了不由面面相覷,捐款全凭自愿? 去哪里捐款? 有几个人愿意捐款? 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识字的人激动道:“告示上说,四月二十六,朝廷会开放芙蓉园,並在芙蓉园各门设置捐款点,凡捐款者,无论捐款多少,都可进入芙蓉园游玩一天。”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尽皆譁然。 “什么?朝廷要开放芙蓉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只要捐款就可以进入芙蓉园游玩?” “那可是皇家禁苑!只有皇帝、皇后娘娘、皇子、公主才能进入!就算是达官贵人都极少能进入其中!我们平头百姓竟然也能进入芙蓉园?” “听说芙蓉园画栋雕梁,美轮美奐,如人间仙境一般。” “废话,那可是皇家禁苑,当年隋煬帝在芙蓉园上花费了多少民脂民膏,肯定美不胜收啊!” “捐钱就能进入芙蓉园,那必须得进去看看啊,也许咱们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呢。” “对,我也捐钱,我也进入芙蓉园看看!” “捐多少都可以,那捐一文钱可以吗?” “那可是芙蓉园!皇家禁苑!况且捐钱还是为了賑灾,你好意思就捐一文钱?” 每张告示附近都围满了百姓,他们议论纷纷,很多人脸上都带著激动的神色。 並非所有人都看到了告示,但是消息却隨著看到告示的人飞快的流传开来。 以至於,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到处是在议论捐款之事。 山东遭遇了旱灾其实早就已经传开了,但凡稍有见识的人就知道朝廷国库確实紧张,因为去年打仗花费了不少钱粮。 但是,去年的仗不该打吗? 当然该打,玄武门之变那年,东突厥可是打到了长安城外! 如今覆灭了东突厥,不止边关的百姓鬆了口气,就连长安城的百姓都踏实多了。 賑灾,毕竟不是给皇帝修园子,很多家境富裕的百姓还是想为賑灾尽一份心力的。 听闻皇帝为筹集善款开放芙蓉园,他们就更乐意捐款了。 芙蓉园那可是皇家禁苑,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 皇帝为了賑灾没有强行徵税,反倒是开放芙蓉园筹集善款,既捐了钱做善事,还能进入皇家禁苑游玩,这还不多捐点? 原本不想捐钱的人,一听捐钱就可以进入皇家禁苑游玩,也不禁怦然心动。 在长安城,谁不知道芙蓉园? 谁没听过芙蓉园的传言? 谁不对皇家禁苑感到好奇? 但是,又有谁能进入芙蓉园游玩呢? 即便是达官贵人也不可能隨便进入芙蓉园,甚至很多朝中大臣都没进入过芙蓉园,更何况普通百姓? 这一次是因为山东发生了旱灾,国库紧张,皇帝为了賑灾才开放了芙蓉园。 这次若是错过了,下次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甚至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进入皇家御苑! 经过几天的发酵,开放芙蓉园募捐之事轰动了整个长安,可以说整个长安城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洛阳城的衙役也开始走街串巷的贴告示,宣扬筹集善款事宜。 事实证明,芙蓉园在洛阳城同样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告示也一经贴出,也迅速在洛阳城引起了轰动。 看到告示的洛阳百姓顿时就激动了起来,那可是皇家御苑啊! 捐款就能进入皇家御苑,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激动之余,洛阳的百姓就只有一个念头,羡慕嫉妒恨! 他们也很想捐款,然后进入皇家御苑游玩,可问题是洛阳距离长安有几百里路! 去长安来回得好多天,要坐车,要吃饭,要住宿,还要捐款,这样算下来花费不菲。 对於大多数洛阳的百姓而言,他们还要为生计奔波,根本就不可能拿出那么多时间和钱財去长安。 所以,他们才羡慕长安的百姓。 如果芙蓉园不是在长安,而是在洛阳的话,那他们说什么也会捐点钱去皇家禁苑里游玩一天,长长见识。 大多数洛阳的百姓只能羡慕嫉妒恨,但是对於洛阳城里家境殷实的人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还等什么? 赶紧收拾东西,带上一家老小,呼朋唤友,然后直奔长安城,去捐款,去皇家御苑,看一看皇家景象。 车轔轔,马萧萧,告示贴出来的第一天,洛阳城就出现了离城的热潮,甚至连城门都被堵住了,浩浩荡荡的马车绵数里长。 更有少年郎呼朋唤友成群结队纵马而行。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標。 去长安,去捐款,逛皇家禁苑! 不只是长安城和洛阳城的百姓想去芙蓉园,周边的地主人家也都驾起马车直奔长安城而去。 原本通往长安城的官道上行人就络绎不绝,如今更是一眼望去全都是马车。 进入长安城的人数更是暴涨,每个城门都排著长长的队伍。 短短几天的时间,长安城已经人满为患,然而官道上还有络绎不绝的行人朝著长安城涌来。 长安城愈发的热闹了,甚至出现了客房紧缺的现象。 第47章 火爆 长孙皇后款款走进了两仪殿,却看到李世民正在看奏章,一边摇头一边笑。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高兴还是不满意? 长孙皇后来到了李世民身旁,好奇的问道:“陛下在看什么呢,又是笑又是摇头的?”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奏章,笑道:“是长安县令的奏章,长安城人满为患,所有的客栈都满满当当,甚至发生了不少为了爭夺客房而大打出手的事儿。” 长安城人满为患? 所有的客栈都住的满满当当? 长孙皇后小嘴微张,一脸的惊讶。 她知道长安城到底多少大,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得惊讶。 “天啊,长安城到底涌进了多少人!臣妾还从没想过长安城竟然有一天人满为患。”长孙皇后惊嘆道。 李世民笑道:“是啊,朕也没想到竟然能吸引这么多人来!” 长孙皇后喜道:“这些百姓都是来捐款的,臣妾恭贺陛下。” 李世民龙顏大悦:“当初周澈提出賑灾捐款,还有很多朝臣反对,谁能想到告示一贴出去就使得长安人满为患!之前,朕其实对賑灾捐款也不太有信心,朕现在觉得,说不定真能筹集到一百万贯善款!一百万贯善款,可以救济多少百姓啊!” 长孙皇后笑道:“洛阳和周边的村镇都有这么多百姓蜂拥而来,长安城会有更多的百姓捐款,臣妾也觉得筹集一百万贯没有问题。” 说完之后,长孙皇后感慨道:“还是开放芙蓉园的计策高明,真不知道周澈是怎么想出来的。若只是贴出告示號召百姓捐款的话,不可能引发这样的盛况。” 李世民点头道:“这小子有才学,脑子也活泛,確实是人才。”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眺望宫外,对即將到来的筹集善款充满了期待。 到底能筹集到多少善款呢? 长安城人满为患,就连空气中都带著躁动的气息,长安县、万年县的官吏们一个个紧张不已,如履薄冰。 长安城里突然涌进了这么多人,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现在他们只盼著筹集善款快点开始,快点结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无数人的期待中,明天就是芙蓉园开放的日子。 天刚放亮,各坊市门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隨著鼓声响起,坊市的大门打开,每个坊市都有无数人蜂拥而出。 有马车,有驴车,有骑马的,有骑驴的,有挑担的,有步行的……但是所有人的目標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曲江芙蓉园。 如果能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从各个坊市出来的人群就是一条条长龙一般,蜿蜒爬向芙蓉园。 紫云楼上,长乐公主、豫章公主正朝外瞭望,然后她们就呆滯了。 “好多人啊!”长乐公主失声道。 “是啊,这人也太多了吧?”豫章公主喃喃道。 芙蓉园正门前已经匯集了数百衙役,他们的任务是维持秩序。 衙役的后面是一溜的长案,一个个帐房正端坐著等著记帐,再远处是一个个侍卫,还有如山一般堆积的钱箱,不过现在钱箱还是空的。 “来了!来了!好多人!人山人海!”有侍卫打马而来。 是的,很多人,一眼望不到头。 虽然周澈等人早就知道长安城人满为患,此刻还是禁不住感到头皮发麻。 头皮发麻归头皮发麻,心里还是感到振奋。 毕竟人越多,那就意味著筹集的善款越多。 “我要捐款!我捐一贯钱!” “我叫王二,我捐五百文!” “我捐二百文!” 帐房运笔如飞开始记帐,钱哗啦啦的被装进钱箱。 捐完钱的人喜滋滋的走进了芙蓉园。 后面的人正焦急的等待著捐钱,突然听到了一阵锣响,然后一群人齐声大喝。 “兴化坊王有財捐款十贯!” “兴化坊王有財捐款十贯!” “兴化坊王有財捐款十贯!” 刚刚捐了钱正要快点进入芙蓉园的王有財突然听到这齐声高喊,先是愣了愣,然后红光满面的咧著嘴笑了起来,感觉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实在是太有面子了! 原本想著快点进入芙蓉园的王有財,突然有点迈不动腿脚,听著旁边的惊嘆声还有称讚声,他竟然有些不捨得离开了。 他朝著左右连连拱手,笑的合不拢嘴,觉得这十贯钱花的实在是太值了,不但行善积德,还能进入皇家御苑游玩,还被当眾唱名,倍有面子。 “敬安坊许磊捐款五十贯,可跨马游园!” “敬安坊许磊捐款五十贯,可跨马游园!” “敬安坊许磊捐款五十贯,可跨马游园!” 隨著喊声落下,早有人牵了一匹马上前来,许磊喜不自胜的骑上了马。 后面的人顿时又惊嘆了起来。 “五十贯啊,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是啊,竟然一出手就是五十贯,好样的!” “捐款五十贯竟然可以骑马游园!” 正喜滋滋往里走的王有財回头一看,顿时眼睛都直了。 捐款五十贯竟然可以跨马游园! 王有財一拍大腿那个后悔啊,早知道我也捐五十贯啊! “昇平坊马琪捐款五百文!” “蔡氏绸缎庄蔡敬捐款一千贯,可跨马游园,参加御宴!” “蔡氏绸缎庄蔡敬捐款一千贯,可跨马游园,参加御宴!” “蔡氏绸缎庄蔡敬捐款一千贯,可跨马游园,参加御宴!” 后边的人群一下子一听先是寂静,然后一下子炸了。 “一千贯!我的天呢,竟然捐了一千贯!” “这个绸缎庄是好样的,以后买布就去蔡氏绸缎庄!” “竟然还能参加御宴!天啊,那可是御宴啊!” “游览皇家禁苑,参加皇家御宴,天啊,这一辈子无憾了!” …… 周澈和李承乾、李泰等人其实就站在后面看著,毕竟忙活了好几天,他们对捐款的情况当然十分关注。 但是,捐款的火爆情况还是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尤其是听到有人捐款一千贯的时候,李承乾、李泰等人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激动惊喜的神色。 对他们来说,一千贯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个绸缎庄竟然捨得捐出一千贯! 第48章 统计 一千贯的捐款,让李承乾他们惊嘆不已。 捐款这么火爆,还有这么大额的捐款,筹集的捐款能少吗? 筹集的捐款多了,皇帝龙顏大悦,大家的功劳自然也就多了。 不过,周澈还是挺淡定的。 一千贯的捐款不算少,但是也绝不算多。 不说別人,他已经和程咬金说好,將会以如意酒楼的名义捐款两万贯。 两万贯的捐款肯定能大出风头,如意酒楼本就火爆长安,捐款之后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世上並不乏聪明人,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这次捐款,並不只是捐款没那么简单。 这不只是做善事,不只是能进入皇家禁苑游玩,而且还是一次扬名的机会。 可以想像,在之后的很多天里,这次捐款事件肯定会成为长安城里最火爆的谈资。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都会谈论,谈论美轮美奐的芙蓉园,谈论谁在捐款中豪掷千金。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芙蓉园,一向安静清幽的芙蓉园也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不过,像是紫云楼等建筑並未对外开放,毕竟若是遭到了破坏,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芙蓉园里也有不少人巡视,一来维持秩序,二来防止游园的百姓破坏了芙蓉园的里的环境。 转眼已经到了中午时分,然而芙蓉园外依然排著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但是,芙蓉园却已经达到了最大的承载能力,芙蓉园里已经人满为患。 “收工吧!告诉大家明天再来,让衙役们说话客气点,毕竟大家都是来捐款的。”周澈朝左右吩咐道。 维持秩序的衙役们开始敲锣打鼓的高声喊话。 捐款停止了,帐房们全都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短短半天的时间都累懵逼了。 李世民並没有御驾亲临捐款现场,不过却对芙蓉园的情况十分关注。 看到李君羡走入了大殿,李世民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了?” 李君羡连忙回稟道:“启稟陛下,捐款已经暂且停止了,帐房们正在核对帐册。” 李世民听了惊讶道:“停止了?为何停止了?” 李君羡解释道:“因为捐款进入的百姓实在太多了,芙蓉园內已经摩肩擦踵,周少卿不得不下令停止捐款,明天再继续。” 芙蓉园竟然人满为患,不得不暂停捐款! 这个答案出乎了李世民的预料,他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恨不得立即將芙蓉园扩大,將所有想要捐款的百姓全都塞进去。 生怕剩下的百姓明天不去了,那些还没捐的钱飞走了。 李世民问道:“李君羡,你觉得今天募集的捐款能有多少?” 李君羡有些茫然道:“这个,末將也不清楚,但末將觉得几十万贯总该有的。” 几十万贯? 那也不少了,后面还有四天呢! 李世民听了心里鬆了一口气。 芙蓉园里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李承乾、李泰、长乐公主、豫章公主正在紫云楼上品茶。 “看来今天妹妹很高兴啊,难得喝到妹妹亲自烹的茶。”李承乾感慨道。 李泰也点头附和,兄弟俩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豫章公主在旁听了抿嘴而笑,因为她心里明白,大家全都是沾了周澈的光。 没让侍女插手,长乐公主素手烹茶,姿势优雅。 第一杯茶,长乐公主先捧给了周澈,含情脉脉的笑道:“今天,你是最大的功臣。” 李承乾笑著点头道:“妹妹这话说的没错,周少卿是今天最大的功臣,这第一杯理应先给敬他。” 长乐公主烹茶的姿势很优雅,奉茶的笑容很甜美,但是接过茶来的周澈却很踌躇。 因为整个过程都在周澈的眼里,这里面不止有茶,还有玫瑰花瓣,有芍药花瓣,还有盐,有薑丝…… 在长乐公主的期待的眼神中,周澈抿了一口,然后然后禁不住感慨起来。 太糟蹋茶了! 不过周澈也知道,这时期还没有炒茶,茶就是加上作料这么烹著喝的。 “好茶!”李承乾品了一口,讚嘆道。 李泰感慨道:“这是我今年喝过的最好的茶!” 不过,长乐公主对两位兄长的夸讚並不在意,而是一脸期待的看著周澈,问道:“如何?” 周澈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还不错!” 还不错,这已经是周澈昧著良心给的评价了,不是说长乐公主的水平不行,而是烹茶这种喝法实在是像黑暗料理。 李泰好奇的问道:“莫非周少卿也精於烹茶?” 周澈听了连连摆手道:“不,不,我不会烹茶!” 谁特么烹茶喝,你当煮茶叶蛋呢? 鸿臚寺丞快步走上了紫云楼,一脸激动的见礼。 “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公主殿下,少卿大人,统计结果出来了!” 李承乾急切的问道:“多少?” “共计一百六十二万七千余贯!”鸿臚寺激动的满脸通红,高声道。 李泰一听激动的直接蹦了起来,惊呼道:“一百六十二万七千贯!竟然这么多!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將这个好消息稟告父皇!” 说完之后,李泰谁也不管,拔腿就走。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李泰已经小跑著下了楼梯。 李承乾见状不由在心里大骂,这死胖子也太不要脸了,竟然连招呼不打就一溜烟的跑了。 周澈也是看的目瞪口呆,李泰这傢伙真是,为了在皇帝面前露脸也是拼了。 原本李承乾还想保持一下自己太子的仪態,但是一看李泰跑的这么快,他也顾不上自己太子的仪態了,也站起来拔腿就走,小跑著追著李泰去了。 可以说,神態最淡然的就是周澈了。 他虽然淡然,但是长乐公主却不淡然,她跺了跺脚,著急的嗔道:“你快去啊!” 周澈见状不由微微一愣,李承乾和李泰惦记著在老子面前露脸,他急什么? 不过,周澈隨即反应了过来,他若是留下来的话,那岂不是还得喝长乐公主烹的茶? 想到这里,周澈连忙起身,拱了拱手:“两位公主,臣先告辞了!” 第49章 兄弟 虽说李泰跑在了最前头,却在宫门处被李承乾追上了。 没办法,谁让他太胖了呢。 眼看大哥追了上来,李泰顿时急了,若是让大哥超过去了,那风头岂不是全让大哥抢走了? 绝不能让大哥抢到前头去,但是李泰自己已经气喘吁吁,拖著这肥胖的身躯,他的速度实在是提不起来。 这可怎么办呢? 李泰灵机一动,一把拽住了大哥的胳膊。 “大哥,我走不动了,你等我一起啊!” 李承乾刚因为追上了李泰而窃喜,心里正想著加把劲儿快点超过去呢,没成想被一把拽住了。 这臭不要脸的! 李承乾差点鼻子没气歪了,没好气道:“你放开!” “大哥,我走不动了,你拉我一把!”李泰大声道。 李承乾劝说道:“你慢慢走就是,不著急的。” 李泰大声道:“大哥你不能扔下弟弟不管啊!” 周围的侍卫都朝这边看来,李承乾有心想直接甩开李泰的手,但是李泰却偏偏拽的紧紧的。 李泰虽然走不动了,但是力气却十分的大。 李承乾毕竟是太子,还顾忌自己太子的顏面,而且也不想打破兄友弟恭的表象,只能无奈的点头道:“行行行,咱们一起走,你先把手放开!” 李泰笑嘻嘻道:“大哥,咱们兄弟俩这么牵著手一起走,显得多兄友弟恭啊,多好!” 还兄友弟恭! 分明是怕他早一步抵达两仪殿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偏偏假惺惺的说什么兄友弟恭。 虚偽! 臭不要脸! 李承乾不停的在心里暗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李泰拽著他的手臂。 兄弟俩在这拉拉扯扯的时候,周澈也追了上来。 其实周澈也不是刻意追赶,他还以为李承乾兄弟俩早就入宫了呢,却没想到正在宫门处拉拉扯扯的。 追上来的周澈一看兄弟俩这样子,顿时就乐了。 转念一想,周澈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笑呵呵道:“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还真是兄友弟恭啊!” 李泰笑嘻嘻道:“可不是嘛,我和大哥可是一母同胞,关係自然不同寻常,我们兄弟俩关係好的很,大哥你说是不是?” 李承乾咬牙笑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周澈忍俊不禁,我信了你们的鬼! 两仪殿,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不过却颇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內侍孙海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大殿,恭声道:“启稟陛下,太子殿下、魏王殿下、鸿臚寺少卿周澈求见。” 李世民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將手里的奏章扔下,连声道:“快,宣他们进来!” 李承乾、李泰和周澈刚刚跨入內殿,李泰一下子鬆了手,大声道:“儿臣恭喜父皇!儿臣贺喜父皇!” 听到李泰那迫不及待的道贺声,周澈饶有兴致的观察了一下李承乾的脸色。 果然,李承乾的脸色有点黑,似乎在咬牙切齿。 不得不说,李泰这傢伙真是太不要脸了! 李世民哈哈笑道:“你们回来了?朕正等著你们呢,看来你们带来的是好消息啊!” 还没等李承乾和周澈说话,李泰已经撒开脚丫子,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声道:“父皇,今天共募捐到了一百六十二万贯善款!” 一百六十二万贯! 正端坐著的李世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问道:“多少?” 李承乾连忙道:“一百六十二万贯!父皇,总共募集了一百六十二万贯!” 连续吃了两次哑巴亏,这次李承乾总算是抢到了前头。 李世民激动的手舞足蹈:“一百六十二万贯!竟然有这么多!太好了!太好了!” 在周澈提出这个建言的时候,李世民甚至怀疑能不能筹集到一百万贯。 儘管没有信心,但是李世民还是支持周澈开放芙蓉园筹集善款,因为多一点钱粮,就能多救济一些百姓。 当长安城人满为患的时候,李世民才终於有了信心,觉得应该能筹集到一百万贯。 但是,他以为第一天也就能筹集到几十万贯。 万万没想到,第一天竟然就筹集到了一百六十万贯! 之前,他都没想五天能筹集到一百六十五贯! 结果,第一天就筹集到了一百六十万贯。 这让如何不激动? 接下来还有四天呢! 接下来四天能筹集到多少? 李世民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笑道:“朕听说,到了中午就暂停了募捐。” 周澈笑著拱手道:“回陛下,是因为芙蓉园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若继续放人进去,容易发生踩踏危险。” 李世民笑道:“朕明白,朕只是想,如果募捐的一整天的话能有多少万贯!” 李泰笑道:“如果募捐一整天的话,儿臣觉得至少能有三百万贯!” 三百万贯! 李世民听了心都禁不住微微一颤,突然有种十分肉疼的感觉。 整整少了一半啊! 刚才有多激动多惊喜,现在他就有多肉疼。 以前他还总觉得隋煬帝修芙蓉园奢侈无度,劳民伤財。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你他娘的怎么不修的再大一点! 李世民肉疼道:“可惜啊,芙蓉园就那么大,只能募捐半天!” 有什么好肉疼的?周澈很是无语,笑道:“陛下不必觉得可惜,其实捐款入芙蓉园的人数是一定的,今天没去的,明天肯定会去。” “而且臣觉得,经过今天的宣扬,今天没进去的百姓,明天会更积极,捐钱更多。” 李世民听了不由眼前一亮,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募集到的善款,一天比一天多?” 周澈微微摇头道:“臣预计明天会更多,但是从第三天开始將会锐减。因为前两三天基本上就都去过了,后面两天就是前面没空去的,还想再去游玩一次百姓。” 李世民听了心情终於平復了不少,知道自己刚才是被这一百六十万贯给刺激到了。 李世民高兴道:“朕之前以为五天也就能筹集到一百万善款,没想到第一天就筹集到了一百六十万贯!周澈,你立下了大功!” 第50章 两仪殿 虽然李承乾和李泰巴巴的跑来,想要在父皇面前露露脸。 但是李世民却知道最大的功臣是谁,主意是周澈提出来的,统筹安排是周澈做的,李承乾和李泰也就跟著跑了跑腿,所以李世民对著周澈连连夸讚。 李承乾倒是还好,毕竟他是太子,只要李泰没有露脸,他就很淡然。 但是李泰心里却颇不是滋味,这和他想像的出入有点大。 这一路上他拖著肥胖的身躯紧赶慢赶,又是厚著脸皮拽著李承乾,进了两仪殿就抢先道喜,结果却没得到父皇一声夸讚。 李泰有些幽怨的看了周澈一眼,都怪这傢伙风头太盛,连他们两个皇子的风采都盖过去了。 不过,李泰却並未因此而怨恨周澈,相反,这更加深了他將周澈收入麾下的决心。 若是之前他就將周澈收入麾下的话,那提出建言的会是他,主导开放芙蓉园的也是他,第一天就筹集到一百六十万贯的也是他。 他將大放异彩,即便是他的太子好大哥站在他面前也將黯淡无光…… 可惜,这一切都因为他打消了招揽周澈的念头而葬送…… 所以,李泰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將周澈招揽到麾下! 感受到李泰频频看向他,而且眼神中既带著幽怨又带著渴望,周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动声色的朝旁边挪动了两步。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歷史上的李承乾有一个男宠叫称心。 李泰和李承乾是一母同胞,也不知道李泰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爱好。 必须得和李泰保持距离,周澈默默的在心里提醒自己。 首日筹集到了一百六十二万贯的捐款! 这消息像是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朝野! 朝中的大臣们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无不惊呆了,他们有种强烈的不可置信的感觉。 虽说他们也知道今天的芙蓉园十分的热闹,可以说是摩肩擦踵,但是一百六十万贯啊,別说他们不敢想,现在他们都不敢相信。 第一天就筹集到了一百六十万贯,那几天加起来能筹集到多少善款? 简直不敢想啊! 搞不好,只凭筹集到的善款就够賑济受灾的百姓了。 一眾朝中的大臣们有种十分荒谬的感觉,之前大家束手无策,整个朝廷上下一片愁云惨雾,就连皇帝都愁的寢食难安。 结果呢,那两条税收还没有开始实施,只需要开放芙蓉园几天就把賑灾的钱筹集到了。 回想朝廷上下绞尽脑汁的那几天,他们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傻子一样。 什么加税,什么挪用抚恤钱,爭来爭去,竟然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全长安的百姓都还乐呵呵的喜不自胜,那些富户一个个爭先恐后的大手笔的捐款,还感念皇帝的恩德。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如今再回想起来,他们才发现,周澈的每一个建言都妙不可言,都效果显著。 朝中的大臣们都在为第一天捐款的总数而震惊不已。 隨著太阳逐渐西沉,芙蓉园里的百姓也依依不捨的离开了。 不愧是皇家禁苑,遍布奇花异草,风景秀丽,亭台楼阁,雕龙画栋,气象万千。 今天没能进入芙蓉园的百姓,四处打探芙蓉园到底如何。 进入过芙蓉园的百姓缘对芙蓉园讚不绝口,唾沫横飞的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没进入过的百姓对芙蓉园更加的嚮往和期待了。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中议论的不只是美轮美奐的芙蓉园,还有捐款的盛况,尤其是在捐款中豪掷千金的人,更是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如意酒楼一出手就是两万贯!大手笔啊!” “听说五彩绸缎行也捐了两万贯!” “这有什么,我听说有一个西域豪商一把捐了一万贯!” “这个西域豪商还真有意思,咱们大唐发生了旱灾,他竟然一下子捐了这么多钱。” “哈哈,这说明他每年从我们大唐贩卖瓷器茶叶赚的更多。” “听说河间郡王府、英国公府、鄂国公府每家都捐了一万贯呢!” “魏国公府捐的更多,三万贯!” “李兄,你捐了多少啊?” “我家小业小,比不得那些贵人豪商,才捐了两千贯。陈老弟,你呢?” “哎呀,我家业比不得老哥,才捐了一千五百贯。杨兄,你捐了多少?” “唉!別提了,一大早搬钱箱耽误了时间,去的迟了,没能进去!我只能明天赶早了!” …… 到处都在热议,芙蓉园开放了一天,却比昨天还要热闹。 那些没能进入芙蓉园的百姓,心里更加的急切,更加的期待。 第二天如期而至,太阳刚刚升起,芙蓉园外已经人山人海,甚至比昨日还要喧闹几分。 不过,经过了昨天的磨练,周澈等人倒是有条不紊的干著该乾的活儿,入园的速度倒是比昨天快了不少。 不过,芙蓉园的承载能力终究有限,虽然后面的百姓急切的期盼著,过午之后,芙蓉园还是只能暂且关闭。 两仪殿里,李世民正紧张而又期待的等待著。 昨天他还批阅了一天的奏章,今天他根本就静不下心来批阅奏章。 长孙皇后也在两仪殿等著,昨天她听到一百六十二万贯的数目,著实被惊到了,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甚至怀疑稟报的內侍是不是搞错了。 所以,今天她直接来到了两仪殿。 內侍孙海在两仪殿前,踮著脚眺望著,看清了远处的来人之后,他一溜烟的小跑著进入了大殿。 “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和周少卿来了。” 李世民听了面色一喜,回到御案前坐好,隨手拿起了一本奏章,这才正色笑道:“宣他们进来吧。” 看到皇帝装出了一副气定神閒的样子,长孙皇后不禁抿嘴而笑。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李承乾和李泰进入大殿之后就咧著嘴直笑。 周澈也拱手见礼:“臣周澈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吧!” 李世民一边放下手里的奏章,一边问道:“今天筹集了多少善款啊?” 第51章 嫌弃 这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最关注的问题,尤其是看到周澈三人脸上洋溢著笑容,夫妻俩就更加的期待了。 应该不会比昨天差! 希望不会比昨天差! 虽然李君羡来稟报说今天芙蓉园前和昨天一样人山人海,但是人多並不一定代表著募集到的捐款就多。 周澈有些奇怪的看了两眼李承乾和李泰,这俩货今天竟然没有爭先恐后的回稟。 他哪知道,李承乾和李泰已经发现了,无论他俩多积极都抢不来周澈的风头,索性直接让周澈来稟报。 周澈拱手笑道:“启稟陛下,今天共募集捐款一百八十一万贯。” “一百八十一万贯!” 正假装淡定沉著的李世民顿时沉不住气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呼出声。 李承乾笑道:“恭喜父皇,今天比昨天还多出了十九万贯。” 李世民振奋道:“也就是说,两天就募集到了三百四十万贯!哈哈哈哈!” 兴奋之极的李世民禁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喜悦和激动,这些天的苦闷一扫而空。 长孙皇后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容光焕发的笑道:“昨天陛下还在和房相他们商量暂且挪用那些款项,如今两天就募集到了三百四十万贯的善款,可解燃眉之急,就不用发愁挪用哪出的款项了。” 李世民笑道:“是啊,这三百四十万贯一下子解决了朕的燃眉之急啊。” 李泰眉开眼笑道:“父皇,后面还有三天呢,而且,儿臣觉得完全可以將开放芙蓉园的天数再增加几天。” 周澈听了很是无语,还再增加几天,你乾脆將芙蓉园设成景点收门票算了。 李世民將目光转向了周澈,尝到了甜头之后,他还真有些不捨得关闭芙蓉园。 周澈笑道:“明天应该还能筹集到不少善款,但再往后筹集到的善款就不多了。” “想去芙蓉园的人基本在前三天就去过了,当然也有人逛了一次不过癮,还想再去芙蓉园,但是已经捐过一次钱了,再捐钱入园也就意思意思。”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能筹集到这么多善款,有三方面的原因。” “第一,是为灾民筹集善款,人心向善,大家想为賑灾出点力,行善积德。” “第二,因为芙蓉园是皇家禁苑,整个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对芙蓉园充满了好奇。” “第三,芙蓉园只短暂开放五天,错过这次可能再无机会。” “如今善款筹集的差不多了,想去的大多数也都去过了,芙蓉园对百姓们的吸引力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李承乾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以后再开放芙蓉园,也不会筹集到这么多钱?” 你们不会以为只要把芙蓉园开放几天就能筹集到几百万贯吧? 薅羊毛也没这么个薅法啊! 周澈点头道:“那是当然!” 李世民听了也有些失望,虽然嘴上没说,但是他心里也隱隱有这样的期盼。 以后只要缺钱了,就把芙蓉园开放几天,然后就能筹集到几百万贯,那以后他就再也不用为缺钱而发愁了。 长孙皇后笑道:“这次能筹集到这么多善款,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说到底,开放芙蓉园筹款,终究是从长安百姓的口袋里掏钱,若是次次都这么做,百姓的日子还怎么过?” 周澈听了不由诧异的看了一眼长孙皇后,不愧是一代贤后,长孙皇后不仅聪明而且仁爱。 周澈拱了拱手,由衷道:“皇后娘娘圣明。”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哪有讚颂皇后圣明的?” 李世民倒是不在意,笑道:“皇后的这一番话,当的起圣明这二字,是朕有些贪心了。” 长孙皇后笑道:“国事繁杂,陛下殫精竭虑,自然想著財政宽鬆些。不过,陛下也不必失望,朝中有周少卿这样的贤臣,即便再遇到这样的財政窘境,周少卿也一定会有良策的。” 靠! 劳资才不愿做什么贤臣呢,劳资只想做个富贵閒人! 这次要不是为了救济灾民,劳资管你皇帝缺不缺钱! 虽然周澈在心里腹誹,但是面对长孙皇后那灼灼的目光,他面上却一点都没显露。 周澈恭声道:“臣当然愿意为国分忧。” 李世民听了龙顏大悦,笑道:“好,好,两天筹集到了三百四十万贯,解决了賑灾的燃眉之急,朕心甚慰!” “爱卿今天忙碌了一天,如今时间也不早了,朕就在宫中赐宴。” 周澈一听顿时懵了,宫中赐宴? 你確定这是赏赐吗? 我忙活了一天,又累又饿,就想吃点好吃的慰劳一下自己,结果皇帝你要宫中赐宴? 开什么玩笑? 周澈连忙道:“启稟陛下,臣刚刚吃过了长乐公主亲手做的点心,现在还不饿,臣现在只是感到睏乏,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所以,臣就告退了!” 说完之后,周澈转头就走,什么宫中赐宴,皇帝你还是留著自己吃吧! 看著周澈匆匆疾走的背影,李世民懵了。 李承乾和李泰也懵了,周澈吃过长乐亲手做的点心? 长乐什么时候亲手做点心了? 为什么没给他们吃? 他们现在还饿的前胸贴后背呢! 周澈已经一溜烟的走远了,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长孙皇后咯咯笑了起来:“他这是嫌弃宫里的御宴不好吃呢。” 李世民听了脸都黑了,他堂堂皇帝赐宴竟然被拒绝了! 他宫里的御宴竟然被嫌弃了! 好吧,他承认他宫里的御宴確实远比不上周澈自己的手艺,但是这是好不好吃的问题吗? 李世民没好气道:“就算朕的御宴没有如意酒楼的菜餚好吃,可朕宫中赐宴那是荣耀,谁会为了美食就拒绝宫中赐宴?” 李承乾和李泰想想如意酒楼的菜餚,再想想宫中御宴的滋味,然后不禁在心里思索起来。 现在告退还来得及吗? 会不会刺激到父皇? 长孙皇后笑著宽慰道:“陛下不必气恼,周少卿忙碌了一天,想吃顿好吃的也正常。” 第52章 感觉 李世民鬱闷的不是被嫌弃了,而是鬱闷堂堂御宴竟然还不如如意酒楼的菜好吃。 宫里的御厨也品尝过如意酒楼的菜,结果却到现在还没有改良出来。 鬱闷归鬱闷,李世民笑道:“皇后放心,周澈可是大功臣,朕还不至於为这点小事怪罪他。” 见到父皇心情仍然很好,李泰心头一转,这时候周澈肯定去如意酒楼吃饭去了,他若是追上去,不但能吃到美味佳肴,还能和周澈畅聊。 想到这里,李泰连忙道:“父皇,儿臣也十分劳累,现在就想回去休息。” 李泰话音刚落,李世民已经瞪了他们哥俩一眼,没好气道:“你们俩留下来陪朕和皇后用膳。” 李泰和李承乾一听顿时如同霜打了的茄子。 “是,父皇!” 三百四十万贯啊! 李世民背著手迈著螃蟹步来到了立政殿,长孙皇后言笑晏晏的陪著。 看到长乐和豫章也从宫外赶了回来,李承乾和李泰同时拉住了妹妹。 “听说妹妹今天亲手做了点心?” 咦,这俩货怎么知道的? 长乐公主点了点头:“是啊。” 李泰带著一股审视的目光:“点心呢?为什么我们没有见到?” 李承乾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亲爱的兄长忙活了一天,早就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 长乐公主小嘴微张,一脸呆滯,娇声叫道:“哎呀,一不小心把两位兄长给忘了!” 事实上,她不是把两位兄长给忘了,而是从来就没记起过。 昨天她看到周澈十分忙碌劳累,回来便惦记著给他做点心吃,而且还是亲手做。 昨夜,长乐公主忙活了半夜,做出来的点心,很精致,很美味,但是量嘛,当然就只有那么几块。 想想也是,大唐最受宠爱的公主亲手做点心,一下做一箩筐,怎么可能? 事实上,点心做出来之后,她满心想的都是给周澈吃,至於两个兄长,早就被拋之脑后了。 “你竟然把自己的兄长给忘了?那你怎么没把周澈给忘了?”李承乾脸有点黑,更多的还是心痛。 这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外人? 长乐公主俏脸一红,一脸无辜道:“哎呀,难道你们的內侍没给你们带著点心吗?我还以为就周澈没人给他带点心呢,我看他那么忙,所以就给他吃了。” 李泰摸著下巴问道:“妹妹,我怎么觉得你对周澈不一般呢?” 长乐公主听了小脸顿时红的如朝霞一般,跺了跺脚娇羞道:“四哥,你说什么呢?我不理你了!” 没想到哥哥已经察觉到了她对周澈的情愫,长乐公主羞的拉著豫章直接跑开了。 这种私密的事,她和小姐妹分享一下也就罢了,被哥哥直接说破了,脸嫩的她当然受不了。 李泰摸著下巴思索道:“竟然害羞的直接跑开了,看来长乐是对周澈暗生情愫啊。” 李承乾点微微点头道:“看来是喜欢周澈没跑了,周澈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却才华横溢,又是栋樑之材,如今又立下了大功,倒也不算委屈了妹妹。” 李泰笑道:“妹妹也真是的,喜欢就喜欢,何必藏在心里,喜欢就应该大大方方的爭取啊。” 李承乾看了一眼弟弟,总觉得这小胖子有弦外之音。 李泰脸上笑呵呵的,就跟个小弥勒佛一般,看不出是不是有弦外之音。 立政殿里,长孙皇后唤来了伺候长乐公主的陈嬤嬤。 听到周澈说吃了长乐的点心,一向聪慧的长孙皇后总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今天长乐去芙蓉园,准备了多少点心?”长孙皇后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陈嬤嬤听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是长乐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对於长乐公主的心思也能猜到一些。 不过,陈嬤嬤可不敢隱瞒什么,老老实实回答道:“总共准备了六块点心,都是公主亲手做的。” 长孙皇后听了微微一愣,隨即吃惊的问道:“什么?是长乐亲手做的?” 长乐要带著点心吃,哪需要她自己做? 吩咐御厨一声就可以了,就算不想让御厨做,还有侍女、嬤嬤呢。 长孙皇后自己也曾素手调羹汤,只为一个人。 所以,她立即就明白了,长乐亲手做点心绝不是给自己吃的。 陈嬤嬤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娘娘的话,是公主亲手做的。”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凝神问道:“这么说,公主是专门给周澈做的?” 陈嬤嬤点头道:“是的,奴婢偶然还听公主和凝翠她们议论周少卿会喜欢什么点心。” 长孙皇后问道:“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儿吗?” 陈嬤嬤思索了片刻:“公主时常吟诵书写周少卿的诗作。” 长孙皇后微微摇了摇头,这倒是没什么,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时常吟诵书写周少卿的诗作。 “还有吗?” 陈嬤嬤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公主时常把玩一把小刀,精美绝伦,奴婢之前从未见过。” 这该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长孙皇后一边思索著,一边吩咐道:“你把长乐叫来,还有,这些都不要乱说。” 侧殿,长乐公主倚在软榻上,嘟著嘴道:“大哥和四哥怎么发现的嘛?有那么明显吗?” 豫章公主咯咯笑道:“姐,你知道你有多明显吗?每当周少卿出现,你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就跟粘在他身上了一样!” 长乐公主娇哼道:“就算是他们发现了,也不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嘛,人家还怎么见人嘛!你说,大哥和四哥该不会告诉父皇和母后吧?” 豫章公主微微摇头道:“不好说,不过告诉也就告诉了,你还想瞒到几时?若是父皇和母后不知道你的心意,那又怎么成全你呢?” 长乐公主红著脸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总不能我自己跑去和父皇、母后说,那多难为情啊。” 想到这里,长乐公主突然又担心了起来:“你说,大哥和四哥都是榆木疙瘩,万一他们不告诉父皇和母后怎么办?” 第53章 爭吵 豫章公主大眼睛眨呀眨的看著姐姐,脸上带著不解的神色。 长乐公主疑惑的问道:“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豫章公主不解的问道:“有些疑惑,我之前那个冰雪聪明的姐姐到底去哪儿了?” 长乐公主给了妹妹一个嫵媚的白眼:“有话你就说。” 豫章公主嫣然笑道:“母后何等聪慧,执掌后宫哪个不敬服?宫里的哪一点风吹草动能瞒的过母后?所以,我觉得你这点心事啊,要么母后早就已经知道了,要么很快就会知道。” 长乐公主听了璨然一笑:“这我就放心了。” 豫章公主听了很是无语,怎么就放心了呢,不应该更紧张吗? 婚姻大事又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不过看到姐姐一脸明媚憧憬的笑意,豫章公主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两姐妹正说著体己话,凝翠提著裙摆快步走了进来。 “公主,皇后娘娘叫您过去呢。” 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听了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难不成真让她们俩说中了? 踏入后殿的时候,长乐公主一颗芳心噗通噗通跳的飞快。 尤其是看到母后屏退了左右,长乐公主更觉得自己猜对了,含羞叫了一声“母后”。 看到女儿小脸如同桃花一般,长孙皇后心里一声暗嘆,面上却不显,柔声笑道:“来母后这儿坐,咱们娘俩许久都没说说心里话了呢。” 长乐公主紧挨著母后坐下,抱著母后的臂膀,撒娇道:“母后想说什么?” 长孙皇后笑道:“听说你昨晚亲自动手做了点心?母后还没尝过女儿亲手做的点心呢。” 长乐公主娇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动手做,就请周少卿品鑑了一下,有了这次的经验,我就能做出更好吃的点心,让父皇和母后一起品尝!” 长孙皇后笑道:“你个机灵鬼,还知道请周少卿品鑑一下!哎呀,一转眼我的宝贝女儿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还会亲自动手做点心了。” 长乐公主抱著母后的胳膊撒娇道:“不管女儿长没长大,都是母后的宝贝女儿。” 长孙皇后慈爱的笑道:“是是是,一辈子都是母后的宝贝女儿。” “只是,你长大了,母后啊操心的事儿就多了。” “前几天,母后还和你舅舅商量你的亲事。” 果然是和亲事有关,长乐公主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嚶声道:“和舅舅商量什么啊。” 长孙皇后笑道:“当然是想亲上加亲啊。” 亲上加亲? 这四个字无异於一声惊雷,长乐公主吃惊的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亲上加亲?” 长孙皇后笑道:“傻孩子,母后最疼你,当然想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找一个好人家。” “你舅舅隨著你父皇打天下,立下了赫赫功劳,如今贵为国公。” “你舅舅舅母也素来疼你,冲儿也是母后看著长大的,儒雅英俊,性情温和,和你最般配不过了。” 听著听著,长乐公主的脸色都白了,脱口而出道:“不行!” 对於女儿的反应,长孙皇后並不觉得诧异,凝神问道:“为何不行?” 长乐公主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母后,舅舅、舅母很好,长孙冲也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他。” 长孙皇后语重心长道:“你和他也只是见过几面,又没有相处过,你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 “我就是不喜欢他!我看到他就觉得不喜欢!” 长乐公主晃著母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我不要嫁给长孙冲!” 长孙皇后耐心劝解道:“可是母后已经和你舅舅说好了,而且你父皇也很赞同。” “你嫁过去后,你舅舅、舅母会待你如己出,冲儿性情温和,文武双全,肯定也一心一意的对你,你们一定会琴瑟和鸣的。” “母后和你父皇视你如掌上明珠,將你嫁入长孙家亲上加亲,都是为考虑,为你好。” 长乐公主噘著嘴,委屈道:“我知道父皇和母后是为我好,可真的不想嫁给长孙冲。母后,求求你了!” 长孙皇后摸了摸女儿的秀髮,笑道:“母后听说你有一把精美的小刀,十分的宝贝?在哪儿呢?” 长乐公主取出了一支贴身带著的小刀。 好奇的接过小刀,长孙皇后仔细观察了一下,脸上出现了惊嘆的神色。 她也算是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精美的小刀。 “这是周澈送你的?”长孙皇后一边巴望著,一边问道。 长乐公主点了点头:“嗯,是他送我的。” 长孙皇后轻声问道:“所以,你喜欢周澈?” 事已至此已不能隱瞒,长乐公主点头道:“母后,我喜欢他!我也將我的玉牌送给了他。我们已经互送定情信物!” 长孙皇后惊呼道:“什么?你將你的玉牌送给了他?这怎么行?” 长乐公主反问道:“为什么不行?这把小刀也是稀世珍宝,而且是他一直珍藏的仅有的宝物,他都送给了我,我把玉牌送给他怎么了?”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长孙皇后也不得不承认这把小刀是稀世珍宝,比长乐的玉牌还要珍贵。 但是,长乐的玉牌不只是珍不珍贵的问题,它是长乐贴身玉牌,是身份的象徵,怎么能私自赠给別人? 长孙皇后无奈道:“再怎么你也不能將你的贴身玉牌送给別人。” 长乐公主的声音充满了坚定:“他不是別人。”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抚额。 “母后也知道,周澈有诗才,也很有才干,但是他没有显赫的家世,爵位也只是小小的县子,並非显贵。” “其实你和他也没见过几面,至於那一天的接触,你不必放在心上,那只是一场意外。” 长乐公主反驳道:“母后,当年你嫁给父皇的时候,父皇也不是皇帝,也並非显贵啊。” “我喜欢的是周澈这个人,与家世无关。况且,周澈有诗才,又有治国安邦之才。” “长孙冲是家世好,可他除了家世好,还有什么?他將来的成就会有周澈高吗?” 第54章 两难 长孙皇后听了也不由语塞。 虽然她更偏爱自己的侄子,但是她也不敢说,长孙冲日后的成就会高於周澈。 俗话说三岁看老,长孙皇后对这个侄子看的也很透彻,知道他虽然不算是草包,却也没多少才干。 所以,日后谈不上什么成就。 但是毕竟有家世根基在,守住富贵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长孙皇后想亲上加亲,一方面是为女儿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长孙家考虑。 长乐公主幽幽问道:“母后,您觉得自己幸福吗?” 长孙皇后点头道:“当然幸福。” 长乐公主问道:“母后觉得自己幸福,是因为母后是皇后吗?是皇后就一定幸福吗?” “是因为母后和父皇伉儷情深啊!请母后想想,倘若母后嫁的不是父皇,而是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呢,母后还会觉得幸福吗?”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再次沉默了,她觉得自己幸福,並不是因为自己是皇后。 当年,她还不是皇后,也不是王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妇,她一样觉得自己很幸福。 归根到底是因为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长乐公主认真道:“长孙家是富贵无比,可这並非我所求,我想和母后一样,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临窗画眉,举案齐眉。” “倘若母后执意要我嫁入长孙家,请恕女儿不孝,便用这把刀割了青丝出家做姑子去。” 说到最后,长乐公主已经是泪眼朦朧。 长孙皇后心疼不已,搂著女儿劝慰道:“傻孩子,母后不是逼迫你,这不是和你商量嘛,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胡话了。” 正劝慰著,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 “该用晚膳了。” 话音刚落,李世民就注意到了宝贝女儿一副泪眼朦朧的样子。 李世民嚇了一跳,他还是头一次见女儿这么哭呢,心疼道:“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谁欺负你了?是高明还是青雀?莫哭莫哭,看父皇把他们狠狠的教训他们一顿给你出气。” 在李世民想来,除了李承乾和李泰,宫里就没人敢欺负长乐。 见到父皇来了,长乐公主也止住了抽泣,嚶声道:“没人欺负我。” 李世民疑惑道:“没人欺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长孙皇后伸手抹去了长乐眼角的泪珠,温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脸上的胭脂都花了,去洗把脸,换上衣裳吧。” “嗯。” 长乐公主答应了一声,刚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母后,给我小刀。” 长乐公主接过了小刀,这才快步离开了。 又是掉眼泪,又是要刀,李世民在旁听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观音婢,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长孙皇后也红了眼睛,她幽幽嘆了口气。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了,没想到女儿一转眼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虽然还是云里雾里,但是李世民连忙劝慰道:“后宫诸事繁杂,你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孩子们也都照顾的很好,哪有失职?” 长孙皇后苦笑道:“昨夜长乐亲手给周澈做点心,我到现在才知道,这还不算失职吗?” “什么?长乐亲手做点心给周澈吃?朕都还没尝过宝贝女儿亲手做的点心呢!” 李世民听完之后,眉毛都拧了起来,心里的醋意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酸! 太酸了! 长孙皇后苦笑道:“不止呢,长乐还和周澈互换了定情信物,將那块玉牌给了他,周澈给了长乐一把珍宝小刀。” 李世民听了不由愕然,长乐和周澈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私定终身,他还真没想到。 李世民皱眉道:“莫非是周澈欺负长乐了?” 这小子不会是立下了点功劳就膨胀了吧? 长孙皇后微微摇头,幽幽嘆道:“我把想和兄长亲上加亲的事,告诉了她。” 李世民听了不由恍然是,隨即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 这事吧,还真有点难办。 长孙无忌不只是他的妻弟,还是他的老伙计,是亲密的战友,立下了赫赫功劳。 所以,皇后想將长乐下嫁长孙家,他是赞成的。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长乐乐意下嫁长孙家。 之前从未想过长乐会和谁有私情。 毕竟长乐一直在宫里,又不会接触外男,对下嫁长孙家肯定不会牴触。 却没想到一个外男从天而降,倒是完全打乱了计划。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由心中一动,莫非这是天意? 不然,周澈怎么会那么巧从天而降落在宫苑当中? 长乐都没见过周澈几次,怎么会喜欢上他? 话又说回来,周澈虽然没有显赫的出身,却有才学,有诗才。 而长孙冲不过是中人之姿,除了家世,毫无亮点。 这么想的话,周澈也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刚才看到女儿泪眼朦朧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心疼的心都快碎了。 支持女儿的话几乎就到了嘴边,李世民却又生生止住了。 夫妻情深,女儿也是皇后身上掉下来的肉,皇后一心想將女儿下嫁长孙家,他也不好直接驳了皇后的话。 两难啊! 李世民沉吟道:“周澈呢,长的一表人才,诗才横溢,也很有才能,缺点呢就是没有显赫的家世。” “当然了,长孙冲也很好,家世显赫,又是皇后看著长大的,人品模样都是上上之选。” 说了其实等於没说,长孙皇后心疼道:“长乐哭著说,若是执意將她下降长孙家,她就割了青丝出家做姑子去。” 李世民听了一脸错愕,长乐一向孝顺听话,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她是铁了心不想下嫁长孙家。 虽说夫妻情深,妻弟长孙无忌又是他的亲密战友,但是长孙无忌、长孙冲再亲也亲不过闺女,闺女才是心头肉。 况且,闺女的眼光也不差,不论家世,只论人,周澈要强於长孙冲。 这也许就是天意,李世民心里的天平迅速朝一边倒去。 李世民心疼道:“长乐生来体弱,这些年好不容易將养的好些,朕就怕她心里烦闷,伤了身体。” 第55章 拍卖会 原本长孙皇后心里还犹豫不决,李世民这番话却一下子击溃了她的犹豫。 长孙皇后点头道:“陛下担心的是,她生来体弱,若整日以泪洗面,她的身体肯定撑不住。” “而且,她说的也对,若是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忧思难解,怕是……” 怕是会英年早逝! 最后这句话,长孙皇后没敢说出来。 李世民微微頷首:“就是这个道理,我们就希望她一辈子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至於家世,不算重要,我们可以给他。” 长孙皇后释然的笑了笑:“其实,仔细想想,周澈这样的家世也並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李世民疑惑的问道:“哦?有什么好处?” 长孙皇后笑道:“周澈孤身一人,上面没有长辈,虽说长乐是个孝顺的孩子,嫁过去也能少些拘束。” 李世民听了不由失笑:“是这个道理,確实轻省些。” 后殿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李世民斟酌道:“那辅机那边,怎么说?” 长孙皇后沉吟道:“找个机会,臣妾如实告诉兄长便是,好在也没有宣扬开来,至於长乐的婚事也不急,再说吧。” 见到长乐公主红著眼睛走了进来,侍女们都嚇了一跳。 豫章公主连忙迎上来,关切的问道:“姐姐,怎么了?” 两姐妹手拉著手坐下,长乐公主怏怏不快道:“母后想让我嫁给长孙冲。真是的,母后怎么会想让我嫁给他?” 豫章公主蹙眉道:“其实,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长乐公主也知道这是实话,所以才更加心慌。 “豫章,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才不想嫁给长孙冲呢!” 豫章公主也是毫无头绪,因为婚姻大事本就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女儿的不能违命。 “要不,你找机会求求父皇试试?” 豫章公主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事实上,自从知道姐姐喜欢周澈,她就有过不好的预感,因为她觉得周澈和姐姐不怎么般配,父皇和母后未必会同意。 如今,母后心里早就有了駙马的人选,那就更难了。 长乐公主点头道:“好,等善款筹集完成之后,父皇肯定龙顏大悦,到时候我就求求父皇去。大不了,我就割了青丝出家做姑子去!反正我除了周澈,谁都不嫁。” 豫章公主听了瞪大了眼睛,吃惊道:“啊?出家做姑子?” 长乐公主撅起了下巴,一脸坚定:“我可不是说说而已,若是母后执意逼我嫁给长孙冲,我就真的用这柄小刀割了头髮出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著姐姐捏著周澈赠送的小刀,一脸认真的样子,豫章公主心里感到格外的震撼。 因为她知道姐姐的性子,虽然知书达理,看上去很是温婉,其实外圆內方,很有主意,说到做到。 之前她並不看好周澈和姐姐私定终身,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姐姐真有可能下嫁周澈。 因为母后怎么捨得让姐姐出家呢? 离开皇宫之后,又累又饿的周澈本想去如意酒楼混口吃的,然而,他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他被如意酒楼前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给嚇住了。 这几天有无数富人来到了长安,有的是长安周边的地主富户,有的是洛阳的富贵人家。 他们难得来一次长安,自然要品一品长安的美食,玩一玩长安城里的好玩的。 所以,周澈的诗流传更广了,周澈的名气也更大了。 而如意酒楼也变得更加火爆了! 三家如意酒楼,从早到晚,一桌难求。 甚至就连生意锐减的名楼也跟著火爆了起来,毕竟名楼曾经是长安第一楼,名声摆在那里。 不过,当品尝过如意酒楼的菜餚之后,所有人都有不约而同的觉得名楼名不副实。 名楼在如意酒楼面前就是垃圾! 如意酒楼才是名副其实的长安第一酒楼! 面对如此火爆的如意酒楼,周澈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算了,不给酒楼添乱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周澈並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他更不知道自己被长乐公主私定终身。 这两天他和长乐公主接触下来,倒是有所察觉,长乐公主好像对他有好感。 不过,他也並未放在心上,也许这只是少女情竇初开的一丝朦朧好感。 毕竟,公主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 而且,平心而论,他並不觉得娶公主是件好事。 自古以来,结婚都讲究门当户对,但是皇帝一家独大,上哪儿去门当户对去? 娶公主那不就等於娶了个祖宗回来吗? 当然了,也有公主很贤惠,但那毕竟是少数。 他知道,那些流传的中了状元迎娶公主的故事,其实全都是瞎编的。 上下五千年,就没有一个状元迎娶公主的例子。 只有没出息的才会迎娶公主。 当然了,周澈也有自知之明,他不过是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小县子,就算是他想迎娶公主,李世民能看的上他吗? 公主的婚事,那是公主能做得了主的吗? 所以,虽然他根本就没有將长乐公主表现出的那点好感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筹集善款,儘可能的筹集到更多的善款,救济更多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接下来的两天如周澈所料,进入芙蓉园的人数锐减,筹集到的捐款也锐减,只有四五十万贯。 即便如此,筹集到的善款加起来也有四百多万贯了! 四百多万贯钱让朝野上下尽皆欢饮鼓舞,当这四百多万贯钱点验清楚入帐送入国库的时候,李世民、房玄龄、魏徵等人高兴的全都合不拢嘴。 山东的旱灾如同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一般,让他们喘不过气。 有了这四百多万贯钱,他们心里就有了底气,至少他们能保证灾民有口吃的,能够活下去。 等到灾情缓解,灾区就能恢復生机。 四百多万贯让李世民他们感到很惊喜,很满足,但是周澈却不觉得满足。 因为,还有一场重头戏在等著他呢,那就是第五天的拍卖会。 第56章 要努力啊 实际上,芙蓉园第五天已经不对外开放了,只有捐款超过一千贯的人才可以入內,参加皇帝赐宴。 捐款超过一千贯的人总计九百余人,其中一小部分是朝中的勛贵,大部分则是长安、洛阳的豪门富商。 这是大唐立国以来头一次如此大规模的赐宴,李世民对此十分重视,赐宴还有歌舞表演的事儿自有礼部安排,周澈也落的轻鬆自在。 他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主持最后的慈善拍卖会。 又翻了一遍帐册,周澈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几天还是收了不少捐赠的好东西。 揣著帐册正想离开呢,周澈一眼看到了那块玉佩。 这块玉佩在他手上已经有些日子了,却一直没有机会还给长乐公主。 这几天倒是都能和长乐公主见面,但是因为太忙总是忘了。 今天不忙,而且过了今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长乐公主,所以,周澈决定带上玉佩找机会还给人家。 热闹了四天的芙蓉园一下子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幽,四天的爆满还是难免给芙蓉园造成了一些破坏,很多人正在收拾著。 皇帝赐宴的地点就设在紫云楼前,足足一百桌,礼部的人正在忙著准备。 看到李承乾和李泰正在指手划脚,周澈就没有上前,而是往左拐入了一条幽静的小径。 迎面走来一个曼妙的人影,不是长乐公主是谁? “公主怎么会在此?” “你怎么在这里?” 长乐公主是因为心情鬱郁所以带著侍女閒逛,却没想到碰到了周澈,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周澈笑道:“虽然这几天天天都在芙蓉园里,其实我还没好好逛过芙蓉园呢,所以趁著现在还不忙,四处走走看看。” 长乐公主低下了头,柔声道:“想逛芙蓉园,以后有的是机会啊。” 有的是机会? 周澈听了很是不解,芙蓉园可是皇家禁苑那是谁都能进入的吗? 別说他只是个小小县子,官位也只是鸿臚寺少卿,就算是朝廷重臣也不可能想来芙蓉园逛逛就来逛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就算是伴驾来芙蓉园,也不可能隨意尽兴游玩。 眼见左右无人,只有长乐公主和她的贴身侍女在,周澈从怀中取出了玉佩,笑道:“这块玉牌如此贵重,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我受之不起,还是物归原主吧。” 看到递到面前的玉佩,长乐公主一下子变得泫然欲泣:“你听说了母后想將我下嫁长孙冲的事?” 周澈有点懵,长乐公主要下嫁长孙冲? 他的脑海里不由出现了长孙冲那张臭脸! 虽然长孙冲长的人模狗样,出身显贵,但是却趾高气扬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欠揍。 再看长乐公主,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周澈对她也有所了解。 绝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小姑娘,最重要的是,继承了长孙皇后的优秀基因,將来绝对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靠!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吗? 一时间,周澈心里充满了惋惜。 怪不得长乐公主今天看起来很忧鬱,原来发生了这种糟心的事儿。 长乐公主翻过手摊开来,那柄军刀竟一直都在她手心里握著。 “你放心,你我既然已经私定终身,我是不会嫁给长孙冲的!” “我对你的情意永远不会变!若是母后执意逼迫我,我就用你送我的小刀割断青丝出家,从此青灯古佛长思君。” “而且,事情还没那么多糟呢,我会去求父皇的,父皇一向疼我。” “你等我!” 望著长乐公主斗志昂扬的离去的背影,周澈已然在风中凌乱。 私定终身? 我什么时候和长乐公主私定终身了? 为何没人通知我一声? 有那么一刻,周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断片了。 他恍然想起来,那天阳光正好,將作监春风徐徐,他將军刀赠给了长乐公主,长乐公主羞答答的將贴身玉佩递给了他。 原来,那个时候长乐公主就已经喜欢上了他,並且单纯的她將那当作是互换定情信物,私定终身。 他一直以为长乐公主对他只是有点好感,像是少女怀春的懵懂。 现在看来,事情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啊。 问题是,长孙皇后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这事? 长乐公主要去求她父皇,皇帝知道后会怎样? 刚刚为賑灾筹集了四百多万贯,皇帝应该不至於一刀喀嚓了他吧? 现在去和长乐公主解释清楚吗? 长乐公主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崩溃大哭? 会不会找皇帝哭诉他是薄情负心汉? 如此的话,皇帝真有可能直接一刀咔嚓了他! 想著想著,周澈也不禁冒出了一头冷汗。 “周少卿!”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嚇了周澈一跳。 他转过身来一看,这才鬆了口气:“原来是豫章公主啊,嚇我一跳。” 豫章公主抿嘴笑道:“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也不是故意躲在一旁偷听的,只是恰巧路过,恰巧听到了。怎么样,我姐姐如此深情,周少卿感不感动啊?” 敢动吗? 当然不敢动! 我怕李世民直接咔嚓了我! 周澈斟酌道:“刚才有些话没跟你姐姐说,你回去劝劝你姐姐,这事还是先別让陛下知道……” 豫章公主抿嘴笑道:“母后早就已经知道了,母后知道了,那父皇应该也知道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竟然都已经知道了? 周澈一听顿时傻眼了:“竟然已经知道了?” 那岂不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豫章公主认真的问道:“你想我姐姐下嫁长孙冲吗? 周澈听了脱口而出:“当然不想!” 他早就看长孙冲那小子不爽了,长乐公主那么知书达理温柔嫻静一个姑娘,怎么能便宜长孙冲那小子? 豫章公主听了不由欣慰的点了点头,长孙无忌是国舅,又屡立功勋,虽不至於权倾朝野,却也是朝中最显贵的大臣之一,周澈不畏赵国公府,也不枉姐姐倾情於他了。 “周少卿!要努力啊!” 豫章公主扬了扬粉拳,给周澈鼓劲儿。 第57章 旱灾 往前走了两步的豫章公主突然又顿住了,转身期待的问道:“周少卿,此情此景,你难道没有诗意吗?不想赋诗一首吗?” 这是什么脑迴路? 此情此景,谁还有心情作诗? 周澈脸都黑了,没好气的摆手道:“没有!没有!” 豫章公主有些失望,悻悻的转身往前走,小嘴还不停的咕噥著。 “没道理啊,诗以咏志,发乎心,传乎情,周少卿此刻心情激盪,应该诗意勃发才是啊。” 这几天她来芙蓉园最期待的就是周澈作诗,结果周澈忙的脚不沾地,半句诗都没作。 豪掷千金捐款的豪客们陆陆续续来到了芙蓉园,整个紫云楼前分外的热闹。 能在今天进入芙蓉园的人本身就代表了实力,所以,这场皇帝赐宴对於他们而言是一个很好的社交聚会。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浩大的慈善捐款活动,不是皇家赐宴,根本就不可能聚集这么多的贵人巨富。 有豪商,有世家大族,也有朝中勛贵,大家聚集在紫云楼前,相互寒暄,彼此引荐,聊的不亦乐乎。 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还没有到的情况下,毫无疑问,李承乾是最为瞩目的人。 很多人围在他的周围,如同眾星拱月。 不过,最欢快的却是魏王李泰。 他就像是一只肥胖的蝴蝶,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而在另一边的女眷区,长乐公主则如眾星拱月一般被围在中间。 礼部的官员正忙碌的安排眾人的坐席。 “皇帝陛下驾到!” 隨著內侍尖细的高呼声,现场迅速安静了下来。 “吾皇万岁!” “拜见皇帝陛下!” 高呼声此起彼伏。 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李世民红光满面,朗声笑道:“免礼!大家不必拘礼!都入座吧!” 话虽这么说,直到李世民携手长孙皇后在最前最中央的位置上坐下来,眾人才按照礼部官员的安排入座。 周澈越眾而出,来到高台上,上面还安放著他临时製作的简易扩音器。 在场的眾人对於年纪轻轻的周澈站到台上倒也不感到惊讶,因为他们都知道周澈这个长安第一才子是这场浩大的賑灾捐款的策划者。 “尊敬的各位来宾!” “首先,对大家表达诚挚的谢意!感谢大家的无私捐款,感谢大家对賑灾所做出的的贡献!” “说实话,这场賑灾募捐,震惊了很多人!” “大家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会有那么多百姓积极的捐款。还有很多人,不顾车马劳顿,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那天,看到芙蓉园內人山人海的时候,我真的热泪盈眶!” “可以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壮举!” “我们应当为这样团结善良的民族而感到自豪!” 这一番话,周澈说的声情並茂,极具感染力。 现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对这样的讲话方式感到新奇。 长孙皇后仔细的打量著周澈,美目中异彩连连。 之前长孙皇后不止见过周澈一次,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的打量过。 越是打量,长孙皇后心里越是感到惊讶,首先周澈身姿挺拔,眉清目秀,確实一表人才。 此刻周澈站在台上,面对皇帝还有这么多朝中大臣,仍然洒脱自信,卓尔不群。 不说的別的,只是这份气度,在年轻人之中已是少见。 再想想周澈的诗才和才干,长孙皇后也明白了为什么长乐会喜欢周澈,寧愿割发出家也不愿下嫁长孙冲。 这人啊,就怕对比。 长孙皇后转头看了一下长乐,果然发现女儿正一脸痴迷的望著台上的周澈,对周围似乎已经浑然不觉。 掌声停歇,周澈笑道:“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下面就请我们的皇帝陛下上来说几句。” 之前周澈提议他上去说两句的时候,李世民还觉得不以为然,但是现在,他早已经跃跃欲试。 在热烈的掌声中,李世民虎虎生风的来到了台上,十分骚包的对著四下响起的掌声摆了摆手。 现场迅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挺胸抬背认真的看著台上,甚至那些富绅豪商因为头一次见到陛下,更是激动的面色潮红,双手颤抖。 “之前朕曾经对周澈说,筹集到了这么多善款,都是周少卿的功劳!周澈说,他不敢居功,因为大唐有这么一群善良的百姓。” “他还说,希望朕能善待如此善良的大唐百姓!朕听了之后,感慨良多!” “朕很欣慰,能有这样的贤臣!朕也很感动,朕有这么善良的子民!” “大唐自立国以来,一直轻徭薄赋,力图恢復民生,朕就想让这天下的百姓都吃的饱穿的暖!朕也有信心能开创一个盛世!” “朕曾带领大军横扫天下!但是,朕其实並不喜欢战爭!” “因为战爭,会流血,会牺牲!受苦受难的是百姓!” “但是有时候,战爭却又无法避免!昔日东突厥屡屡犯边,甚至打到了渭水河畔!” “家国不寧啊!朕绝不能坐视大唐的子民,大唐的国土,受到敌国铁骑的践踏!” “朕忍辱负重四年,终於一举覆灭了东突厥!” “战功彪炳史册!家国得以安寧!可也耗费了很多钱粮,国库紧张,只要过了今年,让朝廷多喘口气就能缓解过来。” “可偏偏此时却又爆发了旱灾!” “朕忧心如焚,废寢忘食的想对策,朕很自责!” …… 一眾大臣们还有富绅豪商们听的聚精会神,十分投入,有的甚至感动到眼睛都红了。 不得不说,李世民虽然是头一次站在台上发表讲话,但是却一下子就抓住了要领。 他唾沫横飞的说著,还不停的挥舞著双手,声情並茂,越说投入,越说越有激情。 不过周澈却还是忍不住想打哈气,也怪他以前听这样的讲话实在是听的太多了。 而大唐皇帝李世民也不能免俗,和周澈以前的那些领导一样。 一旦开始讲话,名义上是简单的讲两句,其实是又臭又长。 第58章 震惊 之前周澈就嘱咐过李世民,就说几句就行。 当时,李世民还一脸的为难。 结果,现在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 周澈听的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李世民说的口乾舌燥,终於停了下来。 周围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夹杂著各种各样的讚誉声。 “陛下圣明啊!” “陛下是堪比尧舜的圣君啊!” “明君在位,天下幸甚!” 周澈起身环顾左右,甚至发现有不少人感动到痛哭流涕。 作为一个不专业的主持人,周澈走上台,简短道:“下面我宣布,宴席正式开始,请大家欣赏歌舞表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內侍们开始上菜,虽然是御宴,却並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毕竟是为了賑灾,节俭为上。 至於菜的味道嘛,不和如意酒楼比的话,绝对是上上之选。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宫廷乐舞。 开场就是九部乐——燕乐、清商、西凉、龟兹、疏勒、康国、安国、扶南、高丽九伎。 这是隋唐宫廷乐舞的象徵,以中原乐舞为主,也兼及边地民族乐舞和外来乐舞,大气磅礴,极具民族风姿和异域风情。 之后便是健舞——胡旋舞,杨枝舞,剑器舞,大渭州。 然后是软舞——绿腰,垂手罗,兰陵王,苏合香。 周澈看的目不转睛,说实话,他被震撼了。 之前他没少去青楼听曲,青楼里的姑娘们技艺高超,声音或空灵或甜美或幽怨或魅惑,听的也大多是婉约风流的曲子,都是靡靡之音。 但是今天的宫廷乐舞却截然不同,大气磅礴、气势恢宏,让人心潮澎湃,这才是大国气象。 唐初的教坊司还是正经的教坊司,归太常寺执掌,只是用来教授宫廷乐舞。 这次筹集善款,鸿臚寺大出风头,太常寺好不容易有了露脸的机会,干起活来也很卖力。 不但有宫廷乐舞,还加了新编的歌舞。 其中就有周澈的那两首新诗,谁让周澈的那两首新诗火爆长安呢。 长孙皇后、长乐公主等人看的目不转睛,听的聚精会神。 还有很多来自洛阳的豪客一听之下,惊为天人,纷纷查问起来。 不知道多少人朝周澈的方向看来,周澈只能目不斜视,微笑不语。 “那南风送来清凉。” “那夜鶯啼声细唱。”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隨著歌声的响起,现场顿时变得嘈杂了起来。 “这是什么曲子?” “好奇怪的曲子!” “怎么从未听过?” “这曲词有些浅白啊。” “但是可真好听啊!” “我知道,这也是周澈写的曲子。” “没想到周澈竟然还懂音律!” 尤其是来自洛阳的豪客们更是连声讚嘆,这一趟长安来的太值了!长见识了! 长孙皇后低声讚嘆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夜来香》啊,真好听!” 李世民笑道:“皇后喜欢就好,朕知道皇后对这首《夜来香》很好奇,所以特地嘱咐教坊司的人去学了这首曲子。” 长孙皇后璨然笑道:“臣妾很喜欢,真的很好听,没想到周澈不但诗才横溢,竟然还懂音律。” 平心而论,李世民觉得这曲子一般般,不过既然皇后既然如此喜欢,那说明这首曲子肯定是极好的。 有才干,又诗才横溢,还懂音律,周澈確实出类拔萃,比起长孙衝来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等等,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诗还有曲子都是从青楼传出来的。 李世民哼道:“这小子有才归有才,却年纪轻轻不学好,经常逛青楼。” 长孙皇后笑道:“臣妾派人查问过,周澈去青楼也只是听曲。” 李世民也並未深究这个问题,因为逛青楼也不算是什么不堪的事儿,真要说起来长孙冲比周澈逛的还多呢。 歌舞表演也终於到了尾声。 “受律辞元首,相將討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秦王破阵乐! 周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想到尾声竟是高潮! 要说歷史上最负盛名的乐舞,其一是霓裳羽衣曲,其一便是秦王破阵乐。 没想到竟然能看到原版! 其实又岂止是周澈,现场的气氛也顿时空前高涨起来。 仿佛重现了李世民横扫战场的无敌雄姿。 只能说《秦王破阵乐》真是太装逼了! 好吧,秦王李世民確实牛逼! 虽然周澈时不时的在心里暗骂李世民是土包子皇帝,但是李世民確实是少有的上马能平天下,下马能治盛世的皇帝! 是古代皇帝这个职业的天花板之一。 让人肾上腺素飆升的《秦王破阵乐》终於结束了,不过在场的眾人却仍然处在震撼当中,良久无言。 不过,对於李世民来说,这不过是小场面。 虽然他也很喜欢《秦王破阵乐》,但是他今天更关注的还是慈善拍卖。 鑑於周澈点石成金的能力,他对今天的拍卖抱著很大的期待。 周澈快步走到了台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感谢教坊司带来的乐舞表现,非常的精彩,非常的震撼,相信你们也和我一样觉得不虚此行。” “下面就进入最后一个环节,賑灾拍卖!” “拍卖的物品,有些来自皇室珍藏,有些来自个人捐赠,他们或者很珍贵,或者很有意义。” “在此,也给大家一个承诺,所有的拍卖所得,全都用於賑济灾民!” “下面就有请我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卖品,是皇后娘娘非常珍爱的一支簪子。” “这支簪子算不上名贵,却是陛下给皇后娘娘买的第一件饰品。” “那年陛下十八岁,於晋阳起兵,出征之前买了这支簪子插在了皇后娘娘的髮髻上。” “这支簪子见证了那段辉煌的歷史,也见证了皇后娘娘的思念和祈祷。” “陛下和皇后娘娘可以说古往今来最恩爱的一对帝后,所以这支簪子也弥足珍贵。” “好了,閒话不多说,起拍价一千贯,诸位可以出价了。” 周澈的话音一落,下面就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皇后娘娘佩戴过的簪子,而且还这么有意义! 不说別的,能沾沾皇后娘娘的贵气也值了! 第59章 成功捡漏 片刻的寂静之后,有人高喊道:“我出五千贯!”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一片叫价声。 “我出六千贯!” “我出八千贯!” “我出一万贯!” “我出一万两千贯!” …… 面对如此火爆的叫价,李世民已经惊的目瞪口呆。 虽说是为賑灾拍卖,李世民不可能將皇宫里的藏宝拿出来拍卖。 一来,因为周澈的献策,朝廷已经能周转过来。 二来,拍卖宫里的藏宝,就像是变卖家產一般,不是一个好兆头。 所以,他也只是按照周澈的提议挑了两件藏宝,其他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像这支簪子,確实是他当初买给皇后的,但是经周澈这么一说,他都有些不想卖了。 不过,当他听到周澈高喝起拍价一千贯的时候,当真是嚇了一跳! 要知道,他当初买这支簪子不过花了五贯钱。 他真怕周澈喊出了一千贯的起拍价,却无人出价,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结果,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出价就超过了一万贯! 都疯了吧! 李世民真想站起来大喝一声,这簪子只值五贯钱! “好,一万五千贯!成交!” 自有內侍端著拍品前去交割,入场的人当然不可能真的带著这么多钱而来,不过周澈也不怕会有人赖帐。 不说別的,能进入这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本就身价不菲,更丟不起那人。 “下面的拍品是宫中的珍藏,琉璃马。”周澈高声介绍道。 早有內侍托著琉璃马在人群中走了一圈,让大家都能看个清楚明白。 “这琉璃马的品相相当不错!” “是珍品啊!” “好东西啊!这要是拍下来足以成为传家之宝!” 如果说,之前的簪子全是因为因为长孙皇后佩戴过而价格飆升。 那这个琉璃马可是实实在在的宝贝,而且还是出自皇室珍藏,眾人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大家都已经看清楚了,对琉璃马的价值也心中有数了。” 说到这里周澈不禁在心里暗暗的吐槽,价值五块钱,不能再多了! “下面开始竞拍,起拍价,五千贯!” 隨著周澈的话音一落,眾人顿时哄抢起来。 “一万贯!” “一万五千贯!” “我出两万贯!” “两万五千贯!” “三万贯!” “我出五万贯!” 一个大喝声响起,有人直接加了两万贯,让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虽说这匹琉璃马很珍贵,不过正常价也就应该在四万贯左右。 不过,想到这是賑灾拍卖,而且这匹琉璃马是出自皇室珍藏,五万贯的话似乎也不算多高。 不少人在心里飞快的计算著。 周澈定睛一看,出价的人竟然是滎阳郑氏的郑公子。 那还犹豫什么? 周澈当即落锤:“好,五万贯,成交!” 这也太急了吧,有人正想出价呢,没成想周澈竟然等也没等,直接就落锤成交了。 其实五万贯这个价格已经偏高了,当然了,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下,也不是没有上涨的空间。 郑公子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五万贯拍下这匹琉璃马还真不算亏。 一来琉璃马本就差不多值这个价,二来今天在这样瞩目的情况下,可谓是大出风头。 周澈这么快就落锤倒是帮了他的忙,难道是终於知道了他显赫的家世想要示好? 郑公子一边傲然的朝周围拱手,接受眾人的道贺和奉承,一边在心里想著。 周澈笑眯眯的看向郑公子,同时在心里思索著,玻璃这玩意儿是怎么烧制出来的来著? 话说,琉璃如此值钱,像滎阳郑氏这样的世家大族应该珍藏了不少吧? “下面的拍品,是太子殿下惯用的镇尺……” …… “下面的拍品是將作少监阎立本画作一卷,起拍价一百贯。” 阎立本刚过而立之年,其实已经在长安小有名气了,当然了,还入不了这些显贵豪商的眼。 很多人甚至都还不知道阎立本此人。 “我出两百贯!” “我出两百五十贯。” 只有零零星星的出价,倒是让热闹的拍卖会冷清了些。 周澈看到这一幕禁不住眼前一亮,我的个乖乖,这可是阎立本啊! 他的《步輦图》可是十大传世名画之一! 在周澈看来,相比阎立本的画作,那不算纯净的来自西域的破玻璃马就是渣渣。 想到这里,周澈也不再犹豫,高声道:“我出价一千贯!有没有更高的?没有了?成交!” 直接出价一千贯,周澈顺利的將阎立本的画作收入了囊中。 就在周澈心里暗爽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阎立本正一脸感激的看著周澈,在他看来,周澈帮他挽回了顏面。 就连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禁不住欣慰的点头,在他们看来,周澈这完全是为了拍卖著想。 拍下了阎立本的画作之后,拍卖依然在继续。 拍卖依旧火热,就连程咬金驰骋沙场的马槊都拍出了不菲的价格,让程咬金眉开眼笑。 拍卖终於进入了尾声。 “这是最后一件拍品,来自我们的皇帝陛下!由我们皇帝陛下御笔亲书的《兰亭集序》。” “起拍价,一万贯!” 隨著周澈的话音一落,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但是炽热的气氛却仿佛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就连周澈都十分心动,眾所周知,李世民酷爱王羲之的行书,而且功底深厚,临摹的非常好,再有李世民这三个字的加持,绝对的无价之宝。 “五万贯!” “六万贯!” “七万贯!” “十万贯!” …… 短短的时间內就突破到了十万贯! 一时间,就连李世民自己都有点懵,他甚至在想,每天临摹一幅字,这特娘的税都不用收了! 当然了,这种事也只能想想罢了。 之所以拍卖如此火爆,是因为他的字鲜少流落宫外,而且,並非每一幅字都能临摹的很好。 不过即便如此,李世民还是激动不已,因为他的这幅字已经是今天拍卖价最高的拍品,让他觉得很有顏面! 而且,这场慈善拍卖至此已经大获成功! 第60章 成交 “十八万贯!” “成交!” “拍卖到此就全部结束了!感谢大家对賑灾的支持!” “拍品大家就可以带走,至於银钱,大家儘快送来芙蓉园即可。” “我宣布,賑灾慈善宴会圆满结束,大家可在芙蓉园里尽兴游玩。” 对於这场慈善宴会,所有的来宾都感到不虚此行。 不但亲眼见到了皇帝,还听了皇帝的激情演说,还欣赏了精彩的宫廷乐舞。 所说慈善宴会已经结束了,但是大家却都没有急著离开,难得有这么多长安洛阳的富贵人聚集在一起,正是联络交友的好机会。 李世民带著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进入了紫云楼。 过了没多久,周澈就捧著帐册走了进来。 李世民期待的问道:“拍卖了多少钱?” 房玄龄等人也全都竖起了耳朵。 周澈笑道:“总共拍卖了一百一十二万贯。” 一百一十二万贯! 虽然已经亲眼见到了拍卖的火爆盛况,他们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因为这次拍卖就没几件贵重东西! 李世民更是惊喜不已,这地方大族豪商真是太有钱了! 国家有难处的时候,拿来宰几刀扶危济贫真是太好了。 李世民连连点头道:“好,好啊!加起来就是五百八十万贯!五天的时间就筹集到了五百八十万贯!灾民有救了!” 房玄龄、魏徵等人也很是振奋。 “是啊,有了这五百八十万贯,朝廷就可以喘口气了!” “可以放心大胆的賑济灾民了!” “过几个月,奢侈税和印花税再跟上,国库就能富足了。” “这个难关总算是趟过去了。” “太好了,既能賑济百姓,又不用挪用別处的款项。” 李世民笑道:“周澈,你忙碌了一天,且去歇息吧。” 主持了这么久的拍卖,周澈现在嗓子都快冒烟了,只想找个地方喝水休息一下。 待周澈离开紫云楼后,李世民环顾左右笑道:“毫无疑问,周澈这次立下了大功,你们说该如何封赏?” 封赏无非就是加官进爵,周澈从白身一跃成为鸿臚寺少卿,已经算是因功升迁乐了。 房玄龄拱手笑道:“回陛下,周澈已加官鸿臚寺少卿,组织募捐尽职尽责,再磨礪几年可堪大用。其爵位是县子,可晋其爵位。” 李世民微微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他毕竟年轻尚轻,还需磨练,刚升至鸿臚寺少卿,不好继续升迁。但是朕有功必赏,就只能晋升其爵位了。” “筹集善款近六百万贯,一举解决了朝廷的困顿,而且还提出了两条税法,为朝廷开源。其一,功在活民无数;其二,功在利在千秋。” 一眾重臣们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皇帝这是打算重赏周澈。 不过,他们也无话可说,毕竟周澈的功劳確实摆在这里,解决了大家都没解决的难题。 李世民笑道:“所以,朕决定晋周澈为开国乐安郡公。” 乐安郡公? 房玄龄等人听了全都瞪大了眼睛,从县子一步登天晋封开国郡公? 虽然他们猜到了皇帝要重赏周澈,但是怎么没想到是这么个重赏。 魏徵当即出列,沉声道:“陛下,周澈確有功劳,但也只是献言献策之功,又非开疆扩土之功,岂能擢升开国郡公?臣以为陛下的封赏过重。” 其他重臣听了也不禁点头,朝中总共就那几个国公,多少大將经歷了开国之战,出生入死也不过才博得了开国郡公的爵位,周澈只凭献言献策就擢升为开国郡公,確实封赏过重。 房玄龄出列,拱手道:“臣也觉得陛下封赏过重了。” 长孙无忌也出列,笑道:“陛下,臣也觉得封赏过重了,晋封县公比较妥当,而且周澈还年轻嘛,只要他以后多立功勋,总有晋封郡公的一天。” 站在另一边的程咬金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出列嚷嚷道:“怎么就不妥当了?朝廷上下都束手无策,就他给解决了,立下这样的大功就该重赏。” 长孙无忌笑道:“有功归有功,但只是献言献策,动动嘴皮子而已,不比战功,岂能晋封郡公?” 程咬金嚷嚷道:“献言献策就不是大功了吗?说他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那你咋不动呢?你是没嘴还是咋地?” 长孙无忌听了简直要吐血,碰到这样臭不要脸的老流氓那是有理也说不清。 魏徵沉声道:“卢国公你和周澈合伙的酒楼名扬长安,日进斗金,你这是帮亲不帮理。” 程咬金听了也不由老脸一红,不过还是振振有词:“俺老程又没有举荐他为开国郡公,乃是陛下英明,论功行赏晋封他为开国郡公!” 李世民摆了摆手:“行了!不要吵了!朕以为賑灾之功,两条税法之功不逊战功,朕意已决!” 平心而论,周澈的功劳確实不小,但是要晋封郡公欠缺了资歷,毕竟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但是李世民却还是要力排眾议擢升他为开国郡公,没办法,谁让宝贝女儿偏偏就认定他了,非他不嫁,还嚷嚷著要割了头髮出家。 为了女儿的幸福著想,恰巧周澈又立下了大功,他当然得趁机安排好。 见皇帝如此坚决,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也不再出言反对,就连魏徵犹豫了一下之后也消停了。 终归到底,是因为周澈確实立下了大功,皇帝要重赏也不算出格。 长孙无忌等人也不禁在心里琢磨著,周澈这小子圣眷的竟然如此深厚。 有功就一定能得到重赏吗? 古往今来,有功不得重赏的人多了去了! 周澈还很年轻,官位也只是鸿臚寺少卿,就算晋封郡公,在朝中也地位不显。 不说郡公,朝中光是国公还有一大堆呢,但是周澈有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年轻。 不但年轻,而且还有才,如果还有圣眷的话,那飞黄腾达还会远吗? 长孙无忌等人在心里默默的思索著,也是在此时,周澈才终於进入了一眾朝中重臣的视线之中。 第61章 爭论 就在李世民力排眾议决定给周澈晋封郡公的时候,长孙皇后正携手女儿走在幽静僻静的小道上。 长孙皇后柔声道:“母后已经和你父皇商议过了,关於你的婚事,我们尊重你的意愿,不会强逼你嫁给谁。” 长乐公主听了惊喜的叫道:“真的?” 这两天她为这事愁的茶饭不思,没想到竟然峰迴路转。 长孙皇后笑道:“当然是真的,难道母后和你父皇还忍心看到你整日忧愁度日,以泪洗面呀?” 长乐公主上前抱著母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最疼我了,谢谢母后成全!” 长孙皇后摸著她的秀髮,温柔笑道:“也是你的眼光好,周澈確实不错,不只是长的一表人才,而且非常有才华。” 长乐公主撅起下巴,骄傲的笑道:“那是当然!” 上午的时候才和周澈说起母后想將她下嫁长孙冲,现在长乐公主只想快点將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周澈。 “母后,我有些渴了,我去喝杯茶。” 说完之后,长乐公主也不等母后说什么,立即转身提起裙摆向后跑,像是一只雀跃的精灵。 看到女儿高兴成这样,长孙皇后也发自內心的感到欣喜。 不过,隨即长孙皇后又禁不住嘆了口气,因为她还得跟兄长解释。 此刻,她心里充满了后悔,早知如此就先不跟兄长议婚了。 长孙皇后在亭中烹茶,长孙无忌快步走了进来拱手见礼。 “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笑道:“兄长且坐。” 给兄长斟了一杯茶,长孙皇后先是幽幽嘆了口气。 长孙无忌诧异的问道:“皇后娘娘为何事烦扰?” 长孙皇后嘆道:“为长乐的婚事。” 长孙无忌听了不由挑眉,问道:“婚事怎么了?莫非陛下不许?” 长孙皇后微微摇头:“陛下倒是並无异议,只是长乐执意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她和冲儿是不是八字不合,她对冲儿並无好感。” “那日因为此事哭的梨花带雨,兄长也知道,长乐自幼体弱,我和陛下也不好逼迫她,婚事只能暂且作罢。” 长孙无忌听了不由心里咯噔一下,他非常期盼长乐公主能下嫁长孙家,一来长乐公主確实贤良淑德,二来长乐公主非常受宠。 不只是陛下和皇后宠爱长乐公主,太子殿下和魏王也都非常宠爱她。 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资质平平,將来在官场上不可能有多大建树。 若长乐公主下嫁到长孙家,就能保证家族富贵绵延。 原本以为婚事十拿九稳,没想到竟然横生波折。 长孙无忌沉吟道:“莫非公主有喜欢的人?” 长孙皇后犹豫片刻,点头道:“长乐很倾慕周澈的才华。” 周澈! 听到周澈这个名字,长孙无忌陡然生起了一股无力感。 因为周澈的诗才之名实在是太盛了! 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根本就无人敢质疑,在这一点上,长孙冲根本就无法望其项背。 至於比家世,周澈毫无家世可言。 这反而让长孙无忌更加感到无力,因为这恰恰说明长乐公主根本就不在意家世。 老谋深算的长孙无忌一下子就想到了皇帝力排眾议晋封周澈为开国郡公的事。 刚才他还疑惑呢,没有任何徵兆,周澈的圣眷怎么就突然变得那么深厚。 此刻他才明白过来,原来都是因为长乐公主。 果然,谁娶了长乐公主就会富贵绵延! 长孙无忌沉吟道:“周澈確实是年轻俊杰,很有才学,不过此人自詡为风流才子,放荡不羈,锋芒毕露,年少轻狂未必是好事啊。” “而冲儿,虽然没有周澈的才学,却也饱读诗书,他中正平和,暗合中庸之道,是安守富贵的好人选。” “当然了,终究还是要看缘分。”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终究还是看缘分。” 长乐公主找到了豫章公主和侍女们,雀跃的问道:“周澈呢?你们看到周澈去哪儿了吗?” 侍女连忙回道:“周少卿去听雨轩休息了。” 豫章公主好奇的问道:“姐,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你猜一猜呀!” 长乐公主璨然一笑,然后吩咐道:“凝翠,带上茶具,我们去听雨轩。” 能有什么事让姐姐这么高兴呢? 难道父皇和母后答应了姐姐下嫁周澈? 豫章公主想到这里,不由感到十分的惊喜。 相比长孙冲,她当然更希望姐姐下嫁给周澈,毕竟周澈可是大才子呀! 听雨轩中,周澈坐在石凳上倚著栏杆,眺望曲江流水。 见到长乐公主迈著轻盈的步伐走来,周澈连忙站了起来。 “拜见公主!” 长乐公主嫣然一笑:“这里又没有別人,哪用的著这么客气?” “那会儿看你主持拍卖,说的嗓子都哑了,正想给你烹茶润喉呢,被母后叫了过去。” 烹茶? 这个还是免了,周澈连忙道:“公主不必客气,我喝了水,已经好多了。” 长乐公主甜甜笑道:“这会儿有时间了,我给你烹茶。” 侍女们连將茶具和小铜炉摆到了石桌上。 长乐公主一边素手烹茶,一边嫣然笑道:“刚才母后叫我过去,跟我说,她不再逼著我下嫁长孙冲了。” 说著说著,长乐公主红著脸微微低下了头。 面带红霞,艷若桃李,羞煞百花。 就连周澈也大感惊艷,不由想起了一首诗。 聘聘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不过却觉得这首诗也不及长乐公主的美,因为长乐公主不只是有少女娇俏的美,还有一身的贵气。 听了长乐公主的话,周澈也不由鬆了口气,笑道:“这是好事啊!” 长乐公主轻轻点头道:“嗯,这是好事,所以,你就放心吧。” 周澈正想解释几句呢,突然有內侍急匆匆走了过来。 “周少卿!周少卿!快隨咱家去见陛下,陛下召见!” 內侍走进听雨轩才发现,原来长乐公主也在,慌的连忙见礼:“奴婢拜见公主!” 第62章 彻底醒悟 正和周澈说著喜事呢,突然闯进来个內侍打扰了好事,长乐公主有些不悦的问道:“父皇召见周少卿,何事?” 內侍恭声道:“这奴婢也不知道啊。” 周澈起身笑道:“既然陛下召见,那我就先过去了。” 长乐公主嘟囔道:“父皇也真是的,早不召见,晚不召见,偏偏这时候召见,茶还没烹好的。” 內侍不动声色的偷瞄了一眼,见长乐公主正在素手烹茶,不由心头一跳。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情况? 长乐公主亲自给周少卿烹茶? 这可是大唐嫡出长公主!是皇帝和皇后最疼爱的公主! 周澈笑道:“没关係,有机会让你尝尝我的茶。” 长乐公主连连点头,雀跃道:“好啊,好啊。” 內侍看向周澈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他是內侍,外臣並不能把他怎么样,但是长乐公主却可以一言决定他的生死。 內侍恭声道:“周少卿,您这边请!” 一边走,周澈一边在心里想。 李世民突然找他是有什么事呢? 募捐的钱和帐册都已经移交给户部了,还能有什么事? 就算有什么事,为何那会儿不说呢? 难不成是发现了他和长乐公主一起在听雨轩中品茶? 紫云楼里,除了李世民就只有几个在旁伺候的內侍。 “臣周澈,拜见陛下。” 李世民上下打量著周澈,满意的点头笑道:“周澈,朕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次你献言献策,筹集善款,解了朝廷賑灾的燃眉之急,又为朝廷开源蓄財,有大功於朝廷!” “朕决定重赏你!晋封你为开国乐安郡公!” 周澈听了有点懵,什么玩意儿? 晋封乐安郡公? 这个封赏完全出乎周澈的意料,因为这个封赏实在是太重了。 他確实立功了,立功还不小,可这终究比不上征战沙场,开疆扩土! 一个鸿臚寺少卿的官职就已经是不小的封赏了,虽然周澈並不在乎。 在周澈预测中,李世民会把他的爵位提升个一两级,却没想到一下子提升到了开国郡公。 亲王、郡王非宗室不封。 开国国公可以说是异姓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的爵位,而郡公仅次於国公。 周澈没有急著谢恩,反倒是疑惑的问道:“陛下,这个封赏是不是太重了?臣虽然有功劳,也不至於获此重赏啊。” 一下子获得了这么重的赏赐,正常的人反应应该是大喜过望,欣喜若狂。 没想到周澈不但没大喜过望,反倒是质疑起来。 李世民见此反倒是乐了,对於周澈的反应他感到很欣慰,这说明周澈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 “群臣也觉得对你的封赏过重了,不过朕还是力排眾议,决定晋封你为开国郡公。” “你立下的功劳不小,就是年纪轻,晋封郡公倒也当得,朕看好你,希望你能善待……” “嗯,再接再厉,继续为国效力!” 差点说出了心里话,好在李世民连忙住口改了过来。 周澈倒是没注意到李世民临时改口,毕竟口误也是很正常的事儿,主要是他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 想他一个来歷不明的人,既没有家世也没有背景,李世民怎么可能將最宝贝的女儿嫁给他? 周澈禁不住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开创贞观盛世的明君,李世民这眼光著实不错,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凡。 既然李世民都已经力排眾议,那他还能说啥,诚恳道:“臣多谢陛下隆恩!” 不过,只是谢恩好像还不太够啊,周澈想了想,笑道:“陛下为国为民日理万机,十分辛苦,臣一直想將炒菜的秘方献给陛下,好让陛下开胃,养精蓄锐,只是忙於筹款事宜,才一直没有奏请陛下。陛下可派人前往如意酒楼学习炒菜。” 这小子很上道嘛,李世民听了惊喜的连连点头道:“好,好,太好了!” 看到李世民那一脸惊喜的样子,周澈心里也鬆了口气,这下也算稍稍回报了一下。 李世民沉吟道:“你诗才横溢,这很好,才子嘛,逛逛青楼有时候也算雅事,不过还是要注意影响,尤其你还年轻,有栋樑之材,就应该將精力放在国事上。” “就算去青楼,听听曲消遣消遣倒也无妨,只是,嗯,要早去早回,业精於勤,荒於嬉,不要將大好年华都荒废了。” 周澈听了又懵了,皇帝都这么閒的吗?还管人去不去青楼? 他很想问问李世民,你就没有国事要操劳吗?就算没有果然要操劳,难道后宫也不需要操劳吗? 你一个皇帝,管的那么宽干什么? 算了,看在开国郡公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周澈拱手道:“陛下教训的是,臣一定谨记陛下的教诲!” 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 “臣告退!” 走出了紫云楼,周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又没有明令不准逛青楼,没听说还有皇帝管臣子逛不逛青楼的。 而且李世民竟然力排眾议晋封他为郡公,这事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诡异。 等会儿,听豫章公主说,长孙皇后已经知道了长乐公主喜欢他,那也就意味著李世民也知道了。 刚才,长乐公主兴冲冲的跑来说长孙皇后不逼著他下嫁长孙冲了。 周澈猛然顿住了脚步。 不会吧? 李世民该不会是想將长乐公主下嫁给他吧?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话,那一切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李世民为什么要力排眾议晋封他为郡公? 自己的女婿立了大功,重赏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为什么李世民要管他逛不逛青楼? 因为李世民根本就不是站在皇帝的角度上,而是站在准岳父的角度上。 周澈一脸蒙圈,他觉得很荒谬。 他不是大唐人,而是吧唧一声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虽然掉下来的时候砸到了公主,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娶公主吧? 周澈禁不住仰天长嘆。 我的梦想可是置几千亩地,养几千只羊,娶几房小妾,然后天天烤羊腰子吃啊! 第63章 我们都会幸福的 听雨轩,豫章公主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笑嘻嘻道:“姐,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长乐公主嫵媚的白了她一眼,嗔道:“你就会作怪,父皇召见他。” 豫章公主目光一转,笑嘻嘻道:“哎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姐姐亲自烹茶,我可比他有口福啊。” 长乐公主听了抿嘴而笑:“还你有口福?你还能跟著我喝一辈子?” 豫章公主笑道:“也未尝不可,我就不嫁人了,就天天去你家蹭吃蹭喝。” 长乐公主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好呀好呀,那我可真是太欢迎了。” 两人正说笑著,有侍女快步走了进来。 “公主,奴婢打听清楚了,陛下召见周少卿是要晋封周少卿为开国郡公。” 长乐公主听了眼前一亮,一抹迷人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豫章公主惊喜的拍手道:“哎呀,周少卿竟然晋封郡公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长乐公主容光焕发,嫣然笑道:“是喜事,当然是喜事!” 豫章公主调皮道:“不过,周少卿年方二十,还又无战功,就凭献言献策之功,竟然就一下子晋封郡公了,哎呀,父皇怎么这么大方呢?群臣竟然都没反对?奇哉怪哉,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长乐公主嗔道:“才不是因为我呢,周澈的功劳本来就很大,献言献策,賑济灾民,功德无量。” 豫章公主咯咯直笑:“原来和姐姐无关呀。” 长乐公主羞红脸,嗔道:“你这丫头,我今天一定撕了你的嘴!” 两姐妹闹在一起,不过这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寢殿里,两人倒也不敢闹的太过。 没过一会儿,豫章公主就气喘吁吁的討饶:“好姐姐,我错了,饶了我这遭吧。” 两姐妹不再闹腾,而是亲密的依偎在一起。 “姐,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还能如愿嫁给他,这是多么大的幸运,我替你高兴。” “你也会的,我们都会幸福的。” 周澈脑子跟浆糊一样,一脸蒙圈的往外走著,迎面碰到了程咬金父子。 程处默上来就给了周澈一拳,激动道:“行啊兄弟,你现在可是郡公了!恭喜啊!” 程咬金哈哈笑道:“凭你的功劳晋封郡公是理所应当的,那些文臣还反对,老夫与他们据理力爭,驳斥的他们哑口无言!最后还是陛下力排眾议,决定晋封你为郡公。” 程处默勉强笑了笑,拱手道:“多谢程伯父帮我说话。” 程咬金笑道:“咱们爷们还用得著这么客气了!” 程处默疑惑的问道:“怎么了?都晋封郡公了,怎么看起来还不高兴的样子?” 周澈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我刚刚將炒菜的秘方献给了陛下,陛下会派人来如意酒楼学习炒菜。” 程咬金听了笑著点头道:“应该的,早就该献给陛下了,这下我就放心了。” 周澈沉吟道:“宫里的御厨咱们又管不住,炒菜的秘方怕是守不住多久了。” 程咬金笑道:“原来你是为这事犯愁,守不住肯定是守不住,不过也不想你想的那么糟!谁要想从宫里的內侍或者御厨那里得到炒菜的秘方,肯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们得到了秘方之后也会尽力保守秘密。” “虽说会对咱们如意酒楼带来一定的衝击,但是咱们如意酒楼的招牌毕竟打出去了,肯定还是赚钱的,只是没以前赚的多了。” 周澈沉吟道:“既然炒菜的秘方守不住了,不如直接公开算了,谁都可以交学费来如意酒楼学正宗的炒菜。” 程咬金听了不由皱眉道:“这虽然能赚一波快钱,却非长久之计。” 周澈笑道:“彻底公开炒菜的秘方,让大唐的百姓都吃得到美味的炒菜,挺好的。至於酒楼,我们以后就不靠炒菜了,我们靠酒。” 程处默听了直挠头,疑惑的问道:“靠酒是啥意思?” 程咬金听了心中一动,期待的问道:“莫非贤侄还懂酿酒?” 周澈笑道:“略懂,略懂!” 这话倒不是吹牛,周澈老家附近就有一座酒厂,是地方白干酒,虽然不及衡水老白乾出名,在县城卖的还不错。 虽然周澈没进过酒厂,但是却有长辈在酒厂上班,所以他对酿酒还真懂一些。 周澈有信心能酿造出度数高的白酒,虽然味道未必多香醇,但是相比这时候的度数不高的米酒和果酒,肯定是薄纱。 程咬金和程处默听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上次周澈在谈及厨艺的时候也说自己略懂,结果炒菜一出火爆长安。 这次周澈又说对酿酒略懂,那他会酿造什么美酒出来?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了周澈的肩膀上,激动道:“太好了,老夫就有酿酒作坊,酿的酒也不咋地,隨你折腾去吧!” 在古代,酿酒是受朝廷管控的,不是谁想酿酒卖就酿酒卖的。 因为古代粮食短缺,而酿酒浪费粮食,若朝廷不管控,有可能会引起饥荒。 尤其是在繁华的长安,想要酿酒售卖就更难了。 当然了,这对程咬金来说並不难,只是他家的酿酒作坊酿出来的酒味道一般,只能低价售卖,盈利甚少。 对於周澈来说,这倒是省事了,笑道:“好,明天我就去酿酒作坊看看。” 程咬金笑道:“让处默隨你一起去,隨便你调派,早日酿出酒来,老夫倒要尝尝你酿的酒是如何的美味!” 武將大都都嗜酒,美酒对於他们来说充满了诱惑。 周澈笑道:“好喝不好喝,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待父亲走远之后,程处默朝著周澈挤眉弄眼的笑道:“为了庆祝你晋封郡公,走,咱们青楼听曲去!” 这时代没有电视没有手机,连个收音机都没有,回家也是冷冰冰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上除了数星星就没別的事可干,实在是太无聊了。 所以,周澈欣然点头道:“那还等什么?走!” 等会儿,李世民好像说过什么,到底是什么来著? 算了,忘了。 第64章 解答 因为有宵禁,所以天还未晚,芙蓉园里的人就大都离开了。 周澈和程处默一起赶往平康坊。 一路上,周澈心烦意乱,看起来没什么兴致。 程处默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还在为炒菜秘方的事?献给陛下是对的,放心吧,陛下不会亏待你的!” “再说了,你不是要酿酒吗?我相信你,你酿出的酒肯定十分甘醇,咱们的如意酒楼肯定还会火爆长安的!” 甘醇? 能辣死你! 周澈微微摇头道:“我倒不是可惜炒菜的秘方,毕竟陛下晋封我为郡公,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 程处默疑惑的问道:“既然你都明白,那你为何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犹豫了片刻,周澈低声道:“有个公主喜欢我,你说我该咋办?” 程处默听了嚇了一跳,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这可了不得!公主的婚事自己可做不了主,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做主,你可得注意点,最好是发乎情止乎礼,不对,最好是当断则断,不然传扬开来,或者让陛下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周澈嘆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 “嘎!” 程处默惊呼道:“什么?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兄弟,你快逃吧!” 周澈很无语的反问道:“往哪儿逃?” 程处默挠了挠头,等会儿,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陛下和皇后娘娘都知道了,还晋封你为郡公?” 周澈无奈的点头道:“应该这么说,正因为陛下知道,所以才力排眾议晋封我为郡公,当然了,前提是,哥哥我的功劳確实不小。” 程处默听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呼的问道:“这么说陛下和皇后娘娘有意將公主下嫁给你?是哪位公主啊?” 周澈犹豫了片刻,坦然道:“是长乐公主。” “嘎!” “长乐公主!” 程处默一脸的震惊。 “长乐公主可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人长的美若天仙,而且还是皇后娘娘亲自教养长大,知书达理!” “兄弟,行啊你!你有福了!” 程处默使劲拍了拍周澈的肩膀,十分激动,十分高兴。 但是程处默很快就发现周澈脸上並没有高兴的神色。 程处默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这样的好事,你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周澈为难道:“尚公主未必是好事,公主不好伺候啊,再说了,我自己立功一样能出人头地,尚了公主反倒受影响。” 程处默沉吟道:“有公主飞扬跋扈,也有公主贤良淑德,像襄城公主,乃是陛下长女,下嫁宋国公长子萧锐,事公婆极孝,朝野称讚。” “长乐公主由长孙皇后教养,素以贞静和顺、天生丽质闻名,绝不是跋扈之人。” “至於怕影响仕途,这你就多虑了,功勋子弟多有尚公主者。霍国公乃平阳公主駙马,一样官至镇军大將军、华州刺史。” 周澈犹豫了片刻,嘆道:“长乐公主年纪太小了,今年才十二岁。” 程处默挠头道:“十二岁怎么了?现在准备婚事,明年十三岁正好嫁人,你若觉得还小,后年十四岁总行了吧?” 周澈连连摇头:“十四岁也太小了!” 十四岁也只是个小萝莉,周澈又没有喜爱萝莉的癖好,总有种罪恶感。 程处默有点懵:“十四岁还小,那你喜欢多大年纪的?” 周澈沉吟道:“怎么也得二十岁左右吧。” 在周澈看来,女子在二十岁左右生理心理上都成熟了,才是结婚的最合適的年龄。 程处默听了不由瞠目结舌:“二十岁?二十岁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兄弟,你口味有点重啊?” 你才口味重呢! 你全家都口味重! 但是周澈却又无力反驳,因为程处默说的没错,在这个时代二十岁的女子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 在这个时代,娶亲只能娶萝莉,没別的选择。 萝莉有三好,音轻体柔易推倒。 周澈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周澈嘆道:“我还想纳几房小妾!” 程处默笑道:“駙马纳妾也不是没有,这主要看公主大不大度,只要公主愿意,陛下、皇后娘娘也是不管的。再说了,实在不行养外室唄,只要不是太过分,公主顾忌脸面也不是闹起来的。” 周澈转头看著程处默,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莫非你也要尚公主?” 程处默摇头道:“我不尚公主,我弟弟处亮大概是要尚公主,放宽心,不是什么坏事,你要是尚长乐公主,不知道会羡煞多少人呢!你也见过长乐公主,难道你不喜欢吗?” 会羡煞多少人不知道,长孙冲大概率会吐血。 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周澈捫心自问,其实还是喜欢的,毕竟这小姑娘长的太漂亮了,而且確实没有公主的刁蛮,很温柔的一个小姑娘。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这么一个小姑娘喜欢他,倒追他,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只是,周澈觉得喜欢这么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太羞耻了。 但是现实是,要娶亲只能娶这样的小姑娘,没得选择。 不过,娶了公主,周澈总觉得就像是套上了枷锁一样。 老子想做一匹自由奔腾的野马,怎么能被一个公主束缚呢? “算了,这只是我的猜测,八字还没一撇呢!” 周澈摇了摇头,笑道:“咱们还是且去听曲,明天去酿酒。” 几天没来,宜春院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 不过当周澈走进来的时候,还是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哎呀,周大才子来了,算著周大才子也该来了!” “周大才子这几天忙坏了,要不要奴家帮公子鬆快鬆快啊?” “周大才子,奴家也捐了几十贯钱呢,公子就不怜惜一下奴家吗?” 周澈一边走,一边笑著回应著,想起了杜牧的一句诗。 十年一觉扬州梦,贏得青楼薄倖名。 不过,周澈的感慨很快就被“大河向东流”的嘶吼声打断了。 周澈很无语,你们还真把青楼当ktv了。 第65章 大惊失色 周澈还未走进小楼,楚楚姑娘已经迎了出来。 “奴家可把周郎盼来了,这几天累坏了吧?奴家帮周郎解解乏。”楚楚姑娘笑语盈盈。 周澈笑著点头道:“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確实很累,这不事情一了结就来听姑娘唱曲了。” 楚楚姑娘一脸崇拜的看著周澈,欢顏笑道:“累一些也值得,周郎解决了朝廷上下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筹集了数百万善款,造福无数百姓,这是大功德!” 周澈笑道:“怎么说也领著朝廷的俸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分內之事罢了!”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楚楚姑娘呢喃了两句,然后然后双眸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福身道:“好诗句!周郎的才气、胸襟、气度,真令奴家钦佩不已。”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直抒胸臆罢了,不值一提。” 楚楚姑娘娇笑道:“周郎这次名震长安、洛阳,不久之后甚至会名震天下,而且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皇帝肯定会隆重的封赏周郎,奴家在此先恭贺周郎了。” 程处默哈哈笑道:“陛下的封赏已经下来了,晋封周澈为开国郡公。” 楚楚姑娘听了心里也感到十分的惊喜,毕竟她梦想著赎身做周澈的妾侍。 之前周澈没有官职,爵位也只是县子,只有才名值得称道。 现在周澈已经官职鸿臚寺少卿,又晋封为开国郡公,而且不仅有才名,还有才干,还那么年轻,这简直就是最理想的如意郎君。 楚楚姑娘欣喜之余,心里也不禁担忧起来,周澈愈发显赫起来,也就意味著更加的抢手。 那一个个浪蹄子最擅长勾引人,岂会放过周澈这样的如意郎君? 儘管在心里担忧著,但是楚楚姑娘面上却不显,柔情似水的笑问道:“周郎想听什么曲子?除了好汉歌都行。” 程处默听了有些失望,他最喜欢听的其实就是好汉歌,不过转念一想,娇滴滴的小姑娘唱好汉歌也唱不出味道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提起好汉歌,周澈也不由歉意道:“这首曲子给你们带来了不少烦恼吧?当初就不该唱这首曲子。” 楚楚姑娘抿嘴笑道:“是给杨妈妈带来了些许烦恼,不过也没什么,因为周郎的名声,宜春院的生意可比之前涨了数筹呢,周郎不用觉得过意不去。周郎想听什么?” “就《夜来香》吧。” 小楼里,裊裊的琴声、歌声响起。 赵国公府,长孙冲愤愤不平道:“周澈这小子这次可真是大出风头!陛下竟然还晋封他为乐安郡公,他不过是提了几条建言而已,不论是谁开放芙蓉园,都能筹集几百万贯,他这点功劳怎么配晋封郡公?” 虽说他以后能承袭国公,但那毕竟是遥远的以后的事儿,现在他官位也没周澈大,爵位也没周澈高,也没什么功劳,加上和周澈有旧怨,自然妒火中烧。 长孙无忌沉声道:“群臣都不赞同晋封周澈为郡公,不过陛下力排眾议,加上周澈功劳確实很大,群臣也不好再反对。” 长孙冲听了更加嫉妒,愤愤不平道:“他凭什么这么得陛下的看重?要是我来负责筹集善款,做的也不会比周澈差!” 长孙无忌缓缓道:“因为陛下有意將长乐公主下嫁给周澈,所以才坚持晋封他为郡公!” 长孙冲听了脸色大变,大惊失色道:“什么?陛下要將长乐公主下嫁给周澈?姑母不是有意將长乐公主嫁给我吗?” 长孙无忌沉声道:“之前皇后是有意將长乐公主下嫁给你,可你不爭气啊!长乐公主倾心周澈,不愿嫁给你!长乐公主生来体弱,陛下和皇后娘娘爱女心切,不忍长乐公主悲戚,所以只能顺著长乐公主的心意。” 长孙冲急声问道:“长乐公主怎么会喜欢周澈?周澈没有显赫的出身,之前连官职都没有,不过是个小小县子,不过浪荡青楼搏得些许才名而已。” 长孙无忌嘆道:“听闻长乐公主喜欢诗文,可能是被周澈的诗吸引吧。”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也束手无策,若是周澈的强项在別的方面,他还能想想办法,但是周澈的诗实在写的太好了,这让他感到很无力。 长孙冲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在诗文方面他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周澈。 “爹,姑母最疼我了,难道还会偏心周澈不成?” 长孙无忌听了儿子这幼稚的话感到很无奈,侄子再亲能有自己闺女亲吗? “你姑母当然是向著你,可你姑母也不会强逼长乐公主嫁给你。所以,要想娶长乐公主,你就必须博取长乐公主的欢心。” 长孙冲一听顿时傻眼了:“爹,我怎么博取长乐公主的欢心?我送珠宝首饰也打动不了她,写诗我確实不及周澈。” 他觉得唯一比周澈强的就是家世,他爹是赵国公,是开国功臣,是从龙功臣,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偏偏这些都没起到作用。 长孙无忌沉吟道:“长乐公主不止喜欢诗文,还喜欢画画。” 长孙冲迟疑道:“爹,画画我也不会啊。” 长孙无忌皱眉道:“不会,那就学!” 长孙冲苦笑道:“爹,现在才开始学是不是太晚了?再说了,我可能也不是那块料啊。” 学画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画画的天赋也学不出什么名堂来。 就算是有天赋,没有几年都入不了门,几年之后,长乐公主说不定孩子都生出来了。 长孙冲觉得老爹的这个主意实在不怎么样。 长孙无忌沉声道:“不是那块料,那就装作很喜欢画画,很努力的学画画,不去做一点机会都没有,去做了总归有一丝机会。” 长孙冲听了不甘的问道:“爹,就只有一丝机会?” 长孙无忌沉声道:“你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以后少去青楼鬼混,上进一些。” 连青楼都不能去了? 长孙冲听了只能无奈的点头,心里对周澈充满了怨恨。 第66章 疑惑 之前他听说周澈从天而降將长乐公主扑倒在了地上,他心里就跟滴血一样。 如今,明明姑母有意將长乐公主下嫁给他,却被周澈横刀夺爱,这让他心里的恨意直接按捺不住了。 必须得报復打击周澈! 长孙衝心中一动,沉声道:“爹,我宫里的人说,陛下要派御厨去如意酒楼学习炒菜,等御厨学到了炒菜的秘方,我们就能从宫里得到炒菜的秘方,然后我们也开酒楼,看他如意酒楼的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 以长孙家的实力,从宫里得到炒菜的秘方还真不难。 不过,长孙无忌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你现在和周澈爭长乐公主呢,还用炒菜的秘方开酒楼,那不是明摆著告诉陛下和皇后娘娘,是你从宫里弄到了炒菜的秘方吗?你就不动动脑子吗?” 实在是如意酒楼財源滚滚,太让人眼馋了。 长孙冲忍痛道:“那就把配方弄出来卖给別人!总之,一定要周澈好看!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卢国公府的作坊里,程处默將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问道:“你说怎么搞?” 周澈笑道:“当然蒸馏出烧酒来。” 程处默挠头道:“啥意思?” 周澈笑著解释道:“就是提纯,这酒味太淡了,蒸馏出的烧酒,酒味很浓烈。” 酒味很浓烈? 程处默听完之后,禁不住咽了口口水,拍著胸膛道:“我们都不懂,怎么整你只管吩咐就是,就是把这作坊拆了都没关係。” 周澈摸著下巴,思索道:“我先参观一下整个作坊,看看哪里需要改进,然后再设计一套蒸馏系统。” 整个作坊的人都停下了手头上的活儿,按照周澈的吩咐开始忙活起来。 “这是谁啊?他懂不懂酿酒啊?” “就是啊,这样乱改一通就能酿出好酒来?” “你看他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懂酿酒?” “就是,真懂酿酒的老师傅,哪个不是鬍子一大把?” “我看他就是懂一点皮毛,不知道怎么糊弄住了小公爷来这瞎折腾!” “也不知道国公知不知道,咱们酿酒作坊虽然赚钱不多,但是大小也是一份產业,可不能就这么折腾黄了呀?” “谁不说呢!” “嘘,小点声说,可別让小公爷和那年轻的听到,小心小公爷抽你!” 周澈也知道酿酒作坊里有很多质疑他的声音,而且几天过去,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 不过,周澈却並不在意,因为他的蒸馏器已经快改造完成了。 程处默也听到了质疑的声音,甚至还有管事跑到他跟前告状,让他两鞭子抽回去了。 且不说他相信周澈一定能酿造出好酒,就算周澈酿造不出好酒,不就一个酿酒作坊吗,折腾没了就折腾没了。 酿酒只是发酵这个环节就需要很久,若是周澈从头开始做起的话,那没两三年酿不出酒来。 但是有了程处默家的酿酒作坊,周澈酿出白酒来就简单多了,因为作坊里就有发酵好的原液。 “成了!” 周澈看著自己的改造成果,满意的点了点头。 程处默听了期待道:“这就成了?什么时候能出酒?” 周澈笑道:“让他们把大锅烧起来,今天就能出酒!咱们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作坊的伙计们听了心里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加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能酿出好酒来? 这不是瞎扯吗? 不过,他们隨即也高兴了起来,既然这位大爷说今天就出酒,那大家就加把劲儿,好看看到底能酿出什么样的酒来。 到时候小公爷就明白这人就是个大忽悠了! 眾人十分卖力,乾的热火朝天。 程处默在院子里急的直转圈,隨著时间的流逝,浓郁的酒香飘溢出来。 周澈笑道:“看来是成了!” 程处默使劲吸了口气,急的抓耳挠腮:“这酒味实在是太香了!什么时候能行?” 周澈笑道:“別急,还得再蒸一次。” 说完,周澈又走了进去,指挥伙计们蒸第二锅。 当周澈再次走进来的时候,那些伙计们再看他的眼神已经全变了。 他们在酿酒作坊里乾的时间可不短了,却从未闻到过这么浓烈的酒味。 別说闻过,听都没听过。他们就没听说市面上有这么浓烈的酒! 此时此刻,他们哪还不明白,这位大爷不是草包,而是真的懂酿酒,这一番改造竟然真的大大的提升了酒的品质! 所以,这次周澈指挥他们再次蒸馏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乾的更卖力了,这次是真的服气了。 程处默屁顛屁顛的跟著进去看了看,但是很快就又走了出来。 一是里面太热了,二是里面的浓烈的酒味太馋人了。 程咬金跳下马,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作坊,大声问道:“不是说今天能出酒吗?出酒了没?” 还没等程处默回话呢,程咬金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狠狠吸了两口气,咋呼道:“好香的酒味啊!” 程咬金震惊了,竟然在院子里都能闻得到这么浓烈的酒气,那周澈酿出来的酒得多好? 程处默笑道:“爹,还没出酒呢,不过也快了。” 程咬金咧嘴笑道:“闻著这酒味就知道,周小子这是大获成功啊!” 程处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那是,周澈那可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程咬金正色吩咐道:“酿酒作坊可得看好了。” 程处默认真的点头道:“爹,您放心吧,閒杂人等都让我赶回去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信得过的老僕,我会继续挑选妥帖的人来。” 作坊里传出的酒味愈发的浓郁了,程咬金父子俩站在院子里等著,不停的吞咽著口水。 对於嗜酒的人来说,这实在是太馋人了! 什么时候出酒啊? 程咬金父子眼巴巴的等著,望眼欲穿。 终於,周澈提著酒桶走了出来。 周澈笑道:“程伯父什么时候来的?” 然而程咬金却根本就顾不得回答周澈的问题,急声问道:“出酒了没?出酒了没?” 第67章 好酒!好酒啊 程咬金和程处默的目光都落在了周澈提著的酒桶上。 周澈晃了晃手里的酒桶,笑道:“出了,酒桶里就是,尝尝看怎么样。” 程咬金大笑道:“闻著院子里的酒香,可把老夫肚子里的酒虫馋坏了。” 程处默早就一溜烟的上前抢过了酒桶,只看了一眼,他就吃惊的叫道:“这酒怎么看起来跟水一样?” 相比这个时代浊酒,周澈蒸馏出来的酒清澈透明,看起来清澈透明可不就跟水一样嘛。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了程处默的后脑勺上,喝道:“你小子,这么浓烈的酒味闻不到吗?能是水吗?” 挨了一巴掌的程处默委屈道:“爹,真的看起来像水,不信您自己看?” 程咬金凑上来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吃惊道:“我的个乖乖!竟然真的看起来像是水!” 隨即他又凑近了些,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没错!是酒!而且是很烈的酒!老夫从军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没闻到过这么烈的酒呢!” 周澈笑道:“这酒是蒸馏提纯出来的,確实看起来清澈。別光说啊,尝尝啊,对了,这酒估计很烈,一定要小口尝。” 程咬金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小口尝?甭管多烈的酒,老夫喝起来都是一口一碗,喝到兴头上,老夫都直接就拎著酒罈吹!这酒虽然烈了些,老夫一口一碗也不在话下!” 一边说著,程咬金直接拿起酒桶里的酒瓢舀了一瓢。 凑到嘴边闻了闻,程咬金讚嘆道:“这酒香,闻著就过癮!真香啊!” 不会真的一次干这一瓢吧? 这一瓢酒虽然不满,但是周澈估摸著没有一斤也有八两。 这可不是十几度的米酒,而是蒸馏过的烧酒! 就算是米酒也没这么喝的! 一气喝一斤白酒可还好? 不过周澈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看著。 陶醉的闻了几口之后,程咬金这才期待的大口喝起来。 只喝了一口,程咬金的眼睛一下子就瞪的跟铜铃一般。 竟然这么烈! 这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感觉比他之前喝过最烈的酒还要烈好几倍! 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大口之后,程咬金就感觉从咽喉到胃全都火辣辣的,酒意翻涌上来,眼泪差点没出来。 大意了! 没想到这酒竟然浓烈如斯! 这一瓢下去不会直接就醉倒了吧? 若是之前,谁要说一瓢酒就醉倒了,他绝对会喷死他! 但是现在,这一瓢酒下去真的就醉倒了! 看了一眼正笑眯眯的看著他的周澈,骑虎难下的程咬金只能继续喝下去。 牛皮都吹出去了,绝不能在晚辈面前丟了面子! 咕咚又是一大口。 噗! 咳咳咳! 程咬金终究没能喝下去,呛出来了大半口。 浓郁的酒气在空气中飘散,程处默顿时急了:“爹,您怎么了?哎呀,您这不是浪费吗?” 程咬金停止了咳嗽,长长呼出了一口酒气,大声道:“这酒可真他娘的烈啊!好酒!好过癮的酒!老夫这一辈子还真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呢!” 感慨完之后,程咬金禁不住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学乖了,不敢像之前那样大口大口的灌了。 “好酒!好酒啊!” “这才是真正的酒呀!和这酒相比,老夫这大半辈子喝的酒都是马尿啊!” 程咬金激动的连声讚嘆。 旁边的程处默那个著急呀:“爹,你倒是给我尝尝啊!给我尝尝啊!” 程咬金將瓢递给了儿子。 有了老爹的前车之鑑,程处默也不敢大口灌,不过还是咕咚喝了一口,然后瞪大了眼睛,连眉毛都飞扬了起来。 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程处默大声道:“好酒!真壮口!” 周澈笑眯眯的问道:“怎么样?这酒还行吧?能撑起来咱们酒楼吧?” 程处默激动的大声嚷嚷道:“岂止是还行!简直是太行了!和你酿出来的酒比,別的酒都寡淡如水!” 程咬金大笑道:“你这酒一出,肯定火爆长安!咱们酒楼保准比现在还要红火!想喝酒的人能把酒楼的门槛踏破!” 周澈笑道:“给我尝尝。” 这酒周澈自己还没尝过呢,他就先给程咬金他们品尝,因为他对蒸馏酒充满了自信。 周澈小抿了一口,仔细品味了一下。 这酒应该有四十几度接近五十度的样子,说实话,这酒算不上多好,毕竟酿酒的工艺还是不行,而且酿製的时间也不长,还没经过窖藏。 不过相对於现在这些十几度顶多二十几度的米酒果酒来说,已经是薄纱了。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烈酒。 但是对於嗜酒常饮的人来说,肯定还是更喜欢烈酒。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烈酒只此一家別无分店。 俗话说的好,物以稀为贵,这酒的价值可想而知。 周澈笑道:“还不错!” 程咬金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还不错?还有比这还好的酒?” 周澈笑道:“不说別的,窖藏几年肯定更好,不过,这作坊不大,供两个酒楼堪堪够用,想窖藏怕是不能够。” 程咬金一听豪气干云道:“这有什么,扩大规模就是!实在不行,再买几个酿酒作坊!” 尝过酒之后,程咬金就断定这酒一定能轰动长安,就这么一个酿酒作坊肯定供不应求。 周澈笑道:“酿酒作坊怕是不好买,这就得伯父多费心了!还是老规矩,我出技术,伯父出人出作坊,酿出的酒来咱们五五分。” 程咬金一听摆手道:“那不行!如意酒楼火爆长安,財源滚滚,全都是因为你独创的炒菜,咱们五五分,老夫就已经占大便宜了!” “这酒是你酿出来的,天底下独一份,肯定能风靡长安,老夫不过就是出个破作坊,不值几个钱,若还占五成份子,那老夫还要不要脸?” “再买酿酒作坊的钱老夫出,老夫只占两成,你占八成!不然老夫实在没脸和你合伙做买卖了!” “你也別再说了,占两成份子,已经是老夫厚著脸皮了!” 第68章 这靠谱吗? 程咬金虽然外表粗豪,其实很心细,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这样烈的酒,周澈无论是自己建酿酒作坊,还是和別人合作,都能大获成功。 而他的酿酒作坊离开了周澈,仍然只能是一个生意不咋地的酿酒作坊。 如果周澈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子,那他还能厚著脸皮答应五五分成。 可如今周澈已经名声大噪,晋封郡公,而且很有可能迎娶长乐公主,足以保住酿酒的秘方產业。 他还怎么可能跟周澈五五分成? 二八分成都是他占了大便宜! 见程咬金这么坚持,周澈也不矫情,笑著点头道:“那好吧。” 程处默又尝了一口酒,呼出了一口浓浓的酒气,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周澈微微一愣:“叫什么名字这倒是没想过。” 程咬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思索道:“有了!不如就叫闷倒牛!这酒绝对能將一头牛闷倒,形象又贴切。” 程处默嚷嚷道:“爹,你起的酒名也太俗了!依我看不如叫火烧酒,这大口下去就跟火烧一样。” 这俩憨货能想出什么正常的名字呢? 周澈沉吟道:“不如就叫贵酒吧,珍贵的贵,通俗易懂,寓意也好。” 古代粮食短缺,酒本来就贵,这酒是蒸馏出来的,而且周澈是想走高端,肯定卖的更贵。 赚钱嘛,当然要逮著富人宰。 程咬金笑道:“贵酒这名字虽然不及闷倒牛,不过也还行,那就凑合著用吧。” 程处默还嘟囔著:“我这火烧酒多好啊,既霸气又贴切。” 不跟著这两个取名废一般计较,周澈笑道:“接下来就是整顿作坊,加快生產,收购酿酒作坊,这些我就不掺和了,出了什么问题再找我。” 程咬金摆了摆手,笑道:“这些小事交给管事就行,对了,虽说你还没成亲,但是你也得寻找些得力忠心的僕从才行。” 周澈不在意的笑道:“不好寻摸啊,伯父帮我留意著吧。” 程咬金点头道:“成,有些行伍中的汉子,打仗受了伤残,家道又不好,不过人正直又本分,虽有伤残也还能干些杂活,还能帮著做护卫守家,你若愿意我就帮你寻摸些。” 周澈肃然点头道:“那敢情好,只要人正直本分,我必不会轻待他们。” 他偌大的宅院里就没几个人,库房里还堆满了钱,若是能有些退伍的老兵在,他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程咬金笑道:“我就是知道你小子良善,才帮你寻摸,这事就包在老夫身上了!” “对了,你们接著干活,今天送几桶酒去府上,今晚咱们大宴宾客,一举將贵酒的名声打响!” “老夫这就回去下帖子去,让那些老杀才们都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好酒!” 两仪殿,李世民將奏章扔在了一旁,气呼呼道:“这个臭小子!朕前脚跟他说了少去青楼,他倒好转头就又去了青楼!这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吧?” 今天,李世民一时兴起问起周澈的行踪,没想到內侍孙海刚回了几句,就把他给惹毛了。 长孙皇后笑问道:“確定他只是去听曲了吗?” 孙海连忙道:“回皇后娘娘,郡公只是去宜春院的楚楚姑娘那儿,那楚楚姑娘从未有入幕之宾。” 长孙皇后讶异道:“哦?那位楚楚姑娘从未有入幕之宾?心气这么高?竟是连周澈都看不上吗?” 孙海连忙道:“回娘娘的话,听闻楚楚姑娘对郡公十分倾慕,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长孙皇后听完俏脸上倒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笑道:“陛下不必动怒,只是听听曲也无妨。” 被女儿说服之后,长孙皇后如今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反倒是帮著周澈说话了。 李世民哼道:“朕是气这小子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他过一天再去朕也不至於这么生气。” 看了一眼言笑晏晏皇后娘娘,孙海恭声道:“郡公在宜春院倒是又吟了一句好诗,如今都传开了呢。”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眼睛一亮,好奇而又期待的问道:“什么好诗句?” 孙海恭声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长孙皇后轻轻吟诵了两句,赞道:“这两句诗道直抒胸臆,道尽了人臣的本分啊!” 李世民回味了几遍之后,激动的拍案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若是所有官员都能如这两句诗所言,这天下何愁不太平?百姓何愁没有好日子过?朕何愁不能开创一个盛世?” 看到皇帝如此激动,长孙皇后笑问道:“陛下还生周澈的气吗?” 听完这两句诗之后,李世民还真没法生周澈的气了。 “哼!看在这两句诗的面子上,朕就暂且不计较他这次了!明日大朝会,朕要把这两句诗念给大臣们听,让他们都好好想想!” 李世民接著问道:“对了,周澈接下来这几天都在干什么?不会每天都去青楼听曲吧?” 孙海连忙道:“回稟陛下,乐安郡公这几天都待在卢国公府的酿酒作坊里,听说是在改良酿酒的配方,奴婢刚收到消息,卢国公正到处送请柬,说是要请大家品酒呢。” 李世民听了不由愣住了,周澈一个风流才子去改良酒的酿酒的配方? 这靠谱吗? 想想周澈改良的炒菜的秘方,李世民觉得这简直太靠谱了! 周澈改良出来的炒菜那么美味,那周澈改良出来的酒又是什么滋味? 李世民也是好酒之人,此刻肚子里的酒虫被没勾动了。 长孙皇后疑惑的问道:“酿酒也並非是一朝一夕之功吧?就这么几天,周澈就能酿出改良的酒来?” 李世民笑道:“周澈这人素来神奇,程咬金这老货既然大张旗鼓的送请柬邀请大家去品酒,肯定是周澈改良的酒十分香醇!” 想想程咬金那臭显摆的性格,长孙皇后也不由点头笑道:“也对,看来是改良成功了。” 李世民十分意动道:“朕准备去卢国公府品酒,看周澈改良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长孙皇后嫣然笑道:“若真的美味,那陛下一定带一壶酒回来让臣妾也品鑑一番。” 第69章 你牛皮吹破天了 难得程咬金下了请柬宴客,接到请柬的人都如约而来。 河间郡王李孝恭刚进国公府就大声的嚷嚷道:“程老妖,你巴巴的把大家请来品酒,若是没有好酒你就等著丟人现眼吧!” 尉迟恭大步走了进来,大笑道:“这长安城里什么美酒我们没饮过,倒要看看老程能从哪儿弄来我们没见识过的美酒!” 房玄龄笑道:“有没有美酒倒不要紧,只要能有如意酒楼的美味佳肴就行,如意酒楼愈发的红火了,实在是一席难求啊!” 魏徵笑道:“老夫倒是期待卢国公真弄到了佳酿,也好解一解老夫的馋虫。” 魏徵可以说是朝中最好饮也最会品酒之人,所以收到程咬金的请柬便扔下公务匆匆赶了过来。 李绩笑道:“这老货既然把大家都吆喝了过来,说不定还真弄到了什么好酒。” 李靖笑呵呵道:“有好酒,还有美味佳肴,那就不虚此行了!” 自从覆灭了东突厥之后,功高的李靖已经深居简出,不过这次难得程咬金下帖子,他也赶了过来。 迎客的程处默在旁站著如嘍囉,陪笑道:“诸位叔伯们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唐俭笑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一起去宴客厅吧!” 大傢伙闹哄哄的往宴客厅走,程咬金从宴客厅中迎了出来。 “程老妖,你真弄到了我们饮过的佳酿?” “我们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这天下还有我们没饮过的佳酿?” “就是,老程你不会糊弄我们吧?” 程咬金把大家让进宴客厅,然后朗声大笑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饮过佳酿?” “你们根本就没尝过真正的好酒!” “等你们尝过老夫的酒,你们才会意识到,你们之前饮过的狗屁佳酿,全都是马尿!” 程咬金的豪言在宴客厅里掷地有声。 李绩、房玄龄等人听了顿时震惊了,好傢伙,这老小子还真敢说! 这老小子是真的弄到了了不得的稀世佳酿,还是又在唬著大家玩? “真的假的?” “就算你真有佳酿也不至於將別的佳酿比作马尿吧?” “老程,你开玩笑的吧?” “你牛皮吹破天了!” 眾人一时间也分不清真假,纷纷质疑起来,毕竟程咬金这货根本就不知道脸皮是何物,曾经干过很多不要脸的事。 比如说,曾经拿周澈的诗当成自己的,虽然隨即就被戳破了,却还是洋洋得意。 对於这样一个活宝,大家也很是无奈。 面对眾人的质疑,程咬金哈哈笑道:“好吧,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天下第一美酒!” 李绩、房玄龄等人听了顿时笑了起来,天下第一美酒这样的名头都敢喊出来? 至此,他们也確定了,程咬金肯定又是在耍宝了。 李绩笑问道:“你说的这天下第一美酒不会是你府里的酿酒作坊里酿造出来的吧?” 程咬金大笑著点头道:“对!就是老夫府上的酿酒作坊改良出来的美酒!” “噗!” “呸!” “程知节,你这廝好没脸皮!” “程老妖!你个臭不要脸的!” “你作坊里酿出来的酒也好意思称佳酿?还天下第一美酒?” “你作坊里的酒也就罢了!若是没有如意酒楼的美食,今天咱们就没完!” 听到程咬金说是自己作坊里酿出来的酒,他们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就在眾人嚷嚷著的时候,有门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老爷,老爷,陛下来了!” 陛下竟然来了! 李绩、房玄龄等人一听顿时乐了,他们还以为程咬金是给陛下也送了请柬,这傢伙,竟然连陛下都敢坑。 你老小子真是太勇了!就凭这一点,今天来的也不亏。 虽然对皇帝冒昧而至有些惊讶,程咬金还是红光满面的迎了出去,皇帝能来更好不过了,装逼就能装更大了。 眾人刚刚走出宴客厅,就见到皇帝在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臣等参见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笑道:“朕微服前来,大家不必拘礼,朕听说今日卢国公府有佳酿?” 李绩、房玄龄等人听了不由轰然笑了起来。 “陛下,程知节说是天下第一美酒呢!” “还说我等以前饮过的佳酿都是马尿呢!” 李世民听了笑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也许真是天下第一美酒也说不定。” 李孝恭哈哈笑道:“陛下有所不知,程知节说的天下第一美酒是他府上的酿酒作坊酿出来的!” 眾人听了不由都笑了起来。 李世民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大家这么欢乐,如果真的只是程咬金家的作坊酿出来的酒那还真没什么好期待的。 李世民笑道:“也许会有惊喜也说不定。” 咦? 皇帝竟然觉得有惊喜? 难道程咬金所谓的天下第一美酒真的有什么名堂? 只是,程咬金的酿酒作坊能酿出什么美酒来? 不过,竟然皇帝都这么说了,眾人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李世民居尊坐下,眾人这才依次坐定。 “別卖关子了,赶紧上菜上酒吧!” “赶紧把你的天下第一美酒拿出来,让我们品鑑一下!” 程咬金听了也不墨跡,直接高喝道:“上酒!上菜!” 一眾丫鬟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眾人一看都是如意酒楼的美味佳肴,顿时放心了,酒好不好喝且不说,至少今天能吃个痛快。 “酒呢?” “怎么只见菜,没见酒?” 就在眾人吆喝著的时候,周澈和程处默走了进来,每只手都提著四五个酒罈子。 “酒来嘍!” 周澈和程处默上前,给每张食案上放了一坛酒。 酒罈子不大,只能装两斤酒。 周澈觉得两斤四五十度的白酒也够一个人喝了。 不过,在尉迟恭他们看来,这酒罈子也忒小了。 “等会儿!就这一坛酒?” “程知节,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这么小的酒罈子,里面有两斤酒吗?还不够解渴的呢!” “就是!一口气就喝没了!这哪能喝过癮?再给我来两坛!” 第70章 你诚心的是吧? 面对眾人的质疑,程咬金反倒是乐了起来,哈哈笑道:“嫌少?” “你们谁若是能一口气將这一坛酒全喝了,俺程咬金今天就地跪拜他诚心喊一声哥哥!” 眾人一听,尽皆譁然。 尉迟恭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提著酒罈大声问道:“真的?某一口气喝了这一坛酒,你就跪拜叫哥哥?” 程咬金大声道:“有陛下在,还有这么多朝中重臣在,俺程咬金既然说出了口,岂会反悔?” 见到程咬金如此有恃无恐,房玄龄他们不禁思索起来,这老货虽然看起来粗豪却十分精明,这酒肯定是有什么古怪。 该不会是加了蒙汗药吧? 李世民笑道:“周澈,这就是你改良出来的酒?说说有什么古怪吧!” 房玄龄等人听了这才恍然,原来这是周澈改良之后的酒,不是程咬金酿酒作坊里原来的酒。 只是,周澈到长安才多久,就算改良酿酒的秘方,也来不及吧? 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但是基於周澈一直以来展现出的神奇,大家对罈子里的酒倒是又多了几分期待。 周澈笑道:“这酒没什么古怪,就是非常的烈!说大唐第一美酒不敢当,但绝对是大唐第一烈酒,只適合小口慢饮,不宜大口贪饮。” 大唐第一烈酒? 周澈既然敢这么说,那这酒肯定够烈。 只是,他们也不是没喝过烈酒,再烈还能烈到哪里去? 尉迟恭咧嘴笑道:“你们这些乳臭未乾的小子酒量不行,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今天老夫就让你们看看!” 说罢,尉迟恭直接撕去酒封,然后就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好香的酒啊!” 其他人也纷纷撕去了酒封,浓郁的酒香开始瀰漫开来。 “酒气好浓郁啊!” “是啊,某还是头一次闻到这么浓郁的酒气呢!” “果然是烈酒啊!” 李世民也是见猎心喜,连忙倒了一碗酒,然后惊奇出声:“咦!这酒怎么看起来跟水一样?” 其他人也都端起碗来仔细观察了起来,这时候无论是果酒还是米酒都有些浑浊,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清澈如水的酒。 魏徵惊奇道:“奇哉怪哉,竟是真的清澈如水呢!” 房玄龄笑道:“若不是闻著这浓郁的酒香,老夫还真以为这就是清水呢。” 眾人对著碗里的酒嘖嘖称嘆,且不说味道如何,只是这卖相还有酒香就已经胜过其他的佳酿太多了。 程咬金哈哈笑道:“刚才是谁要大碗喝酒来著?且干了这一碗!” 尉迟恭直接端起了酒碗,大笑道:“这有何难?老夫这就干了,试试这酒到底有多烈!” 这一碗酒怎么也得三四两吧? 这一口气喝下去会是什么滋味? 反正他自己是没这么喝过,周澈坐在案前乐的看热闹。 尉迟恭也是真汉子,直接仰头咕咚咕咚喝起来。 眼睛瞪的像铜铃,从头红到了脖子,尉迟恭这时候才明白,这酒到底有多烈! 好你个程老妖,竟然又被你这个老货给坑了! 不过,有皇帝在场,还有这么多同僚在场,尉迟恭怎么可能怂? 所以,尉迟恭还是將这一碗烈酒全乾了。 虽然他酒量不小,却从未喝过这么烈的酒,这一口乾了一碗,被酒气顶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程咬金大笑道:“尉迟老货,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將这一坛酒一口气全喝了?” 尉迟恭惊呼道:“这酒太他娘的烈了!这次是真正的烈酒!喝进去就跟火烧一样!” 真这么邪乎? 只是一碗酒就让尉迟恭呛成这样? 李世民等人纷纷举起了酒碗,好奇的尝了一口。 往常他们喝酒就没有小口喝过,所以,这一尝就是一大口。 这一大口酒一下子就让他们感受到了这酒到底有多烈。 李世民惊呼道:“好烈的酒!” “这酒真够烈的!” “不愧是大唐第一烈酒!名副其实!”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烈的酒?” “这酒喝著可真够过癮的!” 房玄龄、魏徵等人全都震惊了。 “怪不得周澈说只適合小酌慢饮,这么烈的酒几大碗下去怕是直接就醉倒了。” 听著眾人的讚誉,程咬金满面红光的笑道:“怎么样?把大伙请来品酒,没让大伙儿失望吧?” 尉迟恭又品了一口,感慨道:“確实好酒!够劲!过癮!真如所说,之前喝的佳酿全都寡淡如水!” “不过,老程你也別嘚瑟!这酒是周澈改良的,跟你没啥关係!” 程咬金听了哈哈笑道:“是俺的作坊酿出来酒,怎么没关係?” 魏徵一边品酒一边感慨道:“老夫饮了这么多年酒,却没想到世上竟然有如此烈的美酒,据老夫所知,哪怕是再厉害的酿酒人也不可能酿出这样的烈酒,荔枝酒已经登峰造极,所以才有烧酒之名,真不知道周澈你是怎么改良的?” 周澈听了笑而不语,这可是商业机密,哪儿能告诉你? 程咬金哂笑道:“荔枝酒也配称烧酒?周澈所酿製的贵酒,才是真正的烧酒!” 魏徵笑道:“此酒虽是天下第一烈酒,不过却少了几分醇厚。” 周澈笑道:“这只是临时赶製出来的酒,確实少了几分醇厚,后续还会继续改进的,若是再窖藏几年,口感更好。” 李绩笑道:“这已经是长安第一美酒,这酒一出绝对能火爆长安!” 魏徵听了之后忽然嘆了口气:“老夫今天就不该来,尝过了这样的烈酒,再喝別的酒可怎么入口?” 尉迟恭大笑道:“虽然估计这酒不便宜,不过你不至於连酒钱都没有吧?” 房玄龄微微摇头道:“非也非也,长安城这么大,有多少好酒之人,这酒一出还不人人哄抢?就程知节府上那酿酒作坊,能產多少酒?” 李孝恭、尉迟恭等人一听顿时就急了。 “好你个老匹夫,你诚心的是吧?” “让我们尝过这等烈酒,那些寡淡如水的酒还怎么入口?” “就是,程老匹夫你可害苦我们了,你必须得赔偿我们!” 第71章 不如朕来跳舞 被这么多人追问,程咬金却满不在乎,眉开眼笑:“老夫好心请你们品酒,怎么还怪起老夫来了?难道是这酒不好吗?” 不是这酒不好,而是这酒太好喝了,关键量还太少。 到眾人怕抢不到酒喝而烦恼,李世民只是淡定的品酒,笑道:“周澈,每天往朕的宫里送两桶酒。” 我凭什么要往皇宫里送两桶酒? 虽然周澈很想问个清楚,不过还是乖乖答应道:“臣遵旨。” 程咬金听了咧著嘴笑了起来,这不就成了御酒了吗?何愁不火爆长安? 尉迟恭突然笑了起来:“什么时候酒癮犯了就来卢国公府喝便是,又有美酒又有美味佳肴,就不信你程老妖不饮酒!” 李绩听了拍手笑道:“是极,是极。” 程咬金没好气道:“你们这些傢伙,脸皮也忒厚了!” 眾人听了不由都喷笑起来,程咬金竟然说別人脸皮厚,真是太搞笑了! 对於眾人的鬨笑,程咬金一点都不在意,他眼珠子一转,笑道:“既然你们担心买不到酒,不如就將你们的酿酒作坊便宜卖给俺老程吧!” 李绩听了先是一怔,然后转头看向周澈,笑道:“周小子,不如你將老夫家的酿酒作坊也改良一下,条件和程知节一样,如何?” 这又是一根又粗又壮的大腿啊,周澈痛快的答应道:“好啊。” 尉迟恭连忙道:“还要老夫,算上老夫一个!” 李孝恭连忙道:“还要老夫,老夫家的酿酒作坊更大!” 周澈笑著点头道:“没问题!” 程咬金笑骂道:“你们这几个老货,喝老夫的酒,竟然还抢老夫的生意!看老夫今天不把你们灌成一摊烂泥!” 李孝恭大笑道:“喝就喝,谁怕谁啊!” 说完他豪迈的端起了酒碗,然后就愣住了。 若是往常的话,接下来应该是直接一碗干了。 可问题是,这酒太烈了,一碗干不了啊! “咱们,咱们分四次干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世民等人听了不由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这么说確实是弱爆了,李孝恭面红耳赤道:“这酒太烈了,一碗確实干不了。” 周澈笑道:“以后喝贵酒不能用这样的酒碗了,应该用小酒杯才行。” 用这么大的酒碗確实不方便,程咬金转头吩咐丫鬟:“换酒杯来。” 有美食又有好酒,眾人皆是好酒之人,宴客厅里十分的热闹。 李世民笑问道:“今天有大唐第一烈酒,不知道长安第一才子可有好诗?” 眾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周澈,房玄龄等人期待的笑道:“有如此美酒,若是能再有一首好诗,酒宴便圆满了,传出去更是一场佳话。” 周澈略微沉吟,笑道:“今天高兴,酒也助兴,还真偶得了几句。” 李世民听了感到眼前一亮,大笑道:“有什么好诗句?快快引来佐酒!” 周澈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朗声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李世民听了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拍案而起:“好一个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好诗!好诗!” 房玄龄等人也不禁举杯痛饮,连声讚嘆。 就连程咬金等武夫都高声夸讚,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將,这首诗可以说写到他们的心坎里去了。 虽然他们自恃武艺高强,可將军难免马上死,正所谓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当他们跨马征战的时候,其实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可难免也有时候心里百转千回,此番征战可还能回归吗?还能再见到一家老小吗? 这一句“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道出了他们的所有的心境。 尤其是在场的眾人全都是当初一起征战的同袍,又在酒酣之时,自然触景生情。 “诸位!痛哉!快哉!饮胜!” “饮胜!”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臥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哈哈哈!” …… 李世民、李靖等君臣几人喝嗨了。 然后,周澈看的目瞪口呆,什么明君什么名將什么贤臣,酒品这么差的吗? “且看俺来舞槊!” “看俺来打拳!” “不如朕来跳舞!” …… 当程咬金扯著嗓子唱起大河向东流的时候,整个宴客厅已经乱了套。 打拳的打拳,跳舞的跳舞,嗨歌的嗨歌…… 整个宴客厅已经杯盘狼藉,周澈和程处默缩在角落里,生怕被波及到误伤了。 周澈看的目瞪口呆,然而程处默却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甚至还拿著个酱大骨一边啃一边喝。 “你就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吗?”周澈问道。 程处默淡定道:“你如果见过百八十次,你还会感到惊讶吗?” 也就是说这是常態? 周澈问道:“这么乱下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程处默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没事,顶多谁挨几下拳脚,啥事没有。” 什么明君名將的光环碎了一地,周澈感慨道:“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全录下来发个抖音,明天保准大火。” 程处默挠头道:“你说啥?” 周澈摇了摇头:“没什么,就说陛下他们酒品不是一般的好。” 程处默哂笑道:“我一早就劝你了,咱们不如去宜春院听曲。” 周澈站起来拍拍屁股,笑道:“你爹唱的挺好,你在这儿慢慢欣赏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靠! 这个不讲义气的傢伙! 程处默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的缩在角落里。 不过,今天的宴饮比以前结束的要早,因为今天的酒太烈了,后劲儿贼大。 李世民步入两仪殿的时候,已经步履蹣跚,內侍孙海在旁边虚扶著,生怕皇帝一不小心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长孙皇后连忙带著侍女迎了出来,嗔道:“陛下怎么喝了这么多?” 李世民提了提手里的酒罈子,醉笑道:“观音婢,这是天下第一美酒!” 喝成这样还记得提回来一坛酒,长孙皇后简直是哭笑不得。 將酒塞给了长孙皇后,李世民大步走进了內殿,高呼道:“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长孙皇后將酒罈放在了案几上,惊艷的回头问道:“这又是周澈写的诗?” 李世民点了点头,一把將长孙皇后扑倒在了凤床上。 长孙皇后不禁惊呼道:“臣妾还没来得及尝尝天下第一美酒呢。” 第72章 论装逼我只服周澈。 花园的厅中,香炉中香气徐徐,胡笳声阵阵,舞女在名贵的地毯上跳著胡旋舞,旋转跳跃,那纤细的腰肢像是水蛇一般。 陈远桥提著食盒走进了厅中,努力不去看那雪白纤细的腰肢,激动道:“公子,成了!” 郑公子挑了挑眉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挥了挥手让舞女、乐师全都退了下去。 郑公子惊喜的问道:“这么快就成了?” 陈远桥笑著解释道:“其实没什么难的,咱们名楼的大厨那可是长安城最厉害的厨子,照著方子试著做了两次就成了!这是咱们名楼自个儿做的红烧肉和红烧鱼,请公子品鑑!” 一边说著,陈远桥打开了食盒。 郑公子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红烧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头道:“好!味道果然与如意酒楼的红烧肉一般无二!” 炒菜的配方到手了,郑公子看著陈远桥笑道:“老陈啊,能得到炒菜的秘方,你立下了大功!” 陈远桥心里乐开了花,脸上露出了谦卑的笑容,连忙道:“这都是公子拿的主意,老奴不过跑跑腿,哪敢居功?只是对方要价也忒狠了些!” 作为名楼的大掌柜,眼看著名楼迅速衰败,甚至有关门大吉的徵兆,陈远桥比谁都著急,一旦名楼关门大吉,公子不过是被家中长辈斥责几句,最后背锅的肯定是他这个名楼大掌柜。 所以陈远桥发动这几年积累的人脉,四方打听,终於打听到宫中的御厨也学会了炒菜。 这让心中一喜,觉得机会终於来了。 果不其然,经过他不懈的努力,终於找到了门路,对方承诺给炒菜的秘方,就是要的代价太狠了。 狠到他这个世家大族的世仆,见过世面的名楼大掌柜都觉得心疼。 原本他还以为会有些波折,让他没想到的是,公子竟然一口答应了对方提出的条件。 郑公子又吃了几块红烧肉,这才满意的放下了筷子,略带得意的笑道:“你虽打理名楼多年,不过眼界还是太窄了。” “格局一定要打开!难道我们就只能在长安开酒楼吗?洛阳,汴州、扬州、苏州、杭州、湖州……以后天下之大,將到处是我们滎阳郑氏的酒楼,何愁不財源滚滚?” “这样算来,区区这点代价还算大吗?” 陈远桥恭声道:“公子格局之高,老奴万万不及,听公子一席话,老奴茅塞顿开啊。” 郑公子哈哈笑道:“快研磨,本公子要手书一封告诉家中长辈这个好消息,让家中长辈也尝尝红烧肉。” 陈远桥识趣的奉承道:“老爷们收到书信,一定会为公子记功的,等公子回家祭祖,一定能大出风头!” 郑公子听了不由春风满面的笑了起来。 “对了,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我们名楼也有炒菜了,而且比如意酒楼的炒菜更好吃!” 陈远桥就等著这句话呢,连忙道:“公子放心,老奴一定宣扬到长安人人皆知,有了炒菜,咱们名楼肯定能更上一层楼,独霸长安!” 名楼虽然生意锐减,一天不如一天,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名气犹在。 所以,当名楼卖力宣传的时候,名楼研製出炒菜,味道犹胜如意酒楼的消息就不脛而走。 如意酒楼实在是太红火了,堪称是一席难求,所以很多饕客听到这消息之后不由大喜过望。 而且,如意酒楼无论是规模还是装饰都不及名楼。 所以,如果名楼真的研製出了炒菜,那名楼肯定会再次爆火,力压如意酒楼。 周澈提著酒罈走进了如意酒楼。 如意酒楼依然火爆,掌柜却火急火燎迎了上来。 “郡公,大事不好了,外面都在传名楼也研製出了炒菜!” 周澈听了依然淡定从容,笑道:“虽然早知道宫里的这些人守不住秘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传出来了。” 掌柜恨恨道:“咱们好心教他们炒菜,嘱咐他们不要外传,他们转眼就透露了出去,一个个都是白眼狼!他们就不怕国公和郡公向陛下告状!” 周澈笑道:“也不见得是宫里的御厨传出去的,也许是內侍,御厨做菜也不可能避著內侍,谁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呢,咱们不可能为了这事大动干戈。” 掌柜愤愤不平道:“名楼的人也太无耻了,竟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亏他们东家还是世家大族呢。” 周澈笑呵呵道:“世家大族还不如门口的石狮子乾净些,正常。” 掌柜著急道:“郡公,亏您还笑的出来!名楼在长安已经深入人心,咱们如意酒楼崛起的时日短,规模装饰也不如名楼,若是名楼也推出了炒菜,那咱们如意酒楼的生意一定会大受影响的!” 周澈脸上仍然没有一丝著急的样子,好整以暇的取来了酒碗,笑道:“来尝尝这酒如何。” 掌柜急声道:“郡公,都快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心思品酒?” 周澈笑道:“不必著急,你尝尝我带来的酒就明白了。” 掌柜有些疑惑的撕开了酒封,然后开始倒酒,隨即愣住了。 “这酒的香气竟如此浓郁?还有,这酒怎么看起来清澈如水?” 周澈笑道:“你且尝尝。” 掌柜的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嘶!好烈的酒!” “世上竟然有这么烈的酒?” “郡公,这酒是哪儿来的?小的还从没见喝过这么烈的酒呢!” 周澈笑道:“这酒是我刚刚酿製出来的,只此一家別无分店!” 掌柜一脸震惊:“这酒是郡公酿製出来的?郡公竟然还懂酿酒?” 周澈微微一笑,谦逊道:“略懂,略懂而已。” 这酒绝对是长安第一烈酒,能酿出这样的酒却只是略懂酿酒? 想到当初周澈也声称自己略懂厨艺,掌柜禁不住心潮起伏。 谦逊? 什么谦逊! 狗屁谦逊! 论装逼他只服周澈。 掌柜脸上的愁容尽去,兴奋道:“有这样的美酒,咱们如意酒楼何尝生意不兴隆?” 第73章 郡公还懂酿酒? 周澈笑道:“他名楼有炒菜,我们如意酒楼不光有炒菜,还有长安第一美酒,所以,掌柜的不必慌张,只管照看好生意便是。” 掌柜喜笑顏开的拱手道:“原来郡公早就成竹在胸,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郡公您放心,有了长安第一美酒,小的一定把如意酒楼打理的红红火火財源广进!” 有了这样的美酒,酒楼的生意怎么可能不红火? 不过,如意酒楼如今的生意如此红火,却依然井井有条,而且后厨的炒菜也没有流传出去,可见掌柜是个人才。 周澈笑道:“那就辛苦掌柜了。” 掌柜连连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小的就是想多嘴问一句,这酒什么时候能供到酒楼?” 周澈笑道:“后天吧,后天能运来第一批酒,对了,还得抓紧准备一下,做个宣传语,贵酒,天下第一烈酒,只宜小酌慢饮。” 掌柜对此早已熟稔了,连连点头道:“郡公放心,小的这就让人去准备,绝不会耽误事的。” 刚刚走进来的掌柜一脸焦灼,但是走出去的掌柜,腰杆也挺了,步子也稳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有伙计连忙迎了上来问道:“掌柜的,怎么样?郡公可有对策?” 掌柜自信的笑道:“你们这些傢伙就是瞎操心!郡公是什么人?是文曲星下凡!隨隨便便就能筹集几百万善款的人!就名楼那点小小伎俩,在郡公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伙计们听了顿时都呆住了,掌柜这是怎么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会是魔怔了吧? 那可不是小小伎俩,名楼已经学会了炒菜! 如意酒楼的优势就要不在了。 有伙计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莫非郡公又发明了新菜式?” 掌柜摇头道:“那倒是没有,郡公酿造出了长安第一美酒!” 伙计们听了顿时呆住了,什么?郡公还懂酿酒? 而且还酿造出了长安第一美酒? 为什么郡公不管干什么,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是长安第一? 掌柜笑道:“这酒我已经尝过了,绝对是长安第一美酒,独此一家別无分店,所以你们不必著急,就算名楼推出了炒菜,咱们如意酒楼也依旧是长安第一酒楼!” “所以,你们都把心放在肚子里,给我麻溜的干活去!” 有相熟的食客看到掌柜不由笑著打趣道:“赵掌柜,我听说名楼后天会推出炒菜,这是要和你们如意酒楼打擂台啊!名楼那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捲土重来,你们酒楼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这话一出,將周围的食客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毕竟名楼要推出炒菜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掌柜笑道:“炒菜乃是我们郡公独创,名楼的炒菜到底是如何得来的,嘿嘿,不说也罢。” 眾人听了只是笑,他们当然能猜到名楼能推出炒菜,肯定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了炒菜的秘方。 不过,这种商家竞爭和他们这些食客无关,他们只想吃到更好吃的美食。 掌柜接著笑道:“不过名楼终究只是拾人牙慧,想要和我们如意酒楼竞爭,还差的远呢!” 眾人听了大感意外,那会儿他们还看到掌柜脸上带著急怒之色,怎么现在掌柜一脸笑意,看上去信心十足的样子? 有食客问道:“难道如意酒楼又有了新菜式?” 掌柜的哈哈笑道:“大家若是想知道,大可在后天来我们如意酒楼,总之一句话,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一眾食客们不禁议论起来。 “不知道如意酒楼会採取什么应对。” “肯定是推出新菜式,哪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应对。” “看来名楼推出炒菜给如意酒楼带来了极大的压迫,就是不知道如意酒楼推出的新菜式味道如何。” “不管味道如何,名楼推出新菜式终究是好事,如意酒楼一席难求,我们又多出了一个选择!” “那倒是,就是不知道名楼的炒菜正宗不正宗。” “嘿嘿,我可是听说了,名楼的大厨对炒菜的研究一直都毫无进展,怎么可能突然就会炒菜了?肯定是从如意酒楼这儿偷学的,所以,名楼的炒菜应该与如意酒楼大差不差。” “说起来,我都挺久没去名楼了,既然名楼也推出了炒菜,那后天我得去尝尝。” “名楼的炒菜是从如意酒楼偷师来的,只可能比如意酒楼的炒菜差,不可能更好,所以还不如来如意酒楼呢,我倒是对如意酒楼的新菜式更感兴趣。” 食客们口口相传,很快如意酒楼即將推出新菜式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至此,长安城的饕客圈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名楼,曾经的长安第一酒楼也要隆重的推出炒菜,这难道不值得一品吗? 而如意酒楼,如今的长安第一酒楼,炒菜的首创者,如今要推出新菜式,难道不值得期待吗? 所以,后天到底是该去如意酒楼呢还是该去名楼呢? 这真是一个让人两难的抉择啊。 名楼,伙计们正在后天的开张而紧张的忙碌著。 啪的一声! 郑公子直接將茶杯摔在在了地上。 郑公子气呼呼道:“好个如意酒楼!好个周澈!竟然如此阴险!竟然留了一手!他们好大的胆子!教宫里的御厨学菜,竟然还敢留一手,这分明就是要针对本公子!” 陈远桥连忙道:“公子不必动怒,如今咱们酒楼的大厨已经弄明白了炒菜的秘密,就算是如意酒楼推出新菜式,咱们的大厨也能仿出来的。” 郑公子冷哼了一声,问道:“若是他们推出的新菜式是如同当初推出炒菜一样的新菜式呢?也能仿製出来吗?” 陈远桥听了也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当初如意酒楼推出炒菜,对他们名楼的打击太大太猛了,事到如今他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陈远桥沉吟道:“就算他真的推出了如炒菜一样的新菜式,早晚也会被我们得到的,就如炒菜一般!况且如意酒楼也未必有新菜式。” 第74章 嘶!好烈的酒 “哎呀,刘兄,你也来了?” “原来冯老弟啊,来的挺早啊。” “来品一品如意酒楼的新菜式,一饱口福啊。” “英雄所见略同,哈哈!” “就是不知道名楼的炒菜如何呢。” “今天名楼也热闹的很,到底味道如何,很快就有评价出来的。” 如意酒楼终於开店了,一眾食客蜂拥而入。 “伙计,有什么新菜式赶紧上一份。”有食客迫不及待的高声道。 掌柜大声道:“诸位且静一静,我们东家有几句话要说。” 东家有话要说? 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周澈缓步踱出。 “原来是乐安郡公!” “见过郡公!” 眾人纷纷拱手见礼,不说周澈的郡公爵位,只凭周澈为灾民筹集数百万善款的大善举就足以获得他们的尊敬。 周澈朝著四周拱了拱手,笑道:“耽误大家一点时间,主要是想借大家宣扬几件事。” “第一,自今日起,我们如意酒楼所有的菜餚全都三折。” 此言一出,一眾食客们尽皆譁然。 “三折?这是真的吗?” “郡公此言当真?” “我没听错吧?” 难怪眾人如此激动,虽说如意酒楼的炒菜確实美味,就是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当然了也有不差钱的主儿听完之后大感失望,如意酒楼大减价,生意更加火爆,就更加一席难求了。 好在,名楼也推出了炒菜。 周澈肯定的回答道:“当然是真的!” “下面我说第二条,无论是谁,只要交十贯的学费,就可来我们如意酒楼学习炒菜!” 此言一出,下面的食客们直接炸了。 “什么?只需要十贯钱就能来学炒菜?” “这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 一眾食客此刻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没有说出来,如意酒楼的人是疯了吗? 如果是为了对付名楼的话,这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不,这叫同归於尽! 若是长安的酒楼都学会了炒菜,那如意酒楼还能如此火爆吗? 当然了,这是如意酒楼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他们心中狂喜。 能来如意酒楼吃饭的人都不差钱,家里都养著厨子,他们差那十贯钱吗? “敢问郡公,我可以让自己的厨子来学炒菜吗?” “还有我家,我让我家的厨子也来!別说十贯钱,一百贯钱也愿意啊!” …… 周澈抬手虚压了一下,让眾人安静了下来。 “我说过,只要拿出十贯学费,谁来都可以学。” 一眾食客们听了顿时激动了起来,恨不得立即就回去取上十贯钱派家里的厨子来学炒菜。 周澈笑道:“诸位莫急,我既然说出了口,就一直有效。下面我要说的是第三件事,我们如意酒楼並没有推出新菜式,而是推出了新酒。” 说罢,周澈走上前去,將墙上掛著的红绸一把扯了下来,露出了墙上的海报。 没有推出新菜式,而是推出了新酒? 一眾食客们听了不由大感失望,长安城里的佳酿可真不少,如意酒楼推出的新酒能有什么新意? 一时间,他们顿时都萌生了退意,还是早点赶回去让自家厨子来学炒菜才是正事。 就在他们这样在心里想著的时候,抬头看向墙上贴著的海报,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贵酒!” “天下第一烈酒!” “只宜小酌慢饮!” 眾人念著墙上贴著的字,全都震惊了。 震惊之后,尽皆譁然! 什么酒敢称天下第一? 这口气也太大了! 等会儿,这感觉怎么似曾相识? 一眾食客们恍然想起了如意酒楼外面的那对门联,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 果然,还是那个风格,周澈还是这么的狂! 但是,相比上次大家一窝蜂的质疑,这次他们倒是更加期待。 毕竟,周澈狂归狂,但是如意酒楼菜品的味道却一下子把大家都征服了。 这號称天下第一烈酒贵酒到底有多烈呢? 待眾人震惊过后,周澈这才笑吟吟道:“贵酒,是天下第一烈酒,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大家品过之后就知道了。” “贵酒,顾名思义,这酒很珍贵,至於价格嘛,当然也很贵。” “一斤酒十贯钱!不过今日酬宾,本酒楼对所有客人赠送一杯品鑑!” 眾人听了不由咋舌,一斤酒十贯钱,这个价格可真不低! 贵酒,果然酒如其名。 不过,就是不知道这味道到底如何。 原本心里打定了主意要走的人,又情不自禁的留了下来,想想尝尝这天下第一烈酒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伙计,快过来,老夫要点菜,別忘了给老夫上一杯贵酒,老夫倒要看看这酒是不是名副其实。” 食客们纷纷入座。 没过多久,酒楼里就香气四溢,不过一眾食客们对美味佳肴已经不再那么期待,而是期待所谓的天下第一烈酒。 “红烧肉来嘍!” “红烧排骨来嘍!” “回锅肉来嘍!” “贵酒一杯!” …… 在眾人的期待中,贵酒终於上桌了。 “咦,这酒怎么如此清澈?” “是啊,老夫还是头一次见到清澈如水的酒呢!” “这不会就是水吧?” “酒气如此浓郁,怎么可能是水?” “这么浓郁的酒气,还是老夫平生仅见呢,这倒是让老夫多了几分期待。” “诸位还等什么?且品鑑一番吧!” 这一杯酒不过才一两,对於习惯了大碗喝酒的人来说未免少了些。 所以,很多食客上来就是一大口。 然后便是一阵吸气的声音。 “哦哇!这酒可真烈!” “嘶!好烈的酒!” “我的天啊!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烈的酒!” “这酒果然只適合小酌慢饮!” “老夫一生好酒,做梦都想喝到这样的烈酒,没想到今天竟然圆梦了!” “老夫这一生走南闯北喝过不知道多少酒,这酒绝对是天下第一烈酒!名副其实!” “尝过这等烈酒,再喝別的酒岂不是寡淡如水?” “这酒可真过癮!伙计,给老夫再来一壶贵酒,快哉!今天不醉不归!” 第75章 好毒辣的手段 蒸馏烧酒一出,果然一下子就征服了这些食客,如意酒楼招牌再次打响,酒楼里异常火爆。 尝过一杯贵酒之后,馋虫已经被勾起,一眾食客纷纷点一壶贵酒。 一壶酒十贯钱,这价格是真的贵! 但是,这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美酒,你还觉得贵吗? 而且这天下第一美酒不是比別的酒高了几分,而是整整高了几层楼! 有美味佳肴,又有天下第一美酒,一眾食客们早就將名楼拋到了脑后。 名楼推出炒菜又如何? 就算名楼的炒菜能比的上如意酒楼的炒菜,但是名楼有天下第一美酒吗? 此时此刻,他们才明白,为什么周澈要放开炒菜,菜品为什么会降价,因为还有天下第一美酒的招牌! 有了这天下第一美酒,如意酒楼何愁没有客人? 而名楼呢? 名楼怕是要完。 周澈根本就不关注名楼的情况,但是名楼的人对如意酒楼的情况却十分的关注。 今天的名楼生意很火爆,重现了以前巔峰的境况。 而且食客们品过菜餚之后也交口称讚,觉得味道比起如意酒楼也不差。 陈远桥虽然面上笑哈哈,但是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因为他还不清楚如意酒楼到底会闹什么么蛾子。 如意酒楼该不会真的又推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新菜式吧? 就在陈远桥坐立不寧的时候,派出去打探的人终於回来报信了。 “大掌柜!大掌柜!大事不好了!” 陈远桥听了面色一变,呵斥道:“嚷嚷什么?进来说给我听!” “大掌柜,如意酒楼所有菜价一律三折!” 陈远桥听了不由面色大变:“什么?一律三折?就算咱们名楼推出了炒菜,他们如意酒楼的生意也不至於跌到谷底,怎么突然和咱们打起了价格战?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陈远桥简直要被气疯了,今天名楼推出了炒菜,食客的评价非常好,眼看名楼就要再度崛起,没想到却遭遇了当头一棒。 如意酒楼降价也就罢了,竟然一下子降了这么多! 这是想拼个鱼死网破吗? 陈远桥气呼呼道:“他如意酒楼若是想打价格战,那他们可就打错了算盘,以咱们名楼的底蕴,还能怕了他们不成?看谁耗死谁!” “大掌柜,如意酒楼不是要打价格战,他们,他们要將炒菜的秘方公布出去,说是无论是谁只要交十贯钱的学费就能去如意酒楼学炒菜。” 陈远桥听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厉声喝问道:“你说什么?他们要將炒菜的秘方公布出去?” “回大掌柜,是周澈当眾宣布的,只需交十贯钱的学费,谁都可以去如意酒楼学炒菜!” 陈远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有些踉蹌的后退了两步,喃喃道:“疯了!他们疯了!” “他们一定是疯了!” “就算是要报復我们,也不至於直接公开炒菜的秘方啊!” “这岂不是要与我们同归於尽?” “难道,就为了出口气,他们连自己的酒楼都不要了吗?” “我怎么会碰上这样一群疯子!”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陈远桥觉得天都塌了。 如意酒楼突然公布了炒菜的秘方,那他们名楼还怎么以炒菜出眾? 最重要的是,他们为了得到炒菜的秘方花费了重金,而现在,只需要十贯钱就能学到炒菜。 他们名楼岂不成了冤大头? 只是陈远桥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意酒楼要公开炒菜的秘方。 毕竟,如今知道炒菜秘方的就只有名楼和如意酒楼,而面对的却是整个长安城,两家酒楼就算有竞爭,也能一起发財。 所以,如意酒楼根本就没有必要公开炒菜的秘方! 陈远桥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难道如意酒楼又推出了什么新菜式?” “回大掌柜,如意酒楼並没有推出新菜式,而是推出了新酒。” 陈远桥听了不由长鬆了一口气,隨即疑惑道:“推出了新酒?新酒还能有什么花样儿?” “那酒號称是天下第一烈酒,喝过的人都交口称讚,说是名副其实呢。” 天下第一烈酒? 陈远桥一听就觉得这口气太大了,但是当听到喝过的人都说名副其实的时候,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至此,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如意酒楼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如意酒楼主动公布炒菜的秘方,是想捨弃炒菜的招牌,主打天下第一烈酒的招牌! 凭藉著天下第一烈酒的名头,如意酒楼一样能生意火爆,日进斗金。 而他们名楼,却会遭受打击,很可能一蹶不振! 周澈好狠的心啊! 好毒辣的手段! 陈远桥嘆了口气,吩咐道:“行了!你先下去吧,记住暂且不要声张。” 伙计退出去之后,陈远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公子交代,他甚至不知道公子知道这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第76章 笑话 问题是这事根本就瞒不住,陈远桥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步履十分的沉重。 咚咚咚。 “进来吧。” 陈远桥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郑公子正站在窗前得意的看著异常火爆的酒楼。 郑公子回头问道:“消息传回来了?如意酒楼推出了什么新菜式?” 陈远桥苦涩的回道:“公子,如意酒楼並未推出新菜式,而是推出了新酒。” 郑公子听了不由笑了:“推出了新酒?没听说卢国公府有什么好酒,他们的酒再好,还能有荔枝酒好?真是黔驴技穷!” 陈远桥硬著头皮道:“如意酒楼推出的酒號称是天下第一烈酒,喝过的人都说名副其实。” 郑公子听了皱眉道:“天下第一烈酒?好大的口气!名副其实?是言过其实吧!” 早说也是说,晚说也是说,陈远桥把心一横,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 郑公子豁然变色,怒目圆瞪:“你说什么?只要交十贯钱就能去如意酒楼学炒菜?周澈疯了吗?他为什么要將炒菜的秘方公布出来?” 陈远桥小心翼翼道:“这老奴也不知道,或许周澈是觉得只凭新酒也能让如意酒楼火爆,所以……” 只需要十贯钱就能学到炒菜,而他们名楼为了得到炒菜的秘方花费了多少钱? 十五万贯! 整整十五万贯啊! 若是他们名楼能独占炒菜的秘方,並將炒菜推广到整个天下,那十五万贯花的简直太值了。 而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花了十五万贯,別人只需要花十贯就能买到炒菜的秘方。 这已经不是一句冤大头所能形容的了! 想到这里,郑公子的心都在滴血,他怒气勃发的上前一脚將陈远桥踹倒在了地上。 “你个狗奴才!瞧你办的好事!” “十五万贯!整整十五万贯!” “本公子不止白白损失了十五万贯!本公子还写信回家族表功!” “等消息传开,本公子岂不成了家族的笑话?” 陈远桥被踹倒在了地上,不顾快要断了的老腰,连连叩首。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其实陈远桥也感到很委屈,因为最终做决定的並不是他,十五万贯的花费,他怎么可能做得了主? 而且,如果不是他们名楼要推出炒菜,周澈也不会开放炒菜的秘方。 只是,谁又会想到周澈还能酿造出天下第一烈酒呢? “老奴愿回祖宅请罪,还请公子莫要气坏了身子!” 郑公子脸色铁青,冷哼道:“你请罪?你一个奴僕有什么资格请罪?” 如果能將责任推给陈远桥的话,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將陈远桥推出去顶罪。 郑公子皱著眉头,思索道:“就算是周澈有了天下第一烈酒,也没有必要公开炒菜的秘方,有钱赚不好吗?这没道理啊。” 陈远桥恭声道:“老奴也猜不透,会不会周澈是想报復我们?” 郑公子冷哼道:“报復我们?他有那个胆子吗?慈善拍卖的时候,他主动帮助本公子拍下了琉璃马,这分明是在向本公子討饶,又岂敢报复本公子?” 这確实不合常理,陈远桥苦苦的思索道:“公子,我们会不会被长孙冲给坑了?他也是勛贵子弟,和太子、魏王是表亲,而太子、魏王因为筹集善款而关係密切,长孙冲会不会早就知道周澈要公开炒菜的秘方?” 真相併不是那么重要,陈远桥现在只想祸水东引,將公子的愤怒和怨恨引到別处去,而长孙冲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事实上,他心里也对长孙冲充满了怨恨。 要不是长孙冲巧舌如簧的鼓动他,他也不会劝公子花十五万贯买下炒菜的秘方。 郑公子一字一句的怒声道:“长孙冲!” 虽说郑公子怒火中烧,但是他也不可能將长孙冲怎么样。 毕竟长孙冲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父亲是当朝国公位高权重,哪怕他是世家嫡子也不可能轻易报復长孙冲。 而且,现在也不是报復长孙冲的时候。 郑公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一旦炒菜流传开来,咱们名楼刚刚復兴的局面就荡然无存了,你可有对策?” 陈远桥连忙道:“老奴已经思索过了,若只是炒菜流传开来,局面无非回到了以往,所有的菜式大家都会,只看谁能做的更好,咱们名楼早已经名声在外,环境、服务、味道皆在长安首屈一指,重回往日荣光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意酒楼推出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会不会如同当初推出的炒菜一样压倒一切。” 郑公子连忙吩咐道:“那还等什么?去如意酒楼买一壶酒回来,还天下第一烈酒,本公子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吹出来的!” 陈远桥连忙吩咐人假冒客人去如意酒楼买酒。 虽说如意酒楼的酒未必会外卖,但是客人点了一壶酒没有喝完,你也不能阻止人家带走不是? 陈远桥焦急而又忐忑的等待著,这一壶酒將关係到他们名楼的生死存亡。 一直等了许久,才终於把人给等回来。 “怎么才回来?” “大掌柜,不是小的耽误事,实在是如意酒楼的客人太多了,一壶酒足足十贯钱,听说如意酒楼的酒都快卖完了,小的这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呢。” 陈远桥其实很想问问这酒到底怎么样,不过,终究还是没敢问,而是拿著酒壶匆匆去了楼上。 “公子,如意酒楼的新酒买回来了。” 一边说著,陈远桥上前倒酒。 酒刚刚倒出来,浓郁的酒气就开始散发出来。 本来脸色就不好看的郑公子和陈远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浓郁的酒香让他们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郑公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发出了嘶的一声,然后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陈远桥见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陈远桥也不禁发出了嘶的一声,然后也紧紧的皱著眉头沉默了。 第77章 你这小傢伙也是个有福气的 长乐公主气呼呼的走进了立政殿,內侍、侍女们纷纷见礼。 “母后!” 正陪著李治玩耍的长孙皇后见状,诧异的问道:“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生气了?” 长乐公主嘟嘴道:“是父皇!” 长孙皇后惊讶的问道:“你父皇?你父皇最疼你了,怎么会惹你生气?” 长乐公主气鼓鼓道:“母后你还不知道吗?外面都在传,名楼也要推出炒菜了!” “周澈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还把炒菜的秘方献给了父皇,结果呢?宫里的人转眼就把秘方泄露给了名楼!” 长孙皇后听了噗嗤一声笑了:“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心疼產业了?” 长乐公主听了俏脸一红,嚶声道:“母后你说什么呢?我只是为周澈抱不平,不带这么欺负人呢。” 长孙皇后笑道:“母后已经知道了,早就派人去查了。” 虽然长孙皇后脸上带著笑意,语气之中却带著杀气。 长孙皇后有著皇后的雍容华贵,又有少女的俏皮可爱,但她却绝不是一个花瓶,她陪著李世民一起经歷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 当年李世民在外征战,李建成、李元吉与妃子结盟针对李世民,她在长安城用从容和智慧化解了不知道多少危机,经歷了不知道多少刀光剑影。 玄武门之变,她亲自勉励將士们,並隨著李世民一起发动了玄武门之变。 刀光剑影俱已经远去,这几年宫里风光霽月,可能有人已经忘了,只以为她是一个端庄和美的皇后娘娘。 若长乐公主下嫁给周澈,那日进斗金的如意酒楼就是长乐公主的產业,宫里人將炒菜的秘方泄露给世家的人,这不等於撬她闺女的墙角吗? 这她能忍? 长孙皇后温婉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周澈今天已经宣布公开炒菜的秘方,只要交十贯钱学费,谁都能去如意酒楼学炒菜。” 长乐公主气鼓鼓道:“啊?公开了?这都是被名楼逼的!母后,查出来是谁泄露出去的,一定要狠狠惩罚他!” 只是狠狠惩罚他?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温声道:“你呀就別杞人忧天了,其实周澈早就成竹在胸。” 长乐公主疑惑的问道:“成竹在胸?他怎么成竹在胸了?” 长孙皇后笑道:“你不知道吗?他改良了酿酒的秘方,酿造出了新酒,你父皇夸上天了,直说是天下第一美酒呢!” 长乐公主眼前一亮:“他还懂酿酒?” 仿佛想到了什么,长孙皇后乐了起来:“他说,略懂。” 略懂,然后就酿製出了天下第一美酒? 这感觉似曾相识啊,长乐公主抿嘴笑道:“他还说不会写诗呢。” 李治仰著头看著母后和长姐笑的这么开心,虽然他还听不懂,但是他突然感觉这个叫周澈的好像很装逼的样子。 长孙皇后笑道:“有了这天下第一美酒,如意酒楼依然会火爆长安的,而且烈酒不像酒楼,等烈酒的產量高了,可卖向其他地方,酿酒的秘方也更容易保密,这才是更加持久的產业。这下你放心了吧?” 有著天下第一美酒的名號,贵酒绝对畅销,而且不止能在长安售卖,甚至能卖到大唐各地,绝对是財源滚滚的买卖,说实话,就连长孙皇后都有些羡慕。 不过,想到若是女儿嫁过去,这份產业就是女儿的了,她心里就释然了。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至此,长孙皇后也越来越觉得周澈是佳婿。 正因如此,长孙皇后也开始拿周澈打趣女儿起来。 长乐公主脸色一红:“我放心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长孙皇后笑道:“是吗?和你没关係?哎呀,这样的年轻俊杰可不能放跑了,我想想,我还有个侄女还没有许人,俗话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长乐公主连忙道:“母后是说长孙容吗?哼哼,她的脸就跟圆盘一样,而且她也不喜欢诗文,哪里配得上周澈了?” 长孙皇后失笑道:“她的脸怎么就跟圆盘一样了?她那是有福相,说明她是个有福气的人。” 长乐公主抱著母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我才是最有福气的。” 长孙皇后温柔的笑道:“是,是,你是最有福气的。” 李治撅著小屁股站了起来,稚声道:“母后,姐姐,我也要抱抱。我也要抱抱。” 长乐公主在李治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抱在了怀里,笑道:“你这小傢伙也是个有福气的。” 第78章 大唐第一烈酒 名楼十分热闹,客人往来不绝,跑堂的伙计们忙碌个不停,脸上洋溢著笑容,好似名楼终於又开始生意兴隆了。 然而楼上一间豪华的包房里酒香瀰漫,气氛却凝滯而又沉重,压抑的仿佛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远桥感觉在这么下去他得被这压抑的氛围活活憋死。 终於,陈远桥硬著头皮道:“公子,这酒,这酒,是挺烈的……” 郑公子沉声道:“这酒確实称的上是大唐第一烈酒,不过虽浓烈却不醇厚,在我看来不及荔枝酒香醇淡雅。” 陈远桥听了有些无语,荔枝酒確实淡雅,也是难得的佳酿,但是如何能跟这款新酒相提並论? 虽然和如意酒楼是对手,但是陈远桥也不得不承认,如意酒楼的新酒实在是太出彩了,甚至可以说完全超过了所有世面上的酒整整一个档次。 就如同当初横空出世的炒菜一般,如意酒楼的贵酒一出,也將所有其他的酒全都压下去了。 这酒確实缺了底蕴,少了醇厚,但是它够味啊! 它过癮啊! 但是公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咋说? 陈远桥斟酌道:“公子说的是,这酒確实不及荔枝酒淡雅,只是世人多粗俗,未必有公子这么高的品味。如意酒楼的新酒如此浓烈,喝著过癮,应该会吸引很多人去。” 郑公子冷哼道:“本公子当然知道,这酒一定会受到那些凡夫俗子的追捧,如意酒楼肯定会更加火爆!你可有什么对策?” 陈远桥沉默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当初为了弄到炒菜的秘方,费尽了波折才终於从皇宫中得到。 可是酿酒作坊一边更加偏远,被守护的更加严密,想要得到酿酒的秘方难上加难。 酒水不像炒菜,宫里若是需要酒水直接採购便是,不可能弄来秘方在宫里酿酒,所以他们也不可能从宫里得到秘方。 见到陈远桥沉默不语,郑公子不由不满的哼了一声。 “本公子始终不明白,周澈为什么执意开放炒菜。他不放开炒菜的秘密,再加上新酒,他能赚到更多的钱,他难道会跟钱过不去?” “你去见一见周澈,问问他原因,把利弊分析给他听听。” 陈远桥听了不由眼前一亮,恭声道:“公子大才!老奴这就去找周澈,一定努力说服他。” 郑公子点了点头,沉吟道:“还有,你告诉他,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但是本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欣赏他。他能改良酿酒的秘方,確实是个人才,本公子可与他合作,將贵酒共同推向天下。” 陈远桥听了不由心中一震,公子竟然放下了一直以来的骄傲,不在想著收服周澈,而是想和周澈合作,可见周澈已经凭藉实力获得了公子的正视。 也对,周澈立下了大功,晋封郡公,官至鸿臚寺少卿,虽然算不得显赫,也不是任由谁都能拿捏的了。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贵酒肯定能火爆畅销,这已经不是財源滚滚那么简单了,这就是一座金山银山。 陈远桥连忙道:“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找周澈,將公子的好意转达给他。” 今天的如意酒楼也格外的繁忙,客人们都喝的面红耳赤,离开的时候都脚步踉蹌,这还是贵酒限量的结果。 没办法,三家如意酒楼生意火爆,还得往宫里送酒,还有几大国公府也订了酒,就卢国公府那一家作坊供应起来著实有些吃力。 不过,很快李绩、李孝恭、尉迟恭他们家的作坊的蒸馏设备安装好后就可以產酒了,至少供应长安城的销量没问题。 毕竟,贵酒是走高端路线,价格那么贵,能喝得起的人也不多。 这份產业可比开酒楼靠谱多了。 周澈骑著马溜达溜达的往回走,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自从来到大唐之后,这小日子是真不错。 轻轻鬆鬆就混到了郡公的爵位,还有鸿臚寺少卿这种时不时去打个卡就成的朝廷大臣,最重要的是也有了財源滚滚的產业。 有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而周澈现在马上就腰缠十万贯了,钱財还將会滚雪球一般迅速壮大。 接下来就可以买地了,买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土地,建一座很大很大的宅院,做一张很大很大的床,然后纳几房小妾,养几千只羊…… 想到这里,周澈突然又想到了长乐公主。 差点忘了,长乐公主好像倾心与他,皇帝似乎也有意將长乐公主下嫁给他。 一想到这里,周澈顿时又惆悵起来。 自从接受了娶萝莉的命运之后,周澈也开始正视长乐公主,这才发现。 长乐公主长的是真水灵,真馋人。 那小脸蛋,那小嘴唇,那纤细的腰段,迷人的不要不要的,而且性格脾气也是真的好,娇贵又温柔,俏皮又可爱。 就是这公主的身份一般人把握不住啊。 第79章 我对钱不感兴趣。 就在周澈展望未来,嚮往而又惆悵的时候,面前突然冒出了一张又丑又老的大脸,把周澈嚇了一跳。 “什么玩意儿?” 陈远桥等了许久,终於等到了周澈,连忙一个箭步躥了上去,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你才什么玩意儿呢!这么大个活人看不到吗? 陈远桥差点被噎的一口气没上来。 周澈勒住马,定睛一看,笑道:“哦,你不是那个,那个……” 门房老宋打开门走了出来,连忙见礼道:“郡公,这人一早就来了,看上去贼眉鼠眼,不像是好东西,不过他自称认识郡公,说找郡公有重要的事,某就没赶走他。” 不怪门房老宋这么警惕,毕竟府里的库房堆著那么钱呢!就连周澈自己都有些发慌。 好在这两天程咬金陆陆续续送来了些退伍的老兵並家眷,还隨手送了些刀枪,周澈还从这些老兵的孩子里挑选了几个擅长舞刀弄枪的小子做隨从,心里已经踏实多了。 贼眉鼠眼?不像是好东西? 陈远桥心里那个气啊,想他堂堂名楼大掌柜、滎阳郑氏的世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不过,今天他是有求於周澈,只能暂且忍住。 陈远桥挤出笑容,拱手道:“郡公真是贵人多忘事,老朽是名楼大掌柜陈远桥,今天特奉公子之命来拜见郡公。” 周澈恍然道:“哦,原来是陈大掌柜,不知道你们公子让你来找我有何事?” 眼见周澈根本就没有请他入府的意思,陈远桥也只能当街说话,陪笑道:“我们公子就是想问问郡公,为何要公开炒菜的秘方。” 看到陈远桥微微弓著身子,脸上带著陪笑,周澈恍然想起了当时他那桀驁不驯的样子。 周澈笑呵呵的问道:“花了不少钱吧?” 这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陈远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郡公说笑了。” 周澈一脸玩味的笑问道:“花了多少个十贯?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嘛。” 陈远桥一张老脸憋的通红,心里那个气啊,这人怎么就这么坏呢? 这嘴怎么就这么损呢? 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去,因为说出去只会惹笑话。 陈远桥深吸一口气,再次挤出了笑容:“郡公,又何必意气用事呢?我们名楼已经得到了炒菜的秘方,郡公何必非要公开炒菜的秘方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说我们两家酒楼是竞爭的关係,可面对的偌大的长安城,只要都是炒菜,就算再怎么竞爭,生意也不会差。” “如意酒楼如今又有了贵酒这一大招牌,其实根本就不必公开秘方,也不用降价,依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客源,酒楼的利润会更高,这样不好吗?” 周澈听完之后,摇了摇头:“不好。” 满心期待的陈远桥顿时又被噎住了,诚恳道:“老朽也知道郡公心里有怨气,可做买卖就是这样,有得有失,需以平常心对待。两家酒楼讲和,共同发財,敢问郡公,这有何不好?” 周澈微微笑道:“其实就算你们没有得到炒菜的秘方,过不多久,我也会公开炒菜的秘方,所以,你们大可不必花重金去购买炒菜的秘方。” 陈远桥一直以为周澈之所以要公开炒菜的秘方就是因为他们名楼推出了炒菜,是为了报復他们名楼。 却没想到,周澈原本就有打算公开炒菜的秘方。 也就是说,他们名楼是彻彻底底的花了一大笔冤枉钱。 这对於陈远桥来说无异於重重一击。 陈远桥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周澈笑道:“因为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我就是想让更多的人吃到炒菜,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 陈远桥听了不由愣住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对著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试著想过很多答案,比如周澈年轻气盛为了报復,比如周澈受到了胁迫等等。 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案,这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陈远桥怔怔的问道:“就因为这个原因?” 周澈笑著点头道:“对啊,就因为这个。” 想他堂堂穿越人士,能不给一千多年前的祖宗们带点福利? 人家上坟都还带点好吃的呢。 陈远桥听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来时的路上他组织了很多语言,想给周澈將利弊分析个清楚明白,结果呢,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利弊。 人家就是想让更多的人吃上美食! 人家就是觉得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你还能怎么劝说? 陈远桥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诚恳的问道:“难道郡公就不想赚更多的钱吗?” 周澈仿佛想到了什么,耸了耸肩,莞尔道:“我对钱不感兴趣!” 陈远桥再次愣住了,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什么叫对钱不感兴趣? 求求你做个人吧! 你这么装逼就不怕一道惊雷落下来直接把你给劈死吗? 陈远桥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自己想破口大骂的衝动,挤出笑容问道:“这么说,郡公执意要公开炒菜的秘密?” 周澈笑著点头道:“是的,所以,还是请回吧。” 陈远桥拱了拱手,沉吟道:“其实我们公子一直都十分欣赏郡公,觉得郡公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年轻俊杰,我们公子对郡公惺惺相惜。” “不知道郡公可愿与我们公子合作?” “我们滎阳郑氏是五姓七望之一,根基深厚,人脉广泛。郡公的贵酒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烈酒,一定能受到无数人的追捧。” “但是,酒香也怕巷子深。郡公產量一时难以提升上去,也很难销往大唐各地。” “如果郡公答应与我们公子合作,那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我们公子能出人出力出作坊,帮助郡公提升贵酒的產量,还能帮助郡公將贵酒迅速运到各州售卖。” “郡公与我们公子合作,岂止是財源滚滚,那简直是金山银海啊!” 面对陈远桥那期待而又亢奋的眼神,周澈淡淡道:“我说过了,我对钱不感兴趣。” 第80章 长安第一才子 周澈確实不想和滎阳郑氏合作,谁知道这些世家大族吃人吐不吐骨头? 程咬金他们虽然实力不及世家大族,但是贵在实诚,人品信得过。 钱嘛,可以慢慢赚。 在没有实力的时候,赚太多钱反倒不见的是好事,因为在別人看来那就是活脱脱一个待宰的肥羊。 所以,周澈说完之后,直接转身向府里走去。 我尼玛! 陈远桥差点没直接爆粗口。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忍住了。 因为他不敢。 若哪天周澈突然想开了,答应和公子合作,只需一句话,公子就直接置他於死地。 看著周澈走进了府门,陈远桥都没再说话。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都对钱不感兴趣了,你能怎么劝说? 陈远桥失魂落魄的上了马车,一路上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有人装逼如斯? 郑公子难得没有听曲,没有欣赏歌姬们灵动的舞姿,而是一边品著烈酒,一边等著陈远桥的到来。 每品一口烈酒,郑公子的眼神炽烈一分。 越品他越觉得,这酒超过其他的酒太多太多了。 这样浓烈的酒,就像是炒菜顛覆了厨艺一般,这是对酿酒业的顛覆。 周澈,肯定又找到了一种的新的酿酒方式,谁若是掌握了这种酿酒方式,就能在所有的酒中脱颖而出,成为酿酒业的霸主。 如今贵酒才刚刚出现,还未在长安城引起风暴,还没有传遍天下,这是绝好的机会。 因为,等贵酒名声传开,对贵酒感兴趣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半壶酒已经见底,郑公子觉得意犹未尽,这时候陈远桥也赶了回来。 看到陈远桥脸上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郑公子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沉声问道:“他怎么说?” 陈远桥沉声道:“老奴已经费尽口舌的劝说他,但是他说,他对钱不感兴趣,老奴实在是无言以对。” 郑公子听了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什么?他说他对钱不感兴趣?” 陈远桥点头確定道:“他是这么说的,不止说了一次,老奴绝不会听错。” 郑公子皱眉道:“这世上有很多人沽名钓誉,嘴上说不感兴趣,实际上比谁都能搂钱,他会不会也是如此?” 陈远桥苦笑道:“这可是搂钱的大好机会,他若只是沽名钓誉,又怎会一口拒绝呢?” 郑公子皱眉问道:“他是不是待价而沽?” 陈远桥苦笑道:“他若是待价而沽也会在话中留下迴旋的余地,可他拒绝的乾净利落。” 这话打破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郑公子沉声道:“他这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主持募捐,那么大笔的银钱,可以贪墨之事?” 陈远桥苦笑道:“老奴打听过,他虽然主持募捐,但是只是分派眾人做事,帐目和银钱都没经过他的手,他不可能有贪墨。” 其实陈远桥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人周澈都说了对钱不感兴趣,放著光明正大的钱不赚,去贪墨?他脑子有病吗? 郑公子皱著眉头问道:“那这人可有什么破绽?” 陈远桥苦笑道:“他踏入官场还不足一月,不可能有什么贪赃枉法之事。” 郑公子皱眉问道:“那他可有什么喜好?好女色吗?” 陈远桥苦笑道:“他府中並未蓄养歌姬舞姬,甚至府里连个美貌的丫鬟都没有,宜春院的楚楚姑娘一直想收他为入幕之宾,却未能成功。” 做官不贪赃枉法,不好女色,还对钱不感兴趣? 郑公子顿时迷茫了,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尤其是楚楚姑娘的姿色才学他是知道的,当初也曾经想將她收入囊中,只是楚楚姑娘只弹琴唱曲,並不曲意逢迎,他也就作罢,毕竟他自詡风流倜儻,不愿做强人所难的事儿有失风度。 只是他却没想到,楚楚姑娘想自荐枕席,周澈竟然还不入幕。 这人是真的不好色吗? 过了片刻之后,郑公子沉吟道:“他府里不可能一直都没有歌姬、舞姬,没有美貌的丫鬟,必然会通过人牙子去买,你留意著点儿,安插人到他的府里去。” 传言不好女色的周澈,此刻正躺在床上看著月光惆悵不已。 没办法,血气方刚,孤枕难眠啊。 难道, 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杰出人才, 最年轻的大唐鸿臚寺少卿, 长安第一才子, 新鲜出炉的乐安郡公周澈,还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掉份儿啊! 传出去不让平康坊的小姐姐们笑话? 周澈一声嘆息,看来得给梦想提提速了。 第81章 相求 贵酒一夜之间火爆长安! 喝过贵酒的人无不拍著胸膛保证,那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烈酒! 喝了贵酒再喝其他的酒,全都寡淡如水。 最让人嘖嘖称嘆的是,贵酒清澈如水,却又浓烈似火。 虽然昨天名楼推出炒菜也十分火爆,然而却没有多少人议论了,因为味道和如意酒楼的炒菜味道相仿,没什么好说的。 昨天去过名楼的人无不捶胸顿足。 昨天真不该去名楼,而是应该去如意酒楼尝尝天下第一烈酒的味道。 隨之火爆的不只是贵酒,还有如意酒楼放开炒菜秘方的传言。 只需要交十贯钱的学费就能去如意酒楼学正宗的炒菜? 很多酒楼的掌柜听了不由大喜过望,还有这等好事? 十贯钱虽然不少,若是能学到炒菜,那可真是太值了。 所以,如意酒楼的门槛差点没被踏破了。 来品一品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烈酒,有人来学炒菜。 更有西域豪商尝过贵酒之后惊为天人,直接豪掷一千两黄金,要购买贵酒贩卖到西域去。 然而,却根本买不到,贵酒供不应求。 不过,这也使得贵酒名声大噪,这可是真正的千金难买啊! 总之,如意酒楼比之以往还要热闹,更加坐实了长安第一酒楼的名號。 对於贵酒的火爆,周澈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毕竟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现在钱赚到了,地位也有了,是时候给梦想提提速了,周澈找到了。 程咬金笑道:“你想要买地?这还不简单,你手上那么多钱,隨便买就行,怎么?还怕有人敢坑咱们?” 这年头有钱了谁不想置地?这是最保险最稳妥的產业。 所以,对於周澈想买地,程咬金也並不觉得意外。 周澈笑道:“我想买一大片地,一两千亩地连成一块的那种,最好是在关中,距离长安近,最好再买些山头,还可以养羊。” 其实周澈也已经打听过了,现在关中地区一亩良田的价格在四五十贯上,具体多少那要看良田具体位置在哪儿,路好不好走,靠不靠近水源等等。 程咬金听完之后直接就乐了:“想屁吃你!” “关中的良田都抢手的很,你还想一买就是一两千亩连成一片?” 周澈挠头道:“没有吗?我是想著连成一片好打理啊!” 程处默笑道:“几千亩连成一片的不好找,不过几百上千亩连成一片的当然有,只是人家为什么要卖?” “这些田握在手里那就是足以传承子孙的祖產,除非遇到家破人亡的惨事,谁捨得卖?” “就算是有人要出手,那想吃下的人多了去了,价格也上天了。” 周澈顿时有种希望破灭的感觉,原来买地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但是,买地也不能乱买啊,东一亩西一亩的,那算怎么回事? 买连成片的土地肯定贵,周澈估摸著以自己现在的財力,拿下一千亩还是没问题的,再多就吃力了。 不买的话,家里堆著那么多钱干嘛? 周澈笑道:“几百亩连成一片的也行,上千亩的也行,反正伯父帮我打听著吧,遇到合適的就买下来。” 程咬金痛快的答应道:“行,没问题,你小子年纪轻轻却如此稳重,这很好,买地置业这才是正经,是家族兴盛的根本。” 竟然在买地上遇到了困难,难道实现自己这个小小的梦想就这么难吗? 周澈一边溜达著往回走,一边惆悵的在心里想著。 府门前,几辆被侍卫严密护送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被挑开,露出了一张娇艷可爱的笑脸。 “周少卿!” 鶯啼一般的声音,如含苞待放的笑脸,周澈勒住了马,拱手道:“见过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笑盈盈问道:“我四哥在芙蓉园开诗会,你不去吗?” 周澈有些无奈的笑道:“我真不会写诗,对诗会什么的也没什么兴趣。” 他確实收到了李泰的诗会请柬,但是他隨手就將请柬当柴火烧了。 长乐公主笑道:“好好,你不想写诗就不写诗,可以去看看风景啊,你不是说喜欢芙蓉园的风景吗?” 她知道四哥要开诗会,所以特地问过四哥周澈会不会去,结果四哥却说周澈大概率不会去。 於是她自告奋勇来请周澈,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四哥的诗会。 她想见周澈,可也总得有个理由不是? 去芙蓉园看风景? 周澈听了还真有些意动,不过一想到要见到麻烦的四胖,他又有些踌躇。 长乐公主见状,目光一转,软语道:“你还说请我尝尝你的茶呢!” 第82章 茶香 確实有这么回事。 周澈顿时记起来了,当时长乐公主亲手烹茶给他喝,虽然她完全是好意,怎奈周澈根本就享受不了。 当时周澈也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长乐公主竟然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既然人家都开口说了,周澈还能说啥,点头道:“好吧。” “太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长乐公主听了脸上露出了雀跃的笑容,那可爱的小模样看的周澈心头一跳,真的太美好了。 尤其是这么可爱美丽的一个小姑娘为你的一句话而雀跃不已。 周澈的心情也好了起来,笑道:“我进去拿点茶叶。” 长乐公主一脸明媚的笑道:“不用,我都准备好了。” 就差你这个人了,她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周澈笑著解释道:“是我自己炒制的茶,你尝尝味道如何,你是第一个品鑑的人。” 对於大唐盛兴的茶汤他实在是接受不了,所以自己买来茶叶试著制茶。 他之前看过节目介绍制茶的流程,不过倒是从来没有实践过,尝试了几次之后竟然也成功了,至少他自己觉得很成功。 说完之后,周澈就犹豫了,就这么把人家晾在外面好像不太好。 但是,把人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领进去好像也不太好。 犹豫了一下,周澈问道:“要不,你也一起来?” 长乐公主感到眼前一亮,红著脸点头道:“好啊。” 说罢,长乐公主扶著凝翠走下了马车。 见到公主下车,也有很多侍女和嬤嬤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 周澈还真没想到去拿个茶叶会是这么大的阵仗,不过考虑到到长乐公主的身份就不值得惊讶了。 走进府邸,长乐公主一路上好奇而又认真的打量著。 “这座府邸好小哦。” 这座府邸小吗? 那要看相比谁而言。 相比县子的话,这座府邸算是大了。 相比郡公的话,这座府邸算略小。 相比公主的话,这座府邸简直太小了。 不过,周澈倒是不觉得小,相比带花园的独栋別墅,这座府邸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澈笑道:“还行吧,住习惯了也没觉得小。” 一直往里行进,走进了厅里,长乐公主才突然发现,竟然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都没见到。 长乐公主疑惑的问道:“你府里没有丫鬟吗?” 周澈摇了摇头:“没有。” 长乐公主吃惊的问道:“没有?为什么?那谁来伺候你?” 周澈解释道:“家里没有忠心的老僕压著,买来些丫鬟僕人不放心,他们若是起了歹意,防不胜防,索性就没买丫鬟僕人。” “倒是卢国公送来了些败落的老兵和家眷,能干些杂活,还能看家护院,也足够了,况且我也不需要人伺候。” 不需要伺候? 难道堂堂郡公,长安第一才子,还要自己端茶倒水?自己铺床叠被? 长乐公主再看向周澈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怜惜。 提著一罐茶往外走,周澈总觉得长乐公主看他的怪怪的。 马车朝著芙蓉园进发,周澈骑著马伴在长乐公主的马车旁。 长乐公主一路上时不时的挑起车帘看向周澈,眼中全是小星星,心里那叫一个甜,真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永远不停歇。 芙蓉园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幽,再次走进芙蓉园,周澈的心境也大不相同,这次身心轻鬆,完全就是抱著游玩的心態。 周澈问道:“诗会在什么地方?” 长乐公主挑著帘子,嫣然笑道:“应该是在紫云楼,四哥说要为上次筹集善款的壮举赋诗作序,永传后世,父皇听说后很是高兴呢。” 废话,这完全就是拍马屁,你父皇能不高兴吗? 周澈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笑问道:“咱们现在就过去吗?” 其实长乐公主根本就不想过去,她邀请周澈来芙蓉园又不是真的为了诗会。 长乐公主目光一转,指了指远处,笑问道:“我们去那边的彩霞亭吧?彩霞亭很美,能眺望曲江池,小半个芙蓉园都能尽收眼底。” 周澈本就为游园而来,痛快的点头道:“好,那我们就先去彩霞亭。” 香炉,铜炉,茶盏,铜壶,毯子,遮扇……侍女嬤嬤们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马车里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装扮著彩霞亭。 更夸张的是,凝翠还小心翼翼的从马车上提下来一壶清水。 长乐公主有些调皮的笑道:“这是我偷偷从父皇那儿取的山泉活水,这山泉水来自秦岭的一处泉眼,十分甘甜,最適合烹茶了,会有宫人每天去秦岭取水,因路途遥远,就连父皇那儿都不多呢。” 看到长乐公主那可爱的样子,周澈忍不住打趣道:“那你就不怕你父皇知道啊?” 长乐公主抿嘴笑道:“没事儿,我又给加了点儿別的清水,父皇估计也品不出来。” 周澈笑道:“让你尝尝我的茶,品品滋味如何,这泉水来的不易,可不能让你失望。” 长乐公主在一旁欢喜而又期待的看著周澈忙活。 周澈认真的摆弄著,既然要请长乐公主品茶,那当然不能简单的泡一杯茶,必须得给她展现一下茶艺。 只是,虽然周澈看过不少次,但是真摆弄起来却有些笨手笨脚。 长乐公主在旁饶有兴致的看著,疑惑的问道:“你不烹茶吗?” 周澈微微摇头道:“不烹!我这茶是泡著喝的,除了茶不加別的任何东西,这样才能將茶的清香彻底展现出来。” 长乐公主疑惑的问道:“不加佐料烹的话,茶会有浓重的苦味和涩味,根本就难以入口的。” 周澈笑道:“这茶我已经处理过了,没有苦味和涩味,只留下了茶香,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略等了片刻,周澈开始沏茶。 茶水入杯,茶的清香也飘溢开来。 长乐公主闻著茶香惊呆了,那呆滯的小表情萌萌噠。 “好香啊!” 完全没有姜盐茶那浓重的姜味,只有茶的清香,是如此的淡雅,沁人心脾。 长乐公主一下子就爱上了这淡雅的茶香,就是不知道品起来会不会有苦涩的味道。 第83章 要不,你写首诗吧 不过看到周澈脸上那恬淡而又自信的笑容,长乐公主满怀期待的啜了一口,细细品味。 入口没有苦味也没有涩味,只有淡雅的茶香在唇齿间縈绕。 这味道实在是太惊喜了,太喜欢了。 周澈期待的问道:“感觉味道如何?” 唐盛行姜盐茶,宋盛行点茶,从明代开始才盛行泡茶。 反正他自己是真的接受不了姜盐茶,但是他也不確定这个时代的人会不会喜欢泡茶。 长乐公主欢喜的连连点头:“好喝!完全没有苦涩的味道,只有淡雅的茶香瀰漫,让人回味无穷,我太喜欢了,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茶。” 说完之后,长乐公主也有些不好意思:“上次请你喝茶,我还特地加了花瓣,想让茶汤变得清新一些,原来远不及你的茶清新淡雅,倒是我献丑了。” 听长乐公主这么说,周澈也就放心了,也对,茶艺也是不断发展的,唐人之所以喜欢喝姜盐茶是因为还没有发现炒青、发酵之类的方法,没法去除茶的苦涩味,只能用別的佐料来中和掩盖。 周澈笑道:“我只是偶然发现了另外的制茶之法,与现在流行的烹茶截然不同,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长乐公主嫣然笑道:“喜欢,我很喜欢,我觉得你这才是品茶的正宗方法,烹茶味道太重了,没有这样淡雅的清香怡人。” 周澈推了推手边的茶罐,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这罐茶就送给你了。” 什么送不送的? 我的就是周澈的,周澈的就是我的,长乐公主一点都不客气,笑著点头道:“嗯。” 坐在彩霞亭里四下展望,可將芙蓉园小半的风景尽收眼底,周澈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著芙蓉园的风景,愜意的感慨道:“真不愧是芙蓉园,美不胜收,春和日丽,百花盛开,在亭阁流水之间,偷得浮生半日閒,真逍遥自在啊。” 其实长乐公主对芙蓉园的风景早已经看腻了,不过今天她却格外的高兴,觉得芙蓉园的风景更胜从前。 “是啊,芙蓉园真美啊。” 不过,更美的其实是她的心境。 有梦中良人相伴,她觉得连风儿都更加和煦了。 “这一阵子你都忙著改良酿酒的秘方?” 周澈笑著点头道:“对啊,一方面是酿造烈酒,另一方面想进一步提纯,可以用来救死扶伤。” 长乐公主惊讶的问道:“烈酒还能用来救死扶伤?” 周澈笑道:“说救死扶伤有点夸大了,但是受了外伤的话,可以用来杀菌消毒,能有效的避免感染。”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外伤感染是很致命的。 听不懂,但是觉得好厉害啊,长乐公主眼睛之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那是以后的事儿了,想要推广起来没那么容易。” 首先,这个年代缺粮,以至於酒很贵,好酒更贵。 所以,靠粮食酿酒提纯出酒精,价格肯定不菲,一般人家用不起。 其次,贵酒如今在长安十分火爆,堪称是一壶难求,甚至西域豪商千金重求而不可得。 就算是他制出酒精来,怕不是会被人买了去兑水当烈酒喝了。 所以,任重而道远啊。 长乐公主期待的问道:“你知不知道下旬是母后的生辰?” 周澈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不知道,怎么?难道外臣也要进贺礼吗?” 长乐公主解释道:“並非整寿,母后也不愿大举操办,外臣倒是不需要进贺礼,有心的上道贺表便是,不过,皇亲国戚还有相熟的勛贵会准备贺礼,不过父皇和母后也不喜重礼,大家也只是聊表心意。” 周澈听了不由愣住了,我又不是皇亲国戚。 我和长孙皇后熟吗? 好像也不怎么熟。 周澈疑惑道:“难道我也要准备贺礼吗?” 长乐公主嗔道:“你当然要准备!” 她今天之所以提起母后的生辰,就是想提醒周澈千万不要忘记了。 周澈把两手一摊,无奈道:“我家徒四壁,送什么好啊?” 长乐公主听了直接乐了,抿嘴笑道:“你还家徒四壁?” 周澈点头道:“对啊,你去过我家,除了钱啥都没有,不是家徒四壁是什么?” 竟然挺有道理的样子。 长乐公主听了微微一呆,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周澈沉吟道:“要不,我这两天去东西两市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对了,你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长乐公主笑道:“我是一副丹青,画了许久呢,要不,你写首诗吧?” 第84章 写诗 现在才准备贺礼,確实太迟了,怕是一时也搜寻不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毕竟人家是皇后娘娘,那是什么眼界,也不能隨便买点什么礼物应付。 想到这里,周澈禁不住点头沉吟道:“写首诗倒也不是不行,问题是我的字有点拿不出手啊。” 讲道理,周澈的毛笔字其实也不难看,小时候还上了好几年书法课呢。 可问题是,这是大唐。 长乐公主听了不由掩嘴而笑,賑灾那几天她倒是见过周澈的字,那只是简简单单的拿不出手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澈生的相貌堂堂又诗才横溢,偏偏在书法一道上如此低浅。 见到长乐公主掩嘴而笑,周澈也不禁有些尷尬。 不过他也知道,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喜爱书画,而且造诣极深,他们的几个孩子也遗传了优秀的基因,一个个全都能书会画。 天赋好,又刻苦练习,这是周澈拍马也比不上的。 周澈苦恼道:“请別人写,好像不太好,总不能直接在皇后娘娘面前吟吧?有点不太庄重。” 长乐公主仿佛想到了什么,一双大眼睛眨啊眨,惊喜道:“你可以告诉我呀,我题到我的画作上,算是我们一起完成的贺礼,这个主意怎么样?”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周澈笑道:“行啊,那我可就沾你的光了。” 对於长孙皇后而言,自己最疼爱的闺女送的,肯定非常喜欢。 长乐公主微微低头:“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让我想想!” 周澈起身在亭间踱步,送什么诗呢? 一时间周澈也犯了难,送给女子的诗词,他脑子里一下出现了很多。 什么人面不知何处去,什么侍儿扶起娇无力,周澈瞬间打了个哆嗦。 写这些怕不是直接被李世民给咔嚓了。 確实有很多赠给女子的诗词,但大多都是赠给情人的,不合適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澈苦思冥想,终於想到了一首李白写给杨贵妃的大作,倒是十分合適。 又是李太白的诗! 罪过罪过,太白兄,不是我逮著你一个使劲薅,实在是因为你最牛逼啊。 周澈从容的转身,笑道:“有了!” 长乐公主托著腮正痴痴的看著苦思冥想的周澈,没想到周澈突然转过身来。 长乐公主俏脸一红,连忙一开了目光,惊喜道:“这么快就有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长乐公主听完不由眼前一亮:“清平调?” 周澈点了点头:“清平调。” 长乐公主默默的吟诵起来,越是吟诵,眼睛越亮。 “周澈,你这首诗写的太好了!” “我在为母后作画的时候,常常觉得没法將母后的美完全刻画出来,我也觉得没有语言能够形容母后的美。” “但是,你这首诗真的太贴切了!” 长乐公主惊喜不已,將这首诗题在她的画上就如同画龙点睛。 之前周澈还说把诗题在她的话上,是沾了她的光。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她沾了周澈的光。 长乐公主遗憾道:“哎呀,可惜我的画技不够,笔力也不行,反而拖累了你的诗。” 周澈失笑道:“这有什么,你写的总比我自个儿写的强吧?” 这倒是真的。 长乐公主隨即又高兴起来,她的画,周澈的诗,这是珠联璧合啊,等他们大婚之后,这也会是一场佳话。 长乐公主喜滋滋道:“太好了!母后素来喜欢诗文,你这首诗写的这么好,又是写给她的,母后一定非常喜欢!” 这可是李白流芳千古的名篇,你母后不喜欢才怪呢! 周澈笑道:“你的画加上我的诗相得益彰,这必须得拔头筹才行啊!” 长乐公主连连点头道:“嗯嗯,我回去就把你的诗加上,我们一定能拔头筹。” 长乐公主坐下不断的念诵,欢喜不已。 周澈也坐下慢慢品茶,同时在心里想著,这回可记住了长孙皇后的生辰,明年可得提早准备礼物才行。 长乐公主翻来覆去的念诵这首诗,越念诵越是喜欢,可惜的是,这首诗不是写给她的。 原来在周澈的心里,母后那么美啊! 好吧,母后確实很美,如天仙下凡一般。 那她在周澈心里又是怎样呢? 周澈若是给她写诗的话,又会是怎样的诗句? 长乐公主定定的看著周澈,不停地在心里想著。 周澈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干嘛这么看著我?” 长乐公主红著脸问道:“你就没有诗句写给我吗?” 第85章 怎么又要吟诗? 怎么又要吟诗? 周澈有些无奈,但是看著长乐公主那天真可爱的俏脸还有期待的眼神,他又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两句诗。”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那不就是周澈从天而降的那一晚吗? 长乐公主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的盯著周澈,期待的问道:“哪两句诗?” “小荷,咳,不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差点就说漏嘴了,还好周澈反应了过来,及时改口,没有酿成大错。 不然,若是长乐公主追问他为何第一次见到她想出的诗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他实在是没法解释。 不过,长乐公主並没有注意他的口误,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两句诗吸引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长乐公主不断的呢喃著这两句诗,眼神越来越炽烈。 因为这句诗实在是太契合她了,写到她的心坎里去了。 因为她还未长成,还没有母后那样的绝代风华。 倘若,周澈写的像上一首《清平调》那样,反倒是不適合她。 而这句,却让她一下子就信了,这就是周澈写给她的。 这就是周澈第一次见到她时,脑海里出现的诗句。 事实上,周澈也不是无的放矢,他能脱口说出这两句诗,確实觉得这两句诗十分適合描绘长乐公主。 周澈笑问道:“喜欢吗?” 长乐公主欢快的点头道:“嗯,喜欢!我太喜欢了!” 她觉得今天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不但和周澈单独相处了这么久,还品到了周澈亲自沏的茶,还帮母后要到了最好的礼物。 最开心的是,还得到了周澈写给她的诗。 只属於她一个人的诗。 虽然並非是情诗,但已经让她乐到心底开花了。 这时候有侍女走了过来,脆声道:“公主,那边的诗会好像快结束了。” 长乐公主这才恍然想起来:“哎呀,忘了还有诗会呢,咱们既然来了,不过去露个面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她之所以来芙蓉园就是为了见情郎,但是都没去诗会上露一面,似乎目的就太明確了。 周澈微微点头道:“確实,来都来了,不去打个照面不太合適,要不你先过去吧,我去方便一下。” 长乐公主乖巧的答应了一声,將茶罐像宝贝一样捧在了手里,侍女们则上来收拾东西。 大唐的礼教並不森严,诗会上有男有女,不过距离甚远,靠近女孩处隔了几道屏风,女孩透过屏风的间隙倒也能看到对面诗会的情况,不过才子们想看女孩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了。 紫云楼前,有教坊司的乐师正在抚琴,诗会上,有的人在低头沉思,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似乎在品评诗作。 几辆马车缓缓来到了紫云楼前。 “是谁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有才子疑惑的问道,现在诗会都快结束了,这个时候赶来未免也太迟了,將眾人的才学与顏面置於何地? 李泰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笑呵呵道:“诸位勿怪,应是胞妹来迟了。” 魏王的胞妹? 那不就是长乐公主吗? 相传长乐公主不只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还是最美丽的公主。 一眾才子们顿时来了精神,原本因为诗会快要结束而懈怠的他们绞尽脑汁的推敲起诗句来。 看著走下马车,被侍女们簇拥著的窈窕身影,长孙冲一个箭步上前,快步迎了上去。 想见这个表妹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当然了,长孙冲也不敢真的开口叫表妹,拱手笑道:“公主来了,我这段时间对丹青入了迷,听皇后娘娘说公主丹青是一绝,正想找机会向公主请教呢。” 以前长孙冲对长乐公主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表兄而已,但是,自从听闻母后说原打算將她下嫁给他,她就对长孙冲充满了膈应。 想到周澈就在后面,长乐公主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正色道:“母后的玩笑话而已,表兄不必当真,母后对將作监阎大人的丹青十分推崇,阎大人的丹青妙笔我远远不及,若是表兄真有心学丹青,不妨向阎大人请教,你我男女有別,不宜见面。” 说完之后,长乐公主目不斜视的带著侍女款款离去,只留下长孙冲呆立在原地,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他想过长乐公主会拒绝,却没想到她会拒绝的如此乾净利落,不留情面。 长乐公主毫无疑问是女孩中最尊贵的人,所以,当她款款走来的时候,在场的女孩都站起来相迎。 豫章公主笑嘻嘻的问道:“姐姐怎么才来啊?” 长乐公主状似无意的解释道:“路上耽搁了点儿时间。” 长孙容笑道:“公主可错过了好几首好诗呢。” 豫章公主关切的问道:“请到长安第一才子了吗?” 长乐公主笑著点头道:“请到了。” 长孙容一听惊喜的叫道:“长安第一才子?是鸿臚寺少卿周澈吗?他也来了?哎呀,他要是作诗一首的话,肯定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豫章公主没理会长孙容的叫声,笑嘻嘻的打趣道:“哦!怪不得呢。” 长乐公主俏脸一红,生怕她再说下去,连忙岔开话题,笑问道:“有几首好诗?在哪儿呢?” 接过诗集,长乐公主心不在焉的翻著,確实有几首诗还不错,但是相比刚才周澈所作的诗差了可不止数筹。 她抬眼就看到长孙容、竇清漪她们正踮脚透过屏风的间隙朝外张望著呢。 来时,她还在想周澈会不会在诗会上赋诗一首,才压一眾才子,但是现在,她突然就不想周澈赋诗了。 突然,长孙容压著声音的叫道:“来了!来了!” 竇清漪赞道:“那就是周澈吗?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子,果然风流倜儻。” 长孙容笑道:“风流倜儻的多了去了,但是这么有才华的可就这么一个。” 豫章公主伸手戳了戳姐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抿嘴而笑。 长乐公主傲娇的抬起了下巴,就她们还能抢的过我? 第86章 气势 看到周澈大步流星的走来,李泰惊喜的站了起来,哈哈笑道:“周澈,你可来了!” 周澈! 当这个名字响起,整个诗会顿时安静了下来。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长安第一才子的名號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服。 虽然在场的眾人不少都自詡风流才子,但是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和周澈相比。 周澈环顾左右,嚯,来的人还真不少。 因为李泰还没有摆明要爭太子之位,不存在站队的问题,所以他要办诗会,一眾皇亲国戚还是很给面子的。 周澈拱了拱手,笑道:“拜见魏王殿下。” “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长孙冲就不用介绍了吧?这是长孙振!” “这是段儼,这是柴令武……” “哈哈,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吧,这是长安第一才子周澈!” 周澈笑著拱了拱手:“诸位好。” 长孙冲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周少卿怎么才来啊,让我们等著也就罢了,让魏王殿下还有公主殿下也等了这么久。” 对於长孙冲的阴阳怪气,周澈並不觉得奇怪,毕竟两人也是老冤家了。 不反击可不是他的性格,周澈心思电转,笑道:“诸位且赋诗作乐便是,何必等我?我这些日子心绪不寧,无心赋诗,早过来反倒是扰了诸位的诗兴。” “前阵子曾承诺长乐公主请她品茶,今日適逢偶遇,便与她在彩霞亭品茶,所以过来迟了,还请诸位担待。” 长孙冲听了脸色一变,气的差点没吐血,刚才长乐公主还跟他说什么男女有別不宜见面,却和周澈在彩霞亭品茶! 难道周澈不是男人吗? 段儼笑道:“早就听闻周少卿才子大名,来都来了,岂能不赋诗一首?” 长孙冲听了差点没跳起来,段儼你个大傻逼! 你竟然要主动他写诗! 让他写诗岂不是把我们的风头全都抢走了? 李泰期待道:“你这压轴出场,必须得赋诗一首。” 周澈连连摆手道:“这几天真无心赋诗,我就聆听你们的大作吧。” 听到周澈今天不赋诗,眾人全都鬆了一口气。 周澈自顾自找了张胡凳坐了下来,看眾人赋诗。 然而,却並没有赋诗。 刚才因为长乐公主的到来而十分踊跃的眾人,这会儿全都消停了下来。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竇二郎刚才不是说得了佳句吗?何不吟出来让大家品鑑一番?” “啊,这个,我还得再推敲推敲,要不你先来吧。” “我也得再推敲推敲。”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赋诗。 李泰也注意到了问题所在,因为周澈的才名才盛了,哪怕他不赋诗,只要坐在这里,就没有人敢赋诗。 在周澈这个名副其实的长安第一才子面前赋诗,那不等於自討没趣吗? 谁愿意主动献丑呢? 李泰很著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澈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古怪,起身笑道:“筹集善款的时候一直忙碌,还没好好逛逛芙蓉园呢,我去那边看看风景。” 李泰连连点头答应。 看到周澈远去的背影,眾人这才放鬆了些,不过诗会的气氛却还是有些古怪。 李泰心里也是纠结,之前他就一直盼著请周澈来诗会,好拉拢周澈,並藉机吸引更多的年轻俊杰前来。 但是此刻,他才发现周澈的才名实在是太高了,以至於周澈来到诗会之后,別人都不敢作诗了,这诗会还怎么举办下去? 屏风后边,长孙容她们也一直关注著周澈,见到周澈没有赋诗,她们不由大感失望。 虽说今天也有两首诗也不错,但是若是和周澈的诗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长孙容一脸失望:“竟然没赋诗!太可惜了!” 竇清漪也跟著点头道:“太可惜了。” 就连豫章公主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只有长乐公主脸上依然掛著明媚的笑容,一点失望的样子都没有。 豫章公主见了心里有些讶异,小声问道:“姐,你怎么一点都不失望呢?周少卿是不是私下里给你写诗了?” 当然写了,但是不是能告诉你。 “哪有。” 长乐公主连连摇头,但是脸上的甜蜜却遮掩不住。 段简璧感慨道:“虽然没见周少卿赋诗,但是却看到周少卿力压一眾才子的英姿。周少卿一来,都没人敢赋诗了。” 竇清漪笑道:“那倒是,若是我生为男子,在周澈面前怕是也不敢献丑。” 段简璧掩嘴笑道:“竇姐姐,你可一点都不丑。” 长孙容一脸八卦的笑问道:“公主原来是在彩霞亭和周少卿品茶啊?” 长乐公主大大方方的笑道:“是啊,之前筹集善款的时候和周少卿也算相熟。” 虽然周澈离开了,但是气氛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次诗会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很多人感到很遗憾。 不过,对长乐公主来说却收穫满满。 回到宫里,她直接就去了书房,研墨铺纸,一脸甜蜜的写了起来。 她现在当然不能直接將《清平调》题在画上,要好好找找状態再题字。 现在她写的是周澈送给她的那两句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就在长乐公主看著这幅字甜甜的笑著的时候,豫章公主躡手躡脚的走了进来。 “姐,写什么呢?” 豫章公主凑上来看到了书案上的字,不由感到眼前一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哇,这两句诗好美啊,这是谁写的?这可比诗会上的诗作好多了!” 长乐公主抿嘴而笑,脸上儘是甜蜜的笑意。 豫章公主恍然大悟:“这是周少卿写给姐姐的对不对?” 长乐公主甜甜的笑道:“他说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脑海里就出现了这两句诗。” 豫章公主听了心里充满了艷羡。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两句诗的描述太贴合姐姐了。” 长乐公主笑道:“他写给我的,当然贴合啦。” 豫章公主连忙追问道:“还有没有別的?就这这两句吗?” 第87章 好茶 犹豫了片刻,长乐公主解释道:“还有一首清平调是送给母后的生辰礼,等母后生辰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竟然是写给母后的诗,豫章公主心里充满了好奇,撒娇央求起来:“好姐姐,现在就让我看看唄,我保证不传扬出去。” “不行,你再等几天!” 一边说著,长乐公主拉著她走出了书房,笑道:“走,我们去母后那儿品茶去,让你们尝尝周澈的新茶。” 豫章公主疑惑的问道:“新茶?什么新茶?” 长乐公主有些骄傲的解释道:“那是周澈用新法制的茶,去除了茶的涩味,可清香了,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 豫章公主笑道:“姐,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长乐公主自信的笑道:“到底如何,你尝尝就知道了。” 说罢,长乐公主就像是捧著宝贝一样,捧著茶罐来到来了正殿。 “母后,女儿新得了好茶,特意来请母后品鑑。” 长孙皇后好奇的笑道:“你得的好茶?什么好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豫章公主笑盈盈道:“母后,姐姐將这茶夸上天了,说是喝过的最好喝的茶呢。” 这一句话一下子引起了长孙皇后的好奇,她期待道:“评价这么高?那母后倒要好好品鑑一下。” 待侍女將茶具摆上,长乐公主开始展现自己刚刚从周澈那学到的茶艺。 不过,相比周澈的笨拙,长乐公主虽然是第一次施展起来,却十分的优雅。 长孙皇后疑惑的问道:“不用烹茶吗?” 长乐公主微微摇头道:“无须烹茶,泡茶便可。” 长孙皇后惊奇的问道:“只需泡茶?那苦涩味如何去除?” 长乐公主没有解释,而是卖了个关子,笑道:“母后尝尝就知道了。” 听女儿这么一说,长孙皇后已经猜到了,这样泡出来也不会有苦涩味。 只是,为什么没有苦涩味呢? 难道这是没有苦涩味的新品种? 当长乐公主开始沏茶的时候,淡雅的茶香飘逸出来。 豫章公主略带惊奇的感慨道:“好香哦!” 长孙皇后微微頷首道:“没有掺杂別的味道,只有纯粹的茶香,好清新淡雅,就是不知道品起来味道如何。” 长乐公主浅笑道:“母后尝尝。” 长孙皇后端起茶凑到唇边轻轻吹著,浅浅的啜了一口,细细品味。 然后她凤眉微挑,双眸中流露著惊喜讚嘆的眼神。 豫章公主也轻品了一口,讚嘆道:“好香啊!” 长孙皇后也微微頷首:“没有涩味,只有纯粹的茶香,真好!母后品了这么多年茶,还是第一次品到这样的好茶,这是什么茶?莫非是什么新品种?你从哪儿得到的?” 长乐公主笑道:“周澈送给我的,这是他自己制的茶,他有法子能去除茶的涩味。” 长孙皇后惊奇道:“他竟然有法子去除茶的涩味?这小子,刚酿造出天下第一烈酒,怎么转眼又制出了天下第一好茶?” 开口就是天下第一好茶,可见长孙皇后对这杯茶的讚誉有多高。 端著茶杯,长孙皇后细细的品味著,越是品味越是喜欢。 相比这样清新淡雅的茶香,谁会喜欢又辣又咸的姜盐茶呢? 就在母女三人品茶的时候,李世民走进了立政殿。 刚刚走进立政殿內殿,李世民就吸了吸鼻子,一脸惊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长乐公主姐妹俩立即起身见礼。 长孙皇后笑道:“当然是茶香。” 李世民笑道:“朕当然能闻出来是茶香,只是怎么没加佐料?你们不会就想这么喝吧?” 不加佐料,这苦涩味谁受得了? 长孙皇后少女心起,一脸认真的点头,笑道:“对啊,就这么喝,现在就盛行这么品茶呢,陛下不知道吗?” 长乐公主忍著笑附和道:“对啊,根本就不用加佐料,好喝的很呢。” 李世民摇头笑道:“真的吗?朕当年出征在外的时候,还真这么喝过,只是苦涩味太重了,难以下咽。你们尝一下就知道了。” 长孙皇后嫣然笑道:“陛下言重了,虽然略有苦味,但是却极大的保留了茶的清香,这种苦香的味道更回味悠久,唇齿留香。” 李世民听了直笑:“朕真的尝过没加佐料的茶汤。” 长乐公主又沏了一杯茶,笑道:“父皇尝尝看。” 虽然这茶香闻著有点不一样,確实很诱人,但是李世民却知道,真喝起来味道不怎么样。 不过,宝贝女儿亲自沏的茶,他能拒绝吗? 怎么能让女儿失望呢,就算是明知道茶难喝也得喝啊。 李世民接过茶来,笑道:“闻著倒是真香,可惜啊。” 说罢,他吹了吹然后直接喝了一口。 然后,李世民就愣住了。 难以下咽的苦涩味呢? 难道味觉出错了? 不可置信的李世民又尝了一口,惊奇的问道:“咦?这怎么回事?怎么没有苦涩味?” 长孙皇后抿嘴笑道:“臣妾都说了,本来就没有苦涩味。” 李世民都有些怀疑人生了:“这不可能啊!”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惊喜问道:“莫非这是新茶种?” 长孙皇后终於不卖关子了,笑道:“这可不是新茶种,而是周澈制出的新茶,用奇妙的方法去除了茶的苦涩味,只留下纯粹的茶香。” 李世民听了一脸惊奇:“还有这样神奇的方法?这茶喝起来可比加了佐料的茶汤好喝太多了!” 长孙皇后笑著点头道:“是啊,这种新的制茶方法对於现在的烹茶会是一种顛覆。” 李世民点头道:“那倒是,虽说肯定会有人更喜欢茶汤,但是大部分人应该还是更喜欢这种清新的茶香。” 三口之后茶杯已经见底,李世民笑道:“再来一杯!” 长乐公主又给父皇沏了一杯茶。 李世民端著茶,笑道:“可以啊,这小子有了好东西终於想著朕了!”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是周澈送给长乐的,陛下还有臣妾可是託了长乐的福才品到了这样的好茶。” 第88章 有毒啊! 长乐公主听了俏脸一红,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羞怯道:“哪有,母后瞎说。” 李世民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周澈送给长乐的。 竟然不知道討好他这个未来老丈人! 他不禁在心里冷哼,这小子就知道討好长乐,也不想想,若他不点头,这婚事能成? 不过,周澈所制的茶可真香啊! 他批阅奏章的时候常需要茶来提神,以至於满大殿里都是姜味,若是有能这样清新的茶香就太妙了。 李世民乾咳了一声,笑道:“朕曾听闻小孩子喝茶多了不好,所以,这茶还是让父皇来保管吧。” 说罢,李世民就伸手向茶罐抓去。 然后有一只白嫩的小手却更快。 长乐公主一把抓住了茶罐,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本女儿孝敬爹爹本是应该的,只是,这茶是周澈送的……” 如果是別的,那她肯定愿意孝敬给父皇和母后,可这是周澈送给她的,就这么一小罐,她还真不捨得。 长孙皇后嗔道:“陛下也真是的,都这么大人了,还跟女儿抢东西。” 李世民乾笑了两声:“朕只是想替长乐保管著,茶虽好也不能多喝不是。” 这一刻,李世民心都快碎了。 很显然,长乐不是不捨得茶本身,而是因为是周澈送的所有不舍。 他知道长乐一直都是个孝顺的孩子,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心碎。 一直疼爱的闺女心偏向別人了! 好气呀! 有唐一朝,任职鸿臚寺卿、鸿臚寺少卿的宗室子弟、外戚真不少,还有许多立下战功的將军被任命鸿臚寺卿、鸿臚寺少卿,当然不可能真的指望他们去鸿臚寺干活。 不过,周澈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掛著鸿臚寺少卿的官位,领著俸禄,一直不去鸿臚寺也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周澈还是施施然去了鸿臚寺。 鸿臚寺其实主要的职责就是负责外事接待、联络。 在没有外交使团来的时候,其实挺閒的。 所以,当周澈进入鸿臚寺的时候,好些官吏都迎出来见礼。 “少卿大人!” “少卿大人来了!” 周澈先是拜访了一下鸿臚寺卿刘善因,两人相谈甚欢。 毕竟是自己的上官,周澈吹捧了一下刘善因两度出使西域的大智大勇劳苦功高。 周澈如此年轻,又立下了大功被晋封郡公,將来成就不可限量,所以刘善因也不摆上官的架子,吹捧了一下周澈的诗才和賑灾之功。 周澈在鸿臚寺溜达了一圈,隨后准备坐下来喝个茶看看报纸消磨一下时光。 哦,这时代还没有报纸,周澈突然又觉得有些遗憾。 突然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譁声。 “少卿大人,少卿大人,陛下召见!” 內侍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这可让他一阵好找。 他先是去了如意酒楼然后又跑去了郡公府,谁能想到,周少卿竟然跑鸿臚寺上衙来了。 周澈有点懵:“陛下召见我?所为何事?” 这么一大早的,召见我干啥? 我又不是房玄龄! 皇帝这么閒的吗? 內侍很无语:“这咱家哪知道,少卿大人还是快些动身吧,別让陛下久等了。” 周澈一边跟著內侍往外走,一边嘀咕:“难道陛下知道我一大早就来上衙,觉得我勤恳想嘉奖我?” 除了这个原因,周澈实在是想不出別的原因。 毕竟鸿臚寺少卿並不是什么要紧官位,郡公也不是什么显赫的爵位,李世民日理万机,能有啥事召见他? 內侍听了一个踉蹌,差点没栽倒在地,就你?勤恳? 鸿臚寺的官员们眼看著周澈跟著內侍离开了鸿臚寺,不禁眼热的议论纷纷。 “一大早就蒙陛下召见,嘖!”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官居鸿臚寺少卿,真是圣眷恩隆啊。” “废话,不然能一下擢升至郡公?” “听说,当时连房相和魏御史等一眾大臣都反对,陛下还是力排眾议!” “嘖,这圣眷……” 其实周澈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圣眷,踏入两仪殿之后,也是恭恭敬敬的装孙子见礼。 “臣鸿臚寺少卿周澈,拜见陛下。” 李世民抬起头来淡淡道:“周卿不必多礼,且坐,来人,赐茶!” 周澈顿时就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一上来就赐茶? 能不能有事直接说事? “谢陛下!” 周澈接过茶来,不动如山。 李世民笑道:“来,饮茶!朕亲自烹的茶!” 到底有事没事? 怎么一上来就赐茶,而且一副非要他喝的样子? 周澈心里有点发毛,犹豫了片刻,试探的开口问道:“陛下,没毒吧?” 李世民顿时绷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朕要杀你,直接一声令下把你拉下去砍了,还用的著下毒?平白污了朕的两仪殿。” 这倒也是,以李世民的气度还不至於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周澈放心的喝了一口。 確实是茶,但是除了茶还有姜有盐,还有其他什么佐料。 这感觉像是什么呢,就像是用茶水刷了一遍炒菜的锅。 太上头了! 周澈噁心的都快吐了,不过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陛下好手艺!” 这绝对是周澈这辈子说过的最违心的话! 然而,周澈那噁心嫌弃的表情却瞒不住李世民。 李世民很开心,昨晚品过了周澈的新茶之后,今天再喝茶汤他怎么可能喝的下去? 所以,一大早他就召见周澈,给赏赐他加了料的茶汤。 他就料定周澈肯定喝不惯这种茶汤! 不然,周澈何必费尽心力的研究新茶? 李世民笑道:“喜欢就多喝几杯,来,再给周澈满上,且满饮!” 让你有好好东西不想著朕! 让你把朕的宝贝女儿迷的胳膊肘往外拐! 周澈无奈道:“启稟陛下,臣刚在鸿臚寺喝了一肚子茶,一点都不渴。” 只一口就快吐了,还要再满饮? 还说没毒! 说什么,周澈都不想再喝了。 要是李世民敢让他再喝,他就敢吐在两仪殿! 李世民问道:“你说朕亲自烹的茶好喝,还是你特製的新茶好喝?” 第89章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听到这儿,周澈总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定是长乐公主將他特製的新茶带回去之后,李世民也尝过,尝过了泡茶的清香之后,李世民怎么可能不喜欢? 恍然大悟之后,周澈很是无奈,你说你想要特製的新茶你就直说啊。 想想堂堂天可汗整天喝刷锅水也挺可怜的,我还能不给你? 干嘛非要逼著我也尝你喝了半辈子的刷锅水呢? 周澈一边腹誹,一边拱手笑道:“原来陛下也知道臣有特製的新茶,因为臣是新法制的茶,喝法味道与现在盛行的烹茶之法截然不同。” “臣也不知道这种新茶是不是受欢迎,所以就没有传开。臣的新茶与陛下的烹茶各有优点,若陛下不嫌弃,臣愿奉上特製的新茶一罐,供陛下品鑑。” 还是很上道的嘛! 李世民也不再逼著周澈喝茶了,满意的点头道:“难得你有心,只是,皇后也想品鑑一下你的新茶。” 周澈听了连忙道:“明白,臣愿再奉上一罐新茶。” 李世民笑道:“本朝以孝治天下,朕常常苦思如何才能略尽孝道。” 周澈拱手笑道:“明白,臣愿再奉上一罐茶献给太上皇。” 李世民笑道:“宫中还有贵妃,朕也不好厚此薄彼啊。” 还有完没完了? 周澈无奈道:“陛下,臣特製的新茶也没多少,四罐,不能再多了!” 才四罐啊,李世民觉得有点少,不太够喝的。 不过,看周澈的样子,好像確实存货不多的样子。 也是,经过周澈特製的新茶清香怡人,想来肯定步骤繁琐,得来不易。 李世民有些惋惜的点头道:“好吧,四罐就四罐,朕这就派人同你去取。” “孙海,你隨周澈去,记得速去速回。” 出了两仪殿,周澈这才鬆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就是为了茶。 看到周澈不急不慢的走著,孙海连忙道:“郡公,咱还是加快脚步吧!” 周澈笑道:“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取个茶而已,还用得著取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吗? 孙海连忙道:“哎呦,我的郡公哎,急,急得很!郡公有所不知,陛下昨夜就惦记著郡公特製的新茶呢。” “皇后娘娘也甚是喜欢,因是郡公所送,公主都没捨得给陛下。” 周澈这才彻底弄明白原委,原来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这么喜欢新茶,原来长乐公主都没得送给自己父皇。 说起来,他给长乐公主的那一罐茶可不少,足足有一斤的量,省著点喝一年足够了。 看来大家都不喜欢加了佐料的烹茶,只是因为没得选择。 这就是商机啊! 周澈觉得自己一下子又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这里简直遍地是商机,赚钱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没有茶园啊。 没有茶园,想要大批量的制茶也不现实。 周澈暂时放弃了开一家新茶加工厂的想法,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在孙海的连连催促下,周澈只能打马直奔郡公府。 周澈取出四罐茶,孙海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像是宝贝一样依次放在了锦盒里,锦盒里还铺了好几层贵重的丝绸,然后又用包袱包了好几层,生怕掉了或者谁会抢走一样。 虽然周澈对茶一点都不在意,但是在孙海看来这就是宝贝。 连皇帝、太上皇、皇后也才一人一罐,就连贵妃们都分不多点儿,这不是宝贝是什么? 孙海马不停蹄,捧著锦盒屁顛屁顛来到了两仪殿。 “陛下,茶取来了!” 李世民接过锦盒打开一罐,深吸了一口气,欣喜的点头道:“对,就是这个味道!” 李世民一边迫不及待的泡茶,一边吩咐道:“將剩下的这三盒送往立政殿,让皇后处置。” 孙海答应一声,抱著锦盒送往立政殿。 两仪殿里,茶香四溢,李世民品了一口,十分的满足。 “启稟陛下,房相求见!” “宣房相入殿吧。” 房玄龄走入了大殿,恭声道:“臣拜见陛下。” 李世民笑道:“爱卿不必多礼。” “启稟陛下,印花税已经在长安试行一月,效果颇丰,反响很好,臣特来向陛下稟报。” 房玄龄一边向皇帝稟报印花税试行之事,一边在心里纳闷,这是茶香吗? 为何没有丝毫的姜味?而是如此的清新? 李世民听完稟报之后,满意的点头道:“这么说,印花税试行大获成功?” 房玄龄恭声道:“启稟陛下,无论是买方还是卖方都对印花税讚不绝口,觉得花的值,更放心,而且不会对百姓造成额外的负担。” 一项税收能让百姓们称讚,这之前谁能想? 李世民高兴的点头道:“好,那就推向全国吧,命户部委派官员到各州巡视追踪一下具体实施情况。” 房玄龄恭声道:“臣遵旨!” 之前朝中的大臣们就一直觉得这项税收可行,如今在长安试行不但没有紕漏,反而获得了许多称讚,推向全国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是,不管如何,这对李世民,对朝廷来说都是一个振奋的好消息。 賑灾之事有条不紊的进行著,朝廷又多了税收,李世民很高兴。 不只是李世民高兴,房玄龄这个大唐宰相也轻鬆了不少。 房玄龄是亲王府旧属,屡立功勋,並参与策划了玄武门之变,君臣之谊非比寻常。 所以,房玄龄直接好奇的问道:“臣闻著茶香有异,不知陛下所饮为何茶?” 李世民听了特意的笑了起来:“这是朕所得的新茶,玄龄说了这么久一定也渴了,且来品鑑一番。” 言罢,李世民亲自沏了一杯茶,內侍奉与房玄龄。 房玄龄接过茶品了一口,惊讶道:“奇哉怪哉!这茶未加佐料,竟然如此清香,没有丝毫涩味!” 李世民哈哈笑道:“这是周澈特製的新茶,这小子抠抠搜搜的,朕好不容易才从他手里抠出来点儿。”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不过他所制的新茶和酿造的贵酒,深得朕心,一日不可或缺啊。” 第90章 匪徒 房玄龄一边品茶,一边讚不绝口:“好茶!真是好茶啊!周少卿不止诗才横溢,还精通杂学,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学的,老臣和他一般大的时候还一事无成呢。” 李世民笑道:“也不算什么,玄龄这般大的时候也已经学有所成,举进士了,朕和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已经领兵纵横天下了。” 两人又追忆了一下往昔的崢嶸岁月,房玄龄品著茶,再度感慨道:“真是好茶啊。”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无奈道:“玄龄啊,不是朕不捨得赏赐你,实在是朕也只有这一小罐。” 房玄龄笑道:“这样的好茶,肯定十分珍稀,臣能在陛下了品鑑到这样的好茶,已是幸运。” 房玄龄回到中书省,小吏奉上了早已经烹好的茶汤。 然而,房玄龄只是啜饮了一口,便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是惯喝的茶汤,以前也没觉得不好喝,然而现在却觉得味道是这么冲,这么难以下咽。 果然,就怕对比啊。 小吏嚇了一跳,紧张问道:“房相,茶汤有什么不对吗?” 房玄龄放下茶汤,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对。” 茶汤还如以前一样,確实没什么不对,他也不会因此而难为小吏。 事实上,如房玄龄这般已经无所求了。 位极人臣,富贵无边,儿女双全,已经有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还有什么能打动他呢? 但是,今天品到的茶却打动了他。 怎么才能得到周澈特製的新茶呢? 问题是,他和周澈不熟啊。 连皇帝都只有那么一小罐,可见这茶的珍贵,他怎么好意思向周澈討要? 至於买? 人周澈也不差钱啊。 不过,房玄龄是谁,那是昔日秦王府两大谋臣之一,转眼间就想到了办法。 他从抽出了一份文书,吩咐道:“將这封文书送给卢国公。” 程咬金看了文书之后不由喜上眉梢,直奔两仪殿而来。 “启稟陛下,卢国公求见。” 正一边悠哉悠哉品著茶,一边翻阅奏章的李世民闻言不由微微一愣,这傢伙怎么来了? “宣他进来吧。” 程咬金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两仪殿,高声道:“陛下,左领军的军械缺失……咦,这是什么味道?” 好吧,一个个都是秦王府,昔年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吹牛逼这么多年,一个个倒是不客气。 这傢伙鼻子是属狗的吗? 李世民顿时嘚瑟了起来:“茶!周澈孝敬给朕的,赐一杯给你尝尝。” 茶水本就已经不烫了,程咬金接过来一饮而尽,嘖嘖称嘆:“周澈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这是什么茶?周澈从哪儿弄的?怎么这么好喝?” 李世民嘚瑟的笑道:“周澈用特殊的方法去除了茶的涩味,只留下了纯粹的茶香,他所得不多,只送了几罐到宫里。” 还以为是周澈从哪儿弄的独特的茶种,没想到竟然是周澈用特殊的方法去除了茶的苦涩味道。 想到这里,程咬金不由咧嘴笑了起来。 哎呀,周澈这小子可是自家贤侄啊,熟的很。 程咬金像是火烧屁股一般离开了皇宫。 周澈总共制出了七斤茶,先是给了长乐一斤,然后又被皇帝要去了四斤,如今手里就只剩下了两斤。 不过,周澈倒是一点都不慌,两斤茶足够他喝完今年了,反正他对茶也並不是很热衷。 只是他没想到李世民会那么嘚瑟! 直到程咬金父子俩来了。 程处默驾著一辆马车驶进了郡公府。 周澈一脸懵逼:“你怎么驾著一辆马车?这是什么?” 程处默咧嘴笑道:“这是送给你的大礼!” 周澈听了更加疑惑了:“大礼?什么大礼?” 程咬金大笑道:“你绝对喜欢!老夫听说你制出的新茶,可以去除茶的苦涩味,不用烹茶,只需泡茶就能散发出纯粹的茶香?” 周澈笑道:“是的,总共就制出了七斤,送进了宫里五斤。” 程咬金听了不由大喜:“这么说除了宫里,別人都没有?” 周澈听了不由点了点头:“是啊,怎么?程伯父也喜欢喝茶?程伯父不是喜欢以酒当水吗?” 程咬金听了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除了宫里別人都没有,又轮到他程咬金装逼了! 当初,程咬金是在周澈面前吹嘘过,他向来都是拿酒当水喝。 但是,时代变了呀。 程咬金没好气道:“这还不都怪你小子!烈酒一出,老夫还怎么把酒当水喝?老夫不得喝茶吗?姜盐茶,老夫怎么喝的下去?” 周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特么还能怪我? 虽然早就知道程咬金这个老货不要脸,却没想到竟然不要脸如斯。 不过,老程確实挺照顾他的,而且程处默父子性格爽直,確实挺对他的胃口。 周澈笑道:“行吧,我给伯父拿一罐,一斤的茶省著点喝也够了。” 说完,周澈返回去取茶。 程咬金父子跟在后面,一眼就看到了隔断上的两罐茶。 程咬金眼睛一亮,一双大手直接捞了过去,一把就將茶都捞到了怀里。 茶到手了! 程咬金拔腿就走。 “多谢贤侄的茶!老夫走也!” 程处默见状直接懵了,转头就追上去了。 “爹!您別都拿走了!给我留一罐啊!” “呸!你个小兔崽子喝什么茶?一点孝心都没有!” “爹!您多少给我点儿啊!我还没尝尝什么味呢!” 程咬金父子俩一溜烟的不见了,只留周澈一脸懵逼。 这父子俩也真是没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恰恰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周澈走出来的时候,程处默父子早就不见了,只留了一辆马车在远处。 还好,还给留下了一份大礼。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大礼。 周澈走上前去打开了马车,里面绿油油的全是新鲜的生茶。 一马车的生茶! 而且全都是上好的新鲜生茶! 別说,这一马车生茶还真不便宜。 只是,周澈却觉得有些头疼。 因为他的茶都被土匪抢走了,只能继续制茶。 只是,这一马车的生茶啊,是想累死他吗? 第91章 茶庄 將一筐筐的生茶搬到库房里,周澈刚刚鬆了口气,然后就又有人上门来了。 这次来的是英国公李绩,与之同行的是他的儿子李震,李震同样驾著一辆马车。 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周澈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澈迎上来问道:“伯父,这是?” 李绩热情的笑道:“老夫来给送礼了。” 周澈笑道:“伯父太客气了,小侄怎么当的起?” 李绩摆手笑道:“自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老夫听说贤侄制出了新茶,厚著脸皮来討要一罐。” 瞧瞧,这可比程老货礼貌多了。 周澈有些无奈的笑道:“按理说伯父登门,我这做晚辈的怎么也不能让伯父空手而回,只是我就剩下了两罐,都被程伯父抢走了。” 李绩听了不由瞪大了眼睛:“什么?都被那老货抢走了?这老货也忒不要脸了!真是越活脸皮越厚!这老货根本就不懂品茶,饮茶如饮牛,简直是暴殄天物!你放心,老夫这就去帮你抢回来!” 看著李绩已经开始擼袖子,周澈还真怕这些傢伙为了两罐茶打起来! 周澈连忙道:“伯父莫急,等我制出了新茶,一定亲自送到国公府。” 李绩连忙问道:“多久能制出来?” 想想后边那一马车的生茶,周澈沉吟道:“差不多半个月吧。” 得亏这是製作绿茶,这要是製作红茶还得发酵,耗时更久。 李绩一听顿时急了:“还得半个月?你先制著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告诉老夫,老夫帮你搞定!” 说完之后,李绩立即招呼儿子:“抄傢伙!跟我走!” 李震一听立即跳上马,跟著老子呼啸而去。 转眼间人就走的没影了,周澈上前打开马车一看。 淦! 果不其然,都是上好的新鲜生茶! 怎么难为他们怎么弄到的。 还没等周澈吐槽完,就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尉迟恭和尉迟宝林,同样的还带著一辆马车。 “哈哈,贤侄,老夫来给你送礼来了!” 送礼来了? 送活来了还差不多! 周澈无精打采的指著马车问道:“里面不会是新鲜茶叶吧?” 尉迟恭捋著鬍鬚连连点头:“贤侄真是神机妙算啊,老夫听说贤侄……” 还没等他说完,周澈已经无奈的摆了摆手:“没了,都被程伯父抢走了!” 尉迟恭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么?都抢走了?这老匹夫也忒无耻了!简直不当人子!” “贤侄放心,老夫这就去帮你抢回来!” 又是一车新鲜的生茶叶,周澈这次没再吐槽,因为他已经麻木了。 周澈倚在马车上在想一个严肃的问题,程咬金能打的过李绩吗? 程咬金能打的过尉迟恭吗? 周澈还真不確定这几猛人到底谁更猛一些。 但是周澈很確定,程咬金不可能打的过李绩和尉迟恭。 程咬金不会被打成猪头吧? 想了想之后,周澈也懒得操心了,这几个老货都是生死袍泽,打打闹闹也有分寸,不可能真出什么事。 还是处理新茶吧! 整整三马车的新鲜茶叶,周澈整个人都麻了。 周澈在一开始制茶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制出的新茶会这么受欢迎。 毕竟唐人都已经习惯了饮加了佐料的烹茶,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总得有个慢慢改变的过程,却没想到,新茶一出就直接引起了疯抢。 就在周澈忙著处理新茶的时候,卢国公府爆发的这场大混战在长安城里迅速传播了开来。 因为这天的卢国公府实在是太热闹了,好几位国公直接打上了门,將卢国公程咬金一顿胖揍。 虽说,大唐的这些国公们不少老不修,喝醉了酒打打闹闹实属正常,但是好几位国公一起打上卢国公府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几位国公不约而同的的打上了卢国公府?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原来是乐安郡公用一种特殊的仿佛制出了新茶,这种新茶去除了茶的涩味,只留下了纯粹的茶香,根本就不需要加任何的佐料,泡出的茶没有任何异味,茶香怡人。 於是,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纷纷。 如果传言是別人制出了新茶,去除了茶的涩味,只留下了纯粹的茶香,他们绝对会嗤之以鼻。 但是,制出新茶的人可是周澈啊! 周澈发明了炒菜,如今炒菜已经流传开来,征服了长安不知道多少人的味蕾。 而且,周澈还改良了酿酒之法,酿造出了大唐第一烈酒。 所以,周澈又折腾出了新的制茶之法,这不是很合理吗? “我听说,周少卿只制出了七罐茶都送进了宫里,只剩下了两罐,被卢国公抢走了,这才引发了一场大战!” “我知道,我听说宫里的贵人品过新茶之后都惊嘆不已,赞为天下第一名茶!” “肯定是天下第一名茶,毕竟,那可是周少卿亲手制出的茶。” “那几位国公在宫里尝过新茶之后,立即就被新茶征服了,纷纷前往周少卿那儿討茶,这才知道茶都被卢国公抢走了。” “那茶诗实在是太好喝了,几位国公哪忍得了?於是相约一起去了卢国公府!”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茶被谁抢走了?” “后来听说是被分了,两罐茶分成了好几份。” “真不知道周澈所制的新茶是什么滋味,若是能品鑑一下就好了!” “就你?你是不知道,如今长安城有多少贵人想尝一尝周氏新茶而不可得呢!” “我听说,有人开出了一钱周氏新茶一万贯的高价,都没买到呢!” “嘶!一钱周氏新茶一万贯!我的天呢!一钱新茶才能喝几天啊,可真是天价!” “天价?根本买不到!你也不想想,如今手里有周氏新茶的都是什么人?他们差那一万贯吗?” “我的天啊,这茶是周澈制出来的,他肯定还能再制出来,周澈这次发財了!赚大了!” “我只关心周澈什么时候开茶庄!” 第92章 贺礼 周澈总共就制出了七斤新茶,其中五斤都在宫里,李世民等人得到了新茶十分宝贝,自然不可能流出宫里。 但是那两斤新茶被瓜分之后,喝过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程咬金等人本就是嘚瑟的性格,一些亲朋旧属听说了周氏新茶的名声,上门来討杯茶品鑑一下,他们能拒绝吗? 他们当然不会拒绝,他们快乐著呢,因为又可以装逼了。 所以,长安城里品尝过周氏新茶的人越来越多。 而品过的人无不讚不绝口。 周氏新茶名声鹊起,响彻长安。 名声甚至犹在炒菜和烈酒之上。 炒菜已经在长安城遍地开花,烈酒只要你去如意酒楼就能品尝的到,可周氏新茶,是真的重金难求。 正因为市面上一丁点的没有,反而显得苏氏新茶的更加的珍贵,给周氏新茶的名声推波助澜。 很多人甚至专门去如意酒楼向掌柜打听有没周苏氏新茶,只要是有,价格好商量。 掌柜很无奈,如意酒楼是真的没有周式新茶,別说往外卖了,他自个儿都没尝过呢。 品过周式新茶的人越来越多,周式新茶的名声越来越响亮,那就意味著程咬金他们手里的茶消耗的越来越快。 程咬金他们顿时慌了,新茶快没了! 难道要再回到过去继续喝加了各种佐料的茶汤? 这谁受的了? 程咬金、李绩他们天天跑来催周澈。 快没新茶喝了,救命啊,快点制茶啊! 甚至就连李世民都跑来一次,因为有很多臭不要脸的的跑去他那儿蹭茶喝。 还有太上皇嫌茶太少不够喝,李世民无奈只能厚著脸皮来催茶。 周澈都没法干別的,整天都在忙著制茶,连听曲的时间都没了。 总共制出了一百多斤茶,周澈这才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累傻了。 一直埋头制茶,等制出茶之后,周澈才知道周氏新茶在长安城达到了什么样的名气。 更是有很多人重金求购新茶。 周氏新茶受到这么高的追捧,让周澈也有些傻眼。 他还以为制出了一百多斤茶已经不少了,但是现在看来,若是放出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不过,周澈也明白,真要售卖,不可能卖出一钱茶叶一万贯这样的天价。 事实上,周澈也没打算卖,而是送送送。 往皇宫里送,给程咬金、李绩、尉迟恭、房玄龄…… 送了一圈之后,周澈突然觉得自己路走宽了,这以后在长安城里还不是横著走? 终於閒了下来,当然是青楼听曲。 程处默、尉迟宝林等人簇拥著周澈往宜春院行来。 尉迟宝林一脸惋惜道:“后天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陛下在宫里设宴,可惜皇后娘娘不愿大办,我们也没机会入宫凑热闹。” 李震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可惜了。” 周澈耸了耸肩:“没什么,不就是入宫吃顿饭嘛,菜是炒菜,酒是贵酒,茶也是我的茶,嘖,感觉就跟在自己吃饭一样。” 程处默他们听周澈这么一说,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不对啊,能够入宫参加长孙皇后的生辰宴是一种荣耀啊。 等会儿,程处默他们突然反应了过来,吃惊的问道:“你要入宫去参见皇后娘娘的生辰宴?” 周澈点了点头:“是的。” 程处默他们顿时都朝周澈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当初,周澈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子,还是程处默將他拉进了这个圈子。 如今才过去短短两个多月,周澈却已经名震长安,爵至郡公。 甚至连皇后娘娘的生辰宴都有资格参加。 如今的周澈已经隱隱成为了他们这个小圈子的核心。 程处默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道:“你准备贺礼了没?” 在他们想来,周澈肯定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资格参加皇后的生辰宴,自然也就没准备贺礼。 尉迟宝林一拍大腿,叫道:“对啊,后天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了,只有两天的时间,你咋准备贺礼?你家除了钱就没別的!要不,你来我家库房挑挑吧,看有没有什么看得上的。” 程处默几个也连连点头:“对啊,这都火烧眉毛了,咱们先別去听曲了,先去我家库房挑贺礼啊。”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不用,贺礼我已经准备好了。” 竟然已经准备好了,程处默好奇的问道:“你准备了什么贺礼?” 周澈笑道:“我给皇后娘娘写了首诗。” 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听了心里都是一个感觉,我了个大槽,还能这样? 好像还真可以! 如果是別人这么说,程处默他们一定觉得这人真是够敷衍的,写首诗就当是贺礼了,也太没诚意了。 但是,说这话的可是周澈啊! 周澈之前写的哪首诗不是足以传世的名篇? 前一阵子,周澈写了首“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皇帝他们乐的跟大傻子一样。 为什么? 因为这是足以传世的名篇,那一场酒宴就是名传后世的佳话。 一时间,程处默他们竟然充满了羡慕,若是周澈也给他们写首诗的话,那可就爽了。 程处默腆著脸问道:“原来你为皇后娘娘写了首诗啊,真是好贺礼,什么诗啊?” 周澈无语的白了他们一眼:“告诉你们?那明天全长安的人就都知道了,我还怎么拿来做贺礼?” 尉迟宝林嚷嚷道:“我们嘴巴严实的很!” 儘管程处默他们几番恳求,周澈还是没告诉他们。 见到周澈他们走进了小楼,楚楚姑娘一脸惊喜的迎了上来。 “好些日子没见公子了,奴家日思夜想,也把公子盼来了。” 周澈无奈的笑了笑道:“別提了,这阵子忙著制茶呢。” 楚楚姑娘笑道:“奴家知道,如今周茶名震长安呢,不知道多少人重金求购而不可得。” 周澈提了提手里的茶罐,笑道:“给你带了一罐。” “给奴家带了一罐?” 楚楚姑娘看著周澈手里的茶罐,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这也太珍贵了!这如何使得?听说就连宫里的贵人都不捨得多喝!奴家怎承受的起?” 第93章 承诺 虽然周澈知道他所制的茶在长安城很受追捧,但也只是听別人说,並没有亲身体会过。 但是,楚楚姑娘却很清楚周茶到底有多么珍贵,到底有多么难得。 尤其是青楼这样的消息灵通之地,关於周茶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有多少大富大贵之人重金求周茶而不可得。 就算是像楚楚姑娘这样的青楼名妓虽然对周茶充满了好奇,却也没敢奢望真的能得到周茶。 毕竟,就连一些公主那样的贵人都没有得到周茶! 所以,楚楚姑娘看到周澈送给他周茶才感到这么震惊,而且还是这么大一罐周茶。 周澈笑道:“没什么受不起的,总共制出了一百来斤茶,差点没把我累吐了,光是宫里就要了几十斤,剩下的就相熟的分了分,给你带了一斤尝尝,看喜不喜欢。” 一斤周茶! 楚楚姑娘看向周澈的目光那叫一个温柔,如水一般。 “喜欢,奴家太喜欢了!” “周郎这一阵子一定累坏了,奴家帮周郎按摩放鬆一下吧。” 说完,楚楚姑娘就带著一阵香风来到了周澈的身后,一双玉手放在了周澈的肩膀上,一副生怕周澈的拒绝的样子。 事实上,周澈也没打算拒绝,有人帮忙按摩多舒服啊。 不过,舒服的感觉却並没有如想像中传来。 楚楚姑娘確实开始按摩了,但是那力道不像是按摩,反倒像是抚摸一般。 想来也是,楚楚这样娇弱的姑娘,从小就学琴唱曲,从没有干过一点重活,哪有力气? 那娇嫩的小手捏呀捏,其实楚楚姑娘已经很努力了,连喘息声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周澈的肩膀却没什么感觉,反倒是不如后背的感觉大。 程处默他们都有些羡慕,虽然他们身边也有姑娘陪著,但是风姿却远不及楚楚姑娘。 他们也知道,周澈这待遇他们根本就羡慕不来。 且不说周澈的诗才,只说这一罐周茶他们就不捨得拿出来。 若他们真敢从家里拿出一罐周茶送给青楼姑娘,他们回去一定会被老爹打断腿! 什么? 老娘会护著? 这次不会的,老娘会在一边递棍子。 因为他们老娘也十分喜爱周茶。 可以说,满长安城也就只有周澈捨得送一罐周茶给青楼姑娘。 享受了一会儿,周澈笑道:“行了,行了,手酸了吧?” 楚楚姑娘转过身来,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见刚才是多么的卖力。 楚楚姑娘羞赧道:“奴家没什么劲儿,坚持不了多大一会儿。” 周澈笑道:“没事,心意尽了就行。对了,泡壶茶尝尝,看喜不喜欢。” 丫鬟端上了茶具,楚楚姑娘嫣然笑道:“奴家听说周郎的茶,不用烹,只需用沸水冲泡一会儿即可?” 周澈微微点头,笑道:“是的,先洗茶,然后用沸水冲泡即可,可反覆冲泡几次。” 楚楚姑娘笑道:“且不说味道,泡茶可比烹茶要省事的多呢。” 程处默笑道:“省事不省事倒不打紧,关键是味道绝妙。我听说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在喝周茶,偶然喝了一次烹茶,你猜怎么著?” 楚楚姑娘好奇的问道:“皇后娘娘怎么著?” 程处默卖弄的笑道:“皇后娘娘直接吐了。” 楚楚姑娘小嘴微张,惊讶道:“啊?直接吐了?这么夸张!” 听程处默这么一说,楚楚姑娘对周茶更加好奇了。 丫鬟照著周澈的吩咐泡茶。 略等了一会儿之后,丫鬟开始沏茶,诱人的茶香飘逸出来。 楚楚姑娘脸上立即出现了惊艷的神色,不说別的,只是这股淡雅的茶香就让她一下子爱上了。 周澈举杯笑道:“尝尝吧。” 这就是名扬长安,就连好多大富大贵之人重金而不可得的周茶! 楚楚姑娘急切而又优雅的品了一口,仔细的回味起来,俏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果然如同传言一般,没有任何的异味,只有纯粹的茶香,淡雅幽远,唇齿留香,回味悠远。 楚楚赞道:“传言一点不虚,楚楚此刻方知何为茶!怪不得周茶如此受大家的追捧,两者简直无可比之处!” 听楚楚姑娘如此夸讚,周澈倒也十分平静,毕竟这些天他听到的讚美实在是太多了。 “楚楚姑娘谬讚了。” 楚楚姑娘又品了一会儿茶,她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皇后娘娘再饮烹茶会吐。 喝习惯了这么淡雅幽远的周茶,谁还能再喝的进去茶汤? 以前不觉得,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喝茶汤口味是那么的重。 这才是茶啊! 得了这么贵重的茶,楚楚姑娘抚琴唱曲更是倾心倾力而为,一双大眼睛一直含情脉脉的盯著周澈不放。 一直到月上中天,周澈开始打哈气了,眾人这才准备撤走。 “夜已经深了,周郎不如就留下来吧,奴家服侍周郎歇息。” 楚楚姑娘一脸含羞的样子,之前她也只是暗示周澈,这次直接开口明说了。 程处默他们听了一脸怪笑,朝著周澈挤眉弄眼。 周澈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明天一早还有事,还是回去休息吧。” 说罢,招呼程处默他们一起离开。 一边往外走,程处默他们时不时看周澈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 程处默乾咳了一声:“咳,我说兄弟啊,其实我认识一个郎中专治男人的疑难杂症,厉害的很!” 周澈没好气道:“滚蛋吧你!” 尉迟宝林语重心长道:“这可是关係到子嗣的大事,不能讳疾忌医啊!” 周澈没好气道:“滚蛋吧你们,我没毛病!” 程处默疑惑的问道:“那是为什么?人家楚楚姑娘都主动留你了,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就不留下?別说你对楚楚姑娘都不动心。” 周澈嘆了口气:“说不动心是假的,我又不是和尚。” “可是,楚楚姑娘坚持做清倌人,身处青楼却保留了这么多年的清白之身,为何?还不是想找个良人委身。我自己婚事未定,无法给人承诺。” 第94章 留下 程处默他们听完之后才明白周澈为何没有留下来。 他们也不禁感慨起来,一般男人遇到这种情况,面对楚楚姑娘这样诱人的尤物,谁还会有心思考虑这些? 当然了,也有很多人男人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些,只会为得到了楚楚的身子而得意洋洋,至於楚楚以后会怎样,管他呢。 程处默点头道:“楚楚姑娘虽然身处青楼,却一直坚持做清倌人,这份志气可敬,確实是个不错的姑娘。” 李崇义点头道:“是啊,楚楚姑娘是个好姑娘,等你娶妻之后,將她纳了便是。” 富贵人家哪个男人没有妾侍,纳个妾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儿,所以李崇义觉得这事很简单。 至於楚楚姑娘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虽说出身青楼,但是毕竟是清倌人。 堂堂卫国公李靖的夫人还是出身歌伎呢。 但是,程处默却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因为周澈有可能娶的是长乐公主。 之前周澈说长乐公主喜欢他,程处默还觉得皇帝会將长乐公主下嫁周澈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现在,虽然还没有准信儿,但是他却觉得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想到这里,程处默也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皇帝没有招周澈为駙马的意思的话,那说什么他也得把周澈变成妹夫。 绑也得绑著周澈和妹妹入洞房! 小楼里,楚楚姑娘趴在案上噘著嘴,感觉好丟人啊。 她都直接开口说明了,结果还是没有留下周澈,周澈还是走了。 这让她大受打击,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吸引力了。 她支起身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白嫩的肌肤,这纤细的腰段,这玲瓏的曲线,这娇俏的面容,加上如鶯啼一般的声音,没道理啊。 “鶯儿,你看我是不是胖了?皮肤有没有变差?” “姑娘,你没有变胖,还和以前一样轻盈,皮肤也没变差,还和以前一样嫩滑。” 楚楚托著下巴,不解道:“奇怪,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鶯儿同样感到奇怪:“周公子还真够奇怪的,说他对姑娘没意思吧,他只来姑娘这儿听曲,还送姑娘这么珍贵的周茶。” “可要说他对姑娘有意思吧,姑娘都这么主动了,他却偏偏不愿留下来。” 说完之后,鶯儿小声问道:“姑娘,你说周公子会不会是有难言之隱?” 楚楚姑娘啐道:“別瞎说!也许,周公子只是想交心吧,我毕竟出身青楼,周公子嫌弃也很正常。” 说到这里,楚楚姑娘有些黯然,但是这又由不得她,谁想沦落风尘呢? 鶯儿连忙宽慰道:“姑娘不必伤怀,我看周公子没有嫌弃姑娘的意思,或许是有別的原因吧。” 楚楚姑娘笑了笑,打起精神道:“我们將这茶分出一半给杨妈妈吧。” 鶯儿有些心疼:“啊?一半啊?这茶可珍贵著呢。” 这茶確实很珍贵,而且她也非常的喜欢,但是楚楚姑娘还是决定忍痛分出一半给杨妈妈,一来杨妈妈这些年很照顾她,二来人在欢场身不由己。 现在周茶十分受追捧,甚至成为了身份的象徵,谁若是能举办一场周茶茶会,那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儿。 青楼,其实不只是寻欢之所,其实还是交际,利益、资源交换的场所。 夜晚最忙碌的时刻已经过去,杨妈妈这才有时间坐下喝口茶休息休息,然后就见到楚楚走了进来。 “周公子没留下来?” 楚楚姑娘有些脸红的摇了摇头。 杨妈妈听了不由诧异道:“这个周公子还真有些怪呢,这次周公子有没有作诗?” 楚楚姑娘笑道:“没有,哪会时时都有佳作啊,那还是人吗?” 杨妈妈听了有些失望。 楚楚姑娘嫣然笑道:“不过,周公子却留下了一罐茶,我给妈妈送来了些。” 茶? 头一回听说给姑娘送茶的,杨妈妈愣了愣,隨即反应了过来,惊喜道:“周茶?” 楚楚姑娘將茶罐放在了案上,笑著点头道:“嗯,周茶。” 杨妈妈喜道:“哎呀,周公子这可是送了份大礼啊,以后周公子为你赎身,我都不好意思要赎身钱了。” 楚楚姑娘听了有些脸红的笑了笑,然而心里却有些苦涩。 她连身子都送不出去,更別说指望周澈为她赎身了。 杨妈妈打开了茶罐,见里面足足有半罐茶,闻一闻茶香更加惊喜:“久闻周茶的大名,终於能品鑑到了。” 楚楚姑娘嫣然一笑,赞道:“真的名不虚传。” 听楚楚这么一说,杨妈妈对周茶更加好奇了,这些日子关於周茶的传闻实在是太多了,讚誉实在是太高了。 杨妈妈笑道:“这两天我还为请动宋大人而犯愁,有了周茶,请动他就十拿九稳了。” 楚楚笑道:“能帮到妈妈就好。” 杨妈妈人逢喜事精神爽,笑道:“如今这长安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品鑑一下周茶,这些茶能帮到我们太多了!一下子就提升了我们宜春院的名声。” 连很多贵人都求周茶而不可得,但是宜春院却有,想想这是什么实力? 不过,杨妈妈很快也注意到了楚楚的笑容背后掩饰的愁绪,宽慰道:“周公子能送给你这么多茶,说明他心里肯定有你。” 楚楚听了心里也略感安慰,笑道:“那妈妈歇著吧,我先回去了。” 望著楚楚离开的背影,杨妈妈也不禁在心里嘆了口气。 其实这些日子她也听到一些说法,说是皇帝有意招周澈为駙马,所以才趁周澈立功直接擢升为郡公。 杨妈妈觉得这说法不是无稽之谈,皇帝嫁女儿肯定也想挑个好女婿。 如今长安城的年轻人里还有比周澈更出挑的吗? 只能说楚楚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难得喜欢上一个人,偏偏这个人又太出色了。 不止有诗才,有经商之才,还有治国之才。 杨妈妈想了想,终究没忍心將这消息告诉楚楚,毕竟也只是小道消息。 第95章 安排 有高堂在世,年仅三十初,山东爆发了旱灾,种种原因都让长孙皇后不想大办生辰宴。 不过,即便是长孙皇后不想大操大办,但是她的生辰宴依然备受关注。 能够入宫参加长孙皇后生辰宴的除了皇亲国戚,就只有当初秦王府的一帮旧属,还有魏徵等几个重臣。 其中周澈也混在其中就分外的惹人瞩目,毕竟周澈既不算是皇亲国戚,也不算是秦王府旧属,更不算朝廷重臣。 但是周澈偏偏就混进来了。 当然了,也是只有周澈这一个年轻人,还有长孙冲等人,他们算是长孙皇后的晚辈,自然也有参加生辰宴的资格。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高台上,下面则是一眾朝廷重臣,另一边则是女眷的酒席,中间隔了一道长长的盆景,既能起点缀的作用,又能起到隔断的作用。 坐次都是內侍安排的,周澈等小辈当然都坐在了靠后的位置,两人一张酒案。 周澈坐下来才发现,同案之人他根本就不认识。 同案的年轻人儒雅的笑道:“少卿大人好啊。” 人家认识他,他却不认识人家,周澈有些尷尬的笑道:“兄台你好。” “我叫萧锐,是襄城的駙马。” 周澈听了不由恍然,原来是宋国公萧瑀的嫡长子,长乐公主大姐襄城公主的駙马,他亲姑姑就是萧皇后。 “原来是萧兄,初次见面,久仰久仰。” 萧锐笑道:“少卿大人说笑了,该是我久仰少卿大人的才名才是。” 周澈连忙摆手道:“什么少卿大人,听著怪彆扭的,叫我周澈就是。” 萧锐笑道:“也罢,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吧。一直想认识老弟,却也不好冒昧下帖子相请,好在这次公主让內侍把咱俩安排在了同一张酒案上,可得好好几杯才是。” 周澈听了不由微微一愣,我才名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 萧锐可是国公嫡子,又是襄城公主的駙马,將来妥妥的国公,竟然为了认识他,特意让公主走內侍的路子將萧锐和他安排在同一张酒案上。 要知道,安排酒宴座席的內侍品级绝对不低,不是李世民的內侍就是长孙皇后的內侍,总之绝对是宫里的红人。 襄城公主又並非是长孙皇后所出,在宫里的地位应该不算高,还能为了这点去找李世民或者长孙皇后的內侍? 见到周澈有些疑惑,萧锐笑著解释道:“襄城和长乐姐妹情深。” 周澈还是有些似懂非懂,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和萧锐的坐次根本就不是襄城公主安排的,而是长乐公主安排的。 以长乐公主在宫里的地位,无论是宫里哪个內侍负责坐次安排,也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反正前面朝廷重臣的坐次几乎是固定的,后边年轻辈的坐次並不是很重要。 因为长乐公主很想见周澈,但是又没有好机会,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已经成亲的大姐襄城公主。 襄城公主温柔贤淑和长乐公主关係也不错,自然也乐意帮忙,问题是她的駙马萧锐又不去青楼听曲,和程处默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也一直玩不到一起去,根本就认识不到周澈。 周澈的才华和能力本就值得萧锐结交,长乐公主又倾心於周澈,萧锐当然倾力结交。 萧锐特意提到了长乐公主,周澈顿时就明白了襄城公主肯定是知道长乐公主喜欢他。 只是,萧锐是襄城公主的駙马,但是他和长乐公主却是不清不楚,所以周澈也不好说什么,笑著点头道:“原来如此。” 台上,李世民红光满面的笑道:“如此良辰美景,是皇后的生辰,大家齐聚为皇后贺,朕甚是高兴……” 发表了一番感言之后,李世民突然高喝道:“周澈,周澈呢?” 在眾人艷羡的目光中,周澈无奈的起身,恭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臣在呢。” 李世民高兴道:“皇后生辰,你不赋诗一首吗?” 周澈笑道:“陛下莫急,诗,会有的。” “好,那朕就等著你的诗作。” 李世民很高兴,长孙皇后也很高兴。 虽说应制诗辞藻华丽却追求四平八稳难出佳作,但是以周澈的才气,还是值得期待的。 前些年在打仗,刚继位的时候怕政局不稳,去年又征討东突厥,认真说起来,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安稳的给皇后过生辰呢。 这么一想,李世民心里也颇为感慨:“这么些年委屈皇后了,还是第一次这样摆宴庆贺你的生辰,皇后可有何愿望?朕一定满足。” 长孙皇后温婉笑道:“臣妾已贵为皇后,有陛下怜爱,儿女双全,心中满足,惟愿国泰民安,陛下龙体安康,孩子们也都喜乐安康。” 房玄龄赞道:“皇后娘娘克树母仪,恭顺节俭,识见卓越,实在乃大唐之福,百姓之福。” 听房玄龄如此盛讚皇后,李世民很高兴,比拍他马屁还高兴。 “来,隨朕一起举杯,为皇后贺!” 李世民举杯,所有人全都举起杯来。 “贺皇后娘娘生辰!” 李世民还有一眾大臣们用的都是小小的银杯,因为喝的是贵酒。 不过,长孙皇后还有女眷们喝的则是荔枝酒。 教坊司的乐师乐伎开始献曲献舞,其中还有为贺长孙皇后生辰而新编的舞曲。 周澈和萧锐一边閒聊著,一边欣赏歌舞。 不过,有些人却无心欣赏歌舞。 皇后的生辰宴,有些人觉得自己准备的贺礼出眾,自然想趁著这个机会露脸。 尤其是李承乾和李泰更是想在母后的生辰宴上大出风头,最后能夺得头筹。 李承乾是嫡长子,又是太子,自然要好好表现,以表达自己的孝心,以示自己为弟弟妹妹作表率。 李泰就更不说了,他本对太子之位起了覬覦之心,自然要想方设法博得父皇和母后的欢心,也想在群臣面前表现自己的孝心,更想压大哥一头。 为了能在母后的生辰宴上出风头,他们俩可没少花心思,自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 第96章 添妆 李承乾起身,笑道:“父皇,母后,儿臣前些日子得了十二颗走盘珠,颗颗晶莹圆润,色泽如一,最妙的是全都大小一般无二,特献给母后,恭祝母后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一边说著,李承乾打开锦盒,呈到了长孙皇后面前。 果然,十二颗珍珠全都是极品,更难得的是色泽如一,大小相同,十分珍贵。 长孙皇后很是高兴,笑道:“高明有心了,母后很喜欢。” 事实上,无论儿子送什么贺礼,她很高兴,都是孩子的孝心。 听到母后的夸讚,见到父皇也露出了讚许的笑容,李承乾心里很是得意。 他是皇长子,年龄最大,又是太子,自然会不少人向他示好投效,所以他为母后搜罗珍贵的贺礼並不算难。 其他皇子或者公主,要么年纪尚小,要么非母后所出,並不受宠,空有尊贵的身份罢了,根本就没有人投效示好,如何能与他相比? 除了,那个死胖子。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李泰,结果却发现李泰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眯的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李承乾心里立即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此刻李泰还能笑的这么开心,说明李泰肯定觉得自己准备的贺礼更胜一筹。 这个死胖子到底准备了什么贺礼,瞒的如此严实。 就在李承乾警惕的时候,李泰起身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个长长的锦盒。 “父皇,母后,这是儿臣送给母后的生辰贺礼,是王羲之手书。” 竟然是王羲之的字! 李承乾听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他已然明白,今天这场比试他输了。 父皇和母后都喜欢书房,对王羲之的字尤为推崇。 他所送的真珠虽然珍贵,但是宫里其实有不少珍贵的真珠,而且母后对珠宝首饰並不怎么看重。 但是,王羲之的字不但母后喜欢,父皇同样十分喜欢,李泰的礼物可谓是一举两得,不但討好了母后,还討好了父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世民听了不由大喜,连忙道:“是王右军的字?快拿来朕瞧瞧!” 李泰连忙打开了锦盒,將长卷取出双手奉上:“请父皇品鑑。” 李世民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展开。 “飘若游云,矫若惊龙,委婉含蓄,遒美健秀,好字,好字,朕觉得应当是王右军真跡无疑。” 李世民喜不自胜:“皇后看看。” 长孙皇后凑过来仔细的观摩了一会儿,惊喜道:“臣妾也觉得像是王羲之的真跡。” 魏徵、长孙无忌、房玄龄、褚遂良、虞世南等也忍不住上前来观摩,其中褚遂良和虞世南更是当世书法大家。 虞世南观摩了一会儿,点头確认道:“確实是王羲之真跡,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王羲之的真跡,那当真是价值连城,尤其是对於酷爱书法的人来说更是无价之宝。 在场的文臣发出了阵阵讚嘆声。 李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更是得意的看了自己大哥一眼。 不只是贏了大哥,他觉得自己这份贺礼能够独占鰲头。 即便还有同样珍贵的贺礼,也不及王羲之的真跡更得父皇和母后喜欢。 萧锐小声感慨道:“竟然是王羲之的真跡,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酷爱王羲之的字,真难为魏王怎么寻到的,大出风头,无人能比啊。” 无人能比?周澈淡淡一笑:“那可未必。” 萧锐笑道:“你別不信,就算是有人拿出了同样珍贵的贺礼,在陛下和皇后娘娘心中也不及王羲之的真跡,更何况,还是魏王所送。” 就在这个时候,长孙冲站了起来,他看向周澈,似笑非笑的问道:“周澈,怎么没见你的贺礼?你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大多数人都会直接將贺礼交给內侍,並不会將贺礼带在身边,在宴席上当场献礼。 所以,长孙冲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周澈倒是不在意,笑道:“对啊,我就是空手来的。” 长孙冲听了不由哂笑,他当然不相信周澈是空手来的,谁敢空手来皇后娘娘的生辰宴? 他知道周澈其实是怂了,这让他觉得有些可惜。 他倒是想激將周澈,然后再狠狠的打的脸。 因为,他对自己准备的贺礼有著绝对的信心! 绝对盖压全场,绝对无人能比! 想到贺礼,长孙衝心里都在滴血。 是的,虽然这份贺礼是送给他的亲姑姑,而且还是做了皇后娘娘的亲姑姑,但是他的心还是在滴血,因为这份贺礼真的是太贵重了。 这样的重礼,必须得露脸啊。 长孙冲捧著偌大的锦盒快步走上前。 “侄儿恭贺皇后娘娘千秋,敬献贺礼十八罗汉玉雕,十八罗汉玉雕是用整块极品羊脂玉雕刻而成,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隨著长孙冲的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了不少惊呼声议论声。 唯独周澈有些疑惑,不就是件玉雕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萧锐同样是一脸震惊,低声解释道:“这件玉雕可了不得,可以说是长孙家的镇家之宝,曾经有世家大族出二十万贯,长孙家都没捨得卖!” 周澈听了也不禁震惊了,价值二十万贯的生辰礼,这可真是大手笔。 问题是,没必要啊。 长孙皇后是长孙家的靠山不假,那是因为血缘的关係,根本就不用这样的大手笔来维护。 而且,长孙家如今已经是大唐数得著的显贵之家,並无所求,没有理由將家里的镇家之宝拿出来做生辰礼。 其实不知道是周澈,很多人都觉得疑惑,你们长孙家这是怎么了?不过了? 就连李世民都震惊了,这是何必呢? 唯有长孙皇后脸上並无惊讶的神色,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本宫就收下了。” 这样的重礼,皇后竟然收下了! 这个结果更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这里面已经有故事! 眾人心里顿时就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李世民也很震惊,他转头低声道:“观音婢,这?” 长孙皇后浅笑低声道:“就当是给长乐添妆了。” 第97章 激將 长孙皇后收下这件价值二十万贯的玉雕,是要给长乐公主。 因为这不是长孙家的生辰礼,而是给长乐公主的赔礼! 长孙冲將炒菜的秘方泄露给了名楼,並从名楼敲出了十五万贯。 长孙家全都要吐出来,不但要全吐出来,还要给长乐公主赔礼。 当初长孙无忌默许儿子从宫里弄出秘方,然后卖给名楼,是因为他算准了,就算宫里要调查也会是皇后娘娘调查。 因为宫里的事儿,皇帝很信任的都交给了皇后掌管。 即便是皇后最后查到了长孙冲身上,难道还会向著周澈? 就算皇后心里有所埋怨,也会將这事按下来,最终不了了之。 长孙无忌已经將这事算定了,但是他却漏算了一个人,那就是长乐公主。 他没想到长乐公主的反应会那么大,对这件事的调查会那么关注。 长孙皇后一开始也没想到长孙家上,还以为世家大族在捣鬼,根本就没有避著长乐,事实上也不可能避开长乐。 所以,当调查结果出来的时候,长孙皇后傻眼了。 竟然是傻侄儿长孙冲! 长孙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將这事摁下来,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因为皇后荣宠后宫,和陛下伉儷情深,在群臣中素有声望,在后宫中一言九鼎,哪怕这事最终捅到皇帝那里,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但是,就在她想为长孙冲找补,宽慰一下女儿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女儿眼中一闪而逝的恨意。 这一刻,长孙皇后怵然而惊!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女儿其实对舅舅还有这个表兄其实並不亲,因为见面本就不多,交流更少。 这么多年波澜壮阔的经歷,还有极高的政治天赋,让长孙皇后一下子嗅到了危机。 长孙家的危机! 诚然,长孙家如今十分显赫,兄长一直是皇帝最坚定的支持者,在玄武门中立下了大功,只要她还在一日,长孙家就屹立不倒。 哪怕她不在了,只要长孙家不谋反,有皇帝在,长孙家也將屹立不倒。 问题是,她终有一天会死,陛下终有一天会死,兄长终有一天会死。 长孙冲不过中人之姿,只能守成。 而周澈呢,那时候已经成为了朝廷的栋樑,就如现在的长孙无忌。 论亲疏,长乐毫无疑问是兄长最疼爱的妹妹,而长孙冲不过是表亲。 现在长孙冲在周澈身上结结实实捅了一刀,周澈岂能不恨? 届时,周澈和长乐压抑了许多年的恨意迸发出来,长孙家拿什么来抵挡? 这一瞬间,长孙皇后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长孙家的危机,但是她却没法直接將危机消除。 因为,那是她的宝贝女儿啊。 怎么办? 强压是不行的,只能想办法化解长乐心中的恨意。 所以,长孙皇后虽然將这事按住了,没有张扬开来,却也不会就此放过长孙冲。 她必须得让长孙家將那十五万贯吐出来。 当然了,只是吐出来还不够,还不足以化解长乐心中的恨意。 还需要给长乐赔礼。 因为这件事本就是长孙家理亏,长孙皇后也对长孙家也有些埋怨,这事办的不地道。 长孙无忌老谋深算很有魄力,直接將镇家之宝拿出来作为皇后的生辰礼献上,既是献礼,又是赔礼,还保存了顏面,也化解了皇后和皇帝心中对长孙家的埋怨。 李世民没有长孙皇后想的那么深,但是听长孙皇后说要將玉雕给长乐添妆,立即就明白了这是要补偿长乐和周澈。 既然长孙家出卖了周澈拿到了十五万贯,那將价值二十万贯的玉雕给长乐算赔礼,也算合情合理。 这事毕竟是长孙家的过错,刺探皇宫秘密是一大错,背刺周澈是第二大错。 想到这里,李世民也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见到皇后和皇帝都示意收下贺礼,立即有內侍上前將锦盒从长孙冲手中接了过来。 锦盒脱手的那一刻,长孙冲真的感觉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二十万贯都没捨得卖掉的镇家之宝啊,就这么送出去了! 当初,老爹说要拿玉雕做皇后的生辰礼的时候,他就坚决反对。 被皇后娘娘查到了又如何? 他就不信亲姑姑还能把他怎么样! 被长乐公主知道了又如何? 长乐公主再受宠也只是一个公主,又能拿他们长孙家如何? 只要姑姑发话,长乐公主也不也只能乖乖听话? 但是父亲已经决定了,他反对也没用啊。 他还寄希望於姑姑不会接受这样的重礼,却没想到,姑姑竟然连犹豫都没犹豫,一脸平静的接受了贺礼。 往回走的时候,长孙衝突然意识到了一点,既然姑姑如此平静的接受了贺礼,那岂不是说父亲的决定是对的? 想到这一点,长孙衝突然嚇了一跳,这就意味著姑姑真的很生气。 想到一向疼爱他的姑姑竟然偏向了周澈,长孙衝心里又是酸又是恨。 二十万贯的重礼啊! 而周澈呢,周澈送了什么? 在路过周澈身边的时候,长孙冲禁不住停住脚步讥讽道:“周澈,怎么不將你的贺礼也亮出来给大家看看?” 价值二十万贯的重礼,长孙冲这是心疼的快疯了吧? 周澈心里觉得好笑,平静的笑道:“我的贺礼,会亮出来的。” 长孙冲听了不由挑眉,周澈终於中了自己的激將法! 在价值二十万贯的玉雕面前,他就不信周澈还能拿出更贵重的贺礼! 长孙冲皮笑肉不笑:“那我们可就拭目以待了,希望不要让我们等太久!” 长孙冲敬献了贺礼之后,一时间没有人再敬献贺礼。 因为长孙家的贺礼实在是太嚇人了,这时候站出来敬献什么贺礼都黯然失色,自然没人肯这个时候站出来。 豫章公主低声道:“价值二十万贯的贺礼,太嚇人了!这谁敢跟在后面啊。” 长孙冲也想大出风头? 长乐公主微微笑道:“既然没人敢去,那就我去。” 豫章公主听了吃惊道:“姐,还是再等一会儿吧,避一避长孙冲掀起的大风头。” 第98章 惊喜 就是不想让长孙冲大出风头! 长乐公主浅浅一笑:“不就是块破玉雕嘛。” 说罢,长乐公主直接起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了锦盒,款款走了过去。 不就是块破玉雕? 那可不是破玉雕,那是简直二十万贯的顶级玉雕。 姐姐为何这么有信心? 豫章公主对姐姐的丹青自然是了解的,虽然姐姐的丹青不错,但是也不可能比的上价值二十万贯的玉雕,也比不上王羲之真跡。 姐姐之所以这么自信,可得是因为周澈的诗写的极好。 一时间,豫章公主也期待了起来。 “母后,这是女儿画的一幅丹青,画的是母后在御园赏花。”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听了都很是惊喜,女儿用自己的丹青用作贺礼,很多花了很多心思。 相比冷冰冰的玉雕,长乐的丹青反倒是长孙皇后觉得更加温暖。 女儿的丹青,画的还是皇后,李世民很期待,不过並没有第一时间看,而是留给了皇后。 长孙皇后缓缓展开了画卷,细细的观摩,讚许道:“构图很不错,画的很传神。” 然后,长孙皇后就注意到了旁边的题字。 竟然还有一首诗? 长乐还写了首诗? 只读了第一句,长孙皇后就被惊艷到了,她立即意识到了,这不是长乐写的诗。 她飞快的扫了一眼落款,果然发现,虽然是长乐的字跡,却確实是周澈所写。 细细的品味著这首诗,长孙皇后脸上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哇,这还有这么大的惊喜呀!” 对於母后的反应,长乐公主並不感到意外,笑问道:“母后喜欢吗?” 长孙皇后满意的笑道:“太喜欢了!” 皇后的反应太出乎李世民的预料了,看到王羲之的字帖,皇后都没这么高兴。 长乐的画作竟然让皇后这么高兴? 李世民好奇的问道:“什么大惊喜?” 长孙皇后嫣然笑道:“周澈的诗在这儿呢。” 李世民听了不由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会儿他要周澈作诗,周澈答应的那么痛快,说会有的。 他以为周澈要现场作诗,原来周澈已经写好题在了长乐的画上。 无论是重臣们还是女眷们全都竖起了耳朵,能让皇后感到如此惊喜,周澈的诗应该非常的惊艷。 想想也是,周澈到目前为止传出的诗作没有一篇是平庸之作,全都是传世之作。 长孙皇后目不转睛的盯著画卷上,缓缓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整个生辰宴突然安静了下来,程咬金、尉迟恭等武人左顾右盼,怎么这首诗很好吗? 什么衣裳又什么山头的,听不出什么好了,若不是知道这是周澈写给皇后娘娘的诗,他们还以为这是写山头聚义呢。 然而,房玄龄、魏徵等文臣却在仔细品味这首诗的意境,他们对长孙皇后都不陌生,仔细品味之后禁不住感嘆,这首诗写的实在是太精彩了,通过精妙的比喻將长孙皇后的美完全描绘了出来。 “好诗啊!” “周澈出手果然不凡,这诗又是传世名篇!” “皇后娘娘不仅倾国倾城,而且是贤后之典范,配上周澈的这首传世之作,可载入史册的佳话啊。” “有幸目睹这样的佳话,幸甚,幸甚!” 李世民听完之后,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连点头,大笑道:“好诗,周澈这首诗写的好,哈哈,朕的皇后就是这么美!” 相对於一眾重臣的讚不绝口,女眷们则是充满了艷羡。 这首诗写的实在是太好了,將一个女人的美讚美到了极致。 女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当然是自己的容貌,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讚美更令一个女人感到高兴? 但是,韶华易逝,没有人能青春永驻。 但是,有了周澈的这首传世之作,长孙皇后的美不仅会传遍天下,而且还会流传万世。 哪怕千百年后,人们也会因为这首诗而感嘆长孙皇后的美。 试问,哪个女人不羡慕? 豫章公主捧著手整个人都痴了,刚才她还觉得姐姐太过自信了。 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姐姐说的对,不就是个破玉雕吗? 怎么可能比的上这首诗? 长孙皇后对这首诗满意至极,笑问道:“周澈,说来你也没见过本宫几次,真难为你怎么写出来的。” 因为这首诗作,周澈已经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在萧锐艷羡的目光中,周澈起身拱手笑道:“启稟皇后娘娘,其实臣在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的时候就惊为天人,以为是仙女下凡,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就出现了这些诗句。”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咯咯笑了起来,如果是別人夸讚,她还不至於这么高兴,但是周澈不止是夸讚,而且诗作证,可见是真情实意。 原本长孙皇后对周澈就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感觉,加上专为她而写的传世佳作,长孙皇后看周澈就更加顺眼,更加满意了。 长孙皇后笑道:“周澈的诗配上长乐的画,相得益彰,珠联璧合,这是本宫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生辰还没有结束呢,长孙皇后却直接称这幅画卷为最好的生辰礼,可见长孙皇后对这首诗的喜爱。 不过眾人却没有任何异议,因为这首诗確实配得上这样的讚誉。 罗汉玉雕虽然贵重,却终究是俗物,而这首诗却更文雅,更难得,也更珍贵。 当然了,这也是因人而异,若是对一个普通人而言,当然是罗汉玉雕更珍贵,诗写的再好又不能当饭吃。 但是对长孙皇后而言,宫里並不缺少珍奇异宝,王羲之的真跡虽然难得,但是宫里也有收藏。 若李泰所献的王羲之真跡是《兰亭集序帖》的话,当然比长乐公主的画卷更珍贵。 可惜,李泰所献的並非是《兰亭集序帖》。 连王羲之真跡和价值二十万贯的罗汉玉雕在长孙皇后眼中都不如这首诗珍贵,还有什么贺礼能与之相比呢? 所以,虽然生辰宴还没结束,但是结果已经註定。 第99章 赔礼 长孙冲一脸懵逼,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皇后娘娘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那將罗汉玉雕置於何处? 那可是他们长孙家的镇家之宝,价值二十万贯的罗汉玉雕啊,难道还比不上周澈的一首诗? 诚然周澈的诗是写的不错,可诗写的再好,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难道一首诗还能值二十万贯? 拿出镇家之宝做贺礼,已经让长孙冲疼的心都在滴血,如果还不能独占鰲头,那简直是在他的心口上又扎了一刀。 尤其还是败在了周澈的手上,这让他尤其不甘。 想想刚才还去挑衅周澈,他脸上都感到火辣辣的。 二十万贯的罗汉玉雕不但没有独占鰲头,反倒是成了周澈的垫脚石。 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异样的目光,长孙冲不由冷哼了一声道:“周澈倒是会投机取巧,竟然將诗作题在了长乐公主的画卷上,算是沾了长乐公主的光,倒是走了狗屎运。” 有人疑惑的问道:“奇怪,周澈的诗作怎么题在了长乐公主的画卷上?” “皇后娘娘夸讚诗作和丹青是珠联璧合,我怎么觉得有弦外之音啊?” “我也觉得是意有所指,难道,周澈要做駙马?” “很有可能啊,不然周澈的诗怎么可能出现在长乐公主的画卷上?”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长孙冲简直肺都快气炸了! 长孙皇后將周澈的诗作和长乐公主的画比作珠联璧合,能参加生辰宴的人一个个都是聪慧之人,听过之后禁不住浮想联翩。 长乐公主是天之骄女,而周澈一表人才才华横溢,看上去还真挺般配的,皇帝和皇后想招周澈为駙马,倒也合乎情理。 李世民朗声道:“乐师何在,清平调本就是乐府曲,即刻奏曲唱来。” 裊裊的琴音响起,乐伎开始唱周澈新作的这首《清平调》。 萧锐听著曲子,朝著周澈竖起了大拇指:“老弟的诗才真是没话说,厉害啊!” 长乐公主本就对周澈情根深种,周澈的这一首诗將皇后娘娘的哄的心花怒放,萧锐觉得周澈这个駙马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是灵光一闪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周澈觉得不值一提,事实上,根本就无人能与之相比。 虽然仍然有人继续献礼,却再也没有贺礼能引起这样大的轰动。 生辰宴散去,但是大家对周澈的《清平调》仍然津津乐道。 虽然生辰宴上出现了王羲之的真跡,出现了价值二十万贯的罗汉玉雕,但是风头却都被周澈的诗作盖过了。 想必明天周澈的这首诗就能传遍整个长安城。 立政殿,长孙皇后拿著画卷看个不停,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长乐公主喜气洋洋的坐在旁边,当初在芙蓉园,周澈念出诗来的时候,她就断定母后肯定会喜欢。 果不其然,知母莫若女,母后果然喜欢,而且直接將周澈的诗作定做最好的生辰礼。 长乐公主很高兴,不只是因为她的生辰礼最出彩,最长脸,还因为她觉得她和周澈的婚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两个侍女小心的抱著锦盒走了进来。 长乐公主看了一眼就有些不悦的撇过了头,这正是长孙家的镇家之宝罗汉玉雕。 虽说,这玉雕雕工精湛,十分精美名贵,但是只要想到是长孙冲送的贺礼,她就觉得膈应。 “皇后娘娘,罗汉玉雕取来了。” 两个侍女打开锦盒,小心翼翼的將罗汉玉雕取了出来。 玉雕的仙山上,十八罗汉姿势各异,栩栩如生。 长孙皇后收起了画作,一边欣赏罗汉玉雕,一边赞道:“真是难得的美玉,仙山、十八罗汉都雕刻的栩栩如生,怪不得有人出价二十万贯!” 长乐公主听著不由嘟了嘟嘴,不过就是个破玉雕而已,哪有周澈的诗作更让人惊艷。 夸讚完之后,长孙皇后笑问道:“长乐,喜欢吗?” 长乐公主傲娇的歪了歪头,脆声道:“不喜欢,不就是块玉吗,我见过的玉多了,没觉得有什么好的。” 知道女儿是在赌气,长孙皇后失笑道:“玉虽不罕见,可是这么大块的极品美玉却十分罕见,这绝对是件珍宝,这件玉雕就给你吧。” “给我?” 长乐公主听了有些诧异,隨即果断的摇头道:“我不要,我才不稀罕呢!” 这可是价值二十万贯的珍宝,没有人不稀罕。 即便是贵为公主也不可能不稀罕。 但是长乐公主偏偏拒绝了,长孙皇后听了不由心中一沉,长乐果然还是对长孙家心存恨意。 长孙皇后低声嘆道:“长乐,其实长孙冲献上这座玉雕做生辰礼,並不是送给母后的,而是送给你的。” “什么?送给我的?” 长乐公主听了先是惊讶,然后生气道:“他送给我干什么?我才不要他的东西呢!” 长孙皇后嘆道:“之前母后同你舅舅商量你的婚事,长孙冲也知道了,结果你心仪周澈,婚事作罢,长孙冲大受打击,这才一时糊涂,將炒菜的秘方泄露了出去。” “这事是他做的不对,后来他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母后的生辰,长孙家何必献上镇家之宝做生辰礼?母后又怎会收下?” “是因为,这是长孙家的赔礼。” “长孙冲犯下了大错,让周澈蒙受了损失,长孙冲从名楼得到了十五万贯,便拿出了这价值二十万贯的玉雕作为赔礼。” “长孙冲是犯了大错,可他毕竟是母后的亲侄儿,如今他幡然醒悟,拿出了这件价值连城的玉雕作为赔礼,此事便就此作罢,你觉得如何?” 长乐公主听了这才明白缘由,这些日子其实她心里也很矛盾。 一方面长孙冲背叛她的情郎,確实让她心生恨意。 另一方面,长孙家毕竟是母后的母族,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又让她觉得为难。 如今长孙家拿出了价值二十万贯的玉雕作为赔礼,倒也算合情合理。 第100章 那可是二十万贯啊! 虽然她是不喜欢长孙冲送的东西,但如果是给周澈的赔礼的话,那她还真无法拒绝。 因为那是周澈该得的! 长乐公主沉吟道:“长孙冲泄露了炒菜的秘方,给周澈造成了损失,赔给周澈也是理所应当的,那就把这玉雕给周澈啊。” 长孙皇后嘆道:“这事传出去终究不好,有损长孙家的顏面,若直接把玉雕给周澈,那这事就按不住了。长孙冲也是一时糊涂而已。” “其实说起来,这事都怪我!是我太心急了,早早跟你舅舅提起了你的婚事,又反悔了,才出了这么多事儿。” 见到母后十分后悔的样子,长乐公主也不忍心,连忙劝慰道:“母后不必难过,既然长孙家已经拿出玉雕做赔礼,那这事也就过去了。” 听女儿说这事揭过去了,长孙皇后心里鬆了口气,笑道:“好,那这事就揭过去了。” 长乐公主迟疑道:“就是这玉雕给我有点不合適吧?” 长孙皇后笑道:“有什么不合適的?给你和给他有什么区別?给了你,早晚不也是给他吗?” 长乐公主的小脸倏的一下就红了,嚶声道:“母后,你说什么呢?” 长孙皇后笑著打趣道:“怎么?不想嫁给周澈了?那母后可就直接把玉雕给周澈了?” 长乐公主一听顿时急了,连忙道:“母后,我收著,收著还不行吗?” 事到如今,长乐公主也想明白了,若是那玉雕是长孙冲送给她的,那她確实挺膈应的,可玉雕是长孙冲赔给周澈的,那她替周澈暂且收著也没什么。 而且,她心里高兴著呢,听母后这意思是答应了她的和周澈的婚事。 长乐公主期待的问道:“母后,那您和父皇是答应我和周澈的婚事了?” 长孙皇后莞尔笑道:“女儿的心都被周澈那小子勾走了,不答应也不行啊!” 长乐公主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流露著喜悦的光彩,嚶声问道:“母后,那婚事,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长孙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哎呀,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这么快就想嫁出去,也不想著多多母后啊?” 长乐公主听了羞赧道:“母后,我哪有那么快想嫁出去?而且,就算我嫁出去,也可以天天回宫陪母后啊。” 这倒是实话,別人家的女儿若是嫁出去了,想回趟娘家不容易,但是对於长乐公主而言,谁还会拦著她入宫不成? 长孙皇后笑道:“正常女儿出嫁都得准备一两年,更何况你是公主?你的公主府虽然早就在建了,但是还没捯飭好呢,你的嫁妆,虽然母后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有些事需要婚事定下来,才能让礼部操办,零零碎碎的也够礼部忙活一两年了。” 长乐公主之前还真没有留意过,惊讶的问道:“竟然要一两年?要这么久吗?”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失笑:“真的等不及嫁过去了?” 长乐公主羞赧道:“哪有?就是,我那天去他的府里……” 长孙皇后听了惊讶的问道:“你还去他家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长乐公主解释道:“就是四哥在芙蓉园开诗会那天,四哥很想请周澈去,但是请了几次都没请动周澈,就拜託我去请,我就请去了,在门口碰到的他。他要进府去茶送我,我就跟著他一起进去了。” “母后,你猜怎么著?他府里一个年轻的侍女都没有!都没有人照顾他,平日里连端茶倒水都是他自己干。” 长孙皇后听了很是惊讶:“什么?周澈现在也是堂堂郡公了,而且官至鸿臚寺少卿,是朝廷四品官,他府里连个年轻的侍女都没有?” 长乐公主认真的点头道:“真的,他府里只有些伤残的老兵及家眷,做些看家护院洒扫的粗活儿。买来的丫鬟,府里也没有知根知底的忠心人镇著,他不放心啊。” “他平日里那么忙,结果回去还得自己照顾自己,他一个大男人粗心大意的,怎么可能照顾的好自己?” 原来是担心周澈照顾不好自己,长孙皇后不禁在心里感慨,女儿对周澈可真是上心啊,思的念的全都是周澈,全心全意的为周澈著想。 长孙皇后略一思索笑道:“原来你是担心他没人照顾啊,这容易的很啊。” 周澈所写的《清平调》只过了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长安城,尤其是皇后生辰宴发生的事,更给这首诗增添一些神秘色彩。 这首诗在生辰宴上力压王羲之的真跡和价值二十万贯的罗汉玉雕,被皇后娘娘认定为最好的生辰礼,著实震惊了无数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诗词,都能体会到诗词的魅力。 但是,当周澈的诗力压价值二十万贯的罗汉玉雕的消息传开之后,很多人直接都震惊了。 那可是二十万贯啊! 二十万贯堆在一起应该会像是一座小山一样高吧? 竟然还比不上周澈的一首诗? 对於普通百姓而言,二十万贯是无法想像的一笔財富。 之前周澈就是名扬长安的大才子,很多人读了他的诗也觉得確实好,不过大多数人却不知道到底有多好。 这次皇后生辰宴,终於让他们有了一个很直观的认识。 周澈的一首诗竟然比价值二十万贯的玉雕还要珍贵! 而且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做出的认定,皇帝还有一眾朝中的重臣也都没有意见,可见足以让所有人都信服。 之前周澈就博得了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声,但是这次周澈的才名更上一层楼,甚至有被称为大唐第一才子之势。 对於《清平调》这首诗传遍长安,在长安城引起火爆的事儿,周澈並不感到惊讶。 因为李白的这首诗本就有这样的魅力,哪怕歷经千年,也依然光彩耀目,惊艷所有人。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內侍来传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传旨就传旨唄,带著这么多漂亮小姑娘是几个意思? 第101章 赐婚 “陛下有旨,乐安郡公献诗有功,特赏赐侍女十二名,伺候郡公起居。” 內侍孙海笑的就跟弥勒佛一样,拱手笑道:“郡公,恭喜,恭喜啊!这份殊荣,满朝文武可没几个人有!” 周澈人都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赐给他十二个侍女。 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打死他都不会给长孙皇后写诗! 怎么还恩將仇报呢? 这是宫里的侍女,而且还是由皇帝赏赐下来的,能真的当丫鬟对待吗? 谁碰到这种事不头疼? 周澈突然想起了吃醋这个事的由来。 传闻就是因为李世民將赏赐给房玄龄美姬,房夫人拒不接受,李世民赐下了毒酒,要房夫人二选一,要么选择接受美姬,要么选择毒酒。 结果房夫人十分刚烈,选择拿起毒酒一饮而尽,结果却发现是醋。 这便是吃醋的由来。 然而,房夫人出身大族,真的会为了一个姬妾不惜顶撞皇帝,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吗? 还不是因为皇帝赏赐的姬妾不好管束,打不得骂不得,若是人品不好会坏了家族的门风,这还是次要的,皇帝赏赐的姬妾也许会成为皇帝的耳目,若是搬弄是非那可就是家族之祸。 所以,周澈听到皇帝赏赐了十二个侍女,不但没有感到荣幸惊喜,反而觉得怵然。 只是,想他不过是个小小郡公,哪里值得皇帝浪费十二个侍女呢? 周澈连忙道:“这如何使得?向皇后娘娘献诗是为臣的本分,我实在不敢居功啊!而且宫里的侍女都是贵人,我这小小郡公府又小又破,怕是位居了她们。” 孙海笑道:“郡公太过谦了,郡公可是大唐第一才子,皇后娘娘对郡公的诗作爱不释手,不然郡公何以会有这样的荣耀?” “至於怕委屈了她们,郡公就多虑了,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过,郡公就当她们是普通丫鬟,隨意使唤便是,若是犯了错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若是觉得哪个侍女不如意,郡公可以退回宫里,宫里会再送更合意的侍女来伺候郡公起居。” 周澈连忙摆手道:“不行,这我不能收,我受不起,受不起!” 孙海笑道:“以郡公的圣眷有何受不起的?况且,咱家也只是负责传旨,送她们前来郡公府罢了,咱家可不敢再带她们回去。” 这是皇帝的旨意,孙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將这十二个侍女带回去。 周澈也明白,所以要想將十二个侍女退回去,必须得让李世民收回旨意。 “公公別急,我这就隨你一起进宫谢恩。” 说完之后,周澈看向十二个侍女,笑道:“你们先去前厅喝会茶休息休息,我这就入宫去见陛下,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將你们送回宫里的。” “奴婢们就是奉命前来伺候郡公,郡公不必……” 还没等领头的侍女说完,周澈已经一溜烟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嚷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將你们送回宫里的。” 周澈跟著孙海匆匆赶到了两仪殿。 孙海让周澈暂且在殿门外等著,自己先进入殿內稟报。 “陛下,老奴回来了。” 李世民一边看著奏章,头也不回的问道:“人都送去了?周澈怎么说?” 孙海斟酌道:“乐安郡公吃了一惊,连说自己受不起,跟著老奴入宫谢恩,如今就在两仪殿外。” “哦?宣他进来吧。” 周澈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了两仪殿,今天说什么也得让李世民收回旨意。 “臣周澈拜见陛下!” 李世民放下了手里的奏章,抬起头来笑道:“免礼吧。” 周澈拱手道:“陛下,臣在皇后娘娘的生辰礼上献诗这是臣的本分,臣不敢居功。” 李世民笑道:“皇后甚是喜欢你的诗,当然了,这確实是你的本分,没有功劳可言。” 最爱疼爱的女儿都要下嫁给你了,你给皇后献诗一首作为生辰礼,不是本分是什么? 若是之前,李世民敢说他献诗没有功劳,那他还真觉得不公。 虽然当初他背这首诗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但是这可是流传千古的名作。 但是现在,他听到李世民说他没有功劳,心里却觉得很高兴。 没有功劳好啊,没有功劳你还有什么理由赏赐侍女? 周澈连忙道:“陛下明鑑,臣確实没有功劳,所以陛下的赏赐臣实在不敢当,还请陛下收回侍女。” 李世民没好气道:“你以为朕想赏赐你侍女啊?朕閒的是吧?” 周澈听了都懵了,不是皇帝想赏赐的?那是谁? 莫非是皇后娘娘? 一定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十分喜欢这首诗,十分激动所以赏赐了侍女。 只是,赏赐什么不行,非得赏赐侍女呢? 周澈连忙道:“莫非这十二个侍女是皇后娘娘所赏?臣真的愧不敢领,还请陛下劝皇后娘娘收回这些侍女,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恩赏臣心领了。” 李世民没好气道:“是长乐,知道你府里连个丫鬟都没有,心疼没有人照顾你生活起居,所以才求皇后藉机赏赐给你侍女,让你能有人伺候。” 最疼爱的闺女心里天天惦记著別人,恨不得明天就嫁过去照顾周澈,李世民心里还是很不爽的。 竟然是长乐公主求的皇后娘娘! 这不是添乱吗? 周澈简直欲哭无泪,早知道他就买几个丫鬟放在府里了。 周澈连忙道:“臣很感谢长乐公主的好意,不过臣不敢劳动宫里的女使,臣自己找人牙子买几个丫鬟就行。” 李世民笑道:“你那府里本就没个知根知底忠心的人,那些老兵好妥帖些,找人牙子买丫鬟,你知道人家的来歷吗?说不定就是有人安插在府里的探子呢,刺探你制茶的秘方,刺探你酿酒的秘方。” 周澈听了不禁在心里吐槽,我担心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丫鬟是世家大族的探子,难道就不用担心宫里赏赐的侍女是探子吗? 李世民接著笑道:“长乐与你两情相悦,朕准备择吉日赐婚。所以,宫里赏赐你侍女,你也不必觉得受不起,只管当普通丫鬟使唤便是,等长乐大婚,会陪嫁更多的侍女呢。” 第102章 郡公竟然要娶公主? 择吉日赐婚? 李世民竟然真的要將长乐公主下嫁於他!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是现在听到李世民说要將长乐公主下嫁给他,他心里的滋味还是五味陈杂。 要说长乐公主那是真的要模样有模样,要出身有出身,要性情有性情,没的说。 可要是娶了长乐公主,那刚穿越过来时的梦想岂不是就破灭了? 最重要的是,李世民你想把女儿嫁给我,你问过我了吗? 还挑个吉日就下旨赐婚? 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娶吗? 周澈沉吟道:“陛下,长乐公主乃是皇后娘娘所出,高贵美丽,臣呢才疏学浅,家世浅薄,臣就怕配不上长乐公主。” 李世民听了没好气道:“废话!你当然配不上!长乐继承了皇后的美貌和聪慧,知书达礼,是朕最钟爱的女儿,这天下就没有人能配的上她!” “当然了,你小子是家世不好,不过呢,还算有些才华,长的也一表人才,难得长乐也对你有好感,也算是矮子里拔將军,也就你还凑合。” 其实这些都是李世民的心里话,他是真的觉得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配得上长乐,虽然周澈很有才华,长的也一表人才,但是也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什么叫也就我还凑合? 这话周澈可就不爱听了。 “既然陛下也觉得臣配不上长乐公主,那……” 还没等周澈说完,李世民突然眉头一拧:“周澈,莫非你还不愿意?” 外面明明春和日丽,暖意洋洋,但是周澈却突然觉得两仪殿里好冷,遍体生寒。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这是杀气! 李世民不是什么皇宫里长大的皇帝,那是征战沙场杀出来的皇帝,说一句杀人如麻都不为过,他身上岂会没有杀气? 周澈懵了,这是咋地? 一言不合就想动刀子? 这样谁敢娶你女儿啊? 周澈连忙道:“臣岂会不愿意?臣乍听陛下提起,心里既惊又喜,臣出身卑微,不过会写几首诗,鼓捣点小发明,何德何能能娶公主?” “想想长乐公主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那是捧在手上怕摔著,含在嘴里怕化了,臣感到诚惶诚恐啊。” 听到这里,李世民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这一笑两仪殿里的气氛真如冰雪消融。 周澈这话还真说到了他的心里。 他也明白了周澈为何感到犹豫,原来是感到诚惶诚恐。 周澈的这些反应倒是都在情理之中。 想想也是,长乐那可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孩儿,周澈乍听到这消息,可不是又惊又喜,又感到诚惶诚恐吗? 李世民笑道:“你不只是感到惊喜,还感到诚惶诚恐,这很好,说明朕和皇后也没看错你。” “其实呢,你倒是也没必要诚惶诚恐,朕和皇后虽然宠爱长乐,却並未养成她骄纵的性子,长乐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知情识趣,她下嫁於你,你就等著享福吧!” “当然了,你若是敢对长乐有一丁点儿不好,哼!朕绝饶不了你!” 周澈听了不由一个激灵,简直亚歷山大啊! 娶了长乐公主,这要是哪天小两口闹个彆扭吵个架,长乐公主回去一哭,李世民还不提著刀来了? 关键特么还没人拦! 听到这里,周澈真有心想拒绝,至少也得再慎重考虑考虑著。 但是,想了想,周澈终究没敢开口。 走出宫门,周澈不由长嘆了一口气。 正巡视的李君羡见到周澈嘆气,不由笑问道:“郡公才名满长安,正春风得意呢,何故嘆气?” 看到周澈,李君羡心里是真的充满了艷羡。 三个月前,周澈还只是个无名小卒,见了他还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將军。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周澈已经名扬长安,爵至郡公,官至鸿臚寺少卿。 而他呢,打了半辈子仗才混了个县公。 想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次皇后生辰宴,周澈一首诗將皇后哄的喜笑顏开,將来还不飞黄腾达? 就这,还不满意?还长吁短嘆? 还特么让不让別人活了? 周澈嘆道:“原来是李將军啊,唉,我要娶公主了!” 李君羡听了不由大吃一惊:“郡公要娶公主?哪位公主?” 周澈嘆道:“长乐公主。” 李君羡听了不由瞪大了眼睛,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是最美的公主,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公主,而且还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李君羡拱手道:“郡公,恭喜,恭喜啊!” 恭喜? 周澈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你不懂!” 说罢,周澈意兴阑珊的大步离开了。 李君羡有些摸不著头脑,我不懂? 我不懂什么啊? 你倒是说啊! 周澈回到郡公府这才发现,前厅已经没人了,那十二个侍女都不见了。 不只是侍女不见了,就连那几辆马车都不见了。 “刘瑞家的,那些侍女呢?我不是让她们在前厅等著吗?” “郡公前脚刚走,她们就进去了,如今正在上房收拾著呢,她们说郡公不可能把她们退回宫里,毕竟是宫里人,咱们也不敢拦著呀。” 周澈摆了摆手道:“没事,以后她们就留在府里了。” 刘瑞家一听顿时吃了一惊,小心的问道:“郡公,她们可都是宫里的贵人,这以后……” 周澈笑道:“她们以前是宫里人没错,不过既然来到了府里,那就是府里的丫鬟,就是来伺候我的。以后这院里的杂事,你们听她们的吩咐便是。” “当然了,若是她们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做的不对,你们也不必害怕,只管告诉我,我自会惩处她们或者把她们送回皇宫。” “有些事,告诉你们也无妨,陛下不日会下旨將长乐公主赐婚於我,所以才赐下了十二个宫女。等以后公主嫁过来,跟过来的宫女多著呢。” 刘瑞家的一脸震惊,郡公竟然要娶公主? 等会儿? 长乐公主? 那不就是上次来的那位美若天仙的小公主吗? 刘瑞家的听完之后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侍女是宫里来的人,可再尊贵能尊贵过公主駙马去? 第103章 我摊牌了! 周澈快步来到了上房,几个侍女便迎了上来。 別说,这几个侍女虽不是绝色,却一个个端庄秀美,身段挺拔,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只是看著也赏心悦目,感觉整个院子里的春色一下子活了起来。 几个侍女齐齐福身:“郡公回来了。” 周澈面色有些尷尬,那会儿他告诉她们在前厅等著,是想把她们送回皇宫,结果却没能成功。 显然这些侍女也篤定他不会成功,所以直接入府开始安置了。 “是啊,刚从回来了。” 周澈话音一落,就见到又有几个侍女走了过来,还端著铜盆等物品。 几个侍女依次上前来,洗手,净手,擦乾。 周澈连动都不需要动,只需要伸出自己的一双手。 水温刚刚好,动作很轻柔,不疾不徐,如行云流水一般。 “郡公累了吧?请安坐,歇息。” 周澈有点懵的坐下,然后又有侍女奉上了茶。 接过茶来,周澈这才反应过来。 不得不说,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真的很棒。 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嗓子,周澈看著已经优雅的站成一排的侍女,沉吟问道:“你们之前是哪个宫里的?” “启稟郡公,奴婢们都是公主身边伺候的侍女,因郡公身边无人伺候,公主很是心疼,所以稟明了皇后娘娘,拨出我们前来伺候郡公。” “奴婢彩云,拜见郡公。” “奴婢彩霞,拜见郡公。” “奴婢云烟,拜见郡公” …… 周澈笑道:“原来你们都是长乐身边的侍女,倒是我多想了。” 彩云她们也不傻,自然明白周澈为何匆匆赶去皇宫,想將她们退回去。 彩霞恭声道:“我们就是奴婢,前来伺候郡公,无论何事郡公儘管吩咐便是,若是我们做错了事,郡公儘管责罚,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们跟在长乐公主身边,知道公主对周澈是如何痴心,也知道周澈即將成为公主的駙马,自然会好好服侍,不然周澈说一句不满她们的话,她们怕不是直接被发配去浆洗。 周澈笑道:“你们不必这么紧张,我这郡公府不大,也没多少人,规矩也少。对了,你们刚才在忙什么呢?” 彩云恭声道:“奴婢在收拾郡公的衣物呢,公主不知道郡公喜欢什么样式,里衣外衣各准备了十二个样式,每个样式准备了十身,还有些鞋袜,因为来的匆忙,只准备了这些。” 怪不得来了七辆马车,他还以为全是这些侍女的东西呢,原来长乐还给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周澈听的有点懵:“里衣外衣各准备了一百二十套?这么多?” 彩云笑道:“其实公主自一个多月前就开始慢慢准备了,有春秋的也有夏衣,所以其实不多,公主正想找个机会给郡公送来呢。” 这一百二十套里衣外衣还有鞋袜,如果放在一起,他还真不敢接受,但是现在两人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长乐连自己的侍女都送过来了,他若是再推辞就矫情了。 周澈笑道:“公主想的体贴,其实这些就尽够了,不必再准备了。” 彩云抿嘴笑道:“这个,郡公还是见到公主的时候亲自和公主说吧。” 周澈环顾左右,这才发现房间里变了不少,书案上多了个精致的花瓶,花瓶上还插著花,房间里多了很多摆件。 之前的上房里空荡荡的,反正周澈就是晚上回来睡个觉,也懒得收拾。 如今倒是收拾的很好,有种富贵人家的感觉了。 看来这些也都是长乐公主特意让侍女带到府上的。 彩云见状连忙解释道:“上次公主来府里觉得郡公的房里太素了,所以挑了些摆件让奴婢带来摆上,若是郡公有什么不喜的地方,还请告诉奴婢。”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之前我是懒得弄,你们这么一收拾挺好的。” 说完之后,周澈也不禁在心里思索起来,他与长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这个年代两口子绑的可深了,所以枕边人绝对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彩云她们既然是长乐挑出来送过来的,说明值得信任。 周澈笑道:“我刚刚入宫,陛下说要择吉日赐婚,我与长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既然长乐提前派你们过来,说明信任倚重你们,说起来也不算是外人了。” “以后我这院子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需要改动的,你们只管自己做主便是。” “这是后院丙字库房的钥匙,我就交给你掌管了。” 说完之后,周澈从腰上取下了一枚库房钥匙递给了彩云。 彩云见状不由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周澈如此信任她,直接將一枚库房的钥匙交给了她,还允许她隨意取用。 不过彩云本就是长乐公主身边的几个最信任的贴身侍女之一,就算公主没有提前將她派过来,將来她也会隨著公主陪嫁过来,也会帮著公主管家。 一切这些不过是提前了而已,所以,彩云也落落大方的上前接过了钥匙,笑道:“奴婢这几天会儘管熟悉下府里,然后做好合计,稟报给郡公和公主。” 彩云肯定会稟报长乐公主,由长乐公主做决定,周澈对此並不感到意外。 这些侍女可都是长乐公主的亲信,以后这郡公府的动静能瞒得住李世民,却绝对不可能瞒得住长乐公主。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没什么好瞒的,周澈自己本就行的光明磊落。 想到这里,周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沉吟问道:“长乐,知道我常去青楼听曲吗?” 彩云笑道:“郡公的诗作都是从宜春院传出来的,公主自然是知道郡公喜欢去楚楚姑娘那里听曲。” 好傢伙,不但知道宜春院,连楚楚姑娘都知道。 连长乐公主都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呢? 不过,都知道他常去青楼听曲,婚事还是定下来了。 周澈问道:“长乐怎么说?” 彩云笑道:“公主时常心疼郡公一个人在长安孤单寂寞。” 第104章 同情 周澈听了不禁沉默了,长乐知道他常去青楼听曲,还心疼他一个人孤单寂寞。 这要放在现代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事儿。 就算是在大唐,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做到。 所以,即便是以大唐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长乐也能算的上是贤良淑德了。 即便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知道后也没说什么,李世民也只是劝他少去青楼听曲。 周澈乾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去青楼也只是听曲,纯粹就是抱著欣赏歌舞的目的去的。” 彩云掩嘴而笑:“郡公还是留著跟公主说去吧,郡公要沐浴更衣吗?” 周澈问道:“有热水吗?” 彩云笑道:“当然有,知道郡公在外奔波了一天,一直备著呢。” 周澈听了不禁在心里感慨,这感觉还真不一样,之前他都得先吩咐人烧热水,有时候甚至自己动手。 “既然有热水那我就洗个澡吧。” 彩云转身吩咐道:“郡公要沐浴更衣。” 一眾侍女顿时井然有序的忙活起来,有去提水的,有去浴室收拾的,还有取衣裳的。 周澈站了一会儿发现,根本就无须自己动手,只好径直走向浴室。 试了一下水温,水温稍微有点烫。 不过周澈倒是也知道,通常女人洗澡水的温度要比男人高一些。 周澈看了一眼正在摆弄洗澡用品的彩云和彩霞,你们俩不快出去,在这儿墨跡什么呢? 他不知道的是,彩云和彩霞看著是在摆弄洗澡用品,其实心里正小鹿乱撞呢。 周澈乾咳了一声:“咳,你们俩先出去吧?” 彩云、彩霞的脸倏的一下就红了。 “啊?我们出去了,谁伺候郡公沐浴啊?” 沐浴还用得著人伺候吗?周澈笑道:“不用你们伺候,我自己洗就行。” 彩云和彩霞对视了一眼,齐齐福身道:“是奴婢哪里做错了吗?” 周澈连连摆手道:“没有,你们做的很好,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就是觉得我自己就洗就行,你们在的话,不方便。” 彩云连忙道:“可我们就是来伺候郡公的啊,还要郡公自己洗,那要我们何用?若是让公主知道了,会责罚我们不尽心尽力伺候郡公,还请郡公怜惜我们。” 周澈听了顿时纠结起来了,不让她们伺候著洗,她们就会受罚。 可让她们伺候著洗,我他么怕把持不住啊! 去青楼听曲,周澈还能勉强把持的住,让两个年轻貌美的丫鬟伺候洗澡,这有几个人能把持的住? 就在周澈犹豫的时候,彩云和彩霞已经走上前来帮他宽衣。 彩云红著脸微微低著头,一双白嫩的小手都紧张的微微发抖。 给一个男人宽衣解带,这可是生命中的头一次,不紧张才怪呢。 说实话,这宽衣解带挺费劲的,还没周澈自己脱起来顺溜,他也能看的出来,彩云、彩霞都挺紧张的。 脱完之后,周澈就像是个大摆钟一样,一溜烟的进了浴桶。 浴室里的炉子已经烧起来了,彩云和彩霞也宽衣解带,脱去了外衣掛在了衣架上以防沾湿了。 原本周澈洗个澡也就一炷香的时间,然而周澈这次却足足洗了半个时辰。 走出浴室的时候,周澈也不禁微微嘆了口气。 平心而论,有娇俏的丫鬟伺候沐浴確实挺爽的,就是太容易上火了。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按照往常这个时候,他该去青楼听曲了。 问题是,今天还去吗? 不去的话,在家干什么呢? 就在周澈犹豫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个大嗓门。 “周澈!周澈!你咋还不出门呢?憋在屋里干什么呢?” 都不用见到人,只是听这大嗓门,周澈就知道是谁来了。 程处默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上房,嚷嚷道:“走啊,听曲去啊,墨跡什么呢?” 对於周澈还有周澈身边的人,长乐公主早就打听的十分清楚了,所以彩云她们自然也都知道。 见到程处默走进来,彩云、彩霞连忙福身见礼:“见过程小公爷。” 程处默打量著突然出现的几个美貌的丫鬟,诧异道:“咦?你什么时候买的丫鬟?” 程处默確实很疑惑,因为最近没听周澈说要买丫鬟,而且丫鬟可不能乱买,若是买来人品不好的,府里发生了奸盗之事,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按理说,如果周澈要买丫鬟的话,怎么也会跟他说一声,找他参谋一下。 所以,突然看到周澈的上房出现了好几个丫鬟,而且一个个看起来不但貌美如花,还一副有礼有规矩的样子,这分明受过严格的培养,这样的丫鬟可不是隨便能买到的。 他觉得周澈最好是买小户人家的女孩,然后买回来之后再慢慢调教培养。 周澈该不是被这几个貌美的丫鬟给迷住了吧? 不应该啊? 虽然这几个丫鬟確实貌美,但是偏端庄干练,只要说风情还不及楚楚姑娘呢。 周澈解释道:“不是买来的,皇后生辰宴我不是献了首诗嘛,她们是陛下赏赐的。” 竟然是陛下赏赐的! 程处默一听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他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也不是没有政治敏感度,他明白这未必是好事。 一时间,程处默看著周澈的目光都有些同情起来。 献上了一首好诗让皇后很是讚赏,轰动朝野,结果皇帝却赏赐了美貌的侍女,实在是太衰了。 感受到程处默那同情的目光,周澈很是无语的解释道:“她们都是长乐身边的侍女,长乐知道我身边没人伺候,所以藉机让她们来伺候我。” 原来这些丫鬟都是长乐公主的侍女? 怪不得他觉得有些奇怪,皇帝怎么会突然赏赐宫女给周澈。 是长乐公主想法子把侍女派了过来伺候周澈,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周澈和长乐公主的婚事定下来了! 不然,就算长乐公主想把自己的侍女派来照顾周澈,皇帝和皇后娘娘也不会同意啊。 等会儿? 我刚刚嚷嚷什么来著? 好像嚷嚷著招呼周澈去青楼听曲! 全明白过来的程处默整个人都麻了。 第105章 你是真狗啊! 这些侍女都是长乐公主的贴身侍女,她们会不会將周澈身边发生的事儿稟报给长乐公主? 肯定会啊! 那长乐公主岂不是就知道了他邀周澈去青楼听曲? 长乐公主知道了会不会埋怨他? 会不会找陛下和皇后娘娘告状? 一时间,程处默的脑筋难得的飞快转动起来。 完了,前程全完了! 你特么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程处默望著周澈的目光转瞬间同情变成了幽怨。 程处默期期艾艾道:“原来是公主身边的侍女啊,啊哈哈哈。” 刚刚还是充满同情的目光,怎么转眼间就变得幽怨起来了呢? 周澈有些不解,难道是觉得不能陪著他去青楼听曲,所以变得这么幽怨? 靠!你一个大男人散发出这么幽怨的气息,渗人不渗人? 不就是青楼听曲吗? 长乐公主都没说什么,还怕几个侍女不成? 想到这里,周澈顿时精神了,大手一挥:“走吧!” 程处默装傻道:“去哪儿?” 一边说著,他一边疯狂的朝著周澈使眼色。 周澈有些莫名其妙道:“什么去哪儿?你不找我去听曲吗?” 程处默连连摇头道:“没有的事儿,我没说过,你一定是听错了!” 不会吧?被几个侍女嚇成这样? “別废话!走!” 周澈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然后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哎!哎!我真没说过!真的!你听错了……” 一直追到了前厅,程处默一把拉住了周澈,幽怨道:“陛下什么时候將她们赐给你的?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啊!” 周澈笑道:“今天才赏赐下来的,我一开始不知道她们是长乐的贴身侍女,还跑宫里准备將她们退回去。” 程处默问道:“这么说,你和长乐公主的婚事定下来了?” 周澈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陛下说找个吉日赐婚。” 程处默听了拍了拍周澈的肩膀,苦著脸道:“兄弟,恭喜你!不过,我可就惨了!” 周澈疑惑的问道:“你怎么惨了?” 程处默苦著脸道:“这些侍女都是长乐公主的贴身侍女,她们肯定会將今天的事儿稟报公主,长乐公主还以为是我老拉你去听曲呢。” 周澈听了有些好笑:“本来不就是你老拉著我去听曲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程处默听了也不由一时语塞。 程处默忧心忡忡道:“你说长乐公主会不会向陛下告状?” 周澈听了不由摆了摆手:“你的担心也太多余了。” 程处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道:“怎么说?你一听能劝住公主,让她不要向陛下告状吧?” 周澈笑道:“因为陛下本来就知道啊,你说你的担心是不是很多余?” 程处默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这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你怎么知道陛下本来就知道?陛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澈解释道:“就是在芙蓉园举办慈善宴会那天,陛下要我少去青楼听曲。” 慈善宴会那天? 程处默认真的回想了一下,然后苦著脸问道:“那天结束后,我们是不是就去听曲了?” 周澈点头道:“是啊,慈善宴会一结束你就拉著我听曲去了。” 皇帝刚刚说了要周澈少去青楼听曲,转头周澈就跟著他听曲去了? 程处默都快哭了:“大哥!你怎么不说一声啊?你是真不怕啊!” 周澈宽慰道:“陛下只是说要我少去,也没说不让去,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看,陛下不还是要將长乐公主下嫁於我吗?” 对啊,陛下说完之后,周澈转头就去了,陛下还是要赐婚。 好像问题確实不大,程处默倒是放心了不少,不过还是坚持道:“今天要去你自己去吧,反正我是不去了。” 周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不管你去还是不去,她们都以为你和一起去了,所以,你为什么不去呢?” 又一次无言以对,程处默隨即挺起胸膛:“咱们走!不止咱们去,还把尉迟宝林、李崇义、李震、秦守道他们全都叫上!” 周澈听了很是无语,程处默你是真的狗啊! 於是程处默和周澈在平康坊转了一圈,程处默嚷嚷著今天非要请客谁都必须给他面子,於是几个憨货全都兴冲冲的跟著来了。 宜春院,小楼,对於周澈的到来,楚楚姑娘很是惊喜。 尉迟宝林他们听著小曲也都很是兴奋,都要准备嗨歌了,结果发现程处默却在不停的灌酒。 李崇义疑惑的问道:“程处默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说出来啊,让我们大家都开心一下嘛。” 程处默嘆道:“我就是后悔,今天没叫上你们一起去周澈府里。周澈,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尉迟宝林挠头道:“周澈府里怎么了?什么厚此薄彼?” 周澈刚要解释,程处默连忙阻止道:“周澈,別说话,明晚我再带著他们去找你!” 李震不解的问道:“到底周澈府里有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程处默摇头晃脑道:“哎呀,三言两语那能说的明白吗?只有明晚亲自去看看才能清楚!別说这个了,咱们喝酒!唱歌!” 尉迟宝林他们听完之后,还以为周澈又鼓捣出了什么好东西呢,打定主意明晚一定去周澈府上看看。 戌时一过,周澈这才骑著马往回赶,回去收拾收拾十点多刚好睡觉。 一直进了府门,周澈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十二个娇俏的小姑娘等著呢。 一路往上房走,周澈也想明白了,这日子该咋过还咋过,既然重活一世,那就要活的瀟洒,不能因为要娶公主就过的不自在不是? “郡公回来了!” 彩云她们顿时迎了上来。 洗手擦脸一气呵成,周澈刚刚舒服的呼出了一口气,彩云又端著碗走了过来。 “郡公喝碗醒酒汤吧,不然明早会头疼的。” ”郡公要沐浴吗?热水已经备好了。” 周澈摇了摇头:“不洗了,累了。” 这个时辰,他是真怕会擦枪走火。 第106章 今日咱们一醉方休 彩云福了福身,笑道:“既然郡公累了,那就早些睡吧。” 周澈放下茶,起身点了点头:“睡觉睡觉,你们也快睡吧。” 彩云上前来给周澈宽衣解带,周澈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睡吧。” 伺候过周澈沐浴之后,如今再给周澈宽衣解带,彩云虽然还有些脸红,不过已经自然多了,笑道:“怎么能让郡公自己动手呢?再说了,郡公不睡我们怎敢先睡?” 脱去外衣之后,周澈赶紧往床上一躺,笑道:“行了,行了,你赶快睡吧。” 放下綃纱帐之后,彩云铺了铺软塌,然后就开始解衣裙。 周澈透过綃纱帐看的一清二楚,惊讶的问道:“彩云,你要在这睡?” 彩云一边解衣裙一边回头笑道:“奴婢和彩霞会轮流值夜,郡公要起夜,或是渴了,或是有什么事就叫奴婢一声,奴婢警醒著呢,一有动静就会醒来。” 周澈笑道:“我没有起夜的习惯,你们用不著值夜,你只管回房间睡吧,在榻上睡不舒服。” 彩云脱下衣裙,然后一边熄灯上榻,一边笑道:“哪能没人值夜呀?这是规矩,再说这是公主早就安排好的。” 一听是长乐公主安排好的,周澈就知道,他不可能把彩云劝回屋。 其实周澈也知道,富贵人家確实有丫鬟同室值夜的习惯,所以,虽然不习惯也只能慢慢適应。 之前,周澈感觉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如今多了一个人,感觉就大不相同了,没有那么冷清了。 不过,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空气里飘荡的女人体香实在是很折磨人啊。 周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其实,岂止是周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彩云又何尝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其实值夜她倒是习惯了,只是以前都给公主值夜,现在突然在駙马房里值夜,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哪里能睡著? 听著周澈翻身的声音,她不由起身披上外衣,小声问道:“郡公还没睡吗?是渴了吗?要不要奴婢沏茶来?” 周澈转过身来,透过綃纱帐看著披著外衣春光外泄的彩云,连忙道:“不必了,我不渴,你不用过来,快去睡吧,我这就睡著了。” 一觉醒来,周澈还没从困顿中回过神来呢,耳边已经响起了娇声细语。 “郡公醒了!” 然后,几个侍女鱼贯而入。 周澈终於还是被逼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生活。 彩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份请柬:“郡公,有一张请柬,是襄城公主駙马派人送来的,请郡公过府一敘。” 周澈接过请柬看了看,疑惑道:“不过是在生辰宴的时候喝了几杯酒,这么快就给我下请柬了?萧锐这傢伙到底打什么主意?” 彩云听了不由掩嘴而笑:“肯定是公主想见郡公啊。” 周澈听了不由吃了一惊:“公主?不能吧?襄城公主素以贤惠孝顺闻名,朝野称讚,她怎么会想见我?萧锐怎么会这么热情的张罗?” 彩云听了先是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郡公想什么呢?不是襄城公主想见郡公,是我们公主想见郡公。” 她是长乐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自然对这些事的原委一清二楚。 周澈听了这才恍然大悟,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萧锐在生辰宴上突然要结交他,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快就给他下请柬? 原来都是因为长乐公主想见他,而长乐公主又不能直接跑来见他,这於礼不合。 但是长乐公主若是想去见姐姐却名正言顺。 而萧锐宴请周澈这个朋友也合情合理。 周澈笑道:“原来如此,你们也隨我一起去吧。” 彩云福了福身,笑道:“那奴婢就隨郡公一起去。” 原本她还想过几日入宫去见公主,今天正好跟著郡公一起去见公主。 周澈勒住马疑惑道:“襄城公主府?不是说襄城公主出嫁之后不住在公主府,而是住在国公府,和公婆住在一起吗?魏徵还曾上表讚扬襄城公主的德行。” 彩云走下马车,笑道:“襄城公主是日常住在国公府,可偌大一个公主府也不可能完全不管呀,襄城公主和駙马偶尔也会回公主府小住几天。而且公主想见郡公,总不好去国公府相候。” 周澈不禁感嘆,这年头小两口约个会还真是不容易。 可以想像,襄城公主因为要招待长乐公主,肯定要提前搬回公主府住,还要发动下人们洒扫庭院,准备待客。 周澈一边感慨著,一边走进了公主府。 彩云对襄城公主府也不陌生,曾跟著公主来过好几次,福身道:“郡公,那奴婢就先去拜见公主了。” 萧锐大步流星的迎了出来,喜道:“哈哈,老弟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就要亲自过府去请了。” 周澈笑道:“初次登门,带了点礼物,不成敬意。” 萧锐摆手道:“还带什么礼物,老弟这也见外了吧?我可坚决不收!” 周澈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就是我自製的茶叶,不值什么。” 竟然是周茶! 说实话,萧锐贵为国公之子,又是駙马,家里还真不缺什么。 但是,偏偏就缺周茶。 周澈和宋国公府又不熟,根本就没给宋国公府送过茶。 虽然襄城公主贵为公主,但是周澈总共就给了宫里几十斤茶。 皇帝、皇后、太上皇、妃子、太妃、公主、皇子、亲王算下来几十斤茶真不够分的,襄城公主也分不多少茶。 关键这茶只有周澈有,有钱也没处买。 萧锐一听不由喜笑顏开,將刚才坚决不收的话全都拋在了脑后,连忙上前接过了锦盒,笑道:“哎呀,这可真是及时雨啊,我老爷子太喜欢你的茶了,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 周澈笑道:“难得伯父喜欢,什么时候喝完了,只管开口跟我说。” 萧锐笑道:“有老弟这一句话我可就放心了,快里面请,我在花园里略备薄酒,今日咱们一醉方休。” 第107章 完了,我也要变成萝莉控了 襄城公主的府邸可比周澈的府邸要大的多,萧锐带著周澈一边参观,一边说著閒话往里走。 周澈讚嘆道:“公主府可真大啊,美轮美奐,相比而言,我那府邸实在是简陋闭塞。” 他那府邸虽然是李世民赏赐的,但那时候周澈爵位不高,即便是李世民破例赏赐,也不可能赏赐他规格太高的府邸。 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府邸实在是太大了,但是现在隨著府里的人越来越多,见过的世面的也越来越多,他也有些不满足了。 萧锐听了不由笑了起来:“长乐公主府几年前就在建了,你怕是没去看过吧?” 周澈当然没去看过,虽然长乐公主一直都喜欢他,但是他和长乐的婚事又没有定下来,怎么可能跑去看长乐公主未来的公主府? 周澈摇了摇头,其实他对公主府根本就没什么兴趣。 刚刚走进后花园,就见到襄城公主带著侍女迎面走了过来。 单论美貌,襄城公主不及长乐公主,但是襄城公主早已嫁为人妇,更具风情,而且相比长乐公主的尊贵气质,襄城公主显得柔美一些。 周澈连忙拱手笑道:“冒昧来访,何劳公主屈尊相迎?” 襄城公主柔声笑道:“大唐第一才子来了,谁能坐得住啊?” 原本她正陪著长乐说话,见到彩云来了,知道主僕二人有私密话要说,她不方便留下,索性便来迎周澈。 周澈连连摆手道:“什么大唐第一才子,不过是市井玩笑之语,当不得真,公主谬讚了,我可当不起。” 襄城公主莞尔笑道:“瞧把你紧张的,这么客气干什么,过不多久,大才子就得叫我一声姐姐了。” 虽然皇帝还没赐婚,但是已经让钦天监选良辰吉日了,这在宫里已经不算是秘密了,襄城公主自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今天邀周澈过来也是邀的坦坦荡荡。反正周澈和长乐公主的婚事都定下来了,她也不用担心父皇、皇后娘娘会怪罪她。 周澈笑道:“还没赐婚呢。” 確实还没赐婚,不过却不可能有什么反覆了,因为长乐公主倾心周澈,非周澈不嫁,而周澈也確实卓尔不群。 襄城公主笑道:“我们快去芷兰汀吧,有人早就等急了呢。” 芷兰汀里,襄城公主的侍女早就已经退下了,彩云正站在长乐公主跟前,小声的说著。 “郡公府里,各处都空落落的,郡公也不太在意,確实需要置办好多东西,奴婢正在合计著呢。” 长乐公主微微点头道:“嗯,你先合计一下擬单子出来,我跟母后要一些,剩下的再採购便是。” 她八岁受封长乐郡公主,食邑三千户。 她吃住都在宫里,这几年下来倒也积攒了不少,妥妥的小富婆一枚,虽然筹集善款的时候也捐出了不少,但是给周澈的府里採购,对她而言不过小意思。 彩云连忙道:“郡公知道奴婢是公主贴身服侍的侍女,十分信任奴婢,直接將丙字库房的钥匙给了奴婢,说是只要奴婢稟报公主,便可取用。” 竟然直接將一个库房的钥匙给了彩云,这当然是看在她的面子上,长乐公主听了心里喜滋滋的。 长乐公主笑道:“这倒比我们从宫里拿钱出来省事了,那你就快点合计出来,大件的我想法跟母后要些贡品,剩下的你们再去东市採买。” 彩云小声道:“昨天傍晚,程小公爷来府上邀郡公去听曲,过了戌时回来的,不过,奴婢闻著郡公身上的脂粉味並不浓。” 长乐公主听了微微点头,想了想,红著脸小声问道:“你和彩霞值夜了吗?他有没有,有没有……” 彩云俏脸也倏的一下红了,嚶声道:“昨夜是奴婢值夜,郡公並没有,郡公宽衣之后就直接睡了,只是睡的不甚安稳,好像不习惯有人值夜。” 长乐公主小脸红的都快烧起来了,托著腮小声道:“他去青楼也从不留宿,你们值夜他也,也,相安无事,怎么和凝翠打听的不一样啊。” 正听的入神的,凝翠嘟嘴道:“公主,奴婢也只是听嬤嬤们说的。” 长乐公主托著腮,思索道:“还是想法让他少去青楼听曲呀。”彩云小声道:“要不,公主跟郡公说说?” 长乐公主微微摇头道:“那怎么能行?女人要留住男人靠的是本事,而不是强逼,你们要想法子將他留在府里啊,红袖添香夜读书嘛。” 彩云听了顿时傻眼了,问题是嬤嬤从没教过这些啊,论勾引男人,她们哪比的上青楼的狐媚子啊? 长乐公主、彩云、凝翠正小声的说著,有侍女匆匆走了进来,稟报导:“公主,郡公已经到了流芳亭了。” “来了!” 长乐公主雀跃起身,提著裙摆迈著小碎步走出了流芳厅,刚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到周澈转过花坛走了过来。 至於周澈身旁的襄城公主和萧锐已经被她自动忽略了,此刻她眼里就只有周澈。 说起来,她与周澈已经许久未见了,上次母后的生辰宴,她也只是远远看了周澈几眼,远不能解相思之苦。 看到妹妹的眼神如此的痴迷,好像黏在了周澈身上一样,襄城公主禁不住在心里感慨,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长乐在宫里是何等的尊贵,何等的受宠啊,此刻却如同一个苦苦等待情郎的小姑娘一样。 “你来了。” 长乐公主心里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这一句话,毕竟还是矜持脸嫩,心里的情话说不出口,而且还有姐姐、姐夫在旁。 周澈拱了拱手,笑道:“公主。” 虽然那天在两仪殿在心里吐槽了不少,但是真的见到了长乐公主,周澈却又禁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小姑娘实在是太美太仙太可爱太馋人了。 完了,我也要变成萝莉控了。 此时此刻,襄城公主和駙马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那什么,你们俩先聊著,我和駙马去厨房催催菜。” 第108章 抱抱有什么?又不会怀孕 堂堂公主和駙马怎么可能亲自去厨房催菜? 他们不过是找了个蹩脚的藉口离开罢了,周澈和长乐公主心里都明白,不过却都没有说破。 事实上,不只是襄城公主两口子离开了,就连他们的侍女也都离开了。 整个芷兰汀就只有周澈、长乐公主,还有长乐公主自己的贴身侍女。 隨著襄城公主两口子的离开,芷兰汀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曖昧了起来。 周澈乾咳了一声,笑道:“昨天入宫,陛下说择吉日给公主和我赐婚。” 长乐俏脸微红,微嗔道:“还叫我公主啊?” 那叫什么? 丽丽?质质?丽质? 感觉都不好听,周澈笑道:“那我就叫你长乐吧。” 长乐公主嫣然一笑:“周郎,钦天监已经选好了吉日,下个月十六赐婚。” 下个月十六?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就正式成为未婚夫未婚妻了,不久之后,面前这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就要成为他的小媳妇了。 小萝莉就小萝莉吧。 周澈也想开了,他走上前来,直接牵起了长乐公主的小手。 两人並肩走进了芷兰汀,长乐公主被周澈牵著手,小脸红扑扑的,眉眼中全是甜蜜的笑意。 芷兰汀临水而建,风景秀丽,两人在池边的栏杆下坐下。 周澈笑道:“昨天孙公公突然来传旨说赏赐宫女,把我嚇了一跳,赶紧入宫劝陛下收回旨意,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你的侍女。” 长乐公主抿嘴笑道:“怕什么?即便真是父皇赏赐的宫女,你也就当普通丫鬟使唤就是,她们还敢摆谱不成?” 她確实有说这句话的底气,她不信还有哪个宫人敢在周澈面前摆谱。 长乐公主关切的问道:“彩云她们伺候的还尽心吗?若是觉得哪里不合意就告诉我,我让她们改,或者换几个侍女过来。” 周澈连忙道:“她们伺候的很周到,伺候的很好,说起来,我真应该好好感谢你才是,还想著我没人伺候。” 长乐公主微微嘟嘴:“这还用得著谢我吗?我关心你是应该的呀。” 虽然见过长乐公主好几面,但是周澈还没真没认真打量过她。 毕竟仔细盯著一个姑娘打量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儿,更不用说在这个时代,之前他和长乐公主的关係毕竟没有定下来。 如今,两人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他当然要好好看看自己未来的小媳妇。 认真打量著,周澈才发现面前的小姑娘实在是太美了,假以时日褪去少女的青涩,焕发出成熟女人的风韵,又是何等的迷人呢? 周澈能找到的长乐公主身上唯一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吧。 不过,长乐公主现在毕竟只是个小萝莉,应该会继续发育,而且婚后有他悉心培育,想来应该不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乐公主被看的有些羞赧:“怎么了?” 周澈笑道:“你长的真好看。” 这句情话若是放在后世,人家姑娘听了指定会觉得土。 但是,长乐公主听了却心里乐开了花,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著周澈,笑靨如花。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是周澈说的。 若是换了別人,长乐公主大概会冷若冰霜,直接泼他一脸茶水。 “听彩云说,你昨夜睡的不好,是不习惯有侍女值夜吗?” 彩云连这个都告诉长乐了?不知道有没有告诉长乐,程处默约他去青楼听曲。 周澈点头道:“是有些不习惯,其实不用她们值夜。” 长乐公主柔声道:“习惯习惯就好了,有她们值夜很方便呀,而且以后我们一起……” 说到最后,长乐公主倏然醒悟,红著脸低下了头。 周澈低声打趣道:“以后我们一起什么?” 长乐公主羞答答的嘟嘴道:“不告诉你!” 周澈笑道:“其实,我是想你了,想你想的睡不著,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婚呢?” 又给长乐公主来了一波土味情话,不过效果却十分显著。 长乐公主抬起头来,深情款款道:“我也想你,我也经常想你想的睡不著呢。” 周澈张开手,笑道:“过来,让我抱抱。” 说起来,两人还真没什么亲密接触,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如今確定长乐公主就是他未来的小媳妇了,周澈也就不客气了。 长乐公主有些惊讶,感到很害羞,不过还是忍住羞怯朝著周澈走了过来。 周澈伸手揽著她的小细腰坐到了腿上。 软软的,香香的,周澈將头埋在了她的身上,感觉十分的满足。 凝翠等侍女全都转头去看风景,一副视若不见的样子。 既然婚事已定,抱抱有什么?又不会怀孕。 亭间,襄城公主正和駙马萧锐对坐品茶。 襄城公主讚嘆道:“周澈的这茶真是绝了,越品茶香回味越是悠久,是对烹茶的顛覆啊。” 萧锐笑道:“刚刚周澈带了一大包茶,怕是有四五斤。” 襄城公主听了眼睛一亮,喜道:“四五斤茶?哎呀,这大才子可真大方,不枉我们给他们创造幽会的机会。” 萧锐感慨道:“哎呀,可惜那时候没人给我们创造幽会的机会。” 襄城公主俏脸一红,嗔道:“你那时候呆头呆脑的,怕是都不敢来见我。记得中秋宫中赐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都没敢正眼看我。” 萧锐顾左右而言他,笑道:“我们是不是该过去了,酒菜都准备好了,只留他们在那儿,不会出什么事吧?” 襄城公主嫵媚的白了他一眼:“能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 周澈这小子胆子大的很,明明都要成为駙马了,却还经常去青楼听曲。 不过,萧锐终究没说出口。 襄城公主起身笑道:“是过去挺久了,我们过去吧,別饿著客人。” “吩咐下去,准备上菜吧。” 吩咐完之后,两口子携手往芷兰汀走去。 快到芷兰汀的时候,两人故意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我就说应该在假山前多栽种些花木,现在看起来太单调了!” “好好,都依你,这两天我就让人去移植花木。” 第109章 襄城的公主府那么好玩? 一开始长乐公主还有些紧张,身子绷的紧紧的,但是很快就放鬆了下来,毕竟这是她未来的男人啊。 放鬆下来之后的长乐公主就开始迷恋周澈宽阔的怀抱。 虽然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但是上一次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就没体会到周澈怀里的感觉。 迷恋归迷恋,但是当襄城公主和萧锐的声音传来的时候,长乐公主一个激灵,倏的一下站起来坐回去。 凝翠和彩云更是急忙上来帮公主整理衣裙。 看到长乐公主那紧张的样子,周澈不由笑了起来:“不用这么紧张,他们是故意发出声音的,发出声音之后肯定会略等一会儿才过来,给我们留出充足的时间准备。” 长乐公主可爱的蹬著周澈,嗔道:“你还说,我裙釵都乱了!下次不给你抱了!” 果然,又过了好一会儿,襄城公主和萧锐这才带著侍女转过花坛,走了过来。 长乐公主立即心虚的起身,笑道:“姐,你怎么才来啊?我都饿了!” 虽然长乐公主的裙釵已经整理好了,但是那红扑扑的小脸却没那么快消退。 襄城公主和萧锐成婚不过两年,正是你情我浓的时候,当然知道有情人耳鬢廝磨的情形,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才好。 襄城公主笑眯眯道:“是吗?那下次可一定要吩咐厨房,做菜一定要点儿,可不能饿著我们的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一听顿时急了,连忙道:“那可不行,做菜是要讲究火候的,欲速则不达嘛,若是做出来的菜不好吃,我可不吃。” 襄城公主笑道:“哎呀,这可就难为我了,我到底是要厨子做的快一些呢还是慢一些呢?” 此时此刻,长乐公主早就明白了姐姐是在故意打趣她,有些羞赧的跺了跺脚,嗔道:“姐!” 萧锐连忙圆场道:“好了,好了,先不多说了,快让侍女们上菜吧,可別的真的把长乐饿著了。” 侍女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襄城公主看著一桌子酒菜,突然看著周澈笑了起来,问道:“周大才子有没有回家的感觉?” 周澈听了不由微微一愣,为什么会有回家的感觉?这是什么意思? 萧锐和长乐公主听了也很是不解。 襄城公主笑道:“你们看,茶是周茶,菜餚是炒菜,酒呢又是贵酒。” 萧锐听了不由恍然,哈哈笑道:“还真是!都是出自老弟之手,可不是跟回家一样吗?” 周澈笑道:“炒菜我只是开创了新的方法,慢慢就会有新的创意,新的菜式產生,到时候各家的菜就各具特色了。” 萧锐摇了摇头,笑道:“虽说府里的厨子也是去如意酒楼学的厨,不过我还是如意酒楼的炒菜最正宗。” 周澈笑道:“如意酒楼可没有藏一手,你这是先入为主了。” 襄城公主笑道:“不说炒菜了,今天我和駙马就先敬你们一杯,贺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长乐公主和周澈也连忙举杯。 “姐,是我该谢你才是。” “是啊,多谢公主和萧兄让我和长乐能有相见的机会。” 萧锐举杯笑道:“好了,我们就不要这么客气来客气去了,来,让我们满饮此杯!” 贵酒浓烈易醉,长乐公主和襄城公主只饮了两小杯便俏脸醉红,不敢再饮。 周澈和萧锐倒是频频举杯,相谈甚欢。 其中说的最多的便是周澈的几首诗。 说起诗来,襄城公主和萧锐望著周澈的目光中就带著崇拜。 长安第一才子的名號可真不是吹出来的,而是公认的。 连杜甫都是李白的迷弟,周澈拋出几首李白的诗作,收穫些崇拜的目光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酒宴过后,就是娱乐活动。 四个人的娱乐活动,还有两个是女孩,实在是没几个可玩的娱乐活动。 能玩的也即是木射了,有点类似於后世的保龄球。 对於周澈来说其实没什么趣味,乐趣就在於情侣之间的你情我浓了。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落。 周澈告辞离开,长乐公主也该回宫了。 长乐公主在襄城公主府前,依依不捨的望著周澈上马离去,一直目送著周澈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上。 襄城公主拉著妹妹的手,小声笑道:“好了,人已经走远了,看不到了。看你们这依依不捨的样子,这还没成亲呢!” 长乐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小脸微红,不过脸上更多的还是惆悵和不舍。 “姐姐和駙马不也是如胶似漆吗?一刻都不捨得分离。” 襄城公主俏脸微红:“哪有如胶似漆?不过是举案齐眉罢了,还说我呢,等你和周澈成亲后,那才叫如胶似漆呢。” 长乐公主惆悵道:“还早著呢,母后说礼部要一两年才能准备好。” 襄城公主捏了捏妹妹的小鼻子,笑道:“这么迫不及待的出嫁啊?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你也不怕母后知道了难过?” 长乐公主摇头道:“哪有?出嫁了我也可以时常回宫去陪母后啊。” 襄城公主笑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再等两年出嫁正好,你若是实在想他,就来姐姐这儿见他一面。不过也不能太频繁,不然也太明显了。” 长乐公主抱著姐姐的手臂,撒娇道:“还是姐姐对我好。” 襄城公主听了心里很是开心,笑道:“好了,好了,还快回宫去吧,不然母后该担心了。” 长乐公主看了看天色,这才发现自己出来都快一整天了,顿时急了。 “回宫,快点回宫。” 公主的车驾浩浩荡荡的赶往皇宫。 立政殿里,小屁孩李治正围著长孙皇后转圈,嘴里不停的嘟囔著:“姐姐呢?姐姐去哪儿了?一天都没见到姐姐了!” 长孙皇后不由抚额:“稚奴乖乖坐好,姐姐也该回来了,再不回来,宫门都要关了。” 正说著,长乐公主款款走了进来。 “母后!我回来了。” 长孙皇后似笑非笑的问道:“终於捨得回来了,襄城的公主府那么好玩?” 第110章 我就不信他真的无欲无求! 一路上长乐公主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笑嘻嘻道:“襄城姐姐的公主府做了许多改动,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借鑑一下。” 长孙皇后一听顿时认真了起来,嘱咐道:“你觉得哪里好,可以跟工部说一声现在就改动,以后住进去了再改动反倒不方便。” 长乐公主连声答应,却在心里想著,什么时候和周澈一起去在建的公主府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李治小跑过来,抱著姐姐撒娇道:“姐,我一天都没见到你,我好想你!” 长乐公主温柔的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姐姐也想你,你今天乖不乖啊?” 李治连连点头道:“乖啊,我可乖了!姐,你下次去襄城姐姐的公主府能不能带著我啊?” 面对李治的那期待的小眼神,长乐公主提溜著他的小耳朵往外一推,没好气道:“去,一边玩去。” 李治眨著迷濛的小眼睛,这是怎么了?姐姐怎么不疼我了? 长孙皇后见状不由吃吃笑了起来。 长乐公主禁不住羞红了脸,因为她心里明白,其实什么都瞒不过母后。 “母后,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 长乐公主跺了跺脚回了自己的寢殿,但是刚刚迈进寢殿,就看到了一双充满了八卦的眼睛。 “豫章!” 与此同时,乐安郡公府里也发出了一阵哀嚎声。 “程处默!” “劳资要跟你拼了!” “纳命来吧,程处默!” “你们这些狗东西!谁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来著?” 周澈有些无奈:“行了,你们別闹腾了,我今天累了,你们去玩吧。” 尉迟宝林他们听了如蒙大赦,一个个一溜烟的跑了。 看著他们撒丫子跑的身影,周澈有点懵,长乐公主有那么可怕吗? 这还只是长乐公主的侍女,若是等他和长乐公主大婚之后,这些傢伙该不会都不敢登门了吧?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连电视都没有,晚上玩什么呢? 周澈决定设计麻將图纸,然后找工匠製作麻將。 郑公子的豪华庄园里,今夜並无靡靡之音。 郑公子束手站在一老者的旁边,看著老者放下了酒杯,连忙问道:“二叔,如何?” 郑朝长出了一口酒气:“好烈的酒啊!怪不得能名动长安!说一句天下第一烈酒確实不为过。” 郑公子苦著脸道:“是啊,这酒太烈了,清河崔氏的酿酒术天下第一,也从未酿造出这么烈的酒,我是真没想到周澈突然就酿造出了天下第一烈酒。” 郑朝笑道:“丛儿莫慌,这事確实不怪你,你重金谋求炒菜的秘法,这並没有错,炒菜老夫已经品尝过,若是我们滎阳郑氏掌握了这样的秘法,那天下各州的第一酒楼全归我们滎阳郑氏了。” “虽然损失有些大,不过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郑丛听完之后长鬆了一口气,笑道:“茶好了,二叔尝尝这茶如何。” 郑朝摇头笑道:“就这样用山泉水泡出来,如何掩盖苦涩味?这怎么可能好喝?” 郑丛並未多说,而是直接斟了一杯茶,清新的茶香飘逸出来。 郑朝笑道:“闻著倒是很香,只是可惜,茶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闻的。” 说完之后,郑朝端起茶来吹了吹,然后啜了一口。 然后,郑朝就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味觉出错了,赶紧又品了一口。 郑朝一脸震惊:“这茶,这茶……” 郑丛笑道:“这茶並无涩味,只是清新的苦香味,回味悠久。” 郑朝点头道:“不错,这茶当真是回味悠久,周澈竟然有办法去除茶的涩味!” “周澈可真是神奇啊,无论是酿酒还是制茶,他的秘方都价值连城啊!” 郑丛沉吟道:“贵酒已经在如意酒楼售卖,而且隨著產量越来越高,如今也开始对外售卖了。唯有这茶有些奇怪。” 郑朝疑惑的问道:“茶有何奇怪?” 郑丛解释道:“二叔初至还不知道,周澈並未对外售卖,而是只制出了百十斤茶,送给了宫里一部分,剩下一部分送给了亲朋故旧,如今周茶在长安可谓是一两难求。” “这些茶要么在宫里,要么在皇亲国戚还有各大国公府里,几乎无人往外售卖,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王叔那里拿到了一点儿。” 郑朝挑眉问道:“王珪?” 郑丛点了点:“是的,不过王叔虽是朝廷重臣,手里也只有一斤茶,只给了我半两。” 郑朝听了不由嘆了口气,虽然是第一次喝周茶,但是他却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没想到这茶竟然一两难求。 也是,这么好的茶,才一百来斤,对於偌大的长安城来说实在太少,得到茶的人家都不缺钱,自己都不捨得喝,谁会拿出来售卖? 郑朝沉吟道:“看来这茶想要制出来並不容易,不然周澈也不会制出了这么点儿茶。” 郑丛道:“不管容易不容易,周澈制茶的秘方也绝对价值连城!” 郑朝问道:“他不肯出售秘方?不肯出售,我们可以跟他合作嘛。” 郑丛微微摇头道:“他全都不肯,他说,他对钱不感兴趣。” 郑朝听了很是无语,这傢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实在不行就联姻,破例將郑氏女嫁给他!” 郑丛无奈道:“晚了,听说陛下有意將长乐公主下嫁给他,不日就將赐婚。” 郑朝微微皱眉:“可惜了,他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內成长起来了,若他还只是个小小县子,直接掳走便是。” 郑丛同样很惋惜:“那时候谁能知道他身怀这么多秘法。” 郑朝问道:“有什么把柄可抓吗?” 郑丛摇头道:“没有任何把柄,而且此人已经名声大噪,有善名,又得陛下看重,在朝中人脉颇广,很难指鹿为马。” 郑朝接著问道:“那他可有什么喜好?” 郑丛嘆道:“此人不贪財,不好色,不擅权。” 郑朝皱眉道:“他一个年轻人,我就不信他真的无欲无求!” 郑丛想了想,沉吟道:“他最近好像想买地,想买大片连在一起的良田。” 第111章 束手无策 赵国公府,长孙冲长吁短嘆。 “明明我们拿出了价值二十万贯的镇家之宝做贺礼,结果风头却都被周澈抢走了!” “听说陛下已经让钦天监定下了吉日赐婚,难道我与长乐公主真的有缘无分吗?” “父亲您一向足智多谋,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您就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著长乐公主下嫁给周澈那小子?” 长孙无忌一脸淡然的品著茶,悠悠道:“你怎知我什么都没做?” 长孙冲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爹,您都做了什么?能阻止长乐公主下嫁周澈吗?” 长孙无忌淡淡一笑:“周澈要想娶长乐公主,还有一道难关要过,这一关若是迈不过去,他就只能是痴心妄想。” 太安宫垂拱前殿,李世民、长孙皇后正在陪李渊用晚膳,宇文昭仪陪侍在侧。 李渊抿了口烈酒,笑道:“茶是好茶,酒是好酒,炒菜也非常美味,这个叫周澈的小子倒是颇有机巧。” 李世民笑道:“是啊,这小子聪明伶俐,还诗才无双,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就有治国之才,將来定是朝廷栋樑。” 李渊微微頷首:“他提出的两条税收我也听说了,確实精妙,为賑灾筹集了几百万贯善款,甚有功绩,我听说你要將长乐赐婚於他?” 虽然周澈没有显赫的家世,但是说起来也足以让人称道,长孙皇后笑道:“周澈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有诗才有才能,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和长乐很相配。” 李渊沉声道:“他是有功绩,可是破例晋封郡公,还不足以表其功吗?何故將长乐下嫁於他?按理说,你们是长乐的父母,长乐的婚事理应由你们做主,我不该过问。” 长孙皇后心里感到非常的诧异,面上却不显,嫣然笑道:“瞧父亲您说的,长乐也是您看著长大的,也是您最疼她,她的婚事正该您掌掌眼才是。” 李渊沉吟道:“我听说这小子风流成性,夜夜流连青楼,怎么能將长乐下嫁给这等放荡之人?这不是误了长乐终生吗?” 长孙皇后笑道:“周澈是才子嘛,不过他去青楼也只是听听曲,什么夜夜流连青楼不过是以讹传讹。” “其人不止有才华,而且人品也信得过,难道长乐也非常喜欢,所以才定下了他。” 李世民连忙道:“是啊,原本皇后是想將长乐下嫁长孙冲,怎奈长乐对周澈情有独钟,加上周澈也確有才华,配得上长乐,这才定下了他。” 宇文昭仪笑道:“原本臣妾不该插话,可臣妾听著也觉得不妥。以前周澈不知道自己要尚公主,流连青楼也就罢了,可如今知道了自己要尚公主,却还流连青楼,这是什么意思?” “他眼中有公主吗?有皇家的威仪吗?堂堂公主駙马,却流连青楼,这岂不是惹百姓笑话吗?”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听了不由对视了一眼,周澈才刚刚知道自己要尚公主,太上皇和宇文昭仪深居宫中,怎么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长孙皇后笑道:“父亲和昭仪担心的都有道理,周澈呢刚刚知道自己要尚公主,可能还没醒悟过来。” 李世民笑道:“父亲放心,朕一定好好敲打敲打他。” 李渊微微皱眉:“你们两口子就这么看好他?长乐是最贵的公主,长安城中有这么多出身显贵的年轻俊杰,为何非要选一个浪荡之人呢?” 长孙皇后笑道:“父亲有所不知,长乐对他情有独钟,加上他也確实出挑,所以陛下和臣妾才想著玉成好事。” 宇文昭仪笑道:“哎呀,长乐尚且年轻,知道什么呀?只不过是听了那周澈几句诗文,便觉得他好,岂不闻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我们做长辈的就该替她把关才是。这女孩的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有道理的,还不是因为长辈看的准。” 长孙皇后看向宇文昭仪,微微笑道:“是啊,是该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见两人都无鬆口的跡象,李渊沉吟道:“我也不是非要反对这门婚事,只是听传闻周澈这人並非良配。这样吧,让他来太安宫见见我,我看他到底如何。” 月光下,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携手返回立政殿。 一路上,李世民面沉如水,心情很不好。 长孙皇后也蹙著眉头:“没想到这婚事又起了波折!”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朕就该狠狠的打他一顿板子,然后让人抬著他去见太上,让他去太上面前痛哭流涕的懺悔!” 不过两人却都默契的没有提及为什么太上皇会突然过问长乐的婚事,因为两人都聪慧过人,猜到很可能会牵涉到了赵国公府。 长孙皇后劝慰道:“陛下莫要生气,若真打他一顿板子,伤心难过的却是长乐。” 李世民沉声道:“若是太上见了周澈仍然不喜,不想让长乐下嫁周澈,又该如何?” 长孙皇后听了也不由沉默了。 玄武门之变的风波虽然已经平息,但是横亘在父子二人之间的裂痕却难以弥补。 这几年来,李世民著力於修復父子关係,但是却没什么效果。 所以,长孙皇后也明白皇帝的为难,皇帝不想和太上皇的关係变得更僵。 长孙皇后宽慰道:“陛下先不要担忧,周澈十分机灵,又常有惊人之举,事情未必会和我们想像的那么糟,也许周澈能博得太上的喜欢呢。” “如果,太上仍然不喜周澈,臣妾也会想办法的,陛下专心处理朝政,无须分心忧虑。” 夫妻二人心事重重的回到了两仪殿。 虽然皇后说不用他操心,但是李世民怎么可能不操心,他怎能將麻烦事全都推给皇后? 长孙皇后虽然勇於挑起了解决后宫的麻烦事的重担,不想让皇帝为难,但是她心里却也没什么主意,自然也是思绪万千。 即便是聪慧於长孙皇后,英明於李世民,碍於和太上皇的裂隙,也束手无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112章 这年头逛个青楼算什么事? 清晨的阳光和煦而又明媚,长乐公主托著腮正在出神,她小脸红扑扑的,脑子里还在想著昨夜那羞人的春梦。 哼,都怪这恼人的春色。 哎呀,好想周澈啊,好想念他的怀抱啊。 但是,昨天才刚刚见过周澈,今天总不好再麻烦襄城姐姐吧? 就在长乐公主纠结的时候,凝翠匆匆跑了过来。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 长乐公主转头问道:“什么大事不好了?” 凝翠小声道:“奴婢听说,昨夜陛下和皇后娘娘去了太安宫。” 还没等凝翠说完,长乐公主不由笑了起来:“去就去唄,还能有什么事?” 凝翠忧心忡忡道:“太上皇对周少卿不满意,觉得並非公主良配。” 长乐公主一脸震惊,失声道:“什么?为什么?” 凝翠小声道:“宇文昭仪说,周少卿浪荡青楼,有损皇家威仪,若是公主下嫁给他会惹人笑话。” 长乐公主冷哼道:“宇文昭仪!关她什么事?周郎去青楼也只是听曲罢了。” “长孙冲不去青楼吗?程处默不去青楼吗?长安城里的勛贵子弟有几个没去过青楼?” “这不是去不去青楼的事儿,这分明是有人在搬弄是非,试图阻挠我和周郎的婚事。” 凝翠担忧的问道:“公主,不会又是长孙家吧?” 长乐公主冷哼道:“除了他家还能有谁?不过,这次倒是挺高明的,让人无法指摘。” 凝翠问道:“公主,那怎么办?” 长乐公主立即起身,直奔立政殿后殿。 长孙皇后正在和女官说著什么,见到长乐一脸不快的走来,当即停住让女官退了下去。 长乐公主走上前来,直接抱住了母后的胳膊,趴在了母后肩上,委屈道:“母后,听说祖父不满意我的婚事,是真的吗?” 长孙皇后宽慰的笑道:“你祖父听了一些传言,是对婚事有些异议。” 长乐公主听了急声道:“父皇和母后同意婚事也不行吗?” 长孙皇后解释道:“你祖父既然提出了异议,母后和你父皇也得尊重长辈的意见,你父皇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长乐公主略一思索就明白为什么父皇会为难,急声道:“那我去恳求祖父,他一向疼我,肯定会答应的。” 说罢,长乐公主就要去太安宫,长孙皇后一把拉住了她,笑道:“你呀,平常的机灵劲儿都哪去了?事情还没那么糟呢。” “你祖父想见一见周澈,倘若周澈能设法挽回你祖父对他的不良印象,你的婚事自然就畅通无阻。” “倘若事情仍然没有转机,你再去求你祖父也不迟。” “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告诉周澈,让他有所准备。” 对,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周澈准备一下,长乐公主连忙道:“母后,那我这就去襄城姐姐那儿去找,去散散心。” 长孙皇后温声笑道:“去吧。” 周澈昨晚设计好了麻將的图样,然后一大早就去了东市找了家玉器行製作麻將。 既然是日常用的麻將,没必要选择多好的玉石,一般般的就行,雕工也不必那么讲究,对於玉器行的雕工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周澈索性也就直接在玉器行等著。 周澈並不知道,他府里的人还有萧锐都派人找他找疯了。 鸿臚寺、如意酒楼,卢国公府,甚至宜春院都找了,谁能想到周澈一直待在一家玉器行呢? 襄城公主府,长乐公主坐立不安,焦急道:“还没找到他吗?他去哪儿了?” 彩云自责道:“都是奴婢的错,早晨的时候奴婢就该问问郡公去干什么的。” 襄城公主宽慰道:“妹妹別急,周少卿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这会儿正往回走呢。而且以周少卿的才学和机智一定能化解危机的。” 正说著,有侍女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启稟公主,周少卿来了!” 长乐公主听了心中一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立马站了起来。 “可找到你了,你去哪儿了?” 看到长乐公主那泫然欲泣的急切样子,周澈也嚇了一跳,解释道:“我去东市找了家玉器行雕刻了一套玉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襄城公主这才明白为何到处找到不到周澈,原来周澈去了一家玉器行,这谁能想的到? “你姐夫出去找还没回来,我去让人通知他一声。” 襄城公主说完之后就带著侍女离开了,留给两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长乐公主委屈巴巴道:“宇文昭仪在祖父面前嚼舌根,说你浪荡青楼,並非良配,祖父对我们的婚事不满。” 周澈不免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和长乐的婚事竟然又起波澜。 “我去青楼也只是听听曲,又没乱来,算不上浪荡青楼吧?宇文昭仪,我得罪过她吗?” 长乐公主气鼓鼓道:“肯定是有人想阻挠我们的婚事,买通了她,让她来挑拨。” 周澈皱眉道:“莫非又是长孙家?” 长乐公主恨恨道:“极有可能!” 周澈很是无语:“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陛下和皇后娘娘怎么说?说到底你的婚事还是由陛下和皇后娘娘做主。” 长乐公主一脸愁容:“父皇和母后倒是没有听从祖父的话,只是,父皇这几年一直都尽力弥补和祖父之间的裂隙,父皇夹在中间很是为难。” “祖父想见一见你,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爭取扭转祖父对你的印象。当然了,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若是不行我就去哭求祖父,祖父还是很疼我的。” 周澈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老头工作被抢了,每天只能带著家里,虽说有佳丽环绕左右,但是年纪大了也有心无力,空巢老人啊。 说白了,就是吃饱了没事干,閒的! 这年头逛个青楼算什么事? 长安城里的贵公子们有几个没去过青楼? 谁家不养著几个歌姬舞姬都不好意思请人来家里做客。 周澈宽慰道:“不必担心,太上皇就是閒著没事干太过无聊,给他找点乐子就好了。” 第113章 这不是瞎胡闹吗? 长乐公主听了有点懵:“怎么给祖父找乐子?” 周澈笑道:“我今天去製作的玉石麻將,就送给太上皇吧。” 长乐公主有点迷糊:“玉石麻將是什么?有用吗?” 周澈解释道:“玉石麻將呀,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游戏,玩起来能让人沉迷其中,废寢忘食。”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麻將! 即便是在有电视有手机有游戏有广场舞的后世,麻將依然让很多人沉迷其中,更不用说放在娱乐方式匱乏的眼下了。 看著长乐公主依然一脸茫然的样子,周澈笑道:“等有空的时候我教你怎么玩,现在你跟我说说太上皇的脾气和喜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虽说对周澈所说的能让人沉迷的游戏十分好奇,但是长乐公主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连忙拉著周澈坐下来,开始详细的说起来。 对李渊大体有了了解之后,周澈心里也有谱了。 “明白了,我回去准备一下。” 长乐公主依依不捨的站了起来,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你情我浓的时候。 “你也不要太过担忧,若是不行,我就去哭求太上皇,反正我是非你不嫁,我就不信太上皇还真能逼我出家。” 看著长乐公主一脸坚定的样子,周澈的心里也不免有些感动,他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我根本就没担忧,你呢也放心就是,区区小事,很容易就能摆平。” 长乐公主惊喜道:“真的吗?” 周澈笑道:“你还不信我?” 长乐公主连连点头:“信,我当然信!” 周澈笑道:“你回宫等著好消息便是,我回去准备一下。” 两人也没心情卿卿我我,见了面说了会儿话,周澈便匆匆离开了。 见周澈很有信心,长乐公主的心情也迅速好转起来。 襄城公主走了过来,见到长乐公主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脸上也没有了急切的样子,心里不由感到惊奇,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怎么样了?” 长乐公主甜甜的笑道:“他让我不必忧心,他已经有办法了。” 刚刚周澈走进来的时候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短短几炷香的时间,他就已经有办法了? 自玄武门之变后,太上皇性情大变,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襄城公主心里十分的好奇,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方便过问,毕竟这事关係重大。 “既然周澈已经知道了,你还是快些回宫吧,若是有什么消息也能及时传递给周少卿。” 长乐公主连忙点头道:“我就这回宫去,姐,今天多亏你帮忙了。” 襄城公主笑道:“跟姐姐还客气什么?姐姐也衷心都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澈刚刚回到府上,就有內侍登门。 太上皇召见! 如果没有长乐公主的消息,他一定十分的疑惑,太上皇召见他能有什么事? 好在周澈已经有了准备。 “稍等,我准备点礼物送给太上皇。” 周澈现在很庆幸昨晚没有去青楼听曲,今天一早就去找玉器行製作了麻將,不然的话,他还真有些措手不及。 看著周澈走出来,內侍一下子懵了。 说实话,周澈提著一个小箱子,內侍是能理解的,但是周澈怎么肩上还扛著一个大箱子? “周少卿这是……” 周澈笑道:“这小箱子里是玉雕,送给太上皇的礼物,至於我肩上的大箱子,其实是个空箱子。” 內侍一脸懵逼,带一小箱子玉雕他能理解,但是带这么大一个空箱子是什么意思? 周澈可不想和一个內侍解释什么,笑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动身吧,別让太上皇等急了。” 內侍只管把人带回去就行,至於带什么东西,他可管不著。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直奔皇宫而去。 宫门处的侍卫例行检查,小箱子里是玉雕,没什么问题。 但是另一个箱子却是个空箱子,这让他们十分懵逼,谁入宫会带一个空箱子啊? 难道这箱子有什么蹊蹺? 他们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终於確定了,这特么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空箱子。 这下,不只是侍卫们懵逼了,就连內侍也很懵逼,周澈竟然还真就带了一个空箱子入宫。 这到底是咋想的? 入了皇宫,內侍带著周澈直奔太安宫。 眼看就到太安宫了,周澈终於见到了一个熟人——大唐皇帝李世民。 见到周澈大步流星的走来,李世民心里倒是宽慰了不少。 不过,这小子还知道带著礼物。 看著箱子无法见礼,周澈只是躬了躬身,笑道:“臣周澈拜见陛下!” 李世民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周澈笑道:“初次拜见太上皇,臣也不好两手空空而来,所以带了点礼物。” 李世民好奇的问道:“什么礼物,这么大一箱子?” 周澈笑著解释道:“陛下误会了,这是个空箱子,臣给太上皇的礼物在小箱子里。” 空箱子?李世民惊讶的问道:“你怎么带著一个空箱子?” 周澈拍了拍肩上的大箱子,笑道:“臣听说太上皇的太安宫里堆满了奇珍异宝,想装一箱子带回去。” 旁边的內侍听了整个人都傻了,他这一路上都在思索周澈为什么要带一个大箱子,到底有什么玄机。 万万没想到,周澈竟然是想从太上皇那儿装一箱子奇珍异宝带回去。 周澈是疯了吧? 不只是內侍,李世民都傻了:“你说什么?你要从太上那儿装一大箱子奇珍异宝回去?” 周澈笑道:“对啊。” 等会儿? 李世民突然反应了过来,看向周澈手里提著的小箱子,莫非这小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新奇玩意儿? 毕竟周澈这傢伙又是烈酒又是新茶,说不定又鼓捣出了什么宝贝呢。 “你这小箱子里是什么?” 周澈笑道:“这是臣忙活了一天弄出来的玉雕。” 李世民听了不由大感失望,诚然玉很珍贵,但是宫里还真不缺好的玉雕。 你就算是带一大箱子新茶,也比玉雕强啊! 这不是瞎胡闹吗? 第114章 可你小子若是输了呢? 虽说周澈往宫里送了几十斤茶,但仍然不够分的,即便是他这个大唐皇帝都得省著点喝。 所以,如果周澈再送一大箱子新茶的话,可比送什么玉雕要好的多。 有那么一刻,李世民甚至在想,周澈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不想娶长乐吧? 隨即,李世民就否定了这个念头,长乐那么可爱那么尊贵,周澈怎么可能不想娶? 平时这小子看起来挺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犯起了混? 李世民头疼的问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太上皇召见你是所为何事?” 周澈笑道:“陛下宽心,臣知道,臣也做好了准备,保准把太上皇哄的开开心心。” 李世民无奈的问道:“就靠这个空箱子?” 周澈笑道:“还有这一小箱子玉雕。” 其实通过长乐公主的嘴,他已经明白了太上皇李渊现在是什么处境。 所有人对李渊都保持著尊敬而又疏离的態度,太安宫寂寞冷清,就算他去太安宫毕恭毕敬的拜见李渊,李渊对他的態度就会转变吗? 谁不对李渊恭恭敬敬? 李渊不缺恭恭敬敬的人,缺的是热闹来驱散太安宫的冷清寂寞。 所以拿捏了李渊的心理之后,周澈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当然了,也是麻將给了他信心。 李世民凝视著周澈,却发现周澈一脸泰然自若的样子。 看来周澈確实有所准备,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周澈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难道是以为小箱子里的玉雕? 只是玉雕能有什么玄机?就算是雕出花来也没什么稀奇。 李世民沉声道:“隨朕来太安宫吧,太上皇还等著呢。” 太安宫里,不止李渊在,还有长孙皇后也在。 长孙皇后正陪著李渊说话呢,李世民带著周澈走进了太安宫。 李渊和长孙皇后全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周澈竟然扛著这么大一个箱子。 就算是周澈想要送礼,这也太赤裸裸,太明显了吧? 周澈將大箱子、小箱子放在了地上,拱手见礼:“臣乐安郡公、鸿臚寺少卿周澈拜见太上皇!” 李渊从惊愕中醒过来,上下打量著周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真是气宇轩昂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你就是周澈啊!” 周澈笑著点头道:“是的。” 长孙皇后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大箱子,探寻的望向皇帝。 李世民摇了摇,表示他也不清楚。 李渊哼道:“长得倒是不错,也算相貌堂堂,只是你这一大一小两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不会以为送些贵重礼物,我就会同意將长乐下给你吧?” 周澈笑道:“太上皇说笑了,这小箱子里是不值钱的玉石雕刻,至於这个大箱子,其实是个空箱子。” 不管是值钱的玉雕还是不值钱的玉雕,宫里都不缺,李渊也不感兴趣,不过听周澈说那个大箱子是空箱子,他却感到很不解。 长孙皇后同样是一脸懵逼,怎么带了空箱子来拜见太上皇? 长孙皇后疑惑的看向皇帝,李世民无奈的摇了摇头,谁知道这小子搞什么鬼? 李渊不解的问道:“周澈,你带著这么大一个空箱子来是什么意思?” 周澈嘆道:“长安居大不易啊,臣孤身一人在长安,家里穷啊,听闻太上皇的宫殿里堆满了珍宝,所以带著个空箱子来,准备划拉一箱子回去贴补家用。” 李渊懵了,李世民懵了,长孙皇后懵了,就连大殿里的內侍都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周澈带著这么大一个空箱子是来装財宝的。 尤其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差点没直接崩溃了,是来让你討好太上皇的,不是让你来打劫太上皇的! 李渊又是气又是笑:“太安宫確实不缺珍宝,只是为何让你划拉走?” 周澈拍了拍小箱子笑道:“这里面是臣设计的一种智力博弈的棋牌游戏,绝对是这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智力博弈游戏? 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虽然李渊嫌弃周澈浪荡青楼,但是对於周澈的才智没有任何怀疑。 本就无聊空虚的李渊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样的智力博弈游戏?” 周澈將小箱子打开,將里面的麻將牌取出来,开始解释起来。 李渊、李世民、长孙皇后都围了过来,认真的听周澈解释,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游戏,竟然被周澈认为是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听完了周澈的解释之后,李渊思索道:“听著倒是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玩起来怎样。” 周澈笑道:“玩起来绝对有趣,超乎想像的有趣。” 李渊笑道:“所以,你小子带著这么个大箱子来,就是想从我这儿贏一大箱子金银財宝回去?” 周澈笑嘻嘻道:“太上皇有所不知,臣出身寒微,独自在京,家里穷啊,所以才想著从太上皇这里贏些財宝回去补贴家用。” 李渊哈哈笑道:“当我不知道,你小子鼓捣出了炒菜,还有烈酒,財源滚滚,你还好意思哭穷?” 周澈连连摇头道:“炒菜的秘方已经泄露出去了,烈酒才刚上市没多久,之前確实赚了点钱,不过这不是后来又制茶嘛,制出的茶都送出去了。” “听说太上皇召见臣,臣是喜不自胜,扛起大箱子就来了,就是不知道太上皇敢不敢玩?”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听了都很是无语,周澈完全就是在睁著眼睛说瞎话,周澈確实制出的茶都送出去了,但是周澈制茶根本就没花几个钱。 生茶都是程咬金他们送去的! 李世民也曾经想探究周澈制茶的秘密,还特地派人去调查了一下,结果根本就没发现周澈採购什么东西。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抚额,还喜不自胜?还扛起大箱子就来了? 这话是人说的吗? 她真怕太上皇听了暴怒。 李渊听了却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这激將法可真够拙劣的!不过,这游戏听著倒是有趣,老夫就跟你玩玩。你若是能从老夫这儿贏得財宝,只管装箱子带走!” “可你小子若是输了呢?” 第115章 至於臣和长乐公主的婚事,自有天意 听到太上皇大笑,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全都鬆了一口气,他们心里明白,周澈自进入大殿的这一连串的举动完全打开了局面。 甚至比他们预想中的还好要! 他们预想中的是周澈来到太安宫,展现一下自己的才华,再保证改过从新,加上他们的帮衬,改变太上皇的態度。 然而,周澈却反其道而行之,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接下来就看周澈自己设计的游戏有不有趣了。 不过,听到太上皇的发问,长孙皇后还是紧张了一下,她真怕周澈太过自信了,直接拿婚事做赌注。 周澈笑道:“臣家穷,好在有一手独特的制茶之法,臣就拿臣特製的茶做赌注吧。” 若周澈拿出的是珍宝,李渊反倒是没什么兴趣。 但是周澈的茶可以说是如今长安城里最受追捧的稀罕物,就连宫里也缺。 李渊满意的点头道:“好,你小子制的茶確实是一绝。” 李世民笑道:“这个游戏听著確实挺有趣的,恰好我们四人一起玩玩试试。” 周澈看向李世民摇头道:“陛下不行!” 李世民听了不由微微一愣,疑惑的问道:“朕为何不行?” 周澈笑容可掬:“因为陛下抠抠搜搜的,臣怕陛下输太多会翻脸。” 李世民听了差点没吐血,他堂堂皇帝,富有四海,周澈竟然说他抠抠搜搜的! 他这一辈子听到过很多评价,唯独没有人说他抠抠搜搜的! 周澈这兔崽子竟然说他抠抠搜搜的! 一时间,李世民脸都黑了,我要是抠抠搜搜的,你那郡公的爵位是怎么来的? 李世民黑著脸问道:“朕什么时候抠抠搜搜的了?” 周澈笑道:“俗话说的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陛下当著大唐这个大家,又仁政爱民,早就变得抠抠搜搜了。” 李世民听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说他不抠抠搜搜的吧就不仁政爱民,说他仁政爱民吧就抠抠搜搜的。 李世民的脸就跟便秘一样。 李渊见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很少能见到皇帝这么窘迫的样子。 一时间,李渊对周澈的印象大好。 长孙皇后在旁也咯咯笑了起来,她倒是不怕皇帝真的恼怒。 因为她知道李世民的心胸,况且周澈这话说的也很有水平,虽是说皇帝抠抠搜搜,实则夸讚皇帝仁政爱民。 李渊笑道:“罢了,你们两口子都有事要忙,且去忙吧。” “来人,传独孤老夫人、江国公入宫。” 立即有內侍接了旨意就要去传旨,周澈连忙道:“麻烦转告他们一声,让他们多带些財宝入宫。” 李渊听了不由大笑:“好,就这么告诉他们!” 原本长孙皇后想留下来,但是太上皇已经宣召独孤老夫人和陈叔达入宫,而且催著她和皇帝一起离开,她也不好再留下来。 临走之前,长孙皇后还给了周澈一个鼓励的眼神。 周澈朝她笑了笑,很快就会让大家知道麻將的威力。 內侍传旨去了,李渊摆弄著麻將牌,周澈则在思索李渊传召的两个人。 陈叔达他是知道的,是李渊在位时倚重的几个老臣之一。 李渊最宠信的毫无疑问是裴寂,只是裴寂和李世民新仇旧怨不少,早已经被李世民贬出了长安,並藉机逼迫李渊搬出两仪殿去移居太安宫。 而陈叔达不同,早年李渊在位时听信了谗言要惩治李世民,陈叔达直言劝諫。 而且,玄武门之变,尉迟恭逼宫的时候,陈叔达就陪在李渊左右,他当机立断劝諫李渊立李世民为太子。 所以裴寂被贬出了长安,过著提心弔胆的日子,而陈叔达则在长安颐养天年,还能时不时入宫陪李渊嘮嘮家常。 当然,对周澈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叔达出身陈朝皇室,有钱的很。 至於这位独孤老夫人,周澈就不知道是谁了。 不过他倒是知道那位被称为最牛老丈人的独孤信。 独孤信,北周名將,八柱国之一。 当然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货生了一大堆孩子。 虽然儿子都没什么出息,但是女儿却一个比一个牛。 长女嫁入了北周皇室,做了北周皇后。 小女儿就是独孤伽罗,嫁给了杨坚,协助杨坚干掉北周开创了隋朝。 四女儿嫁给了李昞,生了个儿子叫李渊,李渊又干掉了隋朝开创了唐朝。 所以,甭管是北周还是隋朝还是唐朝,独孤家都是皇亲国戚。 虽然周澈不知道这位独孤老夫人是谁,但是肯定老有钱了。 李渊摆弄了一会儿麻將,在心里过了一阵之后,越来越觉得麻將有趣的很。 这会儿他有些信了周澈的话,这还真有可能是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隨即,李渊有些嫌弃的將麻將牌扔下,埋怨道:“你这玉选的未免也太差了,还有这雕工也太粗糙了。” 这特么是我弄了自己玩的,谁知道要送给你这个太上皇啊? 要是早知道要送给太上皇,他当然会选更差的。 周澈笑道:“臣原本是想制出来自己玩的,適逢太上皇召见,臣这才想著將麻將游戏献给太上皇,所以製作的粗糙了些,还望太上皇见谅。” 李渊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若是周澈早就打算献给他,断不会用这么差的玉来雕琢。 先凑合著玩玩吧,若是真的有趣,再选极品美玉让工匠仔细雕刻。 想到这里,李渊看向周澈,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召见你?” 周澈笑道:“臣知道。” 李渊哼道:“你小子好大的胆子,都要娶公主了,还敢浪荡青楼?你眼中还有皇室的威严吗?你眼中还有公主吗?” 周澈泰然自若道:“臣去青楼也只是听曲而已,如果太上皇觉得这都是错,臣也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臣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倘若公主下嫁於臣,臣这一生必会呵护她,爱护她,可臣也不会因为迎娶了公主就每日如履薄冰,活的拘束。” “在来之前,长乐公主还曾传话於臣,让臣来太安宫好好表现。” “可臣觉得,我就是我,我就是这样的性情,无须掩饰,也无须美化,至於臣和长乐公主的婚事,自有天意。” 第116章 郡公入宫了! 听完周澈的话,李渊再看周澈的目光又发生了变化。 平心而论,周澈確实是一个很有才能很有才学的人,之前他以为周澈少年得意,年少轻狂。 今天见了却发现並不是这么回事,而是一个真性情率真洒脱的年轻人。 如果是以前的李渊,可能更喜欢有礼有矩毕恭毕敬的年轻人。 而现在,李渊的心態已经发生了变化,更喜欢率真洒脱的年轻人。 所以,李渊对周澈的印象也迅速的改观,虽然不知道周澈的游戏到底多有趣,但是周澈这个年轻人確实很出色,怪不得长乐会倾心於他,怪不得皇帝、皇后两口子决定將长乐下嫁於他。 周澈能明显的感受到李渊態度的变化,其实这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逛青楼在古代来说,可以是事,也可以不是事。 若是一个一事无成的人,整天逛青楼,那是不务正业,那是败家子。 可对於一个成功的人来说,那就只是一个雅好。 无论是独孤老夫人还是陈叔达的府邸都距离皇宫不远,所以没过多久,两人就联袂而来。 独孤老夫人满头银髮,但是却精神矍鑠,看起来很硬朗。 江国公陈叔达如今身居散职,一副富家翁的样子。 独孤老夫人进了宫殿,就笑呵呵问道:“太上皇召见,侍者说要多带上財宝,是怎么一回事?” 李渊指了指周澈,笑道:“这个叫周澈的小子,设计出了一种智力博弈的棋牌游戏,说是这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这不,搬著一个空箱子来了太安宫,说是要装一箱子財宝回去。” “这游戏需要四个人玩,所以就把你们俩老骨头也叫了来。” 独孤老夫人笑道:“世上最有趣的游戏?老身这一辈子见过的世面可不少,倒要看看什么游戏这么有趣。” 周澈上前拱了拱手笑道:“小子周澈,见过老夫人,见过江国公。” 独孤老夫人笑呵呵道:“原来是最近名动长安的大才子呀,这老身对这游戏倒是更期待了。” 陈叔达笑道:“原来是新晋乐安郡公,早就听说乐安郡公是年轻俊杰,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听闻陛下和皇后娘娘有意將公主下嫁给你,真是天作之合啊。” 独孤老夫人同样笑著点头道:“確实是珠联璧合,天作之合。”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已经让钦天监选吉日了,这事在宫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陈叔达和独孤老夫人自然知道,此刻竟是直接在太上皇面前夸讚起来。 因为陈叔达和独孤老夫人心里都清楚著呢,知道如今是谁的天下,知道什么是大势。 太上皇可以逆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意愿反对这门婚事,因为太上皇是皇帝的亲爹。 只要太上皇不想著復辟,皇帝就不可能將太上皇怎样。 且不说父子之情,皇帝可不想背上弒父的骂名,被世人戳著脊梁骨骂。 弒兄还能说是被逼无奈,可是弒父的话,史书上都是一片骂名。 问题是,他们可没那个底气,没那个必要去和皇帝、皇后对著干。 李渊也不在意,因为他对周澈的观感已经改变了。 李渊笑道:“原本二郎和观音婢也对这消息挺感兴趣的,不过这小子嫌弃他们两口子抠抠搜搜的,把他们给赶走了。” 好傢伙,竟然嫌弃皇帝和皇后娘娘抠抠搜搜的。 独孤老夫人听了不由大笑:“放心吧,老身带了很多金银珠宝,只要大才子有本事,都贏了去也无妨。” 李渊笑道:“周小子拿他特製的茶做赌注,不能让年轻人小看了我们这些老人家。” 陈叔达听了惊喜的笑道:“太好了,臣正愁著茶不够喝呢,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周澈一点也不怵,笑道:“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从我这贏走了。” 太安宫里都已经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李渊很高兴:“周小子,快给他们讲讲游戏的规则,然后咱们这就开始。” 周澈走到麻將牌旁开始解释起来。 独孤老夫人和陈叔达认真的听著规则,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开口问。 详细的解释了一遍之后,周澈问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陈叔达摩挲著玉牌,沉吟道:“这玉牌的材料……” 独孤老夫人好客气的接口道:“忒差了!” 他们俩一个出身皇室,一个家族几辈子都是皇亲国戚,生活优越,品味很高,对麻將玉牌的材料十分嫌弃。 周澈笑道:“家穷,见谅,见谅。” 独孤老夫人和陈叔达都很是无语,这鬼话谁信啊? 周澈的如意酒楼和烈酒日进斗金,跟穷可一点都不沾边。 而且,这是可是进献给太上皇的玉牌,竟然还如此敷衍! 周澈笑道:“不说了,咱们直接开始吧,先打两圈熟悉一下,然后就正式开始。牌桌之上无大小,无尊卑,我可是要大杀四方的哈。” 李渊笑道:“既然是智力博弈游戏,你小子只要有本事贏,只管贏。” 四人团团坐,然后周澈开始洗牌。 大唐的第一场麻將正式开始。 虽说李渊等人已经听明白了规则,但是打起来还是很生疏。 所以,周澈也没认真打,一边打一边见缝插针的解释。 立政殿侧殿,长乐公主紧张的坐立不安,一直在等著打听消息的侍女回来。 “公主!公主!” “郡公入宫了!还带著两个箱子,一个大箱子,一个小箱子。” 长乐公主疑惑道:“两个箱子?不是就只有装麻將玉牌的小箱子吗?另一个箱子是干嘛的?” 侍女期期艾艾的回道:“另一个箱子空空的。” 长乐公主还有一眾侍女们听了都有些懵,周澈带个空箱子入宫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带一个空箱子?” 侍女结结巴巴的解释道:“郡公说,听说太上皇的宫殿里装满了財宝,他要装一大箱子回去补贴家用。” 整个侧殿一片寂静,侍女们听了全都嚇了一跳,这不是诚心要惹太上皇生气吗? 本来太上皇就反对这场婚事,这下岂不是更加不满了? 第117章 煞费苦心 一眾侍女们纷纷担忧的看向公主,发现的公主的俏脸一片惨白。 “公主,也许,也许太上皇並不会生气。” 凝翠说著说著,自己都没了底气。 “公主,还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在呢,一定会帮著郡公说话的。” 侍女们纷纷劝慰起来,长乐公主猛然起身道:“不行,我得去太安宫!” 因为有关她的婚事,她不好意思也不方便去太安宫,但是如今她却急了,什么也顾不得了。 刚刚走出侧殿,长乐公主迎面就见到母后款款走来。 “母后,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太安宫吗?” 长孙皇后笑道:“就知道你会著急,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你。” 长乐公主忧心忡忡道:“周澈带了一个空箱子入宫,说是要装走祖父的財宝补贴家用,是真的吗?” 长孙皇后笑道:“是真的,听周澈这么说的时候,我和你父皇都嚇了一跳,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祖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 长乐公主听了不由愣住了,呆呆的问道:“啊?没生气?还很高兴?” 长孙皇后很是感慨的笑道:“是啊,很高兴,我和你父皇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你祖父笑的那么开怀了。” 感到很惊喜,又感到很不可思议,长乐公主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什么?” 长孙皇后解释道:“路上我也和你父皇討论过,你祖父年纪大了,居住在太安宫冷冷清清的,所有人都对他恭敬而又疏离。” “周澈这样看似没大没小的胡闹,反倒是让你祖父觉得亲切,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周澈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长乐公主听了不由长鬆了一口气,周澈仔细问了他那么多,信心满满的说不不用她操心,果然轻而易举的就博得了祖父的喜欢。 刚才她还那么著急,原来是她根本就没明白周澈此举的深意。 长乐公主开心的笑了起来:“太好了,这么说祖父已经答应婚事了?” 长孙皇后笑道:“倒也没说,只要后面的游戏,周澈没惹你祖父生气,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长乐公主疑惑的问道:“对了,麻將游戏不是要四个人玩吗?祖父,母后,父皇,再加上周澈,不是正好四个人吗?母后怎么回来了?” 想起周澈的话,长孙皇后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周澈嫌弃你父皇抠抠搜搜的,说他输多了肯定会翻脸不认人,你祖父就把我和你父皇撵回来了。你是没见啊,你父皇的脸黑的呀,真是太有趣了。” 一边说著,长孙皇后还咯咯直笑,笑的花枝乱颤。 整个皇宫里也许就只有长孙皇后敢这么恣意的笑皇帝的囧状。 长乐公主听了也不禁傻眼了:“啊?他,他怎么这么说父皇?父皇哪有抠抠搜搜的?” 长孙皇后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不过我觉得周小子说的也没错,你父皇是有那么点抠抠搜搜的,你父皇最疼爱你,你自然不觉得你父皇抠抠搜搜的。” 看母后笑成这样,长乐公主就明白,周澈那么说也没有惹父皇生气。 况且,就算周澈真的惹父皇生气了也没事,对付父皇她最拿手了。 长乐公主关切的问道;“父皇和母后都回来了,那谁来陪祖父和周澈打麻將啊?该不会是宇文昭仪吧?” 长孙皇后意味深长的笑道:“你放心吧,宇文昭仪没空,你祖父宣召了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 “原来是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啊。” 长乐公主当然知道这两位,不过她还是放心不下,因为这关係到她的婚事,关係到她一辈子的幸福。 长孙皇后拉著女儿的手,笑道:“不放心就和母后一起等著好消息。” 长乐公主隨著母后一起进入了后殿等候太安宫的消息,母后肯定比她消息灵通。 过没多久就有內侍走进来稟报。 “启稟皇后娘娘,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已到太安宫,並且夸讚公主和乐安郡公是天作之合。” 长孙皇后听了微微頷首,笑道:“知道了,下去吧。” 长乐公主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还是很上道的嘛。 “启稟皇后娘娘,太上皇、独孤老夫人、江国公、乐安郡公已经开始打麻將,气氛很好,太上皇、独孤老夫人、江国公都直言麻將很有趣。” 长乐公主听完內侍的稟报,脸上的笑容更美了。 先是周澈博得了祖父的喜欢,现在祖父也夸奖麻將有趣,今天周澈的表现堪称完美,她和周澈的婚事虽有波折,却总算是有惊无险。 长孙皇后笑道:“这下放心了吧?” 长乐公主抿嘴而笑,点头道:“放心了,不过也还没完全放心,母后,要不我们去太安宫看看吧?我还不知道麻將到底是怎么玩的呢?” 长孙皇后笑道:“现在过去不合適,我们去了,他们反倒不能沉浸在游戏当中了,破坏了游戏的气氛,反倒是不美,不如等他们游戏结束之后,我们再过去不迟。” “至於麻將,母后倒是知道是怎么玩的,现在想想確实挺有趣的。” 长乐公主听了好奇的问道:“母后,那你跟我讲讲唄?” “好啊。” 长孙皇后来到书案前,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解释起来。 长乐公主听的格外认真,因为这是周澈设计的游戏,她当然要快点学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內侍不断的回来稟报太安宫里的情形。 “启稟皇后娘娘,太上皇、独孤老夫人、江国公、乐安郡公仍然在打麻將,仍然是乐安郡公贏多输少,乐安郡公面前已经堆积了很多珍宝。不过,太上皇仍然兴致高昂,玩的十分高兴。” “知道了,下去吧。” 长孙皇后失笑道:“这臭小子,还真的想贏一箱子珍宝回去呀。” 她不知道的是,周澈其实已经放水了,不然的话,太上皇他们很难贏一次。 周澈也是为了避免太上皇他们一直输没了兴趣,所以才故意放水,可谓是煞费苦心。 第118章 不舍 李世民虽然在处理朝政,但其实也一直在关注太安宫的情况。 “还在打麻將?” “启稟陛下,太上皇兴致很高。” 李世民有点疑惑:“麻將就这么好玩吗?” “启稟陛下,麻將好像是很有趣,不只是太上皇兴致高昂,独孤老夫人、江国公也都兴致高昂。” 李世民挑眉道:“只是这都什么时辰了,就算是有趣也该累了。” “启稟陛下,太安宫的內侍也提醒太上皇该休息了,不过被太上皇呵斥了,嫌他败坏大家的兴致。” 正说著,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携手走了进来。 李世民笑道:“皇后来了?” 长孙皇后笑道:“听內侍说,太上皇玩的兴致高昂,按理说,我们不该去打扰太上皇的兴致,可太上皇都已经玩了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休息。” 长乐公主补充道:“再这样下去,宫门都要关了,周澈还怎么回去?” 李世民微微頷首:“说的对,那就太安宫看看吧,朕也很好奇这麻將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太上皇如此沉迷。” 李世民確实感到很好奇,周澈年轻也就罢了,无论是太上皇还是独孤老夫人、陈叔达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人世间什么享乐没有见识过,怎么会沉迷於几块玉牌呢? 长乐公主有些娇羞的撒娇道:“父皇,女儿也想跟著去看看。” 虽然贵为天下,但是李世民对宝贝女儿的撒娇却毫无抵抗力,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你想跟著就跟著。” 一家三口带著侍者浩浩荡荡前往太安宫。 太安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虽然太安宫有时候也会有很多人来,但是气氛却没有这么热闹,终归到底是太上皇的心情变好了,太安宫的气氛也就不再那么压抑了。 所以,就连太安宫的內侍心里都轻鬆了不少。 当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赶到太安宫的时候,立即就察觉到了太安宫气氛的变化。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还有惊喜。 长乐公主倒是没注意这些,因为她一颗芳心都在想著周澈。 走进大殿,他们就听到了喧闹的声音。 江国公道:“哎呀,老夫人怎能打这张牌?这不是又要周小子胡了吗?” 李渊哈哈大笑道:“哈哈,这次胡的可不是周小子,而是我!哈哈哈!我胡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知道胡了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们没想到太上皇胡了竟然如此高兴,如此兴奋。 李渊旁边的內侍连忙提醒道:“太上皇,陛下、皇后娘娘、长乐公主来了。” “哦,二郎来了。” 李渊抬头打个了招呼,却在忙著哗啦哗啦的洗牌。 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都连忙起身见礼。 “拜见陛下!” “拜见皇后娘娘!” 李世民和煦的笑道:“不必多礼。” 周澈也起身拱手笑道:“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这才看向周澈,然后他们全都嚇了一跳。 刚才他们只顾著留意太上皇,倒是没去看周澈。 所以,此刻他们才注意到,周澈面前堆了好些金银珠宝,不止如此,周澈脚下的大箱子里已经快堆满了。 还真让周澈贏了一大箱子啊!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眉头直跳,怪不得周澈说他抠抠搜搜的说他会翻脸,要是周澈贏了他这么多的话,搞不好他真会翻脸。 输给周澈这么多顶什么用? 留著给宝贝闺女做嫁妆不好吗? 看到周澈从祖父那里贏来了这么多財宝,长乐公主感到十分的开心,尤其是看到祖父还这么高兴,她就更开心了。 长孙皇后笑道:“看来周澈设计的麻將游戏,真的很有趣啊。” 李渊大笑道:“有趣,当真是有趣的很。” 独孤老夫人也笑著讚许道:“確实非常有趣,老身回去就让人也雕刻製作一副麻將牌,几个老友聚在一起聊聊天打打麻將,甚是有趣。” 李渊也反应了过来:“对,让工匠再雕刻製作一副麻將牌,周小子的这幅麻將牌用的玉石太差了。” 长孙皇后笑道:“好,臣妾这就让人多製作几副麻將牌。” 周澈一听连忙道:“既然如此,那这副麻將牌臣就带回去了。” 这副麻將牌他本就是做了和彩云她们玩的,若是留在了宫里,他还得再找人做一副。 李渊听了断然拒绝道:“那可不行,別的你都可以带走,唯独这副麻將必须留下来,工匠还不知道何时能製造出来呢。” 长孙皇后笑道:“既然父亲喜欢,那就把这副麻將留下来,只是时辰也不早了,父亲是不是休息休息?” 李世民笑著附和道:“是啊,都玩了半天了,父亲也该歇息,养养精神才是。” 李渊连连摆手道:“你们看我像是累了吗?我精神著呢,你们两口子诸事繁忙,去忙你们的就是,来来来,我们接著打麻將!” 周澈识趣的笑道:“確实已经玩了很久了,若是再不走,宫门都该关了。” 李渊笑道:“宫门关了就关了,这偌大一个宫殿还住不下你吗?来来来,接著打。”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听了也不禁面面相覷,太上皇对麻將也太著迷了吧? 他们哪儿知道,李渊实在是太空虚无聊了,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游戏,当然会沉迷於此,一发不可收拾。 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也很识趣,虽然麻將確实有趣,但是回家还可以继续玩嘛。 独孤老夫人笑道:“哎呀,人老了,打了半天精神就撑不住了,远不及太上皇精神矍鑠,老身也想告退回去休息。” 江国公也笑道:“是啊,打了半天,一头浆糊,是得休息了,太上皇也该歇息了,养足了精神才能多胡几把。” 李渊听了不由嘆了口气,他是真的很不舍。 但是,另外三人都说要回去,那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强行把人家留下来。 李渊嘆道:“行吧,既然你们都累了,那就算了吧。” 第119章 告退 听著太上皇的嘆息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心里都有种愧疚感,好像是他们强行驱散了太上皇的快乐一般。 问题是,他们是真的关心太上皇的身体,怕太上皇累著了。 而且宫门快关了,总不好真的將独孤老夫人他们留在宫里,就为了打麻將吧? 长孙皇后笑道:“父亲不必失望,等您休息过后,用过晚膳后,臣妾和陛下陪您继续玩。” 李世民笑道:“是啊,我们对这种新游戏也好奇的很,用过晚膳之后,我们陪父亲玩。” 听说还有的玩,李渊失落的心情好转了不少,点头道:“也行,那就快点用晚膳。” 见太上皇也同意他告退,周澈就准备撤了。 首先当然是將桌子上堆的金银玉石珠宝全都装进大箱子里去。 所以,周澈立即开始忙活起来。 哗啦。 哗啦。 哗啦。 这声响在大殿里实在是太明显了,別人就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李世民、长孙皇后等人的目光顿时全都看向了正在忙活著的周澈,还有周澈脚边的那个大箱子。 好傢伙,周澈扛来的这个大箱子,竟然真的装的满满的。 这可不是一箱子钱,这可是一箱子金银珠宝! 虽然並没有价值连城的珍宝,但是这可是整整一大箱子! 即便是李世民看了都有些眼热。 长乐公主小声问道:“你真的都要带走吗?” 虽然周澈贏了这么多財宝,她也很高兴,就是贏的太多了,而且还是从祖父和独孤老夫人手里贏走的,全带走是不是有点过了? 周澈啪的一声將箱子重重的合上,点头道:“那是当然,这是我贏来的当然要带走了!” 李渊听了反倒是哈哈笑了起来:“说的好,愿赌服输,既然是周澈贏取的,他当然要带走!” 倘若假惺惺的推辞,他反倒是觉得虚偽。 听到周澈推辞都没推辞,直言要带走,李渊反倒是很高兴,这也说明周澈真的是个真性情的人。 自从退居太安宫之后,李渊反倒是看开了,什么天下,什么珍宝,都不重要。 今天周澈带来的麻將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有了麻將,以后他的生活將会增添很多乐趣,就凭这点,周澈也值得这些珍宝。 独孤老夫人笑道:“说的好,玩游戏输就输贏就是贏,周小子这坦荡的性格深的我心,和长乐站在一起,可真是郎才女貌啊。” 长乐公主听了一脸娇羞的低下了头,嘴角露出了甜蜜的笑意。 独孤老夫人可真会说话啊,既然这么会说话,那就多说点嘛。 周澈笑道:“不过,说实话,这游戏毕竟是我设计,贏的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吧,我给老夫人和老国公府上送几斤我自製的茶,还请笑纳。” 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听了都很是高兴。 “別的倒也罢了,只是周小子的茶,老身实在是喜欢的很,偏又无处买去,所以,老身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哈哈,周小子的茶同样是老夫的心头好,老夫也捨不得拒绝。” 这下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了,虽说周澈还是占了大便宜,但是他主动送茶也是会做人,李渊也面上有光。 李渊笑道:“这小子確实有才学,倒也勉强配得上长乐,就是性情惫懒了些,你们瞧瞧收拾的这么快,这就巴不得要走了?” 周澈笑道:“瞧太上皇说的,太上皇、独孤老夫人还有江国公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啊,这游戏明明是我创的,打到现在我都快招架不住了,为了把这口大箱子装满,我可是绞尽脑汁,现在只想回去听个小曲放鬆放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听了不由脸色微微一变,长乐公主的小脸更是一下子变白了。 今天周澈来到太安宫取得了显著的成果,太上皇已经不反对这门婚事了,这时候周澈不应该趁热打铁好好保准自己以后再也不去青楼听曲了吗? 就算不说些保证的话,至少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去听曲啊! 哪怕你出了宫真的去听曲也好过当著太上皇的面再提起来! 李渊绷不住了,挥了挥手笑道:“滚蛋吧!去听曲放鬆去吧!得了空记得再入宫来陪我这个老头子打麻將,哼哼,老夫一定要把今天输的再贏回来。” 李世民、长孙皇后听了不由鬆了口气,太上皇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根本就不再怪周澈去青楼听曲。 他们也不禁在心里感慨,周澈这小子还真是能耐了,这不只是改变了太上皇对他的印象,简直一下子博得了太上皇的喜欢。 长乐公主更是一颗芳心直接落地了,太上皇没有生气,那以后就更不会生气了。 这就意味著她和周澈的婚事再也没有波折了。 周澈看著这个大箱子有些犯愁,箱子太大了,里面又都是金银玉石珠宝什么的,实在是太沉了,这他要是自己扛回去不得累死? 周澈隨即抬头,理直气壮道:“太上皇能不能派两个人帮我把箱子抬回去?太沉了,我一个人扛不动啊。” 李世民听了也不禁笑了,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贏了太上皇这么多財宝,竟然还得太上皇派人帮你扛回去。 太上皇听了倒是很高兴大手一挥:“来两个人帮他把箱子抬回去!” 立即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內侍走上前来抬起了大箱子。 周澈朝太上皇、李世民、长孙皇后拱了拱手:“那臣就先告退了!” 然后周澈又朝独孤老夫人、江国公拱了拱手:“小子就先告辞了!” 李世民没好气道:“去吧!” 周澈深情的凝视了长乐公主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两个內侍抬著大箱子快步跟上去。 长乐公主一直深情的望著周澈,目送他离开了太安宫。 其实她真的很想送一送周澈,送他出宫去,因为她有很多心里话想对周澈说。 只是她实在不好意思提出来想送周澈离开,毕竟这里不止有父皇和母后,还有太上皇、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 周澈离开后,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又说了会话就识趣的告退了。 第120章 他真的服了! 长孙皇后转头吩咐內侍道:“去看看晚膳准备好了没?准备传膳吧。” 虽然打了一下午,但是李渊还是精神矍鑠,他摆弄著书案上的麻將牌,笑道:“传膳也还得一段时间呢,要不咱们打两把?”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听了不由微微一愣,这连吃饭都等不得了吗? 趁著传膳的空都要打两把? 长乐公主听了期待的看著父皇和母后,原本她对游戏什么的並不感兴趣,可这个游戏是周澈设计的,她顿时就提起兴趣。 其实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很意动,他们也对周澈號称的天下最好玩的游戏充满了好奇。 长孙皇后迟疑道:“父亲都玩了半天了,是不是休息一下?” 李渊笑道:“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你们看我精神好著呢!再说了,就是等晚膳的空儿,打两把让你们也熟悉一下,吃过晚膳再休息也不迟。” 李世民乾咳了一声道:“既然父亲兴致这么高,那就一边等晚膳,一边打两把熟悉熟悉吧。” 长孙皇后笑道:“也行,长乐也学会了,刚好四个人。” 李渊高兴的开始洗牌,太安宫第二场麻將正式开始。 打完第一圈麻將之后,李世民、长孙皇后、长乐公主都体会到了麻將的乐趣。 这游戏確实很有趣! 而且,更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感到惊喜的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和太上皇这样有说有笑的坐在一起了。 所以,此时此刻,长孙皇后心里竟然涌起了对周澈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周澈来搅和了一通,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陛下和太上皇这样有说有笑的坐在一起。 其实李世民心里也很是感慨,这两年朝中的局势稳定之后,为了在和太上皇的关係上破冰,他其实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但是收效甚微。 其实他心里也有很多委屈,这大半的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他已经到了那个位置上去了,不进则死。 事实上,他的好大哥已经不止一次对他下杀手了,下毒,在战马上做手脚,如果他不发动玄武门之变,那死的就是他。 只是他的委屈和无奈无处倾诉,別人只会觉得他是弒兄之辈。 没想到周澈隨便折腾出了个麻將就收到了这样的效果,这让他越来越觉得周澈这个駙马选对了。 內侍走进了大殿,恭声道:“启稟皇后娘娘,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李世民笑道:“不急,打完这把著。” 李渊笑道:“就是不急,反正也不饿,再打几把著。”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听了也没有再规劝,因为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很珍惜这个氛围,另一方面他们也有些沉迷在游戏当中了,不捨得结束。 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周澈匆匆赶到了宫门处。 宫门处的侍卫对周澈的影响可实在是太深了,毕竟扛著那么大一个空箱子入宫的实在是太罕见了,他们当值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呢。 別说他们了,李君羡听说了都觉得十分稀奇。 看著周澈大步流星的走来,他们的目光顿时都投向了那个熟悉的大箱子。 只是这个大箱子现在看起来不像是空的,因为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內侍抬著,走起路来气喘吁吁的样子,分明很重。 李君羡当即迎了上来,指著大箱子笑问道:“乐安郡公,这是什么呀?” 周澈笑吟吟的解释道:“今天蒙太上皇召见,我是喜不自胜啊,就带了这个大箱子,去太安宫划拉了一箱子財宝带回去补贴家用,没办法,家穷啊。” 李君羡听了都懵了,家穷? 说这种话,你就不觉得亏心吗? 如意酒楼財源滚滚,贵酒多少人爭著抢著买,周茶就不说了,重金都没买不到,他堂堂朝廷相公,费尽心力才只得到了半两茶,每次品尝都心疼半天。 还带著大箱子去太安宫划拉一箱子財宝,当我们不知道太上皇为什么召见你吗? 还不是因为太上皇不满你和长乐公主的婚事? 你还敢去太安宫划拉財宝,太上皇还不让人把你扔出来? 李君羡还有一眾侍卫们觉得周澈实在是扯淡了。 周澈直接掀开了箱子,一片珠光宝气。 李君羡他们顿时傻眼了,眼睛差点没被亮瞎了,竟然真的是一大箱子財宝! 周澈怎么会带著这么大一箱子財宝出宫? 李君羡他们感到难以置信,难道周澈真的是从太安宫装了一大箱子財宝回去?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別的可能。 怎么不可能是周澈偷的? 周澈的酒楼和烈酒都財源滚滚,他根本就不缺钱。 如果他真的缺钱的话,当初就不会把一百多斤茶全都白白送出去了,那些茶若是售卖的话,以周茶的稀缺和受追捧的程度,所得的钱財可远不是这一箱子財宝能比的。 而且宫里的財宝都有人看管,还有那么多內侍、侍女、侍卫,所以根本就不能在宫里偷东西,更不可能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周澈接著笑道:“太上皇怕我一个人扛著太累,所以还特地派了两个內侍帮我搬回去,太上皇真是太体贴了。” 两个內侍也连忙开口解释道:“这是周少卿从太上皇、独孤老夫、江国公那里贏来的,太上皇特意让我们帮周少卿搬回去。” 至此,李君羡就再也没有怀疑,直接重重的抱了抱拳。 他真的服了! 望著周澈远去的背影,李君羡禁不住感慨道:“乐安郡公真是神了!” “太上皇明明不满她和长乐公主的婚事,结果他不但让太上皇准许了他和长乐公主的婚事,还能从太上皇那儿划拉走一大箱子財宝,真是能人所不能啊!” “將军怎么知道太上皇准许了他和长乐公主的婚事?” 李君羡道:“你这不废话吗?周澈他要不是博得了太上皇的欢心,太上皇怎么可能给他那么多財宝,还让內侍帮忙抬回去?既然博得了博得了太上皇的欢心,那他和长乐公主的婚事还能是事吗?” 第121章 高兴 李君羡等人望著周澈远去,目光中充满了崇拜。 整个长安,谁能入宫一趟就划拉走这么多財宝?而且还是在太上皇不喜的前提下? 虽说长安城里有李靖、房玄龄这样的名將名相,但是周澈却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內声名鹊起,爵至开国郡公,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將最宠爱的长乐公主下嫁,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明明太上皇不喜周澈,周澈这次入宫可以说是鸿门宴,结果呢,周澈不但过关了,还从太安宫装走了一大箱子財宝。 谁能不服? 李君羡他们心里都充满了羡慕,这是什么能力?若是他们也有这样的能力,何愁不能飞黄腾达? 而且,现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周澈到底是如何扭转太上皇的印象,还一举博得了太上皇的欢心? 周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宫中侍卫们心中的传说,他已经急匆匆的赶回了家。 费力的从马车上扛下了大箱子,周澈这才笑道:“快宵禁了,坊市的门就快关了,我就不留你们了。” 亲眼目睹了周澈今天的表现,两个內侍一点都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少卿大人快歇息吧,咱家这就告辞了。” 两个內侍驾著马车匆匆离去。 周澈扛著大箱子大步流星的朝府里走去,门房老宋迎上来想接过大箱子。 隨从的小廝还有门房老宋都想上来接过去,不过这大箱子是要搬到后院去的,周澈笑道:“自己扛著就行。” 门房老宋连忙道:“郡公可算是回来了,彩云姑娘她们担心的不行,都已经问过十几次了,听说太上皇对郡公不满?郡公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筹集善款賑灾活民何止万千,太上皇怎么还对郡公不满?” 郡公府的下人们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对郡公府很有归属感。 因为周澈对他们很好,而且周澈很有能力也有功绩,不说別的,就只是筹集几百万善款賑灾这件大善事就足以让这些下人们归心,让他们感到自豪。 周澈笑道:“大家都放心吧,没事了,太上皇也只是听说了一些谣言,解释清楚就行了。” 老宋他们听了顿时就安心了,郡公深得圣心,又和一眾国公交好,將来可谓是前途无量。 周澈扛著大箱子径直去了后院,刚刚走进上房廊下,彩云她们听到动静全都迎了出来,俏脸上都带著忧色。 她们早就从公主那儿知道了,太上皇对公主和郡公的婚事不满,即便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也感到为难,这她们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公主和郡公的婚事不会有波折吧? “郡公……” 看著她们一个个著急担忧的样子,周澈也不由心里一暖,笑著安慰道:“放心吧,没事了。” 彩云既感到惊喜,又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没事了?太上皇同意了公主和郡公的婚事?” 扛著箱子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上房,笑道:“那是当然,太上皇不过是听別人嚼舌根,所以对我有了偏见,见到我如此的英俊瀟洒、风流倜儻,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放下心来的彩云她们听到周澈如此自吹自擂,不由掩嘴笑了起来。 周澈当然算的上是英俊瀟洒,但是长安城里的贵族子弟大多都长的不差,没办法,就算是他们爹长的抽象了些,他们的娘也长的不差,一代代改良,质量当然就上去了。 不过,不过周澈强的可不是样貌,可不是那群银样鑞枪头能比的。 哐的一声,周澈將大箱子放在了地上。 彩云她们这才注意到这个大箱子,刚才她们太担心公主和周澈的婚事了,以至於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大箱子。 彩云疑惑的问道:“郡公,这是什么?是公主让郡公带回来的吗?” “打开看看!” 彩云疑惑的上前打开了箱子,一片珠光宝气,彩云她们全都傻眼了。 竟然是一箱子金银珠宝! 这肯定不是公主让郡公带回来的,因为她们知道公主的宫里也没这么一箱子金银珠宝啊! 彩云吃惊的问道:“郡公,这是哪儿的啊?” 周澈笑道:“昨天不是设计了一副麻將牌嘛,今天我找了个玉器行雕刻了出来,直接送给了太上皇,这些都是我从太上皇、独孤老夫人、江国公那儿贏来的。” 彩云听了一脸呆滯,担忧的问道:“郡公,太上皇对公主和郡公的婚事不满,您贏了这么多金银珠宝,太上皇能开心吗?” 周澈理所当然的点头,笑道:“开心啊,太上皇可开心了!你们不明白,贏来的这些金银珠宝我不客气的带走了,太上皇才高兴,若是我坚辞不受,太上皇反倒不开心。” 彩云她们有点懵,確实不明白,这么多金银珠宝为何带走了,太上皇反倒是高兴? 不明白归不明白,不过她们倒是放心了。 周澈笑著吩咐道:“对了,明天让人给江国公府还有独孤老夫人那儿,各送两斤茶。” 贏了人家那么多金银珠宝,送两斤茶给人家也好,彩云连忙答应道:“奴婢记下了。” 彩霞问道:“郡公,麻將牌真的那么好玩吗?” 周澈笑道:“那是当然,整整打了半天,一刻都没停,陛下、皇后娘娘还有长乐一起去了太安宫劝太上皇休息,太上皇都不肯,执意要把我们留在太安宫继续打,我还有独孤老夫人、江国公一起告退,这才得以离开。” “原本我是想將麻將牌带回来跟你们玩,怎奈太上皇不捨得,只能等明天再找玉器行重新雕刻一副。” 彩霞笑道:“不过是等一天而已,不打紧的,既然太上皇喜欢,当然该留给太上皇。” 彩云问道:“这么说郡公见到公主了?” 周澈点头道:“嗯,打到最后,公主也跟著陛下和皇后娘娘去了太安宫,不过倒是没和公主说上话。” 这么说,公主也知道郡公贏回来了这么一大箱金银珠宝,彩云她们这下彻底放心了。 隨即,她们就感到由衷的高兴。 第122章 直奔玉器行 从成为长乐公主的贴身侍女的那一刻起,彩云她们就知道,这辈子公主在哪儿她们就得跟到哪儿,公主出嫁,她们必定会陪嫁。 所以,来到郡公府之后,她们是真的將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因为她们这一辈子已经註定伺候公主和周澈。 府里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箱子金银珠宝,她们当然发自內心的高兴。 彩云给周澈奉上了一杯热茶,然后笑道:“我们把这些財宝登记入册吧。” 一眾侍女雀跃的围在了大箱子旁边,彩霞研磨执笔准备记录。 周澈倚在软塌上品了口茶,笑道:“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每人挑一件吧,剩下的再登记入册吧。” 彩云犹豫道:“郡公,这也太贵重了吧?” 周澈笑道:“这一大箱子里其实也没多贵重的东西,你们来伺候我,我也不能没有表示不是,长乐的赏赐你们肯定会高兴的收下,怎么我的赏赐,你们反倒犹豫起来了?” 彩云听了连忙福身道:“谢郡公赏。” 其他侍女也都很高兴很惊喜,齐齐福身道:“谢郡公赏。” 这下房里的气氛更热烈了,彩云在地上铺了两个包袱,然后一起动手將箱子里的金银珠宝一件件取出来。 都堆在箱子里还不觉得,现在全都摆在了地上,就算是周澈都觉得眼都快被闪瞎了。 更不用说彩云等一眾侍女了,自古至今,女人对这些亮晶晶、亮闪闪的东西都毫无抵抗力。 尤其是她们还能从中挑选一件,这让她们兴致更高。 终究还是一群小姑娘嘰嘰喳喳十分热闹,就连彩霞都暂且放下了笔,围了过去。 这两天她们也摸清楚了周澈的脾气,知道周澈脾气温和,做起事来尽职尽责,却也不像刚来时候那么紧张了。 虽说,箱子里的金银珠宝价值都差不多,但是在彩云她们眼中却大不相同,一个个嘰嘰喳喳的討论著哪个更好看,哪个跟自己更配。 赵国公府,长孙无忌终於回府了。 长孙冲兴冲冲的迎了上来,激动道:“爹,爹,您真是太厉害了!周澈被召进宫里去了,听说太上皇对他很不满,哈哈哈!这一关他是过不去了!会作诗怎么了?太上皇可不会吃他那一套!” 长孙无忌面沉如水,嘆道:“唉!你死心吧,周澈和长乐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 迎面这一盆冰水,將长孙冲一腔的热血全都浇灭了,他愣住了:“怎么会这样?太上皇不是对周澈很不满吗?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是也不敢违背太上皇的意思吗?” 长孙无忌解释道:“周澈自己设计了一种叫麻將的游戏,號称是天下最有趣的游戏,太上皇十分喜欢,足足玩了半天,依然精神抖擞,欲罢不能。” “陛下和皇后娘娘联袂去劝,才让太上皇停下暂且休息。” 长孙冲一脸懵逼:“麻將?那是什么东西?” 长孙无忌沉吟道:“听说是一种用玉石雕刻的智力博弈游戏,需四个人一起玩,听说不止太上皇十分沉迷,就连一起玩的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都十分沉迷,对游戏欲罢不能。” “太上皇在宫中本就孤单无聊,周澈所送的游戏让太上皇如此喜爱,婚事自然不成问题了。” 长孙冲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这个结果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年纪轻轻就诗才横溢已经很离谱了。 隨便就解决了群臣都束手无策的难题,更离谱。 还能改良烹飪方式,还能酿製出天下烈酒,又制出了天下第一茶。 现在又隨后设计出让太上皇喜爱不已的游戏,討得了太上皇的欢心! 长孙冲都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 长孙冲真想好好问问周澈,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面对周澈,长孙衝心里突然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一开始的,他感到很不忿,觉得周澈这种人连长乐公主一个手指头都配不上。 后来他对周澈產生了深深的嫉妒,白手起家的周澈比他这个功臣之后,皇后娘娘的侄子还要风光。 现在,长孙衝心里只有无力感。 他都不敢再去和周澈比了。 以前他还能和周澈比家世,还能以皇后娘娘侄子的身份自傲。 可如果周澈娶了长乐公主的话,那在皇后娘娘心中,周澈的地位不比他差。 在陛下的心里,估计他的地位还不如周澈。 长孙冲的神色几经变化,长孙无忌一直默默的看著,直到长孙冲的脸色趋於平静,长孙无忌这才微微頷首。 “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嫉恨是没有用的,只会蒙蔽理智,所以只能接受。”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嘆道:“一开始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长孙冲岂能输给一个家世不显的人?可我现在明白了,这傢伙就是个妖孽,输给这样的妖孽,不服气也得服气。” 长孙无忌也不禁点头:“这小子的確是个妖孽,不过你也不必难过,宫里也不止长乐一个公主。” 宫里確实不止一个公主,可还有哪个公主能比得上长乐公主? 一时间,长孙冲也不禁意兴阑珊。 美美的睡了一觉,然后被彩云温柔的叫醒,一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贴心伺候之后,周澈这才神清气爽的走出了府门。 然后周澈就直奔玉器行。 然后,周澈就懵了。 “什么?二十副麻將牌?” 玉器行的掌柜连连点头道:“是的,二十副麻將牌,江国公府和独孤家的人一早就来下了订,一家订了十副麻將牌,都用最好的玉料,最好的雕工。” 周澈很是无语:“他们还真是够迅速的。” 掌柜的惊喜道:“说起来还真该感谢郡公呢,大买卖啊。” 周澈哂笑道:“这就叫大买卖?我告诉你,不出几天,麻將的游戏將会风靡整个长安城!不过这麻將牌的製作没什么技术含量,我要是你,就早点聚集人手,囤积材料,加班加点的干活。” 掌柜惊讶道:“风靡整个长安?真的吗?” 第123章 这酒真烈啊! 如果麻將游戏能风靡整个长安的话,这里面的商机可就大了。 所以掌柜的不能不认真。 周澈笑道:“你也不想想麻將优秀是谁设计的,我,周澈!江国公府和独孤老夫人为何突然要定製十副麻將?” “因为昨天我已將麻將牌献给了太上皇,太上皇、江国公、独孤老夫人还有我,在宫里玩了半天,连太上皇都感慨,这是世上最有趣的游戏,江国公、独孤老夫人回来就定製了十副麻將牌,这下你明白了吧?” 连太上皇都讚嘆这是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那这麻將牌不风靡长安才怪呢! 掌柜的听完之后顿时激动了起来:“哎呀,郡公真是厉害啊!真不愧是大唐第一才子,隨手设计个游戏都是世上最有趣的游戏。” 周澈的笑道:“马屁就別拍了,你要是真的感谢我,就先紧著给我做副麻將。” 掌柜的激动的笑道:“那必须的,用本店最好的玉料,让手艺最好的师傅雕刻!” 周澈听了不由笑道:“用最好的玉料?你这傢伙不会是想宰我吗?” 掌柜的连忙叫屈道:“哎呦,郡公啊,您给敝店带来了这么大的商机,小人哪还能跟您开口要钱?小人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郡公放心,小人就用最好的料子给您做两幅麻將,做好之后送到您府上去。” 算一算这玉器行真要提前囤积材料,提前雕刻麻將,等过几天麻將开始风靡,绝对能大赚一笔。 麻將会风靡长安吗? 麻將若是不能风靡长安的话,那他就把麻將都吃了! 想到这里,周澈也就不客气了,笑道:“行吧,那就多谢掌柜了。” 离开玉器行之后,周澈悠哉悠哉的前往如意酒楼。 一方面是去吃饭,另一方面也算是作为老板前往视察。 虽然炒菜早就已经传遍长安了,但是如意酒楼依然是长安城里最红火的酒楼,没有对手。 因为贵酒只有如意酒楼才有售卖。 虽然如意酒楼的贵酒不只是对食客售卖,也对外售卖,却还是首先供应食客,对外售卖的酒数量有限。 所以,贵酒依然是紧俏货,有很多人发现了商机,抢到贵酒之后运送到洛阳高价售卖,更有商人准备运到南方售卖。 “还有位置吗?” 正忙碌著的掌柜的抬头一看,连忙拱手道:“郡公来了,正好楼上丙三的位置要结帐。” “行吧,整个几个菜,再来一壶果酒。” 说完,周澈就迈步往楼上走去。 这时候旁边一个身穿緋红衣裙的姑娘抢了过来,质问道:“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要先给他安排?难道如意酒楼也都是附炎趋势之辈吗?” 掌柜陪笑道:“小姐误会了,这是提前预定的,小姐不必著急,下一桌就帮您安排。” 提前预定的? 看起来不像,不过红衣姑娘倒也没法反驳,只好嘟囔道:“吃炒菜喝果酒,去名楼不好吗?还用得著来如意酒楼吗?” 她原本在洛阳游玩,听说了天下第一烈酒的名声,於是专程来到了长安,却没想到如意酒楼的生意如此红火,害她整整等了半个时辰。 眼看就要轮到她了,结果却突然冒出了个人硬生生插在了她的前面。 这让她如何忍? 更让她不能忍的是,插在她前面的人竟然点的是果酒! 如今满长安城哪家酒楼没有炒菜?哪家酒楼没有果酒? 然而却只有如意酒楼有天下第一烈酒,来如意酒楼的人都是衝著天下第一烈酒来的,结果这人却来如意酒楼点果酒,这人该不会是有病吧? 其实周澈在进入酒楼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姑娘,因为这个姑娘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因为这姑娘长的极美。 明艷动人,娇贵而且热烈,加上那一身緋红的衣裙,就如同一团火一般。 不过,周澈却不是飞蛾。 对於这位明显出身不凡的贵女,周澈可没有相让的习惯,他淡淡道:“我乐意,你管得著吗?” 红衣少女顿时噎住了,她確实管不著人家喝什么酒。 不过,这人真的太欠揍了。 周澈施施然上楼,伙计很快就上了六道菜,还有一壶果酒。 旁边的食客结帐离开,恰好红衣少女就坐在了旁边酒案上。 “好晦气。” 一边嘟囔著,红衣少女扫了一眼周澈,然后她就禁不住愣住了,这么快就上了一桌子菜? “伙计,我的酒菜呢?” 伙计跑了过来,客气的笑道:“哎呀小姐,实在对不住,您的稍等一下。” 红衣少女努了努嘴:“为什么他的菜上的那么快?” 伙计转头看了看,心里很是无语。 废话,那是我们东家,上菜能不快吗? 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伙计转过头来赔笑道:“那是预定的。” 又是这句话,红衣少女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不快,点头道:“好,菜慢一点就慢一点,能不能先上一壶贵酒?” 伙计客气道:“小姐可能有所不知,我们酒楼的贵酒是天下第一烈酒,因为实在是太烈,所以不宜干喝,容易醉,而且烧胃。” 红衣少女笑道:“无妨,我就是想品鑑一下,看这天下第一烈酒是不是名副其实。” 听少女这么说,伙计也不再多说什么,麻溜的去取了一壶烈酒。 旁边佩剑的侍女连忙给少女斟了一杯,红衣少女端起酒杯优雅的品味。 少女的酒量倒是不俗,连品了几口这才放下了酒杯。 “这酒真烈啊!” “天下第一烈酒,倒是名副其实。” “只是酒怎么可能酿製的如此浓烈呢?” “真是奇怪啊!” 侍女忍不住问道:“小姐,这酒真的这么好吗?” 少女沉吟道:“好?倒也谈不上,只是占个烈字。” 侍女笑道:“这么说,这酒其实也没有传闻之中的那么好。” 红衣少女微微摇头,轻嘆道:“对好酒之人来说,一个烈字已然足够,足以將其他的酒都比下去了。” “其实来的时候我就想到这酒肯定很烈,只是没想到竟然比我想的还烈。” 第124章 没兴趣 虽然酒楼里的声音有些嘈杂,但是周澈和那位红衣少女挨的很近,而且周澈一直在安静的吃饭,所以那位红衣少女的话,他全都听在了耳中。 周澈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这种讚誉的话他已经听的快要麻木了。 不过,一个这样明媚的贵族少女却特意跑来喝烈酒,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很快就吃饱喝足,周澈就直接起身离开了。 红衣少女瞥了离去的周澈一眼,连酒钱都没付,这不会是哪家的紈絝子弟吧? 听说如意酒楼是卢国公府和鸿臚寺少卿周澈的產业,能让酒楼的人这么巴结,该不会是皇亲国戚吧? 应该不是皇子,因为没有侍卫跟隨,莫非是长孙冲? 长孙无忌年轻时便是皇帝的好友,又是玄武门之变的大功臣,又是长孙皇后的胞兄,长孙冲可以说是长安城里出了皇子之外的数一数二的勛贵子弟了。 这个长孙冲真是太欠揍了! 就在红衣少女这么想著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 “没想到郡公竟然不喝烈酒,反倒是喝果酒,真是奇哉怪哉!” “哈哈,郡公毕竟年轻,虽然酿出了天下最烈的酒,却未必懂得烈酒的好处。” “是这个道理,就相比毛头小子都喜欢小姑娘,哪知道少妇才最具风情,最有味道。” 郡公? 酿出了天下最烈的酒? 红衣少女听了不由恍然,原来刚才那人就是周澈啊! “我好傻啊!让如意酒楼的掌柜这么恭敬,又不用付酒钱,肯定是他呀!” “哎呀,没想到周澈出身不好,还有这么一副好皮囊。” “我们快去追!可不能让他跑了!” 嘟囔完之后,红衣少女立即起身追了出去,侍女扔下了一块金子也连忙追了上去。 虽说金子並不是通用货幣,但是毕竟值钱的很,一块金子做酒钱,谁不愿意收? 贵族少女出来玩耍,总不好背著几十斤铜钱。 周澈骑著马溜溜达达走在了街上,后面跟著几个小廝。 突然,后面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緋红的衣,火红的马,两个佩剑的侍女,还有十几个护卫,红衣少女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凤凰,跃然上前,和周澈並驾齐驱。 “喂!” “喂!” “你就是乐安郡公,鸿臚寺少卿?” 周澈目不斜视,恍若未闻。 “你怎么不说话?” 红衣少女眼珠一转,嫣然笑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出身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望族,天下闻名。 每当红衣少女报出清河崔氏的名號,所有人都会肃然起敬。 红衣少女转头看向周澈,却发现周澈依然目不斜视,恍若未闻。 竟然被无视了? 红衣少女有些愕然,自打她出生以来,无论是走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焦点,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无视她呢。 年纪轻轻就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使,真是可怜见的。 红衣少女笑道:“你可以叫我十九娘!” 第一次见这少女,周澈就知道这少女绝对出身显贵,因为那一身的贵气不是假的。 只是周澈没想到这少女出身清河崔氏。 虽说唐朝的礼教还没有宋明那么森严,多有女子拋头露面,周澈也没想到堂堂世家贵女竟然也拋头露面。 不过,周澈对世家之人可没有好印象,所以,听说她出身清河崔氏之后,周澈就更不想搭理了。 诚然这少女很美,但是长乐公主也绝不逊色於她。 就算有地方略逊,他相信再过两年,长乐公主还是会发育起来的。 不过,听到她自称十九娘的时候,周澈却绷不住了。 光闺女就至少生了十九个,而生男生女的概率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崔家老爷子生了三四十个孩子。 周澈由衷的感慨道:“你爹真厉害!” 红衣少女听了不由微微一愣,怎么突然就说起我爹来了? 她也是冰雪聪明,转瞬间就想明白了,俏脸一下子红了。 红衣少女红著脸解释道:“你想什么呢?我叫十九娘,是我祖父给我起的名,我们堂兄妹中我排行十九,又是唯一的女孩,所以叫十九娘。” 周澈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想错了,人家是堂兄妹一起排的名次。 周澈笑著反问道:“你想什么呢?难道你爹不厉害?” 崔十九娘听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都不妥,所以她决定跳过这个问题,笑道:“贵酒確实是天下第一烈酒,你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把酒提纯,所以酒才变得如此浓烈。” “只是你用来提纯的酒本身並不怎么样,所以贵酒除了烈並无可取之处。” “我们崔家的酿酒术天下无双,若是加上的你制酒之法,一定能酿出真正醇香浓烈的天下第一美酒!” “不如,你將制酒的秘方卖给我吧!” “你儘管出价,我绝不还价!” 周澈微微摇头,淡淡道:“不卖。” 崔十九娘笑道:“果真不卖吗?我们家数百年的积累,不知道有多少奇珍异宝,你就不想要吗?或者你想要绝色美人?无论是天南的还是地北的还是塞外的胡女,都能给你找来?” 周澈淡淡道:“没兴趣。” 崔十九娘笑道:“如果,你实在不想卖,不如我们一起合作如何?我们家的酿酒术天下无双,荔枝酒更是行销天下,若是能融合你的制酒之法,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你的贵酒现在还只能困於长安城,若是与我们合作,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是双贏啊。” 周澈摇了摇头:“没兴趣。” 崔十九娘听了不由微微一呆,没兴趣是什么意思? 是我没有讲明白吗? 不能啊,我明明已经讲的很清楚啊。 再说了,这又不是多复杂的事儿,只要稍微一点就能明白啊。 明明是合则两利的事儿,没兴趣是什么意思? 崔十九娘一脸疑惑的问道:“为什么没兴趣?和我家合作,烈酒能更上一层楼,而且能行销天下,带来的財富无法想像。” 第125章 美人计 这种话,周澈早就听滎阳郑氏的老僕说过一次了,清河崔氏无非也是想打他酿酒秘方的主意。 周澈淡淡道:“没兴趣。” 崔十九娘一听顿时就急了,你怎么就没兴趣呢? “这明明是合则两利的事儿,对月很大的好处,你得到数不尽的財富,你怎么就没有兴趣呢?” 周澈笑道:“因为我要做一个高尚的人,做一个纯粹的人,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做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做一个有益於人民的人。” 说完之后,周澈立即拍马提速,带著小廝迅速远去。 崔十九娘则愣在了原地,她还在回味周澈的这番话,因为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更重要的是,弄明白周澈的这番话,她就能明白为什么周澈对她的提议没有兴趣了。 但是,略一回味之后,崔十九娘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 跟清河崔氏合作,就不能做一个高尚的人,不能做一个有道德的人了? 这不等於骂清河崔氏不道德不高尚吗? 想到这里,崔十九娘心里那个气啊,这臭小子真是太欠揍了。 眼看周澈已经消失在了街角尽头,崔十九娘这才气呼呼的一甩马鞭。 “走,我们回去!” 回到庄园,崔十九娘气呼呼的坐下。 “真是气死我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好端端的和他谈合作,又不是要谋图的秘方,对他而言明明是件大好事,他怎么就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就罢了,竟然还骂人!” 侍女点头道:“就是啊,长安虽然繁华,但是相对整个天下还是太小了,若是能行销天下,能多赚多少钱,他是傻的吗?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崔十九娘说了几句之后,气也消了不少,沉吟道:“他当然不可能是傻的,他可是大才子呀,他那几首诗你们在洛阳的时候也读过,不是也惊为天人吗?” “他这样的大才子,岂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听不明白?” 侍女疑惑的问道:“既然他明白,那他为什么不和小姐合作呢?” 崔十九娘思索道:“可能是他淡泊名利吧。” 侍女疑惑的问道:“淡泊名利?如果他真的淡泊名利,那他怎么会闯下偌大的才名?如果他真的淡泊名利,那又怎么会有如意酒楼,酿造出天下最烈的酒?” 崔十九娘笑道:“人家是大才子,你不能不让人作诗吧?至於別人传颂,他也拦不住啊!他又並非故意邀名。至於酒楼,大才子也是要吃饭的嘛。” 侍女问道:“小姐,那他要是真的淡泊名利,那怎么办啊?” 崔十九娘听了也不由头疼起来:“这可就难办了,他不图名利,无处著手呀。” 侍女笑道:“既然难办,那就算了呀,小姐何必为此犯愁?” 崔十九娘托著下巴道:“那可不行,他的制酒之法对我们十分重要,这样浓烈的酒,好酒之人都喜欢,如今在长安城,荔枝酒已经不如以前畅销了。” “假以时日,周澈的酒坊发展壮大,或者与別的世家大族合作,到时候烈酒行销天下,我们清河崔氏的酒可就不好卖嘍。” “若是我们能与周澈合作,那天下就再也没有其他酒的立足之地了!” 侍女嘟嘴道:“他的制酒之法很厉害,很有用,这谁都知道,可是他淡泊名利,很难说动他呀?” 崔十九娘笑道:“我知道很难,可是再难我们也要试试,我一定要证明给祖父和爹爹看看,谁说女儿不如男?” 侍女思索道:“听说他的诗作都是青楼传出来的,他不图名利,那肯定是好女色,小姐不如买几个绝色的舞姬送给他,或许能起到作用。” 崔十九娘娇哼一声问道:“你觉得本小姐长的如何?” 侍女连忙道:“小姐当然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小姐,只是,小姐您身份何等贵重,怎么能亲自行美人计?” 崔十九娘小脸刷的一下红了,啐道:“谁说我自己行美人计了?要行美人计也该拿你行美人计!” 侍女连忙道:“奴婢的美貌不及小姐万分之一,哪能去行美人计?再说了,奴婢还得伺候小姐呢。” 崔十九娘嘟嘴道:“以本小姐的美貌,今天无论是在如意酒楼,还是在街上,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你觉得送她几个绝色的美姬,会有用吗?” 一想起这事,她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她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结果今天无论是如意酒楼还是在她自报家门之后,周澈连正眼都看过她。 说来,这女人就是这么奇怪,你看他吧,她怪你无礼,你不看她吧,她又觉得你有眼无珠。 侍女挠头道:“小姐说的也是,可是,小姐,那该怎么办呀?” 崔十九娘托著下巴一脸愁容:“我也不知道啊,对他而言明明是好事,他怎么就不答应呢?” 这时,有侍女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长安的魏总管事送来了半两茶叶。” 崔十九娘听了不由愣住了:“半两茶叶?这个魏总管事还真是大方啊!” 侍女连忙解释道:“小姐,魏总管事特地嘱咐了奴婢向小姐解释,这茶出自乐安郡公周澈之手,被陛下誉为天下第一茶。” “周澈只制出了百余斤茶,半数送进了宫里,其余茶也都流入了各大国公府,无论宫里还是各大国公府全都爱如珍宝,世面上鲜少有茶流出,魏总管事能得这半两茶殊为不易,全都献给了小姐。” 崔十九娘听了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笑道:“天下第一茶?我品过不知道多少好茶,倒要尝尝这茶凭什么被陛下誉为天下第一茶。” “来人,烹茶!” 侍女连忙解释道:“小姐,魏总管事嘱咐过奴婢,此茶的饮法与眾不同,不需加佐料烹茶,至於先洗茶,然后用沸水泡茶片刻,便可饮用。” 崔十九娘听了惊讶道:“不用烹茶?只需用沸水泡茶?竟然如此奇特?紫嫣,照魏总管事说的沏茶来品鑑一下。” 第126章 琉璃马 紫嫣一边依言用山泉沸水泡茶,一边嘟囔道:“魏总管事是不是糊涂了,这样泡出来的茶怎么能喝?再好的茶,也得烹著喝啊,这天下人都知道的道理。” 崔十九娘笑道:“不过是一点茶叶而已,且照著魏总管事说的试试。” 洗茶,泡茶,紫嫣虽然照著魏总管事说的法子做,心里却並没有对泡出来的茶水抱很大的希望。 不只是紫嫣,崔十九娘也没抱什么希望。 沏茶的紫嫣:“闻起来倒是挺香的。” “闻著是香,喝起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一边说著,崔十九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崔十九娘就呆住了。 旁边的侍女很有眼色的直接端了铜盆,关切道:“小姐,若是苦涩难喝,就直接吐出来吧。” 崔十九娘脸上出现了惊艷的神色:“这茶……” 紫嫣连忙问道:“小姐,这茶怎么了?莫非有什么不对?” 崔十九娘惊嘆道:“我品过不知道多少好茶,皆不能与此茶相提並论,怪不得皇帝赞其为天下第一茶。” 紫嫣等侍女听了全都一脸的惊讶:“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茶就这样用沸水泡出来也能喝?” 崔十九娘讚嘆道:“岂止是能喝,我也就觉得这是天下第一茶,不信你们也尝尝。” 紫嫣又沏了茶,自己拿起一杯品了起来。 只尝了一口,紫嫣就禁不住惊呼道:“好香啊!” 崔十九娘欣然道:“是啊,清新淡雅,回味无穷,你说这是不是天下第一好茶?” 紫嫣笑道:“虽然奴婢不懂茶,却也觉得这是奴婢喝过的最好喝的茶。怪不得这茶如此珍贵,就连魏总管事都只得了半两茶。” 正美美品茶的崔十九娘闻言不由愣了愣,惊呼道:“不好!” 正细细品茶的紫嫣等人听了不由嚇了一跳,连忙问道:“小姐,怎么了?哪里不好?” 崔十九娘一脸愁容的放下了茶杯,蹙著眉头幽幽嘆道:“我突然想起来,魏总管事才送来了半两茶啊,这点茶才够喝几天的呀?” “尝过这等清新淡雅的好茶,这让我还怎么喝的下去別的茶呀?” 紫嫣笑道:“小姐,你也是特別好茶呀,虽然只有半两,但是也足够喝几个月了。” 崔十九娘蹙眉问道:“那几个月之后呢?再去喝烹茶吗?还有祖父最爱品茶,有这样的好茶,我岂能不送给最疼我的祖父?” 紫嫣笑道:“小姐,这还不简单,我们直接去买不就行了?虽然市面上很少见,可是制茶的周澈就在长安,小姐重金向他求购不就行了。” 崔十九娘微微摇头:“长安城里有多少巨富之家?若是重金便能求得,这茶就不会如此难得了。” “今天你们也见到了,周澈连合作的提议都拒绝了,那可是数之不尽的財富,你觉得能重金求得吗?” 紫嫣也发愁道:“小姐,那怎么办呀?小姐和他不熟,又不是世交,除了重金求购哪还有其他的方法?不管行不行,总要试一下嘛。” 崔十九娘思索道:“当然要试一下,离家的时候,我不是从祖父那儿顺走了一匹琉璃马嘛,不然就用琉璃马来换茶。” 紫嫣听了连忙道:“小姐,不可呀,那匹琉璃马通体无瑕疵,十分珍贵,老太爷也甚是稀罕,小姐顺来把玩无妨,岂能用来换茶?” 崔十九娘笑道:“那匹琉璃马確实珍贵,不过家里也不止那一匹琉璃马,祖父最喜好茶,我用琉璃马来换这绝世好茶,祖父一定不会见怪的。这样我们也有茶喝了,还能孝敬祖父,真是一举两得。” 周澈早就算准了麻將一定能风靡整个长安,但是周澈却还是小瞧了麻將的威力,或者说,小瞧了太上皇的带货能力。 麻將,被太上皇誉为天下最有趣的游戏,这消息已经不脛而走。 甚至就连皇帝和皇后娘娘也沉迷麻將的游戏,一直玩到了深夜,以至於皇帝今天召见大臣的时候都连连打哈气。 所以,麻將到底有什么样的趣味,竟然能被太上皇称为天下最有趣的游戏? 而麻將也没什么难的,不过是用玉雕刻而成罢了,对长安城的勛贵之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至於,麻將到底怎么雕刻,怎么玩,其实也並不是秘密。 至少独孤老夫人和江国公就清楚明白,而长安城的勛贵之家多有联繫,所以很多勛贵夫人、勛贵登门拜访,求教麻將的雕刻之法和玩法。 所以,麻將虽然还没有在长安城里盛行,却已经在一夜之间名扬长安城。 很多玉器行都接到了订单要雕刻麻將,然而玉器行的人却都一脸懵逼,麻將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哪知道怎么雕刻麻將?你们倒是给个图样啊? 唯有一家玉器行知道如何雕刻麻將,来下订单的人知道后不由狂喜,於是只是一天的功夫,这家玉器行已经名震长安城,来下定的人络绎不绝。 玉器行的掌柜笑的合不拢嘴,真的让周澈给说中了,麻將竟然真的要在长安城里盛行开来,而且比周澈说的还要快。 一副麻將牌虽然牌数多,但是雕刻起来却一点都不难。 那两副麻將牌早就雕刻好了,於是,掌柜的亲自送来了郡公府。 周澈刚刚回府,彩云就迎了上来。 “郡公,有个玉器行的掌柜来送了两副玉雕的麻將牌。” 周澈笑道:“是我让他们雕刻的,这么早就送来了,倒是挺快的。” 彩云连忙道:“那两幅玉牌都用的上好的美玉,十分贵重,郡公出门之时未带多少银钱。” 周澈笑道:“那玉器行的掌柜不肯收钱,因为麻將毕竟盛行开来,他教会了他们如何製作麻將,提醒他们提前雕刻备货,这会让他们占得先机,大发一笔横財,区区两副麻將,他又怎么好意思收钱?” 彩霞听了惊呼道:“是啊,太上皇盛讚麻將是天下最有趣的游戏,麻將定会流行开来,那玉器行可就发財了,我们只收两幅麻將太少了!” 第127章 彩头 之前她们还觉得玉器行白送了两副玉雕的麻將牌太珍贵了,现在她们突然觉得送的礼太轻了。 彩霞也嘟著嘴点头道:“是呀,麻將的游戏明明是郡公设计的,却让玉器行赚了钱。” 然而周澈却不在意,笑道:“无所谓,反正咱家又没有玉器行的產业,况且这也就能赚个快钱,顶多十天半个月,麻將的製法就传的到处都是了。” 听了周澈的解释,彩霞她们这才释然。 然后,彩霞她们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两副麻將玉牌上,这可是被太上皇誉为世上最有趣的游戏,她们对麻將自然也充满了好奇。 彩云好奇的问道:“郡公,麻將不就是一块块玉雕吗,怎么有趣啊?” 周澈笑道:“你们想知道怎么有趣啊,这还不简单,咱们一起玩玩不就知道了?” 周澈说完还没意识到什么,但是彩霞、彩云她们听完之后却都红了脸,因为公主让她们想方设法把郡公留在府里呢,所以这几天她们没少往男女之事上想。 彩霞红著脸问道:“怎么玩?” 瞧瞧,听著要玩麻將激动的小脸都红了,周澈笑道:“把软塌收拾一下,搬张案子,我先教你们怎么玩。” 彩云她们麻利的收拾好了,然后將麻將牌摆在了案上。 彩霞上前帮他脱了靴子,周澈盘腿做好笑道:“麻將呢,是要四个人一起玩的游戏,上来三个坐下。” 彩云她们听了你推搡我,我推搡你,最终还是彩云、彩霞、彩墨一脸羞涩的脱掉了鞋子爬上了软塌。 周澈摆弄著麻將牌开始详细的解说起来。 彩霞她们一个个都听的很是认真,因为她们本就对周澈设计的世上最有趣的游戏好奇不已。 全解释了一遍,等她们消化了一下,周澈这才笑问道:“怎么样?都明白了吗?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我。” 彩云她们能在宫里脱颖而出成为长乐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一个个不止是性格好人品好,全都聪明伶俐。 彩霞笑道:“大概明白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周澈笑道:“好,那就打两把你们熟悉一下。” 洗了洗牌之后,乐安郡公府的第一场麻將正式开始。 这一场麻將打的磕磕碰碰,却又格外的热闹,有的趴在彩霞旁边出主意,有的趴在彩云身边出主意,嘰嘰喳喳,闹闹哄哄。 这一场麻打了许久,周澈倒也不觉得无聊,因为这么多天真烂漫的娇俏少女笑笑闹闹的实在是赏心悦目。 一场麻將打完,彩霞她们也体会到了麻將的乐趣。 彩霞的一双大眼睛十分明亮,眼神流转,雀跃的笑道:“好像很有趣啊。” 彩云笑道:“当然有趣了,这可是郡公设计的游戏,连太上皇都称讚是世上最有趣的游戏呢。” 彩墨也连连点头:“是啊,感觉好有趣啊。” 周澈笑道:“这才到哪儿,你们才刚学会怎么打呢,来,继续。” 第二场麻將正式开始,这一次更加热闹,彩霞她们也更加体会到了麻將的乐趣。 彩霞她们很可爱很养眼,但是周澈却觉得这麻將打的有些无趣。 坐在周澈对面的彩霞察言观色注意到了,笑问道:“我们都不会玩,郡公觉得很无趣吧?” 周澈笑道:“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没点彩头,总觉得差点意思。” 彩墨一听顿时可怜巴巴道:“郡公,想玩什么彩头?我们这点儿月例可不够郡公贏的。” 什么彩头好玩? 和女孩子一起玩,最好玩的彩头当然是输了脱衣服。 不过,和彩霞她们还没到这种程度,周澈只能暗暗感到可惜。 不过他倒是希望有一天能一起玩这样的彩头。 周澈沉吟道:“这样吧,就来画鬼脸的吧,贏者可以在输者脸上画一道墨跡,如何?” 彩霞她们一听不由惊呼了起来。 “啊?输了要在脸上画一道墨跡?” 女孩子都爱美,在脸上画墨跡就变得不好看了,若是她们姐妹们私下这么玩也就罢了,偏偏又是在周澈面前,她们可不想让周澈看到她们丑丑的样子。 不过,她们也不好拂了周澈的兴致,一个个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们谁都不想在周澈面前被画的丑丑的,所以彩霞、彩云、彩墨都变得认真了起来。 周澈笑道:“好,那咱们就继续。” 不同於刚才的玩闹,这下终於有了打麻將的感觉。 彩霞她们也更加体会到了麻將的乐趣。 啪! 周澈笑眯眯道:“胡了。” 彩霞、彩云、彩墨顿时全都傻眼了。 “啊!郡公怎么就胡了?” “真的要画吗?” “真的画在脸上吗?能不能画在別的地方啊?” 没上场的彩画她们全都笑著起鬨。 “愿赌服输!” “输了要画脸,说好的!” “我去拿笔来。” 彩画兴冲衝去拿来了毛笔交到了周澈身上。 彩霞闭著眼睛俯身下来,紧张的睫毛都在跳动。 周澈想了想,拿起毛笔在她红红的脸蛋上画了一个笑脸。 然后彩云,然后彩墨。 彩画嘟嘴道:“哎呀,怎么画的这么可爱,郡公还是疼你们啊,不捨得把你们画丑了。” 彩霞她们听了小脸变得更红了:“你这小蹄子,胡说什么呢。” 周澈笑道:“行了,行了,不是还有一副麻將吗?你们再去开一桌玩去,以后你们得了閒也可以玩,但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不许赌钱!” 上房里十分热闹,这一玩就忘了时间,直到彩霞恍然惊呼道:“都亥时了!” 周澈伸了个懒腰,笑道:“是吗?都这么晚了,那就散了吧,都去休息吧。” 隨著哗啦哗啦的麻將声,彩霞她们纷纷站了起来,然后她们对视一眼不由全都笑了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画了几笔,就连周澈脸上都画了好几道。 然而,彩霞她们纷纷掩面跑去洗脸去了,反倒是周澈坐在那里没人管了。 周澈自个儿去找水洗了把脸,正擦著脸呢,彩霞风风火火的走进来。 脸上的墨跡已经洗去了,髮丝上还沾水珠,没有妆容,却有著別样的清纯的美。 第128章 清河崔氏? 看到周澈自己洗了脸,彩霞赧然道:“哎呀,都没来服侍郡公洗脸。” 周澈不禁笑了起来:“洗个脸而已,再让你们这么伺候下去,说不定哪天我连洗脸都不会了。” 彩霞抿嘴笑道:“那才好呢,说明我们伺候的周到啊。” 一边说著,彩霞一边走上前来,帮周澈宽衣。 彩霞也渐渐习惯了,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有些脸红的笑道:“刚才我是不是很丑啊?” 周澈摇了摇头,笑道:“没有啊,很可爱。” 彩霞赧然道:“郡公哄我吧?脸上画了那么多道墨跡,怎么会可爱?” 周澈笑道:“平日里那么俊俏看好,脸上突然多了墨跡,反倒觉得有趣可爱。” 听到周澈的夸讚,彩霞芳心砰砰直跳,低头笑道:“我们不过是粗苯的丫头,哪算好看,那位楚楚姑娘才算是好看。” 周澈笑道:“她受过训练,一顰一笑,是挺娇媚的,你们是清纯可爱,是不一样的美,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彩霞娇笑道:“是吗?我还以为郡公会觉得我们粗苯碍眼呢。” 周澈失笑道:“若你们粗苯碍眼,那这世人就没有美婢了。” 彩霞脸蛋红彤彤的,心里很是惊喜,若是郡公说的是真的,那她就对留住郡公有了信心。 原本洗过脸没有妆容的彩霞就更清纯,髮丝上还带著水珠,此刻更显得娇羞可人,再闻著彩霞身上散发出的清幽体香,周澈也感觉自己有点热。 “咳,行了,快休息吧。” 辗转反侧,周澈不知道何时才进入了梦乡,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梦,一个五彩繽纷的梦。 一会儿是长乐公主,一会儿是楚楚姑娘,一会儿又是彩霞、彩云,最后周澈也分不清是谁了,直到猛然间醒了过来。 周澈一下子坐了起来,有点傻眼,因为他突然想了起来,这屋里还有一个人。 果不其然,彩霞立即醒了过来,起身问道:“郡公,怎么了?要喝水?还是起夜?” 这会儿周澈已经想不明白,这事早晚会发生,也没法跟贴身伺候的丫鬟遮掩。 想到这里,周澈乾咳了一声:“换身里衣。” 彩霞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换身里衣?” 周澈点了点头:“快去拿。” 这大半夜的换什么里衣啊? 彩霞很是不解,不过还是披了个褂子,点了灯,然后去找里衣。 洗澡都洗了那么多次了,周澈倒也不用避著,直接当著彩霞的面脱了换新的里衣。 彩霞就站在旁边等著收拾,见周澈脱下来了,她伸手就去拿。 周澈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彩霞已经一把抓在了手里。 彩霞一下子懵了:“怎么黏糊糊的?” 这抓的也真够准的,周澈很是无语:“咳,古人云,月满则亏,经满则溢,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受过嬤嬤教导的彩霞顿时明白了过来手里抓的是什么,她的小脸倏的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滚烫起来。 彩霞低下了头,嚶声道:“那我明天一早偷偷洗乾净了。” 周澈状似淡定的点了点头道:“嗯,快睡吧。” 彩霞將里衣放在了软塌旁边,然后嚶声道:“我去洗洗手。” 匆匆洗了手,彩霞这才回来躺下,芳心依然噗通噗通跳的飞快。 直到周澈响起了鼾声之后,她才渐渐平復了下来,只是鼻尖还一直縈绕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夜酣眠,周澈早晨醒来的时候,彩霞早已经不见了芳踪,软塌也已经收拾起来了,就连软塌旁边的里衣也不见了踪影。 彩云转过屏风走了进来,疑惑的问道:“郡公醒了?怎么不见彩霞姐姐?” 彩墨端著热水走了进来,笑道:“奇怪,彩霞姐一大早给郡公洗里衣呢。” 周澈起身让彩云帮他穿衣,笑著岔开了话题:“早餐吃什么?” 彩墨连忙道:“厨房烙的肉饼,熬的小米粥,还有香椿鸡蛋、鸭脯……” 正说著,彩霞也转过屏风走了进来,看到周澈禁不住又想起了昨夜情景,小脸又红了起来。 周澈看了一眼彩霞,也有些不好意思。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古怪,彩墨和彩云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狐疑。 古怪,有古怪。 周澈乾咳了一声:“饿了。” “我去催饭。” 彩霞脆声说完,转身去了。 吃饱喝足,周澈正想著今天干嘛去呢,突然有丫鬟匆匆进来。 “郡公,有客上门,持的是清河崔氏的拜帖。” 清河崔氏? 周澈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遇到的那个明艷动人的红衣少女。 该不会又是她吧? 周澈来到前院,果不其然,就是昨天遇到的那位少女,换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一样的明艷动人。 崔十九娘下了马车,优雅的福身:“郡公,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周澈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崔姑娘,我真的没有和你们清河崔氏合作的念头,也不会卖酿酒的秘方,所以,翠姑娘还是不用白费力气了。”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我知道,我今天来是想问问,郡公制茶之法有意出让或者合作吗?我们清河崔氏在南方也有很多茶园,所出的茶都是极品好茶,若是加上郡公的制茶之法,那一定是天下第一名茶!” 周澈果断的摇头:“不好意思,没兴趣。” 他倒不是对这少女有什么意见,而是他对世家大族真的没什么好感。 在他看来,世家大族垄断了人才和资源,自以为高高在上,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完全就是阻碍社会发展的毒瘤。 在崔十九娘看来,周澈的制茶之法同样有巨大的价值,甚至尤甚於酿酒之法。 只是可惜,周澈同样没有出让或者合作的意图,虽然早就有了这个猜测,还是让她感到很失望。 崔十九娘期待的问道:“那我能不能重金求购你制的茶?我真的很喜欢你制的茶,而且我祖父尤其好茶,我想带回去孝敬长辈。” 周澈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手上的茶也不多了。” 第129章 意外 听到周澈果断拒绝了,崔十九娘倒也没觉得意外,因为她早就猜到了重金求购没用,不过是姑且试一试而已。 毕竟,她真正的依仗是那匹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琉璃马。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这茶在长安一两难求,自然十分珍稀十分珍贵,不过,我想你还是有不少存货的,我知道你不稀罕钱財。” “不过,今天我是带著极大的诚意登门。” 说罢,崔十九娘从紫嫣手里接过了锦盒,然后笑语盈盈的递向周澈:“你且看看这件珍宝。” 珍宝? 用珍宝来换茶? 就是不知道崔十九娘拿出的是什么珍宝,他还真有些好奇。 看看又没什么,於是周澈就接过了锦盒。 入手微沉,这是紫檀木所制的盒子。 周澈对锦盒里的珍宝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盒子打开,周澈愕然。 看到周澈那惊愕的样子,崔十九娘不由莞尔,她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的了这晶莹剔透的琉璃珍宝。 崔十九娘笑道:“怎么样?这匹琉璃马,晶莹剔透,更难得是通体毫无瑕疵,足以成为传家之宝,代代相传。” “我家里虽然也有不少琉璃,不过像这样通体毫无瑕疵的琉璃也极少,我祖父十分喜欢,时常把玩,若是我非常喜欢你的茶,我还不捨得用这匹琉璃马来换呢。” 琉璃马在阳光下確实晶莹剔透十分美丽,也怪不得古代人將这种玻璃奉为至宝。 虽然周澈已经融入到了这个时代之中,但是却很难將玻璃当成宝贝。 在他看来,这匹玻璃马还没装它的盒子珍贵。 刚才周澈之所以愣神也是觉得荒谬,这要是后世,应该是紫檀的盒子放在玻璃的陈列柜里。 周澈合上了锦盒,然后递还给了崔十九娘。 崔十九娘俏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竟然又递迴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品相毫无瑕疵的琉璃是何等的珍贵,难道不能让周澈心动吗? 崔十九娘没有急著接过来,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知道这样毫无瑕疵的琉璃有多么珍贵吗?我都没说要换多少茶,你何必急著拒绝呢?” “茶,你可以再制,但是这样品相的琉璃,可以做传家之宝,我没有骗你,一般人绝对不捨得拿品相这样好的琉璃来换茶喝。” 说到最后,崔十九娘俏脸上全是诚恳的神色。 周澈笑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琉璃。” 说完之后,周澈一脸嫌弃的直接將锦盒塞到了她手里。 崔十九娘人傻了,这个结果实在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喜欢琉璃! 她知道周澈不是託词,因为她真切的从周澈的脸上看到了嫌弃的表情。 周澈竟然对琉璃充满了嫌弃! 一时间,崔十九娘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她想和周澈合作酿酒,被周澈乾净利落的拒绝了。 她想和周澈合作制茶,被周澈乾净利率的拒绝了。 她拿出了珍宝琉璃马想和周澈换些茶叶,却没想到周澈竟然一脸嫌弃。 一时间,崔十九娘也没有了主意,她接过了琉璃,然后可怜巴巴的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我真的很喜欢你制的茶。” 喜欢什么? 这话还真把周澈给问著了,周澈微微摇头道:“没什么喜欢的,恕不远送。” “那打扰了。” 崔十九娘微微福身,然后带著紫嫣回到了马车上。 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逐渐远去,崔十九娘嘟著嘴巴有些委屈,十分失落。 紫嫣气呼呼道:“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这可是琉璃马啊!而且是毫无瑕疵的琉璃马,可遇而不可求,他就算是想买都无处买,他竟然还嫌弃!” “他制的茶虽然好喝,但是喝过就没了,这琉璃马可是传家之宝,能传给子子孙孙,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 崔十九娘幽幽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看来,我们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对於崔十九娘上门重金求购茶叶,周澈並不在意,因为前阵子上门重金求购茶叶的人不少,他早就习惯了。 虽然崔十九娘的诚意確实挺足的,尤其是那匹琉璃马,虽然周澈看不上,但是他也知道那匹琉璃马在唐人看来十分珍贵,十分值钱。 他若是收下那匹琉璃马,该给人家多少茶合適? 给少了肯定不行。 给多了,他还得辛辛苦苦去制茶。 崔十九娘刚刚离开,程处默纵马呼啸而至。 程处默一脸激动的大叫道:“哈哈,周澈,好消息!大大的好消息!” 周澈疑惑的问道:“什么好消息?” 程处默无语道:“你忘了?你不是想买地吗?我爹帮你打听到了,两千亩地,全是连成一片的良田!” 两千亩地?全是连成一片的良田? 周澈听了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皱眉:“两千亩连成一片的良田,这肯定是天价,我未必能吃的下。” 程处默笑道:“若全是上等的良田,几十万贯的价格,真不是谁都能吃的下。不过也未必全是上等良田,卖家也未必非要两千亩一起出售。” “若是钱不够,酒楼、酿酒作坊帐上的钱你去取了用,还不够的话,不是还有我们几家凑凑先帮你垫上。” “总之,你若真想要咱们就去看看。” 周澈听了十分心动,人都说成家立业,在古代最稳妥的產业毫无疑问就是田地了。 周澈问道:“那两千亩地在哪儿?” “在河东郡。” 河东郡好像是在山西,周澈思索道:“河东郡距离长安有点远啊。” 程处默听了不由失笑道:“河东郡距离长安不过几百里路,这还算远啊?难道你想在长安城周边买下千亩连成片的良田啊?你做梦呢?” 这么一想的话,好像確实还不错。 周澈欣然点头道:“行,那我就去看看。” 程处默笑道:“那事不宜迟咱们今天就动身吧,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也回去收拾收拾,咱们城门处匯合。” 说罢,程处默也不墨跡,打马便走。 第130章 了解 吩咐小廝们回家收拾衣物,周澈也赶紧回到后院。 “收拾一下,我要出一趟远门。” 听了周澈的话,彩霞她们全都吃了一惊:“郡公怎么突然要出远门?出了什么事?” 周澈解释道:“之前让程伯父帮忙打听有没有大片相连的良田出售,如今终於打听到了,有一片两千亩连在一起的良田出售,十分难得,我得去看看。” 古代人对田地有著超乎寻常的渴望,彩霞她们一听顿时就精神了。 两千亩的良田,而且全都连成一片,这是多好的產业,实在是太难得了。 彩霞问道:“在哪里?” 周澈笑道:“在河东郡,距离长安有四五百里路。” 彩霞欣喜道:“距离长安才四五百里路,而且两千亩连在一起的良田,这太难得了,是该去看看。郡公一会儿还要赶路,快休息一下吧,我们这就帮郡公收拾。” 有贴身侍女在就是好,什么都不用操心,周澈悠閒的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等了许久,却还是没有等到彩霞来叫他。 还没有收拾完吗? 周澈有些疑惑的走出来,惊愕的发现廊下堆满了一个个箱子,彩霞和彩云正一起抬著浴桶走来。 甚至,周澈还在发现了被包袱包起来的夜壶。 扫视了一圈之后,周澈禁不住抚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搬家吗?” 彩霞放下浴桶,笑道:“郡公不是要出远门吗?当然要收拾的齐全些啊。” 周澈很是无语:“你们搬浴桶干什么?” 彩霞理所当然道:“浴桶当然要带啊,郡公要泡澡啊,露宿的地方就算是有浴桶也不乾净啊。” 周澈连忙摆手道:“停!这些统统都不用带!我快去快回,一路骑马,不带马车,这些都没法带。就带几身换洗的衣裳,带点乾粮即可。” 彩霞惊讶的问道:“郡公连我们都不带吗?” 周澈理所当然的点头道:“那么远的路,舟车劳顿,你们跟著去干嘛?” 彩霞同样理所当然:“当然是跟著伺候郡公啊,我们不跟著,那谁给郡公穿衣打水?谁给郡公洗衣沏茶?谁伺候郡公沐浴?谁给郡公值夜……” 还没等彩霞说完,周澈连忙道:“停!停!这些我自己来就行,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 彩霞她们听了有些委屈的低下了头,好似周澈嫌弃她们一样。 看到她们那委屈的样子,周澈也有些心软,耐心的解释道:“骑马走的快,若是去的迟,就被別人买走了。” 彩霞福了福身:“是,郡公,衣裳和乾粮早就准备好了。” 每人多备了一匹马,將行囊放在多出来的马鞍上,马上还掛著佩刀。 周澈带著十几个小廝离开了郡公府,前往城门处。 说起来这还是周澈第一次离开长安呢,所以他心里还莫名有些激动。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城门处,程处默正在焦急的等待著,他也难得离开长安,心里比周澈还激动呢。 终於等到了周澈,程处默风骚的挥著手:“这儿!这儿呢!” 其实周澈一眼就看到他了,四十多个虎背熊腰的隨从加上多出来的战马,好大的阵仗。 周澈问道:“知道路你吗?我可不知道路!” 程处默咧嘴笑道:“放心吧,有老兵呢,他们知道路,走吧,咱们出发!” 说罢,程处默一马当先,纵马疾驰上了官道,浩浩荡荡的队伍沿著官道逐渐远去。 豪华庄园里,崔十九娘一边品茶,一边心疼。 周茶实在是太好喝了,只是可惜,手上总共就这点。 魏总管事恭敬的站在几步开外,详细的说著周澈和郑丛的恩怨纠葛。 听完之后,崔十九娘放下了茶杯,忍不住骂道:“郑丛真是个蠢货!就知道摆他世家公子的谱,一点都不知道礼贤下士!” 魏总管事笑道:“小姐说的是,他一开始不知道周澈的能耐倒也罢了,后来知道了,却还那么傲慢,以至於和周澈的关係再无转圜的余地,確实蠢了些。” 崔十九娘面色渐渐变冷,气道:“他玩砸了没关係,却连累了我们!” 魏总管事疑惑的问道:“小姐,怎么就连累到我们了?” 崔十九娘哼道:“我猜测,因为郑丛的缘故,周澈很可能对其他世家大族也抱有极大的戒心,自然对我们敬而远之,不愿与我们合作。” 魏总管恍然道:“小姐分析的有道理,哎呀,这岂不是都让郑丛给坏了事?” 崔十九娘沉吟道:“为今之计,只能慢慢修復关係,让他看到我们清河崔氏的诚心,周澈可有什么喜好?” 魏总管事连忙道:“自从周澈酿造出了烈酒之后,老奴就派人调查过他。” 崔十九娘侧耳倾听,十分感兴趣的问道:“他有什么喜好?” 魏总管事犹豫了片刻,解释道:“老奴还真不知道周澈有什么喜好。虽然他是大才子,但是他对笔墨纸砚、古籍珍本都不热衷,对诗会也不热衷。” “对於钱財,他也好像也不热衷。不过,他倒是经常去宜春院听曲,说他好美色吧,他也只是听曲而已。” 听到这里,崔十九娘不禁咳了一声。 紫嫣心领神会的开口问道:“就只是听曲?” 魏总管事点头道:“据老奴所知,確实如此,他去宜春院真的就只是听曲,而且只去找楚楚姑娘听曲。” 崔十九娘听了不由挑眉,笑道:“这么说他还是很喜欢那个叫楚楚的姑娘,倘若帮楚楚姑娘赎身,送给周澈的话,周澈岂不会感激?” 魏总管事连忙道:“小姐,老奴觉得这未必有用,倘若周澈真想帮楚楚姑娘赎身的话,这对他来说难吗?据老奴所知,陛下和皇后娘娘有意將长乐公主下嫁给他,他又岂会赎一个清倌人放在府里?” 崔十九娘惊讶道:“陛下和皇后娘娘有意將长乐公主下嫁给他?” 魏总管事肯定的点头道:“是的,据说已经让钦天监定下了吉日,就在下个月,陛下將下旨赐婚。” 第131章 偶遇 乍一听皇帝要將最宠爱的公主下嫁给周澈,这確实很让人惊讶,因为周澈並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 但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合情合理,因为周澈真的可以算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这么一位才华横溢的大才子,又有独到的酿酒和制茶的秘方,世家大族也愿意把女儿嫁给周澈。 明白过来后,崔十九娘有些头疼道:“这么说的话,就不好把那位楚楚姑娘赎身当做礼物了,他还有別的喜好吗?总不能无欲无求吧?” 魏总管事沉吟道:“据老奴的调查,周澈最近想买地,想买连成一片的良田。” 崔十九娘听了思索起来:“他想置业啊,倒也是人之常情。” 魏总管事笑道:“老奴倒是听说了件事,滎阳郑氏的二老爷来了长安,传出了消息要出售汾阴的两千亩连成一片的良田。” 崔十九娘听了不由挑眉:“那两千亩良田我知道,不仅土地肥沃,地势平缓,还靠河,十分难得,就紧挨著我的庄子,当年我娘想把那两千亩良田吃下来,和我的庄子连成一片,滎阳郑氏死活不肯鬆口。” “如今也没听说滎阳郑氏有急用钱的地方,怎么可能要出售这两千亩良田?分明是衝著周澈去的。” 魏总管事点头道:“老奴觉得也是,郑二老爷分明是想用这两千亩良田钓鱼。” 崔十九娘转头吩咐道:“今天天色已经晚了,让大家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也动身去汾阴。” 这几个月,周澈学会了骑马之后也没少骑马,毕竟骑马是最方便的出行方式。 不过,在长安城里,即便是骑马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所以,这还是周澈第一次纵马疾驰,一开始感觉很爽。 但是,时间长了之后,周澈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散架了。 不过,虽然痛苦,但是周澈也有不小的收穫,在程处默的指点下,他也渐渐掌握了骑马的要领,那就是人马合一。 每人两匹马,而且还都是上等马,而且每人也只带了些乾粮和衣物,除了歇息露宿,一路上不停的换马疾驰,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周澈一行就进入了河东。 “前面就是汾阴了。” “有个村子,我们就在前面村子歇息一晚吧。”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一行人踏著落日的余暉驰向前面的村落。 村子里升起了裊裊炊烟,还有三三两两的农人从田里回返。 周澈一行人连人带马一百余骑引起的动静可当真不小,不过这毕竟是太平年景,庄子里的人倒也不害怕,还有很多小孩子呼啦啦的围了上来看热闹。 “里正可在?” 一位穿著短打精神矍鑠的老人家走了出来,拱手道:“老朽便是柳树村的里正,不知道贵人造访敝村所谓何事?” 周澈从怀里掏出了官牒,笑道:“我乃乐安郡公、鸿臚寺少卿周澈,路过此地,想在此休息一夜,还请给个方便。” 里正战战兢兢道:“原来朝廷的大人,小人有礼了。” 周澈笑道:“里正不必惊慌,我们就是歇息一晚,明早就离开,还请里正帮我们准备一些草料吃食。匆匆出门不便带铜钱,这块金子就当是酬劳了。” 一边说著,周澈从荷包里取出了一小块金子递向里正。 里正嚇了一跳,连连摆手道:“这使不得,庄子里草料不值钱。” 周澈笑道:“一百匹马呢,要餵饱得费多少事儿?况且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想吃点好的,给你你就拿著便是。” 见周澈笑容和煦,一脸正派,里正颤颤巍巍的上前接过了金子,激动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小人这就杀鸡宰羊,款待贵人,只是庄子里没什么出產,还望贵人不要介意。” 周澈笑道:“无妨,有鸡肉、羊肉吃就很好。” 里正紧紧的攥著金子,转过头大声吩咐道:“二牛、大柱子、二柱子赶紧回去把你们家腾出来给贵人歇息。” “去杀鸡宰羊!” “谁家有多余的草料赶紧拿出来给贵人们餵马,铁头你招呼人再去割草……” 这一小块金子对於这个庄子来说是不小的財富,不过是杀鸡宰羊割些草料而已,对庄子而言赚大了,这是天降好事啊,所以无论是里正还是村民都十分的踊跃。 就在里正安排的时候,一个憨头憨脑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 “里正,俺干点什么?俺也不求別的,管顿饭就行。” 里正一听没好气道:“薛礼,你干活也行,只准你吃三分饱!” 薛礼挠了挠头,憨笑道:“三分饱也行!” 刚刚下马的周澈一听,不由笑道:“里正,这人既然是帮我干活,怎么能只给他吃三分饱?” 程处默也点头道:“就是,干了活儿,你连顿饱饭都不捨得给,你这老头也太抠了!” 里正听了有些无奈的解释道:“贵人有所不知,这小子实在是太能吃了!他那肚子就跟无底洞一样,我们就从来没见他吃饱过,这么大一盆饭下去,他还只吃了个半饱。” “不是小人不捨得给他吃,他只吃三分饱也够三个壮男的食量。” 程处默听了瞠目结舌,比划道:“这么大一盆饭,还只吃了个半饱?” 里正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小人可一点都没夸张!” 薛礼憨笑道:“俺確实食量大了些,没事,吃三分饱就行。” 等会儿? 刚才里正叫他什么? 薛礼? 猛然一听薛礼,周澈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才突然想起来,薛礼不就是薛仁贵吗? 这货该不会就是薛仁贵吧? 看小子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是却生的虎背熊腰,更重要的是,饭量奇大。 周澈笑道:“好小子,你且去好好干活,一会儿我管你饭,不但管你饭,还管你肉,你儘管敞开肚皮吃,我倒要看看你能吃多少!” 里正连忙道:“贵人若是要他敞开了肚皮吃,他怕是能吃下一只羊!”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没事,一只羊而已,但吃无妨,里正且去准备便是,若是钱不够我再给你。” 第132章 忽悠 一只羊当然不便宜,庄子里虽然家家户户养羊,但是一年到头也未必捨得杀只羊吃。 但是相比一块金子,一只羊又不算什么了。 所以,里正连忙道:“够了够了,贵人给的金子足够了。” 里正看向薛礼,感慨道:“你小子总算是能吃顿饱饭了!” 薛礼听了也很是高兴,连连拱手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原本应该安安静静的柳树村因为周澈他们的到来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甚至比过年还要热闹。 因为,即便是过年,柳树村也不可能杀这么多羊。 尤其是小孩子更是兴奋,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的围上来。 想到彩霞给他收拾的点心还没有吃完,周澈就將剩下的点心都拿出来分给了他们。 村子做饭很简单,就是加点盐用水煮。 过了没多久,一盆一盆的羊肉、鸡肉端了上来,还有一桶桶的乾饭。 里正陪笑道:“庄户人家也不懂什么厨艺,不是小人不尽力,还望贵人们体谅。” 周澈笑道:“无妨,路途劳顿,能有一盆燉肉吃,已经很满足了,对了,那个小伙子呢?我说了今天要请他吃顿饱饭,让他过来吧。” 里正连忙答应道:“这小子今天干活可卖力了,小人这就去叫他。” 过了没一会儿,薛礼就端著偌大一个粗陶饭盆出现了。 周澈朝著他招了招手,笑道:“来我旁边坐。” 薛礼端著饭盆正准备找隨从们蹭饭,没想到两个独坐的贵人竟然招他过去。 有些拘谨的上前,薛礼拱了拱手,憨笑道:“见过两位贵人。” 周澈指了指旁边草编的蒲团,笑道:“坐下吧,这一盆羊肉,一盆鸡都归你了,那一桶乾饭能吃多少吃多少,不够再给你加。” 薛礼听了高兴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够了,够了,俺也吃不了那么多的!” 周澈笑道:“干了一天活儿也饿了吧?快坐下吃吧。” 薛礼听了连忙坐下,先从木桶里掘了满满一饭盆乾饭,这才就著羊肉鸡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吃的十分投入旁若无人。 周澈和程处默也开始吃起来,原本两人赶了一天的路也饿了,加上旁边的薛礼吃的那么香,他们俩也是胃口大开。 不过,程处默心里却充满了疑惑,一会儿埋头吃饭,一会儿抬头看看周澈,再看看薛礼。 他总觉得有些奇怪,周澈对这个傻小子的態度有些不同寻常啊,总感觉对他有些上心啊。 他怎么看也觉得这小子憨憨的,虽然长的高大威猛,却除了能吃也没別的。 在军中,高大威猛的汉子他见的多了。 难不成周澈就是好奇这小子到底有多能吃? 確实很能吃。 周澈和程处默虽然也很饿,吃的也不慢,但还是有条不紊。 薛礼这小子吃的却如狼吞虎咽一般。 即便是如此,在周澈和程处默吃饱之后,薛礼仍然在狼吞虎咽。 程处默一直在看著薛礼,越看越是震惊,这哪儿是人啊,这分明就是个饭桶。 终於,把羊汤一口气喝光之后,薛礼放下了饭盆,然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一大半盆羊肉,一整只鸡,还有半桶乾饭,终於把薛礼给餵饱了。 周澈笑问道:“吃饱了?” 薛礼满足的憨笑道:“吃饱了,多谢贵人赏俺顿饱饭,其实俺今天也没干多少活儿。” 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往常他给別人干活儿干一天都只能混个半饱,今天没给贵人干多少活儿,却混了个饱饭,而且还是吃了这么多肉。 周澈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薛礼憨笑道:“回贵人,俺姓薛名礼,字仁贵。” 周澈听了不由心中一喜,这小子果然是薛仁贵! 叫薛礼的可能是重名,可叫薛礼字仁贵又这么能吃的,肯定就是那个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没跑了。 周澈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一趟河东可真来著了,就算地没买到也不要紧,捡个薛仁贵回去也值了。 程处默一脸的惊讶:“你还有字?” 薛礼解释道:“俺其实也出身將门,祖上曾是北魏名將,追赠河东郡王,只是俺爹早亡,家道没落了。” 原来还是个將门之后,怪不得生都如此魁梧,程处默笑道:“就这么个吃法,你家道能不没落吗?” 薛礼听了顿时脸皮都涨红了,訥訥道:“俺娘说俺出身將门,虽然没落了,却不能忘了家传的兵法武艺,所以俺一直勤学苦练,打熬武艺,所以才吃的多些。” 其实周澈倒也理解,这小子才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边干活,一边还得练武,营养又跟不上,吃的多很正常。 说白了就是缺油水,若是能多吃肉,饭量就不至於那么夸张了。 程处默问道:“你既然祖上是武將,也有武艺在身,为何不从军呢?” 薛礼一听脸登一下红了,訥訥道:“俺娘说俺还太小,俺还是单传,得等俺长大娶亲生了孩子才能去从军。” 程处默听了不由点头道:“这倒也是,你娘考虑的倒也周全,从军有风险,还是留下子嗣延续血脉的好。” 周澈笑问道:“看你也有十七八岁了吧?成亲了吗?” 薛礼摇头道:“没有,媒人说俺太能吃了,说俺攒不下钱粮,养不活婆娘。” 周澈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和煦了,笑眯眯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官至鸿臚寺少卿,爵封乐安郡公,身边正缺少个武艺高强的护卫,你有没有兴趣跟著我?” 薛礼听了有点懵,这个贵人是要招徠我吗? 周澈接著笑眯眯道:“你跟著我,別的且不说,酒肉顿顿管饱!” “你做我的护卫,不愁吃,不愁穿,还有月钱可以拿,你就能娶媳妇了。等生了大胖小子,你若想从军,我还可以帮你引荐。” “你看我旁边这货,他老子就是卢国公程知节,现为右武卫大將军,军中的老將军们我都熟的很,引荐你入军对我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怎么样?跟我走吧?” 第133章 犹豫不决 周澈就像是一个拿著棒棒糖吸引小女孩的怪蜀黍一样,准备將薛仁贵给拐走。 一边说著,周澈还给了程处默一个眼色,示意他说话。 程处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是乡下小子而已,值得你这么招揽吗? 就算是出身將门,一直坚持习武,可他平日里还得干农活,能学到多少武艺? 而且没有人教导,没有人陪练,程处默真不觉得这小子能有多少本事。 虽然心里不以为然,程处默还是点头道:“不错,老爹就是卢国公,现为右武卫大將军。” 然而,薛仁贵其实根本就没注意这些,他听到酒肉管饱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酒肉管饱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没办法,从小到大他就没吃过几顿饱饭,饿怕了。 周澈很有信心,觉得十拿九稳,因为这对薛仁贵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薛仁贵犹豫道:“俺妹子还小,俺要是离开了,谁来照顾俺娘?” 周澈笑道:“这还不简单,带著你娘和你妹妹一起去长安,我给你的月例足够让你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自己能吃饱饭,还能让娘和妹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样的日子薛仁贵简直想都不敢想,薛仁贵听了十分的心动。 他重重的抱了抱拳,感激道:“多谢贵人抬举,不过俺得回去问问俺娘。” 周澈问道:“你家在哪儿?” 薛仁贵伸手指了指:“就在隔壁村,离这儿十几里路。” 周澈笑道:“明天我同你一起去。” 程处默一听人都傻了,不是要去买地吗?怎么还跑去这傻小子家? 薛仁贵也有点懵:“贵人也要去?” 周澈笑道:“是啊,万一你娘以为你被骗了怎么办?行了,你快去休息吧。” 薛仁贵离开了,程处默一把拉住了周澈,疑惑的问道:“明天还要去那傻小子家?咱们不是来买地的吗?去那傻小子家耽误了时间,地被別人买走了怎么办?” 周澈笑道:“买走了就被买走了,说明与我无缘,不过,我看这小子骨骼清奇,倒是与我有缘。” 程处默一脸懵逼:“骨骼清奇?你是怎么看出他骨骼清奇的?就因为他能吃?” 周澈摇了摇,微微笑道:“你不懂。” 薛仁贵走出院子的时候还有点懵,感觉今天就跟做梦一样,不但大吃了一顿,还被贵人相中了,问题是他今天除了吃饭啥都没干啊。 里正一直守在外面,看到薛仁贵走了出来,笑道:“你这小子这次可算是吃了顿饱饭,这两位贵人可真是仁义啊!” 岂止是仁义,还慷慨,那一块金子,他们整个村子辛苦多少年都换不来。 改天进城去把金子换成铜钱,回来分一分,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不少。 一想到这儿,里正就笑的合不拢嘴,看薛仁贵一副傻傻的样子,不由拍了他一把:“你小子怎么了?被羊肉撑傻了?” 薛仁贵挠头道:“贵人想让俺跟著他做护卫。” 里正一听整个人都惊呆了:“什么?贵人想收你做护卫?薛礼,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吧?” 他心里很困惑,这小子除了力气大什么都不会,贵人看上这小子什么了?能吃吗? 除了祖坟冒青烟,他实在是想不出別的原因。 里正感慨道:“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位贵人可是鸿臚寺少卿,堂堂郡公,你小子做了贵人的护卫,以后就发达了呀!” 薛仁贵摇了摇头:“俺还没答应要做贵人的护卫呢。” 里正惊的目瞪口呆:“你说什么?你没答应?为什么?” 薛仁贵道:“俺得回去问问俺娘。” 里正听了差点没气的吐血:“这么有钱有势又慷慨仁义的贵人想收你做护卫,这是你的福气呀,你还不赶紧答应,错过这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想想你天天在庄子里干农活,饭也吃不饱,媳妇也娶不起,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哎呀,得亏你不是俺的崽,不然俺非得把你脑袋打开窍不可。” 虽然薛仁贵看起来憨憨的,其实並不傻,心里其实也明白,这確实是难得的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他也是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休息一晚,简单吃过了早饭之后,周澈他们的精神都恢復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今天就不用急著赶路了。 周澈笑问道:“会骑马吗?” 薛仁贵点了点头:“小时候学过。” 周澈点头:“挑匹马,前面带路。” 薛仁贵一听笑的合不拢嘴,大唐的一匹马就相比后世的宝马,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十几里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 “郡公,前面就是俺家了。” 薛仁贵的家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头砌成的房子,院子也不大。 周澈勒住了马,笑道:“你先回去稟明令堂吧。” 薛仁贵跳下马激动的跑向家门。 “娘,娘,俺回来了。” 薛母正在织布,薛小妹问道:“哥哥昨天不是去柳树村帮工了吗?怎么没回来?娘还担心你吃没吃饭呢。” 薛仁贵高兴道:“吃了,吃了,昨天柳树村来了两个大贵人,哥哥帮著割草餵马了,那位贵人十分慷慨,又是羊肉又是乾饭,一直让俺吃到饱。” 薛小妹听了不由抿嘴直笑:“哥哥吃了多少?有没有把那位贵人吃到心疼?” 薛仁贵憨笑道:“吃了一盆羊肉,一盆鸡肉,半桶乾饭。不过,那位贵人倒是没有心疼,他可大方了,直接给了柳树村一块金子,还说想让俺做他的护卫。” 织布的唧唧声突然停了下来,薛母转身问道:“那位贵人说想让你做他的护卫?是什么样的贵人?” 薛仁贵解释道:“他是乐安郡公,官至鸿臚寺少卿,他说若是做他的护卫,能顿顿让俺吃饱,还能让娘和妹妹衣食无忧,还说等俺成家之后会引荐俺入军中。” “哦,对了,和他同行的是卢国公程知节的长子,卢国公官至右武卫大將军。” 第134章 拿下 薛小妹小嘴微张已经惊呆了,一开始她还以为哥哥所说的贵人就是什么县官、士绅,结果却听到什么郡公、少卿、卢国公、右武卫大將军。 虽然祖上也曾经阔过,可是家道早就已经没落如普通农户一般,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就好似话本小说一样。 薛母思索道:“卢国公是开国名將,这位乐安郡公倒是未曾听说过,不过,既然能跟卢国公长子一起,想来应该是卢国公的部將。” “仁贵,既然那位贵人看重你,这对你来说是极好的机会。” 薛仁贵连连点头道:“娘,孩儿也是这么想的,做了那位贵人的护卫,咱们就不用再过这么清贫的日子了,孩儿就能让娘和妹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薛母笑道:“娘倒是无所谓过的清贫不清贫,但是有那位贵人相助,你才能重振门楣啊,这可是你爹的遗愿啊。” 薛仁贵重重点头道:“嗯,孩儿一定会完成爹的遗愿,重振薛氏门楣。” 薛母连忙问道:“那位贵人呢?可还在柳树村?你现在快快去找他。” 薛仁贵连忙道:“那位贵人就在外面呢!” 薛母惊讶的问道:“就在外面?” 薛仁贵点头道:“嗯,他怕娘不答应,特意陪孩儿一起来的,让孩儿先进来稟告娘。” 薛母激动道:“你这孩子,明知道人家在外等著,还囉里囉嗦的说了这么多!快出去迎接啊。” 说完之后,薛母整理了一下仪容,带著儿女快步朝外走去。 周澈翻身下马,拱了拱手笑道:“想必这就是薛夫人了。” 见到周澈翻身下马,程处默有些无奈,也只好翻身下马,他觉得周澈有些大题小做了,至於这么隆重的对待一个农妇吗? 见到周澈那年轻的面容,薛母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福了福身:“不敢当,贵人就是乐安郡公?” 周澈毕竟才声名鹊起没多久,靠的又是诗名,或许府城有很多人听说过他,但是在乡村,百姓或许听过程咬金的英勇事跡,却没听过周澈的才名。 所以,薛母並不知道乐安郡公周澈是谁,更没想到周澈竟然如此年轻! 这么年轻的郡公,莫非出自显贵之家? 周澈也留意到了薛母脸上疑惑的神色,直接取出了隨身带的官牒,递给了薛母。 “不错,真是在下!” 薛母接过官牒仔细看了起来,官牒是做不了假的,这人果然是郡公,是鸿臚寺少卿。 年纪轻轻就爵至郡公,官至四品,要么出身显贵,要么圣眷恩隆,无论是哪种对薛母来说都是好事,只是她心里有些不解,按理说这样的贵人不缺护卫,为何偏偏相中了仁贵呢? 周澈收回了官牒,笑著解释道:“其实我也出身普通,前些日子侥倖立下了些许功劳,蒙陛下恩典,晋封乐安郡公,领鸿臚寺少卿。” “身边缺少信任的人,我看仁贵相貌堂堂,忠厚正直,又从小习武,这才起了爱才之心,想聘为护卫。” “他出身將门,总不能一辈子埋没在乡野,跟著我也能增长见识,多些歷练,等他成长起来,我必亲自引荐他入军中。” “不是我自夸,卢国公程知节、英国公李懋功、鄂国公尉迟敬德、河间郡王等都待我如子侄一般,有我引荐,加上仁贵精通武艺、熟读兵法,將来必有一番作为。” 虽然不知道周澈为何这么看重饭桶小子,程处默还是帮著周澈说话,笑道:“不错,周澈就是我兄弟,我爹还有叔伯们对周澈就如同亲子侄一般。” 薛母听了这才明白,原来周澈出身普通,骤然显贵,身边无人,所以才相中了仁贵。 弄明白之后,薛母终於放下心来,隨即她心里就激动起来,她明白这真是上天给的机会。 她明白儿子有一身的本领,若有贵人扶持,跟在贵人身边长长见识,將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薛母郑重的福身道:“多谢郡公看的起,这是仁贵的福气,妾身从小就教导他忠义之道,他一定会任劳任怨,忠心护卫郡公。” “仁贵,还不快拜谢郡公!” 听到母亲答应了,薛仁贵喜不自胜,以后终於能吃饱饭了! 薛仁贵重重的拜倒在地:“仁贵拜谢郡公!” 周澈连忙將薛仁贵扶了起来。 薛母笑道:“瞧妾身只管著高兴了,还没请郡公和小公爷入內喝口水,歇息歇息呢。” 周澈笑道:“不瞒夫人,我这次匆匆赶来河东是收到消息,有人要出手连片的良田,为防被人抢先买走,我就不叨扰了。” 薛母听了心里暗暗鬆了口气,刚刚她还为怎么招待两位贵人而犯愁呢。 薛母笑道:“那妾身就不强留郡公了,倒是让仁贵的事耽误了郡公,就让仁贵跟著郡公吧,他对这十里八乡也熟悉的很。” 周澈拱了拱手笑道:“我正有此意,那就告辞了!” 薛母福身道:“恕不远送。” “娘,孩儿去了!” 薛仁贵喜滋滋的上马,跟著周澈纵马远去。 离开了村口之后,周澈却勒马停了下来。 程处默也连忙勒住了马,疑惑的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周澈摸出了块金子,扔给了薛仁贵,笑道:“把令堂和妹子留下想必你也不放心,这块金子就当是我预支给你的月例吧。” “等此间事了,你就带著令堂和妹子一起去长安吧,有了这块金子你们也能安顿好。” 刚接住金子,薛仁贵还有些懵,听完周澈的话之后,他眼睛都红了:“郡公……” 周澈笑道:“男子汉別像女人一般扭捏,回去把金子交给令堂,好让她提前收拾一下家当,然后再追上我们。” 周澈心里明白,薛仁贵家穷,若是没有这块金子,薛母绝不可能跟著薛仁贵一起去长安,毕竟长安居大不易,只能等以后薛仁贵稳定下来才会接母亲和妹子去长安。 而有了这块金子,薛母心里就有底气,才会隨薛仁贵一起去长安。 第135章 神秘感 一块金子而已,对於周澈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对於薛仁贵来说却无异於雪中送炭。 他既然捨得给柳树村一块金子,又岂会不捨得给薛仁贵? 尤其是看到薛仁贵脸上流露出的感激之情,他更是觉得这一块金子送的太值了。 薛仁贵抱拳道:“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郡公的大恩大德,俺永世难忘,俺以后一定忠心护卫郡公,报答郡公的恩德。” 周澈笑道:“言重了,一块金子而已,不值什么,我身边也有些小廝,你以后多指点指点他们的武艺。” 薛仁贵重重点头道:“郡公放心,仁贵一定尽力而为。” 周澈笑道:“快去快回。” 薛仁贵疾驰离开了,程处默很是无语:“又是收为护卫,又是送金子,你不会是看上人妹子了吧?” 周澈听了不由噗的一声笑喷了,无奈道:“你胡说什么呢?我都没注意他妹子长什么样子。” 程处默笑道:“清秀可人,是个小家碧玉,我还以为你看上薛家小妹呢,不然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小子这么好。” 周澈笑道:“我不说了嘛,我看他骨骼清奇是个人才。” 看他骨骼清奇是个人才? 骗鬼呢? 我怎么没看出这小子是个人才?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程处默沉吟道:“你若真想找个护卫,我帮你打听打听军中的猛卒,做你的护卫教导你的家丁也足够了,毕竟是承平年景,又在长安重地,谁敢不开眼的对你动武?” 军中的猛卒再猛,能有勇冠三军的薛仁贵猛? 常言道拳怕少壮,程咬金、尉迟恭等人都已经老去,打仗的经验或许更老道,但是单论武艺真能打的过现在的薛仁贵吗? 就算现在的薛仁贵还青涩,那再过几年呢? 说薛仁贵是天下第一猛將或许过了,可说薛仁贵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猛將一点都不为过吧? 周澈笑道:“再说吧。” 薛家,薛夫人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復下来,自从丈夫去世之后,她独自抚养一双儿女,辛劳之余还要教儿女读书识字,督促儿子看兵书习武艺,就是希望儿子有朝一日能够重振门楣,完成丈夫的遗愿。 虽然知道儿子学了一身本领,然而若是没有贵人扶持,要出人头地何其艰难? 天可怜见,如今竟然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 薛小妹兴奋的问道:“娘,我们要去长安了吗?听说长安可繁华了!” 薛夫人微微摇头道:“你哥哥要去长安,我们不去。” 薛小妹听了不由大感失望:“我们不和哥哥一起去吗?” 薛夫人嘆道:“长安城固然繁华,可花销也多,赁个院子不知道要多少钱,也不知道斗米要多少钱,就我们这点家当,去长安城怕是安置不下来啊。” “不过,你也別急,你哥哥做了郡公的护卫,月例应该不少,等攒下钱之后,会接我们去长安的。” 薛小妹懂事的点头道:“嗯,我也多织布,多攒些钱,早日去长安找哥哥。” 娘俩正说著,突然门外又传来了马蹄声。 怎么又回来了? 娘俩刚想迎出去,就见到薛仁贵跳下马兴冲冲的跑进来了。 薛夫人嚇了一跳,连忙问道:“仁贵,不是让你跟著郡公去买地吗?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薛仁贵连忙从怀里掏出了金子,献宝似的叫道:“娘,郡公给了俺块金子,说是提前预支给俺的月例,让娘和小妹提前收拾收拾,待此间事了,让俺带著娘和妹妹一起去长安。” 阳光下,金子在薛仁贵的大手中熠熠生辉。 薛夫人看著金子不由怔住了,心潮起伏。 虽然儿子生的孔武有力,但是毕竟才十八岁,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让他一个人远去长安,她心里如何能放心的下? 但是,这对儿子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遇,她只能硬下心来让儿子跟著去长安做护卫。 可如果,有选择,她当然想跟著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但是家里一贫如洗,去了长安如何维持生活? 虽说儿子做护卫有月例,且不说月例什么时候发,要在长安安家需要租房子,需要置办家具物品,可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月例就能够的。 但是,有了这块金子,一切难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薛小妹无疑是最高兴的,直接高兴的跳了起来:“娘,娘,我们是不是可以跟著哥哥一起去长安了?” 薛夫人高兴的点头道:“嗯,我们娘仨一起去长安!” 薛小妹听了高兴的又蹦又跳:“哦啊哦!我要去长安嘍!我要和娘和哥哥一起去长安嘍!” 薛夫人感慨道:“郡公想的真是周到,真如古之孟尝君一般,仁贵,以后一定要尽职尽责以报答郡公的恩德。” 薛小妹也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那位郡公如此大方,你可要好好保护他才行。” 薛仁贵重重的点头道:“嗯,娘放心,我会的。” 薛夫人接过了金子,嘱咐道:“郡公人生地不熟,你快追上去吧,我和你妹妹收拾收拾家里,能带走的带上,不能带上的就变卖了,等郡公办完事回去后,我们就一起去长安。” 薛仁贵答应一声,急匆匆跑出去跳上马,然后拍马而去。 周澈走的不疾不徐,没过多久,薛仁贵就追上了上来。 “郡公,俺知道那座庄园,俺来带路吧。” 只是一座小庄园,不大也不奢华,不过放在乡野间已经很显眼了。 “就是这儿,往东的五个庄子都是这里面的人管著,俺还来这里干过活呢。” 周澈问道:“知道这些地是谁家的吗?” 薛仁贵摇了摇头道:“东家是谁俺倒是不知道,只知道管事姓郭。” 程处默笑道:“长安的牙侩也不肯透露是谁家的地,搞的神神秘秘的,管他是谁家的地,咱们买他们还敢坑咱们不成?打官司就算是打到御前,咱们也不怕啊!” 儘管不知道卖家是谁,但是程处默和周澈还是来了,因为心里有底气。 第136章 心动 “去叫门吧!” 小廝常福跳下马快步上前,咣咣咣的敲响了大门。 “谁啊?” 大门打开,走出来几个人,中间的人大约四十余岁,一脸富態。 周澈笑道:“听说你们要出售这里的两千亩良田,特地过来看看。” 郭管事听了连忙拱手笑道:“我们东家確实有意出售这里的两千亩良田,不知道贵人贵姓,来自何方?” 周澈笑道:“我乃乐安郡公、鸿臚寺少卿周澈,从长安赶来,你们东家可在?” 听了周澈的名姓,郭管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笑道:“原来是少卿大人,小人这厢有礼了,大人莫急,我们东家正在赶来。” 程处默听了挑眉问道:“你们东家好大的架子啊,我们跑了几百里路从长安匆匆赶来,他卖地竟然还不在!” 郭管事连忙道:“我们东家距离此地也路途遥远,並非有意慢待,还望贵人海涵。” 周澈笑问道:“哦?路途遥远?你们东家是谁啊?家在何处?” 郭管事含糊的笑道:“等少卿大人见到我们东家自然就知道了,我们东家久闻少卿大人的诗名,对少卿大人敬仰已久,若是知道少卿大人来买地,肯定十分高兴。” 周澈听了不由挑眉,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位管事竟然还不肯透露东家是谁,为何这么藏头露尾? 是东家见不得人还是这些地来路不正? 就在周澈思索的时候,程处默已经劈头盖脸的问了起来:“你们东家还在路上也就罢了,问你东家是谁,你都不说,这么藏头露尾是什么意思?怕我们买不起不成?” 郭管事连连拱手:“贵人息怒,贵人息怒,小人绝不是这个意思!不瞒两位贵人,这两千亩良田连成一片,地势平坦,却又依山傍水,十分难得。” “一直以来就有很多人对这片地十分中意,都来打听想买,我们东家不胜其扰,所以严令我们不需透露东家,小人实在不敢违命啊,还望两位贵人能够体谅。” “两位贵人远道而来,还请入內歇息,小人略备酒菜,为贵人洗尘解乏,等贵人歇息之后,可四处看看,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如果管事痛快的说出东家是谁,周澈会欣然入內歇息一下,毕竟两千亩地的交易可能涉及到几十万贯,区区些酒菜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是,这管事说话如此藏头露尾,反倒是让周澈警惕起来。 虽说如今天下太平,但也不是没有为非作歹之事,而且他还身怀酿酒之法和制茶之法,谁知道会不会有胆大包天之辈为財鋌而走险呢? 这也是周澈极力招揽薛仁贵的原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心无大错。 周澈笑道:“昨夜好好休整了一夜,倒是不觉得疲惫,我们就不入內打扰了。” 郭管事拱手笑道:“那小人就不强留了,此处山清水秀,少卿大人不妨四处逛逛,我们东家这一两天就到,届时小人会派人去请少卿大人。” “告辞!” 周澈带著人离开。 郭管事匆匆回到庄园,径直进入了后院。 “二老爷,四公子,周澈来了!” 一老一少正在对弈,不是別人,正是滎阳郑氏的郑朝和郑丛。 郑朝听了捋了捋鬍鬚,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笑呵呵道:“算著他也该到了。” 郭管事连忙奉承道:“二老爷真是算无遗策啊。” 郑丛问道:“他可曾问起东家是谁?” 郭管事陪笑道:“自然问了,只是老奴含糊过去了。” 郑丛问道:“那他可曾起疑?” 郑朝一边落子,一边笑道:“他即便是起疑又如何,他又不是神仙,还能猜到是我们故意引他前来吗?” “不怕他起疑,跑了几百里路而来,他们岂会不看看这两千亩地到底如何?只要看了,他们岂会不心动?” 郑丛笑道:“也是,二叔这一计阳谋著实漂亮!只要先看了田地,就不怕他们见了我们转头就走。” 周澈一行人晃晃悠悠的走著。 程处默依然愤愤不平:“我们知道消息后,从长安城疾驰了两天赶来,结果他们东家竟然没来!真是好大的架子!” “拿架子也就罢了,竟然还藏头露尾!” “能有这两千亩地,背后的东家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稍微打听一下,谁不知道谁啊?你说他们有什么好藏的?” 薛仁贵挠了挠头,疑惑的问道:“郡公,郭管事不是说是他东家不准他说吗?” 周澈笑著解释道:“不过是藉口罢了,以前他们不想卖地,不说也就罢了,如今他们既然打算卖地了,还有隱瞒的必要吗?” 薛仁贵想了想,也明白了过来,疑惑的问道:“那他为什么还有隱瞒呢?” 周澈摇了摇头:“不知道,总觉得他们有些鬼祟,我还是小心点儿吧,在周围转转看看田地如何,然后吃住都避开这几个庄子。” 程处默点头道:“小心点也好。” 白天倒是不怕,因为他们都带著刀,尤其是程处默所带的隨从都是精锐老兵,而且还都是一人双马,没个几百骑根本留不下他们。 田里有很多农人在劳作,周澈他们骑著马四处,一个一个村子穿过去查看。 其实,到底是不是良田,周澈根本就看不出来,因为他连农时都不清楚,哪懂种地啊。 程处默也不懂,但是隨行的老兵却都懂得种地。 都是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的人,只一眼就能看出地的优劣。 “好地啊!” “都是好地啊!” “这地肥的很,还依著条河,河的两岸有高地,雨水多也漫延不到田地里,旱时还能取水浇地,旱涝保收啊!” “而且地势平坦,种田收粮都不费事,真是块宝地。” 一眾老兵们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看一边说。 慢慢的就连周澈也听出了些门道,毫无疑问,这几个庄子连成一片的两千亩地確实都是良田,而且还地势平坦,依山傍水,旱涝保收。 毫无疑问,这两千亩地肯定不便宜,但是周澈却还是心动了。 第137章 误会 在周边查看了一圈之后,周澈已经做到心中有数,接下来就是等卖家前来了。 周澈问道:“这里距离龙门县城远吗?” 一个老兵回道:“大约有三四十里路。” 周澈笑道:“咱们是去县城吃顿好的,还是就近找个庄子买几只羊杀了吃?” 程处默笑道:“就这小县城能有什么好吃的?跑几十里路去县城也不过是吃燉羊肉、燉鸡,还不如就近找个庄子宰几只羊吃。” “说真的,出来这两天,分外的怀念炒菜和烈酒。” 周澈笑道:“天天吃你也吃不腻。” 说完之后,周澈笑道:“大家陪我跑这一趟也辛苦了,回去每人送你们一大坛烈酒,让你们解解乏。” 隨行的老兵们一听,口水都流出来了。 一大坛烈酒足足有十斤,可以解解馋了。 老兵们喜不自胜。 “多谢郡公!” “多谢郡公!” 薛仁贵在旁听了感到莫名其妙,虽然他经常吃不饱肚子,更不可能喝酒,但是这些老兵能跟在小公爷身边,想必是有些地位,一坛酒就让他们这么高兴? 一行人继续往东溜达著,准备找个庄子吃饭,突然大路上响起了马蹄声。 红衣,红裙,红马,艷丽的像一团火一般。 程处默眼睛都直了,庄子里竟然还有这样美的女子? 周澈非常的意外,脱口而出:“是你!” 程处默一听豁然看向周澈,是你?是谁啊? 周澈竟然认识这女子? 问题是,这一路上他吃住都和周澈一起,周澈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女子? 再看了一眼,程处默突然感觉这女子怕是不是简单,不说別的,只是这匹宝马就很是不凡。 崔十九娘英姿颯爽的勒住了宝马,嫣然笑道:“少卿大人,又见面了!” 周澈很无语:“就为了点茶叶,你从长安追到这儿?” 说什么大实话? 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崔十九娘俏脸一红:“我是来看我的庄子,才不是追著你来的呢。” 周澈恍然道:“来看庄子?这是你家的地?” 崔十九娘点了点头:“对啊,我的地。” 还以为是什么神秘的卖家呢,原来是清河崔氏在卖地,周澈恍然道:“原来是你家要卖地啊,搞的这么神秘。” 崔十九娘俏皮的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家不卖地。” 误会了? 我大老远从长安跑来,你跟我说是误会? 周澈顿时火了:“你有病啊?不卖地你放什么消息?几百里路,我从长安跑来,你跟我说误会,你逗我玩呢?” 后面的侍女听了脸上都闪过慍怒的神色,想她们小姐出身何等尊贵,几时被这样骂过? 崔十九娘倒是没有慍怒,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周澈黑著脸,没好气的问道:“你还好意思笑?” 崔十九娘咯咯笑道:“真的是你误会了,那边才是我的地。” 一边说著,崔十九娘伸出小手指了指身后。 周澈愣住了,回头看了看,指著身后问道:“那片地不是你的吗?” 崔十九娘摇了摇头,脆声道:“不是我的。” 这就尷尬了,果然是误会,不过却是他误会了。 周澈悻悻道:“那我问你是不是你家的地,你还是说是。”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因为你脚下的地就是我的呀,我哪知道你问的是哪一片地。” 周澈禁不住小声嘟囔道:“那也不是你的,是你家的。” 结果,崔十九娘却听到了他的嘟囔声,展顏笑道:“这一片地还真是我的,从这往东,两千五百亩地,是我娘给我攒的嫁妆。” 周澈现在连两千亩良田都买不起,人家一出生就是两千五百亩地的嫁妆,不得不说,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呸!渣女! 周澈不承认自己酸了。 就连程处默都不禁咋舌:“两千五百亩地的嫁妆,这得是什么家庭?你家几个闺女?” 崔十九娘娇哼道:“不劳掛心,我祖父就我一个孙女。” 崔家老爷子有十几个孙子,却就这么一个孙女,自然是爱若掌上明珠,这么一想,两千五百亩地做嫁妆也就不算夸张了,毕竟世家的底蕴摆在那儿呢。 不管怎样,刚才毕竟骂了人家,周澈拱手道:“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误会了,不明青红皂白就怪罪你,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崔十九娘抿嘴笑道:“设身处地想想,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不知者不罪嘛。我只是好奇,你不是从那边过来的吗?还不知道谁家的地?” 周澈解释道:“只见到个管事,说他们东家还没到,问他是谁家的地他也不说,神神秘秘的。莫非姑娘知道这是谁家的地?” 崔十九娘笑道:“我自然知道,是滎阳郑氏。”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周澈惊讶道:“竟然是滎阳郑氏!怎么说也是世家大族,怎么会卖地?难道是为了弥补酒楼的亏空?” 崔十九娘微微摇头道:“区区酒楼而已,哪里需要卖地弥补亏空?就算真要卖地,滎阳郑氏也不会卖这片地。滎阳郑氏的这块地,和我家这片地连在一起,当年我娘就想高价买下来,或者拿別处的地来换,但是滎阳郑氏不捨得。” “而且,据我所知,郑朝、郑丛叔侄俩已经早就来到此地了。” 滎阳郑氏根本就没必要卖这块地,而且郑朝、郑丛叔侄俩早就来了却藏著不露面,这怎么想都透露著古怪。 程处默怒道:“这姓郑的到底什么意思?要卖地就快点卖,不卖地把我们引来搞什么鬼?” 周澈沉吟道:“我想,应该是衝著酿酒秘方来的。” 程处默怒哼道:“区区两千亩地就想换酿酒的秘方,他做梦呢?咱们直接回长安算了。” 周澈笑道:“来都来了,急什么?如今是陛下的天下,又不是世家的天下,他还能强抢不成?我倒想看看他给我准备了什么迷魂汤。” 崔十九娘提醒道:“你最好不要小看他们,郑丛虽然是个蠢货,不过郑朝却是个老狐狸。” 第138章 客气 听了崔十九娘的话,周澈有些疑惑:“你怎么帮著我们说话?”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不然呢,你想我帮著郑丛他们?” 周澈坦然道:“你是世家女啊,世家大族不是同气连枝吗?” 崔十九娘笑著解释道:“世家大族之间的关係远比你想像的要复杂,世家大族之间联姻互通,总体来说算是相互扶持同气连枝,但是彼此之间又有竞爭。” “比如说,我们家的酿酒独步天下,荔枝酒更是名扬海內,其他世家又何尝不艷羡呢?滎阳郑氏这么想得到你的酿酒秘方,就是就想在酿酒业上超过我们加。” “我是很想得到你的酿酒秘法,但是我更不希望其他世家大族得到你的酿酒之法。” 崔十九娘说的也十分透彻,道理確实就是这个道理。 程处默摸著脑袋思索道:“你更不希望其他世家大族得到周澈的酿酒秘方,你该不会是想谋害周澈吧?” 听了程处默的话,周澈愣住了,崔十九娘也呆住了,周围的人全都呆住了。 崔十九娘呆呆的看著程处默,那目光就像是看一个傻子,好像是在疑惑,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呢? 程处默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理直气壮道:“怎么?我的怀疑没有道理吗?” 崔十九娘很是无语:“酿酒之法只有周澈知道吗?你们作坊里的人不知道?天天都是周澈在作坊里酿酒?” 太蠢了! 程处默这才明白刚才的话有多蠢,直接羞愧的低下了头。 “咳咳,咱们还是快点找地方吃饭吧,饿了。” 程处默直接开口將话题岔开了,刚才实在是表现的太蠢了。 崔十九娘心中一动,笑道:“此去龙门县还有几十里路呢,不如去我的庄园做客吧?” 周澈听了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这怎么好叨扰?” 去崔十九娘的庄园做客,毫无疑问是最方便的选择,吃的住的对马照料都比去县城要好,问题就是他和崔十九娘不熟,在长安的时候十分生硬的拒绝了她,不留情面。 刚才一见面就把人家骂了一顿,虽然是误会,周澈还是感到很不好意思。 崔十九娘笑道:“你们去了县城,这么多匹马,草料供应都是问题,我也是带著马队来的,庄园里准备了很多草料。”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那就送我一点茶叶,一点点也可以!我只弄到了半两茶,如今已经喝没了。” 说到最后,崔十九娘嘟著嘴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想想崔十九娘从小被家里长辈和兄长宠著,怕是从没有被骂的经歷,今天却被他骂了一通,结果她不但没生气,反倒邀请他去庄园做客。 周澈从马上的包裹里取出了一盒茶递了过去,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就送你一盒茶,就当是赔罪和谢礼了。” 他来的时候带了两盒茶,每盒半斤,原本是想送给卖家做见面礼。 如今知道了卖家是滎阳郑氏,那这茶就没有必要送了。 所以,周澈索性就直接取出一盒茶送给了她。 崔十九娘小嘴微张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没想到周澈竟然直接给了她一盒茶。 毕竟,之前周澈对她可是毫无情面可言。 这次竟然这么大方的吗? “这我可赚大发了!” 崔十九娘连忙接过了茶,好像生怕周澈反悔一样。 薛仁贵在旁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这么一小盒茶嘛,怎么还赚大了? 一盒茶才值几个钱,这么多人去了庄园人吃马嚼得花费多少,这姑娘不会算帐的吗? 一行人直奔崔十九娘的庄园。 庄园並不算大,也並不豪华,事实上,如果不是周澈来了此地,崔十九娘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来这座庄园。 虽说如此,也足够周澈这些人住下了。 庄园的管事有序的安排了下去,调拨草料餵马,直接撵来了十只活羊,还抓来了十只活鸡,搬来了几坛酒。 老兵们杀鸡宰羊,忙的不亦乐乎,尤其是薛仁贵乾的更是卖力。 昨天就跟著吃了顿饱饭,今天又是杀鸡宰羊,而且还是酒,这对薛仁贵来说比过年还要高兴。 这几天確实没吃到什么美食,周澈也閒来无事,索性取了三只收拾乾净了的鸡做盐焗鸡。 程处默在旁眼巴巴的看著,疑惑的问道:“这能好吃吗?” 周澈淡淡一笑:“你可以不吃。” 程处默摇头摇的就跟拨浪鼓一般:“那可不行,必须得分我一只。” 崔十九娘带著侍女信步走来,却发现周澈和程处默正蹲在陶罐前烧火。 “这座庄园偏僻简陋,也没什么准备,怠慢你们了。” 周澈转头笑道:“没什么怠慢的,已经很好了,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崔十九娘整理了下衣裙,在周澈身旁蹲了下来,好奇的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周澈笑道:“閒来无事,试著做点好吃的。” 崔十九娘听了不由眼前一亮,好奇的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程处默有些得意的笑道:“你的管事送来了活羊和活鸡,你猜这陶罐里能放的一下一只羊还是一只鸡?” 他觉得自己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崔十九娘很不客气的给了程处默一个白眼,你自己品! 周澈適时岔开了话题,笑道:“应该差不多了。” 程处默听了眼疾手快,一把將一个陶罐从火上提了下来,烫的齜牙咧嘴。 周澈用木棍將另两个陶罐挑了下来,然后挑开盖子,扒拉开粗盐,將用芦苇叶包裹好的盐焗鸡提了出来。 那边程处默早就迫不及待的解开了芦苇叶,诱人的香味瀰漫开来。 咕咚,程处默直接吞了口水:“这也太香了吧!” 原本周澈做了三只鸡,是想著他和程处默一人一只,还有一只打算给薛仁贵。 但是崔十九娘也在这儿呢,周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崔十九娘,只见她正眼巴巴的看著其中一只鸡。 不过让人家好像不太好,犹豫了片刻,周澈问道:“吃吗?” 第139章 戳破 崔十九娘欣然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有隆重的筵席,没有银筷玉碗,没有珍饈美食。 只有粗製的陶罐,就这么蹲在地上,实在不符合世家大小姐的人设,所以,周澈也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却没想到,崔十九娘根本就没跟他客气。 周澈很无奈,多希望你能客气一下啊。 原本给薛仁贵准备的盐焗鸡没了,周澈递给了崔十九娘。 事实上,如果不是周澈亲自动手做的鸡,崔十九娘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如果不是程处默急不可待的解开了芦苇叶,盐焗鸡散发出了诱人的香味,她也不会欣然接过来。 因为用芦苇包著的盐焗鸡看起来確实很简陋,不像是很好吃的样子。 但是打开芦苇叶之后,那诱人的香味却一下子勾起了她肚里的馋虫。 谁不爱美食呢? 可偏偏这偏僻的庄园里根本就没有出色的厨娘,更不会炒菜。 “真香啊!” 没有筷子,崔十九娘也直接学周澈用手撕著吃,这种吃法她还是第一次用呢,也是倍感新奇。 周澈看了很是无语,用手撕著吃就用手撕著吃,你能不能別一边吃一边吮吸手指? 一只鸡对於周澈和程处默来说都不够吃的,尤其是程处默虽然被烫的齜牙咧嘴却吃的飞快,很快一只鸡就被他吃的乾乾净净,只剩下了骨架。 周澈的盐焗鸡也被吃的差不多了,程处默的目光不由转向了崔十九娘手里的那只盐焗鸡。 那只盐焗鸡还剩了大半只,而崔十九娘却已经吃饱了。 程处默差点没捶胸顿足,竟然还剩了大半只,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感受到程处默的目光,崔十九娘再次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慢条斯理的將剩下的盐焗鸡又重新包了起来,然后递给了身后的侍女。 老兵已经燉好了羊肉,直接端过来一大盆。 程处默只能盛羊肉吃。周澈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羊肉,客气的问道:“吃吗?” 崔十九娘连连摇头:“我已经吃饱了,你们吃吧。” 周澈好奇的问道:“你家不是在清河吗?怎么会在这买地?” 崔十九娘笑道:“这里距离清河也不远啊,而且清河早就无地可买了。” 周澈终於明白了,清河的地能买的都被她家买完了,所以已经无地可买。 崔十九娘带著盐焗鸡裊裊离去了。 周澈朝薛仁贵招了招手。 薛仁贵小跑了过来:“郡公有什么吩咐?” 周澈笑问道:“吃饱了没?” 薛仁贵憨笑著连连点头:“吃饱了,俺都快吃撑了,还喝了好几大碗酒呢,俺感觉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周澈笑道:“做了三只盐焗鸡,本想给你一只,结果被那崔家大小姐要去了一只。” 说起这个,程处默不由遗憾的直拍大腿:“可惜啊,你这傻小子没吃到,盐焗鸡真的太美味了!” 薛仁贵挠头道:“燉羊肉也很美味啊!” 对於一直以来吃饱肚子都是奢求的薛仁贵来说,燉羊肉已经是无上美味了。 程处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问道:“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吃燉羊肉吗?” 薛仁贵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憨厚的点头道:“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程处默直接绝倒,今天燉羊肉好吃吗? 那些老兵的手艺能好到哪里去? 程处默无奈的摆了摆手:“等你去了长安,我带你去如意酒楼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美味佳肴!” 休息了一夜之后,周澈一行人离开了崔十九娘的庄园,直奔滎阳郑氏的庄园而去。 门打开,走出来的依然是郭管事。 郭管事笑著拱手道:“少卿大人可在四周查探过了?觉得这两千亩地如何?” 周澈笑道:“地不错,地势平坦,依山傍水,挺好的,郑朝、郑丛叔侄俩呢?” 郭管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周澈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心里震惊,郭管事脸上陪笑道:“少卿大人真是消息灵通啊,不过我们东家还在路上呢,还请少卿大人再等个一两天。” 都已经点出来了,竟然还在藏头露尾。 周澈笑了笑,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扬声道:“咱们走,回长安。” 郭管事一看顿时急了,他知道二老爷费了多大劲儿才把周澈引来,若是把周澈放走了,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所以,他也顾不得二老爷想要再晾一晾周澈让周澈焦躁的打算,连忙挽留道:“少卿大人留步,其实我们二老爷和四公子也是刚到。” 程处默哂笑道:“还刚到,他们叔侄俩不是早就到了好几天了吗?要卖地就卖地,藏头露尾的干什么?” 郭管事听了也有些尷尬,没想到人家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少卿大人稍等,小人这就进去稟报二老爷。” 郭管事拱了拱手小跑著稟报去了,生怕周澈真的直接回长安去了。 “二老爷,二老爷,周澈又来了。” 郑朝正在淡然的品茶,闻言笑道:“先把他打发了便是,再晾一晾他,晾的他心烦气躁再说。” 郭管事恭声道:“二老爷,周澈已经猜到二老爷和四公子在此地,直言若是二老爷再不见他,他就直接返回长安。” 郑朝听了不由愣住了,皱眉问道:“他怎么可能猜的到?该不会是有人將消息泄露出去了吧?” 郭管事听了嚇了一跳,连忙道:“二老爷,老奴敢保证,绝不是庄园里的下人泄露出去的。” 郑丛担忧的问道:“二叔,咱们现在怎么办?” 郑朝笑道:“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咱们若是再躲著不见也没什么用,而且再不见他说不定他真的直接回长安了。” “走,老夫还真想会会他,看看这个名动长安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说完之后,郑朝起身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郑丛紧紧的跟在二叔的身后,心里头却很不是滋味。 他见过周澈,不过对周澈並不重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周澈却已经成长到了连二叔都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第140章 赌局 庄园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不过这次走出来的却是郑朝和郑丛。 周澈微微拱手,笑道:“郑公终於捨得出来了。” 郑朝微微拱手,笑道:“周少卿言重了,老夫並非有意避而不见,是因为老夫年纪大了,一路奔波身体不適,想休养两天,此地也算山清水秀,想著周少卿可以游山玩水,若是因此诗意大发,留下一首传世之作,那就是后世所有读书人之福了。” 程处默听了不由撇了撇嘴,看你这肥头大耳的样子,像是身体不適吗? 这话说著骗鬼呢? 对於郑朝的的高帽,周澈心里毫无波澜,开门见山的问道:“没想到是滎阳郑氏要卖地,不知道郑公想卖多少钱?” 郑朝微微笑道:“首先老夫要代侄子向你致歉,年轻人容易衝动,被恶僕挑唆了几句,犯了错,还望周少卿海涵。” 站在叔叔身后的郑丛听了不禁攥紧了拳头,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別说他没做错什么,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还用得著向一个出身卑贱的人致歉? 不过,为了得到酿酒秘方,这口气他暂且忍了。 这其中的恩怨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冰释的,既然这老头这么虚偽,周澈也就顺势虚与委蛇,笑道:“正常的商业竞爭而已,无妨。” 郑朝听了不由抚掌而笑:“能冰释前嫌最好不过了,周少卿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请周少卿入內一敘。” 周澈笑道:“来河东这一趟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郑公还是直接告诉我意向价格吧,平心而论,这几个庄子的地確实不错,若是郑公的出价有诚意,咱们再谈,若是超出了我的意料,我就直接回长安了。” 郑朝听了一脸为难道:“不瞒周少卿,老夫最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对於周少卿的诗才,老夫十分心折,听闻周少卿想买地,老夫是真想帮周少卿一把。” “老夫也是真想將这块地出让给你,只是,这块地实在是块风水宝地,老夫就这么直接卖给你,也难和族里的老老少少交代啊。” 果然如崔十九娘所说,滎阳郑氏其实根本就不想卖地。 就是不知道这老狐狸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周澈似笑非笑的问道:“哦,郑公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朝刚想说什么,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红衣,红裙,红马。 崔十九娘带著侍女、护卫纵马而来。 崔十九娘言笑晏晏:“哎呀,郑二叔,您怎么在这儿啊?” 郑丛见到崔十九娘,不由脸色一变:“崔芸,你怎么在这儿?” 崔十九娘笑道:“我来看看我的庄子呀,正要去游山玩水呢,看到庄园前如此热闹,就过来看看。” 看到崔十九娘,郑朝叔侄俩哪还不明白,肯定是崔十九娘告诉的周澈。 郑朝哼了一声:“贤侄女真是好雅兴。” 崔十九娘转头看向周澈,惊讶道:“莫非这就是名扬长安的大才子周少卿?久仰久仰!” 太假了! 这演技真是太拙劣了。 周澈很是无语的配合演出,拱了拱手道:“我就是周澈,姑娘是?”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清河崔氏,单名一个芸字,周少卿怎会在地?” 周澈笑道:“听闻郑公要卖地,特来看看。” 崔十九娘转头惊讶的问道:“郑二叔竟然想卖了这块地?郑二叔这就有些不地道了吧?怎么没跟我们家知会一声?咱们两家怎么说也是通家之好,我一直想高价买下这块地呢。” 郑朝听的嘴角直抽,装,你们继续装! 你们儘管装,老夫可不装了,郑朝笑道:“这块地老夫也不想直接卖,而是想跟周少卿打个赌。” 周澈笑道:“哦?打什么赌?赌注又是什么?” 郑朝缓缓道:“如果老夫侥倖贏了,这一片地,共两千一百二十亩良田,老夫分文不要,直接送给你!” 站在周澈身后的薛仁贵一听眼睛差点没瞪出来,贏了反倒是直接把地白白送出去,这是哪里来的大傻子? 周澈却不为所动,淡淡道:“哦?还有这样的好事?” 郑朝笑道:“对於周少卿来说,確实是好事,要求是与我滎阳郑氏合作酿酒,老夫与你七三分成。” 周澈笑道:“那我若是贏了呢?” 郑朝笑道:“若周少卿贏了,老夫做主將这一片地原价转让给你!” 周澈挑眉问道:“原价?” 郑朝笑道:“对,原价转让,分文不加,老夫可直接將当年的买卖契约拿给你看!” 滎阳郑氏当年买这块地,总不可能是当了冤大头,所以,如果真的是原价转让的话,倒还真是难得。 周澈笑道:“不知郑公想怎么赌?” 听到周澈问起来,郑朝心中暗喜,这小子年轻轻狂,果然渐渐入套了。 郑朝慈眉善目的笑道:“无非是文斗或者武斗,周少卿有天下第一才子之誉,天下哪有人敢跟周少卿文斗?自然就剩下武斗了。” “比武,比射,比御,三局两胜,公平公正,如何?” 果然是要图谋周澈的酿酒之法。 崔十九娘还真怕周澈头脑一热就答应了下来,连忙来到周澈身旁低声道:“赌注听著很诱惑,但是对方早有准备,肯定有十足的把握,你仓促应战,很难赌贏,不要中计呀!” 程处默也难得正经了起来,低声道:“我虽然习武,自忖武艺不俗,却欠缺磨练,对方找的人肯定也武艺不俗,说实话,比武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说起箭术,我爹的箭术就不咋地,我也一样,家传。” “至於比御,咱俩的马虽然上乘,却算不得宝马,滎阳郑氏既然早有准备,不可能没有宝马,所以,我觉得还是谨慎为上。” “这块地確实很好,但是这天下又不是就只有这一块地,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程处默想著这边就他武艺最好,但是他又確实不敢保证一定能取胜。 而且,射箭他又不擅长,怎么想都觉得贏面不大。 第141章 信心 事实上,周澈根本就往程处默身上想,而是瞬间就想到了薛仁贵。 薛仁贵到底算不算名將有待商榷,但是毫无疑问,薛仁贵绝对是唐朝数得著的猛將。 而程处默呢,他从小习武,武艺应该是不错的,但是却並没有闯出什么名头。 所以,虽然程处默並没有和薛仁贵比试过,但是周澈理所当然的认为程处默不可能打的过薛仁贵。 不过,周澈还是有些犹豫,一方面是现在的薛仁贵肯定还没达到武力巔峰,至少欠缺经验。 另一方面,周澈对郑朝的人一无所知。 郑朝所选的人是谁呢? 肯定不可能是军中的猛將,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他的护卫,类似於习武的江湖人。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薛仁贵这样的名垂史册的猛將武力更强还是江湖中的习武强人武力更强? 想著想著,周澈突然笑了,手握薛仁贵这样的王牌却还不敢赌一把,那也太怂了! 况且就算是输了,不就是烈酒的蒸馏法嘛,世家大族当成了不传之宝,其实周澈並不怎么看重。 周澈笑问道:“比武怎么个比法?兵器还是拳脚?” 见到周澈上鉤了,郑朝简直是心花怒放,生怕周澈退却,连忙笑道:“都依你,你说比兵器就比兵器,你说比拳脚就比拳脚。” 周澈笑道:“既然是比试,点到为止,那就比试拳脚吧。” 郑朝惊喜的问道:“这么说,周少卿赌了?” 周澈笑著点头道:“赌了!” 崔十九娘一听顿时急了,低声劝道:“你傻呀,这是陷阱!你明知道这是陷阱还往里跳?” 周澈笑道:“我老家的人常说,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我这个人很爱笑。” 程处默面色凝重的问道:“你確定要赌了?” 周澈笑道:“確定,玩玩嘛。” 程处默听完之后不由握紧了拳头,没想到周澈如此的信任他,今天不管怎样他都要全力以赴,绝不能让兄弟失望! 郑朝从管事手里接过了早就准备好的文书,笑道:“好,那我们就定下赌约吧。” 早有下人捧著笔墨上前来,郑朝瀟洒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伸手笑道:“周少卿,请吧。” 落笔生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周澈在赌约上写下了名字,郑朝忍不住高兴的大笑起来。 崔十九娘禁不住抚额,她觉得周澈太衝动了,他的酿酒秘方很可能保不住了。 不过,还是得挣扎一下。 崔十九娘低声道:“等会儿我可以將我的小红马借给你们。” 她的这匹小红马可比周澈和程处默的马好多了,希望这匹马能帮助周澈扳回一分。 周澈笑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应该用不到。” 崔十九娘听了有些疑惑,用不到是什么意思? 难道周澈还有更好的马? 可是周澈和程处默骑的马明明都只能算是上乘马而已。 程处默拍了拍周澈的肩膀,豪气干云的笑道:“说的对,根本就不用到第三轮,我会直接在比武和射箭上贏了他们!” 周澈笑道:“杀鸡焉用牛刀,不用你出马。” 不用我出马? 什么意思? 程处默疑惑的问道:“不用我出马,那谁上?你可別说是你!” 他知道周澈根本就不懂武艺,甚至连骑马都是他教的。 周澈回头笑道:“仁贵啊” 程处默直接傻了:“什么?你要让这傻小子上?这是比武,不是比吃饭!” 薛仁贵自己也傻了:“啊?郡公,您要俺上?俺能行吗?” 虽然他一直勤练武艺,却没跟人交过手,要他跟普通人打的话,他很有信心,让他和同样是习武之人比试,那他就没什么信心了。 崔十九娘刚才还在好奇仁贵是谁? 等看著这个穿著土布短打的魁梧的年轻人,崔十九娘也傻眼了,这怎么看都像是个庄子里的农夫啊。 崔十九娘禁不住问道:“他是谁?” 她心里还有一丝幻想,这一定是一个隱居在乡野间的武艺高人的弟子! 程处默抚额道:“他就是前面庄子里一顿能吃一只羊的傻小子,因为太能吃而被周澈看重选做了护卫。” 崔十九娘听了同样抚额,这下真的没有一点胜算了。 周澈没有理会程处默和崔十九娘,而是看向薛仁贵,笑道:“你当然能行,你出身將门,自幼习武,要相信自己。” 薛仁贵挠头道:“俺箭术倒是很好,无论是飞奔的野兔还是天上的鸟,俺都能百发百中,但是拳脚功夫,俺也不知道俺行不行,俺从没有跟人交过手,俺怕输了给您丟人,而且还连累您输了赌约。” 周澈笑道:“不要怕输,就算输了也没什么,输了我还白赚两千亩地。” 薛仁贵听了不由笑了起来,这老头太傻了,贏了还要白送两千亩地。 然而崔十九娘和程处默再次抚额,这傻小子真的没救了。 崔十九娘拉著周澈问道:“你真的要让他上?我觉不如让程处默上,程处默的胜算要大一些。” 周澈断然道:“我意已决,而且我相信仁贵。” 郑朝笑眯眯的问道:“周少卿选好人了吗?” 周澈笑著拍了拍身边的薛仁贵,笑道:“选好了,你的人呢,叫出来吧。” 郑朝转身拍了拍手,从庄园里走出了一个精悍的中年人。 此人一脸横肉,浑身散发著江湖气。 不过,来到郑朝面前,他十分恭敬:“郑公。” 郑朝笑道:“宋大翁,这场比武就仰仗你了,若是胜了,赏你黄金百两!” 听到黄金百两这四个字,宋大翁脸上闪过激动的神色,这岂不是意味著,只要贏了这场比武,后半辈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不过,郑朝能出这么大的赏赐,可见这一定会是一场恶战。 为了那一百两黄金,今天豁出去了,无论如何都要贏! 而且,宋大翁也很有信心,因为江湖人能够胜的过他人屈指可数,而且都是前辈名宿,早就金盆洗手含飴弄孙了。 “不知是哪位,要与我宋大翁较量?” 第142章 改变 薛仁贵大踏步上前,拱了拱手憨笑道:“是俺,俺叫薛礼。” 宋大翁看著薛仁贵一身短打的穿著,和那憨厚的样子,疑惑的问道:“这位朋友倒是面生的很,不知在江湖上可有名號?” 薛仁贵挠了挠头憨笑道:“俺不是江湖中人,俺就在西边庄子里种田。” 宋大翁听了感到十分无语,怎么说他也是在江湖中响噹噹的人物,就让他跟一个庄子里的农夫比武? 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就算是这农夫看起来很壮实,也挨不住他一拳啊。 不过,一想到打贏了就能有一百两黄金,他突然就觉得,羞辱不羞辱的也就不重要了。 这样的羞辱如果能多来几次也挺好。 崔十九娘身后的一个护卫上前几步,低声道:“小姐,小人听说过这宋大翁,出身太行山,打遍三山五岳的英雄好汉,鲜有敌手,江湖人送外號霹雳手。” 崔十九娘转头看向周澈,无奈道:“你听到了?这人打遍江湖无敌手呢,確定不换人吗?” 果不其然,郑朝找来的是江湖中的高手,就是不知道江湖中的高手武艺到底有多高。 周澈十分乾脆的摇了摇头,无论郑朝找来的人是谁,他都不会换人,因为他十分肯定,薛仁贵是他这边最能打的人。 宋大翁转头来问道:“郑公就是要小人和这个乡野小子比武?” 他必须得確认一下,真的打贏了这小子就能得到一百两黄金? 郑朝点头道:“对,就是他,只要你贏了,老夫就赏你一百两黄金,决不食言。” 这一百两黄金拿的也太容易了吧? 宋大翁转过头来,兴奋道:“小子,我劝你还是儘快认输,不然拳脚无眼,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你断个胳膊断个腿的,可就得在床上趟个一年半载,你可要想好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薛仁贵正色道:“俺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的过你,不过郡公对俺有恩,今天俺就是拼了命也要打贏,不能给郡公丟脸。” 周澈笑道:“说的好,若是打贏了,我送你两只羊,带回去给你母亲、妹妹吃。” 周围的人听了差点绝倒,人家郑朝一出手就是百两黄金,你就送人家两只羊? 然而,薛仁贵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多谢郡公,俺一定能打贏!” 对於薛仁贵而言,能杀只羊给母亲和妹妹吃,一直是他多少年以来的梦想。 只是他多年以来干活赚下的钱,大部分都换成粮食进了他的肚子,还有一小部分也被母亲攒了起来,想留著给他娶媳妇,根本就捨得买羊吃。 宋大翁很是无语,这可真是个傻小子,两只羊就让你高兴成这样。 “行了,別傻愣著了,来吧,让你先出手,免得人说我宋大翁欺负人。” “得罪了!” 薛仁贵道了声罪,然后就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来,挥起拳头当头一拳砸了下去。 他所习的武艺乃是家传武艺,走的是上阵杀敌之道,是他的祖辈在沙场上磨礪总结出来的武艺,去繁化简,大开大合。 其实,在看到薛仁贵的步伐的时候,宋大翁就明白了过来,竟然看走眼了,这小子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不过,一个出身乡野的毛头小子就算是练过武艺,又能高明到哪里去呢? 这样也好,不然那一百两黄金拿著还有些烫手。 这一拳势大力沉,宋大翁提气高喝道:“来得好!” 说罢,宋大翁抬手便挡。 嘭! 一股巨力传来,宋大翁噔噔噔一连退后了五步,这才勉强立住了身体。 围观的眾人见到这一幕,震惊的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 在他们想来,这傻小子上场完全就是被吊打,没想到竟然一拳就將宋大翁击退了这么远。 程处默不由咋舌:“这小子好大的力气啊!” 对於这一幕,周澈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薛仁贵可是名垂史册的猛將,能名流史册的猛將,哪个不是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 周澈笑道:“他一顿能吃一只羊,你当是白吃的呀?当然是长了力气!” 程处默感慨道:“这小子简直是天生神力啊,若是能习得一身好武艺,將来入了军中绝对是一员悍將。” 周澈笑道:“你怎知,他没有一身好武艺?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骨骼清奇。” 程处默听了很是无语,骨骼清奇是什么鬼? 他习武多年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骨骼清奇。 原本已经绝望的崔十九娘看到这一幕大感惊喜,突然觉得又有希望,这小子力气这么大,说不定真的能贏呢。 郑丛看到这一幕不禁脸色大变,担忧道:“二叔,这……” 郑朝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还能沉得住气,沉吟道:“比武又不是比谁的力气大,空有一身蛮力无处使,没用的。” 郑丛听了不由点头,这倒也是,比武又不是比扳手腕,不是比谁的力气大。 宋大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其他人只是看到他一连退了好几步,然而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刚才这一拳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此时此刻,他整个手臂都是麻的,不止是麻,还有痛,感觉快要断了一样。 他纵横大江南北好几年,还从没有遇到过力道如此大的人! 这简直就是天生神力啊! 宋大翁不知道这小子的武艺如何,但是他却知道,若是就这么拼下去,拼不多少招,他的手就会被打折。 必须要速战速决! “好小子,倒是有一把憨力,接下来,某可就不再相让了!” 宋大翁甩了甩手,提气快速抢攻。 薛仁贵毕竟从未跟人交过手,心里头没有底,但是却十分专注,力图全力以赴,將这十几年来的所学所连全都使了出来。 两人战作一团。 虽然是宋大翁不断的抢攻,但是薛仁贵虽力大却不笨拙,竟是全都抵挡了下来。 之前薛仁贵只是进攻了一拳,就將宋大翁打连退了五步。 如今宋大翁接连抢攻,薛仁贵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第143章 狠心 虽然宋大翁的拳脚刁钻狠辣,但是薛仁贵却尽数抵挡了下来。 宋大翁越打越是心惊,这小子是什么怪物,不但力大无穷,而且武艺如此高强。 果然,一百两黄金不是那么好拿的! 再这样下去,这一百两黄金怕是根本拿不到了。 宋大翁越打越是心惊,薛仁贵却越打越有信心。 什么霹雳手,什么纵横三山五岳难逢敌手,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力道那么小,拳脚也不走光明正大的路子,呸,到底是江湖手段。 信心涨起来的薛仁贵开始了反攻,一双硕大的拳头上下挥舞,带起了一阵阵劲风。 宋大翁虽然全数挡住了,甚至还能一边挡,一边反攻,但是却依然在不断的后退。 在外人看来,两人打的十分激烈,宋大翁虽然在不断的后退,但是步法更灵活,而且攻多守少,好似打的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但是宋大翁有苦自知,这小子分明就是个怪物,守的滴水不漏,更可怕的是力大无穷,他的手臂和小腿又痛又麻,再这么打下去,他真怕自己的手臂和小腿会被直接打断! 崔十九娘看的目不转睛,连声问道:“怎么样?是谁更胜一筹?” 程处默同样看的十分认真,沉吟道:“现在打的难解难分,各有优劣,接下来就看谁最先露出破绽了。” 另一边,郑朝、郑丛叔侄俩也在密切的关注著战况,原本他们以为形势会一边倒,毕竟一个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强人,另一个不过是种田的庄户小子。 没想到,竟然打的如此焦灼,郑丛担忧道:“二叔,这……” 郑朝沉吟道:“放心吧,宋大翁毕竟经验丰富,肯定能寻找到那小子的破绽。” 他话音一落,场中的形势急变。 薛仁贵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当头砸来,宋大翁马步微沉,连忙抬手招架。 然而,他的左臂又痛又麻,竟是没能招架的住。 嘭! 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到了宋大翁的胸膛上! 这一拳直接將宋大翁砸的吐血而飞,重重的落在了几丈外。 程处默激动的挥拳大叫道:“好!” 竟然贏了? 崔十九娘笑靨如花,拍著手赞道:“真是精彩的一战,太精彩了!” 郑朝叔侄俩不禁脸色大变,这是他们给周澈设的套,找来了江湖中的高手,原以为会稳贏的比武竟然要输了! 宋大翁擦了擦嘴角的血站了起来,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绝不相信这就是一个乡里种田的小子,这小子肯定是故意那么说好麻痹他。 薛仁贵坦然道:“俺不是说了嘛,俺叫薛礼,就在那边庄子里种田。” 你一个种田的打贏了我这个江湖高手? 这不是赤裸裸的嘲讽吗? 宋大翁听完之后差点没气的再次吐血。 薛仁贵憨厚道:“你还是认输吧,吃了俺这结结实实的一拳,就算胸骨没断,五臟六腑也有了內伤,你若是再动手,即便不死也会留下残疾。” 打到这个时候,宋大翁其实对於双方的实力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再打下去他也很难贏,若是再结结实实的挨一拳,不死也重伤。 宋大翁回头看了一眼郑朝,发现郑朝虽然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但是眼神中全是寒意。 很显然,郑朝並不想认输。 没有退路,宋大翁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大喝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孤注一掷,背水一战,宋大翁发了狠。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自幼读兵法的薛仁贵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丝毫没有留力,而且打出了信心的他,想儘快的结束这场比武。 薛仁贵大喝一声也迎了上去。 接连出了两拳全被薛仁贵当住了,巨大的力道反倒是让宋大翁微微一顿,抓住时机的薛仁贵一个侧踢。 嘭! 结结实实的一脚,甚至能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 宋大翁再次吐血倒地,直接晕死了过去。 崔十九娘笑嘻嘻道:“哎呀,这个江湖高手好像晕过去了!” 周澈看向郑朝,笑道:“郑公,这场比武怎么说?” 郑朝脸上依然带著淡淡的笑意,笑道:“这废物已经晕死过去,无力再战,当然是周少卿贏了。” 郑丛可没有郑朝那么深的城府,朝左右喝道:“还不快將这废物拖下去!” 听到郑朝认输,薛仁贵转身咧嘴笑了起来。 周澈欣慰的笑道:“仁贵,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程处默更是激动的上前来重重的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激动道:“好小子,没想到你还有一身好武艺!” 看完这场比武之后,程处默也看出来了,那个江湖高手武艺当真不凡,若是他上去的话,很可能要输掉。 也就是说,薛仁贵这小子的武艺竟然比他还高。 现在他也总算明白周澈为什么对薛仁贵这小子这么上心了。 一只羊就收服了这么一个武艺高强的护卫,周澈捡到宝了! 只是,他怎么也不明白,周澈根本就没见到薛仁贵出手,为何知道薛仁贵武艺如此高强呢? 薛仁贵憨笑道:“还好辜负郡公的重託。” 只是输了一场而已,郑朝很快又提起了精神,笑道:“下一场比箭术,不知道你们出谁?” 程处默一听就开始擼袖子,这下该轮到他出场了,不过他的箭术並不怎么样,只能寄希望於对方的人箭术也不咋地。 就在程处默准备上场的时候,周澈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笑道:“仁贵啊,箭术的比试就靠你了。” 正擼袖子的程处默一听,惊讶道:“仁贵,你的箭术也很厉害吗?” 薛仁贵憨笑道:“俺箭术也还行,射兔子射飞鸟从不落空。” 周澈听了很是无语,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说自己的箭术还行可还行? 射中兔子,射中飞鸟並不算什么,但是要做到从不落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至少程处默捫心自问觉得做不到。 这次程处默不再说什么了,而是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笑道:“好小子,干掉他们!” 第144章 耍赖 看到薛仁贵再次走出来,郑朝、郑丛不由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出来的是程处默,那就正中他们下怀,因为他们了解程处默,无论是比武还是射箭,若上的是程处默,那周澈都必输无疑。 但偏偏出来的又是薛仁贵,他们並不了解薛仁贵,这就意味著比射箭又有了变数。 郑朝笑问道:“周少卿不换人吗?” 周澈笑道:“没说一定要换人!” 此刻郑朝心里十分的后悔,早知道就提前约好每一场比试都换人。 郑朝笑眯眯道:“老夫是担心他刚刚比试了一场武艺,影响箭术的发挥,所以好心提醒一下。” 好心提醒一下? 这狐狸会这么好心? 鬼才信呢! 周澈不为所动,笑道:“多谢郑公的提醒,我想还是不必换人了,郑公打算如何比呢?而且我们没有弓箭。” 郑朝哈哈笑道:“老夫可以为你们提供弓箭,至於如何比,简单,七十步外射铜钱,十箭一轮,谁射中的铜钱多谁就贏,若是平局就再比试一轮,一直到分出胜负为止,如何?” 这倒是很公平,周澈点了点头:“可以!” 早有下人从府里抬出了掛满了一排铜钱的木架,还有一排弓箭。 下人们开始丈量,程处默走上前去哼道:“我要检查一下弓箭,看看有没有人故意捣鬼。” 郑丛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郑朝依然一脸笑意,笑道:“隨便查看,你们先选弓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程处默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认真的检查起弓箭,將所有的弓和箭全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朝著周澈点了点头表示並没有什么问题。 “仁贵,上去挑一把合意的。” 都是一样的弓箭,薛仁贵走上前隨手挑了一把弓,然后又提了个箭袋背在背上。 郑朝转身正色道:“成良,就拜託你了。” 成良是他身边的护卫,箭术高超,即便是放在军中也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神射手,这也是他的依仗。 “小人定竭尽多能。” 成良拱了拱手,然后径直上前取了把弓,看向薛仁贵问道:“谁先来?” 虽然薛仁贵穿著粗布短打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夫一般,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小看他。 就凭刚才薛仁贵刚才展现出的那一身武艺,无论是投身军旅还是投效世家大族,都能混的不错。 薛仁贵挠了挠头,犹豫的问道:“俺能不能先试一试箭,俺从没用过这样的弓箭。” 崔十九娘笑道:“既然是滎阳郑氏出的弓箭,那你试一试箭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才公平嘛,郑二叔,您说是不是啊?” 郑朝当然不希望薛仁贵试箭,但是崔十九娘的话却一下子將他架住了。 郑丛也脸色大变,怒哼道:“崔芸,你也是世家大族的人,怎么还胳膊肘儿往外拐?”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瞧你说的,我没有拐向谁,我希望这场比试能够公平公正,毕竟这也关係到世家大族的声誉。” 郑朝摆了摆手示意侄子不要再说,笑道:“比试自然要公平公正,既然想试箭,那就试箭吧。” 薛仁贵先是扯了扯弓弦试了试力道,毫不费力的就將弓弦拉成了满月。 “这弓有点软啊,不过也凑合著用。” 郑朝等人看了不由眼皮跳动,这廝好大的力气! 刚才看到薛仁贵將宋大翁一拳打飞,他们对薛仁贵力气的感触还不深。 但是此刻,看到薛仁贵隨隨便便就將弓弦拉至满月,他们才终於明白了为何宋大翁输的那么惨。 从哪儿冒出来了这么个力大无穷的怪物? 此刻,他们感到十分庆幸,还好是比箭术,不是比谁力气大! 今日微风,薛仁贵引弓搭箭一气呵成,都没怎么瞄准,然后直接射了出去。 噔! 铜钱直接被射在了木板上! 程处默见状不由激动的大喝道:“好箭!” 郑朝等人目光微凝,这小子果然会射箭,不过,只是射中一箭而已,不算什么。 不过,薛仁贵並没有停下,再次引弓搭箭。 又是一箭,正中铜钱! 程处默激动的挥拳道:“好箭!” 周澈也鼓掌笑道:“好!” 连中两箭,薛仁贵一双大眼也变得明亮起来,一时兴起的他直接一把抽出了三支箭。 郑朝等人看到这一幕顿时都无语了,你一次抽出三支箭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还想一次射出三支箭全都命中? 你这也太狂了吧? 不过,薛仁贵却没想那么多,反正是试箭而已,他一次搭了三支箭,这次倒是瞄了一小会儿,然后才射了出去。 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然后所有人一下子都惊呆了。 竟然三箭全中! 程处默震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呼道:“我曹!这都中!而且三箭都射中了!薛仁贵,你特么是个什么怪物!” 即便是知道薛仁贵擅射,周澈都为被这样的壮举震惊了:“牛逼!” 崔十九娘又是激动,又是不可置信,喃喃道:“这也太惊人了!” 谁能想到这个貌不惊人像个农夫一样的傻小子,不但武艺惊人,还有如此了不起的箭术? 刚才薛仁贵连中两箭,郑朝和郑丛都没有惊慌,连中两箭而已,成良也能做到。 但是,看著这一幕,他们也禁不住傻眼了,实在是这一幕太让人震惊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箭术才能做到? 別说是他们,就连成良都傻眼了。 正因为成良擅射,所以才更明白这其中的难度,他知道自己绝对做不到,而且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做到! 听到周澈和程处默的夸讚声,程处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笑道:“这弓箭比俺自製的弓箭还用太多了,这射起来也太简单了。” 太简单了? 郑朝、郑丛叔侄俩回过神来,然后一下子就慌了。 不只是因为薛仁贵射的准,还因为薛仁贵一次能射三支箭! 这特么还怎么比? 郑丛当即跳了出来,嚷嚷道:“不能这么射!不能这么射!哪有一次射三支箭的?这不是耍赖吗?一次就只能射一支箭,这才公平!” 第145章 机会 程处默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嚷嚷道:“怎么耍赖了?谁耍赖了?” “谁规定不能一次射三支箭?又不是不让你们一次射三支箭!別说一次射三支箭,你们就是一起射十支箭也行,没人拦著你们!我们也不会说你们耍赖。” 崔十九娘也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既然比的就是箭术,能一次射几支箭这也代表了箭术的高下,怎么能算是耍赖呢?” 郑朝面色沉凝,沉吟道:“周少卿,这怕不是不妥吧?这场比试,比的是每一次射箭都能不能射中,而不是比试一次能射中多少箭。” “他能一次射三支箭,那是因为他日常就如此练习箭术,並不代表他的箭术就高明。成良只是从未练习过一次射出三支箭,这並不代表他的箭术就不高明。” “倘若周少卿执意如此比试,请恕老夫不能答应。” 周澈听了不由笑了,很显然,郑朝他们慌了。 已经输了一局,这一场这样比试,他们知道必输无疑,所以才找这么多藉口。 换句话说,如果他坚持这样比试的话,郑朝他们不会认同这次比试的结果。 已经胜了一场,这一场就算是一次只能射一支箭,薛仁贵会给他们机会吗? 周澈笑道:“好,那就一次只能射一支箭。” 程处默还待要说什么,周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相信仁贵。” 程处默想了想觉得也对,薛仁贵能一次射三支箭而且全中,他不信薛仁贵一次射一支箭会不行。 郑朝叔侄俩听了周澈的话,先是鬆了一口气,然后心又提了起来。 周澈答应一次只射一支箭,並不代表他们就能贏,只是让他们有了一丝贏的希望。 这小子的箭术实在是太惊人了。 周澈笑道:“仁贵,准备好了,就正式开始吧。” 薛仁贵咧嘴笑道:“行,那俺就正式开始了。” 说罢,薛仁贵直接张弓搭箭就射出去了,都不带瞄准的。 如此的隨意,不像是比试,就像是射著玩一样。 但是偏偏就射中了。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 从无一支落空。 隨著薛仁贵一箭又一箭射中,郑朝、郑丛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终於,薛仁贵放下了手里的弓箭,十支箭全都射出去了,无一落空。 一直屏住呼吸的程处默终於放鬆了下来,看到薛仁贵十支箭全都射中了,高兴的直接跳了起来:“好,好,实在是太好了!薛仁贵,真有你的!” 崔十九娘脸上全是惊喜的神色,鼓掌赞道:“好箭术!简直是箭无虚发,百发百中!精彩!太精彩了!” 郑朝和郑丛的脸都已经变黑了,这小子十支箭全部射中! 这意味著什么? 这就意味著成良只要有一支箭落空就输了。 而成良曾经练习过,平均十支箭能中八九支,很少有十支箭全中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场比试贏的可能性不大。 周澈笑道:“十箭一轮,若是你们不能十箭全中,就算是输了,若是你们也十箭全中,就再比试一轮,请吧!” 程处默挥了挥手,得意洋洋道:“该你们了,赶紧的吧!” 郑朝转头看向成良,沉声道:“成良,就看你的了。” 成良面色凝重,抱拳道:“小人必全力而为。” 说完,成良举起了手中的弓,然后张弓搭箭,凝神瞄准。 嘭! 正中铜钱! 郑丛禁不住大喝道:“好!” 程处默禁不住撇了撇嘴,就中了一支箭而已,有什么好叫的? 没出息! 成良並没有薛仁贵射的那么快,那么隨意,在张弓搭箭之后总是瞄一小会儿才射出去。 接连射了数箭,全部命中。 程处默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这小子的箭术倒也不赖。 周澈一直淡定的看著,对於这一幕,他並不感到意外。 若是郑朝没有箭术高明的人作为依仗,怎么可能会提出比试射箭?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对薛仁贵有著充足的信心,他也不会答应这个赌约。 所以,接下来就看各自的依仗到底谁更强了! 第七箭正中铜钱! 第八箭正中铜钱! 程处默也不禁紧张起来,这傢伙该不会也十箭全中吧? 郑朝和郑丛更加的紧张,只差两箭了,只差两箭就能打平了。 下面就是第九箭了,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著成良聚精会神的瞄准。 嘭! 箭如流星! 程处默瞪大了眼睛,待看清楚了之后,直接高兴的蹦了起来。 “没中!没射中!” “哇哈哈,你们输了!你们输了!” 成良手里的弓箭垂了下来,他嘆了口气,朝著郑朝拱了拱手:“让郑公失望了,小人输了,不过,输的心服口服,对方的箭术確实强过小人。” 其实在见到薛仁贵一次三箭还能全中的时候,他心里明白,他的箭术远不及薛仁贵。 他生平从未见过箭术如此高明的人,输给这样的人並不丟人,只是辜负了郑公的信任。 郑朝听了不由嘆了口气,並未责怪成良,因为並非是成良发挥不好,成良的发挥一如往常,只是对方太变態了。 按照他们的推算,若是程处默来射的话,能射中两三箭就不错了。 谁能想到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变態的傢伙。 郑朝嘆了口气:“我们输了!” 周澈微微拱了拱手,笑道:“承让了!三局两胜,既然我们前两局都贏了,这第三场就没有比试的必要了吧?” 郑朝微微点了点头:“那是当然,既然周少卿已经胜了两场,这第三场比试自然就没有必要了。愿赌服输,这两千亩地就以原价卖给你。” 周澈笑道:“多谢郑公割让,不知道当初的原价是多少?” 这两千亩地即便是原价应该也不便宜,不过周澈倒也不慌,若是他的钱不够,还可以找程咬金、李绩他们凑一凑,倒也不怕买不起。 这两千亩地买了肯定不亏,至於钱,如意酒楼和烈酒如此火爆,很快就能赚回来。 郑朝笑道:“老夫这就进去將当年的购地契约找出来,周少卿自己看吧。” 第146章 老谋深算 说完,郑朝叔侄俩转身进入了庄园。 程处默上前一步抱著薛仁贵大叫道:“好傢伙,你一个人贏了滎阳郑氏,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武艺这么高超,箭术也这么高明!” 薛仁贵挠了挠头,憨笑道:“俺也不知道怎么就贏了,感觉太简单了。” 太简单了? 確定这不是讽刺吗? 但是看著薛仁贵那憨厚的样子,根本就不可能是故意讽刺。 崔十九娘惊喜之余也不禁感慨,郑朝对周澈的酿酒秘方可谓是势在必得,所以肯定是做了自认为最稳妥的准备。 谁能想到,堂堂世家大族滎阳郑氏的精心准备竟然败在了这个傻小子身上。 看到程处默正激动的抱著薛仁贵大呼小叫,崔十九娘戳了一下周澈,好奇的问道:“他真的是那边庄子里种田的农夫?” 周澈笑著点头道:“倒也不全是,他其实出身將门世家,只是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以至於成为了农夫,靠种田给人家打工过活,不过他母亲对他寄予厚望,一直敦促他习武。” 崔十九娘好奇的问道:“原来是出身將门,怪不得会有一身好武艺、好箭术,你之所以和滎阳郑氏立下赌约,是不是因为你有信心能贏?只是,你怎么知道薛仁贵的武艺和箭术如此厉害?” 周澈笑容灿烂:“猜的,我不是说过嘛,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而我是一个爱笑的人。” 一时间,崔十九娘也有些迷糊,周澈到底是慧眼识人呢,还是真的在赌? 周澈就算是慧眼识人看出了薛仁贵的不凡,又怎么能確定薛仁贵如此厉害呢? 可周澈又怎么敢赌呢?那可是烈酒的秘方啊! 凝视著周澈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崔十九娘禁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傢伙可真是太神秘了。 “郡公,俺没给你丟人!” 周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这次你立大功了,等你去长安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不过在这之前,我先兑现之前的承诺,送你几只肥羊,让你带回去给你母亲、妹子吃。” 薛仁贵高兴道:“多谢郡公!” 不过是隨便施展了下拳脚,隨便射了几箭就贏得了几只肥羊,赚大发了! 周澈转头笑道:“崔姑娘,卖我五只羊如何?”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瞧你说的,刚收了你一盒茶,我哪好意思收你的钱?再说了,今天贏了赌约,我也高兴,我直接送薛仁贵十只羊让他带回去孝敬母亲。” 说完之后,崔十九娘立即回头吩咐道:“去准备十只活羊。” 早有隨从答应一声,匆匆去了。 对於周澈和崔十九娘而言,十只羊实在是不值一提,所以周澈也没再说什么。 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憨傻,但是绝对是个人才啊。 崔十九娘笑问道:“你叫薛仁贵是不是?有没有兴趣来做我的护卫?周澈允诺给你多少月例,我都给你双倍!” “我出身清河崔氏,是长房嫡女,你做的护卫歷练几年,绝对能独当一面,或者我可以送你入军中……” 还没等崔十九娘说完,程处默已经不满的嚷嚷起来:“哎,姓崔的你什么意思?怎么还当著我们的面挖起我们的人来了?”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当著你们的面挖人不好吗?这显得我光明磊落啊,难道要你们希望我在你们背后挖人吗?再说了,薛仁贵还没正式成为周少卿的护卫呢。” 程处默听了也不由语塞,无力反驳。 他心里很担心,清河崔氏就是一个金字招牌,周澈虽然声名鹊起,却也无法和清河崔氏这样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望族相比,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拒绝世家大族拋出的橄欖枝,他真怕薛仁贵反悔直接投身清河崔氏。 薛仁贵挠头道:“多谢小姐的青睞,只是俺已经答应郡公了,郡公与俺有恩!” 如果不是郡公的赏识,他此刻还在地里种田呢,而且以后也会一直在地里种田,继续过著吃不饱的日子。 赏识大恩,他岂能不报? 而且跟著个姑娘家做护卫,他总觉得不靠谱。 没想到薛仁贵竟然一口回绝了,这还真是出乎了崔十九娘的预料。 按理说,周澈的名头还没有在这偏僻的庄子里传开,薛仁贵应该根本就不知道周澈才是,而她们清河崔氏早就名动天下数百年。 薛仁贵竟然拒绝了清河崔氏拋出的橄欖枝! 周澈自信的笑道:“你就不必白费力气了,仁贵跟了你未必是好事。”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我不过是见才心喜,姑且一试,希望周少卿不要介意。” 就在说话的功夫,郑朝叔侄俩从庄园里走了出来。 看著郑朝脸上的笑容,周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老狐狸不会又想使什么坏吧? 不对啊,契约都已经签好了,他只需要在一个月內付钱买地就可以。 郑朝笑眯眯道:“让周少卿久等了,这就是当年我们滎阳郑氏当年买地的契约,请过目。” 纸张都已经泛黄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周澈淡定沉著的接过了契约。 认真看了一遍,周澈禁不住挑眉。 程处默连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在看到郑朝一脸笑眯眯的时候,程处默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 此刻见到周澈的脸色有些古怪,他不由担忧起来,滎阳郑氏又在搞什么鬼? “莫非契约是假的?” “还是价格太贵了?” 程处默连忙追问道。 周澈抬起头来,面色古怪的问道:“琉璃?” 郑朝笑眯眯的点头道:“不错,是琉璃!这两千亩地,並非是用金银铜钱买的,而是用琉璃换的。当年杨氏突然南迁,携带金银铜钱不便,我们滎阳郑氏就用琉璃换来了这片良田。” “所以,按照我们定下的契约,你要原价来买地,就必须用琉璃来换才行,不然那就是违背了契约。而违背了契约,赌约就算是输了,你要与我滎阳郑氏合作酿酒!” 第147章 你不会喜欢他吧 这老阴比果然又闹出了么蛾子,程处默一听就急了,嚷嚷道:“非得用琉璃来换,你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你们用琉璃换的又如何?换算成多少钱给你便是!” 郑朝笑道:“琉璃无价呀,定多定少都不合適,所以还是按照契约来吧,三件毫无瑕疵的琉璃,七件有瑕疵的琉璃,周少卿以为如何?契约就在此,周少卿该不会不认吧?” 周澈的脸色一直都有些古怪,有些气,又觉得好笑。 平心而论,郑朝真是个老狐狸,竟然还在最后埋伏了这么一手,当真是老谋深算,这也算是给周澈提了个醒,以后再跟世家大族的人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儿,这些老傢伙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这次这老傢伙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周澈笑道:“你確定要按照契约来?” 郑朝捋著鬍鬚,笑道:“有契约,当然要按照契约来,不然要契约何用?周少卿,你说呢?” 周澈笑著点头道:“好,那就按照契约来!” 郑朝笑道:“以一个月为限,如何?” 一个月的时间应该也够了,周澈笑著点头:“好,就以一个月为限。” 郑朝微微拱手笑道:“那老夫一个月以后就在长安恭候佳音了。” 周澈也拱手笑道:“好,一个月以內,我必会准备好琉璃。”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郑朝心道,我看你往哪里找来这么多琉璃。 周澈心道,老子不赚你这个大便宜都不行了。 周澈收下一份契约,拱手道:“告辞了!” “恕不远送!” 目视著周澈一行人逐渐远去,郑朝叔侄俩脸上的笑容再也无须掩饰,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郑丛得意的笑道:“这小子终究还是入套了。” 郑朝捋著鬍鬚,自得的笑道:“只要他答应了赌约,不管输还是贏都要入套,原本想著我们直接贏了,也省得麻烦,没想到他不知道从哪儿寻到了个傻小子武艺箭术竟然如此了得。” 郑丛沉吟道:“不过,周澈为何答应的那么乾脆,而且离开的时候竟然还笑的出来。” 郑朝笑道:“年纪轻轻,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崛起,难免年少轻狂,以为肯花钱就能买到琉璃。” 郑丛思索道:“宫里该不会是有琉璃啊?” 郑朝微微摇头道:“当年杨广倒是收集了些琉璃,后来他死在江都,一应財宝都被瓜分流落民间,我们家还趁机搜寻了不少,大唐立国之后,李渊、李世民父子为了天下归心,不像杨广那样胡作非为,宫里应该是没几件琉璃。” “长安、洛阳有底蕴的家族藏有琉璃也不会捨得拿出来卖给周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立即动身赶往长安洛阳,利诱也好,威逼也罢,绝对不能让他们將手里的琉璃出让给周澈。” 离开滎阳郑氏的庄园没多远,程处默就忍不住一把拉住了周澈,连声问道:“你怎么就答应了呢?明明是我们贏了凭什么听他的?” 周澈不在意的笑道:“既然契约上是那么写的,那就按照契约来唄。” 程处默一听顿时急了:“你上哪去弄那么多琉璃?” 崔十九娘也蹙眉道:“你答应的太快了,太草率了,我都没来得及提醒你,你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內凑齐十件琉璃,其中三件还要毫无瑕疵,这是在太难了。” “长安城里或许有这么多琉璃,可各家都珍藏著,不会轻易拿出来卖掉,更何况还要冒著得罪滎阳郑氏的危险。” 周澈笑道:“你们就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对了,他们怎么叫你崔芸?你不是叫十九娘吗?” 你还有心思关注这个,崔十九娘很是无语:“我闺名十九娘。” 犹豫了片刻,崔十九娘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脆声道:“那匹琉璃马,你带走吧,以后若是能寻到毫无瑕疵的琉璃再还我,或者到时候还我钱或者別的也行。” 旁边的侍女惊呼道:“小姐!” 虽然小姐很受宠,可就这这么把琉璃送给了周澈,回去也会吃掛落。 周澈也感到很惊讶,笑道:“很感谢姑娘的盛情好意,不过,还是不用了,我急著回长安,就此告辞了,感谢姑娘的帮助。” 说完之后,周澈转头嘱咐道:“仁贵,你不必急著跟我回长安,先回去吧,护送你母亲和妹妹一起去长安。” 薛仁贵连忙答应道:“是,郡公,俺会儘快赶去长安的。” “咱们走,回长安!” 马蹄声扬起阵阵烟尘,周澈一行人一刻也没有多留,直奔长安而去。 紫嫣好奇的问道:“那匹琉璃马何等珍贵,小姐怎么直接就让他带走?” “我,我只是不想让滎阳郑氏获得烈酒的秘方。” 紫嫣思索道:“即便如此也没有必要现在就给他呀,若他凑的差不多了,支持一件琉璃了再给他也不迟呀,那时候还能待价而沽呢。” 崔十九娘微微頷首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一时到没有想到。” 以小姐的聪慧竟然连这点都没有想到? 不可能啊,紫嫣试探的问道:“真的吗?小姐不会喜欢上了他吧?” 崔十九娘听了小脸倏的一下红透了:“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上他?” 她刚才確实没想那么多,脑子一热就说出了口,此刻听了紫嫣的话不由心乱如麻。 我不会真的喜欢上了周澈吧? 不会吧? 不会的! 紫嫣笑道:“奴婢也觉得不会,他都快成为长乐公主駙马了呢。” 崔十九嫵媚的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行啦,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没喜欢上他!” 紫嫣笑道:“小姐,这距离清河也不算远,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们不如直接回家吧?” 崔十九娘连忙摇头道:“不要,我们不回清河,我们去长安!” 紫嫣疑惑的问道:“我们去长安干什么?” 崔十九娘嫣然笑道:“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凑齐那十件琉璃!” 第148章 愁眉苦脸 太阳才刚刚西斜,薛仁贵驾著马车往家里赶去,马车上还绑著十只活羊。 十只羊不停的咩咩的叫著,不过薛仁贵却一点都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十分满足。 这可是活羊啊,想想羊肉的滋味,他口水都能流出来,怎么可能觉得吵闹? 虽说薛家算不上家徒四壁,却也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薛母和薛小妹早就已经收拾妥当,能带走的轻便东西都已经收拾了起来。 不能带走的或者留下,或者送给左邻右舍,若是之前她们肯定不捨得,但是现在,有了那块金子,她们也有了底气。 门口传来了嘈杂的羊叫声,正准备洗菜做饭的薛母和薛小妹连忙跑了出来,正好见到薛仁贵跳下了马车。 薛小妹疑惑的问道:“哥哥,哪来的这么多只羊啊?” 薛仁贵高兴的笑道:“是郡公赏的。” 薛母惊讶道:“郡公刚刚赏了一块金子,怎么又一次赏了这么多只羊?” 薛仁贵解释道:“郡公跟人打赌,俺上去跟人比武,比试箭术贏了,郡公赏的。” 薛母关切的问道:“那你受伤了没有?” 薛仁贵拍了拍胸膛自豪道:“没有,俺一点伤都没中!就比试拳脚,俺三拳两脚就將把那人打倒了。然后又比试箭术,射木板上的铜钱,俺十箭全中,那人第九箭就落空了,俺简简单单就贏了。” “郡公就说让赏俺活羊,让俺带回来孝敬母亲。俺就回来了。” 薛小妹激动的抱著哥哥的胳膊,喜道:“哥,你真厉害!” 薛母听后也放心了,感慨道:“郡公还真是大方啊!郡公呢,怎么不请他来一起吃羊肉?” 薛仁贵憨笑道:“俺也想请来著,只是郡公急著回长安,吩咐俺好好护送母亲、妹妹一起去长安,然后他就带人匆匆走了。” 薛母关切的问道:“那郡公买下地来了?” 薛仁贵解释道:“那家人也奇怪,非要用琉璃来换,郡公匆匆回长安可能就是寻摸琉璃去了。” 薛小妹歪著头,头疼道:“若是不去长安,这些羊我们养著便是,可明天我们动身去长安了,这么多羊怎么办?” 薛母笑道:“明天上路的时候赶著羊一起,经过镇上的时候卖掉就行了,虽然有了金子,但是小地方不好出手,原本我还担心盘缠不够呢。” “这下好了,卖了羊,我们的盘缠也够到长安了。等到了长安再卖掉金子,租院子,置办家当。” 薛仁贵挠头道:“娘,能不能杀一只吃?” 他这两天跟著郡公大吃大喝,倒是解了馋,可母亲和妹妹在家里吃的却还是没半点荤腥,所以他想让母亲和妹妹也吃几顿好的。 遇上这么大方的一个贵人,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薛母笑著点头道:“好,那就杀一只羊吃。” 薛小妹一听顿时高兴的跳了起来,笑嘻嘻道:“杀羊吃嘍!杀羊吃嘍!” 在她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家里从来没有杀过羊,吃羊肉的次数都数的过来。 但是现在,家里也能杀羊吃了。 一时间,薛小妹对只见过一次面的郡公充满了感激,正因为有他,家里才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在河东道休整了三天,大家的精力也都恢復了,一路回长安都十分的顺利。 老兵们很激动,因为回去之后他们能领到一大坛烈酒,周澈的心情也不错,虽然只是出来了几天,但是他却开始怀念起长安来,还是在长安的日子过的爽啊。 唯有程处默,这一路上都心事重重,他是在替周澈发愁。 整整十件琉璃啊,如果说花费几年的时间重金求购,还有可能凑齐,可现在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凑的齐? 踏著落日的余暉,周澈一行人终於驰进了长安城。 “行了,我先回家去了,赏他们的烈酒你就不用操心了。” 周澈点了点头,笑著宽慰道:“琉璃的事你不必替我上愁,我有办法的,你回去好好休息便是。” 进了府门,程处默连口水都顾不得喝就开始嚷嚷起来:“我爹呢?我爹在哪儿呢?” 程咬金也是刚刚回府,听到嚷嚷声,没好气道:“瞎嚷嚷什么呢?事情弄完了吗?” 程处默急声道:“哎呀,爹,我找您有急事。” 程咬金一听不由正色起来:“怎么了?你们遇到了什么事?详细说来。” 程处默一拍大腿,气道:“爹,您是不知道,是滎阳郑氏在卖地,早早设了套,就是衝著周澈去的……” 將来龙去脉全都说了一遍之后,程咬金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郑老儿確实阴险,你们俩毕竟年轻,唉,早知是滎阳郑氏在卖地,老夫就陪就该陪你们一起去的!” 当时程咬金根本就没多想,周澈和程处默也都大了,而且一个是堂堂郡公,一个是国公之子,谁还会敢矇骗他们不成? 不成想竟然是滎阳郑氏设的套。 程处默一脸愁容的摊手道:“爹,现在怎么办?周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琉璃哪是现在那么好寻的,只有一个月的期限,上哪儿去寻摸这么多琉璃?” 程咬金皱眉道:“三五件倒还好,十件琉璃確实不好办,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可惜咱们家一件都没有,我去想想办法。” 说完,程咬金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终於回到了家,郡公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周澈离开的这几天,郡公府一下子变得冷清安静下来,所有人就跟没了主心骨一样。 听到周澈的声音,彩霞她们全都迎出了上房。 “郡公回来了!” “彩云,快去准备热水。” “彩墨,快去收拾一下郡公的衣物。” …… 一通服侍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沐浴过后,周澈舒服的倚在软塌上品茶,彩霞和彩云在旁边帮他按摩著。 “我走的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彩霞笑道:“没发生什么事,就是麻將已经在全城都流传开了,人都说如今长安城夜里到处都是啪啪的麻將声呢。” 第149章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彩云关切的问道:“郡公此行如何?买下地了吗?” 周澈笑道:“可谓是一波三折,去了才知道,竟然是滎阳郑氏要卖地,而且他並不是真的想卖地,是打酿酒秘方的主意。” 彩霞等人听了不由都惊呼了起来。 周澈將此行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彩霞等人听完之后脸色全都变了,一个个全都嘟著嘴骂了起来。 “滎阳郑氏也太无耻了!” “无耻之尤!” “还世家大族呢!” …… 娇声骂了一通之后,彩霞她们才开始担心起来。 “琉璃很稀有啊,要凑十件琉璃很难呀,这不是花钱想买就能买到的。” “好像宫里也没几件琉璃,陛下和皇后娘娘更喜欢书画,不喜这类俗物,加上陛下圣明,並未搜集过琉璃。” “滎阳郑氏就算准了这点,所以才故意立下契约要原价转让。” 看到彩霞她们一脸愁容,蹙著眉头的样子,周澈不由笑了起来:“你们不必忧心,不就是琉璃嘛,我自己制,想制多少制多少。” 彩霞惊讶的问道:“啊?郡公会制琉璃?琉璃不是从西域传过来的吗?” 周澈笑道:“是从西域传过来的,那也是西域人制出来的,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既然西域人能制,为什么我们不能制?” 彩霞等人一脸蒙圈,有些不可思议,郡公竟然会制琉璃? 琉璃真的能制出来吗? 琉璃那么珍贵,就是因为太稀有了,从未听说过有谁会制琉璃呢。 第二天一大早,程咬金、李绩、尉迟恭、李孝恭联袂而来。 “周小子,我们寻摸了一圈,寻摸到了三件琉璃。” “你先別急,我们继续帮你寻摸,就不信了,重金收购还买不到!” “郑朝那老狗忒他娘的阴损了!” 肯定是程处默回去说了,程咬金他们连夜帮著寻找琉璃。 周澈心里也有些感动,笑道:“几位伯父的好意我心领了,琉璃还请还回去吧,琉璃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就行。” 李绩沉声道:“你自己有什么办法?说实话,即便是我们帮你找,也未必能凑齐十件琉璃,更不用说还有三件琉璃需要毫无瑕疵。” 尉迟恭也点头道:“这三件琉璃你先收著,我们再去帮你打听,看看谁家还收藏有琉璃。” 周澈笑道:“真不用,我想自己制琉璃。” 程咬金他们听了不由愣住了,周澈这个答案还真是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正常人不都是想著去重金求购琉璃吗? 周澈怎么还想著自己去制琉璃? 只是,这琉璃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谁知道是天然的还是制出来的? 谁又知道是用什么制出来的? 他们觉得周澈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不过这时候也不好打击周澈。 李孝恭点头道:“也行,那咱们就兵分两路,你试著制琉璃,我们继续帮你搜寻琉璃。” 程咬金他们也附和道:“就,就这么办!” 还没等周澈说什么,程咬金就风风火火的又离开了。 周澈也很无奈,大家这是根本不信他能制出琉璃啊。 咣当一声,周澈直接把锦盒扔在了书案上。 彩霞疑惑的问道:“郡公,这是什么?” “程伯父他们送来了三件琉璃。” 彩霞嚇了一跳:“这可是三件琉璃啊,怎么能就这么隨手一扔,万一摔破了怎么办?” 说完之后,彩霞连忙上来小心的打开查看,见到三件琉璃都没有破损,这才鬆了口气,嗔道:“郡公也太不小心了。” 见到彩霞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周澈哭笑不得:“等我制出了琉璃,直接拉一车回来,让你扔著玩。” 彩霞笑道:“琉璃晶莹剔透,不知道用的是何等珍稀的材料,即便是能制出来,也肯定十分珍贵,哪能扔著玩啊?” 不把琉璃制出来,真的很难改变他们对琉璃根深蒂固的印象。 彩墨走了进来,扬了扬手里的请柬笑道:“郡公,襄城公主府送来的请柬。” 彩霞闻言抿嘴笑道:“公主一直牵掛著郡公呢,快去吧。” 当前首要任务是烧制琉璃,不过也不差这一天的时间。 对於襄城公主府,周澈已经不陌生了。 刚刚进入襄城公主府,就有下人引领著周澈径直去了花园。 转过假山就见到长乐公主正站在水榭里眺望。 没见到萧锐夫妇,水榭周围也都是长乐公主的侍女,引领的下人在假山处就退下去了。 见到周澈走来,长乐公主雀跃的走出了水榭,想要扑到周澈身上,有些害羞的停住了脚步,那少女情竇初开娇羞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长乐公主嗔道:“突然就离开了长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呀?” 周澈顺势就拉起了她的小手,解释道:“走的急,没跟你说一声,现在是太平年景,不用担心的。” 长乐公主搂著周澈的胳膊,娇声道:“虽说是太平年景,可依然会有江湖悍匪之类的,你身边又没有厉害的护卫。” 周澈笑道:“程处默陪我一起去的,他带著了几十个上过战场的精锐老兵,而且我在河东道收了一个武艺高强的猛人做护卫。” 两人依偎在一起,周澈一边把玩著长乐的小手,一边將这一行的经过说给她听。 长乐公主吃惊的问道:“他真的能吃掉一只羊吗?” 看著她张著樱桃小嘴呆滯可爱的模样,周澈禁不住俯身下来亲了上去。 长乐公主闭上了眼睛,有些紧张的紧紧的抓著周澈的手。 周澈抽了抽手,竟然没能抽出来。 良久,唇分,长乐公主有些害羞的睁开了眼睛,小脸蛋就跟红透的苹果一般。 周澈在她的身边轻声道:“下次不要再抓著我的手。” 长乐公主有些疑惑,微微嘟嘴:“为什么呀?我喜欢抓著你的手嘛。” “有时候能抓,有时候不能抓。” 长乐公主的眼中全是疑惑,任是她冰雪聪明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不能抓著周澈的手。 但是,周澈却没法用嘴来解释,他怕长乐公主听了后太害羞了。 第150章 开解 周澈果断岔开了话题,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刚才说到哪儿了来著?” 长乐公主被亲的芳心怦怦跳的飞快,小脑袋里也一片迷糊,哪还记得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旁边的凝翠刚才却听的入神,小声开口道:“郡公说到那人一顿能吃一只羊,真的能吃一只羊吗?他的肚皮不会被撑破吗?” 周澈笑道:“他那晚吃了半只羊,一只鸡,还吃了一大盆乾饭,想来他只吃羊的话,吃一只应该没什么问题。” 谁真的关心那傢伙能不能吃一只羊? 气氛完全被破坏了,长乐公主禁不住侧头给了凝翠一个大大的白眼。 长乐公主嗔道:“你怎么找了个饭桶做护卫?“ “他可不是饭桶,他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穫,比那两千亩良田还要难得……” 周澈將后面的经过娓娓道来…… “哼!我就知道那姓郑的老头没安好心!” “呀,这个薛仁贵倒是挺有本事的呀。” “这个姓郑的老头竟然如此卑鄙,明明我们都贏了!他竟然还在赌约里下了套!还什么世家大族,简直是无耻之徒!” 周澈笑道:“这老傢伙確实是老谋深算。” 长乐公主拉著周澈的手,安慰道:“周郎,你也不要太急迫,父皇和母后昨夜就听说卢国公到处帮你搜寻琉璃,母后让我將宫里的两件琉璃带给你。” “其他的我们再慢慢打听购买,其实祖父那里还有一件琉璃,只是,母后也不好贸然去討要,母后说若咱们凑到最后还是缺一两件的话,再去帮我们討要,其实到时候不用母后去,我自己去找祖父要。” “对了,母后说赵国公府也有件琉璃,而且是一件十分难得的毫无瑕疵的琉璃!我在想,我们要不要用罗汉玉雕来换?” 周澈只顾著把玩长乐的小手,听到最后才疑惑的问道:“罗汉玉雕?” 长乐公主点头道:“嗯,罗汉玉雕,哎呀,我忘记告诉你了,赵国公府献上那件罗汉玉雕其实是为了给你赔罪!所以,母后在生辰那天就直接把罗汉玉雕给了我。” “我原本才不想要他们长孙家的东西呢,只是这是给长孙家给你的赔礼,加上母后殷切的希望我收下,所以我就收下了。” 周澈笑道:“既然是他们的赔礼,那当然该收下。” 长乐公主问道:“那我们用玉雕换琉璃吗?总觉得有点亏呀。” 周澈摇头道:“当然不换了,这两件琉璃你带回去吧。” 长乐公主听了顿时懵了:“为什么带回去?你我虽没成亲,可婚事已定,何分彼此?你干嘛不收下?” 周澈拉著她的小手笑著解释道:“不是跟你分彼此,而是用不上。” 长乐公主疑惑的问道:“用不上?为什么用不上?” 郡公府里的帐册她早就都看过了,她很確定库房里根本就没有琉璃。 周澈笑道:“郑朝虽然老谋深算,不过这次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白白送给我两千亩地,好人吶!真是好人吶。” 听了周澈的这一番话,长乐公主更迷糊了:“周郎到底什么意思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周澈笑道:“我会制琉璃。” 长乐公主小嘴微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看到她这天真可爱的模样,周澈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道:“我说我会制琉璃,所以根本就用不著这两件琉璃。” 长乐公主疑惑的问道:“那,那卢国公为何到处帮你搜寻琉璃?” 周澈笑道:“他们不信啊,今天一大早还送来了三件琉璃,我说用不著,结果他们扔下就跑了,我原本想给他们送回去,但是后来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长乐公主惊喜的问道:“你制出过琉璃?” 周澈摇头道:“那倒是没有,不过以前听师父说起过,其实並不算难。” 长乐公主听了惊呼道:“咱们师父竟然连制琉璃的方子都知道,这也太厉害了吧?” 周澈乾笑两声:“那倒是,是挺厉害的。” 长乐公主关切的问道:“那什么时候能制出琉璃啊?” 周澈沉吟道:“十天半个月?首先得去城外找个地方,先简单建个熔窑,我原本今天打算找程处默一起去城外逛逛,买块荒地。” 长乐公主听了不由微微嘟嘴:“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呀?” 周澈疑惑的问道:“问你什么?” 长乐公主抿嘴笑道:“我在城外有个庄子,既有良田也有荒地。” 周澈笑道:“那倒是方便了,不用我再费力找地方了。” 长乐公主笑道:“那的老僕也算可靠,若有不合用不听话的,你直接发落了就是。” 虽然有些不舍,但是时间紧迫,周澈连忙起身道:“我先去忙了,就不与你多说了。” 长乐公主心里更是不舍,不过她也知道轻重缓急,点头道:“嗯,你快去忙吧,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告诉彩霞,她会將消息传给我的。” 將周澈送到了花园门口,长乐公主这才依依不捨的停下了脚步,目送周澈逐渐远去。 凉亭里,襄城公主正和萧锐对弈,侍女匆匆前来稟报。 “公主,周少卿已经匆匆离开了,长乐公主如今已经送到了花园门口。” 萧锐听了不由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诧异道:“这么快就离开了?我们还没来得及露面打个招呼呢。” 襄城公主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轻嘆道:“他现在正在为琉璃而犯愁呢,哪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啊。” 萧锐沉吟道:“其实世家大族手里有不少琉璃,甚至长安城里肯定也有不少贵族家里珍藏著琉璃,只是他们肯定不捨得拿出来。” 襄城公主点头道:“是啊,琉璃晶莹剔透,光耀夺目,又那么珍稀,若非是救急,谁捨得拿出来?依我看,要凑够十件琉璃,难啊。” 萧锐感慨道:“若只是十件琉璃,尚有可能,可其中三件还要毫无瑕疵,这太难了!” 第151章 安顿 襄城公主起身道:“我们去安慰一下长乐吧,这儿她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著急呢。” 两人携手朝长乐公主的方向走去,长乐公主也正在找他们夫妇俩呢。 “姐,我现在要马上回宫,就不多陪你了。” 你不是在等情郎就是在陪情郎,你陪过我吗? 襄城公主有些无语,温声劝慰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周少卿人脉那么广,大家都帮著一起找,肯定能凑齐的。” 来的时候,长乐公主的小脸上確实带著愁容,不过现在早已经愁容尽去。 “我不担心,我先回宫去了。” 长乐公主挥了挥小手,雀跃的离开了。 襄城公主和萧锐望著长乐公主远去的背影心里感到很疑惑。 襄城公主疑惑的问道:“怎么感觉长乐突然变高兴了?” 萧锐笑道:“看著是心情变好了,可能是周澈开解的吧,其实想想就算是周澈和滎阳郑氏合作也不会亏,一样能財源滚滚。” 襄城公主微微摇头道:“和滎阳郑氏合作,短期內是赚的更多,但是时间久了,滎阳郑氏岂会甘心分周澈那么大一笔財富?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世家大族尤其贪婪。” 萧锐犹豫了片刻,沉吟道:“姑母应该有琉璃,只是姑母刚从突厥回到长安没多久,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姑母曾为大隋皇后,有珍藏的琉璃倒也不稀奇。 只是,襄城公主也明白駙马的为难之处,姑母流离许久,心思敏感,如今才刚刚回到长安,作为侄子就前去求琉璃,还不知道姑母心里会如何想呢。 襄城公主握著萧锐的手,笑道:“不急,一个月的期限还早呢,若长乐和周澈实在凑不到,我们再带著他们去见姑母,姑母不是也喜欢周澈的诗和茶嘛,不会不见他们的,至於姑母帮不帮那就看周澈的本事了,我们就是牵个线。” 立政殿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还在说著周澈的事儿。 “周澈这小子也真是的,和世家大族立什么赌约,那不是与虎谋皮吗?” 长孙皇后沉吟道:“周澈还是心中有数的,轻而易举的就贏了赌约,只是他低估了世家的无耻。年轻嘛,吃点亏也不见得是坏事,吃一堑长一智。” 李世民冷哼道:“郑朝真是好算计,这老狐狸,胆敢算计朕的女婿,总有一天朕要宰了他!” 长孙皇后劝慰道:“眼前还是帮著周澈凑齐琉璃,买下那两千亩地,总不能真的让周澈和滎阳郑氏合作酿酒。” 一听到这个,李世民也不禁感到头疼:“一个月的时限太短了,不好办啊。” 正说著,长乐公主走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两个锦盒。 “父皇、母后!” 长乐公主一边说著,一边將锦盒放在了案上。 长孙皇后疑惑的问道:“怎么又將琉璃带回来了?” 长乐公主笑道:“他说用不上,所以就又带回来了。” 李世民惊讶的问道:“用不上是什么意思?难道已经凑够了十件琉璃?” 长乐公主俏脸上全是骄傲的神情,脆声道:“周郎说自己制琉璃,所以用不上。”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听了不由面面相覷,自己制琉璃? 琉璃还能制出来? 虽然周澈改良了厨艺,制出了烈酒,可那都是在之前的基础上进行改良,都有跡可循。 可是,琉璃是从西域传来的,从没听说过有谁能制琉璃。 李世民惊讶的问道:“周澈竟然会制琉璃?怎么从没有听他说起过?” 长乐公主解释道:“他之前倒是没有制过,但是他曾经听师父说起过琉璃的製法。” 长孙皇后听了不禁感慨道:“周小子的师父真乃神人呀!竟然连琉璃的製法都知道!可惜了,这等人物竟然已经仙逝!” 李世民也一脸赞同的点头道:“是啊,这等神人朕竟然没能一见,真是太可惜了。” “琉璃晶莹剔透,光耀夺目,真不知道要什么原料,用何等繁复的手段才能制出琉璃。” 长孙皇后笑道:“这大概就是他们师徒的不传之秘了。” 长乐公主在旁听了抿嘴直笑,別说她不知道,就算她知道,这等珍贵的秘方她也不能告诉父皇和母后啊,而是要传子传孙一直传下去呢。 周澈回到了郡公府,將最信任的宋成、赵柄几人聚集了起来。 “给你们安排些事,记得要做的隱秘一些。” 周澈话音刚落,宋成、赵柄等人就变得凝重了起来,纷纷抱拳道:“郡公还请吩咐,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郡公,要不要小人找机会做了郑朝那廝!” 自从来到郡公府,周澈待他们都著实不错,而且更难得是对他们十分尊重,而且周澈又是賑灾又是献策可谓是功德无量,他们这些热血汉子十分钦佩。 他们家眷都在郡公府,眼看周澈前途无量,他们的崽跟著周澈也都能有出息,自然对郡公府十分归心。 周澈连忙摆手道:“那倒不用,不至於打打杀杀的。我是让你们去搜集一些碱!” 宋成他们听了全都傻了:“碱?” 隨即他们又反应了过来:“郡公是要下毒吗?用碱来下毒不可行,碱虽有毒却难入口,毒不到老狐狸的!不如小人找门路从南边弄条毒蛇来,用蛇毒……” 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杀气这么重的吗? 动不动就要杀了郑朝? 不过郑朝可不是那么好杀的,他身边的护卫可著实不少。 而且郑朝可是滎阳郑氏的重要人物,这要是被杀了,一定会掀起惊天骇浪。 周澈摆手道:“你们误会了,我没想弄死郑朝,我是想自己制琉璃,制琉璃需要用到碱,甭管是石碱、碱霜还是什么,多弄些回来。” 制琉璃? 郡公竟然还会制琉璃? 宋成、赵柄他们顿时激动了起来,制琉璃要用到碱,郡公竟然將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了他们,这是何等的信任? “郡公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的,多採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即便是有人有心查也查不出来。” 第152章 僵持 几辆马车离开了郡公府沿著长街向城外驶去。 郡公府还没有女主人,所以府里的马车也都是普通的马车,在长安城里一点都不起眼,周澈也没骑马,而是和彩霞、彩云一起坐在马车里。 彩霞正在和周澈说著庄子的情况。 “庄子是公主十岁生辰的时候陛下送的,在城西北三十里处,叫东泉庄,有二百多户人家,二百余亩良田,四百余亩薄田,还有些荒地林子,管理庄子的是公主身边田嬤嬤的侄子田大保。” “去年公主一时兴起还去过庄子,带了些地里的果蔬回宫,孝敬陛下和皇后娘娘……” 古代的土路並不好走,相比骑马,坐马车要慢的多。 等到了东泉庄,天边已经掛满了晚霞。 田里还有很多劳作的农人,十几骑簇拥著马车走在田间的路上,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田大保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看著越来越近的马车,心里很是惊讶。 这不可能是公主的仪驾,而且隨行的人也不是宫里的侍卫,来的人是谁啊?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彩霞和彩云先走下了马车。 田大保惊呼道:“彩霞姑娘!彩云姑娘!” 去年公主来庄子游玩,公主身边的侍女他也都见过几面,加上见到姑母的时候也曾听姑母提起过,所以还有印象,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周澈紧接著跳下了马车。 田大保嚇了一跳,彩霞姑娘和彩云姑娘的马车里怎么还藏著个男人? 隨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这一定就是即將成为长乐公主駙马的乐安郡公周澈! 上次姑母来的时候,他曾听姑母说起过,陛下即將为长乐公主和乐安郡公赐婚,公主还將身边的贴身侍女提前送去了郡公府来照顾郡公的起居。 “拜见郡公!” 真是个机灵人,周澈笑道:“你就是田大保?” 田大保恭敬:“小人正是田大保,不知郡公有何吩咐?” 周澈笑道:“我要在庄子里小住一段时间,做点事。” 田大保听了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不知道郡公要做什么,可有什么需要小人效劳?” 他心里暗暗叫苦,如今正是农时,若是召集人手帮助郡公做事,就会误了农时,到时候地里欠收,不但村民的日子不好过,而且不好向公主交代。 周澈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所想,笑道:“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需要腾出两个院落出来即可,一应吃食我们会自行採买,不用劳烦你们,也不需要你们干什么活儿,你们忙你们自己的就是。” “只是有一点,一旦我选定了地方之后,那里就不许你们进入,你可明白?” 竟然不需要我们做什么?甚至连吃的都不需要提供? 只需要腾出两个院落? 这太简单了! 田大保连忙道:“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安排。” 这毕竟是长乐公主的庄子,周澈就是庄子的男主人,所以在这里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威。 田大保吆喝著人帮忙,很快就將自己的院子和旁边的院子腾了出来。 毫无疑问,田大保的院落是庄子里最大的院落,好几间房,房间里也有火炕,若实在不够就只能拆了门板暂时当床。 周澈果断將这个院落给了常福他们,毕竟十几个人呢,小院落肯定安置不下。 彩霞、彩云也跟著来了,不可能和常福他们住同一个院落。 和彩霞、彩云来到小院落,周澈就傻眼了。 “怎么只有一个火炕?” “一般人家就只有一个火炕呀,一家人就挤在一起,多一个火炕要多烧多少柴呀。” “尤其这就在长安城边,到了冬天,柴火就更稀缺了。” 彩霞和彩云从马车上抱下被褥,一边铺炕一边解释。 周澈沉吟道:“你们俩睡炕吧,给我打个地铺就行,现在又不是秋冬天,天气这么暖和,睡地上也不打紧。” 他实在是不忍心让两个小姑娘睡在地上。 但是对彩霞和彩云而言,哪有郡公睡在地上,侍女睡在炕上的道理? 彩霞连忙道:“哪有让郡公睡地上的道理?我和彩云睡在地上便是。” 彩云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周澈摇头道:“哪能让你们两个小姑娘睡地上,地上湿气大,我火气大睡地上不打紧,你们两个小姑娘娇娇弱弱的哪受得了?” 来自后世的周澈实在没法做到不把侍女当人看,心安理得的让两个侍女睡地上。 而彩云和彩霞又有著根深蒂固的观念,绝不可能让郡公睡在地上。 於是,就此僵持住了。 彩霞看了看能挤下一家人的大炕,迟疑道:“其实这炕挺大的,若是郡公不嫌弃我们,不如就一起睡在炕上吧?” 周澈一听顿时傻眼了:“啊?可以吗?” 彩云低下了头:“若是郡公嫌弃我们的话,那我们就打个地铺……” 周澈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好了,这炕確实够大,那就一起睡炕上吧。” 彩云和彩霞齐齐红著脸答应了一声:“好!” 让彩云和彩霞收拾著,周澈走了出去,准备让大家支锅做饭。 除了周澈坐的那辆马车,还有三辆马车,其中两辆马车都是侍女们收拾的被褥、衣裳、马桶、浴桶等等,甚至还带了屏风摆件,还有一大箱子钱,不过石头土胚盖的小房子怕是摆不下那么多东西。 还有一辆马车装的都是从厨房搬的吃食,有粮食有肉有菜。 因为周澈知道,这么多人人吃马嚼,对於这个小庄子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毕竟他可是郡公,庄子里的人可不敢让他也吃粗粮配野菜。 所以,周澈直接带了菜和肉,把今天和明天的饭解决了,明天再派人採买。 能在庄子里採买的就在庄子里採买,不够的话就去周边的村镇採买。 鸡鸭鱼肉一应俱全,洗菜的,剁肉的,支锅烧火的,他们跟著周澈去了一趟河东道,忙活起来倒是轻车熟路。 炒菜在长安早已经不是秘密了,他们也都学会了,虽然做的不算多好吃,但是也还凑合。 第153章 冤枉 周澈提著两个食盒踩著月色回到了小院落,彩霞和彩云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小房子虽然简陋,但是经过她们的收拾布置显得乾净温馨。 倘若只有周澈自己,隨便铺铺炕就行了。不得不说带著两个侍女,过的要有质量多了。 彩云连忙上前来接过了食盒。 周澈搬起了小案子放到了炕上,笑道:“出门在外就別讲那么多规矩了,一起在炕上吃吧。” “好啊,就听郡公的。” 彩云彩霞一起动手,麻利的將饭菜摆下。 “还带了一坛酒呢,郡公要不要小酌几杯?” 晚上一块睡在炕上呢,你们还敢怂恿我喝酒? 胆儿挺大呀! 周澈摇了摇头道:“酒就算了,明天还有得忙活呢。” 凑合著吃完,彩云彩霞收拾餐桌,周澈坐在那里迷茫了。 干点啥好呢? 外面很安静,村子里没人走动,连狗都不叫。 干了一天的活,村子里的人吃完饭肯定早早就睡了,村子里可以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周澈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人会生那么多孩子,晚上实在是没別的事干啊。 三个人也没法打麻將,斗地主吧也没有扑克牌,周澈无奈道:“睡觉吧。” “嗯。” 彩云和彩霞上来帮周澈宽衣,然后又当著周澈的脱掉衣裙,这些日子以来,她们俩没少在周澈房里值夜,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两人穿著褻衣吹了蜡烛,这才爬到了炕上,盖上了薄被。 气氛有些诡异,没有人说话。 虽然彩云和彩霞早就不止一次和周澈同室而眠,却还是头一次三人同室而眠,而且还一起躺在了炕上。 周澈只盖了一层薄被都觉得有点热,直接將腿伸到了外面。 虽然外面月色很好,但是因为窗户不是玻璃的,所以屋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如果是只有彩云在或者只有彩霞在,周澈还会想想到底是该禽兽还是该禽兽不如。 但是两个姑娘都在,算了,还是数羊吧。 为你熬的夜都冷了 数的羊都跑了 一个,两个…… 晨光熹微,庄子里的鸡已经爭相打鸣。 彩云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然后她就呆住了。 事实上,彩霞早就醒了,只是她动弹不得,有一只大腿正压著她。 看到彩云醒了並且看了过来,她的小脸倏的一下就红了。 “你先起吧。” 彩霞张嘴说著,不过却没露出什么声音。 同样是躺在炕上,为什么郡公就偏向了那一边? 彩云心里有些羡慕,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穿衣,然后准备出去洗漱。 咯吱一声响,虽然彩云动作很轻,但是这破门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周澈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彩霞羞红了脸嚶声道:“郡公醒了?” 周澈迷糊的问道:“你怎么跑我怀里来了?” 一听这话,彩霞人都傻了,太冤枉人了吧,我根本就没动过地方! 周澈把手抽了回来,支起身子一看。 咦,我不是睡在中间吗? 怎么跑彩霞这边来了? 这下周澈才明白了怎么回事,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睡觉有点不老实。” 彩霞一边穿衣,一边低头羞道:“郡公说什么对不起,我本就是伺候郡公的侍女,没什么的。” 看了看另一边,周澈这才注意到彩云已经起床出去了,也就是说刚才他的样子全被彩云看到了眼里。 这下糗大了。 周澈坐在那里禁不住感慨,果然,男女躺在一起就容易出事。 彩霞穿好了衣裙,然后又找出了周澈的衣裳,伺候他穿衣。 闻著彩霞散发的体香,周澈禁不住想起了指间的细腻温热。 一顿简便的早餐,无论是彩霞还是彩云都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一如往常。 当周澈走出小院落的时候,田大保还有常福他们早就在等著了。 “那儿是什么?” “那是座废窑,以前庄子里的人烧过粗陶瓷,后来废弃了,周围种了一片桃树,结的桃子倒是挺好吃的。” 废窑? 这倒是省事了! 周澈高兴道:“这片桃林我徵用了,你回去告诉庄子里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桃林。” 田大保连声答应著。 “行了,忙你的去吧!” 把田大保赶走之后,周澈开始著手对废窑进行改造。 周澈缩在长安城的这个小村庄里,一门心思开始烧制玻璃。 郑朝毕竟年纪大了,比周澈晚一天回到长安。 一回到长安,他便四处走动,或拉拢或警告,总之就是对一些有可能有琉璃的大族豪商威逼利诱,儘可能的阻碍周澈搜集琉璃。 “二叔,所有有可能有琉璃的人家都拜访过了,周澈绝不可能从他们手上得到琉璃,多亏我们回来的快,就让程咬金搜集到了三件琉璃!” 郑朝思索道:“赵国公府还有一件琉璃,而且还是毫无瑕疵的琉璃,只是长孙无忌態度模糊啊。” 郑丛哼道:“上次长孙家直接拿出了价值连城的玉雕给周澈赔礼,面子都掉到地上了,他难道要帮助周澈?就不怕別人知道了笑掉大牙?” 郑朝微微摇头:“长孙无忌又不像我们世家大族根基深厚,他的富贵皆源於皇帝、皇后,若皇帝、皇后开口了,他有胆子拒绝吗?” 郑丛笑道:“二叔不必担心,就算再加一件也无妨,这都十天过去了,他想凑够那么多琉璃,根本就不可能。” 郑朝微微摇头道:“不能大意,若真让他凑够了琉璃,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你也多出去走动走动,多探听些消息,奇怪,只是程咬金他们帮著打听琉璃,怎么没见周澈啊,周澈去哪儿了?可有周澈的消息。” 郑丛听了不由微微一愣:“周澈?倒是没听说他在干嘛,不过,他是骤然躥升起来的,在长安城里就那些人脉,想要打听琉璃也没有门路,还不是得靠程咬金他们。” “所以,周澈露不露面的並不重要。” 郑朝沉吟道:“这小子太邪乎了,谁能想到他隨便找了个庄子里的农夫都那么厉害?连太上皇都能轻易摆平,绝不能小看这小子,你去打听打听他到底在干什么。” 第154章 打破 虽然郑丛一向自傲,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周澈这人確实很邪乎,每每有意想不到的惊人之举。 再联想到周澈在离开的时候甚至满脸笑容,他的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小子不会真的在搞什么么蛾子吧? 郑丛赶紧点头道:“二叔放心,我这就去查探周澈的动向。” 郑朝挥手道:“快去吧,咱们回来后一直忙著四处拜访,倒是忽略了他的动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 出於对周澈的重视,郑丛亲自带人去查探周澈的动向。 按理说,像周澈这样的人出行必然前呼后拥,应该很好查探才是,但是郑丛却迟迟没有查探到周澈的动向。 费了很大的劲儿,郑丛才终於查探到周澈的一点动向,不过却是十天前的事儿了。 十天前,周澈曾经去过襄城公主府,然后又回了郡公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无论如何都没有再探查到周澈的行踪,只探查到曾经有几辆马车在十几骑的簇拥下离开了郡公府,离开了长安城,至於去了何方不得而知。 查探了一天,郑丛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郑朝一脸疑惑:“你是说,十天前周澈去过襄城公主府,回到郡公府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郑丛点头道:“是的,侄儿查探了一天,可以確定就是这样,只是可惜郡公府的人嘴巴严实的很,打听不到消息。” 郑朝摇头道:“一个月的期限,何等短暂宝贵,十天了,他绝不可能一直待在府里!” 郑丛问道:“他该不会已经凑齐所有琉璃了吧?” 郑朝笑道:“怎么可能?若是他凑齐了所有的琉璃,那程咬金他们为何还在费力的寻找?” 郑丛沉吟道:“也许是为了麻痹我们!” 郑朝听了不由失笑:“麻痹我们干什么?他若是凑够了琉璃,直接拿著琉璃来完成契约便可。” 郑丛无奈道:“那他到底为什么一直都没露面,难不成是自暴自弃或者改变了主意想和我们合作?” 郑朝微微摇头道:“不知道,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就在郑朝和郑丛因为找不到周澈的行踪而苦恼的时候,崔十九娘也在为周澈的去向而苦恼。 周澈竟然不见了? 不同於郑丛不確定周澈时不时一直在府里,崔十九娘亲自去过郡公府,確定周澈並不在府里。 所以,周澈去哪儿了? 崔十九娘很是无语,周澈不急著收集琉璃,竟然玩起了失踪? 据她所知,周澈就只收集到了三件琉璃,距离十件琉璃还早的很呢。 原本她想在周澈面前好好显摆一下,当初你爱答不理,当初十分嫌弃,可是最终呢,你不还是需要吗? 但是呢,周澈却玩起了失踪。 “还是没有周澈的消息吗?” 紫嫣摇头道:“没有,而且据魏总管事说,他派人打探周澈的消息的时候,碰见郑丛也在打探周澈的行踪。” 崔十九娘笑道:“郑丛打听周澈的行踪很正常,嘻嘻,估计现在他也是一头雾水吧。不过,周澈为何躲著呢?又躲到哪里去了?他怎么凑齐这十件琉璃?难不成他就任由滎阳郑氏的诡计得逞?” 崔十九娘莲步微移,一边走一边思索著。 紫嫣欲言又止:“小姐,咱们还是回清河吧?” 崔十九娘诧异的问道:“为什么要回清河?” 紫嫣踟躕道:“咱们离开清河都那么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崔十九娘笑道:“咱们之前去江南游玩了那么久,也没见你催著回清河,怎么现在你反倒是催著要回清河了?” 去江南游玩的时间虽然长,可也没见你整天念叨著男人的名字啊! 紫嫣禁不住在心里嘀咕著,天天听著小姐说著周澈长周澈短的,她总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万一小姐真的喜欢上了周澈,那乐子可就大了。 紫嫣嘟著嘴道:“长安哪有江南好玩啊!” 崔十九娘笑道:“我现在就是好奇周澈怎么凑齐十件琉璃,等周澈凑齐了十件琉璃,解了我的疑惑,我们就回清河。” 紫嫣听了顿时鬆了口气,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崔十九娘有些狐疑道:“紫嫣,我怎么觉得说话怪怪的?” 东泉庄依旧很平静,一开始周澈他们的到来確实在庄子里引起了轰动,大家都有些忐忑,不知道贵人来这儿到底干什么。 但是大家渐渐也就都习惯了,因为贵人一头扎进了废窑里不知道是在烧瓷器还是干什么,並不扰民,就算是採购什么东西也是给钱的,而且给的比市价还高。 废窑里,周澈他们全都光著上半身,因为里面实在是太热了。 “出了!” “出了!竟然真的出琉璃了!” “这亮晶晶的可不就是琉璃吗!” 宋成、赵柄激动的大叫了起来。 一开始他们听郡公说要烧制琉璃,全都將信將疑。 不是怀疑郡公的能力,而是觉得郡公有些异想天开。 因为郡公竟然要用沙子烧制琉璃,这不是扯淡一样吗? 琉璃何等的稀少珍贵,而沙子,任何一条河边遍地都是,毫无用处。 若是郡公说用玉石什么的烧制琉璃,他们也就信了,但是用沙子怎么可能烧制出琉璃呢? 但是现在,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真的用沙子烧制出了琉璃! 周澈夹起烧制出来的玻璃仔细看了看,然后有些失望的隨手一扔。 嘭的一下,玻璃应声而碎。 宋成他们见到这一幕,仿佛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郡公,这可是琉璃啊!怎么就这么摔碎了?” 周澈摇头道:“瑕疵太多了,看来还得继续改进才行!” 宋成颤声道:“郡公,就算是有很多瑕疵,可也是珍贵的琉璃啊!” 周澈听了不由失笑:“珍贵个屁!你们不都亲眼看到了吗?这就是沙子烧制出来的,有什么珍贵的?沙子河边遍地都是,挖回来想烧制多少烧制多少,哪儿珍贵了?” ………………… 第155章 吐血 宋成、赵柄听了全都愣住了,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琉璃的珍贵早就深入人心,甚至比玉石还要高不可攀,毕竟玉石有便宜货,但是琉璃就没便宜货。 所以,在他们心里,琉璃是十分珍贵的。 但是,现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却遭受了极大的衝击。 琉璃竟然能用沙子沙子烧制出来! 就是河边遍地都是根本没人要的沙子还有不值钱的石碱。 真就像是郡公说的那样,想要多少琉璃,可劲儿去挖沙子烧制就行了。 这么一想,琉璃就一点都不珍贵了,甚至还比不得瓷器。 宋成挠头道:“郡公说的也是,这玩意儿不就是沙子嘛,能有什么珍贵的?” 赵柄更是感慨道:“以前谁能想到琉璃就是沙子烧制出来的?那些达官贵人、世家大族都將琉璃当成了宝贝,想想也真是可笑!” 宋成也点头道:“是啊,谁能想到沙子竟然是琉璃烧制出来的,那些西域人竟然就用这东西骗钱,还好郡公慧眼如炬,竟然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周澈笑道:“琉璃这东西並不名贵,质地光滑,適合做杯盘等器具,以后一定能走进寻常百姓家,成为日常用品。” 琉璃进入寻常百姓家成为日常用品? 虽然早就知道琉璃是用沙子烧制出来的,他们还是有种荒谬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毛病,说到底这就是沙子烧制出来的,又不会贵重,沙子河边遍地是,琉璃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普通人家又岂会买不起? 不过,虽然知道琉璃並不贵重,但是琉璃可真漂亮啊,一想到以后家里也能用得上琉璃,他心里就莫名的激动,毕竟琉璃一直是都是世家大族的专属。 而且世家大族也只是珍藏赏玩,不敢真的当做物品用。 想到这里宋成突然笑了起来:“想想那些世家大族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收集了琉璃,当真了传家的宝贝,等知道了琉璃就是沙子烧制出来的,不知道他们心情如何。” 赵柄听了不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他们突然发现花了大价钱买来当做是传家宝的是沙子烧制的,还不得吐血?” 周澈听了不由笑了起来:“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郑朝提出要用琉璃来换地,我都不敢相信,不好意思占他这么大的便宜,可是他不听劝啊,坚持要用琉璃来换地,这便宜不占不行啊!” 赵柄和宋成听了不由都笑了起来,他们一开始听说的也时候也嚇了一跳,还替郡公上愁来著,上哪儿凑那么多琉璃啊? 但是现在一想,那两千亩地简直就跟白捡的一样。 赵柄笑道:“郡公不必觉得过意不去,那些世家大族这么多年不知道积累了多少財富,区区两千亩地而已,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周澈笑道:“我们还是继续改良琉璃吧,早日把琉璃制出来,免得误了时限,只能把烈酒的秘方给滎阳郑氏。” 宋成和赵柄本就对烧制琉璃充满了动力,如今一听要是不早日烧制出来就要烈酒的秘方给滎阳郑氏,动力更足了。 毕竟郡公的日子过好了,他们这些附属於郡公府的人才有好日子过。 已经成功烧制出了琉璃,虽然瑕疵多了些,接下来无非就是想办法减少瑕疵。 不断的尝试,烧制出来的琉璃越来越多,虽然都带有瑕疵,但是瑕疵变的越来越少。 一开始,周澈都是直接摔碎了回炉重造,但是虽然不断的改进,渐渐的烧制出来的琉璃瑕疵变得越来越少,宋成他们实在不忍心再摔碎。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了琉璃並不贵重的观念,但是琉璃看起来晶莹剔透实在是太美了,哪怕有些瑕疵也不捨得摔碎。 但是窑里又堆不下,怎么办? 好在外面有支起的棚子,於是就將这些琉璃直接放在了外面的棚子里。 虽说周澈不断的试著改良,但是毕竟环境、工艺水平有限,加上他对玻璃也只是一知半解,制出的琉璃也不可能与后世相比。 残次品太多了! 直到將外面的木棚全都堆满了琉璃,周澈也还是感到不满意,制出十件琉璃也就只有一两件毫无瑕疵。 周澈嘆道:“还是不太行啊,大多还是有瑕疵。” 宋成和赵柄听了不由瞪大了眼睛,十件琉璃里就有一两件琉璃毫无瑕疵,就算有瑕疵也不过是小瑕疵而已,这不满足? 木棚里堆满了琉璃,隨便挑几件放出去都天价! 隨即,周澈嘆了口气:“目前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再改良也不知道从何处著手,看以后能不能再想到什么好主意吧。” 宋成连忙道:“郡公洞察了琉璃的秘方,烧制出这么成色这么好的琉璃,已经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赵柄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郡公能烧制出琉璃,已经是天下独一份了。” 对於他们俩笨拙的拍马屁,周澈早已经习以为常,笑道:“算算日子,已经过去二十天了,也不必再等下去了,还是赶紧把琉璃给郑朝送去吧。” 宋成搬来了早就准备好的大箱子,蹲在了木棚前,开始挑选琉璃,嘴里还念念有词。 “十件琉璃,其中三件是无瑕疵的琉璃,一件,两件……” 周澈没好气的踢了宋成一脚:“有什么好数的?没出息!把箱子装满!” 宋成听了却觉得有些肉疼:“这么大一个箱子,这要是装满不得装百十件啊?” 周澈听了不由噗的一声笑了:“这么大一个箱子又怎么了,不就是一箱子沙子吗?换人家两千亩地呢,別抠抠搜搜的!” “琉璃易碎,你挑了正好十个,万一路上碎了怎么办?再让人来取?” 无论是周澈还是宋成、赵柄都没想著用锦盒来装,开什么玩笑,琉璃还没有锦盒贵重呢。 宋成点头道:“也是,琉璃易碎,万一路上碎了可怎么办?” 周澈笑道:“旁边这不是有草吗?一边装琉璃一边撒些草进去。” 第156章 坦然相告 宋成往箱子子里装琉璃,赵柄就在旁边薅杂草往里放,有了杂草间隔在琉璃之间,就不怕琉璃在路上碎掉。 箱子是装好了,不过宋成他们看著这满满一大箱子琉璃,脸上的神色却非常古怪。 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的琉璃和杂草混在一起,这一幕实在太让人感慨了。 “行了,別傻愣著了,赶紧把箱子装上马车拉回去。” 常福驾著马车,其他人骑著马跟著周澈一起离去,宋成和赵柄则留了下来,这里整整一棚子琉璃呢,他们得留下来看著。 马车吱吱呀呀进入了长安城,一路朝著郑氏的庄园行去。 “小姐,小姐,周少卿露面了!周少卿露面了!” 崔十九娘扔下了手里的书,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忙问道:“他在哪儿呢?都二十天了,这傢伙终於露面了!” “回小姐的话,是几个之前见过周少卿的护卫在城门处碰见了周少卿,周少卿刚好入城呢。” 崔十九娘振奋道:“入城?原来他偷偷离开了长安城!我就说嘛,他不可能躲在府里不出来,这不是他的性格!就是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到底凑齐了多少琉璃!” 紫嫣笑道:“二十天的时间而已,周少卿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去洛阳城了,洛阳城有不少豪门大族,肯定有琉璃,就是周少卿能不能搜集到琉璃。” 崔十九娘连连摇头道:“难!洛阳不比长安城,周澈虽然声名鹊起,还是在长安城的影响更大一些,郑朝来长安之前肯定先去了洛阳,那儿的豪门更不会卖周澈面子。” 紫嫣听了微微嘆道:“那周少卿岂不是白跑了一趟?如今距离期限就只有十天了,他十件琉璃怕是凑不起来了。” 崔十九娘听了不由蹙眉:“若是凑不起来十件琉璃,那可就便宜滎阳郑氏了!不过,还有十天呢,带上琉璃,咱们先去看看他到底搜集到了几件琉璃!” 那件琉璃一直在锦盒里装著,就摆在书案上,紫嫣连忙走上前去將锦盒捧在了手里。 周澈骑著马沿著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一路前行,远远就看到一行人迎面而来,当先一人红马红衣红裙,艷如火。 不是崔十九娘是谁? 她怎么又回到了长安? 不应该回清河的吗? 崔十九娘笑语盈盈:“周少卿可算是露面了!” 周澈诧异的问道:“你没回清河吗?” 两人毕竟在河东道打过交道,而且崔十九娘对他也有助益,两人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生分了。 崔十九娘娇哼道:“急著回清河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出来游玩,还没玩够呢!” 周澈听了很是无语,你出来游玩那你倒是四处游玩啊,长安你都已经游玩过了,还跑回来干什么?不嫌累吗? 崔十九娘撅著光洁的下巴,有些傲娇的问道:“你收集到了几件琉璃?我手里这件琉璃,你到底要不要?” 当初在郡公府,周澈对她手里的琉璃十分嫌弃,上次在河东道周澈又一口回绝了。 现在周澈四处奔波搜集琉璃,肯定已经意识到了琉璃的珍贵与难得,她就不信周澈还会一口回绝。 除非周澈诚心想和滎阳郑氏合作酿酒。 可是,周澈是想和世家大族合作酿酒,还不如和她清河崔氏合作呢。 至少她们清河崔氏和周澈並没有什么仇怨,而且她们清河崔氏本就善於酿酒,更適合作酿酒。 周澈笑道:“收集全了。” 崔十九娘诧异的问道:“什么?收集全了?真的吗?” 周澈笑著点头道:“真的,这不正要去找郑朝完成买卖契约呢。” 要完成契约? 竟然真的凑齐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凑齐了? 崔十九娘诧异的问道:“我听说卢国公他们就帮你搜集到了三件琉璃,剩下的是哪来的?” 周澈笑道:“告诉你也无妨,这些琉璃是我自己制出来的。” 他直接就坦然的告诉了崔十九娘。 其实在此之前,周澈也想过,琉璃的珍贵已经深入人心,要不要趁机高价出售琉璃赚笔大钱。 但是后来,周澈仔细想过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高价出琉璃固然能赚一大笔钱,可等以后大家都知道了他能制出琉璃,而且就是沙子制出来的,高价买了琉璃的人岂会不记恨? 能买的起高价琉璃的人可都不是普通人! 到时候被那么多人记恨,可不是好事! 而且明明就是用沙子制出来的琉璃,却按天价卖,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就算是后世,有钱没有根基也不过是块肥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谋夺了去,若是引起眾怒,被那么多权贵记恨,就算他是皇帝的女婿也討不了好。 周澈现在並不缺钱,而且钱是赚不完的,赚钱的法子有很多,没必要拿著琉璃去坑人。 坑一次滎阳郑氏也就罢了,毕竟他和滎阳郑氏有宿怨,而且还是郑朝自己下的套,就算是被坑了,外人知道了也只会道一声活该,怪不到他身上。 崔十九娘人直接傻了:“你,你,你,说什么?” 看到崔十九娘那的呆萌样子,周澈也不禁畅快的笑了起来:“我说我自己制出了琉璃!” 再次听到周澈肯定的答覆,崔十九娘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你竟然会制琉璃?你怎么会制琉璃?琉璃不都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吗?” 周澈听了感到十分好笑:“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没错,可也不是从地里刨出来的呀,是西域人制出来的。” 一直以来关於琉璃是怎么来的都眾说纷紜,有说是像玉一样挖出来的,有说是用西域的特有的某种原料製作出来的。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制出来的。 想到之前周澈对琉璃的嫌弃和不在意,她终於明白原因了,原来周澈知道怎么製取琉璃! 想到这里,崔十九娘震惊的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琉璃的製取之法?” 周澈笑著点头道:“以前偶然听师父说起过琉璃的製取之法。” 第157章 显摆 崔十九娘听了不由恍然大悟,原来周澈是偶然从师父那里听说过琉璃的製取之法,怪不得周澈当日直接笑著答应了下来,而且之前也听说会製取琉璃,却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製出了琉璃。 就算是周澈再聪明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洞悉琉璃的秘密,这么些年下来,多少天纵奇才的人都没有琢磨出琉璃的製法。 就是不知道周澈的师父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如此博学,连琉璃的製取之法都知道。 压下了心里的震惊,崔十九娘笑道:“原来你是去製取琉璃了,怪不得整整二十天都没有露面。” 周澈笑道:“可不是嘛,虽然知道製取之法,可也费了不少功夫。” 琉璃如此珍贵,可见製取之法十分不易,材料肯定也十分名贵,周澈花了二十天的时间才制出了十件琉璃实属正常。 不过,即便如此,琉璃的製取之法也十分珍贵,毕竟无论谁得了琉璃,那可都当做传家之宝。 先是有烈酒的秘方,然后有制茶之法,现如今又有琉璃的的製取之法,这傢伙就跟个行走的宝藏一样。 崔十九娘一边在心里想著,一边嫣然笑道:“你是不知道,这二十天来,滎阳郑氏的人一直都在打听你的行踪呢,那个著急呀,就像是生怕你跑了一样。” 周澈听了不由莞尔:“还没到一个月的期限,我就提前上门了,就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对於滎阳郑氏来说这可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想像著郑朝他们见到周澈登门的样子,崔十九娘听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 这个热闹必须得跟著去看看,崔十九娘从旁边掛著的包裹里取出了锦盒,朝周澈递了过去。 原本她是想在周澈面前显摆显摆的,不过现在好像没法显摆了。 这锦盒看著十分眼熟啊,这不是之前那个装琉璃的锦盒吗? 周澈並没有接过来,疑惑的问道:“给我干什么?我已经凑够了琉璃,用不著!” 崔十九娘笑道:“郑朝肯定不甘心,你虽然凑齐了十件琉璃,可就怕他从中挑刺,我这件琉璃你先收著,若是他没有挑刺,就再还我,若是你真的挑刺,你就用这件这琉璃顶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世家大族同气连枝,现在就先给你备著,总不好真等他挑刺了我再拿出来,到时候脸面上过不去。” 周澈笑著摇了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用不上,我早就防备了!” 崔十九娘听了先愣了愣,隨即就明白了过来,周澈准备的应该不是正好十件琉璃。 也对,既然周澈能製取琉璃,怎么可能刚刚好制出了十件琉璃,怎么也会多出一两件来防备。 既然如此,崔十九娘也就不好再坚持了,笑道:“那好吧,我就收起来了。” 一边说著,崔十九娘將锦盒重新塞到了包裹里,心里却很是感慨。 这是第三次了,三次都没有將琉璃送出手! 要知道这可是珍贵的琉璃啊! 竟然三次都没有送出手,说出去谁信? 崔十九娘骑在马上和周澈並肩而行。 看她好像没有离开的样子,周澈不由开口问道:“你也要去?” 崔十九娘笑道:“那是自然,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们那场赌约的见证者,万一他反悔怎么办?我当然得去凑个热闹。” 白纸黑字的契约,郑朝怎么可能反悔? 传出去世家大族的名声不要了? 背后使些阴招可以,但是却不能不顾惜自己世家大族的名声。 所以,周澈並不担心滎阳郑氏会反悔。 不过,既然崔十九娘愿意跟著那就跟著吧。 事实上,滎阳郑氏这些天就跟疯了一样打听周澈的消息,但是偏偏一无所获。 要不是皇帝、程咬金、尉迟恭他们没有急切的样子,郑朝叔侄俩甚至怀疑周澈是不是失踪了,不然怎么会二十天没有露面? “二叔,二叔,好消息,好消息!周澈这小子终於露面了!” 郑丛兴冲冲的快步走了进来。 郑朝闻言不由挑眉问道:“哦?是从外面进来了,还是从府里出来了?” 郑丛笑道:“二叔真是料事如神,是从外面进来的,派去城门蹲守的人看到他刚刚入了城。” 郑朝听了不由笑了起来:“看来是跑去洛阳了,真是急病乱投医,就他去洛阳能有几分薄面?他若能买到琉璃才怪了!” 郑丛听了不由点头道:“就是,琉璃本就是传家之宝,谁会冒著得罪咱们家的风险將琉璃出让给他?” 周澈一直不露面,他们俩心里还有些发毛,不知道周澈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如今周澈终於露面了,叔侄俩倒是一下子放心了。 郑丛笑道:“二叔,我要不要去见一见周澈,试试他的口风,催一催他?” 郑朝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必要,反倒显得咱们小气,不过还有十天罢了,看十天之后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郑丛笑著点头道:“对,看十天之后他能躲到哪里去!哎呀,真想日子过的快一点。” “看著他那一副假模假样的样子我就来气,等期限到的那天,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叔侄俩人正说著,突然有人匆匆前来稟报。 “二老爷,二老爷,周澈奔著咱们庄园来了!” 郑朝听了疑惑的问道:“奔著咱们庄园来了?” “回老爷的话,已经转过街角了,应该就是奔著咱们庄园来的。” 好不容易逮到了周澈,郑丛就派人留意周澈的行踪,却没想到发现周澈奔著这里来了,郑丛很是疑惑:“他刚回长安,怎么就奔著咱们这来了?他该不会是凑齐了琉璃吧?” 郑朝听了哂笑道:“怎么可能?程咬金他们帮周澈搜集到的那三件琉璃还在郡公府呢,他若真的凑够了,也得回府去带上那三件琉璃一起来才是。” 確实是这个道理,郑丛听了也不禁赞同的点头:“二叔说的是,那他这是直接来服软了?” 第158章 好戏 “二老爷,二老爷,周少卿来了,已经到大门前了。” 听了下人的回稟,郑丛不由笑了起来:“嘿,这小子还真的来了!” 郑朝长身而起,笑道:“走吧,去看看他怎么说。” 郑朝叔侄俩脚步轻快的走向大门处,他们篤定周澈这时候赶来肯定是知道自己凑不齐十件琉璃,来服软的。 早日能將合作酿酒的事定下来他们也就放心了,只要有了联繫,慢慢消除了周澈的戒心,就能找机会將周澈制茶的秘方也誑过来。 茶叶比酿酒更易运输,而且西域对茶叶的需求更大,有了这两项独步天下的买卖,用不了多久,滎阳郑氏就会脱颖而出,成为天下第一世家大族。 什么五姓七望,以后滎阳郑氏將摘出来单列第一。 一路走著,郑朝、郑丛叔侄俩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走出大门,果然就看到周澈端坐在马上,不只是周澈在,崔十九娘也在。 看到崔十九娘,郑丛就不禁脸色一变,因为他知道清河崔氏家里肯定也有琉璃。 郑丛狐疑的问道:“崔芸,你怎么也在?” 上次还能说是偶遇,崔芸这次怎么又和周澈走在了一起? 他们俩到底有什么关係?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了皇帝有意將长乐公主下嫁给周澈,他都要怀疑周澈是不是要成为清河崔氏的女婿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周澈要成为駙马,他们还真想让周澈成为滎阳郑氏的女婿呢。 崔十九娘先是向郑朝微微见礼,隨后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那场赌约的见证者,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莫非是周澈特意寻了崔十九娘来? 就在郑丛在心里思索的时候,郑朝已经看著,笑眯眯道:“距离一月的期限还有十天呢,不知道周少卿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 周澈微微拱了拱手,笑道:“虽然还有十天的期限,不过我想著还是早日完成契约,大家就都安心。” 郑丛和郑朝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可能是来完成契约的? 周澈怎么可能凑的齐十件琉璃?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都盯著长安城里的动静,怎么算周澈都不可能凑齐十件琉璃! 如果周澈真的凑齐了琉璃,那只有一个可能,周澈的琉璃並不是从长安城里获得的! 最终还是郑朝城府深,很快就恢復了过来,疑惑的问道:“早日完成契约?你已经凑齐了十件琉璃?” 周澈笑著点头道:“那是当然,不然我今天干嘛来了?” 郑丛也恢復了过来,不过脸上还带著不可置信表情,喝道:“十件琉璃,其实三价要毫无瑕疵,你可別想著糊弄我们!” 周澈笑呵呵道:“放心吧,不糊弄你们!” 看到周澈那自信的样子,郑朝和郑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显然是真的凑齐了琉璃,不然周澈不会这么自信,问题是周澈是怎么凑齐的琉璃? 然后郑丛和郑朝的目光不由转向了一直笑盈盈看著的崔十九娘。 莫非是清河崔氏出手了? 虽然不知道清河崔氏到底有多少琉璃,但是十件琉璃绝对能拿得出来。 清河崔氏对酿酒的秘方肯定也十分眼热,莫非周澈选择了和清河崔氏合作,清河崔氏从而拿出了十件琉璃来让他完成契约? 想到这里,郑朝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问道:“周少卿的琉璃莫非来自清河崔氏?” 崔十九娘正饶有趣味的欣赏郑朝叔侄俩的变脸呢,突然就听到郑朝提到了清河崔氏,她顿时就不乐意了。 如果周澈刚才接了那件琉璃,崔十九娘还会心虚,可周澈又没收,那她有什么心虚的? 崔十九娘不悦道:“郑二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朝沉声道:“我们滎阳郑氏和你们清河崔氏互通姻亲,一向互帮互助,你们干过河拆桥的事儿,就不怕败坏了名声?” 崔十九娘听了不怒反笑:“郑二叔要卖地,周澈要买地,就算借了我们家的琉璃,这也是正当买卖,又不是明白夺了你们家的地,怎么就叫过河拆桥了?” 既然真的是清河崔氏给了周澈琉璃,郑丛急声道:“崔芸,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崔芸你不要揣著明白装糊涂!” 崔十九娘挑眉笑道:“我揣著明白装糊涂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你!” 郑丛听了不由气结,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是要谋取酿酒的秘方,但是这话却不能说出来。 郑朝脸色更加阴沉,沉声问道:“这么说,真是你们清河崔氏拿出了琉璃?” 崔十九娘摇头脆声道:“没有!一件都没有!” 郑朝听了脸色微微和缓,心里却更加的纳罕,那周澈的琉璃到底是哪儿来的? 周澈一直饶有兴趣的看著並没有打搅,这样的好戏看著也痛快不是。 郑朝沉声道:“周少卿,不知道琉璃在何处,老夫需查验一下方可。” 周澈笑道:“没问题,隨你们查验。” 一行人来到了前厅,小廝小心將木箱子放在了地上。 崔十九娘诧异道:“这么大一个箱子呀?” 就算是十件琉璃都用锦盒装了,也不可能装满这么大一个箱子,所以,崔十九娘感到十分的诧异。 不只是崔十九娘感到诧异,郑朝叔侄俩也感到很诧异。 郑朝沉声道:“那咱们就一件一件的点验,虽然其中七件琉璃是有瑕疵的,品相却也都是上品,绝不是什么下品,另三件则是毫无瑕疵,晶莹剔透,周少卿不要怪老夫挑剔。” 崔十九娘听了不由在旁抿了嘴,即便是周澈凑够了琉璃,想过这一关也不容易,郑朝肯定十分挑剔,想方设法的阻碍。 周澈之所以没招呼程咬金他们一起来,就是因为不怕郑朝挑剔。 周澈笑吟吟道:“一件一件的点验就没有必要了。” 郑丛哼道:“怎么没有必要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下品琉璃来糊弄我们……” 第159章 挑刺 糊弄你们? 就十件琉璃而已,我用得著糊弄你们吗? 周澈也不废话,直接弯腰一下子將箱子盖掀开了。 所有人都看向打开的箱子,然后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以为箱子里会是一个个锦盒,谁能想到箱子里竟然全是琉璃! 整整一大箱子,全是琉璃! 整个前厅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这一大箱子琉璃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琉璃的珍贵已经深入人心,平常一件琉璃就十分珍贵了,不然郑朝他们也不会篤定十件琉璃就能將周澈难住。 但是现在,摆在面前的却是整整一大箱子琉璃,哪怕是如郑朝、郑丛、崔十九娘这样的五姓七望的人看了都被镇住了。 郑朝喃喃道:“怎么这么多琉璃?” 郑丛更是直接揉了揉眼睛:“我不会是眼花了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琉璃?” 崔十九娘震惊的小嘴微张,她倒是不像郑朝、郑丛那么震惊,因为她知道周澈会制琉璃。 说实话,就连她们清河崔氏几房的人都凑不出这么多琉璃! 不只是她们清河崔氏,她相信滎阳郑氏也凑不出这么多琉璃!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周澈制出来的! 周澈真的会制琉璃! 而且制琉璃应该比她想的要简单,之前她以为周澈就只是制出了十几件琉璃,万万没想到周澈竟然制出了一大箱子! 这一大箱子琉璃估摸著即便是没有一百件也有六七十件! 六七十件琉璃啊,想想崔十九娘禁不住咋舌。 倒不是说她们堂堂清河崔氏买不起这么多琉璃,而是不捨得买这么多琉璃,虽然清河崔氏是世家大族,可繁衍数百年子孙眾多。 再说了,就算是想买也无处买,要不然郑朝也不会觉得周澈连十件琉璃都寻不到。 不过,毕竟出身豪奢的世家大族,郑朝还是回过神来,有些苦涩道:“周少卿一下子带来了这么多琉璃,是想老夫从中挑选十件?” 之前他还想著无论如何都要挑出毛病来,否定其中的一两件,好让周澈的继续寻找琉璃。 但是,看到周澈一下子拿出了一大箱子琉璃,他就明白自己的盘算要落空了。 周澈笑道:“挑什么挑,这一箱子琉璃都给你们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朝、郑丛傻眼了,什么酿酒秘方不酿酒秘方的,这一大箱子琉璃得换多少亩地? 只用来换那两千亩地,他们占了大便宜! 什么赌约不赌约的,若是周澈早拿出这么多琉璃说要换那两千亩地,他们绝对二话不说直接就答应了。 郑朝一脸震惊的问道:“你是说,这些全都给我们?” 周澈笑著点头道:“对,都给你们,咱们完成买卖契约。” 听了周澈的话,崔十九娘也从震惊中缓过来,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周澈:“你要全给他们?周澈,你疯了!让他们挑十件完成契约不就行了!” 郑丛也从震惊中缓过来了,即便他是世家公子哥,看著满满当当一箱子琉璃也十分激动,心神激盪。 听了崔十九娘的话,他连忙喝道:“崔芸,这里不是清河崔氏的庄园,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周澈愿意用这一箱子琉璃来完成契约,是因为这些琉璃品相不好。” 刚才崔芸早就认真看了,她直接抓起了一件琉璃,扬手问道:“你看这琉璃哪里品相不好了?你瞪大了眼睛好好看看!” 郑丛看了不由眼皮一跳,喝问道:“反正不与你相干!崔芸你干什么?你快放下,小心失手打碎了!” 事实上,郑朝早就认真看过了,虽然没看到箱子下面的琉璃,但是箱子最上面的琉璃却件件品相都极好! 郑朝正色问道:“周少卿,你这么多琉璃,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是他自己制出来了,虽然刚才他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崔芸,却不想告诉郑朝,免得他们后悔。 周澈笑道:“甭管我是从怎么弄到的,反正这是货真价实的琉璃,就问你们愿不愿意吧!” 废话! 谁若不愿意那肯定是傻子! 郑朝脸上露出了笑容,笑道:“好,既然如此,那契约就算完成,咱们了落字为据!” 好像是生怕周澈反悔似的的,郑朝十分的乾净利落。 看到周澈也飞快的签字画押,崔十九娘气的跺了跺脚,这大傻子竟然真的將这么多琉璃给了滎阳郑氏! 明明挑十件琉璃给郑朝就是,为什么非要全都给他? 就算是郑朝挑剔,这么多琉璃还不够他挑剔的吗? 若是这么多琉璃他还挑剔不出十件来,那郑朝也不占理。 她知道周澈不喜欢琉璃,可也没有这么糟蹋,就连她这个出身世家大族的大小姐都觉得心疼。 看著地契和手里的买卖契约,周澈心里顿时就踏实了。 看著这一箱子琉璃,郑朝和郑丛脸色潮红,心里激动不已。 周澈拱手笑道:“既然契约已经完成,那我就告辞了。” “恕不远送!” 郑朝虽然朝著周澈拱手作別,但是一双眼睛却一直火热的盯著琉璃。 周澈快步走出了郑氏的庄园,心情大好。 崔十九娘跺了跺脚也跟著离开了,买卖契约都完成了,她再多说什么也没用。 看著周澈喜滋滋的上马准备离开,崔十九娘忍不住道:“周澈,你是不是傻?干嘛一大箱子都给他们?你是咋想的?你是散財童子吗?” 听了崔十九娘那一连声的问话,周澈仍然神態自若,笑问道:“你喜欢琉璃吗?” 崔十九娘愣了愣:“喜欢啊,琉璃晶莹剔透,光彩夺目,世人谁不喜欢?” 周澈笑道:“今天你能来做个见证,也算是麻烦你了,既然你如此喜欢琉璃,那我也送你一箱子琉璃。” 崔十九娘听了整个人都呆住了,周澈说什么? 也送我一箱子琉璃? 这人是真的傻了吗? 崔十九娘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打我嫁妆的主意吧?” 周澈听了哭笑不得:“什么叫我打你嫁妆的主意?” 第160章 有诈 周澈有些摸不著头脑,不过是隨口一句送你一箱子琉璃的话,怎么也跟你嫁妆扯不上关係啊。 崔十九娘问道:“那片地现在归你了,同我那片地连在一起,你该不会是打我那片地的主意吧?” 没听这话之前,周澈还没想那么多,毕竟刚得了两千亩地,他心里也挺满足的,但是现在听崔十九娘这么一提醒,他对崔十九娘那片地还真挺眼馋的。 周澈笑道:“你那片地有意出售吗?” 崔十九娘给了周澈一个白眼:“还说你没打我嫁妆的主意,你不就是想拿琉璃换我那块地。” 周澈摇了摇头,笑道:“天地良心,真没那么想,就是看你喜欢琉璃,所以送你一箱子琉璃。” 崔十九娘听了顿时愣住了,疑惑道:“白送?” 周澈笑著点头道:“对啊,白送。” 刚才直接给了郑朝一大箱子琉璃完成了契约,如今又要白送她一箱子琉璃。 那可是琉璃啊! 一件琉璃都十分珍贵,更不用说一大箱子琉璃了,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怎么感觉,在周澈眼里琉璃就跟大白菜一样,毫不在乎。 崔十九娘疑惑的问道:“你到底制出了多少琉璃?” 周澈笑道:“很多。” 很多? 崔十九娘终於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周澈直接搬了一大箱子琉璃堵住了郑朝的挑剔,因为他会制琉璃,而且制出了很多琉璃! 崔十九娘问道:“制琉璃不难?” 周澈笑道:“不算难。” 崔十九娘接著问道:“材料不珍稀?” 周澈笑道:“不算珍稀。” 琉璃的製法不难,材料也不珍稀,崔十九娘这下真的震惊了,还带著最后一丝期待,问道:“那岂不是想制多少琉璃就能制多少琉璃?” 周澈笑著点头道:“那是当然,应有尽有!” 崔十九娘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琉璃其实根本就不珍稀,也不名贵! 不过是因为中原无人知道琉璃的製法,而琉璃易碎,从西域传过来的太少,加上晶莹剔透十分明亮,所以才被世人认为很珍贵。 崔十九娘问道:“所以,琉璃其实根本就不珍贵?” 周澈笑著点头道:“不珍贵,就跟普通瓷器一般,都是寻常器物。” 崔十九娘听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就跟普通瓷器一般? 那世家大族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收藏的琉璃岂不是都是白费? 不说別人家,自己家就有不少琉璃,都是花了很大代价收集到的,被奉为传家之宝。 崔十九娘不禁苦笑起来,怪不得当初她拿出琉璃要换茶,周澈不屑一顾,原来在他眼里,琉璃就如同普通瓷器一般。 想到刚才那一箱琉璃,崔十九娘恍然道:“所以,你给滎阳郑氏的那一箱子琉璃其实根本就不值钱?滎阳郑氏吃大亏了?” 周澈笑道:“是啊,根本不值钱,那两千亩地就跟白送差不多,哎呀,不是我非要赚这个大便宜,实在是郑朝非要琉璃,我也没办法。” 崔十九娘见到周澈那一脸无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她也是世家大族中人,不过却一点都不同情郑朝,谁让郑朝这个老狐狸从头到尾都是算计呢,就连她这个世家大族的人都觉得太阴险了些。 既然琉璃不值钱,那周澈就不可能是图谋她的地,崔十九娘明白过来之后,问道:“你真的要送我一箱子琉璃?” 周澈笑著点头道:“这还有假?你若现在有空,可隨我一起去取。” 琉璃確实很美丽,就她也不能免俗,一大箱子琉璃想想都觉得激动,崔十九娘连忙道:“有空,在哪儿?我现在就隨你一起去取。” 周澈笑道:“在城外三十里一个庄子上。” 知道周澈是从城外来的,崔十九娘倒也不觉得惊讶,才三十里而已,纵马疾驰也不过半个时辰。 在周澈离开之后,郑朝叔侄俩就围在了大箱子旁边,目光灼热的望著这一大箱子琉璃。 琉璃的贵重天下皆知,就算是他们滎阳郑氏也不可能凑出这么这么多琉璃,所以郑朝叔侄俩见了也不禁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当初换那两千亩地不过是用了十件琉璃,而现在却换来了一大箱子琉璃,赚大发了! 郑朝拿起了一件琉璃,迎著光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一件好像毫无瑕疵啊!” 郑丛也拿出了一件琉璃迎著光观察道:“这一件也毫无瑕疵!” “这一件也毫无瑕疵!” “这一件也是,毫无瑕疵!” “这一件无瑕疵!” 一开始两人都很激动,但是慢慢的郑朝却觉察到了不对劲儿。 看著这么大一箱子琉璃,郑朝还以为周澈没有寻到毫无瑕疵的琉璃,所以才凑了这么大一箱子琉璃来完成契约。 但是现在接连看了好几件都毫无瑕疵,那为什么周澈要送来这么一大箱子琉璃呢? “这是什么?杂草?琉璃里怎么还掺了这么多杂草?” 刚才只顾著关注琉璃了,郑朝这会儿才注意到这里面怎么有杂草。 琉璃何等珍贵,谁家的琉璃不是用柔软的丝绸包裹著? 郑丛也注意到了箱子里的杂草,冷哼道:“肯定是故意的,周澈不忿给我们琉璃,故意弄些杂草噁心我们!这傢伙还真是睚眥必报!” 心潮澎湃的郑朝终於平静了一些,皱眉道:“不对劲儿!” 郑丛疑惑的问道:“二叔,哪里不对劲儿?这確实是琉璃,而且这几件都是毫无瑕疵的琉璃,下面纵然有瑕疵也都是上好的琉璃。” 郑朝沉声道:“琉璃的珍贵天下皆知,周澈又不是不知道,既然他已经寻到了这么多琉璃,还有好几件琉璃毫无瑕疵,他为何还送了这么一大箱子琉璃?” “这么一大箱子琉璃买一万亩良田也绰绰有余,周澈怎么会这么好心,直接送了这么大一箱子琉璃?” 刚才被这一大箱子晶莹剔透的琉璃迷了心智,这会儿郑丛也反应了过来,怒声道:“难不成其中有诈?” 第161章 火急火燎 郑朝將箱子里的琉璃一件一件取出来,仔细观察著。 郑朝有些不解的喃喃道:“没错啊,確实是琉璃。” 怕这其中有诈,郑丛也仔细的查看了一遍,结果並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郑丛也迷茫了:“总共七十三件,其中九件毫无瑕疵,另外的也都只是小瑕疵,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啊。” 仔细查看了一遍之后,就连郑朝这个老狐狸也迷茫了,皱著眉头道:“竟然没发现什么问题,没道理啊,周澈会这么好心?” 郑丛沉吟道:“按理说,周澈连十件琉璃都凑不起来,怎么会拿出这么多琉璃?难不成说,他还有什么特殊的家世,这是他祖传的?还是有西域豪商一次带来了这么多琉璃,都被他包圆了?” 郑朝摇头道:“无论是他祖传的,还是从西域豪商处购得,都没道理给我们送来一大箱子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郑丛突然笑了起来:“管他什么原因,反正到手了这么多琉璃,咱们赚大发了!” 郑朝笑著点头道:“那倒是,那两千亩良田虽然难得,但是和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琉璃一比就不算什么了,就是没能得到周澈的酿酒秘方有些可惜。” 郑丛笑道:“这有什么,二叔足智多谋,既然能算计他一次,就能算计他第二次,我就不信他第二次还能拿出这么多琉璃来脱身。” 郑朝捋著鬍鬚笑,有些自得的笑道:“那倒是!” 郑丛转头吩咐道:“还愣著干什么?小心將琉璃抬下去,用丝巾擦拭乾净了,然后用一件件用丝绸包好了装到锦盒里。” 虽然杂草有些碍眼了些,但是这一地的琉璃却是如此的晶莹美丽,郑朝笑道:“这一阵子我们在长安城奔走,不妨举办一场宴会,像大家展示一下我们所得的琉璃。” 几十件琉璃摆开来,何等的壮观? 这么多琉璃足以装个大笔,郑丛高兴道:“二叔这个主意妙啊!” 周澈今天带著一箱子琉璃登门並没想瞒著谁,事实上,他觉得越多人知道越好。 郑朝叔侄俩也没想瞒著谁,这一阵子他们叔侄俩在城里奔走,到处打招呼,大家对这事十分瞩目,如今得了这么大一箱子琉璃,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儿,他们叔侄俩还想著怎么炫耀一番呢。 因为周澈和滎阳郑氏的这场恩怨纠葛,李世民、程咬金等人都派人留意著郑朝叔侄俩的动静。 两仪殿,李世民皱著眉头將奏章扔到了一边,旁边的內侍全都低眉顺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一阵子皇帝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 有內侍匆匆走了进来,恭声稟报导:“启稟陛下,外头传来消息,乐安郡公刚刚去了滎阳郑氏的庄园,还带了一大箱子琉璃,足足有几十件。” 李世民听完之后震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呼道:“什么?一大箱子琉璃?几十件?” 內侍恭声道:“启稟陛下,具体多少奴婢不知道,据庄园的下人议论是有六七十件,其中不乏毫无瑕疵的上品琉璃。” 听完內侍的稟报之后,李世民立即就明白了,周澈是真的制出了琉璃,不然周澈不可能有一大箱子琉璃。 问题是,就算是周澈制出了一大箱子琉璃,那也没必要都给滎阳郑氏啊! 按照契约给十件琉璃便是,为什么要给滎阳郑氏这么多琉璃? 就算多出来的琉璃不稀罕,送进宫里不好吗? 不行! 那可是六七十件琉璃! 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滎阳郑氏啊! “备马!朕要出宫!” 李世民火急火燎的走出了两仪殿,就给滎阳郑氏十件琉璃,其他的必须要回来! 明明是他准女婿的琉璃,凭什么让滎阳占了便宜? 若是郑朝又耍了什么手段,他倒要看看郑朝面对他这个皇帝还敢不敢耍手段,就算世家大族根深蒂固,也不能越过“理”字。 一直关注著滎阳郑氏的程咬金他们得到了消息同样火急火燎的,怎么就给了滎阳郑氏一大箱子琉璃,该不会是又被郑朝给阴谋夺走了吧? 上次是在河东道,他们鞭长莫及。 现在可是在长安城,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的看著周澈再次被滎阳郑氏的人坑了。 程咬金、尉迟恭、李绩、李孝恭聚集在了一起。 “你们都听说了没?周小子给了滎阳郑氏一大箱子琉璃才完成了契约。” “呸!郑朝真是太不要脸了,明明都输了赌约还耍手段,如今又誑了周澈一大箱子琉璃!” “这是估摸著周小子没有长辈可以依仗吗?这可是在长安城,竟然还想欺负周小子!” “囉嗦那么多干什么,咱们这就去找周澈,带著他去滎阳郑氏的庄园,无论如何都要把多出来的琉璃要回来!要是敢不还回来,老夫就砸了他们家,抢回来!” 知道周澈还没回府,程处默他们纵马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崔十九娘跟著周澈越走越偏僻,不但没有去庄子,竟然还朝著那边的桃林驰去。 这要不是知道周澈的品行,崔十九娘都要怀疑是不是这傢伙是不是不安好心了。 即便如此,隨行的护卫也一个个都警惕了起来。 崔十九娘一边控马,一边问道:“在哪儿呢?快到了吗?” 周澈笑道:“就在前面了。” 崔十九娘挑眉问道:“在桃林里吗?” 周澈摇了摇头道:“不在桃林里,就在边上的木棚那里,边上有个废窑。” “木棚?琉璃在木棚里?” 崔十九娘一脸的將信將疑,再怎么著那也是琉璃啊,怎么可能放在桃林边的破木棚里? 周澈也看出了崔十九娘脸上的怀疑,不过他並没有解释什么,因为木棚就在眼前了。 宋成他们一直在木棚前守著,见到有人朝这边弛来全都握紧了刀戒备,直到看清楚当先一人是郡公,这才鬆懈下来。 “郡公回来了!” 周澈点了点头,直接跳下马走上前去,一下子將木棚的门拉开了。 第162章 意兴阑珊 崔十九娘並不相信有人会將琉璃放在这样破木棚里,所以,她觉得周澈带她来这里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当然了,她倒是不觉得周澈会有什么坏心思。 所以,木棚里到底是什么呢? 崔十九娘还在心里猜测著,就见到周澈一下拉开了木棚的门。 然后,崔十九娘就呆住了,不只是崔十九娘呆住了,她的侍女还有护卫隨从也全都一脸呆滯的看著打开的门。 全是琉璃! 满满一大木棚全都是琉璃! 阳光照射进木棚里,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这可是琉璃啊! 可是琉璃啊,无论是崔十九娘还是她的侍女隨从都禁不住双眼迷离,心跳加速,这么一大木棚琉璃就在他们眼中就跟一座金山一样。 “这,这,全都是琉璃?” 这太惊人了,以至於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周澈笑著点头道:“对,全都是琉璃,不是说要送你一箱子琉璃吗?你骑马来的,用箱子不好携带,不是有包裹吗?隨便装。” 崔十九娘翻身下马,快步来到了木棚前仔细的打量著。 “真的都是琉璃,太惊人了!” 崔十九娘小嘴微张,一脸震惊,激动的心情都还没有平復下来。 周澈笑道:“真的都是琉璃,我还能骗你不成?” 崔十九娘转头看著周澈问道:“你只用了二十天制出了这么多琉璃?” 周澈笑道:“不到二十天,前面都在试验呢。” 听了周澈的话,崔十九娘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周澈会直接抬了一大箱子琉璃去滎阳郑氏,因为短短的时间內就制出了一棚子琉璃,十件琉璃还是一箱子琉璃,对周澈来说並没有区別,肯定懒得跟滎阳郑氏掰扯。 崔十九娘很是无语:“你怎么放在这野外的破木棚里?也不怕被人偷走了!” 周澈听了不由笑了起来:“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这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想要多少有多少。 听了周澈的话,崔十九娘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诚然琉璃很美,但是物以稀为贵。 哪怕再美的东西只要泛滥开来也就不值钱了。 崔十九娘苦笑道:“我们家有三四十件琉璃,都是花大价钱陆陆续续收购的,当做是传家之宝收藏,我家长辈都甚是喜爱,时常把玩。” 事实上,不只是她们清河崔氏,很多世家大族都有收藏琉璃,一直以来琉璃都很稀有珍贵,都以为这是西域特產,谁也没想到中原竟然也能制出琉璃。 周澈笑道:“琉璃不过是你们世家大族的珍藏之一,就算是不值钱也不会伤筋动骨,就算是没什么用了,扔地上听个响也不错啊。” 崔十九娘听了不由白了周澈一眼,还扔地上听个响也不错,你知道琉璃是花多大代价买来的吗? 虽然琉璃一下子变得不值钱不至於让世家大族伤筋动骨,也足以让大家心疼不已。 当然了,吃亏最多的人毫无疑问是滎阳郑氏,滎阳郑氏尤其偏爱琉璃,收藏的琉璃最多,而且这次还被周澈狠狠的坑了一把。 一想到自己家那么多琉璃都变的不值钱了,崔十九娘就感到意兴阑珊。 周澈笑道:“还要不要?虽然不值钱了,像这琉璃杯可以用来品茶饮酒,之前没用过吧?隨便挑,隨便拿。” 別说,琉璃那么珍贵,大家都是珍藏把玩,很少有人捨得真的拿来使用。 就连崔十九娘自己都没用过琉璃盏喝茶或者饮酒,所以听周澈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些新奇。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崔十九娘走上前去蹲下来挑选琉璃,紫嫣连忙从马上取下个包裹走了过来。 挑选了两件琉璃放进了包裹里,崔十九娘有些犯愁:“琉璃易碎,就这么放在一起,回去还不都碎了?” “这还不简单!” 周澈转头吩咐道:“老宋,薅几把草垫一垫。” 崔十九娘和紫嫣听了当时人就傻了。 用杂草来垫琉璃,你是认真的吗? 等会儿? 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啊,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崔十九娘转头问道:“你送给郑朝的那一箱子琉璃是不是垫的杂草?” 周澈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难不成还给他垫丝绸?那不是白白便宜了郑朝吗?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我上哪儿去给找丝绸。凑合著用吧。” 用杂草来垫琉璃,这在以前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杂草和琉璃混在一起。 刚刚听周澈说琉璃一点不珍贵,此刻她才明白,周澈所说的不珍贵和她理解的一点不珍贵差的有点多。 这哪儿是不珍贵啊,这都和杂草混在一起了。 崔十九娘问道:“你这琉璃应该会往外卖吧?” 周澈点头道:“那是当然,我准备开个琉璃铺子,以后专卖琉璃。” 既然以后有的买,那崔十九娘也懒得拿太多琉璃了,主要是这杂草实在让她这个世家大小姐接受不了。 所以,她也只是挑了几件琉璃装在了包裹里,用手帕隔开了。 “一箱就算了,就隨便挑几件吧,以后再去你的琉璃铺子买。” 周澈笑著点头道:“也行,我铺子里的琉璃卖的很便宜,而且质量肯定会越来越好。”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崔十九娘笑道:“我走了!” 周澈拱了拱手,笑道:“恕不远送!” 崔十九娘上马带著隨从纵马疾驰而去。 目送崔十九娘远去,周澈在木棚前坐了下来。 宋成连忙將木棚的门关了上来,然后在周澈旁边蹲了下来,问道:“郡公,咱们要开个琉璃铺子吗?” 周澈点头道:“对啊,既然都把琉璃烧制出来了,自然要开个琉璃铺子往外售卖。” 赵柄笑道:“那可不,咱们这琉璃往外售卖,肯定轰动整个长安城,那些家里珍藏了琉璃的豪门大族肯定会吐血的。” 他们吐不吐血周澈並不在意,他只是想让更多的百姓能用的上晶莹剔透的玻璃製品。 但是现在却有一个难题摆在了周澈的面前。 第163章 出息 若是要开一个琉璃铺子专卖琉璃,定价又便宜的话,那销量一定很好,甚至供不应求。 所以,只靠宋成、赵柄两人烧制琉璃肯定是不行,需要增添人手。 还有这个废窑太小了,烧窑也得扩建。 烧出来的琉璃需要地方存放,总不能就堆放在这个木棚里,所以还得建造一个仓库。 就在周澈凝神思索的时候,突然有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宋成他们抬头看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一个个全都抓起旁边的刀站了起来。 来的人可真不少! 至少有数百骑!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突然出现数百骑? 该不会是衝著琉璃的秘方来的吧? 周澈倒是淡定的很,这可是长安近郊,距离长安城不过三十里,他不信还会有马匪什的,无论是真的还是假扮的。 几百骑越来越近,周澈也终於看清楚了。 竟然是李世民和程咬金他们,他们怎么来了? 人没到跟前,程咬金已经大声嚷嚷了起来:“周小子,你果然在这儿!可让我们好找啊!” 尉迟恭也大声嚷嚷道:“你这小子也真是的,这可是长安城,怎么能让郑朝那老儿欺负了去?你怎不去找我们?” 周澈听的有点迷糊,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这啥意思? 李世民他们终於到了跟前,纷纷勒住了战马。 周澈连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杂草,拱了拱手疑惑的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李世民听了不由哼了一声:“你小子平常胆子挺大的,怎么被欺负了就知道躲在这里?” 因为知道长乐公主的庄子在哪儿,所以李世民就直奔这个庄子而来,路上正巧遇到了程咬金他们,於是大家就气呼呼的一起来了。 一路寻过来,结果就看到周澈十分无助的瘫坐在地上。 见到这一幕,李世民、程咬金他们既感到心疼又感到生气,被人欺负了就找长辈们撑腰啊,躲起来难过有个屁用啊。 周澈一头雾水的问道:“被欺负了?我被谁欺负了?” 简直离大谱了,我这个当事人咋都不知道被人欺负了呢? 李世民没好气道:“行了,朕都知道了,你给郑朝送去了一箱子琉璃!就算你自己烧制出了琉璃,也不能被他讹诈去这么多!” 程咬金连连点头道:“就是,明明契约上明明確確写的是十件琉璃,凭什么给他一箱子琉璃了?” 尉迟恭嚷嚷道:“他郑朝还要不要脸了?这里是长安城,不是他滎阳!还敢讹诈,当你没有长辈撑腰吗?周小子別怕,我们这就陪你打上门去,若是他敢不归还多出来的琉璃,咱们就抢回来,庄园都给他砸了!” 李绩笑道:“不用这么暴力,既然有契约在,那就按照契约来,世家大族的人最要脸面,难道还不讲道理?” 听完他们的嚷嚷声,周澈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些老傢伙一个个消息灵通,知道了他给了郑朝一大箱子琉璃完成了买卖,还以为他是被郑朝讹诈了,所以跑来替他打抱不平来了。 听完之后,周澈不由笑了起来:“我没有被讹诈,之所以抬了一大箱子琉璃去,是不想跟他扯皮,痛快的了结了这事。” 李世民、程咬金他们一听简直心疼的无法呼吸。 就因为不想跟郑朝扯皮,就白送了他一大箱子琉璃? 这败家玩意儿! 程咬金嚷嚷道:“你不想跟他扯皮,让我们去跟他扯皮呀!看他还能怎么扯皮!再怎么你也不能白送他一大箱子琉璃啊!那可是珍贵的琉璃啊!” 李世民更是没好气道:“你个败家玩意儿!琉璃何等珍贵?你就因为不想跟他扯皮就白给了他们?朕的皇宫里都没几件琉璃呢!” 尉迟恭连忙道:“哎呀,先別说这些閒话了,周澈你快点上马,咱们这就去找郑朝把琉璃要回来!绝对不能便宜了那老儿!” 听到大家七嘴八舌的嚷嚷声,周澈哭笑不得:“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你说!” 李世民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全都紧紧的盯著周澈。 周澈笑道:“你们也不想想,我是吃亏的人吗?郑朝阴险狡诈坑了我一次,我岂会让他赚便宜?” 听到这里,程咬金忍不住插嘴道:“那你还给他一大箱子琉璃?” 周澈笑著解释道:“那是因为,琉璃根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別说一箱子了,就是一马车琉璃也不值几个钱!” 李世民、程咬金他们听了一脸呆滯,琉璃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开什么玩笑? 琉璃之珍贵世人皆知,怎么可能不珍贵? 李世民一脸怀疑的问道:“周小子,你说琉璃不珍贵?真的假的?” “事实胜於雄辩,真的假的,你们一看便知。” 说完之后,周澈立即转身一把拉开了木棚的大门。 整整一木棚的琉璃再次暴露在了阳光下,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著夺目迷人的光彩。 李世民、程咬金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木棚里全是琉璃?” “竟然这么多琉璃?” “我该不会是眼花了吧?” 揉眼睛的掐大腿的,很快他们从懵逼中回过神来,然后他们爭先恐后的跳下马来奔向木棚。 就连李世民这个大唐皇帝都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丝毫都没有皇帝的威仪。 看著他们横衝直撞的跑了过来,周澈赶忙躲开了,他怕自己直接被撞进木棚里,然后扎一身的玻璃。 李世民他们全都抓起琉璃品鑑著,程咬金甚至拿著琉璃用牙咬…… “真的是琉璃。” “是琉璃没错!” “竟然全都是琉璃!” “我的天啊,我不会是在梦中吧?” “老夫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竟然能一次看到这么多琉璃!” “我的天啊,这么多琉璃得值多少钱啊?” …… 周澈站在旁边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棚子玻璃吗? 还天可汗呢,还大唐国公呢,能不能有点出息? 呸! 一群土包子! 第164章 不客气 李世民毕竟是堂堂皇帝,即便面对整整一棚子的琉璃很快就回过神来,尤其是当他侧头瞥了一眼正周澈的时候,激动的心情就立即平静了不少。 刚才,不论是他这个皇帝还是程咬金他们都有些失態了。 这小子在一旁看著,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笑呢。 李世民乾咳了一声,问道:“这些都是你这些天制出的琉璃?” 这不是废话吗? 不是我制出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周澈一边腹誹,一边笑著点头道:“是的,谁想要隨便拿隨便装,不要客气。” 程咬金他们原本激动的心情已经平復了不少,听了周澈的话,不由得又激动了起来。 尉迟恭咧著嘴问道:“隨便拿?真的吗?” 周澈笑道:“当然是真的,郑朝那老儿我都给了他一箱子,难道还不捨得给你们?” 眾人一听觉得倒也是这么回事。 程处默听了不由哈哈大笑:“那老夫就不客气了,也装一大箱子回去!” 一开始,听说周澈给了郑朝一大箱子琉璃,他们都急得不行,但是现在看著满满当当一棚子琉璃,他们突然就觉得一箱子琉璃也不算什么了。 李世民问道:“製取琉璃的原料贵重吗?” 他並没有直接问原料是什么,因为这秘方属於周澈。 周澈笑道:“一点都不贵重,主要原料是沙子。” 李世民听了有点懵:“主要原料是什么?” 周澈笑道:“沙子。” 李世民、程咬金等人面面相覷,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的个答案吧? 程咬金小声问道:“就是河边遍地都是沙子?” 听周澈的口音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个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和琉璃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一个是堆积在河边没人要的沙子,一个是备受追捧十分珍贵的琉璃,谁会將这两种东西联繫在一起? 所以,程咬金说的很没有底气,他怕自己说出这个答案马上就会受到嘲笑。 周澈笑著点头道:“对,就是河边的沙子。” 李世民一脸震惊,压低了声音低呼道:“竟然真的就是沙子制出来的!” 李绩他们同样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周澈点了点头笑道:“当然是真的,就是沙子烧制出来的。” 看周澈並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李世民他们也就信了,然后他们就觉得特別的荒谬。 琉璃的珍贵一直深入人心,被奉为珍宝,更有很多世家大族花费高价买来当做是传家之宝,谁能想到,琉璃竟然是沙子制出来的? 河边遍地都是沙子毫不起眼,琉璃晶莹剔透那么美丽,这两者真的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琉璃是沙子烧制出来的,而沙子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一点都不值钱。 用沙子制出来琉璃能值钱吗? 震惊过后,李世民他们再看这一棚子琉璃的时候目光已经不再灼热,反倒是带了几分嫌弃。 再想想刚才自己近乎扑倒在琉璃前的样子,程咬金他们也不禁有些脸红,有点丟人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谁能想到琉璃竟然是沙子製成的? 李世民问道:“琉璃竟然是沙子製成的,怪不得你直接抬了一箱子琉璃给了郑朝,那就不等於用一箱沙子换了两千亩地吗?” 周澈摊了摊手,有些无奈的笑道:“可不就是这样嘛,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是他非要换琉璃,我也没办法啊。” 之前的担忧全都消散了,李世民高兴道:“好,坑的好,坑死郑朝这老儿!” 程咬金挠了挠头笑道:“世家大族珍藏了那么多琉璃当做是传家之宝,岂不都成了笑话?真想看看他们知道后的脸色,哈哈,花了那么大代价收集到的珍宝竟然就是一堆沙子!” 尉迟恭等人听了不由都鬨笑起来。 周澈问道:“这些琉璃,你们还要吗?” 程咬金连连点头道:“要,当然要!” 李世民更是大手一挥:“全部拉走!” 之前他们还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现在,知道了琉璃是沙子製成的,他们心里的那一点不好意思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虽然琉璃是沙子製成的,但是这话却不能对外瞎嚷嚷,这可是秘密。 而且,即便琉璃是沙子製成的,也无法掩盖琉璃那晶莹剔透的美丽,虽然琉璃並不珍贵,但是依然惹人喜爱,把这么多琉璃带回去,不说別的,至少家里的女眷肯定喜欢。 程咬金直接嚷嚷开了:“箱子呢?哪有箱子?” “哪有马车?” “这会儿回程找马车和箱子还来不来得及?” 周澈看到李世民、程咬金他们那激动的样子,不由抚额:“箱子我有,马车我也有,就在村子里。” 李世民连忙吩咐道:“那还等什么?快去把马车和箱子都拉过来。” 程咬金走过去吩咐侍卫们去村子里把马车和箱子都找过来。 李世民疑惑的问道:“我看你刚才蹲在木棚前像是发愁的样子,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吗?” 周澈解释道:“想开个卖琉璃的铺子,便宜卖琉璃,好让寻常百姓都能买的起琉璃,用的起琉璃,不过就靠这个废窑怕是铺子开起来就供不应求啊,还得扩建烧窑,还得扩充人手,还得盖存放的仓库,最关键的是,缺妥当的人手啊。” 既然周澈自己制出了琉璃,那自然要往外卖,而且这个让大唐百姓都能买的起琉璃用得起琉璃的想法尤其好。 李世民听了不由笑了起来:“还当你是为什么犯愁呢,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朕从將作监拨给你一座烧窑,再拨给你些工匠,就当是给长乐提前送来的嫁妆了。” 將作监的烧窑规模肯定不小,工匠也都是熟手,这彻底解决了他的难题,周澈喜道:“多谢陛下,如此一来,臣的琉璃铺子用不几天就能开张了。” 琉璃铺子一旦开起来,就能看那些世家大族的笑话了,李世民也很是高兴。 李世民笑道:“朕回去就给將作监下旨,明天你带人直接去將作监接手烧窑和工匠便是。” 第165章 惨了 思索了片刻,李世民接著问道:“对了,你在长安城里有铺子吗?” 周澈摇了摇头道:“臣倒是没有铺子,找个好地段租个铺子就是。” 李世民摇了摇头:“好地段的铺子哪有那么容易租,想让人家转租,你还得花大价钱砸,不划算。长乐在东市就有铺子,你不如直接用长乐的铺子。” 既然两人婚事已定,何分彼此,直接用长乐的铺子更省事,都不用寻找掌柜、伙计了,就是不知道长乐的铺子做的是什么买卖。 周澈高兴道:“那太好了,用长乐的铺子那就更方便了。” 护卫们驾著马车载著箱子来了,程咬金他们兴冲冲的把箱子搬到了木棚前,一个个擼起了袖子准备开始装箱。 李绩拿起了一件琉璃刚要往木箱里放,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不能就这么放进箱子里,不然拉回去也剩不下几件完整的。” 程咬金他们顿时反应了过来,对啊,琉璃易碎,哪能就这么装箱? 尉迟恭转头问道:“有没有丝绸啊?” 丝绸?说的真是新鲜,这小小村落怎么会有丝绸。 周澈没好气道:“没有丝绸!周围这不是有杂草吗?一边装琉璃,一边塞杂草就行。” 琉璃陪杂草,这像话吗? 简直太荒谬了! 但是,转念一想,琉璃就是沙子烧制出来的,和杂草倒还真是挺相配的。 程咬金他们当即招呼大家薅草。 一眾侍卫还有国公隨从们全都弓著腰开始薅草,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还有撅著腚薅草的一天,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世民背著手,突然问道:“你给郑朝的那一箱子琉璃就是塞了杂草吗?” 周澈理所当然的点头道:“那是当然,难道还用绸缎,那岂不是便宜了郑老儿。” 李世民听了不由大笑:“对,就该用杂草,不能便宜了郑朝!” 木棚旁边很快就堆积了几大堆杂草,程咬金他们热火朝天的装箱,旁边的人则忙著填充杂草,防止琉璃相碰碎掉。 整个木棚被瓜分一空,整整装了十几大箱子。 程咬金、李绩他们每人要了一大箱子,剩下都被李世民包圆了。 李世民他们踏著夕阳的余暉匆匆离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返回长安城。 不过,即便是城门关闭了,这对李世民来说也不是事儿。 原本周澈想著隨李世民他们一起返回长安城,但是他突然想起来,没有马车了。 马车都被李世民、程咬金他们徵用了,他总不能將彩云和彩霞扔在庄子里自己回长安城,两个小姑娘夜晚多害怕啊。 没办法,周澈只能目送李世民他们远去,自己悻悻的返回东泉村。 夜色逐渐降临,皇帝却还没有回宫,长孙皇后也不禁担心起来。 不过,她还是一脸笑容的宽慰著孩子们。 即便如此,长乐公主心里仍然担心不已,她不止担心父皇,还担心周澈。 滎阳郑氏应该不敢对父皇不利吧? 明明是他讹诈了周澈那么多琉璃,难道还敢不鬆口? 可是,父皇为何迟迟没有回宫呢? 就在长乐公主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著的时候,有小內侍匆匆走了进来。 “启稟皇后娘娘,陛下回宫了。” 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连忙起身就往外走,李治迈著小短腿紧紧的跟在后面。 刚刚走出立政殿,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就呆住了,皇帝不只是回来了,竟然还驾著一辆马车。 马车上拉著一个个大箱子,这是什么情况? 长乐公主提著裙摆快步走上前去,问道:“父皇,那一大箱子琉璃要回来了吗?” 李世民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没要回来,那不重要。” 长乐公主听了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怎么就不重要了? 那可是一大箱子琉璃啊! 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 长孙皇后也走上前来,那一大箱子琉璃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马车上的这些箱子更重要? 长孙皇后好奇的问道:“陛下,这车上拉的是什么呀?” 李世民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指定嚇一跳。” 说完之后,李世民吩咐立政殿的內侍將马车上的大箱子搬下来。 一个个大箱子整齐的摆放在了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的面前,总共十二大箱子。 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啊? 长孙皇后心里充满了好奇,不就是琉璃吧? 隨即她又觉得不可能,琉璃那么珍贵,怎么可能一下子出现十二箱子琉璃! 即便是周澈会制琉璃,琉璃的製取过程肯定很繁复,用料也很珍贵。 李世民笑道:“打开箱子!” 箱子后面的內侍同时弯下腰来打开了箱子。 长孙皇后瞬间呆住了,竟然真的是琉璃! 十二个大箱子竟然全都是琉璃! 在火光的映照下是如此的夺目美丽! 长乐公主小嘴微张,一脸的呆滯,这不会是幻觉吧? 怎么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琉璃? 看到妻女那震惊的样子,李世民哈哈笑道:“全都是琉璃,怎么样?” 长孙皇后惊嘆道:“周小子竟然在短短的二十天里制出了这么多琉璃?” 李世民笑著点头道:“朕一开始还挺气愤的,后来见到这么多琉璃,突然就明白了过来,给郑朝一箱子琉璃根本就不算什么?” 长孙皇后激动的心情略微平復了一些,沉吟道:“这么说,琉璃的製取过程並不繁复?所用的原料也並不珍贵?” 李世民点头道:“製取过程应该不繁复,至於所用的原料你都想像不到,真是一点都不珍贵!” 长孙皇后莞尔笑道:“所以,琉璃其实並不值钱?” 李世民哈哈笑道:“可以说一点儿都不值钱,周澈说了,要让寻常百姓都能买的起琉璃!” 长乐公主也反应了过来,眉毛都笑弯了:“那些花大价钱收藏了琉璃的人岂不是惨了?” 她非常的高兴,谁让那些人都不愿意卖给周澈琉璃呢,活该他们倒霉! 第166章 茅塞顿开 女人总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在一开始见到这么多琉璃的时候,无论是长孙皇后还是长乐公主都激动不已。 但是很快她们就明白了过来,一次出现了这么多琉璃,这也就说明了,琉璃並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所以,长孙皇后的热情顿时就消减了不少。 长孙皇后疑惑的问道:“箱子里怎么还有这么多杂草?” 李世民笑著解释道:“他就是在东泉庄外的废窑烧制出的琉璃,没办法只能掺上杂草,不然琉璃在路上就都碎掉了。” 琉璃和杂草掺杂在一起,这可真是令人难以想像。 长孙皇后笑问道:“这么多琉璃运进宫里,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李世民笑道:“无非就是杯盘,分到各处日常用便事。” 长孙皇后惊呼道:“啊?日常使用?” 虽然知道琉璃不值钱,但是她也没想到能在日常中使用琉璃。 李世民笑道:“周澈打算在长安城开个专卖琉璃的铺子,朕会从將作监拨给他一个烧窑还有工匠,就当作是长乐的一部分嫁妆提前给了他,长乐公主在东市不是还有个铺子吗?正好可以用来卖琉璃。” 听到要是当成是她的嫁妆,长乐公主顿时就羞红了脸,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不过,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烧窑和工匠是她的嫁妆,琉璃铺子也是她的铺子,怎么感觉就跟是她的產业一样? 算了,不想了,她的就是周澈的,周澈的就是她的,何分彼此。 长孙皇后听了笑道:“陛下这个主意好,都是现成的,琉璃铺很快就可以开起来了,就是不知道琉璃的原料贵不贵,还得提前储备些才行。” 李世民摆了摆手,笑道:“根本就用不著储备。” 长孙皇后听了诧异道:“这么说原料很寻常?” 岂止是寻常,李世民凑近了两步低声道:“原料就是沙子,河边遍地都是,根本就没人要的沙子。” 长孙皇后一脸吃惊:“琉璃竟然就是沙子製成的?” 这么多年以来,琉璃都奉为珍宝,竟然是沙子烧製成的?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李世民点头道:“周澈是这么说的,肯定不会错。” 长乐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怪不得周澈一直都对琉璃很嫌弃的样子,原来琉璃就是沙子烧制的,可笑那些他们竟然將一堆沙子当做是珍宝。真是太可笑了。” “这些日子,估计很多人都在等著看周澈的笑话,等琉璃铺子开起来之后,看他们还能不能笑的出来!哎呀,真想琉璃铺子快点开起来。” 长孙皇后笑道:“是啊,等琉璃铺子开起来,长安城可就热闹了。” 周澈也想將琉璃铺子快点开起来,因为他心里也憋了一口气。 这二十天来程咬金他们四处打探琉璃,但是却也只得到了三件琉璃,长安城里肯定不止三件琉璃,但是却没有人肯卖。 虽然卖不卖是人家的自由,但是周澈也不是圣人,心里也难免觉得不爽。 你们不是將琉璃当成是宝贝吗,劳资就让你们的宝贝变得一文不值! 將彩霞和彩云送回郡公府之后,周澈立即去將作监接手火窑和工匠,至於东泉庄的那个小小的废窑已经被彻底被砸成了废窑。 宋成和赵柄毕竟是半路出家,对於火窑並不熟悉,远不及將作监的工匠,所以,只要周澈略加指点改造,烧制玻璃並不算难。 而宋成和赵柄正好可以成为玻璃窑的管理者。 周澈忙著改造玻璃窑烧制玻璃,而长乐公主那个售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也暂停营业,准备改行卖琉璃。 滎阳郑氏的庄园里,一件一件琉璃已经被擦拭乾净,摆在了精美柔软的丝绸上,一件件晶莹剔透,煞是美丽。 郑朝就站在这几十件琉璃前,一脸的迷醉。 郑丛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笑道:“二叔,酒宴都准备妥当了,再过一会儿客人们就该登门了。” 郑朝迷醉的讚嘆道:“太美了!” “晶莹剔透,纯净无暇,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 郑丛点头道:“是啊,太美了,尤其是这么多琉璃摆放在一起,实在是美的让人窒息,恐怕,这世上从没有人见过这么多琉璃摆放在一起!今天来赴宴的客人是要大开眼界了!” 郑朝转头问道:“周澈呢?可有他的消息?” 虽然摆在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几十件琉璃,但是他心里却莫名的有些不踏实,周澈为什么送了一大箱子琉璃呢? 郑丛咧嘴笑了起来:“二叔放心吧,已经有周澈的消息了,他今天回到郡公府了,並没有带琉璃,只带了日常起居的家什。” 郑朝听完之后,心里的大石头也终於落了地,笑道:“看来制琉璃的原料也很珍稀,周澈就制出了这么多琉璃,全都送到这儿来了。” 郑丛笑道:“看来是这样,就是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咋想的。” 郑朝哂笑道;“还能怎么想的,那两千亩良田確实很吸引人,加上他年轻气盛不服输就想爭一口气。” 郑丛哈哈笑道:“这倒是便宜了我们!就是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制出琉璃。” 郑朝沉吟道:“这些年来,从未有听说有人能制出琉璃,之前也从未见到周澈制出琉璃,为何他突然就制出了琉璃?” “以老夫之见,他或者他的长辈应该是因缘巧合知道了琉璃的秘方,但是原料並非中原所有,甚至在西域,制琉璃的原料也很稀有。” “所以琉璃才一直都这么珍贵。即便周澈通过胡商得到了制琉璃的原料,也不会太多,估计这次全都用上了。” “他要再寻到制琉璃的原料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 其实郑朝在冷静下来之后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如今听了侄子的稟报之后,两相映照一下,他確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听完郑朝的分析之后,郑丛不由嘆服道:“听了二叔的分析,我茅塞顿开啊。” 第167章 豪奢 痴迷的看著这晶莹剔透的几十件琉璃,郑朝有些遗憾的嘆道:“为何周澈將这些琉璃都製成了杯盘呢,谁还能用琉璃来盛菜喝茶不成?真是暴殄天物啊!” 將琉璃製成了杯盘,把玩起来不免有些怪怪的,拿来盛菜喝茶又不捨得。 郑丛哂笑道:“周澈虽有才名,但是我觉得他就是个俗人,每天想的不是酒就是菜,自然也就將琉璃製成了杯盘,確实是暴殄天物!不过就算是杯盘,终究是琉璃,一样是珍宝。” 就在叔侄俩说话的时候,有下人匆匆赶来。 “二老爷,有客到!” 今日庄园宾客临门,布置完酒宴之后,郑丛就一直忙著迎客。 虽然来回奔波挺累人的,但是郑丛脸上的笑容却从没消失过,而且是发自內心。 因为今天来的也都是世家大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郑丛一想到等会儿酒宴开始之后,大家那震惊的模样,他就畅快的要飞起来。 他和周澈交锋过数回合,每次都是他落在了下风,灰头土脸。 虽然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过什么,但是他知道,一定有不少人在背后笑话他。 笑话他一个堂堂世家公子被一个土包子弄的如此狼狈,顏面扫地。 他非常的不甘心,非常的想狠狠的打周澈的脸,找回顏面。 今天这场酒会不只是炫耀他们滎阳郑氏获得了如此多的琉璃,而且还是宣告他的顏面找回来了! 周澈赔给了他整整一大箱子琉璃,在他郑丛面前一败涂地。 郑丛脚步轻快的走到了郑朝面前,小声道:“二叔,客人都到齐了。” 郑朝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前厅里正三三两两说著话的眾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郑朝向左右拱了拱手,笑道:“非常感谢诸位的到来,蓬蓽生辉啊!” “郑公的请柬,我等就算再忙也会赴约啊!” “郑公客气了。” “郑二叔突然邀请我等赴宴,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 郑朝哈哈笑道:“今天宴请诸位,是要感谢诸位没有將手里的琉璃出让,老夫感念诸位!” “郑公客气了!既然郑公打了招呼,我等岂会將手里的琉璃出让?” “是啊,咱们世家大族本就同气连枝嘛!” “就算郑公不打招呼,老夫也不会將手里的琉璃出让,老夫珍藏的琉璃还要当做传家之宝,代代相传呢!” “听说滎阳郑氏积攒了数十件琉璃当做传家之宝,不知道是真是假?” “数十件琉璃代代相传,这才是滎阳郑氏的底蕴,真是让人羡慕啊!” 听了眾人的话,郑朝也不禁自矜的笑了起来:“我们滎阳郑氏之前確实积攒了几十件琉璃,付出了很多努力,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当然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是老夫自夸,论起琉璃,若我们滎阳郑氏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若是之前,郑朝还没有这样的底气,但是现在,他豪气干云。 郑朝笑眯眯道:“在酒宴开始之前,请诸位先品鑑一番,还请诸位移步隨我来。” 眾人听完之后不由愣住了,品鑑? 品鑑什么? 琉璃吗? 即便是滎阳郑氏收藏了几十件琉璃,肯定也存放在滎阳族地,不可能送来长安吧? 毕竟琉璃易碎,谁家不是妥当的存放著,从滎阳到长安那么远的距离,万一路上发生点什么,几十件琉璃可能就全部碎掉了。 看到郑朝当先走出了前厅,眾人连忙跟了上去,心里充满了好奇。 因为今天要显摆一下,所以这些並没有存放在库房里,而是摆放在了偏厅当中。 眾人隨著郑朝走进了偏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架上的一件件琉璃吸引了。 “好多琉璃啊!” “怎么这么多琉璃?” “几十件琉璃摆在一起真是难得一见。” “太豪奢了!” 眾人禁不住惊嘆,震惊之余,心里又充满了疑惑。 “郑公竟然將家族的琉璃都运到了长安?” 看著眾人脸上那震惊羡慕的样子,郑朝叔侄俩心里那叫一个爽,这波比装的实在是太到位了。 郑朝自矜的笑道:“琉璃珍贵又易碎,老夫怎么会冒险將族里的琉璃带来长安,这几十件琉璃乃是老夫昨日所得。” 不是滎阳郑氏族地的琉璃,而是郑朝昨日所得? 眾人听了不由发出了一阵惊呼声,一天得到了几十件琉璃,这未免也太惊人,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了,也有人心中有了猜测。 “郑公,这些琉璃莫不是周澈所送?” 郑朝大笑道:“不错,就是周澈,周澈用这几十件琉璃换走了两千亩良田!” 眾人听了既感到震惊,又感到疑惑。 不是说契约是十件琉璃吗? 怎么是几十件琉璃? 周澈又是从哪儿得到的几十件琉璃? 虽然有很多疑问,他们確定了两点,一是滎阳郑氏得了大便宜,二是郑朝真是好手段! 毫无疑问,若不是郑朝又使了手段,周澈怎么可能用几十件琉璃换两千亩良田? 一时间,他们心里又充满了羡慕。 不就是两千亩良田嘛,谁家没有? 早知道周澈捨得拿出几十件琉璃来换,他们也可以卖啊! 郑朝哈哈笑道:“大家別愣著啊,且上前品鑑一番,看看这几十件琉璃品相如何。老夫就在今天的酒宴上立个彩头,彩头就是一件琉璃!” 眾人一听不由倒吸一口气,竟然拿出一件琉璃来做彩头,郑朝好大的魄力啊! 郑丛在旁听了也不禁觉得有些肉疼,这可是一件琉璃啊! 虽然家里加起来已经有上百件琉璃了,但是谁还嫌琉璃多呢? 不过,肉疼归肉疼,他也知道二叔拿出一件琉璃做彩头还是很划算的。 一来可以分散別人的嫉恨,二来可以让滎阳郑氏的名声水涨船高。 用一件琉璃做宴会的彩头必会传遍长安城,成为佳话,哪怕过去数载也会为人津津乐道。 “郑公真是好魄力啊!” “不愧是滎阳郑氏!” “说不得今天老夫就要大显身手了!” 第168章 顏面 “这件琉璃通体晶莹剔透,毫无瑕疵!” “看这件,这件也毫无瑕疵!” “这边几件琉璃都毫无瑕疵!” “品相真好啊!” 一群人围著架上的琉璃品鑑著,嘖嘖称嘆。 就在这时候有下人匆匆来到了前厅。 “四少爷,外面传来了消息。昨晚卢国公带回去了一大箱子琉璃。” 郑丛了吃惊道:“什么?程咬金也得了一箱子琉璃?” “四少爷,不止呢,英国公、鄂国公、河间郡王也都得了一箱子琉璃。” 这一下就是四箱子琉璃,加上他们家这一箱子琉璃就是五箱子,郑丛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看。 下人紧张的小声道:“还有皇帝,皇帝昨晚带回了十几箱子琉璃。” 郑丛脸色大变,惊呼道:“你说什么?十几箱子?” 下人连连点头道:“是的四少爷,如今都在长安城里传开了。” 突然出现的惊呼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他们好奇的看郑丛,郑家发生了什么事? 正吹著牛逼的郑朝不悦的问道:“大呼小叫的,发生了什么事?” 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一点都沉不住气,当著这么多宾客的面,无论发生了是什么,都不应该大惊小怪。 郑丛含糊道:“外面的人打听了些消息,和周澈有关。” 原来是和周澈有关,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郑朝问道:“什么消息?” 既然下人们说消息都已经传开了,那好像也没有保密的必要,这些宾客后就能立即得到消息。 想到这里,郑丛嘆道:“外面的人传来了消息,程咬金、尉迟恭、李绩、李孝恭每人都带回去了一箱子琉璃,皇帝更是带回宫十几箱琉璃,如今都传开了。” 郑朝听了豁然变色,失声道:“什么?十几箱琉璃?” 不只是郑朝,在场的所有宾客听了全都豁然变色。 “什么十几箱琉璃?” “哪来的这么多琉璃?” “琉璃何其珍贵,一件就已经十分难得,什么时候开始论箱了?还一出现就是十几箱!” “郑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眾人听了都急了,因为他们人人家里都珍藏著琉璃,都是花大价钱收购来的,当做是传家之宝,如今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琉璃,那势必会对琉璃的价格造成衝击。 郑朝嘆道:“里面的这些琉璃其实是周澈自己制出来的。” 眾人一听全都懵了。 “什么?周澈能制出琉璃?” “琉璃不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吗?周澈怎么可能会制琉璃?” 眾人急声问道,如果周澈能制出琉璃,那岂不是意味著琉璃就不算珍宝了? 郑朝微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制琉璃,之前我以为他即便是会制琉璃,琉璃也应该十分珍稀,他能制出的琉璃不多。” “但是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是错的,他竟然在短短二十天內製出了十几箱琉璃!” 短短十几天內就制出了十几箱琉璃,在场的眾人听了全都傻眼了。 “那周澈会不会继续制出琉璃?” 郑朝脸色阴沉的反问道:“你们觉得呢?” 说起来他才是难受的人,因为琉璃不再珍贵的话,那就等於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两千亩良田白白送给了周澈。 等这件事传开之后,他会成为笑话! 而且,他们滎阳郑氏还珍藏著几十件琉璃,每一件琉璃都是花费重金买来的,若是琉璃不再值钱,那就意味著之前的重金都打了水漂。 既然周澈能在二十天內製出了十几箱琉璃,那接下来呢? 肯定能制出更多的琉璃! 也就是说琉璃从此將变得不再珍贵! 眾人听了不由都嘆了口气,他们花重金收集的琉璃竟然突然就变得不珍贵了,这找谁说理去? 谁心里不难受? 不过,当他们看向郑朝的时候,心里突然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谁让他们家里的珍藏的琉璃並不多呢。 而滎阳郑氏可花重金收藏了几十件琉璃,如今更是用两千亩良田换来了一箱子琉璃。 刚才他们还在心里纳闷呢,明明契约是十件琉璃,为什么周澈给了郑朝一箱子琉璃? 明明是郑朝算计了周澈,周澈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现在他们终於明白了,因为琉璃根本就不珍贵,十件琉璃也罢,一箱子琉璃也罢,对周澈来说根本就没有区別。 而郑朝呢,却將这一箱子琉璃当做了宝贝。 郑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他觉得眾人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儿,有嘲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原本想著举办一场酒宴,好好的装个逼,没想到逼不但没装成,反倒是成了笑话。 这酒宴哪还开的下去? 他已经没有举办酒宴的心情,而且也不想再承受眾人这异样的目光。 郑朝环顾左右,扬声道:“原本想与诸位故交好友把酒言欢,只是没想到,突然传来了这样的消息,因为周澈,琉璃变得不再珍贵,这对我们来说是大事,我们都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能算是什么大事? 虽然家里珍藏的琉璃变得不再珍贵,损失不小,但是还不至於伤筋动骨,这事也无法挽回,还有什么好想的? 不过眾人心里也明白,郑朝之所以把大家请来就是想炫耀一下所得的琉璃。 如今琉璃突然变得不再珍贵,郑朝自然就炫耀不下去了,不但没法炫耀,反而顏面大失。 这样的情况下,郑朝哪还有心思举办酒宴? 设身处地的想想,换做是他们,也恨不得宾客快点消失才好。 “郑公说的对,发生了这样的事,是得回去好好想想才是,那老夫就告辞了!” “告辞,告辞,下次再把酒言欢!” “郑公,我等就告辞了!” 郑朝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了笑容:“好,下次咱们再把酒言欢。” 一眾宾客纷纷散去,郑朝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好你个周澈!竟然敢耍我!” 郑朝愤怒的拿起了一件琉璃,不过终究没捨得,还是放了下来。 第169章 乾脆 郑丛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狠声道:“周澈这廝真是阴险狡诈,无耻之尤!” “当初在河东道的时候,他笑嘻嘻的答应了,那时候他肯定就知道如何制琉璃,却没说出口,分明就是想白赚我们的那两千亩良田!” “昨天他送来了一大箱子琉璃,分明是想羞辱我们!” 虽然已经知道琉璃不再珍贵,但是毕竟琉璃珍贵的想法根植於心中多年,即便十分气愤,郑朝终究不捨得將琉璃摔碎。 他又將琉璃放回原处,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成王败寇,既然老夫棋差一招,那就得认!” 郑丛连忙道:“不是二叔棋差一招,谁能想到周澈这廝竟然还会制琉璃?都怪这廝心机深沉,丝毫都不露口风!” 听了侄子的话,郑朝心里倒是宽慰了不少,他也不觉得是自己谋算的差,而是周澈这小子太妖孽了。 此时,他也终於体会到了郑丛当初的憋屈。 这小子不讲道理啊! 明明已经算准了能吃定他,结果这小子总能出人意料的让你栽个跟头。 连从无人能制出的琉璃,他都能制出来,这谁能想到? 郑朝嘆道:“无论如何,咱们滎阳郑氏这次要成为笑话了,你出去打探一下,看能不能到底出现了多少琉璃,还有,周澈能不能继续制出琉璃。” 程咬金、尉迟恭、李孝恭本就是嘚瑟的性子,在得到琉璃的第二天直接就大摆筵席。 一来,有了这么多琉璃,怎能不嘚瑟一下。 二来,他们就是让別人知道,好啪啪的打郑朝的脸。 在家摆宴,程咬金他们直接就用了琉璃酒杯做酒器,直接用了琉璃盘子盛菜。 反正琉璃就是沙子烧制而成的,皇帝赏赐了周澈火窑,接下来肯定会有大量的琉璃被烧制出来,所以即便是琉璃杯盘打碎了也一点都不心疼。 程咬金他们早就知道了琉璃是沙子烧制的,自然一点都不在意,但是来的宾客却全都惊呆了,竟然用琉璃做酒器,用琉璃来盛菜! 就算是五姓七望都没有如此豪奢! 他们看著眼前的琉璃酒杯都有些紧张,这要是不慎失手摔碎了,谁赔得起? 毕竟喝多了摔个酒杯打碎个碗碟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儿。 程咬金直接告诉他们,琉璃是周澈制出来的,想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部將还是紧张,毕竟这可是琉璃啊。 而琉璃的珍贵深入人心。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程咬金有些无奈,又不能直接告诉他们琉璃其实就是沙子烧制而成。 为了缓解他们的紧张,程咬金直接拿起琉璃往地上摔。 没办法,就是任性! 就是摔著玩! 別说,声音还挺清脆的。 一眾部將们都傻了,每一声琉璃的脆响都仿佛是他们的心碎了。 这惊人的一幕隨著酒宴散去,疯狂的在长安城里传开了。 长孙皇后直接將十几箱琉璃分到了各宫,消息自然也流传了开来。 长安城里,很多人听说之后都傻了。 琉璃珍贵而稀少,前一阵子程咬金他们还为搜寻琉璃而奔波,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么多琉璃? 程咬金他们每家都得了一箱琉璃,宫里甚至一下子出现了十几箱琉璃。 更夸张的是,程咬金竟然在酒宴上摔著琉璃玩,就因为琉璃摔碎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 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被各大世家大族当做传家之宝珍藏的琉璃,竟然被程咬金摔著玩,就只为听个响。 然后他们才知道,长安城里之所以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琉璃,是因为乐安郡公周澈竟然制出了琉璃! 这个消息让人尤为震惊! 因为一直以来都世人都以为琉璃產自西域,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中原制出琉璃。 之前程咬金他们满长安城打听琉璃的消息,想要重金收购琉璃,然而却根本就收不到,有琉璃的世家大族都將琉璃珍藏著不肯拿出来。 很多人也因此觉得周澈肯定要將酿酒的秘方赔给滎阳郑氏。 没想到反转竟然来的这么快,这么出人意料! 没有人质疑。 因为突然出现的十几箱琉璃就是明证,而且周澈的神奇早就已经传遍了长安,炒菜、烈酒、周茶,哪一样不是轰动长安? 如今再制出琉璃,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惊诧。 周澈並不知道他能制出琉璃的消息已经在长安城引起了轰动,他正窝在火窑里制琉璃呢。 火窑里的工匠可不像宋成、赵柄那样是半路出家,也不像是周澈空有理论,他们本就是烧制瓷器、陶瓷的工匠,技艺精湛。 再加上已经成功烧制出琉璃的周澈他们的指点,火窑里的工匠很快就成功的烧制出了琉璃。 琉璃被源源不断的烧制出来,然后被装进仓库。 等到周澈再次返回长安的时候,后面跟著浩浩荡荡的二十辆马车。 这二十辆马车里装的满满当当全是琉璃! 周澈带著这二十辆马车进入了长安城,並没有引起轰动。 因为路上的行人根本就不知道马车里载的是什么,而二十辆马车的货物进入长安城实在是太寻常不过了。 浩浩荡荡的车队並没有去郡公府,而是直接去长乐公主在东市的那间铺子。 铺子原本的招牌早已经被摘了下来,掌柜杨联连忙迎了出来。 “郡公!” 周澈翻身下马,笑道:“老杨是吧?” 杨联恭声道:“正是小人。” 周澈笑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杨联恭声道:“小人收到公主的吩咐之后就开始准备,已经准备妥当了,招牌也製作好了,就等著开业呢。” 周澈笑道:“琉璃我已经运来了,若是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开业。” 杨联看了一眼这一长串的马车,吃惊道:“郡公,这些全都是琉璃吗?” 周澈笑著点头道:“没错,共计二十马车琉璃,给你十九马车吧。” 十九马车琉璃! 杨联心中激动不已。 这两天郡公能制琉璃的消息已经轰动了长安城,这是长安城里第一家专卖琉璃的铺子,一旦开业肯定十分火爆。 第170章 心碎 周澈走进了店铺里逛了一圈,到底是长乐公主的铺子,不止位置好,而且面积也挺大的。 掌柜也是个妥当人,准备的挺不错的。 周澈笑著点头讚许道:“行,准备的不错,把琉璃摆上,明天一早把招牌掛上就可以开业了,怪不得长乐让你做掌柜,是个妥帖人。” 杨联恭声道:“都是小人的份內之事,郡公,这些琉璃,不知道如何定价?” 周澈笑道:“一百文一件,童叟无欺。” 杨联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什么?一百文一件?” 虽然他已经知道郡公能制出琉璃,琉璃肯定不能像以前那么珍贵,但是怎么也得上千贯吧? 刚才看到一溜的二十辆马车,他心里觉得上千贯有点多,那也得几百贯一件吧? 一百文一件,这也太便宜了吧?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杨联恭声问道:“郡公,一百文一件是不是太便宜了?这可是琉璃啊,这十九马车琉璃看上去挺多,若一百文一件的话,怕是几天就被售卖一空啊。” “琉璃的珍贵深入人心,即便是卖几百贯一件,肯定也有很多人趋之若鶩,郡公,还请三思啊。”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就按一百文一件卖,卖得快不要紧,明天还能送来几十马车琉璃,以后每天都至少有几十马车琉璃。” 以后每天都有几十马车琉璃? 杨联终於明白了过来,若按照几百贯一件卖,最终肯定卖不出去。 以后琉璃就泛滥了呀,琉璃不值钱了呀。 杨联恭声道:“原来如此,小人明白了,就按一百文一件定价。” 一箱箱的琉璃被搬进了后面的库房,周澈带著一马车琉璃回到了郡公府。 说起来他离开郡公府足足有二十多天了,即便是前两天他送彩云、彩霞回府,也是过府而不入,匆匆去將作监接手火窑。 如今再回郡公府,他心里莫名有种踏实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將这里当成了家。 “郡公回来了。” 彩云、彩霞收到消息匆匆从后院迎了出来。 “这是琉璃吗?” 周澈笑著点头道:“全都是琉璃。” 彩霞抿嘴笑道:“呀,咱们府上也琉璃了!而且还是这多琉璃!” 周澈有些好笑:“你们还这么喜欢琉璃啊?” 彩云笑道:“郡公还不知道呢,如今城里传的很玄乎,说卢国公喜欢琉璃摔碎的清脆声,所以整天摔著琉璃玩,满长安城都在议论呢。” 周澈听了感到很无语,装逼还得看老程啊。 “明天琉璃铺子就开业了,一件琉璃只卖一百文,堂堂国公府,一天摔几件琉璃也不过几百文钱,不算什么。” 彩霞和彩云听了不由大吃一惊。 “一百文?” “这可是琉璃啊!一件琉璃才卖一百文,这也太便宜了吧?” 周澈微微摇头道:“便宜吗?一点都不便宜,其实琉璃根本就不值这个价。” 就在周澈说著的时候,突然个大嗓门响了起来。 “周澈,周澈,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火窑找你了!” 都不用回头看,一听这大嗓门,周澈就知道是谁。 “找我干嘛?有什么事吗?” 程处默无奈道:“唉,別提了,我家的琉璃都快被老爷子摔没了,我能怎么办?只能来找你啊。” 周澈很是无语:“一大箱子琉璃,这么快就摔没了?” 只是老爷子一个人摔,当然没这么快,这不是他也想装个逼嘛。 只是没想到老爷子摔上癮了,现在家里的琉璃不多了,他只能跑来找周澈求助。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说,程处默憨笑道:“老爷子摔著高兴唄,管他呢。” 周澈笑道:“明天琉璃铺就开业了,你自个儿买去,想买多少买多少。” “这箱子里是不是琉璃?我先搬一箱子应应急。” 说完之后,程处默上前搬了一箱子,拔腿就跑。 郑氏庄园,郑朝和郑丛正在听下人的匯报。 “今天下午,周澈从城外回来,后面跟著二十辆马车。”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並没有郡公府,而是带著这么多马车去了东市,后来他只带著一辆马车回了郡公府。” 郑丛迫不及待的问道:“马车里装的是什么?是琉璃吗?” “四少爷,小人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郑丛急声道:“你个蠢货,难道就不知道打听一下吗?” 郑朝摆了摆手,沉声道:“用不著打听,肯定是琉璃!” 郑丛听了急声道:“不可能!这才过去了三天,怎么可能有冒出来二十马车的琉璃?而且他把琉璃送到东市去干什么?” 郑朝沉声道:“为何送到东市去?当然是要售卖!周澈,这是打算明晃晃的售卖琉璃了!” 郑丛一听顿时跳了起来:“什么玩意儿?他要送到东市去售卖?琉璃何其名贵,哪有摆在市上售卖的道理?” 郑朝嘆道:“此一时彼一时啊!短短的时间內,周澈又弄出了二十马车琉璃,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能源源不断的制出大量的琉璃。” 说完之后,郑朝禁不住仰天长嘆。 “我们被耍了!” “以后琉璃就真的不值钱了!” 郑丛听了不由心乱如麻,以后琉璃真的不值钱了吗? 那家里这么多琉璃岂不是血亏? 其实长安城里心乱如麻的又岂是只有郑丛。 赵国公府,长孙冲一样气急败坏。 “周澈这傢伙,是不是诚心跟我们家过去不去?上次已经將罗汉玉雕赔给了他,他还想怎么样?” 长孙冲简直心疼到无法呼吸,他们家最值钱的两样传家之宝,一件是罗汉玉雕已经当做赔礼送出去了,还有一件是毫无瑕疵的琉璃,如今突然就变得不值钱了! 他不就是幸灾乐祸的等著看笑话吗,又没干什么,凭什么就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 长孙无忌倒是淡然的很,微微摇头道:“又不是故意针对我们,不过是无妄之灾罢了。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制琉璃,这也没办法。” 第171章 不可置信 所有家里珍藏有琉璃的人全都心乱如麻,尤其是听说程咬金天天在家摔著琉璃玩儿,他们更是鬱闷的想吐血。 想当初程咬金还求上门来,想要重金收购琉璃,结果他们爱搭不理。 如今呢,程咬金却天天在家摔著琉璃玩,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打他们的脸啊。 不仅脸上火辣辣的,还心疼的快要碎了。 当然了,以前琉璃那么珍贵,家里真有琉璃的终究还是少数,大多数富贵人家也只是只闻其名,没能真的拥有琉璃。 所以,周澈能制出琉璃,他们乐见其成。 周澈能制出琉璃,以后琉璃就没那么珍贵了,他们也能购买琉璃赏玩,毕竟琉璃確实很美。 太阳照常升起。 隨著坊市的门打开,东市很快就变得熙熙攘攘,这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 在东市显眼的位置,一个商铺的招牌上掛著红绸,显然是刚刚开业。 刚刚开业的商铺在东市並不稀奇,但是崭新的招牌却足以让人大吃一惊。 “琉璃阁?” “这是什么意思?专卖琉璃吗?” 有人好奇的走进了琉璃阁,然后就看到架上摆放的全是琉璃。 好多琉璃! 进来的客人顿时就明白了,这一定是乐安郡公开的琉璃铺子! 因为別人不可能有这么多琉璃! 伙计立即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贵客想买琉璃吗?不是小的跟您吹,这绝对是大唐唯一的琉璃铺子,隨便挑选,一件琉璃只需要一百文,琉璃是何等珍贵珍稀,一件琉璃一百文这样的价格……” 客人先是呆了呆,没等伙计继续说下去,就惊声问道:“你说什么?一百文一件?真的假的?” 伙计笑道:“哎呦,瞧您说的,这还能有假?一百文一件,隨便挑隨便选,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客人仍然感到难以置信:“我没听错吧?琉璃?一百文一件?” 对於客人的震惊,伙计也早有预料,笑著点头道:“没错,就是一百文一件!” 客人终於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我只带了一贯钱,先给我来十件,我这就回去取钱!” “琉璃易碎,您小心点儿啊。” “知道,我会小心的,那什么,琉璃给我留个几十件啊,一定给我留著,我这就回去取钱。” “您放心吧,我们这琉璃多著呢,欢迎您再来。” 这人抱著十件琉璃出了琉璃阁来到了大街上,急匆匆往自己家走去,准备回家取钱再回来买琉璃。 “看,琉璃!” “这人怎么抱著这么多琉璃?” “肯定是刚刚买的,不然谁在大街上抱著这么多琉璃?” “东市竟然有琉璃卖,咱们快去找找!” 更有人抱拳客气的问道:“兄台,你这琉璃是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一件啊?” 人这么客气,也不好不回答,也不好撒谎。 “就在前面的琉璃阁,一百文一件。” 回答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连忙加快了脚步,快点回家取钱,回来晚了肯定就没了。 让他心里稍稍安慰的是,已经抢了十件琉璃。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全都震惊了。 “什么?一件琉璃一百文?真的假的?” “这不跟白捡一样吗?” “琉璃阁在哪儿?快去抢啊!” “他是从那边来的,肯定就在前面,快去抢啊,不然怕是抢不到了。” 整个一条街上全都传扬了开来,大唐分为东西两市,能来东市玩的人,谁还不揣个几贯钱? 一百文一件的琉璃,谁不想要?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琉璃阁那么显眼的招牌,一眼就看到了。 一大早,琉璃阁就成为了东市里最火爆的铺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人。 “真的是一百文一件吗?” “一件才一百文?这可是琉璃啊,这不就等於白捡吗?” “给我来十件琉璃!” “我要二十件琉璃!” “我要五十件琉璃!” 里面的人简直再哄抢琉璃,生怕迟了一会儿就抢不到了一样。 偌大的店铺人挤人,外面还排了很长的队伍。 听到里面的人正在哄抢琉璃,等在外面的人那叫一个心焦。 再这么下去,不会抢不到了吧? 这么一想,外面的人顿时就急了。 “里面的人快点啊!” “能不能给我们留点啊!” “就是,给我们留点!” “做人要厚道!我们都排了这么长时间队!” “我们使劲儿往里挤挤!早点挤进去!” …… 杨联早就预料到了琉璃阁一旦开业肯定十分火爆,但是现在的这个火爆的情况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里面已经满满当当的全是人了,外面却还排了这么长的队伍。 里面那么多人挤来挤去,已经让他悬心了,生怕把架子挤倒了,那琉璃可就全都摔碎了。 现在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想往里挤,他是真的怕了。 “各位,各位,某是琉璃阁的掌柜!” “大家不要心急,我们郡公就开了琉璃阁,那就说明不缺琉璃卖!” “所以大家儘管放心,绝对能买到琉璃!” “就算今天的琉璃卖完了,也不要紧!” “明天还会有大量的琉璃运送来,同样是一百文一件,绝不涨价!” “所以呢,请大家不要挤!琉璃易碎,挤来挤去万一摔碎了就太可惜了。” 排队的眾人听了掌柜的话,心里倒是安稳了不少。 既然开了铺子,那肯定是想做长久的买卖,若是琉璃这么容易就被买光了,又何必开琉璃铺子呢? 话又说回来,若是琉璃不多,琉璃也不会才卖一百文。 不过,当他们看到店里的人抱著琉璃走出来的时候,心里顿时就又不淡定了。 他们怀里的琉璃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美丽,要么夺目,太馋人了。 不行,不早点买到琉璃,终究还是不踏实啊! 隨著越来越多的琉璃卖出去,消息也迅速在东市流传出来。 听到这消息的人都震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去买琉璃! 这么多人都在抢琉璃,若是去的迟了,怕是就抢不到了。 第172章 悲愤 郑丛骑著马进入了东市,一路上他还在想,周澈的琉璃会送到哪里售卖呢? 珍宝阁? 金源楼? 还是送到了胡商那里? 就在郑丛思索著该去哪儿的时候,冷不丁看到有人抱著琉璃快步走了过来。 不止一人,好几人都抱著琉璃。 果然,周澈这廝已经开始售卖琉璃! 让郑丛心里咯噔一下的是,这几人不像是出身大富大贵人家。 “你们的琉璃是从哪儿买到的?” 郑丛骑著高头大马,身后有十几个侍从,路过的人也不敢不回答。 “就在前面的琉璃阁!” 郑丛听了不由大吃一惊,琉璃阁? 这一听就是专卖琉璃的铺子! 周澈那廝开了这样一个铺子,显然是要一直卖琉璃,那以后岂不是谁想买琉璃就能买到? 最重要的是,周澈开琉璃铺子那就意味著有大量的琉璃,源源不断的琉璃,不然琉璃铺子根本就开不起来。 就是不知道琉璃到底卖多少钱。 看刚才抱著琉璃的人身边就只跟著一两个僕从,並不像是大富大贵之人,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快走!去前面看看。” 郑丛立即拍马往前走,只是东市的街上熙熙攘攘全都是人,根本就走不快。 越往前走,遇到抱著琉璃的人越多。 继续往前,前方熙熙攘攘全都是人。 然后他就发现乌泱泱的全都是人,还听到了很多嚷嚷声。 “快去抢琉璃!一件琉璃只要一百文!就跟白捡一样!” “快去抢啊!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刘三郎抢了五十多件琉璃!抱回去拿钱去了,还要再来抢!” …… 郑丛脸色大变,脑海里只迴荡著一个声音,一件琉璃只要一百文! 前段时间他刚刚在賑灾拍卖会上拍下了一件琉璃! 家族珍藏了五十多件琉璃,全都是花大价钱收购来的! 一件琉璃一百文,那就等於周澈只用了几贯钱买了两千亩良田! 越想越是气愤,越想越是憋屈,越想越是羞辱,郑丛感到眼前一黑,然后一头栽倒下去。 隨从顿时慌了,全都跳下马。 “公子!” “公子,你怎么了?” “快把公子带回去,快去请郎中!” 郑丛被带回了庄园,庄园里的人一下子就慌了。 郑朝匆匆赶到了前厅,急声问道:“怎么了这是?不是去东市了吗?怎么晕过去了?” “二老爷,四公子去了东市,听到东市的琉璃阁正在售卖琉璃,而且一件琉璃只要一百文,四公子就晕过去了……” “什么?一件琉璃只要一百文?” 周围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他们都知道琉璃已经不再珍贵,但是也没想到琉璃竟然一下子变得如此低贱! “欺人太甚!” 一脸悲愤的郑朝也仰面跌倒。 下人们顿时慌了。 “二老爷!” “二老爷,您没事吧?” “二老爷也晕倒了,快去催郎中!” 整个郑氏庄园乱作一团。 而琉璃一百文一件的消息却如同一阵旋风一样传播开来,在长安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琉璃,曾经是千金不换的珍宝,只有世家大族才能珍藏的传家之宝。 甚至很多人只闻其名,却从没见过。 如今,一件琉璃只要一百文,但凡有点家底的人谁不想买件琉璃赏玩一下? 不知道多少人呼朋唤友涌向东市。 原本东市就熙熙攘攘十分热闹,今天更是变得水泄不通。 尤其是琉璃阁那段街道上更是挤满了人,因为琉璃阁的空间就那么大,能进入的人数有限,加上买的人还要仔细挑选,掌柜还要点验铜钱,以至於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长安城有百万人口,能买得起琉璃的人有多少?想买琉璃的人有多少? 这將会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尤其是大户人家,琉璃才一百文一件,就算是买一百件也不过才十贯钱而已,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 不过,今天能买到琉璃的人相对於整个长安城来说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了,望著外面乌泱乌泱的人,杨掌柜一脸无奈。 “诸位,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坊市的门也要关闭了,请回吧!” “想买琉璃也不必急於一时,咱们这琉璃铺子既然开了,就要开的长长久久,无论什么时候来买,铺子里都有琉璃!” 坊市的门確实快要关闭了,大多数人都只能无奈的离去。 虽然掌柜保证什么时候都有琉璃,但是想买琉璃的热情却无法冷却,他们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明天一定要早早的来抢购琉璃。 终於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无论是杨掌柜还是伙计们全都鬆了一口气。 他们在东市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盛况。 太火爆了! 太刺激了!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终於閒了下来,他们突然感觉太累了! 虽然累,却很兴奋。 杨掌柜嗓音沙哑的问道:“还有多少琉璃?” 伙计一副后怕的样子回答道:“就还剩下两箱琉璃了!差一点就卖空了!” 包括杨掌柜在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这要是卖空了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伙计突然反应了过来:“掌柜,明天的琉璃还没送来呢!” 对啊,明天的琉璃还没有送来呢! 明天还要开门营业,没有琉璃怎么办? 剩下的这两箱琉璃怕是不用半个时辰就售卖一空,到时候怎么面对外面那乌泱泱抢购的人? 杨掌柜一听顿时急了:“怎么还没来呢? 门口的伙计突然叫了起来:“来了!来了!” 一长串的马车在琉璃阁前停了下来,押运琉璃的人正是宋成。 杨掌柜长鬆了一口气,拱手道:“宋管事可算是来了,嚇了杨某一大跳啊,若是明天没有琉璃售卖,杨某可怎么面对那乌泱乌泱的客人?” 宋成大笑道:“其实宋某早就入城了,只是琉璃售卖的太火爆了,车队实在挤不进来呀。” 想想今天这火爆的场面,还有外面那拥挤的队伍,杨掌柜额不由笑了起来,车队能挤进来才怪呢。 第173章 心痛 隨著宵禁的开始,各坊市的大门都关闭了,各坊市都不允许进出,坊市之外的大街上也不允许有人行走。 但是各坊之內却依然十分热闹,尤其是像平康坊,夜晚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 今晚议论最多的就是琉璃。 一百文一件的价格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以前那可是世家大族才能珍藏的珍宝,一夜之间普通殷实人家都能买的起,简直离谱。 各坊內的青楼酒肆之內,都在议论纷纷。 “今天就差一点就抢到了,可惜啊,偏偏坊市门就要关了。” “老兄不必气馁,明天接著去抢购便是。” “就是,琉璃阁的掌柜已经说了,无论什么时候去买都有琉璃。”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过不两天被抢没了怎么办?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掌柜的说的应该是真的,你也不想想,若是乐安郡公无法源源不断的制出琉璃,他会將琉璃的价格定的如此便宜吗?別说定价一百文了,就算是定价一百贯,今天也会被哄抢的!” “那倒是,一百贯都是不可思议的低价了,一样会引起鬨抢,若是我的话,就定价一百贯,大赚一笔。” “相比以前琉璃的珍贵,一百贯確实不贵,可是能买的起的终究是少数,也只能火爆一时,销量终究有限。若是后边再大降价的话,对乐安郡公的名声有碍。一百文的价格,琉璃就不只是赏玩了,殷实人家真的能用得起琉璃,而琉璃易碎,以后琉璃的销量会源源不断,薄利多销,乐安郡公赚的只会更多。” “不管如何,对我们来说终究是好事,以前只有世家大族能珍藏,如今我们却也能用琉璃喝茶盛菜,所以我们该感谢乐安郡公才是。” “说来也是好笑,世家大族將琉璃视若珍宝,花大价钱收购琉璃,当做是传家之宝,如今只值一百文,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滋味。” “我听说滎阳郑氏的郑朝和郑丛今天直接晕倒了。” “哈哈,竟然直接晕倒了,说起来滎阳郑氏损失最为惨重。” “听说前几天滎阳郑氏还要举办酒宴庆祝呢,结果转眼琉璃就变得不值钱了,他们不气晕了才怪呢。” “一件琉璃一百贯,这么算起来,乐安郡公等於只花了几百贯就买了两千亩连成一片的良田,白赚几十万贯啊!” “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这下滎阳郑氏可真成了笑话了。” …… “前几天,听说卢国公天天摔著琉璃玩,老夫还嚇了一跳,什么时候卢国公府变得如此豪奢了?好傢伙,原来一只琉璃只值一百文,这谁摔不起啊?这老货也太装逼了!” “可不是嘛,明天老夫也抢一百件琉璃回去摔著玩,听听琉璃摔碎的声音到底有多好听。” …… 立政殿,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刚刚听完內侍的稟报。 听完之后,李世民顿时就酸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周澈制出了琉璃,肯定会財源滚滚,但是当真的听完內侍的稟报之后,他还是不淡定了。 李世民酸道:“东市的道路都堵塞了,简直是人山人海,这得卖出多少琉璃?” 长孙皇后掩嘴而笑:“谁让他卖的那么便宜呢?一百文一件,肯定会引起全城的哄抢,听说昨天拉了二十马车琉璃入城,就算没全卖完,估计也没剩多少,今天很多人措手不及,买多了也没法拿,明天有所准备之后肯定买的更多。” 李世民听了一脸的不认同:“便宜?那可是沙子製成的,去河边隨便挖,人工还花几个钱?一车沙子能制出多少琉璃?” 说完之后,他不禁在旁盘算起来:“一箱子琉璃是一百件,也就是十贯钱,一马车是十箱,二十马车就是两千贯,这二十马车琉璃成本有多少?有二百贯吗?” “一个月至少几万贯!一年几十万贯!暴利啊!” “朕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直接將火窑给他,应该占个份子的!” 长孙皇后笑道:“陛下算的少了,这还只是长安城呢,大唐可不只有长安城,肯定会有很多商人订购大批的琉璃贩卖到洛阳,贩卖到江南,贩卖到大唐各地。这些商人一次怎么也得进购几十车的货吧?不然还不够麻烦的呢。” “以后琉璃就不是珍宝了,成为殷食人家的日用品,琉璃呢又易碎,碎了就要买新的……” 是的,李世民知道自己估计的太少了,这才刚刚打开销路而已,琉璃的售卖肯定水涨船高! 李世民连忙摆手道:“別说了,朕心痛!” 见到皇帝那眼馋又心痛的样子,长孙皇后不禁莞尔,嗔道:“陛下也真是的,难道还眼馋女儿、女婿的进项不成?” 李世民嘆道:“朕就是在想,长乐以后会不会比朕还有钱?” 周澈的酒楼虽然很火爆,但是赚钱的上限並不高,但是烈酒和琉璃毫无疑问会財源滚滚,若是周澈再开始经营制茶,那进项更是无法估量。 而皇帝的私库和国库是分开的,长孙皇后略微想了想,笑著点头道:“有这个可能。” 李世民听了不由抚额,那他这个父皇也太没面子了吧? 立政殿侧殿,豫章公主也在掰著手指头盘算著,惊呼道:“姐,你今天入帐了两千贯!” 长乐公主抿嘴笑道:“哪有两千贯?成本不算呢?还不知道卖了多少件琉璃呢。” 豫章公主娇哼道:“东市都挤的水泄不通,就算没全卖出去也肯定没剩多少,至於成本,若是成本高的话,姐夫怎么可能才定价一百文?” 长乐公主其实也很高兴,不过还是脸红道:“这也不能算是我的產业。” 豫章公主笑嘻嘻道:“怎么不算是你的?火窑和工匠是你的嫁妆,铺子也是你的。再说了,姐夫的不就是你的吗?还分的那么清楚啊?” 倒也確实如此,长乐公主笑道:“行,算是我的,你这丫头打什么鬼主意呢?” 第174章 理直气壮 虽说大唐公主有食邑,但也不是谁都能像长乐公主一般备受宠爱,八岁就实封三千户。一般公主要出嫁的时候才会实封,没出嫁前都由宫里供养,其实並没有多少私房钱。 豫章公主噘嘴道:“姐,你现在可是富婆了,妹妹我有手短的时候,你可得借我点儿。” 长乐公主听了不由豪气的笑道:“有什么喜欢的就说,姐给你买!” 要买什么呢? 还真没什么要买的,吃住用都是宫里供给,出入也不自由,豫章公主也不知道买什么好。 豫章公主往前凑了凑,贴著长乐公主问道:“姐,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见姐夫?” 长乐俏脸一红,支吾著解释道:“是啊,有些琉璃铺子的事要商量。” 豫章公主拉著姐姐的手,央求道:“姐,我能不能也跟著去?” 长乐公主微微一愣,有些不情愿:“你跟著去干什么?” 豫章公主笑嘻嘻道:“我要去找姐夫要琉璃呀!宫里就一车琉璃,哪儿够分的?而且整天都待在宫里太闷了,我也要去襄城姐姐家玩,姐,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打扰你和姐夫卿卿我我的。” 长乐公主小脸都红透了,连忙辩解道:“什么卿卿我我?没有的事儿,我们就是坐著说说话,真的。” 確实就是坐在一起,说说话,抱一抱,亲个嘴儿,真没干別的。 豫章公主连连点头道:“了解,了解。姐,就让我跟著一起去嘛。” 看著豫章那眼巴巴的样子,长乐公主顿时就心疼了。 虽然母后待豫章如己出,但是豫章却永远安静乖巧,並不像她想要什么就直说。 一直在宫里待著確实也挺闷的,长乐公主笑著点头道:“行,行,明天带你一起去。” 豫章公主离开后,长乐公主托著下巴在发呆,脸上全是甜蜜的笑意。 上一次见周澈还是二十多天前,周澈说要去试著烧制琉璃。 一直以来,她都坚信周澈一定能成功,只是,她也没想到会如此成功,一举將琉璃从珍宝变成了寻常东西,引发了长安城火爆的抢购。 听闻东市因抢购琉璃而变得水泄不通之后,她就知道,这又是一项財源滚滚的买卖。 其实,就算是她和周澈没有这些进项,只凭她的食邑、嫁妆和宫里的赏赐,也能过著富贵的生活。 不过,可惜的是,公主的食邑虽然比功臣的食邑多,但是却无法传承。 所以,她心里心里是很高兴的。 谁还嫌钱多? 有了这些进项,她和周澈就能过著更富足的生活,最重要的是能传给子孙一份更大的家业。 至少,不怕孩子多不够分的了。 有诗才,有功绩,还有这么懂庶务,而且还长的如此英俊,这真是上天赐给她的如意郎君,长乐公主越想心里越是甜蜜,越是思念周澈。 新的一天开始了,当坊市的门打开之后,各坊市都涌出了很多人,他们全都奔著东市而去,奔著琉璃阁而去。 今天的东市比昨天还要热闹,抢购琉璃的人比昨天还要疯狂。 不过,周澈並不打算去东市,他相信杨掌柜能处理好,他只需要时不时去火窑盯一下就可以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萧锐快步迎了出来。 再次见到周澈,他心里充满了感慨。 上次,他们夫妇俩都不看好周澈,觉得周澈的酿酒秘方是要被滎阳郑氏给算计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反转来的这么快,这么大。 郑朝確实老谋深算,算计的够狠,结果却一败涂地,损失惨重。 萧锐心里服气的很,周澈实在是太妖孽了,竟然真的制出了琉璃,这不只是贏了滎阳郑氏,而且又多了一个財源滚滚的进项。 两人已经熟悉了,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客气,萧锐也没见礼,直接竖起了大拇指:“老弟,厉害啊!” 周澈笑道:“给你带了两箱琉璃。” 萧锐听了不由大喜:“太好了,多谢老弟!” 周澈笑道:“客气什么,又不值几个钱。” 萧锐笑道:“您那琉璃阁太火爆了,我昨天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根本就没排到,今天派人去,东市那是人山人海,连东市的坊门的挤不进去!“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也就新鲜几天,过几天大家就冷静了。” 两人一边说著一起走进了花园,有萧锐在旁一直陪著,周澈就知道襄城公主肯定也在。 但是出乎周澈意料的是,不止襄城公主在,豫章公主竟然也在。 周澈很诧异,长乐把豫章公主也带来了? 襄城公主是过来人,会识趣的避开,但是豫章公主还待字闺中,这不就是一个明亮的大灯泡吗? 二十多天未见,真的很想念,周澈转头看向长乐公主,只见她眉目如画,眼中饱含爱意。 两人並没有说什么,一切全在眼神中,无声胜有声。 相视而笑,周澈这才移过目光,笑著见礼。 “见过襄城公主,豫章公主。” 襄城公主福身还礼,笑道:“周少卿可是给我们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豫章公主也跟著福身,甜甜叫道:“见过姐夫。” 虽然周澈是郡公,官至鸿臚寺少卿,论品级远不及公主高,但毕竟是长乐公主的心上人,未来的駙马,襄城公主和豫章公主也不敢坦然接受他的见礼。 两人心意相通,长乐公主看出了他眼神里的疑惑,笑道:“豫章跟著来向你要琉璃了呢。” 豫章公主连连点头道:“对啊,我就是来要琉璃的,皇宫那么大,十二车琉璃分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姐夫也不想著我们。” 她和长乐年纪相仿又一同长大,比同胞姐妹还要亲,这就是她亲姐夫,她自然理直气壮的开口要。 萧锐连忙道:“刚才周少卿带来了两箱琉璃,你们回宫的时候带上一箱便是。” 周澈连忙道:“不用,不用,明天让人送几马车入宫便是。” 送几马车入宫? 豫章公主一听反倒是心虚了起来,毕竟她也听说过琉璃阁如今是多么的火爆。 第175章 偷窥 她是真没想到周澈竟然这么大方,一开口就直接给几车琉璃,豫章公主弱弱道:“太多了,我们姐妹俩哪用的了这么多?琉璃这么火爆,可別耽误了铺子售卖琉璃。” 长乐公主好奇的问道:“昨天铺子卖出了多少琉璃?” 周澈笑道:“前天我留下了一百九十箱,今早伙计来稟报说就剩了两箱。” 萧锐和襄城公主听了也不由屏住了呼吸,这太惊人了! 襄城公主笑道:“今天可比昨天还要火爆,听说东市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全都是去抢购琉璃的,我家的下人去的迟了些,都没挤进去呢。” 长乐公主连忙道:“其实我们也用不多少琉璃。” 周澈笑著解释道:“铺子就那么大,一天能接待的客人是有数的,今天虽然更火爆,但是销售额应该也高不很多,而工匠们越来越熟练,制出的琉璃也越来越多,送几车琉璃入宫也不妨事。你们自己留下几箱,剩下的交给皇后娘娘便是。” 確实如周澈所说,长乐公主甜甜的点头道:“嗯,听你的。” 说完之后,长乐公主才反应过来,问道:“一个铺子太少了,我们要再开一个?” 周澈略微思索,缓缓摇头道:“没必要,琉璃虽然不如以前珍贵,平心而论也不算便宜,只有殷实人家才用的起,小心一点儿一件琉璃也能用许久,等新鲜劲儿过了,就没那么火爆了。” 襄城公主等人听了都很是无语,一百文一件还不算便宜?那一件琉璃多少钱算便宜? 萧锐笑著摇头道:“你这可就说错了,一百文一件的琉璃,可不止长安城的人稀罕,肯定会有商人將琉璃贩卖到大唐各地,你铺子的门槛用不多就会被踏破了。” 襄城公主她们听了也连连点头,便宜的琉璃,放到哪儿都会火爆的,无论是洛阳还是江南,肯定都会疯抢琉璃,那些商人岂会错过? 周澈点头道:“琉璃铺子只零售,商人们拿货肯定都是大宗,下了订单到时候去火窑提货便是,对琉璃铺子来说没什么影响,不用开分店。” 萧锐笑道:“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这么安排倒是挺周到的。” 襄城公主识趣的起身笑道:“豫章妹妹,你不是最喜欢古籍吗?我新得了一本古籍,要不要去看看?” 豫章公主明白这是藉机避开,连忙起身笑道:“好呀,好呀。” 长乐公主红著脸道:“你们先去看吧,我们还有铺子的事要商量。” 萧锐笑呵呵道:“你们商量著,不著急,我们就先失陪了。” 看著他们带著侍女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长乐公主调皮的吐了吐香舌,抿嘴笑道:“还好开了琉璃铺子,正好有个藉口。” 周澈笑道:“心照不宣的藉口是不是?” 长乐公主闻言也不由笑了起来,还真是心照不宣。 “那也比没有好。” 少女终究脸嫩。 心照不宣的藉口也是藉口。 周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道:“坐过来。” 长乐公主依言走上前来,羞答答的坐在了周澈的腿上。 侍女们鱼贯而出,环绕在左右侍立著,只有凝翠留下伺候茶水。 “二十多天一直待在庄子里,很辛苦吧?” 长乐公主很是心疼,那个庄子她去看过,她很会没在那儿修一座大一点的宅院。 想到和彩云、彩霞一同睡在炕上的日子,虽然他不是有意的,不过还是无意中占了不少便宜。 累倒是不算累,就是挺难熬的。 周澈微微摇头道:“我倒是不累,就是辛苦彩云和彩霞了。” 长乐公主依偎在周澈的怀里,柔声道:“她们就是伺候你的,辛苦也是应当的。” “想我没?” “怎么没想?我都想去庄子看你,照顾你,可是母后不准许。” …… 豫章公主跟著来到了花厅,看著襄城公主取出了一本古籍,不由有些惊讶,她还以为纯粹就是个藉口呢,没想到竟然有本古籍。 襄城公主笑道:“送给妹妹了,看看喜欢吗?” 豫章公主有些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襄城公主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俗话说的好,宝剑配英雄,你喜欢古籍,它跟著你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还跟姐姐客气什么?” 其实襄城公主比她要大好几岁,和她其实並不算很熟,不过她也知道这位长姐嫻静温柔,豫章公主甜甜笑道:“那就谢谢姐姐了。” 豫章公主確实喜欢古籍,不过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心。 每次姐姐回去小脸红润的就跟能发光一样,还时常一个人甜蜜的傻笑,这让她有些吃味。 以前姐姐是她一个人的,和她亲密无间,但是现在,她却有种姐姐被人抢走了的感觉。 “姐姐和姐夫忙著,我出去走走透透气,逛逛姐姐的花园。” “我们也没什么事,我陪你一起逛逛。” 豫章公主连忙道:“不用不用,姐姐为了接待我们都忙了半天了,就不拖累你了,我自己隨便逛逛。” 见豫章確实不想让她陪著,襄城公主温柔笑道:“行,那你自己逛逛,累了就来喝茶休息。” 豫章公主只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女,信步在花园里走著,好似漫不经心的欣赏风景,实际上却在迂迴。 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只是坐著说说话。 就在豫章公主这么在心里想著的时候,她的贴身侍女琴书提醒道:“公主,咱们再往前走好像打扰到长乐公主和周少卿了。” “嘘,小点声说话,我知道,我们就偷偷地瞧两眼。” 琴书这才明白,原来公主执意出来不是真的要逛园子,而是为了偷看。 琴书小声劝道:“公主,这不好吧?万一被长乐公主的侍女发现了怎么办?” 豫章公主理直气壮道:“我们就是路过偶然看了两眼,不是故意偷看的,就算姐姐知道了又能怎样?” 琴书听了很是无语,真的是偶然路过?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176章 冷静 琴书心里清楚,公主虽然总是一副嫻静乖巧的样子,其实性格是有些调皮的,只是在宫里不得不压著自己的性格。 想想长乐公主和公主姐妹情深,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当然,她不会承认,她心里也充满了好奇。 豫章公主躡手躡脚的往前走著,转过花圃,透过树丛朝水榭的方向张望。 张望了一通发现角度不太好,豫章公主又躡手躡脚的换地方。 还好,水榭的捲帘没有放下来,隔著池塘,豫章公主终於看到了对面,然后她一下子呆住了。 两人果然抱在了一起! 哎呀!竟然还在亲嘴儿! 等会儿,周澈的手怎么伸进去了? 豫章公主看的目瞪口呆,芳心扑腾扑腾跳的飞快。 实在是太刺激了! 虽然之前就觉得姐姐和周澈肯定不只是说说话那么简单,但是她也只是觉得两人会拉拉手,会眉目传情,没想到竟然这么劲爆! 这还是端庄高贵的姐姐吗? 琴书一样看的目瞪口呆面红耳赤,然后她就怕了,这要是被长乐公主知道了,也许不会把公主怎么样,但是她这个小侍女不会被灭口吧? 琴书压低了声音道:“公主,公主,咱们还是离开吧,別再偷看了。” 说到最后,琴书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哀求。 豫章公主也回过神来,慌不迭的点头道:“快走,快走。” 这一幕对她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一直以来的教导让她不敢再看下去。 两人躡手躡脚提心弔胆的转过了花圃这才长鬆了一口气,心里庆幸没有人经过,不然被人看到的话就说不清楚了。 不过她们俩也不想想,襄城公主早就有了交代,哪个侍女婆子敢往这边闯?不要命了? 豫章公主又走了一段路,转过了假山,这才放慢了脚步,小脸依然红扑扑的。 豫章公主转过头来,认真的叮嘱道:“琴书,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对谁都不能说,最好烂在心里,不,最好直接忘掉!” 琴书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奴婢其实什么都没看到的,奴婢刚才其实一直低著头的。” 豫章公主噗嗤一声笑了:“瞧把你嚇的,什么都没看到还把你嚇得拉著我就走?” 琴书垂头丧气道:“奴婢就不该跟著公主上前去,奴婢就该在花圃那儿等著的。” 豫章公主笑著宽慰道:“好了,只要你嘴巴严一点儿,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的。” 琴书捏了一下自己嘴巴,连忙道:“奴婢就是死也不会往外说的。” 豫章公主也不过是嘱咐一下而已,琴书能成为她的贴身侍女,本就是个口风严实妥帖的姑娘。 而且就算是她说了出去,以姐姐一向端庄高贵的形象也未必会有人信。 就算有人信了也没什么,因为再有十天,父皇就要下旨赐婚了。 豫章公主喃喃道:“真没想到,情人间竟然是这个样子,不是就拉著手说说话吗?” 琴书也连连点头道:“奴婢也没想到,长乐公主还没和周少卿完婚呢,竟然,竟然……” 豫章公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平静下来,连忙道:“咱们快些回去吧,可別一会儿襄城姐姐派人来找。” 两人原路转了回去,襄城公主笑道:“去哪儿逛了才回来?再不回来我都要派人去找了。” 去哪儿了?这可不能说,豫章公主笑道;“姐姐这花园可真漂亮。” 襄城公主笑著解释道:“是駙马改造的,费了挺大功夫的。” 豫章公主疑惑的问道:“不是工部建的吗?” 萧锐笑著解释道:“工部只是按照规制建,他们不可能那么尽心,再说了各人又有各人的喜好,肯定有不合意的地方。” 有侍女上前稟报导:“公主,午宴已经准备好了。” 襄城公主看了看水榭的方向,笑道:“不急,再等等。” 水榭很安静,只有放肆的蝉声扰人。 周澈小声笑道:“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攥著我的手了吧?” 长乐公主的一声呢喃,仰头羞嗔道:“就该攥著你的手,你就知道欺负我。” 天气热了起来,长乐公主穿的也单薄,现在周澈对长乐公主的上半身虽说不至於了如指掌,倒也差不多了。 这种慢慢探索的感觉很有趣,最让周澈感到惊喜的是,好像长大了一点。 周澈笑道:“怎么能叫欺负呢?这叫情不自禁,情有独钟,恋恋不捨。” 长乐公主听了心里甜滋滋的,主动凑上来亲了周澈一下。 一直面向水榭外的凝翠小声提醒道:“公主,已经到午时了。” “啊?这么快就午时了?” 情人卿卿我我的时候,时间总是溜的飞快。 虽然十分不舍,但是午膳就要开始了,若是再不过去多不好意思? 长乐公主连忙从周澈的怀里起来,然后她就傻眼了:“哎呀,我的衣裙!” 虽然不至於春光乍泄,但是衣裙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凝翠连忙上前来帮著整理衣裙,周澈斜倚著,笑吟吟的看著。 一开始有凝翠在旁边,他確实觉得挺彆扭的,不过渐渐也习惯了。 不习惯也得习惯,估计等他和长乐公主洞房的时候,凝翠也还是在旁边伺候著。 小脸红扑扑的,眉眼中的春情还未散去,气质高贵,整理衣裙的时候又带著几分窘迫,周澈坐在旁边静静的欣赏美人如画。 凝翠上下大量著,小声道:“公主,整理好了。” 长乐公主扯著裙摆俏皮的转了个圈,笑问道:“怎么样?还能看出什么异样吗?” 周澈笑著摇头:“看不出了。” “那我们走吧,去花厅,她们肯定都等急了。” 周澈摇了摇头:“再等一会儿。” 长乐公主嘟嘴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她们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周澈听了不由笑了起来:“她们还能怎么想?先让我冷静一下。” 长乐公主听了一头雾水:“冷静什么?” “这个问题很深奥,等有机会再告诉你,好了,走吧!” 第177章 烦恼 看到长乐公主和周澈肩並肩走过来,襄城公主对身边的侍女点了点头:“传膳吧。” 襄城公主起身相迎,抿嘴笑问道:“商量完了?” 来时的路上,长乐公主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脸上並无异样,落落大方的点头道:“嗯,商量完了。” 至於周澈,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自然不会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旁边的豫章公主差点绷不住了,这俩人也太会装了吧?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信了,真以为他们俩是在商量铺子的事儿呢。 我太天真了。 侍女们鱼贯而入,开始摆宴,用的是周澈今天带来的琉璃。 襄城公主看著满满的一桌不由的动容,当然不是为美味佳肴而动容。 “以前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吃到琉璃宴,为此,我觉得我们应该敬周少卿一杯。” 在唐代,男女大防还不像没那么严重,周澈和襄城公主、萧锐已经熟悉了,和豫章公主这个小姨子也不算陌生,再加上年纪相仿,午宴很融洽,很舒畅。 唯一让周澈觉得有点不自在的是,他总感觉豫章公主总是偷偷看他。 这让他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应该啊,如果有的话,长乐公主肯定会提醒呀。 午宴过后,侍女拿来了麻將玉牌。 襄城公主笑道:“说起来,真应该替天下所有闺阁女子谢谢周少卿才是,麻將玉牌让天下的闺阁女子都多了些乐趣。” 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一脸的跃跃欲试,显然,她们对打麻將也很有兴趣。 一时间,周澈隱隱有些后悔,长乐以后不会沉迷打麻將,那可就变得不可爱了。 不过,偶尔打两圈消遣一下倒也无妨。 看著周澈骑马逐渐远去,长乐公主依然依依不捨。 豫章公主有些无语:“行了,都快看不见了,再站下去都快化作望夫石了。” 长乐公主白了她一眼,娇哼道:“等你有了駙马,你就明白了?” 豫章公主小声嘟囔道:“等我有了駙马,我也不会让他……” 长乐公主笑问道:“不会怎样?” 豫章公主没有说话,而是扶著凝翠上了长乐公主的马车。 两人经常同坐一辆马车,长乐公主倒也没有在意,也跟著上了马车。 长乐公主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干嘛总是看我?总感觉你今天下午有点怪怪的。” 豫章公主靠近了些,趴在姐姐耳边小声道:“我今天在逛襄城姐姐的花园,迷路了,一不小心就转到了水榭。” 长乐公主的小脸倏的一下就红透了,羞恼道:“好你个豫章,竟然偷看!” 豫章公主心虚的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迷路了,不小心看到的。” 长乐公主捏著妹妹的脸蛋嗔道:“你个小机灵鬼,什么时候迷路过?襄城姐姐家的花园就那么大,你还能迷路?” 见糊弄不过去,豫章公主理直气壮道:“谁让你们不將水榭的捲帘放下来的?不能怪我!” 长乐公主无语道:“天气这么热,把水榭的捲帘放下来得多闷啊?再说了,用得著放下来吗?除了你这个胆大的,谁敢不顾襄城姐姐的吩咐闯过来?” 豫章公主討饶道:“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饶了妹妹这遭吧!” 长乐公主无奈道:“哼,母后还一直夸你贞静守礼,只有我知道,你就是个小调皮鬼。” 豫章公主像个小猫一样拱了拱,笑嘻嘻道:“那是因为姐姐最疼我了!” 这次长乐公主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小声问道:“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豫章公主小声道:“也没看到什么,就看到你坐在他的怀里,亲嘴儿,他的手还……” 还没等她说完,长乐公主已经羞的不行,羞赧的抓挠她。 “你还说,你还说!” “是你让我说的呀!好姐姐,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两人在马车里闹了一通,最终还是长乐公主大获全胜,在豫章公主不断的討饶声暂且放她一马。 “你要是敢告诉別人,哼哼……” 豫章公主抱著姐姐的胳膊,保证道:“姐姐放心,我怎么可能告诉別人?” 两人一向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所以她直接將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姐,你们俩亲嘴儿,你不觉得脏吗?” “还有,他的手都伸进去了,你不会觉得痒吗?不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吗?” …… 周澈虽然觉得豫章公主有些怪怪的,但是也不会想到豫章公主竟然如此调皮大胆,竟然跑去偷窥。 他转头就將这点疑惑拋到了脑后,他心里有一个更大的疑惑。 这都过去二十多天了,薛仁贵这小子怎么还没来长安? 这些天他忙的晕头转向,都把薛仁贵这小子忘了,今天才突然想起来。 这小子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他倒不是怕损失了那一块金子,他是怕错失薛仁贵这个猛將。 一来,他確实很欣赏薛仁贵。 二来,他最近总有种危机感。 一方面他狠狠的羞辱了滎阳郑氏,另一方面他展现出来的秘方越来越多,就像个聚宝盆一样,会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 虽说这里是天子脚下,但是也不得不防啊。 若是有薛仁贵这个猛將做护卫,他就放心多了,而且薛仁贵还可以帮著调教他身边的隨从。 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周澈早就已经错失了习武的打基础的最好时机,就算苦练也难有什么成就。 周澈一边骑著马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思索著。 眼下有两件事很重要,一件就是快点把薛仁贵找来做护卫。 另一件事就是將家里的铜钱换成黄金,不然的话,家里真的放不下了。 到了府门前,周澈禁不住嘆了口气,钱太多了也很烦恼啊。 “最近有没有一个叫薛礼,字仁贵的年轻人来过?” 见周澈问的很郑重,门房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周澈不死心的问道:“你们再仔细想想,他是从河东道庄子里来的,身材非常魁梧,相貌憨厚。” 第178章 相候 一开始门房听到薛仁贵这个名字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后边听到河东道来的,他们顿时就明白了。 周澈河东一行的经歷早就在郡公府里传开了。 门房连忙道:“薛仁贵本事大,已经被郡公收做护卫,他若是来郡公府,小的们一定会立即稟报郡公的。” 看来是真的没来! 常福连忙问道:“郡公,要不要小的跑一趟河东看看?” 当时和滎阳郑氏比试的时候,常福他们都在,十分佩服薛仁贵,也很想跟著薛仁贵学本事。 周澈微微摇头道:“若是他们已经出发了的话,你在路上也大概率碰不到,反倒是白跑一趟,再等几天看看吧。” 从龙门县到长安不过几百里路,二十多天的时间,就算是步行也差不多到了。 还是薛仁贵带了很多家当,路上走的很慢? 但是薛仁贵家穷,家里也没什么值得带到长安城的家当才是。 走错了路? 长安城乃是大唐都城,路上隨便问问就能知道长安城的方位,应该不至於走错了。 常福突然问道:“郡公,薛大哥该不会被清河崔氏的大小姐抢走了吧?那位大小姐当著咱们的面就招徠薛大哥,等咱们走了之后,还不知道会许下什么呢,薛大哥虽然本事大,但是人却憨厚,说不定就被那位大小姐给糊弄走了呢。” 周澈听了也不由微微一怔:“应该不会吧?之前还见过崔芸,若是她將薛仁贵招徠走了,应该不会不吭声。” 常福小声道:“这谁说的准呢,郡公您不能被她的美貌给迷惑了。” 周澈听了直接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被她的美貌给迷惑了?” 常福连忙道:“那位崔大小姐总是有事没事往郡公面前凑,小的觉得肯定是对郡公有意,小的也是怕郡公一时不慎就被迷惑了。” 旁边的小廝也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那位崔大小姐长的可真是国色天香,对对,就是国色天香。” 周澈似笑非笑的问道:“这些话是彩霞告诉你们的?看来彩霞她们对你们挺好的呀?” 常福嚇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没有,是小的自己心里想的。彩霞姐姐她们將郡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小的们也跟著郡公沾点光。” 周澈摆了摆手道:“行了,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只是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人家是堂堂清河崔氏的大小姐,身份尊贵,你们这种话若是传出去,惹人笑话。” 常福等人连忙答应了,周澈却禁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该不会真让崔十九娘给截胡了吧? 琉璃铺子开业两天了,卖出了几万件琉璃,然而热度却一点都没有下降,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琉璃依旧火爆,长安城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纷纷去抢购琉璃,至於富贵人家就更不用说了,谁不想买几百件琉璃回来日常使用? 琉璃逐渐走进千家万户,也征服了越来越多的人,因为琉璃实在是太好看了。 就连之前就收藏有琉璃的世家大族也纷纷抢购琉璃,他们对待琉璃的態度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对琉璃是又爱又恨,爱现在的琉璃便宜,可以隨便使用琉璃,恨之前就珍藏了琉璃。 之前,他们恨不得满世界炫耀自己珍藏著琉璃,现在谁跟他们提之前珍藏了琉璃,他们跟谁急! 呸,你们家以前才珍藏了琉璃呢! 哦,你们说滎阳郑氏啊,他们家以前確实珍藏了很多很多琉璃,是个最大的冤大头。 崔芸一边看信,一边咯咯直笑。 紫嫣好奇的问道:“小姐,有这么好笑吗?” 崔芸笑道:“隔著信我都能感觉到我爹是有多么心疼,珍藏了三十多件琉璃突然就变得不值钱了。” 紫嫣听了很是无语:“小姐就不觉得心疼吗?” “心疼也没办法呀,谁让人家制出了琉璃呢。” 放下手里的信件,崔芸问道:“我爹让买几车琉璃送回去,琉璃阁还那么火爆吗?” 紫嫣点头道:“更火爆了,之前很多人只听过琉璃之名,却没见过琉璃,隨著琉璃的火爆售卖,越来越多的人见识到了琉璃,琉璃晶莹剔透那么漂亮,他们岂有不喜欢的道理?” 倒也確实是这个道理,而且琉璃肯定还会继续火爆下去,长安城可有百万人口呢,匯聚了那么多勛贵、大族、豪商,再过几天怕是连洛阳的富贵人家都派人来抢购琉璃。 想到这里,崔芸不由发愁道:“我爹一开口就要几车琉璃,这怎么买的到吗?” 直接去琉璃铺子买当然不好买,那就去找周澈买啊。 话到了嘴边,紫嫣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突然想到一点,觉得还是少让小姐和周澈见面为妙。 紫嫣笑道:“那么多下人呢,明天一早就让他们去排队,总能买的到。再过几天说不定就没这么火爆了。” 这时候有侍女匆匆走了进来,福身道:“小姐,乐安郡公来访。” 崔芸惊讶道:“周澈?他怎么来了?” 一边说著,崔芸起身就向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先请他去前厅品茶相候。” 侍女答应一声连忙去了,崔芸转身吩咐道:“更衣!” 周澈在前厅等著,结果坐等也不来,右等也没来。 “你们小姐真的在家吗?” 周澈禁不住开口问了起来,他严重怀疑崔芸根本就不在家。 侍女连忙解释道:“小姐真的在后院,还请郡公稍安勿躁,再相候一会儿。” 从后院走到前院,就算是再慢也不至於走半个时辰吧? 一时间,周澈有些犹豫,是继续等下去,还是走人? 就在周澈犹豫不决的时候,崔芸带著一眾侍女款款走了进来,依然是红衣红裙,光彩照人,艷若桃李。 崔芸嫣然笑道:“让你久候了。” 周澈很直男的点头道:“那倒是,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理红妆確实久了些,崔芸俏脸一红,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179章 错觉 差点把正事忘了,周澈认真打量著崔芸,试探的问道:“你还记得薛仁贵吗?” 这个名字听著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崔芸有些茫然,疑惑的问道:“薛仁贵?谁啊?” 周澈笑道:“就是在河东道贏了滎阳郑氏的薛仁贵。” 这么一说,崔芸就想起来了,恍然道:“原来是他呀,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要招他做护卫吗?怎么了?” 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忘了,周澈开门见山的问道:“他至今还没有来长安,你不会偷偷把他招揽走了吧?” 崔芸听了很是无语:“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若是要招揽他,也会光明正大的招揽,不会背著你做这种事。” “诚然,他確实是武艺不凡,不过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我也有不少武艺不凡的护卫,所以对我来说也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毕竟是清河崔氏的大小姐,周澈也相信她不至於在这点小事上撒谎,而且对於清河这样的世家大族来说,薛仁贵也只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人才而已,不值得特別关注。 周澈拱了拱笑道:“看来是我误会了,今天冒昧了。” 崔芸笑道:“你也不必著急,薛仁贵毕竟在龙门县居住了很久,要迁居长安肯定要告別亲友,要带著母亲、幼妹,又从没出过远门,路上有所耽搁也正常。” 周澈笑道:“多谢了,今天打扰了,告辞。” 崔芸连声道:“哎,你先別急著走。” 周澈听了不由心中一跳,不会真让常福那张臭嘴给说中了吧? 堂堂清河崔氏的大小姐不会真的对他有意思吧? “你还有什么事吗?” 崔芸笑道:“有点事想麻烦你,是这样的,你不是制出了琉璃嘛,我写信告诉了家里,我爹让我买几车琉璃送回去。” “但是琉璃太火爆了,东市简直是人山人海,几车琉璃根本就买不到啊。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能不能行个方便呀?” 原来是想要买几车琉璃送回老家,周澈顿时鬆了口气,隨即就感到有些窘迫。 果然人生最大的错觉就是,她可能喜欢我。 周澈不禁沉吟起来,如果不是昨天跟长乐公主说了送几车琉璃去宫里,他就一口答应了。 但是,昨天已经说了要送几车琉璃去宫里,还要保证琉璃阁有足够的琉璃售卖。 崔芸抱著小手,像个可爱的小松鼠一般,可怜巴巴道:“求求了,帮个忙嘛!” 说起来,今天这么直接来找算人家,算是他失礼,周澈沉吟道:“你若不是很急的话,明天或者后天,我让人送四马车琉璃过来。” 崔芸福身笑道:“多谢多谢,我会按照一百文一件的价钱照付的。说起来,你定的这个价也太低了吧?” 周澈听了不由感到好笑:“你这买琉璃的人,还嫌价低啊?薄利多销嘛,让更多的人能买得起琉璃不好吗?” 崔芸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提醒道:“你的用意是好的,但是也容易得罪人,特別是滎阳郑氏,你定价一百文,简直就是將他们的脸踩在地上践踏,他们会记恨你的!无论是郑朝还是郑丛,虽然平时都一副推心置腹心胸开阔的样子,其实很小心眼。” 周澈哂笑道:“他们心眼小,我心眼也不大。其实,从名楼开始他们就记恨我了,除非我將酿酒、制茶还有琉璃的製法双手奉上,不然他们是不会释怀的。” “所以,他们要记恨就记恨吧,就算他们不记恨,我还记恨他们呢。” 崔芸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除非你將酿酒、制茶、还有琉璃的製法双手奉上,不然他们是不会停止嫉恨的。我也是提醒一下你,要小心啊。” 周澈笑道:“不过是纸老虎罢了,只会无能狂怒。” 崔芸听了很是无语,再怎么说那也是世家大族,怎么就是纸老虎了?怎么可能只会无能狂怒? 看到崔芸脸上的表情,周澈这才反应过来,崔芸也出身世家大族,这是连清河崔氏也一起鄙视了。 “多谢提醒,告辞了。” 离开了清河崔氏的庄园,周澈骑马走在长街上,心里却还在想著薛仁贵。 可以確认,崔芸確实没有招揽薛仁贵,那他为什么迟迟没有赶到长安城呢? 按理说,以薛仁贵的品性不至於反悔,真的是有是什么事耽搁了? 还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难不成是郑朝恨薛仁贵胜了赌约,出手对付他? 一时间周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留下几个人帮忙的。 周澈不知道的是,他惦记著的薛仁贵,终於在今天赶到了长安城。 望著雄伟的长安城,薛仁贵激动的叫道:“娘!到长安城了!到长安城了,前面就是长安城!” 正驾著马车的薛仁贵直接扔下了韁绳,转头拉起了车帘,关切的问道:“娘,您怎么样了?” 薛母清减了不少,脸色有些憔悴,不过精神却很好。 离开龙门县没多久,薛母就病倒了。 薛家清贫,薛母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一直吃的清汤寡水,日子突然变好了,连吃了几顿羊肉,又不像年轻人消化吸收能力好,反倒是一下子病倒了。 在龙门县城將养了不少时日这才重新出发。 “放心吧,娘没事,已经大好了。” 望著车帘外的长安城,薛母也有些激动:“好雄伟的城池啊。” 薛小妹雀跃的叫道:“城墙好高啊,城门好宽好大啊,比龙门县大好几倍呢!还有,好多入城的人啊!” 薛仁贵咧嘴笑道:“这可是长安城啊!以后我们就在长安城过活了。” 薛小妹叫道:“哥,快去排队入城啊!我要看看城里有多繁华!” 薛仁贵架上马车连忙去排队,隨著队伍缓缓向前,终於进入了长安城。 走在宽数十丈的天街上,薛仁贵他们全都傻了,这街道也太宽了吧? “仁贵,別傻愣著了,乐安郡公府不是在平康坊吗?赶紧问一问平康坊怎么走。” 第180章 小娘子 在长安城,哪个男人不知道平康坊? 薛仁贵轻而易举的就问出了平康坊的所在,然后就驾著马车一路前往平康坊。 薛小妹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兴奋而又雀跃的看著繁华的街道。 这就是长安,好大,好繁华,好多人。 薛母坐在马车里也挑著帘子看著外面,相比激动兴奋的儿女,她的一颗心却在不断的下沉。 繁华的街道,鲜亮的衣裳,华丽的马车,这时候薛母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乐安郡公府在平康坊,平康坊紧邻皇城和东市,肯定住的都是高官勛贵,他们哪里住的起? “仁贵,我们先不去平康坊了,我们往外城走,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薛仁贵疑惑道:“这时候往外走?娘,前面就是平康坊了。” 薛母解释道:“你看这街上的人,穿的都是綾罗绸缎,马车也华丽,这里住的都是富贵人家。” 一直激动兴奋的薛仁贵和薛小妹这才注意到周围,果然周澈的人穿的都是綾罗绸缎,要么骑著高头大马,要么坐著华丽的马车,即便是跟隨的下人都衣著鲜亮。 再看看他们自己,穿著粗布衣裳,风尘僕僕,马车也破破烂烂的,和周围格格不入。 他们隨即明白了,母亲说的对,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他们根本就住不起。 薛仁贵勒住了马,望著繁华热闹的街道,眼神有些幽邃。 自从进入长安城,他就被长安城的繁华震惊了,直到此刻他才冷静了下来,原来长安城的繁华並不属於他。 以前住在庄子里,他觉得能吃饱肚子,顿顿能吃的起肉就是好日子,就感到幸福。 此刻他才深刻的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娘,妹子,俺以后一定让你们也能住的起大宅院!” 就在薛仁贵拍著胸膛保证的时候,突然有几骑打量著凑了上来。 “呦,好標致的小娘子呀!” “荆釵布裙难掩俏丽姿色,真是小家碧玉,惹人怜爱!” “小娘子是从乡下来的吧?是要寻亲吗?不如跟了本公子吧?本公子保证让你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油头粉面的锦衣公子正一边骚包的摇著摺扇,一边色眯眯的盯著薛小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薛小妹一直住在淳朴的乡下,哪里经受过这样的调戏,气鼓鼓道:“你这人胡说八道什么呢!” 薛仁贵顿时捏紧了拳头,眼看就要衝上去给他一拳。 马车里的薛母听了这些话,心中一沉,连忙道:“仁贵,掉头离开,不要理他。” 薛仁贵虽然气呼呼的,但还是听母亲的话,牵著马的韁绳就要掉头离开。 锦衣公子啪的一下收起了摺扇,挑眉道:“嘿,你这傻大个,撞了本公子还想一声不吭就离开?” 薛仁贵听了顿时涨红了脸,大声道:“谁撞你了?俺可没撞你!” 锦衣公子回头笑问道:“你们说装了没有?” “就是装了!我们都看到了!” “就是,明明撞了,还不承认!” 后面的隨从全都大声的附和起来。 薛仁贵听了顿时急了:“你们这是诬衊!俺没撞人!俺一早就停下了!” 锦衣公子又打开了摺扇,骚包的摇著凑上前来,伸手就要摸薛小妹。 “小娘子,你说有没有撞到本公子?放心,本公子不会难为你们的……” “你要干什么?!走开啊!” 看到这人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薛小妹嚇的脸都白了,直往哥哥身后躲。 薛仁贵一看顿时急了,一把將锦衣公子推开了。 锦衣公子蹬蹬连退了好几步,得亏身后的隨从扶助了他,不然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 锦衣公子恼羞成怒,喝道:“好哇,装了本公子还敢打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知道本公子是谁吗?好大的胆子你们!今天这事没完,本公子非把你们都关进大牢不可!” 听到要被关到大佬里去,薛仁贵和薛小妹连都白了,这会儿他们已经回味过来了,这个坏人好像不好惹。 这人穿著綾罗绸缎,身后还跟著这么多隨从,一看就非富即贵,而他们来自外地,举目无亲。 薛母挑起帘子,陪笑道:“公子息怒,我儿子是郡公府的护卫,確实没有撞到公子,若是惊扰了公子,老身在此赔罪了,还望公子大人大量,放过我们。” 郡公府的护卫? 竟然不是乡下小民? 锦衣公子听了不由微微一愣,后边隨从討好似的小声道:“小公爷莫听他们胡说,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若真是郡公府的护卫怎会穿的如此寒酸?” “再说了,就算是郡公府的护卫又如何?小公爷可是国公之子,这小娘子跟了小公爷那也是她的福气,郡公还会为此出头不成?” 锦衣公子摇著扇子哈哈笑了起来:“以为胡诌个郡公出来就能嚇到本公子不成?真是笑话,告诉他们我是谁!” “好教你们知道,我们小公爷乃是应国公嫡次子!” 薛母听了不由豁然变色,刚才她的话软中有硬,既是示弱,又抬出了郡公做虎皮,想著给对方个台阶下,也让对方投鼠忌器。 她以为能化解这次风波,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国公之子! 虽然他不知道应国公是谁,但是国公肯定比郡公爵位更大,官位更高。 由此可见,郡公肯定惹不起国公。 且不说,周澈能不能惹得起国公,就算能惹得起,会为了区区一个护卫去招惹国公吗? 一时间,薛母心乱如麻。 当初还以为是喜从天降,匆匆前来长安,希望时来运转,没想到刚到长安城就遇到了这样的祸事。 薛母心里充满了后悔,就不该来长安的,在庄子里虽然过的清贫,至少能安稳度日。 看到三人全被镇住了,锦衣公子再次骚包的走上前来。 “我爹可是国公!你们惹不起的!” “小娘子生的这么惹人怜爱,不如就本公子好生疼爱你如何?” “小娘子,你也不想你哥哥还有你娘去坐牢吧?” 第181章 茫然 锦衣公子上来就要拉薛小妹的手。 薛小妹明显被嚇到了,一边躲闪一边哭喊。 “你走开!” “你走开啊!” 薛仁贵脸涨的通红,满眼都是怒火,他紧紧握著拳头,想要將锦衣公子推开,又有些不敢。 薛母急切道:“公子,还请自重,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锦衣公子笑道:“小娘子,你就从了吧,本公子不会亏待你的,不然等去了衙门,可有你们受的!” 薛母急的汗都下来了,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却没一个敢上前管閒事。 就在薛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仁贵!傻愣著干什么?还不打断他的手!” 薛仁贵听到声音,豁然转头,惊喜的叫道:“郡公!” 薛母也连忙转头看去,果然端坐在马上的不是乐安郡公是谁? 周澈离开了崔芸的庄园之后,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心里却还在念叨著薛仁贵,结果突然就看到了薛仁贵。 这小子可终於赶到长安城了! 周澈心中大喜,隨即就发现了,薛仁贵好像遇到了麻烦。 竟然有人调戏薛小妹! 且不说薛仁贵是他要倚重的人,就算是他不认识的人,遇上这样的不平之事他也管一管。 看到周澈来了,薛母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再怎么说周澈也是郡公,在国公之子面前应该能有几分薄面吧? 锦衣公子听了也不由愣住了,郡公? 竟然真的是郡公的护卫? 只是,从哪儿冒出来个这么年轻的郡公? 趁锦衣公子愣神的功夫,薛小妹连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周澈的身边可怜巴巴道:“郡公救我。” 周澈笑著宽慰道:“放宽心,没事了。” 安慰了薛小妹之后,周澈扬声道:“仁贵,还等什么?打断他的胳膊,让他长长记性!” 薛仁贵犹豫道:“郡公,他是国公之子!” 薛母也连忙道:“郡公,算了,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能息事寧人就好。” 周澈听了不置可否,只是感到有些惊讶:“国公之子?” 锦衣公子收起摺扇,拱了拱手,笑道:“家父应国公,不知兄台是哪位?” “应国公?” 周澈有些茫然,长安城里还有个应国公吗? 不怪他孤陋寡闻,他穿越到大唐才几个月的时间,不是青楼听曲,就是忙著谈恋爱搞钱,还真不知道长安城里有个应国公。 周澈转头问道常福他们:“应国公是哪个?” 常福他们齐齐摇头:“这个,小的也没听说过呀。” 常福他们都是老兵之后,也是最近才来的长安城,对长安城也不熟悉。 堂堂应国公,你们竟然声称没听说过,锦衣公子听了简直肺都要气炸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锦衣公子怒道:“我爹乃是应国公武士彠,我乃国公府嫡次子武元爽,你又是谁?” 周澈听了仍然感到十分茫然,他么的,武士彠又是谁? 按理说,能被封为国公,肯定在开国之战中立下了赫赫功劳,要么是名將,要么是名臣,但是武士彠这个名字他是真的没有听说过。 而且,这些日子他和程处默经常青楼听曲,也听说了不少勛贵之间的八卦,也遇到过很多勛贵之子,但是还真没听说过应国公。 思索了片刻,周澈突然反应了过来,什么应国公不应国公的,爱他么谁谁。 长安城里年轻一辈,除了李承乾和李泰打不得,还有谁打不得? 別说什么没听说过的武元爽,就算是赵国公之子,长孙皇后的亲侄子长孙冲,打了也就打了,还能怎么著? 管他应国公是谁,打了这小子,他老子自然就冒出来了。 周澈冷哼道:“仁贵,打断他的手!给他长长记性!” 薛仁贵一听顿时傻眼了:“郡公,真打啊?” 他是貌似憨厚,可不是真傻。 国公比郡公还要高一级呢! 虽然他也很想把这小子暴揍一顿,但是却从没想过真打,哪怕是看到郡公来了,他也只是期望对方能够看在郡公的面上放过他们。 没想到郡公知道对方是国公之子,还要他打断对方的手! 薛母也大吃一惊,连忙道:“郡公,不过是一点误会而已,说开就行了,没必要结仇。” 周澈哂笑道:“一个没听过的国公而已,不必在意,这长安城里,就没有我惹不起的人!仁贵,打!” 一句长安城里没有我惹不起的人,给了薛仁贵极大的勇气,而且他刚才一忍再忍,心里一直憋著一团火,如今听到郡公要他打,他再也忍不住了,挥舞著拳头就冲了上去。 竟然真的打! 疯了吧? 武元爽嚇了一跳,连忙就往后躲,这傻大个力气大的很,刚才只是推了他一下就差点没把他推倒在地,这要是挨上一拳那还了得? 他身后的隨从见状连忙冲了上来阻拦。 只是,他们哪里是薛仁贵的对手。 薛仁贵左右开弓,几个隨从瞬间人仰马翻,要么被推到在地,要么直接被扔了出去。 转眼之间,薛仁贵就来到了武元爽身前。 看到薛仁贵那怒气冲冲的样子,武元爽嚇坏了,连连摆手道:“误会,只是误会而已,你若是打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再管武元爽的恐嚇,薛仁贵一把抓住了武元爽的胳膊,他记得就是这只手摸到了妹妹的胳膊。 只听咔嚓一声,胳膊应声而断。 “啊!” 一声惨叫,武元爽直接痛的晕了过去。 旁边的隨从们爬起来想要阻拦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他们脸都白了,没能护住公子,回去少不得要挨一顿重罚。 他们也没敢再动手,因为他们知道根本打不过这个憨大个。 他们扶著已经晕倒的武元爽,却没有立即离去。 “敢问贵人尊姓大名,小的们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周澈朗声道:“我叫周澈,乐安郡公,鸿臚寺少卿,周澈!回去儘管告诉你们国公,人是我打的。” 武元爽的隨从们不敢多说什么,小心的抬著他们公子灰溜溜的远去了。 第182章 轻描淡写 看到那锦衣公子被抬著离开了,惊魂未定的薛小妹这才安心下来,抹了抹眼泪福身道:“多谢郡公搭救,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薛仁贵也连忙上前,抱拳道:“多谢郡公。” 周澈笑道:“客气什么,你是我的护卫,那就是我的人,我可不能坐视我的人被欺负。” 薛母虽然觉得周澈今天的行事有些鲁莽,但是也为周澈的所作所为感动。 薛母感激道:“老身为小女拜谢郡公援救大恩,给郡公添麻烦了,只是对方毕竟是国公之子,未必会善罢甘休。” 周澈笑著宽慰道:“薛夫人不必担忧,武元爽调戏薛小妹在先,並不光彩,应国公未必会怎样,就算他真的要以势压人也不怕,大不了到御前掰扯,当今陛下乃是圣明之君,会向著我的。” 听周澈说的轻鬆,薛母略感安心,不过还是有些担忧,问道:“这位应国公不知道是何许人也?怎如此娇惯儿子?” 说起这个应国公,周澈也很疑惑:“英国公我倒是熟悉的很,待我如子侄一般,但是这个应国公我还真不知道是谁。” “等会儿让人打听一下便知,对了,你们怎么才到长安?我等了你们许久,正打算派人去河东道寻你们呢。” 薛仁贵解释道:“俺娘在路上生病了,所以耽搁了些时日,倒是让郡公久等了。” 原来如此,周澈关切的问道:“薛夫人身体如何?要不要找个郎中看一下?” 听周澈如此关怀,薛母心里也不禁大为感激,儿子遇到了个如此宽仁的主家也是幸事。 “劳烦郡公掛心,老身已经痊癒了。” 周澈笑道:“那就好,先回府,为你们接风洗尘。” 薛母听了有些受宠若惊,仁贵再看重也不过是护卫,哪有让郡公给他们接风洗尘的道理? 薛母推辞道:“多谢郡公好意,就麻烦郡公了,老身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薛仁贵之前只是农夫,如今也不过即將成为他的护卫,周澈也明白薛母的为难,笑道:“也好,我在平康坊给你们准备了个小院落,这就带你们过去吧。” 薛母听了不由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周澈竟然想的这么周到,连院落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来到长安,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她觉得最难的就是找个合適的房子安顿下来,没想到最大的难处竟然迎刃而解了。 薛母郑重的福身道:“如此劳烦郡公,真是老身过意不去。” 薛仁贵感动的眼睛都红了,重重的抱拳:“多谢郡公!”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无妨,举手之劳而已,以后出行就多仰仗仁贵了,还有这些小子们劳烦仁贵多指点一下。” 常福他们对薛仁贵的本事都十分钦佩,都拱手道:“以后还请薛大哥多多指点!” 薛仁贵挠了挠头憨笑道:“好说,好说,俺一定会竭尽全力。” 薛母见状心里也大为安心,仁贵出身庄子,她还担心会被人瞧不起会受到排挤,如今见到这些人都很钦佩仁贵的样子,总算是放心了。 其实薛母是想多了,不说常福他们见识道了薛仁贵的本事,就凭周澈如此重视薛仁贵,他们又不是啥,哪敢排挤薛仁贵? 周澈带著薛仁贵他们继续前行,很快就进入了平康坊。 程处默拍马迎了上来,笑道:“我正找你呢,晚上没事吧?咱们听曲呀?” 周澈淡淡道:“不去,没心情!” 薛仁贵拱手见礼:“见过小公爷。” 程处默看著薛仁贵疑惑的问道:“原来是仁贵啊,你怎么才来长安?” 薛仁贵憨笑著解释道:“家母有恙,休养了些时日。” 程处默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程处默绝对算是个长安通,周澈问道:“你可知道应国公?” “知道啊,应国公武士彠,怎么了?” 程处默有些摸不著头脑,不是说著去青楼听曲的事儿吗?怎么突然扯起应国公来了? 周澈问道:“他什么来头?我怎么没听说过?” 薛仁贵、薛母等人全都竖起了耳朵,他们都想知道这个应国公到底是何许人也。 程处默解释道:“他家世代经商,他以前经营木材生意,家资巨富,太上皇起兵时,武士彠贡献了大半家財,为太上皇筹集了很多粮草兵械,武德元年,太上皇评定太原元谋功臣,武士彠位列其中。” “他先封郡公,后来参制典章有功,晋爵为应国公。” 周澈恍然道:“原来太原元谋功臣,早早就晋封了国公,只是我在长安这么多时日,怎么没听过这位应国公的动静。” 程处默笑著解释道:“玄武门之变后,陛下重赏了他,然后就打发出去了,今年才以朝集使回京。” 听到这里,周澈总算是明白了,这位应国公是太上皇的亲信,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先安抚,然后就派出去了。 怪不得他没听到这位应国公的什么动静,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况且这位应国公还一直不在长安,自然没什么影响力。 看到周澈脸上带著思索的表情,程处默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应国公府得罪你了?” 周澈笑著解释道:“今天把应国公次子武元爽的胳膊打断了。” 程处默听了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哂笑道:“打了就打了唄,打断了条胳膊,又不是把人打死了,多大点事儿!” 薛仁贵和薛母一直在竖著耳朵仔细听著,心里十分的紧张,他们以为郡公会和程处默一起商量该怎么办。 却怎么也没想到程处默的反应竟然如此轻描淡写。 怎么叫多大点事儿? 这可是把国公之子的胳膊打断了! 郡公毕竟只是郡公,难道还能比国公还体面? 周澈笑道:“倒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儿,就是听到应国公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的很。” 程处默笑道:“武元庆、武元爽兄弟我也有印象,文不成武不就,怂包的很,他家又出身商贾,大家都不爱带他们玩,话说他们怎么有胆子敢招惹你?” 第183章 感激涕零 程处默不知道的是,武元爽还真不怕周澈,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周澈即將成为长乐公主的駙马。 虽说,皇帝有意为长乐公主和周澈赐婚的消息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很多皇亲国戚和勛贵都知道,但是武元爽兄弟俩还真不知道。 武士彠出身商贾,他立下的功劳说实话別人也有些瞧不上,所以在朝中其实並没有多少人脉。 加上武士彠久不在长安,应国公更加寂寥,武元庆兄弟俩想凑个圈子人家都不乐意带他玩,所以消息並不灵通。 不过,瘦死骆驼比马大,到底是国公府,还是有很多人奉承武元爽兄弟,反倒是让这兄弟俩染上了飞扬跋扈的性子。 不过他们倒也不傻,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至於周澈,不过是个郡公,他们堂堂国公之子,还能怕一个郡公不成? 只是程处默没想那么多,对武元爽兄弟俩敢招惹周澈感到不可思议。 周澈解释道:“这廝当街调戏仁贵的妹妹,还动手动脚的。” 程处默听了不由瞪大了眼睛:“什么?这廝果然是怂包,只知道欺负弱小,呸!真给勛贵子弟丟脸!打的好!要我遇到了,我也狠狠的抽他!” 薛母禁不住问道:“小公爷,那毕竟是国公之子,真的没事吗?” 程处默咧嘴笑道:“能有什么事?应国公不过是朝集使,还能把周澈怎么著?本就是武元爽理亏,应国公还敢告到御前不成?” “若是告到御前,那就更不用怕了,陛下还能不向著周澈?所以,没事的,不用往心里去。” 如果是武德朝,那还真不好说,武士彠虽然没有显赫的功劳,可也毕竟是太上皇的心腹之臣。 可现在是贞观朝,陛下早就坐稳了皇位,朝廷上下都同心,陛下根本就无须顾忌太上皇久臣。 看到薛母脸上全是担忧的样子,程处默咧嘴笑道:“周澈可不只是郡公,陛下马上就要赐婚了,周澈將迎娶长乐公主,长乐公主是皇后娘娘嫡出公主,也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 薛母和薛仁贵听了不由恍然大悟,原来周澈即將迎娶公主,而且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一个是大臣之子,一个是女婿,皇帝会偏向谁,不言而喻。 怪不得周澈敢口出狂言,说长安城就没有他惹不起的人。 薛母这下总算是放心了。 看到薛母和薛仁贵脸上的表情,程处默咧嘴笑道:“周澈可不是因为要娶公主才蒙陛下器重,而是因为有本事蒙陛下器重所以才娶公主。” 薛母和薛仁贵听了有些蒙圈,郡公年纪轻轻有什么本事让陛下如此器重? 知道薛仁贵一家是从乡下来了,程处默这才解释了几句,不过周澈的光辉事跡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他摆了摆手笑道:“你们慢慢就知道了。” 周澈无奈道:“行了,赐婚的旨意又还没下,娶公主还是没影的事儿,你就不要浑说了。” 程处默听了不由白了周澈一眼,若娶公主是没影的事儿,那是谁经常跑去襄城公主府和长乐公主幽会? 別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却清楚的很,好几次他去找周澈,结果周澈却去了襄城公主府。 当时他就纳闷了,周澈跑去襄城公主府干嘛? 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长乐公主的仪驾也去了襄城公主府。 两人这是借襄城公主府幽会呢! 周澈並没有带著他们去郡公府,而是直接去了平康坊东北角的巷子里。 之前周澈只是吩咐常福他们去帐房支钱帮薛仁贵买个小院落,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呢。 平康坊虽说住了很多贵人,却不算是贵人府邸,毕竟贵人也需要人服务不是。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院落,院子只有方圆几丈,主房、厢房都不算大,好在还算乾净整洁。 就是这么一个小院落因为位於平康坊,所以价钱不菲,当然,对於周澈来说不值一提。 程处默打扰了一圈,笑道:“这院子小是小了点儿,也还不错。” 对於他来说,这样的小院子当然不值一提。 可是薛仁贵之前只是个农夫,现在也不过是周澈的护卫,这个小院子倒是刚刚好。 而且周澈还特地给他准备了院子,可见对他的重视。 不过,在薛仁贵贏了那场比试之后,程处默对薛仁贵的印象也完全改观,也觉得这小子是个人才,而且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周澈给他准备院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岂止是不错,这可比薛仁贵之前在乡下的房子好太多了! 而且可是位於长安城平康坊,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能住的上这样有独立有院落的房子。 他们路上想著能租两间房子暂时安顿下来就不错了。 薛仁贵憨笑道:“这也太好了!” 程处默笑道:“这还好?好好跟著周澈混,以后也换个大宅子!” 薛仁贵憨笑道:“大宅子俺可不敢想,能住这样好的院子俺就很知足了,俺肯定会好好当差,绝不辜负郡公的看重和恩情!” 不只是房子乾净整洁,就连家具也一应俱全,只要置办些锅碗瓢盆等日用品就能直接过日子了。 周澈笑道:“这院子买的时候就带了些家具,之前的主家也是妥当人,我又让人添置了些,你们若是合用就留下,若是觉得不合用就再换。” 一边说著,周澈从常福手里接过文书,递给了薛母,笑道:“这是房子的契约,收好了。” 薛母听了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推辞道:“这如何是好?我们借住一些时日就好。” 周澈诚恳道:“之前仁贵帮我贏了比试,这也算是我的感谢,我这人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这房子本来就是为仁贵准备的,薛夫人就收下吧。” 见周澈一直伸著手,態度坚决,薛母接了过来,感激道:“多谢郡公,那老身就厚著脸皮收下了!仁贵做郡公的护卫一定会尽职尽责的,只是他一直待在庄子里,没什么见识,若是犯了错,郡公只管教训他罚便是。” 周澈笑道:“薛夫人放心,我会提点他的,你们远途劳顿,我就不多打扰了,等仁贵歇息几天直接来郡公府便可。” 第184章 反应 就在薛仁贵一家终於在长安城里安顿下来的时候,武元爽也被送回了应国公府。 应国公府一下子乱作一团。 “小郎君受伤了!” “小郎君胳膊断了!” “小郎君被人打了!” “快请郎中啊!” …… 武元庆大步跑了过来,惊呼道:“二弟,你怎么了?” 父亲常年不在长安,所以他们兄弟俩是同胞兄弟,关係十分亲厚,见到弟弟被人打了,他自然又惊又怒。 隨从哭喊道:“大朗可要为二郎做主啊!” 武元庆脸色阴沉的喝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隨从哭丧著脸解释道:“二郎在街上遇到了从乡下来的小娘子,就上前攀谈了两句,谁知道那小娘子的兄长是郡公府的护卫。” 武元庆听了不由勃然大怒:“一个郡公府的护卫也敢殴打二郎?难道你们就没有报出家门?” 隨从连忙道:“岂会不抱家门?二郎一早就报了家门,那护卫不敢乱动,后来那护卫的主家来了,一言不合就要折了二郎的胳膊,那护卫力大无穷十分厉害,小的们拼死向前也阻拦不住。” 武元庆大怒道:“到底是个哪个郡公如此猖狂,明知道二郎出身国公府,竟然还殴打二郎?” 隨从连忙道:“他自称是乐安郡公,鸿臚寺少卿周澈。” 长安城里有很多人没见过周澈,但是绝计没人没听说过周澈这个名字。 武元庆怒道:“呸!不过是厨子、匠人之流,侥倖立了些功劳才被封为了郡公,竟然敢如此轻视我们应国公府,真是岂有此理!” 应国公府后宅,丫鬟匆匆前来稟报。 “夫人,二郎昏迷著被抬了回来,听说被人打断了胳膊。” 应国公夫人杨氏听了不由大惊失色,忧心忡忡道:“二郎是国公府嫡子,谁这么大胆?他现在怎么样了?” 说著杨夫人就要眼巴巴的赶往前厅去。 房间里不止有杨夫人,还有一个八岁的小萝莉,正是杨氏的女儿。 只见她一把拉住了娘亲,淡然道:“娘这么著急过去干什么?敢打武元爽的人肯定出身显贵,他们兄弟俩受了气,肯定又撒在娘身上,不如等一等,等爹爹回来了再过去也不迟。” 杨氏乃是应国公武士彠的继室,四十多岁才嫁过来,生的也都是女儿,在府里地位寻常,武士彠出镇地方,武元庆兄弟俩渐渐长大,对这位继母颇不恭敬。 杨氏不悦的呵斥道:“说什么浑话?那是你兄长,他受了伤,你怎能如此漠不关心?” 说罢杨氏大步朝前走去,武媚还拉著母亲被带了一个趔趄,只能无奈的跟了上去。 她知道母亲想要修復和武元庆兄弟的关係,可是她知道武元庆兄弟俩都是色厉內荏之辈,这样小意討好只会更受他们欺负。 来到前厅,杨氏已经急的掉下了眼泪,急声道:“二郎,二郎,你没事吧?快请郎中啊!” 武元庆怒气冲冲道:“我二弟还没死呢!你嚎什么丧!” 杨氏连忙止住了哭声,一脸关切道:“我这也是关心二郎的伤情,他怎么样了?是谁这么大胆子?” 武元庆骂道:“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若不是你这丧门星进门,爹爹也不会被贬出长安!若不是爹爹被贬,谁敢如此轻视我们应国公府!都是因为你,快滚回你的后院吧!” 武媚一听气的脸色通红,爹爹被贬是因为是太上皇老臣,和娘亲进门有什么关係? 不过,她並没有上前反驳,因为她人小言轻,之前反驳反倒是挨了武元庆一巴掌,而且母亲还怪她顶撞兄长。 气呼呼的嫵媚目光扫过昏迷的武元爽,眼神中闪过一丝快意。 杨氏又是担心又是难过,想哭又捂著嘴不敢哭,可也不敢就这么回后院。 武士彠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后面还跟著个郎中。 病情很简单,就是被人打折了胳膊。 武士彠並两个身强体壮的隨从摁住了武元爽,由郎中进行节骨,上药,固定。 期间武元爽醒了,哭天抢地,涕泪直流。 “爹,您要给儿子报仇雪恨啊!” “一定要报仇雪恨啊!” “儿子被人欺负的好惨啊!” 其实武士彠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儿子被人打断了胳膊。 送走了郎中,將药方交给管事去抓药,这才重回前厅,面沉如水的问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是谁打的你,因何打你?” 武元爽哭喊道:“是周澈!是乐安郡公周澈!爹,快派人去打回来!打断他的手!不,把他的腿也打断!” 杨氏一脸震惊到:“这廝怎如此心狠?” 武媚听了不由怔住了,脸色几经变化,竟然是周澈! 武士彠虽然一直出镇地方,但是也听过周澈这个名字,沉声道:“这人賑灾时立功被封为郡公,诗名远扬,听说生財有道,竟然在长安如此猖狂吗?你因何事与他起了爭执?如实说来!” 武元爽委屈道:“儿子也没干什么,就是路上遇到了一对兄妹带著老母似是从乡下来了,好像迷了路,儿子好心上前帮忙,不过说了几句话。” “那周澈正好进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上了那小娘子,非说我调戏人家,就把我打了!” 武媚听了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她还不知道武元爽的德性,肯定是看人家小娘子长的美又是从乡下来的起了歹心,周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武媚哼道:“你可是国公府嫡子,就只是和小娘子说了几句话,周澈就打断了你的胳膊,周澈是个疯子还是傻子?” 武元爽怒瞪武媚喝骂道:“你个小贱人,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武媚听了小脸一下子气的涨红了,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武士彠皱眉道:“怎么能这么骂你妹妹?老实说,你到底说了什么?是不是调戏那小娘子了?” 武元爽委屈巴巴道:“儿子只不过是看那小娘子惹人怜爱,口花花了两句,什么都没干,周澈那廝竟然上来就让人打断儿子的胳膊!” 第185章 息事寧人 武元庆怒气冲冲道:“爹,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二郎不过是和小娘子说了几句话而已,就被打断了胳膊,这也忒霸道了!” “他一个小小郡公也太不將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了!若不是还回去,长安城人岂不都以为我们国公府软弱可欺?” 武士彠面沉如水,微微頷首道:“你说的对,这廝也太猖狂了!” 虽说武元爽跟小娘子口花花確实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周澈直接打断了武元爽的胳膊,这是得等的跋扈? 这简直是完全不將应国公府放在眼里,若是不追究,以后谁都能踩到应国公府脸上! 武元庆立即道:“爹,我这就召集人手去找周澈,一定打断他的手给二郎报仇!” 武士彠沉声道:“胡闹,再怎么说他也是郡公,你去打他那就是殴官!你现在就去县衙递诉状!” 武元庆听了有些不情愿,直接打回去多乾净利落,这才能显示出他们国公府的威风。 还没等武元庆再劝,武媚已经忍不住开口劝解道:“爹,这万万不可。” 武士彠转头问道:“为何不可?” 武媚小脸上全是认真的神色:“爹久不在长安,对周澈不了解,他可不是区区郡公那么简单,我们国公府招惹不起,又是二哥调戏小娘子在前,若是闹起来,最终吃亏的还是我们。” 武元爽听了羞恼道:“他一个小小郡公,我们堂堂国公府还招惹不起?你个小贱人知道什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跟你娘就是在幸灾乐祸,不想见到我报仇雪恨!” 杨氏听了嚇了一跳,连忙解释道:“二郎,不是这样的……” 武士彠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住嘴,问道:“媚娘都知道些什么?说来听听。” 武媚认真解释道:“他诗名远扬,闺阁女子多有议论她,所以女儿也听过一些。他和卢国公府、鄂国公府、英国公府、河间郡王府一起合作酿酒,关係非常密切。” “前段时间他和滎阳郑氏的赌约,这几位郡王、国公为其四处奔走,筹集琉璃。” 武士彠听了脸色不由变得凝重了起来,程咬金、尉迟恭、李绩、李孝恭这一个都是屡立功勋的军中宿將,朝中重臣。 若是武德朝,他也不至於忌惮。 但是现在可是贞观朝,一朝天子一朝臣。 虽然同是国公,论圣眷,论权势,论影响,他都远远不及。 对上其中一个他都不如,更不用同时对上好几个国公,还有一个郡王。 武媚接著道:“不止如此,如今在长安城风靡的麻將,其实是他制出来献给太上皇解闷的游戏,太上皇十分喜欢,对周澈讚不绝口。” 武士彠喃喃道:“连太上皇都对他讚不绝口!怪不得如此猖狂!” 武媚小脸上全是凝重的神色:“不止如此,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陛下即將下旨为他和长乐公主赐婚,他將迎娶长乐公主!” 武士彠听了豁然变色:“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嫡出长公主,是最尊贵的公主,也是最受宠爱的公主。 武媚重重的点头:“长乐公主!” 武元爽和武元庆在旁都听傻了,周澈不就是个小小郡公吗? 不就是和卢国公府合伙开了酒楼,竟然和程处默他们一起去青楼听曲吗? 他们不过是狐朋狗友而已,卢国公他们会因为周澈和他们应国公府对上? 武元爽不满道:“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我怎么没听说周澈要迎娶公主?长乐公主何等尊贵,周澈何德何能要成为长乐公主的駙马?” “你和你娘就是嫉恨我们兄弟俩,就是想要看我受屈辱!你们不安好心!” 武元庆也不满道:“爹,周澈那廝是和程处默他们交往过密,经常一起浪荡青楼,这样的狐朋狗友,卢国公他们岂会相帮?终於周澈要迎娶长乐公主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武元爽嚎道:“爹!孩儿不能就这么被人欺负了!不然以后还怎么见人?这也是打您的脸呢!咱们应国公府还能抬起头来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如果不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她真想让武元爽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算了。 武媚气的跺了跺脚:“爹,女儿所言全是真的,是为了咱们应国公府好!这是二哥本就理亏在先,若是把周澈得罪狠了,后果不堪设想!咱们招惹不起啊!“ 武士彠皱著眉头道:“此事就此作罢,你好好养伤吧,以后出门不可再行此孟浪之举。” 他知道小女儿聪明伶俐,不会无的放矢,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毕竟这些事他只要有心打听不难打听到。 不说別的,只是周澈即將成为长乐公主的駙马,他就不敢招惹。 如今已经不是武德朝,也不是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朝廷形势稳固,陛下已经无须顾忌什么了。 若是將周澈和长乐公主得罪狠了,绝对是取祸之道。 相比於家族的富贵安危,儿子被打断了一条胳膊也就无足轻重了。 武士彠並不是庸人,如果是庸人他绝不可能从一个商人爵至国公,所以他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 “二郎在家好好养病,大郎不许生事,不许去找周澈的麻烦,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嘱咐了一通之后,武士彠这才拂袖离开。 待父亲离开之后,武元爽恨恨的看著武媚,若不是这个小贱人危言耸听,父亲绝不会就这么息事寧人! 如今他被周澈打断了胳膊,却不报復回去,这让他丟了大脸,以后还怎么有脸出去混? “你个小贱人,巧舌如簧,总有一天我要拔掉你的舌头!” 杨氏听了哀求道:“二郎,她年纪小,不是有意的,国公爷肯定会去查探消息是不是真的,若………………………………………” 武元庆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你们两个丧门星还不快滚回去,莫让二郎看著你们生气,气坏了身子!” 第186章 上书 一边向后院走著,杨氏一边责备道:“你说你胡说些什么,惹得大郎和二郎那么生气!” 武媚不服气道:“我哪里是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是为了国公府好!周澈我们真的惹不起!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应国公府已经沉寂了。周澈圣眷恩隆,还和那么多权势显赫的国公、郡王交好,而且即將迎娶长乐公主,咱们惹不起的!” “別说武元爽调戏良家女子在先,本就不占理,就算他占理,最终告到皇帝那里去,你觉得皇帝是偏向自己的女婿还是一个外人?” “由著武元庆、武元爽胡闹下去,倒是他们不但完蛋了,还会连累到我们!我这是救了他们,偏他们还不领情!” 杨氏斥责道:“岂能直呼兄长的名讳?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武媚听了不由撇了撇嘴,把他们当兄长?他们有把我当妹妹看吗?他们眼里有过你这个继母吗? 斥责完之后,杨氏皱眉道:“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吧?你小小年纪知道些什么?” 武媚笑道:“我若说的不对,爹爹为何会听的?” 杨氏听了也不由无言,还真是没法辩驳,只是两兄弟对她们娘仨更加的不满了。 武媚倒是没想那么多,武元爽被打断了胳膊,她心里一点都不感到难过气氛,反而十分的开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打的好! 可惜打断的是胳膊,若是打断的是两条腿就更好了。 郑氏庄园,气氛十分凝重,一眾僕从们战战兢兢。 “老爷,有刘通前来稟报说周澈和应国公府起了衝突,將应国公次子武元爽的胳膊打断了。” 这几天下来,总算是有了个好消息,郑朝连忙吩咐道:“將刘通唤来,老夫要仔细问问。” 没多久,刘通就匆匆赶了过来。 郑朝欣然问道:“刘通,你將衝突的经过仔细说说。” 刘通连忙道:“小人没有亲眼见到,也是过后找目睹的人打听了大体的经过……………………” 郑朝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沉吟不语。 郑丛却有些失望:“还以为能拿到周澈的把柄呢,原来是武元爽那小子调戏女子在先,就算是他被打断了胳膊,对於周澈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郑朝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笑道:“御史风闻奏事,何必管事情的真相,况且有些事越描越黑,解释不清!周澈不是要迎娶长乐公主吗?老夫偏给他浇一盆冷水!” 琉璃之事已经成为定局,就算是神仙在世也无法挽回,滎阳郑氏最近已经成为了长安城里笑料。 所以,郑朝必须要反击,损失无法挽回,但是顏面一定要挽回。 郑丛听了不由大喜,连忙追问道:“莫非二叔有什么良策?” 郑朝笑道:“算不上什么良策,不过是拿这事做点文章而已。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直接搅和了周澈和长乐公主的婚事,让皇帝厌弃了他。” 郑丛笑道:“若真是如此,官场上墙倒眾人推,看还能蹦躂到几时,等落到了我们手上,定让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將所有秘方全都吐露出来。” 傍晚时分,程处默、尉迟宝林、李震、李崇义等人联袂而至。 他们这个时候跑来就只有一件事,相约青楼听曲。 大唐的娱乐活动很匱乏,麻將一出立即风靡长安城,给很多人的夜晚带来了乐趣,不过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年纪轻精力旺盛自然对打麻將不太感兴趣。 “算了,今天就不去了。” 周澈摇了摇头,在家和彩云她们打打麻將乐呵乐呵倒也不错。 尉迟宝林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去?不就是打了武元爽吗?多大点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李崇义不屑道:“就是,应国公府敢去衙门递状子?还是敢上书弹劾你?他要是敢蹦躂,以后咱们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他们別的不会,挑事打架还不会? “快走,赶紧的,再晚就迟了,应该来了个西域胡女,那胡旋舞是一绝!” 虽然周澈不想去,但是最后还是被拖著走了。 周澈等人都没將这事放在心上,却不知道这事在今晚已经开始发酵,有人正在奋笔疾书的写奏章。 常参结束之后,李世民美美的喝了口茶,看著御案上晶莹剔透的琉璃茶杯,心情更是大好。 然后他就翻开了一本奏章,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弹劾周澈囂张跋扈,为一女子爭风吃醋打断了应国公次子的胳膊? 李世民脸色有些难看,在奏章中快速的翻看起来,最终挑出了十几本奏章,全是弹劾周澈的。 说周澈当街抢占一女子,应国公之子说了几句话就被周澈打断了胳膊,最终將那女子抢走扬长而去。 李世民重重的放下了手里的奏章,虽说御史风闻奏事,可十几个御史上书弹劾,总不会是无稽之谈。 而且这小子有事没事总去青楼听曲,为一女子爭风吃醋大打出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了,李世民也不会全信了御史的上书。 不过,既然十几个御史都说周澈打断了应国公次子的胳膊,而且还是因为一个女子,这应该是不假的。 他已经將今天的奏章全都翻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应国公的奏章。 “孙海,周澈为一女子爭风吃醋,打断了应国公次子的胳膊,可有此事?” 皇帝的脸色不好看,大殿里伺候的內侍全都战战兢兢。 孙海更是嚇了一跳,连忙道:“启稟陛下,奴婢未曾听闻过此事。” 李世民听了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孙海不知道这事,可见可就这事並没有闹大,那这十几个御史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两个御史偶然遇见或者听说了倒也罢了,有那么巧吗?十几个御史全都撞见或者听说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周澈这小子惹事,再过五天就是下旨赐婚的吉日,若因为这事闹得议论纷纷,还怎么下旨赐婚? 李世民怒道:“去把周澈那廝找来!” 第187章 护夫 立政殿,李治正在榻上撅著腚玩耍,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豫章公主说著閒话,突然有內侍走了进来。 “启稟皇后娘娘,陛下龙顏大怒。”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这一对帝后比普通的夫妻还要恩爱,所以长孙皇后对皇宫的掌控非常的强,即便是皇帝的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长孙皇后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李世民对此当然也知道,不过他並不在意,因为他也没什么事想瞒著皇后。 当然,內侍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向长孙皇后稟报,只是这事跟周澈有关,而周澈即將成为长乐公主的駙马,当然得稟报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疑惑的问道:“陛下因何事震怒?” “乐安郡公打断了应国公武士彠次子的胳膊……” 还没等內侍说完,长乐公主已经惊呼道:“天吶,应国公次子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周澈可是个文人才子,温文尔雅,一向不与人动手的,他没受伤吧?” 如果不是气氛不对,豫章公主差点忍不住就要笑出声,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长乐就一口认定是应国公次子干了天怒人怨的事儿。 这护夫简直绝了。 什么应国公胳膊断不断的她並不关注,她只关心周澈有没有受伤。 面对长乐公主的追问,內侍不敢怠慢,连忙道:“乐安郡公有没有受伤,这奴婢也不知道。” 长孙皇后感觉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不然皇帝不至于震怒。 “周澈因何打断了应国公次子的胳膊?” 內侍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御史上书弹劾,乐安郡公和应国公次子为一女子爭风吃醋。” 长孙皇后听了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是在青楼?” 內侍紧张的回答道:“是当街。” 长乐公主脱口而出道:“这绝不可能!这是诬衊!” 周澈和她两情相悦,怎么可能为了一女子当街和应国公次子爭风吃醋? 难道那女子还能比她还美?比她还尊贵? 再说了,周澈也不是好色之人。 彩云、彩霞也姿色不俗,在东泉庄的时候三人同睡一张炕二十天,她们俩都还是处子之身。 连隨口可吃的贴身侍女都没染指,周澈怎么可能为了一女子和应国公次子爭风吃醋? 她是绝对不信的。 长孙皇后沉吟道:“確实挺可疑的,陛下可召见了周澈?” 要说周澈在青楼喝多了爭风吃醋还有可能,当街为了一个女子爭风吃醋,长孙皇后也觉得周澈不是那种好色无良不知轻重之人。 內侍恭声道:“回皇后娘娘,陛下已经召见乐安郡公。” 长乐公主一听顿时就坐不住了,撒娇道:“母后!” 长孙皇后將李治交给了旁边的嬤嬤,起身道:“走吧,去两仪殿。” 两仪殿,李世民仍然在批阅奏章。 长孙皇后带著姐妹俩走了进来。 走进两仪殿,长乐公主立即嘟著嘴:“父皇,那是污衊,周澈才不会当街爭风吃醋呢!肯定是误会!” 长孙皇后道:“臣妾也觉得有些蹊蹺,周澈性格还是挺沉稳的,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李世民微微点头道:“等周澈来了,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也觉得御史弹劾的未必是真的,不过即便如此,他心情也很不好。 再过几天就该下旨赐婚了,让这些御史这么一闹,终究不好看。 周澈入宫的路上还在思索,该不会是应国公把这事捅到御前了吧? 应国公竟然这么虎的吗? “启稟陛下,乐安郡公已到大殿前。” 长孙皇后起身道:“那臣妾去后殿了。” 说完,长孙皇后就带著姐妹俩去了后殿,长乐公主两步一回头,她还在担心周澈有没有受伤呢。 周澈脚步轻快的走进了大殿,不过一进大殿他就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皇帝的脸色不好看啊! 不就是打了应国公之子吗,至於摆这个臭脸吗? 周澈一边腹誹,一边恭声道:“臣拜见陛下!” 李世民重重的拍了一下御案,怒声道:“周澈,你好大的胆子,为了一个女子爭风吃醋!御史弹劾的奏章都呈到朕的眼前了!” 真正让李世民生气的並不是周澈打断了应国公之子的胳膊,而是为女子爭风吃醋! 周澈一听顿时懵了,爭风吃醋? 昨晚確实是青楼了,但是也並没有跟谁爭风吃醋啊。 周澈一脸迷惑:“臣没跟谁爭风吃醋啊,御史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世民沉声道:“十几个御史弹劾,都认错了?应国公之子的手臂不是你打断的?” 一听说是爭风吃醋,他根本就没往薛小妹身上想,现在才明白,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周澈连忙解释道:“应国公之子武元爽的手臂是臣打断的,不过不是因为爭风吃醋。” 不是因为爭风吃醋就好,李世民心里鬆了口气,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周澈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李世民沉声道:“那就从头说起。” 周澈解释道:“臣去河东道买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天生神力的年轻人,他叫薛礼,是將门之后,武艺不凡,不过家境没落,沦为农夫,臣动了爱才之心,就收他做了护卫。” “和滎阳郑氏的赌约就是靠他贏的。昨天他带著母亲和妹妹赶到了长安,他妹妹长的倒也清纯可人,被武元爽遇到了。” “这武元爽见他们是乡下来的,起来色心,拦住了他们,出言调戏动手动脚,还搬出国公府威胁。” “恰好臣回府遇到了,別说是臣护卫的妹妹,就算是素不相识,臣不可能袖手旁观啊!这等色胆包天恃强凌弱的人渣,臣岂会犯过?就让人打断了他的胳膊,让他长长记性。” 不但不是爭风吃醋,反倒是助人为乐?李世民沉声问道:“果真如此?” 周澈点头道:“臣句句属实,若陛下不信,可派人召应国公父子与臣对质,当时街上也有很多行人围观,陛下派人查探一番便知真假。” 第188章 指使 两仪殿后殿,长乐公主听完之后不禁嘟囔道:“我就说,肯定是那应国公之子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哼,调戏强逼良家女子,打断他一条胳膊算便宜他了。”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道:“如此说来,確实不怪周澈,遇到这种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长乐公主气呼呼道:“都怪那些御史,也不探查清楚就弹劾周澈!” 长孙皇后微微摇头:“御史风闻言事,倒也不能怪他们。” 话虽然这么说,长孙皇后却禁不住在心里思索开来,这么多御史一起上书弹劾,所言都大差不差,是巧合吗? 长乐公主朝一个小內侍招了招手,小声问道:“郡公受伤没有?” 內侍小声道:“奴婢没见到郡公身上有伤。” 长乐公主听了先是鬆了一口气,但是隨即又担忧起来,也不知道周澈里面有没有伤。 若是周澈伤到了哪儿,哼哼,应国公府! 李世民接著问道:“那护卫的妹妹长的很美?” 周澈解释道:“算不得绝色,小家碧玉,清秀可人。” 听完周澈的话,李世民基本上相信了,沉吟道:“十几个御史一起上书弹劾你,看来是受人指使啊。” 周澈吃惊道:“应国公竟然有这么大能力吗?指使十几个御史上书!” 李世民白了周澈一眼,无语道:“应国公理亏在先,只会想著息事寧人,岂会主动將这事挑到御前?朕又不是昏聵之君,还能被他蒙蔽过去?” 这倒也是,周澈恍然道:“滎阳郑氏?” 李世民点头:“半就不离十,你让滎阳郑氏顏面扫地,成为了长安城里的笑话,他们岂会善罢甘休?自然要还以顏色。” 竟然是滎阳郑氏,周澈疑惑道:“可是,他们样顛倒黑白的弹劾我也没有用啊,陛下圣明一下子就能识破,他们这不是白忙活吗?” 李世民沉声道:“他们的意图並不是想让你丟官罢职,而是想影响你和长乐的婚事。试问你为爭风吃醋打断了应国公之子的手臂,如此囂张跋扈,人品不端,怎能迎娶公主?” 周澈摊手道:“可这不是真的呀,稍一查探就能还臣清白。” 李世民沉声道:“你岂不知人言可畏?世人对这男女之私总是津津乐道,若是有人再推波助澜,到时候议论滔滔,几天之后就是赐婚的吉日,朕还怎么下旨赐婚?” 这就是泼脏水啊,虽然人不会怎么著,但是却会被噁心到。 周澈皱眉道:“郑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险狡诈,只是,臣遇到这种不平之事,总不能袖手旁观啊?” 李世民摆了摆手:“这件事你並没有做错,朕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让你明白这背后的真相。” 周澈听了不由点头,暂时不能赐婚就先不赐婚,反正就算是现在赐婚,大婚也还要等许久,等风波平息之后再赐婚也没什么。 他是不著急,在后殿的长乐公主却著急了。 她天天期盼著父皇下旨赐婚,早日赐婚她也早日安心,不然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长乐公主急声道:“母后,难道父皇要延后赐婚?这怎么能行?” 她天天都盼著快点赐婚,快点成婚,没想到竟然又出现了波折,一时间,她连滎阳郑氏带应国公府都恨上了。 长孙皇后拉著女儿的手,温声劝慰道:“不要急,风波才刚刚酝酿,才刚刚成气候呢,你父皇会想办法的。” 正说著,前殿有內侍通传。 “启稟陛下,应国公武士彠已到殿外等候召见。” 李世民面沉如水,沉声道:“宣他进来吧!” 武士彠走入大殿,心里却在思索,皇帝召见他是因为他的请见,还是因为乐安郡公打他儿子的事儿? 走入大殿,他不敢扫视皇帝,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殿里的年轻人。 皇帝召见他的时候为何大殿里还有其他人? 看这官服品级,又如此年轻,武士彠转瞬之间就猜到了,这肯定就是乐安郡公周澈! 也就是皇帝召见他是因为乐安郡公打他儿子的事! 把人打了,还要告到御前,这也太霸道了吧? 武士彠恭谨的见礼:“臣武士彠拜见陛下。” 李世民沉声道:“免礼吧,在外多年,卿辛苦了。” 武士彠连忙道:“臣不敢言辛苦,为陛下尽忠是臣的本分。” 李世民问道:“刚回长安,你儿子就被人打断了手臂,一定有很多怨言吧?” 武士彠听了大惊失色,惶恐道:“臣岂敢有怨言,都是臣教子无方,以至於孽子举止轻佻,对一年轻冒昧的小娘子口花花,所幸乐安郡公教训了他一顿,臣一定严加管教。” 见到武士彠丝毫没有辩驳直接就请罪,李世民就明白了,周澈所说的全都是真的。 李世民沉声道:“也不能全怪卿,卿出镇地方,想要管教儿子也是鞭长莫及。” 武士彠听了心中震动,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將他留在长安,还是让他连家眷也带著离开长安? 李世民接著道:“今天有十多名御史上书弹劾周澈,说他与你的儿子当街为一女子爭风吃醋,还打断你儿子的手臂,朕將周澈召来斥责了一顿才知道真相。” “御史风闻议事,朕也不好苛责。原本朕已经择了吉日,不日就为长乐公主和周澈下旨赐婚。就怕以讹传讹,朝野议论纷纷,偏皇后又催著朕,让朕好生为难。” 武士彠仔细的听著,这才明白原来不是周澈捅到了御前,而是有御史上书弹劾。 他不禁在心里大骂,就这些御史多事,被打的又不是你儿子,关你屁事! 听到皇帝说要为长乐公主和周澈赐婚,他不禁心中剧震,女儿说的果然是真的! 周澈真的要迎娶长乐公主! 那可是长乐公主啊,皇帝和皇后最钟爱的公主,那孽子竟然敢招惹长乐公主的駙马! 一想到这儿,他就恨不得將那孽子的另一支手臂也打断。 继续听下去,他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好像这些御史实在故意抹黑周澈啊。 第189章 上道 武士彠靠经商积累了巨额的財富,然后又劝说並资助了李渊起兵,显然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商人,而是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贵族。 事实上他真的成功了,因为他有眼光有决断,而且聪明。 所以,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周澈会遭到这么多御史的弹劾,因为琉璃。 纵然这次弹劾不能將周澈怎么样,也能噁心到周澈,还有可能对周澈和长乐公主的婚事產生影响。 问题是,皇帝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和皇帝閒聊的资格。 所以,皇帝和他说这些肯定是有用意的。 那么皇帝的用意是什么呢? 皇帝当然是想將这场风波消弭,武士彠飞快的思索著,很快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武士彠恭声道:“臣回去便上书请罪,將这事澄清,绝不会任由流言兴起,影响到乐安郡公的声誉。” 其实刚刚想明白了之后,他也犹豫了片刻,因为上书请罪就意味著將武元爽调戏良家女子的事公布於天下,也就等於武元爽的前程断送了。 但是,仅仅犹豫了片刻,武士彠就作出了决断,次子的前程断送了就断送了吧,总比全家都断送了要好。 他心里也有些庆幸,还好出事的是次子非长子。 李世民满意的微微頷首:“卿有心了。” 武元爽也只是对著小娘子口花花了两句,虽然让人鄙夷,但是毕竟不算是什么罪状,而且已经受到了惩处,按理说武士彠也不必为了这点小事上书请罪。 不过,武士彠能主动上书请罪,还是很上道的。 李世民也不再面沉如水,问道:“这次回京,卿有何事要奏?” 一提起这个,武士彠顿时精神了,恭声道:“臣请陛下泰山封禪!” 李世民听了不由大吃一惊,隨即振奋道:“什么?泰山封禪?自古以来泰山封禪的帝王唯有秦皇、汉武、光武三帝,朕何德何能?” 武士彠恭声道:“陛下助太上皇一统天下,功高卓著,继位以来施仁政,治强军,一举覆灭东突厥,威震西域,四海咸服,天下太平,百姓富足。此赫赫武功,煌煌仁治,不逊秦皇汉武光武三帝,臣以为陛下当亲至封禪祭祀,报天之功。” 武士彠还有大殿里的內侍都不敢抬头去看皇帝,但是周澈却不在意这些,所以他能看到李世民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潮红起来。 泰山封禪! 毫无疑问,在宋真宗之前,所有帝王都將泰山封禪当做了毕生追求的荣耀。 李世民当然也不例外。 尤其是李世民通过玄武门之变登基为帝,更渴望这样的认同。 周澈也不禁在心里感嘆,武士彠被贬出长安这几年倒是没有閒著,竟然想出了这么个主意来邀宠。 他这个建议可以说一下子击中了李世民的心房。 周澈不知道李世民以前有没有想过泰山封禪,毫无疑问此时此刻,肯定產生了无限的嚮往。 不过,显然泰山封禪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李世民沉吟道:“此事稍后再议,卿回去一併递个奏章上来。” 武士彠听了不由心中一喜,显然陛下是心动了,不然早就斥责他了,不会让他回去擬奏章。 若是陛下真的去泰山封禪了,那他作为首倡的大臣,绝对能获得圣眷,应国公府再风光二十年不成问题。 武士彠激动道:“臣遵旨!” 李世民摆了摆手:“退下吧!” “臣告退!” 待武士彠退出了大殿,李世民转头问道:“周澈,老实说,你觉得朕有资格去泰山封禪吗?” 其实李世民心里有些没底气,毕竟之前去过泰山封禪的就只有秦始皇、汉武帝、光武帝。 周澈十分肯定的点头道:“陛下当然有资格去泰山封禪!” 开玩笑,若是李世民都没有资格去泰山封禪,那还有谁有资格去泰山封禪呢? 毕竟,连宋真宗那玩意儿都去泰山封禪了。 自从宋真宗去泰山封禪之后,就再也没有帝王想去泰山封禪了。 宋真宗可以说是凭藉一己之力將泰山封禪这个超高逼格的装逼大典一举掀翻了。 话说,如果李世民知道后世有个弄出了檀渊之盟的宋真宗也舔著脸去泰山封禪,他还想去泰山封禪吗? 恐怕他会直接气的把提出泰山封禪的武士彠给一刀砍了吧。 听周澈说的如此肯定,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再也遮掩不住,矜持的谦虚道:“其实朕的功绩相比始皇帝还是差了一些的。” 看著李世民脸上那激动而又期待的笑容,周澈突然有些不忍心。 希望魏徵泼来的冷水不要那么狠,那么冰。 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豫章公主从后殿中走了出来。 长孙皇后她们竟然就在后殿? 周澈愣了愣连忙见礼:“臣拜见皇后娘娘。” 知道真相之后,长孙皇后也放下心来,笑道:“不必多礼。” 长乐公主关切的问道:“你没受伤吧?” 周澈摇了摇头,笑道:“没受伤,我又自己动手,让护卫打的。” 长乐公主鬆了口气,笑道:“对,就该让侍卫打,这种紈絝子弟不值得你动手。” 沉默了片刻,周澈道:“很抱歉,没想到郑朝竟然会拿这事做文章,会给婚事带来不好的非议。” 长孙皇后问道:“现在知道了,如果重来的话,你还会打断他的胳膊吗?” 周澈点头道:“会。” 长孙皇后听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也不禁莞尔。 李世民拍了拍周澈的肩膀,笑道:“不错,这才是朕的女婿!” 不过,长乐公主最关心的还是她和周澈的婚事,连忙问道:“父皇,还会如期赐婚吗?” 李世民笑著点头道:“那是当然,郑朝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影响赐婚,朕岂会让他如愿?” 周澈有些挠头道:“臣没想到世家大族在朝中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郑朝竟然一下子就操纵了十几个御史上书。” 他心里其实有一个疑问,既然他们是世家大族的人,难道就不边贬謫出去吗? 第190章 加封 周澈有些疑惑的问道:“郑朝怎么能指挥这么多御史上书?” 李世民嘆道:“世家大族无孔不入,积累了庞大的財富,占据了很多行业,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地方官府中都有很多他们的人。” 周澈疑惑的问道:“那陛下为何不罢黜了他们?” 李世民挑眉道:“全数罢黜了,那谁来帮朕治理国家?你可知道大唐有多少州县有多少百姓?靠朕一个人吗?” 长孙皇后解释道:“世家大族掌握的不只是钱財,土地,资源,还有学问,知识,没办法,书籍贵,寒门供养不起,难有所成,就算偶有所成,也难以抵挡世家大族的招揽。” 听到这里,周澈恍然想了起来,宋朝的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也就是说大唐还是雕版印刷,怪不得书籍会这么贵。 周澈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活字印刷术啊,这个我学过啊。 滎阳郑氏是吧,世家大族是吧,呸,老子要你们好看! 走出宫门,周澈突然发现,应国公竟然还在。 见到周澈走出皇宫,武士彠笑眯眯的迎了上来,拱手笑道:“周少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周澈神色不变,笑著拱手还礼:“应国公。” 武士彠笑道:“老夫在此等候周少卿多时了。” 周澈挑眉笑问道:“不知道国公等我所为何事?” 武士彠郑重道:“当然是为了感谢你!老夫这几年出镇地方,疏忽了对子女的管教,昨天要不是你阻拦了元爽,应国公府的名声就毁了。” “你替老夫教训了他一顿,保住了应国公府的名声,无论如何老夫都应该感谢你。” 不管武士彠是真情还是假意,其实都不重要。 周澈笑道:“国公客气了。” 武士彠问道:“听说那位小娘子是你护卫的妹妹,不知道她是不是受了惊嚇?老夫想补偿一下她。” 周澈微微摇头道:“那倒是不用,我赶到的及时,她也没受到多少惊嚇。” 武士彠听了一副鬆了一口气的样子,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既如此老夫就告辞了,这就回去写奏章请罪,周少卿放心,老夫一定会將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的。” 周澈拱了拱手,目送武士彠远去。 不得不说,这老头身为国公竟然还如此能屈能伸,果然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怪不得能在武德朝混到国公的爵位。 应国公府,武元庆、杨氏等人都在等著武士彠回府。 “爹,您终於回来了!陛下召见是不是为了二郎被打一事?” 武士彠坐了下来,沉声道:“不错,今天有十多位御史上书弹劾他。” 武元庆听了不由大喜:“哈哈,有十多位御史上书弹劾他,那他岂不是惨了?陛下肯定会狠狠的惩处他吧?” 武士彠微微摇头道:“媚娘说的没错,陛下的確打算將长乐公主下嫁给周茹,不日就將赐婚。陛下召我入宫是怕这事带来不好的影响。” 武媚上前一小步,脆声道:“一定是滎阳郑氏,滎阳郑氏让御史顛倒黑白,抹黑周澈,想要试图影响他们的婚事。” 武元庆听了不由瞥了一眼武媚,不满道:“什么叫顛倒黑白?” 武媚顾不得兄长的不满,连忙道:“爹,我们不是世家大族,荣华富贵都来自陛下,爹应该主动上书请罪,澄清此事才行。” 武元庆听了大叫道:“你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元爽的胳膊都被打断了,还要爹爹上书请罪?你疯了吧?” 武士彠先是看了一眼武媚,然后又看了看杨氏。 这块地说不好吧,却生出来了这个聪明的女儿,说不好吧,却没能生出个儿子。 如果是个儿子这么聪明该多好啊,还用得著他为了国公府的未来殫精竭虑吗? 好在,数年的苦思,终於让他想出来了泰山封禪的主意。 武士彠嘆道:“媚娘说的极是,我已经在御前保证要上书请罪。” 武元庆听了不由大惊失色:“爹!” 武士彠郑重的看著他,沉声道:“大郎啊,你什么时候能像媚娘那么聪明啊!” “周澈即將成为长乐公主的駙马,长乐公主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公主,就连太子殿下都十分宠她,就为这一点,我们也不该得罪他。” “你记住了,二郎被打是他咎由自取,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不许再提,也不许记恨。” “至於二郎,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许他在胡闹,尤其是,不许再招惹周澈。” 已经有十多个御史上书弹劾周澈了,老爷子竟然还主动上书请罪,对此他很不理解,就算周澈即將成为駙马又如何,他毕竟只是个郡公,哪有堂堂国公主动退让的道理? 见到老爷子说的十分严厉,武元庆也只能怏怏的答应了。 答应完了之后,他又禁不住愤怒的瞪了武媚一眼。 老爹三番五次的说他不如武媚聪明,呸,他还能比不上一个小丫头? 主动上书请罪就是聪明? 胆小如鼠,一点国公府中人的胆魄和骨气都没有。 十几个御史上书弹劾周澈可谓是轰动朝野,毕竟这几个月来,周澈一直声动长安城,风头一时无两。 没想到,周澈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当街爭风吃醋,而且还將应国公次子的胳膊打断了。 应国公刚好回京了,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 可惜了,现在不是武德朝,应国公早就风光不再了。 就在朝野上下等著看热闹的时候,武士彠却上了请罪的奏章。 应国公竟然主动上书请罪了! 虽说是武元爽有过在先,但是周澈既然打断了武元爽的胳膊,那就代表著武元爽已经受了惩处,武士彠也就没有必要再请罪了。 这著实让很多人大吃一惊,不过也有很多聪明的朝臣觉得这是情理之中。 皇帝在收到奏章之后,不止將奏章公示,还降下了对周澈的封赏。 加银青光禄大夫! 从三品的文散官! 打了个人就加封银青光禄大夫。 满朝上下眼睛都红了,武元爽在哪儿,我们也想打他一顿! 第191章 老实 “打了人还受到了封赏,怎么能这样?那我岂不是成为了长安城的笑柄?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出门?” “爹也真是的,再怎么说也是国公,怎能如此软弱?竟然还主动上书请罪!” 武元爽不满的嚷嚷道,他对老爷子的处理方法非常的不认同,以前他经常在外吹嘘国公府如何如何,现在好了,他被周澈打断了腿,老爷子不但没有替他找回场子,还主动上书请罪。 听著弟弟嘮嘮叨叨的样子,武元庆有些无奈:“爹都已经上书请罪了,这件事已经无法迴转。爹特意交代过,以后不许找周澈的麻烦,他如果成为长乐公主的駙马,確实不好招惹。” 武元爽哼道:“长安城就这么大,那我若是碰到了他难道还要主动认怂不成?” 犹豫了片刻,武元庆劝道:“我觉得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武元爽不满道:“我是断了条胳膊,又不是断了条腿,都已经固定好了,难道我还不能出去玩?总是闷在家里,人还不得发疯啊?” 武元庆摇头道:“你最近都不要出门,更不要再干混事,一定要老老实实的。” 武元爽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就因为爹回来了?还是因为周澈?大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胆小怕事了?” 武元庆嘆道:“我今天在外面听到一些不好的议论,很多人都在打听你在那儿,他们都想打你一顿。” 武元爽听了顿时傻眼了,一头雾水的问道:“打我一顿?为什么啊?我没这么招人恨吧?” 武元庆无奈道:“不是你招人恨,而是周澈打断了你的胳膊,然后陛下加封他为银青光禄大夫,很多人都想著打你一顿,试试能不能也加封银青光禄大夫!” “放他娘的狗屁!” “打我怎么可能加封银青光禄大夫?”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澈能加封银青光禄大夫那是因为他要迎娶长乐公主!” 武元爽听了顿时就急眼了,这要是谁都想打他一顿,那以后还怎么活? 难不成以后走在街上一不留神就挨一闷棍? 武元庆嘆道:“如果你不是我亲弟弟的话,说实话,我想打你一顿试试,总之,你最近最好还是不要出门。” 武元爽垂头丧气道:“算了,不出门就不出门吧。” 郑氏庄园,郑丛愤怒的將手里的琉璃杯摔到了地上。 “武士彠再怎么说也是个国公,竟然这么怂!不敢弹劾周澈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上书请罪!这老不死的,一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不怪郑丛如此愤怒,原本他想著十几个御史一起上书打头阵,隨后再鼓动更多官员上书,然后在民间散播消息,结果后续还没开始展开呢。 武士彠上书请罪,皇帝下旨嘉奖周澈,这事就这么公之於眾了,真相大白於天下了。 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十几个御史白白髮动了,周澈不但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失,反而被加封了银青光禄大夫。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都怪武士彠,他怎么也没想到武士彠竟然能怂到这个地步! 儿子的胳膊被人打断了,就算他不敢报復回来,见到朝中有御史弹劾,至少可以保持沉默吧? 结果呢,武士彠却迫不及待的上书请罪了。 虽然地上摔碎了一个琉璃杯,不过郑朝一点都不在意,郑朝嘆道:“人越老,心越小啊,武士彠当年在武德朝官至尚书,也算是朝中重臣,没想到被一个毛头小子欺到头上,竟然忍了。” 郑丛一副怒其不爭的样子,沉声道:“这个蠢货,他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家和周澈有仇怨,他又不是不知道,就和周澈刚到底,他能获得我们的认可,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郑朝沉吟道:“武士彠这傢伙是人老心不老啊,他这是还想被启用啊。” 郑丛听了不由沉默了,虽然他们世家大族的確能帮助一些官员晋升,但是到了武士彠这样的品级,他们就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因为这全看圣意。 郑丛不甘心的问道:“二叔,难道就只能这么算了?” 郑朝沉吟道:“事已不可为,不能强为,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至少让大家看到了我们滎阳郑氏的反击,也算是稍稍挽回了些顏面。” “这梁子已经结下了,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总有报仇的机会。” 郑丛仿佛想到了什么,皱眉道:“周澈这人很机灵,他肯定能猜到是我们指使御史弹劾他,周澈这个人小心眼儿的很,他会不会报復我们?” 郑朝哼道:“报復我们?他凭什么报復我们?我们滎阳郑氏兴盛了数百年,这数百年间,恨我们者不知有多少,有谁能报復的了我们?就凭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吗?” 郑丛点了点头,他们滎阳郑氏確实是庞然大物,周澈確实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 但是,这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却很妖孽,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不禁沉甸甸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周澈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192章 周礼 周澈被加封银青光禄大夫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以前大家只知道周澈受宠,知道他会赚钱,知道他诗才无双,也知道他与几位国公、郡王交好。 但是,打断了应国公次子的胳膊,非但没有被责罚,反而加封了从三品散官,这就有些离谱了。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因为打人有功,而是皇帝借著武士彠上书请罪,顺手將事情盖棺定论,也顺手表明態度。 可百姓哪管这些弯弯绕绕?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乐安郡公打了坏人,陛下赏了他。 於是,武元爽彻底出名了。 琉璃让滎阳郑氏成了笑话,武元爽则以另一种方式成了笑话。 “听说了吗?打武元爽能升官!” “胡说,那也得是乐安郡公打才行。” “那我不求升官,赏个八品九品也行啊。” “你想得倒美,你去打一个试试?应国公府的护卫能把你腿打折。” “所以说啊,武元爽这人也真是有福气,挨一顿打还能帮別人升官。” …… 长安城的流言总是跑得很快,等传到应国公府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武元爽乃长安城第一祥瑞,谁打谁升官”。 武元爽听完之后差点又气晕过去。 而与此同时,宫里却已经在准备另一件更大的事。 李世民既然决定不让滎阳郑氏如愿,自然不会拖延赐婚。 不但不会拖延,还要办得光明正大,热热闹闹,让全长安城都看明白,他这个皇帝对周澈到底有多满意。 两日之后,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到了。 清晨,长安城还带著几分薄雾,郡公府上下已经忙成了一团。 彩云和彩霞从天未亮就开始指挥下人洒扫庭院,门房也换上了乾净衣裳,一个个站得笔直。 周澈倒是睡得很踏实。 直到彩霞进来唤他起身,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郡公,该起了,宫里今日要来宣旨呢。” 周澈翻了个身,含糊道:“急什么,旨意又不会跑。” 彩霞又好气又好笑:“那可是赐婚的旨意,郡公怎么一点都不急?” 周澈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急啊,心里急,脸上不能急,不然显得我没见过世面。” 彩霞噗嗤一声笑了:“郡公如今还怕人说没见过世面?” 彩云端著洗漱的水进来,抿嘴道:“郡公嘴上说不急,昨晚不是翻了好几次身吗?” 周澈乾咳了一声:“你们俩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睡觉都敢编排。” 彩云笑道:“奴婢哪敢编排?只是替公主高兴。” 提到长乐公主,周澈脸上的笑意也不由柔和了许多。 虽然两人早已心意相通,皇帝和皇后也早就默许,可赐婚的旨意一日没下,这件事终究还差了最后一道名分。 如今这道名分终於要来了。 他心里当然高兴。 甚至有些说不出的踏实。 来到这个时代几个月,他从一无所有到立足长安,风风雨雨闹出不少动静,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洗漱更衣之后,周澈刚走到前院,就看到程处默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恭喜啊,周澈!” 周澈笑道:“旨意还没来呢,你这恭喜是不是早了点?” 程处默不以为意:“早什么?这事还能跑了不成?我爹昨晚还说呢,陛下这次肯定会把场面做足,让那些背地里使坏的人看个明白。” 说著,程处默凑近了些,挤眉弄眼道:“以后你就是駙马都尉了,还去不去听曲?” 周澈瞥了他一眼:“我若是说不去,你信吗?” 程处默大喜:“信不信不重要,你能去就行。” 正说著,尉迟宝林、李震、李崇义也来了。 几人都是来凑热闹的,嘴里说著恭喜,眼神却都带著几分揶揄。 尉迟宝林笑道:“以后见了你,是不是得改口叫駙马?” 李崇义摇头道:“叫駙马太生分,还是叫周少卿顺口。” 李震笑道:“我觉得叫银青光禄大夫也不错,显得贵气。” 周澈无奈道:“你们几个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拿我取乐?” 程处默理直气壮道:“这叫沾喜气。” 没过多久,门房快步跑了进来,激动道:“郡公,宫里来人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眾人都收起了嬉笑。 周澈整了整衣冠,带著府中上下迎了出去。 宫中来的是一位熟面孔,正是孙海。 孙海满面笑容,见到周澈之后先拱手道:“恭喜郡公。” 周澈回礼道:“有劳內侍。” 香案早已摆好。 周澈率府中眾人跪下接旨。 孙海展开圣旨,声音清亮地念了起来。 旨意並不冗长,却字字郑重。 皇帝称周澈才学卓然,忠勤可嘉,屡有功於朝廷,品行端方,堪为良配,特將嫡长女长乐公主许配於乐安郡公周澈,择吉完婚。 念到“嫡长女长乐公主”时,孙海的声音都不由放慢了几分。 程处默等人站在一旁,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周澈俯身叩首:“臣周澈,谢陛下隆恩。” 接过圣旨的时候,周澈的手竟然微微紧了一下。 孙海看在眼里,笑著小声道:“郡公,皇后娘娘也让奴婢带句话。” 周澈连忙道:“娘娘有何吩咐?” 孙海笑道:“皇后娘娘说,往后做事仍可凭本心,只是也要多顾念公主。公主性子看著温柔,其实心里最护著你,莫让她担惊受怕。” 周澈心中一暖,郑重道:“臣记下了。” 孙海又笑道:“公主也让奴婢带了句话。” 周澈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孙海压低了声音:“公主说,她很高兴。” 只有四个字。 周澈却觉得比整道圣旨还要动人。 送走宫中仪仗之后,郡公府彻底热闹了起来。 程处默一把拍在周澈肩膀上,大笑道:“成了!这下真成了!走,今晚必须喝酒!” 周澈笑道:“今日不行,我还得进宫谢恩。” 尉迟宝林道:“谢恩是白天的事,喝酒是晚上的事,不衝突。” 李崇义点头:“这么大的喜事,不喝说不过去。” 周澈正要说话,门房又匆匆跑了进来。 “郡公,卢国公府、鄂国公府、英国公府、河间郡王府都派人送贺礼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下人来报。 “郡公,赵国公府也送了贺礼。” “郡公,襄城公主府送了贺礼。” “郡公,清河崔氏大小姐也派人送了贺礼。” 周澈微微挑眉。 崔芸送贺礼倒是不奇怪,毕竟他们也算朋友。 只是很快,又有下人进来稟报。 “郡公,滎阳郑氏庄园也送来了贺礼。”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程处默冷笑道:“他们还有脸送贺礼?” 尉迟宝林摩拳擦掌:“要不要把送礼的人打一顿?” 周澈摆了摆手,笑道:“来者是客,收下就是。” 程处默皱眉:“你还真收?” 周澈淡淡道:“他们既然敢送,我为什么不敢收?正好看看他们送了什么。” 很快,礼单被送了上来。 周澈扫了一眼,眼神微微一顿。 滎阳郑氏送来的贺礼不薄,绢帛、金银、玉器都有,最后还有一匣书。 书名写得很清楚。 《周礼》 程处默看不出门道,疑惑道:“送本书是什么意思?” 周澈看著礼单,轻轻笑了笑。 “这是在提醒我,做人做事,要守礼。” 程处默顿时怒了:“他们还敢教训你?” 周澈將礼单合上,神色平静。 “礼尚往来嘛。” “他们送我一本《周礼》,我总得回他们一份大礼。” 第193章 回礼 赐婚的圣旨传遍长安之后,最热闹的地方不是郡公府,也不是皇宫,而是东市。 琉璃阁门前原本就人山人海,如今又多了一个新的话题。 “乐安郡公真要尚长乐公主了!” “那还有假?宫里圣旨都下了。” “长乐公主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乐安郡公这福气真是没边了。” “你只看到福气,没看到本事?换个人能制烈酒、制琉璃、写出那些诗,还能让陛下看重?” “说得也是。” 有人嘖嘖称奇,也有人开始琢磨別的。 “那以后这琉璃阁岂不是公主的铺子?” “本来就是公主的铺子吧?听说铺子和火窑都是公主的嫁妆。” “那买琉璃算不算给公主添妆?”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一百文叫添妆?” “怎么不算?积少成多嘛!” 於是,琉璃卖得更快了。 杨联站在柜檯后面,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却依旧满脸笑容。 这些天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日进斗金。 不,是日进铜山。 铜钱一筐一筐地往后院抬,沉得伙计们腰都快直不起来。 而周澈这边,谢恩之后从宫里出来,刚回府便看到了堆满半个院子的贺礼。 彩云和彩霞正带著帐房一一登记。 周澈扫了一眼,问道:“滎阳郑氏送来的那匣书呢?” 彩霞指了指一旁:“单独放著呢。” 周澈走过去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一部抄写精美的《周礼》 纸张细腻,墨色匀称,字跡端正,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书籍。 在这个时代,这样一部书价值不菲。 书籍贵得离谱,尤其是经史典籍,许多寒门子弟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凑齐几部。 周澈伸手翻了几页,心里忽然愈发清楚。 世家大族为什么能传承数百年? 不是因为他们姓氏好听,也不是因为他们天生高贵。 他们掌握土地,掌握財富,掌握婚姻,更掌握知识。 一本书,就能將许多人挡在门外。 而他们世世代代站在门內。 常福在旁看著,忍不住问道:“郡公,这书有什么问题吗?” 周澈合上书,笑道:“书没问题,是人有问题。” 常福挠头:“那咱们要不要退回去?” “不退。” 周澈淡淡道:“他们送礼,我收礼。他们送书,我也送书。” 彩云好奇道:“郡公要送什么书?” 周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府里可有木匠手艺好的?” 常福连忙道:“有两个,原本就是军中修器械的,手还算巧。” “叫来。” 没多久,两个中年汉子就被带了过来。 周澈让人取来木板、刻刀和纸笔,又写了几个字。 “你们照著这几个字,每个字单独刻在一小块木头上,字要反著刻,大小要一样,能不能做到?” 两个木匠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迟疑道:“郡公,反著刻倒是不难,只是每个字单独刻出来,这是做什么用?” 周澈笑道:“印书。” 两个木匠愣住了。 常福也愣住了。 “印书不是整块木板刻满一页吗?一个字一个字刻出来,怎么印?” 周澈拿起几块小木片,在桌上隨意排了排。 “把字排成一页,刷墨,覆纸,就能印。印完之后拆开,下次再排別的页。” 常福听得一头雾水,却隱约觉得厉害。 两个木匠却渐渐睁大了眼睛。 他们虽然不是读书人,却见过雕版印刷。 雕版印书最麻烦的就是刻版,一页一版,错一个字整版都可能废掉。 若是一个字一个字刻出来,岂不是能反覆使用? 其中年长的木匠咽了咽口水:“郡公,这法子……真能成?” 周澈笑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並不打算一上来就搞泥活字、铜活字。 那些东西工艺更复杂,短时间內不容易稳定。 木活字虽然耐用性差一些,也容易变形,但用来验证和小规模印刷足够了。 更何况,他要的不是一开始就完美无缺。 他要的是让世家大族看见一道缝。 一道足以让他们心惊肉跳的缝。 周澈先让木匠刻常用字,自己则在书房里写了一篇短文。 文章不长,题目叫《劝学》 不是照抄后世名篇,只是用浅显的话讲读书的重要,讲寒门子弟亦可凭学问立身。 写完之后,周澈又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句。 “天下之书,不当独藏高门。” 这句话写下去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锋利。 不过锋利就锋利吧。 滎阳郑氏既然送《周礼》来敲打他,那他回一把刀也不算失礼。 忙到夜里,第一批木活字终於刻了出来。 字不多,只能排出几行。 周澈亲自调墨,让木匠按照他的吩咐排字,固定,刷墨,覆纸,再轻轻揭开。 第一张印出来的时候,字跡有些模糊,墨也不均匀。 常福凑过来看了半天:“郡公,这好像不太清楚。” 周澈並不失望,反而笑了起来:“第一次能印出来,就算成了。” 木匠们也十分激动。 接下来,周澈不断调整墨的浓淡,调整纸张,调整木字的高度。 试了十几次之后,终於印出了一张像样的。 虽然比不上雕版精美,却足够清楚。 彩霞拿著那张纸,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郡公,这真是一个字一个字排出来印的?” 周澈点头:“这只是开始。” 彩云眼睛发亮:“那以后印书是不是会快很多?” “会快,也会便宜。” 周澈看著桌上的木活字,轻声道:“书便宜了,读书人就多了。读书人多了,有些人就睡不安稳了。” 常福虽然没完全听懂,却也知道郡公说的“有些人”是谁。 他咧嘴笑道:“那滎阳郑氏可要难受了。” 周澈將那张印好的纸放到一旁晾乾。 “明天让人多叫些木匠来,再找几个识字的书吏帮忙校字。” 彩云问道:“郡公是要印书卖吗?” 周澈摇头:“先不卖。” “那印来做什么?” 周澈笑了笑:“送礼。” 第二天清晨,郡公府里就多了十几个木匠。 活字一枚枚刻出来,又一枚枚整理归类。 这活计繁琐,需要耐心,好在周澈给的钱足,木匠们干得也格外用心。 到了傍晚,一篇完整的《劝学》终於印出了二百份。 周澈挑出一份最清楚的,装进木匣,又吩咐常福。 “送去滎阳郑氏庄园。” 常福一脸兴奋:“就送这个?” “对。” “要不要再带句话?” 周澈想了想,笑道:“就说,郑氏送我《周礼》,我读后深受教诲,特回赠拙作,请郑公指正。” 常福嘿嘿笑道:“小的明白。” 郑氏庄园里,郑朝正在和郑丛说话。 听说周澈派人回礼,两人都有些意外。 “他倒是沉得住气。” 郑丛冷笑:“我倒要看看他送了什么。” 木匣被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玉器,只有一张纸。 郑丛顿时嗤笑:“就一张纸?他这是羞辱我们?” 郑朝却没有笑。 他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郑丛察觉不对,连忙凑上前去。 只见纸上字跡整齐,墨色清楚,虽然不算精美,却绝不是手抄。 郑丛疑惑道:“这是雕版印的?” 郑朝盯著纸上的字,脸色越来越沉。 “不对。” 郑丛一怔:“什么不对?” 郑朝指著几个相同的字,声音发紧。 “你看这些字,笔画细微处一模一样,可间距却不像雕版排布。” 郑丛还没反应过来。 郑朝猛然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 “这不是雕版。” “他找到了新的印书之法。” 第194章 印书 郑丛听了郑朝的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新的印书之法?” 他低头看著那张纸,左看右看,除了觉得字跡算不上特別精美之外,並没有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地方。 不就是一张印出来的纸吗? 雕版印刷也能印。 郑朝却捏著那张纸,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出身世家,当然知道书籍意味著什么。 世家大族真正压在寒门头上的,不只是田地,不只是钱財,更是累世积攒的典籍。 这些典籍不只是书。 是门第,是学问,是官位,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前程。 寒门子弟为何难出头? 因为无书可读。 一本经书,价格高得嚇人。 请人抄书耗时耗力,雕版印书又要刻整版,费工费钱,一般小门小户根本承受不起。 可如果周澈真的弄出了更便宜、更快捷的印书之法,那就不只是赚钱的问题。 这是在挖世家大族的根。 郑丛终於看出了二叔神色不对,心里也跟著沉了下去。 “二叔,会不会只是咱们想多了?也许他就是找匠人刻了一版。” 郑朝摇头:“不会。” 他指著纸上的几处地方,沉声道:“若是整版雕刻,行列之间会更自然,字与字之间不会有这种细微错落。你看这里,这个『学』字略高,这个『书』字略低,像是一个个单独排上去的。” 郑丛皱眉:“一个个字单独排?这怎么可能?” 话刚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 若真能一个字一个字单独刻出来,再排成文章,用完拆开,下次再排別的文章,那岂不是不用每页都重新雕版? 那印书的成本会低到什么地步? 郑丛终於明白了郑朝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周澈怎么会想到这种法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郑朝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很多次了。 周澈为什么会酿烈酒? 为什么会制茶? 为什么会制琉璃? 现在又为什么会想到新的印书之法? 这人简直像个无底洞。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次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郑丛咬牙道:“二叔,必须阻止他!若是这法子传出去,对我们不利!” 郑朝沉默良久,缓缓道:“怎么阻止?” 郑丛急声道:“找人毁了他的工坊,杀了匠人,抢了法子!” 郑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死,不要拖著郑氏一起死。” 郑丛一滯。 郑朝沉声道:“周澈刚被赐婚,正是圣眷最浓的时候。这个时候谁动他,谁就是找死。更何况他身边已经有了那个薛仁贵,寻常刺客能不能近身都难说。” 郑丛不甘道:“那就眼睁睁看著?” 郑朝將那张纸放回木匣,眼神阴沉。 “当然不能眼睁睁看著。” “印书之法再好,也要有人用。书要印出来,还要有人买,有人读,有人承认。天下士子向来以五姓七望为尊,若没有名士背书,他印出来的东西未必能立刻撼动根基。” 郑丛问道:“二叔的意思是?” 郑朝缓缓道:“先查清楚。他到底只是试出了一个粗浅法子,还是已经能大量印书。再者,想办法让士林知道,周澈此举粗鄙逐利,轻慢经典。” 郑丛眼睛一亮:“说他以商贾之法玷污圣贤书?” 郑朝点头:“读书人最重名声,只要让他们觉得周澈印书是为牟利,是把圣贤之学当作货物贩卖,便会有人站出来骂他。” 郑丛鬆了口气,隨即又冷笑起来。 “论起操弄士林清议,他一个暴发户怎么跟我们斗?” 郑朝却没有笑。 若是以前,他也会这么想。 可现在,他已经不敢小看周澈了。 与此同时,郡公府里却一派忙碌。 周澈没有急著將活字印刷公之於眾,而是先让人继续改进。 木活字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齐整,容易高低不平。 周澈让木匠做了统一规格的字胚,又让人做了木框,用来固定排版。 他还叫来几个帐房先生和识字的小吏,专门负责校对。 一开始眾人都觉得这活计古怪,可亲眼看到一页纸很快被印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明白这东西的价值了。 薛仁贵也来郡公府当差了。 他换上了周澈给他准备的护卫衣裳,整个人越发显得高大英武。 常福等人见他来了,立刻围了上去。 “薛大哥,什么时候教我们练枪?” “对啊,对啊,我们也想学几手。” 薛仁贵憨笑道:“俺隨时都行,只要郡公准。” 周澈正从书房走出来,听到这话笑道:“准,从今日起,你每日抽一个时辰操练他们。別怕下手重,只要別练死就行。” 常福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薛仁贵认真点头:“郡公放心,俺有分寸。” 常福小声道:“薛大哥,你的分寸跟我们的分寸一样吗?” 薛仁贵想了想,诚恳道:“应该差不多吧。” 常福顿时有些后悔。 周澈看得好笑,隨即对薛仁贵道:“这几日你也多留心府中出入。滎阳郑氏吃了几次亏,未必会善罢甘休。” 薛仁贵神色一肃:“郡公放心,俺会看好府里。” 周澈点了点头,又將印好的几页纸递给他。 “拿回去给小妹看看。” 薛仁贵有些不解:“这是书?” “算是。” 薛仁贵小心接过,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郡公,俺识字不多,小妹倒是识得几个字。” 周澈道:“以后让小妹多读书。若她愿意,我可以找人教她。” 薛仁贵愣住了,隨即眼眶微红。 在乡下,女子读书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没想到周澈连这个都替他们想到了。 “多谢郡公。” 周澈摆了摆手:“谢什么?以后书会越来越便宜,女子读书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旁边的彩云和彩霞却听得心头一动。 彩霞忍不住问道:“郡公,女子也能读很多书吗?” 周澈笑道:“为什么不能?” 彩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从小就觉得,女子识几个字会看帐就已经很好了,读很多书好像是男子的事。 周澈隨口道:“聪明又不分男女。你们若想学,以后也可以跟著学。” 彩云和彩霞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光亮。 周澈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说太多反而虚,慢慢做就是了。 三日之后,第一本用木活字排印的小册子终於成了。 內容並不复杂,是周澈整理出来的《千字启蒙》。 字句浅显,適合孩童识字。 印得不算精致,却清楚整齐,装订之后已经颇有书册模样。 周澈拿著样书进了宫。 两仪殿里,李世民正在和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议事。 听说周澈求见,李世民心情不错,笑道:“让他进来吧。” 周澈入殿行礼之后,將小册子呈了上去。 李世民翻开看了几眼,笑道:“你又写书了?” 周澈道:“臣不是来献文章的,是来献印书之法。” 殿中几位重臣同时抬头。 李世民翻书的手也停住了。 “印书之法?” 周澈点头:“臣试出一法,可使印书成本大降。若推广开来,天下寒门子弟,或许都能买得起书。”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魏徵一步上前,沉声问道:“此言当真?” 周澈还未回答,殿外忽然有內侍匆匆进来。 “启稟陛下,数名国子监博士在宫外求见,说乐安郡公轻慢经典,以匠作贱术污圣贤之书,请陛下严斥。”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澈却笑了。 “来得倒快。” 第195章 殿辩 此时,两仪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周澈前脚刚说献印书之法,后脚就有国子监博士求见,说他以匠作贱术污圣贤之书。 这也太巧了!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脸色看不出喜怒。 长孙无忌捋著鬍鬚,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房玄龄则看向周澈手里的小册子,神色凝重。 魏徵最直接,皱眉问道:“他们如何知道你有新的印书之法?” 周澈笑道:“臣昨日给滎阳郑氏回了一份礼。” 魏徵一听便明白了。 “你故意的?” 周澈坦然道:“算是。” 李世民没好气道:“你倒是实诚。” 周澈拱手道:“臣若说不是故意的,陛下也不信。” 李世民哼了一声,却没有真生气。 他心里清楚,周澈这是在反击滎阳郑氏。 而且这反击远比打架骂街狠得多。 若这印书之法真能降低书价,那世家大族的优势就会被削弱。 李世民想到这里,心头不由一热。 他一直想压制世家大族,却又不能骤然动刀。 因为世家大族掌握著太多资源,尤其是读书人。 朝廷需要官员,而官员大多出自士族。 这是让他最不痛快,却又不得不忍的地方。 若天下寒门也能读书,也能入仕,那朝廷用人便不必处处受制於世家。 李世民沉声道:“宣他们进来。” 很快,几名国子监博士被带入殿中。 为首的是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姓卢,出身范阳卢氏旁支。 他一入殿便行礼,隨即痛心疾首道:“陛下,臣等听闻乐安郡公以奇巧淫技排印书籍,將圣贤之言视作市井货物,心中实在不安,故冒死求见。” 周澈差点笑出声。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快。 李世民淡淡道:“书籍印出来供人读,何来视作市井货物?” 卢博士正色道:“书者,载道之器也。自古读书,贵在敬慎。抄书者一笔一画,心存敬畏;雕版者整版而刻,亦需耗费心血。如今乐安郡公將字拆散,隨意拼排,用后即拆,岂非轻慢经典?” 周澈听完,忍不住问道:“卢博士的意思是,书越难得,越显得尊贵?” 卢博士皱眉道:“老夫说的是敬畏。” 周澈点头:“那百姓买不起书,寒门读不起书,是不是也算对圣贤的敬畏?” 卢博士脸色一沉:“你这是强词夺理。” 周澈笑道:“我倒觉得卢博士才是强词夺理。圣贤著书立说,是希望天下人明理,还是希望书被锁在高门大族的书楼里落灰?” 另一名博士站出来道:“天下学问自有传承,岂可轻易泛滥?若人人读书,却不知师承,不明礼法,只会乱了士林风气。” 周澈看向他:“原来书读多了还会乱。” 那博士怒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周澈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寒门子弟不配读书,还是觉得他们读了书也不配做官?” 殿中一静。 这话太锋利了。 几名博士脸色都变了。 李世民看著周澈,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子嘴是真毒,但毒得正合他心意。 卢博士沉声道:“寒门子弟当然可以读书,只是读书须循正道,岂能因贪便宜而坏了书籍之雅正?” 周澈反问道:“何为雅正?书价百贯一本,寒门买不起,这叫雅正?一册启蒙书,寻常百姓咬牙也能买给孩子,这叫坏了雅正?” 卢博士一时语塞。 魏徵忽然开口:“乐安郡公,你这印书之法,究竟如何?” 周澈从容道:“传统雕版印书,一页一版,耗时耗工。臣所试之法,是將常用字单独製成活字,排成一页后刷墨印纸,用完拆开,下次再排。如此一来,字可反覆使用,印书成本自然大降。” 房玄龄眼睛一亮:“字可反覆使用?” 周澈点头:“正是。” 长孙无忌问道:“若书中文字繁多,岂不是要刻许多字?” “確实如此,所以初期费工。但常用字不过那些,积累越多,往后越省。” 魏徵追问:“错字如何?” “校对之后可单独替换,不必整版废弃。” 房玄龄忍不住赞道:“妙。” 卢博士等人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当然也听出了其中价值。 正因为听出了价值,才更心惊。 李世民拿起那本《千字启蒙》,问道:“这本就是用活字印出来的?” 周澈道:“是。” 李世民將书递给房玄龄等人传看。 房玄龄翻看之后,点头道:“虽不如精雕版工整,却胜在便捷。若再改进,未必不能精美。” 魏徵也看了几页,沉声道:“臣以为,此法若真能降低书价,於天下学子是大善。” 卢博士急声道:“魏公,书籍传布过广,若有错漏谬误,岂不是误人子弟?” 魏徵看向他:“雕版书就没有错漏?抄书就没有错漏?正因可大量印製,朝廷更该设官校勘,统一刊行经典。” 这话一出,李世民眼睛更亮了。 朝廷刊行经典! 若由朝廷掌握校勘与刊印,岂不是能绕开世家大族掌握经义解释的权力? 周澈也不由看了魏徵一眼。 不愧是魏徵,一下子就抓住了核心。 李世民沉吟道:“若设官署专司印书,诸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心头微动,拱手道:“此事关係重大,宜先小规模试行。可选国子监常用典籍,由朝廷校勘后刊印,供学子使用。” 房玄龄也道:“臣附议。若试行得当,再推广州县官学。” 魏徵道:“臣也附议。” 卢博士等人脸色发白。 他们原本是来阻止周澈,没想到三言两语之间,事情竟然变成了朝廷设官署印书。 这若成了,世家大族还怎么把持书籍? 卢博士连忙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经典传承,牵一髮而动全身,若轻率推行,只怕士林非议。” 李世民淡淡道:“朕只是试行,何来轻率?” 卢博士还想再说,却被李世民抬手止住。 “读书明理,本就不该只限高门。若圣贤之言能传於天下,朕以为圣贤在天有灵,也会欣慰。” 这话已经定了调子。 卢博士等人不敢再爭,只能低头称是。 李世民看向周澈:“此法既是你献上,便由你先负责试製。將作监拨匠人,国子监拨书吏,先印一千册启蒙书,再印《论语》。” 周澈拱手道:“臣遵旨。” 李世民又道:“此事暂不大张旗鼓,先做出成效。” 周澈明白皇帝的意思。 这是要稳。 先把东西做出来,让事实说话,再慢慢推广。 等卢博士等人退下后,李世民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份回礼,倒是比金银玉器贵重多了。” 周澈笑道:“臣也是被逼无奈。”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朕看你乐在其中。” 周澈认真道:“陛下英明。” 李世民笑骂道:“少来这一套。” 说笑之后,李世民神色又郑重起来。 “周澈,琉璃、烈酒只是钱財,印书却不同。此事若成,必然触动世家大族。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澈点头:“臣明白。” 魏徵忽然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李世民道:“说。” 魏徵看了一眼周澈,正色道:“活字印书若要推行,必须先解决纸价。若纸仍贵,书价也难真正降下来。” 周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倒是知道造纸大概流程,可要做出便宜好用的纸,也不是隨口一说就能成。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可有办法?” 周澈沉吟片刻。 就在这时,殿外又有內侍入內稟报。 “启稟陛下,滎阳郑氏郑朝在宫外求见,说有要事上奏。” 第196章 纸价 郑朝入宫求见的消息,让殿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活字印书的事才刚刚在两仪殿里定下试行,郑朝就来了。 若说只是巧合,谁都不会信。 李世民淡淡道:“宣他进来。” 不多时,郑朝走入大殿。 他一进殿便看到了周澈,也看到了御案上的那本小册子。 心中顿时一沉。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郑朝毕竟老辣,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恭谨行礼。 “臣郑朝拜见陛下。” 李世民道:“免礼。卿有何事要奏?” 郑朝拱手道:“臣听闻乐安郡公近日试行新法印书,心中既惊且忧,故特来上奏。” 李世民似笑非笑:“卿的消息倒是灵通。” 郑朝低头道:“臣不敢隱瞒。乐安郡公曾赠臣一纸,臣见其印法新奇,便猜到一二。” 周澈心里暗笑。 这老狐狸倒是坦荡,直接承认了。 李世民问道:“卿忧什么?” 郑朝沉声道:“臣忧的不是印书之法。若此法真能便利天下士子,臣自然也为陛下贺。臣忧的是,经典刊行非同小可,若由不通经义之匠人隨意排印,错漏流传,貽害无穷。” 这话比卢博士那帮人高明多了。 他没有直接反对活字印书,而是先承认其好处,再强调风险。 如此一来,听起来就不再像为了世家私利,而像是在为天下学问担忧。 李世民淡淡道:“朕已命国子监拨书吏校勘。” 郑朝立即道:“陛下圣明。只是国子监人手有限,若要刊行经典,恐怕力有未逮。臣以为,可召集诸家名儒共同校勘,以保万全。” 周澈听到这里,心中冷笑。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所谓诸家名儒,十个里有八个出自世家大族。 若真让他们参与校勘,活字印书的主动权就会被世家重新抓回去。 到时候一本书该不该印,何时印,印多少,怎么注释,全都能被他们拖住。 李世民显然也听出来了,没有立即开口。 魏徵倒是直接问道:“郑公所说诸家名儒,是哪些名儒?” 郑朝从容道:“天下经学,以山东士族传承最厚。范阳卢氏、清河崔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皆有宿儒,可为朝廷分忧。” 周澈笑了。 郑朝看向他:“乐安郡公为何发笑?” 周澈道:“我只是觉得郑公说来说去,最后还是你们几家最懂读书。” 郑朝正色道:“不是老夫自夸,而是累世传承確有根基。学问之事,不可轻率。” 周澈点头:“郑公说得对,学问不可轻率。所以朝廷印书,更不该让几家私门左右。” 郑朝皱眉:“乐安郡公此言过了。世家虽为私门,却也为朝廷输送了无数贤才。” 周澈问道:“那寒门没有贤才吗?” 郑朝道:“寒门自然也有,只是少。” 周澈继续问:“为何少?” 郑朝沉默了一下。 周澈替他答了:“因为书贵,因为师难求,因为你们把路修得又窄又高,然后站在路口说,能上来的才是贤才。” 殿中又安静了。 郑朝脸色终於有些不好看。 “乐安郡公年少气盛,未免偏激。” 周澈淡淡道:“我是不是偏激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要不要让天下多一些读书人。” 这句话直接把问题推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心里自然有答案。 他想要! 非常想要!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郑朝见皇帝不语,心中稍安,接著道:“臣还有一忧。即便印书之法可行,纸价昂贵仍是难题。若纸价不降,书价亦难大降。乐安郡公此举看似惠及寒门,实则恐怕只是噱头。” 周澈心中一动。 郑朝果然抓住了关键。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方才也没说纸价之事。” 周澈拱手道:“臣確实还没来得及说。” 郑朝微微一怔。 没来得及说? 难道他连纸也有办法? 不可能! 造纸之术传承已久,各地纸坊都有自己的秘法,想要大幅降低纸价谈何容易? 李世民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周澈谨慎道:“臣有些想法,但还需要试验。若成,纸价应能下降不少。” 魏徵立即问道:“用何物造纸?” 周澈道:“竹、麻、树皮、破布皆可。臣想试著改进位浆和抄纸之法,尤其是竹纸。南方竹多,若能成,纸源会宽许多。” 房玄龄沉吟道:“竹纸並非没有,只是质地难以稳定,且製成不易。” 周澈点头:“所以臣说需要试验。” 郑朝心里一沉,却仍不肯放弃。 “乐安郡公,造纸非一朝一夕之功。若只是空谈,恐怕会误了陛下大事。” 周澈笑道:“郑公放心,我从不拿没把握的事糊弄陛下。” 郑朝看著他,心里忽然想起琉璃。 当初他们也觉得周澈在空谈。 结果呢? 郑氏亏得顏面扫地。 李世民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朕拨一处官坊给你试造纸。將作监、少府监各调匠人听用。房卿,你安排人协助。” 房玄龄拱手:“臣遵旨。” 郑朝连忙道:“陛下,造纸印书皆是大事,是否应让中书门下共议?” 李世民淡淡道:“试造而已,尚未推广,何必兴师动眾?” 郑朝无言以对。 他知道,皇帝已经决意护著周澈试下去。 再爭,只会惹皇帝不快。 “陛下圣明。” 郑朝低头退下,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走出皇宫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巍峨宫闕。 周澈这一次动的不是郑氏一家的利益,而是整个世家大族的根基。 若让他做成了,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联合其他几家。 仅凭滎阳郑氏,已经压不住他了。 两仪殿中,郑朝退下之后,李世民看向周澈。 “你真能造出便宜纸?” 周澈老实道:“臣不敢保证一次就成,但方向应当没错。” 李世民点头:“朕给你人,给你钱,给你地方。你只管试。” 周澈笑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力。” 魏徵却在旁道:“乐安郡公,此事关乎天下学子,万不可只求快而不求稳。” 周澈点头:“魏公放心,纸不好用,我不会拿出来丟人。” 李世民忽然道:“还有一事。” 周澈心里一紧。 每次皇帝用这种语气说话,多半不是什么轻鬆事。 果然,李世民缓缓道:“武士彠上书,请朕泰山封禪。朕欲召群臣议此事,你也要参加。” 周澈愣了一下。 魏徵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魏徵。 周澈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场热闹怕是比活字印书还大! 第197章 封禪 泰山封禪这种事,听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最容易挨骂。 尤其是殿里还站著魏徵。 周澈悄悄瞥了一眼魏徵,只见魏徵脸色肃然,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李世民自然也看到了魏徵的神色,心里隱隱有些不妙,却仍故作平静道:“魏卿,你觉得如何?” 魏徵拱手道:“臣以为不可。” 果然! 周澈差点在心里给魏徵鼓掌。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为何不可?” 魏徵沉声道:“封禪乃旷世大典,非天下太平、百姓富足、四夷宾服、府库充盈不可行。陛下继位以来励精图治,灭东突厥,功业卓著,臣绝不敢否认。只是贞观立朝不过数年,关中方经旱灾,百姓尚未完全恢復,府库亦不宽裕。此时封禪,劳民伤財,恐损陛下圣名。” 李世民皱眉道:“朕若只是议一议,並非即刻动身。” 魏徵道:“议也不可轻议。陛下一旦流露此意,天下州县必然揣摩圣心,修路、备贡、迎驾,层层加码,百姓先受其累。” 长孙无忌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出声缓和道:“魏公所虑也有道理,不过武士彠既然上书,朝廷总要有个议论。陛下也只是听听群臣之见。” 魏徵摇头:“臣正是怕群臣揣摩陛下心意,竞相逢迎。到时候人人称颂,反倒没人敢说实话。” ………… 此时,周澈正站在一旁装木头。 这种场面,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安静如鸡。 可惜李世民没打算放过他。 “周澈,你怎么看?” 周澈心里嘆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 殿中几人的目光全落在了他身上。 周澈拱手道:“臣觉得,陛下当然有资格封禪。” 李世民脸色稍霽。 魏徵却立刻看了过来。 周澈连忙接著道:“但是有资格,不代表现在就要去。” 李世民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周澈道:“臣斗胆说句实话,封禪这事,最要紧的不是陛下觉得自己够不够资格,也不是臣等觉得陛下够不够资格,而是天下百姓觉得值不值得。” 李世民问道:“何谓值不值得?” 周澈解释道:“若是百姓家中有余粮,路不拾遗,商旅通达,四海安寧,陛下登泰山祭告天地,天下人只会觉得与有荣焉。可若百姓刚从灾荒中缓过来,家中粮缸还没满,听说朝廷要封禪,哪怕陛下本意不劳民,他们也会担心徭役和赋税。” 房玄龄微微点头。 魏徵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李世民沉默不语。 周澈又道:“臣以为,陛下若有此心,不妨將封禪当作一个目標。什么时候天下仓廩充实,纸书遍及州县,寒门子弟也能入学,四方使臣来朝,百姓自发称颂贞观之治,那时再封禪,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李世民听到“贞观之治”四个字,心头一动。 “贞观之治?” 周澈恭声道:“陛下年號贞观,若將来天下人提起这个时代,都说这是古今少有的太平盛世,那才是比封禪更大的功业。封禪是告天,盛世是告民。臣以为,后者更难,也更重。” 殿中安静了下来。 魏徵看向周澈的眼神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以为周澈会顺著皇帝的心意说好话,没想到这小子说得倒还像样。 李世民半晌没说话。 他当然想封禪! 任何帝王听到泰山封禪,都难免心动。 可是魏徵和周澈的话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尤其是“贞观之治”四个字,让他心中生出一种更大的渴望。 若后世真以贞观为盛世之名,那岂不是比一次封禪更光耀? 李世民缓缓道:“所以你也觉得现在不可?” 周澈点头:“臣觉得,现在不急。泰山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房玄龄差点没绷住。 长孙无忌也忍不住低头掩饰笑意。 李世民瞪了周澈一眼:“朕当然知道泰山不会跑!” 周澈连忙低头:“臣失言。” 李世民没好气道:“你是失言吗?朕看你胆子大得很。” 魏徵拱手道:“陛下能听逆耳之言,乃天下之福。” 李世民看著魏徵,一阵心累。 这话是夸他吗? 怎么听著像是提醒他別翻脸? 李世民摆了摆手:“此事暂且搁置。武士彠的奏章留中不发,日后再议。” 魏徵躬身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又看向周澈:“你別只会说漂亮话,造纸印书的事要儘快做出成效。若真能让寒门子弟买得起书,朕就记你一大功。” 周澈拱手道:“臣遵旨。” 从两仪殿出来的时候,周澈暗暗鬆了一口气。 总算没在封禪这事里被夹死。 只是他还没走出宫门,就被一个小內侍追了上来。 “郡公,皇后娘娘请您去立政殿一趟。” 周澈微微一怔:“现在?” 小內侍笑道:“娘娘说,郡公今日在两仪殿说了许多大事,她也想听听。” 周澈心里明白,长孙皇后想听的未必是大事,恐怕是长乐公主想见他。 果然,到了立政殿,长孙皇后坐在上首,长乐公主和豫章公主都在。 长乐公主一见他进来,眼睛便亮了起来,只是碍著母后在旁,只能端端正正坐著。 长孙皇后笑道:“今日两仪殿倒是热闹,又是印书,又是造纸,又是封禪。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周澈行礼后笑道:“臣胆子小,只是陛下问了,不敢不答。” 豫章公主小声嘀咕道:“你胆子小?你都敢说泰山不会跑。” 长乐公主忍不住抿嘴笑了。 长孙皇后也笑了起来:“这话倒是实在。封禪之事,陛下一时心动,幸好有魏徵和你劝住了。” 周澈道:“陛下只是胸怀大志,並非真要劳民伤財。” 长孙皇后点头:“你知道维护陛下,倒也难得。” 长乐公主关切道:“父皇没有生气吧?” 周澈笑道:“有一点,不过陛下气量大。” 豫章公主眨了眨眼:“那造纸呢?你真能造出便宜纸?” 周澈道:“得试。若顺利,应该能成。” 长乐公主轻声道:“会不会很辛苦?” 周澈笑道:“比烧琉璃轻鬆些,至少不用天天守著火窑烤。” 长孙皇后看著两人一问一答,眼中带著笑意,却也提醒道:“印书造纸触及世家利益,你要谨慎。赐婚已下,外头盯著你的人只会更多。” 周澈郑重道:“臣明白。” 长孙皇后又道:“纸坊那边若缺什么,让人递话进宫。此事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朝廷的事。” 周澈拱手应下。 从立政殿出来时,长乐公主藉口送他,跟著走到了殿外廊下。 廊外风轻,宫人识趣地退远了些。 长乐公主小声道:“你別太逞强。” 周澈看著她担忧的眉眼,心中一软:“放心,我还等著娶你呢,不会拿自己乱冒险。” 长乐公主脸颊微红,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那你要说话算数。” 周澈笑道:“圣旨都下了,我哪敢不算数?” 长乐公主这才笑了。 然而周澈刚离开宫城,还没回到郡公府,常福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郡公,纸坊那边出事了。” 周澈脸色一沉:“什么事?” 常福低声道:“陛下刚拨下来的官坊,还没交接完,库房就走了水。匠人说,存著的旧纸料全烧了。” 周澈眯起眼睛。 这火来得也太快了! 第198章 走水 周澈赶到官坊的时候,火已经扑灭了。 空气中还残留著焦糊味,库房半边屋顶塌了下来,黑漆漆的一片。几个匠人灰头土脸地站在院子里,神色惶恐。 將作监派来的主事姓曹,见周澈来了,连忙迎上来。 “周少卿,下官失职,刚接了旨意,还没来得及清点,库房就走了水。” 周澈没有急著责问,而是走到烧毁的库房前看了看。 “烧的是什么?” 曹主事连忙道:“多是旧麻、破布、树皮,还有一些准备重新捣浆的废纸。” 周澈问道:“人有没有伤著?” “有两个匠人救火时烫了手,不算重。” 周澈点头:“先请郎中看伤,药钱从我府里出。” 曹主事愣了愣,心里稍松。 原本他还担心周澈一来就发作,没想到先问的是人。 周澈又道:“库房平日谁看管?” 曹主事脸色又紧了起来:“是老匠刘三和两个杂役。刘三今日告假,说是老母病了,两个杂役一个去搬水,一个去取饭,火就是那时候起的。” “这么巧?” 曹主事低下头:“下官也觉得蹊蹺,已经让人去寻刘三。” 周澈转头看向薛仁贵:“仁贵,你带两个人去刘三家看看。若人在,客客气气请来;若不在,问清楚去了哪里。” 薛仁贵拱手:“是。” 他带人离开后,周澈又绕著库房走了一圈。 常福跟在旁边,小声道:“郡公,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火。” 周澈淡淡道:“八成是。” 常福咬牙道:“滎阳郑氏?” 周澈没有立即回答。 郑朝才刚刚在宫里吃了瘪,纸坊就走水,当然很像郑氏乾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可正因为太像,反倒不能急著下结论。 “先查清楚。” 他蹲下身,拨了拨地上的灰烬,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油味。 “曹主事,库房里原本有油吗?” 曹主事脸色一变:“没有!造纸料最怕油污,库房里绝不会放油。” 周澈站起身:“把今日进出官坊的人都记下来,一个也別漏。还有,去查附近有没有人看到陌生人出入。” 曹主事连忙应下。 没过多久,薛仁贵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匠人。 老匠人一见周澈便跪下了,磕头道:“贵人明察,小老儿真是回家看老母去了,绝不敢放火啊!” 周澈问道:“你母亲病了?” 刘三连连点头:“昨夜突然发热,小老儿今日一早告假回去。” “谁知道你今日告假?” 刘三想了想:“坊里许多人都知道,小老儿昨晚就跟管事说了。” “这几日可有外人找过你?” 刘三脸上闪过迟疑。 周澈道:“照实说。你若不是纵火之人,隱瞒反而害了你。” 刘三咬牙道:“前日有个陌生人找过小老儿,说想买些废纸料。小老儿说这是官坊的东西,不能卖,他就走了。” “长什么样?” “中等身量,穿灰衣,脸上有颗痣,说话像长安本地人。” 周澈看向曹主事。 曹主事脸色难看:“下官这就派人去找。” 周澈摆手:“不用大张旗鼓。对方敢来放火,多半已经跑了。” 常福急道:“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算。” 周澈看向烧毁的库房,忽然笑了笑:“他们烧得越快,说明他们越怕。” 曹主事苦著脸道:“可是料都烧了,试纸恐怕要耽搁些日子。” “不耽搁。” 周澈道:“旧麻破布烧了,可以再收。长安城这么大,最不缺破布烂麻。曹主事,你立刻贴告示,就说官坊收破布、旧麻、烂渔网、树皮,按斤给钱。钱不够,我先垫。” 曹主事一怔:“这些都能造纸?” 周澈点头:“能不能造好纸另说,先试。” 曹主事迟疑道:“百姓会不会觉得官坊奇怪?” 周澈笑道:“给钱就不奇怪。” 这话实在。 曹主事立刻安排人去办。 周澈又吩咐常福:“你回府调些人来,今晚守住官坊。仁贵,你亲自带人巡夜。” 薛仁贵点头:“郡公放心。” 周澈回到郡公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彩云和彩霞见他衣摆上沾了灰,连忙迎上来。 彩霞问道:“郡公,听说官坊走水了?” “嗯,小事。” 彩云皱眉:“这还能是小事?” 周澈笑道:“烧了些旧料,人没事。料没了再收就是。” 彩霞低声道:“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周澈没有瞒她们:“多半是。” 彩云脸色微白:“那郡公以后出门要多带些护卫。” 周澈点头:“知道了。” 他刚坐下喝了口茶,门房又来稟报。 “郡公,清河崔氏大小姐派人送信来了。” 周澈拆开信看了看,眉头微挑。 信是崔芸写的,字跡娟秀,內容却很直接。 她说,长安城里几家纸商今日突然暗中串联,准备抬高麻料、楮皮、旧布的价格,还打算不卖给官坊,她已经让人先一步收了一批料,若周澈需要,可派人去取。 周澈看完后忍不住笑了。 崔芸这人,心思確实敏锐。 彩霞问道:“郡公,信里说什么?” 周澈道:“有人想断我的料,崔大小姐提前帮我截了一批。” 常福在旁咧嘴:“这位崔大小姐倒是仗义。” 彩云看了他一眼。 常福立刻闭嘴。 周澈想了想,道:“备车,我去一趟清河崔氏庄园。” 彩云微微一怔:“这么晚?” 周澈道:“事情要紧。再说,人家帮了忙,总要当面谢一声。” 彩霞小声提醒:“郡公如今已经赐婚了。” 周澈哭笑不得:“我知道。我是去谈正事,不是去夜会佳人。” 彩云抿嘴道:“奴婢可没这么说。” 周澈无奈:“你们这眼神已经说了。” 半个时辰后,周澈到了崔氏庄园。 崔芸显然早已等著他,仍是一身红衣,只是少了几分平日的明艷,多了些郑重。 “官坊走水了?” 周澈点头:“你消息也很快。” 崔芸道:“不是我消息快,是有人动作太明显。几家纸商同时动起来,傻子都知道不对。” 周澈拱手道:“多谢。” 崔芸笑了笑:“谢就不必了,反正我买料也不是白送你,照价付钱。” 周澈道:“该付。” 崔芸看著他:“你是不是怀疑滎阳郑氏?” 周澈摇头:“怀疑,但不確定。” 崔芸眼中露出讚许:“你没急著咬定郑氏,这很好。郑朝老谋深算,就算要动手,也未必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跡。倒是有些人,可能想借郑氏的名头浑水摸鱼。” 周澈问道:“你知道什么?” 崔芸压低声音:“太原王氏的人今天见过几家纸商。” 周澈目光微凝。 五姓七望里,太原王氏也坐不住了? 崔芸又道:“还有,范阳卢氏那边也有人进了国子监。今日那些博士能这么快入宫,不只是郑氏在背后推。” 周澈轻轻敲了敲桌面。 看来活字印刷这一下,捅到的不只是郑氏一家。 崔芸看著他,认真道:“周澈,你这次动静太大了。琉璃只是让他们丟钱丟脸,印书造纸却会让他们觉得你在掘根。你要小心。” 周澈笑道:“多谢提醒。” 崔芸没好气道:“別笑。我不是嚇你。世家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明面上和你爭,而是他们能让很多看似不相关的人同时为难你。纸商、书吏、博士、地方官、甚至匠人,都可能成为他们的手。” 周澈收起笑意:“我明白。” 崔芸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几家纸商的名单,还有他们背后大致牵扯的门第。未必全准,但能用。” 周澈接过来,认真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崔芸轻哼道:“別说得这么郑重,怪嚇人的。你以后多给我几车琉璃就行。” 周澈笑了:“这个容易。” 从崔氏庄园出来后,周澈坐在马车里展开名单,看著上面一个个名字,眼神渐冷。 他原本只想先把纸造出来。 现在看来,有人並不想给他安静试验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官坊收料的告示刚贴出去,就有一群纸商堵在了官坊门口。 为首的中年人拱手道:“周少卿,长安城造纸料向来有行规,官坊这样高价收料,坏了规矩。” 周澈看著他们,笑了笑。 “行规?” “谁定的?” 第199章 行规 为首的纸商姓冯,名叫冯立本,在长安经营纸坊多年,平日里也算有头有脸。 他原本以为周澈年轻,骤然被一群纸商堵上门,多少会顾忌些场面。 没想到周澈一句“谁定的”,直接把他问住了。 冯立本强笑道:“周少卿说笑了,行规自然是行里多年沿袭下来的规矩。大家都按这个价收料,按这个价出纸,才不至於乱。” 周澈点头:“所以你们低价收百姓旧布烂麻,高价卖纸,这叫不乱。我多给百姓几个钱,就叫坏规矩?” 冯立本脸色微变:“周少卿此言差矣。纸坊也要养匠人,也要耗水耗柴,还要承担损耗。若官坊仗势抬价,小民一窝蜂把料卖给官坊,民间纸坊无料可用,最后纸价只会更贵。” 这话倒是说得像模像样。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听了,也忍不住低声议论。 周澈笑道:“你说得有理。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买。官坊收料明码標价,百姓愿卖就卖,不愿卖就不卖。你们若觉得料少,也可以加价收。” 冯立本皱眉:“这正是扰乱市价。” 周澈问道:“那你们昨日暗中串联,不许卖料给官坊,算不算扰乱市价?” 冯立本心头一跳,面上却故作茫然:“绝无此事。” 周澈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淡淡道:“冯记纸坊、张家纸行、吴氏料栈、陈记南货铺。昨日酉时,在通义坊刘宅碰头,商议囤料涨价,不卖官坊。冯掌柜,要不要我把你们当时喝的茶也说出来?” 冯立本脸色终於变了。 身后几个纸商也骚动起来。 周澈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诸位做生意赚钱,我不眼红。可朝廷试造便宜纸,是为了让更多百姓读得起书。你们若公平买卖,我欢迎。若想抱成一团掐住纸料,逼朝廷低头,那就是另一回事。” 冯立本咬牙道:“周少卿这话太重了。我们不过是小本经营,哪里敢逼朝廷?” 周澈笑了笑:“小本经营?冯掌柜去年光卖给国子监的纸就有三千贯,算哪门子小本?” 冯立本彻底说不出话来。 常福在旁听得满脸痛快。 围观百姓更是议论纷纷。 有人小声道:“原来他们卖纸这么赚。” “怪不得一本书那么贵。” “官坊多给几个钱收破布,他们还不乐意,呸。” 冯立本察觉风向不对,连忙道:“周少卿,我们並非不让官坊收料,只是希望官坊不要坏了长久规矩。” 周澈道:“好,那我也给你们一个规矩。从今日起,官坊收料价格公开,收多少公开,造出多少纸也公开。你们若有本事,也公开你们的收料价和卖纸价。大家摆到明面上比一比,看谁才是真正坏规矩。” 冯立本脸色难看。 纸坊最怕的就是帐目被人盯上。 他们这些年靠的就是信息不透明,低价压料,高价卖纸。若真把价格摆开,百姓又不是傻子。 周澈又道:“另外,官坊不只在长安收料。关中各县,我都会让人贴告示。你们若想垄断,那就试试看能不能垄断整个关中。” 冯立本心里发凉。 这已经不是商人之间爭利了。 周澈背后是皇帝,是朝廷。 他们这些纸商背后虽然也有世家撑腰,可真闹到明面上,谁敢说自己不让朝廷造纸? 冯立本终於低头:“周少卿言重了,我们自然不敢阻挠官坊。” 周澈道:“那就好。官坊今日还要开工,诸位若没事,就別堵门了。” 纸商们灰溜溜散去。 常福忍不住笑道:“郡公,他们刚才脸都绿了。” 周澈道:“別高兴太早。他们只是退了一步,不代表服了。” 曹主事走过来,担忧道:“周少卿,若他们暗中把料全收走呢?” 周澈道:“那更好。” 曹主事一愣:“更好?” 周澈笑道:“他们高价收料,百姓得利。他们囤得越多,本钱压得越多。等官坊从外县收料进来,他们手里的料卖不出去,自然会急。” 曹主事恍然,又有些迟疑:“可从外县运料,耗费也不小。” 周澈道:“先撑过这段时间。只要第一批纸造出来,局面就会变。” 官坊很快忙了起来。 百姓听说官坊收破布烂麻给钱,而且价格比料栈高,纷纷抱著家里的旧物赶来。 一开始还有些人不信,直到第一个妇人拿到铜钱,后面的人立刻排起了长队。 常福带著人在门口维持秩序,帐房一笔笔登记。 周澈则带著匠人开始试验。 造纸说起来简单,沤料、蒸煮、捣浆、抄纸、压榨、晾晒,每一步都很麻烦。 尤其是周澈只知道大致原理,许多细节还要靠匠人摸索。 他让人把旧麻、破布、树皮分开处理,又试著加入石灰水蒸煮,让纤维更容易分散。 几个老纸匠一开始半信半疑,做著做著却渐渐认真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周澈並不是胡乱指挥。 有些法子看似古怪,却確实能让料更快软烂,浆也更匀。 忙到傍晚,第一批纸浆终於做出来了。 纸匠用竹帘抄起浆水,轻轻晃动,水流退去,一层薄薄的湿纸留在帘上。 周澈屏住呼吸看著。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湿纸被小心揭下,叠放压水,再贴到墙上晾乾。 眾人一直等到夜色深了,第一张纸才勉强干透。 曹主事迫不及待取下来,递给周澈。 纸色发黄,质地有些粗糙,边缘也不太齐。 但它確实是一张纸。 周澈用手轻轻扯了扯,韧性还不错。 又蘸墨写了几个字,墨略有洇开,却能用。 曹主事激动道:“成了!真的成了!” 几个纸匠也面露喜色。 周澈却没有太激动。 “还不够。太粗,洇墨,厚薄也不均。继续改。” 曹主事连忙道:“是,是。” 周澈將纸举到灯下看了看,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浆要更细,帘要更密,压水要更均匀。若能解决这些问题,纸质还能提升不少。 就在这时,薛仁贵大步走了进来。 “郡公,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周澈转头:“带进来。” 很快,一个灰衣汉子被押了进来。 他脸上果然有一颗痣。 刘三一见他就叫了起来:“就是他!前日就是他来问小老儿买废纸料!” 灰衣汉子脸色煞白,却仍嘴硬道:“我只是路过,凭什么抓我?” 薛仁贵从他怀里掏出一个小油囊,扔在地上。 “路过带火油?” 灰衣汉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常福上前就是一脚:“说!谁派你来的?” 灰衣汉子疼得齜牙,却咬死不说。 周澈看著他,忽然道:“不说也行。送去县衙,就说他纵火烧官坊,意图破坏朝廷製纸。” 灰衣汉子猛地抬头,眼中终於露出恐惧。 这罪名可比普通纵火重多了。 周澈淡淡道:“你背后的人未必会救你。就算救,也未必救得了。你想清楚。” 灰衣汉子额头冒汗。 常福冷笑:“你以为自己嘴硬就是忠义?你死了,你家里人能拿到几个钱?说不定灭口都比给钱快。” 灰衣汉子终於崩溃,颤声道:“我说!我说!是冯掌柜给的钱,他让我烧库房,又让我今晚来看看官坊还剩多少料。” 常福怒道:“冯立本?” 灰衣汉子连连点头。 周澈却没有立刻高兴。 冯立本只是纸商,敢烧官坊,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冯立本让你烧官坊时,有没有提到別人?” 灰衣汉子犹豫了一下。 薛仁贵往前走了一步。 灰衣汉子嚇得一抖,连忙道:“他说,说有贵人撑腰,只要办成了,没人敢查。” “什么贵人?” “我不知道名字,只听他提过一句,好像是王家的人。” 王家? 周澈轻轻笑了一声。 这水终於往太原王氏那边流了。 只是他还没开口,外头忽然有护卫匆匆来报。 “郡公,冯立本死了!” 周澈目光一凝:“怎么死的?” “说是回家路上坠马,脖子断了。” 第200章 灭口 冯立本死得太快。 快到像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刀,只等他露出一点破绽,便立刻割断线索。 周澈站在官坊院中,脸色沉静。 曹主事却已经慌了。 “周少卿,这下怎么办?人一死,线索就断了。” 常福骂道:“哪有这么巧?刚抓到纵火的人,他就坠马死了,分明是被灭口!” 周澈看向灰衣汉子。 灰衣汉子听说冯立本死了,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嘴唇直哆嗦。 他显然也意识到,冯立本能死,他也能死。 周澈道:“现在知道怕了?” 灰衣汉子连连磕头:“贵人救命!小人什么都说,小人真的只是拿钱办事,没想害朝廷啊!” 周澈问道:“冯立本平日和谁来往密切?” 灰衣汉子哭丧著脸:“小人只是帮他跑腿,知道的不多。不过这几日,他常去通义坊刘宅,那里有个姓王的管事。” “叫什么?” “王福。別人都叫他福管事。” 周澈看向薛仁贵:“带人去通义坊刘宅,不要惊动太多人。若人在,带回来。若不在,把宅子看住。” 薛仁贵立刻点头离开。 周澈又对曹主事道:“这个人先关在官坊,不许任何人接近。吃喝都由我们的人送。” 曹主事连忙应下。 常福低声道:“郡公,要不要报官?” “当然要报。” 周澈道:“冯立本坠马,纵火犯被抓,官坊走水,这些事都要走明路。派人去万年县衙,再派人入宫稟报。” 常福一愣:“入宫?” 周澈淡淡道:“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官坊是陛下拨的,匠人是將作监派的,有人放火烧官坊,背后还牵扯纸商和世家,不告诉陛下,难道让我私下查?” 常福恍然:“小的这就去。” 周澈没有继续留在官坊乾等,而是亲自去了冯家纸坊。 冯立本一死,纸坊已经乱作一团。 冯家的管事见周澈带人而来,脸色惨白,连忙跪下。 “周少卿,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澈道:“我还没问,你急什么?” 管事冷汗直流。 周澈让人封了帐房,又搜查书信契约。 冯家人自然不敢阻拦。 帐房里的东西很多,周澈没时间一一细看,只让识字的书吏先挑最近一个月的往来帐。 很快,书吏翻出了一本暗帐。 暗帐里记著几笔大额进项,名目写得很含糊,只写“王宅”。 常福嘖了一声:“还真是王家。” 周澈看著帐册,却没有急著下结论。 王宅未必就是太原王氏本家,也可能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管事。 不过有帐册就好。 只要有钱流过,就能顺著查。 天色將亮时,薛仁贵回来了。 “郡公,刘宅空了。我们赶到时,人已经走了。宅子里有刚烧过的灰,还有几封没烧乾净的信。” 他递上一小包残纸。 周澈接过来看了看,大多已经烧得看不清,只剩几处字跡。 其中一片残纸上,隱约能看到“卢博士”“缓行”“纸价”几个字。 另一片上则有一个“王”字印记。 周澈將残纸收好,笑道:“跑得倒快。” 薛仁贵有些自责:“俺去晚了。” 周澈摇头:“不怪你。他们早就准备退路了。能拿到这些,已经不错。” 这时,宫里也来了人。 来的是孙海。 孙海一进官坊,看见满院子的灰烬和被扣押的灰衣汉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郡公,陛下听说官坊走水,龙顏大怒,命奴婢来问清楚。” 周澈將经过简明说了一遍,又把帐册和残纸交给孙海。 孙海越听脸越沉。 “连官坊都敢烧,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周澈道:“未必是世家主使到底,也可能是下面的人揣摩上意。” 孙海看了他一眼:“郡公这话,奴婢会原样回稟。” 周澈点头:“劳烦內侍。还有一事,请內侍转告陛下。官坊不会停工,今日就能继续试纸。” 孙海神色一缓:“郡公放心,陛下听了这话一定高兴。” 孙海走后不久,万年县衙也派人来了。 县令亲自带著差役,態度恭敬得近乎紧张。 这案子牵扯太大,他一个县令根本扛不住。 周澈也没为难他,把灰衣汉子交给县衙,却派了薛仁贵带人跟著押送,防止半路再出意外。 忙完这些,周澈已经一夜没睡。 他刚想坐下歇一会儿,崔芸又派人送来了信。 信中只有短短几行。 “王福已离长安,往洛阳方向。太原王氏在长安主事之人今日闭门谢客。范阳卢氏有人称病不出。小心他们弃车保帅。” 周澈看完后,將信递给常福。 常福看得皱眉:“这就是要把冯立本和那个王福推出去顶罪?” 周澈道:“差不多。” 常福不甘道:“那岂不是抓不到背后的人?” 周澈笑道:“抓不到背后的人,不代表他们没输。” 常福不解。 周澈没有解释,而是让人取来昨日试出的粗纸,又让匠人继续改良。 他心里很清楚,跟世家斗,不能只想著一拳打死谁。 真正能让他们难受的,是把纸造出来,把书印出来,把价格打下来。 只要这件事做成,冯立本死不死,王福跑不跑,都只是小节。 当天午后,宫里传来旨意。 李世民命大理寺接手官坊纵火案,同时令金吾卫巡视长安纸坊料栈,严查囤积居奇、哄抬纸料。 这道旨意一下,长安纸商全都老实了。 上午还藏著掖著不肯卖料的料栈,下午就主动派人来官坊询问需不需要旧麻破布。 曹主事看得目瞪口呆。 “周少卿,这也太快了。” 周澈笑道:“商人逐利,也最怕刀落到自己头上。” 曹主事忍不住感嘆:“还是陛下英明。” 有了稳定的纸料,官坊的试验终於顺利起来。 周澈带著匠人连续试了三日,纸质逐渐变好。 虽然仍比不上上等澄心堂纸那样细腻,却已经足以抄写印书,而且成本低得惊人。 曹主事拿著算出来的帐,激动得手都抖了。 “周少卿,若按这个法子大批製纸,一刀纸的成本至少能降三成,不,若料足,能降到一半!” 周澈也鬆了口气。 一半。 已经足够震动长安了。 他让人选出最好的纸,配合活字印刷,重新印了一册《千字启蒙》。 这一次的小册子,比第一版整洁许多。 纸色虽微黄,却轻薄平整,墨跡清楚。 周澈拿著样书再次入宫。 两仪殿里,李世民拿到小册子后,翻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也轮流传看,神色都很郑重。 李世民问道:“成本多少?” 周澈报了一个数。 殿中几人全都动容。 魏徵沉声道:“若此数属实,天下学子之幸也。” 李世民缓缓合上小册子,眼中光芒极盛。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周澈知道,这件事成了。 然而就在这时,长孙无忌忽然开口道:“陛下,此法既已初成,朝廷必须定名定製。否则民间爭相仿造,良莠不齐,反而生乱。” 李世民点头:“辅机所言有理。” 魏徵却皱眉:“不可管得过死。若朝廷独占,书价未必能真正降下来。” 房玄龄沉吟道:“既要朝廷校勘经典,又要民间能用此法印书,確实需定章程。”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觉得呢?” 周澈正要回答,殿外传来內侍稟报。 “陛下,国子监外聚了不少士子,说请愿求书。” 李世民一怔:“求书?” 內侍道:“是。听说官坊能印便宜书,许多寒门士子聚在国子监外,求朝廷早日刊印经典。” 周澈眼神一亮。 风向变了! 第201章 求书 国子监外聚了士子,这消息比周澈想像中来得更快。 李世民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会意,问道:“有多少人?” 內侍答道:“起初只有几十人,如今已有两三百人,还在增多。多是寒门学子,也有些国子监生。” 李世民皱眉:“可有喧譁闹事?” “没有。只是有人在门外递了请愿书,说愿以薄资购买官印典籍,请朝廷垂怜寒士。” 魏徵神色动容。 “寒门求书,此乃正声。” 长孙无忌却谨慎道:“陛下,士子聚集,不可不慎。若有人藉机煽动,恐生事端。” 李世民点头:“派人维持秩序,不许惊扰百姓,也不许驱赶士子。” 说罢,他看向周澈:“你隨朕去看看。” 周澈愣了一下:“臣?” 李世民道:“法子是你献的,书是你印的,难道你不去?” 周澈只好拱手:“臣遵旨。” 皇帝当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出宫,只换了常服,从侧门出宫,带著少数护卫前往国子监。 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也隨行。 周澈走在后面,心里却在思索。 寒门士子求书是好事,但来得太快,未必全是自然发酵。 这其中可能有真心求书的人,也可能有人想把事情推到风口浪尖。 如果朝廷答应慢了,寒门失望。 如果答应急了,世家反扑。 这正是最考验尺度的时候。 国子监外,果然聚了不少士子。 他们大多衣著朴素,神色激动,却还算克制。有人手里拿著请愿书,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踮脚往门內张望。 一个年轻士子正站在石阶下朗声道:“我等並非闹事,只求朝廷早日刊印典籍。一本《论语》在市面上动輒数贯,寒门子弟纵有向学之心,也难得书读。若官坊真能印便宜书,我等愿出钱购买,绝不白取。” 旁边有人附和:“不错!我等愿买!” “只求有书可读!” “若能有《论语》《孝经》,便是再粗些也无妨!” 李世民站在人群外,听著这些话,脸色变得复杂。 他当然知道书贵。 可亲耳听到这些寒门学子带著恳切求书,心里仍受触动。 魏徵轻声道:“陛下,这就是民心。” 李世民没有说话。 周澈看了一眼魏徵,心想魏公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补刀。 这时,有个衣衫洗得发白的少年士子忽然红著眼道:“我父亲为让我读书,给人抄了三年帐,才买得起半部旧《论语》。后半部是我借人家的抄本抄来的,还缺了几页。若朝廷真能印便宜书,我愿替官坊抄校,不要钱,只要能让我读完一部完整的书。” 这话一出,人群中不少士子都沉默了。 李世民的手微微握紧。 长孙无忌看在眼里,心里暗嘆。 世家大族把持书籍,是现实,也是朝廷绕不开的结。如今周澈拿出了活字和便宜纸,寒门的渴望便一下子被点燃了。 这把火若用得好,是大唐国运。 若用不好,也会烧到朝廷自己。 李世民低声问周澈:“你准备先印什么?” 周澈道:“启蒙书已经能印。经典的话,臣建议先印《论语》《孝经》,篇幅不算太长,需求最大,也最不容易引起经义纷爭。註疏先不印,只印正文。” 房玄龄点头:“稳妥。” 魏徵也道:“先正文,后註疏,可减少爭议。” 长孙无忌道:“价格呢?” 周澈想了想:“按成本略加一点,用来维持工坊运转,不牟暴利。寒门士子可凭县学、州学或国子监凭证限量购买,防止有人囤书倒卖。” 李世民眼睛一亮:“限量购买,这法子好。” 周澈接著道:“另外,朝廷可以先赐一批给国子监和州县官学,算作样书。等士子亲眼见到书,就不会只听流言。” 李世民微微頷首。 就在这时,人群另一侧忽然有人高声道:“官印之书若无名儒校定,谁敢读?万一错字误人,寒门岂不是更可怜?” 眾人顿时骚动。 又有人附和:“不错!便宜书若错漏百出,不如不读!” 周澈顺著声音看去,只见几个穿著体面的年轻士子站在人群边缘,话说得慷慨,眼神却一直在观察眾人反应。 果然有人在带节奏。 那几人见有人看过来,声音更高了些。 “圣贤经典岂能由匠人隨意摆弄?今日说便宜,明日若错字遍天下,谁来负责?” 不少寒门士子听了也有些犹豫。 他们求书是真的,可他们也怕买到错书。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 周澈低声道:“陛下,臣去说几句?”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去吧。” 周澈走入人群。 他如今在长安名声太盛,马上就有人认了出来。 “是乐安郡公!” “献印书法的周少卿!” 士子们纷纷看了过来。 刚才带头质疑的几人脸色微变,却还强撑著。 周澈拱手道:“诸位,我就是周澈。你们求书之心,我听到了,也很敬重。” 人群安静下来。 周澈继续道:“刚才有人担心官印书错漏,这个担心很对。书便宜,不代表可以粗製滥造。越是给寒门子弟读的书,越不能马虎。” 不少士子点头。 那几个挑事的人见周澈承认问题,顿时来了精神。 其中一人道:“既然乐安郡公也承认,是否该暂停印书,等诸家名儒校定之后再说?” 周澈看向他:“你叫什么?” 那人一愣,隨即道:“在下卢承业。” “范阳卢氏?” 卢承业抬了抬下巴:“正是。” 周澈笑道:“难怪。” 卢承业脸色一沉:“乐安郡公何意?” 周澈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一开口就要诸家名儒校定,听起来很熟悉。” 人群里有人低笑。 卢承业恼道:“难道校书不该请名儒?” 周澈道:“该请。但不能只请你们几家的名儒。” 卢承业道:“我等家学渊源,难道不比寻常书吏可靠?” 周澈点头:“可靠,所以朝廷会请名儒,也会请国子监博士,还会请寒门学子一同校对。”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寒门学子也能参与校对? 周澈朗声道:“我会向陛下建议,官坊所印经典,至少三校。第一校由国子监书吏,第二校由博士名儒,第三校可招募识字明经的寒门士子参与。若发现错字,可署名记功,日后入学、荐举时作为凭据。” 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寒门也能校书?” “若能署名记功,那可是大好事!” “我愿去!我读《论语》多年,虽不敢称精通,校字还是能做的!” 卢承业脸色大变。 他原本想用“错漏”逼朝廷把校书权交给世家名儒,没想到周澈转手就把寒门士子也拉了进去。 这不只是印书。 这是给寒门一个接近朝廷的机会。 周澈看著眾人,继续道:“至於价格,我也说清楚。官坊印书,不是为了牟取暴利。第一批《千字启蒙》会先送国子监和长安县、万年县学。隨后印《论语》《孝经》,寒门士子可凭学籍或保人限量购买,防止奸商囤积。” 有人激动问道:“会比市面上便宜多少?” 周澈笑道:“具体价格要等朝廷核算,但我可以保证,会便宜到让你们觉得,读书这条路没有从前那么远。” 这句话一出,许多士子眼眶都红了。 他们不是不想读书。 只是书太贵,路太窄。 如今有人告诉他们,路会宽一点,哪怕只宽一点,也足够让人心潮翻涌。 人群中忽然有人躬身行礼。 “多谢周少卿!” 紧接著,越来越多士子跟著行礼。 “多谢周少卿!” 周澈连忙道:“诸位不必谢我。若此事能成,是陛下愿意让天下人读书,是朝廷愿意给寒门开路。” 他没有抢皇帝的功劳。 远处的李世民听到这话,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 魏徵也微微点头。 卢承业几人见势不妙,悄悄想退。 周澈却忽然看向他们:“卢公子留步。” 卢承业身形一僵。 周澈笑道:“你刚才担心错漏,想必也是关心天下士子。既然如此,等官坊招募校书士子时,你也来吧。范阳卢氏家学渊源,想必不会怕和寒门士子一起校字。” 周围士子全都看向卢承业。 卢承业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道:“自然不怕。” 周澈点头:“那就好。我记下了。” 卢承业脸色僵硬,心里却暗暗叫苦。 他是来搅局的,不是来给官坊干活的! 不远处,李世民终於走了出来。 士子们见有人簇拥,气度不凡,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认出房玄龄和魏徵,顿时惊呼跪倒。 “陛下!” 人群哗啦啦跪了一片。 李世民看著跪在面前的士子,沉声道:“你们求书,朕听到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李世民缓缓道:“朕今日在此许诺,朝廷会印书,会降书价,会让更多人读得起书。但朕也要你们记住,读书不是为了怨天尤人,更不是为了结党喧譁,而是为了明理,为了修身,为了將来报效国家。” 士子们齐声道:“谨遵陛下教诲!” 李世民又道:“官坊校书,寒门士子亦可参与。只要有才学,有德行,朝廷不会因门第而弃之。” 这句话,几乎让在场寒门士子热泪盈眶。 周澈站在一旁,心里也有些触动。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世家不会因为一场国子监外的请愿就退场。 但从今日起,寒门士子会知道,朝廷正在看见他们。 这比任何口號都有力量。 回宫的路上,李世民心情明显不错。 “周澈,你今日说得很好。” 周澈笑道:“臣只是顺势而为。” 李世民道:“少谦虚。你把卢氏那小子架上去校书,倒是有趣。” 魏徵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让反对者参与校对,若书成,他们不好再骂;若不来,便显得心虚。此法不错。” 周澈拱手:“魏公谬讚。” 长孙无忌却提醒道:“今日之后,世家只会更警惕。校书之事,必须儘快定章程。” 李世民点头:“回宫后便议。” 然而眾人刚回到宫门前,一名金吾卫快步赶来,跪地稟报。 “陛下,大理寺来报,押送纵火犯途中遇袭,犯人重伤,昏迷前说了一句话。” 李世民脸色一沉:“什么话?” 金吾卫迟疑了一下,看向周澈。 周澈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金吾卫低声道:“他说,真正要烧官坊的,不是王家,是宫里的人。” 第202章 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 金吾卫额头贴地,声音发紧:“回陛下,纵火犯昏迷前只说了这一句,隨后便昏死过去。大理寺的人已经请了郎中,暂时还没醒。” 周澈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句话太毒了。 若是真的,说明有人把手伸进了宫中。 若是假的,那就是有人故意把水搅浑,想让皇帝疑心身边人。 宫里一旦查起来,牵连可就大了。 李世民冷声道:“押送的人呢?” 金吾卫道:“押送途中遇到两名刺客,刺客被当场斩杀一人,另一人逃了。薛护卫追了出去,暂时还未回来。” 周澈心里一紧。 薛仁贵追出去了? 李世民看了周澈一眼,沉声道:“你先別急。薛仁贵武艺高强,寻常刺客奈何不了他。” 话虽如此,周澈还是有些担心。 薛仁贵再厉害,也怕对方早有埋伏。 李世民转头吩咐:“传朕旨意,命金吾卫封锁城门,搜捕逃犯。大理寺、万年县衙、金吾卫合查此案。还有,宫里各监近日出入记录全部呈上来。” 长孙无忌拱手道:“陛下,宫中牵涉甚广,不宜声张。若真有人在宫里递消息,惊动太早,反倒让其有了准备。” 魏徵也道:“臣以为,应先查纵火犯所言真假。宫里的人四字,未必指內侍,也可能只是借宫中名头。” 李世民缓缓点头。 他当然明白。 可正因为明白,怒意才更盛。 有人敢用宫里做文章,这是把刀递到了他眼前。 周澈拱手道:“陛下,臣请去大理寺看看纵火犯。” 李世民道:“你去做什么?” “臣想听听他还有没有別的话。此案衝著官坊而来,臣总要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 李世民沉吟片刻:“辅机,你陪他去。朕不希望再出意外。” 长孙无忌应下。 周澈刚要行礼告退,远处忽然有马蹄声急促传来。 一骑从长街尽头疾驰而至,马还未停稳,马上之人已经翻身落地。 正是薛仁贵。 他衣袖被划破了一道,肩头也有血跡,却步子仍稳。 周澈快步迎上去:“仁贵,伤得重不重?” 薛仁贵抱拳道:“郡公放心,只是擦伤。那刺客跑得很快,俺追到崇仁坊外,发现有人接应。俺砍伤了一个,可他们钻进民巷,人太多,没追上。” 李世民问道:“可有看清接应之人?” 薛仁贵从怀里取出一块布片:“俺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衣料挺细,上面还有一点香味,像是宫里用的薰香。” 孙海在旁接过布片,只闻了一下,脸色便变了。 李世民盯著他:“说。” 孙海低声道:“陛下,这像是掖庭局常用的安息香,宫中女官、宫婢衣物常会熏这个味道。” 周澈心头一跳。 女官?宫婢?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看来那句宫里的人,未必全是虚言。” 李世民眼神如刀:“查。” 只一个字,却压得周围內侍几乎喘不过气来。 孙海连忙跪下:“奴婢这就去查掖庭近日出入。” 李世民又道:“先查,不许乱抓。谁敢藉机攀咬,朕剥了他的皮。” 孙海额头冒汗:“奴婢明白。” 周澈看向薛仁贵肩头的血跡,低声道:“先去包扎。” 薛仁贵摇头:“郡公,俺还撑得住。” “撑得住也得包扎。你现在是我的护卫,不是铁打的门神。” 薛仁贵愣了一下,隨即憨憨笑了笑:“是,俺听郡公的。”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神色稍缓,吩咐宫中医官给薛仁贵处理伤口。 大理寺那边暂时还没传来纵火犯甦醒的消息,李世民便让周澈先回府,等有消息再召他。 周澈刚回到郡公府,彩云和彩霞就迎了出来。 彩霞一眼看到薛仁贵肩上的绷带,脸色顿时白了:“郡公,出事了?” 周澈摆手:“仁贵受了点小伤,人没事。” 彩云却看著周澈的脸色,轻声问:“事情很麻烦?” 周澈揉了揉眉心:“麻烦得有点意思。” 彩霞急了:“这时候郡公还笑得出来?” 周澈坐下喝了口茶:“不笑怎么办?哭也查不出人来。” 话音刚落,门房又来稟报。 “郡公,襄城公主府送信来了,说长乐公主想见郡公一面。” 周澈微微一怔。 赐婚之后,两人本该更避嫌,长乐这时候急著见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彩云小声道:“公主怕是担心坏了。” 周澈起身:“备车,去襄城公主府。” 半个时辰后,周澈到了襄城公主府。 水榭里,长乐公主一见他进来,便顾不得矜持,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长乐公主仍不放心,抓著他的袖子看了看,確定没有血跡,这才鬆了口气。 她压低声音道:“宫里是不是出事了?母后那边突然查掖庭,父皇还调了金吾卫,我问母后,母后只让我別管。” 周澈没有瞒她,把事情大概说了。 长乐公主听完,脸色都变了:“宫里的人?这怎么可能?” 豫章公主也在旁边,听得小脸紧绷:“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宫里?” 周澈点头:“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长乐公主咬了咬唇:“可若查到东宫、后宫,事情就会越闹越大。” 周澈看著她:“所以我来见你,也是想问问,最近宫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尤其是掖庭、尚宫局,或者有人忽然打听纸坊、官坊的事。” 长乐公主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我不太管这些。母后掌宫严谨,寻常宫婢也接触不到外头消息。” 豫章公主却忽然道:“等等。” 周澈和长乐同时看向她。 豫章公主皱著眉:“前几日我去立政殿时,好像听到两个小宫婢说过纸坊。她们说,有人托她们问宫里旧书旧纸怎么处置,还说外头收得很贵。” 长乐公主脸色一变:“哪个宫婢?” 豫章公主想了想:“一个叫青荷,另一个我不认识。青荷好像是在掖庭当差,偶尔来立政殿送东西。” 周澈心中一动。 “青荷。”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在此时,凝翠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慌。 “公主,宫里来人传信,说掖庭有个宫婢投井了。” 长乐公主霍然起身:“叫什么?” 凝翠低声道:“青荷。” 第203章 青荷 豫章公主脸色发白:“我刚提到她,她就投井了?” 长乐公主下意识攥住了周澈的手,指尖有些凉。 周澈反握了一下,低声道:“別慌。人死得越快,越说明有人怕她开口。” 襄城公主闻讯赶来,听完后也蹙起眉:“青荷只是掖庭宫婢,怎么会牵扯到官坊纵火?” 周澈问凝翠:“宫里来人还说了什么?” 凝翠道:“只说青荷被发现时已经没气了,孙內侍正在查她近来接触过什么人。皇后娘娘让公主安心,不要隨意打听。” 长乐公主听出母后的意思。 宫里已经开始查了,她们这些公主最好不要掺和。 可偏偏周澈牵在里面。 长乐公主看向周澈:“你要入宫吗?” “现在不去。”周澈摇头,“宫里刚死人,这时候我进去反而添乱。陛下和皇后娘娘会查。” 豫章公主忍不住道:“可青荷死了,线索岂不是断了?” 周澈沉吟道:“未必。她若真是关键人物,身边一定留下过痕跡。宫里的人动起来太容易被发现,能逼她投井,说明对方在宫中也很急。” 长乐公主咬牙道:“真可恨。” 她平日温柔,可一想到有人拿周澈做局,眼底便有了怒意。 襄城公主轻声道:“这事你们先別急。宫里既然已经查到掖庭,父皇母后不会轻轻放过。” 周澈点头:“我先回府等消息。长乐,你也別追问太多,免得被人利用。” 长乐公主不舍,却也知道轻重:“那你回去多带护卫。” 周澈笑道:“放心,仁贵如今在我身边,寻常人近不了身。” 豫章公主小声嘀咕:“薛仁贵今日都受伤了。” 周澈看她一眼:“所以我会让他吃饱一点再打。” 豫章公主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绷的气氛稍稍鬆了些。 周澈离开襄城公主府后,没有直接回郡公府,而是去了官坊。 官坊里灯火通明,匠人们仍在忙著试纸。 曹主事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周少卿,宫里那边可有消息?” “有个宫婢死了。” 曹主事倒吸一口凉气。 这案子越牵越深,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脑袋悬在裤腰带上。 周澈看出他的惶恐,拍了拍他的肩:“別怕,你只管把纸造好。查案有大理寺,宫里有陛下。” 曹主事苦笑:“下官这几日觉都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就对了,说明你还知道怕。知道怕的人,做事反而稳。” 曹主事勉强笑了笑。 周澈又看了新出的几张纸,质量比昨日更好,心里也安定了些。 只要纸和书继续往前推,对方越急,破绽就越多。 到了深夜,周澈才回府。 刚进书房,常福便拿著一封信进来。 “郡公,有人把信塞在后门门缝里,被护卫发现了。” 周澈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句话。 “青荷非自尽,查內侍赵德。” 赵德? 周澈问:“府里没人看见送信之人?” 常福摇头:“后巷黑,巡夜的人只听到一点动静,追出去已经没人了。” 周澈把纸放在烛火下看了看。 普通纸,普通墨,字跡刻意写得歪斜,看不出身份。 常福低声道:“会不会是陷阱?” “当然可能。” 周澈將信收好:“不过有人愿意递这个名字,说明宫里並非铁板一块。赵德是谁,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宫里传来消息。 青荷確实死了,宫中对外说是失足落井。 但孙海派人悄悄送来了一张条子。 赵德,內侍省小黄门,常往掖庭传递物件。三日前曾出宫採买,回来后带入一只木匣,登记为香料。 周澈看著条子,眼神微沉。 香料。 薛仁贵扯下来的布片上,也有安息香味。 常福道:“郡公,这赵德肯定有问题!” 周澈没有急著点头:“有问题,但未必就是主使。一个小黄门,没那么大本事调动纸商、国子监博士和刺客。” “那就抓了审!” “宫里的人,轮不到我们抓。” 周澈站起身:“备马,我入宫。” 两仪殿內,李世民显然也一夜没睡好,眼底带著几分冷意。 周澈行礼后,將昨夜收到的匿名信呈上。 李世民看完,冷笑一声:“朕这里也查到了赵德。” 孙海跪在一旁,脸色惨白。 “陛下,赵德今早不见了。” 李世民猛地看向他:“不见了?” 孙海额头贴地:“奴婢派人去拿他时,他已经不在住处。值夜的人说,昨夜三更,他被人叫走,说是去给尚药局送东西。” “尚药局可见过他?” “没有。”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脚凳:“宫里养的一群废物,连个小黄门都看不住!” 殿內眾人全都跪了下去。 周澈心中却越发觉得不对。 青荷死,赵德失踪,一环扣一环。 这像是灭口,又像是在故意把皇帝的怒火往宫中引。 李世民压著怒气问:“周澈,你怎么看?” 周澈道:“陛下,赵德要么死了,要么已经被藏起来了。臣以为,现在最要紧的並非找赵德,而是查他昨夜被谁叫走。” 孙海连忙道:“奴婢已经在查。” 周澈继续道:“另外,赵德三日前出宫採买,带回香料木匣。臣想知道,那个木匣如今在哪里。” 孙海脸色更白:“登记册上写著送入掖庭库房,可奴婢让人去查,库房里没有。” 李世民眼中杀意一闪。 “好,好得很。” 就在这时,殿外內侍匆匆进来。 “陛下,尚药局一名小內侍来报,说昨夜確实有人假传尚药局口令调走赵德,他还看见赵德手里拿著一块腰牌。” 李世民冷声道:“什么腰牌?” 內侍迟疑著看向周澈。 周澈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內侍低声道:“他说,看著像是东宫腰牌。” 第204章 东宫 东宫二字一出,两仪殿里的空气仿佛凝住。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极难看。 这比牵扯普通宫人严重得多。 太子李承乾。 只要东宫卷进去,哪怕最后查清无关,也会在朝中掀起风浪。 周澈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幕后之人真狠。 先是世家,再是宫婢,再是內侍,如今又把东宫拖出来。 一步一步,全往皇帝最敏感的地方踩。 李世民沉声问:“人在哪里?” 內侍道:“已被孙內侍控制住,正在殿外候著。” 李世民道:“带进来。” 很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內侍被带入殿中。他嚇得脸色灰白,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磕头。 “陛下饶命,奴婢只是看见了,奴婢不敢撒谎。” 李世民盯著他:“你看清楚了?” 小內侍颤声道:“昨夜奴婢去取药材,远远看见赵德跟一个人说话。那人穿著內侍衣裳,声音压得低。赵德手里拿著腰牌,奴婢只看到上头有东宫二字。” 李世民问:“那人长什么样?” “天太黑,奴婢没看清,只记得他走路有些跛。” 孙海立刻道:“陛下,东宫內侍中確有一个跛脚的,名叫刘顺。” 李世民眼神一沉:“传太子,传刘顺。” 周澈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这时候他说什么都容易被解读。 毕竟他即將成为长乐公主駙马,而太子是长乐的同母兄长。若说轻了,像包庇;若说重了,又像挑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多久,李承乾匆匆赶来。 他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殿中气氛凝重,心里也有些慌。 “儿臣拜见父皇。” 李世民没有让他起身,只问:“东宫內侍刘顺呢?” 李承乾愣了一下:“刘顺?儿臣不知父皇为何问他。” 李世民冷声道:“昨夜有人拿东宫腰牌调走赵德,赵德如今失踪。有人看见那人走路跛脚。” 李承乾脸色顿时变了:“父皇,儿臣绝不知情!” “朕问刘顺在哪儿。” 李承乾连忙回头吩咐身边內侍:“去,把刘顺带来!” 那內侍去了没多久,便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殿下,刘顺不在东宫。” 李承乾脸色更白。 李世民拍案而起:“好!朕的东宫,朕的人,一个个都不见了!” 李承乾连忙叩首:“父皇,儿臣真的不知情。刘顺只是东宫粗使內侍,平日很少到儿臣跟前伺候。” 李世民怒极:“你的东宫,连个內侍去哪儿都不知道?” 李承乾额头贴在地上,不敢辩驳。 周澈看著李承乾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暗嘆。 太子如今年纪还不大,遇到这种局,根本扛不住。 魏徵不在殿中,房玄龄也没来,此刻能缓和的竟只剩他。 周澈拱手道:“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看向他,怒气未消:“说。” “若幕后之人真是东宫,留下东宫腰牌也太蠢了。赵德失踪,青荷身死,纵火犯遇刺,每一处线索都像是故意递到陛下面前。臣觉得,这更像栽赃。” 李承乾猛地抬头,眼中带著感激。 李世民冷笑:“你倒是替太子说话。” 周澈道:“臣不是替太子殿下说话,是替陛下想。对方一心把案子引向宫中,又引向东宫,若陛下一怒之下大查东宫,朝野必然震动。到时候印书造纸之事,也会被压下去。” 这句话让李世民冷静了些。 长孙无忌也从旁道:“陛下,周澈所言有理。东宫腰牌出现得太刻意,应先查腰牌真假。” 李世民重新坐下,沉声道:“查。” 孙海立刻接过小內侍描述的腰牌样式,又去东宫核对。 不多时,结果传来。 东宫確实少了一块腰牌。 丟失时间不明。 李承乾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父皇,儿臣治下不严,愿领责罚。可儿臣绝无谋害官坊、牵连周澈之心。” 李世民看著他,神色复杂。 太子犯了治下不严,这是真。 可说他谋划这些,李世民也不信。 李承乾还没这个手段,也没这个必要。 周澈忽然问小內侍:“你说那人走路跛,是左脚还是右脚?” 小內侍愣了愣:“好像……好像是右脚。” 孙海脸色一变:“刘顺跛的是左脚。” 殿中眾人都怔了一下。 周澈追问:“你確定?” 孙海道:“奴婢確定。刘顺小时候伤的是左腿,走路左脚拖得明显。” 李世民眼神骤冷:“也就是说,有人故意装跛。” 周澈点头:“还故意让人看见东宫腰牌。” 李承乾长长鬆了一口气,险些瘫坐在地。 李世民盯著他:“別以为这样你就没事。东宫腰牌丟了,你竟毫无察觉,回去自省,东宫上下彻查。” 李承乾连忙道:“儿臣遵旨。” 他退下前,看了周澈一眼,低声道:“多谢。” 周澈拱手:“殿下言重。” 李承乾离开后,李世民的怒气並未消散。 “对方连东宫都敢栽赃,胆子比朕想的还大。” 长孙无忌道:“陛下,此人熟悉宫中出入,也熟悉东宫情况,恐怕在宫里经营已久。” 周澈沉吟道:“臣觉得,接下来要找的不是赵德,而是假刘顺。只要有人装跛,就会留下痕跡。宫里內侍宫婢眾多,但昨夜三更能在尚药局附近走动的人不会太多。” 孙海连忙道:“奴婢这就去查。” 李世民冷声道:“朕给你一天。查不出来,你自己去掖庭当差。” 孙海嚇得连连叩首。 周澈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是午后。 他刚到宫门口,就看见程处默等在外头。 程处默一把拉住他:“你可算出来了!听说东宫都牵扯进去了?” 周澈看他:“你消息怎么这么快?” 程处默压低声音:“长安城已经传开了,说太子看你不顺眼,指使人烧官坊。” 周澈脸色一沉。 宫里的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到外面了。 而且传得如此精准恶毒。 程处默急道:“现在怎么办?这话若传大了,太子和你之间可就真有疙瘩了。” 周澈看向长街,眼神渐冷。 “他们不是想让我和东宫结怨吗?” 程处默问:“你要做什么?” 周澈翻身上马。 “去东宫。” 第205章 见太子 程处默嚇了一跳。 “你这时候去东宫?外头正传你和太子不和,你上赶著去,万一被人说成心虚怎么办?” 周澈牵著韁绳,淡淡道:“流言最怕当事人见面。我若躲著太子,才真让人有话说。” 程处默一想也对,立刻道:“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壮胆。” 周澈看了他一眼:“给我壮胆,还是给太子添堵?” 程处默乾咳一声:“都行。” 周澈没再拦他。 两人到了东宫门前,守门內侍显然没想到周澈会来,一时有些慌。 “乐安郡公稍候,奴婢这就去稟报太子殿下。” 没多久,李承乾亲自迎了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显然也听到了外头的流言。 “周澈,你怎么来了?” 周澈拱手道:“臣听闻外头有人胡言乱语,说殿下与臣不和。臣想著,既然有人盼著臣躲殿下远远的,那臣偏要来见殿下。” 李承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倒是胆大。” 程处默在旁笑道:“殿下,他胆子一向不小。” 李承乾请两人入內。 东宫气氛明显紧张,內侍宫人走路都低著头,没人敢多说一句。 到了偏殿,李承乾挥退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 他看向周澈,低声道:“今日在父皇面前,多谢你替我分辩。” 周澈道:“臣只是实话实说。殿下若真想对付臣,也不会用这么绕的法子。” 李承乾嘆道:“可东宫腰牌確实丟了。父皇生气也是应该的。” 程处默大大咧咧道:“殿下,您这东宫確实该整一整了。腰牌都能丟,今天栽赃烧官坊,明天说不定就有人拿著腰牌去调戏良家女子了。” 李承乾脸色一黑。 周澈忍不住看了程处默一眼。 这人说话真是一刀捅在尷尬处。 李承乾倒也没发怒,只是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让人查了,可刘顺也不见了。” 周澈问:“刘顺平日和谁亲近?” 李承乾看向身边一个內侍:“赵安,你说。” 赵安连忙道:“回郡公,刘顺性子孤僻,平日常和膳房一个叫马全的內侍说话。奴婢刚才派人去找马全,也没找到。” 周澈眼神微动:“又失踪一个?” 李承乾脸色更难看:“看来东宫里確实被人钻了空子。” 周澈问:“殿下,刘顺负责什么差事?” 赵安道:“杂役,偶尔搬运器物,替各处传送不用紧的东西。” “能接触腰牌?” “按理不能。腰牌都由內侍典管收放。” 李承乾沉声道:“典管已经被拿下审问,他说少的那块腰牌三日前还在。” 三日前。 赵德出宫採买也是三日前。 周澈敲了敲桌面:“三日前,东宫可有外人进出?” 李承乾想了想:“有。国子监送过几卷书,礼部也来过人,还有……应国公府送过一份请安礼。” 周澈抬眼:“应国公府?” 李承乾解释道:“武士彠回京后,按礼给东宫递了请安礼。东西不重,就是些地方特產。” 程处默皱眉:“武家?他们又掺和进来了?” 周澈没有立刻说话。 武士彠很上道,主动上书请罪,还借封禪邀宠。按理说,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冒险。 可应国公府內未必都是武士彠一条心。 武元爽恨他,武元庆也未必甘心。 还有那个聪明得过分的小武媚。 当然,小姑娘年纪太小,不至於插手这种事。 周澈问:“那份请安礼经过谁手?” 赵安道:“先入东宫库房,刘顺当日参与搬运。” 线索绕回刘顺。 周澈道:“殿下,可否查一查那份礼还在不在?” 李承乾立刻让人去查。 等候时,他看向周澈,苦笑道:“赐婚之后,你也算我妹夫。没想到第一件事,竟是被人挑拨你我。” 周澈笑道:“殿下这句妹夫说得有点早,婚期还没定呢。” 李承乾也笑了笑,紧绷的神情缓和不少。 “长乐性子看著柔,其实倔得很。你若以后欺负她,我这个做兄长的不会饶你。” 周澈拱手:“殿下放心,臣不敢。” 程处默在旁嘀咕:“他哪敢欺负公主,公主护他还来不及。” 李承乾听出了点意味,挑眉道:“哦?” 周澈立刻道:“处默今日话太多。” 程处默嘿嘿笑了两声。 没多久,去查库房的內侍匆匆回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木盒。 “殿下,那份礼还在,只是盒底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木盒打开,里面放著一小包香料,还有半块碎裂的木牌。 孙海所说的安息香味扑面而来。 李承乾脸色骤变:“这是有人把东西藏进了东宫礼盒!” 周澈拿起半块木牌看了看,木牌边缘有烧痕,上面隱约刻著一个“赵”字。 赵德? 程处默低声骂道:“这也太阴了。” 周澈放下木牌:“殿下,立刻派人封存礼盒,送去陛下面前。此事越快越好。” 李承乾点头:“我亲自去。” 周澈道:“臣与殿下一起。”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一起入宫,便是当眾表明他们没有嫌隙。 程处默也要跟上,却被周澈拦住。 “你去卢国公府,把这事告诉卢国公。外头流言太快,我需要有人帮忙压一压。” 程处默立刻正色:“明白。” 李承乾和周澈带著木盒入宫。 李世民看到东宫礼盒里的东西,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应国公府送的礼?” 李承乾跪地道:“父皇,儿臣不敢隱瞒。此礼入东宫后,刘顺参与搬运。儿臣治下不严,愿受责罚。” 周澈也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应国公府未必知情。此礼从府中到东宫,中间经手人不少。有人借礼藏物,是想把东宫和应国公府一併拖下水。” 李世民冷声道:“传武士彠入宫。” 消息传到应国公府时,武士彠正在书房擬封禪奏章。 听说东宫礼盒里查出香料和赵德木牌,他手一抖,墨汁直接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大片。 武元庆在旁脸色煞白:“爹,这和我们无关啊!” 武士彠猛地看向他:“那份礼是谁备的?” 武元庆张了张嘴:“是……是二郎让人添了些香料,说宫里贵人喜欢。” 武士彠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把武元爽给我抬过来!” 没多久,胳膊还吊著的武元爽被人扶进书房,满脸不耐烦。 “爹,又怎么了?” 武士彠扬手就是一巴掌。 武元爽被打懵了,捂著脸道:“爹!” 武士彠怒吼道:“你在给东宫的礼里添了什么?” 武元爽委屈又惊慌:“我就让人添了点安息香!有人说宫里爱用,我想著討个好,这也有错?” 武士彠气得浑身发抖:“谁告诉你的?” 武元爽眼神躲闪。 武士彠厉声道:“说!” 武元爽嚇得一哆嗦:“是……是一个姓王的管事。他说太子近来烦闷,送点安息香討巧。” 武士彠闭了闭眼。 王家! 又是王家! 就在这时,武媚从门外走了进来,小脸冷得厉害。 “爹,不能让二哥入宫乱说。他这样只会把我们全家害死。” 武元爽怒道:“你个小贱人,又想害我!” 武媚看都没看他,只盯著武士彠。 “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武士彠看向她:“什么办法?” 武媚一字一句道:“带著二哥入宫,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然后,请陛下查那个姓王的管事。” 武士彠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可他更知道,武元爽这一去,恐怕再没有体面可言。 宫里来催的人已经到了府门口。 武士彠咬牙道:“备车,入宫!” 第206章 王管事 武士彠带著武元爽入宫时,额头满是冷汗。 武元爽胳膊还吊著,脸上也有巴掌印,一路上又怕又怒,却不敢再嚷嚷。 两仪殿內,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神色冰冷。 李承乾、周澈都在。 武士彠一进殿便跪下:“臣教子无方,死罪!” 武元爽见父亲跪了,也慌忙跪下,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李世民冷声道:“朕还没问,卿倒先请罪了。” 武士彠心里发苦。 他若不先请罪,等皇帝问出来,那就更被动了。 “陛下,东宫那份礼確由臣府上送出。臣刚刚查明,孽子武元爽擅自添了一包安息香。至於木牌与赵德之事,臣全然不知,孽子也未必知道。臣不敢隱瞒,特带他入宫请陛下审问。” 李世民看向武元爽:“谁让你添香料?” 武元爽声音发抖:“回陛下,是一个姓王的管事。他说宫里贵人喜欢安息香,臣……臣只是想討好太子殿下。” “哪个王管事?” “臣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別人叫他福管事。” 周澈眼神一动。 王福? 通义坊刘宅那个已经逃往洛阳的王福? 李世民也听出了关节:“又是王福。” 武士彠连忙道:“陛下,臣也是刚刚得知。此人曾与孽子有过几面之缘,孽子愚蠢,被人利用。” 武元爽听到愚蠢两个字,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 李世民冷冷道:“你倒知道他愚蠢。” 武士彠额头冒汗:“臣惭愧。” 周澈忽然问:“武二郎,王福是怎么找到你的?” 武元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怨恨,又很快低下头。 “是在酒肆。他说他替太原王氏做事,知道我被你……被周少卿欺辱,愿意替我出口气。” 武士彠气得又想打他。 周澈倒是不恼,继续问:“他让你做什么?” “起初只是说,让我多结交些东宫的人,说周澈以后成了駙马,肯定会更得意,若我能搭上太子,將来就不用怕他。” 李承乾脸色一沉。 这话明摆著挑拨。 武元爽嚇得连忙道:“太子殿下,臣没有真的搭上东宫!就是送礼的时候,想显得用心些。” 周澈问:“安息香是谁给你的?” 武元爽低声道:“王福。” 李世民盯著他:“你就把来路不明的香料送进东宫?” 武元爽浑身一抖:“臣该死!臣真的没想到会出事。臣只是想討好太子,顺便……顺便让周澈知道,我也能攀上东宫。” 殿中安静了一瞬。 程处默若在这里,怕是要当场骂一句蠢货。 李承乾脸色发青。 他差点被这么个东西拖进泥里。 武士彠伏地道:“陛下,孽子无知狂悖,臣愿领罚,只求陛下明察,应国公府绝无谋害官坊、栽赃东宫之心。” 李世民没有立刻表態。 周澈知道,武士彠这次確实倒霉,但也不能说完全无辜。 若武元爽没有怨恨,没有攀附之心,王福也钻不了这个空子。 李世民沉声道:“武元爽,杖三十,禁足半年。应国公罚俸一年,回府严加管教。” 武士彠连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武元爽脸色煞白,却也知道能保住命已经不错,只能跟著谢恩。 等武家父子退下后,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对周澈道:“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 周澈笑道:“殿下已经说过谢了。” 李承乾摇头:“这次不一样。若不是你来东宫,礼盒未必能这么快查出来。等流言传开,我就说不清了。” 李世民看了太子一眼:“知道就好。回去把东宫上下清一遍,別再让人隨便钻空子。” 李承乾恭声应下。 李承乾退下后,李世民看向周澈:“王福逃往洛阳,朕已命人追捕。但朕觉得,未必追得上。” 周澈点头:“这种人多半早有退路。” 李世民冷笑:“太原王氏。” 周澈道:“陛下,没有实证前,他们不会认。王福若被抓,多半也只会说自己为私利行事。” 李世民沉声道:“那就先抓王福。” 周澈想了想:“陛下,臣有个法子,或许能逼他现身。” 李世民挑眉:“说。” “王福逃往洛阳,未必真要去洛阳。他若知道朝廷追捕,肯定会换道。可他背后的人需要確认他是否闭嘴,也需要安排灭口或接应。臣想放出消息,就说王福已经被抓,供出了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主事。” 李世民眼睛微眯:“引蛇出洞?” “对。若他们心虚,一定会动。” 李世民思索片刻:“可若他们按兵不动呢?” 周澈笑了笑:“那也无妨。流言传出去,太原王氏一样难受。世家最重清名,他们可以暗地里动手,却怕被人摆到明面上议论。” 李世民点头:“此事交给大理寺和金吾卫布置。你別亲自涉险。” 周澈连忙道:“臣惜命得很。” 李世民瞥他:“朕信你才怪。” 从宫里出来后,周澈回了官坊。 这几日风波不断,但官坊的活没有停。第二批《千字启蒙》已经印出数百册,纸质也越发稳定。 曹主事满脸喜气:“周少卿,照这个速度,再过三日就能凑够一千册。” 周澈翻看样书,点头道:“很好。准备排《论语》正文。” 曹主事压低声音:“周少卿,外头已经有士子天天来问,什么时候能买书。” “先不卖。” 曹主事一愣:“为何?” “先送。” 周澈道:“第一批送国子监、长安县学、万年县学,再挑二十个寒门士子赠书。要让所有人看见,朝廷真把书送到了读书人手里。” 曹主事恍然:“下官明白了。” 周澈又道:“校书的章程也贴出去。寒门士子可报名,国子监博士也可报名。校出错字,记名;故意搅乱,逐出。” 曹主事连忙记下。 傍晚时分,第一批赠书名单贴出,国子监外又热闹起来。 寒门士子们围著告示,激动得几乎不敢相信。 而与此同时,崇仁坊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一个中年人看著手里的密信,脸色阴沉。 信上写著:王福已被擒,供出王氏。 中年人猛地起身:“不可能!王福怎么会这么快被抓?” 旁边僕从低声道:“主事,要不要派人確认?” 中年人来回踱步,最终咬牙道:“去。无论真假,都不能让他开口。” 僕从刚要退下,院外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中年人脸色大变。 下一刻,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薛仁贵提著长枪大步走入,身后金吾卫鱼贯而入。 “奉旨拿人,谁敢动,俺就打断谁的腿!” 中年人踉蹌后退,手中密信飘落在地。 暗处,一支冷箭忽然射向他的后心。 第207章 冷箭 冷箭破空而来,速度极快。 那中年人刚被金吾卫围住,整个人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来,背后便传来一阵寒意。 薛仁贵眼角余光扫到箭影,几乎没有犹豫,手中长枪横扫而出。 “叮”的一声脆响,箭矢被枪桿打偏,擦著中年人的肩膀飞过去,钉入了廊柱。 中年人嚇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他惊恐地大叫,声音都变了调。 金吾卫立刻分出数人冲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院墙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著便是一阵兵刃碰撞声。 薛仁贵没有追出去,而是一步上前,枪尖抵住中年人的咽喉。 “別乱动。” 中年人喉结滚动,脸色惨白。 “我不动,我不动!壮士救我,我什么都说!” 薛仁贵看向地上的密信,沉声道:“捡起来。” 一名金吾卫弯腰捡起密信,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薛护卫,上面写著王福已被擒,供出王氏。” 薛仁贵皱了皱眉。 这话他不太会琢磨,但他知道,这封信很重要。 没多久,追出去的金吾卫押著一个黑衣人回来。 黑衣人肩头中了一刀,仍然咬著牙不吭声。 金吾卫校尉上前拱手道:“薛护卫,此人翻墙逃走时被拿下,还有一人跑了。” 薛仁贵点了点头:“都带回去。” 中年人慌忙道:“我也去!我跟你们走!別把我留在这里!” 他现在看谁都像杀手。 金吾卫校尉冷笑道:“刚才还想跑,现在倒愿意走了?” 中年人哆嗦著道:“我说,我全说!我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外管事王承,王福是我族中远亲,他办的事我知道一些,可放火杀人不是我吩咐的!” “到了大理寺再说。” 薛仁贵让人堵了他的嘴,免得他一路上乱喊。 周澈收到消息时,正在官坊看匠人排《论语》。 常福一路跑进来,气喘吁吁道:“郡公,抓到了!薛大哥把人抓到了!还有刺客放冷箭,差点把人灭口!” 周澈眼神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样书。 “人活著?” “活著,就是嚇得够呛,一路上腿都是软的。” 周澈笑了笑:“腿软好,腿软的人更惜命。” 曹主事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这几天算是长见识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就是被派来陪乐安郡公造纸,顶多忙些累些。谁知道先是走水,再是纵火犯遇刺,又牵扯东宫和世家,如今连冷箭灭口都来了。 他现在看著纸浆都觉得像是血浆。 “周少卿,官坊这边要不要加派人手?” 周澈道:“已经加了。你只管造纸,別的事不用管。” 曹主事苦著脸点头。 他也想不管,可心里管不住啊。 周澈带著常福赶到大理寺时,李世民派来的內侍已经等在门口。 “郡公,陛下口諭,让郡公入宫旁听审问。” 周澈挑眉。 看来皇帝也急了。 大理寺牢房里,王承被绑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嘴唇发乾。 他面前摆著那支被打偏的冷箭。 冷箭箭头泛著青黑色,一看便淬了毒。 大理寺卿看了一眼,冷声道:“王承,你运气好。若不是薛护卫挡了一下,这会儿你已经凉透了。” 王承盯著毒箭,浑身抖得厉害。 “我说!我都说!求陛下饶命,求乐安郡公救我!” 周澈站在一旁,淡淡道:“能不能救你,看你说多少真话。” 王承咽了口唾沫,急声道:“官坊走水,是王福安排的。冯立本牵头纸商抬价,也是王福出面联络。可王福背后还有人,他每次收到指令,都去城南一座宅子里取信。” 大理寺卿问:“宅子是谁的?” “明面上是个布商的宅子,实际归太原王氏旁支王敬所有。” 周澈问:“王敬人在长安?” 王承摇头:“不在,人在洛阳。长安这边的事,多由王福跑腿。我只负责给他们牵线纸商,还有打听官坊动静。” “赵德和青荷呢?” 王承脸上露出畏惧。 “那是宫里的线,我不清楚。我只听王福说过,宫里有人能递消息,必要时能把火引到东宫。” 周澈眼神微沉。 大理寺卿追问:“宫里那人是谁?” 王承摇头如捣蒜:“我真不知道!王福不敢告诉我,他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周澈扫了一眼毒箭:“看来他这话也没保住你。” 王承哭丧著脸:“郡公,我愿作证!只要能保我一命,我可以指认王福,指认王敬!” 周澈还没开口,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孙海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郡公,陛下让您即刻入宫。” 周澈问:“宫里查到赵德了?” 孙海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赵德的尸体找到了,在宫城西北角的废井里。还有……他的嘴里塞著半张纸。” 周澈心中一动。 “写了什么?” 孙海看了他一眼,声音更低。 “纸上只有两个字。” “皇后。” 第208章 皇后 这两个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长孙无忌也在殿中,脸色铁青。 他身为长孙皇后的兄长,看到有人把脏水往皇后身上泼,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周澈进殿后,李世民將纸扔到御案上。 “你看看。” 周澈上前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陛下,这字不像赵德临死前写的。” 李世民沉声道:“为何?” 周澈道:“人若被追杀,临死留下线索,字会急,会乱,但会儘量写清楚。可这两个字故意写得歪斜,像是怕人认出笔跡。” 长孙无忌冷声道:“也可能赵德被逼著写。” 周澈点头:“有这个可能。还有一点,若赵德真知道幕后是皇后娘娘,他为何只写皇后两个字?他完全可以写长孙,写立政,写人名。” 李世民没有说话。 这正是他最恼怒的地方。 这纸条太粗糙,却也太恶毒。 即便他绝不相信皇后会掺和这种事,可只要传出去,朝野必然震动。 皇后贤名满天下,有人敢碰她的名声,这是触了李世民的逆鳞。 长孙无忌冷笑道:“他们先栽赃东宫,又栽赃皇后,这是要乱陛下家宅,乱国本啊。” 周澈道:“对方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印书造纸压不住,就製造更大的风波,让朝廷无暇推进。” 李世民眼中寒意更重。 “孙海,赵德尸体是谁发现的?” 孙海道:“回陛下,是两个扫洒內侍。他们说闻到井里有异味,探头一看才发现尸体。” “那半张纸呢?” “尸体打捞上来时,纸塞在口中。奴婢亲眼取出。” 李世民冷声道:“把那两个內侍带来。” 没多久,两个小內侍被带入殿中,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李世民问了几句,两人说辞一致。 他们清晨去清扫废井附近,闻到怪味,发现尸体,立刻报给了孙海。 周澈一直观察两人。 两人怕得厉害,但看起来不像提前排练过太多。 他忽然问:“废井在宫城西北角,平日有人去吗?” 一个小內侍颤声道:“很少去。那边荒僻,只有隔几日清扫落叶。” “你们今日为何过去?” “昨夜风大,管事让我们去扫落叶。” 周澈看向孙海:“谁安排的?” 孙海脸色一变:“掖庭扫洒管事,名叫何全。” 李世民冷声道:“带何全。” 可派去的人很快回来,脸色难看。 “陛下,何全不见了。” 李世民气得笑了一声。 “好,又不见了。” 一环接一环,青荷死,赵德死,刘顺失踪,何全也失踪。 宫里像是被人挖出了一条暗沟,脏水顺著沟往东宫、皇后身上泼。 周澈沉吟片刻,道:“陛下,臣想去废井看看。” 李世民看他:“你还会验尸查案?” 周澈道:“臣不会验尸,但会看热闹。”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还贫嘴。” 周澈拱手道:“臣想看看对方选的地方。若只是藏尸,废井合適;若想让人发现尸体和纸条,那地方一定有讲究。” 李世民点头:“辅机,你和他一起去。孙海也去。” 宫城西北角確实荒僻。 这里靠近几处旧库房,平日少有人来。废井边还有湿漉漉的水痕,地上留下凌乱脚印。 周澈绕著井看了一圈。 “赵德尸体腐坏严重吗?” 孙海道:“不算严重,应该死了不超过两日。” 周澈蹲下看井沿。 井沿有几处新鲜擦痕,像是尸体被拖拽时留下的。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墙角,那里有一小片泥被踩得很乱。 “这里昨晚下过雨吗?” 孙海道:“未曾。” 周澈伸手捻了捻泥土,湿而带腥。 “这是井水溅出来的。尸体不是一开始就在井里,很可能昨夜才被丟进去。” 长孙无忌问:“你怎么判断?” 周澈指著井沿:“若尸体泡了两日,井沿不会有这么新鲜的拖痕。对方昨夜把尸体丟进去,清晨又安排人来发现。” 孙海脸色难看:“也就是说,宫里昨夜还有人在搬尸体。” 周澈点头:“而且不止一个人。赵德是成年男子,一个人很难悄无声息搬到这里。” 长孙无忌沉声道:“查昨夜各处值守。” 孙海立刻吩咐人去查。 周澈又问:“赵德住处搜过了吗?” “搜过,没发现什么。” “再搜,尤其是床板、墙缝、鞋底、香囊。赵德既然知道自己牵扯大事,未必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孙海点头:“奴婢亲自去。” 长孙无忌看著废井,冷声道:“这手法太狠了。若不是陛下信任皇后,只凭这半张纸就能闹出大乱子。” 周澈道:“他们未必指望陛下相信。他们只要让流言传出去,让朝野议论,就够了。” 长孙无忌眼神一厉:“那就不能让流言传出去。” 周澈摇头:“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 果然,半个时辰后,宫外便有消息传来。 长安城里已经开始有人传,说官坊纵火案牵扯后宫,有內侍临死留下血书,指向立政殿。 传言比真相跑得更快,也更脏。 李世民听到消息后,当场摔了茶盏。 “查!给朕查是谁传出去的!” 可长安城百万之眾,流言一旦散开,想立刻掐灭很难。 长孙皇后很快也知道了。 她坐在立政殿中,神色却比所有人都平静。 长乐公主气得眼眶泛红。 “母后,他们怎么敢这么污衊您?” 长孙皇后握住女儿的手,温声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你父皇信我,这就够了。” 豫章公主咬著唇:“可是外头的人会乱说。” 长孙皇后笑了笑:“嘴长在別人身上,堵不住。堵流言最好的法子,是拿出真相。” 正说著,孙海匆匆入殿。 “皇后娘娘,陛下请娘娘去两仪殿。” 长乐公主连忙起身:“我也去。” 长孙皇后看了她一眼,点头:“走吧。” 两仪殿里,李世民见到皇后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那些虚的,只沉声道:“观音婢,朕一定查清。”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臣妾知道陛下信我。” 李世民听到这句话,怒气反倒更压不住。 “朕信你,可有人敢拿你做局!” 周澈站在一旁,心中也有怒意。 对方这一步太过分了。 斗归斗,拿皇后清名和帝后夫妻做文章,已经越界。 就在此时,孙海派去搜赵德住处的人回来了。 “陛下,在赵德床板夹层里找到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有几片金叶子,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著一个地址。 宣阳坊,柳宅。 李世民冷声道:“金吾卫围了柳宅!” 周澈忽然道:“陛下,臣请同去。” 李世民皱眉:“你又想涉险?” 周澈道:“对方衝著臣的官坊来,绕了这么大圈子,臣想亲眼看看柳宅里住著什么人。” 长乐公主急声道:“不行!” 殿中眾人都看向她。 长乐公主红著眼,却没有退缩。 “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还往前凑什么?查案有金吾卫,有大理寺,你去做什么?” 周澈看著她,心里一软。 李世民沉声道:“长乐说得对,你不许去。” 周澈无奈,只能拱手:“臣遵旨。” 金吾卫很快出动。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传回。 柳宅空无一人,只在后院井中发现一具女尸。 孙海看完验报后,脸色难看地进殿稟报。 “陛下,女尸身份查明了。” 李世民冷声道:“谁?” 孙海抬头看了一眼长孙皇后,又飞快低下头。 “是皇后娘娘身边三年前被放出宫的旧婢,名叫秋纹。” 第209章 旧婢秋纹 “秋纹?” 长乐公主也怔住了。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以前秋纹在立政殿当差,性子温顺,手也巧。三年前因年岁到了,被皇后恩准出宫嫁人,临走时还来给长乐磕过头。 长孙皇后沉声问:“她怎会死在柳宅?” 孙海低声道:“奴婢已经让人去查她出宫后的去向。宫册上记著,她嫁给了长安县一个小吏,后来丈夫病死,她便不知所踪。” 李世民脸色愈发难看。 一个皇后旧婢,死在藏线索的宅子里。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把皇后拖下水。 长孙皇后缓缓道:“秋纹在我身边多年,若有人拿她做文章,倒確实能骗过一些不明內情的人。” 李世民道:“朕不会让人污你。” 长孙皇后看著他,轻声道:“臣妾不怕污名,只怕有人借臣妾乱陛下心神。” 周澈在旁听著,心中暗嘆。 长孙皇后確实清醒。 这局最毒的地方就在这里。 只要李世民动怒失措,就会被人牵著走。 周澈拱手道:“陛下,臣有个猜测。” 李世民看向他:“说。” “对方拿秋纹做局,说明他们知道皇后娘娘旧年宫人去向。能查到这些的人,要么在宫中有旧关係,要么能接触宫籍。” 孙海连忙道:“宫籍由內侍省和掖庭分別留存,寻常人接触不到。” 长孙无忌道:“那就查近年查阅宫籍的人。” 孙海点头:“奴婢这就去。” 周澈又道:“还有,秋纹出宫三年,丈夫病死后失踪。她这三年去了哪里,见过谁,比宫籍更重要。” 李世民沉声道:“大理寺去查。” 周澈补了一句:“最好从她丈夫那边查。若丈夫真病死,有邻里可问;若丈夫死得蹊蹺,那就不是最近才布局。” 殿中眾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若三年前就有人埋线,那这件事的水就更深了。 长乐公主紧紧攥著袖口,忍不住看向周澈。 她不想周澈再卷进去,可她也知道,周澈已经被卷在中心,退也退不了。 李世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向周澈:“这些日子,你暂住宫外也不安全。朕调一队禁军护你。” 周澈连忙道:“臣身边有仁贵,还有卢国公他们的人照应,不必劳烦禁军。” 李世民冷声道:“你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若你出事,长乐能把朕的立政殿哭塌。” 长乐公主脸一下红了,却没有反驳。 周澈只好道:“臣谢陛下。” 长孙皇后却开口道:“禁军护在明处,未必好。让人知道陛下如此紧张周澈,反倒会让幕后之人更想除掉他。不如暗中派人。” 李世民点头:“观音婢说得对。” 他转头吩咐孙海:“让百骑司挑几个人,暗中跟著。” 周澈心里微动。 百骑司。 李世民手里的亲信侦骑,后来发展成內卫性质的力量。既然百骑司出动,这案子就不只是大理寺查案了。 当日傍晚,大理寺查到了秋纹的丈夫。 秋纹出宫后,嫁给了长安县小吏陈良。陈良两年前病死,邻里都说是风寒拖成重病。可大理寺细查后发现,陈良死前曾突然有了一笔钱,还还清了赌债。 陈良好赌。 秋纹劝不住,常与他爭吵。 陈良死后,秋纹卖了房子离开。买房的人,正是冯立本纸坊名下的一个伙计。 线又绕回冯立本。 周澈听到消息时,正在郡公府书房里看第一批《论语》排版。 常福气得直拍桌子。 “这些人到底埋了多少线?一个秋纹,竟然两年前就牵上了纸坊!” 彩云和彩霞听得心惊。 彩霞小声道:“郡公,这些人太可怕了。” 周澈道:“世家做事,最不缺耐心。你以为他们临时起意,他们可能早就有许多閒棋,平日不动,关键时候拿出来用。” 常福骂道:“真阴!” 周澈看著桌上的《论语》,淡淡道:“所以才要让更多人读书。读书人多了,棋盘就不会总在他们手里。” 正说著,门房来报,崔芸来了。 周澈有些意外。 天色已晚,崔芸这个时候来,必然有急事。 崔芸进来时,身上披著斗篷,脸上少了平日的笑意。 “秋纹的事,我查到一点。” 周澈立刻请她坐下。 崔芸却没坐,直接道:“秋纹离开长安后,曾在洛阳出现过。她不是自己去的,是被人带去的。带她走的人,和太原王氏有关。” 周澈问:“证据呢?” 崔芸从袖中取出一张契书。 “这是秋纹卖房的契书副本。我让人从长安县衙抄来的。买房人表面是冯傢伙计,可担保人姓王,名王敬。” 王敬。 王福背后的那个王敬。 常福忍不住道:“这不就坐实了太原王氏?” 崔芸摇头:“只能坐实王敬。王敬是太原王氏旁支,若太原王氏要弃他,一样能弃。” 周澈接过契书,沉吟不语。 崔芸看著他:“还有一件事,你要小心。” “什么?” “长安城里有人开始传,说你和皇后娘娘联手,借印书造纸打压士族,说皇后娘娘偏私未来女婿。” 彩霞气得脸都红了:“胡说八道!” 崔芸冷声道:“他们要的就是胡说八道。真相不重要,只要有人听,有人传,就能噁心人。” 周澈笑了笑:“看来他们確实急了。” 崔芸皱眉:“你还笑?” “他们越急,说明我们做得越对。” 崔芸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周澈,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胆大,还是根本不知道怕。” 周澈道:“怕当然怕,所以才要快。” 崔芸一怔:“快什么?” 周澈拿起桌上的《论语》样页。 “快点把书印出来。” 第二日,国子监外贴出了官告。 朝廷第一批官印《千字启蒙》一千册,赐国子监及长安、万年两县学,並赠寒门士子二十人。 同时,招募士子参与《论语》校书。 告示一出,国子监外再次沸腾。 那二十个获赠名额公布时,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一个来自商州的寒门士子抱著书,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学生家贫,三年未能买一册新书。今日得朝廷赐书,愿为大唐效死!” 周围士子无不动容。 这场面很快传遍长安。 原本关於皇后和周澈的脏水流言,一下子被另一股声音压住了。 “朝廷真送书了!” “官印书虽不算精美,可字清楚,纸也能用。” “听说《论语》也快印了!” “若真能便宜买到《论语》,谁还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百姓和士子的关注变了。 他们不再只听世家放出的流言,而是盯著官坊什么时候卖书。 这让幕后的人更加坐不住。 当晚,王敬在洛阳被抓的消息传回长安。 金吾卫快马入宫,带回了王敬的供词。 供词中,王敬承认指使王福联络纸商,承认派人製造流言,也承认利用武元爽送礼將香料带入东宫。 可最关键的地方,他咬死了自己是为了向太原王氏邀功,族中主支毫不知情。 李世民看完供词,冷笑连连。 “弃车保帅。” 周澈站在一旁,道:“陛下,能抓到王敬,已经足够了。” 李世民看他:“你不想继续追?” 周澈道:“追也未必追得到主支。倒不如把王敬办成铁案,让天下人知道,世家旁支为了阻止寒门读书,放火杀人、栽赃东宫、污衊皇后。”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你想借这个案子,替印书造纸造势?” 周澈拱手道:“臣只是觉得,百姓该知道,谁在拦著他们读书。” 李世民缓缓笑了。 “好。” 然而他话音刚落,殿外忽然有內侍急声稟报。 “陛下,太原王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皆派人递了奏疏,请陛下慎行官印之法。” 周澈眯起眼睛。 五姓七望,终於一起出手了。 第210章 五姓奏疏 五姓七望联名递奏,分量非同小可。 哪怕李世民早就对世家不满,也不能当作没看见。 奏疏被呈上来,厚厚一叠,言辞十分漂亮。 他们没有替王敬求情,也没有明著反对印书造纸。 奏疏里先是痛斥王敬等人胆大妄为,称其败坏士族名声,应依法严惩。隨后笔锋一转,说官印书籍关乎天下教化,若操之过急,恐有错漏流毒。又说纸价骤降,会衝击民间纸坊,导致匠户失业,百姓无所適从。 总而言之,一句话。 王敬该死,印书要缓。 李世民看完,冷笑一声。 “他们倒会摘乾净。” 长孙无忌也看完了奏疏,沉吟道:“奏疏写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也把风险摆了出来。若朝廷强推,士林中必有人响应。” 魏徵沉声道:“他们说的也不全是虚言。官印书若错漏,確有后患;纸坊受衝击,也会有百姓失业。朝廷推新政,不能只看好处。” 周澈点头:“魏公说得对。” 李世民看向他:“你倒不急?” 周澈道:“他们愿意把话摆到明面上,这是好事。之前放火杀人、栽赃东宫,才麻烦。明面上的爭论,臣不怕。” 房玄龄问:“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周澈拱手道:“臣想请陛下召开一场公开议事。” 李世民挑眉:“公开议事?” “请五姓七望派人来,国子监博士来,寒门士子也来。官坊把印书成本、校对流程、纸张质量都摆出来。谁有疑问,当场问;谁有好法子,当场提。” 长孙无忌皱眉:“寒门士子也参加?这会不会失了朝廷体统?” 周澈道:“他们才是买不起书的人。朝廷说要让寒门读得起书,若连他们的声音都不听,岂不成了自说自话?” 魏徵眼中露出讚赏。 “臣以为可行。此事本就关乎天下学子,让士子旁听,未尝不可。” 李世民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地点就定在国子监。朕不亲至,免得他们拘束。房玄龄、魏徵、辅机,你们三人主持。周澈,你负责答辩。” 周澈拱手:“臣遵旨。”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答辩怕是不轻鬆。” 周澈笑道:“他们若讲道理,臣就讲道理;若耍心眼,臣也略懂一点。” 李世民没好气道:“你那叫略懂?” 三日后,国子监设堂议事。 这场议事还没开始,长安城已经沸腾。 五姓七望派来的人都不简单。 太原王氏来的是王珪的族弟王敬直,范阳卢氏来的是卢博士,滎阳郑氏来的则是郑丛。清河崔氏出乎意料,派来的人竟是崔芸。 崔芸一身红衣进入国子监时,引来不少侧目。 有人低声议论:“清河崔氏竟派了女子来?” 崔芸神色自若,仿佛没听见。 周澈见到她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崔芸微微一笑:“家里让我来看看你怎么舌战群儒。” 周澈问:“那你帮哪边?” 崔芸眨了眨眼:“看谁说得有理。” 周澈笑道:“那我放心了。” 崔芸轻哼:“別高兴太早,我可不会偏帮你。” 郑丛在不远处看著两人说话,脸色十分难看。 他原本就觉得崔芸和周澈走得太近,如今见他们在国子监里还谈笑自如,心中更堵。 议事开始后,房玄龄坐在上首,魏徵与长孙无忌分坐两侧。 堂外允许士子旁听,但不得喧譁。 第一项,便是验纸验书。 官坊將新造的纸和印好的《千字启蒙》《论语》样本摆上来。 各家代表轮流翻看。 卢博士翻了几页,皱眉道:“纸色发黄,质地也粗,比上等纸差远了。” 周澈点头:“確实比不上上等纸。” 卢博士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一时反而不好接话。 周澈接著道:“可这纸能写字,能印书,价钱只有上等纸的一小半。寒门学子买不起上等纸,这纸对他们就有用。” 堂外士子纷纷点头。 一个寒门士子忍不住低声道:“能用就好,还挑什么顏色。” 卢博士脸色有些尷尬。 王敬直开口道:“书籍乃长久之物,若纸质粗劣,几年便坏,岂不浪费?” 周澈道:“王公子家中藏书,自然希望百年不坏。可寒门子弟眼下连书都没有。一本能读五年的书,和一本买不起的百年好书,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 王敬直沉声道:“朝廷做事,不能只图眼前。” 周澈道:“朝廷也不能只替有藏书楼的人考虑。” 堂外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喝彩。 房玄龄敲了敲案:“肃静。” 郑丛冷笑道:“周少卿口口声声寒门,可你这官坊印书,也收钱。既然说为寒门,何不免费送?” 周澈看向他:“郑公子这话大气。滎阳郑氏若愿意出钱,官坊可以免费送一批。” 堂外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郑丛脸色一黑:“我说的是你!” 周澈道:“我也说的是你。做事要能长久,免费送几本容易,长期印书给天下学子才难。官坊收成本钱,是为了继续造纸印书,不是为了牟暴利。” 魏徵点头:“此言有理。惠民之政,也需有长久之法。” 崔芸忽然开口:“我有一问。” 眾人看向她。 崔芸拿起一本《千字启蒙》:“官坊书价若定得太低,民间书坊无法竞爭,是否会被官坊挤垮?到时候天下印书皆出官坊,岂非另一种垄断?” 这问题比郑丛高明得多。 周澈认真道:“所以官坊只印启蒙书和常用经典正文,並公开活字印书的基础法式。民间书坊若愿意学,可向官坊购字模或自行製作。朝廷负责校本,民间可印经史、诗文、杂书。只要不偽造官印,不篡改经典,朝廷不禁止。” 堂中眾人都愣了一下。 郑丛失声道:“你要把印书法公开?” 周澈道:“不然呢?我费这么大劲,是为了让天下多些书,不是为了再造一个只有我能印书的门阀。” 堂外士子一阵骚动。 就连魏徵都动容了。 长孙无忌深深看了周澈一眼。 这一步,太出乎意料。 若周澈独占印书法,他固然能赚取巨利,可也会被天下书坊、世家群起而攻。如今他说公开基础法式,便把自己从“逐利者”变成了“开路者”。 崔芸看著周澈,眼中光彩微动。 郑丛咬牙道:“说得好听。你公开法式,字模却由官坊卖,岂不是仍要赚钱?” 周澈笑道:“匠人刻字要工钱,木料要钱,官坊卖字模收成本,有什么问题?郑公子若愿意替天下书坊出这笔钱,我也可以让官坊白送。” 郑丛又被堵住。 王敬直皱眉道:“若民间乱印错书呢?” 周澈道:“朝廷可定官校本。官校本加盖印记,民间若照官校本印,可標明所据版本。若私自篡改经典,依法处罚。” 房玄龄点头:“这个章程可行。” 卢博士还想再爭,魏徵却开口道:“诸位反覆担忧错漏,如今官坊愿设三校,愿公开校本,愿让民间书坊参与。若再阻拦,恐怕就不是为了经典,而是为了別的。” 这话一出,堂內安静了。 魏徵的分量太重。 谁敢说自己是为了別的? 议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终由房玄龄当堂擬出初步章程。 官坊先印启蒙书、《论语》《孝经》正文。 设三校制度。 官校本公开。 民间可学活字法,但不得偽造官印,不得篡改经典。 寒门士子可参与校书,校出错误者记名备案。 堂外士子听到结果,欢声几乎压不住。 郑丛脸色阴沉,甩袖而去。 崔芸走到周澈身边,轻声道:“你今天贏得漂亮。” 周澈笑道:“你那一问也很漂亮。” 崔芸道:“我是认真问的。” “我也是认真答的。” 崔芸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难怪长乐公主喜欢你。” 周澈咳了一声:“这话题跳得有点快。” 崔芸正要说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个士子被人搀扶著衝进来,满脸是血。 “周少卿!有人在外面打伤了获赠书的寒门士子,还抢走了官印书!” 第211章 抢书 被搀进来的士子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脸颊往下流,怀里却还死死抱著半本被撕烂的《千字启蒙》。 堂外士子顿时炸了。 “谁干的?” “竟敢抢官印书!” “这分明是不想让寒门读书!” 房玄龄脸色沉下去,立刻吩咐国子监的人去请郎中,又让人关上大门,免得骚乱扩大。 周澈快步走到受伤士子面前。 “你叫什么?” 士子咬著牙道:“学生许衡,万年县人。” “谁打的你?” 许衡喘著气道:“学生拿著朝廷赠书回住处,走到崇义坊外,被几个人拦住。他们说寒门贱户也配读官印书,抢了书就撕。学生去夺,他们便打我。” 周澈眼神冷了下来。 “你可认得他们?” 许衡摇头:“不认得。可其中一人腰上掛著一块玉佩,上面好像刻著卢字。” 堂內眾人的目光一下子看向卢博士。 卢博士脸色一变,怒道:“荒唐!仅凭一块玉佩,就想攀扯范阳卢氏?” 许衡也急了:“我没说是卢氏,我只是看到了!” 堂外有士子忍不住喊道:“刚才卢氏的人还说官印书不该轻传,现在就有人抢书,哪有这么巧?” “对!寒门刚得书就被打,谁看不出来?” “世家欺人太甚!” 喧譁声越来越大。 房玄龄重重拍案:“肃静!” 魏徵也站了起来,沉声道:“国子监是讲学之地,不是斗殴叫骂之所。事情未查清前,谁敢妄言攀诬,一併逐出!” 魏徵的话还是很有分量,堂外渐渐安静下来。 周澈看了一眼卢博士,又看向许衡。 “那几人往哪边跑了?” “往崇义坊里去了。” 周澈转身对薛仁贵道:“仁贵,带人去追。记住,抓活的。” 薛仁贵抱拳:“是。” 他带著常福和几个护卫快步离去。 郑丛站在不远处,冷笑道:“周少卿,今天这事来得也巧。国子监刚议完,就有人打伤寒门士子,还留下卢字玉佩。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栽赃世家,好博取寒门同情?” 周澈看向他:“郑公子觉得是我安排的?” 郑丛淡淡道:“我可没这么说。” 周澈笑了笑:“你最好没这么说。因为我若安排,绝不会让人只抢一本《千字启蒙》,太小气。” 堂外有士子忍不住笑了。 紧张气氛稍稍缓和。 崔芸却皱著眉,低声道:“这事有问题。五姓刚在议事中落了下风,这时候动手打寒门士子,太蠢。” 周澈点头:“確实蠢。” 崔芸看他:“你怀疑谁?” 周澈道:“谁最想让寒门和世家彻底撕破脸,谁就最可疑。” 崔芸微微一怔。 “你是说,有第三方?” “也可能是第四方第五方。长安城里想浑水摸鱼的人不少。” 正说著,外头又有士子匆匆跑来。 “不好了!崇义坊那边打起来了!有人喊著世家打人,许多寒门士子都衝过去了!” 房玄龄脸色大变。 这若演变成士子群殴世家子弟,事情就大了。 周澈立刻道:“房公,必须马上派人拦住。” 房玄龄当机立断:“国子监护卫全部出动,魏公留在此处安抚士子,辅机去请金吾卫!” 长孙无忌点头,快步离开。 周澈也要出去,崔芸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你不能去,外面乱起来,最危险的就是你。” 周澈道:“若寒门士子真闹起来,官印书的事就会被扣上煽动士子的罪名。今天必须压住。” 崔芸咬牙:“那我和你一起去。” 周澈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带著国子监护卫赶到崇义坊外时,街上已经围了数百人。 几个衣著华贵的年轻人被堵在巷口,旁边还有几个寒门士子捂著伤口。人群情绪激动,叫骂声不断。 “把书还出来!” “打人还想跑?” “世家子弟了不起吗?” 被围住的一个年轻人急得满头大汗。 “不是我们!我们只是路过!” 有士子怒道:“你腰上就掛著卢字玉佩,还敢狡辩?” 那年轻人扯下玉佩,气急败坏道:“我姓陆!陆地的陆!这是陆字,不是卢字!” 人群一时愣住。 周澈听得差点无语。 好傢伙。 陆和卢都能搅成一锅粥。 可眼下没人会冷静分辨。情绪一旦起来,真假已经不重要。 有人在人群里喊:“別听他狡辩!他们就是世家派来的!” 周澈眼神一厉,立刻朝声音方向看去。 那人见周澈看过来,转身就钻进人群。 周澈喝道:“抓住那个灰帽子!” 几个护卫立刻扑过去。 人群被冲得一乱,差点又起衝突。 周澈拔高声音:“都住手!” 他如今名声极大,这一声喝出去,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有士子认出他,急声道:“周少卿,他们抢书打人!” 周澈沉声道:“抢书打人的,我一定查。可若你们现在乱打人,明天就会有人说寒门士子聚眾闹事,说官印书蛊惑人心。你们想让朝廷刚开的一条路,因为一时衝动被堵上吗?” 这话一下子压住了不少人。 许多士子脸色变了。 他们最怕的,正是官印书被叫停。 周澈指著那几个华服少年:“他们若有罪,交给官府审。若无罪,你们今日打了他们,就给了別人把柄。读书人先讲理,再讲气。” 人群渐渐安静。 崔芸也走上前,冷声道:“我出身清河崔氏。今日我在这里作证,谁真抢书打人,我绝不偏袒。可谁藉机挑拨寒门和世家,也別想躲过去。” 她一出面,那几个华服少年像见了救星。 “崔十九娘!我们真是路过!” 崔芸看了他们一眼:“闭嘴。路过也能把自己弄成嫌犯,你们也够有出息。” 几人顿时不敢说话。 这时,护卫押著一个灰帽男子回来。 那人挣扎著喊:“周澈要包庇世家!寒门兄弟们別信他!” 周澈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灰帽男子被打得偏过头去。 周围瞬间安静。 周澈甩了甩手,冷声道:“你喊寒门兄弟,倒是把自己的手藏得挺好。” 他一把扯过灰帽男子的手。 那双手细皮嫩肉,指甲修得乾净,掌心没有半点劳作痕跡。 周澈扬声道:“诸位看看,这像寒门苦读的手吗?” 人群中立刻有人道:“不像。” “他刚才一直在拱火!” “我也看见了!” 灰帽男子脸色终於变了。 周澈问:“谁派你来的?” 灰帽男子咬牙不说。 崔芸忽然上前,盯著他的脸看了片刻。 “我见过他。” 周澈问:“谁的人?” 崔芸脸色古怪。 “他是洛阳一个游侠头目身边的人,叫韩七。那游侠头目和不少勛贵子弟都有来往。” 周澈眉头一挑。 勛贵子弟? 这水又拐了方向。 就在这时,薛仁贵带人回来了,手里还拎著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 “郡公,抓到一个抢书的人。他们总共五个,跑了三个,打晕一个,这个还醒著。” 那汉子被扔到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 周澈蹲下问:“谁让你抢书?” 汉子啐了一口:“爷爷自己看寒门酸儒不顺眼!” 薛仁贵一脚踩在他小腿上,微微用力。 汉子惨叫起来。 “我说!我说!是有人给钱,让我们抢几本官印书,再打两个寒门士子,最好把事闹大!” “谁给的钱?” “不知道姓名,只知道他身边人叫他小公爷!” 周澈眼神一凝。 小公爷? 长安城里能被这么叫的人可不少。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难道是卢国公府?” 程处默正好带著一队人赶来,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放你娘的狗屁!谁敢栽赃老子?” 第212章 小公爷 程处默一嗓子吼出来,整条街都安静了片刻。 他脸色涨红,翻身下马,几步衝到那汉子跟前,抬脚就踹。 “你再说一遍!哪个小公爷?敢往我卢国公府头上扣屎盆子,活腻歪了?” 那汉子被薛仁贵踩著腿,本就疼得满头冷汗,又被程处默一脚踹在肩头,整个人差点昏过去。 “我没说卢国公府!我真没说!是別人喊他小公爷,我哪知道是哪家的小公爷?” 程处默还想再踹,被周澈拦住了。 “行了,你再踹两脚,他就真说不出话了。” 程处默气得直喘粗气,指著那汉子骂道:“今天你要说不清楚,老子让你知道长安城的地砖有多硬!” 周澈蹲下身,看著那汉子。 “你说有人给钱,让你们抢书打人。那人长什么样?” 汉子疼得脸都扭曲了,哆哆嗦嗦道:“二十来岁,穿青色锦袍,腰上掛玉,身边跟著两个隨从。说话……说话有点关中口音。” 程处默冷笑:“长安城二十来岁穿锦袍掛玉的,能从朱雀门排到明德门。” 周澈问:“在哪里见的?” “平康坊后巷的一家酒肆,叫春风小酌。昨晚见的。他给了我们十贯钱,让我们今天盯著从国子监出来的寒门士子,抢书,打人,闹得越大越好。” 崔芸皱眉道:“春风小酌?那地方我听说过,常有些不入流的游侠、閒汉聚在那里。” 程处默怒道:“我这就带人把那破酒肆拆了!” 周澈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去拆酒肆,明天流言就变成卢国公府心虚灭口。” 程处默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咬牙道:“那怎么办?任由別人往我家头上泼脏水?” 周澈站起身,扫了一眼四周。 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寒门士子、国子监监生、看热闹的百姓,混在一起,眼神各异。 今日若处理不好,官印书的事就会变成寒门与勛贵、世家之间的衝突。 周澈朗声道:“诸位,今日有人抢书打人,也有人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诸位心中有气,我理解。可若现在乱起来,最得意的就是幕后之人。” 有人喊道:“那被打的人怎么办?书都被撕了!” 周澈看向许衡:“许衡,你被打,官府会查,医药费我出。你被撕的书,官坊补给你一本新的。” 许衡捂著伤口,眼眶通红,躬身道:“学生谢周少卿。” 周澈又看向眾士子:“以后谁凭朝廷赠书名额拿到书,若被人抢了、毁了,只要查实,官坊补书,官府追罪。书是给你们读的,不会因为几个贼人就断了。” 这话一出,寒门士子心中顿时安定不少。 “周少卿说得好!” “查清楚!不能被人当刀使!” “谁抢书就抓谁!” 程处默也冷著脸道:“谁敢栽赃卢国公府,我程处默第一个不放过他。今日这事查到底,查到谁算谁!” 崔芸看向那几个被围住的华服少年。 “你们几个,跟我去国子监,把今日为何在这里、何时到的、见过谁,全都说清楚。若真清白,自然还你们清白。若敢撒谎,我替你们家长辈教训你们。” 几个少年苦著脸连连点头。 他们今日真是倒霉,只因腰上掛了陆字玉佩,就差点被当成卢氏的人打了。 薛仁贵將那汉子和韩七都绑了起来,交给赶来的金吾卫。 周澈吩咐道:“送去大理寺。告诉大理寺卿,这两个人要活的,尤其是这个韩七,他牵扯游侠和所谓小公爷。” 金吾卫校尉拱手应下。 人群渐渐散开,国子监护卫也护著受伤士子返回。 程处默凑到周澈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觉得这小公爷是谁?不会真是哪个勛贵家的蠢货吧?” 周澈沉吟道:“有可能,也可能只是有人故意说给他们听。” 程处默咬牙道:“若让我知道是谁,我非扒了他的皮。” 崔芸忽然道:“小公爷这个称呼,长安城里能用的人不少,可经常去春风小酌那种地方的,范围就小多了。” 程处默看向她:“你知道?” 崔芸淡淡道:“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平康坊里那些酒肆青楼,消息比衙门还快。” 程处默眼睛一亮:“宜春院!” 周澈看他一眼。 程处默理直气壮道:“查案!这回真是查案!” 周澈无奈道:“先去春风小酌,若查不到,再去宜春院。” 程处默立刻来了精神:“走!” 崔芸也要跟上。 周澈皱眉:“你还去?” 崔芸反问:“怎么,怕长乐公主吃醋?” 周澈还没开口,程处默已经咧嘴笑道:“那倒不用,长乐公主护他护得紧,吃醋也不会当街发作。” 崔芸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澈一眼。 周澈直接踹了程处默一脚。 “你少说两句能死吗?” 程处默揉著腿嘿嘿笑。 一行人直奔平康坊后巷。 春风小酌藏在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酒味却很浓。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划拳叫骂。 程处默一脚踹开门。 “昨晚谁见过穿青袍、被人叫小公爷的傢伙?” 酒肆里瞬间安静。 掌柜的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后窗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有人翻窗跑了! 第213章 春风小酌 “追!” 程处默话音未落,薛仁贵已经冲了出去。 后窗狭窄,他却一手撑著窗沿,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翻了出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常福带人紧跟其后。 酒肆里的人全都嚇得不敢动,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程处默揪住他的衣领,冷笑道:“跑的那个是谁?” 掌柜哆嗦道:“小公爷饶命,小人真不知道啊,他就是常来的客人,大家叫他六郎。” “六郎?” 程处默皱眉,“姓什么?” 掌柜的哭丧著脸:“小人哪敢问?他每次来都有人陪著,出手阔绰,身边那些游侠都捧著他。” 周澈问:“昨晚他在这里见过韩七和那几个抢书的人?” 掌柜连连点头:“见过,见过。昨晚后院包间,他请了韩七他们喝酒,还给了钱。小人只管上酒,没敢偷听。” 崔芸走到柜檯前,拿起帐册翻了翻。 掌柜脸色一变,想拦又不敢。 崔芸翻了几页,指著一处道:“六郎,酒钱三贯,记在『武』字帐上。” 程处默一愣:“武?” 周澈也皱了眉。 武家? 武元爽? 可武元爽胳膊断了,最近被禁足,应该没机会出来惹事。武元庆倒有可能。 掌柜见眾人盯著帐册,慌忙解释:“小人不知道是不是应国公府,只是他们隨从让记武字帐,每月有人来结。” 程处默骂道:“武家那俩蠢货还真是不长记性?” 周澈却没有立刻下结论。 “武元庆没这个脑子绕这么大一圈。况且今日的局,是想把寒门士子、世家、勛贵都搅进去。武家兄弟顶多被人当枪使。” 崔芸点头:“那个六郎若真是武家的人,也未必代表武士彠。” 程处默烦躁道:“怎么又是武家?他们家是筛子吗?谁都能钻进去搅和两下。” 正说著,后巷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薛仁贵一手提著一个人走了进来,像提两袋粮食。 其中一人正是刚才翻窗逃走的年轻人,锦袍被扯破,脸上沾著泥。另一人则是个隨从打扮,肩膀被卸了,疼得齜牙咧嘴。 “郡公,抓到了。还有两个人接应,被俺打跑了一个,拿住一个。” 程处默上前揪住那年轻人的头髮,让他抬起脸。 “嘿,还真是熟人。” 周澈问:“谁?” 程处默冷笑道:“应国公府的旁支,叫武怀亮。平日跟武元庆兄弟混在一起,靠著国公府的名头在外头装样子。大家抬举他,叫一声小公爷。” 武怀亮脸色惨白,强撑道:“程处默,你別乱来!我也是武家人!” 程处默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算哪门子武家人?一个旁支,也敢往我头上泼脏水?” 武怀亮被打得嘴角出血,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还嘴。 周澈蹲下身,看著他。 “今日抢书打人,是你安排的?” 武怀亮咬牙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薛仁贵把韩七往前一推。 韩七一看见武怀亮,立刻叫道:“就是他!昨晚就是他给的钱!” 武怀亮怒骂:“你胡说!” 周澈看向那个被抓的隨从:“你说。” 隨从肩膀疼得冷汗直流,眼神躲闪。 周澈淡淡道:“你主子保不住你。武家本就被卷进东宫腰牌的事,如今又牵扯抢书。你若替他扛,最好的结果是流放,差点就是灭口。刚才后巷接应你们的人,像不像来救人的?” 隨从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想起刚才那两个人衝出来时,第一刀劈向的並不是薛仁贵,而是武怀亮。 “我说!我说!” 武怀亮怒吼:“你敢!” 薛仁贵抬手按住武怀亮的肩膀,只听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闭了嘴。 隨从颤声道:“六郎確实给了韩七他们钱,让他们抢官印书,打寒门士子。但这主意不是六郎想的,是有人找了六郎。” 周澈问:“谁?” “一个姓王的人,说是能帮六郎出气。还说只要把事情闹大,周少卿就会被寒门和世家一起怨上。” 又是姓王。 周澈问:“王福?” 隨从摇头:“不是王福。是个年轻人,姓王,叫王承嗣。” 崔芸脸色一变。 周澈看向她:“你认识?” 崔芸沉声道:“太原王氏主支子弟,王敬直的侄子。若真是他,这事就不再是旁支王敬能扛下来的了。” 程处默大喜:“好啊!这回抓到大的了!” 周澈却皱起眉。 “王承嗣在哪里?” 隨从道:“他说今日事成后,让六郎去兴道坊一处宅子拿余钱。” 武怀亮彻底慌了:“我没去!我还没去!周澈,这事我认,我认还不行吗?我就是想让你丟脸,没想闹这么大!” 周澈冷冷道:“你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 程处默摩拳擦掌:“现在去兴道坊?” 周澈道:“去,但不能这么去。王承嗣若在,身边一定有人。若不在,宅子里也可能留了陷阱。” 崔芸道:“我让我的护卫也跟著。” 程处默看了她一眼:“你家护卫靠得住吗?” 崔芸轻飘飘道:“至少不会一进门就大喊大叫。” 程处默瞪眼:“你说谁?” 周澈打断道:“別吵。仁贵,你带几个人押著武怀亮和韩七去大理寺。处默,你去找金吾卫。崔姑娘,你若有可靠人手,先盯住兴道坊那处宅子,別打草惊蛇。” 崔芸点头。 “我明白。” 程处默不满道:“那你呢?” 周澈看著桌上的帐册,忽然笑了。 “我去应国公府。” 程处默一怔:“找武士彠?” “武怀亮打著武家的旗號在外头惹事,武士彠总得知道。” 崔芸看著周澈,忽然道:“你是想逼武士彠表態。” 周澈点头。 “他若还想靠泰山封禪翻身,就必须和这件事撇乾净。撇乾净最好的办法,就是亲手把武家的烂肉割掉。” 武怀亮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 周澈看向他,语气平静。 “你现在后悔,晚了。” 第214章 割肉 应国公府这几日几乎没消停过。 武元爽断了胳膊,武士彠入宫请罪,东宫礼盒又牵扯出安息香,府里上下本就战战兢兢。 如今周澈登门,门房一看到他,脸色都白了。 “乐安郡公稍候,小的这就去稟报国公。” 没多久,武士彠亲自迎了出来。 他脸上带著笑,眼底却有疲惫。 “周少卿登门,老夫有失远迎。” 周澈拱手道:“应国公客气了。今日来得突然,是有事不得不说。” 武士彠心里咯噔一下。 他现在最怕周澈说有事。 两人在前厅坐下,茶还没上来,周澈便开门见山。 “武怀亮被抓了。” 武士彠一怔:“武怀亮?”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族中旁支子弟,平日总跟著武元庆、武元爽混。因他也是武氏族人,出门在外常借应国公府的势。 武士彠脸色沉了下来。 “他犯了什么事?” 周澈將国子监外抢书打人的事说了一遍,又把春风小酌帐册中“武字帐”的事说了。 武士彠听完,手里的茶盏重重放在案上。 “孽障!” 他这次真怒了。 武元爽愚蠢惹事也就罢了,毕竟是亲儿子。他忍了,认了,罚了。 可一个旁支子弟,竟敢打著应国公府的名头牵扯进抢官印书、煽动士子的大事里。 这是要把整个武家拖下水! 周澈淡淡道:“武怀亮说,他只是想让我丟脸。可他背后牵扯太原王氏王承嗣。如今人已经送去大理寺,后面怎么审,不是我能决定的。” 武士彠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周澈为何来。 这是给他一个机会。 若周澈直接把武怀亮送进大理寺,等事情发酵之后,应国公府就被动了。 现在周澈先来告诉他,等於让他主动表態。 武士彠起身,郑重拱手。 “多谢周少卿提醒。老夫这就亲自去大理寺,武怀亮若真犯了事,任凭朝廷处置。武氏绝不包庇。” 周澈点头:“国公明理。” 武士彠苦笑:“老夫若再不明理,应国公府怕真要被几个蠢货败光。” 话音刚落,后堂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武元庆闯了进来,脸色难看。 “爹,怀亮被抓了?他好歹是武家人,怎么能任由外人拿去大理寺?” 武士彠冷冷看著他:“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武元庆咬牙道:“不过是抢了几本书,打了几个寒门士子。至於闹这么大吗?周澈和我们武家本就有怨,他这是趁机打压武家!” 周澈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武士彠脸色铁青。 “你给我闭嘴!” 武元庆不服:“爹,难道我们武家以后见了周澈就要绕著走?二郎被他打断胳膊,怀亮又被他抓去大理寺,我们国公府还有什么脸面?” 武士彠猛地起身,一巴掌抽在武元庆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武元庆直接被打懵了。 “脸面?你还知道脸面?武元爽调戏良家女子,被人打断胳膊,是他自取其辱!武怀亮勾结外人抢官印书,煽动士子衝突,这是要害全族!你还跟老夫讲脸面?” 武元庆捂著脸,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长这么大,武士彠很少这样打他。 武士彠指著他,怒得手都在抖。 “从今日起,你和武元爽都给我禁足。没有老夫允许,谁也不许出府。谁敢偷偷出去,老夫打断他的腿!” 武元庆脸色涨红,却不敢再顶嘴。 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爹爹说得对。” 周澈转头看去。 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年纪不大,眉眼却很灵动,神色也比同龄人沉静得多。 武媚。 周澈心里一动。 这就是未来那位? 武媚走进来,朝周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见过乐安郡公。” 周澈点头:“武小娘子。” 武媚看向武士彠:“爹爹,武怀亮不能保。若保他,別人会说我们应国公府包庇抢书之人,说我们不愿寒门读书。如今陛下正看重官印书,谁挡这件事,谁就会被陛下记住。” 武元庆怒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武媚看都没看他。 武士彠也没有呵斥武媚,反而脸色缓和不少。 “媚娘说得对。” 武元庆气得胸口起伏。 周澈看著武媚,心情有些复杂。 这小姑娘確实聪明,而且够冷静。若生在寻常人家,也许只是早慧。可她生在武家,又是女子,这份聪明反倒会让人忌惮。 武士彠转向周澈:“让周少卿见笑了。” 周澈道:“国公家事,我不便多言。不过武小娘子所言很有道理。” 武媚微微抬眼,看了周澈一眼。 她听说过周澈很多事。 诗才无双,酿烈酒,制茶,制琉璃,如今又弄出印书造纸。更重要的是,他敢和世家大族正面交锋,还能一次次占上风。 这样的年轻人,她很好奇。 武士彠吩咐下人备车,准备亲自去大理寺。 周澈也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武媚忽然追了出来。 “郡公请留步。” 周澈停下脚步:“武小娘子有事?” 武媚看著他,认真道:“今日之事,郡公若能让应国公府从中脱身,我会记得。” 周澈有些意外:“你记得做什么?” 武媚道:“欠人情,总要还。” 周澈笑了:“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武媚没有羞怯,也没有恼,只道:“年纪会长,记性不会丟。” 周澈看著她,半晌失笑。 “行,那你记著吧。” 他翻身上马离开。 武媚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武元庆站在后头,冷冷道:“你倒会攀附。” 武媚转身看他,神色平静。 “兄长若也会,今日就不会挨打了。” 武元庆气得脸都绿了。 另一边,周澈刚离开应国公府,常福便快马赶来。 “郡公,兴道坊那处宅子有动静!金吾卫围过去时,里面的人已经跑了,不过抓到一个看门老僕。” 周澈问:“王承嗣呢?” 常福摇头:“没抓到。可宅子里搜出了一封信。” “什么信?” 常福压低声音。 “写给郑丛的。” 第215章 断尾 郑丛? 周澈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倒没有多少意外。 这些事绕来绕去,若完全没有滎阳郑氏的影子,反而奇怪。 只是他没想到,兴道坊宅子里会搜出写给郑丛的信。 “信呢?” 常福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递给周澈。 周澈没有拆。 “送去大理寺了吗?” “金吾卫校尉说先让郡公看一眼。” 周澈摇头:“不看。直接送大理寺封存,再让人稟报陛下。我们私下拆了,反倒给人话柄。” 常福连忙收回去:“小的明白。” 程处默也赶了过来,满脸兴奋。 “听说搜到郑丛的信?这回可逮到他了吧?” 周澈道:“先別高兴。信能证明什么,要看內容。就算內容真有问题,郑氏也能说有人偽造。” 程处默不爽道:“这些世家就会耍赖。” 崔芸从另一头走来,身后跟著几个护卫。 她显然也得到了消息,脸色有些凝重。 “如果信真指向郑丛,事情就更复杂了。” 程处默皱眉:“怎么又复杂?抓他不就完了?” 崔芸嘆道:“你以为抓一个郑丛很容易?滎阳郑氏会拼命把他摘出去。若证据不够硬,他们会反咬一口,说周澈构陷士族。” 周澈点头:“所以这封信必须由大理寺、金吾卫、陛下的人共同查验。” 程处默挠头:“那咱们干什么?” 周澈看向兴道坊方向。 “等他们断尾。” 崔芸眼神微动:“你觉得他们还会杀人?” “王承嗣跑了,宅子里的老僕被抓,信又指向郑丛。现在最危险的,是那个老僕。” 程处默一拍大腿:“对啊!他们肯定要灭口!” 周澈吩咐常福:“去大理寺,告诉薛仁贵,让他盯紧老僕。不要只守牢房,也要盯送饭送水的人。” 常福立刻去了。 事实证明,周澈的判断没错。 傍晚时分,大理寺送饭的差役端著食盒进牢时,被薛仁贵拦下。 差役嚇了一跳:“薛护卫,这是给犯人的饭。” 薛仁贵伸手:“俺看看。” 差役脸色微僵:“这有什么好看的?” 薛仁贵没说话,只盯著他。 那差役额头开始冒汗。 薛仁贵一把夺过食盒,打开后闻了闻。他不懂毒,可他鼻子灵,饭菜里有一股怪味。 “拿下。” 差役转身就跑。 可他哪里跑得过薛仁贵? 不过两步,就被薛仁贵从后面拎住衣领,重重按在地上。 食盒里的饭菜被送去验,很快查出掺了毒。 老僕当场嚇得瘫软,连连磕头。 “我说!我都说!別杀我!” 大理寺卿亲自审问,周澈也被召了过去旁听。 老僕姓丁,在兴道坊那处宅子看门多年。宅子名义上属於一个洛阳布商,实际上一直由王承嗣使用。 “王承嗣常来,也常带人来。郑公子也来过两次。” 大理寺卿问:“哪个郑公子?” 老僕哆嗦道:“滎阳郑氏四公子,郑丛。” 周澈面色平静。 大理寺卿继续问:“他们在宅中商议过什么?” “老奴不敢偷听,只听到过几句。说官印书不能成,说寒门若得势,世家迟早被踩在脚下。还有一次,他们提到武家的小公爷,说此人愚蠢好用。” 程处默在旁冷笑:“这评价倒准確。” 大理寺卿瞪了他一眼。 老僕继续道:“抢书那事,是王承嗣安排的。郑公子当时不在,但王承嗣说,郑公子会帮忙散消息,让人知道寒门士子闹事。” 周澈问:“那封写给郑丛的信,是谁写的?” “王承嗣写的。写完后还没来得及送出去,金吾卫就来了。” “信里写的什么?” 老僕摇头:“老奴不识字。” 大理寺卿让人取来信,当堂拆封。 信中內容不长,却很要命。 王承嗣在信中说,今日抢书之事若成,寒门必怒,世家必惧,官印书便可暂缓。又说武怀亮已入局,若事败,可推给武氏与游侠。信末还写了一句:“郑兄只需使人传言,周澈假仁假义,借寒门逼迫士族。” 大理寺卿看完,脸色凝重。 程处默直接骂道:“这狗东西还真阴!” 周澈沉默片刻,道:“信只能证明王承嗣想让郑丛配合,不能证明郑丛已经答应。” 大理寺卿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程处默急道:“你怎么还替郑丛说话?” 周澈道:“不是替他说话,是证据就是证据。若证据不够硬,硬咬上去,反倒让他脱身后装无辜。” 大理寺卿点头:“周少卿说得对。”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匆匆来报。 “郑丛主动到大理寺来了,说听闻有人栽赃於他,特来配合查问。” 程处默瞪眼:“他还敢来?” 周澈笑了笑。 “来得真快。” 郑丛走进大理寺时,脸上带著怒意,也带著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听说有人在兴道坊搜出写给我的信,简直荒唐!我与王承嗣不过泛泛之交,他写信给我,难道就能证明我与此案有关?” 大理寺卿沉声道:“郑公子莫急,只是请你来问话。” 郑丛看向周澈,冷声道:“周少卿,琉璃之事我郑氏认栽,御史弹劾之事也已经过去。你如今又想把抢书案栽到我头上吗?” 程处默怒道:“你少血口喷人!” 周澈抬手拦住他,平静道:“郑公子既然觉得清白,那就回答几个问题。” 郑丛冷笑:“请问。” “你是否去过兴道坊那处宅子?” 郑丛道:“去过。长安子弟聚会饮酒,去过几次宅子有什么稀奇?” “是否见过王承嗣?” “见过。” “是否谈过官印书?” 郑丛顿了顿,道:“谈过。如今长安谁不谈官印书?” “是否说过寒门若得势,世家迟早被踩在脚下?” 郑丛脸色微变,隨即道:“也许酒后说过类似的话。士族传承数百年,我忧心士林秩序,有何不可?” 周澈点头:“確实不可定罪。” 郑丛眼中闪过得意。 周澈接著道:“那你是否认识韩七?” 郑丛皱眉:“不认识。” “是否认识武怀亮?” “见过,不熟。” “是否派人去国子监外散布流言?” 郑丛立刻道:“没有。” 周澈看向大理寺卿:“可以传人了。” 很快,一个穿灰衣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 郑丛看到那人,脸色骤变。 那人跪地磕头:“小人郑安,见过大人。” 大理寺卿问:“你是谁的人?” 郑安低头道:“小人原是郑四公子身边跑腿的。” 郑丛厉声道:“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郑安抬头,苦笑道:“四公子,您昨日还让我去国子监外传话,说官印书会让寒门士子衝撞贵人。您还赏了我五贯钱。” 郑丛脸色铁青:“你被人收买了!” 郑安从怀里取出一块小银牌。 “这是四公子给我的信物,说若被人拦下,拿这个去郑氏庄园求救。” 大理寺卿接过银牌,递给郑丛。 郑丛手指微微发抖。 那確实是他的东西。 周澈看著他,轻声道:“郑公子,断尾断得太急,总会漏下一截。” 第216章 郑氏低头 郑丛盯著那枚银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被反咬了。 郑安確实是他的人,可这枚银牌早在数日前就不见了。他当时只以为丟在了酒席上,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是假的!” 郑丛声音发紧,“这银牌是我的,可我没有给过他!周澈,是你设局害我!” 周澈看著他,淡淡道:“从官坊走水,到青荷投井,到赵德死在废井,再到东宫腰牌、秋纹尸体、抢书打人,这么大一盘局,我若都能安排,郑公子觉得自己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程处默忍不住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大理寺卿沉声道:“郑丛,是否设局,本寺自会查明。来人,暂押郑丛。” 郑丛脸色大变:“你敢押我?我是滎阳郑氏嫡系子弟!” 大理寺卿冷冷道:“此案牵涉官坊纵火、刺杀证人、栽赃东宫、抢夺官印书。別说你是郑氏子弟,就算是国公之子,也得押。” 程处默在旁嘀咕:“国公之子已经押过一回了。” 郑丛被差役按住,脸上终於露出慌乱。 “我要见我二叔!我要见郑朝!” 大理寺卿没有理会,直接让人將他带下去。 周澈看著郑丛被押走,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程处默却高兴得不行。 “总算抓住这小子了!这回看郑朝还怎么装。” 周澈摇头:“郑丛未必保不住。” 程处默一愣:“证据都这样了,还能保?” “只要能证明郑安被人收买,银牌被盗,郑丛顶多是交友不慎、言语失当。郑氏会把他摘出去,最多让他回滎阳闭门思过。” 程处默不满道:“那也太便宜他了。” 周澈道:“能让他进大理寺牢房,已经够郑氏丟脸了。更重要的是,抢书案被压住了,官印书不会停。” 程处默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 消息很快传到了郑氏庄园。 郑朝听完之后,手里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 “蠢货!” 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 琉璃一事,郑氏亏了顏面。御史弹劾,被武士彠上书请罪化解。官坊纵火和东宫栽赃,郑氏虽有推波助澜,却没有亲自下场太深。 可郑丛被押入大理寺,这性质就不同了。 无论最后能不能摘出来,滎阳郑氏都已经被拖到明面上。 管事低声道:“二老爷,如今该怎么办?” 郑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必须割肉了。 再拖下去,郑丛未必能保住,郑氏也会被朝廷盯得更死。 “备车,去赵国公府。” 管事一怔:“去赵国公府?” 郑朝沉声道:“如今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又不至於落井下石的,只有长孙无忌。” 他很清楚,直接求皇帝没用,求周澈更没用。 长孙无忌虽然也是世家出身,却首先是皇后的兄长,是皇帝的心腹。他知道朝廷想要什么,也知道世家能退到哪里。 赵国公府內,长孙无忌听说郑朝求见,神色並不意外。 两人在书房相对而坐。 郑朝开门见山:“赵国公,老夫此来,是求一条活路。” 长孙无忌淡淡道:“郑公言重了。滎阳郑氏根深叶茂,何至於说活路?” 郑朝苦笑:“赵国公何必明知故问?郑丛已经被押入大理寺。再这么查下去,不管他有没有参与,郑氏都要伤筋动骨。” 长孙无忌问:“郑氏想如何?” 郑朝沉默片刻,道:“郑氏愿捐书三千卷,捐钱五万贯,助朝廷刊印官书。郑丛若有不当言行,郑氏带回族中严惩,三年不许入长安。” 长孙无忌看著他,没有说话。 郑朝咬牙继续道:“此外,滎阳郑氏愿开放族中部分藏书,供官坊校勘。” 这个条件已经很重了。 长孙无忌终於开口:“你该知道,陛下最在意的不是钱。” 郑朝点头:“老夫明白。所以郑氏愿意公开支持官印书。” 长孙无忌微微頷首。 这才是关键。 只要滎阳郑氏公开支持官印书,五姓七望联手阻挠的势头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长孙无忌道:“我可以替你传话,但陛下答不答应,我不保证。” 郑朝起身深深一礼:“有劳赵国公。” 当晚,长孙无忌入宫。 李世民听完郑氏的条件,冷笑道:“现在知道低头了?” 长孙无忌道:“陛下,郑氏此举虽是自保,但对官印书有利。若能让滎阳郑氏公开支持,其余几家就难再铁板一块。” 魏徵也在旁,沉声道:“臣以为,可以收。但王敬、王福、冯立本一案必须依法处置,不能因郑氏低头而轻纵。” 李世民点头:“这是自然。” 他看向周澈。 “你觉得呢?” 周澈想了想,道:“臣觉得可以。郑氏捐钱捐书,支持官印,是好事。至於郑丛,若查无直接参与抢书伤人,就让郑氏带回去严惩。让他留在大理寺,反倒让世家同仇敌愾。” 李世民挑眉:“你倒捨得放过他。” 周澈笑道:“陛下,臣没那么大气。只是眼下让官印书落地,比出一口气更重要。” 李世民看著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好。那就这么办。” 第二日,滎阳郑氏公开上书,痛斥王敬等人败坏士族名声,愿捐书捐钱,助朝廷刊印典籍,並支持官坊校书。 消息传开,长安譁然。 谁都知道,郑氏这是低头了。 国子监外的寒门士子却欢欣鼓舞。 连滎阳郑氏都支持官印书,谁还能说官印书不该推? 同日,大理寺公布初审结果。 王敬、王福、冯立本等人牵涉官坊纵火、刺杀证人、栽赃东宫,罪责重大,待秋后定刑。郑丛因与王承嗣往来密切、言行失当,被郑氏带回族中严惩,三年不得入京。 程处默听到这个结果,很是不满。 “太便宜郑丛了!” 周澈正在翻看新印出的《论语》,头也不抬道:“他回滎阳未必好过。世家最重脸面,他让郑氏低头,族里不会轻饶。” 程处默想了想,勉强接受。 “那官印书这事算成了?” 周澈合上书,笑道:“才刚开始。” 几日后,第一批官印《论语》正式在国子监发售。 价格低到让寒门士子不敢相信。 有人拿著书,翻了又翻,摸了又摸,像捧著珍宝。 一个老书生站在国子监门口,捧著书哭得泣不成声。 “老夫教了半辈子书,第一次见《论语》卖到这个价。” 越来越多的人排队买书。 有寒门士子,有小吏,有商贾子弟,甚至还有替家中孩子来买书的妇人。 长安城里的书铺,则一片死寂。 他们原本囤著高价书,如今突然卖不动了。 有人咬牙降价,有人观望,有人暗骂周澈断人財路。 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官印书已经流入长安。 一册册书,就像一粒粒火种,落进了从前照不到光的地方。 傍晚时,周澈入宫復命。 李世民站在两仪殿外,看著夕阳下的宫城,手里拿著一册官印《论语》。 “周澈,你说贞观之治,要让后世记住。朕今日忽然觉得,也许这书,比封禪更像一块碑。” 周澈拱手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笑骂:“少拍马屁。” 这时,孙海匆匆而来,脸色有些古怪。 “陛下,突厥那边来了急报。” 李世民眉头一皱:“说。” 孙海低声道:“有西域商队入境,带来消息,说西域诸国听闻大唐有便宜琉璃和烈酒,想求购大批货物。隨商队来的,还有高昌国使者。” 周澈心头一动。 高昌? 李世民看向他,眼中也多了几分意味。 “看来,你的生意要做到西域去了。” 第217章 高昌使者 “琉璃、烈酒、茶叶,如今连西域诸国都闻著味儿来了。周澈,你这买卖倒是比鸿臚寺还会招使者。” 周澈拱手道:“陛下,这说明大唐威名远播,商旅归心,臣只是沾了陛下的光。” 李世民笑骂道:“你这话朕爱听,可惜太顺耳,听著不像实话。” 房玄龄也笑了起来:“陛下,西域商队愿来长安求购,对朝廷来说也是好事。商路通畅,边地也能多些安稳。” 魏徵却皱眉道:“高昌国与西域诸国来往甚密,近年对大唐称臣,却未必真心顺服。如今突然派使者来,未必只是为了买货。” 周澈心中一动。 高昌国他当然听过。丝绸之路上的要地,后来似乎还跟大唐起过衝突。如今他们忽然派使者入长安,若只说是为了琉璃和烈酒,確实太单薄了些。 李世民问道:“使者到哪儿了?” 孙海回道:“回陛下,已经过了凉州,按路程算,再有十余日便能到长安。鸿臚寺已经收到文书,说高昌国使者名叫麴文泰之弟麴智盛,隨行还有几名西域商人。” 周澈听到麴文泰这个名字,心里更有数了。 高昌王麴文泰,后来可是和大唐关係不怎么愉快。 李世民沉吟道:“高昌使者既然要来,鸿臚寺自然要接待。周澈,你如今仍领鸿臚寺少卿,此事你盯著。” 周澈愣了一下。 他最近忙著琉璃、印书、造纸,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正经官。 “臣遵旨。” 李世民看著他:“他们既然衝著琉璃和烈酒来,你也正好和他们谈谈。西域商路若能打通,对大唐有利。不过,朕不希望大唐的好东西被人轻易套走。” 周澈笑道:“陛下放心,臣別的本事不敢说,谈买卖还算有点心得。” 李世民哼道:“朕看你是很有心得。朕现在一想到琉璃铺子的进项,心口还疼。” 长孙无忌忍不住笑道:“陛下若心疼,不如让乐安郡公多缴些税。” 周澈立即正色道:“赵国公此言甚善,臣愿按规矩缴纳商税。若朝廷要规范商税,臣也愿第一个带头。” 殿中几人都怔了一下。 李世民眯了眯眼:“你倒是捨得?” 周澈道:“臣若不缴,別人更有理由偷逃。琉璃、烈酒这些买卖太显眼,臣不如站出来把规矩立好。朝廷有进项,商人有章程,免得以后互相扯皮。” 魏徵点头道:“此言有理。商税若能清楚明白,既可充实国用,也可防止地方官吏藉机盘剥。” 李世民若有所思。 大唐初立,重农抑商的观念很深,商税当然有,却並不算严密。如今琉璃、烈酒、茶叶这几项买卖越来越大,若没有章程,日后必然乱象丛生。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房卿,此事可议。” 房玄龄拱手:“臣回去后擬个条陈。” 周澈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他主动提商税,不只是为了表忠心。更重要的是,他的买卖越大,就越容易被人眼红。若有朝廷的税法和契约框住,別人想用“与民爭利”“暴利无度”来攻击他,就没那么容易。 从两仪殿出来后,周澈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程处默蹲在石狮子旁边,嘴里叼著根草,百无聊赖地等著。 “你怎么在这儿?” 程处默跳起来,拍了拍衣裳:“听说高昌使者要来,我爹让我问问你,这事有没有热闹看。” 周澈无语道:“你们程家打听消息的本事真是绝了。” 程处默得意道:“那是。听说西域人都长得奇形怪状,眼窝深,鼻子高,还喜欢戴一堆乱七八糟的珠子。” “你说的是胡商,又不是妖怪。” 程处默咧嘴笑道:“反正我没怎么见过。到时候你去鸿臚寺接待,带我去瞧瞧唄。” 周澈道:“鸿臚寺接待使臣是正事,你去干什么?站在旁边流口水?” 程处默不满道:“我有那么丟人吗?再说了,他们要买烈酒和琉璃,咱们卢国公府也是股东啊,我去听听价钱不过分吧?”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周澈想了想:“你可以旁听,但不许插嘴,更不许见了人家使者就问人家鼻子是不是真的那么高。” 程处默嘿嘿笑道:“放心,我懂礼数。” 周澈很怀疑。 两人並肩往外走,程处默忽然压低声音道:“对了,郑丛已经离开长安了。听说走的时候脸肿著,不知道被谁抽的。” 周澈挑眉:“郑朝?” “八成是。郑氏这次低头,郑丛丟了大脸。三年不能入京,嘖,这对他这种爱显摆的人来说,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周澈笑了笑,没有多说。 程处默又道:“不过你也別放鬆。郑氏吃了这么大的亏,未必真服。” 周澈看了他一眼:“难得你还能说出这么稳重的话。” 程处默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世家那帮人阴得很,明著低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咬人。” 周澈点头:“所以要让他们忙起来。” “忙什么?” 周澈笑道:“忙著买官印书,忙著抢西域生意,忙著应付商税。” 程处默愣了愣,隨即大笑:“你这人真损,不过我喜欢。” 周澈刚回到郡公府,彩云便迎了上来。 “郡公,襄城公主府送来帖子,说长乐公主明日会去。” 周澈心头一暖。 赐婚之后,两人见面反而没之前那么隨意了。越是名分定下,越有人盯著,皇后娘娘也开始管得更严。 “知道了。” 彩霞在旁抿嘴笑道:“郡公明日可要早些去,公主肯定盼著呢。” 周澈笑道:“你们现在倒是越来越敢调笑我了。” 彩霞小声道:“我们可不敢,只是替公主说句实话。” 周澈无奈摇头。 第二日,他一早便去了襄城公主府。 长乐公主早已在水榭等著。今日她穿了一身浅青襦裙,少了几分宫中贵气,多了些少女清雅。见到周澈,她眼睛亮了亮,却仍端著几分矜持。 “你来了。” 周澈走近,低声道:“想我了?” 长乐公主脸一红,左右看了看,见侍女都退得远,才轻轻点头。 “嗯……” 这一声轻得像风,却让周澈心里软成一片。 他牵住她的手,在水榭坐下。 长乐公主问:“我听母后说,高昌使者要来,你要负责接待?” 周澈点头:“陛下让我盯著。高昌这次来得不简单,我怕他们不只是买货。” 长乐公主蹙眉道:“会有危险吗?” “在长安城里,他们不敢乱来。真正麻烦的是他们想要什么。” 长乐公主想了想:“他们会不会想要琉璃的製法?” 周澈笑道:“这倒不怕。琉璃製法迟早瞒不住,关键是不能让他们白拿走。若他们只想买货,那就是客人;若想套秘方,就得让他们知道大唐的门槛有多高。” 长乐公主认真道:“你別太累。母后说,你最近做的事太多,连父皇都说你像一刻也閒不住。” 周澈嘆道:“我也想閒啊,可事情总是自己找上门。” 长乐公主轻轻靠在他肩头:“等成婚以后,我帮你管帐,帮你看铺子,你就能少操点心。” 周澈笑道:“那我以后岂不是要靠公主养著?” 长乐公主抬头看他,眼睛弯弯:“也不是不行。” 周澈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下。 长乐公主没有躲,只是红著脸攥紧了他的袖子。 两人正说著话,凝翠匆匆走来,神色有些古怪。 “公主,郡公,宫里传来消息,高昌使者提前到了长安城外。” 周澈皱眉:“提前到了?” 凝翠点头:“而且他们在城门外说,带来了一件献给陛下的奇宝。” 长乐公主问:“什么奇宝?” 凝翠低声道:“他们说,是能照见人骨的神镜。” 第218章 神镜 “照见人骨?” 周澈听完,第一反应是荒唐,第二反应却是警惕。 长乐公主也愣住了:“世上哪有这样的镜子?莫不是妖言惑眾?” 周澈沉吟道:“西域诸国最喜欢拿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唬人。什么夜光杯、火浣布、辟尘珠,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照见人骨这种话,听著像是故意夸大。” 凝翠道:“宫里传话的人说,高昌使者在城门外闹出了不小动静,不少百姓都围著看。鸿臚寺那边已经派人去了。” 周澈站起身:“我得过去看看。” 长乐公主也跟著起身,神色担忧:“他们提前到,还在城门外张扬奇宝,会不会是有意给你难堪?” “多半有这个意思。” 周澈笑了笑:“我刚把琉璃拉下神坛,他们就带著奇宝来长安,若能在陛下面前压我一头,不但能抬高高昌的身价,也能试探大唐朝廷的態度。” 长乐公主咬了咬唇:“那你小心。” 周澈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我最擅长拆人家的神神叨叨。”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襄城公主府,直奔明德门。 程处默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半路追了上来,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听说高昌人带了个能看见骨头的镜子?真的假的?要真能看见骨头,那以后军中看伤岂不是方便了?” 周澈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想好处。” 程处默嘿嘿道:“我爹说过,凡事先想能不能用来打仗。” “那要是假的呢?” 程处默咧嘴:“假的就揍他们。” 周澈无语:“你可闭嘴吧,使者刚来长安,你別一上来就想著揍人。” 明德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一支西域商队停在官道旁,骆驼、马匹、彩色毡帐、胡人护卫,十分惹眼。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穿锦袍,头戴高冠,眼窝深邃,鬍鬚修剪得整齐,看起来很有几分贵气。 鸿臚寺的人已经到了,却有些为难。 高昌使者提前抵达,还不按规矩先入驛馆,反而当眾宣扬奇宝。若强行驱散围观百姓,反倒显得大唐心虚;若任由他们卖弄,又怕闹出笑话。 鸿臚寺卿见周澈来了,顿时鬆了口气。 “周少卿,你可算来了。” 周澈拱手道:“情况如何?” 鸿臚寺卿低声道:“此人自称麴智盛,说奉高昌王之命入朝献宝。他们带来一面黑镜,说可照见人骨。刚才已经当眾演示了一次。” 周澈皱眉:“怎么演示的?” 鸿臚寺卿脸色有些尷尬:“他们让一个胡人把手放在镜前,片刻之后拿出一张薄薄的白布,上面竟有手骨影像。” 手骨影像? 这听著不像普通把戏。 难道真是什么原始的透影装置? 可在唐朝出现x光自然不可能。那很可能是障眼法,或者提前准备好的影像。 周澈走上前去。 麴智盛也看见了他,笑著拱手,用还算流利的汉话道:“这位想必就是名动长安的乐安郡公,鸿臚寺少卿周澈?” 周澈回礼:“正是。高昌使者远来辛苦,按规矩,应先入驛馆安顿,再择日入宫朝见。” 麴智盛笑道:“我们自然懂大唐礼法。只是这件宝物太过神异,隨行商人一路上都求著看,刚到长安城外,百姓也好奇,我们便小小展示一番,绝无冒犯之意。”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很明白。 是百姓好奇,不是他们故意张扬。 周澈笑了笑:“使者既然带来奇宝,大唐自然欢迎。不过城门外人多眼杂,若有损坏,岂不可惜?” 麴智盛道:“周少卿放心,此宝坚固,不惧风尘。听闻少卿能制琉璃,化沙为宝,想必也对奇物颇有兴趣。不如少卿也看看?” 围观百姓顿时兴奋起来。 程处默凑到周澈耳边:“他这是要当眾考你啊。” 周澈轻声道:“看出来了。” 麴智盛拍了拍手,两个胡人抬出一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镜面,镶在铜框里,看起来幽深发亮。旁边还放著几张白布似的薄片。 周澈走近看了看。 那黑镜表面光滑,像是黑曜石或者打磨过的某种矿石。所谓白布薄片,更像是涂了粉的皮纸。 麴智盛笑道:“此镜名为玄骨镜,乃西域古寺所藏。人手置於镜前,以神光照之,便可留下骨影。周少卿可要一试?” 周澈道:“可以。” 程处默急道:“你真试啊?万一有毒怎么办?” 周澈笑道:“眾目睽睽,他们没这么蠢。” 麴智盛让胡人点起一盏灯。灯罩很奇怪,外面蒙著一层蓝黑色薄片,火光透出来后,顏色发冷。 胡人请周澈將手放在黑镜前,又將一张白片放在镜后。片刻后,胡人取下白片,用一种药水轻轻刷过。 很快,白片上出现了一只手的轮廓。 围观百姓发出惊呼。 “真有手影!” “骨头呢?好像看不清骨头。” “刚才胡人的手骨可清楚得很!” 麴智盛也微微皱眉,隨即笑道:“看来少卿福泽深厚,骨相不显。此镜对不同人显影不同。” 周澈差点没绷住。 好一个骨相不显! 这就是普通的影印把戏。 刚才胡人手骨清楚,必然是提前准备好的片子。 给他现做,只能留下一个模糊手影。 周澈拿起那张白片看了看,问道:“使者可否再让刚才那个胡人演示一次?” 麴智盛眼神微动:“自然可以。” 刚才演示的胡人上前,將手放到镜前。胡人动作很熟练,手放得恰到好处。片刻后,白片取下,药水刷过,果然浮现出清晰的手骨。 百姓又是一阵惊呼。 程处默看得眼睛都直了:“还真有骨头啊。” 周澈没有说话,而是忽然伸手,將那胡人的袖子往上一拉。 胡人脸色大变,想缩手却迟了。 他的手腕內侧绑著一片薄薄的骨形铜片,正好藏在掌下。 周澈把铜片摘下来,举给眾人看。 “使者,这便是西域古寺的神光?” 百姓先是一愣,隨即哄然大笑。 程处默拍著大腿:“我就说嘛!原来是绑了假骨头!你们这也太糊弄人了!” 麴智盛脸色有些难看,却仍强笑道:“这或许是隨从贪玩,擅自弄了小把戏。我並不知情。” 周澈笑道:“无妨,西域路远,旅途寂寞,耍些把戏解闷也正常。只是此物若献给陛下,最好別再称神镜,免得御前失仪。” 这话已经留了面子,却也点明了高昌使者在糊弄大唐。 麴智盛眼底闪过一丝恼意,隨即拱手道:“周少卿果然慧眼。听闻少卿能识破世间奇巧,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周澈道:“使者客气。请入城吧,驛馆已经备好。” 围观百姓还在笑,纷纷议论高昌神镜原来是骗人的。麴智盛的隨从脸上都掛不住,只能低头收拾东西。 程处默凑过来,小声道:“你这算是给他们一巴掌,又给他们留了半张脸。” 周澈道:“他们是使者,不能当街让他们彻底下不来台。可这把戏若真带到御前,那丟的就是鸿臚寺的脸。” 程处默看著麴智盛的背影:“这人笑得挺客气,可我总觉得他眼神不善。” 周澈点头:“他今日是试探。试探大唐对他们的宽容,也试探我是不是好糊弄。” “那结果呢?” “他会更小心。” 一行人入城后,高昌使团被安置在鸿臚寺驛馆。 周澈亲自安排接待,礼数周到,吃住也不亏待。麴智盛似乎已经把城门外的尷尬拋到脑后,言谈间依旧热情,甚至主动提出想拜访琉璃阁。 “我高昌商人一路听闻长安琉璃价廉物美,人人可买。此事在西域传得神乎其神,我若不亲眼看看,回去也不好向王兄稟报。” 周澈笑道:“使者想看,自然可以。不过今日车马劳顿,不如明日再去。” 麴智盛道:“也好。还有烈酒、周茶,我也想见识。” “都会安排。” 麴智盛忽然压低声音:“若高昌愿以宝马、香料、宝石交换,周少卿能否给我们一个好价钱?” 周澈看著他:“买多少?” 麴智盛伸出一根手指。 程处默在旁看著:“一百车?” 麴智盛笑道:“一千车。” 驛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澈看著他,缓缓笑了。 “使者胃口很大。” 麴智盛也笑:“高昌在西域商路之上,大唐货物若经高昌,可至龟兹、焉耆、疏勒,甚至更远。周少卿若想把买卖做到西域,高昌便是最好的朋友。” 周澈没有立即答应,只问:“使者想要琉璃和烈酒,可还想要別的?” 麴智盛看著他,眼神终於变得锐利。 “若可以,高昌想买大唐官印书。” 第219章 官书西行 麴智盛这一句,让周澈心头一跳。 琉璃、烈酒、茶叶都好说,那是货物,价钱合適便能卖。可官印书不同。 这东西刚在长安落地,朝廷还在摸索章程。若高昌立刻求购,背后的意味很复杂。 程处默反应慢了一拍,等明白过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们买书干什么?高昌也读《论语》?” 麴智盛笑道:“高昌久慕中华文教,国中多有汉人,也有士子读经。大唐官印书价廉清楚,若能买回高昌,自然能让更多人学习大唐礼义。” 这话很漂亮。 不过,漂亮话不能全信! 高昌地处丝路要衝,汉文化影响很深,他们要买书未必只是为了读书。便宜官书若流入西域,会提高大唐文化影响,这是好事;但也可能被转卖牟利,甚至被某些人拿来研究大唐朝廷制度、科举风向。 最关键的是,官印书目前產量还不够。长安的寒门士子都没完全满足,若先卖给高昌,朝野肯定会有非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周澈道:“官印书由朝廷刊行,不是私人物货。使者若想购买,需要向陛下上表。” 麴智盛点头:“这是自然。我只是先问问周少卿的意思。听闻官印书之法出自少卿,少卿若觉得不妥,我也不必自討没趣。” 周澈笑道:“使者把我架得太高了。我只是奉旨办事,官书能不能出境,要看陛下和朝廷。” 麴智盛道:“那琉璃和烈酒呢?” 周澈道:“这个可以谈。” 麴智盛精神一振:“一千车琉璃,一百车烈酒,五十车周茶。高昌愿以宝马三百匹、上等香料二十车、宝石十箱交换,另付金银。” 程处默眼睛都亮了。 宝马三百匹! 这可不是小数目。大唐缺马,尤其是好马。若能通过商路换来西域良马,对军中也有好处。 周澈却没有被冲昏头脑。 “周茶数量有限,五十车给不了。烈酒可以给一百车,但需分批。琉璃一千车问题不大,不过价格另算。宝马我要先验,香料宝石也要估价。” 麴智盛笑道:“周少卿果然是做买卖的行家。” 周澈道:“使者也不差,一开口就想压价。” 麴智盛哈哈大笑:“买卖嘛,总要你来我往。” 两人初步谈了个框架,具体还要等高昌使者入宫朝见后再定。周澈离开驛馆时,程处默还沉浸在三百匹宝马里。 “周澈,那可是三百匹宝马!若真能到手,陛下肯定高兴。” 周澈点头:“所以这买卖可以做,但不能让高昌拿住商路命门。” 程处默不解:“什么意思?” “高昌想当大唐货物进入西域的中转。他们说是朋友,实际上是想抽一道厚利。若以后琉璃、烈酒、茶叶全靠高昌转卖,西域诸国只认高昌,不认大唐,时间一长,他们就能借商路要挟我们。” 程处默听得有些头大:“那怎么办?” “多开几条路。不能只给高昌独家。” 程处默恍然:“所以你不会把货全卖给他们?” 周澈笑道:“当然不会。一千车琉璃听著多,可我也能卖给西域其他商人。高昌想做朋友可以,想做独门生意,不行。” 程处默嘖嘖道:“你这心眼子,真不適合去战场,太浪费了。” 周澈瞥他:“你这是夸我?” “算是吧。” 回到郡公府,周澈刚进门,彩云便迎了上来。 “郡公,宫里来人送了话,陛下明日召见高昌使者,让郡公一同入宫。” 周澈点了点头。 这在意料之中。 彩霞递上热茶,好奇问:“高昌使者长什么样?是不是和胡商一样?” 周澈笑道:“差不多,鼻子挺高,说话挺滑。” 彩霞抿嘴:“郡公能应付吗?” “他想买我的东西,该担心的是他。” 彩云忍不住笑了。 当天夜里,周澈正在书房梳理和高昌的交易条件,薛仁贵走了进来。 “郡公,驛馆那边有人偷偷出去了。” 周澈抬头:“高昌使团的人?” 薛仁贵点头:“俺让人盯著驛馆。有个胡商打扮的人从后门出去,进了平康坊,后来去了郑氏庄园附近。” 周澈眉头一挑。 高昌使团刚到长安,就有人去接触郑氏? 这事有意思。 “见到郑氏的人了吗?” “没看清。他进了一处小宅子,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时怀里多了个包裹。” 周澈想了想:“继续盯著,不要惊动。若他再出门,派人跟上。” 薛仁贵应下。 周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案几。 郑氏刚低头,表面上支持官印书。若他们私下和高昌接触,未必是为了官书,也可能是为了琉璃、烈酒,甚至是想借高昌商路另开局面。 世家不会轻易认输。 第二日,太极殿。 高昌使者麴智盛正式朝见李世民。礼数十分周到,献上了宝马、香料、宝石,还有那面被周澈当眾拆穿的“玄骨镜”。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说什么照见人骨,只称是西域黑石镜,可供赏玩。 李世民显然已经听说了城门外的事,见到黑镜时,嘴角微微一动。 “使者有心了。” 麴智盛恭敬道:“大唐天威远播,高昌王兄日夜仰慕陛下圣德,特遣外臣前来朝贡,也愿与大唐互通商旅。” 李世民点头:“高昌久居西域要衝,若能安分守礼,通商往来,大唐自然以礼相待。” 这话听著温和,里面却带著敲打。 麴智盛神色不变:“高昌愿永为大唐藩屏。” 周澈站在一旁,心想这话听听就行。 朝见之后,李世民在两仪殿召见麴智盛细谈。周澈、房玄龄、长孙无忌也在。 麴智盛提出购买大批琉璃、烈酒、茶叶,並再次提到官印书。 李世民听完,看向周澈。 周澈出列道:“陛下,琉璃和烈酒可售,茶叶数量有限,可少量售卖。至於官印书,臣以为可以赐,不宜卖。” 麴智盛微微一怔。 李世民问:“为何?” 周澈道:“高昌仰慕大唐文教,陛下可赐《论语》《孝经》各百册,以示天朝教化。若直接大量售卖,反倒像是把圣贤经典当作货物,容易被人非议。” 这话一出,房玄龄忍不住看了周澈一眼。 这小子前些日子还在国子监说书籍应当流通,如今转头又说不宜把经典当货物。话倒不矛盾,场合用得很巧。 李世民也明白了周澈的意思。 卖给大唐寒门,那是惠民。赐给高昌,那是天朝恩典。若高昌想要更多,就得拿出更恭顺的姿態来求。 麴智盛显然也听懂了,心里暗骂周澈滑不留手,面上却只能恭敬道:“陛下若赐书,高昌必奉为国中珍宝。” 李世民笑道:“既如此,朕赐高昌官印《论语》《孝经》各百册。” 麴智盛谢恩。 隨后的商贸谈判,周澈寸步不让。琉璃可以大量卖,但价格不低;烈酒分批供应;茶叶每年限量;宝马必须由大唐官员验收,劣马不计数。 麴智盛几次想爭,都被周澈用笑脸堵了回去。 谈到最后,麴智盛嘆道:“周少卿,你比西域最精明的粟特商人还难缠。” 周澈拱手:“使者过奖。” 麴智盛苦笑:“这不是夸你。” 李世民心情极好。 高昌愿以宝马、香料、宝石换取大唐货物,这不仅能充实內库,还能增强大唐对西域的影响。更妙的是,官印书以赐予的方式进入高昌,名义上就是大唐教化远播。 谈完之后,麴智盛离开两仪殿。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澈一眼。 “周少卿,今夜高昌使团在驛馆设宴,想请少卿赏光。西域美酒、美人、乐舞,皆与长安不同。” 周澈笑道:“使者盛情,我自然要去。” 李世民听到“美人”二字,似笑非笑地看了周澈一眼。 周澈顿时觉得后背一凉。 麴智盛离开后,李世民淡淡道:“赐婚刚下,你倒是艷福不浅。” 周澈连忙道:“陛下,臣去是为了公事。” 长孙无忌幽幽道:“公事也可以有美人。” 房玄龄低头忍笑。 周澈无奈:“臣可以带程处默去,让他挡美人。” 李世民哼道:“你自己看著办。若长乐知道了哭闹,朕就找你算帐。” 周澈心里嘆气。 这宴怕是不去不行,可去了也麻烦。 离宫后,周澈还没出宫门,孙海便追了上来。 “郡公,长乐公主请您去立政殿外说句话。” 周澈心里一紧。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到了立政殿外,长乐公主果然站在廊下等著他,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听说高昌使者今晚请你赴宴?” 周澈乾笑道:“是公事。” 长乐公主点头:“我知道。” 她走近一步,替周澈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轻柔。 “西域美人若给你敬酒,你可以不喝。” 周澈立即道:“一定不喝。” 长乐公主抬眼看他,笑得更温柔了。 “若她非要敬呢?” 周澈认真道:“我让程处默喝。” 长乐公主终於忍不住笑了:“那你带他去吧。” 周澈鬆了口气。 长乐公主忽然又轻声道:“不过你也要小心。我总觉得高昌使者盯著你,不只是为了买卖。” 周澈点头:“我知道。” 当夜,周澈带著程处默去了鸿臚寺驛馆。 西域乐声响起,舞姬旋转如风,酒香浓烈。麴智盛举杯相迎,笑容热情。 宴到半酣,一个蒙著面纱的西域女子端著金杯走到周澈面前,眼眸如湖水般幽深。 她用生硬的汉话轻声道:“周少卿,我家主人有一句话,让我单独告诉你。” 周澈眼神一凝。 “谁是你家主人?” 女子俯身,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能听见。 “不是高昌王,是西突厥。” 第220章 西突厥的影子 周澈的手停在酒杯边。 西突厥? 这个名字一出来,眼前的歌舞、美酒、笑声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冷光。 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露出惊色,只是淡淡道:“姑娘怕是找错人了。这里是高昌使团的宴席。” 西域女子眼睫微垂:“我知道。正因为是高昌使团的宴席,我才有机会见到周少卿。” 程处默在旁边看见她凑得近,立刻警觉起来。 “哎,敬酒就敬酒,离这么近干什么?周澈有婚约了,你们西域人也得讲规矩。” 女子微微退后,轻笑一声:“这位將军误会了。” 周澈看向程处默:“你先喝你的酒。” 程处默瞪著女子:“我得看著你,免得回头长乐公主找我算帐。” 周澈差点没绷住。 麴智盛坐在主位,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仍在和鸿臚寺官员说笑。可周澈知道,他一定看见了。 这女子是高昌使团的人,却说自己背后是西突厥。她是故意暴露,还是想试探? 周澈低声问:“你家主人让你说什么?” 女子道:“西突厥可汗听闻大唐有烈酒、琉璃、官书,愿以良马万匹、牛羊十万,与大唐互市。高昌能给的,西突厥给得更多。” 周澈心里冷笑。 良马万匹,牛羊十万,这饼画得很大。 “既然西突厥有诚意,为何不遣使入朝,反而借高昌宴席让姑娘传话?” 女子轻声道:“路远,风急,有些话不宜放到明面上。” 周澈道:“不放到明面上的话,我一般当没听见。” 女子抬眼看他,眼中有些意外。 她显然没想到周澈会这么干脆。 “周少卿不想听听西突厥能给你什么?” 程处默立刻拍案:“你什么意思?当著我的面收买朝廷命官?你胆子挺肥啊!” 这一声不小,附近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麴智盛终於不能装听不见了,笑著问:“周少卿,发生了什么?” 周澈端起酒杯,神色如常:“这位姑娘说西突厥想和大唐做买卖。我正想问问使者,她是高昌的人,还是西突厥的人?” 宴席上的乐声一下子低了许多。 麴智盛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周少卿说笑了,她自然是隨我高昌使团来的舞姬。” 周澈道:“那就奇怪了。高昌舞姬替西突厥传话,使者竟然不知情?” 麴智盛看向那女子,眼神冷了下来:“阿娜,你胡说了什么?” 名叫阿娜的女子跪下,声音平静:“外臣只说西域诸部皆仰慕大唐,愿与大唐通商。” 程处默冷笑:“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她主人是西突厥。” 周围气氛顿时紧绷。 高昌隨从纷纷变色。鸿臚寺官员也坐不住了。 麴智盛沉默片刻,忽然嘆道:“周少卿,看来我使团中混入了不乾净的人。此事是我失察。” 这反应太快了。 周澈心里更加確定,麴智盛早就知道。只不过他没有料到周澈会当场挑破。 “既然是使者失察,那这人就交给鸿臚寺审问吧。” 麴智盛脸色一变:“她是我使团中人,理应由我高昌处置。” 周澈笑道:“她在大唐都城,借高昌使团名义替西突厥传话,牵涉两国。使者处置,恐怕不合適。” 程处默立刻站起来:“来人,把她带下去!” 他带来的人早就等著了,立刻上前。 高昌护卫下意识按住刀柄。 薛仁贵不知何时站到了周澈身后,长枪往地上一顿,声音沉闷。 “谁拔刀,俺就打谁。” 高昌护卫僵住。 麴智盛深深看了周澈一眼,最终抬手制止隨从。 “周少卿既然坚持,那便交给鸿臚寺。只是她一个舞姬,未必知道多少,还请少卿莫要牵连高昌。” 周澈道:“若高昌清白,自然不会受牵连。” 这场宴席到这里已经没了继续的兴致。 周澈起身告辞,程处默还顺手拿了两块西域烤肉,边走边啃。 “这肉味道还不错,就是事儿太多。” 周澈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反应倒挺快。” 程处默得意道:“那当然。长乐公主都交代了,我得看紧你。那舞姬一凑过来,我就知道没好事。” 周澈无语:“你把公主的话记得倒牢。” “废话。她以后是你夫人,你怕她,我也怕啊。” 薛仁贵憨厚道:“郡公,俺觉得那女子不像是怕死的人。” 周澈点头:“她敢当眾说西突厥,说明她要么有恃无恐,要么本来就准备牺牲自己。” 程处默皱眉:“那她图什么?” 周澈道:“试探大唐和高昌,也试探我。若我私下听了,她就有机会继续递话;若我当场挑破,就能让高昌和西突厥的影子浮上来。无论哪种,背后的人都有收穫。” 程处默骂道:“这些西域人心眼也不少。” “能在丝路上活下来的,哪有简单人。” 阿娜被带回鸿臚寺单独看押。 周澈没有连夜审她,而是派人入宫稟报。李世民听到西突厥三个字,果然神色冷了下来。 “西突厥也盯上了琉璃和烈酒?” 孙海回道:“乐安郡公说,对方未必只盯著货物,也可能想借商路探大唐虚实。” 李世民沉吟片刻:“让周澈明日入宫。还有,那个舞姬不许死。” 孙海连忙应下。 第二日一早,周澈入宫,李世民直接问:“你觉得高昌知不知情?” 周澈道:“麴智盛肯定知情。至於高昌王知不知道,不好说。” 李世民冷笑:“高昌夹在大唐和西突厥之间,一向两边討好。如今见大唐有利可图,又怕得罪西突厥,便想两头下注。” 房玄龄道:“西突厥若真想互市,未尝不可。只是不能让高昌从中操弄。” 魏徵道:“互市可以安边,也可能养虎。马匹牛羊固然可取,若烈酒流入草原太多,也可能资敌。” 周澈拱手道:“臣也有此忧。烈酒可以卖,但要限量,並且优先卖给大唐控制的商队。琉璃无妨,茶叶可控。官印书则只赐高昌,不卖西突厥。” 李世民问:“为何琉璃无妨?” 周澈笑道:“琉璃再多,也不能打仗。草原上拿琉璃碗喝酒,摔碎了还得再买,对我们更好。”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 魏徵也差点没绷住,咳了一声道:“话糙理不糙。” 长孙无忌道:“高昌那边该如何敲打?” 周澈道:“今日审阿娜。若她咬出高昌,使者难堪;若她咬死西突厥,高昌也脱不了失察之责。陛下可暂缓大宗交易,先让高昌急一急。” 李世民点头:“好。你去审。” 鸿臚寺偏院,阿娜被单独关押。她没有受刑,只是被看得很紧。 周澈进来时,她正坐在窗下,神色平静。 “周少卿终於来了。” 周澈坐下:“你在等我?” 阿娜道:“我以为你昨夜就会审我。” “熬人有时候比连夜审更有用。” 阿娜笑了笑:“你不像唐人官员,更像商人,也像猎人。” 周澈道:“你也不像舞姬。” 阿娜沉默片刻,道:“我的父亲是粟特商人,母亲是突厥人。我隨商队长大,替不同主人传话。谁给钱,我替谁办事。” “所以这次是谁给钱?” “西突厥叶护。” “名字。” 阿娜看著他:“我说了,你能放我走吗?” 周澈摇头:“不能。但你若说实话,可以活。” 阿娜轻嘆:“活著留在长安,和死在西域,哪一个更好,我也不知道。” 周澈道:“那要看你想不想继续看这个世界。” 阿娜抬眼看他,忽然问:“你们大唐真的会让寒门读书吗?” 周澈有些意外:“你关心这个?” “我见过太多地方。贵人永远有书,有酒,有马,有刀。穷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若真能让普通人读书,也许大唐会变得很可怕。” 周澈笑道:“这话我爱听。” 阿娜道:“给我纸笔,我写下那人的名字和联络方式。作为交换,我要活著,还要见一见长安的官印书。” 周澈看了她片刻:“可以。” 阿娜写下了一个名字:阿史那贺鲁。 周澈看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变。 阿史那贺鲁。 这名字他听过。后来西突厥的一位重要人物,曾反唐自立,被苏定方平定。 如今他已经开始在西域搅风搅雨了? 阿娜见他神情变化,轻声道:“看来周少卿知道这个人。” 周澈收起纸:“听说过一点。” 阿娜又道:“他不只让我传话给你。他还让我告诉你,高昌王想要的不只是琉璃和烈酒。” 周澈问:“还想要什么?” 阿娜缓缓道:“他想要大唐造纸和印书的匠人。” 第221章 匠人危机 “造纸和印书的匠人?”周澈目光冷冽地盯著阿娜 “阿史那贺鲁的胃口,比麴智盛还要大得多。” 阿娜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大唐的琉璃和烈酒固然能换来金银牛羊,可真正的聪明人都知道,能源源不断生出金银的,是制出这些东西的人。西域不缺沙子,也不缺破布烂网,缺的是把它们变成宝贝的手。” 周澈冷笑一声:“他倒是看得透彻。不过,大唐的匠人,可不是草原上的牛羊,想牵走就能牵走。” “高昌使团这次来长安,带了不少金银珠宝。明面上是买货,暗地里,麴智盛已经派人去接触长安城里的落魄纸坊了。” 阿娜看著周澈 “周少卿,你把官印书的价钱压得那么低,长安城里多的是被挤兑得活不下去的书坊老板和熟练匠人。这些人,只要给足了钱,未必不肯去西域。” 周澈眼神微沉。 阿娜说得没错,官印书虽然惠及寒门,但也確实砸了一些人的饭碗。 那些曾经靠著高价书吸血的书商,如今无利可图; 一些手艺精湛却被官坊拒之门外的匠人,心里难免有怨气。 这正是最容易被西域人钻空子的地方。 “多谢你的提醒。”周澈站起身,吩咐常福, “给她换个好点的房间,吃穿用度不要苛待。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提审她。” 阿娜看著周澈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两仪殿內,李世民听完周澈的稟报,重重地將茶盏磕在御案上。 “好一个高昌!好一个西突厥!来朕的长安城买东西不够,还想挖朕的墙角!”李世民怒极反笑,“麴文泰是觉得大唐的刀不利了,还是觉得朕提不动刀了?” 房玄龄拱手道:“陛下息怒。高昌此举,虽有覬覦我大唐奇技之心,但毕竟尚未成事。若此时发作,反倒显得大唐没有容人之量。” 长孙无忌也道:“房公所言极是。麴智盛是使者,没有实证便扣押,恐惹西域诸国非议。不如暗中加强官坊和將作监的护卫,严禁匠人私自离京。” 周澈却摇了摇头:“赵国公,防得住官坊的匠人,防不住民间的匠人。长安城里会造纸、会刻版的匠人成百上千,若高昌使团化整为零,分批將人带走,金吾卫也查不过来。”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有什么对策?” “堵不如疏,防不如抓。”周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麴智盛想买人,臣就卖给他。不过,他买回去的,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李世民挑了挑眉:“你要將计就计?” 周澈点头:“陛下,臣想借用几个百骑司的好手,再从民间找几个可靠的书坊老板。麴智盛不是有钱吗?让他花钱,花大价钱。等他把人装进车队,准备出城的时候,人赃並获。到时候,高昌不仅理亏,还得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李世民大笑起来:“你这小子,做起买卖来黑,算计起人来更黑。好,百骑司的人你隨便挑。朕倒要看看,麴智盛能玩出什么花样。” 次日朝会上,麴智盛果然上表,称高昌国仰慕大唐文教,请求皇帝赐予几名造纸和印书的匠人,帮助高昌开启民智。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带微笑地拒绝了:“大唐匠人皆有家室,不忍令其远涉黄沙。高昌若需书籍,大唐可每年赐予百册。至於匠人,便作罢了。” 麴智盛虽然面露遗憾,但並未多加纠缠,恭敬地谢恩退下。 然而,退朝之后,高昌使团在长安城內的活动却越发频繁起来。 夜幕降临,平康坊的一处偏僻酒肆里,几个穿著普通的西域商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汉子。 “陈掌柜,你那书坊既然已经关门了,留在长安也是等死。不如跟我们去高昌。到了那里,你就是座上宾,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一个西域商人操著生硬的汉话,將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推到中年汉子面前。 陈掌柜盯著那锭金子,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朝廷有禁令,匠人不得私自出关。若是被抓到,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你怕什么?”西域商人冷笑,“我们是高昌使团的商队,有通关文牒。你只要换上我们胡人的衣裳,混在驼队里,谁能认得出你?再说了,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家里那几张嘴想想吧?” 陈掌柜咬了咬牙,一把將金子揽入怀中:“好!我干了!不过,我还有几个相熟的刻版师傅,手艺都是一绝。能不能把他们也带上?” 西域商人眼睛一亮:“能!只要手艺好,来多少我们收多少!” 两人低声商议著接头的细节,却没注意到,酒肆角落里,一个戴著斗笠的汉子正端著酒碗,將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深夜,郡公府书房。 薛仁贵大步走进来,抱拳道:“郡公,盯住了。那几个西域人確实在到处收买落魄的书坊老板和匠人。刚才在平康坊,他们塞了金子给一个姓陈的掌柜,还约好了后天夜里在城外十里亭碰头。” 周澈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后天夜里?麴智盛倒是挺心急。” 程处默在一旁摩拳擦掌:“周澈,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我这就去点齐人马,后天夜里把他们一锅端了!” 周澈摇了摇头:“不急。只抓几个西域商人,麴智盛完全可以推脱不知情。要抓,就得抓条大鱼。” 他看向薛仁贵:“仁贵,那个陈掌柜,底细查清了吗?” 薛仁贵点头:“查清了。他原本在东市开书坊,官印书出来后,他的书卖不出去,欠了一屁股债。不过,这人胆小如鼠,刚才拿金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胆小就好办。”周澈站起身,“走,咱们去会会这位陈掌柜。帮他把这齣戏,唱得更真一点。” 第222章 將计就计 长安城南,一处破旧的民宅內。 陈掌柜正把玩著那锭金子,借著昏黄的烛火,金子散发出的光芒让他那张愁苦的脸稍微舒展了些。 “有了这锭金子,债就能还清了。等到了高昌,凭我的手艺,还愁不能东山再起?”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隨即又被恐惧取代。 背井离乡,偷渡出关,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夹杂著夜色灌入屋內。陈掌柜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金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薛仁贵提著长枪,像一堵铁塔般堵在门口。周澈缓步走入,身后跟著满脸冷笑的程处默。 “陈掌柜,这么晚了还在赏金子?”周澈瞥了一眼地上的金元宝,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陈掌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乐安郡公饶命!小人……小人什么都没干啊!” 程处默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锭金子上:“什么都没干?平康坊酒肆里,你跟西域人谈的可是掉脑袋的买卖!要不要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原样背一遍?” 陈掌柜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郡公饶命!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官印书一出,小人的书坊彻底垮了,债主天天堵门,小人若不走,这全家老小都要饿死街头啊!” 周澈拉过一张破旧的木椅坐下,看著他:“你觉得,高昌人真会把你当座上宾?到了西域,你就是他们手里的工具。等他们榨乾了你脑子里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別想再回大唐。” 陈掌柜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小人知错了!求郡公给条活路!” “活路可以给,不仅给活路,我还能帮你把欠的债都还清。”周澈身体前倾,盯著他的眼睛,“不过,你得帮我办件事。” 陈掌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郡公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周澈指了指地上的金子:“这金子你留著。后天夜里,你照常带人去十里亭跟他们接头。不过,你带去的人,得是我安排的。” 陈掌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做诱饵!他虽然害怕,但看著薛仁贵手里寒光闪闪的长枪,只能咬牙答应:“小人明白!小人一定把戏演好!”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入夜后的长安城外,秋风萧瑟。十里亭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四周一片死寂。 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停在亭子不远处,十几个穿著胡服的西域人正警惕地四下张望。为首的正是麴智盛的心腹,名叫骨咄。 “怎么还不来?唐人就是不守时。”骨咄不耐烦地搓了搓手,用西域话抱怨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陈掌柜带著十来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缩著脖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骨咄迎上前,借著月光打量了一下陈掌柜身后的人:“陈掌柜,这就是你找的刻版师傅和造纸匠人?” 陈掌柜强忍著双腿的颤抖,挤出一丝討好的笑:“是,是。这些都是长安城里最好的手艺人。骨咄大人,咱们赶紧走吧,这要是被巡夜的金吾卫撞见,可就完了。” 骨咄冷哼一声:“怕什么?我们是高昌使团,金吾卫敢拦我们?上车!” 十几个汉子沉默地爬上马车,藏进了货物中间。骨咄一挥手,车队缓缓启动,朝著西北方向驶去。 马车里,一个“匠人”悄悄掀开一点篷布,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匠人”不是別人,正是程处默。 “都机灵点,等会儿看我手势行事。”程处默压低声音,对著身边的百骑司好手吩咐道。 车队行出不到五里,前方原本平坦的官道上,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骨咄猛地勒住韁绳,厉声喝问:“什么人?” 火光中,周澈骑著一匹黑马,缓缓踱出。薛仁贵提枪立马,护在身侧。周围,是上百名披坚执锐的金吾卫,將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高昌使团的商队,大半夜的不睡觉,急著出关干什么?”周澈似笑非笑地看著骨咄。 骨咄脸色骤变,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乐安郡公,我们使团的货物已经採买完毕,急著赶回高昌復命。这大唐律法,似乎没有规定商队不能夜行吧?” “夜行当然可以。不过,大唐律法规定,私自带大唐匠人出关,形同叛国。”周澈眼神一冷,“骨咄,你车里装的,是什么货?” 骨咄咬死不认:“车里装的都是琉璃和烈酒,还有些长安的土特產。郡公若是不信,大可搜查!不过,我们是使团,郡公若搜不出什么,便是折辱高昌!” “不见棺材不落泪。”周澈一挥手,“搜!” 金吾卫立刻上前,掀开马车的篷布。 骨咄心中暗自得意,他早就安排好了,只要这些匠人不吭声,唐人根本查不出身份。 然而,篷布刚一掀开,程处默就大摇大摆地从车里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哎哟,这车里可真挤,憋死老子了。” 骨咄瞪大了眼睛,像活见鬼一样看著程处默。他虽然不认识程处默,但也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什么落魄匠人。 紧接著,十几个百骑司的好手纷纷从车里跃出,瞬间將高昌人反包围。 陈掌柜早就嚇得瘫倒在路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澈看著面如死灰的骨咄,淡淡道:“怎么?高昌买的土特產,还包括卢国公府的小公爷?” 骨咄知道事情败露,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大吼一声:“衝出去!” “找死!”薛仁贵暴喝一声,长枪如蛟龙出海,瞬间挑飞了骨咄手中的弯刀,枪尖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处。 高昌护卫刚想动手,就被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和百骑司按倒在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周澈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被押跪在地的骨咄:“把人带回大理寺。我倒要看看,麴智盛明天怎么向陛下解释,他高昌使团的马车里,为什么会装满大唐的土特產。” 第223章 人赃並获 ………… 此时,太极殿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如刀般扫过跪在大殿中央的麴智盛。 昨夜城外十里亭的抓捕,人证物证俱在,高昌使团私自带走大唐匠人的罪名,已经被钉得死死的。 “麴智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雷霆之威。 麴智盛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暗度陈仓,竟然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周澈的算计之中。 那些被重金收买的匠人,竟然全是百骑司和金吾卫假扮的! “陛下明鑑!”麴智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发颤,“外臣……外臣確实不知情啊!这都是骨咄贪图私利,私自招募民间匠人,意图带回高昌牟利。外臣对大唐忠心耿耿,绝不敢有违大唐禁令!” “不知情?”李世民冷笑一声,“骨咄是你的心腹副使,没有你的首肯,他敢动用使团的通关文牒?敢动用使团的马车?” 周澈跨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叠供词,朗声道:“陛下,这是骨咄和那几名西域商人的供词。他们已经招认,收买匠人、许诺重金、安排偷渡,皆是奉了使者麴智盛的密令。此外,臣还在骨咄的住处搜出了高昌王麴文泰的手书,上面明確写著『不惜代价,务必带回製纸印书之巧匠』。” 此言一出,朝堂譁然。 魏徵立刻出列,怒声道:“高昌王面称藩臣,背地里却行此鸡鸣狗盗之事,窃取大唐国之重器。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陛下,臣以为当严惩高昌使团,断绝其商路,以儆效尤!” 长孙无忌也道:“陛下,高昌此举,不仅是覬覦我朝奇技,更是藐视大唐天威。若不严惩,西域诸国必將群起效仿。” 麴智盛听著群臣的声討,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他咬了咬牙,抬起头辩解道:“陛下,高昌地处偏远,文教不兴。王兄求贤若渴,虽手段不当,但也是为了教化国人。外臣愿献上此次带来的所有宝马、香料、宝石,作为赔罪,恳请陛下宽恕!” “赔罪?”李世民冷冷地看著他,“你以为大唐的国之重器,是几匹马、几块石头就能换的吗?周澈!” “臣在。” “传朕旨意,扣押高昌使团所有货物及隨行人员。麴智盛软禁於鸿臚寺,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派八百里加急,齎詔书责问高昌王麴文泰,若不能给大唐一个满意的交代,大唐铁骑,必將踏平高昌!” “臣遵旨!”周澈大声应诺。 麴智盛颓然瘫倒在地,他知道,高昌这次是真的惹怒了这头东方巨龙。 退朝后,周澈正准备前往大理寺提审骨咄,却见薛仁贵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郡公,出事了。”薛仁贵压低声音,“昨夜抓捕骨咄的时候,使团里有一个叫康鞘利的粟特商人趁乱逃了。俺查了城门的记录,他拿著高昌使团的急递文书,连夜出了金光门,往西北方向去了。” 周澈眉头紧锁:“一个商人,怎么会有急递文书?” “俺审了驛馆留守的高昌人,他们说,昨夜骨咄出发前,麴智盛曾单独召见过康鞘利,交给他一个贴身保管的木匣。那急递文书,也是麴智盛提前备好的。” 周澈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麴智盛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还要让骨咄去冒险带人,同时却又安排康鞘利带著木匣连夜出逃。 这说明,带走匠人只是个幌子,或者说,只是麴智盛计划的一部分。真正重要的东西,在那个木匣里! “备马!去大理寺提审阿娜!”周澈当机立断。 大理寺的暗牢內,阿娜依旧神色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周澈推门而入,直截了当地问:“康鞘利带走了什么?” 阿娜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看来周少卿百密一疏,还是让高昌人跑了一个。康鞘利是粟特人中最顶尖的嚮导,他若出了长安,你们很难追得上。” “我问你,他带走了什么?”周澈的声音冷得像冰。 阿娜收起笑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不知道木匣里具体是什么。但我听西突厥的人提过,高昌王麴文泰花重金,在长安城內买通了一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他们交易的,不仅是货物,还有大唐安西四镇的布防图,以及……火药的配方。” “什么?!”周澈瞳孔猛地一缩。 安西布防图也就罢了,火药配方? 大唐目前的火药还停留在製造烟花爆竹的初级阶段,但在军中已有少量应用。 如果这种配方流落到西域,甚至被西突厥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大人物是谁?”周澈逼问道。 阿娜摇了摇头:“我级別不够,接触不到那种核心机密。但我知道,那个大人物,出身五姓七望。” 周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五姓七望,又是世家!郑氏刚刚低头,王氏的王敬被抓,难道王氏主支还有人贼心不死?或者是其他几家在暗中作祟? “仁贵,立刻通知百骑司,沿西北官道全力追捕康鞘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澈厉声吩咐。 “是!”薛仁贵领命而去。 周澈走出暗牢,只觉得长安城上空的阴云越来越密。 世家为了利益,竟然敢出卖大唐的军机,这已经触碰了李世民的绝对底线。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翻身下马,正是长乐公主身边的內侍。 “郡公!不好了!”內侍满头大汗,神色惶恐,“公主命奴婢火速来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突然晕倒了,太医束手无策,如今立政殿已经乱作一团!” 周澈心头剧震。长孙皇后晕倒?在这个节骨眼上? “备车!入宫!” 第224章 西域的暗流 马车在长安的街道上疾驰,周澈的心却比车轮转得还要快。 长孙皇后的身体一直不算硬朗,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但太医署每日请平安脉,怎么会突然晕倒且束手无策? 联想到刚刚从阿娜口中得知的情报,周澈本能地感觉到,这绝对不是单纯的生病。 立政殿外,宫人內侍跪了一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世民负手站在殿门外,脸色铁青,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也已赶到,皆是眉头紧锁。 “臣周澈,参见陛下。”周澈快步上前行礼。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你来了。太医说,皇后脉象奇异,似病非病,似毒非毒,他们……他们竟然查不出病因!” 长乐公主双眼红肿地从殿內走出来,看到周澈,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周郎,母后她一直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嚇人,你不是懂很多奇术吗?你能不能救救母后?” 周澈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別慌,我进去看看。” 他转身向李世民请旨:“陛下,臣虽不懂医术,但臣在民间曾听闻过一些西域的奇毒,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李世民现在是病急乱投医,立刻挥手:“快去!若能查出病因,朕重重有赏!” 周澈走进內殿。长孙皇后静静地躺在凤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周澈靠近仔细观察,发现皇后的嘴唇泛著一种极不正常的淡紫色,指甲根部也隱隱发黑。 这不是中风,更不是旧疾復发,这是中毒!而且是慢性、隱蔽性极强的毒! 周澈的目光在殿內快速扫视。立政殿的饮食起居都有严格的检验,下毒极难。那么,毒源会在哪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错金博山炉上。炉中正燃著香,青烟裊裊,散发著一股极其淡雅、安寧的香气。 “这香是哪里来的?”周澈指著香炉问旁边的宫女。 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回郡公,这香是……是前几日高昌使团进贡的『安神香』。皇后娘娘近来睡眠不佳,用了此香后觉得颇有奇效,便一直燃著。” 高昌使团进贡的香! 周澈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他快步走到香炉前,用帕子掩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点香灰,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除了安息香的基调,里面还夹杂著一丝极难察觉的腥甜味。 “曼陀罗花粉,混合了西域特有的『乌头』提炼物。”周澈心中一沉。这种混合毒物在燃烧时会產生致幻和麻痹神经的气体,长期吸入会导致人陷入深度昏迷,最终心力衰竭而死。太医们之所以查不出,是因为这种毒不入脾胃,只走经络。 周澈立刻转身走出內殿,面色凝重:“陛下,臣查到了。皇后娘娘是中毒,毒源正是高昌使团进贡的『安神香』!” 此言一出,殿外眾人皆惊。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一把揪住孙海的衣领:“高昌进贡的东西,没有经过太医署的查验吗?!” 孙海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太医署查验过了,当时確实只是一些安息香和西域草药,並无毒性啊!” “毒不是直接混在香里的。”周澈冷静地解释,“这种毒物需要特定的温度和时间才会挥发。太医署常规的银针试毒、活物试毒,根本测不出燃烧后的气体毒性。高昌人,是用心险恶!” “好!好一个高昌!”李世民怒极反笑,笑声中透著刺骨的杀意,“来人!传旨左武卫、右武卫,即刻包围鸿臚寺!將高昌使团上下,无论官职大小,全部打入死牢,严刑拷打!朕要麴智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陛下且慢!”周澈突然出声阻拦。 长孙无忌皱眉道:“乐安郡公,皇后娘娘遭此暗算,你还要替高昌求情不成?” “臣绝无此意。”周澈拱手道,“陛下,高昌使团固然该死,但臣以为,这毒未必是高昌王麴文泰指使下的。” 李世民眼神冰冷:“你什么意思?” 周澈条分缕析:“高昌虽有不臣之心,但麴文泰还没蠢到在朝贡的物品中公然毒害大唐皇后。这等於直接向大唐宣战,高昌弹丸之地,承受不起陛下的雷霆之怒。臣以为,这是有人在借刀杀人!” 房玄龄目光一闪:“周少卿的意思是……西突厥?” “正是。”周澈点头,“阿娜曾说,西突厥的阿史那贺鲁野心勃勃。若大唐皇后死於高昌贡品,大唐必將出兵高昌。高昌为了自保,只能彻底倒向西突厥。西突厥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將高昌纳入麾下,同时消耗大唐的兵力。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暴怒。他是一代雄主,冷静下来后,自然能看清其中的利害关係。 “太医!”李世民转头厉喝,“既然知道了毒源,还不快去配解药!若皇后有失,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熬製解毒汤药了。 李世民看向周澈,眼神复杂:“你不仅救了皇后,还看破了西突厥的毒计。周澈,你立了大功。” “臣不敢居功,只求娘娘平安。”周澈恭敬道。 就在这时,大理寺卿匆匆赶来,脸色苍白:“陛下,微臣有紧急军情上奏!百骑司在城外三十里处截住了逃跑的康鞘利,但他拼死反抗,已被格杀。从他身上搜出的木匣里,装的確实是安西四镇的布防图!” 李世民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大理寺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此外……微臣顺藤摸瓜,查抄了康鞘利在长安的暗桩,发现与他暗中交易布防图的,是……是太原王氏的主支子弟,王承嗣的堂兄,王珪的亲侄子,王绍!” 空气瞬间凝固。 世家子弟,为了利益,竟然真的敢出卖大唐的军机布防图! 李世民没有发怒,只是那平静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慄。他缓缓转过身,看著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查抄太原王氏在长安的所有府邸、產业。王绍满门抄斩,王氏在京官员,全部停职待查。谁敢求情,与王绍同罪!” “臣等遵旨!”群臣凛然从命。 李世民看向周澈,目光深邃:“西突厥想借刀杀人,高昌首鼠两端,世家暗通款曲。大唐的天下,看来是太平得太久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周澈,朕命你为军需度支使。三个月內,朕要看到足够十万大军征伐西域的粮草、烈酒和军需!你,能做到吗?” 周澈抬起头,迎著李世民的目光,掷地有声:“臣,定不辱命!” 第225章 立政殿的阴云 立政殿內的沉闷气氛隨著太医们端来解毒汤药而稍微缓解。 长孙皇后服下汤药后,呼吸渐渐平稳,嘴唇的紫黑色也开始褪去。 李世民紧紧握著妻子的手,直到太医宣布毒性已解,只需静养,这位铁血帝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却依然翻涌著骇人的杀机。 周澈站在殿外,看著长乐公主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 但他知道,皇后的毒虽然解了,大唐与西域、朝廷与世家之间的这盘大棋,才刚刚到了最惨烈的绞杀阶段。 “周澈。”李世民从殿內走出,声音低沉,“你隨朕来。” 两仪殿內,只有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和周澈四人。 “王绍的案子,大理寺已经审出了结果。”李世民把一份卷宗扔在御案上,冷笑道,“太原王氏,好大的胆子!王绍供认,他將安西布防图卖给康鞘利,换取了西突厥十万贯的承诺。而这笔钱,他们打算用来在关中大肆收购纸坊和刻局,彻底垄断活字印刷!”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为了垄断印书,竟不惜出卖军机。世家之患,已如附骨之疽!” 房玄龄嘆息道:“陛下,太原王氏在朝中门生故吏眾多,此次查抄王绍满门,已令朝野震动。若再深究下去,恐生大乱。” “乱?”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朕就是要看看,他们敢怎么乱!传旨,將王绍的供词公之於眾,贴满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朕要让天下百姓看看,他们眼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名门,背地里乾的都是些什么卖国求荣的勾当!” 周澈心中暗赞。李世民这一招杀人诛心。世家最重名声,王绍卖国求荣的丑闻一旦公开,太原王氏的清流形象將彻底崩塌,天下寒门士子更会將其视作国贼。这是从根子上挖断世家的基石。 “至於高昌和西突厥……”李世民眼中凶光毕露,“朕决意用兵!侯君集为主帅,薛万彻为副將,即刻整军备战。朕要用高昌王的脑袋,告诉西域诸国,大唐的刀,锋利得很!” 李世民看向周澈:“周澈,朕命你筹措军需,你可有章程?十万大军远征西域,路途遥远,粮草转运损耗极大。你那琉璃铺子虽然赚钱,但短时间內也凑不齐这天文数字。” 周澈上前一步,胸有成竹:“陛下,臣不需要动用国库一文钱,也不需要强征百姓一粒粮。臣有一个计划,不仅能筹齐军需,还能让西域的財富源源不断地流入大唐。” 此言一出,连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惊讶地看了过来。不用国库,不征百姓,筹齐十万大军的军需?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李世民眯起眼睛:“说来听听。” 周澈朗声道:“臣的计划,名为『西域战爭债券』。” “战爭债券?”三人面面相覷,这个词他们闻所未闻。 周澈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朝廷向天下商贾和百姓借钱打仗。朝廷发行一种名为『债券』的凭证,承诺在战爭胜利后,以西域的战利品、高昌的土地、商路的免税权等作为抵押,连本带利偿还给购买债券的人。” 房玄龄眉头紧皱:“向百姓借钱打仗?这……这岂不是有损朝廷威严?且商贾逐利,若战事不利,朝廷拿什么还?这风险太大了。” “房公多虑了。”周澈自信地笑了笑,“大唐军威赫赫,灭高昌如探囊取物,天下商贾谁人不知?更何况,臣会將这债券包装成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澈继续说道:“臣打算將债券分为三等。第一等,面向大商贾。他们购买巨额债券,战后可优先获得西域商路的特许经营权,甚至可以参与高昌土地的开发。第二等,面向中產之家,承诺两年內给予两成的利息。第三等,面向普通百姓,面额极小,一贯钱即可购买,不仅有利息,购买者还可获得朝廷颁发的爱国义民铜牌。” 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计划背后的巨大能量。 周澈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陛下,这不仅是筹钱,更是绑绑人心!当全天下的商贾和百姓都买了这债券,他们就会比朝廷更渴望这场战爭的胜利。因为大唐胜了,他们才能赚钱。到时候,大唐的军队,就是带著全天下人的期盼去打仗,何愁不胜?” 长孙无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著周澈,仿佛在看一个怪物。用利益將天下人与朝廷的战车绑在一起,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却又无懈可击。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西域战爭债券』!周澈,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朕准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户部全力配合!” “臣遵旨!”周澈拱手领命,“不过,臣还需要陛下演一齣戏。” “什么戏?” “臣恳请陛下,將太原王氏查抄所得的家產,作为第一笔抵押金,存入户部。同时,请卢国公、英国公等军中宿將,带头购买第一批债券。只有皇家和勛贵带头,天下商贾才会彻底打消疑虑,疯狂抢购。” 李世民大笑:“准!朕不仅让程咬金他们买,朕的內库也拿出一半来买!朕要让这把火,烧遍整个长安!”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彻底沸腾了。 先是王绍卖国求荣的布告贴满街头,太原王氏声名扫地,无数寒门士子在王氏府邸外唾骂。紧接著,朝廷宣布远征高昌,並推出了史无前例的“西域战爭债券”。 起初,商人们还在观望。 但当卢国公程咬金拉著几大车铜钱,敲锣打鼓地来到户部认购债券,並高呼“老子买的是高昌的酒庄”时,商人们坐不住了。 琉璃阁的掌柜杨联,第一个代表周澈认购了十万贯的特等债券。 隨后,长安城的富商们如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涌向户部。 “我要认购五万贯!战后给我龟兹的香料免税权!” “我买一万贯!那块爱国义民的牌子给我留著,我要掛在祖宗祠堂里!” 短短十天时间,户部筹集到的资金和粮草,已经远远超过了十万大军的预算。大唐的战爭机器,在资本的疯狂推动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运转起来。 鸿臚寺內,被软禁的麴智盛听著外面震天的喧囂,面如死灰。 他知道,高昌完了。 他们惹怒的,不仅是一个强大的帝国,更是一个被彻底激发了贪婪与战意的恐怖巨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澈,此刻正站在郡公府的庭院里,看著薛仁贵操练护卫。 “郡公。”常福跑过来,压低声音道,“清河崔氏的崔大小姐来了,说要见您。她带来了五十万贯的银票,说要买下高昌战后最大的棉花种植权。” 周澈笑了。世家虽然被打击,但聪明的世家,永远知道如何顺应时代的潮流。 “请她进来。”周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告诉她,棉花可以给她,但她得帮我把债券卖到洛阳去。” 第226章 棉花 崔芸走进郡公府的时候,脸上带著笑,眼神却很认真。 她今日没有穿惯常那身烈火般的红裙,而是换了一身絳色胡服,腰间束著窄带,袖口利落,像是隨时都能翻身上马去谈一场大买卖。 周澈见了她,笑道:“崔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像是来抢钱的。” 崔芸微微挑眉:“我带著五十万贯来,怎么就成了抢钱?真要说抢,也是你在抢。高昌还没打下来,你就已经把高昌的地拿出来卖了。” 周澈请她入座,笑道:“这叫提前布局。等打下来再分,大家都要抢。现在定下章程,省得將来吵破头。” 崔芸坐下,將一卷契书放在案上。 “我家愿认购五十万贯特等债券,条件很简单。高昌战后若设屯田或商屯,清河崔氏要优先取得最大一片適合种棉的土地,期限二十年。税按朝廷规矩缴,不偷不逃。” 周澈拿起契书,慢慢翻看。 “你们消息倒快。我才刚跟陛下提过棉花,你们就盯上了。” 崔芸笑道:“你周澈盯上的东西,哪怕现在看著不起眼,日后也多半值钱。琉璃如此,官印书如此,棉花想来也不会差。” 程处默在旁听得一头雾水:“棉花是什么?比粮食还值钱?” 周澈道:“棉花能纺线织布,做成衣被,比麻布柔软,比丝绸便宜,若能大规模种植,军中寒衣也能便宜许多。” 程处默一听军中二字,立刻来了精神:“那这玩意儿好啊!冬天行军最怕冻。你早说啊,高昌多种点,全给军中做棉衣!” 崔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程小公爷,棉花还没种出来,你已经把布分完了。” 程处默理直气壮:“打仗的人先穿,这有问题吗?” 崔芸一时竟无话可说,只能看向周澈。 周澈笑道:“军中当然优先。不过棉花要种,要收,要轧籽,要纺织,这里面需要很多人力和工坊。清河崔氏若愿意投钱投人,也算帮朝廷做事。” 崔芸轻轻敲了敲契书:“所以我来找你。你若点头,我就去户部认购债券。你若不点头,我也不把钱白送进去。” 周澈放下契书,认真道:“棉花种植权可以谈,但不能一家独占。高昌地广,清河崔氏可以拿最大一块,必须留出一部分给朝廷屯田,一部分给军中伤残老卒安置,还有一部分留给愿意迁去的百姓。” 崔芸皱眉:“迁百姓去高昌?路途那么远,谁愿意去?” 周澈道:“给地,免税,给种子,给农具,给三年保护。有人会去的。” 崔芸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想得比我远。” 程处默也挠了挠头:“你这是打算把高昌变成大唐的地?” 周澈看著案上的地图,手指轻轻点在高昌的位置。 “打下来只是第一步。若只抢一把就走,几年之后还是乱。要种田,要驻军,要通商,要让大唐的人在那里活得下去,才算真正拿住。” 崔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跟我爹他们想得不一样。他们看见西域,先想到商路和利润。你看见西域,好像已经在想几十年后的事。” 周澈笑道:“赚钱也重要。没钱,什么都做不成。” 崔芸忍不住笑了:“这话倒像你。” 说著,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爹给你的。他说,清河崔氏可以帮你把战爭债券卖到洛阳,甚至卖到河北。但他要一个保证。” 周澈接过信:“什么保证?” 崔芸盯著他:“债券战后必须兑现。哪怕朝廷一时周转不开,也不能赖帐。世家最怕的就是朝廷临时变脸。” 周澈点头:“这点我可以写进章程。债券由户部登记,御印和户部印双重凭证。到期不还,持券人可以凭券抵商税,抵部分官营货物採购款。这样总放心了吧?” 崔芸眼睛一亮:“你早就想好了?” “当然。信用一旦坏了,以后再想筹钱就难了。陛下想打造长久的財政工具,第一回必须做漂亮。” 程处默听得头皮发麻:“你们说话怎么跟下棋一样?我就问一句,我家买的债券,到时候真能换高昌酒庄吧?” 周澈看他:“能,但你得派会经营的人去。你亲自去的话,酒庄三天就能喝空。” 崔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程处默瞪眼:“你俩合伙埋汰我?” 周澈笑道:“我们只是实话实说。” 程处默刚要反驳,常福忽然急匆匆进来。 “郡公,宫里来人了,说户部外面闹起来了。” 周澈皱眉:“谁闹?” 常福喘了口气:“有几个商贾说债券是朝廷变相摊派,买了就是肉包子打狗,还说您拿高昌的地骗人。现在户部门口围了不少人,骂得很难听。” 程处默当场拍案:“谁这么大胆?老子去把他们嘴撕了!” 崔芸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动作够快。债券刚火起来,就有人砸信用。” 周澈站起身,神色平静。 “走,去户部。” 崔芸也跟著起身:“我一起去。” 周澈看她一眼:“你现在去,清河崔氏就彻底站到明面上了。” 崔芸將契书收回袖中,笑得明艷。 “五十万贯都准备掏了,还怕站出来?” 第227章 户部门前 此时,户部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几个衣著体面的商贾站在台阶下,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朝廷打仗,凭什么让商人掏钱?说是自愿,谁不知道將来会不会秋后算帐?” “高昌还没打下来,就拿高昌的地和商路来抵押,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今日买债券,明日又要买什么?朝廷若缺钱,直接加税便是,何必弄这些花样!”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心动想买,有人也被说得迟疑。 户部官员急得满头大汗,却不好直接让差役拿人。人家嘴上说的是担忧,若强压,反倒坐实了“摊派”的话。 周澈到的时候,那几个商贾还在喊。 程处默挤开人群,怒声道:“谁说债券是骗人的?站出来,给我再说一遍!” 那几个商贾见程处默气势汹汹,顿时缩了缩脖子。 其中一人硬著头皮道:“小公爷,我们也是为天下商人说句公道话。朝廷要钱,我们不敢不给,可总得让大家心里踏实吧?” 程处默冷笑:“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肉包子打狗,骂谁是狗?” 那人脸色一白:“小人一时口误。” 周澈走上台阶,看著下面的人,朗声道:“诸位,既然大家有疑虑,那今天就当著户部门口说清楚。买债券,完全自愿。谁敢强迫你们买,直接来郡公府找我,我替你们告到御前。” 人群顿时安静不少。 一个老商人拱手道:“周少卿,话虽如此,可朝廷若战败,债券怎么还?” 周澈点头:“问得好。第一,战事由朝廷决断,军需由户部登记,债券不进私人腰包。第二,太原王氏抄没家產已拨出一部分作为偿付抵押,陛下內库也认购债券並存押户部。第三,债券到期若不能足额兑付,可抵商税,可换官营琉璃、烈酒、茶叶採购权,可优先参与西域商路经营。” 那老商人眼睛一亮:“这话可有文书?” “有。” 周澈从袖中取出户部刚擬好的章程,递给户部侍郎。 “贴出来,让大家看。看不懂的,户部派人念。” 户部侍郎连忙接过,让人当场张贴。 人群里有人大声道:“说得好听,谁知道以后认不认?这可是几十万几百万贯的大事!” 周澈看向说话之人:“你叫什么?” 那人眼神闪躲:“小人只是路过。” “路过还能替几十万贯操心,你倒热心。”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笑。 那人脸涨红:“我说错了吗?朝廷到时候不认帐,谁敢去找陛下要钱?” 这话一出,又有人跟著附和。 “是啊,谁敢找陛下要钱?” “文书再好,也怕以后不认。” 周澈没有急,反而点了点头。 “这也问得好。诸位既然担心朝廷不认,那我周澈先作个保。凡是经户部登记的债券,若到期朝廷因故拖延,我名下琉璃阁、烈酒作坊、茶坊所得,先行垫付一成利息。” 程处默惊了:“周澈,你疯了?这得多少钱!” 周澈没理他,继续道:“不止我。卢国公府、鄂国公府、英国公府、河间郡王府皆有认购,也皆为首批债券作声誉担保。诸位不信我,总该信这些开国功臣。” 程处默反应过来,立刻拍胸口。 “对!我卢国公府买了!我爹说了,大唐打高昌,稳贏!谁不信,回头我让我爹亲自跟你们聊聊。” 眾人一听程咬金要“聊聊”,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崔芸在这时走上台阶,声音清亮。 “清河崔氏认购五十万贯。”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 户部门口瞬间譁然。 “清河崔氏也买?” “五十万贯!” “连五姓之一都认了,这债券还能假吗?” 崔芸看向方才叫得最凶的几人,淡淡道:“诸位若觉得债券是骗局,大可不买。清河崔氏愿意买,若亏了,也是我崔氏自己的钱。你们这么替我家心疼,倒叫我受宠若惊。” 那几个商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澈趁势道:“诸位,朝廷不逼买。想发財的买,想稳妥的观望,都可以。但谁若受人指使,故意散布谣言,扰乱户部筹军需,就不是商贾议论,而是阻挠军国大事。” 人群里,一个年轻商贾忽然喊道:“周少卿,我买!先买一千贯!” “我也买五百贯!” “给我也登记!我不要特许权,我就要那块爱国义民铜牌,我爹看了肯定高兴!” 户部门口的风向瞬间转了。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悄悄想退,却被薛仁贵带人拦住。 周澈走到他们面前,笑道:“几位刚才说得那么热闹,別急著走啊。去万年县衙喝口茶,把谁让你们来闹事说清楚。” 其中一人腿一软:“周少卿饶命,小人只是拿钱办事!” “谁给的钱?” 那人咬著牙不敢说。 薛仁贵往前一步,盯著他。 那人嚇得一哆嗦:“是,是一个粟特商人!他说只要把债券名声搅坏,就给我们每人五十贯!” 周澈和崔芸对视一眼。 程处默骂道:“高昌使团都被扣了,粟特商人还敢闹?” 周澈神色微沉。 “未必是高昌的人。也可能是想救高昌的人。” 崔芸低声道:“西突厥?” 周澈没有回答,只吩咐常福:“把人送去大理寺,顺著粟特商人查。” 常福应下。 就在这时,宫里一骑快马赶来。 “周少卿,陛下急召!” 周澈心头一紧:“何事?” 传旨內侍压低声音:“西北急报,凉州发现西突厥骑兵踪跡,人数不明,似在试探边境。” 周澈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程处默握紧拳头:“他们还真敢来?” 崔芸看著周澈,声音也低了下去。 “债券刚稳住,边境就动。有人不想让大唐从容备战。” 周澈翻身上马。 “那就让他们看看,大唐从不怕一边赚钱,一边打仗。” 第228章 凉州急报 两仪殿里,李世民已经换上了常服,却比穿龙袍时更显锋利。 御案上摊著凉州送来的急报,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侯君集都在。程咬金也来了,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手指一直在腰间刀柄上摩挲。 周澈入殿行礼,李世民直接道:“凉州斥候发现西突厥游骑,约三千人,未入境,只在边外徘徊。领兵的,很可能是阿史那贺鲁的人。” 程咬金冷笑:“三千人就敢来试探?陛下,给老臣五千骑,老臣把他们脑袋拧下来掛凉州城头。” 李靖沉声道:“不可轻动。他们在边外徘徊,未必为战,很可能是试探我军调动。若我军贸然出击,他们退入戈壁,追之不及,反耗粮草。” 侯君集拱手道:“臣以为,可令凉州加强戒备,同时派轻骑监视,不必大动干戈。高昌才是陛下既定目標,西突厥此举,多半是想分我军心。”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怎么看?” 周澈道:“臣不懂用兵,但臣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西突厥不一定想现在开战,他们想让长安商贾害怕,让债券卖不动,让军需筹措变慢。” 长孙无忌点头:“今日户部门口刚有人闹事,凉州急报就到了,確实像是配合。” 程咬金骂道:“这帮人打仗不行,歪心眼挺多。” 李世民冷声道:“他们想让朕乱,朕偏不乱。侯君集,高昌之战照常准备。李靖,你擬一份西北防务调度,凉州不可空虚。” 李靖拱手:“臣遵旨。” 周澈道:“陛下,臣建议把凉州急报公开一部分。” 眾人都看向他。 房玄龄问:“公开军情,会不会引起民心不安?” 周澈道:“隱瞒反而容易让流言乱飞。只需说西突厥游骑在边外试探,凉州守备稳固,陛下已命名將坐镇。再同时公布户部债券筹措顺利,军需充足。让百姓知道,朝廷心里有数。” 李世民点头:“可。” 周澈继续道:“另外,可以藉此推出边军专项债。小额为主,购买者可在铜牌上刻『助边』二字。商贾购买大额边军债,可获得军需採购优先权。” 程咬金一拍大腿:“好!让他们拿钱养边军!这事好!” 长孙无忌却皱眉:“债券太多,会不会让人觉得朝廷处处缺钱?” 周澈道:“所以不能叫缺钱,要叫共守边疆。买债券不是被朝廷要钱,而是百姓把钱借给大唐,让大唐替他们守家门。话要说清楚,意思就变了。” 李世民看著周澈,忽然笑了:“你这张嘴,用得好能抵三千兵。” 魏徵今日也在旁边,忍不住道:“陛下,话能鼓舞人心,却不可滥用。债券终究要还,若开得太多,日后偿付压力也大。” 周澈立刻道:“魏公说得对。所以边军债金额要有限度,且用途单独登记,不能混入高昌债。每一笔钱用於何处,都要公示。粮草多少,马料多少,军械多少,让人能查。” 魏徵神色缓了些:“若真能如此,倒可一试。” 李世民拍板:“户部照办。周澈,你继续盯著。” 周澈拱手:“臣遵旨。” 议事散后,程咬金把周澈拉到一边。 “周小子,你那边军债,给老夫留个大份额。” 周澈笑道:“卢国公刚买了高昌债,还要买边军债?” 程咬金瞪眼:“废话。高昌债是发財,边军债是脸面。到时候老夫拿著助边铜牌往那帮老兄弟面前一亮,看谁还敢说老程只会喝酒。” 周澈忍不住笑:“行,给您留。” 程咬金压低声音:“还有,凉州那边若真打起来,烈酒得多备。伤兵清创,夜里御寒,都用得上。” 周澈点头:“我已经让作坊增加军用烈酒,度数更高,不入口饮用,专供军中消毒。” 程咬金一愣:“消毒?” 周澈解释了几句。 程咬金听得眼睛发亮:“这玩意儿真能减少伤口化脓?” “能减少不少,但得配合煮过的布巾和乾净刀具。” 程咬金一把抓住周澈的胳膊:“这个你得写个章程,给军中医官用。老夫以前打仗,多少好汉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伤口烂掉。若这法子有用,功德无量。” 周澈看著程咬金少见的郑重神色,也认真点头。 “我今晚就写。” 回到郡公府,周澈刚坐下,长乐公主的信就送来了。 信不长,字跡却有些急。 “听闻凉州急报,心中不安。你虽不领兵,却也身在风口。万事小心。母后已醒,精神稍好,她让我告诉你,做大事也要惜身。” 周澈看著信,心里一暖。 他提笔回信。 “凉州无虞,陛下镇定,诸將皆在。你安心陪皇后娘娘养病。等高昌事定,我带你看棉花开成雪的样子。” 写完之后,他看著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 彩云在旁问:“郡公笑什么?” 周澈把信折好:“想起一件还没发生,却一定会很好看的事。” 彩霞走进来,脸色却有些凝重。 “郡公,刚才琉璃阁来报,有几个西域商人突然大量购买琉璃,一口气要三百车,还愿意加价。” 周澈眉头微皱:“什么来路?” “说是粟特商人,手里有高昌通关文书。但杨掌柜觉得不对,让人先拖住了。” 周澈站起身。 “走,去琉璃阁。” 程处默正好在门口,听见后立刻跟上。 “又有热闹?” 周澈道:“未必是热闹,也可能是有人想把长安的琉璃货源扫空,拿去西域高价倒卖,顺便扰乱价格。” 程处默骂道:“这帮西域商人怎么一出接一出?” 周澈冷笑:“因为他们发现,大唐的东西能赚钱,也能当武器。” 到了琉璃阁,杨联迎出来,低声道:“郡公,那几人就在后堂等著。出手极阔,张口就说三百车,现付金子。” 周澈问:“货急著要?” “很急,说三日內装车出长安。” 周澈眼神一沉。 三日內。凉州急报刚到,他们就要大量买琉璃出关。 他走进后堂,几个粟特商人立刻起身,笑容热情。 为首一人拱手道:“周少卿,我们诚心买货,价钱好商量。” 周澈坐下,淡淡道:“三百车琉璃,可以卖。但我有个条件。” 那人笑道:“请说。” “货走官道,过凉州,接受朝廷盘查。不得转卖高昌,不得运往西突厥控制区域。” 几名商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为首之人勉强道:“周少卿,商路漫长,货物卖到哪里,我们也未必能控制。” 周澈盯著他:“那这买卖就不用谈了。” 后堂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商人忽然冷笑道:“大唐做生意,还要管货卖到哪里?周少卿,你这琉璃阁未免太霸道了。” 周澈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们若只买琉璃,我不管。可你们想用我的琉璃去换西突厥的马刀和情报,我就得管。” 那年轻商人脸色骤变。 程处默立刻按住刀柄:“还真有鬼?” 为首商人连忙道:“误会!都是误会!” 周澈放下茶盏。 “是不是误会,去大理寺说。” 第229章 粟特商队 那几个粟特商人被金吾卫带走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为首的商人还在叫屈:“周少卿,我们只是买琉璃,哪有罪?大唐难道连买卖都不让做了吗?” 周澈站在琉璃阁门前,淡淡道:“买卖当然能做,但战时边货有战时规矩。你们若清白,大理寺问完自然放人。若不清白,喊破嗓子也没用。” 围观百姓听见“战时边货”几个字,立刻议论起来。 有人低声道:“西突厥都在凉州外晃了,这些胡商还要把货往西北运,確实可疑。” “琉璃能换钱,钱能买马,马能打大唐,这谁说得准?” “周少卿抓得好,別让他们钻空子。” 粟特商人们原本还想借民意喊冤,结果发现百姓根本不站他们这边,顿时蔫了。 杨联看得暗暗佩服,低声道:“郡公,咱们以后卖货都要查去向吗?” 周澈道:“寻常百姓买十件八件不用管。大宗货物,尤其是往西北走的,一律登记。买主、数量、去向、押运人都要写清楚。” 杨联连忙点头:“小人明白。” 程处默皱眉道:“这会不会影响生意?” 周澈道:“会,但现在必须这样。西域商路会越来越热,若没有规矩,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处默想了想:“那是不是得设个专门管西域买卖的衙门?” 周澈看了他一眼:“你难得聪明了一回。” 程处默怒道:“什么叫难得?我一直很聪明!” 周澈笑了笑,没有爭辩。 他心里確实已经有了想法。鸿臚寺管使臣,市署管市井,户部管税,可对外贸易越来越大,尤其牵扯军需和边防,必须有一个统一的章程。 回到郡公府后,他连夜写了一份《西域互市条陈》。 条陈里写得很清楚。凡大宗琉璃、烈酒、茶叶、铁器、纸书等货物出关,必须登记。边境设互市监,由朝廷派官,地方军镇协同。对高昌、西突厥、粟特商队分级管理。禁运军器、火药、布防图、匠人。违者没货、罚金、拘押,严重者以通敌论处。 写完时,天色已经微亮。 彩云端著热粥进来,见他眼底发青,忍不住劝道:“郡公,一夜没睡?” 周澈揉了揉眉心:“快睡了。” 彩霞跟进来,没好气道:“郡公每次都这么说。粥放这儿了,先吃了再睡。” 周澈看著两人一个端粥,一个拿巾帕,忽然笑道:“你们现在越来越像管家娘子。” 彩霞脸一红:“郡公又胡说。” 彩云倒是镇定些:“等公主进府,我们就轻鬆了。” 周澈喝了一口粥,笑道:“你们觉得长乐会管我睡觉?” 彩霞认真道:“公主会。公主一皱眉,郡公肯定就听话了。” 周澈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 刚用完早饭,宫里便来了召见。 李世民看完条陈,沉吟良久。 “互市监。管西域大宗买卖,兼查禁货,倒是正合眼下局势。” 房玄龄道:“此制若立,边关商路便有章法。只是设新监,需要人手,也容易与户部、市署、鸿臚寺扯皮。” 长孙无忌道:“可先设临时互市使司,待高昌战事后再定常制。” 周澈拱手道:“臣也是这个意思。眼下西域局势未定,先用临时使司。等高昌平定,再设长期互市监。” 李世民点头:“准。周澈,你兼领互市使,户部、鸿臚寺、金吾卫各派人协助。” 周澈心里嘆气。官又多了一个,活也更多了。 “臣遵旨。” 李世民看出他的表情,哼道:“怎么,不乐意?” 周澈道:“臣只是觉得,臣离躺著吃软饭的理想越来越远了。” 殿中几人一愣,隨即房玄龄忍不住笑了。长孙无忌也摇头失笑。 李世民瞪他:“朕把长乐许给你,你还想著吃软饭?” 周澈一本正经:“公主富有四海,臣仰慕已久。” 李世民气笑了:“滚去办事。” 周澈出了宫,刚到宫门,孙海又追了出来。 “郡公,皇后娘娘让奴婢带句话。” 周澈连忙停下:“娘娘请说。” 孙海笑道:“娘娘说,郡公若真想吃公主的软饭,先把这几件差事办漂亮。公主不养没用的人。” 周澈无言片刻,只能拱手:“臣谨记。” 下午,互市使司临时设在鸿臚寺旁边的一处官署。周澈刚坐下,第一批被扣的粟特商人供词就送来了。 程处默拿著供词,念得磕磕绊绊:“他们承认,有人让他们扫空长安琉璃,运往凉州,再转交给西突厥控制的商队。报酬是货价三倍。” 周澈问:“谁指使?” 程处默皱眉:“说是一个叫萨保的粟特商会首领,人在长安城西的胡商会馆。” 周澈看向薛仁贵:“仁贵,带人去请。” 薛仁贵点头:“若他不来呢?” 程处默抢答:“打晕拖来!” 周澈看了他一眼:“客气点。先请。若跑,再拖。” 薛仁贵认真道:“俺明白。” 胡商会馆內,萨保显然已经得到消息,薛仁贵赶到时,他正准备从后门离开。 可惜他刚跨出门槛,就看见薛仁贵站在巷子里,手里提著长枪。 萨保挤出笑:“这位將军,您这是?” 薛仁贵憨厚道:“郡公请你喝茶。” 萨保咽了口唾沫:“若我说没空呢?” 薛仁贵想了想:“那俺请你躺著去。” 半个时辰后,萨保坐在互市使司里,额头冷汗直流。 周澈看著他:“你在长安做了十几年买卖,该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 萨保连连点头:“周少卿,小人一时糊涂。西突厥那边给的价太高,小人只是想著转手赚一笔,绝无害大唐之心。” 程处默冷笑:“你拿大唐琉璃去换西突厥的钱,让他们买马买刀,还说无害大唐?” 萨保嚇得跪下:“小人愿交罚金!愿交出所有货物!求少卿开恩!” 周澈淡淡道:“罚金要交,货物要没收。除此之外,你还要做一件事。” 萨保抬头:“请少卿吩咐。” “你替西突厥买货,那就继续买。” 萨保愣住。 周澈笑了笑:“不过这次,你买的是我让你买的货。” 程处默眼睛一亮:“你又要钓鱼?” 周澈道:“西突厥想要琉璃换军资,我偏给他们一批琉璃。只是这批琉璃里,要夹几样小东西。” 萨保脸色发白:“少卿,小人不敢骗西突厥,他们会杀了我。” 周澈看著他,语气平静。 “你不骗他们,大唐现在就能杀你。你选哪边?” 萨保浑身一软,低声道:“小人听少卿的。”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常福衝进来:“郡公,凉州又来急报!” 周澈起身:“说。” 常福脸色发紧:“西突厥游骑袭击了一个边境商队,抢走了十几车烈酒和琉璃。商队里还掛著大唐互市旗。” 程处默怒吼:“他们这是打脸!” 周澈的神色却冷了下来。 “互市旗刚设,他们就抢。看来西突厥不想只是试探了。” 第230章 商队血旗 凉州急报被送到两仪殿的时侯,李世民正在看互市使司的章程。 听完內侍稟报,他脸色瞬间沉下去。 “掛著大唐互市旗的商队,他们也敢抢?” 內侍低头道:“回陛下,商队护卫死伤二十余人,倖存者说,袭击者约五百骑,打的是西突厥某部旗號。抢走烈酒、琉璃后,还留下了一面染血的互市旗。” 程咬金当场怒骂:“欺人太甚!陛下,臣请领兵去凉州,把那伙贼骑剁了!” 李靖沉声道:“五百骑未必是主力,更像诱饵。若我军追击过深,恐中埋伏。” 侯君集冷笑:“诱饵也得吃。若不打回去,刚设的互市旗就成了笑话。”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是互市使,你说。” 周澈拱手道:“陛下,互市旗第一次被抢,必须打回去。不打,商人不敢走西北,债券也会受影响。但不能盲追,要打得准,打得快,还要让所有商队知道,朝廷会替他们討血债。” 程咬金点头:“这话对!商队掛了大唐旗,就算是商人,也算我大唐的人。被抢了不管,以后谁还信朝廷?” 周澈继续道:“臣建议三件事。第一,凉州轻骑出击,目標只限袭击者,不深入追大股敌军。第二,朝廷赔偿遇袭商队死伤和损失,用互市罚没的钱先垫。第三,把染血的互市旗送回长安,立在户部门口,让认购边军债的人亲眼看见,为什么要守边。” 殿中安静了一下。 长孙无忌看著周澈:“你要用这面血旗继续推动边军债?” 周澈道:“不是推动,是告诉他们,边境真的在流血。买债券不是看热闹,也不是赌钱,是有人拿命护商路。” 魏徵沉声道:“若如此做,不能煽动民愤过度。百姓一时激愤容易,朝廷决策还需稳。”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澈点头:“所以公告要写清楚,陛下已命凉州出击,朝廷会抚恤死伤,不会让商队白白流血。愤怒要有方向,不能乱烧。” 李世民看著周澈,缓缓点头。 “准。侯君集,传令凉州,选精骑追剿。李靖,你负责把握分寸。周澈,抚恤和公告由你擬。” “臣遵旨。” 退朝后,周澈直奔户部。 染血的互市旗在第二日傍晚送到长安。 旗子展开时,整条街都安静了。 旗面被刀砍裂,血跡已经发黑,边缘还沾著沙土。 户部官员念公告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凉州商队持大唐互市旗行商,遭西突厥贼骑袭杀。护卫马成、刘铁山、赵二郎等二十三人战死,护货不退。朝廷赐抚恤,录其家属,追贼骑,討血债。” 围观百姓中,有人低声问:“商队护卫也有抚恤?” 旁边一名书生红著眼道:“掛大唐旗,护大唐货,怎么就不能有?” 一个中年商人忽然挤出人群,对户部官员喊道:“我买边军债!一万贯!不要利息也行,给我把这钱用在凉州!” 户部官员连忙道:“利息照章给,朝廷不占义民便宜。” 又有人喊:“我买五百贯!” “我买十贯!” “我儿子就在凉州当兵,我买一贯,给边军添一把草料也好!” 户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哭声、喊声、铜钱落箱的声音混在一起。 周澈站在人群后方,看著那面血旗,心里並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意。 程处默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周澈,我以前觉得你弄债券就是会赚钱。今天我才觉得,这钱拿著沉。” 周澈道:“所以每一笔都要记清楚。谁的抚恤,谁的粮草,谁的马料,不能乱。” 程处默点头:“我爹说,打仗最怕后头的人把前头將士的命当买卖。你若真能管住这笔钱,我服你。” 周澈看他:“你以前不服?” 程处默咧了咧嘴,却没像往常那样开玩笑。 “以前服你的脑子。今天服你的心。” 周澈微微一怔,隨即拍了拍他的肩。 “別这么正经,我不习惯。” 程处默笑骂:“滚。” 正说著,常福从人群里挤过来。 “郡公,清河崔氏送来一批粮票,说愿捐给凉州遇袭商队家属。崔大小姐还说,洛阳那边债券卖开了,尤其边军债,买得很快。” 周澈点头:“替我谢她。” 常福又压低声音:“还有,那个萨保按您吩咐,已经联繫上西突厥买家。对方要他三日后把第一批琉璃送到凉州外的黑石谷。” 程处默立刻来了精神:“黑石谷?那地方適合埋伏啊!” 周澈问:“凉州那边能配合吗?” 常福道:“百骑司的人已经送信过去,凉州守將说,只要郡公敢放饵,他们就敢收网。” 周澈看著血旗,眼神慢慢冷下来。 “那就放饵。” 三日后,一支载著琉璃的商队从凉州出发,缓缓驶向黑石谷。车上掛著粟特商队的旗號,押车的人看起来鬆散,车轮压过砂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萨保坐在第一辆车上,脸色苍白,手心全是汗。 他身旁,一个披著胡袍的汉子低声道:“別抖,再抖就露馅了。” 萨保快哭出来了:“程小公爷,我控制不住啊。” 披著胡袍的程处默瞪他:“你再叫我名字,我先把你扔下车。” 后方一辆货车里,薛仁贵握著长枪,闭目养神。 黑石谷两侧山坡上,凉州轻骑已经藏在乱石之后,弓弦上箭,马嘴裹布。 远处,烟尘渐起。 一队西突厥骑兵出现在谷口,约莫六七百骑。为首之人头戴狼皮帽,笑声粗獷。 “萨保,你来得倒快。货呢?” 萨保嗓子发乾:“都在车上,琉璃三十车,按约定换马和金子。” 狼皮帽男子翻身下马,走到车前,隨手掀开箱子。阳光照在琉璃上,光彩夺目。 他眼中露出贪婪。 “好东西。” 程处默低著头,悄悄摸向腰间短刀。 狼皮帽男子忽然皱眉,伸手抓起一只琉璃杯,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杯子里,怎么有油味?” 程处默心头一紧。 下一刻,狼皮帽男子猛地拔刀:“有诈!” 山谷两侧,號角声骤然响起。 薛仁贵一脚踹开货箱,长枪如龙,怒吼声震得谷中迴响。 “大唐军在此,贼子受死!” 第231章 收网 黑石谷中號角骤响,惊得战马扬蹄嘶鸣。 西突厥骑兵反应极快,狼皮帽男子刚喊出“有诈”,身后的骑兵已经纷纷调转马头,试图从谷口衝出去。 可惜晚了。 山坡两侧箭如骤雨,密密麻麻压了下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翻滚倒地,將狭窄的谷口堵得一片混乱。 程处默一把掀开胡袍,拔刀大笑:“憋死老子了!来来来,爷爷陪你们好好玩玩!” 萨保嚇得趴在车板上,抱著脑袋大叫:“我投降!我早就投降了!別射我!” 程处默回头骂道:“你闭嘴!再嚎我先把你绑车轮上!” 薛仁贵已经冲了出去。 他手中长枪一抖,枪尖挑开一柄弯刀,顺势横扫,將迎面扑来的突厥骑兵直接扫下马背。那骑兵摔在地上还想爬起,薛仁贵的马蹄已经擦著他的肩头踏过,嚇得他惨叫著滚到一旁。 狼皮帽男子眼神凶狠,拨马就要往后撤。 他看得出来,这支商队有埋伏,而且埋伏的唐军不多,却个个都是精锐。若继续缠斗,六七百骑怕是要全折在这里。 “撤!往北坡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用突厥话怒吼,数十骑立即护著他朝北坡衝去。 北坡看著陡,却有一条碎石小路,显然他们事先探过路,知道那里能走马。 程处默看见了,急得大喊:“仁贵!那个戴狼皮帽的要跑!” 薛仁贵勒马回身,目光锁住狼皮帽男子,长枪夹在臂弯,伸手从马侧取下强弓。 他没有急著射,而是催马追了十余步。 狼皮帽男子已经衝上坡道,身边护卫回身放箭,箭矢擦著薛仁贵耳侧飞过。 薛仁贵眼皮都没眨一下。 弓弦拉满。 一箭破风。 狼皮帽男子身边的护卫刚要举盾,箭已经穿过盾边缝隙,正中狼皮帽男子的马颈。 战马悲鸣著前扑,狼皮帽男子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碎石坡上滚了几圈,摔得满脸是血。 “抓活的!” 薛仁贵大喝一声,继续催马衝上去。 凉州轻骑从山坡两侧压下,彻底截断了突厥骑兵的退路。谷中喊杀声、马嘶声、惨叫声混成一片,血顺著砂石缝隙往低处流。 程处默砍翻一个突厥骑兵,见萨保还趴在车上,忍不住又骂:“你就不能有点出息?起来!你可是诱饵,诱饵也得有诱饵的样子!” 萨保颤巍巍探出头:“小公爷,我这样活著不好吗?” 程处默被气笑了:“你倒挺懂保命。” 这一战结束得比想像中更快。 西突厥骑兵本想抢货,压根没想到唐军早在谷中布好了口袋。等他们反应过来,退路已断,主將又被射落,军心瞬间崩塌。 半个时辰后,黑石谷里只剩下呻吟声。 狼皮帽男子被五花大绑押到程处默面前,嘴角还在流血,眼神却凶得像要咬人。 程处默蹲下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叫什么?” 狼皮帽男子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程处默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他腹部。 那男子疼得弓起身子,却还是咬牙不吭。 薛仁贵走过来,沉声道:“別打死了,郡公还要问话。” 程处默甩了甩手:“放心,我有分寸。” 旁边的凉州校尉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位小公爷的分寸,看著也挺嚇人。 狼皮帽男子缓了口气,冷笑道:“唐人只会设伏,有胆子到草原上来!” 程处默乐了:“你们六七百人抢商队,好意思说胆子?照你这么讲,偷鸡的还嫌主人家门閂太结实?” 周围唐军顿时笑了起来。 狼皮帽男子脸涨得通红。 薛仁贵冷声问:“谁派你来的?” 狼皮帽男子闭上嘴。 程处默直接从旁边箱子里拿起一只琉璃杯,在他面前晃了晃:“你闻出油味,说明你不蠢。那你也该知道,这些琉璃里掺了火油,一旦点著,整条谷都能烧起来。我们没烧,是要抓活口。你若不说,回头我让人把你绑在琉璃车上烤一烤。” 狼皮帽男子眼神终於动了动。 薛仁贵看了程处默一眼。 程处默低声道:“嚇唬他,又不真烤。” 狼皮帽男子沉默许久,终於开口:“我叫拔悉密,是贺鲁叶护的人。” 程处默眼睛一亮:“阿史那贺鲁?” 拔悉密冷笑:“叶护迟早会统一西突厥,到时你们唐人都要跪在马蹄前。” 程处默抬脚就踹。 “嘴挺硬啊!” 拔悉密被踹翻在地,却哈哈大笑:“你们打了我又怎样?凉州商路已经乱了,唐商不敢再走,债券也会变成废纸。长安那些商人比羊还胆小,你们护得住一支商队,护得住所有商队吗?” 程处默脸色微变。 这话戳中了要害。 若西突厥不断袭扰商路,哪怕每次规模不大,也足够让商人畏惧。互市旗刚立,必须让西域知道,抢大唐商队的代价远比收益可怕。 薛仁贵沉声道:“把俘虏押回凉州,战报八百里加急送长安。还有,把拔悉密的话一字不差写进去。” 程处默点头:“周澈肯定有办法。那小子最会把坏事变成赚钱的事。” 萨保从车上爬下来,小心翼翼问:“小公爷,我这回算立功了吗?” 程处默看他一眼:“算,你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萨保长舒一口气,差点又跪下。 就在这时,远处一骑斥候疾驰而来,脸色难看。 “校尉!北边又发现一支骑兵,人数不明,正朝黑石谷来!” 程处默猛地站起:“还有后手?” 薛仁贵提起长枪,眼神瞬间冷了。 “整队,准备迎敌。” 第232章 第二支骑兵 黑石谷刚刚安静下来的血腥气,又被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搅动起来。 凉州校尉趴在山坡上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至少两千骑,来得很快。” 程处默啐了一口:“还真让拔悉密这狗东西说中了,他们想吃掉咱们。” 拔悉密被绑在车轮旁,听见这话,嘴角咧开:“唐人,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程处默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你再笑一声试试。” 拔悉密被踩得闷哼,却仍旧咬牙道:“那是叶护麾下的精骑,你们这点人,撑不了多久。” 薛仁贵没有理他,翻身上马,扫了一眼谷中局势。 他们这一边有凉州轻骑八百,加上百骑司和护卫,能战之人不过千余。刚才伏击虽贏得乾净,却也有伤亡,战马体力也耗了不少。对方两千骑若是硬冲,黑石谷未必守得住。 程处默低声问:“怎么办?守谷?” 薛仁贵看著谷口,道:“不能死守。谷里车多,马转不开,对方若用火箭,咱们反倒受困。” “那撤?” “撤也不能乱撤。”薛仁贵指著北坡,“让车队先往南撤,带著俘虏和证据走。轻骑分两队,一队佯装护车退走,一队隨我绕到北坡后面。” 程处默一怔:“你想反衝他们?” 薛仁贵点头:“他们以为我们刚打完,必定慌乱。若我们一退,他们会急著追车队。等他们阵型拉长,再从侧翼冲。” 程处默听得眼睛发亮:“好!这招狠!” 凉州校尉却有些迟疑:“薛护卫,对方人数占优,若侧翼冲不动,反被缠住,咱们就危险了。” 薛仁贵看向他,语气沉稳:“不冲也危险。对方来得这么快,说明他们早知道谷中有交易,甚至可能等著我们抓拔悉密。若让他们合围,车队、俘虏、证据全丟。” 程处默立刻道:“听他的!出了事我担著。” 凉州校尉咬了咬牙:“好,听薛护卫调度!” 命令很快传下。 萨保被嚇得脸色惨白:“我也要跟车队走!我不会骑马打仗!” 程处默骂道:“谁指望你打仗?抱紧车板別掉下去就行。” 车队开始向南撤,故意弄出慌乱模样。俘虏被绑在车后,拔悉密也被拖上马车,嘴被堵住,免得他乱喊。 远处烟尘越来越近。 西突厥骑兵见唐军车队撤走,果然加快速度。为首將领举刀大吼,骑兵如狼群般扑向谷口。 凉州轻骑一边退,一边回身放箭,像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程处默披著胡袍混在车队旁,急得直咬牙:“仁贵怎么还不动?” 旁边百骑司的人低声道:“小公爷,薛护卫说等。” “我知道等,问题是等得我心痒!” 西突厥骑兵已经衝进谷口,前锋距离车队不过两百步。几支箭落在车尾,嚇得萨保连声叫娘。 就在这时,北坡后方忽然响起一声暴喝。 “大唐骑兵,隨我杀!” 薛仁贵一马当先,从斜坡后衝出。长枪平端,战马踏碎砂石,直接撞入西突厥骑兵侧翼。 这一衝像刀切入皮肉。 西突厥骑兵正全力追击车队,侧翼阵型散乱,根本没想到唐军敢主动冲。薛仁贵冲在最前,长枪连挑三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凉州轻骑紧隨其后,齐声怒吼,弯刀长槊一齐落下。 程处默看见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一把扯下胡袍。 “掉头!杀回去!” 百骑司的人也跟著抽刀,车队旁偽装的护卫瞬间变成反击的刀锋。 西突厥前锋被前后夹击,顿时乱作一团。 对方主將显然经验丰富,很快看出唐军人数不多,立刻吹响號角,试图收拢队伍,用人数压回来。 薛仁贵却不给他机会。 他盯住號角声传来的方向,催马直衝。一路上弯刀、长矛不断刺来,他或挡或避,几乎没有停顿。凉州校尉看得心惊,这哪里像护卫,分明是沙场悍將。 西突厥主將见薛仁贵衝来,立刻让亲卫围上。 十余名亲卫拦在前方,刀光森冷。 薛仁贵长枪一抖,枪尖如梨花乱绽,眨眼间刺翻两人。他忽然从马背上侧身,避开一刀,反手抓住对方衣领,竟將那人硬生生从马上拽了下来,砸向后面的骑兵。 程处默远远看见,忍不住大喊:“好傢伙!这力气真不是人!” 他自己也砍得满身是血,却越打越兴奋。 西突厥主將终於慌了,拨马后撤。 薛仁贵抽箭搭弓,战马疾驰中一箭射出。 箭正中那主將肩窝。 主將惨叫一声,险些坠马,身边亲卫拼死护著他往后退。號角声断了,西突厥骑兵的反扑立刻弱了。 凉州校尉抓住机会,高喊:“贼將伤了!杀!” 唐军士气大振,反压著西突厥骑兵往谷外赶。 天色渐暗,西突厥骑兵终於扛不住,丟下数百具尸体和伤兵,向北撤退。唐军追出数里便停下,没有贪功。 黑石谷再次安静下来。 程处默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喘著粗气,看向薛仁贵:“仁贵,你以后別说自己只会种田。你这要是种田,那天下武將都该回家餵猪。” 薛仁贵憨厚笑了笑:“俺也是头一回带骑兵冲阵,心里其实也慌。” 凉州校尉听得眼皮直跳。 这叫慌? 慌还能把对方主將射伤,把两千骑打退? 萨保从车底爬出来,脸上全是灰,哭丧著脸道:“打完了吗?真的打完了吗?” 程处默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骂:“你这次回长安,最好买几本佛经好好拜拜。你能活下来,命是真硬。” 薛仁贵却没有笑,他看著北方退去的烟尘,沉声道:“这支骑兵来得太巧。他们不是来救拔悉密,是来灭口,也是来抢证据。” 程处默脸色一肃。 “也就是说,西突厥已经知道长安那边出事了?” “很可能。” 薛仁贵转头吩咐:“立刻写战报。拔悉密、缴获的令牌、两支骑兵的旗號,全送长安。还有,西突厥主將肩上中了我的箭,箭头是郡公府特製的三棱箭,若以后见到伤口,可以认出来。” 程处默惊讶道:“你还记得这个?” 薛仁贵认真道:“郡公交代过,战场上能留下的证据,比多杀几个人还要紧。” 程处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周澈那傢伙,真会教人。”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斥候回来,脸色古怪。 “薛护卫,小公爷,北边发现一名唐人,被绑在马背上丟下了。人还活著,说要见周少卿。” 程处默皱眉:“唐人?” 斥候低声道:“他说,他叫王承嗣。” 第233章 王承嗣的口供 王承嗣被抬进凉州营帐时,已经只剩半条命。 他身上满是鞭痕,嘴唇乾裂,肩膀上还有被烙铁烫过的痕跡。若不是斥候发现得及时,他大概会被马背上的绳子活活勒死。 程处默看清他的脸,忍不住皱眉:“这不是太原王氏那个跑了的傢伙吗?怎么被突厥人丟回来了?” 王承嗣费力睁开眼,喉咙里发出沙哑声音:“水……” 薛仁贵让人给他灌了几口水。 王承嗣缓了许久,才哑声道:“我要见周澈。” 程处默冷笑:“你现在还挑人?先说你怎么落到突厥人手里的。” 王承嗣眼神涣散,却死死咬住一句:“见周澈,我只跟他说。否则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程处默气得想踹他,被薛仁贵拦住。 “別动,他撑不了多久。先把人送回凉州城,快马传信长安。” 程处默不甘心:“这人滑得很,万一路上死了怎么办?” 薛仁贵沉声道:“所以更要快。” 八百里急报连夜送入长安。 周澈收到消息时,正在户部核对边军债帐册。听说王承嗣活著出现,还指名要见他,他立刻入宫请旨。 李世民听完,脸色阴沉:“王承嗣竟然没死,还落到西突厥手里。看来太原王氏和西突厥之间,比朕想的更深。” 周澈道:“陛下,臣请往凉州一趟。” “不行。”李世民想都没想就拒绝,“西突厥已经盯上你,你去凉州,跟把肉送到狼嘴边有什么区別?” 周澈道:“王承嗣未必能撑到长安。他指名见臣,说明他手里有能换命的东西。若拖久了,线索可能断。” 李世民皱眉不语。 长孙皇后刚刚恢復,听闻此事,也让人传话过来:“周澈不可轻出长安。” 长乐公主更是直接赶到了两仪殿外。 她眼眶微红,却没有哭,只看著周澈:“你答应过我,不乱冒险。” 周澈轻声道:“我不是去冲阵,只去凉州城里见一个人。仁贵在,程处默也在,百骑司会隨行。” 长乐公主攥著袖口,声音压得很低:“每次你都这么说。可每次事情都会变得更危险。” 周澈一时说不出话。 李世民看著女儿,又看向周澈,最终沉声道:“朕派三百百骑护送你,沿途驛站换马,不许绕路,不许私自出城追敌。见完王承嗣,立刻回来。” 长乐公主急道:“父皇!” 李世民嘆道:“长乐,王承嗣手里的东西,可能关係西域战事,也关係朝中內奸。朕不能装作看不见。” 长乐公主咬了咬唇,转头看向周澈。 “那你回来以后,要先见我。” 周澈点头:“一定。” 长乐公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放了平安符。你不许弄丟。” 周澈握紧香囊,认真道:“不丟。” 半日后,周澈带著百骑司离开长安,直奔凉州。 一路换马疾驰,三日后抵达凉州城。 程处默早就在城门口等著,见到周澈,第一句话便是:“你可算来了,再晚点王承嗣就真去见阎王了。” 周澈翻身下马:“人呢?” “军医吊著命,醒醒昏昏,嘴硬得很。除了你,谁问都不说。” 王承嗣被安置在凉州府衙后院,屋里药味刺鼻。 周澈走进去时,王承嗣躺在榻上,脸色灰白,眼睛却亮得嚇人。 “你来了。” 周澈坐在榻边:“你要见我,我来了。说吧,你想用什么换命?” 王承嗣扯了扯嘴角:“我还能活吗?” “看你说的东西值不值。” 王承嗣闭了闭眼,声音沙哑:“阿史那贺鲁手里,有一份名单。长安、洛阳、凉州、沙州,替他传信、买货、卖情报的人,都在名单上。” 周澈眼神一凝:“名单在哪?” “我知道一半,另一半在王绍手里。王绍被抓前,把它藏在太原王氏长安別院的祠堂供桌下。” 周澈皱眉:“王绍已经被抄家,祠堂也查过。” 王承嗣艰难笑了一下:“他们只查了暗格,没有拆供桌。供桌腿里是空的。” 周澈盯著他:“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王承嗣眼中闪过怨毒:“因为王氏弃了我。王敬死了,王绍被抓,他们想让我背所有罪名。西突厥也想杀我灭口。我若再替他们守秘密,才真是蠢到家了。” 程处默在旁冷哼:“你早就挺蠢的。” 王承嗣没有反驳,只看著周澈:“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求你放过我,只求你保我母亲和妹妹。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澈道:“若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向陛下求情,不牵连无辜。” 王承嗣眼底终於有了点活气。 “还有一件事。高昌王麴文泰已经暗中答应阿史那贺鲁,一旦大唐出兵,他会诈降拖住唐军,等西突厥骑兵切断后路。” 程处默脸色骤变:“诈降?” 王承嗣点头:“麴智盛被扣在长安,只是弃子。真正的信使早已走小路回高昌。高昌正在囤粮,坚壁清野。” 周澈沉声问:“你怎么知道?” “康鞘利告诉我的。他以为我已经投了西突厥,没防我。”王承嗣喘了几口气,“还有……阿史那贺鲁想抓你。他说,你比一座城值钱。” 程处默立刻看向周澈:“听见没?你值钱归值钱,可別真让人抓走。” 周澈没有理他,继续问:“贺鲁现在在哪里?” 王承嗣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西北。 “黑沙川。他在等大唐出兵,也在等一个人。” “谁?” 王承嗣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高昌来的……假降使。” 说完,他猛地咳出一口血。 军医连忙上前施针。 王承嗣却死死抓住周澈的袖子,眼中满是惊恐:“供桌……名单……快……他们会烧……”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周澈猛地起身:“立刻传信长安,查太原王氏別院祠堂供桌。程处默,仁贵,准备回长安。” 程处默一怔:“不等王承嗣醒?” 周澈脸色沉得厉害。 “名单比他的命更急。” 第234章 供桌里的名单 长安,太原王氏別院。 金吾卫接到凉州急信时已经是深夜。带队的校尉不敢耽搁,立刻围住別院。王氏別院早被查封,门上贴著封条,院內只有几个看守差役。 校尉带人直奔祠堂。 供桌看起来厚重普通,香炉、牌位、祭器都已经查过。差役有些疑惑:“大人,这里前几日搜过,没发现暗格。” 校尉冷声道:“拆桌腿。” 差役不敢多问,立刻动手。 斧头劈开第一条桌腿,里面空空如也。 第二条也没有。 到了第三条,木头裂开的一瞬,一卷油布从中掉了出来。 校尉眼神一亮,伸手捡起,发现油布外还裹著一层蜡封。上面没有字,却画著一个小小的狼头。 “立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油布卷送到了两仪殿。 李世民亲自拆开,里面是几张薄纸,写满了人名、地点和暗號。 长孙无忌、房玄龄、李靖都被紧急召入宫中。 名单一展开,殿中气氛立刻冷了。 “长安粟特商会萨保,已被拿下。” “凉州料栈马三,负责转运货物。” “沙州驛丞刘度,传递边报。” “洛阳王氏旁支王敬,已死。” “高昌內应,麴氏王宫右卫將军阿离……” 一个个名字读下去,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沉。 房玄龄嘆道:“这不是一日之功。西突厥在丝路上埋线多年,如今被琉璃、烈酒和官印书一搅,才全露出来了。” 李靖指著其中几处:“陛下,凉州、沙州这几个內应必须立刻拿下。否则大军出动后,粮道动向会被送到西突厥手里。” 李世民点头:“百骑司连夜出发,按名单拿人。寧可惊动,也不能漏掉。” 长孙无忌看著名单末尾,皱眉道:“这里有一处暗號,写著『白驼入京,献城乞降』。这会不会就是王承嗣说的高昌假降使?” 李世民眼中寒光闪过:“高昌还没打,就想诈降?” 房玄龄沉吟道:“若假降使入京,必会带来高昌王的降表,藉此拖延大军。朝中若有人主张接受,高昌便能多爭取时间。” 李靖道:“更麻烦的是,若我军因降表放缓推进,高昌再突然反覆,西突厥就有机会切断后路。” 李世民冷笑:“算盘打得倒响。” 就在此时,孙海匆匆进殿。 “陛下,鸿臚寺来报,高昌使者麴智盛称愿替高昌王写信劝降,请陛下给他纸笔。” 李世民看向眾人。 长孙无忌道:“他此时请写劝降信,恐怕不是巧合。” 房玄龄道:“也许他不知道外头计划,真想自保。” 李靖摇头:“无论真假,都可利用。” 李世民问:“怎么利用?” 李靖沉声道:“让他写。信中按陛下意思写,明面上劝高昌投降,暗中让麴文泰以为长安还未识破诈降。等假降使来,再一网打尽。” 李世民点头:“好。” 他忽然看向门外,问:“周澈到哪了?” 孙海道:“回陛下,乐安郡公从凉州快马回程,按驛报,明日午后可到长安。” 李世民沉声道:“让他一回来就入宫。” 第二日午后,周澈风尘僕僕回到长安。 他身上的披风沾满尘土,眼底都是血丝。进宫前,他本想先回府换衣,宫里的人却已经在城门处等著。 “郡公,陛下急召。” 周澈只好直接入宫。 两仪殿中,名单已经摊在御案上。 李世民见他进来,第一句话便是:“名单找到了。” 周澈长舒一口气:“王承嗣没骗我们。” 李世民把名单递给他:“你看看。” 周澈快速扫过,目光停在“白驼入京”四字上。 “假降使快来了。” 李世民道:“朕正等他来。” 周澈抬头:“陛下想將计就计?” 李世民点头:“麴智盛会写信,稳住高昌。假降使来后,朕先不拆穿,让他们以为计成。侯君集那边照常整军,李靖负责粮道布置。你负责军需和互市,也要配合。” 周澈思索片刻:“臣建议,债券继续发,边军债继续推,但对外放出消息,说朝中对高昌降表意见不一,有人主和,有人主战。让高昌以为大唐內部犹豫。” 房玄龄眼睛一亮:“好。敌人最怕我军意志坚定,若让他们以为朝中摇摆,他们会更愿意把假降戏做足。” 长孙无忌道:“可这会不会影响债券?” 周澈摇头:“不会。我们可以把话术分开。对百姓说,大唐愿意给高昌悔过机会,但边防军需不可停。无论战和,大唐都要有刀在手。这样反而能继续卖边军债。” 李世民笑道:“你真是什么都能绕回债券。” 周澈认真道:“陛下,军需不能断。粮草到位,战和皆由陛下选;粮草不足,就只能被別人牵著走。”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说得好。” 殿中议完事,周澈刚要告退,孙海便低声道:“郡公,长乐公主在立政殿等您。” 周澈脚步一顿。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去吧。你从凉州跑回来,若不让她见你一眼,她今晚怕是睡不著。” 周澈拱手,转身去了立政殿。 廊下,长乐公主已经等得眼眶泛红。 她看见周澈满身尘土,脸色疲惫,原本准备好的埋怨全堵在喉咙里。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周澈笑了笑:“赶路赶的,没受伤。” 长乐公主走近,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尘土,动作很轻,却带著压不住的心疼。 “你答应先见我的。” “我被陛下从城门直接拎进宫了。”周澈低声道,“这不一出来就来了?” 长乐公主抿著唇,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周澈一时慌了,抬手替她擦泪:“別哭,我真没事。” 长乐公主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我不怕你做大事,我怕你每次都说没事,然后一次比一次危险。” 周澈心里一软,低声道:“等高昌这事了了,我一定老实一阵。” 长乐公主看著他:“真的?” 周澈点头:“真的。到时候我天天陪你打麻將。” 长乐公主被他逗得含泪笑了一下:“谁要天天打麻將?” 两人正说著,凝翠匆匆走来。 “公主,郡公,鸿臚寺急报,高昌假降使到了长安城外。” 周澈眼神瞬间变了。 长乐公主抓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你又要走了?” 周澈沉默一瞬,轻声道:“这次我必须去。” 第235章 白驼入京 明德门外,一支高昌使团正缓缓而来。 最前方是一匹白色骆驼,驼背上掛著金铃和彩帛。后面跟著十几名高昌使者,人人神色恭敬,手中捧著漆匣和锦盒。 为首之人五十来岁,鬍鬚花白,眼神却很亮。他见到鸿臚寺官员和周澈,立刻翻身下马,双手捧著一封金泥封口的国书,深深躬身。 “高昌臣子阿离,奉我王麴文泰之命,入长安请罪。高昌愿归顺大唐,献城纳土,只求天可汗宽恕。” 周围百姓听见“献城纳土”,顿时一片譁然。 鸿臚寺官员脸上也露出震惊之色。 若高昌真的愿意献城归顺,那这场仗岂不是不用打了? 周澈看著阿离,神色平静。 名单上写得很清楚:高昌內应,右卫將军阿离。 这位所谓请降使,正是诈降局里的关键人物。 “阿离將军远来辛苦。”周澈拱了拱手,“按大唐礼制,请先入驛馆安顿。国书会呈送陛下。” 阿离抬起头,语气诚恳:“周少卿,我王是真心悔罪。麴智盛在长安失礼,皆因他自作主张。我王愿交出麴智盛,愿献宝马千匹,愿开放高昌城门,迎接大唐官员入驻。” 周澈笑道:“將军这番话,我会原样稟报陛下。” 阿离似乎还想再说,却被周澈抬手止住。 “城门外人多眼杂,军国大事,不宜当街议论。將军若真心归顺,也不急这一时。” 阿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恭顺低头:“周少卿说得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使团被安置进鸿臚寺驛馆。 刚进驛馆,阿离便主动提出想见麴智盛。 周澈笑道:“麴智盛如今有罪在身,暂不能会客。” 阿离嘆道:“他毕竟是我王亲弟,我王也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活著,吃得也不错。”程处默在旁插嘴,“就是不能出门。” 阿离看了程处默一眼,勉强笑道:“多谢小公爷告知。” 程处默低声对周澈道:“这老傢伙眼神滑得很。” 周澈点头:“盯紧他。” 阿离入城的消息很快传遍长安。 户部门口的债券队伍果然受了影响。许多商贾开始犹豫,纷纷打听高昌是否真的要降。若高昌献城,战爭债券还能不能如约兑现?特等债券里写的战后商路、土地经营权,会不会缩水? 周澈早有准备。 当天傍晚,户部贴出新告示:高昌若真心归顺,大唐仍將设西域商路经营区,债券权益不变;若高昌诈降,军需照常用於征伐,权益亦不变。战和皆有章程,债券不受影响。 同时,程咬金又一次敲锣打鼓来到户部。 “老夫追加十万贯!高昌降也好,打也罢,反正老夫要在西域开酒庄!” 百姓被他这阵仗逗得大笑,商贾们也安了心。 清河崔氏紧隨其后,追加二十万贯,明確认购棉花商屯权。洛阳几家大商也派人赶来,抢购剩余特等债券。 周澈站在户部二楼,看著下面重新热闹起来的人群,终於稍稍鬆了口气。 崔芸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阿离那边有动静。他入驛馆后,派隨从去了城西胡商会馆。” 周澈问:“见了谁?” “一个龟兹乐师。”崔芸道,“但我的人查到,那乐师半年前曾在西突厥营中出现过。” 周澈眼神一冷:“传信?” “应该是。我的人没敢靠太近,只看到那乐师收了一枚白玉扣。” 白玉扣。 周澈立刻想起名单里一条暗號:白玉扣,降表成。 “他们要给西突厥报信,说诈降已经开始。”周澈转身就走,“通知百骑司,盯住那个乐师,不要抓,让他把信送出去。” 崔芸跟上:“你想顺藤摸瓜?” “阿离只是前台的人。真正接应西突厥的,肯定还有一条线。” 夜色降临。 龟兹乐师悄悄从胡商会馆后门离开,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绕过几条小巷,最终进了平康坊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百骑司的人远远盯著。 不久后,一个挑粪车的老汉从宅院出来,晃晃悠悠往城南走。 跟踪的人差点被这手骗过,幸好薛仁贵亲自盯梢,一眼看出车轮压痕不对。 “车里藏了人。” 挑粪车出了坊门,沿著偏僻小路往城外走。刚到一处荒宅旁,车板忽然掀开,龟兹乐师从里面钻出来,正要翻身上马。 周围火把骤然亮起。 周澈站在火光中,淡淡道:“这位乐师,大半夜不弹曲,改挑粪了?” 龟兹乐师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薛仁贵一箭射出,正中他脚边,箭羽嗡嗡颤动。 “再跑,下一箭射腿。” 乐师僵在原地。 百骑司上前搜身,很快从他的髮髻里找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 周澈展开一看,上面是西域文字。 隨行译官看完,脸色骤变。 “郡公,上面写著:降使已入京,唐廷多疑,需以皇后病体再扰长安。请贺鲁遣人入城,取香炉旧线。” 周澈眼神骤冷。 皇后娘娘的毒线,竟然还没断! 他立刻道:“带人回宫,稟报陛下。仁贵,封锁胡商会馆和鸿臚寺驛馆。程处默呢?” 常福连忙道:“小公爷去户部押送债券银车了。” “派人找他,让他带金吾卫去立政殿外守著。没有陛下和皇后娘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眾人齐声应下。 周澈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可他刚到朱雀门外,宫城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一声接一声,沉重而慌乱。 周澈勒住马,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宫中示警的钟声。 立政殿,又出事了。 第236章 宫钟 朱雀门外的钟声一声紧过一声,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周澈勒住韁绳,脸色瞬间沉下去。 守门的金吾卫也乱了片刻,隨即有人认出周澈,连忙上前:“郡公,宫中示警,暂不可入!” “让开!” 周澈翻身下马,直接把韁绳扔给常福,快步往宫门走去。 金吾卫横枪阻拦,满脸为难:“郡公,没有宫中手令……” 周澈盯著他,声音压得极低:“立政殿若出事,你担得起?” 那金吾卫脸色一白。 正在僵持时,宫门內一名小內侍跌跌撞撞跑来,嗓子都喊破了:“周少卿!陛下急召!快!快入宫!” 宫门终於放开。 周澈几乎是一路疾行入宫。 越靠近立政殿,越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宫道两侧宫人跪了一地,个个脸色惨白,没人敢抬头。 立政殿外,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李世民站在殿阶上,手中还握著一柄横刀,刀刃上带著血。长孙无忌、程处默、孙海等人都在,殿外地上躺著两具黑衣人的尸体。 程处默看到周澈,立刻冲了过来:“你可算来了!刚才有刺客混进了送药的队伍,想闯內殿!” 周澈心头一紧:“皇后娘娘呢?长乐呢?” “皇后娘娘无事,公主也无事。幸好你让人提前传话,金吾卫刚换防到立政殿,刺客一动就被拦下了。” 周澈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李世民抬头看他,眼中杀意未退:“你抓到信使了?” 周澈从袖中取出那捲羊皮,递给孙海:“西域文字,译官已经看过。阿离的人给西突厥传信,说要动用『香炉旧线』,再扰立政殿。” 李世民接过译文,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阴沉。 “香炉旧线……”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案,茶盏碎了一地。 “朕的宫里,竟还有他们的线!” 周澈看向地上的刺客:“活口呢?” 程处默咬牙:“抓了一个,嘴里藏毒,刚要咬,被仁贵一拳卸了下巴。人还活著。” 薛仁贵从偏殿走出来,手上沾著血,脸色却十分沉稳:“郡公,人捆住了。俺搜过,他身上有宫牌。” 孙海脸色一变:“宫牌?” 薛仁贵將一块铜牌递上来。 孙海接过一看,腿都软了:“这是尚药局的出入牌。” 李世民冷冷道:“尚药局,又是尚药局。” 周澈沉声问:“刺客怎么混进送药队伍的?” 孙海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回陛下,皇后娘娘今日要服药,尚药局照例送来汤药。守门內侍查过药盒,未见异常。刺客藏在搬药炉的杂役里,衣裳、宫牌都对得上。” “人呢?那个真正的杂役去哪儿了?” 孙海额头贴地:“已经派人去查。” 周澈看向李世民:“陛下,不能只查刺客。宫钟一响,整个宫里都知道立政殿出事。若对方还有后手,此刻很可能趁乱逃走。” 李世民立刻道:“封宫门!所有宫人、內侍、女官,今夜不得出宫。百骑司入宫,逐处查验腰牌。” 孙海连忙领命。 长孙无忌走到周澈身边,低声道:“这回对方下了死手。” 周澈望著內殿方向:“他们急了。假降使入京,传信被截,凉州伏击又败,他们必须把长安搅乱。” 程处默握著刀,怒气冲冲:“搅乱?老子今天把他们剁成肉泥!” 周澈看了他一眼:“別乱砍人。越乱,越容易被他们钻空子。” 程处默憋得脸色发红,最终重重把刀插回鞘里:“行,你说怎么查,我听你的。” 就在这时,长乐公主从內殿快步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 看到周澈,她脚步一顿,隨即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你有没有事?” 周澈怔了一下,低声道:“我刚进宫,能有什么事?” 长乐公主嘴唇微颤:“我听到宫钟,以为你在路上遇袭了。” 周澈心口一软,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髮丝:“我没事。娘娘也无事吧?” 长乐公主点头:“母后被惊醒了,但精神还好。她让我出来问你,抓到人没有。” 李世民听到这话,转身道:“让皇后好生歇著,这里有朕。” 长乐公主轻轻点头,却仍没有鬆开周澈的袖子。 周澈低声道:“你先回去陪娘娘。今夜宫里查人,外面乱。” “你呢?” “我得审活口。” 长乐公主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塞到他手里:“你手上有灰,擦乾净。母后说,越是紧要时候,越要稳。你別急,也別逞强。” 周澈看著她红著眼却强作镇定的模样,轻声道:“我听你的。” 长乐公主这才转身回內殿。 程处默在旁看得直咧嘴,压低声音道:“你俩这时候还腻歪?” 周澈抬脚踹了他一下:“闭嘴,带我去看活口。” 偏殿里,刺客被捆在柱子上,下巴脱臼,满脸血污,眼神却阴狠。 薛仁贵站在一旁,像一尊铁塔。 周澈走近,先看了看刺客的手。 手指粗大,虎口有茧,不像普通宫中杂役。 “军中人。” 薛仁贵点头:“俺也觉得。他走路很稳,腰腹有力,刚才被俺按住,还想反锁俺的手。” 周澈问:“能接上下巴吗?” 薛仁贵看了刺客一眼:“能接,但俺怕他咬舌。” 周澈转头吩咐:“塞布,绑牢,再接。” 薛仁贵动作乾脆,刺客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没吭。 周澈看著他:“你受过军中训练,混进尚药局,身上又有宫牌。谁安排你入宫的?” 刺客盯著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周澈没有生气,只是將那捲羊皮放到他眼前。 “传信的人已经被抓。阿离那条线也露了。你现在扛著,是替一个已经准备逃命的人卖命。” 刺客眼神微微一动。 周澈继续道:“你们想借皇后娘娘再掀风波,拖住陛下,拖住大军。可今夜你们失败了。外头宫门已封,尚药局在查,鸿臚寺驛馆也封了。你觉得,还有人能救你?” 刺客咬著牙,含糊道:“唐人……迟早会败在西域黄沙里。” 程处默抡起拳头就要打,被周澈拦住。 “你是西突厥的人?” 刺客冷笑。 周澈忽然道:“不,你不是突厥人。你的汉话太顺,关中口音也太重。你是唐人。” 刺客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裂缝。 周澈向前一步:“唐人替西突厥杀大唐皇后,你家中祖宗若有灵,棺材板都压不住。” 刺客猛地抬头,眼中怒意翻涌:“我不是卖国!我全家都被官府逼死了!世家也好,皇帝也好,谁在乎过我们这些人?” 周澈盯著他:“谁逼死你全家?” 刺客胸口剧烈起伏,却忽然闭上了嘴。 周澈心中一沉。 这人不是纯粹的死士,他有怨,有仇。幕后之人挑这种人下手,最容易操控。 就在这时,孙海匆匆进来,脸色惨白。 “郡公,查到真正的尚药局杂役了。” 周澈问:“人在哪?” 孙海声音发颤:“死了。尸体在尚药局后井里。还有一名药童不见了。” 周澈眼神冷了下来:“药童叫什么?” “叫小满,十三岁,入宫才两年。” 刺客听到“小满”二字,神色猛然一变。 周澈立刻转头盯住他。 “你认识小满?” 刺客死死闭著嘴。 薛仁贵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將他提起来半截:“说!” 刺客眼中终於露出慌乱。 “別动他!他只是个孩子!” 周澈缓缓道:“那就告诉我,小满被谁带走了。” 刺客嘴唇抖了抖,艰难吐出三个字。 “阿离……的人。”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急报。 “郡公!鸿臚寺驛馆起火了!” 第237章 驛馆火 鸿臚寺驛馆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周澈赶到时,金吾卫已经围住驛馆,里面浓烟滚滚,叫喊声、泼水声混在一起。 薛仁贵提著长枪快步跟在周澈身后,程处默则带著金吾卫直接踹开院门。 “先救人!別让阿离跑了!” 驛馆后院火势最大,烧的是存放行李和马具的库房。前院的高昌使团惊慌失措,被金吾卫押在空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 阿离披著外袍站在人群中,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 见到周澈,他立刻上前:“周少卿!这是何意?我等奉表请降,却遭人纵火惊扰,难道这便是大唐待降使的礼数?” 周澈看著他,声音平静:“阿离將军,火起得正巧。立政殿刚遇刺,驛馆便起火。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阿离脸色一变:“你怀疑我?” 程处默冷笑:“不怀疑你,难道怀疑我?我可没閒到烧你们的马厩玩。” 阿离怒道:“我高昌真心请降,何必自焚驛馆?” 周澈盯著他:“为了灭口,为了销毁东西,也为了趁乱送人出驛馆。” 阿离眼神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周澈立刻道:“仁贵,查后门!” 薛仁贵带人直奔后院。 没过多久,后院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紧接著便是兵刃相撞声。 周澈和程处默赶过去时,只见两个胡人护卫正护著一名瘦小身影往墙边退。那瘦小身影穿著高昌侍从的衣裳,头上包著布巾,身形却明显像个孩子。 薛仁贵一枪挑飞一名护卫手中的弯刀,反手一肘砸在另一人胸口,那人当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 瘦小身影嚇得跌坐在地。 程处默衝过去,一把扯掉他头上的布巾。 露出来的,是一张苍白稚嫩的脸。 孙海跟在后头,惊呼道:“小满!” 小满嘴唇发青,手脚都在抖。 周澈蹲下身,儘量放缓声音:“別怕,我是周澈。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小满看向周澈,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有人捂住我的嘴,把我塞进箱子里。我醒来就在这里,他们让我穿上这衣裳,说我若敢喊,就杀了我姐姐。” 孙海脸色骤变:“你还有姐姐?” 小满哭著点头:“姐姐在宫外,给人洗衣。那人说他们知道姐姐住在哪儿。” 周澈心里冷意更深。 对方用宫外亲属威胁宫中小內侍,这条线一定早就摸清了。 程处默怒得一脚踹翻旁边水桶:“狗东西!” 周澈起身,看向阿离。 阿离也被押到了后院,见到小满,脸色阴沉,却仍强撑道:“我不知此事。定是有人栽赃高昌!” 周澈淡淡道:“小满在你们驛馆里,护著他逃走的人是你的护卫,你说不知?” 阿离咬牙:“我麾下护卫眾多,未必人人听命於我。” 周澈忽然笑了:“这话倒熟。长安这几天很多人都这么说。出事了,都是下人擅作主张。” 阿离脸色发青。 薛仁贵从地上捡起一个被火燎过的木筒,递给周澈:“郡公,护卫身上搜到的。” 木筒外有焦痕,里面却被蜡封保护著。 周澈打开,取出一张捲起来的薄皮纸。译官很快被叫来,看完后脸色大变。 “郡公,上面是驛馆地形,还有宫城几处门禁换防时辰。” 程处默怒骂:“还说不知道?你们连宫门换防都画出来了!” 阿离脸色终於变了。 周澈问译官:“还有別的吗?” 译官指著末尾几个字:“这里写著,『小满已得,旧线可清,若事败焚馆,白驼出南门』。” 周澈猛地抬头:“白驼呢?” 高昌使团入京时,那匹白骆驼极其显眼,按理应在驛馆马厩。 金吾卫立刻去查,很快有人回来:“郡公,白驼不见了!马厩被烧,驼夫也死了!” 周澈脸色沉下。 “有人趁火把白驼带出去了。” 程处默急道:“一头骆驼那么显眼,能往哪儿跑?” 周澈看向驛馆南墙。 “白驼未必还活著。『白驼出南门』也未必指骆驼,可能是暗號。” 崔芸这时候带著护卫赶到,听到这句话,立刻道:“长安城南有一处白驼寺,胡商常去那里寄放货物。” 周澈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崔芸翻了个白眼:“这么大火光,我又不瞎。你先別管我,白驼寺若真是接头点,迟了人就跑了。” 周澈当机立断:“程处默,带金吾卫封白驼寺。仁贵,你带百骑司跟我走。” 阿离厉声道:“周少卿,你没有证据便抓我高昌使团,还要搜胡寺,必会引起胡商动盪!” 周澈停步看他,目光冷得像刀。 “今晚立政殿遇刺,尚药局死人,宫中孩子被掳,你高昌驛馆起火,还搜出宫门换防图。你若再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把你绑到太极殿前,让长安百姓亲自问你。” 阿离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 白驼寺位於长安城南一处偏僻坊角,平日多有胡商上香,寺门不大,院中却连著几处货仓。 周澈赶到时,寺门紧闭。 程处默已经带金吾卫围住四面,见周澈来了,低声道:“里面有动静,但没人开门。” 周澈看向薛仁贵。 薛仁贵会意,上前一步,抬脚踹在寺门上。 厚重木门轰然震动,第二脚下去,门閂断裂,寺门大开。 院中烛火未熄,几个胡僧站在廊下,神色慌张。 为首老僧双手合十:“诸位官爷,深夜破寺,所为何事?” 程处默喝道:“少装蒜!搜!” 金吾卫立刻冲入各处货仓。 周澈看著老僧,问:“今夜有没有人带东西来?” 老僧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常福的叫声:“郡公!这里有血!” 眾人赶到后院,只见一间货仓地上有新鲜血跡,一路延伸到墙角。墙角堆著几捆毡毯,掀开后露出一扇地窖门。 薛仁贵一把拉开地窖门,冷风扑面而出。 下面竟是一条暗道。 程处默瞪大眼睛:“寺里还有暗道?” 崔芸低声道:“胡商会馆、寺庙、货仓,很多都有地下储物窖。可挖成暗道,就不寻常了。” 周澈问老僧:“这暗道通哪里?” 老僧脸色灰白,仍闭口不言。 薛仁贵一把將他拎起:“说。” 老僧被勒得脸色发紫,终於艰难道:“通……通城外旧渠。” 周澈脸色骤变。 “追!” 暗道狭窄潮湿,只能一人弯腰前行。薛仁贵走在最前,周澈被程处默死死拦住,不许他下去。 “你就別钻了,万一里面有埋伏,你躲都没地方躲。” 周澈知道他说得对,只能留在地窖口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暗道深处传来一阵闷响,像是石块坍塌。 紧接著,薛仁贵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郡公!暗道被炸塌了!” 周澈心头一沉:“人呢?” 片刻后,薛仁贵拖著一个浑身是血的胡人爬了出来。 “抓到一个,其他人跑出去了。这个被塌下来的石头砸伤,还活著。” 胡人嘴里不断涌血,眼神涣散。 周澈蹲下问:“谁从暗道走了?” 胡人断断续续道:“白……白驼……带著……图……” 周澈追问:“什么图?” 胡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声。 “长安……布防……”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程处默脸色大变:“长安布防图?!” 周澈看向暗道尽头,眼神阴沉。 若长安布防图真的被送出城,事情就比高昌诈降还要严重。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號角。 金吾卫校尉脸色一变:“郡公,南城门有警!” 第238章 南门追逃 南城號角撕裂夜色,城墙方向火光骤起。 周澈翻身上马,声音冷硬:“南门!” 程处默、薛仁贵和金吾卫立刻跟上,马蹄踏过长街,惊得坊內狗吠声四起。 到了明德门附近,城门並未大开,却有一处小门前乱成一团。几个守门军士倒在血泊中,门閂被劈开半截,地上散落著胡人常用的短弓和一块染血的白毡。 守门校尉跪在地上,满脸羞愤:“郡公,方才有人持百骑司急令,说奉旨出城追捕逃犯。我们刚要验令,对方突然动手。小门被撞开一瞬,有三骑衝出去了!” 周澈脸色一沉:“急令呢?” 校尉双手呈上一块令牌。 程处默接过一看,骂道:“假的!百骑司令牌哪有这么轻?” 周澈问:“三骑什么模样?” “都披黑斗篷,一人身形高大,一人驮著长匣,还有一人骑白骆驼。” 程处默瞪眼:“还真有白驼!” 周澈不再迟疑:“开门,追!” 守门校尉脸色发白:“郡公,宵禁后无旨不得开大门。” “宫里若问,就说我周澈担著。” 程处默一脚踹在门柱上:“快开!长安布防图若送出去,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校尉咬牙下令。 城门开启一线,骑兵鱼贯而出。 城外夜风带著寒意,官道上有新鲜蹄印和驼印,直往西南方向去。 薛仁贵蹲下看了一眼:“他们没走官道,前面转进旧渠边。” 周澈道:“能追上吗?” “白骆驼跑不快,他们带著匣子,走不远。” 程处默拔刀:“那还等什么?” 一行人沿著蹄印疾追。 夜色沉沉,旧渠两侧荒草丛生。追出十余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薛仁贵抬手示意停下。 眾人放缓马速,借著月光看见前方旧桥边倒著一匹马,马旁有一具黑衣人尸体,脖子被割开,血还在流。 程处默皱眉:“他们內訌了?” 周澈下马查看尸体,发现尸体怀中有一枚西域狼头铜扣。 “灭口。” 薛仁贵看向地面:“剩下两骑,一马一驼,往南边去了。还有血跡,驮匣子的人受伤了。” 周澈心里稍定:“追。” 旧渠尽头是一片荒废的桑林。 桑林里黑影重重,风吹枝叶沙沙作响。薛仁贵忽然勒马:“有人。” 下一刻,林中箭矢飞出。 薛仁贵长枪一抖,扫落两箭,程处默身边一名金吾卫却中箭落马。 “散开!” 程处默怒吼一声,带人冲入林中。 桑林里藏著十余名死士,个个身手不弱,显然早有接应。薛仁贵护著周澈后退几步,自己却不退反进,长枪刺穿一名死士肩膀,借力將人甩向旁边。 周澈没有拔刀,他很清楚自己上去只会添乱。 他盯著林中动静,忽然看见一道白影从桑林深处掠过。 白骆驼! “仁贵,白驼往南!” 薛仁贵听到声音,立刻弃了面前死士,纵马追去。 程处默也跟著吼:“別让它跑了!” 桑林南侧是一条乾涸河道,白骆驼正在河道里狂奔,驼背上绑著一只长匣。骑驼之人身形瘦削,回头看见追兵,立刻掏出火摺子,竟想点燃匣子上的油布。 薛仁贵弯弓搭箭。 夜色中,他只停了一息。 箭矢破空,正中那人手腕。 火摺子飞了出去,落在河沙里熄灭。 骑驼之人惨叫著摔下骆驼,却咬牙翻滚到长匣旁,想用身体压碎匣子。 薛仁贵马到,人已经从马背上跃起,一脚踢开那人,顺势按住长匣。 那人满脸血污,竟是驛馆里曾见过的一名高昌隨从。 程处默追到时,立刻把人按住:“还想毁证?你们这帮狗东西,真是没完没了!” 周澈赶到,先检查长匣。 匣子外包了三层油布,里面却不止一捲图。 第一卷,是长安几处城门、宫城换防和坊市道路简图。 第二卷,是凉州、沙州至高昌的驛路水源图。 第三卷,竟是互市使司近日登记的大宗货物流向。 程处默脸色变得很难看:“互市使司的东西怎么会在这?” 周澈盯著第三捲图,心里寒意上涌。 互市使司刚设,能接触这份流向图的人並不多。 户部、鸿臚寺、金吾卫,还有他身边的人。 程处默显然也想到了,立刻道:“你別乱想,咱们自己人未必有问题,可能是他们偷的。” 周澈没有说话。 他翻看图纸,忽然发现其中一处標记写得极细,正是琉璃阁明日要运往户部验收的一批军用高浓烈酒。 这批酒专供军中清创,登记未对外公开。 知道的人更少。 周澈缓缓合上图纸。 “带人回去。” 被抓的高昌隨从嘴里不停冒血,显然先前已经服毒,只是毒性发作较慢。 周澈蹲下,掐住他的下頜:“谁给你的图?” 隨从口鼻流血,艰难笑了笑。 “你……身边……” 话没说完,人便断了气。 程处默猛地抬头:“他说你身边?什么意思?” 薛仁贵脸色也沉了下来。 周澈看著死去的隨从,沉默良久,才道:“回长安。” 这一次,眾人没有再说话。 回城时天已快亮。 明德门外,李世民派来的百骑司早已等候。图纸被封入木匣,直接送入宫中。 周澈回到互市使司,將所有昨夜值守的人全部召集起来。 常福、杨联、户部书吏、鸿臚寺录事、金吾卫校尉,甚至连负责抄写登记的小吏都被叫到堂前。 眾人见周澈脸色冷得嚇人,谁也不敢出声。 周澈將第三捲图摊开在案上。 “这份货物流向图,昨夜差点被送出长安。能接触原件的人,都在这里。” 堂中瞬间一片死寂。 一个户部书吏脸色惨白:“郡公,小人绝无二心!” “我没说是你。” 周澈目光一一扫过眾人:“现在开始,所有人写下昨日从午时到亥时去了哪里,见过谁。写不清的,先押下。” 程处默站在门口,手按刀柄。 薛仁贵站在另一侧,像堵墙。 没人敢抗拒。 很快,一张张供述呈了上来。 周澈逐一看过,忽然停在一张纸上。 “常福。” 常福一愣:“郡公?” 周澈抬眼看他:“昨日申时,你离开互市使司半个时辰,去了哪?” 常福脸色一白:“小的……小的去了西市。” 程处默皱眉:“你去西市干什么?” 常福低下头,额头冒汗:“小的去买……买东西。” 周澈盯著他:“买什么?” 常福咬著牙,半天没说。 堂中气氛骤然绷紧。 彩云和彩霞也被叫来旁听,此刻脸色都变了。 周澈的声音很轻,却像压著刀锋。 “常福,你跟我多久了?” 常福扑通跪下,眼圈一下红了。 “郡公,小的该死!小的不是卖图!小的真不是!” 程处默急道:“那你倒是说啊!” 常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颤声道:“小的……小的去买这个了。彩墨生辰快到了,小的想送她一支簪子。怕大家笑话,就没敢写。” 彩霞惊得睁大眼睛。 彩云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彩墨,彩墨脸瞬间红透了。 程处默差点被口水呛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私情?” 常福涨红著脸,低头不敢说话。 周澈闭了闭眼,把锦盒放回案上:“起来。” 常福哆嗦著不敢起。 周澈道:“我说起来。” 常福这才爬起来,眼泪还掛在脸上。 排查继续。 所有人看完后,仍没发现明显破绽。 周澈揉了揉眉心。 “图未必是昨夜泄露的。也可能有人平日记下,再转绘出去。” 就在这时,杨联忽然迟疑道:“郡公,小人想起一件事。前日琉璃阁送来的货单,是互市使司重新誊抄的。誊抄的人……不是咱们常用的书吏。” 周澈猛地抬头:“谁?” 杨联道:“一个临时调来的鸿臚寺小吏,姓裴,名裴行简。说是鸿臚寺那边人手不够,让他帮忙抄录。” 周澈怔住了。 裴行简? 第239章 裴行简 周澈听到“裴行简”三个字,心里先是一惊,隨即皱起了眉。 若真是歷史上那位名將名臣,现在应当还年轻。可杨联说的“裴行简”,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还得先查清楚。 程处默见周澈脸色古怪,问道:“你认识?” 周澈摇头:“听著耳熟。人呢?” 杨联连忙道:“昨日午后还在互市使司,后来就不见了。小人当时没在意,只当他回鸿臚寺交差去了。” 周澈看向鸿臚寺录事:“鸿臚寺可有此人?” 录事擦了擦额头冷汗:“回郡公,鸿臚寺近来確实调了几个年轻小吏帮忙。裴行简出身河东裴氏旁支,字守约,才学不错,写得一手好字。可他只是临时帮抄,按理接触不到原本图册。” 字守约。 周澈眼神微动。 还真是那位裴行俭! 程处默却没想那么多,立刻道:“既然人不见了,先抓回来!” 录事脸色更白:“小公爷,裴氏也是名门。若没有证据就抓……” 程处默瞪眼:“名门怎么了?王绍还是太原王氏呢,不照样卖国?” 周澈抬手制止:“先找人,不要定罪。裴行简若真有问题,不会留下名字让你们记得这么清楚。若他没问题,可能已经被人灭口。” 程处默一愣:“你觉得他有危险?” “图泄露后,对方留下『你身边』这句话,明显想让我疑心自己人。裴行简这个名字现在冒出来,太扎眼。” 周澈转向薛仁贵:“仁贵,带人去裴行简住处。客气些,但要快。” 薛仁贵领命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回来了。 “郡公,人没在住处。他的房间被翻过,书箱里少了几捲纸,桌上还有血。” 周澈心里一沉:“尸体呢?” “没找到。邻居说昨夜子时左右,听见院里有马车声。” 程处默骂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这是灭口!” 周澈问:“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薛仁贵从怀里取出一块染血的纸片。 “在桌缝里找到的。” 周澈接过纸片,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西市井。” 周澈看向常福:“西市有多少井?” 常福刚刚被嚇过一场,立刻打起精神:“郡公,西市里大井有三口,小井十几口。若说最常被人提起的,是靠近胡商货栈那口老井。” 周澈立刻道:“走。” 西市白日繁华,夜里却清冷许多。因昨夜宫中出事,今日盘查更严,许多胡商货栈都关门半掩。 周澈带人直奔老井。 井边看著平常,旁边有几家卖香料和皮货的铺子。薛仁贵蹲下查看,发现井沿上有一道很浅的血痕。 “人从这里拖过。” 金吾卫立刻放绳下井。 不多时,下面传来声音:“井壁有暗洞!” 周澈脸色一凝。 长安城的地下,似乎藏了太多洞、太多暗道。 程处默咬牙:“这些人属耗子的?” 暗洞不大,只能容一人爬行。金吾卫进去探了片刻,很快拖出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岁上下,脸色苍白,肩上有一道刀伤,衣衫被血浸透,却还留著一口气。 鸿臚寺录事立刻叫道:“就是他!裴行简!” 周澈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著。抬回去,请医官。” 程处默皱眉:“他真被追杀了?” 薛仁贵从井下又带出一个小竹筒:“郡公,暗洞里找到的。” 竹筒里藏著几页薄纸,字跡极小,正是裴行简的笔跡。 周澈快速看完,眼神越来越亮。 裴行简在纸中写明,他抄录货物流向时,发现有人提前换过底稿。真正泄密的不是互市使司当日抄录,而是鸿臚寺旧档中早有人做手脚。对方將一些商队路线、宫门换防和高昌使团出入记录,用特殊暗记混入无关文书中,再由不同小吏分別誊抄。单看每份都无问题,合起来便是一张完整图。 裴行简察觉后,暗中追查,查到一名鸿臚寺老吏和胡商会馆往来密切。结果当夜遭袭。他受伤逃到西市,將线索藏入井下暗洞,写下“西市井”留在住处,便昏迷过去。 程处默听周澈念完,目瞪口呆:“这小子可以啊!一个临时帮忙的小吏,竟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周澈看著昏迷的裴行简,低声道:“是个能人。” 鸿臚寺录事脸色发白:“老吏?郡公,鸿臚寺老吏不少,要查谁?” 周澈看向纸页末尾。 那里写著一个名字。 “孟元。” 录事脸色骤变:“孟元?他在鸿臚寺二十多年,专管西域文书,是老资格了。” 周澈立刻道:“拿人!” 可等他们赶到鸿臚寺文书房时,孟元已经死了。 他吊在樑上,脚下摆著一封认罪书。 认罪书写得很工整,承认自己贪財,受胡商收买,泄露文书,畏罪自尽。末尾还写著,一切皆由他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程处默看完,冷笑:“又来这套。一出事就自尽,一自尽就一人承担。” 周澈没有看认罪书,而是看向孟元的鞋底。 “他不是自尽。” 薛仁贵问:“郡公怎么看出来的?” 周澈指著地面:“椅子倒得太远。他若自己上吊,踢翻椅子,椅子不会飞到墙角。还有,鞋底有泥,窗台也有泥。凶手从窗进来,杀人后偽造自尽。” 程处默怒道:“又晚一步!” 周澈盯著孟元的尸体,忽然道:“不晚。孟元的认罪书写得太工整了。真正的孟元若要畏罪自尽,不会特意写得像交差文书。” 他转向录事:“鸿臚寺里,谁最熟孟元的字?” 录事颤声道:“他的徒弟,文书佐吏赵谦。” “人在哪?” “今日……今日告假了。” 周澈和程处默对视一眼。 程处默骂道:“这帮人告假都挑得挺准!” 赵谦的住处在崇仁坊。 眾人赶到时,屋门紧闭。薛仁贵一脚踹开门,屋內空无一人,但炉子里还有未烧尽的纸灰。 常福从灰里扒出一小片没烧完的纸,递给周澈。 纸上只剩半行字。 “……今夜,东市三更,交白玉……” 周澈眼神一冷。 白玉,又是白玉扣那条线。 程处默握刀:“东市三更,还有半个时辰。” 周澈沉声道:“这次不能再让人跑了。” 夜色笼罩东市。 按宵禁规矩,东市早该关闭。可东市內商铺林立,仓库眾多,真要藏人並不难。 周澈没有大张旗鼓,而是让百骑司和金吾卫分散潜入。 三更將至,东市一处废弃布仓后门悄悄打开。 赵谦披著斗篷,怀里抱著一个小木盒,警惕地走出。 巷子尽头,一名戴帷帽的女子等在那里。 女子伸手:“白玉扣呢?” 赵谦声音发抖:“我要先拿钱,还有出城文书。” 女子冷冷道:“你如今还有资格讲条件?” 赵谦咬牙:“孟元死了,你们也会杀我。我若拿不到钱和文书,大家一起完!” 女子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扣。 就在赵谦伸手去接时,周围火把骤然亮起。 程处默大笑:“拿钱,拿文书,还拿白玉扣,你们倒挺忙!” 赵谦嚇得瘫倒在地。 那女子却反应极快,手腕一抖,一枚短刃直刺赵谦喉咙。 薛仁贵箭步上前,长枪横扫,短刃被打飞。 女子转身就逃。 周澈看清她的侧脸,脸色微变。 “阿娜?” 女子身形一顿,隨即猛地掀掉帷帽。 果然是阿娜。 可她不是被关在大理寺吗? 阿娜看著周澈,眼神复杂,忽然笑了。 “周少卿,又见面了。” 第240章 阿娜脱身 东市废仓里火把摇曳,阿娜站在墙影下,脸上没有半点被抓现行的慌乱。 程处默怒道:“你不是关在大理寺吗?怎么跑出来的?” 阿娜轻笑:“大理寺的锁很结实,可人不一定结实。” 程处默脸色一黑:“有人放你?” 周澈没有立刻问她怎么逃出来,只看向地上瘫软的赵谦:“先拿下。” 百骑司上前把赵谦捆住,赵谦嚇得魂都没了:“郡公饶命!小人只是传话!孟元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照他们吩咐仿了认罪书!” 程处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刚才还要钱要文书,胆子挺大啊。” 赵谦哭丧著脸:“小人若不逃,他们会杀我灭口啊!” 周澈问:“谁让你仿孟元的字?” 赵谦哆嗦著指向阿娜:“她!是她派人找我!说只要我照办,给我五百贯,再送我去西域!” 阿娜没有反驳。 周澈看著她:“你本来可以继续躲著,为何亲自来?” 阿娜道:“因为赵谦手里有一样东西,我必须拿到。” “白玉扣?” “白玉扣只是信物。真正重要的,是他怀里的木盒。” 常福立刻从赵谦怀中搜出木盒,递给周澈。 木盒上了锁。 阿娜看著木盒,声音低了几分:“打开它之前,周少卿最好想清楚。有些东西看了,就再也不能装不知道。” 程处默冷笑:“嚇唬谁呢?” 周澈接过木盒,示意常福撬锁。 锁並不复杂,很快被打开。 盒中放著一卷极薄的帛书,还有一支小小的铜管。 帛书上写满了名字和符號。 译官很快被叫来,看了几行后,脸色大变。 “郡公,这像是西域商路暗帐。上面记录了近三年从长安、洛阳、凉州运往西域的货物,还有收买各处官吏、商会的银钱。” 周澈翻到后面,看到几个熟悉名字。 王绍、王敬、康鞘利、王福、萨保、孟元。 再往下,还有几个未曾暴露的人名。 其中一行字旁边画著一个小小的莲纹。 译官迟疑道:“这里写的是……立政旧线,莲。” 程处默脸色一变:“立政旧线?又牵扯皇后娘娘?” 周澈没有说话,打开那支铜管。 铜管里藏著一小截香料,已经干硬发黑。 阿娜道:“这便是安神香真正的引子。没有它,高昌进贡的香只是普通安息香。加上它,才会变成毒。” 周澈目光骤冷:“所以毒害皇后娘娘的人,不在高昌使团,而在宫里负责加香的人。” 阿娜点头:“那人代號『莲』。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曾在立政殿当差。” 程处默骂道:“又是旧婢?” 阿娜看向周澈:“你若想查,得快。赵谦今晚交出这盒东西后,『莲』就会离开长安。” 周澈问:“你为什么把这东西交出来?” 阿娜笑意淡了些:“我没想交给你。我来取它,是为了离开长安时保命。可你来得太快,我走不了了。” “你可以继续编。” 阿娜看了他一眼,忽然嘆了口气:“好吧。我也想看看,大唐能不能把这张网撕开。阿史那贺鲁把所有人都当棋子,高昌、粟特商人、唐人內奸,甚至我。他答应放我回西域,实际上早派人等著灭口。” 周澈道:“你怕死。” “谁不怕?”阿娜反问,“我又不是你们唐人史书里那些慷慨赴死的烈女。我从小跟商队走,见过太多人死在路边。活著才有价钱。” 程处默冷哼:“你倒坦白。” 阿娜看向他:“坦白能多活几天,我自然坦白。” 周澈收起木盒:“你重新回大理寺。这次若再逃,我不会留情。” 阿娜笑道:“周少卿,我若真想逃,今晚不会留在这里等你。” 周澈没有接话,只吩咐薛仁贵:“带她和赵谦回大理寺。路上小心,有人会抢。” 薛仁贵点头:“俺亲自押。” 东市行动结束时,天已经快亮了。 周澈带著木盒直接入宫。 李世民看到帐册和毒引,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立政旧线,莲。” 长孙皇后也被请到了两仪殿偏殿。她身体尚虚,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坚持坐著听完。 听到“莲”这个代號,她眉头轻轻蹙起。 “莲……” 长乐公主扶著她,急声问:“母后想起什么了吗?”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我身边旧人里,名字带莲的很多。宫婢取名常用荷、莲、芙、蕊,一时不好判断。” 周澈道:“代號未必是真名。她曾在立政殿当差,能接触香炉,还熟悉娘娘旧疾和用香习惯。这样的人范围应当不大。” 孙海跪在地上,连忙道:“奴婢这就去查立政殿近五年调出、放出、病退、遣散的宫人名册。” 李世民冷声道:“一个也別漏。” 长孙皇后忽然道:“查的时候,不要只看宫婢。也查女官、医女、香药库的人。” 周澈点头:“娘娘所言极是。她能加毒引,未必亲自动手,也可能通过香药库。” 长乐公主攥紧帕子:“这个人害母后,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她平日温柔,此刻声音却发冷。 周澈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会查出来的。” 孙海很快带回名册。 长孙皇后亲自翻看,翻到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莲纹。” 李世民立刻问:“谁?” 长孙皇后看著那一页,语气有些复杂:“三年前,立政殿香药库有个女官,名叫杜若。她最喜欢在香囊上绣莲纹。后来因家中老母病重,请恩出宫。” 孙海立刻道:“奴婢这就派人去查杜若。” 周澈问:“她家在何处?” “万年县城南杜家巷。” 李世民沉声道:“金吾卫去拿人。” 周澈却道:“陛下,臣请亲自去。” 长乐公主立刻看向他。 周澈忙补了一句:“臣带足人手,不靠近屋內,只在外面看著。” 长乐公主咬牙:“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世民瞪了周澈一眼:“让百骑司和金吾卫跟著。你敢擅自衝进去,朕先罚你。” 周澈拱手:“臣遵旨。” 杜家巷很窄,清晨薄雾还未散。 金吾卫將整条巷子悄悄围住。 杜若家是一处普通小院,院门半掩,里面没有动静。 薛仁贵打头,推门而入。 院中晾著几件衣裳,灶房里还有昨夜未熄尽的灰烬。 屋內却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箱笼还在,桌上放著一个打开的香囊。 香囊上绣著一朵莲花。 周澈用帕子拈起香囊,闻到一股极淡的安息香气。 “刚走不久。” 程处默看向灶房:“锅还是温的。” 常福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郡公,这里有东西。” 木箱里放著几封信,还有几枚西域金幣。 信件內容不多,多是暗號。 其中一封写著:“若长安钟响,走水路。莲出东渠,白鸟接。” 程处默皱眉:“东渠?” 周澈脸色一变:“曲江池连著水渠,她要从水路走!” 眾人立刻赶往曲江方向。 曲江池畔,晨雾瀰漫。 一条小船正悄悄离岸,船头站著一个灰衣妇人,头戴帷帽。船尾撑船的,却是个高大的胡人。 金吾卫刚要呼喊,周澈抬手拦住。 “別惊。岸边可能有接应。” 薛仁贵已经取弓。 周澈低声道:“射船桨,別射人。” 弓弦响。 箭矢飞出,精准射断船桨。 小船在水中一歪,灰衣妇人猛地回头。 胡人拔刀,想跳水逃走。 岸边草丛中忽然衝出两名黑衣人,直扑周澈所在方向。 薛仁贵刚射完箭,离周澈还有几步距离。 程处默怒吼著拔刀迎上。 可第三名黑衣人从另一侧窜出,手中短弩已对准周澈。 周澈几乎来不及躲。 破空声响起。 下一瞬,一道身影扑到他面前,替他挡住了那支弩箭。 周澈瞳孔骤缩。 挡在他身前的,竟是常福! 第241章 挡箭 弩箭没入常福肩下,力道极狠。 常福整个人往后一仰,却仍死死挡在周澈身前,双手张开,像是怕后面还有第二箭。 “郡公,退!” 他声音发颤,却不是怕,是疼得控制不住。 周澈眼底瞬间红了。 “常福!” 程处默已经扑了过去,一刀劈翻正面的黑衣人,怒吼道:“抓活的!別让他们死了!” 薛仁贵几乎同时赶到,长枪横扫,將持短弩的黑衣人砸飞出去。那人摔在地上,口中立刻涌出黑血。 “嘴里有毒!” 薛仁贵一脚踩住另一名黑衣人的下頜,硬生生卸了他的下巴。 黑衣人疼得浑身抽搐,却再没机会咬毒。 曲江池上,那艘小船失了船桨,打著旋往岸边漂。灰衣妇人想跳水,船尾胡人却先一步扑向她,手中短刀直刺她后心。 “拦住!” 周澈厉声喝道。 岸边金吾卫弯弓齐发,几支箭射中胡人肩背。胡人惨叫一声栽入水中,血色在池面晕开。 灰衣妇人也被嚇得跌坐船中,帷帽落下,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孙海跟来的內侍一眼认出,惊声道:“杜若!真是杜若!” 周澈却顾不得她。 他扶住常福,声音压得发紧:“別乱动,医官马上来。” 常福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嘴角扯了扯,竟还想笑。 “郡公,小的这回……算立功了吧?” 周澈咬牙道:“算,算大功。你给我撑住,回去我让陛下赏你,给你升官,给你娶彩墨。” 常福脸一下涨红,疼得呲牙还不忘小声道:“郡公,这事別当著这么多人说……” 程处默正压著黑衣人,听见这话气得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害羞?你要敢死,老子亲自把你从阎王殿拖回来!” 常福疼得眼前发黑,却听笑了。 “有小公爷这句话,小的……不敢死。” 周澈一把按住他伤口附近,儘量避开箭杆,沉声道:“別说话,省点力气。” 医官终於赶到,见箭插得深,脸色顿时变了。 “郡公,箭头怕是带倒鉤,不能在这里拔,得抬回去。” 周澈立刻道:“抬!稳著点,谁手抖,我剁谁的手!” 几个金吾卫忙找来门板,小心將常福抬上去。 常福疼得冷汗直冒,眼神却一直往彩墨没来的方向瞟。 周澈看得心里堵得厉害,俯身低声道:“放心,我让人去叫彩墨。你活著见她。” 常福眼眶一下湿了。 “小的听郡公的。” 另一边,杜若已经被押上岸。 她浑身发抖,脸上却没有太多惊慌,更像是一种穷途末路后的麻木。 程处默拖著被卸下巴的黑衣人过来,怒气未消:“周澈,这女人怎么处置?要我说,直接拖回宫里,让陛下亲自审。” 周澈冷冷看著杜若:“她当然要回宫。不过在回宫前,我先问一句。” 杜若抬头看他,声音沙哑:“你问吧。” “谁让你给皇后娘娘下毒?” 杜若唇角颤了颤,沉默许久才道:“我不说,你们也会查到。说了,我也活不了。” 周澈道:“你若说出主使,我保你家人不受牵连。” 杜若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家人?” 她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还有什么家人?我娘早死了,我弟弟被他们带走后,再没回来过。他们拿著他的手指给我看,让我听话。周少卿,你说,我能怎么办?” 程处默听得脸色铁青,低骂道:“畜生。” 周澈声音更低:“他们是谁?” 杜若抬头,眼神发空。 “我只见过两个。一个西域胡人,脸上有刀疤。另一个唐人,我不知姓名,只知道旁人叫他……白先生。” 周澈皱眉:“白先生?” 杜若点头。 “他懂宫规,懂香药,也知道娘娘的旧疾。他说,只要娘娘病倒,长安就会乱。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要的不止娘娘的命。” 周澈问:“他们还要什么?” 杜若看了一眼曲江池,脸色忽然惨白,像是想到了极可怕的事。 “他们要太子乱,要陛下疑心皇后,要你死,还要大唐先出兵,再败在西域。” 薛仁贵沉声问:“白先生现在在哪里?” 杜若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她脸色骤变。 “不好!他来了!” 话音未落,曲江池对岸一处竹林中,忽然升起一缕白烟。 紧接著,岸边押著黑衣人的金吾卫发出惨叫,刚才被活捉的黑衣人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程处默瞪大眼睛:“火药?!” 周澈猛地转头,看向那缕白烟。 竹林深处,一道白衣身影一闪而没。 第242章 白先生 “追!” 薛仁贵最先反应过来,提枪便朝竹林方向衝去。 程处默紧跟著拔刀:“老子倒要看看,这白先生长了几颗脑袋!” 周澈却一把拽住程处默。 “你留下,护常福和杜若!” 程处默急道:“那你呢?” “我跟仁贵去。” “你疯了?那人手里有火药!” 周澈脸色阴沉:“正因为他有火药,我才要看清楚他用的是什么。” 程处默气得牙痒,却也知道常福重伤、杜若刚抓到,现场不能没人坐镇。 “你要是出事,长乐公主能把我剁了。” 周澈丟下一句:“那你就別让我出事。” 说完翻身上马,带著百骑司追向竹林。 竹林並不大,却连著曲江池旁的几处荒废园子。 白衣人显然熟悉地形,留下一路细小机关。 几名百骑司刚追进林子,脚下绊索一动,竹筒里立刻喷出一片白灰。 薛仁贵喝道:“闭眼!捂口鼻!” 周澈用袖子捂住口鼻,后退两步,闻到一股刺鼻味。 石灰粉。 这人准备周密,不像临时接应,更像早就在这里布好了退路。 薛仁贵蹲下看痕跡,沉声道:“他往西跑了,脚步不重,年纪应该不大。” 周澈点头:“別追太急,他想引我们踩机关。” 眾人放慢速度,沿著痕跡追出竹林。 前方是一片废弃园宅,墙塌了一半,院中杂草丛生。 白衣人站在残墙上,竟没有继续逃。 他戴著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衣袍被风吹起,整个人像一只停在废墟上的鹤。 “周少卿,果然胆大。” 周澈勒住马,冷冷道:“你就是白先生?” 白衣人拱了拱手:“虚名而已。” 薛仁贵手中长枪微沉,隨时准备衝上去。 白先生看了他一眼,赞道:“好武艺。黑石谷一战,西突厥折了不少人,你该记首功。” 薛仁贵没有答话,目光只盯著他脚下和袖口。 周澈道:“你胆子不小,敢在长安城外露面。” 白先生笑道:“不露面,杜若那张嘴会说出太多东西。我没想到,她竟能活到现在。周少卿身边能人不少,让人羡慕。” 周澈眼神冷了几分:“你害皇后,害宫人,卖长安图,勾结高昌和西突厥。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白先生轻轻摇头。 “周少卿把事想窄了。我不属於哪边,我只帮会贏的一边。” “你觉得西突厥会贏?” “至少这一次,大唐不会贏得轻鬆。”白先生语气平静,“陛下雄心正盛,侯君集急著建功,商贾等著发財,百姓被你一面血旗激得热血上头。越是这样,越容易踩进沙漠里的坑。” 周澈盯著他:“所以你们准备用假降拖住大军,再让西突厥断粮道。” 白先生笑了:“王承嗣果然没白活著回去。他还说了多少?” 周澈没有回答。 白先生也不介意,继续道:“不过没关係,计策一旦被看破,就换一个。周少卿很聪明,可你再聪明,也只有一双眼睛。长安、凉州、高昌、沙州,处处都要看,你看得过来吗?” 周澈淡淡道:“看不过来就把你抓回去慢慢看。” 白先生低笑。 “你抓不到我。” 薛仁贵忽然动了。 战马猛衝,长枪直取残墙。 白先生袖中一扬,数枚黑丸落地。 周澈脸色骤变:“退!” 轰的一声闷响。 黑丸炸开,烟尘和碎石四散。薛仁贵的马受惊扬蹄,他却借势跃下,长枪刺穿烟雾。 白先生已经从残墙后翻下,身形极快。 薛仁贵追出几步,却见地上又有细线,立刻收枪后退。 下一瞬,墙角数支短弩齐射,若他再往前半步,便会正中胸腹。 白先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少卿,替我转告陛下。高昌的降表是真的,杀心也是真的。至於他信哪一个,就看你们谁更会说服他了。” 声音渐远。 薛仁贵还想追,周澈叫住他:“別追了。” “郡公,他跑不远。” “他敢停下来和我说话,就一定留了不止一条退路。再追,只会踩陷阱。” 薛仁贵握紧长枪,眼中满是不甘。 周澈看著满地烟尘和炸开的黑丸碎片,蹲下捡起一小块焦黑残壳。 火药威力不大,却已经能伤人、能扰阵、能灭口。 若这种东西被西突厥大规模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曲江池边时,常福已经被送去医治,杜若被押入宫中,程处默正急得来回踱步。 见周澈回来,他立刻衝上前:“抓到没有?” 周澈摇头。 程处默骂了一句:“这孙子跑得倒快。” 周澈摊开手心,把那块黑丸残壳给他看。 程处默脸色瞬间变了:“这玩意儿能炸?” “能炸,但还不稳。”周澈沉声道,“白先生手里有火药配方,而且已经能做成小型炸物。” 程处默咽了口唾沫:“这事得马上告诉陛下。” “已经不只是告诉陛下的问题了。” 周澈看向皇宫方向,眼神沉得可怕。 “军需里要加一项。防火药,查火药,改火药。” 程处默听得头皮发麻:“你还会这个?” 周澈道:“懂一点。” 程处默盯著他:“你每次说懂一点,最后都能嚇死人。” 周澈没有笑。 因为这一次,他也没多少把握。 就在这时,医官派人快马来报。 “郡公,常福醒了!不过他说,有要紧话要亲口告诉您。” 周澈心头一紧。 常福重伤刚醒,能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第243章 常福的发现 常福躺在郡公府后院的偏房里,脸色白得像纸,肩下包了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把边缘染成暗红。 彩墨跪坐在榻边,眼睛哭得通红,却不敢碰他,只能一遍遍用湿帕替他擦汗。 周澈进门时,常福正艰难地想撑起身。 “躺著!” 周澈快步上前,把他按回去,语气很重。 常福疼得直抽气,却还强挤出笑:“郡公,小的没死。” “你若敢死,我把你坟挖了。” 常福咧了咧嘴,扯到伤口,疼得脸都皱了。 彩墨哽咽道:“郡公,医官说他不能多说话,可他非要等您。” 周澈坐到榻边:“说吧,说完就闭嘴养伤。” 常福努力抬手,指了指自己染血的外衣。 “衣服……箭……” 周澈立刻让人取来常福中箭时穿的外衣。 衣服上有一道破口,血跡已经发黑。周澈翻看半天,没看出异常。 常福喘著气道:“箭射来时……我看见了……弩手手腕上,有一截红绳。” 程处默皱眉:“红绳算什么线索?” 常福摇头,急得咳了两声。 彩墨嚇得眼泪又掉下来:“你慢点说!” 常福缓了缓,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那红绳……我在互市使司见过。给琉璃阁送货单的一个脚夫,手上也有。” 周澈眼神一凝:“哪个脚夫?” 常福咬牙回想:“叫……叫刘八。平时给西市胡商搬货,也给咱们送过几回纸箱。他手腕上缠红绳,说是保平安。” 杨联也在一旁,脸色变了:“郡公,我想起来了!那刘八確实来过琉璃阁,还帮忙搬过军用烈酒的箱子。他一个脚夫,怎么会知道送货时间?” 周澈慢慢站起身。 “所以互市使司的货物流向,不一定是从文书里泄出去的。也可能是搬货的人一点点看出来的。” 程处默一拍脑袋:“咱们一直盯书吏,反倒漏了脚夫、车夫、杂役!” 周澈看向常福:“你立大功了。” 常福眼睛微亮。 “那……那彩墨……” 彩墨脸一下红透,哭著捂他的嘴:“你闭嘴!” 周澈看著他这副半死不活还惦记亲事的样子,心里酸涩又好笑。 “等你能下地,我亲自给你们做媒。” 彩墨猛地抬头,眼泪掛在脸上。 常福却像吃了神药似的,眼睛都亮了。 “郡公说话算话。” “算。现在闭嘴。” 常福立刻闭上眼,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周澈转身出门,脸色已恢復冷峻。 “仁贵,去查刘八。要快。” 薛仁贵抱拳离开。 程处默跟著道:“我也去。” 周澈拦住他:“你去太显眼。让仁贵带百骑司暗查。刘八若真是线,他背后的人肯定盯著他。” 程处默憋著一口气:“这也不能砍,那也不能抓,真难受。” “快了。” 周澈看向天边,声音低沉。 “线越来越多,总会缠到白先生身上。” 刘八住在西市附近的脚夫巷。那里住的多是搬运货物的苦力,房屋低矮潮湿,巷子里常年混著汗臭、牲口味和酒气。 薛仁贵带人赶到时,刘八家门紧闭。 邻居说,刘八昨夜就没回来。 “他平日常去哪?” 邻居想了想:“多在西市等活,有时去胡商会馆搬货。对了,他有个老娘,病著,常去城南药铺抓药。” 薛仁贵立刻分人去查。 城南药铺掌柜很快认出刘八。 “他昨日傍晚来抓过药,身边还跟著个穿白衣的先生。那先生说话和气,还替他付了药钱。” 白先生! 薛仁贵眼神一沉:“往哪去了?” 掌柜嚇得脸色发白:“往南边去了,像是去杜家巷方向。” 杜若家附近? 线又绕回去了。 薛仁贵带人赶到杜家巷,却只在一处空宅里发现了刘八的尸体。刘八被吊在樑上,手腕那截红绳还在,舌头伸出,像是自尽。 百骑司的人刚要上前,薛仁贵喝道:“別碰!” 他上前看了一圈,发现刘八脚下木凳摆得很正,脸上却有淤痕,指甲缝里还有白色粉末。 “又是偽装自尽。” 隨行百骑司在屋內搜查,很快在灶灰里找到几片未烧尽的纸。纸上有几个字: “白先生,今夜,芙蓉园。” 薛仁贵立刻派人回报。 周澈收到消息时,正在整理火药残壳。他把纸片放到案上,看了许久。 “芙蓉园。” 程处默道:“这会不会又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 “那还去?” 周澈看著那几片纸灰,缓缓道:“他故意留下地点,就是想让我去。若我不去,他还有別的办法逼我去。” 程处默急了:“你明知道是陷阱还去?” 周澈抬头:“这一次,不是我去。” 程处默一愣:“谁去?” 周澈看向门外。 “让消息传出去,就说我今晚亲自去芙蓉园查白先生。越多人知道越好。” 程处默皱眉:“你想引他动手?” “他喜欢设局,那就给他一个局。” 周澈拿起火药残壳,眼中冷意渐浓。 “今晚,看看谁先炸谁。” 第244章 芙蓉园局 夜幕降下,芙蓉园外冷清得出奇。 这座园子曾是前朝旧苑,入唐后虽有修缮,却因位置偏僻,夜里少有人至。 园中池水连著曲江,假山、廊桥、花木错落,最適合藏人,也最適合杀人。 长安城里已经传开了消息:乐安郡公周澈要亲自夜探芙蓉园,追查白先生。 这消息传得太快,快到像有人故意往外送。 白先生一定会知道。 园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周澈”从车上下来,披著斗篷,身边只跟著十余名护卫。 那身形、走路姿態,远远看去几乎与周澈无异。 暗处,几双眼睛盯住了他。 “来了。” 低沉的声音在假山后响起。 白先生站在阴影里,仍旧一身白衣,脸上戴著面具。 他身旁有三名死士,脚边放著两只木匣。 其中一只木匣里,放著十几枚黑丸。 另一只木匣里,则是几支短弩。 “等他进廊桥再动手。火药埋在桥下,一炸,池水和碎木都会压过去。” “就算他命大不死,也跑不了。” 一个死士低声道:“先生,他身边护卫少得奇怪,会不会有诈?” 白先生淡淡道:“当然有诈。周澈不是莽夫,他一定布了人。不过他有个毛病。” 死士问:“什么毛病?” “他太在乎线索,也太想抓我。” 白先生看著廊桥方向,语气轻缓。 “聪明人有时比蠢人更好引,因为聪明人总觉得自己能看破陷阱。” “周澈”已经走上廊桥。 桥下水面平静,月光碎在池中。 白先生抬手。 死士立刻点燃引线。 细细火光顺著桥底暗处快速游走。 就在引线即將烧进桥下木箱时,水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掐灭了火。 白先生眼神骤变。 下一瞬,桥上的“周澈”猛地扯掉斗篷,露出程处默那张咧嘴冷笑的脸。 “孙子,等你半天了!” 四周火把齐亮。 假山、花木、廊亭之后,金吾卫和百骑司同时现身,弓箭齐指白先生藏身之处。 白先生没有慌,反而轻轻嘆了一声。 “原来周澈没来。” 程处默扛著刀大步走来:“对付你这种藏头露尾的东西,用得著他亲自来?” 白先生看向桥下。 几个水性极好的百骑司从水中冒头,手中握著被拆下的火药木箱。 白先生低笑:“倒是小瞧他了。他猜到火药在桥下?” 程处默得意道:“他说你喜欢炸人,又喜欢水路,芙蓉园这么多桥,不埋桥下埋哪?你这招他早猜到了。” 白先生轻轻拍了拍手。 “好。很好。” 话音刚落,他身后死士突然將一枚黑丸砸向地面。 轰! 烟雾炸开。 金吾卫立刻放箭,可白烟刺鼻,眾人视线被遮。 程处默怒吼:“別乱射!封出口!” 烟雾中,白先生身形极快,往假山后退去。那里有一条事先挖好的窄洞,通向园外水渠。 可他刚退到洞口,一桿长枪已经从阴影里刺出,稳稳拦住去路。 薛仁贵站在那里,声音沉稳。 “郡公说,你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白先生脚步一顿。 “薛仁贵。” 薛仁贵没有废话,长枪直刺。 白先生袖中滑出一柄细剑,竟也有不俗武艺。细剑轻巧,连点枪桿三下,借力后撤。 程处默从后方杀来,刀风沉猛:“跑啊!你再跑啊!” 两人前后夹击,白先生第一次显出狼狈。 他忽然甩出一只小铜管。铜管落地,喷出大片火星。 薛仁贵瞳孔微缩:“退!” 火星沾到地面残余火药粉,瞬间炸起一片火浪。 程处默被震得后退数步,骂道:“这狗东西还藏了一手!” 白先生借著火光跃上假山,正要翻墙,墙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白先生,你真觉得我不会来?” 白先生身形一僵。 墙外,周澈站在马车旁,身边是披甲的百骑司,手中拿著一只被拆开的火药铜管。 他並没有进园,而是守在真正的出口外。 白先生缓缓转身,看著周澈。 “你比我想的更谨慎。” 周澈道:“被你炸过几回,总该长点记性。” 白先生低笑。 “看来今晚是我输了。” 程处默怒道:“知道输了就束手就擒!” 白先生看向周澈,眼神忽然变得古怪。 “周少卿,你贏了今晚,可你救不了凉州。” 周澈心头一沉。 “什么意思?” 白先生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扣,轻轻捏碎。 远处,城西方向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紧接著,火光冲天而起。 周澈脸色剧变。 那个方向——是军用烈酒仓! 白先生纵身往后跳入水渠,临落水前留下一句: “你看,聪明人也有看不过来的地方。” 薛仁贵纵身追下水渠,程处默急得大吼。 “周澈,追他还是救仓?” 周澈死死盯著城西火光,牙关绷紧。 “救仓!” 第245章 烈酒仓火 城西军用烈酒仓的火势比想像中更凶。 高浓烈酒极易燃,火一旦烧起来,便像一头失控的兽,沿著木架和酒罈飞快蔓延。 远远看去,整座仓院都被橘红色火光吞没,空气里全是浓烈刺鼻的酒气。 周澈赶到时,户部和金吾卫的人已经乱成一团。 “水呢?快打水!” “不能直接泼!酒浮在水上,会把火带出去!” “里面还有三百坛军用烈酒,若炸开,半条街都保不住!” 程处默听得头皮发麻:“酒罈还能炸?” 周澈咬牙道:“密封太紧,火一烤就会爆。” 他一把抓住仓院主事:“仓里除了烈酒,还有什么?” 主事嚇得话都说不顺:“还有布巾、药箱、空陶坛,还有……还有一批准备送凉州的火油!” 周澈脸色更难看。 “谁把火油和烈酒放一个仓?” 主事跪下,哭道:“临时周转,小人想著明早就转走……” 周澈没工夫骂他,立刻喝道:“所有人退开正门!拆东墙!用沙土压火,別泼水!把周围屋顶全浇湿,防止火星飞过去!” 程处默一把拎起几个愣住的差役:“听见没?拆墙!都动起来!” 金吾卫和户部差役这才回过神,开始搬沙、拆墙、砍木架。 周澈扯下外袍,浸湿后捂住口鼻,衝到院门边查看火势。彩云和彩霞若在这里,怕是要把他拽回去,可此刻没人敢拦。 “郡公!” 薛仁贵从火光另一侧赶来,浑身湿透,脸上还有一道擦伤。 周澈急问:“白先生呢?” “跑了。他水性极好,水渠里还有接应的小船。俺追到城西,被这边火光挡住,只抓到一个接应的人。” “人呢?” “带来了。” 被抓的人是个瘦小汉子,呛了水,跪在地上直咳。 周澈蹲下,揪住他的衣领:“谁点的火?” 汉子哆嗦著道:“小人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们叫他白先生。是他让我们在仓外墙根埋火药,说只要芙蓉园那边失败,就点仓。” 程处默怒骂:“他娘的,芙蓉园是幌子,酒仓也是局!” 周澈闭了闭眼。 白先生的目的不只是杀他。对方真正想毁的是军用烈酒,是凉州伤兵的清创物资,是边军债的信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这批军需被毁,明日长安城里必然流言四起:朝廷连仓库都守不住,拿什么打高昌、守凉州? 周澈猛地站起。 “烈酒能救多少救多少。火油必须先弄出来!” 仓院东墙被拆开一道口子,火舌从里面卷出,逼得人连连后退。 薛仁贵抢过一块湿毡,沉声道:“俺进去。” 周澈立刻道:“不行!” 薛仁贵看著他:“郡公,俺力气大,进去搬得快。再拖,火油烧起来,谁也救不了。” 程处默也咬牙道:“我跟他进去。” 周澈看著两人,胸口像压著石头。 “进去之后只搬火油,不准贪酒罈。十息一换,听到罈子爆裂声立刻退。谁敢逞强,我回头打断他的腿。” 程处默咧嘴:“你打得过仁贵吗?” “我让长乐哭给你们看。” 程处默脸色一僵:“行,这比打腿狠。” 两人裹著湿毡冲入火场。 外面所有人屏住呼吸。 很快,第一桶火油被薛仁贵扛了出来,程处默拖著第二桶,脸被熏得乌黑,出来就大骂:“里面热得像老君炉!” “再进!” 周澈盯著火势,一边让人用沙土堆隔火带。 第二趟,第三趟。 火油陆续被搬出,周围人也开始有了章法。有人拆墙,有人运沙,有人浇湿屋顶,有人將外围未烧著的酒罈转移。 忽然,仓內传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几只酒罈爆裂,火舌猛地从东墙口喷出。 “退!” 周澈厉喝。 程处默踉蹌衝出,肩上衣服已经著了火。薛仁贵一把將他扑倒,用湿毡压灭。 程处默疼得齜牙咧嘴:“老子差点成烤肉!” 周澈衝过去:“伤哪了?” “胳膊烫了一块,没事。”程处默喘著气,“里面火油搬完了,剩下全是酒和布巾。” 周澈长出一口气:“那就封墙,用沙压。” 没了火油,火势虽然仍大,却不再有连片爆炸的风险。眾人忙到天色发白,才终於把火控制住。 整座仓院烧毁大半,军用烈酒损失近三成,布巾药箱烧毁不少,但最危险的火油保住了,外围转移出的烈酒也足够支撑凉州前期所需。 李世民亲自赶到时,看到满地狼藉,脸色阴沉得嚇人。 周澈满身菸灰,上前请罪:“臣失察,致军需仓失火,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烧伤的程处默、满身焦痕的薛仁贵,以及累瘫在地的一眾差役。 “罚自然要罚。” 眾人心头一紧。 李世民冷声道:“户部仓储主事,火油烈酒混放,杖四十,革职查办。负责守仓金吾卫,全部降一级。周澈,你为军需度支使,罚俸半年。” 周澈拱手:“臣领罚。” 李世民又道:“但今夜若非你处置及时,火油一爆,城西不知要死多少人。功过相抵,朕不再重罚。” 程处默鬆了口气,低声嘀咕:“罚俸半年,对他来说跟没罚差不多。” 周澈瞥了他一眼:“你烧伤了还这么多话?” 李世民看向薛仁贵:“薛仁贵,冲火场抢火油,有勇有谋,记功。” 薛仁贵抱拳:“臣不敢居功,都是郡公安排。” 李世民没有多说,目光转向烧成黑架的仓库,声音冷得像冰。 “白先生必须抓到。” 周澈道:“臣已经有线索。” 李世民立刻看向他:“说。” 周澈从怀里取出一小块被烧焦的白布。 “这是白先生接应人身上搜到的。布料是上等蜀锦,边角有一种特殊薰香。臣在长安只在一个地方闻过。” 长孙无忌皱眉:“哪里?” 周澈抬头,缓缓吐出三个字。 “宜春院。” 第246章 宜春院 宜春院三个字一出口,程处默先愣住了。 他胳膊还缠著临时包好的布,脸上被烟燻得乌漆墨黑,偏偏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你確定?” 周澈看了他一眼:“你这语气,像是盼著我確定。” 程处默乾咳一声,立刻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我这是震惊!堂堂宜春院,竟然窝藏白先生这种奸贼,太不像话了。陛下,臣愿带人去查!” 李世民冷眼看著他:“你是去查案,还是去看姑娘?” 程处默顿时挺直腰杆:“陛下明鑑,臣这条胳膊刚被烧伤,哪还有心思看姑娘?臣现在满脑子都是为大唐除贼。” 程咬金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给老子丟人!” 程处默捂著脑袋,委屈地嘀咕:“我说的也没错啊……” 李世民没有理会父子俩的闹腾,目光落回周澈身上。 “你在宜春院闻过这香?” 周澈点头:“臣以前去听曲时,宜春院有一位琴师身上用过这种香。那香味很淡,混著兰麝和蜀锦熏衣的味道,寻常人未必留意。昨夜白先生接应人身上的布料,就是这个味道。” 长孙无忌皱眉:“宜春院人来人往,勛贵子弟、胡商、士子都有。若白先生藏在那里,倒真方便打听消息。” 房玄龄沉吟道:“青楼楚馆向来是消息匯聚之地,若有人长期经营,確实能织出一张网。” 李世民冷声道:“查。” 周澈道:“陛下,宜春院不能直接大张旗鼓围了。” 程处默急道:“为什么?这时候还怕打草惊蛇?” 周澈看向他:“白先生能从芙蓉园脱身,还能同时烧酒仓,说明他一直留有后路。宜春院若真是他的据点,肯定也有退路。金吾卫一围,恐怕只能抓到一堆姑娘和醉客。” 程处默不服:“那总不能让他继续跑吧?” 周澈道:“当然要去。只是不能以查案的名义去。” 李世民明白过来:“你想暗查?” “对。”周澈拱手,“臣想今夜照常去宜春院听曲。白先生知道臣已经怀疑到宜春院,大概率会动。他若急著撤人,就会露出马脚;若想杀臣灭口,也会露出人。” 长乐公主若在这里,听到这话必然又要急。 李世民也皱起眉头:“你又拿自己当饵?” 周澈神色平静:“臣这次不会亲自乱闯。宜春院人多眼杂,臣露面反而能稳住场面。百骑司暗中布控,程处默带人装成紈絝隨行,仁贵在后院盯退路。” 程处默立刻拍胸口:“这个我熟!装紈絝,我本色出演。” 程咬金又想抽他。 李世民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朕准了。孙海,调百骑司精锐听周澈安排。宜春院里若有一个要紧人物跑了,你们都別回来见朕。” 孙海连忙应下。 周澈又道:“陛下,臣还想请宜春院照常开门,不能让外头察觉异常。” “可以。” 李世民盯著周澈,语气沉了几分:“你记住,抓白先生要紧,你的命也要紧。长乐已经为你担惊受怕太多次,朕不想再看她哭。” 周澈心里一紧,低头道:“臣明白。” …… 入夜后的平康坊依旧热闹。 宜春院灯火通明,丝竹声从楼上飘出来,夹著酒香脂粉气,仿佛城西那场大火从未发生过。 周澈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外面披了件浅色斗篷,脸上看不出疲惫。 程处默则装得极像,胳膊还吊著,偏偏走路大摇大摆,一进门便嚷嚷:“今夜有什么新曲?赶紧叫人出来!小爷受了伤,要听点软和的。” 老鴇迎上来,脸上笑成一朵花:“程小公爷这是怎么了?哎哟,伤得重不重?姑娘们见了还不得心疼坏了。” 程处默咧嘴:“那就让她们多心疼一会儿。” 周澈在旁听得眼角抽了抽。 老鴇又看向周澈,笑容更殷勤:“周少卿,您可是许久没来了。如今您是准駙马,奴家都不敢请您上楼了。” 周澈笑道:“今夜只听曲,不饮花酒。” 老鴇掩嘴笑:“奴家懂,懂。给您安排雅间,清清静静,只听曲。” 程处默低声道:“她懂个屁,她眼神都快把你卖了。” 周澈懒得理他。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 不多时,一个青衣琴师抱琴而来。她生得清秀,眉眼温顺,低头行礼:“见过周少卿,见过程小公爷。” 周澈看著她,目光微动。 这琴师他见过。 那日他第一次闻到那股蜀锦薰香,便是在她身上。 周澈语气隨意:“姑娘如何称呼?” 琴师低声道:“奴家青蘅。” 程处默隨手抓了把瓜子,装作漫不经心:“青蘅?以前没听过。宜春院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会弹琴的?” 青蘅轻声道:“奴家来院中才半年,小公爷贵人事忙,没听过也正常。” 周澈端起茶盏,闻了闻。 屋里燃著香。 正是那股味道。 兰麝中掺著一丝极淡的冷甜。 周澈放下茶:“这香不错。” 青蘅拨弦的手微微一顿。 “周少卿喜欢,奴家让人包些送到郡公府。” 周澈笑了笑:“不必。我府里快有女主人了,带这些香回去不合適。” 程处默差点笑出声。 青蘅垂下眼:“少卿与公主情深,长安皆知。” 周澈道:“连宜春院也知道?” “长安哪里不知道呢。” 她开始弹琴。 琴声清冷,曲调却有几分西域味道,像夜风吹过沙丘。 周澈静静听著,手指轻轻敲著案几。 程处默听了半晌,压低声音:“有什么不对?” 周澈同样低声:“她的手。” 程处默看向青蘅的手。 纤细,白皙,指尖有茧。 “琴师有茧不奇怪吧?” “右手虎口也有。” 程处默眼神顿时变了。 虎口有茧,那是握兵器的人才容易留下。 一曲未完,楼下忽然传来酒客的吵闹声。 “让开!爷要见青蘅姑娘!” 紧接著是杯盏碎裂声和女子惊呼声。 青蘅的琴声乱了一拍。 程处默立刻骂道:“哪个不开眼的,敢扰小爷听曲?” 他站起身,作势要出门。 周澈却按住他:“坐下。”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廝推门进来,慌张道:“小公爷,周少卿,楼下有醉客闹事,老鴇请小公爷下去压一压。” 程处默冷笑:“请我?她倒会找人。” 周澈看著小廝:“楼下闹事的是谁?” 小廝低头:“像是外地来的商人。” 周澈轻声道:“抬头。” 小廝僵住。 程处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提。 小廝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刃直刺程处默腹部。 程处默早有防备,抬膝撞在他胸口,將人撞飞出去。 几乎同一瞬间,青蘅抱琴后退,琴腹裂开,一柄细剑从中滑出,直取周澈咽喉。 周澈没有动。 因为一桿长枪从窗外刺入,枪尖擦著周澈肩侧掠过,精准挑开细剑。 薛仁贵破窗而入,落地时木屑纷飞。 “郡公,退后。” 青蘅脸色终於变了。 周澈站起身,看著她:“白先生在哪?” 青蘅咬唇不语。 程处默把小廝踩在地上,怒道:“说!” 青蘅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悽然。 “你们来晚了。” 周澈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青蘅抬眼看他,轻声道:“白先生今晚根本不在宜春院。他让我留下一句话给你。” 青蘅一字一句道:“你忙著查香,忙著救酒仓,忙著抓我。可你有没有想过,长乐公主身边,也有人闻过这香?” 周澈脸色骤变。 下一刻,外面传来百骑司急促的喊声。 “郡公!襄城公主府传信,长乐公主遇刺!” 第247章 长乐遇刺 周澈几乎是衝出宜春院的。 程处默在身后大喊:“周澈!等等!別一个人跑!” 周澈翻身上马,脸色冷得嚇人:“仁贵,跟我走。处默,你带人封宜春院,一个都不许放出去。青蘅活著,她知道东西。” 程处默也急红了眼:“你放心,谁敢跑,我把楼拆了!” 薛仁贵一跃上马,紧隨周澈。 平康坊到襄城公主府的路,周澈从未觉得这么长。 马蹄声震碎夜色。 冷风灌入胸口,周澈脑中全是青蘅那句话。 长乐身边,也有人闻过这香。 他想起立政殿外长乐递来的帕子,想起她红著眼说“你別逞强”,想起她在襄城府水榭里倚著他,小声说想他。 若她出事…… 周澈握韁的手指几乎发白。 襄城公主府外已乱成一片,府兵举著火把,萧锐披著外袍站在门前,脸色铁青。 “周澈!” 周澈翻身下马:“长乐呢?” 萧锐急声道:“在后院。刺客被拦下了,公主受了惊,没有重伤,可凝翠替她挡了一刀。” 周澈脚步一顿,心里稍稍回了一口气,隨即又沉下去。 “凝翠伤得如何?” 萧锐咬牙:“刀上有毒。” 周澈快步往后院去。 水榭外,襄城公主正扶著长乐公主。长乐脸色苍白,髮髻有些乱,手上还沾著血。见到周澈,她眼眶瞬间红了,却没有扑过来,只紧紧抿著唇。 周澈走到她面前,声音都有些哑:“伤到哪里了?” 长乐摇头:“我没事。是凝翠……”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於颤了。 周澈转头看去。 凝翠躺在榻上,肩背处中了一刀,伤口边缘泛黑。太医正在处理,却满头冷汗。 “毒性很烈,像西域蛇毒混了草药。若没有解药,怕是……” 太医没敢说完。 长乐公主的手猛地攥紧。 周澈走上前,查看伤口,又闻了闻刀刃。 腥苦味很重。 他不懂完整解毒术,但知道一些应急处理。 “伤口要立刻扩开,放毒血。用烈酒冲洗,再用炭粉吸附。快!” 太医愣了一下。 周澈厉声道:“愣著干什么?照做!” 太医不敢再迟疑。 烈酒很快取来,凝翠疼得昏迷中都抽搐了一下。长乐公主別过脸,眼泪落下,却没有出声阻拦。 周澈低声道:“凝翠能撑住。” 长乐看著他:“真的?” “我会让她撑住。” 这话更像是对自己说。 处理完伤口后,毒血放出不少,凝翠的呼吸稍微稳了一些。太医鬆了口气:“暂时压住了毒性,但还需解药。” 周澈问:“刺客呢?” 襄城公主道:“抓了一个活口,在前院。还有一个当场服毒死了。” 周澈转身就走。 长乐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审?” 周澈看著她手上的血,心里像被刀划过。 “嗯。” 长乐低声道:“我要一起去。” 襄城公主忙道:“长乐,你受了惊,先歇一歇。” 长乐却摇头,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们要杀我,还伤了凝翠,我要听他亲口说。” 周澈看了她片刻,点头:“好。” 前院柴房里,刺客被绑在柱子上,下巴已经卸了,防止咬毒。薛仁贵站在一旁,手上还沾著血。 刺客是个女子,穿著襄城府侍女服,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长乐一进来,刺客的眼神动了动。 周澈问:“谁派你来的?” 女子不说话。 薛仁贵上前一步,压迫感极强。 周澈抬手拦住:“她受过训练,嚇没用。” 他从袖中取出宜春院那截蜀锦布料,放在女子面前。 “白先生派你来的?” 女子眼神微微一闪。 周澈继续道:“凝翠的毒,只有他手里的人才会用。你若不说解药在哪,她死了,你也活不了。你若说了,我可以留你一口气。” 女子闭眼。 长乐忽然开口:“你看著我。” 女子睁开眼。 长乐走近一步,声音很轻,却让人心里发寒:“你杀我可以。你衝著我来,我认。可凝翠从小陪我长大,她没有害过任何人。她替我挡刀,你连解药都不肯说?” 女子眼底终於起了一丝波动。 长乐继续道:“你也是女子。若你也有姐妹,有亲人,你希望她们被人当成棋子,伤了还只能等死吗?” 女子喉咙动了动。 周澈立刻示意薛仁贵接上下巴,但仍让人按住她。 女子咳了几声,声音沙哑:“解药在……香囊里。” 长乐脸色一变:“哪个香囊?” 女子看向门外:“你身边那个叫碧珠的侍女,她腰间的青色香囊。” 襄城公主脸色顿时变了:“碧珠是我府里的侍女!” 萧锐立刻衝出去:“来人,拿碧珠!” 没多久,府兵押来一个十六七岁的侍女。她已经嚇得浑身发抖,跪下便哭:“公主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收了一个香囊,有人说里面是安神香,让奴婢今日近身伺候时带著……” 周澈一把扯下她腰间香囊,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一只小瓷瓶。 太医验过后,確认是解毒药。 药送去给凝翠服下。 眾人这才长鬆了一口气。 长乐公主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厉害。 周澈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先坐下。” 长乐忽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很大。 “周澈,我害怕。” 这句话一出口,她强撑的镇定终於碎了。 她不是怕自己死。 她怕身边人一个个因为她受伤,怕周澈有一天也这样倒在她面前。 周澈將她轻轻抱进怀里,顾不得旁人在场。 “我在。” 长乐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轻轻发抖。 襄城公主红著眼別过头,萧锐也沉默不语。 片刻后,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程处默带著一身酒气和脂粉味冲了进来。 “周澈,宜春院那边有结果了!青蘅招了,白先生今晚去了东宫!” 长乐猛地抬头。 周澈脸色骤沉:“东宫?” 程处默喘著气:“她说白先生要借长乐遇刺,让太子以为是你连累了公主,再挑动太子和你翻脸!” 周澈还未开口,宫门方向便传来快马急报。 “郡公!太子殿下带人出宫,正往郡公府去!” 第248章 东宫夜马 长乐公主脸色煞白:“大兄怎么会去郡公府?” 程处默急得直跺脚:“还能怎么?被人挑了火!青蘅说,白先生让人给太子递信,说长乐遇刺全因周澈拿你当饵,还说周澈早知你身边有內应,却故意不查清楚。” 萧锐怒道:“荒唐!这是明摆著挑拨!” 周澈没有解释,转身往外走。 长乐立刻跟上:“我也去。” 周澈停下脚步:“你留下照看凝翠。” 长乐眼睛红得厉害:“那是我大兄,也是你的事。我不去,他若真被人挑拨,你怎么说都像辩解。” 周澈看著她。 此刻的长乐衣裙染血,髮丝凌乱,眼里还有泪,却站得极稳。 周澈点头:“走。” 襄城公主连忙道:“我也去。事情发生在我府里,我必须说明。” 萧锐也披上外袍:“我带府兵护送。” 一行人匆匆赶往郡公府。 郡公府前,火把通明。 李承乾骑在马上,身后跟著一队东宫卫率。少年太子脸色铁青,显然怒极。郡公府门前,薛仁贵留下的护卫与东宫卫率对峙,谁也不肯让。 彩云和彩霞站在门內,脸上虽有惧色,却仍挡著不退。 彩霞声音发颤,却硬撑著道:“太子殿下,郡公不在府中,殿下若要寻郡公,可等郡公回来。没有郡公吩咐,奴婢不能让人搜府。” 李承乾怒道:“孤是太子,难道进一个郡公府还要等他同意?” 彩云跪下行礼,声音沉稳:“殿下自然尊贵。可郡公府是陛下赐下的府邸,殿下夜间带兵闯入,传出去对殿下也不好。” 李承乾气得握紧韁绳。 他本就不是暴虐之人,只是被那封信和长乐遇刺的消息激得心神大乱。此刻被两个侍女拦住,怒意更盛,却又不能真让人砍开府门。 就在这时,马蹄声急促而来。 周澈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殿下。” 李承乾猛地看向他,眼中全是怒火:“周澈,你终於来了!” 长乐也从马车上下来,声音发紧:“大兄!” 李承乾看到长乐,脸色变了:“长乐,你怎么来了?你受伤没有?” 长乐走到他面前:“我没受伤,凝翠替我挡了刀,如今已经服了解药。” 李承乾的怒火稍滯,眼里多了愧色和后怕:“我听说你遇刺……” “所以大兄就带人来闯郡公府?”长乐看著他,声音不高,却很重,“你有没有想过,若你真的闯了进去,明日长安会传成什么样?太子与准駙马翻脸,东宫夜围郡公府。白先生什么都不用做,就贏了。” 李承乾脸色一白。 周澈没有插话。 长乐继续道:“有人给你递信,对吗?” 李承乾攥紧袖中的信纸,半晌才拿出来。 周澈接过扫了一眼。 信上字跡潦草,句句诛心。 “周澈明知公主身侧有香线而不查,借公主遇刺引白先生现身。公主若死,周澈可借帝怒扫尽异己。” 程处默看完直接骂出声:“这写信的人真该千刀万剐!周澈要真拿长乐当饵,陛下第一个砍了他!” 李承乾脸色难看。 他不是信了全部,只是在听闻妹妹遇刺的那一刻,理智被怒火吞了。再加上最近东宫屡次被栽赃,他心里积著不安,才会被这封信点燃。 长乐看著李承乾,眼泪又落了下来:“大兄,我知道你疼我。可你若被人利用去伤周澈,那才是真的让我难受。” 李承乾下马,神色终於软了下来。 “长乐,是我糊涂了。” 他看向周澈,脸上满是羞惭:“周澈,我衝动了。” 周澈拱手:“殿下关心公主,一时情急,可以理解。” 李承乾苦笑:“你不必给我台阶。我今晚若真闯进去,就中了白先生的计。” 周澈道:“现在还不晚。殿下带人来郡公府,很多人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得把这场戏唱完。” 李承乾一怔:“唱完?” 周澈看向周围暗处。 “白先生的人一定在看。若殿下现在低调离开,他们会继续编排你我私下和解。倒不如当眾说清。” 程处默眼睛一亮:“怎么说?” 周澈道:“殿下,你当眾下令,东宫卫率协助郡公府搜捕刺客余党。说你收到密报,有刺客可能潜入郡公府,所以亲自带人前来护卫。” 李承乾很快明白过来。 这样一来,夜围郡公府就变成了太子护卫未来妹夫,流言自然转向。 李承乾立刻转身,高声道:“东宫卫率听令!孤收到密报,刺客余党或潜入乐安郡公府附近。尔等协同郡公府护卫,搜查周边巷陌,保护郡公府安全,不得扰民!” 东宫卫率齐声应诺。 周围看热闹的邻里和暗处探子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处默立刻跟著嚷嚷:“听见没?太子殿下亲自来护郡公府!谁再敢乱传,小心老子撕了他的嘴!” 周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人虽然嗓门粗,关键时候还挺好用。 李承乾走到周澈身边,压低声音:“白先生去了东宫?” 周澈点头:“青蘅招了。” 李承乾脸色一冷:“那我现在回东宫。” 周澈道:“殿下先別急。你若立刻回去大查,东宫又乱。他既然想挑拨你,未必会真的留在东宫,说不定只是放了个影子。” 李承乾皱眉:“那怎么办?” 周澈道:“殿下照常回宫,就说来护郡公府后无事。东宫內暗中查,不惊动人。白先生若安排了后手,让他以为殿下还被怒气牵著走。”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 长乐看著兄长和周澈站在一起商议,心里终於安稳些。 就在此时,郡公府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薛仁贵留下的一名护卫飞奔而来:“郡公,后巷抓到一个探子!他要放火烧马厩,被我们拿住了!” 周澈目光一冷:“带上来。” 探子很快被拖到门前,嘴里塞著布,双手反绑。他身上搜出一小包火药粉和火摺子。 李承乾看得脸色发青。 若他方才真闯进郡公府,后巷再起火,白先生便能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周澈取出探子怀里的纸条。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太子怒,府中火,长乐哭。” 长乐脸色瞬间变了。 李承乾一把夺过纸条,手指几乎要將纸捏碎。 “白先生……” 周澈沉声道:“殿下,现在不是怒的时候。现在该反过来,让他哭。” 探子被押下去后,百骑司忽然来报。 “郡公,宜春院青蘅自尽了!” 程处默脸色大变:“什么?我明明让人看住她了!” 百骑司跪地道:“她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临死前,她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周澈心头一沉:“什么字?” “东市。” 第249章 东市密局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程处默气得直踹墙:“我让人看住了!她怎么还能咬毒?” 周澈沉声道:“她早就准备死。牙里藏毒,搜身也未必搜得出来。” 程处默咬牙:“东市是什么意思?白先生又要去东市?” 周澈摇头:“东市太大,商铺、仓库、酒楼、地下窖都有。两个字太笼统,更像提醒。” 李承乾看著纸条,脸色沉重:“东市里有什么能让白先生惦记?” 周澈脑中迅速闪过东市各处。 琉璃阁在东市。 不少债券认购点在东市。 官印书的临时发售点也设在东市一角。 还有,户部暂存债券铜牌和一些登记册,也有一批放在东市附近的库房。 “他要毁信用。”周澈忽然开口。 眾人都看向他。 周澈道:“白先生前面烧军用烈酒仓,是为了动摇军需。挑拨太子,是为了动摇朝局。现在东市若出事,最可能衝著债券和官印书。” 程处默皱眉:“他要烧琉璃阁?” “琉璃阁烧了,我损失钱,但朝廷不会乱。若债券登记册毁了,买债券的人心就乱了。若官印书发售点出事,寒门士子又会乱。” 长乐脸色微白:“他想让所有人都觉得,跟你有关的东西都会招灾。” 周澈看向她,点头:“对。” 李承乾沉声道:“那就立刻封东市。” 周澈道:“太大张旗鼓,他可能不动。今晚已经闹了太多事,长安城里处处紧张,他若还敢出手,说明他准备了必中的手段。” 程处默烦躁道:“那还等他动手?” 周澈看向东市方向:“不能等。我们要先动。” …… 东市已经闭门,但內部仍有巡夜人。 周澈调来互市使司、金吾卫、百骑司三路人马,分开入市。 明面上,东市一切如常。 暗地里,琉璃阁、官印书库、债券登记库全部换防。 杨联披著衣裳赶到琉璃阁,脸色发白:“郡公,您说要把帐册全部搬走?” “对,立刻。” 杨联不敢多问,忙让伙计搬出帐册和契券。 常福受伤后不能来,彩云和彩霞主动带府中帐房过来帮忙。周澈本不想让她们涉险,可彩云只说了一句:“郡公身边缺信得过的人。”他便没再拦。 彩霞抱著一摞帐册,小脸紧绷:“郡公,这些搬到哪?” “搬去户部。” 彩霞点头:“奴婢知道。” 周澈看著她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卷了进来。 彩云像是看出他的情绪,轻声道:“郡公別多想。我们是郡公府的人,本就该一起撑著。” 周澈沉默片刻:“注意安全。” “嗯。” 另一边,官印书库也在转移样书和校本。 裴行简刚醒不久,脸色仍苍白,却坚持跟来。他坐在一旁,指挥书吏核对箱號。 程处默看著他:“你伤还没好,跑来干什么?” 裴行简声音不大,却很稳:“校本若乱,官印书便乱。白先生若要动东市,书库必在其中。” 周澈看了他一眼:“你身体撑得住?” 裴行简拱手:“多谢郡公救命之恩。此时若躺著养伤,裴某心中难安。” 程处默嘀咕:“读书人说话就是麻烦。” 裴行简淡淡道:“小公爷也可以理解为,我想抓贼。” 程处默一愣,隨即笑了:“这句我听懂了。” 子时刚过,东市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处仓库起烟。 程处默立刻握刀:“来了!” 周澈却皱眉:“太明显了。” 他转身对薛仁贵道:“仁贵,你带人去看烟。处默,你留在书库。” 程处默急道:“为什么我留?” 周澈道:“因为真正要紧的地方在这里。” 程处默咬牙:“行,听你的。” 北角烟起得快,灭得也快。只是几捆湿草被点燃,根本没有大火。 薛仁贵派人回报:“虚火。” 周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声东击西。 可西在哪里? 就在此时,裴行简忽然站起身,走到一只装校本的木箱旁。 他伸手摸了摸箱底,脸色一变。 “郡公,这箱子不对。” 周澈立刻过去:“哪里不对?” “箱底被换过。原本官坊木箱用的是松木,这块底板是榆木,而且新钉的。” 程处默一把拔刀:“里面有东西?” 周澈道:“別乱撬。抬到空地。” 几名护卫小心將木箱抬到院中。薛仁贵也赶了回来,用长枪挑开箱底。 里面赫然藏著一枚拳头大小的黑丸,旁边缠著细细引线,引线另一头穿过箱板,通向堆放书箱的角落。 程处默倒吸一口凉气:“这要炸了,书库全完!” 周澈脸色阴沉:“不止书库。周围全是纸,一烧就是大火。” 裴行简指著引线:“这线新鲜,动手的人就在今晚进来过。” 周澈问:“今晚谁碰过这箱子?” 书吏们面面相覷。 一个年轻书吏忽然脸色惨白:“刚才……刚才有个官坊搬运工,说奉曹主事命令,帮忙挪箱。” 周澈厉声道:“人呢?” “往后院去了!” 眾人立刻冲向后院。 后院通著一条小巷,门閂已经被打开。地上有一串脚印,往东市深处延伸。 薛仁贵追出几步,忽然停下,低头看地。 “郡公,脚印分成两路。” 程处默骂道:“又来!” 周澈看向两路脚印。 一路重,像故意踩出来。 一路轻,几乎贴著墙根。 “追轻的。” 薛仁贵立刻带人追去。 周澈没有跟,而是回到书库,盯著那枚黑丸。 白先生这一次差点成功。 若不是裴行简看出箱底换木,官印书库今夜必毁。 裴行简低声道:“郡公,这火药做得比芙蓉园的精细。” 周澈点头:“他在改进。” 裴行简看向他:“那我们也得改。” 周澈眼神微动。 “你说什么?” 裴行简认真道:“白先生会用火药,那我们便要比他更懂。若朝廷只防,不制,总会慢一步。” 周澈看著这个年轻小吏,忽然笑了。 “裴守约,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做事?” 裴行简怔了一下。 程处默在旁催道:“答应啊!跟著他虽然累,升得快。” 裴行简拱手:“若郡公不嫌弃,裴某愿效力。” 话音刚落,薛仁贵押著一个人回来。 那人穿著官坊搬运工的衣裳,脸上却戴著半张人皮面具。面具被撕下后,露出一张陌生而普通的脸。 薛仁贵道:“抓住时,他正要吞毒。俺卸了他的下巴。” 周澈走近。 那人眼神阴冷,毫无惧色。 周澈问:“白先生在哪?” 那人发出含糊冷笑。 裴行简忽然盯著他手背:“郡公,他手背有墨点,像长期写字的人,不像搬运工。” 周澈心头一动,让人搜身。 很快,从那人鞋底夹层里搜出一张极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若东市败,焚户部。” 程处默脸色大变:“户部!” 周澈猛地转身。 此时大部分债券帐册和琉璃阁帐册,刚刚搬往户部。 第250章 户部火局 户部今夜灯火通明。 因为战爭债券、边军债和互市帐册都在连夜清点,户部上下几乎无人休息。 堆成小山的帐册、铜牌、契券和银票登记簿分门別类摆在偏堂中,十几个书吏正伏案核对。 彩云和彩霞带著郡公府帐房刚把琉璃阁帐册送到,正准备离开,户部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关门!所有人不得出入!” 彩霞一惊:“怎么了?” 还未等守门差役回答,外头便传来几声惨叫。 一个浑身是血的差役跌跌撞撞衝进来:“有人闯户部!他们穿著金吾卫衣裳!” 彩云脸色瞬间变了。 假冒金吾卫。 她立刻拉住彩霞:“去偏堂,把帐册搬到后院井房。” 彩霞急道:“郡公还没来!” “郡公一定在赶来。我们先护住帐。” 彩云声音很稳,手却已经攥紧。 她知道这些帐册意味著什么。 债券帐册若毁,多少商贾百姓的钱都要乱。琉璃阁帐册若毁,军需採购、税银往来全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户部门口,十余名“金吾卫”冲入院中,见人便砍。真正守卫仓促迎战,场面瞬间混乱。 为首之人戴著铁盔,看不清脸,只冷声道:“烧偏堂!” 几名死士立刻取出火油罐,直奔帐册所在的偏堂。 彩霞和几个帐房正抱著帐册往后院跑,听见脚步声逼近,脸色都白了。 彩云把手里的帐册塞给彩霞:“你带人走,我拦一拦。” 彩霞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你拦什么?你拿什么拦?” 彩云从墙边抄起一根木棍,声音发紧,却没有退:“能拦一息是一息。” 死士已经衝进偏堂。 彩云举棍打向最前一人,那人没料到一个侍女敢动手,竟被她打中了手腕,火油罐砸在地上摔裂,油味四溢。 死士怒极,反手一刀劈来。 彩云躲得慢,袖口被割开,手臂溅出血。 就在刀锋再次落下时,一只酒罈从外面飞来,砸在死士脑袋上。 “敢动郡公府的人,找死!” 程处默一身烟尘衝进来,手中横刀带著寒光。他身后是周澈、薛仁贵和百骑司。 彩霞看到周澈,声音都哽了:“郡公!” 周澈目光扫过彩云手臂上的血,脸色一下冷得可怕。 “仁贵。” 薛仁贵没等他说完,已经提枪衝出。 他这一衝,偏堂门口的死士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长枪扫过,骨裂声接连响起。程处默也憋了一肚子火,下手比往常更狠。 周澈走到彩云身边,低声问:“伤得重吗?” 彩云摇头:“只是划伤,帐册没事。” 周澈看著她,心里发沉:“你们做得很好。” 彩云这才像是鬆了劲,额头冒出细汗。 彩霞扶住她,小声骂道:“你刚才嚇死我了!” 彩云勉强笑:“这不是没事吗?” 外面的廝杀很快结束。 假冒金吾卫的死士死伤大半,两个活口被薛仁贵卸了下巴,死死捆住。 程处默押著为首那人进来,一把掀掉他的铁盔。 周澈看清那张脸,眉头皱起。 那人面容普通,却有一双很冷的眼睛。 裴行简赶到后,只看了一眼,便道:“郡公,此人我见过。” 周澈问:“在哪里?” “鸿臚寺旧档里。他曾以西域译官身份出入,名叫白义。” 程处默一愣:“白义?白先生?” 那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周澈走到他面前:“你就是白先生?” 白义被卸了下巴,说不了话,只用眼睛看著周澈,满是讥嘲。 周澈示意薛仁贵接上下巴,但让人牢牢按住。 白义咳了两声,声音比芙蓉园时嘶哑许多:“周少卿,你来得比我想得快。” 周澈道:“你留下的纸条太刻意。” 白义笑了:“刻意也好,不刻意也罢,你还是来了。你若不来,户部烧。你来了,说明你很在乎这些帐册。” 周澈看著他:“当然在乎。这些帐册关係很多人的钱,也关係边军的粮草。” 白义轻嘆:“你这样的人最麻烦。士族爱名,商贾爱利,武將爱功,帝王爱权。你偏要把这些东西拧成一股绳。你若不死,大唐会变得很难对付。” 程处默骂道:“说得你好像能让大唐好对付似的。” 白义没理他,只看著周澈:“你抓了我,也没用。高昌已经得到信,西突厥也已动兵。凉州之外,会有更多商队被袭。债券卖得越多,朝廷背的债越重。一旦战事拖住,百姓商贾就会反过来骂你。” 周澈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你烧户部。” 白义笑了笑:“你挡得了一次,挡不了十次。火药配方已经送出去了,长安布防图也不止一份。你们查到的,只是我愿意让你们查到的。” 周澈神色不变:“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怀疑还有更大的局。” “难道没有吗?” 白义微微前倾,眼神幽深。 “周少卿,你以为我是西突厥的人?错了。我只是替一个更大的买主做事。西突厥、高昌、世家、胡商,都只是这盘棋里的钱袋和刀。” 殿中眾人脸色都变了。 周澈盯著他:“更大的买主是谁?” 白义忽然笑得很愉快。 “你很快就会知道。因为他已经到了长安。” 程处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清楚!” 白义却猛地咬牙。 薛仁贵反应极快,一拳打在他下頜,可仍晚了一瞬。 白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黑血。 周澈脸色一变:“掰开他的嘴!” 医官衝上来,却只能摇头。 “毒囊藏得很深,已经入喉,救不回了。” 白义倒在地上,眼神却还死死盯著周澈。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 “天竺……” 说完,他彻底没了气息。 户部偏堂里一片死寂。 程处默愣了半天:“天竺?这怎么又扯到天竺去了?” 裴行简眉头紧锁:“若是天竺商路,那就不只是西域北道。还有南道,还有佛寺,还有香料、药材、宝石……” 周澈低头看著白义的尸体,心中寒意一点点扩散。 西突厥、高昌、世家、胡商,背后竟还有天竺的影子??? 就在这时,宫里急使赶到。 “周少卿,陛下急召!天竺僧人玄奘法师回京,隨行队伍中,有一人自称天竺王使,要献给陛下一封密信!” 周澈猛地抬头。 白义刚死,天竺王使便到。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251章 玄奘归来 周澈赶到两仪殿时,天色已经泛白。 这一夜长安接连起火、遇刺、抓人、封门,宫城里的灯几乎没灭过。殿外內侍个个低著头,脚步都比平时轻了许多,生怕一不小心撞上皇帝的怒火。 周澈刚入殿,便看到李世民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 殿中除了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还有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 那僧人约莫三十出头,眉目清朗,风尘僕僕,身形削瘦,却站得很稳。 一路万里跋涉留下的疲惫掩不住他眼中的光。 周澈心中一动。 玄奘??? 这个名字在后世太响了! 只是眼下的玄奘还不是被后世神话里护送取经的圣僧,而是一个孤身西行、九死一生带回佛经的大唐僧人。 李世民看向周澈:“来了。” 周澈行礼:“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抬手:“免礼。你刚从户部那边来?” “白义死了。” 周澈没有绕弯,直接道:“临死前吐出『天竺』二字。隨后宫中急使便到,说玄奘法师回京,隨行有天竺王使献密信。” 殿內几人神色都变得凝重。 玄奘双手合十,声音温和却带著疲惫:“贫僧玄奘,见过周少卿。” 周澈回礼:“法师一路辛苦。” 玄奘微微摇头:“比起死在路上的同伴,贫僧能回长安,已是天幸。” 李世民敲了敲御案,孙海立刻捧上一封密信。 信封用一种淡黄色蜡封著,蜡印並非大唐常见印记,而是一枚莲花与轮宝交叠的纹样。 李世民沉声道:“这封信,隨玄奘一同回来的天竺王使献上,说必须由朕亲启。朕看过了。” 他將信递给周澈。 周澈接过展开。 信是用梵文写的,旁边已经有玄奘译出的汉文。 內容並不长,却足以让人心惊。 天竺摩揭陀王致大唐皇帝:西域诸国暗流涌动,有商团以佛寺为名,行买卖军机之事。近年有一名自称“白莲使”的唐人往来天竺、西域、高昌、突厥之间,收买僧侣、胡商、匠人,欲盗大唐火药、纸书之法,並挑动大唐与高昌、西突厥相爭。此人背后另有財主,疑与海上诸胡有关。 周澈看完,眉头紧锁。 白莲使。 白先生。 看来白义只是这个组织中的一环。 程处默昨夜还问天竺怎么突然扯进来,如今答案摆在面前。 这条线横跨西域南北道,甚至牵到海上。 李世民冷声问:“你怎么看?” 周澈將信放回御案上:“白义临死前说天竺,是想让臣以为幕后主使来自天竺。可这封信里,天竺王反而在提醒大唐。臣觉得,天竺王使未必全可信,但这封信至少说明,白先生那伙人已经在佛寺和商路里经营很久。” 魏徵皱眉道:“佛寺也牵涉其中?” 玄奘嘆了口气:“佛门中人也有善恶。贫僧西行路上,见过真修行者,也见过披袈裟行盗匪事的人。商路艰险,寺院常为旅人歇脚之所,消息往来,难免被人利用。” 长孙无忌问:“那位天竺王使人在何处?” 孙海回道:“暂安置在鸿臚寺別院,由百骑司看守。” 周澈眼神微动:“鸿臚寺?” 他现在对鸿臚寺、驛馆、別院这些地方都快有阴影了。 李世民显然也想到了,冷声道:“朕已让百骑司接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房玄龄沉吟道:“天竺王使来得太巧。若信中所言为真,他是来示警;若为假,便是来把朝廷的视线引向更远处,让长安內线脱身。” 周澈点头:“房公说得对。眼下要做两件事。一是查王使身份真偽,二是查白义与佛寺、胡商、海商之间的往来。” 玄奘忽然开口:“贫僧或可辨別王使身份。” 李世民看向他:“法师认识此人?” 玄奘道:“那人自称摩揭陀王使,名婆罗摩。贫僧在那烂陀寺时,曾见过摩揭陀王宫使者。衣冠礼节、语言口音,贫僧可以分辨一二。” 周澈心里稍安。 有玄奘在,至少不至於被一个假使者隨便糊弄。 李世民道:“既如此,你们一同去审。” 周澈刚要领命,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孙海快步进来,脸色难看:“陛下,鸿臚寺別院传来急报。天竺王使所住院外发现一具尸体。” 李世民眼神一沉:“谁的尸体?” 孙海低声道:“是昨夜负责看守王使的一名百骑司校尉。人死在墙根下,胸口插著一枚金针。王使还在院中,但他说……他说有人半夜入院,给他留了一句话。” 周澈问:“什么话?” 孙海看了周澈一眼,声音发紧:“他说,那人让他转告周少卿,想知道白莲使真正的主人是谁,就带玄奘法师去大慈恩寺。” 第252章 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 这个名字让周澈心里又是一沉。 此时的大慈恩寺尚未有后世那座大雁塔的盛名,却已是长安城中极有分量的佛寺。寺中僧侣眾多,香客往来,达官贵人也常遣人供奉。 若白莲使把线藏在佛寺之中,比藏在青楼、胡商会馆更棘手。 佛寺不能隨意围。 僧人不能隨意抓。 尤其玄奘刚刚归来,满城佛门信眾都盯著。若朝廷一上来便大搜佛寺,流言必然四起。 李世民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脸色很不好看。 “又是逼朕为难。” 周澈道:“陛下,不必大动干戈。既然对方点名让臣带玄奘法师去,那臣就去。” 长乐若在这里,肯定又要拦。 李世民也没给好脸色:“你昨夜才从火场、刺杀里折腾出来,现在又要钻进佛寺?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周澈苦笑:“臣也想睡觉,可白莲使不给臣这个机会。” 玄奘合十道:“陛下,贫僧愿同往。若寺中真有人借佛门做恶,贫僧也不能坐视。” 魏徵道:“不可惊动太大。可由玄奘法师以归寺礼佛为名入寺,周澈隨行,百骑司暗中护卫。” 李世民思索片刻,点头:“准。” 他盯著周澈:“这回再出事,你不许逞强。朕已经听说常福替你挡箭,彩云在户部被伤,凝翠为长乐挡刀。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卷进去。你若再不知轻重,朕就把你关在宫里。” 周澈低头:“臣记住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你最好真记住。” 离开两仪殿前,周澈去了一趟立政殿。 长乐公主显然已经听到消息,正等在廊下。她看到周澈,先没有说话,只静静看著他。 周澈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我只是去大慈恩寺查线索。” 长乐问:“只是?” 周澈顿住。 长乐走近,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语气却很紧:“你每次都说只是。只是去凉州,只是去宜春院,只是去曲江,只是去户部。结果呢?” 周澈低声道:“这次玄奘法师同行,百骑司暗中护卫,仁贵也在。” 长乐抬头看他,眼里有疲惫,也有压不住的担忧:“我知道你必须去。我拦不住你,也不该拦你。可你要答应我,別把自己放到最前面。” 周澈郑重道:“我答应。” 长乐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放到他手里:“这是母后让我给你的。她说,你去佛寺查案,带著它,至少別让那些僧人觉得你满身杀气。” 周澈接过佛珠,轻轻笑了一下:“娘娘想得周到。” 长乐轻声道:“我只求它真能护你。” 周澈握住佛珠,低声道:“会的。” …… 午后,玄奘入大慈恩寺礼佛。 消息传得很快,不少僧人和香客都赶来看这位万里归来的法师。 周澈穿著素色常服,隨在玄奘身侧,看起来像一个普通隨行官员。薛仁贵扮成护卫,跟在后面,程处默则坚决要来,最后被周澈安排成“诚心礼佛的勛贵子弟”。 程处默对此颇有意见。 “我这张脸,一看就不像诚心礼佛的。” 周澈低声道:“所以你少说话,多合掌。” 程处默撇嘴:“我爹要是知道我来佛寺装斯文,能笑我三年。” 玄奘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道:“小公爷若心不静,也可隨意。佛门不强求。” 程处默一怔,挠了挠头:“法师这话听著舒服。” 入寺后,方丈亲自迎出。 方丈法號明济,年近六旬,眉须皆白,看见玄奘,眼中有激动之色。 “玄奘法师万里求法归唐,功德无量。” 玄奘还礼:“贫僧只带回一些经卷,功德不敢言。此番来寺,是想拜佛,也想见一见寺中译经僧。” 明济方丈连忙道:“已备好禪房。” 周澈在旁观察寺內僧人。 大多僧人神色激动,看玄奘的目光带著敬仰。但也有几个人低著头,动作过于谨慎。 其中一个年轻僧人,袖口露出一点白色细线。 白莲? 周澈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进入禪房后,方丈让人奉茶。 玄奘与方丈谈起西行见闻,周澈则慢慢转动手中佛珠,像是在安静听著。 片刻后,一个小沙弥送来经卷。 他经过周澈身旁时,袖中滑落一张纸。 周澈伸手接住,指尖一顿。 纸上写著四个字。 “塔下莲池。” 周澈抬头看去,小沙弥已经退下,脸色如常。 程处默凑过来,压低声音:“又有纸条?” 周澈將纸条收起:“塔下莲池在哪?” 程处默哪知道。 玄奘却听见了,轻声道:“寺后有一处旧塔基,旁边有莲池。前朝旧物,平日少有人去。” 周澈起身:“我去看看。” 玄奘也站起:“贫僧同去。” 方丈脸色微变:“旧塔基荒僻,路不太好走,周少卿若想游览,贫僧让弟子引路。” 周澈笑道:“不劳方丈。隨便走走。” 方丈还想说话,玄奘已经合十:“方丈放心,有贫僧在。” 一行人来到寺后。 旧塔基果然荒凉,莲池水面半枯,残荷横斜。秋风一吹,枯叶擦著水面发出细碎声响。 周澈刚靠近莲池,便看到池边石阶上放著一只木鱼。 木鱼旁边压著一封信。 薛仁贵上前检查,確认没有机关后,递给周澈。 信封上写著:周澈亲启。 程处默骂道:“这人怎么老爱留信?有本事出来打一架。” 周澈拆开信。 信中只有几行字。 “白义已死,白莲未枯。天竺王使是真,玄奘法师也是真。可他带回的经卷里,有一卷不属於佛门。若你想知道白莲主人,今晚子时,开玄奘经箱第三层。” 周澈猛地看向玄奘。 玄奘脸色也变了:“贫僧经箱一直由隨行僧看护,入京后便封存於鸿臚寺別院,今日只带了几卷礼佛经文来寺。” 周澈问:“经箱有几层?” 玄奘沉声道:“正好三层。” 就在这时,莲池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跑来,脸上全是恐惧。 “方丈!方丈死了!” 第253章 经箱第三层 明济方丈死在禪房里。 他趴在桌案前,手中还握著半盏茶,嘴唇发黑,眼睛半睁,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惊恐还是悔恨。 禪房里没有打斗痕跡,茶盏还温著。 寺中僧人乱作一团,有人念佛,有人哭喊,也有人悄悄往外退,被百骑司拦住。 程处默低声骂道:“咱们刚去莲池,他就死了。有人故意把咱们引走。” 周澈看著桌案上的茶盏:“方丈知道东西。他想拦我们去旧塔基,说明他至少知道那里不乾净。白莲的人怕他开口。” 玄奘站在禪房门口,面露悲色:“明济方丈与贫僧虽非同门,却曾有书信往来。他一心护寺,没想到……” 周澈问旁边僧人:“方丈刚才见过谁?” 一个中年僧人颤声道:“方丈送法师去后院后便回了禪房,只有净空师弟进去奉茶。” “净空在哪?” 僧人脸色一白:“方才还在,这会儿……不见了。” 程处默拔刀就要走:“又跑一个!” 周澈道:“封寺。所有僧人、香客,逐一登记。净空画像立刻画出来。” 薛仁贵点头,带人去安排。 周澈又看向玄奘:“法师,经箱必须马上查。” 玄奘神色凝重:“贫僧明白。若经箱真被人动过,贫僧难辞其咎。” “法师不必先揽罪。”周澈道,“这帮人能把手伸进立政殿、鸿臚寺、户部,未必不能伸进经箱。” 玄奘轻轻嘆息:“贫僧只愿所带经卷未被玷污。” 鸿臚寺別院。 玄奘带回的经箱被封存在內室,由百骑司看守。箱子共有三层,每一层都用绳结和蜡封固定。表面看,蜡封完好。 玄奘亲自检查,脸色却慢慢变了。 “绳结被换过。” 周澈问:“法师確定?” 玄奘点头:“贫僧西行途中,为防经卷遗失,每一只箱子的结都亲手打。此结外形相似,收尾却反了。” 程处默听得咂舌:“这都能看出来?” 玄奘道:“走在沙漠里,一个绳结错了,可能丟掉一箱经卷。久而久之,便记住了。” 周澈让人小心打开第三层。 最上面几卷確实是佛经。 玄奘一一翻看,確认无误。 可当他拿起底部一卷用黄布包著的经卷时,动作停住。 “这卷不是贫僧所带。” 黄布展开,里面並非佛经,而是一卷极薄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画著从长安到凉州、沙州、高昌、焉耆、龟兹的路线,標註了水源、驛站、关隘、可伏兵处。 更要命的是,图上还有几处红点,正標在大唐军需转运必经之地。 李靖若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这图的价值。 程处默脸色铁青:“这要是送到西突厥手里,粮道全暴露了!” 周澈没有说话,继续检查羊皮卷。 地图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梵文。 玄奘看完后,脸色难看。 周澈问:“写了什么?” 玄奘沉声道:“白莲献路,黑海给金。” 周澈皱眉:“黑海?” 玄奘解释道:“西行时,贫僧曾听粟特商人提过,极西之地有大水,称黑海。也有人以『黑海商会』称呼一支往来天竺、波斯、西域的商团。” 周澈心头一震。 海上诸胡。 黑海商会。 白先生临死前说天竺,信中又提海上诸胡,线终於连起来了。 这背后未必是某个国家,而是一个跨商路的商团势力。他们扶持西突厥、利用高昌、收买世家、渗透佛寺,目的或许根本不只是让大唐西征失败。 他们想控制丝路。 想让大唐、突厥、高昌互相消耗,再由商团掌握贸易命脉。 长孙无忌接到消息赶来,看到地图后,脸色骤沉:“此物若落到敌手,十万大军未出长安,粮道已先被人算计。” 周澈道:“这图藏在经箱里,是想借玄奘法师的名义送出,还是想等我们查到后,污衊法师?” 玄奘合十:“贫僧愿接受查问。” 周澈摇头:“对方如果真想陷害法师,不会留下白莲线索让我们发现得这么快。臣更倾向於,他们原本打算借经箱把图带给天竺王使,或者黑海商会的人。现在计划暴露,才故意引我们开箱。” 长孙无忌道:“天竺王使那边必须再查。” 玄奘忽然道:“贫僧想见婆罗摩。” 周澈看了他一眼:“法师怀疑他?” “贫僧想亲口问问,他是否知道黑海商会。” 天竺王使婆罗摩被安置在鸿臚寺別院另一处院子。 他是个肤色较深、鬚髮捲曲的中年男子,见到玄奘,立刻以天竺礼节行礼。 两人用梵语交谈了一阵。 周澈听不懂,只能观察婆罗摩的神情。 起初他神色平稳,可当玄奘提到黑海商会时,他脸色明显变了。 玄奘沉声翻译:“他说,黑海商会並非天竺王所属。那是一群从西方海路来的商人,擅长贩卖香料、宝石、药材,也贩卖奴隶和情报。他们在天竺多国都有据点,常以供奉佛寺为名往来。” 周澈问:“白莲使与他们有关?” 婆罗摩听完翻译,点头,又说了一长串。 玄奘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说,黑海商会近年出重金收买各地匠人,尤其喜欢造纸、炼药、冶金之术。白莲使是他们在东方最重要的代理人。白义只是白莲使的手下,真正的白莲使,是一名唐人女子。” 程处默瞪大眼睛:“女子?” 周澈脑中瞬间闪过青蘅、阿娜、杜若,却又觉得不对。 婆罗摩又说了一句。 玄奘翻译时,声音也有些迟疑:“他说,那女子在长安身份极高,常出入贵人府邸,善琴、善香、善梵语,额间有一粒红痣。” 周澈脸色猛地变了。 善琴,善香,善梵语,额间红痣。 他想到了一个人。 可这个念头刚起,便让他心头髮冷。 程处默急道:“谁?你想到谁了?” 周澈沉默片刻,缓缓道:“宜春院老鴇身边那个从不接客的琴娘,红鳶。” 程处默一愣:“红鳶?我见过她!她额头確实有红痣,可她平时话都不多,看著柔柔弱弱的。” 长孙无忌道:“立刻拿人。” 周澈却摇头:“她若是真正的白莲使,宜春院出事时不可能还留著。” 第254章 红鳶 就在这时,百骑司快步进来。 “郡公,宜春院查封后,发现红鳶失踪。她房中留下了一封给您的信。” 周澈接过信。 信纸带著熟悉的兰麝冷香。 只有一行字。 “周少卿,西市旧钟楼,今夜子时,我还你一个真相。” 程处默骂道:“又是子时!她当咱们晚上不用睡觉吗?” 周澈盯著信,眼神冷沉。 这个红鳶,终於浮出水面了。 西市旧钟楼早已废弃多年。 前朝时用来报市辰,后来钟毁楼空,只剩半截斑驳砖塔。周围多是胡商货栈和旧宅,夜里风一吹,破钟残梁发出低低呜咽声,像有人在暗处嘆息。 子时將近。 周澈没有从正街去,而是绕过两条暗巷,带著薛仁贵、程处默、裴行简和几名百骑司登上附近一处屋顶。 程处默压低声音:“这回你总不会真一个人去见她吧?” 周澈道:“她点名让我来,若我不露面,她未必现身。” 程处默脸色很不好:“你露面可以,离她远点。那女人要真是白莲使,鬼知道身上藏了多少毒针火药。” 裴行简观察著钟楼四周,低声道:“郡公,东南角有两处適合伏弩,西侧旧井可藏人,北面货栈屋顶能撤离。” 周澈看了他一眼:“你对这些倒敏锐。” 裴行简平静道:“被人追杀过,便记得多看几眼。” 程处默嘖了一声:“读书人长记性也挺快。” 子时钟未响,旧钟楼上却先亮起一盏灯。 一个女子站在残楼之上,红衣如血,发间只插一支素银簪。夜风掀起她的袖摆,露出细白手腕。 额间一点红痣,在灯火下极醒目。 红鳶。 她没有戴面纱,也没有藏。 周澈从暗处走出,停在钟楼下十余步外。 “红鳶姑娘。” 红鳶低头看他,笑意浅淡:“周少卿果然来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比宜春院里那些刻意柔媚的姑娘更清透,像琴弦拨过冷水。 程处默在暗处握紧刀。 周澈道:“你说还我一个真相。” 红鳶轻轻点头:“白义死了,青蘅死了,杜若被抓,阿娜反水。你们查得比我想得快。既然棋局快散了,总要有人把棋盘掀开给你看。” 周澈看著她:“你是白莲使?” 红鳶笑了笑:“白莲使不止一个。我是长安的这一任。” “幕后主人是谁?” “黑海商会的主人,名叫萨珊。” 裴行简在暗处皱眉,低声道:“听著像波斯贵族名。” 红鳶似乎听见了,却没有理会,继续道:“萨珊掌握西方海路和一部分陆路商队。他不在乎高昌,不在乎西突厥,也不在乎天竺。他要的,是丝路上所有能带来暴利的技艺和货物。琉璃、烈酒、茶叶、造纸、印书,还有火药。” 周澈道:“所以他借高昌和西突厥的手对付大唐?” 红鳶轻轻摇头:“对付谈不上。大唐太强,硬碰会碎。他想让大唐西征,让高昌破碎,让西突厥流血,让世家恐慌,让商人贪婪。乱起来,他才能买到想买的人和东西。” 周澈冷声道:“你们害皇后,刺长乐,烧酒仓,毁户部,这也叫买东西?” 红鳶的笑淡了些:“周少卿,不把水搅浑,你会把匠人和技法看得死死的。你太会立规矩,互市监一旦成形,黑海商会以后想从大唐偷东西,难如登天。” “所以你们想在规矩立好之前,把大唐撕开一道口子。” “对。” 她回答得坦然。 程处默气得咬牙:“她说得跟做买卖一样!” 周澈抬手,示意他別动。 “你今晚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红鳶望向远处宫城方向:“因为萨珊要杀我。” 周澈眼神微动。 红鳶道:“长安局败了,总要有人负责。白义死了还不够,青蘅死了也不够。他会把我也灭口。与其死得无声无息,不如拿真相换一条路。” “你想活?” “谁不想活呢?”红鳶轻笑,“阿娜想活,我也想。只不过我比她值钱些。” 周澈问:“你能拿什么换?” 红鳶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银管,举在灯下:“黑海商会在长安、洛阳、广州、交州的暗桩名单。还有萨珊下一步的计划。” 周澈心头一震。 广州、交州。 果然连海路都牵进来了。 “扔下来。” 红鳶笑道:“周少卿,我若扔下来,你拿了名单,转头让薛仁贵一箭射死我,我找谁说理?” 薛仁贵在暗处微微皱眉。 周澈道:“你想怎么做?” 红鳶抬手指向旧钟楼后方:“楼后有一辆马车,车上有一个孩子。我要带她离开长安。只要我安全出城,名单自然会给你。” 程处默险些衝出来:“做梦!” 周澈脸色沉了下来:“孩子是谁?” 红鳶沉默片刻:“我的女儿。” 这句话让周澈愣了一下。 红鳶的神情终於不再像一枚冷棋,她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她今年五岁,从未进过宜春院,也不知道我做过什么。我可以死,她不能。” 周澈盯著她:“你拿一个孩子换自己出城,若孩子根本不存在呢?” 红鳶道:“你可以让人去看。” 周澈看向薛仁贵。薛仁贵悄然绕向钟楼后方。 片刻后,他回来低声道:“確有一辆马车,车里有个小女孩,睡著了。车夫是死人,刚死不久。” 红鳶脸色微变:“他已经来了。” 周澈立刻问:“谁?” 红鳶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吹灭手中灯盏。 下一瞬,钟楼西侧货栈屋顶亮起数点寒光。 弩箭齐发,目標却不是周澈,而是钟楼上的红鳶。 “救她!”周澈厉喝。 薛仁贵箭步衝出,一箭射落一名弩手。程处默也带人杀向货栈。 红鳶从钟楼上跃下,身形轻巧,却在落地时闷哼一声,一支弩箭擦过她肩头,血瞬间染红衣袖。 她跌跌撞撞冲向周澈,手中银管拋出。 周澈接住银管。 红鳶喘著气:“萨珊的人……在长安。” 周澈扶住她:“他是谁?” 红鳶嘴唇发白,眼神却死死盯著周澈身后。 “他……就在你身边。” 周澈猛地回头。 身后,一个百骑司校尉正缓缓拔出刀,刀尖对准了周澈的后心。 第255章 身边的刀 刀光贴著周澈后心刺来。 距离太近。 近到周澈甚至来不及转身。 红鳶猛地推了他一把,刀锋偏开半寸,擦著周澈肋侧划过。衣衫裂开,皮肉传来灼痛,血瞬间渗出。 薛仁贵怒吼:“郡公!” 他长枪脱手掷出,枪桿如雷霆般撞在那百骑司校尉胸口。校尉被砸得倒飞出去,却在落地前翻身卸力,动作乾净利落,完全不像普通军士。 程处默从货栈方向冲回,看到周澈染血,眼睛都红了:“杀了他!” 那校尉扯下脸上的偽装皮,露出一张深目高鼻的胡人面孔。 他竟一直混在百骑司之中。 周澈捂著肋侧伤口,脸色微白,眼神却极冷:“萨珊的人?” 胡人笑了笑,用流利汉话道:“周少卿果然命大。萨珊主人说,你若死了,大唐会乱一阵;你若活著,黑海商会会亏很多钱。” 程处默提刀就砍:“那你们亏定了!” 胡人不与他硬拼,短刀一转,借著楼柱和墙影闪避,身法诡异。薛仁贵重新夺过一桿长枪,封住他的退路。 胡人见无法脱身,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黑丸。 周澈立刻喝道:“火药!” 程处默猛地扑上去,一脚踢在胡人手腕上。黑丸飞出,落进旁边水缸里,发出一声沉闷炸响,水花冲天而起。 趁这一瞬,胡人转身扑向马车方向。 车里那个小女孩仍在昏睡。 红鳶脸色骤变:“阿梨!” 她不顾肩上伤口,踉蹌衝过去。 胡人冷笑,短刀直接压向车帘。 “別动!” 红鳶停在原地,眼睛一下红了。 胡人盯著周澈:“放我走。否则这孩子陪我死。” 程处默气得手背青筋暴起,却不敢上前。 薛仁贵弯弓搭箭,箭尖锁住胡人眉心,但孩子被挡在前面,他没有把握。 周澈缓缓直起身,肋侧血滴到地上。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孩子放走你?” 胡人笑道:“周少卿会。你这种人最麻烦,也最好拿捏。你在乎常福,在乎彩云,在乎长乐公主,也会在乎一个无辜孩子。” 红鳶看向周澈,声音发颤:“周澈,求你。” 这是她第一次不叫“周少卿”。 周澈没有看她,只盯著胡人:“你要出城?” “给我一匹快马,放开南巷。等我安全离开,孩子自然归你。” “你出不了长安。” 胡人冷笑:“那就让她死。” 他的刀尖往下压了一分,车里孩子似乎被惊醒,发出一声迷糊的哭音。 红鳶浑身一颤。 周澈忽然嘆了口气:“你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吗?” 胡人皱眉。 周澈道:“你们都觉得我心软,所以能拿人命威胁我。可你们忘了,我身边也有心狠手快的人。” 胡人脸色一变。 下一瞬,车底突然探出一只手,狠狠抓住胡人脚踝。 是裴行简! 他竟不知何时钻到了车下。 胡人身形一晃,薛仁贵的箭已经射出。 箭矢贴著孩子头顶飞过,正中胡人持刀的手腕。短刀脱手。程处默怒吼著扑上去,一刀背砸在胡人面门,將他砸翻在地。 薛仁贵紧隨其后,一脚踩住胡人胸口,卸了他的下巴。 “这回看你怎么咬毒。” 裴行简从车底爬出来,灰头土脸,手臂还被擦伤。他抱起车里的小女孩,確认她没事后,才鬆了口气。 程处默看著他:“你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裴行简喘了口气:“红鳶提到马车时,我便觉得孩子会成为要挟。郡公在前面拖住他,我从后面绕过去。” 程处默愣了愣,隨后咧嘴:“你这读书人,挺阴啊。” 裴行简认真道:“多谢夸奖。” 红鳶扑过去抱住女儿,肩上伤口又裂开,血染了孩子衣裳。小女孩被惊醒,哭著喊娘。 红鳶抱著她,终於失了所有冷静,低声哄著:“阿梨不怕,娘在,娘在……” 周澈看著这一幕,神色复杂。 这个女人害过很多人,也救了他一命。她是白莲使,也是一个母亲。 程处默押著胡人过来:“活口。” 周澈点头:“带回去,严看。嘴、牙、衣领、髮髻、鞋底,全拆了查一遍。再让医官吊住命,別让他轻易死。” 薛仁贵走到周澈身旁,担忧道:“郡公,你伤口……” 周澈低头看了一眼,疼得嘴角抽了抽:“不深。” 程处默立刻骂道:“你少来!每次都说不深。回去让医官看,不然我现在就派人去请长乐公主。” 周澈脸色一僵:“別。” 程处默冷笑:“怕了?” “不是怕,是她今晚已经够担心了。” 程处默哼了一声,却让人赶紧取药。 周澈打开红鳶拋来的银管。里面果然有一卷极薄的羊皮名单。 名单上列著黑海商会在大唐境內的暗桩。 长安、洛阳、广州、交州、扬州、凉州、沙州。 密密麻麻。 其中有胡商,有僧人,有书坊老板,有船行掌柜,甚至还有几名地方官吏。 最末尾,有一个名字被红圈標出。 萨珊驻唐总代,代號“海眼”。 名字却空著。 周澈皱眉:“红鳶,海眼是谁?” 红鳶抱著孩子,脸色苍白:“我不知道他的真名。白义也不知道。整个长安,只有刚才那个胡人见过他。” 程处默立刻看向被押著的胡人:“好啊,正主线索在他嘴里。” 那胡人下巴被卸,说不了话,却仍用嘲讽的眼神看著眾人。 周澈收起名单:“带回宫。” 红鳶忽然道:“周澈。” 周澈停步。 红鳶看著他,声音很轻:“我给了名单,也救了你。你答应过阿娜,实话可以换命。我呢?” 周澈看著她怀里的孩子,沉默片刻。 “我保你女儿不死,不入奴籍。至於你,得看你交出的东西值多少,也看陛下怎么判。” 红鳶笑了笑,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 “够了。” 天快亮时,周澈带著名单、活口和红鳶回宫。 李世民看完名单,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李靖被紧急召来。玄奘也在,因为名单里牵涉诸多佛寺。 李世民將名单重重拍在御案上。 “黑海商会,好大的胆子。把朕的大唐当他们的货仓和赌场了。” 周澈肋侧刚包扎完,脸色有些白,却仍站得笔直:“陛下,名单只是第一步。若要彻底拔掉他们,必须水陆並查。西北查丝路,东南查海路。广州、交州、扬州的船行和胡商会馆,都要动。” 房玄龄沉声道:“这会牵动极大,尤其海商,地方官未必配合。” 李靖道:“西北战事在即,內查不可乱军心。” 魏徵道:“可若不查,商路之患迟早反噬朝廷。” 李世民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周澈身上。 “你有章程?” 周澈点头:“臣建议设两路密查。西北由百骑司配合军中,借高昌战事拔除黑海商会陆路暗桩。东南以互市使司名义查海贸帐册,先不抓大鱼,先断钱路。钱断了,人自然会急。” 李世民沉声道:“谁去东南?” 殿內一静。 周澈心头忽然生出不妙预感。 果然,李世民看著他,缓缓道:“互市使是你,琉璃、烈酒、茶、官书也是你最懂。东南海贸牵涉黑海商会,你去最合適。” 周澈还没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长乐公主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她显然已经听说周澈受伤,眼睛红得厉害,一进殿便直奔周澈,看到他腰侧包扎的布带,脸色瞬间白了。 第256章 粮道 “你又说不深?” 周澈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长乐抬头看向李世民,声音带著哭腔,却格外坚定。 “父皇,西北要他,东南也要他,长安还要他。您到底要把他拆成几个人用?” 李世民怔住。 殿中眾臣也一时无言。 周澈心里又酸又暖,低声道:“长乐……” 长乐回头看他,泪珠滚落,却咬著唇不肯哭出声。 “你答应过我,高昌事了就老实一阵。” 周澈握住她的手,正要说话,孙海却神色慌张地进殿。 “陛下,凉州八百里急报!” 李世民脸色一沉:“念。” 孙海声音发紧: “侯君集所部先锋遭高昌假降使误导,已偏离水源线三十里。西突厥大股骑兵出现在黑沙川,疑欲截断粮道!” 殿內气氛骤然凝固。 李靖猛地抬头:“来得这么快!” 周澈看向御案上的地图,手指缓缓攥紧。 “先锋偏离水源线三十里,黑沙川出现西突厥大股骑兵,凉州守军已派轻骑驰援,但路远,恐怕来不及。” 李世民一把夺过急报,目光扫过几行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侯君集所部先锋被高昌假降使引向了错误的水源。 西域行军,粮草要紧,水源更要命。 偏离三十里,若不能及时纠正,先锋军可能还没见到高昌城,就先被渴死一半。 李靖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黑沙川附近。 “这里地势开阔,適合骑兵迂迴。若西突厥从北压下,高昌军再从南面牵制,侯君集先锋会被夹在两条干谷之间。” 程咬金沉声道:“老侯急功了。” 这话没人反驳。 高昌假降使本就有诈,朝中已经预料到了,可前线仍然被误导,说明对方做得极真,也说明侯君集太想抢头功。 李世民咬著牙道:“传令侯君集,立刻回撤水源线!” 李靖摇头:“陛下,急报送到长安,已是数日前。此刻传令过去,最快也要数日。前线必须靠他们自己撑住。” 殿里再次安静。 长乐公主的手仍抓著周澈。 她能感觉到周澈的指尖发凉,却不是怕,而是他已经在算。 她低声道:“你又要去?” 周澈没有立刻回答。 李世民看向他:“周澈。” 周澈鬆开长乐的手,上前一步。 “陛下,臣不能去黑沙川,去了也来不及。现在要做三件事。” 长乐听到“不能去”,悬著的心刚落下半寸,又听到他后面那句,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李世民沉声道:“说。” “第一,立刻派八百里加急给凉州守將,让他不等侯君集军令,直接启用备用水队,把之前互市商队登记过的骆驼、皮囊、车队全部徵用,向黑沙川方向送水。” 长孙无忌皱眉:“军中调度,地方守將越权,会被侯君集掣肘。” 周澈道:“用陛下手令。告诉凉州守將,水送不到,先锋崩了,他提头来见;水送到了,功劳归他。” 李世民点头:“可。” 周澈继续道:“第二,边军债名下的钱粮,先拨一部分给凉州。凡商队骆驼、车马被徵用,按三倍价钱登记。战后户部凭券兑付。商人逐利,但只要钱给足,他们跑得比军令还快。” 程咬金咧嘴:“这话糙,不过准。凉州那帮商人,一听三倍价,腿断了都能爬过去。” 魏徵看了程咬金一眼,倒也没有反驳。 周澈手指落在舆图上。 “第三,黑沙川附近不能只看水源,还要看假降使。高昌人既然引偏先锋,肯定有人隨军带路。把那个人拿下,问出真正路线,侯君集还有机会回头。” 李靖道:“前线谁去拿?” 周澈看向薛仁贵。 薛仁贵立刻抱拳:“郡公,俺去。” 长乐公主猛地看向周澈。 周澈没有看她,只看著李世民:“陛下,薛仁贵熟悉西突厥骑兵手法,黑石谷一战已经立过功。他快马赶往凉州,再由凉州换轻骑北上,未必能赶到最危急处,但能把臣的处置带过去。” 李世民沉吟片刻:“朕给他百骑司令符。” 薛仁贵单膝跪地:“臣领旨。” 长乐公主终於忍不住开口:“那你呢?” 周澈转过身,看到她眼里还含著泪。 他低声道:“我留在长安。” 长乐盯著他:“真的?” “真的。”周澈语气很轻,却很稳,“我伤著呢,骑不了几千里。况且长安这边还有黑海商会、债券、军需、东南海路,离不开人。” 长乐没有因此放心,反而更难受。 她知道他这句话里,每一个词都意味著麻烦。 李世民看著女儿的样子,终究缓了口气。 “周澈留京,总理军需与互市。薛仁贵持朕令符赶赴凉州,沿途驛站换马。程咬金,你派一队老卒护送。” 程咬金抱拳:“臣遵旨。” 程处默急忙道:“陛下,臣也去!” 程咬金瞪眼:“你胳膊都烫成那样,去添乱?” 程处默急道:“我去过黑石谷,认得路!” 周澈道:“你留下。” 程处默不服:“凭什么?” “因为白先生死了,红鳶被抓,但海眼还在长安。”周澈看著他,“郡公府、户部、琉璃阁、官印书库,都需要能打能骂又能镇场面的人。” 程处默愣了愣,隨即骂道:“你这是夸我还是使唤我?” 周澈道:“都有。” 程处默憋了半天,最后道:“行。我留下。谁敢动你府里的人,我把他骨头拆了。” 长乐听到这里,才稍稍鬆了口气。 可她仍不肯放开周澈太久。 散议后,薛仁贵立刻整装。 周澈把一封亲笔信交给他。 “到了凉州,若侯君集不听,你把这封信给他。” 薛仁贵低头看著信封:“郡公写了什么?” 周澈淡淡道:“我告诉他,若先锋因他贪功断水,回长安后,陛下不会杀他,天下商人和阵亡將士家属也会把他骂死。” 薛仁贵愣了一下,认真收好。 “俺一定送到。” 他翻身上马,带著百骑司和程家老卒消失在夜色里。 周澈站在宫门前,看著马蹄声远去,忽然咳了一声,肋侧伤口又渗出血来。 长乐脸色一变:“你还说不深!” 周澈刚想解释,眼前却微微一黑。 长乐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变了。 “传太医!快传太医!” 而就在此时,孙海又从宫里狂奔出来。 “郡公!红鳶要见您,她说海眼已经动了,今晚就会有人劫走黑海商会的活口!” 第257章 海眼 周澈被按在立政殿偏房里包扎。 太医解开他腰侧的布带时,长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伤口不算致命,却比周澈口中的“不深”要嚇人得多,刀锋斜著划过肋下,皮肉翻开一片。先前他连夜奔走,伤口又裂了,血浸透里衣。 太医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道:“郡公若再这样折腾,伤口发热溃烂,可不是小事。” 长乐站在旁边,眼睛红著,却不哭。 周澈寧愿她哭。 她这样不说话,比哭还让人心虚。 “长乐……” “你闭嘴。” 周澈立刻闭嘴。 太医手一抖,差点把药粉撒多。 长乐看著伤口,声音轻得嚇人:“你若再说一句『没事』,我现在就去求父皇,把你关进宫里。” 周澈乾咳一声:“那我不说。” 太医包扎好,低头退下。 长乐这才坐到榻边,抬手想碰他的伤,又怕碰疼他,指尖停在半空。 “疼吗?” 周澈低声道:“有点。” 长乐眼眶一下又红了。 周澈立刻后悔自己实话实说。 她低声道:“你总算肯说实话了。” 周澈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今晚不乱跑。红鳶在宫里,我就在宫里见她。” 长乐看他半晌:“我陪你。” “红鳶说的事可能牵涉很多脏东西。” “我不怕脏。”长乐声音很稳,“他们已经把刀伸到我身边,伸到母后身边。你还想让我只躲在后面等消息吗?” 周澈看著她,终究点头。 红鳶被押到偏殿时,肩上的伤已经处理过,脸色苍白,身边还跟著那个叫阿梨的小女孩。小女孩抱著一个旧布兔子,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李世民没有让孩子离开。 他要红鳶知道,孩子能不能活,全在她今日说多少真话。 红鳶跪下,先看了一眼周澈腰侧的伤,淡淡道:“你竟然还活著。” 长乐眼神一冷。 周澈道:“托你的福,差点没活。” 红鳶笑了笑,隨即收起笑意:“海眼今晚要劫的人,不止那个胡人活口。” 李世民冷声道:“还有谁?” “阿娜,杜若,赵谦,萨保。”红鳶一个个念出名字,“他们手里都握著黑海商会不同的线。只要人死,名单便只是名单,无法串成证据。” 长孙无忌道:“他们都关在不同地方,大理寺、宫中、鸿臚寺、万年县牢。海眼难道能同时动手?” 红鳶抬眼:“能。” 殿里静了一瞬。 红鳶道:“海眼经营长安十年,手里不只有刺客,也有官吏、狱卒、医官、车夫。你们以为看守越分散越安全,可他最擅长的,便是让不同地方同一时间起火。” 程处默咬牙:“又来!” 周澈问:“你知道时间?” “今夜三更。”红鳶道,“白义死前已经放出信號。若我没猜错,他们会先在城中製造大火,把金吾卫引走,再用假传令调开看守。” 裴行简站在一旁,迅速道:“若要同时调动多处看守,必须用官署文书。能偽造文书的人,要么在中书门下,要么在尚书省,要么熟悉各衙印信。” 周澈看向他:“还有一种。” 裴行简立刻反应过来:“户部债券文书。” 战爭债券发行后,各衙之间频繁传递帐册、调拨令、护送令。文书数量暴增,检查自然容易松。 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冷。 “海眼藏在朝廷文书流转里。” 周澈道:“陛下,今夜不能等他们劫人。臣建议,把所有活口秘密转移进宫。” 长孙无忌皱眉:“人多眼杂,转移途中更危险。” 周澈摇头:“明转危险,暗转安全。放出消息说加强原地看守,实则提前换人。牢里留假人,真活口入宫。三更时谁来劫牢,谁就暴露。” 程处默立刻道:“我去大理寺!”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觉得海眼会亲自来吗?” 周澈看向红鳶。 红鳶轻声道:“若他知道我开口了,他会来杀我。” 长乐下意识看向周澈。 周澈道:“那就让他以为红鳶仍关在大理寺。” 红鳶笑了:“拿我当饵?” 周澈平静道:“你用长乐当过饵,用皇后娘娘当过饵,也用过自己的女儿。如今轮到你,不冤。” 红鳶没反驳。 她摸了摸阿梨的头:“只要她安全,我隨你们摆布。” 李世民道:“孩子留在宫中,由皇后照看。” 红鳶眼底微微一震,似乎没想到李世民会这么安排。 长乐看著小女孩,轻声道:“我会看著她。” 阿梨怯怯地望著长乐,似乎被她温柔的声音安抚,慢慢鬆开了红鳶的衣角。 红鳶闭了闭眼:“多谢公主。” 很快,百骑司开始悄无声息地行动。 大理寺牢中,红鳶被换成一名身形相近的女囚,戴著帷帽,伏在榻上装病。 阿娜、杜若、赵谦、萨保四人也被秘密转移。 到了二更,长安城东南忽然起火。 火光不大,却足够惊动巡夜金吾卫。 与此同时,大理寺后门出现了一辆掛著户部火急文书的马车。 车夫递上调令。 “大理寺犯人红鳶,奉旨移交百骑司密审。” 守门差役刚接过文书,暗处程处默已经咧嘴笑了。 “来了。” 他一挥手。 四周火把骤亮。 车夫脸色一变,转身要逃,却被程处默一脚踹翻。 车厢里跳出六名黑衣人,动作极快,直扑牢门。 程处默大喊:“留活口!” 可话音刚落,黑衣人中有一人忽然吹响短哨。 大理寺另一侧的屋顶上,竟同时出现三名弩手,弩箭直指牢中假红鳶。 “射榻!”程处默吼道。 弩箭破窗而入,榻上“红鳶”当场中箭,鲜血溅出。 黑衣人见状立刻后撤。 程处默心头一沉。 他们根本不是来救人。 他们是来確认红鳶死没死! “追!”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程处默愣住。 “你……” 那人笑了笑。 “大理寺少卿崔明,见过程小公爷。” 程处默瞳孔骤缩。 大理寺少卿,竟是海眼的人! ……………………………… 第258章 崔明 大理寺少卿崔明站在火光里,神情从容得像是来赴一场寻常酒宴。 程处默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是海眼?” 崔明轻轻笑了一声:“小公爷太看得起我。海眼若这么容易露面,黑海商会早被你们连根拔了。” 程处默冷笑:“管你是不是,先拿下再说!” 他提刀便冲。 崔明身边的黑衣人立刻迎上,刀光连闪。程处默胳膊有伤,动作不如平日顺畅,可怒意正盛,刀势反而更凶,几招便砍翻一人。 崔明没有恋战,转身往大理寺侧门退。 就在他即將退入暗巷时,一桿长枪从巷中刺出,逼得他连退三步。 薛仁贵立在巷口,沉声道:“郡公说,你们確认红鳶死后,必走侧门。” 崔明脸上的笑终於淡了些。 “薛仁贵,你倒是比传闻还难缠。” 程处默从后面压上:“夸也没用,跪下!” 崔明抬手,身后一名黑衣人忽然甩出两枚黑丸。 薛仁贵早有防备,长枪一挑,將黑丸挑飞到空院中。 轰!轰! 两声闷响,泥土炸开。 烟尘还没散,程处默已经衝进去,一刀架在崔明肩头。 “还跑?” 崔明没有再动。 他看著程处默,低声道:“小公爷,你抓了我,也许会后悔。” 程处默一巴掌抽过去。 “少跟老子装神弄鬼!” 崔明嘴角流血,仍旧笑著:“我若死了,很多人会陪我死。” 程处默还想再打,薛仁贵拦住:“带回宫。” 崔明被押入宫时,天还没亮。 两仪殿灯火通明。 李世民看见崔明,脸色沉得几乎能滴水。 “大理寺少卿,堂堂朝廷命官,竟替黑海商会卖命。” 崔明跪在殿中,神色很平静:“陛下,臣没有替谁卖命。臣只是觉得,大唐这艘船太大,太满,也太重。有人想让它慢下来,臣不过顺势。” 长孙无忌怒道:“顺势?你勾结胡商,刺杀证人,谋害皇后,这叫顺势?” 崔明抬头:“皇后娘娘中毒之事,並非臣所为。” 李世民冷笑:“你倒还挑罪名?” 崔明道:“臣说与不说,陛下都要杀臣。既然如此,总要把帐算清。” 周澈坐在一旁,腰侧伤口隱隱作痛。他看著崔明:“你不是海眼。” 崔明看向他:“周少卿如何確定?” “你太愿意露面。”周澈道,“海眼藏了这么久,不会亲自冒险確认红鳶死活。你是他的手,或者说,是他愿意丟出来的手。” 崔明沉默片刻:“周少卿果然麻烦。” “海眼是谁?” 崔明笑了笑:“我若说了,我的家人活不了。” 李世民冷声道:“你以为不说,你家人就能活?” 崔明看向李世民,眼神里终於有了一点波动。 “陛下,臣家中老母、妻儿確实无辜。臣愿受千刀万剐,只求陛下不要牵连他们。” 魏徵沉声道:“你既知道家人无辜,当初为何还做这些事?” 崔明低下头,半晌才道:“因为臣欠了债。” 周澈皱眉:“赌债?” “不是赌。”崔明笑得苦涩,“是官债。崔氏旁支在地方上看著体面,实则外强中乾。臣父死后,家中田產被族中夺去大半,母亲病重,妻弟犯案,处处要钱。黑海商会先借钱,再送证据,最后拿住了臣。” 长孙无忌冷冷道:“这不是你卖国的理由。” “臣知道。”崔明声音低了下去,“所以臣不求活。” 周澈道:“海眼用什么控制你?” 崔明闭了闭眼:“帐册。还有一枚黑海印。” “在哪里?” 崔明沉默。 周澈缓缓道:“你刚才说,你若死,很多人陪你死。那说明你手里还有东西能威胁海眼。你不说,是怕家人死。可你若说得够快,陛下能先救你的家人。” 崔明的手指微微一颤。 李世民立刻道:“百骑司!” 孙海上前。 “立刻去崔明府上,保护其家眷。谁敢靠近,杀。” 孙海领命而去。 崔明抬头,眼神复杂:“陛下……” 李世民冷冷道:“朕不是为你,是为大唐律法。无辜者不该替你受死。” 崔明喉结滚动,终於低声道:“黑海印在东市永丰钱庄地下库。海眼每月十五会在那里收帐。” 周澈问:“海眼真名?” 崔明摇头:“我没见过他的脸。他每次都隔著屏风,只露一只手。” 程处默急道:“一只手有什么用?” 崔明道:“他的右手六指。” 殿內一静。 周澈立刻看向长孙无忌:“长安城中右手六指,又能出入钱庄、胡商、官署,还不惹人注意的人,不多。” 裴行简低声道:“钱庄掌柜、帐房、票號中人,最常以手示帐,六指不好藏。若海眼能多年不露破绽,要么戴假指,要么平日从不亲自见人。” 崔明忽然道:“他身上有檀香味。很淡,不像寺里的香,像海船上防潮的香木。” 玄奘在旁开口:“南海胡商常用沉檀木熏箱,以防虫蛀。” 周澈眼神一亮:“东南海商。” 李世民沉声道:“永丰钱庄,查。” 崔明却急声道:“陛下,今晚不能查!” 李世民看他。 崔明脸色发白:“若我被抓的消息传到永丰钱庄,地下库会被烧。库里不只有帐册,还有黑海商会在长安的银票、印信,以及……火药。” 程处默咬牙:“他们怎么哪儿都藏火药?” 周澈站起身,却牵动伤口,脸色白了一下。 长乐一直站在屏风后,终於忍不住走出来扶住他。 “你又要去?” 周澈低声道:“我不去前面。让仁贵和处默去,我在后面看帐。” 长乐不信:“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世民看著她,又看了看周澈。 “这一次,周澈留宫。裴行简隨百骑司去永丰钱庄。薛仁贵、程处默领人。周澈,你在宫中审崔明,把他知道的全掏出来。” 周澈还想开口,长乐已经死死抓住他的手。 他只好点头:“臣遵旨。” 三更將尽,百骑司悄然围住东市永丰钱庄。 钱庄大门紧闭,院內一片死寂。 薛仁贵正要带人翻墙,裴行简忽然拦住他。 “等。” 程处默皱眉:“等什么?” 裴行简盯著钱庄门缝。 “里面没有守夜灯。钱庄这种地方,夜里至少留两盏灯。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钱庄地下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裴行简脸色大变。 “他们在烧库!” 第259章 永丰钱庄 薛仁贵一脚踹开永丰钱庄后门。 门刚开,一股浓烟便从院中涌出。钱庄里果然没人守夜,前厅桌椅整齐,算盘还摆在柜檯上,仿佛掌柜只是临时离开。可地下传来的闷响越来越密,木板下隱隱透出热气。 裴行简蹲下看了一眼地砖缝隙,立刻道:“地下库入口不在前厅。” 程处默急得火冒三丈:“那在哪?” 裴行简指向后院水井:“钱庄最怕火,地下库必有通风和排水。井壁有暗口。” 薛仁贵没有迟疑,抓住井绳直接滑下。片刻后,井下传来他的声音:“有门!” 程处默咧嘴:“读书人,脑子真好使。” 裴行简没理他,快步跟到井边:“门若从里封死,不要硬砸。地下有火药,震动太大会炸。” 程处默脸色一僵:“那怎么开?” 井下传来一声沉闷撞响。 裴行简:“……” 程处默乾笑:“仁贵已经砸了。” 好在门並未触发爆炸。薛仁贵从井下撞开暗门,百骑司鱼贯而入。地下库內浓烟滚滚,几处帐架已经被点燃,火舌沿著油纸和木架往上躥。库中央摆著十几只铁箱,其中两只箱盖已经打开,里面堆满银票、金叶和各色印信。 角落里,三名黑衣人正往火盆里丟帐册。 程处默怒吼:“住手!” 黑衣人转身就跑。薛仁贵一枪刺穿一人的肩,另外两人被百骑司扑倒。裴行简则立刻衝到火盆边,顾不得烫,用湿布把未烧尽的帐册扒出来。 “先救帐!铁箱別动,可能有机关!” 程处默一边砍翻扑来的黑衣人,一边骂:“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裴行简被烟呛得咳嗽:“因为对方肯定也想到了。” 百骑司开始灭火,沙土一袋袋倒下去。 地下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薛仁贵猛地回头:“谁?” 一扇暗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那里。他右手戴著一只黑色手套,身形清瘦,面容普通,看起来像极了钱庄帐房先生。 程处默眼睛一眯:“右手,手套。” 中年人嘆了口气:“还是来晚了。” 裴行简低声道:“海眼。” 中年人看向他:“年轻人,你很聪明。若早几年遇见你,我会花大价钱把你买走。” 裴行简淡淡道:“我不便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程处默忍不住道:“这时候你还跟他谈价?” 海眼笑了笑,缓缓摘下右手手套。 果然是六指。 薛仁贵长枪一横:“束手就擒。” 海眼摇头:“我若束手就擒,萨珊会笑我不够体面。” 程处默冷笑:“你还挺讲究。” 海眼抬起左手,指尖夹著一根极细的火线。 裴行简脸色骤变:“他连著火药箱!” 海眼神色平静:“地下库里埋了三处火药。你们若让我走,帐册、银票、印信归你们。若拦我,大家一起埋在这里。” 程处默咬牙:“又来要挟!” 薛仁贵没有动。 地下库狭窄,若海眼真点火,谁都来不及。 裴行简却盯著火线,忽然道:“你不敢点。” 海眼看向他:“哦?” 裴行简道:“火药若真能把整座地下库炸塌,你刚才就点了。你留下来谈条件,说明爆炸范围有限,或者你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海眼微微一笑:“你猜得不错。但炸死几个人,烧毁大半帐册,还是做得到。” 裴行简道:“帐册已经被你们烧过一部分,剩下这些你不捨得全毁。因为这里面不只记录你们的罪,也记录你们的钱。黑海商会可以死几个人,但不能丟帐。” 海眼眼神终於冷了些。 程处默低声道:“守约,你继续说,我觉得他快破防了。” 裴行简没有理会他,继续道:“你真正想带走的,是暗门后面的东西。否则你不会从那里出来。” 薛仁贵目光一沉。 海眼嘆道:“大唐年轻人越来越不好骗了。” 他忽然鬆开火线。 火线坠地。 可並没有燃。 因为那根线早已被烟气浸湿。 海眼脸色一变。 薛仁贵动了。 长枪如电,直取海眼胸口。 海眼身形极快,侧身避开,左手甩出三枚金针。薛仁贵用枪桿扫落两枚,第三枚擦过脸侧,带出一道血线。 程处默从另一侧扑上,刀背砸向海眼肩头。 海眼退入暗门。 裴行简大喊:“別让他关门!” 薛仁贵长枪插入门缝,硬生生卡住石门。程处默衝上去,双手扒住石门边缘,咬牙怒吼:“开!” 两人合力,石门被硬扳开。 暗门后是一条窄道,尽头通向另一处地下室。室內摆著几只小箱,里面竟是大唐新造的活字模、造纸样纸、烈酒蒸馏器小图,还有一小包火药配料。 程处默怒道:“他还真想把东西带走!” 海眼已经衝到另一侧出口,那里通向东市外的排水渠。 就在他即將钻入渠口时,一支箭从渠外射入,正中他的腿弯。 海眼闷哼一声跪倒。 渠口外,周澈的声音传来。 “我说过我在后面看帐,没说我不在外面守渠。” 程处默:“……” 薛仁贵:“……” 裴行简轻轻咳了一声。 海眼被拖出渠口时,周澈披著厚斗篷站在外面,脸色仍白,腰侧还缠著药布。 长乐公主没有跟来,不然他现在大概已经挨骂了。 海眼抬头看著他,笑得有些无奈。 “周少卿,你这种人,真的很让商人討厌。” 周澈道:“彼此。你们这种商人,也很让我討厌。” 海眼被押住,右手六指上还戴著一枚黑色戒指。 裴行简上前取下戒指,发现戒面能打开,里面藏著一枚极小的印章。 印章刻著一只睁开的眼。 黑海商会,海眼。 证据终於到手。 宫中接到捷报时,李世民正在等消息。 他听完后,冷笑一声:“好。把海眼押入宫中,朕亲自审。” 周澈被带回宫时,天已经大亮。 长乐公主站在立政殿外等他。 她看见周澈从马车上下来,脸上没有怒,只有一种让周澈更心虚的平静。 周澈硬著头皮走过去:“我没动手。” 第260章 南海风起 长乐看著他:“你出宫了。” “我在后面。” “你出宫了。” 周澈张了张嘴,败下阵来:“我错了。” 长乐眼眶一下红了,却没有哭,只伸手扶住他。 “等这件事完了,你若再骗我,我真不要理你了。” 周澈心里一疼,低声道:“不会了。” 就在此时,孙海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郡公,海眼招了。他说萨珊本人並不在西域,也不在天竺。” 周澈抬头:“在哪?” 孙海声音压低。 “他说,萨珊的船队,已经到了广州外海。” 广州外海。 这个消息像一阵潮湿而阴冷的海风,吹进了两仪殿。 李世民盯著海眼的供词,久久没有说话。 殿中眾臣脸色都很难看。 西北高昌战局未稳,凉州粮道告急,黑沙川方向西突厥骑兵已经动了。长安这边刚抓住海眼,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黑海商会,东南海路又冒出了萨珊的船队。 房玄龄沉声道:“陛下,若萨珊船队真至广州外海,说明黑海商会早已在东南布置。他们未必会攻城,但足以裹挟海商、扰乱海贸、转移財货。” 长孙无忌道:“广州、交州远离长安,地方官若被收买,朝廷反应会慢一拍。” 魏徵皱眉:“不能因西北战事,放任东南失控。黑海商会以財货为兵,若任其抽走金银与匠人,后患不小。” 李世民看向周澈。 周澈正坐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太医给他下了严令,不许久站。长乐公主就坐在屏风后,虽然没有露面,可周澈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李世民道:“你怎么看?” 周澈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舆图。 “陛下,萨珊船队来广州,未必是要打。他想做三件事。” 李世民抬眼:“哪三件?” “第一,接走黑海商会在东南的帐册、金银和暗桩。长安海眼被抓,他肯定知道陆路危险,海路便是退路。” “第二,带走匠人和技法。造纸、活字、烈酒、琉璃,长安如今查得严,可东南工坊和海商更乱。” “第三,威胁朝廷。”周澈手指落在广州海岸,“他不需要攻城,只要让海商恐慌,让东南税赋和海外贸易停摆,朝廷就要分心。” 李世民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他要逼朕两线顾头。” 周澈点头:“对。他想让大唐西北打不顺,东南也不稳。” 程咬金骂道:“这帮海上胡商,算盘打得比珠子还响。” 李靖沉吟道:“西北兵马不能动,东南只能靠地方水师和沿海州府。” 房玄龄道:“广州都督府可用,但若內有黑海商会暗线,密令未必安全。” 长孙无忌看向周澈:“互市使司名义上可以查海贸,可人手不够。” 李世民忽然道:“周澈不能去。” 殿中一静。 周澈还没开口,李世民已经瞪了他一眼。 “你伤没好,长乐也快被你嚇疯了。朕若再派你去广州,皇后都不会答应。” 屏风后传来长乐轻轻吸气的声音。 周澈心里一软。 “臣也没打算亲自去。” 李世民挑眉:“哦?” 周澈道:“东南之事,要快,也要懂帐。臣建议派裴行简为互市副使,持陛下密令南下广州。清查黑海商会暗桩,封存可疑船货,保护匠人。再派一名军中稳重之將护送。” 裴行简微怔,立刻出列。 “臣愿往。” 程处默看了他一眼:“你伤也没好吧?” 裴行简道:“我伤的是肩,不是脑子。” 程处默一噎。 李世民看著裴行简:“你年纪轻,能担得起?” 裴行简拱手:“臣不敢说担得起,但臣知道黑海商会如何藏帐,也知道互市文书如何查。若陛下给臣一队百骑司和调阅海贸帐册之权,臣愿立军令状。” 周澈道:“臣保举裴行简。” 李世民沉吟片刻:“护送之將呢?” 程处默立刻挺身:“臣去!” 程咬金皱眉:“你胳膊还没好。” 程处默道:“裴守约会查帐,不会打架。我会打架,不会查帐。我们俩正好。” 裴行简淡淡道:“小公爷若少说些话,会更好。” 程处默瞪他:“我还没嫌你闷呢。” 殿中紧张气氛被两人一搅,稍微鬆了一些。 李世民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沉默片刻,抱拳道:“陛下,处默平日混帐,但胆子不小。让他去东南见见海,也好过天天在长安听曲。” 程处默不满:“爹,能不能別当著陛下揭短?” 李世民点头:“程处默为护送副將,裴行简为互市副使,带百骑司南下广州。沿途州县必须配合,违令者以通敌论。” “臣遵旨!” 周澈补充道:“陛下,再给他们一道空白封令。” 长孙无忌立刻皱眉:“空白封令?这太重了。” 周澈解释:“东南路远,若事事请旨,黄花菜都凉了。封令不写具体人名,只写可临时查封黑海商会关联船货。用后必须登记,回京核验。这样既能快,也能防滥用。” 魏徵道:“可设三人共签。裴行简、程处默、百骑司主事三方同押,方可动用封令。” 李世民点头:“准。” 议事定下后,裴行简和程处默立刻去准备。 周澈走出两仪殿时,长乐从屏风后出来,扶住他的手臂。 “你这次真的不去?” 周澈笑了笑:“真不去。我留下养伤,顺便等仁贵的凉州消息。” 长乐看著他:“你若骗我……” “我知道。”周澈低声道,“你就不理我了。” 长乐抿了抿唇:“我说到做到。” 周澈握住她的手:“那我一定老实。” 话音刚落,孙海又快步赶来。 长乐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澈也有些头皮发麻:“又怎么了?” 孙海看了看长乐,又看了看周澈,硬著头皮道:“凉州急报……薛仁贵赶到了黑沙川附近,送水队也到了。侯君集先锋暂时保住了。” 周澈长出一口气。 可孙海紧接著道:“但薛仁贵在急报里说,高昌城门大开,麴文泰派人献降表,侯君集似乎想立刻入城受降。” 李世民在殿內听到这句,猛地抬头。 周澈脸色也变了。 高昌诈降,最危险的一步来了。 第261章 入城 两仪殿里一瞬间安静得嚇人。 高昌城门大开,献降表。 若这是真降,大唐兵不血刃拿下高昌,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从王承嗣的口供,到供桌名单,再到白莲使留下的种种线索,无一不指向两个字——诈降。 侯君集偏偏想立刻入城受降。 李世民脸色冷了下来:“侯君集没有收到朕之前的密令?” 孙海低声道:“回陛下,按驛报推算,密令应当还在路上。薛仁贵赶到时,侯大总管已经见了高昌降使。降使说麴文泰愿绑缚出城,献国库、户籍和城防图,以求陛下宽恕。” 程咬金冷哼一声:“说得倒好听。绑缚出城?他要真有这胆子,还用拖到现在?” 李靖盯著舆图,沉声道:“高昌城若真开门,也不能立刻大军入城。先控城门、城墙、粮仓、水井,再分兵接管要地。城內巷道复杂,若伏兵纵火,先锋进城反成瓮中之鱉。”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写给侯君集的信,薛仁贵送到了吗?” 周澈摇头:“急报里没提,恐怕还没机会递到侯大总管手上。” 李世民眼中怒意翻涌。 侯君集是能打的將领,也有胆气,可他太急了。 急著立功,急著第一个入城,急著把高昌王的降表拿到手。 周澈皱眉道:“陛下,现在再传令已经慢了。只能让薛仁贵在前线拦。” 长孙无忌道:“他只是持令符赶去送水,名义上无权节制先锋。侯君集未必会听他。” 周澈沉默片刻,道:“那就给他一个能让侯君集不得不听的理由。” 李世民抬眼:“什么理由?” 周澈指著舆图上的高昌城:“高昌若诈降,城里必有三处最危险。水井、粮仓、城门绞盘。薛仁贵只需先查一处,查出问题,就能当场打断受降。” 李靖点头:“不错。诈降最怕露馅。只要有一处证据,侯君集再急,也不敢冒险。” 李世民立刻道:“传令薛仁贵,持朕令符,先查高昌水井、粮仓、城门绞盘。若发现异常,可临机处置。谁敢阻拦,以违抗圣命论。” 孙海连忙去传令。 周澈却知道,这道令未必赶得上。 黑沙川到高昌城下,局势转瞬即变。薛仁贵能不能抓住那一线破绽,才是关键。 …… 高昌城外,黄沙漫天。 侯君集骑在马上,看著远处大开的城门,眼中难掩兴奋。 高昌降使跪在马前,双手捧著降表,哭得声泪俱下。 “大总管,我王已知天威不可犯,愿献城纳土。城中百姓皆盼王师入城,不敢再有半分抵抗。” 侯君集冷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一开始就降,也免得大唐劳师远征。” 降使连连叩首:“我王昏聵,一时受西突厥蒙蔽。如今愿以国库珠宝、宝马、户籍尽献大唐,只求大总管代为陈情。” 身边副將低声道:“大总管,城门已开,降使也来了。若咱们先入城,高昌之功便稳了。” 侯君集微微頷首。 他当然知道朝中有人疑心高昌诈降,可战机就在眼前,若迟疑不前,等后军到了,功劳便要分出去大半。 “传令,先锋入城,先控王宫。” “慢著!” 一声大喝从后方传来。 薛仁贵风尘僕僕赶到,战马口鼻皆是白沫。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將李世民的令符高高举起。 “陛下令符在此!入城前,须先查水井、粮仓、城门绞盘。” 侯君集脸色一沉:“薛仁贵,你只是乐安郡公的护卫,持令送水罢了。军机大事,何时轮到你插嘴?” 薛仁贵抬头,声音很稳:“末將奉陛下令符行事。大总管若要入城,先让末將查三处。查无问题,末將亲自给大总管牵马入城。” 副將怒道:“放肆!” 薛仁贵不退半步:“若城中有伏,先锋死伤,谁担?” 侯君集冷冷看著他:“你在威胁本总管?” 薛仁贵从怀里取出周澈那封信,双手递上:“乐安郡公给大总管的信。” 侯君集本不想接,可听到周澈的名字,还是伸手拿过。 信很短。 “高昌若真降,查三处不误功。若诈降,省三刻可害三军。大总管若因贪功使先锋断水陷城,长安商贾债券亏损,阵亡將士家属披麻哭户部,届时不止御史弹劾,满城百姓都会问一句:侯君集为何急著送人头?” 侯君集看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牙骂道:“周澈这张嘴,真该缝上!” 薛仁贵抱拳:“大总管要骂,回长安当面骂。眼下先查城。” 侯君集死死攥著信,半晌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查!” 降使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 薛仁贵看见了。 他握紧长枪,目光落在高昌城那扇大开的城门上。 城门洞深处,似乎有一抹不该有的油光。 “拿沙土来。” 侯君集皱眉:“你要干什么?” 薛仁贵没有回头,只盯著城门洞:“城门石板上有油。若先锋入城,后面火箭一落,城门洞便会变成火窟。” 降使脸色骤然一白,连忙道:“將军误会了!高昌天气乾燥,城门轴常以油润之,那只是润门轴的油!” 薛仁贵冷冷道:“润门轴的油,会流满整个门洞?” 副將也变了脸色,立刻派人提沙上前。沙土撒进门洞,果然很快吸出大片暗色油跡,连城门两侧墙缝里都渗著油。 侯君集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好一个献城纳土。” 降使还想辩解,薛仁贵已经伸手掐住他的后颈,將人提了起来。 “粮仓在哪?水井在哪?城门绞盘在哪?” 降使咬牙不答。 侯君集拔出横刀,刀背贴著降使的脸拍了拍:“本总管没薛仁贵这么好脾气。你若不说,本总管先把你掛城门上,再让你亲眼看著高昌王宫被烧成白地。” 降使浑身发抖,终於崩溃:“我说!我说!绞盘在门楼上,粮仓在西市,水井……水井在王宫前广场和军营里!” 薛仁贵追问:“哪里有伏兵?” 降使眼神躲闪。 侯君集刀锋一压,降使脸上立刻渗出血来。 “城门楼、东西两侧民宅,还有王宫外巷道里都藏了人!他们只等唐军入城,便封门纵火!” 侯君集咬牙道:“传令,弓弩压城门楼!盾兵上前,先夺城门,不许深入!” 薛仁贵道:“城门洞不能走。油太多,先从两侧登城,控住门楼,再清油。” 副將有些不服,刚想说话,侯君集冷冷看了他一眼:“照他说的办!” 大唐军阵迅速动了起来。 盾兵顶著大盾逼近城门两侧,弓弩手齐射门楼。城楼上原本装作迎降的高昌兵终於藏不住了,乱箭从垛口飞下。可他们一动,诈降便彻底坐实。 侯君集怒极反笑:“还真敢耍本总管!” 唐军的攻城梯很快架上城墙。薛仁贵提枪冲在最前,脚踩梯阶,几乎是跃上城头。一个高昌兵举刀劈来,他侧身避开,一枪桿砸在对方胸口,將人砸得倒飞出去。 城门楼內,几名高昌兵正要点燃火箭。薛仁贵冲入门楼,一枪刺翻最前一人,反手夺过火把,直接扔下城外。 “绞盘!” 跟上来的唐军立刻控制绞盘。门洞里的暗油还未清乾净,侯君集没让大军入城,只派小队登墙清扫。 城內伏兵眼看诡计败露,开始在民宅中放火,想借乱阻拦唐军。浓烟从街巷里升起,高昌城內百姓惊叫奔逃。 侯君集脸色铁青:“他们连自己百姓都烧?” 薛仁贵站在城楼上,望著城內烟火,沉声道:“大总管,王宫不能急攻。先控城门和水井,再派人喊话,百姓出门者不杀,纵火者杀。” 侯君集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你倒像个领兵的。” 薛仁贵抱拳:“末將只是照郡公交代的做。” 侯君集没好气道:“少拿周澈压我。传令,控井、灭火、安民!再派一队轻骑绕向西市粮仓,谁敢烧粮,斩!” 命令传下,唐军分队入城。 然而刚控制城门不过一刻钟,西市方向忽然爆出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侯君集猛地转头:“粮仓!” 薛仁贵脸色一变,翻身上马,朝城內衝去。 第262章 粮仓著火 高昌西市的粮仓已经烧起来了。 火不是从外面烧的,而是从仓內爆开的。几座粮仓的屋顶被掀开,火舌卷著麦粒和草屑衝上半空,落下来时像一场带火的雨。 薛仁贵赶到时,唐军轻骑正被一群死士堵在街口。那些死士穿著高昌兵服,却一个个眼神癲狂,身上绑著油囊,挥刀冲向唐军。 “別让他们靠近!” 薛仁贵大喝一声,弯弓连射三箭。三名死士被射翻,身上的油囊摔裂,火星一沾便烧成一团。 唐军见状立刻改用长矛,將衝来的死士挑远,不敢让他们近身。 街口另一侧,一个高昌將领正带人往粮仓里泼油。薛仁贵纵马衝过去,枪尖挑开两名护卫,直取那將领。 高昌將领拔刀怒吼:“唐狗休想得粮!” 薛仁贵没有与他废话,长枪横扫,直接砸断他的手臂。那人惨叫倒地,仍想用另一只手去抓火把。 薛仁贵一脚踩住他的手腕:“谁让你烧粮?” 高昌將领满脸狰狞:“王命!寧可烧光,也不留给唐人!” 薛仁贵眼中寒意一闪:“你们王呢?” 高昌將领忽然笑了起来:“王早走了!你们入的是空城!高昌城只是一座火坑!” 薛仁贵心里猛地一沉。 麴文泰跑了。 他立刻回头:“快报大总管!高昌王弃城北逃,可能去投西突厥!” 侯君集接到消息时,正亲自入城坐镇。听到麴文泰逃了,他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滴出水。 “混帐!” 副將急道:“大总管,追不追?” 侯君集咬牙:“当然追!若让麴文泰跑到西突厥,献城之功就成了笑话!” 薛仁贵赶回时,正听见这句,立刻道:“不能全军追。城內还没稳,粮仓未灭,水井未查。若主力离城,城中伏兵再起,后路便乱了。” 侯君集怒道:“难道眼睁睁看著麴文泰跑?” 薛仁贵沉声道:“派轻骑追,主力控城。麴文泰既然北逃,必走白石道。那里缺水,他带不了太多人。轻骑足够。” 侯君集死死盯著他:“你又是周澈教的?” 薛仁贵摇头:“末將自己想的。” 侯君集一时竟被噎住。 片刻后,他冷声道:“好。你带三千轻骑追麴文泰。若追不上,本总管拿你问罪。” 薛仁贵抱拳:“若追上呢?” 侯君集冷笑:“追上了,功归你。” “末將领命!” 薛仁贵转身点兵,三千轻骑很快集结。他没有急著出城,而是先命人搜集皮囊装水,又从高昌马厩里挑了最耐渴的马。 副將催道:“再耽搁,麴文泰就跑远了!” 薛仁贵繫紧水囊:“没水,跑得再快也是送死。” 副將脸上有些掛不住,却没再说话。 黄昏时分,薛仁贵率三千轻骑出城北追。 高昌城內的火还没完全熄灭,城外的黄沙已经被夕阳染成血色。 白石道上,马蹄印杂乱,车辙深陷。麴文泰果然逃得匆忙,甚至丟下了不少輜重。 追出二十里后,斥候回报:“前方发现尸体,多是高昌宫人,还有几辆翻倒的车。” 薛仁贵下马查看。 车里散落著珠宝和衣物,尸体却不是被乱军杀的,而是被自己人割喉灭口。 一个副將低声道:“高昌王够狠。” 薛仁贵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一只断裂的木匣上。木匣里有半枚黑色印记,像一只睁开的眼。 黑海商会。 他立刻意识到,麴文泰北逃不是单纯投西突厥。 黑海商会的人也在队伍里。 “传令,加速。” 副將惊讶:“不是要省马力?” 薛仁贵翻身上马,声音发沉:“再慢,就追的不是高昌王,是一堆死人了。” 夜色降临前,斥候终於发现了前方火光。 白石道尽头,一支残破车队正停在干谷里。谷口有西突厥骑兵的旗號。 麴文泰,已经和西突厥接上了头。 干谷里的火光一簇簇亮著。 高昌残兵和西突厥骑兵混在一起,乱而不散。中间一辆华丽马车旁,麴文泰披著斗篷,脸色惨白,却仍强撑著王者架子。 他对面是一个肩上缠著绷带的突厥將领。 薛仁贵眯了眯眼。 那人肩伤的位置很熟。 黑石谷里被他射伤的西突厥主將。 副將低声道:“薛將军,敌军约有四五千骑,咱们只有三千。要不要等后军?” 薛仁贵摇头:“等不得。麴文泰若被他们带走,再想抓就难了。” “可硬冲……” “不硬冲。” 薛仁贵指著干谷两侧:“他们以为我们追得急,必然从谷口冲。我们偏不走谷口。分两队,从两侧绕上坡,先射马,再衝车队。” 副將迟疑:“夜里绕坡,马容易失蹄。” 薛仁贵道:“下马牵行。靠近后再上马冲。” 这不是最痛快的打法,却是最稳的。 三千轻骑分成两路,在夜色里悄悄绕向干谷两侧。马嘴被裹住,蹄上缠布,行进极慢,却没有惊动谷中敌军。 谷內,麴文泰正压低声音怒道:“你们答应过,只要本王拖住唐军,便接本王去黑沙川!为何现在才来?” 突厥主將冷笑:“唐军来得比你说得快。你还好意思问?” 麴文泰咬牙:“侯君集本该入城受降!都是那个薛仁贵坏了事,还有周澈!若非周澈在长安多事,何至於如此!” 旁边一个穿黑袍的胡商淡淡道:“王上现在骂人没用。想活命,立刻北走。萨珊主人要的东西,带齐了吗?” 麴文泰脸色一变:“带齐了。高昌王宫所藏西域商路图,还有唐军部分军需路线,都在车里。” 黑袍胡商满意点头:“那就走。” 话音刚落,谷顶忽然响起一声尖锐號角。 箭雨从两侧坡顶倾泻而下,专射战马。 突厥骑兵猝不及防,战马中箭嘶鸣,队形瞬间大乱。高昌残兵更是惊慌失措,护著车队乱成一团。 薛仁贵翻身上马,长枪前指。 “衝车队!抓麴文泰!” 唐军从两侧坡道杀下,像两柄斜插进谷中的利刃。 突厥主將很快反应过来,怒吼著收拢骑兵:“护住王车!杀出去!” 薛仁贵的目標却不是他,而是那名黑袍胡商。 黑袍胡商第一时间没有护麴文泰,反而冲向装著木箱的马车。这说明箱子比高昌王更重要。 薛仁贵纵马直追。 黑袍胡商动作极快,从车上抱起一只长匣,转身便钻向人群。薛仁贵一箭射出,正中他腿弯。胡商摔倒在地,长匣滚出数尺。 麴文泰看见唐军杀来,嚇得转身上马要跑。 “护驾!护驾!” 没人顾得上他。 高昌残兵本就士气崩溃,此刻被唐军夜袭,纷纷四散。突厥骑兵还想反衝,却被两侧箭雨压住。 薛仁贵一把捡起长匣,扔给身后亲兵:“护好!” 隨后他拍马追向麴文泰。 麴文泰骑术不差,可逃得太急,马又疲惫,跑出没多远便被一具倒地战马绊住。马身一歪,麴文泰摔在沙地上,皇冠滚落,满脸是灰。 他狼狈爬起,拔出短剑:“本王乃高昌之主!谁敢辱我?” 薛仁贵勒马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高昌已降大唐,你现在只是阶下囚。” 麴文泰怒道:“本王还没有降!” 薛仁贵长枪一压,枪尖抵住他的喉咙:“那就更好,绑了你,功劳更大。” 麴文泰脸色涨紫,最终短剑脱手落地。 突厥主將见麴文泰被擒,知道大势已去,立刻带残骑突围。薛仁贵没有深追,只命弓骑射杀尾骑,保住俘虏和长匣。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麴文泰被五花大绑,黑袍胡商也被活捉,只是他口中藏毒,幸好亲兵已有经验,第一时间卸了下巴。 副將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薛將军,抓住高昌王了!” 薛仁贵没有笑,而是打开那只长匣。 里面除了商路图、军需路线,还有一封用黑蜡封口的信。 信封上,是黑海商会那只睁开的眼。 薛仁贵让译官辨认。 译官看完脸色一变:“薛將军,这信是写给萨珊的。上面说,若高昌败,便从海路起事,焚广州船厂,劫大唐工匠。” 薛仁贵猛地抬头。 广州。 程处默和裴行简,正在去广州的路上。 第263章 海路急信 长安收到薛仁贵捷报时,已经是四日后。 麴文泰被擒,高昌诈降破局,白石道夜袭大胜。两仪殿內压了多日的阴云终於散开一角。 李世民看完捷报,狠狠拍了一下御案:“好!薛仁贵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程咬金大笑:“陛下,老臣早就说过,那小子是员猛將!这回抓了高昌王,侯君集那张脸怕是不好看嘍!” 李靖也难得露出笑意:“能在疲兵追击后夜袭取胜,还知止不深追,薛仁贵可堪大用。” 周澈坐在一旁,听到捷报后终於鬆了一口气。 长乐公主也在屏风后,轻轻舒了口气。 她知道,周澈这几日虽然被她按著养伤,可心一直悬在凉州和高昌那边。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举荐得好。等薛仁贵回京,朕要重赏。” 周澈笑道:“陛下英明,臣只是运气好,先遇到了他。” “少装谦虚。”李世民心情大好,连带著看周澈腰伤都顺眼了些,“不过你这几日还算老实,没再往外乱跑。” 屏风后传来长乐轻轻哼了一声。 周澈正色道:“臣一向听劝。” 长孙无忌忍不住笑道:“听谁的劝?” 周澈面不改色:“听陛下的,也听皇后娘娘的。” 李世民似笑非笑:“长乐的呢?” 周澈顿了顿:“更听。” 殿內眾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还未落,孙海快步进殿,手里捧著薛仁贵隨捷报一同送来的黑蜡信。 “陛下,薛將军还送来一封黑海商会密信,说事关广州。”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信被译官当殿译出。 “若高昌败,海路起事,焚广州船厂,劫工匠,毁互市帐,断唐南海之利。” 殿中气氛又沉了下来。 周澈脸色微变。 程处默和裴行简刚刚南下不久。若萨珊早已布置广州,一旦他们抵达,迎接他们的不是帐册,而是火海和刀子。 李世民冷声道:“传令广州都督府,立刻戒备船厂、港口、胡商会馆!” 房玄龄皱眉:“陛下,长安至广州路远,急令抵达怕也要许久。程处默和裴行简若一路快马,未必比急令慢多少。” 周澈道:“他们带著空白封令和百骑司,途中会查各地海贸帐,不一定直奔广州。若能在半路截住他们,改走水路或调沿途州兵,或许还来得及。” 李世民看向他。 周澈立刻补了一句:“臣不去。” 屏风后长乐这才没有出声。 周澈继续道:“臣建议派两路急使。一明一暗。明使走官驛,传陛下戒备令。暗使走商道,追程处默和裴行简,告诉他们不要直接入广州城,先控制船厂外的水门和帐房。” 李靖点头:“广州若有乱,船厂和水门最要紧。船一烧,海路就断。水门若失,贼人可从海上进退。” 长孙无忌道:“暗使由谁去?” 殿中短暂一静。 周澈忽然道:“让红鳶去。” 李世民眼神一冷:“她?” 周澈道:“她熟黑海商会暗號,也知道海商接头方式。她若去追裴行简,能最快让他相信消息。臣会让百骑司押送,阿梨留在宫中作质。” 屏风后长乐低声道:“她会不会趁机逃?” 周澈看向屏风,声音放柔:“她女儿在宫中,她不敢。况且她想活,就得继续证明自己有用。” 李世民思索片刻:“准。若她敢逃,阿梨不杀,但红鳶此生再无活路。” 孙海领命而去。 …… 红鳶听到命令时,正在偏院陪阿梨吃粥。 阿梨年纪小,还不懂母亲身上背负了什么,只知道宫里的姐姐很温柔,饭也比从前好吃。 红鳶听完孙海的话,手中的勺子停了停。 “去广州?” 孙海淡淡道:“不是让你去享福。你要追上程小公爷和裴副使,把黑海密信送到。百骑司会押你同行。” 红鳶看向阿梨。 阿梨抬头:“娘,你又要走吗?” 红鳶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娘去还债。你乖乖听公主姐姐的话。” 阿梨抓住她的袖子:“那你还回来吗?” 红鳶沉默了一下,笑了笑:“会。”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可这一次,她想试著回来。 …… 与此同时,通往岭南的官道上。 程处默坐在驛站门口,啃著干饼,满脸不耐烦。 “守约,咱们一路查帐查得也太慢了。再这么拖,什么时候到广州?” 裴行简正在翻看沿途海贸帐册,头也不抬:“慢有慢的好处。黑海商会若在广州有布置,听到我们一路查帐,必然会急。” 程处默哼道:“你们读书人都喜欢等別人急。要我说,直接衝到广州,把胡商会馆一围,多痛快。” 裴行简终於抬头看他:“然后他们烧帐、烧船、杀人,我们看著火光后悔?” 程处默咬了一口饼,含糊道:“你说话越来越像周澈了,听著就让人不爽。” 裴行简淡淡道:“多谢。” 程处默正要回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入驛站,骑士翻身下马,露出一张程处默怎么也没想到的脸。 “红鳶?” 红鳶风尘僕僕,脸色苍白,却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將密信递给裴行简。 “广州有变。萨珊要烧船厂,劫匠人。周澈让你们別进城,先控水门。” 程处默猛地站起:“广州真出事了?” 裴行简看完密信,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南方。 潮湿的风从远处吹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 “不进城。”裴行简合上信,“我们走水路,先去船厂。” 红鳶却忽然道:“来不及走官船。黑海商会在前面设了眼线。” 程处默握住刀柄:“那走哪?” 红鳶看向驛站后方的山路,声音低哑。 “走私盐道。” 第264章 私盐道 驛站后山的路窄得不像路。 红鳶走在最前,披风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脚下却很稳。她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种地方。 程处默牵著马,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就是你说的私盐道?我怎么看著像野猪踩出来的?” 红鳶头也不回:“野猪不交过路钱,比人走得自在。” 程处默噎了一下,忍不住骂道:“你说话怎么跟周澈一样让人不舒坦?” 裴行简跟在后面,手里捏著一份简略舆图,淡淡道:“能让小公爷不舒坦,说明她说得有用。” 程处默瞪他:“守约,你现在越来越欠揍了。” 裴行简把舆图收起:“等到了广州,小公爷若还有力气,再说这话也不迟。” 红鳶停在一处山坳前,抬手示意眾人噤声。 前方有水声。 山坳尽头藏著一条窄河,河边停著几条乌篷小船。船边有三个赤膊汉子正在烤鱼,旁边堆著几个粗布袋,空气里隱隱有盐腥味。 程处默低声道:“私盐贩子?” 红鳶点头:“岭南盐道上的老鼠。官道被盯著,只有他们能把人悄悄送到广州船厂外水门。” 程处默皱眉:“靠得住吗?” 红鳶轻笑:“靠钱,比靠情义稳。” 裴行简问:“他们知道我们身份吗?” “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红鳶看向程处默,“小公爷待会儿別摆架子。你现在不是卢国公府公子,是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的北地马贩。” 程处默嘴角一抽:“我像马贩?” 红鳶上下看他一眼:“像欠人钱不还的马贩。” 裴行简很轻地笑了一声。 程处默刚要发作,红鳶已经走下山坳。 三个盐贩见有人来,立刻摸向腰间短刀。为首的独眼汉子盯著红鳶看了片刻,脸色微变。 “红娘子?你不是早死了吗?” 红鳶淡淡道:“你都没死,我怎么捨得先死?” 独眼汉子咧嘴笑了笑,目光扫过程处默和裴行简:“这几位什么来路?” “北边来的,急著去广州,走官道会掉脑袋。” 独眼汉子笑容更深:“掉脑袋的路,价钱贵。” 红鳶从袖中取出一颗金珠,拋了过去。 独眼汉子接住,牙一咬,满意地点头:“上船。丑话说前头,半路遇官兵,我不认人;遇水匪,你们自己保命;船翻了,別怨我。” 程处默低声嘀咕:“这买卖做得真痛快,什么都不管。” 红鳶道:“所以他活得久。” 眾人上船后,乌篷船顺著窄河悄无声息地往南滑去。 河道两岸全是密林,潮气重得像能拧出水来。北方来的程处默很快受不了,扯了扯领口:“岭南这鬼地方,夜里都闷得慌。” 裴行简低声道:“越靠近广州,黑海商会的眼线越多。小公爷忍一忍。” 程处默哼了一声:“我忍得住闷,忍不住被人算计。红鳶,你最好没带错路。” 红鳶坐在船头,声音从夜雾里传来:“我女儿还在长安宫里,我比你更想把事办成。” 程处默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 到了后半夜,独眼汉子忽然让船停下。 前方河面横著一艘大船,船头掛著两盏红灯。 红鳶脸色微变:“盐道上没有这规矩。” 独眼汉子也沉了脸:“是拦路的。” 大船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前面的船,靠过来查货。” 程处默眼里闪过杀气,手已经按住刀柄。 裴行简低声道:“別急。他们若是普通水匪,不会掛红灯等人。像是在等我们。” 红鳶盯著那两盏红灯,忽然道:“是黑海商会的水標。” 程处默咧了咧嘴:“那就不用装了吧?” 裴行简拦住他:“先看他们要什么。” 大船缓缓逼近。船舷上站著十几名持弩的汉子,为首一人穿著短衫,脖子上掛著黑色贝串。 他目光扫过乌篷船,最后落在红鳶身上。 “红娘子,萨珊主人说,你若肯回头,还能留一条命。” 红鳶冷笑:“替我谢他,命我自己留。” 那人嘆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主人还说,裴行简要活的,程处默可以死,红鳶母女都不必留。” 程处默勃然大怒:“你爷爷在这儿,想让我死,下来试试!” 话音刚落,大船上的弩手齐齐抬手。 裴行简猛地把红鳶拽倒:“趴下!” 弩箭擦著乌篷飞过,船板瞬间被钉出一排黑点。 程处默早已扑出,一脚踏在船头,借力跃上大船。刀光一闪,最前面的弩手惨叫著倒下。 “放箭啊!看谁先死!” 独眼汉子嚇得脸都绿了:“你们到底什么人?” 红鳶抓起一把短刀,声音发冷:“现在知道,晚了。” 河面上杀声骤起。 裴行简没有上船廝杀,而是盯著大船后方。雾气里,还有一道黑影正在悄悄靠近。 他脸色一变:“小公爷,后面还有船!” 程处默刚砍翻一人,回头看了一眼,骂道:“这帮狗东西还真看得起我们!” 第二艘船无声靠近,船头立著一个披黑袍的人。那人手中托著一只火罐,正对准乌篷船。 红鳶猛地变色:“火油!” 黑袍人甩手。 火罐划破夜雾,直向乌篷船! 第265章 水上火 火罐还未落下,裴行简已经扑向船边,一把抓起湿漉漉的盐袋砸了过去。 盐袋在半空撞上火罐,火油炸开,火星溅了半条河面。乌篷船躲过正面一击,船尾却被火油沾上,瞬间烧了起来。 独眼汉子惨叫:“我的船!” 程处默在大船上怒吼:“別嚎了,灭火!” 红鳶脱下披风浸入河水,扑到船尾去压火。火油浮在水面上,普通泼水反而让火舌乱窜。裴行简用刀挑开船尾几块木板,沉声道:“砍掉烧著的部分,不然整艘船都会燃。” 独眼汉子心疼得脸都扭了:“那是我的船尾!” 红鳶一刀砍下去:“命都快没了,还管船尾?” 另一边,大船上的黑海商会打手被程处默杀得节节后退。程处默胳膊伤还没好,动作却凶悍得像一头被惹怒的虎。他一刀砍断对方长矛,抬脚把人踹进河里。 “裴守约,你那边好了没有?” “还活著。”裴行简擦了一把脸上的灰,“但后面那艘船不能留。” 程处默转头看向第二艘船。 黑袍人已经又点起一只火罐。 程处默咬牙,抓起脚边一具尸体旁的短矛,猛地掷出。 短矛划过河面,正中黑袍人胸口。黑袍人倒下前,火罐脱手落在自己船头。轰的一声,那艘船反而烧了起来。 程处默大笑:“让你玩火!” 可笑声还没落下,他脚下的大船忽然猛地一震。 船舱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裴行简脸色一变:“船舱里有人!” 程处默一脚踹开舱门,里面竟关著十几个被绑住手脚的人。有男有女,衣衫破旧,满脸惊恐。其中两个中年工匠模样的人一看见外面火光,立刻哭喊起来。 “救命!我们是广州船厂的匠人!” 程处默怔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盛:“他们已经开始劫匠人了!” 裴行简上船查看,脸色极沉:“这些人不能走水路继续拖著。得先送到安全处。” 红鳶道:“前面有个废盐仓,独眼的人能藏一夜。” 独眼汉子刚要反对,程处默把滴血的刀往他面前一横。 “你有意见?” 独眼汉子吞了口唾沫:“没有。盐仓宽敞,特別適合藏人。” 眾人把船厂匠人转移到废盐仓时,天色已近黎明。被救的匠人惊魂未定,裴行简逐一询问。 原来三日前,广州船厂已经出事。 一批自称奉互市使司调令的官差进入船厂,说要徵调熟练工匠北上。船厂管事觉得文书不对,刚提出质疑,便被当场拿下。隨后十几名匠人被秘密带走,准备趁夜送上海船。 程处默听得直拍桌子:“又是假文书!他们怎么老玩这一套?” 裴行简道:“因为有用。官府文书一旦多起来,真假难辨,下面的人不敢轻易抗命。” 一个老匠人颤声道:“两位贵人,船厂里还有很多人。那些胡商说,明晚要把第二批人送走,还要烧掉新造的两艘海船。” 裴行简和程处默对视一眼。 广州船厂,果然已经被渗透了。 红鳶靠在门边,肩上旧伤又渗了血。她低声道:“萨珊的船队不会离广州太远。劫匠人只是第一步。烧船厂,是为了逼广州官府乱起来。官府一乱,他就能趁机把暗帐和金银送上海船。” 裴行简问:“船队停在哪?” 红鳶摇头:“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黑海商会的大船吃水深,不能靠近浅滩。广州外海能藏大船的地方不多。” 独眼汉子在旁插嘴:“虎门外有一处黑礁湾,海船常在那里避风。官船不熟水道,不敢夜里进去。” 程处默眼睛一亮:“你熟?” 独眼汉子立刻后悔多嘴:“小的只是听说。” 程处默揽住他的肩,笑得很危险:“別谦虚。你这么能活,肯定熟。” 独眼汉子欲哭无泪。 裴行简很快定下章程。 不能直接进广州城。 先救船厂。 再查黑礁湾。 同时派百骑司暗中持令去广州都督府,试探地方官是否可信。 程处默皱眉:“万一广州都督府也有內鬼呢?” 裴行简道:“所以不是交底,是试探。若他们反应不对,我们就绕开他们,先保船厂和匠人。” 程处默看著他:“守约,我忽然觉得周澈派你来,真没派错。” 裴行简淡淡道:“这话你一天前已经说过类似的。” 程处默不满:“夸你还挑?” 红鳶看著两人斗嘴,忽然笑了一下。 程处默瞪她:“你笑什么?” “笑你们大唐人有趣。都火烧眉毛了,还能拌嘴。” 程处默哼道:“你懂什么?不拌两句,心里憋得慌。” 傍晚时分,百骑司探子回报。 广州都督府接到密令后,表现正常,已经暗中调兵靠近船厂。但船厂外有一支胡商护卫,人数不少,且占著水门。若强攻,里面匠人可能遭殃。 裴行简看向红鳶:“黑海商会今晚会转移第二批匠人?” 红鳶点头:“他们怕夜长梦多,肯定会动。” 程处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就等他们动。人一出船厂,咱们半路抢回来。” 裴行简摇头:“不够。只抢人,船厂还会被烧。我们要让他们以为转移顺利,然后跟著他们进水门,把水门和船厂一起拿下。” 程处默愣了愣:“又装货?” 裴行简看向他:“小公爷扮胡商护卫,应当比扮马贩像。” 程处默咧嘴:“这回我能说话吗?” 红鳶道:“少说。你一开口,谁都知道你不是胡人。” 夜色再次落下。 广州船厂外,水门边灯影晃动。 一队被绑著手的匠人被押上小船。押送者里,多了几个脸生的“胡商护卫”。程处默低著头,握刀的手藏在袖中。裴行简穿著帐房长衫,脸上贴了鬍鬚,抱著帐册跟在后面。 黑海商会管事扫了他们一眼:“新来的?” 红鳶披著黑斗篷,从阴影里走出,声音冷淡:“萨珊主人派的人。” 管事脸色一变,立刻低头:“原来是红娘子。” 红鳶淡淡道:“废话少说,水门开了吗?” 管事连忙道:“开了。船厂里的油也备好了,匠人一送走,立刻放火。” 程处默眼底杀气几乎压不住。 裴行简轻轻咳了一声。 程处默这才低头忍住。 小船穿过水门,缓缓进入船厂內渠。 里面停著两艘新造海船,船身巨大,桅杆高耸。船台旁堆满木料、桐油和绳索。若一把火烧起来,整个船厂都会化为灰烬。 裴行简看著那些桐油桶,心里发沉。 管事低声催促:“红娘子,快些。外海那边催得紧,萨珊主人今夜要见第一批匠人。” 红鳶眼神微变。 萨珊,竟然就在外海。 她正要开口,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號角。 管事脸色大变:“官兵!” 程处默终於忍不住,一脚踹翻身边押匠人的护卫,拔刀大笑:“你爷爷忍半天了!” 第266章 广州船厂 船厂水门外號角声一响,里面的黑海商会护卫瞬间乱了。 他们原本准备悄悄转移匠人、烧毁船厂,没想到官兵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身边混进来的“胡商护卫”突然拔刀。 程处默像憋坏了的猛虎,一刀砍断押匠人的绳索,转身又踹飞一个提著火把的打手。 “救人!护船!” 裴行简声音不大,却极清楚。 百骑司立刻分成两队。一队护著匠人往安全处撤,一队扑向堆放桐油的木棚。红鳶则直奔水门绞盘。她知道黑海商会的习惯,一旦事败,必先关水门,把里面的人困死,再纵火烧船。 管事发现她的动作,厉声道:“拦住她!” 两名打手衝上去,红鳶袖中滑出短刃,动作快得像一抹红影。她肩上有伤,力道不足,却胜在刁钻,短刃划开一人手腕,又侧身避过另一人的刀。 程处默见状大喊:“红鳶,別死啊!你死了,周澈那边不好交代!” 红鳶气得险些岔气:“先管好你自己!” 管事见局势不妙,抓起火把冲向桐油桶。 裴行简早盯著他,抄起一本厚帐册砸了过去。帐册正中管事后脑,砸得他一个踉蹌。 程处默看见,忍不住笑骂:“守约,你拿帐册当砖使?” 裴行简面无表情:“帐册若保不住,砸人也算物尽其用。” 官兵终於从水门外衝进来。广州都督府的兵马举盾入场,迅速压住外围胡商护卫。带队的是广州都督府司马冯毅,四十来岁,面色黝黑,显然是熟悉海边军务的人。 他一进来便高声道:“奉陛下密令,拿下黑海商会贼眾!护住船厂,敢纵火者斩!” 有了官兵加入,船厂里的局势很快逆转。 可就在眾人以为大局已定时,船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间小仓库炸开,火光衝起。 裴行简脸色一变:“不是桐油,是火药!” 程处默骂道:“他们把火药藏船厂里?” 红鳶从水门边跑回来,脸色发白:“不是他们藏的,是船厂里本来有。海船用火器驱海盗,黑海商会只是点了引线。” 冯毅怒道:“船厂火药库在东南角,那里若炸,两艘新船都保不住!” 裴行简立刻道:“水渠能不能放水过去?” 冯毅一怔:“能,但闸门在內侧,得有人过去开。” 程处默提刀就走:“我去。” 裴行简拉住他:“你不认路。” 冯毅道:“我派人带路。” 程处默看向红鳶:“你也去。你知道他们可能在哪设伏。” 红鳶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几人沿著船厂內渠一路冲向东南角。火光越来越近,热浪扑面。路上果然有黑海商会死士拦截,程处默一路砍过去,伤臂又渗出血来,却咬著牙不退。 红鳶看见他的血,低声道:“你再这样,胳膊会废。” 程处默喘著气道:“废一条胳膊,总比烧两艘船强。” 红鳶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你们这些人,真奇怪。” “少废话,闸门在哪?” “前面。” 闸门旁果然埋伏著三名死士。红鳶先一步甩出短刀,刺中一人咽喉。程处默撞开第二人,最后一人被带路军士用长矛捅翻。 闸门沉重,程处默和两个军士合力转动绞盘。水流轰然改道,顺著渠槽冲向火药库外侧。 火势被水气压住片刻。 可火药库里仍有引线在燃。 红鳶衝进去,一眼看见墙角的细线。她扑过去,用短刃割断引线。火星离火药桶只剩不到一尺。 程处默衝进来,一把把她拽出去。 下一瞬,小半桶散落火药被余火点燃,轰的一声炸开。两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程处默耳朵嗡嗡响,半天才爬起来:“红鳶?” 红鳶摔在几步外,吐出一口血,却还活著。 她笑得很虚弱:“没死。” 程处默鬆了口气:“你要死也別死我旁边,回去周澈又得让我写摺子。” 红鳶被他气得又咳了一口血。 船厂大火终於被控制住。 两艘新造海船保住了,匠人也大多被救下,黑海商会在船厂的护卫被抓了数十人。最重要的是,裴行简在船厂帐房里搜出了黑海商会转移匠人的名单和几份海船出入暗帐。 但萨珊的主船並不在水门附近。 被抓的管事咬牙不说,直到程处默把他拎到火药库废墟旁,作势要把他丟进去,他才崩溃开口。 “黑礁湾!萨珊主人在黑礁湾!今夜子时前若船厂不起火,他就会起锚南下!” 冯毅脸色难看:“黑礁湾暗礁极多,官船白日进去都难,夜里更危险。” 独眼汉子被押过来时,脸都绿了。 程处默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熟吗?” 独眼汉子哭丧著脸:“小公爷,那是听说……” 程处默把刀往他面前一插:“现在开始,你熟。” 裴行简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沉稳:“不能让萨珊走。他带走的不只是钱,还有工匠名单和技法图纸。” 冯毅咬牙:“广州水军可出两艘快船,再调十条小船。大船进不了黑礁湾,小船能摸进去。” 程处默活动了一下脖子:“那就摸进去,捅他一刀。” 红鳶坐在一旁包扎,抬头道:“萨珊身边有波斯火师,船上必有火油和投火器。靠太近,会被烧成灰。” 裴行简沉思片刻:“那就不用靠太近。” 程处默问:“你又有什么主意?” 裴行简看向船厂里刚救下的两艘新船,又看向堆在岸边的空陶坛。 “周郡公常说,火可以烧我们,也可以烧別人。” 程处默眼睛一亮:“你想用火攻?” 裴行简摇头:“不是烧船。黑礁湾风向不稳,火攻容易反噬。我们用烟。” 红鳶怔了怔,隨即明白过来。 “湿草、硫磺、桐油灰,能造浓烟。” 裴行简点头:“烟遮视线,小船近身,先断锚索,再登船拿人。” 程处默咧嘴:“守约,你真跟周澈学坏了。” 裴行简认真道:“多谢。” 子时前,十余条小船悄然驶向黑礁湾。 海面漆黑,礁石如伏兽。远处,一艘高大的海船停在湾中,船上灯火稀疏,却戒备森严。 萨珊的船,终於出现在眾人眼前。 第267章 黑礁湾 黑礁湾里的海风很怪。 一阵往东,一阵往南,吹得小船在暗礁之间轻轻摇晃。独眼汉子趴在船头,满头冷汗,嘴里不停念叨:“左三丈,右边有礁,慢点,慢点!你们这些北人划船跟杀人一样!” 程处默低声骂道:“你再囉嗦,我把你掛桅杆上看路。” 独眼汉子立刻闭嘴,只用手势指方向。 裴行简坐在另一条小船上,盯著远处萨珊主船。那是一艘大海船,船身比广州船厂的新船还要宽,船舷两侧有高高护板,甲板上隱约能看见披甲护卫。 红鳶低声道:“萨珊怕死,主船至少有三层护卫。船底还有暗舱,若真到绝路,他会从暗舱小艇逃走。” 裴行简问:“暗舱出口在哪?” “多半在船尾水线下。” 程处默听到这里,直接道:“那我带人守船尾。” 裴行简点头:“小公爷负责船尾。冯司马从左舷登船,我从右舷上。红鳶,你带人找帐舱。” 红鳶看了他一眼:“你信我?” 裴行简道:“你女儿在长安,周郡公信你还有用处。我暂且信他的判断。” 红鳶轻笑:“你比周澈说话还刺人。” 裴行简平静道:“我只是不太会说好听话。” 烟坛很快准备好。 湿草、硫磺、桐油灰塞进陶坛里,点燃后封住小口,浓烟从陶管里喷出。小船顺风把烟坛推向黑礁湾內侧。海风一卷,灰白浓烟慢慢铺向萨珊主船。 主船上很快有人察觉。 “有烟!” “敌袭!” 號角声响起,甲板上的护卫开始奔走。几支火箭射向烟雾,却只照亮了翻滚的白烟,根本看不清小船位置。 程处默压低声音:“上!” 小船贴著海面快速靠近。 船尾处,果然有一只暗藏的小艇正在放下。几个胡人护卫护著一名披金边黑袍的中年男子匆匆下船。男子身形高大,鼻樑极挺,鬍鬚修得整齐,即便在逃命,动作仍不慌乱。 红鳶远远看见,立刻低呼:“萨珊!” 程处默一听,直接纵身跃上小艇边缘。 “想跑?问过你爷爷没有!” 胡人护卫拔刀围上。程处默落地不稳,险些滑进海里,却硬生生用刀插住船板稳住身形,反手砍翻一人。 萨珊回头看他,眼中没有惊慌,反而露出几分欣赏。 “大唐的年轻武人,果然勇猛。” 程处默怒道:“少跟我套近乎!” 他刚要衝上去,萨珊身旁一名波斯火师举起铜管,喷出一股火油火焰。程处默急忙翻身避开,衣角仍被燎著。他在船板上滚了一圈,气得破口大骂。 “又是火!你们就不会点別的?” 另一侧,冯毅带广州水军登上左舷,与黑海商会护卫杀成一团。裴行简则从右舷上船,没有恋战,直奔中层舱室。 红鳶带路极准,很快找到一间掛著铁锁的帐舱。她用短刃挑开锁,里面堆满木箱、羊皮卷、海图和银票。 裴行简只看了一眼,便道:“搬不走,全封。” 百骑司立刻贴封条、装箱。红鳶却翻出一只黑木匣,脸色微变。 “这是萨珊隨身密匣。” 裴行简问:“能开吗?” “强开会毁里面的东西。” “带走。” 甲板上,战斗越发激烈。浓烟开始散,萨珊主船上的投火器逐渐恢復视线。几只火罐砸向小船,海面上燃起漂浮火带。广州水军的小船有两艘被点燃,士卒跳海求生。 程处默还堵在船尾,与萨珊护卫纠缠。萨珊已经踏上小艇,只差割断最后一根绳索。 程处默被两名护卫缠住,一时脱不开身,急得怒吼:“守约!他要跑!” 裴行简从舱口衝出,手里竟抱著一只陶坛。 程处默一愣:“你抱罈子干什么?” 裴行简没有回答,点燃坛口引线,借著斜坡把陶坛滚向船尾。 萨珊看见陶坛,脸色终於变了:“拦住!” 护卫扑过去,却迟了一步。 陶坛滚到船尾边缘,没有爆炸,而是喷出一大股浓烟,正好罩住小艇。 程处默瞬间明白,趁著护卫视线受阻,直接扑向绳索,一刀砍断小艇缆绳另一端。 小艇失去平衡,被浪一卷,狠狠撞上礁石。 萨珊踉蹌摔倒,黑袍沾了海水。 程处默大笑:“这下体面了吧?” 萨珊脸色阴沉,终於不再从容。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金色圆筒。 红鳶脸色大变:“退!那是希腊火筒!” 裴行简虽然听不懂“希腊火”,但看红鳶神色便知危险,立刻喊:“下水!” 萨珊扭动圆筒,一股黏稠火焰喷出,沾在船板上竟不灭,沿著木板快速蔓延。 程处默险险避开,后背却被热浪燎到。他咬牙衝过去,飞起一脚踹向萨珊手腕。 金筒脱手飞入海中,仍在水面燃起一片诡异火光。 萨珊身边最后几名护卫拼死护他。就在程处默快要抓住他时,主船另一侧忽然传来爆响。 黑海商会的人点燃了底舱火药。 整艘船开始剧烈震动。 冯毅大喊:“撤!船要沉了!” 裴行简抱著黑木匣和帐卷,衝程处默喊:“小公爷,走!” 程处默死死盯著萨珊。 萨珊站在摇晃的船尾,嘴角带血,却仍笑了。 “替我转告周澈,海路不是他能立规矩的地方。” 说完,他纵身跳入黑暗海水中。 程处默想追,却被裴行简和两个水军死死拽住。 “船要炸了!” 眾人跳下小船刚划出数十丈,萨珊主船便在火光中爆开。巨大的船身被撕裂,火焰、木板、货箱和人影一同飞向夜空。 黑礁湾被照得亮如白昼。 程处默站在小船上,浑身湿透,眼睛死死盯著燃烧的海面。 “他死了吗?” 红鳶脸色苍白:“萨珊没那么容易死。” 裴行简抱紧黑木匣,低声道:“至少他的帐,留下了。” 而远处海雾深处,一只无灯小艇悄悄离开黑礁湾,向南海更深处滑去。 第268章 捷报与暗潮 长安收到广州急报时,周澈的伤口终於开始结痂。 这几日他被长乐公主盯得极严。太医每日来换药,彩云和彩霞轮流送饭,常福躺在后院还不忘派人传话:“郡公好好养伤,小的还等您做媒。” 周澈被看得几乎没有半点偷跑的机会。 李世民听说后,难得没有召他进宫,而是让孙海把急报送到郡公府。 周澈拆开急报时,长乐就坐在旁边。 她现在已经不避这些军国文书。或者说,她不放心周澈一个人看。 周澈看完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广州船厂保住了,匠人救下来了。萨珊主船被毁,帐册和密匣到手。只是萨珊本人……疑似逃了。” 长乐皱眉:“疑似?” “程处默说船炸之前,他跳海了。红鳶判断他没死。” 长乐脸色微沉:“这个人真难缠。” 周澈点头:“黑海商会经营多年,不会因为一艘船就彻底垮掉。不过帐册到手,东南暗桩会被拔掉大半。裴行简这次立大功了。” 长乐看著他:“那你是不是可以稍微安心些了?” 周澈笑了笑:“安心一半。高昌那边也传了捷报,薛仁贵抓住麴文泰,粮仓虽烧了一些,但城控住了。西突厥没討到好处。眼下大局算稳。” 长乐轻轻鬆了口气。 周澈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的,暂时老实。” 长乐抬眼:“暂时?” 周澈立刻改口:“很长一阵。” 长乐这才满意一些。 可安稳只持续到午后。 宫里传旨,召周澈入宫议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乐脸色瞬间变了。 周澈忙道:“我坐马车去,不骑马,不乱跑,就在两仪殿坐著说话。” 长乐盯著他:“我也进宫。” 周澈当然不敢反对。 两仪殿內,李世民心情不错。高昌被破,麴文泰被擒,广州船厂保住,黑海帐册到手。西北与东南两处大火都没烧起来,大唐反而藉机將许多暗线连根拔起。 程咬金听完广州战报,笑得格外响亮。 “处默那臭小子总算没给老夫丟人!虽说让萨珊跑了,可炸了他的船,也算给老程家长脸。” 李世民笑道:“程处默、裴行简、红鳶皆有功。红鳶虽罪重,但此次救船厂、夺帐册,可暂缓死罪,押回长安再议。” 魏徵点头:“有罪论罪,有功记功,方不失公允。” 长孙无忌道:“黑海帐册若坐实,广州、交州、扬州都要大清查。海贸章程也不能再拖。” 李世民看向周澈:“你之前说互市监,看来不只西域要设,海路也要设。” 周澈点头:“陛下,臣建议设海陆两部。西域互市监管陆路,南海互市监管海路。货物登记、商税、禁运、匠人保护、船舶进出,都要立章程。” 房玄龄道:“这等於重新梳理大唐对外商贸,牵涉极广。” 周澈道:“正因牵涉广,才必须趁现在做。高昌已破,黑海商会受创,世家刚低头,商贾又因债券和互市尝到甜头。此时立规矩,阻力最小。”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你写条陈。慢慢写,不急。” 说到“不急”二字时,他特意看了一眼长乐。 长乐微微行礼:“多谢父皇。” 周澈有些哭笑不得。 李世民又拿起另一封奏报:“还有,薛仁贵白石道擒麴文泰,功劳极大。朕欲授他左领军中郎將,你觉得如何?” 周澈笑道:“臣替仁贵谢陛下隆恩。” 程咬金在旁道:“那小子可惜了,若早几年投军,早该冒头了。” 李靖道:“现在也不晚。” 周澈心中也为薛仁贵高兴。那个从河东庄子里走出来的憨厚青年,终於真正踏入了大唐军中。 议事结束后,李世民留周澈单独说话。 长乐本想留下,却被长孙皇后派人请走,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 等殿中只剩李世民和周澈,李世民才缓缓道:“高昌已下,西突厥未必甘心。萨珊虽败,却未死。世家表面低头,心里也未必服。你觉得,接下来最要紧的是什么?” 周澈沉吟片刻:“不是继续追著敌人打,而是把我们已经拿到的东西消化掉。” 李世民挑眉:“说清楚。” “高昌要设州县,屯田,修路,控水源。战爭债券要兑现第一批收益,让天下人知道朝廷守信。官印书要继续推,纸坊要扩。互市监要立规矩。军用烈酒和伤兵救治章程要推到各军。” 周澈顿了顿:“陛下,大唐这次贏的,不只是几场仗。贏的是规矩能不能立住。规矩立住了,以后西域、南海、商贾、世家,都得按大唐的算盘走。” 李世民静静听著,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你这话,比封禪更让朕舒坦。” 周澈忙道:“陛下,泰山还在,不急。” 李世民瞪他一眼,隨即自己也笑了。 周澈出了两仪殿,长乐正在殿外等他。夕阳落在她肩头,柔和得像一层金纱。 她看见周澈出来,立刻问:“父皇又交代你什么了?” 周澈笑道:“写条陈,坐著写,不用跑。” 长乐这才露出笑意:“那我看著你写。” 周澈故作嘆息:“看来我以后真没有偷懒的日子了。” 长乐轻哼:“你还想偷懒?” 周澈看著她,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想。”他说,“等事情都稳了,我想偷很多懒,陪你去看棉花,看琉璃窑,看官印书卖到洛阳,也看高昌变成大唐的城。” 长乐脸颊微红,低声道:“那你要说话算数。” “算数。” 两人並肩往宫外走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日夜里,南海深处,一艘无灯小艇靠上一艘黑帆海船。 萨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仍活著。 船上有人低声问:“主人,去哪里?” 萨珊望向北方,眼中没有败者的颓然,只有更深的冷意。 “去倭国。” “大唐的规矩刚刚开始立,我们也该给他们找一个新的麻烦了。” 第269章 兑现 周澈在郡公府养伤的日子,终於像个伤號了。 不是他忽然变得听话,而是长乐公主真的每日都让人盯著。 太医来换药,彩云和彩霞在旁记著;饭食送来,彩墨看著他吃完;连常福这个还躺著不能下地的伤员,都让人隔三差五传话来提醒。 “郡公,公主说了,您若敢偷偷去户部,小的就让彩墨去告状。” 周澈听得哭笑不得。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厚厚一叠纸。 这是李世民要的海陆互市条陈。 西域互市、南海互市、商税章程、禁运名录、匠人保护、商船登记、胡商居留、债券兑付,桩桩件件都要写清楚。 这些事若不趁现在立规矩,以后就会变成一团乱麻。 彩云端著药进来,见他又伏案写字,忍不住道:“郡公,太医说您不能久坐。” 周澈抬头:“我才坐了半个时辰。” 彩霞从后面探头:“郡公,半个时辰前您也是这么说的。” 周澈嘆道:“你们现在越来越像长乐派来的监军了。” 彩云抿嘴笑道:“奴婢可不敢当监军,只是公主吩咐,奴婢不敢不听。” 周澈放下笔,老实把药喝了。 药很苦。 他刚皱眉,彩霞便递上一颗蜜饯。 “这是公主让人送来的,说郡公怕苦。” 周澈一愣,隨即笑了。 彩云看在眼里,轻声道:“公主是真把郡公放在心上。” 周澈將蜜饯含入口中,低声道:“我知道。” 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更不能让那些烂事一直缠著。 他想儘快把规矩立起来,把高昌安置好,把黑海商会的根挖掉,把大唐的盘子稳住。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安心去娶她。 正想著,门房来报,户部侍郎到了。 周澈让人请进来。 户部侍郎一进门便拱手道:“周少卿,第一批战爭债券的兑付章程,户部已经核算出来了,只是……” 周澈问:“只是什么?” 户部侍郎有些为难:“如今高昌虽下,可战后商路、土地、商屯尚未完全交接。特等债券的收益一时无法兑现。商贾们虽然不敢明面催,可私下都在等。” 周澈点头:“这很正常。” 户部侍郎鬆了口气:“那少卿的意思是?” 周澈道:“先兑小额。” 户部侍郎一怔:“先兑小额?” “对。”周澈点了点桌案,“普通百姓买的一贯、五贯、十贯债券,先兑第一期利息。钱不多,但意义大。让所有人看见,朝廷说还钱,就真的还钱。” 户部侍郎沉吟道:“可这笔钱虽不算多,但人数不少,登记核对也麻烦。” “麻烦也要做。”周澈道,“第一批兑付必须热热闹闹地做。户部门口设兑付棚,按编號排队,领钱、盖印、登记。谁领了钱,谁就是活招牌。” 户部侍郎眼睛渐亮:“少卿是想稳民心?” 周澈笑道:“不是稳,是让他们自己替朝廷说话。” 百姓最信什么? 不是朝廷布告,也不是官员承诺。 是铜钱落进自己手里的声音。 户部侍郎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了。那特等债券呢?” “特等债券暂时先发確认文书,写明高昌商路和商屯正在核定,权益不变,另给半年利息补偿。”周澈道,“大商贾要的是长期利益,不差这半年,但他们怕朝廷含糊。文书清楚,他们就安心。” 户部侍郎拱手:“少卿思虑周全。” 周澈笑道:“別夸我,赶紧去办。再拖几日,外面又有人要传朝廷赖帐了。” 户部侍郎告辞离开。 第二日,户部门口果然搭起了兑付棚。 起初百姓还有些不敢信。 “真给钱?” “不是说等打完仗再给吗?” “高昌不是打下来了?” “可这也太快了吧?” 一个老汉拿著皱巴巴的一贯小额债券,排了半个时辰,轮到他时,户部书吏核对登记,盖上朱印,然后数出铜钱。 老汉捧著钱,愣了半天。 “真给了?” 书吏笑道:“朝廷债券,岂能有假?下一期到日子再来。” 老汉忽然咧嘴笑了,转头对后面的人喊:“真给!一文不少!” 人群顿时轰然。 有人领了几十文利息,高兴得当场数了三遍;有人买得多些,领了一小串钱,脸上笑得合不拢嘴;还有人拿著“助边”铜牌,特意在兑付棚前让孩子摸了摸。 “记住,这是咱家借给大唐守边的钱。” 户部门口热闹了一整日。 到了傍晚,消息已经传遍长安。 “朝廷真还利钱了!” “我邻居买了五贯,今日领了钱回来,还请人喝酒呢!” “早知道我也买些。” “下一批还有吗?” 商贾们也坐不住了。 朝廷讲信用,比什么都重要。 琉璃阁內,杨联听著伙计说户部门口的热闹,忍不住感嘆:“郡公这一步走得真稳。小钱先兑,大钱更稳。” 伙计笑道:“掌柜的,外面已经有人问,下一批债券何时卖。” 杨联笑骂道:“这东西又不是琉璃,哪能说卖就卖?”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明白,从今日起,战爭债券算是真正立住了。 与此同时,清河崔氏庄园里,崔芸也收到了消息。 她坐在窗下,看完户部兑付的记录,忍不住笑了。 侍女问道:“娘子笑什么?” 崔芸將文书合上:“笑周澈这个人,真会抓人心。” “户部兑付小额利息,和娘子买的特等债券也有关係吗?” “当然有。”崔芸道,“百姓的小钱都能兑,世家大商的大钱便更不怕。信用这东西,一旦立住,就比金银还值钱。” 侍女似懂非懂。 崔芸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长安城方向。 “他若只会酿酒烧琉璃,最多是个富贵駙马。可他现在做的事,是在替大唐重新铺路。” 侍女小声道:“娘子好像很佩服周郡公。” 崔芸笑了笑:“佩服归佩服,可惜下手晚了。” 侍女顿时不敢接话。 崔芸倒也没继续说,只是吩咐道:“给洛阳去信,让家里继续认购下一批商路债。还有,高昌棉花商屯的人手,也该提前挑了。” “是。” 长安城里因兑付而热闹起来时,宫中也收到了好消息。 高昌王麴文泰已被押往长安。 薛仁贵也隨军回返。 李世民看著捷报,心情大好。 “薛仁贵回来,朕要亲自见他。” 房玄龄笑道:“白石道擒王,此功確实不小。” 魏徵点头:“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因追击而轻敌,能控局,知轻重。此人不仅勇武,也有將才。” 李世民笑道:“周澈这小子,眼光確实毒。” 孙海在旁小心道:“陛下,周少卿今日没来户部,只在府中写条陈。” 李世民哼了一声:“算他听话。” 顿了顿,他又道:“告诉长乐,就说朕夸她看得住人。” 孙海忍著笑:“奴婢遵旨。” 然而这份轻鬆並未持续太久。 当夜,大理寺急报入宫。 黑海商会海眼,在押送途中吐露了一个新线索。 “萨珊虽逃往倭国,但他在长安还有最后一笔银钱未取。” “银钱藏在何处?”李世民问。 孙海低声道:“海眼说,藏在……平康坊。” 李世民眼神一沉。 平康坊。 那里不只有青楼酒肆,也有无数达官贵人的宅院。 周澈听到消息时,正在书房写条陈。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平康坊还真是没完了。” 彩霞在旁立刻警觉:“郡公,您答应公主不乱跑的。” 周澈沉默片刻:“我知道。” 可平康坊那笔钱若不挖出来,萨珊留在长安的线就没有彻底断。 他刚想让人备车,门外忽然传来长乐的声音。 “你想去哪儿?” 周澈抬头,就见长乐公主站在门口,眼神平静。 他顿时心虚。 长乐走进来,將一封宫中传来的手令放在案上。 “父皇说,这次让程处默去查。你留在府里,看帐。” 周澈一愣:“程处默回来了?” 长乐摇头:“没有。” 她看著周澈,轻声道:“父皇说,若你实在不放心,可以派裴行简回来之前先让崔芸去。” 周澈怔住。 让崔芸去查平康坊? 这还真是个……妙招。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常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郡公!崔大小姐来了,说她知道那笔银钱藏在哪儿!” 第270章 平康坊暗银 崔芸来得很急。 她一进郡公府,便看到长乐公主也在书房中,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坦然行礼。 “见过公主。” 长乐公主点头:“崔娘子不必多礼。” 两个女子一个清贵温柔,一个明艷利落,站在同一间书房里,气氛竟意外平静。 周澈莫名觉得自己更该老实坐著。 崔芸看向他:“你伤还没好?” 周澈道:“好得差不多了。” 长乐轻轻看了他一眼。 周澈立刻改口:“还需要静养。” 崔芸忍不住笑了一声:“看来公主管得很好。” 长乐脸微红,却没有否认。 周澈忙问正事:“你说知道黑海商会那笔银钱藏在哪?” 崔芸收起笑意,將一张平康坊坊图摊在案上。 “海眼说银钱在平康坊,这个范围太大。可若是黑海商会留下的最后一笔周转银,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周澈点头:“说。” “第一,要能长期藏大量金银,不引人注意。第二,要有人频繁出入,便於转移。第三,一旦出事,可以迅速毁帐或转移。” 崔芸手指落在坊图东南角。 “这里,鸣玉楼。” 周澈皱眉:“鸣玉楼?那不是卖乐器的铺子?” “明面上是。”崔芸道,“可平康坊不少青楼乐馆的琴、箜篌、琵琶,都是从鸣玉楼买。它与宜春院、春风小酌、几家胡商酒肆都有往来。红鳶当年用的那把琴,就是鸣玉楼所制。” 长乐问:“乐器铺如何藏银?” 崔芸看向她:“公主有所不知,大型箜篌、编钟、铜鼓,內部都有空腔。若用来藏金银,运进运出並不显眼。尤其是送往青楼乐馆,谁会拆开查?” 周澈眼神微动。 乐器空腔。 这法子確实隱蔽。 “你怎么查到的?” 崔芸淡淡道:“清河崔氏也有乐工。我让人查过近半年鸣玉楼的进出帐,发现他们进了一批上等紫檀,却没有做出相应数量的乐器。更奇怪的是,宜春院查封前,曾有三架旧箜篌送回鸣玉楼修理,可再也没送出去。” 周澈看著坊图,沉吟片刻:“鸣玉楼背后是谁?” “明面上是一个姓陆的乐师。”崔芸道,“但真正出钱的,是一个波斯胡商。那人已经不见了。” 长乐轻声道:“会不会已经转移了?” 崔芸摇头:“若能转移,海眼不会特意拿它换命。说明这笔银钱太重,或者藏法特殊,短时间搬不走。” 周澈立刻道:“不能大张旗鼓。鸣玉楼若察觉,可能会毁掉。” 崔芸看著他:“所以你不能去。” 周澈一怔。 崔芸继续道:“你一去,整条平康坊都会知道。公主也不会让你去。最合適的是我去。” 长乐看向她:“崔娘子准备怎么去?” “买琴。”崔芸笑了笑,“清河崔氏要为公主添妆,买几架好琴,不奇怪吧?” 长乐脸颊微红,隨即点头:“不奇怪。” 周澈看著两人一唱一和,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安排了。 他问:“你一个人去?” “当然不是。”崔芸道,“我带崔氏护卫,再让百骑司扮成搬琴的脚夫。进去后先查旧琴库。若有问题,直接封铺。” 周澈沉吟道:“鸣玉楼可能有火药。” “我知道。”崔芸道,“所以你把裴行简留下的火药识別法给我一份。” 长乐接话:“我也派几名宫中侍卫跟著。” 周澈有些无奈:“你们都安排好了?” 长乐认真道:“你只需在府里等消息。” 周澈看著她,最终点头:“好。” 崔芸拿了火药识別的简要条子,当夜便去了鸣玉楼。 鸣玉楼掌柜是个清瘦中年人,听说清河崔氏大小姐亲自来挑琴,顿时笑脸相迎。 “崔娘子光临,小店蓬蓽生辉。不知娘子想要何等琴?” 崔芸看著堂中悬掛的琴和琵琶,神色挑剔。 “给公主添妆,自然不能寒酸。我要看最好的。” 掌柜忙道:“有,有。后院藏著几架古琴,皆是旧物修復,音色极佳。” 崔芸微微一笑:“带路。” 后院旧琴库里,摆著十余架古琴、箜篌和铜鼓。 崔芸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很淡的油蜡味。 她面上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抚过一架箜篌。 “这架看著不错。” 掌柜笑道:“娘子好眼力,此乃西域胡箜篌,音色清亮。” 崔芸隨手拨了两下,声音却沉闷。 她挑眉:“这也叫清亮?” 掌柜脸色微僵:“久未调弦,许是……” 崔芸忽然一拍箜篌侧板。 里面传来沉沉的金属撞击声。 掌柜脸色瞬间变了。 崔芸后退一步:“拿下。” 扮成脚夫的百骑司立刻出手。掌柜转身想跑,却被崔氏护卫一脚踹翻。 与此同时,后院两侧屋门忽然打开,几名伙计持刀衝出。 他们还未靠近,宫中侍卫已拔刀迎上。 崔芸没有慌,只淡淡道:“別让他们靠近库房。” 一个伙计竟摸出火摺子,扑向角落几只铜鼓。 百骑司射出一箭,正中他肩头,火摺子落地,被护卫一脚踩灭。 “娘子,铜鼓里有火药味!” 崔芸脸色一冷:“先搬出去,別在库里拆。” 后院很快被控制。 箜篌、铜鼓、琵琶被一件件拆开。 空腔里果然藏著金叶、银票、黑海印信、小册帐簿,还有几包火药和毒针。 最重要的是,一只紫檀箜篌里藏著第271章归帐 高昌捷报传遍长安时,户部门前又热闹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商贾犹疑观望,也不是有人趁机煽风点火,而是许多人自发围在告示前,看户部张贴出来的第一批债券兑付章程。 高昌已破,麴文泰被擒,朝廷自然不能立刻把所有债券连本带利还清。可周澈早在章程里写得明白,第一批特等债券先兑现商路优先权、货物採购权和战后经营凭证;小额边军债则先发一批利息和“助边义民”铜牌。 对许多百姓而言,利息反倒不是最要紧的。 户部外,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捧著铜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红了。 “这上头真刻了我的名字?” 户部书吏笑道:“自然是真的。你买了一贯边军债,名册上也有登记。” 老汉小心翼翼地把铜牌揣进怀里,像揣著传家宝似的:“我儿子在凉州当兵,回头我给他写信,就说他爹也给边军出过力。” 周围有人笑,也有人听得心里发酸。 不远处,几个商贾则围著户部官员,追问高昌商路经营凭证何时发放。 “我买的是特等债券,当初说好了,战后可优先拿高昌到焉耆一线的琉璃贩售权。” “我家要的是烈酒转运权,別到时候被別人抢先了。” 户部侍郎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看到周澈进来,简直像见了救星。 “周少卿,你可算来了。” 周澈笑道:“章程都贴出来了,照章办就是。” 户部侍郎苦著脸:“照章办不难,难的是人人都想多占一点。” 周澈道:“那就更要照章办。谁先登记,谁先缴足,谁先合规,谁先拿。不要看门第,不要看交情。第一回若乱了,以后就没人信户部了。” 户部侍郎连连点头。 崔芸也来了。 她今日身边跟著两名帐房,显然不是来看热闹的。 “清河崔氏的棉花商屯凭证,什么时候给?” 周澈看她一眼:“你倒是急。” 崔芸理直气壮:“五十万贯已经入了户部,我当然急。钱给出去了,总要听个响。” “高昌刚下,还要清查户籍、田亩、水渠,没那么快。” “所以我先占章程。”崔芸把一卷文书递过来,“这是我家擬的商屯条款。朝廷屯田、军中伤残老卒安置、百姓迁徙的份额,我们都让了。清河崔氏只要高昌东南那片適合引渠的地。” 周澈接过看了几眼,眉头微挑:“你们连水渠都算过了?” “不算水,种什么棉花?”崔芸轻哼,“你当世家只会吟诗斗茶?” 周澈失笑:“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以后高昌那边,朝廷会设农官和水官,商屯不得私自截水。谁敢抢百姓和军屯的水,直接收回经营权。” 崔芸皱了皱鼻子:“你这人,钱还没让我赚,就先想著怎么罚我。” “规矩先立,赚钱才稳。” 崔芸看著他,忽然笑了:“难怪我爹说,你不像勛贵,像个会算帐的宰相。” 周澈摆手:“別,宰相太累。我现在只想养伤。” “你还知道自己有伤?”崔芸瞥了一眼他的腰侧,“长乐公主没把你关起来?” 周澈乾咳一声:“我是奉旨来户部。” 崔芸似笑非笑:“最好是。” 正说著,户部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旧儒衫的中年人挤开人群,高声道:“周少卿,朝廷说债券守信,可我兄长买了边军债,前日病故,家中只有寡嫂和幼子,这债券还能兑吗?” 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户部侍郎也愣住了。 这种事章程里写过继承,可真正摆到眾人面前,处理不好便会寒人心。 周澈问:“债券文书可在?” 中年人连忙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凭券:“在。” 周澈看过后递给户部书吏核验。 片刻后,书吏点头:“是真的,登记姓名也对。” 周澈当眾道:“债券是財產,不因人亡而作废。由其妻子持户籍和里正证明来户部过户,利息照发。若幼子成年后愿继续持有,也可转到幼子名下。” 那中年人眼圈一红,深深作揖:“多谢周少卿!” 人群中立刻响起议论。 “人没了也能传给家里?” “这才像真的凭券。” “朝廷这回真讲信用啊。” 周澈趁机道:“诸位都听清楚了,债券不是白纸,也不是一时热闹。户部有登记,朝廷认帐。谁敢偽造,重罚;谁家中有变,照章办理。今日这件事,户部也写进补充章程。” 户部侍郎连忙应下。 崔芸在旁低声道:“你真会借事立信。” 周澈道:“信用不是喊出来的,是一件件小事攒出来的。” 崔芸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在此时,宫里来人。 “周少卿,陛下召见。” 周澈心里顿时一紧。 旁边崔芸笑了:“看来你养伤的日子又没了。” 周澈无奈道:“別幸灾乐祸。” 入宫后,李世民並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满脸阴沉。相反,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只是御案上摆著几封奏疏。 “你看看。” 周澈接过,越看眉头越皱。 奏疏来自数名御史和礼部官员,內容大同小异,都在谈一件事:战爭债券、互市经营权、高昌商屯,让商贾逐利之心大盛,有伤国体;朝廷与商人约定利息,更有“官府放贷”之嫌。 周澈看完,抬头问:“陛下,这是冲臣来的?” 李世民淡淡道:“也冲朕来的。” 魏徵也在殿中,闻言道:“这些奏疏不全是恶意。朝廷新法太多,確实有人担心商贾势大。” 周澈点头:“臣明白。商贾逐利,若不约束,確实会成祸。” 李世民挑眉:“你倒不护著他们?” “臣护的是规矩,不是商贾。”周澈道,“债券能成,是因为朝廷守信。商贸能兴,是因为朝廷有刀、有法、有帐。若让商贾觉得有钱就能买一切,那不是互市,是养虎。” 魏徵眼中露出几分讚许:“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周澈想了想:“三件事。第一,债券利息和经营权全部公开,防止暗箱。第二,商屯和互市资格不得买卖转让,若要转让,必须经户部和互市监核准。第三,设商贾违规罚没条款。走私、囤积军需、私买匠人者,没產入官,终身不得参与互市。” 李世民听得微微点头。 魏徵道:“还要加一条,官员不得以亲族名义暗中认购特等债券和经营权。” 周澈立刻道:“魏公说得对。不然迟早官商勾结。” 李世民看著两人一唱一和,忽然笑了:“朕还以为魏徵会骂你。” 魏徵正色道:“臣该骂时自然会骂。周澈此法虽新,却知道自设樊篱,便可一试。” 周澈拱手:“多谢魏公口下留情。” 魏徵瞥他一眼:“你若日后乱来,老夫照骂不误。” 周澈:“……” 李世民心情不错,摆手道:“回去写条陈吧。写完让长乐先看看,免得你又借写条陈之名乱跑。” 周澈无言以对。 他刚出宫门,孙海却又追了出来。 周澈下意识道:“又有急报?” 孙海摇头,笑道:“不是急报。皇后娘娘让奴婢转告郡公,明日长乐公主要去郡公府探望常福和彩云,顺便看著郡公养伤。” 周澈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臣恭候公主。” 可他回到郡公府,还没来得及坐稳,杨联便匆匆赶来。 “郡公,琉璃阁出事了。” 周澈揉了揉眉心:“又怎么了?” 杨联脸色古怪:“不是有人闹事,是来了个倭国商人,说要买五百车琉璃,还点名要见您。” 周澈动作一顿。 倭国? 萨珊刚逃往倭国,倭国商人就来了长安。 这也太巧了。 第271章 倭商 周澈没有立刻去琉璃阁。 他先让杨联把那倭国商人的来歷、隨从人数、住处、递来的货单全都说了一遍。 杨联道:“那人自称犬上三田,来自倭国遣唐商队,说是隨新罗商船到明州,再转道入长安。他带了珍珠、硫磺、倭刀和一些金砂,出手倒是阔绰。” 周澈听到“硫磺”二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火药离不开硫磺。 倭国多火山,硫磺並不稀奇。若萨珊真逃往倭国,他最想要的,恐怕就是硫磺和海船补给。 “五百车琉璃?” “对。”杨联苦笑,“他说倭国贵人极喜大唐珍奇,愿意高价购买。” 周澈问:“要得急吗?” “很急。他说船期不等人,最好十日內装完。” 又是急货。 凡是急著大批买货的,多半都不只是做买卖。 周澈道:“先拖著他,说五百车调货不易,明日我见他。” 杨联应下。 晚些时候,长乐公主果然来了郡公府。 她先去看了常福。 常福一听公主来了,紧张得差点从榻上爬起来,被彩墨一把按住。 长乐看他肩上包著厚厚纱布,温声道:“你救了周澈,也就是救了我。好好养伤,等你痊癒,我让母后赏你。” 常福眼眶发红:“小的只是做了该做的。” 长乐笑了笑,又看向彩墨:“你照顾他也辛苦。若有什么缺的,就跟彩云说。” 彩墨脸红著行礼:“多谢公主。” 常福偷偷看她,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周澈站在门口看著,心里倒是难得有些轻鬆。 长乐出来后,又去看彩云的伤。 彩云手臂只是皮外伤,已经结痂。见长乐关切,她有些受宠若惊。 “公主,奴婢无碍。” 长乐轻声道:“你们都护著他,我都记著。” 彩云和彩霞对视一眼,心中都暖。 等回到前厅,长乐才看向周澈:“听说琉璃阁来了倭国商人?” 周澈无奈:“你消息也太快了。” “我既然来郡公府看著你,自然要知道你会不会又乱跑。” 周澈笑道:“明日才见,就在琉璃阁,带足护卫。” 长乐皱眉:“萨珊去了倭国,倭商就来买琉璃,你觉得是巧合吗?” “不像。” “那你还见?” “正因为不像巧合,才要见。”周澈道,“若萨珊真借倭国商路重新伸手,躲著没用。得知道他想从大唐拿什么。” 长乐沉默片刻:“我明日也去。” “不行。” 周澈拒绝得很快。 长乐看著他。 周澈立刻放缓语气:“琉璃阁人多,倭商来歷不明,你去太显眼,也危险。” “那我在对麵茶楼等。”长乐退了一步,却不肯完全退,“我不露面,只要能知道你没事。” 周澈看著她,最终嘆道:“好,但你身边必须带宫中护卫,凝翠伤还没好,让別人跟著。” 长乐点头:“我听你的。” 第二日,东市琉璃阁。 犬上三田比周澈想像中更像唐人。 他约莫三十多岁,穿著唐式圆领袍,头髮束得整齐,汉话虽有些口音,却十分流利。见到周澈,他立刻深深一礼。 “久闻乐安郡公大名,今日得见,三田幸甚。” 周澈回礼:“犬上先生远来辛苦。” 犬上三田笑容谦和:“大唐繁华,令人目眩。三田一路来长安,才知道何为天朝气象。” 程处默在旁低声道:“这人拍马屁挺熟。” 周澈瞥他一眼,示意他少说话。 犬上三田显然听见了,却只是笑笑:“这位想必是卢国公府小公爷?三田也听过小公爷勇名。” 程处默顿时来了点兴趣:“倭国也听过我?” “长安英雄,海外亦闻。” 程处默咧嘴:“这人会说话。” 周澈有些无语。 入座后,犬上三田直接取出货单。 “我愿买琉璃五百车,烈酒五十车,官印书若能购得,也想买一批带回倭国。” 周澈端茶的手一顿。 又是官印书。 “官印书暂不售海外,只可由陛下赐予。” 犬上三田似乎早有预料,点头道:“若能得赐,自是倭国荣幸。若不能,三田也不敢强求。” “琉璃和烈酒倒是可以谈。”周澈道,“不过五百车不是小数目,倭国海船可装得下?” “分批走。先运一百车。” “货到何处?” “明州。” 周澈问:“为何不走广州?” 犬上三田笑容不变:“广州近来风波甚多,听闻有海商作乱。明州离倭国更近,也更稳妥。” 这个回答听起来合理。 周澈却不信。 “犬上先生带了硫磺?” 犬上三田点头:“倭国硫磺甚多,大唐炼丹、製药皆可用。若郡公有意,三田愿以硫磺抵一部分货款。” 周澈看著他:“只是炼丹製药?” 犬上三田的笑意终於淡了一点。 “郡公此言何意?” “近来有些人对火药很感兴趣。” 犬上三田沉默片刻,道:“三田听闻,大唐近日抓了许多黑海商会的人。郡公怀疑我与他们有关?” “不是怀疑,只是查问。” 犬上三田缓缓道:“萨珊確实去了倭国。” 程处默猛地坐直:“你承认了?” 犬上三田神色平静:“我若不承认,郡公也会查到。萨珊的船在倭国海岸补给,但他不是倭国的客人。他是麻烦。” 周澈眼神微动:“所以你来长安,是替倭国撇清?” “也是来求一个章程。”犬上三田道,“倭国贵人有人想与萨珊合作,买大唐技法和货物,也有人怕惹怒大唐。三田奉命来长安,想知道大唐如何看待倭国商路。” 周澈道:“大唐欢迎守规矩的商人,不欢迎藏贼的港口。” 犬上三田苦笑:“这话若传回去,恐怕有人睡不安稳。” “睡不安稳是好事。”周澈道,“睡得太安稳,容易做错事。” 犬上三田看著周澈,忽然取出一封密信。 “这是我来长安前,有人托我转交给郡公的。” 程处默立刻警觉:“谁?” 犬上三田將信放在案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著一只黑色海眼。 周澈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周少卿,倭海风大,规矩立不到这里。” 署名:萨珊。 程处默怒道:“这孙子还敢挑衅!” 周澈却没有生气,只看向犬上三田:“你既然替他带信,还说他是麻烦?” 犬上三田嘆道:“因为我若不带,他会让这封信换一种方式到长安。也许是死几个人,也许是烧一艘船。” “你怕他。” “怕。”犬上三田坦然承认,“但更怕大唐。” 周澈看著他,忽然笑了:“这话比你前面那些恭维实在。” 犬上三田也笑了。 “郡公,琉璃买卖还谈吗?” 周澈道:“谈。但要加条件。” “请说。” “第一,倭国商船入大唐港口,必须登记船员、货物、去向。第二,硫磺可卖给大唐,但不得私售给黑海商会。第三,倭国若窝藏萨珊,大唐不会再卖琉璃和烈酒给相关港口。” 犬上三田眉头微皱:“第三条很重。” “所以你最好带回去,让你们贵人好好掂量。” 犬上三田沉默良久,最终点头:“三田会原样转达。” 周澈又道:“一百车琉璃可以先卖,货走明州,互市监派人隨船登记。” “隨船?” “对。”周澈看著他,“你不是说倭国有人怕惹怒大唐吗?那就让他们见见大唐的规矩。” 犬上三田深深看了周澈一眼:“郡公果然比传闻更难缠。” 程处默在旁咧嘴:“这话很多人说过。” 交易暂定后,犬上三田告辞离开。 周澈站在琉璃阁二楼,看著他走入东市人流,神色若有所思。 对麵茶楼窗边,长乐公主也看著他。 周澈朝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长乐这才放下心。 然而犬上三田回到驛馆后,关上房门,脸上的恭顺渐渐褪去。 房內早有人等著。 那人披著黑斗篷,声音低沉。 “周澈怎么说?” 犬上三田跪坐下来,低声道:“他要把规矩送到海上。” 黑斗篷下传来一声轻笑。 “那就让他送。” “海上风浪大,送规矩的人,未必回得来。” 第272章 明州人选 倭国商船要走明州,互市监必须派人隨船登记。 这事说起来简单,真正挑人时却麻烦。 去明州不算太远,可隨船出海便不同。如今黑海商会余党未清,萨珊又明摆著盯上倭国海路,谁去都可能有危险。 周澈把互市使司的人名册摊在案上,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深。 长乐坐在一旁,手里拿著针线,却半天没落针。 “你不会又想自己去吧?” 周澈立刻摇头:“绝对不去。” 长乐看著他:“你答得太快,像心虚。” “我这次真没想去。”周澈指了指腰侧,“伤还没好,你也不会让我去。” 长乐这才低头继续缝香囊,轻声道:“知道就好。” 彩霞在旁抿嘴笑。 周澈装作没看见,继续翻名册。 裴行简还在广州,程处默也没回来。薛仁贵在高昌押送麴文泰和军图。常福躺著养伤,杨联要管琉璃阁,彩云彩霞自然不能派出去。 可信又懂帐、懂商路、胆子还要够的人,竟一时间找不到。 “要不,从户部调人?”长乐问。 “户部的人懂帐,但未必懂胡商。海上那帮人比陆路更滑,文书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绕过去。” 长乐想了想:“崔姑娘呢?” 周澈手一顿:“崔芸?” “她懂商路,也有胆子。清河崔氏在东南未必没有人脉。” 周澈迟疑:“让她隨船去明州,甚至可能出海,这不合適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长乐抬头看他:“你是觉得她不合適,还是怕我介意?” 周澈顿时觉得这话不能乱答。 彩霞已经悄悄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周澈咳了一声:“都有一点。” 长乐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我没有那么小气。崔姑娘帮过你很多次,也帮过朝廷。若她愿意去,自然比隨便派个不懂事的人强。” 周澈心中一暖:“你真这么想?” “我当然会吃味。”长乐坦然道,“可吃味归吃味,正事归正事。我又不是分不清轻重。” 周澈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乐脸颊微红,低头继续缝香囊:“你別这样看我。” 周澈笑道:“我只是觉得,我以后真要靠公主养著了。” 长乐轻哼:“那你先把伤养好。” 当日下午,崔芸被请到郡公府。 她听完周澈的意思后,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挑眉看向长乐。 “公主也同意?” 长乐点头:“我提的。” 郡公府书房里,灯火压得很低。 案上摊著明州海图、倭商货单和互市监名册,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崔芸听完周澈的安排,没有立刻答应,只先看向长乐公主。 “公主真放心让我去?” 长乐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底碰到案面,声音很轻。 “若论私心,我当然不想。” 崔芸挑眉。 长乐看了周澈一眼,又收回目光,“可若论正事,你比许多男子都合適。你有清河崔氏的身份,倭商不敢轻慢;你也懂帐,黑海商会想骗你,不容易。” 屋里静了一下。 崔芸忽然笑了,“公主这话说得漂亮,倒让我不好拒绝。” 周澈靠在椅背上,腰侧还缠著药布,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他拿起一支笔,在海图上点了点明州港。 “不是让你去拼命。你只要盯住三件事,琉璃装船、硫磺入库、犬上三田和萨珊有没有暗线。真遇到危险,立刻退。” 崔芸看著他,“你这话听著像关心,仔细一想,全是活。” 周澈一本正经,“关心也是真的。” 长乐:“……” 崔芸:“……” 彩霞站在门边,差点没忍住笑。 长乐抬手,把周澈面前那杯茶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伤没好,少说花言巧语。” 周澈立刻闭嘴。 崔芸看得有趣,眼中笑意更浓,“看来郡公府以后真正管事的人,已经很明白了。” 长乐脸颊微热,却没有躲,“崔娘子若去明州,我会让母后给你一道便宜行事的手令。你不是朝廷命官,反而方便。” “方便背锅?”崔芸问。 长乐微微一顿,隨即认真道:“方便抽身。真要背锅,周澈背。” 周澈抬头。 “我?” 长乐转头看他,“不然呢?” 周澈沉默片刻,点头,“也行,我锅多,不差这一口。” 崔芸终於忍不住笑出声。 笑过之后,她拿起海图,神色正经起来,“我可以去,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周澈伸手示意她说。 崔芸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明州那边清河崔氏的铺子和船行,都要归我临时调动。你不能派个官吏在旁边指手画脚。” 周澈点头,“给你互市监副使文书,临时的。” 崔芸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倭商那批硫磺,我要先验。若品质好,清河崔氏也要一部分採购权。” 周澈皱眉,“硫磺属于禁管边货,不能隨便分。” 崔芸看著他,没有退,“我不要私卖。我家有药坊,也有炼丹供奉,按规矩登记,交税,受互市监管。你不能一边说立规矩,一边把所有好处都捏在朝廷和你自己手里。” 这话不轻。 长乐看向周澈。 周澈没有恼,反而轻轻敲了敲案几,“可以。但数量限额,流向登记。敢外流给黑海商会,我连清河崔氏一起罚。” 崔芸笑意一收,“你还真敢说。” 周澈道:“我连郑氏都坑过,不差一个崔氏。” 崔芸盯著他半晌,忽然点头,“好,我喜欢这种丑话说在前头。”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要带一个人。” 周澈问:“谁?” 崔芸道:“武媚。” 屋里霎时安静。 长乐手里的茶盖停在半空。 周澈眉头微皱,“她才多大?” “年纪小,不代表眼睛瞎。”崔芸收起玩笑,“应国公府如今被武元庆兄弟闹得乌烟瘴气,武士彠想让媚娘见些世面。她识字,聪明,记性好,而且没人会防备一个小姑娘。” 周澈立刻摇头,“不行。明州这趟可能有危险。” 崔芸看著他,“她不出面,只跟在我身边学帐。若真有危险,我先送她走。” 长乐这时开口,“崔娘子为何一定要带她?” 崔芸沉默片刻,“因为她在武家待著,迟早被那两个兄长磨掉光。她若能看见外面的路,也许以后不用困死在后宅里。” 这句话让长乐的神情变了。 她想起武媚在应国公府里的处境,又想起自己虽贵为公主,却也总被宫墙隔住。她低头看著茶盏,指尖轻轻贴住温热的瓷壁。 “若武士彠同意,且只在明州城內活动,我不反对。” 周澈看向她。 长乐轻声道:“她是个聪明孩子。聪明不该是错。” 周澈嘆了口气,“行。但要写进护送名单,明暗两拨人保护。她少一根头髮,武士彠不找我,武媚自己以后也会记仇。” 崔芸笑道:“你倒看得准。” 正说著,常福让人传话进来。 “郡公,倭商犬上三田又送来一份礼单,说愿加价三成,只求十日內装船。” 周澈拿过礼单,只看了一眼,神情便沉了下来。 礼单末尾,多了一项。 硝石。 崔芸凑近看清后,脸色也变了,“硫磺,硝石,倭商这是怕你不知道他想凑火药?” 周澈合上礼单。 “不是怕我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是故意让我知道。” …… 第二日,应国公府。 武士彠听说崔芸想带武媚去明州,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跪坐在旁的小女儿,又看了看桌上周澈派人送来的护送文书。 “媚娘,你想去?” 武媚小脸绷得很稳,袖中的手却攥得紧紧的。 “想。” 武士彠问:“不怕?” 武媚抬头,“怕留在家里,只会听兄长骂人。” 武士彠:“……” 门外偷听的武元庆脸都绿了。 武士彠揉了揉眉心,忽然笑了,“去吧。记住,多看,少说。周澈和崔芸都不是寻常人,你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武媚郑重行礼,“女儿记下了。” 她走出书房时,武元庆阴著脸拦住她,“你倒会攀高枝。” 武媚停下脚步,看著他。 “兄长若也会,现在应当已经在高枝上,而不是在门口偷听。” 武元庆:“……” 旁边的僕从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武媚没有再理他,转身离开。 她还不知道明州的海风是什么味道。 但她知道,门已经开了。 第273章 明州验货 明州港的风带著咸味。 崔芸抵达时,港口正下著细雨,海船桅杆在灰白雨雾里一排排立著,缆绳被风吹得轻轻撞木,发出沉闷声。武媚披著小斗篷,站在车辕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远处海面。 “第一次见海?”崔芸问。 武媚点头,“比我想的更大。” 崔芸笑了笑,“长安的人总觉得长安够大,来了海边才知道,世上的路远得很。” 武媚没有接话,只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明州刺史陆承业亲自来迎。他四十多岁,面白须短,笑起来很和气,只是眼睛总往崔芸身后的护卫和百骑司身上扫。 “崔娘子远道而来,辛苦。周少卿的文书,本官已经收到。倭商的货,都封在东仓。” 崔芸下车,没有寒暄太久,“先验货。” 陆承业一怔,“娘子不先歇一歇?” 崔芸看著他,“刺史若怕我累,不如让帐册自己走到我面前。” 陆承业笑容僵了僵。 武媚站在一旁,轻轻眨了眨眼。 她觉得崔芸这句话很好用。 东仓外,倭商犬上三田早已等著。他换了一身深蓝圆领袍,雨水打湿袖口,却仍笑得恭敬。 “崔娘子,周郡公竟派您来,三田受宠若惊。” 崔芸扫了他一眼,“別惊,惊多了容易露馅。” 犬上三田微微一顿,隨即笑道:“娘子说话,比周郡公还锋利。” 崔芸道:“周澈受伤,嘴软了些。我替他补上。” 犬上三田:“……” 旁边几个明州官吏低头看雨水。 仓门打开,一股硫磺味扑出来。黄白色矿块堆在木箱里,旁边还有数十袋硝石,用油布包得严实。崔芸没有靠太近,只让隨行药坊师傅上前取样。 陆承业皱眉,“娘子,这些都是倭商用来抵货款的矿物。明州歷来也有硫磺进出,不必如此紧张吧?” 崔芸转头看他,“刺史知道硫磺能做什么?” 陆承业道:“炼丹,入药,驱虫。” 崔芸又问:“硝石呢?” 陆承业迟疑一息,“製冰,入药。” 崔芸笑了,“刺史说得都对。” 陆承业刚鬆口气,便听她继续道:“可刺史偏偏漏了一样。” 仓里忽然安静。 崔芸抬手,护卫把一只小陶罐放在空地上。药坊师傅按周澈写下的比例,取了极少一点硫磺、硝石和炭粉,用长竹夹送进陶罐。 犬上三田脸色变了,“崔娘子这是何意?” 崔芸没有看他,“让刺史补补课。” 药坊师傅点燃引线,眾人后退。 嘭! 一声闷响,陶罐碎成几片,泥点溅到陆承业靴边。 陆承业脸色刷地白了。 港口搬工们远远看著,原本还不明所以,此刻全都后退半步。 “这东西能炸?” “硫磺和硝石不是炼丹的吗?” “炼丹也能把人炼上天?” 武媚站在崔芸身后,眼睛亮得惊人。 崔芸指著碎陶片,“刺史,现在知道为什么要紧张了吗?” 陆承业额头冒汗,“本官……本官確实不知。” 崔芸盯著他,“不知道可以学。若知道还装不知道,那就是另一回事。” 陆承业后背一凉,忙道:“东仓今日起由州兵看守,所有硫磺硝石登记入册,未经互市监许可,不得出仓半斤。” 犬上三田嘆了一口气,“崔娘子一来,便把买卖做得像审案。” 崔芸道:“买卖若清白,审一审更稳。犬上先生不是说倭国怕惹怒大唐吗?那就该喜欢规矩。” 犬上三田看著她,笑容慢慢收了些,“三田自然喜欢规矩。只怕有些规矩,海上未必认。” 崔芸走近一步,雨水顺著伞沿落下,正好砸在两人中间。 “那就先从港口认起。” 她抬手,百骑司立刻打开隨身木箱,取出互市监封条。 “东仓封存。货可买,价可谈,硫磺硝石必须先入官库。犬上先生若不同意,这批琉璃一车也不会装船。” 犬上三田的隨从脸色一变,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短刀。 崔氏护卫同时拔刀半寸。 雨声突然显得很响。 犬上三田抬手,止住隨从。 他看著崔芸,忽然笑了,“好。三田同意。” 陆承业鬆了一口气。 还没等这口气完全吐出,武媚忽然开口,“犬上先生同意得太快了。” 眾人都看向她。 犬上三田微笑,“这位小娘子是?” 武媚站得很直,“应国公府,武媚。” 犬上三田点头,“小娘子何出此言?” 武媚指了指仓里被封的货,“若这些矿物真是你最想保住的东西,你不会这么快退。你退得快,说明真正要紧的,不在东仓。” 陆承业一怔。 崔芸眼中闪过笑意,却没有打断。 犬上三田的笑容淡了。 武媚继续道:“你要五百车琉璃,先走一百车。大船装不下那么多,那些空出的舱位装什么?人,帐,还是图?” 仓外一片安静。 几个搬工互相看了看,眼神全变了。 崔芸轻轻拍了拍武媚肩膀,“说得不错。” 犬上三田终於不笑了,“小娘子年纪虽小,话却很重。” 武媚退后半步,礼数周全,“我只是年纪小,不是眼睛小。” 崔芸差点笑出声。 陆承业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他忽然觉得,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比周澈亲来还难缠。 崔芸转向犬上三田,“既然武小娘子提醒了,那就再查船。” 犬上三田沉默片刻,“崔娘子,倭国商船是海外贵人所有。隨意搜船,恐怕不合礼数。” 崔芸指了指封仓的互市监文书,“你进大唐港口,先讲大唐规矩,再讲你的礼数。” 犬上三田看著她,缓缓道:“若我拒绝呢?” 崔芸笑了笑,“那我就写信告诉周澈,说你拒绝搜船。” 犬上三田皱眉。 崔芸补了一句,“他最近养伤,脾气不好。” 犬上三田:“……” 船查得很快。 明面上,倭船货舱里只有珍珠、金砂、漆器和倭刀。可武媚绕著船舱走了两圈,忽然停在一排装海鱼乾的大桶前。 “这桶不臭。” 搬桶的倭人脸色微变。 武媚捂著鼻子,认真道:“鱼乾都臭,它不臭,就有问题。” 百骑司撬开木桶。 桶底夹层里,藏著三只小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几枚黑海商会的印信,还有一张通往倭国某处港湾的海图。 犬上三田脸色终於变了。 崔芸拿起海图,看著上面被红圈標出的港名。 “这就是萨珊藏身的地方?” 犬上三田没有回答。 崔芸將海图收起,轻声道:“犬上先生,你现在最好想清楚。你是来跟大唐做买卖,还是来替萨珊送路?” 雨还在下。 港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犬上三田身上。 第274章 倭船底舱 犬上三田沉默了很久。 雨水顺著船舷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像有人在一下一下敲木鱼。几个倭人隨从握著刀柄,却没人敢动。 崔芸手里拿著那张海图,神色平静。 “犬上先生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犬上三田缓缓吐出一口气,“崔娘子,我若说这海图不是我的,你信吗?” 崔芸反问,“你信吗?” 犬上三田:“……” 武媚站在一旁,小脸上写著两个字。 学到了。 犬上三田抬手,让隨从退后。他看了一眼被撬开的鱼乾桶,又看向崔芸。 “萨珊確实在倭国某处港湾停过船。可那不是倭国朝廷的港口,是地方豪族私港。三田来大唐,既是买货,也是想探明大唐態度。” 崔芸冷声道:“探態度需要藏黑海印信?” 犬上三田道:“这印信是萨珊派人塞上船的。” 武媚忽然问:“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丟?” 犬上三田看向她。 武媚继续道:“若怕萨珊,带著它会被大唐抓;若怕大唐,藏著它会被萨珊抓。你两边都怕,所以你想把它带到明州,让大唐自己搜出来。” 犬上三田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讶。 崔芸侧目看了武媚一眼,轻轻笑了。 “武小娘子,继续。” 武媚小手攥了攥袖口,“他故意让我们找到,不是为了害自己,是想让大唐替他挡萨珊。这样他回去就能说,东西是大唐搜走的,不是他主动交的。” 船上静得只剩雨声。 犬上三田低头,忽然笑了,“小娘子若再长几岁,三田恐怕不敢与你谈买卖。” 武媚淡淡道:“你现在也没谈贏。” 旁边百骑司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犬上三田脸上有些掛不住,却没有发怒。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袖口,对崔芸行了一礼。 “崔娘子,小娘子说得不错。三田確实想借大唐之手,斩断萨珊的线。” 崔芸问:“代价呢?” 犬上三田道:“倭国愿以硫磺、金砂、珍珠,换大唐琉璃、烈酒和书籍。” 崔芸摇头,“书籍不卖。” 犬上三田皱眉,“一点也不行?” “陛下可赐,朝廷可许,商人不能买。”崔芸把周澈的原话换了个更硬的说法,“你若真想求书,让倭国遣正式使节入朝,按礼求赐。” 犬上三田苦笑,“大唐连书都管得这样严。” 崔芸道:“能教人的东西,都要严。” 陆承业在旁连连点头,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方才没乱插嘴。 就在此时,船底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 像木板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武媚猛地转头,“下面有人。” 犬上三田脸色骤变,“不可能!底舱只有压舱石!” 崔芸没有废话,“开底舱。” 倭人水手犹豫了一瞬。 百骑司的刀已经出鞘。 底舱口被打开,一股潮湿霉味衝上来。火把探下去,只见压舱石之间,竟藏著三名蜷缩的人。两男一女,衣衫破旧,嘴被堵著,手脚捆得死紧。 其中一人看见火光,拼命挣扎。 百骑司把人救上来。那女子刚取出口中布团,便哭喊道:“我们是明州造船匠!他们要把我们带去海上!” 犬上三田脸色白了。 崔芸看向他,“这也是萨珊塞上船的?” 犬上三田嘴唇抿紧,没有立刻辩解。 武媚蹲下问那女匠,“是谁绑你们上船的?” 女匠哽咽道:“一个倭人,还有两个胡人。倭人说话和他们不一样,脸上有一道疤。” 犬上三田猛地抬头,“犬上赤彦。” 崔芸问:“你的人?” 犬上三田脸色难看,“我的族弟。他主张与萨珊合作,我以为他留在明州驛馆,没想到他竟上了船。” 崔芸冷笑,“你这商队,挺热闹。” 犬上三田深吸一口气,“崔娘子,三田愿协助拿下赤彦。” 崔芸盯著他,“现在想表忠心,晚了点。” 犬上三田道:“不晚。他若还在船上,必藏在水手舱。若他逃了,必去海神庙。倭人出海前,必在那里留暗號。” 崔芸看向陆承业,“封船,拿水手。再派人去海神庙。” 陆承业这次不敢迟疑,“来人,照崔娘子吩咐办!” 场面瞬间忙乱起来。 倭船水手被一个个押上岸,船舱被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找到犬上赤彦。海神庙那边很快传来消息,庙后发现刚熄的火堆和一枚刻著倭文的木牌。 犬上三田看过木牌后,脸色沉得厉害。 “他说,今夜子时,黑潮礁见。” 崔芸道:“黑潮礁在哪?” 陆承业忙道:“明州外海一处礁滩,退潮时露出,涨潮时没入水中。海船不能靠,小船能去。” 武媚抬头,“他要见谁?” 犬上三田答得很慢,“萨珊的人。” 崔芸把海图折好,递给百骑司主事。 “今晚去黑潮礁。” 陆承业一惊,“崔娘子,那地方潮水凶,夜里去太危险。不如等天亮。” 崔芸看向他,“等天亮,人和证据都没了。刺史若怕,可以留在岸上写奏疏。” 陆承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武媚认真补了一句,“奏疏可以写长些,显得很忙。” 陆承业:“……” 百骑司里又有人低头咳嗽。 犬上三田看著武媚,忽然低声道:“应国公府真会养女儿。” 武媚面无表情,“这话你可以写信告诉我爹,他会高兴。” 当夜,明州外海风浪不小。 几条小船趁退潮驶向黑潮礁。崔芸没有带武媚上船,把她留在岸边船楼,由崔氏护卫守著。武媚没有闹,只站在高处看著海面上的几点灯火。 她知道自己年纪小。 所以她更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黑潮礁上,犬上赤彦果然出现了。他比犬上三田年轻,脸侧有疤,腰间掛著倭刀,身边站著两个黑袍胡人。 他看见崔芸和犬上三田一同上礁,脸色骤变。 “三田兄,你竟出卖我?” 犬上三田沉声道:“是你先把匠人藏上我的船。” 赤彦冷笑,“萨珊能给倭国火药,给海船,给真正的强兵之术。你却只想跪著求大唐卖几车琉璃。” 崔芸缓缓拔出袖中短刀,“犬上先生,你们兄弟敘旧要多久?潮水快涨了。” 犬上三田脸色微僵,“拿下他。” 赤彦猛地挥手,两个黑袍胡人甩出火罐。 火光炸开,礁石上油焰乱窜。 百骑司衝上去,崔芸侧身避开一片火星,短刀划过一名胡人手腕。犬上赤彦趁乱后退,竟想跳入藏在礁后的快舟。 就在这时,岸边船楼上传来一声清脆喊声。 “左边礁后有船!” 是武媚。 百骑司弩手立刻转向,几箭射断快舟缆绳。潮水一卷,小舟撞上暗礁,翻了。 赤彦退路断了。 崔芸看向他,冷声道:“现在,轮到你跪著说话了。” 第275章 送规矩上船 犬上赤彦被押回明州港时,天边刚露出鱼肚白。 他脸上那道疤被海水泡得发白,整个人却仍不服,跪在港口石板上,咬著牙看犬上三田。 “你以为把我交给唐人,他们就会信你?大唐只会把我们当蛮夷。” 犬上三田站在他面前,湿袍还滴著水。他没有立刻答话,只伸手从赤彦怀里取出一枚黑海商会印信。 “我若信萨珊,倭国才会真成蛮夷。” 赤彦脸色一变。 崔芸站在一旁,淡淡道:“这话说得还算像人话。” 犬上三田苦笑,“崔娘子夸人,三田一时不知该不该谢。” 武媚披著斗篷走过来,眼下有些青,却精神很好,“不用谢,她没骂你,已经是客气。” 崔芸低头看她,“你昨夜不睡,今日倒有精神。” 武媚道:“我怕一闭眼,错过你抓人。” 崔芸轻轻敲了敲她额头,“看热闹也要留命看。” 武媚捂住额头,没躲,反而问:“赤彦会怎么判?” 崔芸看向陆承业。 陆承业这两日被折腾得脸色憔悴,听见问题,忙道:“私藏大唐匠人,勾结黑海商会,意图盗买火药材料,按律当押送长安,由朝廷定罪。” 武媚点点头,“那犬上三田呢?” 陆承业一愣。 犬上三田也看向她。 武媚认真道:“他船上藏了人,藏了印信,藏了海图。就算他说不知情,也不能一句协助拿人就算了。” 港口安静下来。 犬上三田低声道:“小娘子说得对。三田愿交罚金,愿將船队所有硫磺、硝石先行入官库,也愿立文书担保,回倭国后劝阻地方豪族窝藏萨珊。” 崔芸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文书,递到他面前。 “签。” 犬上三田看著那叠厚厚文书,眼角跳了跳,“崔娘子早准备好了?” 崔芸道:“周澈说过,能用纸解决的事,別用刀。刀容易钝,纸能留证。” 犬上三田翻开文书,越看脸色越复杂。 文书写得极细。倭船入港登记,硫磺硝石入官库,琉璃出海隨船监察,倭国港口若窝藏黑海商会,则大唐可暂停相关贸易。另有一条,倭商若协助抓捕萨珊或提供其踪跡,可获得下一批琉璃优先购买权。 赤彦听到最后,忍不住骂道:“你们唐人连追杀都能做成买卖!” 崔芸看他一眼,“所以你输得不冤。” 犬上三田沉默良久,终於按下手印。 红泥印在纸上,顏色鲜亮。 港口旁观的商人们低声议论起来。 “倭商真签了?” “硫磺硝石以后都要入官库?” “这规矩以后怕是所有海商都得守。” “守就守,总比半夜被查船强。” 陆承业听著这些话,心中暗暗发紧。他知道,明州从今日起不一样了。以前海商入港,靠的是人情、银钱和地方默契。如今互市监的手伸了过来,连清河崔氏大小姐都亲自压阵。 规矩落地了。 崔芸把签好的文书交给百骑司,“一份送长安,一份留明州,一份给犬上三田带回倭国。” 犬上三田收起自己的那份,苦笑道:“带回去后,三田恐怕要被不少人骂。” 武媚道:“能被骂,说明还活著。” 犬上三田看她半晌,行了一礼,“受教。” 武媚小脸微红,仍努力保持镇定。 崔芸看在眼里,笑著摇头。 装得再稳,也还是个孩子。 …… 长安郡公府。 周澈收到明州急报时,正被长乐按著喝药。药碗刚端到嘴边,彩霞便捧著信匣跑进来。 “郡公,明州来信。” 周澈眼睛一亮,刚要放下药碗,长乐已经先一步拿走信匣。 “喝完再看。” 周澈看著药,又看著信匣,试图讲道理,“万一是急事呢?” 长乐把信匣放在自己膝边,“急事也等你把药喝完。你若倒下,急事只会更多。” 彩霞在旁小声道:“公主英明。” 周澈:“……” 他只好一口气喝完药,苦得脸都皱了。长乐把蜜饯递过去,这才打开信匣。 信是崔芸写的,字跡利落。周澈越看,神色越松。等看到武媚在船楼上喊破赤彦退路,他忍不住笑了。 “这小丫头,真没白去。” 长乐凑过来看完,也笑了,“媚娘聪明。” 周澈点头,“聪明,也胆大。回京之后,应国公怕是要更睡不著了。” 常福被人扶著坐在门外晒太阳,听到这句,立刻接话,“郡公,您別笑別人睡不著。公主这几日看您看得这么紧,您不也没睡过懒觉?” 周澈看向他,“你伤好了?” 常福立刻捂住肩膀,“没好,小的胡说。” 彩墨端著药从后面走来,冷著脸把他按回椅子上。 “医官说了,你再乱动,伤口裂了就重新缝。” 常福脸色一白,“我不动。” 彩墨把药碗递给他,“喝。” 常福看向周澈,眼神求救。 周澈慢悠悠地含著蜜饯,“喝。良药苦口。” 常福:“……” 彩霞笑得差点把茶盘端歪。 长乐也忍不住笑。郡公府里难得有这样轻鬆的声音,连院子里的风都像温和了些。 笑过之后,周澈將明州文书放到案上,“倭国这条线暂时压住了。接下来就是把明州的规矩写成海贸章程,推到广州、扬州、交州。” 长乐看著他,“坐著写。” 周澈立刻道:“坐著写。” 话音刚落,宫里来人。 孙海进门时,脸上带著笑,“郡公,陛下看了明州捷报,很高兴。让奴婢传话,崔娘子、武小娘子有功,回京后皆有赏。” 周澈问:“还有呢?” 孙海咳了一声,“陛下还说,既然明州规矩立住了,海贸章程三日內送进宫。” 长乐脸上的笑淡了。 周澈也沉默了。 孙海忙补充,“陛下说,郡公可以慢慢写,只要三日內写完。” 周澈抬头,“这叫慢慢?” 孙海赔笑,“陛下说,您养伤养得也差不多了。” 长乐起身,“我进宫找父皇。” 孙海嚇了一跳,“公主,陛下也是为朝事……” 长乐看著他,“我也是。” 周澈赶紧拉住她,“不用不用,三日就三日。我写就是。” 长乐回头看他,“你又想熬夜?” 周澈认真道:“我让別人写,我改。” 长乐这才坐回去,“谁?” 周澈看向门外。 “裴行简快回来了。” 孙海神色一动,“郡公猜得准。广州也来了急报,裴副使和程小公爷已启程回京,还押著黑海帐册和红鳶。” 周澈鬆了口气。 可孙海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眉头皱起。 “不过,红鳶在路上说,她要见您。她说萨珊去倭国前,留了一封真正的密信,不在明州,不在广州,而在长安。” 第276章 回京密信 ……………………… 长安,朱雀门外。 程处默从马车上跳下来,整个人黑了两圈,胳膊还吊著,却精神极好。他一见周澈,第一句话便是:“我活著回来了,你是不是该请我喝酒?” 周澈看著他那副风尘僕僕还想喝的样子,嘆道:“你爹先请你吃板子。” 程处默脸色一僵,“不能吧?我立功了。” 旁边程咬金黑著脸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立功归立功,谁让你伤没好就跳船的?” 程处默捂著脑袋,委屈得很,“那船都要炸了,我不跳等著烤熟吗?” 程咬金又抬手。 程处默立刻躲到周澈身后,“周澈救我!” 周澈轻飘飘道:“我伤还没好,挡不住卢国公。” 程处默:“……” 旁观的百骑司和金吾卫都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裴行简从后车下来,手里抱著一只黑木匣。他脸色疲惫,衣袍洗得发白,却仍整理得一丝不乱。 “郡公,帐册、密匣、海图都在。” 周澈接过木匣,认真道:“辛苦了。” 裴行简摇头,“比起小公爷跳船砍人,我只是搬帐。” 程处默瞪他,“你少来,你拿烟坛砸人的时候也挺狠。” 裴行简看了他一眼,“那叫投放烟障。” 程处默冷笑,“说人话,砸罈子。” 周围人终於笑出了声。 红鳶被押在最后一辆马车里。她脸色比离京时更苍白,肩伤未愈,又添了几处擦伤。阿梨被长乐牵著站在宫门下,看见母亲,立刻挣开手跑过去。 “娘!” 红鳶被锁链拴著,无法弯腰抱她,只能蹲下,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 “阿梨乖吗?” 阿梨用力点头,“公主姐姐给我吃甜糕,还教我写字。” 红鳶抬头看向长乐,眼里第一次没有算计。 “多谢公主。” 长乐轻声道:“她是孩子。” 红鳶笑了笑,“是啊,她只是孩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句话说得很平。可周澈听出了一点疲惫。 她一路救船厂、夺帐册,又回到长安受审。她没有资格说委屈,也不敢求太多,只希望阿梨能从这张网里摘出去。 李世民在两仪殿召见眾人。 广州战报、明州文书、黑海帐册,一一摆上御案。李世民看完裴行简整理的摘要,脸上终於露出满意之色。 “裴行简,程处默,此次东南之行,保船厂,救匠人,夺帐册,功不小。” 程处默立刻挺胸。 程咬金在旁低声道:“別翘尾巴。” 程处默硬生生把胸又收回去。 裴行简拱手,“臣不敢居功。若无广州水军、百骑司和红鳶指路,此事难成。” 李世民看向红鳶。 红鳶跪在殿中,锁链轻轻响了一声。 “你有罪,也有功。”李世民声音沉冷,“谋害皇后、牵连长乐、助黑海商会为恶,这些罪,足够杀你十次。但你献名单、救船厂、夺帐册,也救了许多大唐匠人。” 红鳶低头,“罪妇不敢求生,只求陛下放过阿梨。” 长乐抿了抿唇。 周澈没有开口。 这是皇帝的裁决,他不能替红鳶討太多情。她做过的恶,不能被几件功劳轻轻抹掉。 殿中静了片刻。 李世民道:“红鳶暂免死罪,押入內廷密狱,协助清查黑海商会。若三年內再立功,可改流放。阿梨不入奴籍,由皇后暂养,日后另作安置。” 红鳶猛地抬头,眼圈一下红了。 她重重叩首。 “罪妇谢陛下。” 阿梨站在长乐身边,还不懂这句话意味著什么,只抓紧了长乐的袖角。 李世民又看向周澈,“你说萨珊还有密信在长安?” 红鳶缓了缓,低声道:“是。萨珊真正的密信,不会放在海商手里,也不会交给白义。它藏在最不会被当成密信的地方。” 周澈问:“哪里?” 红鳶看向他,“周少卿应该见过。” 程处默急了,“你能不能別卖关子?我们这一路听你说话,十句里有八句绕。” 红鳶看了他一眼,“宜春院旧琴,红鳶房中,有一把断弦琴。琴面刻著莲纹,琴底夹层里有萨珊给海眼的最后密令。” 周澈皱眉,“宜春院早被查封。” 红鳶道:“查封时,你们搜了青蘅房,搜了老鴇帐房,也搜了我的衣箱。可那把断弦琴,被当作废物送进了鸣玉楼修理。” 崔芸忽然开口,“鸣玉楼已被查,確实有几架旧琴封存。可我只查了箜篌和铜鼓,没拆所有古琴。” 周澈看向她,“那把琴还在?” 崔芸点头,“若没人动,应当在。” 李世民冷声道:“立刻取来。” 程处默摩拳擦掌,“这回我去!” 李世民瞥他,“你刚回京,先站著。” 程处默:“……” 崔芸带人去鸣玉楼,很快取回那把断弦琴。琴身乌黑,琴面有一道裂纹,尾部刻著一朵细小莲花。工匠小心拆开琴底,果然取出一片薄薄金箔。 金箔上的字极小,需借灯细看。 译官和红鳶共同辨认后,脸色都变了。 李世民沉声问:“写了什么?” 红鳶抬头,声音发紧,“萨珊命海眼,若长安局败,便放弃陆路与南海,转向倭国。以火药、琉璃、造纸三术诱倭国豪族,扶其造船练兵。十年后,扰大唐东海。” 殿中霎时安静。 十年。 这个词比眼前的刀更冷。 程处默忍不住骂道:“这孙子人跑了,还想著十年后的事?” 裴行简盯著金箔,“黑海商会不是只做一时买卖。他们在下注。” 周澈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萨珊临走时那句,倭海风大,规矩立不到那里。 李世民的手压在御案上,指节发白。 “那就把规矩立过去。” 周澈抬头。 李世民看向他,“你不能去倭国,朕也不会现在对倭国用兵。但明州互市、海贸章程、硫磺禁令,必须立刻成制。倭国若想交易,就按大唐规矩来。若有人私通萨珊,断其海贸。” 周澈拱手,“臣明白。” 李世民又道:“玄奘回京,佛经要译;高昌新定,州县要设;东南海贸要管;官印书还要推。你伤好之前,不许离京。” 长乐在旁立刻看向周澈。 周澈这次答得很快,“臣遵旨。” 程处默小声嘀咕,“你现在答应得越来越熟练了。” 周澈看他,“你也可以试试被公主盯著养伤。” 程处默立刻闭嘴。 殿中紧绷的情绪稍稍鬆开。 李世民看著眾人,沉声道:“高昌已下,黑海受挫,萨珊远遁。可大唐不能只靠贏一场算一场。朕要的是十年后,二十年后,西域、南海、东海,都知道大唐规矩。” 周澈拱手,“陛下放心,规矩一旦写成,就会有人替大唐赚钱,也替大唐守门。” 李世民笑了一声,“你果然还是离不开钱。” 周澈认真道:“钱不脏,没规矩的钱才脏。” 魏徵在旁点头,“这句话倒可写进条陈。” 周澈:“……” 散朝后,长乐扶著周澈走出两仪殿。夕阳照在宫道上,石砖带著一点雨后的潮气。 长乐问:“现在可以老实了?” 周澈看著她,“可以。” 她不信,“多久?” 周澈想了想,“至少到我把海贸章程写完。” 长乐停下脚步。 周澈立刻改口,“写完之后,也继续老实。” 长乐这才继续往前走。 远处,玄奘抱著经卷从廊下经过,裴行简捧著黑海帐册跟在户部官员身后,程处默被程咬金拎著耳朵往宫门走,崔芸站在台阶下与武媚说著什么。 周澈忽然觉得,这一团乱麻,似乎真的开始理出线头了。 可他也知道,海那边的萨珊还活著。 倭国的风,还会吹来。 而大唐的规矩,才刚刚下海。 第277章 海上规矩 规矩要下海,先得从长安这张纸上落印。 周澈把明州送回的三份文书铺在御案前,犬上三田的手印,明州东仓的封存清册,倭船底舱救出的匠人口供,依次排开,纸角全用铜镇压住。 两仪殿內坐著户部,礼部,鸿臚寺与少府监的官员,另有数名被召来问话的长安海商。 李世民翻完文书,抬眼道:“海贸章程已经写好,今日叫诸卿来,不是听空话,谁觉得哪一条不能行,现在便说。” 礼部侍郎先行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外船入港登记船员与货物,自然应当,可派朝廷官吏隨船出海,恐伤远人归附之心。” 周澈坐在一旁,腰侧仍垫著软枕,闻言只把犬上三田签下的文书推了过去。 “倭商自己签了,礼部替他委屈什么?” 礼部侍郎低头看过手印,眉头拧起,“一支商队愿意,不等於天下海商都愿意。” “那便不必都愿意。” 周澈端起茶,却没喝,“不愿登记的船,不进大唐港口,不卸一件货,不买一车琉璃,也不装一坛烈酒,海那么大,他们尽可去別处做生意。” 殿中几名海商彼此交换眼色,其中一个经营扬州船行的商人忍不住开口。 “周少卿,海上买卖靠的是时令与风信,若每次入港都要查人,验货,封仓,再等互市监放行,耽误数日,错过风期,损失由谁来担?” 周澈看向他,“你叫什么?” 那商人忙躬身,“草民沈万舟。” “沈掌柜一年有多少船入扬州?” “大小海船共十七艘。” “去年丟了几艘?” 沈万舟神色发紧,“两艘遇风,一艘遇盗。” 周澈又问:“那一艘遇盗的船,货值多少,船上死了多少人?” “货值近两万贯,死了十九人。” “官府替你追回了吗?” 沈万舟摇头,“海寇来去无踪,没追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澈將另一卷章程扔到他面前,“你只看到查验耽误半日,没看到登记之后,每条船有籍,每批货有单,每个船员有名,船失期不归,沿海州县便能查,海寇销赃便能堵。” “你若还觉得不值,可以不登记,出了海再丟船,也別来求朝廷替你找。” 沈万舟翻开章程,起初还抿著嘴,看到海船失期追查与货损核验两条时,手指停在纸上,许久没有翻页。 他身后几名海商也凑过去,原本绷紧的神色渐渐变了。 “失期七日,港司便报州府?” “同船货单留档三份,船主,港司,互市监各执一份?” “若地方官借查验索钱,可以凭船牌到长安互市总署申诉?” 殿中低语渐多,礼部侍郎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他担忧的是天朝礼制,这群海商看见的却是船,货与命。 魏徵拿过章程看了几页,抬头道:“周澈,地方官索钱可以申诉,可长安离广州,明州路途遥远,商人真来申诉,生意早已耽误。” “所以每座海港设一面公示鼓。” 周澈从案下取出一块木牌,“货单交齐,常货当日放行,禁管货三日內给答覆,超过期限,船主可击鼓,港司主官必须当堂说明。” 魏徵追问:“主官若拖著不见呢?” “每日罚俸,三次不见,停职查帐。” “商人若故意击鼓闹事呢?” “查实后罚钱,扣船牌,再犯便逐出互市。” 魏徵盯著木牌看了许久,点头道:“两边都有绳,尚算公允。” 一名户部官员忍不住道:“设港司,造船牌,留三份货单,还要派官隨船,花费不小,这笔钱从何处出?” 周澈终於喝了一口茶,“查验常货,每船收一笔定额港费,按船大小分档,价钱刻在港门石碑上。” “港费七成养港司,修水门,养巡船,三成入户部。” 户部官员眼睛亮了,“海船越多,进项越多?” “也可能亏。” 周澈看了他一眼,“收了钱就得办事,水门坏了要修,航道淤了要清,商船遇盗要派船追,你別只盯著进项。” 户部官员訕訕合上帐册,程咬金坐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周小子这是先给户部塞一把钱,再把他们的手按到帐本上。” 李世民也笑道:“不按住,他们拿钱时快,办事时未必快。” 户部尚书只能起身行礼,“臣回去便另立海贸专帐,港费不得挪作他用。” 周澈接话道:“帐目每季公示,收入多少,修港多少,造巡船多少,都贴在港司门外。” 此言落下,殿內官员神色各异。 公示户部帐目,在朝中还是少见之事。 长孙无忌捋著鬍鬚,开口道:“若把帐都贴出去,岂非让胡商也知道港司虚实?” “贴钱,不贴兵。” 周澈拿起笔,在专帐章程上划开两栏,“商帐公开,军帐封存,谁敢把巡船布防,军械数量写到外帐里,按泄露军机处置。” “商人要知道钱花没花,外人不该知道刀藏在哪,这两件事不衝突。” 长孙无忌看著被分开的两栏,原本准备好的质问被堵了回去。 坐在末席的沈万舟翻完章程,忽然走到殿中跪下。 “陛下,草民愿为扬州第一批登记海船,也愿按章缴港费。” 礼部侍郎皱眉道:“沈万舟,你方才还说查验耽误风期。” 沈万舟转身行礼,语气恭敬,话却说得直白。 “耽误半日,总比死十九个人后,连海寇把货卖到哪里都不知道强。” 他身后的海商也陆续起身。 “草民愿登记。” “草民愿领船牌。” “若朝廷真设巡船,港费再多一点,草民也认。” 殿中原本最担心新规束手束脚的人,反倒成了第一批请行者。 礼部侍郎手中的笏板垂了下去,再没有开口。 魏徵將整份章程合上,朝李世民拱手,“陛下,此法仍有许多细处要补,却可以在明州与广州先行试办。” “臣请加一条,港司官员家眷不得经营海船,不得代胡商持股。” 周澈立刻点头,“该加。” 户部尚书也跟著道:“臣请再加一条,船牌不得私下买卖,船主更换,必须重新核验。” “也加。” 李世民看著殿中眾人,手掌落在海贸章程上。 “既然都能加,便说明这规矩不是周澈一人的。” “今日先定骨架,明州与广州试行半年,半年后再修。” “互市总署设海贸部,裴行简暂领海贸副使,崔芸在明州所签文书,朝廷认可。” 眾臣齐声领旨。 周澈正要起身,腰侧刚一用力,疼意便逼得他又坐了回去。 李世民瞥见,没好气道:“你坐著领旨,省得回头长乐又来找朕算帐。” 殿中响起一阵笑声。 周澈只能拱手,“臣谢陛下体恤。” 散议之后,沈万舟没有立刻离宫,而是在宫门外追上周澈的马车。 “周少卿,草民还有一事想问。” 周澈掀开车帘,“说。” 沈万舟握著那张试行章程,“大唐的船牌,將来到了倭国港口,真能护住我们吗?” 周澈看著他,“今日护不住。” 沈万舟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周澈却把一块刚由少府监刻出的铜牌递给他。 “所以要先有人掛著它出海。” 铜牌正面刻著大唐海贸四字,背面是船號与港印,边缘还留著一道空槽,等明州港司落下第一枚火漆。 沈万舟双手接住,掌心被铜牌坠得往下一沉。 周澈放下车帘,只留下一句话。 “规矩护不护得住人,要看第一艘掛它的船,敢不敢回来。” 沈万舟站在宫门外,低头看了许久,忽然把铜牌攥进手里。 “我去。” 第278章 第一块船牌 沈万舟说去,第二日便把自家最好的海船报进了互市总署。 船名“定海”,长十二丈,可载货八百余石。船龄三年,水手四十六人,另有护船武夫十二人。户部书吏把旧帐翻了一遍,发现这艘船去年走过明州、新罗与倭国三地,正是那艘遭海寇追逐,却侥倖逃回扬州的船。 裴行简看完船册,抬头问道:“你真想好了?第一块船牌掛出去,盯著它的人会很多。” 沈万舟笑得有些勉强:“裴副使,昨夜我夫人骂了我半宿,说家里不缺这一趟买卖,何必拿命给朝廷试规矩。” “那你为何还来?” 沈万舟摸了摸袖中的铜牌,低声道:“去年死的十九个人里,有一个是我亲侄子。他被海寇砍死前,还在帮我护帐箱。我若因害怕不敢走,这块牌子以后便只能掛在墙上好看。” 裴行简沉默片刻,將船册推给旁边官员。 “验船。” 验船比沈万舟预料得更细。 船底有没有暗舱,水桶能撑几日,船板何处修补过,水手中有没有来歷不明之人,甚至连隨船药材与救生浮木都要登记。 一名老水手被问得不耐烦,忍不住道:“我们在海上跑了二十年,还能不知怎么保命?” 裴行简看向他:“去年为何死了十九人?” 老水手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 裴行简没有训斥,只指向船尾:“你们去年遇袭后,船上弓弩受潮,箭放不出去。此次弓箱加蜡封,另备两箱干弦。海上经验归你们,查漏补缺归港司,谁也別觉得自己万能。” 老水手闷声道:“小人记下了。” 三日后,定海船验讫。 铜牌边缘被烙上明州港印,掛在主桅下方。围观者很多,有海商,也有胡人,还有几名倭商混在人群里,盯著船牌低声议论。 犬上三田站在码头上,朝崔芸拱手。 “崔娘子,大唐真要派人隨船去倭国?” “第一程只到新罗近海,再由定海船自行入倭港。”崔芸道,“互市监会隨船查货,也会记录沿途港口態度。谁扣大唐船牌,谁劫大唐货,回来都要记帐。” 犬上三田苦笑:“海上的帐,往往用刀来算。” 崔芸看著桅杆下的铜牌:“大唐有刀。” 沈万舟此次装的是琉璃、烈酒与茶砖,没有携带硫磺、硝石等禁管货。除此之外,船上还带了二十册官印《论语》和《孝经》,皆是李世民赐给倭国正式使者的样书,不得私卖。 武媚站在货仓边,看著书箱上贴好的官封,问道:“若有人偷卖呢?” 崔芸道:“船主赔十倍,逐出互市;买书者列入禁贸名单。” “若船主说是水手偷的?” “船上的事,船主先担责,再追水手。” 武媚想了一会儿,点头道:“这样他们才会自己盯紧。” 崔芸看她:“你最近问得越来越多。” 武媚认真道:“爹让我多看少说,我看完了,总得问清楚。”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崔芸笑了笑,没再管她。 出海当日,明州港风势正好。定海船缓缓离岸,桅杆下的铜牌被阳光照得发亮。 沈万舟站在船头,向岸上行礼。 陆承业、崔芸、武媚与港司官员皆在送行。码头外还有不少商人,他们嘴上说著观望,眼神却一直追著那块铜牌。 船行出数里后,互市监隨船书吏开始核对货箱。 查到第七十六只琉璃箱时,他忽然发现封条边缘有一道重新粘合的痕跡。 “沈掌柜,这箱子谁碰过?” 沈万舟皱眉:“装船后便没人动。” 书吏让人把箱子抬到甲板,当眾撬开。 上层是琉璃杯,下层却压著一只漆黑木盒。木盒里没有金银,只有一面摺叠起来的黑帆,以及一封写给萨珊的信。 沈万舟脸色发白:“这东西绝非我放的!” 书吏没有急著定罪,只展开信纸看了一眼。 纸上写著:“唐船牌已出海,取牌沉船,黑潮口交货。” 海面风声骤紧。 老水手衝到船舷边,望见远处有三道黑帆正从雾中升起。 “海寇来了!” 第279章 黑潮取牌 三艘黑帆船来得很快。 它们没有直衝定海船,而是分向两侧,像三把慢慢合拢的剪刀。沈万舟跑海多年,一眼便看出对方要逼他改向。 “右满舵!別让他们夹住!” 舵工拼命转舵,定海船船身倾斜,货舱里传来琉璃碰撞声。隨船书吏扶住主桅,喊道:“货可损,船牌和人先保!” 沈万舟回头骂道:“我比你清楚!” 嘴上虽凶,他心里却在发紧。 对方敢在明州外海动手,说明岸上有人把船期、货物和航线全送了出去。那封塞进货箱的信既是接头凭证,也可能是栽赃。只要定海船沉了,黑海商会便能对外宣称大唐第一艘持牌船夹带黑帆,与海寇私通。 左侧黑帆船射来第一轮火箭。 定海船护卫举起湿毡遮挡,水手则提桶灭火。蜡封过的弓箱被打开,弓弦果然乾燥。老水手搭箭回射,箭钉进对面帆布,逼得几名海寇缩到舷板后。 “裴副使查得细,真救命了!”有人喊道。 老水手咬著牙拉弓:“回去再夸,先活下来!” 中间那艘黑帆船忽然升起倭商旗號,船头有人用汉话高喊:“沈掌柜,把铜牌和官印书交出来,我们放你走!” 沈万舟听得怒火直衝头顶。 “放你娘的屁!想要牌子,自己来拿!” 对方笑声传来:“你一家老小都在扬州,何必为了朝廷卖命?” 沈万舟抄起弓箭,朝声音方向射了一箭。 “老子替自己的船卖命!” 两船距离越来越近,黑帆船拋出鉤索,勾住定海船左舷。数名海寇沿著绳索攀来,护卫提刀迎上,甲板顿时乱作一团。 隨船书吏不会武艺,却没有躲进舱里。他抱著船牌登记册退到主桅旁,命人把官印书箱搬到脚下。 一名海寇越过护卫扑向铜牌,刚伸手,书吏便抄起铜镇砸在他额头上。 海寇疼得后退,怒吼著挥刀。 老水手一箭射穿他的肩膀,骂道:“文官也敢砍,你比我还没眼色!” 混战持续不到一刻,东面忽然响起號角。 一艘悬掛明州港旗的快船从海雾中衝出,后面跟著六条巡船。船头弩机转动,粗重弩箭掠过海面,直接射断一艘黑帆船的侧桅。 沈万舟愣了一下,隨即大喜。 “港司巡船!” 带队的明州校尉高声道:“大唐持牌商船在此,海寇退避!再近一步,沉船拿人!” 黑帆船没有立刻退,反而加紧攻势。中间那艘船显然铁了心要拿铜牌,竟冒著弩箭撞向定海船。 两船轰然相撞。 一个脸带刀疤的倭人从对面跃上甲板,手持长刀,直奔主桅。 沈万舟认出了他。 “犬上赤彦不是被押了吗?” 隨船书吏沉声道:“这个身形更高,是假扮的。” 刀疤倭人连砍两名护卫,伸手抓住铜牌掛绳。沈万舟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两人一起撞在船舷上。 倭人抬肘砸向沈万舟后背,一下比一下重。 沈万舟死不鬆手,嘴角已流出血。 “这牌子……你拿不走!” 倭人眼中闪过凶光,反手將刀刺下。 一支弩箭从巡船方向射来,穿透他的手掌,將刀钉在甲板上。 明州校尉带人登船,黑帆海寇终於支撑不住。两艘船仓皇转向,受损最重的那艘却被巡船截住,船上十余人全部被俘。 沈万舟瘫坐在主桅下,抬头看见铜牌仍在,忽然笑了。 隨船书吏蹲下来:“沈掌柜,伤得如何?” “背疼,牙也鬆了一颗。” “还能返航吗?” 沈万舟抹掉嘴角血跡,扶著桅杆站起。 “返什么航?第一块牌子刚出明州便掉头,以后谁还敢掛?” 明州校尉登船后也劝道:“海寇已经知道你的航线,前面未必安全。” 沈万舟望向东面的海。 “巡船护我到外海,过了这段,我照走。” 书吏沉默片刻,將方才一直抱著的登记册递给他。 “按章程,遇袭后船主有权申请护航至安全水域。你的港费没有白缴。” 沈万舟接过册子,突然觉得胸口发热。 这一战,定海船死了三名护卫,伤了十一人,琉璃也碎了二十多箱。可船没有沉,牌子没有丟,官印书也仍封在箱中。 被俘的黑帆船上,巡船搜出了明州港內应名单。 名单首位,赫然写著刺史府司仓参军的名字。 而那人掌管的,正是东仓封存的全部硫磺与硝石。 第280章 东仓夜动 急报送回明州时,已近黄昏。 崔芸看完名单,没有立刻派人去刺史府拿司仓参军,而是先问陆承业:“东仓今晚谁值守?” 陆承业脸色难看:“州兵两队,司仓吏六人。钥匙分在司仓参军与仓令手中。” “司仓参军叫什么?” “陆昌。” 崔芸看著他:“你们同姓。” 陆承业额角跳了一下:“他是本官族侄。” 武媚站在旁边,轻声问:“刺史会保他吗?” 陆承业猛地看向她。 武媚没有躲:“你若保他,提前说。我们可以先把你也看住,省得抓人时麻烦。” 陆承业气得鬍鬚发抖:“本官身为朝廷刺史,岂会包庇通敌之人!” 崔芸合上名单:“那便好。今晚东仓照常换防,別惊动陆昌。” 陆承业一怔:“不拿?” “黑帆船刚败,消息还没回港。陆昌若真是內应,今晚必会去动硫磺硝石。现在抓他,只抓一人;等他开门,能把接货的人一起拿下。” 陆承业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本官亲自配合。” 夜里二更,东仓外一片寂静。 陆昌穿著官服来到仓门前,手里拿著刺史府调令。他对值守州兵道:“海上有警,硫磺硝石需转入內城,立刻开仓。” 州兵校尉接过调令,迟疑道:“刺史白日没有吩咐。” 陆昌沉下脸:“海警急报刚到,难道还等明日开衙?出了事,你担得起?” 校尉被训得低头,让人开启第一道门。 陆昌眼中露出一丝急切。 第二道仓门打开后,里面堆著数百箱封存矿货。几个披著州兵外衣的人推车入仓,动作利落,直奔最里面的硝石箱。 陆昌压低声音:“只运二十箱。南渠有船接应,动作快。” 推车人刚把箱子搬上车,仓顶灯火骤亮。 崔芸站在高处廊桥上,垂眼看著仓中眾人。 “陆参军,朝廷封存的东西,你搬得挺顺手。” 陆昌脸色骤变,转身便往门外冲。 仓门轰然关闭。 陆承业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握著刀,脸色比夜色还沉。 “陆昌!” 陆昌脚步僵住,回头看见族叔,眼神慌乱了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 “叔父,我是为陆家留后路。” 陆承业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偷朝廷硝石,勾结海寇,还敢提陆家?” 陆昌捂著脸,忽然笑了:“大唐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倭海。萨珊答应给我们一条船、一个港,还有数不尽的金银。叔父守著明州刺史的位置,三年后照样调任,陆家能留下什么?” 陆承业抬脚將他踹倒。 “我留下清白,便够了!” 埋伏的百骑司一拥而上,將搬货者尽数拿下。其中两人试图点燃袖中火纸,被崔氏护卫提前扑倒。 武媚站在仓外,没有靠近火药。她看著被押出来的陆昌,忽然注意到他的靴子边缘沾著细白贝粉。 “崔姐姐,他刚才没从刺史府直接来。” 崔芸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为何?” “刺史府到东仓走的是石路,靴上该有湿泥。白贝粉只在港口修船场附近有。” 陆昌脸色变了。 崔芸走到他面前:“南渠的接应船在哪?” 陆昌闭口不言。 陆承业拔刀抵住他肩头:“说。” 陆昌咬牙:“杀了我也无用。船已经走了。” 武媚道:“没走。” 眾人又看向她。 武媚指著被搬出的二十只箱子:“你若已经把货送上船,便不会冒险再回来搬。接应船在等这些硝石。” 崔芸立刻转身:“封南渠!” 百骑司快马赶去南渠,果然在芦苇深处截住一条无灯小船。船上抓到五人,其中一个是鸣玉楼失踪的帐房,另一个则是犬上赤彦的贴身隨从。 更令眾人心惊的是,小船底舱还藏著一张明州城防简图。图上用红线標出了东仓、船厂与港司三处位置,旁边写著同一个时辰。 崔芸看完图,脸色骤沉。 “他们今晚不只想偷货。” 陆承业也反应过来:“三处同时放火。” 远处忽然响起急促锣声。 港司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武媚攥紧斗篷,望向另一边。 船厂也亮了。 第281章 假牌御船 明州城中同时响起三路警锣。 东仓因提前设伏,火没有点起来。港司与船厂却已经冒出浓烟。百姓从睡梦中惊醒,街巷里全是奔跑声,州兵一时分不清该往哪里去。 陆承业拔刀喝道:“东仓留一队守卫,其余隨我去港司!” 崔芸拦住他:“你去船厂。” “港司有互市帐册,更要紧!” “正因帐册要紧,他们才会把主力放在那里。”崔芸指向船厂火光,“船厂堆著桐油、木料和新船,火一起,全港都能看见。那边多半是声势,港司才是杀招。” 陆承业咬牙:“那你去港司?” “我去。” 武媚立刻跟上。 崔芸回头:“你留在东仓。” “我能帮忙看帐。” “今夜看的不是帐,是刀。”崔芸把她推到陆承业身后,“你若跟来,我还得分人护你。留在这里,盯著陆昌和货箱,谁也不许碰。” 武媚不甘,却没有胡闹。她点了点头:“你回来后,我要看完整口供。” 崔芸笑了一下:“行。” 港司大门已经被撞开。 十余名黑衣人闯入帐房,见柜便泼油。值守书吏拼命把船籍和货单往后院搬,仍有不少纸册被火星点燃。 沈万舟留下的一名老水手正在港司养伤,听见动静,拎著一条长凳堵在门口。 “想烧帐,先从老子身上踩过去!” 黑衣人一刀劈断凳腿,老水手肩上又添一道伤,却抱住对方不鬆手。书吏趁机把一盆水连人带火泼下,烧著的油纸被衝进石槽。 崔芸赶到时,前院已打成一团。 “封后门,护帐房!” 百骑司从两侧压进,黑衣人见撤路被断,立刻有人吹响短哨。 帐房屋顶传来咔的一声。 崔芸抬头,看见樑柱上绑著几只黑色陶罐,引线已被点燃。 “全退!” 她抓住一名书吏往外扑。 轰! 帐房屋顶被炸开,木屑与纸片漫天飞散。火焰沿油跡爬上樑柱,后院存放船牌母册的库房也被热浪冲开门板。 百骑司主事脸色发白:“娘子,母册若烧,所有船牌便无法核验!” 崔芸用湿袖捂住口鼻:“先搬母册,其他帐能救多少救多少!” 几名书吏要衝进火场,被她拦住。 “拿湿毡,结绳进去,两人一组,十息便退。谁敢单独逞强,回头我先打断他的腿!” 这句话学得像极了周澈。 老水手满脸是血,听完竟笑了:“崔娘子和周少卿真像一家人。” 崔芸瞪他:“伤成这样还堵不住嘴?” 老水手拎起半截凳腿:“能骂人,便死不了。” 火场中不断传来陶罐爆裂声。书吏与百骑司轮流冲入,终於把装著船牌母册的三只铜匣抬了出来。其他货单损失不少,但主籍保住了。 黑衣人则被拿下七人,死了四人,还有一人翻墙逃走。 崔芸蹲在被擒的领头者面前,撕下他脸上的蒙布。 那是一张唐人脸,年纪不大,耳垂上却穿著黑色贝环。 “萨珊的人?” 男子啐出一口血:“萨珊主人会回来。你们今日立船牌,明日海上便会多一块沉船的铜片。” 崔芸没有动怒,只將沈万舟遇袭后送回的海寇名单展开。 “你们黑潮口的人已经败了。定海船没有沉,铜牌仍在,三艘黑帆船折了一艘。” 男子脸色终於变了。 崔芸盯著他:“你们今晚三处放火,等的是海上传回成功信號。信號没来,仍然动手,说明明州內线彼此不能联络,只能按时辰行事。” “萨珊把你们当弃子,你还替他喊得挺响。” 男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押下去,分开审。” 天亮前,船厂的火也被扑灭。被烧的是外围木料棚,新船与桐油库都保住了。东仓、港司、船厂三处袭击全部失败,陆昌与黑海余党共计被捕三十七人。 明州百姓清晨出门时,看到港司门口仍在冒烟,可那面新刻的“大唐海贸”木牌还掛著。 几个书吏坐在台阶上,脸被燻黑,手里却抱著铜匣不放。 有人问:“船牌册保住了吗?” 书吏拍了拍铜匣:“一页没少。”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午后,海上快船回港。 定海船没有返航,仍继续东行。沈万舟只派巡船送回一句话。 “牌在,人活,船继续走。” 崔芸看完,疲惫的脸上终於有了笑意。 武媚拿著陆昌的口供过来:“他招了。港司里还有一个人没抓到。” “谁?” “负责刻船牌编號的少府监匠人,孙魁。” 崔芸笑意消失。 船牌编號掌握在孙魁手里。他若把编號样式送出去,黑海商会便能仿造大唐船牌。 武媚又递上一张从陆昌靴底拆出的薄纸。 纸上画著十枚不同船牌,第一枚是真號,后面九枚全是尚未发出的空號。 而第九枚船牌旁边,写著两个字。 “御船。” 明州急报送入长安时,周澈刚写完海贸章程的最后一条。 长乐坐在对面替他整理纸页,看见他读完急报后久久没动,轻声问:“又出什么事?” 周澈把那张假牌图递给她。 “黑海商会想仿船牌,其中一枚空號標著御船。” 长乐脸色微变:“父皇的船?” “大唐目前没有固定御海船。”周澈手指点了点图上的第九號,“他们写御船,可能指朝廷运送赐物、使节或官书的船。只要掛著御船牌,沿途港口多半不敢细查。” 长乐很快明白过来:“他们想借朝廷名义运东西。” “也可能运人。” 周澈起身,刚走两步便被长乐按回椅子。 “让人去查。” “我进宫。” “坐马车。” “好。” 长乐盯著他:“我陪你。” 周澈没有反对。 两仪殿內,李世民看完急报,第一反应便是召少府监查孙魁。 少府监很快回报,孙魁三日前请假,说父亲病重,已经离开长安。派人赶到其家中,只看到空院和一具埋在后园的尸体。 尸体才是真正的孙魁。 李世民脸色发冷:“也就是说,在少府监刻船牌的人,一直是假的。” 裴行简刚从东南回来不久,闻言立刻请求查看船牌底册。 底册送到后,他將已刻出的九枚样牌一字排开,又把明州急报里的图放在旁边。 “仿造者没有完全照抄。” 周澈问:“哪里不同?” “真牌编號用阴刻,港印用阳刻。图上的假牌编號与港印都是阳刻。”裴行简指著边缘,“他没有拿到完整工序,只拿到了样式。” 户部官员鬆了口气:“那假牌容易分辨。” 裴行简摇头:“官员容易分辨,普通水手、海外港口未必分得出。” 周澈看了半晌,忽然道:“別废掉旧牌。” 眾人都看向他。 长孙无忌皱眉:“编號已经泄露,为何不全部重刻?” “重刻等於告诉黑海商会,我们怕了他们的假牌。”周澈道,“真牌加一道暗记,港司官员核验暗记,外面仍看旧號。” “假船若掛旧牌入港,正好抓。” 裴行简点头:“可行。暗记不能只刻在牌上,否则迟早又被看去。” 周澈想了想:“牌、册、旗三合一。铜牌有船號,母册有船主指印,船旗缝入不同顏色的丝线,每季更换。三者合不上,便扣船。” 魏徵问:“海上遇险,船旗毁了怎么办?” “入港后先报损,由水手、货主共同作证,再查货单和船號。规矩留活口,不能把人逼死在海上。” 李世民点头:“照此补入章程。” 就在这时,孙海匆匆入殿。 “陛下,鸿臚寺来报,有一支自称新罗贡使的船队抵达明州,带著大唐第九號船牌,请求沿运河入长安献宝。” 殿中眾人同时看向那张標著“御船”的假牌图。 周澈问:“船上有什么?” 孙海脸色发紧:“明州回报,船上有新罗使者二十余人,海货百箱,还有一尊献给陛下的鎏金佛像。船牌、文书、贡单皆齐,陆刺史一时不敢扣船,只先將他们留在外港。” 玄奘也在殿中,闻言问道:“佛像何等形制?” “高一丈二,腹中空,称內藏舍利。” 裴行简的目光立刻沉了下来。 “空腹佛像,足以藏十个人,也足以藏数百斤火药。” 李世民缓缓站起,手掌按住御案。 “传旨明州,封船,验牌,拆佛。” 周澈补充道:“先別惊动船上人。让崔芸假意迎贡,把佛像移到空地再拆。若其中藏火药,在船边动手会连港口一起烧。” 李世民立刻准了。 八百里急令出宫,沿驛道直奔明州。 可当夜,另一封明州急报先一步送到了。 新罗贡船在等候查验时忽然起锚,撞开水门逃向外海。港司巡船追出二十里,只追回一只从船上拋下的木箱。 木箱里没有海货。 只有九块已经刻好的假船牌,以及一件沾血的清河崔氏护卫衣裳。 急报末尾,陆承业只写了一行字。 “崔芸与武媚,於查贡船时失踪。” 周澈看完,手指骤然收紧,纸页在掌中皱成一团。 长乐站在他身侧,脸色也白了,却先握住他的手腕。 “別急。” 周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冷得嚇人。 “他们衝著我来的。” 李世民沉声道:“更衝著大唐的船牌来。” 周澈抬头看向海图。那艘假贡船逃离明州后,能够去的地方很多,新罗、倭国、黑潮礁,甚至南下与萨珊会合。 可对方带走崔芸和武媚,便一定会开价。 果然,天亮前,一只海鸟落在明州港司屋顶,脚上绑著黑色细管。 管中纸条只有一句话。 “周少卿,带第一块真船牌到东海,换两个人。” 第282章 东海换人 海鸟带来的纸条被压在御案上,黑色细管还沾著潮湿的海腥气。 周澈盯著那句话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把纸条放到烛火上。火苗沿纸角捲起,长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烧它做什么?” “记住了,留著只会让人拿它做文章。”周澈看著纸灰落进铜盆,“他们既然敢指定第一块真船牌,就不会只派一条船在东海等著。明州港里还有他们的眼线,长安这边也未必乾净。” 李世民沉声道:“那便不给。” “要给。”周澈抬头,“船牌在他们手里,最多能蒙人;崔芸和武媚在他们手里,隨时会没命。可这块牌不能白送。” 裴行简立即明白:“你想以牌钓人。” 周澈点头,走到海图前,手指按住黑潮口:“假贡船离明州后没有直奔外海,说明他们还要接应。东海能藏大船、又方便转去新罗和倭海的地方,只有这几处礁群。” 魏徵皱眉:“对方既然点名要你,必有埋伏。你不能去。” “我不露面,他们不会放人。”周澈语气平静,“何况他们以为抓的是两个人,实际上给了我们一条线。孙魁、陆昌、假贡船、黑潮口,终於能串起来了。” 长乐一直没说话。等殿中眾人商议完毕,她才將周澈拉到廊下,替他理了理被攥皱的衣袖。 “你去可以。”她说,“但你答应我,不许把自己换进去。” 周澈看著她发白的指尖,低声道:“我答应。” 长乐瞪他:“別只答应得好听。崔芸会骂你,武媚也会骂你,我更不会放过你。” 周澈想笑,却没笑出来,只握住她的手:“我把她们带回来。” 三日后,一支朝廷使团自登州出海。 船首悬著明黄官旗,主桅下掛的正是第一块真船牌。船上除了周澈、裴行简与百骑司精锐,还有一名披著斗篷、始终不露面的“公主”。消息很快通过海商传向各处,东海上不少船只远远跟著,谁都想知道大唐会不会真拿船牌换人。 入夜后,使船抵达黑潮礁外。 礁群像伏在海里的黑兽,浪花撞上去,碎成一片惨白。前方一艘无旗大船静静停著,甲板上掛著两盏红灯。 有人用汉话喊道:“周少卿,带牌过来!” 周澈站到船头:“先让我见人。” 无旗船侧舱打开,两名女子被推到栏边。崔芸双手缚在身后,脸上有一道擦伤,仍挺直脊背;武媚的斗篷被海风吹得凌乱,目光却飞快扫过周澈身后的船只。 “周澈!”崔芸先开口,“別过来,他们船底有火药!” 武媚紧跟著喊:“左边礁后还有船,至少三艘!” 对面一名戴银面具的男人抬手便给了崔芸一记耳光。周澈脸色陡然沉下去,船舷旁的百骑司同时按住刀柄。 “牌。”银面具人说,“再耍花样,我先割她一根手指。” 周澈取下铜牌,举在火光下:“放小船过来,一手交人,一手交牌。” 银面具人笑了:“周少卿果然有胆。可惜你还没学会,海上没有一手交一手的规矩。” 他猛地挥下手臂。 礁后骤然亮起数十支火箭,三艘黑帆船破浪而出。与此同时,无旗船甲板上被押著的“崔芸”和“武媚”忽然挣开绳索,反手將身旁海寇撞进海里。 银面具人骇然回头。 那两个女子揭下易容面具,赫然是百骑司女卫。 真正的崔芸与武媚,並不在船上。 周澈將铜牌重新掛回桅下,声音穿过海风:“你既然认定我会带牌来,就该知道,我也认定你们不会把人带到交易处。” 银面具人脸色铁青,厉声喝道:“炸船!” 无旗船底舱传来引线燃烧的嘶响。裴行简拔剑大喝:“退船!” 使船刚转舵,无旗船便轰然炸开。火浪衝上夜空,碎木裹著铁钉砸向四周,黑帆船趁乱合围而来。 周澈却盯著爆炸后的海面。 一只被浪推来的木匣撞在船边,里面没有火药,只有一缕被割下的青丝,以及一张新纸条。 “想见活人,明日午时,独入白鯊岛。” 白鯊岛四面皆是断崖,只有西侧一条狭窄石滩能泊小船。 天刚亮,周澈便换上寻常海商的短褐,独自坐进一条乌篷小艇。裴行简站在大船甲板上,脸色极差。 “你昨夜答应殿下,不把自己换进去。” “我不是去换。”周澈將短刀塞进靴筒,“我是去找人。” “若他们扣住你——” “你便按昨夜定下的时辰烧岛。”周澈看著他,“崔芸和武媚若能出来,带她们走。若出不来,也不能让黑海商会带著火药和假牌逃回海上。” 裴行简一拳砸在船栏上,木栏裂开一道缝。 周澈低声道:“裴兄,別让他们白受这遭。” 小艇靠岸后,岛上立刻出来四名持弩海寇。为首者蒙著脸,將周澈搜了一遍,取走短刀,却没搜到他袖中藏著的细铜丝。 “人在哪?”周澈问。 “往里走。” 白鯊岛腹地有座废弃盐洞,洞口堆著发臭的海藻。周澈刚踏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武媚的声音。 “你们把绳子绑得太紧了,等我出去,先让你们每个人都试一遍。” 崔芸在旁边骂她:“少激他,留点力气。” “我有力气骂。”武媚道,“崔姐姐,你脸还疼不疼?” “闭嘴。” 周澈脚步一顿,眼底的寒意压得更深。 洞內火把摇晃,崔芸和武媚被绑在石柱上,身前堆著十几只油桶。银面具人坐在一块礁石上,手里把玩著从假贡船上取下的第九號假牌。 “周少卿,真守信。” “人我见到了,条件说完。” “把第一块真牌交出来,再写一封信,命明州、登州、泉州三港放行持第九號牌的贡船。”银面具人笑道,“写完,我放两个。” 周澈看向他:“你想得太多。” 银面具人抬手,刀刃抵住武媚的颈侧:“那我便先杀一个,让你慢慢想。” 武媚没有哭,反而偏头看周澈:“周少卿,別写。他们拿到放行文,会害死更多人。” 崔芸咬著牙道:“你要敢写,我回去就把你从互市总署赶出去。” 银面具人被她们激得脸色发青,刀锋压出一线血痕。 周澈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铜牌:“放开她,我把牌给你。” 银面具人眼中露出贪色,刚要上前,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他脸色骤变,转身喝道:“谁放的信號?” 周澈袖口一抖,细铜丝飞出,缠住火把架猛地一扯。火把落地,洞內顿时暗了半边。崔芸早在他进洞时便看见他手指比出的暗號,此刻双脚发力,连人带石柱旁的油桶撞向看守。 武媚將藏在发间的鱼骨刺扎进绑绳,手腕磨得鲜血淋漓,终於挣开一只手。 外头杀声骤起。 裴行简没有等到约定时辰。他听见洞內哨响,便知道周澈已经动手,百骑司从崖顶垂索而下,箭矢如雨射入洞口。 银面具人一把抓住武媚,拖著她往盐洞深处退去。崔芸挣脱绳索,扑过去抱住他的腿。银面具人一脚踢在她肩上,抬刀便砍。 周澈从黑暗中撞来,肩头硬生生挨了一刀,手肘狠狠砸中对方喉结。 银面具人踉蹌后退,面具裂开半边,露出一张深目高鼻的脸。 “萨珊商人?”裴行简冲入洞中,认出对方的相貌。 那人捂著喉咙,竟笑了。他点燃手中引线,转身跳入洞底暗河。 “走!”周澈嘶声喊道。 眾人衝出盐洞的瞬间,身后连响数声闷雷。半座洞窟坍塌,碎石封死了暗河出口。 崔芸被周澈扶著站稳,刚想骂人,抬眼便看见他肩头的血透过衣裳。 “你受伤了?” “皮肉伤。”周澈脸色发白,仍先看向武媚,“你怎么样?” 武媚捧著被磨破的手腕,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踢了他小腿一脚。 “你来得太慢。” 周澈疼得吸了口气,崔芸却没拦她,只红著眼眶骂道:“活该。” 百骑司清点岛上残物时,从坍塌洞口旁挖出一只防水铜筒。筒中是一封萨珊文字书信,另附一张航图。 裴行简看完航图,脸色沉下来:“他们真正的船不在东海。” 图上红线一路南下,终点標在岭南外海的一座港口。 港名只有两个字——广州。 第283章 佛腹藏锋 崔芸和武媚被救回登州后,谁都没肯安心养伤。 崔芸肩头淤青未散,便坐在桌前核查从白鯊岛带回的帐页;武媚手腕缠著药布,趴在旁边一笔一笔誊写萨珊信件中的人名。周澈肩上裹著厚厚的白布,被长乐按在软榻上,连茶盏都不许自己端。 “你们两个都在干活,凭什么只管我?”周澈忍不住道。 长乐把药碗塞进他手里:“因为你最不听话。” 武媚抬头附和:“公主说得对。” 崔芸也道:“伤口再裂一次,我就让人把你绑回长安。” 周澈看著这三人,只能低头喝药。药苦得他眉头紧皱,长乐却像没看见,转身將一封刚到的密报递给裴行简。 密报来自广州。 近半个月,广州外海多了几艘掛著波斯商旗的大船,表面贩卖香料、象牙与宝石,实际却频繁向內河小港运送密封木箱。当地市舶旧吏不敢查验,只说对方持有“京中贵人”的照会。 “照会是真的。”崔芸將白鯊岛帐页摊开,“陆昌供出的名字里,有一个长安鸿臚寺的主簿。他替萨珊人偽造贡使文书,又以朝廷名义给广州施压。” 周澈道:“他们在广州囤的不会只是火药。” 武媚指向航图边缘一串小字:“这里写著『海门开,百舶从』。他们想毁掉的不是一座港口,是大唐刚立起来的海贸规矩。只要广州出事,商人便会觉得船牌护不住船,港司守不住货。” 裴行简点头:“还会牵连明州。到时南北两港互相猜疑,黑海商会正好趁乱接管航线。” 李世民的旨意很快送到:周澈持钦命南下,整飭广州互市;裴行简统率海巡,自登州沿海追查黑帆余党;崔芸协助核验船籍,武媚暂归长安。 武媚一看最后一句,立刻站起来:“我不回去。” “这是陛下的旨意。”崔芸道。 “那我去求陛下改。” “你去了广州,谁护你?” 武媚抿著唇,忽然看向周澈:“我不会再被抓一次。我能认帐、认货、认人,白鯊岛上那封信里有几处萨珊人的记號,也是我先看出来的。” 周澈没有立刻答应。 长乐却走到她面前,替她把药布重新繫紧:“你想去,便去。但从今日起,身边必须跟著四名护卫,离开视线先报行踪,遇事不许逞强。” 武媚眼睛亮了:“公主答应了?” “我答应你有什么用?”长乐轻轻点了点她额头,“要看周少卿敢不敢带。” 周澈嘆了口气:“带。” 崔芸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收住:“那便快些。广州那边已经等不起了。” 数日后,南下官船抵达广州外海。 港湾里帆影密集,胡商、崑崙商、新罗商的船挤在泊位之间,看上去比明州还热闹。可周澈刚踏上码头,便看见一艘波斯大船正在卸货。 木箱上印著香料商號的徽记,搬运的苦力却个个腰背挺直、步伐一致,分明是受过操练的人。 广州刺史满脸笑容迎来:“周少卿一路辛苦。这些波斯商人是多年老客,带来的都是好货,断不会有问题。” 周澈望著那艘船:“那就验一验。”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刺史笑容僵住:“此事恐怕不妥。对方有京中照会,又缴足了税——” “照会我来认,税册崔芸来查。”周澈抬手指向木箱,“至於货,今日就在码头上开。” 波斯船主缓步走下舷梯,竟是白鯊岛上逃走的银面具人。他换了一身华贵长袍,脸上伤痕未消,朝周澈遥遥举杯。 “周少卿,又见面了。” 他身后那尊巨大的鎏金佛像,被十余名苦力从船舱缓缓抬出。 码头上的风忽然静了。 银面具人站在佛像前,笑得从容:“此乃萨珊商队赠与广州寺院的礼佛之物。周少卿若要开箱验货,儘管开;若要拆佛,恐怕要先问问满港信眾答不答应。” 四周果然已有不少僧人和百姓围拢过来。有人听说朝廷要拆佛,神情不安;广州刺史更是急得额头冒汗,低声劝道:“少卿,此像若无问题,便是无端折辱外邦。广州本就靠海贸吃饭,闹大了不好收场。” 周澈没理他,只绕著佛像走了一圈。 佛像高近一丈二,鎏金表面光泽鲜亮,底座却沾著一层新鲜的黑泥。广州近日无雨,港区地面皆是黄砂,唯有外河废渠旁的泥土才是这种顏色。 武媚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黑泥,又抬头看向佛像底座的铆钉。 “周少卿,佛像是昨夜换过底座的。” 银面具人笑容微敛:“小娘子,话不可乱说。” “旧铜铆钉会有绿锈,这些钉子却是新打的。”武媚站起来,“而且底座右侧比左侧重。你们抬的时候,右边六个人一直在使力,左边四个人就够。” 人群一阵骚动。 银面具人冷冷道:“一个孩子的话,也值得大唐官员信?” 崔芸展开税册:“值不值得,帐会说。你这船报的是胡椒四十箱、乳香二十箱、琥珀十箱,可船舱压水痕比报关吃水深三寸。少了的重量,去哪了?” 周澈终於看向广州刺史:“你是自己下令验,还是我替你下?” 刺史嘴唇发抖,半晌才咬牙道:“验。” 百骑司上前封船。银面具人猛地捏碎手中酒杯,几名混在苦力中的死士同时拔刀。码头顿时大乱,百姓尖叫著后退,佛像旁的两名僧人也从袈裟下抽出短弩。 裴行简早有防备,横剑挡开弩箭,率海巡从侧面压上。崔芸一把將武媚推到货箱后,自己抄起铁尺格开刺来的刀锋。 “你还会这个?”武媚惊道。 “帐房先生也得防贼!” 银面具人趁乱冲向佛像底座,手里多了一支火摺子。周澈追上去,肩伤被猛然牵动,动作慢了半分。对方將火摺子掷向底座缝隙,嘴角已露出狞笑。 一支箭从远处飞来,正中他手腕。 火摺子落进海水,嗤地熄灭。 码头尽头,一名穿青衣的年轻人放下长弓,身后跟著十余名广州水师。他朝周澈拱手:“广州水师校尉苏定方,奉命来迟。” 银面具人还想逃,被裴行简一剑挑落兵器,膝弯又挨了周澈一脚,重重跪倒在佛像前。 “拆。”周澈道。 铁凿敲开底座,里面没有佛经舍利,只有排列整齐的油纸包。每一包都装著黑色火药,旁边夹著细小铁蒺藜。再往里挖,赫然露出十几枚刻好的铜印与空白贡使文书。 广州刺史看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下官失察!” 周澈没有看他,只拿起一枚铜印。印文是“新罗贡使”,边缘却刻著萨珊商会独有的海浪纹。 银面具人被按在地上,仍冷笑不止:“你们拆得了一尊佛,拆不了整片南海。今夜子时,海门一开,广州港里所有持唐旗的船都会烧起来。” 崔芸脸色骤变:“他在拖时间!” 武媚抓起航图,对照港湾方向,手指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內河支流上。 “不是外港,是西平码头。那里停著准备北上的粮船,船上全是乾草和桐油。” 远处,一声沉闷的爆响传来。 西平码头上,火光骤然窜起。 第284章 东宫暗影 驛使带来的詔书还带著长安一路风尘。 周澈拆开封泥,只看了两行,手指便停住了。 “东宫库房查出海门暗记,涉案內侍已死。命周澈即刻回京,与大理寺、百骑司共审此案。广州互市诸事,暂交苏定方、崔芸协理。” 裴行简接过詔书,眉头越皱越紧。 “东宫?”他低声道,“海门的人竟敢把手伸到那里去。” 崔芸站在港司门口,望著远处还未完全修好的码头,脸色冷得厉害。“他们一开始就不只想坏几条航线。东宫若牵进去,朝中那些盯著太子之位的人,怕是要疯。” 武媚將那封萨珊密信重新翻出,指尖压著其中一枚海浪纹。 “阿尔达希尔说过,海门一直在大唐官场里。这个人未必住在东宫,也可能只是借东宫藏东西、递消息。”她抬起头,“可他敢这么做,说明他不怕查到东宫。” 周澈合上詔书,转身看向苏定方。 “广州的火还没彻底熄。你带水师守住外港,近一个月,所有外来商船改泊外锚地,先验船籍再入港。谁敢藉机闹事,直接拿人。” 苏定方抱拳:“末將明白。” “崔芸留下,核查三港往来文牒。”周澈顿了顿,“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別再拿铁尺跟人拼命。” 崔芸瞪他一眼:“你先把自己肩上的伤养明白,再来管我。” 周澈难得没回嘴,只看向武媚。 武媚立刻警觉:“你不会又想让我回长安后待在府里吧?” “这次你跟著长乐。”周澈道,“东宫牵扯太深,进宫后一步都別乱走。” “我又不是三岁。”武媚不服气。 长乐从后面走来,抬手按住她的肩:“你不是三岁,但有人会把你当成最好欺负的那个。听周澈的。” 武媚抿著嘴,最终点了点头。 当日午后,周澈一行登船北归。 海上风平浪静,船行至第三日,裴行简却从船尾捞起一只漂流的木桶。桶里塞著一封油纸包裹的信,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 “莫入东宫。” 裴行简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宫城图。 图上以硃砂圈出了东宫承恩殿,旁边標著一个时辰。 今夜,子时。 武媚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个记號我见过。”她指著图角一枚极淡的弯月印,“白鯊岛的帐册里有。阿尔达希尔给海门传信时,每封信上都会压这个印。” 长乐看著周澈:“他们是在邀你过去,还是在逼你过去?” 周澈把地图放到烛火下,火光映得他眉眼沉静。 “既然送到了我们船上,便说明长安里有人等不及了。” 裴行简按住刀柄:“那就多带些人。” “人不能多。”周澈道,“东宫如今像一锅滚油,谁往里添柴,谁就会被人盯上。今夜我和你进去,长乐带武媚留在宫外等消息。” 长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答应过我,不拿自己去换人。” 周澈抬眼看她:“这次没人能拿我换。” 船头劈开夜色,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已隱约浮现。 而那张宫城图,在火光中缓缓捲起边角。 承恩殿下,硃砂圈出的地方,分明还有一行刚被烘出来的小字。 “海门,候君已久。” 周澈等人回到长安时,宫门已经下钥。 李世民却没有让他回府,直接命人將他带入甘露殿。 殿內灯火通明,房玄龄、魏徵、大理寺卿和数名东宫属官都在。太子李承乾站在御阶下,面色苍白,身侧的东宫詹事杜衡则垂手不语。 地上摆著一只青铜匣。 匣中有几封密信、半枚铜印,还有一件染血的內侍衣袍。 “死的是东宫內侍陈安。”李世民沉声道,“他今晨被发现死在库房夹道,喉骨碎裂,手里攥著这半枚印。” 周澈拿起铜印看了看。 印面只剩一个“门”字,边缘刻著细密海浪纹,与阿尔达希尔所用的暗记一模一样。 太子忽然开口:“父皇,儿臣愿交出东宫所有人手,任大理寺查验。” 杜衡忙躬身道:“殿下,此事尚未查明。东宫私库、往来书信皆涉机密,若任由外人翻检,恐怕——” “恐怕什么?”魏徵冷声打断,“恐怕查出不该查的人?” 杜衡脸色一僵,连忙俯身:“臣不敢。” 周澈没有看他,只问太子:“陈安在东宫服侍多久了?” “八年。”李承乾答道,“他原本只是洒扫內侍,三年前调入承恩殿外间。平日少言寡语,孤从未听他提过海贸之事。” “他能接触到哪些人?” “东宫属官、值夜禁军,还有每日出入承恩殿的內侍。” 周澈点头,將那件血衣翻过来。 衣摆內侧有一小片焦痕,像是被什么烫过。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闻到极淡的蜡味。 “陈安死前烧过信。”他说。 大理寺卿立刻上前:“可衣物上並无残纸。” “纸烧没了,蜡不会。”周澈抬起头,“他用封蜡压过印。凶手杀他时,他大概刚把某封信藏起来。” 杜衡皱眉:“宫中这么大,如何寻找?” 武媚站在长乐身后,一直没出声,此刻忽然道:“承恩殿西侧有一座废井。” 眾人都看向她。 她有些紧张,却仍把话说完:“宫城图上,海门暗记旁边画了一道弯线。那不是河,也不是墙,是井栏的影子。图上圈的是承恩殿,真正要找的地方应该在旁边。” 杜衡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周澈正好看见他袖口轻轻一动。 下一瞬,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军衝进来,跪倒在地:“陛下!东宫承恩殿失火!” 李承乾猛地回头,脸色大变。 “承恩殿里有孤的印信和东宫簿册!” 李世民霍然起身:“传旨,封锁东宫!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周澈已经转身往外走。 裴行简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这火来得太巧。” “他们想烧掉证据。”周澈脚步不停,“也可能想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火场。” 武媚追了两步,被长乐一把拉住。 “你留在这里。” “可那张图——” “周澈会带著。”长乐盯著她,“你现在替我看住这里的人。谁的脸色不对,谁的手在抖,记下来。” 武媚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 承恩殿方向火光冲天。 而甘露殿內,杜衡依旧垂著头。 武媚盯著他的靴底,忽然发现上面沾著一层发黑的湿泥。 那种泥,她在广州佛像底座上见过。 承恩殿的火烧得极凶。 禁军提水来回奔跑,殿前乱成一团。周澈却没有往正殿去,而是带著裴行简绕到西侧废井。 井口早被石板封住,板上压著几盆枯死的花木。 裴行简拔剑撬开石板,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从井中涌出。 “下面有路。”他说。 周澈接过火把,往井壁照去。井壁上嵌著铁环,铁环磨损严重,显然近来有人反覆出入。 “你留在上面。”裴行简道,“我先下。” 周澈摇头:“一起。” 两人顺著井壁爬下十余丈,脚下竟踩到一条狭窄石道。石道通往宫墙根下,尽头是一扇包铁木门。 门没有锁。 裴行简握剑在前,刚推开门,里面便射来三支短箭。 周澈侧身避开,箭矢钉入墙中,箭尾绑著浸油麻线,落地便燃。 火光一下照亮密室。 室內堆著十几口木箱,箱上盖著东宫库房的封条。周澈掀开其中一口,里面却不是金银,而是成捆的空白关牒、私铸铜印,以及数十块尚未刻字的船牌。 裴行简咬牙道:“他们把东宫当成了造假牌的库房。” 最里侧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黑衣人从暗门后衝出,手持短刃直扑周澈。裴行简横剑去挡,对方却虚晃一招,转身扑向木箱,手中火摺子已经燃起。 周澈一脚踹翻木箱,木板砸在那人腿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仍疯狂伸手去够火摺子。周澈踩住他的手腕,厉声道:“海门是谁?” 那人咳出血沫,笑得阴森。 “你们查到今天,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裴行简一把扯下他的面巾,脸色骤变。 “东宫侍卫统领,韩朔?” 韩朔在东宫掌管值夜侍卫,负责宫门轮换。他若参与其中,陈安能出入密库,承恩殿能突然失火,便都有了答案。 韩朔却像早就料到会被认出,猛地咬破牙中毒囊。 周澈捏住他的下頜,还是晚了一步。 韩朔浑身抽搐,临死前眼睛死死盯著周澈。 “杜……大人……他……” 声音戛然而止。 周澈从他怀里搜出一枚铜钥匙,钥匙柄上刻著一行小字。 “海门西库。” 与此同时,地面上方传来沉重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裴行简脸色猛变:“宫门示警钟!有人闯玄武门!” 周澈抬头看向黑暗井口。 韩朔临死前没说完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杜衡。 而东宫詹事杜衡,此刻正在甘露殿中。 玄武门外,禁军已经拔刀列阵。 十余辆运送宫中薪炭的马车横在门道中央,车上木炭被掀开,露出的竟是一桶桶火油。几名车夫早已倒在地上,喉间皆有刀口。 杜衡站在甘露殿前,神色焦急。 “陛下,玄武门若被火油引燃,宫门一乱,外面的乱兵便可能趁势冲入。臣请调东宫卫率前去协防。” 李世民看著他,没立刻答应。 “东宫卫率今夜由谁统领?” 杜衡答道:“韩朔。” “韩朔已经死了。”周澈从殿外大步走进来,衣袍上还沾著井下湿泥。 杜衡瞳孔微缩,脸上的焦急有一瞬间凝住。 周澈將那把铜钥匙扔到他脚边。 “韩朔死前提到了杜大人。东宫废井下藏著私印、假牌、空白关牒,杜大人解释一下,海门西库是什么地方?” 殿內霎时安静。 杜衡缓缓弯腰,捡起钥匙,竟没有辩解。 李承乾脸色铁青:“杜衡,你是孤亲自举荐入东宫的人。” “臣知道。”杜衡抬起头,眼中那层恭顺已经褪得乾乾净净,“所以臣才能替殿下守住东宫,也才能替陛下看清,这天下究竟是怎么运转的。” 魏徵怒道:“放肆!” 杜衡笑了一声。 “魏公,你们总说法度、船牌、关税,说得冠冕堂皇。可广州的富商、明州的海船、倭海的新罗商,哪一个真在乎朝廷给不给牌?他们只在乎货能不能到,银子能不能进帐。” “所以你就勾连海寇,纵火杀人?”周澈盯著他。 “海寇?”杜衡摇了摇头,“阿尔达希尔不过是条能咬人的狗。真正的海门,从来不是一个人。它是一张网。朝中有人要钱,地方有人要路,海外有人要货,大家各取所需。” 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铁:“你把东宫拖进来,想做什么?” 杜衡看了一眼李承乾。 “臣原本想替太子殿下留一条路。海贸一开,世家、盐商、边镇都会被卷进来。等到他们都盯上东宫,殿下手里若没有自己的钱、自己的船、自己的人,拿什么自保?” 李承乾气得手指发颤,猛地將案上玉镇砸过去。 玉镇擦著杜衡额角飞过,砸碎在地。 “孤何时让你替孤养私兵、造假印、烧大唐的船!” 杜衡额上渗出血,脸上却露出一丝讥誚。 “殿下没说过。可殿下也从没问过,东宫这些年缺的钱从哪来,送进来的那些珍玩是谁给的,您赏出去的银子又是谁补上的。” 李承乾僵在原地。 周澈心中一沉。 杜衡这番话,未必全是实话,却足够在朝中掀起风浪。 忽然,玄武门方向轰然巨响。 火油桶被人点燃,烈焰沿著车辕窜起。守门禁军中竟有人突然倒戈,拔刀砍向同袍。 杜衡猛地后退一步,袖中短弩滑入掌心。 裴行简早有防备,一剑斩落他的弩箭。 杜衡转身便往殿后跑,却被长乐挡住去路。 她身后跟著数名女卫,武媚站在廊柱旁,脸色发白,手里却紧紧攥著一卷帐册。 “杜大人。”长乐看著他,“你方才说东宫缺钱。我倒想问问,去年冬天,你以修缮承恩殿为名支走的三万贯,最后进了哪一艘船?” 杜衡的脸色终於变了。 武媚將帐册举起来。 “在广州缴获的萨珊帐单里,有一笔『长安冬货』,数目正好三万贯。收货人的记號,是一座东宫的门。” 杜衡盯著那捲帐册,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抓住我,海门就关了?” 他猛地撞开身边侍卫,扑向廊下铜灯。 周澈追上去,却见杜衡一脚踹翻灯架。灯油泼在帷幔上,火舌瞬间窜起,逼得眾人后退。 杜衡趁乱冲入夜色。 而玄武门外,传来一阵比一阵更近的马蹄声。 有人在宫外高喊。 “东宫谋逆!奉詔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