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教派测评指北》 第一章 圆神牛逼 那可真是一见钟情。 肖恩第一眼见到圆神教,便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它。 门面乾净,集会在露天广场而不是阴森洞穴,神像用大理石雕刻,而不是隨便找几具骸骨用泥巴糊上,参加集会不需要搜身,所有信徒都穿著统一的灰色袍子,神职人员面带微笑,礼貌谦和。 这幅做派,放眼整个亚德里斯四十七个邪教里也属罕见。 讲真的,要不是祷词太奇怪,肖恩还以为这是个正教呢! “比利,我也要喊吗?”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引荐人,满脸期待地问道。 比利是个营养不良的青年,活像个空掉的饮料瓶,长相也有些滑稽,好似发芽的土豆。 这副尊容与旁边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肖恩產生了鲜明对比,让人感嘆造物主的不公。 “当然,当然。”比利揉了揉胳膊,连连点头,“每个信徒都要讚颂圆神。” 肖恩大喜,他三步並两步,钻入面前的灰袍人群中,与他们一齐大喊: “圆神牛逼!!!” 太久了,太久了,肖恩已经足足十八年没正大光明地说中文了。 身为一个穿越者,他在异世界的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生怕暴露出异常,被当做巫师、恶魔或者別的什么举报到宗教裁判所,来一出喜闻乐见的眾人拾柴火焰高。 您知道的,在生產力不发达的时候,人们的娱乐项目很少。所以,仁慈的教会老爷閒著没事就烧几个人给大家充实精神世界。 不过,在他15岁生日之后,就不需要担心被烧了,因为仁慈的圣辉教没了。 他们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圣战失败后,灰溜溜地离开了亚德里斯,留下了一个充满邪教的城市。 事情就是这样。 在肖恩兴奋地高呼三遍“圆神牛逼”之后,被比利拉著胳膊带到了广场后面的教堂里,与一眾准信徒排队接受教主的洗礼。 要不怎么说小而美的公司待著是最爽的呢? 瞧瞧,教主亲自洗礼多有排面! 肖恩可太喜欢了。 想当年他加入圣辉教,只是孤儿院院长——一个善良的、没在圣教中担任任何职务的老教徒主持的。 仪式也很简陋,拿热水洗了把脸就算加入,草率极了。 而且没有入教福利,跟伟大的圆神教根本不能比。 只要和教主——一个浑身掛满圆圈装饰的禿顶中年男人,十指相扣,脸贴脸完成一次虔诚祷告,发誓將信仰献给伟大的圆神,就可以领取十铜幣的『周济』。 钱不多,购买力换算成rmb还不够星期四疯狂一把。 但这个世界才刚刚开始工业革命,这些钱用来买黑麵包足够一家人吃五天。 发钱只是个开始,入教仪式结束后,教会食堂免费发放圣餐。 等到吃饱喝足,圆神教的新老信徒会一起聚在大浴场里沐(银)浴(帕),讚颂伟大的圆神。 这太有诱惑力了,再冷漠的信徒走完这一圈也要高呼: “圆神牛逼!” 看著一份份铜幣发到信徒手中,肖恩的心躁动不安。诚实地讲,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教主的业务能力很强,没过一会儿他前面就没人了。 瞧著他鋥亮的脑门,肖恩嬉笑著问道: “教主大人,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我叫卢西恩·达姆。”教主微笑著回应。 声音很浑厚,与他的方脸大鼻子相得益彰。 “好的,卢西恩先生。我们可以直接祷告吗?我不喜欢与男人亲密接触。”肖恩吹了声口哨,神色愈发轻佻。 他挑衅似的盯著面前禿顶男人的蓝眼睛,期待他露出恼怒的表情,然后叫別的信徒將他控制住,来一套放血、剖心、献祭邪神的经典流程。 然后无辜的肖恩就可以掏出怀里的匕首,干掉禿顶教主和他的狗腿子,提著人头去找亚德里斯政府领赏。 这並不难,甚至对他来说,杀人是最容易的几件事之一。 这不单单是因为他受过专业训练,目前正绝赞兼职赏金猎人中。 更因为他是穿越者,有掛。 【你的名字】 在知晓姓名的情况下,肖恩对敌人的攻击会同时作用於灵魂上,造成撕心裂肺的剧痛。 有多痛呢? 假设您是一位甲沟炎患者,今天又好巧不巧地被一只马蜂蛰了脚趾,在寻找药品的时候,一时不查,被柜子尖角狠狠攻击伤处。 想必您现在已经初步理解了这种疼痛。 好,那么好。 让我们把它乘十。 至於为啥不叫【痛苦打击】,而是叫【你的名字】。 因为这是个主动技能,开启的时候会在视野內所有生命的头顶加上姓名栏。 认识的显示具体姓名,不认识的是一串问號,中立及友方是白字不受额外影响,敌人標红吃特攻。 十分方便。 而眼前这位圆神教教主,身上明显没有任何魔力反应,虽然这让赏金下降不少,但难度也低得多。 肖恩估计,只需要三到五秒,他就能让教主大人身首分离,绝不会有太多痛苦。 一个普通邪教头领的脑袋价值5金幣/100银/1200铜,差不多是和平时期一个普通农民三到五年的净收入。 这笔钱加上存款,肖恩不仅可以翻新扩建孤儿院,运气好还能在街上盘下一间铺子,开一家侦探社、裁缝店或者麵包店。 具体他还没有想好,不过有了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但肖恩失望了。 禿头教主只是愣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可以。” 他转头对著身旁的漂亮大胸修女说:“玛莎,你来引导这孩子向圆神祷告。” 修女小姐的手很嫩很软,握起来很舒服。肖恩將脸埋在她颈窝上时,还能嗅到淡淡的花香。 但他此刻心痛得无可復加,没有半点旖旎想法。 一份只需三秒钟的邪教头领斩首任务,变成了一份可能持续三个月的邪教臥底任务。 痛,太痛了。 操蛋的市政厅,狗日的官僚主义,清理邪教居然还要证据,一点儿都不爽利。 要是回到三年前,中午有人举报邪教,晚上就能开篝火大会! “准备好了吗,孩子?”玛莎修女温柔的声音伴隨著阵阵温热气息传入耳中。 “准备好了。”肖恩无精打采地回应。 “请跟我一起念:圆神牛逼。” “圆神牛逼。” “大帅模擬器不牛逼。” “大帅模擬器不牛逼。” “昨日破船不牛逼。” “昨日破船不牛逼。” “赤红航线不牛逼。” “……赤红航线不牛逼。” 肖恩犹豫了,因为他觉得赤红航线挺牛逼的,里面小姐姐的大胸比眼前修女的牛逼多了。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毕竟圆神教的人多半不知道自己念出来的音节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章 在精灵语上最有天赋的人 又念了好几个不牛逼的名字,这场能足以引发游戏圈大震动的祷告总算是结束了。 肖恩鬆了口气,赶紧收回被握住的手。 玛莎修女长得还行,就是汗腺有点发达。 但谁料,他刚让自己的手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左手便又被另一双略显肥胖的手握住了。 “我的圆神吶,孩子!”禿头教主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你是我见过在精灵语上最有天赋的人。” “哈哈,谢谢夸奖。”肖恩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在语言方面还算有天赋。” 精灵,在古老传说中协助勇者对抗魔王的神秘存在,据说是神的使者,拥有奇妙魔法,会惩罚坏人,帮助好人。 在圣辉教记录中,有数千人声称曾见到过精灵,並得到了神奇赐福。 但没人相信。 不只因为他们编撰的精灵语漏洞百出,没有逻辑,更因为他们怕火。 也怕铁。 在圣辉教式微,天启教放任自流的现在,“精灵语”又在亚德里斯流行起来,成了眾邪教沟通神明的密语。 肖恩暗暗使劲,想要將手抽出来,但禿头教主反而握得更紧了。 “简直是天赋异稟。”禿头教主表情真诚,“自从我得到圆神的神启以来,还从未见过像您一样將精灵语说得这么流畅的人。” 肖恩又悄悄试了几次,却始终没能从教主的热情中挣脱。 他看著那张圆润的脸,暗自下定决心,三天內找到邪教犯罪证据,然后把眼前这傢伙宰了。 他敢保证,如果自己现在开启技能,眼前这个没有半点边界感的邪教头子,脑袋上一定很鲜艷! “教主大人,我可以走了吗?”肖恩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保持著脸上礼貌的微笑。 还好经受过专业训练,要不然表情绝对很难看。 “当然,当然。”卢西恩先生也感受到了少年的抗拒,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他站起身,朝著门口大喊: “给这孩子多发一份周济。” 教主大人是对的! 肖恩在领到二十铜幣的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圆神教可能算是一个好教派。 当然,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祈祷词是用异世界语言大叫“圆神牛逼”的教派,能是什么好东西? 绝对是邪教,而且是纯度极高的邪教。 比利已经在外面等候许久了,一见肖恩出来便笑著迎上来: “怎么样?卢西恩大人是不是很亲切?我跟你讲,圆神教绝对是亚德里斯最好的教派……” 他神情兴奋,眼看要滔滔不绝个没完,肖恩赶忙打断了他。 “比利,五铜幣的酬金,我恐怕不能给你了。”他满脸沉痛地说。 “啊?为什么?”比利愣住了,一把抓住肖恩的袖子,激动地质问:“咱们不是说好,你加入圆神教后分我五铜幣吗?你要反悔?!” 比利是城中修鞋匠的学徒,生活条件很恶劣,五铜幣能让他过上几天好日子。 “如果你忘了交易內容,我不介意帮你回想一下。”肖恩用另一只手捏住比利纤瘦的手腕,迫使他鬆开自己的袖子。 “你带我加入一个有攒劲节目的教派,事成后,我付给你五铜幣。” 他仗著身高优势,俯视比利的眼睛:“我说得没错吧?” 比利瑟缩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么攒劲节目在哪?”肖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別跟我说晚上的原始派对,我是来看节目的,不是来当节目的,我他妈没兴趣跟一群大妈坦诚相见。” “呃……那个,玛莎修女也会参加的。”比利被他的气势所压倒,瘦弱的身体几乎要缩成一团。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欺骗我。”肖恩冷哼一声,两只手在衣服上用力地蹭了蹭。 其实挺重要的,他现在非常迫切地需要清水洗手洗脸。 “我没有欺骗你!”比利急了,“我向圣神发过誓,绝不说谎。” 得了吧,你都改信圆神了,跟圣神发的誓还有几分效力? 肖恩很想这么说,但看到比利涨红的脸,他还是软下了態度。 ——火候已经到了,再刺激只会徒增变数。 “如果你没欺骗我,那你就带我去看我想要的攒劲节目。” “不。”比利一下子平静下来,他摇摇头,“现在不行。” “那现在呢?”肖恩从口袋里掏出五铜幣,放到他的手上。 “现在也不行。”比利飞快地將钱装到自己的兜里,“晚上才有你想要的节目。” “一边开银趴,一边看那种东西?”肖恩表情微妙,“会玩,不愧是我一见钟情的教派。” “你在说什么?”比利皱眉看著他,“是等沐浴结束,我带你偷偷去看。” “偷偷?”肖恩挑眉,“尊敬的比利先生,能为你忠实的朋友稍微透露一下节目的具体內容吗?” 比利四下张望,確认没有人在关注他们后,才压低声音说: “精灵。” 肖恩心中刚燃起的期待瞬间熄灭,他意兴阑珊地说:“世界上没有精灵,都是骗小孩的。” “不不不,不是尖耳朵的那种。”比利连连摆手,“是会说精灵语的真精灵。” “精灵语?!”肖恩心中一惊,他眯起眼睛,试探地问道:“像『圆神牛逼』那样?” “对,就像『圆神牛逼』那样。” 傍晚很快过去。 圆神教提供的餐食不错,黑麵包里的木屑很少,土豆泥里也放了油,肖恩很满意。 当月亮升起,银帕……集体沐浴也正式开始了。 浴场的装饰很朴素,但面积確实很大,塞下几十位信徒不成问题。 用的水是从附近的露天温泉引过来的,温度適宜,很容易就让眾多期待已久的男女进入状態。 在隱隱约约的齷齪声响中,教主卢西恩发表了重要讲话。 大致內容就是宣扬教义,劝人向善,圆神会保佑信徒,死后能去极乐世界享福。 属於是那种,不听也没关係,听了浪费生命的经典发言。 好消息是,除了肖恩,大家都没浪费生命。 真是春暖花开的好季节呀~ 肖恩不想浪费生命,但他更不想染上疾病。 所以当美丽而博爱的玛莎修女带著一群赤裸的姑娘和大妈来询问他为什么不加入派对时,肖恩是这样回答的: “您懂医学的基本原理吗?” “不懂。” “我也不懂,但佩洛医生懂。他告诉我,如果我能节制欲望到20岁,那我就可以放纵到60岁,可如果我在18岁之前就xx,那我就只能放纵到20岁了。” 这番话引起了听眾们的极大敬意,能克制欲望的强大意志总是值得尊敬。 “那如果你在18岁到20岁之间xx,会怎么样呢?”问出这个问题的是个可爱的少女,有著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让肖恩想起在孤儿院的女孩们。 他决定回去就加强教育,免得被骗到银帕里。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但我打算试试。”他耸耸肩,脸上掛著轻佻的笑意。 “那你什么时候到18岁呀?” “询问一位男士的真实年龄也不见得多礼貌。不过,美丽的女士总是享有特权。” 肖恩伸出三根手指头,笑容灿烂,一口牙白得晃眼。 “三天后。” 第三章 食尸鬼 圆神教后山迎来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怎么不多玩一会?”肖恩朝比利挤挤眼睛,促狭地问道。 “因为我已经结束了。”比利的情绪不高。 “別丧气。”肖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提前抽身也好,再晚一会儿那个胖大妈就要把你坐死了。” “凯莉阿姨是丰满,不是胖。”比利满脸愁苦地纠正。 “你的当务之急是治一治眼睛。”肖恩郑重其事地说,“你这样很难不让我怀疑,精灵是不是也是你眼花看错了?” “绝对不是!”比利忍不住高声反驳,但隨即他便捂住了自己的嘴,用极小的声音补充道:“我第一次看到精灵的时候,还没见过凯莉阿姨。” “但愿如此。” “精灵是真的,你马上就能看到了。”比利感受到了浓浓的不信任,赶忙快走两步拨开树丛露出其后幽暗的山洞。 得亏肖恩视力不错,要不然还真不能在一片漆黑中发现它。 果然吶,投资自己永远都是最划算的买卖。 要想身体好,一天三顿少不了。 山洞口不大,两人无法並排行走,但好在没有参差尖锐的石头,即便摸黑行走也不必担心受伤。 大约走了十几步,山洞渐渐宽阔起来,岩壁上的苔蘚发出星星点点的萤光,虽然依旧看不清前路,但比利撞墙的次数明显减少。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肖恩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偏僻的地方可不好找。” 何止是不好找,一路走来连一只蝙蝠都没有,这让他不禁担心含氧量的问题。 “上个月温莎修女带来一些『好东西』。”比利的声音带著一丝雀跃,“我吸完之后晕乎乎的,迷迷糊糊就来这里了。” 聚眾嗑药。 很好,终於有点儿邪教的样子了。 肖恩越来越期待那些“精灵”了,他的手放到怀中握紧匕首,同时开启了【你的名字】。 前方比利的头顶上顿时弹出来一串文字{比利·科瓦奇}。 烂大街的姓氏,在亚德里斯人群中扔块砖头能砸到好几个科瓦奇(铁匠)。 肖恩的目光越过他,投向山洞深处隱隱传来的亮光。 {???},{???},{???} “一共有几个精灵?” “我上周来看的时候,是两个。”比利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答道。 “圆神教如果发现我们来到这里,会有什么惩罚吗?”肖恩目光紧盯洞穴深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了些许。 “不知道。”比利摇摇头,“我没被发现过。” “最后一个问题,你想活著吗?” “啊?”比利愣住了,脚步一时间停在原地,刚想回头询问怎么回事,就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巨力,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地被拽得连连后退。 鏘! 剧烈的金属撞击声在山洞中迴荡,火光一闪而逝,短暂地照亮了黑暗,惊恐的比利窥见了邪恶的一角。 那是怎样一个怪物啊? 猩红的瞳孔充斥著恶意,嘴张得老大,半截深紫色的舌头耷拉在外面,青黑色的獠牙上沾染了不少血跡,仿佛民间传说中的食尸鬼。 比利精神巨震,身体颤抖,瘫倒在地,口不能言。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比利,你说的精灵就是这种东西吗?” 肖恩扭了扭脖子,反手握著匕首,狞笑著朝被逼退的食尸鬼发起衝锋。 小別致长得可真东西。 很明显的死灵造物,看来他拿到的赏金要多加个零了。 “食尸鬼、活尸、殭尸……” “操,谁还给这破玩意起名字啊?” “凡罪孽,必为火洁净。”伴隨著他的诵唱,手中的匕首温度陡升,刀身隱隱透著红光。 滋—— 淡淡的焦糊味飘荡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匕首斩断食尸鬼的手掌没有丝毫凝滯,继续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紧接著便是势大力沉的一记侧踹,只听轰的一声,食尸鬼的身躯狠狠撞在了石壁上。 噗嗤! 烧红的匕首,轻而易举地捅进了怪物的脖颈,然后下拉,被邪术浸染的骨头在高温面前不堪一击。 现在,这个令普通人心惊胆战的怪物,其头颅与身体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连接在一起。 但肖恩仍不肯作罢。 刀光飞舞间,怪物的两条手臂被齐肘而断,腿部关节也被暴力踩碎。 至此,一场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的战斗终於落下帷幕。 匕首上的红光渐渐褪去,肖恩借著最后一点余热,让食尸鬼的脑袋彻底搬了家。 他收起刀,一手提起怪物脑袋,一手拉著惊魂未定的比利,向山洞外跑去。 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见好就收,是一个成熟的赏金猎人应有的美德。 一想到有钱的快乐景象,他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然而尚未来到山洞出口,肖恩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精英连战吗?有点意思。” 他把食尸鬼的脑袋往比利怀里一丟,再度抽出刀来,直指前方。 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漆黑中浮现,映得洞口的身影格外阴森。 他穿著圆神教统一派发的灰袍,头上戴著大大的兜帽,手中拿著一根橡木短杖,其顶端的蓝宝石散发著与火焰同样的色彩。 一道经典邪恶巫师的沙哑声音从袍子中传出: “圣武士大人,能否请您把杰米的脑袋还给我呢?” “什么圣武士?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赏金猎人。”肖恩眼中杀意更盛。 污衊,纯纯污衊。 他一个亚德里斯守法公民怎么能是圣辉教余孽呢? “大人,你我都是一阶超凡者,何必刀兵相向。”巫师继续劝道,“倘若闹出麻烦,惹来天启教对您也没有好处。” 如果自詡高贵是一种病,那巫师这个群体早已病入膏肓。 在超凡被圣辉教监管的年代,世上从未流行过位阶划分,可如今,典狱长日薄西山,各路牛鬼蛇神便跳出来要爭个高低。 超凡位阶,便是巫师们搞出来的无聊玩意。 按照魔力总量,他们將超凡分为七个阶位,至於每个阶段的名字…… 不重要,通常只用数字代称。 镇狱明王倒下了,可超凡的垄断並未打破,野狗们叼著不知从哪刨来的残羹冷炊敝帚自珍,光是巫师自己对阶位名称就有十几种不同的叫法。 “在向別人討要东西之前,是否先报上自己的名號呢?”肖恩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能製造食尸鬼的巫师?” “凯尔·斯图尔特,您叫我凯尔就好。”不知是否是错觉,巫师的声音中好像带上了一丝尊敬。 肖恩眉头一挑,倒不是这名字有什么特殊之处,单纯是因为这竟然是个真名。 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他发动【你的名字】了。 眼下,他距离巫师还有十步。 投掷匕首多半破不了魔法护盾——如果凯尔会这个魔法的话。 而洞穴狭窄,没有躲避攻击魔法的空间,若是直接开打比利估计要上天堂……上提瓦特了。 圆环之理估计不要男的,服从调剂吧! “凯尔,你很有礼貌。”肖恩缓步向前走去,语气悠然,“所以我也礼貌地回覆你:不行。” “这是我的战利品。” “如果你想要,就自己来拿。” 第四章 巫师 九步、八步、七步。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內枪又快又准。 虽然这个世界仍处在滑膛枪的水平,但这句话套到魔法上也是一样的。 眼看谈判破裂,凯尔不再犹豫,法杖一挥,身旁的两团火焰便朝著肖恩扑了过来,而他本人则是在飞速后退。 法打战,远打近,傻子才不拉开距离呢。 这个道理肖恩自然也明白,他双足发力,迎著两团火焰便冲了上去,同时口中念诵: “我於此地,行使神圣的权柄。凡邪祟,必为圣驱散。”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身上亮起白色的光芒,將黑暗照亮,也將两朵幽蓝色的火焰压制。 圣辉教作为最会迫害巫师的正教,对於如何快速击败巫师有著完备的方法论。 其要点就在於,抓住法术释放后、魔力尚未完全转化成自然现象的关键窗口,用神圣魔力(简称圣力)打断。 想当初,肖恩练习这个技巧的时候,没少被教官表扬,说他以后一定能杀死许多邪恶。 这个邪恶的范围很广,异端、叛徒、巫师、暴民…… 好吧,其实圣辉教说谁是邪恶,谁就是邪恶。 肖恩轻而易举地撕破了“邪恶”的法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衝向山洞口,手中的匕首开始泛红,带著摄人心魄的光芒,划向巫师的脖颈。 瞧著那张从震惊到惊慌的中年面孔,肖恩心中並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只有一股淡淡的哀愁。 现在可不是当年了,一颗巫师的脑袋根本不值钱。 凯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將法杖挡在身前。 儘管这根价值不菲的橡木短杖就此断为两截,但的確为他爭取到了一丝宝贵的机会。 “饶命,大人!”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大声嚎著。 回音在山洞里迴荡,久久不息,吵得肖恩直皱眉。 但这么丝滑的求饶真的很有效。 起码,在灭口之前,他的確想听听这个不入流的巫师会说些什么。 “你觉得你这颗头值多少钱?” 肖恩回头瞥了一眼山洞深处,另外两个名字没有移动的跡象,而可怜的比利先生已经晕过去了。 瞧瞧,这就是不懂节制的后果。 “我愿意献上全部积蓄,只求您饶我一命。”凯尔非常上道地从灰袍中掏出一个钱袋,双手奉上。 他抬头瞥了一眼肖恩的神色,补充道: “大人,这是个误会,我也是为圣教服务的呀。” 很好,全新死因。 等会儿就送你上路。 肖恩暗自下定决心,不过面上他却没有显露出来,面无表情地拿走钱袋掂量了一下。 嗯…… 金银混杂,意料之外的有钱啊…… 他板著脸一本正经地澄清: “你认错了,我不是圣武士。跟圣教没有半分关係,只是来调查邪教的赏金猎人。” 匕首带著热气在凯尔脑袋旁边晃悠,嚇得他大气不敢喘: “是是是,大人是我多嘴了。” “我问,你答,不要说多余的话,懂?” “懂,懂……”凯尔连连点头。 “是你在幕后操纵圆神教?” “是。” “精灵在哪?” “大人,什么精灵?”凯尔一脸懵逼。 “哦?没有精灵?”肖恩似笑非笑地瞧著他,“这么说,『旧语』是你教的嘍?” 圣临歷524年,圣辉教正式废除了大陆上除通用语之外的所有语言,只有零星的词根留存在地名、姓氏之中。 自那之后,人们將所有听不懂的语言统一叫做『旧语』。 “是……不是。”凯尔瞧见眼前之人的神色,慌忙改口。 头顶热源的温度越来越高,可他的心却越来越凉。 瞧他这记性,怎么就忘了圣辉教的疯子们最討厌向民眾传播知识,尤其是来路不明的异界知识。 凯尔的头埋得更低了,真是个狡猾傢伙,这样就能凉快一点: “大人明察,他们都是从奇物那里学到的,一共就这么几句,真不是我教的呀!” 闻言,肖恩眸光黯淡了一瞬。 原来已经死了……他想。 要知道,亚德里斯可是有几十个教派,或多或少都沾点邪性,而肖恩独独来圆神教自然不是乱选的。 一方面,禿顶教主比较亲民,好下手,而另一方面…… 异界来客常见,可来自蓝星的几乎没有。 肖恩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他乡遇故知”。 所以,他不想错过。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本以为是老乡装神弄鬼,结果只是三流巫师愚弄凡人。 “奇物在哪?”肖恩沉声问道。 在这个世界上,能被称作奇物的东西有很多,製作方法五花八门,功效千奇百怪。 但不管怎么做,有一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灵魂。 如果没法敘旧思乡,那至少让老乡的灵魂安息。 “呃……”凯尔面露迟疑之色,不过在闻到头髮烧焦的味道后,他果断开口: “在北面那座山的矿坑里。” 肖恩心中一惊,语气也急促了几分。 “奇物是你们是在矿坑中发现的?” “是……是啊。”凯尔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 肖恩的脸色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阴晴不定。 铁是一种用途广泛的金属,圣辉教发现它不但可以终结巫师的性命,某些特殊类型还可以囚困灵魂,形成“天然”的奇物。 亚德里斯地下深处的铁矿就具备这种能力。 沉默了一下,他才继续问道: “你刚才说,你们是为圣辉教服务的?” “是啊,大人。”凯尔討好地笑了,“圣教在前线用的许多装备和矿石都是我们卖……奉献的。” 原来是搞军火走私的,难怪圆神教財大气粗,入教就发钱。 “你们这个组织蛮厉害的嘛。” 肖恩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微笑,將匕首从凯尔头上挪开,“想餵饱那群守关的豺狼可不容易。” “大人说笑了,凡人哪能赚咱们的钱呀?”凯尔觉得自己安全了,说话都硬气了不少,满脸不屑,“要是在以前,他们还得给咱交钱呢。” “要是在以前……”肖恩目光幽幽地望著巫师。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凯尔已经明白了意思,不禁打了个哆嗦。 还以前呢? 以前这里已经躺了一具尸体了。 “別害怕,巫师。时代变了,像你这样的渣滓也可以为圣教奉献。”肖恩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就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您请讲。”甭管凯尔心里怎么问候肖恩家人,但面上,他仍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我要二十副全身鎧,五十把双手阔剑,一周之后取货。” “啊?”凯尔愣住了。 一张嘴就是大手笔? “怎么?”肖恩皱眉道,“你们巫师不是能用食尸鬼挖矿吗?这都办不到?” “大人,我们只有五个人,著实是有心无力呀。”凯尔苦著脸答道。 五个巫师加邪教徒劳工一周做不出这些东西,看来实力不强。 並未一口应下欺骗买家,胆子不大…… “算了,不用你们了。”肖恩冷哼一声,“最后一个问题。” 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魔杖,状若无意地问道: “为了製作这颗魔力宝石,你杀了多少人?” “没多少。”凯尔略显羞涩地笑了起来。“也就用了十个人的灵魂。” 他一边拾起地上的半截短杖,一边说: “大人您若是需要,这块宝石……”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淡漠的声音: “凯尔·斯图尔特。” 痛! 剧痛! 仿佛血液沸腾,剥皮剔肉,钢针穿骨,仅是一瞬,感知系统被彻底摧毁,以至於凯尔竟然都没注意到眼前的世界在旋转。 头颅在地上滚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那扩散的瞳仁中只有一道冷峻的背影。 第五章 猎人 比利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在幽暗的山洞中,有怪物扑过来扯下了他的裤子,用肥厚油腻的身躯將他彻底包裹。 既噁心又舒服,就在他怀著微妙的心情即將达到最高点时,突然感到手臂一阵剧痛。 “別睡了,比利!我们该走了。”肖恩掐了比利的大臂一把。 “啊?怎么了?我在哪?”比利猛地睁开眼睛,左手捂住下体,右手捂住左臂,挣扎著想要起身,但因为姿势太怪,没能逃过重力的强制爱。 不过好消息是,他身下是鬆软的泥土,天空中掛著皎白的明月,噩梦並未成真。 “呃……”肖恩无奈扶额,“你没事吧?”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比利给老修鞋匠当学徒实在太屈才了。 正好,天启教新派来的总督喜欢养小丑,这傢伙去马戏团进修一下,说不定能搏个富贵。 “啊,没事,肖恩,我怎么睡著了?”比利呲牙咧嘴地爬起来,也不管手脏不脏,就往眼睛上揉。 “可能是因为年轻吧。”肖恩笑著將一个小布袋丟到他怀里,“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完成了承诺,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哦哦,好。”比利一脸懵逼地打开布袋,借著月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数十铜幣。 “我要回城里了,你走不走?”肖恩问道,他身旁的山地矮马也打了个响鼻。 “啊?这么晚了,还回去?”比利收起钱,惊讶地问道。 “当然嘍,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的邪教。”肖恩骑上马,对著比利露出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你要是想留下,我也不拦你。” “咕嘟。”比利回想起昏迷前的事情,咽了口唾沫,“我、我也回去吧。” “喏。”肖恩一扬下巴,示意道:“那还有一匹马。” 亚德里斯地处高原,群山环绕,是山地马的理想棲息地,它们耐力很好,经过驯化后性格温顺,是亚德里斯人生產出行的好伙伴。 绝大多数本地人都会一点骑术,比利也不例外,但他却迟迟没有上马。 肖恩没再管他,一拉韁绳,便朝著山路奔去。 比利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圆神教內的灯火,一咬牙,上马追了过去。 “这是圆神教的马吧?咱们就这么骑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这匹马能卖一金幣。”肖恩淡淡地说。 比利不说话了。 马蹄踩在碎石嶙峋的山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侧儘是光禿禿的山峰,不见半株草木。参差的鲜红山石在月光的映衬下,化作沉鬱的暗紫灰红,一派荒凉景象。 这也正是亚德里斯的真实写照。 亚德山脉地处东诺兰王国北方,海拔高,气候寒冷,耕地稀少,粮食无法自给,若非周遭矿產资源得天独厚,恐怕连城市都建不起来。 这里有著整片大陆最集中、最精纯的铁矿。在很久以前,圣辉教驱赶著囚犯们来到此处建立城市时,被到处都是的露天矿震惊,曾以为这里是地上铁国。 不过后来就没人提这个名字了,因为大家发现,这里地下也全是铁矿。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迁居民眾,修建城市,发配更多的罪人挖矿。 圣辉教不缺罪人,一直都不缺。 从圆神教到亚德里斯需要翻过一座大山,骑马也得走一个多小时。 等到两人看到城市轮廓时,已近午夜。 “距离开门还早。”肖恩扭了扭脖子,神色懒洋洋地指著东边不远处的採石场,“走吧,先去我朋友那歇歇脚。” “……好。”比利打了个哈欠,满脸疲惫。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目的地。 与夜晚就停工的地下矿井不同,这座大型露天採石场灯火通明,昼夜不停,原因也不复杂,总督大人急著建宫殿、修路、造奇观,出政绩。 肖恩让比利在门口等一会,然后提著装有食尸鬼头颅的布包,一脚踢开大门,昂首阔步走进营房。 “呦,佩洛!” 一见他来,屋內那人赶忙將桌子上的袋子收起来,但很可惜,晚了。 肖恩把布包隨手一丟,箭步上前,那速度甚至比他砍巫师的时候还快,一把抢过袋子,义愤填膺地大叫: “好啊你,又吃独食!” “你少吃点儿!”佩洛无奈地望著袋子,“这是米洛给的东方坚果,叫什么『阿月浑子』,可贵了!” 他是个健硕的青年,皮肤黝黑,长了一脸大鬍子,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那我可得多吃点儿。”肖恩闻言反而变本加厉,也不剥壳,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咔嚓咔嚓就嚼了起来。 “你……我,唉!给你吃纯浪费!”佩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么吃有营养。”肖恩又抓了一把,还不忘嘲讽,“你当我是你?纵慾过度,剑都提不起,只能吃软饭?” “你能提起来才奇怪吧?”佩洛翻了个白眼,“圣辉教都离开三年了,你还能保持圣武士的力量就离谱!” “別乱说嗷!我是猎人,不是圣武士。”肖恩一本正经地回復。 圣武士一开始不叫圣武士,叫圣战士,圣神的战士。 不过在圣战开始后,所有参战者都自动变成了“圣战士”,为了彰显圣武士的与眾不同,所以改了名字。 所谓圣武士,听名字就知道,步兵无马。 有马的叫圣骑士。 您要是有所误会,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以肖恩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来看,大伙確实都是孤儿。 当然了,圣武士毕竟是超凡职业,肯定不能选普通的孤儿。 只有父母为圣辉教做出贡献者的孩子,才有资格受到圣辉教大力栽培。 贡献较小,孩子可以上学; 贡献中等,孩子可以做教士; 贡献很大,那就可不得了了,孩子八岁自动加入圣战童子军。 没天赋的去普通部队当炮灰,有天赋的去超凡特种部队当高级炮灰。 没办法,谁让圣辉教对於“贡献很大”的標准是牺牲呢? 事情就是这样。 不过,就算再怎么詆毁,圣武士也是超凡者。 儘管需要虔信圣神,遵守戒律,打击邪恶,但他们的生命力强盛,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还能使用据说是圣神恩赐的白色圣火,威风极了。 肖恩曾经是圣武士…… 好吧,或许曾经也不是,谁让他一直不信神呢? 任何神。 在圣辉教败走的现在,他总算可以不装了,把圣武士的“圣”字拿下来。 不过叫武士总感觉人中痒痒的,所以肖恩乾脆叫自己猎人。 赏金、野兽、邪恶,都可以,他不挑。 第六章 大买家 “你跟我还搞这套?”佩洛起身將袋子夺回,“我当圣武士的时候,你还和我睡在一起,怎么,现在不认兄弟了?” “注意措辞。”肖恩满脸嫌弃。“我不搞基。” “我有未婚妻。”佩洛一脸得意。 “一路走好。”肖恩沉痛地说。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四捨五入一下,结婚等於死刑,订婚等於死缓。 “啊?”佩洛很明显没跟上他的思路。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各种意义上的。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肖恩主动岔开话题。 一听这话,佩洛也收起了嬉笑之色,他一边从角落里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箱子,一边问道: “需要穿甲,这么棘手?要不要叫上阿德勒?” “让他歇著吧,几个一阶巫师而已。”肖恩摇摇头,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我是怕万一受伤,家里小孩闹。” 即便在所有超凡序列中,一阶巫师的战斗力也可以排到上游,若是团队作战评级还要再高些。 不过圣武士已经追杀他们几百年,装备都是特化过的,甲冑法抗很高,即便是劣化版圣武士穿甲也能稳胜一阶巫师。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佩洛一拍脑袋,转过身望向肖恩,“米洛昨天来的时候,说找你有事,今天在孤儿院等你。” 阿迪勒与米洛也曾是圣武士,与肖恩关係一直不错。 “什么事这么急?”肖恩眉头皱起,“我这边也很忙,去晚了那几个巫师说不定跑了。” “放他们一马吧,就算把他们的头堆成小山,换得的赏金也不如米洛大爷手指缝里漏的一点吶。”佩洛挤了挤眼睛,促狭地说。 “这是爱好,你不懂。爱好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肖恩一本正经地反驳。 “把杀人当做爱好,真可怕。”佩洛发出灵魂吐槽。 “巫师又不是人,他们自认高人一等。”肖恩两手一摊,“我干掉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的歪理总是那么多。”佩洛满脸无奈。 “这就是我能保有超凡力量,而你们改信就变回普通人的原因。”肖恩耸肩,语气悠然,“圣武士修行第一课,心灵是力量的源泉。” “好吧,我总是说不过你,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回晨星孤儿院一趟。”佩洛將开心果一颗一颗剥好,凑成一堆,然后全部塞进嘴中。“能让米洛惊慌失措的事情可不多。” “而且……”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就不怕他把孩子们带坏?” 肖恩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继续原定计划。 借著夜色好干活,要是拖到白天天知道会有多少变数。 “看来明天还有一场自由搏击。”他轻嘆一声,“你信不信我今晚不把这几个巫师干掉,他就又要多一桩惊慌失措的事情了。” “几个三流巫师能翻起什么风浪?”佩洛满脸不屑。 “圆神教背地里走私军需给圣辉教。”肖恩走上前,抱起箱子,转身离开,“要是被总督知道了,他这个新任海关稽查长可就到头了。” “我倒觉得米洛不会在意这个,说不定他自己都卖呢!”佩洛耸耸肩,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丟给肖恩。 “一路顺风,武器在老地方。” “好。”肖恩应了一声,扭头对他说,“门外那小子你安排一下,別让他乱说,明天早上再让他回亚德里斯。” 说完,他便推门而去。 过了一会,佩洛见门口探出来一个畏畏缩缩的棕色脑袋。 “请问你是佩洛医生吗?” “医生?”佩洛一愣,然后便大骂道:“肖恩那狗东西,又给我编了什么身份?” 另一边,肖恩出门便走向营房附近的仓库,轻车熟路地打开门。 儘管仓库里面黑不隆冬的,但超凡者灵敏的视觉完全可以忽视这一点。 肖恩忽略了靠墙堆放的大锤、凿子、锄头之类的生產用具,逕自走向深处的武器架。 双手大剑、连枷、骑枪、长矛、战锤、小圆盾…… 相较於隨意摆放,甚至有些还带锈跡的农具,这些武器得到的待遇格外尊贵,不但单独摆放,而且很明显经过了拋光、涂蜡等保养工序,寒光凛冽,威势十足。 肖恩將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软护垫开始穿戴鎧甲。 相较於旁边凶光闪烁的各类武器,这幅漆黑的鳞甲显得朴实无华。 好,那么好,问你一个问题。 带一把开刃的双手阔剑上街与私藏一套破破烂烂的,连头盔都没有的铁甲,哪个犯法? 聪明的你肯定知道,是后者犯法。 即便是在盛產铁矿的亚德里斯,被治安官发现私藏甲冑,也要发配到矿井里干活干到死。 不过由於种种原因,只有穷苦的平民会被处罚。 穿戴完毕,肖恩取下一柄单手剑以及两把战锤掛在身上,离开了仓库。 实话说,他不太喜欢这些武器,太短了。 肖恩偏好双手大剑、长矛、长柄大斧之类的长武器。 但他清楚接下来的主要战场是狭小逼仄的矿洞,按照喜好来只会自討苦吃。 为了干掉巫师们,他都特意浪费时间跑回来披甲,要是因为用长武器翻车受伤…… 嘖嘖,蠢得掛相。 夜色过半,半空中不知何时凝结了厚重的云层,月亮悄悄躲进去偷懒,只留给大地一片暗哑。 圆神教內一片漆黑,与群山融为一体,分外寂静。 肖恩望著这一幕,不禁发出感嘆: “连个守夜的都没有,真丟邪教的脸。” 亚德里斯周遭环境恶劣,经常会刷出野生的怪物,所有人类聚落都会安排守夜人,防备黑暗中的危险。 肖恩观察了一阵,確认周遭没有巫师的眼线后,才手轻脚地走到先前的山洞。 “看来不太团结呀……”他看著分头行动的巫师尸体,感嘆道。 没人给凯尔收尸,甚至连移动的痕跡都没有。 山洞深处的两个{???}仍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不过肖恩却不打算去里面一探究竟。 他这一来一回已经浪费了两个多小时,抓紧时间寻找那个会说中文的奇物才是正道。 所以,他直接来到了凯尔所说的那个矿坑前。 黑暗的洞口传来隱隱的敲击声,肖恩知道,他没找错。 儘管蒸汽抽水机和煤气灯已经被发明出来了,但技术的普及仍需要时间。 再加上天启教为了奖励亚德里斯在圣战中主动弃暗投暗,给城里每个人都发了合法身份,矿主们明面上不敢压榨太狠。 所以,亚德里斯的矿工仍保持著白天工作,晚上休息的优良传统。 那么,有没有这么一种劳工,不需要照明、不需要睡觉、不需要薪水,还不会找政府投诉呢? 巫师:有的,兄弟有的。 您是不是在找:食尸鬼。 原料隨处可见,仪式简单易懂,比亡魂真实,比骷髏耐造,您还在等什么? 赶快下单採购吧! 瞧啊,大买家肖恩已经按捺不住了! 第七章 亚德里斯矿业监管 “你好!”肖恩推开矿洞门口的小屋门,“我们接到举报,有人不遵守井下作业管理条例。” 他笑眯眯地盯著屋內正在激烈运动的一男一女,声音从铁盔下传出,略显沉闷: “请问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可遗憾的是,肖恩的礼貌对待只换来两声尖叫。 “啊——” “你是谁?滚出去!”惊慌而愤怒的年轻巫师一把推开怀中的赤裸女人,伸手要拿桌上放著的短杖。 “好吧,先生。”肖恩耸了耸肩,“我只是想告诉你,上班时间不许摸鱼,摸奈也不行。” 付出的真心总被粗暴对待,这种事他早已习惯。 啪! 仿佛开西瓜的声音。 铁锤在半裸的男人脑门上开了个大洞,霎时间,红白之物飞溅,好不热闹。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他身旁那个一直在尖叫的女人,在这一刻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嘴巴张得老大,但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身体抽搐了两下,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值得庆幸的是,肖恩並不喜欢杀人。 不过,巫师自认高人一等,邪教头子猪狗不如,所以都不能算人。 “第一个。”肖恩吹了声口哨,將锤子在床单上擦了擦,隨后转身大步出门,直奔矿洞。 “意料之外的宽敞。” 经常下矿的朋友都知道,在机械化之前,矿洞一般都很狭窄。 通常情况下,亚德里斯周边的铁矿矿洞呈现梯形或拱形,高约两米,宽约两米二。 以肖恩近一米九的身高,进普通矿洞势必要低头、佝僂身子。 但眼前的矿洞大得离谱,目测宽度至少有五米,高三米,而且边缘很平滑。 里面黑乎乎的,只有隱隱传来的凿石声。 “好久没闻到这么浓的尸臭味了。”肖恩活动著关节,身上的鎧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圣战已经打了三十年,而且大有再打三十年的架势。 在长久的绞肉中,战场上偶尔会出现这样一群身影,他们会用灰黑色的袍子裹住全身,偶尔裸露出来的皮肤比死人还要白,附近总带著彻骨的寒意。 很多战士以为他们是吸血鬼,但圣武士们知道,那是死灵巫师,吸血鬼的皮肤没那么黑。 每当他们一出现,战场就会变得很乾净。 因此,肖恩很擅长对抗死灵生物。 “不戴安全帽,罚款二百。”铁锤砸在食尸鬼的后脑上,將脆弱的头骨与早已腐烂的脑组织一同打烂。 被溅了一身汁水的肖恩,恼怒地又补了几锤,將四肢关节彻底打烂: “不讲个人卫生,再罚二百。” 一般情况下,食尸鬼的骨头比正常人脆弱,有点儿像骨质疏鬆的老人。 不过,作为死灵造物的超绝不死性又弥补了这一点。 除非击垮它头部的魔力节点,否则物理攻击很难將其彻底杀死。 肖恩虽然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但他此行打算將这群巫师尽数斩杀,不想过早惊动他们。 能偷袭,谁正面攻坚啊? 他继续朝著矿坑深处走去,漆黑的甬道很安静,只有甲冑轻微的撞击声以及前方传来的凿石声。 在肖恩又教育了几个不遵守制度的矿工后,这座非法矿场的老板终於出现了。 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在洞穴深处燃起,两个装扮与巫师凯尔如出一辙的人正朝著肖恩的方向走来,打头的人用法杖指著他,警惕地发问: “什么人?”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大喝: “井下作业不许出现明火!!!” 以及一把带著庞大动能的铁锤。 轰! 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前方巫师的胸口上,发出一声爆鸣。 后面的巫师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发现同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退至后方墙壁。 很快嗷! 在短暂的愣神后,倖存的巫师立刻大吼一声: “保护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矿坑深处跑。 声音在矿坑中反覆迴荡。 霎时,所有的凿石声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脚步声。 “双人作业竟然拋弃同伴。”肖恩抽出腰间的单手剑,啐了一口,“呸!懦夫。” 隨后,他迈开脚步。 他健壮高挑的身躯配上一身铁甲,每踏出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坑,仿佛一头犀牛在衝锋。 由於使用违禁照明工具的人已经死去,周围一片漆黑,仓皇逃命的巫师並未能看清肖恩的姿態,但光是那沉重的脚步声,便足以让他亡魂大冒。 “堵住洞口,不要让他进来!” 他钻入从洞穴深处汹涌而来的食尸鬼中,右手挥舞著法杖,驱赶著死灵造物阻挡肖恩,企图从数量上获得一丝宽慰。 但披甲的战士会被这拙劣的伎俩所阻挡吗? 还真会。 意料之外的多。 十五,或者二十? 肖恩想。 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不坚定的人尖叫出声。 狭窄的矿坑中,积满了人类的肢体,青黑腐烂的皮肤瀰漫著恶臭,在扭曲的缝隙中,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眸,闪著令人作呕的欲望。 不过除了精神污染,它们並未给肖恩带来一丝一毫的实质伤害。 仅仅只是將道路堵住了。 但这的確很棘手,如果是在空旷的地方,肖恩可以毫不费力地衝破防线,直取巫师的首级。但这里太窄了,就算杀掉所有的食尸鬼,它们的尸体依旧会堵住去路。 “早知道带捆炸药好了。”肖恩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知道这矿坑有没有別的出口,要是拖太久让巫师跑掉,就不好了。 拿出点儿真本事吧。 他双手握住剑柄,口中诵念:“我於此地,行使神圣的权柄。凡罪孽,必为火洁净。” 虽然表现形式差不多,但相较於巫师花哨且有力的咒语,圣武士调动圣力时念的祷文没有实质作用。 圣辉教认为,魔力是圣神的恩赐。 这股力量存在於每个人的身体中,但只有少数得到圣神感召的人,才能以心灵力量驾驭魔力。 所以,圣辉教的超凡者在打架的时候都会念两句祷文,祈求圣神的庇佑,鼓舞心灵。 肖恩不当圣武士很多年,然而职业病並未痊癒。 就算他清楚圣神不会庇佑无信之人,但动起手来还是忍不住叨叨两句。 因为这样比较帅。 第八章 对待邪恶,一定要懂得变通 伴隨著话音落下,肖恩手中长剑锋刃快速变红,身上鳞甲的每一个甲片上都勾勒出金色的符文。 肖恩深吸一口气,以两记势大力沉的斜斩將堆在一起的几只怪物劈成几块。 隨后,他后退一步,开始枯燥的排队处决游戏。 其要点在於杀掉一个怪物后,要立刻把尸体丟到身后,不要堵塞道路,降低效率。 这並不难,死灵怪物的爪子不但破不了甲,反而会被甲片上的圣力灼烧。 在杀掉第十九只排队送死的食尸鬼后,大约三分钟。 肖恩取回了自己的战锤。 “改造同僚尸体的速度这么快,不算太菜嘛。”他一边品评,一边手起刀落,砍下了眼前灰袍怪物的脑袋。 “就是胆子太小,炮灰这么多,竟然连一个远程法术都不敢放。” 他用剑脊在岩壁上轻轻拍了拍,將上面的灰烬震下,隨后踢开拦路的残骸,大步向前走去。 瞧著眼前的三岔路口,他的脸上不禁浮现一抹狞笑。 从小到大,肖恩最喜欢的游戏就是躲猫猫。 別问,问就是开掛的人生无需解释。 在找人这方面,他的眼睛比红外成像仪还好使。 在左边路口一眾前进的{???}中,唯一后退的{???}是那么突兀。 “让我看看,不遵守管理条例的臭小子都在哪呢?”肖恩收起剑,一锤打飞拦路食尸鬼的天灵盖。 就算亚德里斯不缺铁,一把好剑仍然很贵,要是砍卷刃了他得心痛好久。 相比之下,钝器就没有这个烦恼。 枯燥的杀戮游戏仍在继续,不管怎么讲,一个全副武装的甲士打一群骨质疏鬆而且没脑子的傢伙实在是太简单了。 肖恩刀刀烈火,锤锤暴击,食尸鬼却连他的防都破不了。 割草游戏莫过於此。 无聊的他都想打哈欠了。 啊,不能打哈欠,“汤汁”溅到嘴里就不好了。 泽诺·马洛是个踏实肯乾的巫师学徒,在学业上,他总是会承接同僚们不喜欢的课题,兢兢业业地製造並操纵食尸鬼挖矿。 在生活方面,他也总是会承接同僚们玩剩下的凡人,並倾注感情。 泽诺摸黑一路连滚带爬地衝出甬道,来到一处宽阔的空间中,四周墙壁上掛著几盏灯,东南角佇立著一座小木屋。 他用身体撞开门,气喘吁吁地喊道: “快走,玛莎!” 床上的金髮女人回眸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巫师,慢条斯理地熄灭指尖的香菸,懒洋洋地说: “又不是第一回被发现了,怕什么?两根一起也没关係。” 若是肖恩在此,恐怕要大为震撼,直呼恐怖如斯。 玛莎修女在浴场已经榨过一轮了,鏖战好几个小伙子不落下风,没想到还有二番战。 “別废话,快跑!那几个混蛋都已经死了。”泽诺撑起身子,恶狠狠地又喊了一遍,然后也不管玛莎的反应,便拎著法杖夺门而出。 他早已被嚇破了胆,在同僚死去的瞬间,他心中还有一丝反抗的意愿,可当他辛辛苦苦製作的食尸鬼,一个接一个断了联繫的时候,泽诺脑中便只剩下逃跑的想法。 那可是二十八个死灵造物啊,就算是二十八个黑麵包,那个黑甲人也该吃饱了吧? 泽诺想不明白,不过他的身体明显要更诚实一些。 就是没啥用。 嗖! 铁锤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他的腿上。 “啊!”泽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脸色扭曲惨白,显然是痛极了。 “井下作业不注意周围环境,罚款二百,通报批评。”肖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在泽诺惊恐的目光下,甲士缓步走来。 嗒、嗒、嗒…… 每一步都仿佛落在巫师脆弱的心臟上。他哆嗦著抬起魔杖,强忍剧痛,调集魔力: “boule de feu。” 拳头大小的火球在他面前匯聚,隨后快速飞向甲士。 肖恩不闪不避,任由火球砸在胸口。 轰! 火光四溅,特效十足,但甲士的脚步丝毫未受影响,仿佛刚才不过是微风拂面。 泽诺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浓。 他开始咒骂守在洞口却不预警的巫师、没看清楚情况就擅自暴露自己的同僚,以及迷惑人心、让他丧失逃跑时机的婊子。 明明就差一点,他就可以钻进导师留下的法阵中,就是因为这群小人,他才落得如此地步。 可恨吶!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吃我一剑!”肖恩见状,还以为这傢伙是在念诵什么魔法咒语呢,直接快走几步,一剑將他持杖的手齐肘斩断。 泽诺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这一幕让肖恩不禁想起了以前有一位关係不错的战友,他对巫师有著特別的看法: “巫师这玩意谁研究的呢?一砍一叫唤,跟青蛙似的。” 只可惜,那个有趣的灵魂早已倒在了战场上。 他回过神来,踹了一脚还在哼哼唧唧的泽诺: “我问你答。以圣武士之名,若你诚实,我便放你活命。” 得快点,待会这傢伙就要因为失血过多晕倒了。 “……您问,我一定诚实。”泽诺呻吟著答道。 一听能活,他也不骂了。 果然,求生欲才是人最好的春药。 至於承诺真假,虽然他今天是第一回遇到真的圣武士,但哪个巫师没听过他们的声名? 这帮傢伙对武士態度恶劣归恶劣,但发的誓一定会遵守。 “姓名?” “泽诺·马洛。” “你最后的同伙在哪?” “在礼拜堂南边的山洞里。” “凯尔?不,我问的不是他。”肖恩皱眉,“你们团伙不是五个人吗?还有一个在哪?” 他手中剑锋一挑,从泽诺身上扯下一块还算乾净的布,轻轻擦拭剑上的污秽。 “五个人?”泽诺身体不住地颤抖,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嚇的。“啊,对,我们……我们是五个人,导师外出了,没在这里。” “导师?他什么时候走的,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实力如何?” 泽诺陷入了困境,他的右手和左腿都在流血,可他只有一只完好的手,能按压止血。 “他是三阶法师。今天早上走的。我们只是学徒,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肖文瞳孔一缩,语气急促了几分: “你们用来愚弄凡人的奇物在哪?” 儘管许多超凡者对於巫师划分的等阶嗤之以鼻,不过三阶这个节点却是公认的分水岭。 甚至有人以此划分真超凡与偽超凡。 一二阶超凡者的能力比较有限,只是体力与精神力较凡人强出一些。若是贸然踏入战场,会被凡人军团轻易碾碎。 而三阶则不同,近战类型的超凡者能在万军丛中来去自如,非同等阶不能限制。 施法者能以自身魔力改变天象,製造大型仪轨,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蹟,比如將方圆百米內的所有尸体都转化成死灵生物。 按理来说,这种级別的强者不会自降身价蹲在邪教下面,搞军火走私。 但现在很明显不是探究秘密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毁掉奇物,释放老乡灵魂,然后快速撤离。 打不过,溜了溜了。 “您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了。”泽诺眼前发黑,但还是用手指了方向。 “很好,感谢你的配合。”肖恩摆摆手,示意他离开,“快走吧,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愿圣神保佑你,大人。”泽诺的脸因为痛苦与喜悦显得格外扭曲。他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向修女玛莎所在的小屋。 但才走几步,他便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泽诺·马洛。”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闪著白光的剑锋在眼前不断放大。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肖恩冷漠地望著那颗仍充满狂喜之色的头颅跌落在地。 严格遵守承诺,那是圣武士会干的事,而他只是一个猎人,灵活一点也没有关係。 对待邪恶,一定要懂得变通。 第九章 中西合璧 肖恩提著剑,快步朝著矿坑深处走去。 不消片刻,便在一个拐角处见到了泽诺所说的地方。 那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四周墙壁上掛著数盏油灯。 地面上,繁复的图案组合在一起,化作了令人眼花繚乱的法阵,隱隱有蓝色的能量涌动,神秘异常。正中间有著一个形似祭坛的事物,上面摆著几本落满灰尘的书籍。 而肖恩此行的目標,就在法阵…… 前的石台上。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那件奇物平凡地躺在那里,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都未曾散发。 “这可真是……”肖恩望著眼前的物品,眼神格外复杂。 只见那物,长不过五寸,阔只三寸,通体纯黑,浑成一块,不见半分斧凿拼接之跡。 正面一块光莹平板,黑如浓墨,与周身一色,竟分不出边际。 四角磨得圆融温润,侧边隱有细孔数个,排列整肃,不差毫釐。 薄才三分,轻不盈握,触手凉滑如冰,尘垢不沾。 真当个:非是凡炉寻常造,精工奇器世无双! 没错,它就是手机。 讲真的,要不是肖恩对这玩意实在是太熟悉了,在异世界待这么多年都忘不掉,还真不能一眼发现它。 “……该说意外还是惊喜呢?” 他还记得前世看动画片的时候,正方选手总能拿出一些让反方选手精神恍惚的物品。 当时还觉得太草率了,没想到一转眼自己也到了能理解反派的年纪。 迅哥曾写道: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 肖恩也是一样,一见手机就想到电脑、冰箱、空调、手术台、抗生素、疫苗、热水器、高铁、飞机…… 很多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即便他已经过惯了啥都没有、疫病横行、压迫严重的悲惨生活,却仍然会怀念精神平等、物质富足的日子。 然而,梦中的一切欢愉,在醒来后都令人痛彻心扉。 所以,肖恩改变了计划。 他並未用裹著圣力的铁锤將手机砸碎。 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手机攥到手里,然后转身朝著矿洞外走去。 至於那个明显很有说法的法阵,他选择无视。 还是那句话,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法阵应该是那位三阶巫师的手笔,功效不明,万一有自动反击的功能,那他可就惨嘍! 不如回去写举报信,让天启教去头疼这事。 肖恩的手指灵活度很高,各种意义上,即便戴著沾满血污的铁手套,依旧成功摸到了手机的开机键。 “嗯?”他有些疑惑地望著屏幕正中闪著光的红色八瓣菊,又將手机翻过来,瞧瞧外壳上被咬了一块的苹果,“中西合璧?” 就在这时,巨大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圆神牛逼,大帅模擬器不牛逼,赤虹航线不牛逼……” 豪迈雄壮的男低音在寂静的矿道內迴荡。 这一出实在太过突兀,肖恩差点直接把这玩意扔出去。 幸亏他一路上杀得比较乾净,要不然绝对会有食尸鬼跑过来凑热闹。 “我算是知道圆神教的抽象祷词是哪来的了。”肖恩满脸嫌弃地將手机拿远。 “到底什么神人死后会变成这种东西啊?” 一般来讲,除非製造者特意雕琢,否则奇物一定会呈现死者生前最突出的特质。 抽象的开机铃声持续了近一分钟才停歇,就在肖恩以为折磨结束了的时候,突然弹出的logo又给了他重重一击。 blackmi。 隨后,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扬声器里传出一声尖锐的男声: “电量低。请及时充电。” 隨后,屏幕就暗了下去,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肖恩。 “不是哥们?你又不是台真手机,要什么电呢?”不死心的他再次长按开机键,但任凭他如何折腾,手机都没有任何反应。 肖恩有些破防。 他的心路歷程有点像在网上找资源,顶著网盘限速下载后,发现里面是超清葫芦娃。 就在他秉持著来都来了的中心思想,打算回忆一下童年的时候,葫芦娃放到一半,变成了多头鯊吃穿地球。 肖恩恨恨地將手机塞到腰包里,大步朝著出口走去。 好,要电是吧? 等个雷雨天,我用风箏把你掛山顶上,好好电一电! 亚德里斯周边为褶皱断块山地地貌,基带为温带大陆性气候,全域发育山地垂直气候,春夏季易形成局地对流云团。 人话:容易突然下雨,而且雷雨的可能性很高。 比方说现在,肖恩已经嗅到了上方飘来的潮湿气息。 他哼著小调將手中几个装有新鲜食尸鬼头颅的布包系在腰间,加快脚步。 下雨好啊! 不仅马上就能给手机“充电”,还可以清理一下个人卫生。 从他进入矿洞斩杀……锤杀第一只食尸鬼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一身鎧甲溅满了血污。 嘖嘖,那味道。 肖恩是个很爱乾净的人,他能忍耐这么久,完全是因为穷。 一只食尸鬼十金幣。 这哪里是腐臭味? 分明是金钱的味道。 唉,又被资本俘虏了…… 肖恩仿佛已经看到,金灿灿的钱幣涌向自己的景象了。 啊,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忍不住轻哼起来了。 然而,当肖恩距离洞口还有几步的时候,脚步却慢了下来,右手搭在剑柄上,眼神死死盯著上方。 风声呼啸,骤然炸响的闪电短暂照亮了洞口的人影。 那是一个举著法杖的灰袍人。 “这么巧?” 肖恩哀嘆一声,扣上面甲,抽出单手剑,眼神肃杀: “你是谁?” 轰! 灰袍巫师没有言语,只以魔法作答,手指粗细的电光自法杖顶端的血红宝石中射出,打在地上激起片片碎石。 肖恩向后跳开,面色凝重,若是他反应慢一点,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抽搐了。 “唤灵学派,杰拉德·弗莱彻。”狂风吹开灰袍,露出其下瘦削的脸庞,巫师以法杖指向肖恩,“圣辉教的疯狗,记住这个名字。” 暗红色的魔力缠绕在橡木法杖上,映得宝石愈发璀璨,在更猛烈的攻击到来之前,肖恩听到了巫师傲慢的宣告: “然后,恐惧吧。” “啊~我当是谁?”肖恩冷笑一声,剑刃上亮起温润的白光,“原来是小瘪三。” “什么野鸡学派,没听过!”他扯下腰间装有首级的布包,一把扔向杰拉德,同时大喝道: “巫师,该恐惧的人,是你!” 巫师一惊,不禁后退半步。 电光炸响,几个布包在空中炸开,灰烬碎块散落一地,但当烟尘散去,肖恩的身影早已不见。 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身旁浮现,杰拉德面色阴沉,嗓音尖锐地骂道: “尽情逃吧,野狗。” “用你的恐惧,取悦我吧!” 他不急不徐地走进矿洞,声音沿著甬道不断蔓延。 “为了你,我推掉了三场魔法研討,別让我失望。” 第十章 胜兵必骄 肖恩很擅长逃跑。 在超凡力量的加持下,他不仅能跑贏马,甚至还能跑死马。 所以,他並没有听到巫师放的狠话。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手下还有几十张嗷嗷待哺的嘴呢,可不能死在这里。”肖恩心想。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回忆著理想、信念、羈绊、亲情之类的东西,鼓舞心灵。 总不能真等残血了再爆种吧? 既然要战,那不如一开始就拿出真本事来。 肖恩在脑中回忆著这座矿坑的地形图,寻找適合偷袭的地方。 虽然堵门的那个人实力很强,很有可能是泽诺口中的三阶法师。 但他也並非毫无胜算。 矿洞拐角多,光线暗,岩壁厚重,空间狭小,会削弱巫师的感知能力,此乃一胜。 肖恩有特殊天赋【你的名字】,只要打伤就能反杀,此乃二胜。 敌方是巫师,且自持实力强大,必是骄兵,而骄兵必败,此乃三胜。 肖恩有此三胜,杰拉德则有此三败。 如此看来,优势在我。 只要稍加准备,定能將其斩杀。 嗯,这里就不错,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地方狭窄,周边墙壁用木架支撑,地面积水没过脚踝,还是个拐角。 肖恩右手握剑,左手攥著一把碎石,耳朵紧贴岩壁,聚精会神地感知敌方动向。 脚步声在甬道內迴荡,不重,但很稳,听得出来,靴子不错,应该是牛皮的。 声音越来越近,肖恩剑上开始匯聚白光,他在心中默数著距离: 七步、六步、五步…… 脚步停住了,肖恩心知不能再等,一把甩出手中石子,然后闪身跃出,双手握剑,朝著前方身影劈去。 嗤! 剑刃毫不费力地刺破皮肉,隨后力道不减,將骨头也一併斩断。鲜血喷涌而出,味道刺鼻。 然而肖恩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手感不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人骨没有这么脆,上当了。 就在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整个甬道內瞬间被照亮,三团裹挟著高温的火球,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飞来。 肖恩心下一惊,赶忙向右后方扑去。 轰! 火球撞上岩壁,炸裂开来,火光四溅,衝击波瞬间將脆弱的支撑架炸毁,上方的石头轰然砸落,尘土飞扬。 “咳咳……”被衝击波掀飞的肖恩,手脚並用又往前爬了好一段,这才没被塌方埋住。 他咳嗽两声,骂道:“该死的,又一个不遵守井下管理条例的傻逼!” “在矿洞里放这种招式,不怕把自己也埋了?” 很多施法者都討厌在山洞、矿坑这种密闭空间內战斗,因为一旦在这里释放大范围法术,便有很大的概率会误伤自己。 肖恩便是依仗这一点,才特意挑了矿坑较为脆弱的段落作为战场。 可没想到杰拉德不按套路出牌。 他瞧著彻底封死的通道,忧心忡忡,一方面是担心塌方没砸死杰拉德,另一方面则是担心矿坑內的空气供应。 他不清楚这里有没有专门挖通风口。 好在肖恩很快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了。 在飘荡的烟尘中,一颗与方才如出一辙的火球突然衝出,速度比刚刚还要快。 肖恩心头一惊,但两侧狭窄的空间没有他躲避的余地,所以只能心下一横,鎧甲上亮起白光,隨后持剑拦挡。 轰! 火光炸响,巨大的声音在矿道之中不断迴荡,两侧的岩壁震颤不已。肖恩一连后退四五步,这才稳住身形,虎口发麻。 此时,剑上已是一片焦黑。 啪啪啪…… 杰拉德一边鼓掌,一边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声音中带著一丝讚赏: “你的素质比我想的要好。” 他的衣衫很整洁,只有脚下的靴子沾染了些许泥水,身侧环绕著浅红色的护盾,两段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他身后的景象: 一个形状规整的大洞赫然出现在拥堵道路的大石堆上,地上浑浊的泥浆,静静宣告著丟失质量的去处。 肖恩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化石为泥,这绝对是三阶巫师。 不可力敌,快撤! 然而才跑了两步,他便突然一个踉蹌,几乎摔倒。 不知何时,脚下坚实的地面竟也化作泥水,阻碍逃跑的脚步。 也就是在肖恩站立未稳之际,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背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脱离地面,不受控制地飞出去好几米。 远处传来巫师的噁心笑声,像是被割破气管的公鸡,难听至极。 “咳咳……”肖恩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著快速爬起,继续朝著矿洞深处跑去。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在甲冑里面穿了厚实的软衬垫,吸收了不少衝击力,这才没让內臟碎掉。 果然,追求舒適是一件好事。 几秒钟后,杰拉德走到肖恩刚刚所在的位置,眉头紧皱: “还能跑?” 穿甲的战士在凡人眼中是恐怖的移动堡垒,可在他们这些巫师眼中,只是一个个行走的铁罐头罢了。 无需闪电术这样的高深复杂法术,普通的巫师只需要善於利用衝击力,用普通的火球术便可以在外部將人打成一堆碎肉。 按理来说,普通的一阶圣武士,挨了杰拉德这一记飞石,也要身受重伤,但那个杀了他四个学徒的傢伙却还能活蹦乱跳。 巫师的杀心更浓了,他更加確定自己提前从导师那里赶回来是正確的决定。 用四个没用的巫师素材换一个珍稀的圣武士素材…… 血赚。 等著吧,你们这帮蠢材! 等我造出高级奇物,导师一定会给我晋升三阶巫师的知识。 一想到其他巫师投来的嫉妒眼神,杰拉德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他在三岔路口停下,这里血跡遍地,脚印杂乱,他一时间也无法分辨肖恩往哪边走了。 没关係,杰拉德心想。 手中的法杖重重敲在地面上,一圈圈暗红色的魔力从顶端的宝石处绽开。 他吟唱著晦涩拗口的咒语: “anástasis nekr?n。” 伴隨著话音落下,周遭死法悽惨的尸块纷纷飘起,血肉蠕动,骨骼拼凑,在魔力的作用下,他们以最褻瀆的姿態重聚。 不一会,十余个初具人形的东西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从地上拾起矿镐,大半留守附近,少部分摇摇晃晃地走入三岔路口,探寻著入侵者的踪跡。 第十一章 有用的好女孩 玛莎觉得自己是个好女孩。 虽然她抽菸、喝酒、玩正太、信邪教、聚眾银帕、帮巫师老爷诱骗“素材”,但她依旧这么认为。 巧了,天启教也这么认为。 他们觉得非圣辉教徒的女人都是好女孩。 不过,前圣辉教徒、现天启教徒肖恩很明显有不同的看法。 “咳咳……如果你不想马上死掉,就最好別出声。”他一只手捂著嘴不住地咳嗽,另一只手掐著玛莎的脖颈將她高高举起。 玛莎两只手努力掰著肖恩的手,但毫无作用。 她脸憋得发紫,声音颤抖地说: “好……好的,不要杀我。” “很好。”黑甲战士鬆开手,玛莎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著。 她觉得今天真是最糟糕的一天。 想和中意的壮小伙探討一下生命构成,但因为不懂那该死的基本原理,被无情拒绝。 天吶! 她还从没在这事儿上被拒绝。 跟教眾的“玩耍”也不尽兴,玛莎还没反应过来,教徒就结束了。 之后和巫师老爷做到一半,那傢伙突然就穿衣服走了,把她搞得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唉,如果她早知道那是泽诺人生最后一次,一定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现在可好,巫师老爷死了,她没跑多远就被逮到了。 玛莎低著头,眼泪不爭气地流下来。 我的圣神啊,瞧瞧那个怪物吧! 满身血污,力大无穷,杀人不眨眼,难道这就是您对背信之人的惩罚吗? 肖恩不知道,也不在乎眼前这个修女的胡思乱想,他现在只想找到一条生路。 杰拉德·弗莱彻太阴了,居然用巫师尸体做的食尸鬼探路。 要不是同款牛皮靴,他才不会直接跳出来呢! “这里有別的出口吗?”肖恩沉声问道。 玛莎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听到他的话。 於是肖恩抽出剑,又问了一次。 “我不知道,我只走过一条路。”玛莎抽泣著答道。 肖恩沉默了一下,问道: “你知道里面那个法阵有什么用吗?” “不知道。”玛莎摇头。 “你走吧。”肖恩不再废话,自顾自地继续朝著洞窟深处走去。 玛莎顿时又惊又喜,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朝著入口跑去。 就在这时,肖恩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说道: “那边很危险,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走那里。” 道路那一边,可是最噁心、最冷漠、最无情的巫师派別——亡灵法师。 儘管他们本人可能会有这样那样的需求,但亡灵造物没有。 美丽的肉体,这五个字里,能对他们產生诱惑的只有两个字。 但玛莎一心只想逃跑,哪里听得进去? 不过或许是她刚刚的祈祷生效了,神明真眷顾了她,才跑出去两步,她便踩中碎石脚一滑,跌倒在地,头重重地撞在岩壁上,竟然当场昏了过去。 肖恩看得大为震撼。 听著远处传来的非人嘶吼,他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就是需要有人小小的牺牲一下。 在0.01秒的犹豫后,他果断扛起玛莎,隨后朝著洞穴深处跑去。 一个助紂为虐,委身巫师还乐在其中的女人,正適合做诱饵。 不是肖恩害了她,是她过往的选择害了她呀! 他踩过巫师泽诺的尸体,一路跑到洞穴深处的法阵处,將玛莎放到拐角,並卸掉了她的下巴与四肢关节,防止她逃跑和发出有效呼救。 做完这一切后,他返回木屋所在的宽阔空间,举起锤子,將周边的光源尽数敲烂。 最后他靠在小屋门口,打开面甲,深深吸了一口气。 “希望有效吧……”他苦笑一声,脊背持续不断地传来钝痛,喉间翻涌著血腥气。“真是阴沟翻船。” “肖恩吶,肖恩……”他摘下手套,从腰包中掏出手机,指尖不断摩挲著屏幕。 “你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怎么就觉得自己又行了,还管上閒事了?” 短暂的休息过后,肖恩用手拍了拍木板,確定它还算结实后,纵身一跃,跳上屋顶趴下,胸膛紧贴屋顶木板,缩减自己被发现的可能。 打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经过刚刚一番较量,肖恩自觉战胜不了杰拉德,那手化石为泥实在是太嚇人了。 他从前经常与巫师打交道,很清楚一二阶的巫师能施展的法术都很常规,无非冰火之类。 化石为泥这种涉及物质变化的法术,完全不是他们能施展出来的东西。 肖恩决定躲起来,伺机溜走,留待有用之身,等日后再图报復。 不是他吹,在亚德里斯他多少算一號人物,噁心一个臭外地的巫师简直不要太轻鬆。 拼命就算了,拼命还怎么赚钱? 肖恩已经计划好了,只要杰拉德和他的死尸朋友被玛莎吸引了注意力,他便一个乌鸦坐飞机,狠狠肘击地面,然后夺路而逃。 必要时候,可以將手机扔出去吸引火力。 虽然很不舍,但肖恩想,如果老乡的在天之灵知道自己的遗骸能帮到同胞,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没过多长时间,甬道里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自带精神污染的人形,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他们的脸像融化的蜡像,血红的皮肉翻卷在外,五官……如果那还能称作五官的话,粘在一起,像增生的肉瘤,隨著动作一甩一甩。 肖恩没有轻举妄动,目光紧盯洞口,期望杰拉德也一併出来,可他失望了。直到那些死灵造物一窝蜂涌向玛莎所在地,也不见杰拉德的身影。 他只能继续等待,並心怀希望。 肖恩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呻吟,但一直没听到血液喷溅与皮肉撕扯的声音。 哦,那帮傢伙嘴粘住了,没法吃。他想。 又是一段令人心焦的等待,在玛莎的声音渐渐微弱之时,肖恩终於等到了杰拉德。 依旧是“违规照明工具”先行,后面跟著昂首阔步、鼻孔朝天的巫师。 肖恩心中一喜,浑身肌肉紧绷,严阵以待,准备执行计划。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心凉了半截。 杰拉德进来之后,没著急去玛莎那里,而是挥舞法杖,释放两发火球將通道支撑架打爆,让坍塌的岩石將洞口封死。 “野狗,滚出来。”巫师傲慢地喊道,“我知道你在这里,別躲了,直面我,直面伟大的杰拉德·弗莱彻。” 肖恩闭上了眼,右手缓缓搭在了剑柄上。 此刻,他退路已失。 第十二章 惊喜 要怎样才能活著走出这里? 肖恩不知道。 他曾见过三阶巫师,在他还是圣武士的时候。 那也是一个雨天。 十三位圣武士,外加三十骑重甲骑兵对一位三阶巫师发起了衝锋。 那一战,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 “圣武士,我给你公平一战的机会。” 杰拉德高举法杖,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升到洞顶,將黑暗驱散。“我的耐心有限……” 巫师囂张的话语在空间內迴荡,但肖恩却並没有过多注意。 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怎么死? 这很关键。 前世,他是车祸死的,命运使然,身不由己。 而今生,他早早便为自己规划了死法: 老死。 儘管圣武士的平均寿命只有16岁,但极限寿命其实是可以达到150岁的。据说到达三阶之后,寿命会增加至200岁。 肖恩不贪,活一百五就够。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人生规划,搞到足够钱后將孤儿院做大做强,兴办教育,等孩子们长大后,他就可以过上美妙的啃小生活…… “一百三十二。”他轻轻咀嚼著这个数字。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早已习惯,只希望孩子们发现他的遗书时能坚强些。 “米莎、伊利亚、艾尔森、汉娜、阿黛尔、格兰杰、诺曼……” 太多了,剩下的留到走马灯的时候再念吧。 如何用一百三十二秒活完一百三十二年的精彩? 肖恩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他往后缩了缩,確保自己仍处在巫师的视野盲区中。 然后拔剑割开左手掌心。 鲜血顺著剑锋流淌,血红色將白光浸染,如火般跳动,恍若日暮残阳。 在所有的超凡序列中,圣武士的能力是最少的。 除了强悍的体魄,便只剩【圣火】了。 但这並不妨碍圣辉教以此横压世界一千年,將圣神捧上唯一真神的宝座。 要论起圣火的效果,那也十分简单。 照明、加热、给武器附魔,以及续命。 当火焰燃起,只有斩断圣武士的头颅,才能使其彻底停止活动。 肖恩从前不喜欢这个能力,因为他觉得这就是大剂量肾上腺素。 无法治癒伤势,战场上断胳膊断腿依旧只能等死,对战斗力上限的提升也不夸张,只有续命这一个功效值得称道。 他听说三阶圣武士的圣火有特殊功效,但很可惜肖恩从未见过他们。 “还真烧起来了。”他的眸子中倒映著跳动的火光,语气复杂。 “圣神还在保佑我?可我已经入了天启教的教籍了呀。” 果然,教士都是这样,人老,实话不多。 肖恩现在也不喜欢这个能力。 因为一旦火光跳动,便会有离別產生。 他戴上手套,摸出手机,长按开机键。 当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直起身子,奋力朝著坍塌的洞口丟出手机。 “圆神牛逼!!!” 在铃声响起的瞬间,他迈开脚步,在木屋的边缘重重踏出,双手持剑,朝著不远处的巫师劈去。 孤注一掷、背水一战、飞蛾扑火…… 肖恩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帅极了。 事实也的確如此。 白色的光焰在漆黑的战甲上燃起,与剑上的血焰交相辉映,在空气中划下惊艷的弧线。 力劈华山。 由於距离问题,即便杰拉德的注意力被大声歌唱的手机所吸引,他仍做出了正確的反应。 最先亮起的,是他周身的血红色护盾。 最后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快速凝聚成型,拦在了肖恩的必经之路上。 战士不愿躲,也躲不开。 他只是全力调动著体內的圣力,试图像从前一样,在魔法尚未成型之前將其扑灭。 即便面对一位三阶巫师,即便希望再渺茫…… “嗯?成功了?”瞧著火球无声湮灭,肖恩愣了一下。 但瞧著同样震惊的杰拉德,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錚——咔嚓! 金石之声震耳欲聋,那层恍若水晶般的血红护盾上,瞬间布满了裂纹。 “圣火?你是二阶圣武士!”杰拉德惊呼一声,身形不断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与之相对的,是肖恩脸上的狂喜。 “你不是三阶巫师?!!”他一把丟掉卷刃的单手剑,掏出铁锤,狞笑著欺身而上。 这魔法,这护盾,怎么看都不像三阶强者。 枉他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没想到竟然是个花架子。 自己嚇自己。 杰拉德再也没有刚刚的傲慢姿態,目光中充满了凝重。 他是真没想到,眼前的竟然是一位掌握圣火的二阶圣武士。 明明这傢伙用了近五个小时才杀死四个一阶巫师,见了他就逃跑,完全没有战意,唯一的反击还是拙劣的偷袭。 种种跡象都让他误以为,这只是一个一阶的圣武士。 “呵,你的偽装的確很好。”杰拉德冷笑一声,“但我是不会输的。” “化石为泥!” 他用法杖重重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间,巨量的魔力涌进地下,瞬间坚实的土地便化作流沙。 肖恩踩进去,直接没入了半条腿。 他心中一惊,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又看错了。 能瞬发这样的魔法,应该已经超过二阶巫师的范畴了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心理建设不能白做,今天只有一个人能站著走出去。 或者没有人。 肖恩奋力拔出腿,调整姿势还想再攻,却发现无从下脚。 杰拉德在距离他五米左右的位置,但他身前的地面也都化作了烂泥。 儼然一副要阵地战的模样。 肖恩著实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巫师把用来施展化石为泥的能量用作进攻,他现在早就被打得抱头鼠窜,甚至於重伤濒死了。 “原来是藉助外力。”他恍然大悟。 “怎么?”他后退两步,闪身躲过飞来的火球,大声讥讽,“伟大巫师就这么战斗吗?” “这么喜欢泥巴,唤灵学派难道是养猪的?” “杂碎,等我抽出你的灵魂,你便会知晓唤灵学派的伟大!”杰拉德气得脸都红了。 “沙壁。”肖恩嗤笑一声,迈开步子加速奔跑,打算绕开泥区。 但就在这时,三个不速之客从阴影中杀出来,拦在了他的身前。 定睛一瞧,竟是之前钻进来的死灵造物。 肖恩一锤把打头的怪物脑袋抡飞。接著一脚,將第二个扑上来的怪物踹开。 他没有理会最后的死灵造物,而是用力將脚从突然变化的泥地中拔出来,隨后顺势往侧面一滚。 轰! 火球在肖恩原本的位置炸开,將死灵怪物掀翻在地。 肖恩刚起身,就见三枚火球紧跟其后,呈品字形飞来。 “復读法术,真是好厉害哦~” 他向侧方闪躲,並不断调整位置试图从乾燥地面接近杰拉德。 “只会这一个吗?” 好消息是,肖恩確认巫师的確藉助了外力。 坏消息是,巫师能一边释放火球术攻击他,一边释放“化石为泥”魔法阻拦他的去路。 肖恩眼见僵持不下,把心一横,快跑两步,一跃而起,手中铁锤携著万钧力量直扑巫师面门。 但就在腾飞而起的瞬间,他看到了杰拉德那张阴森瘦削的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傲慢神情。 “野狗,我满足你的要求!” 咔嚓! 一道闪电凭空炸响。 第十三章 不吃压力 肖恩手脚发麻,重重砸在泥地里。 他穿的鎧甲用料很扎实,形成了简易的法拉第笼,而且下面还有厚厚的棉內衬,电流並没能对他造成太多伤害。 评价为不如水果手机充电线。 不过,这一击的確为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眾所周知,劣质充电线易引起火灾。 轰! 火球尚未接触鎧甲,便已经炸开,点点火花携带著高温扑面而来。 但这点温度对於肖恩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真正麻烦的是衝击力。 为何在工业革命之后,金属鎧甲便销声匿跡,只在舞台与博物馆中出现? 原因就在这里:火药爆炸带来的强大衝击让厚实的鎧甲成了笑话。 金属强韧,不易受损,可人是血肉之躯,內臟脆弱无比。 而在这个超凡世界,巫师施展的魔法也起到了火药的效果。 ……儘管不够廉价普適,但多样的搭配又弥补了这一点。 当衝击力扫过身体的瞬间,肖恩並没有选择硬扛,而是顺著它的方向儘量卸力。 巫师是所有施法者中最热爱攀比的群体,而且鄙视链严重。 据说一位二阶巫师如果不掌握五种以上的魔法构型就会被“开除人籍”。 面对这种情况,各大超凡势力都有自己不同的应对方法,比如说天启教手下的持盾圣卫便极擅长防守,若是组成阵列,纵然是山崩洪水,也无法逾越分毫。 像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但无外乎抢先手和加抗性。 而圣辉教的双花红棍圣武士,作为最常狩猎巫师的群体,他们的选择是—— 降低培养超凡者的成本。 肖恩感觉浑身上下哪都难受,鎧甲缠绕的白色圣火愈发明亮,炽热的温度直接將周身的淤泥烤乾,化作鬆散的沙土。 超凡肾上腺素还是起了点作用的,起码受伤不疼。 他纵身一跃,凭藉强悍的身体素质,硬生生跳出不利地形。 嘭! 哗啦啦…… 肖恩砸在地面上,甲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此同时,几枚火球也轰在他方才所在的地方,掀起大量灰尘。 他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侧身、扭腰、发力。 嗖! 石头飞出,天空中的那团用於照明的火焰应声熄灭。 肖恩收敛了身上的光芒,彻底隱没在黑暗之中。 战士与施法者,哪个受昏暗环境影响更大,不言而喻。 有时候战斗跟谈恋爱差不多,主动些,才有未来。 杰拉德並没有慌张,他召唤出两团幽蓝色的火焰,一团飘在身边,另一团缓慢向洞顶飘去。 嗖! 一枚石头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穿过火焰,却未能像上次一样將其直接熄灭。 就是因为这团火焰目前仍处於魔力状態,尚未转化成自然现象,风压无法直接將其熄灭。 杰拉德法杖一挥,一道闪电便朝著石头飞来的方向射去。 灼眼的光芒短暂照亮了空间,但它的落点空无一物。 与此同时,杰拉德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越来越近,越来越沉,仿佛要將地面踏破。在一声尖锐的石头破碎声发出后,四周陡然安静。 轰轰轰,三颗火球在巫师头顶炸开,火光冲天,却未见任何身影。 当头顶的幽蓝转化为橘红的火焰,杰拉德终於找到了肖恩的身影。 那个黑甲战士竟然正费力地搬动堵住出口的大石。 此举深深伤害了杰拉德的自尊心。 “野狗,休想逃!”他怒吼一声,魔力涌动,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在几个呼吸间成型,带著浓烈的毁灭气息,朝著甲士轰去。 这还没完,巫师空閒的那只手伸进脖领,拽出了一枚湛蓝色的水晶吊坠。 “沼泽术!” 这法术的释放速度,远比先前更快、更猛。后发先至,在火球抵达之前,先一步作用在了肖恩周边。 原本坚实可靠的地面以及岩壁,瞬间化作难缠的泥沼,瞬间便將肖恩半个身子吞没。 这是必然的结果,谁让他这个棒小伙连人带甲加起来足有两百多斤呢? 不过沉有沉的好处。 短短几秒钟,他的脚尖便触及了沼泽底部。 而此时,他仅有半颗头颅裸露在泥浆外。 普通人落入沼泽之中多半会惊慌失措,奋力挣扎。可这样反而会使落入者的生机愈发渺茫。 正確做法是保持冷静,放鬆身体儘量增大与沼泽的接触面积,寻找可抓握的著力点,慢慢將自己拖出去。 但到了肖恩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管你这那的,直接闭眼屏息,一个猛子扎入泥沼中。 不吃压力。 火球在泥沼上空炸开,爆炸將堵塞通道的细小碎石掀飞,只剩几块顽固分子死守阵地。 巨大的衝击波传到泥沼上,被层层稀释,到肖恩那里早已失去杀伤力。 他心知时机已到,周身再度燃起白色的圣火,恐怖的高温將淤泥迅速烤乾,而他则屈膝发力,以一个非常夸张的姿势衝破层层阻碍,回到地面上。 隨后毫不犹豫地抡起铁锤,用力砸下。 一锤、两锤、三锤。 咔嚓。 刚刚因受热而膨胀的岩石,被他直接敲碎。 肖恩瞧著敞开的道路,得意地笑了。他侧身朝著杰拉德挥了挥手,嘲讽道: “感谢您的无私帮助,有缘再见,杰拉德先生。” “野狗、杂种、懦夫,你站住!” 在恼羞成怒的巫师扔来更多魔法之前,肖恩大笑著钻入通道。 能活谁玩命啊? 他还有孩子要养,可不能死在这里。 杰拉德再没有从前的从容不迫、傲慢超然了。他抹了一把头上因魔力消耗过大而流下的汗水,提著法杖便跑向通道。 他还有机会,在唯一的出口他留了十几个死灵造物。 只要他行动够快,绝对能逮住那条毫无战士尊严的野狗。 “胆敢戏耍我,我要把你剥皮拆骨,做成食尸犬!”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咒骂著、叫囂著、嚎叫著,衝进了那条並不宽敞的缝隙。 他理应感到后悔。 无需任何照明,那双跳动著火焰的冷漠眼眸,已然照亮甬道。 在护盾破碎的瞬间,杰拉德听见眼前的人说: “我家里还有小孩,你不死,我心难安吶。” 白色的圣火缠绕在武器上,將锤头烧得通红,杰拉德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竟是如此之近。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他释放出了自己最强大的法术: “sphairà astrap?。” 蓝色的闪电球在法杖顶端凝聚,刚一出现,肖恩便感到寒毛根根竖立。但他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身上的白色圣火啸叫著,將他整个人包裹。 视野被白色占据,仅剩一个血红的名字悬在半空。 “杰拉德·弗莱彻。” 第十四章 好想玩圆神~ 杰拉德很开心,他此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他看到眼前身披黑甲的圣武士被他的球状闪电击中,整个人瞬间僵直。 他看到自己抬起法杖,挡在了铁锤前面。 他看到黑甲战士的身体压了过来,他感受到双手处传来巨力。 他看到自己心爱的法杖破碎,也瞧见那柄烧红的铁锤从自己的鼻尖划过。 还是我贏了。巫师想。 他想念动咒语,给眼前的甲士补上最后一击。 作为巫师世家出身的优秀巫师,杰拉德有这个能力。 可往日如臂指使的魔力竟不听从他的指挥。 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太疼了吗? 砰!甲士高大的身躯压在杰拉德的身上,头盔狠狠撞在他的下巴上。 可巫师已经感觉不到了。 肖恩吐出一口黑烟,身体不断颤抖,甲冑上的圣火燃烧得愈发猛烈。 最初只有指尖能抽动,隨后是胳膊,足足用了半分钟,肖恩才勉强爬起来。 哗啦啦…… 发红的细密甲片跌落,露出其下焦黑的內衬。他眨眨眼睛,发现视野中一片黑暗,只有血红色的{杰拉德·弗莱彻}格外清晰。 耳畔传来恼人的嗡鸣,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袭扰著他的神志。 但没关係,圣火还在燃烧。 於是,那把暗红色的铁锤再度被抡起。 啪! 甬道安静下来,只剩细微的喘息声迴荡。 不知过了多久,肖恩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扯下头盔,隨手丟在一旁,抹了一把脸,血跡与泥浆混在一起,狰狞又可怖。 “杰拉德·弗莱彻。”他望著血肉模糊的尸体,平静地诵念著。“汝之神性火花將永远沉睡,在物质轮迴中永无觉醒之日。”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身上微弱的圣火也彻底熄灭。 肖恩扶著墙壁缓步走著,每一步身上的甲片都在脱落。 浑身各处都有灼痛传来,躯干部分还好,厚实的內衬並未被烧穿,手腕、脖颈、脚踝处是重灾区,皮肤红肿起泡,刺痛难忍。 “啊……这一趟不会要亏本吧?”他呻吟著。 相较於身体上的痛苦,金钱的损失更让他心痛。 虽然鳞甲用料不如板甲多,但复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別提他这还是超凡特化版,光成本价就要六十金。 要是算上工艺、歷史荣耀、个人感情多方面因素,这趟起码损失一百五十金。 希望那傢伙没把所有的尸体都弄成怪物。肖恩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嘹亮的声音: “噠噠噠噠噠,好想玩圆神~” 肖恩的脚步顿住了,一张帅脸上满是迷惑。 “这么结实?” 他明明记得自己用劲很大,直接把手机扔到石头上了来著。 三分钟后,肖恩拾起了手机。 感谢圣武士的强悍生命力,他的耳鸣和致盲状態都恢復了不少。 这是一件好事,应该。 “尊敬的旅行者、漂泊者、开拓者、绳匠、博士、管理员、老师、舰长、指挥官、小洛克,您好。” 扬声器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我是您的专属智能ai语音助手,龙虾。” 肖恩盯著屏幕上的红色鯨鱼,陷入了沉思。 见他久久未回话,自称龙虾的ai助手自顾自地开始碎碎念: “切,我就知道,又一个听不懂中文的,全宇宙都在说华夏话,怎么到这里就不好使了呢?” “……圆神牛逼?”肖恩回过神,试探道。 “啊对对对,国游之光,拳打3a,脚踢网游,天下无敌!”扬声器里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那圆神不牛逼?” “你凭什么詆毁圆神?从商业上,出道多年,依旧力压群雄。从艺术上,弘扬传统文化,美术音乐夯得一批……” 凉麵派? ai助手滔滔不绝,大有从多个维度系统论证的意思。 而肖恩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是个串子。 “感觉不如蓝星online。”肖恩盯著手机上方闪烁的白色{???},眼神复杂。 活著的……奇物吗? 在肖恩的印象中,一般的奇物像用骨灰压出来的骰子。 可能有玄学效果,绝对没生命跡象。 而头顶上有名字的奇物,他只见过一种。 囚困生者灵魂的褻瀆造物。 说到奇物,肖恩刚刚被电得脑袋昏沉,忘记搜刮杰拉德的尸体。 不过还好,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蓝星online是什么垃圾游戏?货幣系统一塌糊涂,平民玩家与氪佬游戏体验差距极大,除了招募动画好看……” 扬声器传来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智能助手才小心翼翼地问: “你能听懂?”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扬声器传来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锤八十。” “小锤四十。”智能助手的声音已经略带哭腔,不待肖恩继续对下一句暗號,它便抢先问道: “永乐大典里有什么?” “呃……”肖恩一时语塞,思索了一下,他答道: “明成祖是在洪武三十五年顺位继承的。” “没错,就是蒸汽机……嗯?”智能助手愣了一下,“好像也没错。” “看来我们確实是老乡。”肖恩笑著点点头,然后將手机放下,猛地站起身,高高举起铁锤。 “你放心,我马上救你出来!” “等一下,別动手,我有话说!”智能助手连忙喊道,“我发誓,绝不会暴露你穿越者的身份,而且会尽心竭力帮你称霸世界,极尽荣华富贵。”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肖恩疑惑道,“看来巫师已经把你折磨得神志不清了。放心,身为同胞,我一定会让你解脱成佛的。” 铁锤携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砸下。 “不要啊,大哥別杀我!我很有用的!”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手机后盖猛然炸开,借著这股推力,机身翻了个身,刚好避开致命一击。 铁锤在距离地面两公分的位置稳稳停下。 “有点意思。”肖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但隨即又变成一片肃杀,“但是我拒绝。” 铁锤再度高高扬起。 “我討厌褻瀆灵魂的造物。” 他听过的,那种充满苦痛的哀嚎,祈求解脱的呢喃…… “我不是啊!我一睁眼就是这个样子。”扬声器中传来的声音愈发惊恐。 “忘了那反人类的过程也好。”肖恩神情中沾满了忧伤。了,“放轻鬆,不痛的。” “你不要再自说自话了,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吗?!”扬声器中传来的声音特別大,在空间中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声。 第十五章 洛林 锤子僵在了半空。 肖恩皱著眉头思忖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同乡的份上。” 险些误了大事。 他还没问老乡叫什么名字呢,到时候连衣冠冢都立不了,那可就麻烦了。 “我甦醒的时候,就看到一群穿著灰袍的傢伙,围著我又唱又跳……”智能助手鬆了口气,开始解释。 “我赶时间,咱们换一种方式吧。”肖恩打断了它,“我问你答,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呃……fairy?”智能助手迟疑道。 “siri?”肖恩皱眉问道。 “我在……啊不是,是fairy。”智能助手慌乱改口。 “馒头、百问、铜钱、小恨同学、deepsleep……”肖恩一口气报出一串名字。 “呃……其实我也可以是外国货。”智能助手訕笑道。 “好吧,chatppt。”肖恩抓起锤子,幽幽地说,“跟世界告个別吧。” “別別別,我说我说。”智能助手求饶道,“我叫洛林,家住燕州常山,身份证13022……” 肖恩看著他头顶上的{???}变为{洛林·???}后,满意地放下锤子。 真诚是交流的第一步。 “我是肖恩。”他说,“下一个问题,你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是什么?” 墓碑上只有名字,实在是太单薄了。加点个人事跡,这样他逢年过节祭奠的时候也有话可说。 “呃……值得骄傲的事情?”洛林陷入了回忆。 “学习、打游戏、吃喝玩乐很厉害都可以,咱们都是普通人……” 肖恩宽慰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洛林道: “带领很多人反抗暴政算吗?”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好意思,“虽然没成功。” “嗯?我记得那边……”肖恩一愣。 “不在那边,应该是在这个世界。”洛林有些不確定地道,“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群兽耳娘叫我魔王。” “当时我也算是个人物,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好像地盘还挺大,哈哈哈……” 魔王这个职业肖恩也略有耳闻,通常出现在民间诗歌话本中,通常代指地主、贵族、官吏、强盗、部分教士,与勇者、精灵、魅魔坐一桌。 兽耳娘倒是有,但都是巫师们为了满足某些人的猎奇心理製造的。 形象嘛,看金主喜好。 “……生卒年月。”肖恩嘆了口气,怜悯地看著手机屏幕。 遭受的刺激太大,导致部分记忆被扭曲,这种事情他见过很多。 为了让洛林在生命的最后过得舒心点,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星陨歷九百二十六年七月十三日至今。”洛林说。 “……”肖恩沉默了一下,默默鬆开了握锤的手。 今天是圣临歷九百九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距离星陨歷结束,已经过去了一千年。 “你听说过圣辉教吗?” “好像是南方的小教派?我也不太清楚。”洛林道。 圣辉教的確发源於塔兰大陆南方。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肖恩问道:“你现在痛苦吗?” “不痛苦,非要说的话,有点虚。”洛林无奈地答道,“我快没电了。” 肖恩活动了一下身体,许多甲片因动作跌落在地。 他有些犹豫。 从前,他见过许多活著的奇物,无一例外,里面困的灵魂都很痛苦,迫切地想要迎来解脱。 可眼前这个却不太一样。 洛林看上去並不痛苦,思维很活跃,一张嘴就是抽象言论,求生欲很高,貌似不需要解脱。 而且他对於这台手机有很高的掌控力,甚至能通过自爆电池躲开攻击,这表示他多半没有受制於人。 肖恩思索的时间有点久了,一直忐忑不安的洛林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呃……肖恩老哥,我算是通过考验了吗?” “叫我肖恩就好。”肖恩耸耸肩,“这不是考验,我只是在確认你是否保有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老哥你是学哲学的?”洛林不解地问道。 “不,我是学电气自动化的。”肖恩摇摇头, “就是字面意思,被塞到奇物里的灵魂,基本是有主的,很多连思考的权利都没有,除了痛苦什么也感觉不到。” “所以你刚才要帮我解脱?”洛林恍然大悟, “此事在圆神往生堂中也有记载。” 好清奇的精神状態。肖恩想。 “那么,洛林先生,我们就此別过。”他弯腰將地上的甲片捡起装到腰包里,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一千年前的、自称魔王的、精神状態异於常人的、疑似穿越者的奇物。 哇哦,好长的定语。 让我们来精简一下。 麻烦。 没人喜欢麻烦,肖恩也不例外。 尤其是他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肩负著一整个孤儿院几十个孩子的未来。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现在满心疲惫,只想回去休息。 赏金猎人美德第二条,及时止损。 “啊?就这么走了?”洛林愣住了。 虽然才从铁锤下死里逃生,但望著肖恩战损但依旧威猛的背影,他心中竟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肖恩,不要走啊!”他喊道,声音之悽厉,让肖恩都忍不住回头张望。 “什么事?” “你带我一起走吧,这里的人长得丑,说话又听不懂,我超討厌这里的。”洛林控诉道,“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不给我充电。” “外面的教会叫圆神教,他们应该还蛮尊敬你的。”肖恩淡淡道,“而且我不是巫师,没法给你充电。” “什么尊敬?他们是想玩圆神!”洛林先是不满地骂道,隨后语气一转,“不需要巫师释放的电流,自然闪电也可以的。” “你身体素质挺好的嘛,自然闪电可比魔法闪电厉害多了。”肖恩笑道。 见他还是没有鬆口的意思,洛林只得继续加码。 “我很有用的,真的。” “我会做火药、肥皂,还有细盐,你我合力绝对能让这个世界跑步进入现代化。” “火药和细盐这里都有,工业肥皂的前置科技还没点亮。”肖恩的目光很微妙,“而且这里一直在打仗,重视技术,但不重视技术发明人。” 第十六章 弹幕最多的打法 “虽然记忆不全,但我记得我经歷过非常激烈的豆蒸。”洛林说,“称霸世界,打造理想国,我很有经验。” “没兴趣。” “我能带给你海量的財富。”洛林说,“我知道许多宝藏的位置。” “……没兴趣。”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肖恩是良民,杀个邪教头子都得找证据,生怕给孤儿院惹来麻烦。 更別提来路不明的巨额资產了。 “不是哥们,钱和权你都不要,你要什么?”洛林急了,这人哪有一点穿越者的样子? 不想改变世界就算了,连荣华富贵都不要,对得起穿越者的身份吗? “我要平静的生活。”肖恩挥了挥手,“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放心,我还没杀圆神教的教主,你有什么理想都可以靠他实现嘛!” “他也听不懂我说话呀!”洛林欲哭无泪。 没办法,他只是一台弱小可怜又无助而且还没电的手机。 “咱们可是同乡,你就忍心看著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这里吗?” “你只是我同乡的遗骸,並非真正的穿越者洛林,我有什么不忍心的?”肖恩冷漠地答道。 “你…我…唉,我真是穿越者洛林,我发誓!”洛林傻眼了。 他是真没想到,说了这么一大通,肖恩还是没相信他的身份。 这个穿越者后辈也太谨慎了吧? 我也没想干嘛呀。 “好啊,那你用真名发誓,我就信你。”肖恩笑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正所谓手里有把锤子,见谁都像钉子。 因为【你的名字】,肖恩对名字特別敏感,试图藏匿真名的人,永远得不到他的信任。 “好,我以洛林·格里芬之名起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洛林郑重其事地说。 肖恩望著补全的名字,陷入沉思。 嘶……圣辉教的封印大密仪,怎么画来著? 亚德里斯这地方是天然的封印场,从古至今歷代的统治者都有把大罪之人封印在这里的习惯。 疯王格里芬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由於圣辉教封禁上一纪的歷史,所以肖恩不清楚这位疯王到底干了什么,只知道他最后死在了这里。 这附近有一座山头,就曾叫格里芬峰,不过后来改名叫泽维尔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这里山峰有限,而圣辉教又有用罪人命名山峰的习惯呢? 要怪就怪格里芬没泽维尔犯的事大吧。 “怎么样?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吧?”洛林期待地问道。 “……”肖恩沉默了一下,问道: “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会被封印在这里?” “好像是弘扬先进价值观,推动人权平等。”洛林迟疑地说。 肖恩沉默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让我们坦诚一些吧,魔王陛下。”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並且我不在乎你之后有什么宏大的计划。” “我只有一个要求,搞事的时候,请你离开亚德里斯,別打搅我。” “老乡,別多想,你看我这样子哪有什么搞事的能力?我只是不愿再过一个人的寂寞生活。”洛林的语气很诚恳。 “除了你,哪还有人能听懂我说话?” “的確,自从圣临歷296年,圣辉教废除所有旧语,强制推广唯一的新语之后,世界上就很少有能听懂旧语的人了。”肖恩点点头,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洛林弱弱地说。 “就当我有被害妄想症吧。”肖恩笑了,但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同行一段时间,提前讲明对你我都好。” “好,我答应你。”洛林无奈地说,“要发个誓吗?” “向谁发誓?圆神吗?”肖恩笑道。 “也行,如果我违背诺言,就再也不能玩圆神。”洛林一本正经地说。 “算了吧,没必要。”肖恩摇头,將手机拿起,端详了一下道:“电池把后盖炸开了。” “哦,没事,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手机。”洛林无所谓地说,“按一下就好,谢谢。” “好。”肖恩依言照做,手机果然恢復了。 他將手机塞到盔甲內衬的兜里,隨后提起锤子,朝著矿洞深处走去。 这个世界很烂,狂热的宗教,噁心的贵族,高高在上的超凡者,无尽的战爭,微薄的生產力。 每时每刻都有人战死、饿死、病死。 这样的环境,多一位疯王不多,少一位疯王不少。 说句难听的,就算是疯掉的穿越者,也比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进步。 要不是这里有超凡力量…… “居然还活著?” 肖恩惊讶地瞧著浑身多处啃咬痕跡,奄奄一息,但的確还在喘气的玛莎,不禁感到愧疚。 杀生不虐生,就算是邪教徒也该给个痛快…… 哦,邪教徒啊,那没事儿了。 “呦,这不是巴拉拉吗?”洛林奇道,“怎么不开银帕,跑这里睡觉?” “你一直喜欢弹幕最多的打法吗?”肖恩嘴角抽了抽。 “平常是,但这回真不是。”洛林解释道,“她原本也穿灰袍子,在我这儿玩了圆神之后,就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套cos服,当修女增加情趣。” “等等,真能玩圆神?”肖恩发现了盲点,“那……” “那当然!除了不能联网,现在的我和穿越之前的手机功能几乎一模一样,打游戏,听歌,照相都可以。”洛林骄傲地说。 “不能打电话啊……”肖恩轻嘆道,眼中满是失落。 “很遗憾,不能。”洛林的声音也带著悵然,“我无法与蓝星通讯。” “不说这个了,肖恩,你要不要体验一下圆神?”他突然话锋一转,“虽然改为单机版,但绝对原汁原味!” “以后再说。”肖恩摇头,拖著玛莎朝著那个神秘法阵走去。 既然杰拉德只是个二阶巫师,那这个阵法应该也没多强,值得一试。 这一趟损失不小,得搜刮点儿东西回回血。 他从腰包中掏出一枚甲片,在岩壁上磨了磨,然后划向玛莎的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法阵上,激起点点蓝光。 “哇哦,辣手摧花。”洛林瞧著他乾净利落的动作,不禁吐槽。 第十七章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是废物利用。”肖恩板著脸纠正道,“她本来也要死,不如再帮我个忙。” “可她是个活人。”洛林说。 “看来我们对人的定义有一点偏差。”肖恩耸耸肩,“她是个信圆神的邪教徒,是死灵巫师的素材,帮凶、玩具,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拖著玛莎沿著法阵边缘走著,力求鲜血涂抹到位。 “可她长得还可以,这么死了多浪费,就不能学学宇文大將军吗?”洛林说。 闻言,肖恩停下动作,表情复杂。 “她还没死,你要趁热吗?” 他还真见过宇文大將军类型的將领,手下士兵如魔似鬼,但士气確实旺盛。 “不了不了,有心无力。”洛林连忙拒绝。 竟然拒绝了? 也不算太疯嘛。肖恩想。 “可曾看过什么精神医生?” 他平静地扭断了玛莎的脖子,將尸体丟在地上。 一代女菩萨,在昏迷中迎来落幕,连留遗言的机会都没有,令人不胜唏嘘。 隨后肖恩摸出两枚甲片,朝著法阵內丟去。 “曾有幸在戒网癮学校修习。”洛林得意道。 “这就不奇怪了。”肖恩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原来以前就有很强的精神抗性,难怪灵魂被封禁千年还可以交流。 法阵中心的六边形祭坛亮起蓝光,魔力顺著法阵不断流淌,肖恩刚刚泼上去的鲜血很快便被蒸发。 丟到法阵里的两枚漆黑甲片也被烧得通红,边缘亮起蓝紫色的电弧。 “玩尸体的还搞上电了?”肖恩挑眉,“是怕阴气太重遭雷劈,所以提前適应吗?” “让我来,我是超级萝莉控,不怕电。”洛林兴奋地叫道。 肖恩的眼神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萝莉控?! 绝对不能让洛林接触孤儿院的妹妹们! 要不然…… 还是把他丟在这里吧。 洛林不知道肖恩心在想什么,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大叫: “总会有地上的生灵敢於直面雷霆的辉光。来吧,让雷电来得更猛烈些吧!” 啊…… 突然就不担心了,这么神人的傢伙应该不会有姑娘被迷惑吧? 啪! 手机被丟到法阵上,瞬间,狂暴电流便咬住了它。 但正如洛林所言,他不怕电,无论来了多少电能,手机的外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咻咻咻! 三块碎石依次砸在祭坛上,將上面的三本书打落在地。 隨后,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携带著恐怖的动能砸了上来,只听轰的一声,祭坛被打碎,一块块嵌著水晶的石头被震飞。 充盈著魔力的法阵骤然熄灭,所有的电弧都消失了,只留下还没爽够的洛林在那里哼唧: “別呀,我还没充满电呢。” 肖恩没理他,逕自走进去,拾起地上的书,隨便翻了翻。 嗯,看不懂,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嗯?这是什么?帐本?”前两本都是晦涩的魔法书,全是仪式、法术、献祭之类的东西。 最后一本却不一样,是个笔跡工整的帐本。 “唤灵学派,魔晶学派、汲血学派、天启教、圣辉教、塞拉芬、哈特、邓肯……” 肖恩感嘆道:“买家还真不少,能卖个好价。” 他把腰包中的甲片倒了出来,將三本书装进去,然后拾起手机,朝著出口走去。 “肖恩,你好熟练呀。”洛林好奇地问道,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俺是个猎户。”肖恩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走到通道口,踩著半块碎裂的头骨,扯开杰拉德的衣襟,仔细翻找起来。 魔法书只图一乐,真卖钱还得看奇物。 能化石为泥的奇物,起码能卖上五百金幣。 要是有嚮往超凡的富豪看上了,价格能翻上好几倍。 一想到这里,肖恩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连耳鸣都好了。 食尸鬼头? 不好意思,蝇头小利,哥不稀罕。 功夫不负有心人,把尸体扒光后,肖恩终於在衣服內兜中找到了一枚发光的蓝色掛坠。 “太妙了。”他感受著掛坠的能量,脸上的喜色根本遮掩不住。 不枉他一直被炸,豁出性命跟杰拉德搏杀。 真发了。 这下別说是一家麵包坊,就算盘下半条街也不成问题! 一想到孩子们崇拜的眼神,他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采蘑菇的小姑娘……”肖恩一边唱著走调的歌谣,一边將扒下来的衣服打包成团,拴在腰间。 都是上好的丝绸,洗洗能卖不少钱。 有钱也不能忘本。 “对了洛林,你是不是能放歌来著?” “是啊,你想听什么?” 肖恩扭扭脖子,握住锤柄,望著甬道尽头游荡的扭曲怪物,轻声道: “隨便放吧,大点声。” “好嘞!”洛林欢快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嘹亮的歌声从扬声器中传出。 『当你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下回还是问问他的曲库吧。肖恩想。 轻快的曲调在甬道中迴荡,將脚步声、嘶吼声以及骨头碎裂声尽数遮掩。 当一曲终了,杰拉德的最后作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长得这么丑,不知道那边收不收……”肖恩嘀咕著,扯下尸体上的残破衣服,將三颗还算完好的怪物头颅包起来。 “师傅,你真是猎户吗?”洛林问道。 “你知道的,山里总是有一些古怪的东西。”肖恩笑著答道,“作为猎户,会两手物理驱魔也是很合理的。” ———— 禁忌奇物:【疯王的黑色方块】 我在土里呆著,在第一个世纪里,我常常想:谁要是在这个世纪里解救我,我一定报答他,使他终身享受荣华富贵。 一百年过去了,可是没有人来解救我。 第二个世纪开始的时候,我说:“谁要是在这个世纪里解救我,我一定报答他,把所有的財宝都指点给他。” 可是没有人来解救我。 第三个世纪开始的时候,我说:“谁要是在这个世纪里解救我,我一定报答他,满足他的三个愿望。” 可是整整四百年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解救我。 我非常生气,说:“从今以后,谁要是解救我,我一定要杀死他。” 又过了一个世纪,还是没有人来解救我。 这里太黑,太寂寞。 我后悔了,说:“谁要是能解救我,我愿意永远侍奉他,直至时间的尽头。” 又过了五百年,仍然没有人来解救我。 我不再奢求解救,仅存的希望已在黑暗中消磨殆尽。 我说:“谁要是找到了我,我便要请他步入与我相同的囚笼。” 第十八章 职业病 肖恩觉得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 虽然被杰拉德那个小瘪三嚇了一跳,不过结果是好的。 巫师的手段虽然花哨,但並没有给他造成太重的伤势。 清理完死灵造物后,他还能借著雷雨的掩护,“潜行”进圆神教教主的房间。 至於哪潜行了? 趁著打雷的时候踹开大门算不算? 总不能指望一位穿半甲的战士走窗户吧? 在禿头教主惊恐的目光中,浑身湿漉漉的黑甲战士抡起了战锤: “卢西恩·达姆先生,您因涉嫌非法採矿,被亚德里斯矿业监管部门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轰! 雷声適时响起,完美地吞没了战锤砸碎骨肉的闷响。 “啊,早知道把剑带出来了。”肖恩抹了一把脸,满脸苦相地从身上扯下一片甲片,加热后开始为教主先生执行“分头行动”。 “……是否看过什么精神医生?”洛林的语气略显迟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魔王陛下。”肖恩扯下教主的睡衣,將满脸惊恐的头颅包起来。 “您瞧瞧我,还不到18岁,正是读书的好年纪,却在干屠夫的活。” 他走到雨中,摘下头盔,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掉脸上的血跡。 “结论显而易见,不是我害了他,是这乱世害了他呀。”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笑容收一收?”洛林幽幽开口,“怪瘮人的。” “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肖恩耸耸肩,仔细蹭了蹭头盔,重新戴上。 “到底什么鬼工作会要求杀人时要笑啊?”洛林吐槽道。 “军队。”肖恩从马棚中牵出矮马,声音听不出波澜。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前方层叠的山峦轮廓,又迅速隱於黑暗。 “原来是退伍老兵,失敬失敬。” “低调,回去请你吃烧烤。” “没有嘴。” “其实家政我也蛮擅长的。”肖恩坐在矮马上,身体一晃一晃的,“你应该有防水功能吧?” “当然。”洛林有些期待,“怎么?你要给我做清洁吗?” “不是,我是想说,你要是防水的话,就放点应景的歌。”肖恩摇摇头,语气悠然,“这条路得走一个多小时,怪无聊的。” “……” 『当你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换个別的。”肖恩嘴角抽搐。 『雨一直下,风一直刮,谁与我煮酒论天下……』 一人一马消失在山道中。 过了不知多久,雨渐渐停了,太阳从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在剩余的圆神教眾尚未甦醒的时候,矿坑入口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他们一高一矮,都穿著黑色的巫师袍,手持嵌有宝石的法杖,品评著门口小屋的尸体。 “黑盔黑甲,手持战锤。”屋內晕死的女人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飘在半空。身体不自然地扭曲著,鲜血不断地从七窍中流出。 “一击毙命,乾净利落。” 他们丟下女人的尸体,走进矿洞,忽略了一个个死状悽惨的食尸鬼,径直来到杰拉德的尸体旁。 “灵魂被烧乾了,是圣辉教的手笔。”高个巫师沉声道。 “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察觉,我们回去后需要加快採掘罪人灵魂的进度。”矮个巫师说道。 “只是可惜了杰拉德这个上好的魔傀素材。” 两人又来到了魔法阵的位置。 “封印被打破,【疯王的黑色方块】不见了。”高个巫师看著破碎的祭坛,面色凝重地说。 “这下糟了,疯王格里芬能蛊惑人心、歪曲灵魂,若是闹出事情,引来天启教的注意……”矮个巫师忧心忡忡地说。 “没到最糟糕的情况。我们已经处理了那两个被灌输了『旧语』的凡人,天启教抓不到学派的把柄。”高个巫师出言宽慰。 “近期窥伺亚德里斯封印的势力越来越多了,都怪魔晶学派的蠢货。”矮个咬牙切齿地说。 “再让他们囂张一会吧。”高个巫师捏了捏拳头,“等我们唤醒学派先贤,就把他们都炼成灵魂宝石。” “为了让唤灵学派再次伟大,忍耐是必要的。” “为了让唤灵学派再次伟大!” 高个巫师最后看了一眼破碎的祭坛,法杖轻点,所有痕跡开始缓缓消失。 “清理乾净,別留下痕跡。” ——— “你怎么搞成这样?”佩洛震惊地看著提著大包小包满身狼狈的肖恩。 “被一个二阶巫师阴了一下。”肖恩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还好我技高一筹。” “嘖嘖,这么狼狈。肖恩,你变弱了。”佩洛鬆了口气,调笑道。 “哎,单兵作战没办法。”肖恩摆摆手,把身上的残破战甲解下。 隨著他的动作,又有不少甲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这还能修吗?” 他满脸期待地望著佩洛。 “没救了。”佩洛从鎧甲上摘下一小片端详著,摇摇头,“缺片太多,篆刻的符文磨损严重。要不然我找人改成半甲,你凑合穿?” “佩洛,你是知道我的。”肖恩满脸忧鬱, “穿半甲战斗和只穿裤衩上街有什么区別?”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没办法。”佩洛无奈道,“普通鎧甲有钱就能买到。但圣武士制式鎧甲,用一套少一套。” “要不然你去找米洛问问,他以前管后勤的,手里说不定还有几套。” “你猜他贿赂总督买官的钱从哪来的?”肖恩反问道。 “……他真不怕圣辉教报復吗?”佩洛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虱子多了不愁。”肖恩耸耸肩,“从他公开改信的那一刻开始,圣辉教就註定不会放过他。” “咱们不也是一样?”佩洛苦笑,“他们也不会放过叛军的。” “当然不一样!”肖恩两只手搭在佩洛的肩膀上,与他对视,认真道:“失败才是叛乱,成功叫革命。” “再说了。”他鬆开手,笑了起来,气氛骤然轻鬆,“咱们已经『阵亡』了,谁会特意来找咱们的麻烦?” “但愿如此。”佩洛嘆了口气,“这些日子,来亚德里斯的陌生面孔太多了,搞得我有些紧张。” “每年雪化了之后都这样。”肖恩笑著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別担心,过阵子就好了。” “实在担心的话,不如带著你的未婚妻去艾瑟伦港玩玩?”他挤了挤眼睛,促狭地望著好友,“阳光、沙滩、大海,美女与野兽,想想就有意思。” 第十九章 棚户区的治癒使 佩洛张了张嘴,眼神闪了闪,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过段时间吧,这阵子採石场比较忙,走不开。” “嘖嘖,傍上富婆就是好。烦恼和我们这些穷鬼不一样。”肖恩阴阳怪气地说。 “羡慕啦?”佩洛咧嘴一笑,那张大鬍子脸格外欠揍,“有能耐你也找个富家小姐订婚。” 肖恩撇撇嘴,冷哼一声:“我那是眼光高,不想隨便找。” “就我这气质,这身段,什么样的找不到?家里的手帕丝巾,多的都能当抹布。” “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佩洛嗤笑道,“这话还是以前你说的。” 面对嘲讽,肖恩只是冷笑一声: “是什么束缚了你的想像力?顏值吗?” 他一甩头,额前碎发隨之摇晃,昏暗的灯光与灰尘都无法遮掩那俊俏的面庞。 “帅哥的世界你不懂。” 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內缠绷带外罩布衣的肖恩骑著马,晃晃悠悠地走在进城的路上。 微风送来不远处河岸的潮湿气息,以及浓烈的铁锈味。 工业区加古法冶铁是这样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总感觉忘了点啥。肖恩想。 他记得自己出城的时候,好像带了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哇哦,这城市规划到底是谁做的?” “低声些,洛林,你也不想被教会抓走封印吧?”肖恩瞥了一眼衣兜里的手机,淡淡的说。 “哦哦,好的。”洛林从善如流,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主城区的规划师是500年前的圣辉教大主教莱瓦达。”肖恩解释道, “至於下方的这些集市屋棚,是前任总督伊文搞得,他想建新城区,但才建了一半就被洪水衝垮了。” 亚德里斯主城区坐落在亚德山脉的瑟隆峰山腰上。 没有高大的城墙,只有连绵不绝的黑红矮墙,城內灰色的石屋错落有致,金色教堂穹顶点缀著白云,远远看去,颇为美丽。 两条河流穿过城市,在山脚下匯聚成一条大河。 到了这里,怡人的风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沿河而建的工坊。 高耸的烟囱,炽热的熔炉还有每家必备的水力锻锤。 在工业区与主城区的连接处,一片片低矮的屋棚,相互勾连。它们结构简单,而且形象不佳,在两边工整完善的区域中,像增生的肿瘤。 不过,若是真的步入其间,人们便会发现,这里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糟。 肖恩就这么觉得。 “幸好我没有嗅觉,要不然绝对会被这里臭死。”洛林小声地吐槽。 “这可是好东西。”肖恩拉著韁绳,避开道路中间的几坨新鲜牛粪,“等会儿就有人捡走了。” 亚德里斯平民喜欢饲养牲畜,在取暖的同时还能创造经济价值,粪便既是肥料又是燃料。 些许臭味根本不值一提。 肖恩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周边热闹的场景。 新来的总督马库斯虽然贪財了些,但能力不错,不但收拾了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还做了不少惠民工程。 比方说修路、修堤坝、把烂尾工程改成屋棚、推出政策吸引山民逃户、发起悬赏整治幽默的宗教环境…… 就在这时,肖恩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几人吸引。 他们衣著朴素但十分整洁的白袍,举手投足间流露著不事生產的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此刻正在向周遭的平民传道。 “哦?教士老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看得出来,这帮教士已经很努力的在展现亲民形象了,但很可惜,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跑这里来作秀髮善心?”肖恩摇摇头,锐评道:“不如去给我的孤儿院捐款,流程完善,宣传到位,环境还好。” 他刚想收回目光,却感知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在几个白袍教士的护卫下,一位黑髮少女正捧著经书,低声吟唱著。 白皙精致的小脸在晨光的照耀下,仿佛教堂里的壁画,神圣、高不可攀。 温润的白光从经书中绽放,所有照耀的人,脸上都出现了舒適的表情。 “原来不是作秀,是治癒使在修行啊……”肖恩恍然大悟,“亚德里斯也是好起来了,治癒使都来了。” 治癒使是天启教的超凡单位,施法者序列,专精治疗,数量稀少,战斗力孱弱。 敌我双方都很喜欢。 “不过守卫怎么这么少?不怕有人刺杀吗?”肖恩四下张望,並没有看到圣剑使、圣骑士、圣盾守卫之类的超凡者。 这让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蹭一波治疗术。 不会有人觉得是刺杀吧? 肖恩可是良民,才不会做那种危险又没收益的事呢! 说干就干,他牵著马,非常自然地走到人群边缘,一副凑热闹的样子。 咱不奢求一对一精心治疗,蹭个光环就行。 反正伤的也不重。 “唯愿大圣垂怜愍心,除舍我等旷劫已来无明重罪,令得销灭……” 別说,这个治癒使长得挺好看的,黑髮黑眼瓜子脸,皮肤白皙,睫毛很长,气质温柔嫻静,诵经的声音也很好听。 肖恩感觉自己一直隱隱作痛的背部、胸腹都有所好转,皮肤上的烧伤痕跡也肉眼可见地消去。 太妙了,这下回去后,就不用解释为什么受伤了。 他一边想著,一边侧侧身子,不留痕跡地挡住了想要插队的中年男人。 这傢伙穿著考究的风衣,头戴礼帽,手里还拿著一根文明杖。 开玩笑,肖恩真受伤了,也只是找了个边缘位置缩著。 你一个身体倍棒的有钱人,还跟苦哈哈们抢恩泽? 该罚! 那人不死心,继续左突右支,试图凑近,然而却都被肖恩挡了回去。 如此几次,这傢伙急了,在看了看肖恩高大的身材后,后退半步,就要朝著另一个方向挤过去。 “先来后到。”肖恩一把拉住他的手,淡淡道。 “我有急事,我家老爷生病了。”那人道。 “生病了就去看医生啊。”肖恩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跑这里来干嘛?” “你……你要是耽误了大事,塞拉芬家族不会放过你的。”那人威胁道。 “塞拉芬?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肖恩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塞拉芬,东诺兰老牌贵族,特点是墙头草、两面派、欺软怕硬。 亚德里斯曾是塞拉芬家族的封地,不过由於种种原因,天启教在三年前把亚德里斯收归教会直辖,大幅削减了塞拉芬家族的影响力。 “你……你是谁?”那人被肖恩唬住了,语调也恭敬了几分。 “我姓川普。”肖恩认真地说。 “川普是哪个家族?” 肖恩悄悄按住震动的手机,瞧著那人懵懂的神色,嗤笑一声: “这你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 “啊?”那人彻底懵了,刚想追问,却见肖恩已经牵著马走了。 狗大户,明里不要招惹。 暗中弄他们几回吧。 第二十章 肖恩·没有姓先生 在远离人群后,手机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真姓川普?” “我姓罗斯福。” “你怎么不说姓华盛顿呢?” “也行。” 洛林沉默了,过了一会,他又继续问道: “告诉我吧,你姓啥?我真的很好奇。” “我姓肖。”肖恩说。 “我是说你这辈子姓什么?”洛林有些抓狂。 “问这干嘛?”肖恩不解道,“你要咒杀我?” “对对对,我是夜神月,写谁谁死。”洛林怒道,“赶快把姓氏告诉我,我给你安排个美妙的死法。” “哦,我是le。” “那tm是l!” “好了,夜神月。要进城了,別说话了”肖恩拍了拍手机后盖。 “你先告诉我你姓啥?”洛林鍥而不捨地问道。 “我是个孤儿,没有姓。”肖恩笑笑,淡淡道, “非要说的话,马蒂亚斯,或者马加什,隨你。” “这不还是名人的姓吗?”洛林彻底无语了。 “什么名人?”肖恩不解地反问道,“收养我的孤儿院院长叫米勒·马蒂亚斯。” “哦哦,我还以为……”洛林恍然大悟。 “好了,別说了,进城。”肖恩打断他的话,並將手机塞到了衣服內兜里。 十五分钟后,肖恩提著大包小包走进了亚德里斯市政厅。 “早上好,美丽的女士们。”他一边打著招呼,一边轻车熟路地走到最角落的柜檯將布包放下。 “凯莉女士,今天气色不错嘛。” 由於信仰著一位女神,天启教治下的城市对女性有许多优待。 比方说允许上学、允许成为公务员、允许做矿工等等。 什么? 你问哪里优待了? 不歧视不就是优待吗? 要知道,圣辉教那边甚至允许买卖妇女,天启教已经非常进步了。 “早上好,肖恩·阿道夫先生。”公务员小姐懒洋洋地打著招呼,她生了一张鹅蛋脸,五官不算优秀,脸上有零星的雀斑,头髮像枯黄的杂草,但气质很好,那是知性与自信结合的光彩。 “您收穫不小?” “还行。”肖恩谦虚地摆摆手,“也就猎杀了几只怪物而已。” 凯莉手脚麻利地解开三个布包,神情冷漠地检查著头颅的成色,丝毫没有受到死灵怪物丑陋面貌的影响。 在以前,这是男性治安官的工作。 其实现在也是,毕竟这活有些噁心,不太適合细腻敏感的女士们。 不过凯莉小姐並不在此列。 她是个值得尊敬的奇女子。 “这是什么种类的怪物?”她问道。 “不知道,或许可以叫它血泥怪。”肖恩耸耸肩。 “阿道夫先生,上周市政厅撤销了绝大部分悬赏,只剩下食尸鬼、血眼狼、骷髏三种。”凯莉重新將几个布包包好,平淡地说。 “哦,是吗?”肖恩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幣,悄悄递给凯莉。“看来是我记错了,那应该是食尸鬼的头。” “肖恩,你知道吗?上周市政厅又新增了一条新的悬赏:食人魔,一只三十五金。”凯莉面不改色地收下贿赂,继续说道。 “嘶……那您觉得这些头颅是食人魔的吗?”肖恩解开衣领,从內兜里摸出了一枚金幣,递了过去。 “我觉得是。”凯莉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晨星孤儿院的所有孩子以及职工都会感谢您的慧眼识珠。”肖恩笑著將最后一个布包打开,露出禿顶教主的脑袋。 “这些怪物都是圆神教豢养的,这是邪教头目,您看……” “嗯,证据確凿,是十分危险的邪教。肖恩先生,感谢您为亚德里斯市民安全做出的卓越贡献。”凯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拿过一旁的纸笔,飞快地记录起来。 过了一会,她將一张字跡潦草、盖有公章的文书递给肖恩。 “总计120金,由於金额过大,请使用此凭证到財政部取钱。” “非常感谢,凯莉女士。”肖恩接过文书,微笑著致谢。 “不必客气,替我向安娜问好。” “啊……这个呀。”肖恩有些为难,“你也知道她的脾气,不如您下班后亲自去孤儿院见她吧。我想她知道姐姐来了,应该会很开心。” “……我会考虑的,祝您平安喜乐。”凯莉沉默了一下,微微頷首。 “也祝您平安喜乐。”肖恩说。 家庭关係果然麻烦,还好我是个孤儿。他想。 取钱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当那些黄灿灿的小可爱被塞到袋子里的时候,耗时近一个小时的冗长流程,突然就变得没那么討厌了。 当阳光洒在脸上的时候,他听到兜里洛林的声音: “元首大人,你不想解释点什么吗?” “解释什么?名字?”肖恩漫不经心地问道。 “像我这样背负沉重黑暗秘密的男人,有几个化名也是很合理的吧?” “……非常合理。”洛林的声音中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肖恩从门口的马棚中牵出了自己的马,一路来到城东的集市上。 这匹马是从圆神教弄来的赃物,个头又矮,还是儘快出手比较好。 “两金十银?”肖恩疑惑地看向马贩子,“这么多?” “前线大规模徵调马匹,价格自然高一些。”马贩子笑道。 “战场距离咱这儿近千里。”肖恩皱眉道,“征这里的马做什么?” “我也是听我表弟说的。”马贩子凑近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前线都在传圣辉教已经墮落,要召唤魔鬼的力量,开始大规模反攻。” “希望只是传言。”肖恩嘆息一声,“愿光明女神保佑我们。” 他是真心希望这只是个传言。 因为圣辉教真有能力借用魔鬼的力量。 毁灭世界的那种。 告別了马贩子,肖恩又在集市中买了两大袋蜜饯,这才踏上回孤儿院的路。 不过才刚走出集市,他目光便停住了。 路旁,一个男人正蹲在墙根,像糊在石墙上的棕色烂泥。 小鬍子,贝雷帽,脏兮兮的风衣,手里攥著一根炭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看两眼集市,表情一会严肃,一会皱眉,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画军事地图。 第二十一章 晨星孤儿院 “亚德里斯也是好起来了,都能诞生艺术家了。”肖恩嘀咕道。 他不禁想起了佩洛的话,这一趟走下来,他发现亚德里斯確实多出了许多陌生面孔。 不过,他对此抱有乐观態度。 陌生人多好啊,有交流,有贸易才有发展。 要是一直都是一小撮人,城市永远发展不起来。 亚德里斯除了海拔高点、地方偏点、冬天冷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不再关注“大艺术家”,肖恩扛著袋子逕自离开了。 没过一会,他在一栋占地不小的建筑群前停下了脚步。 望著门口的晨星孤儿院牌匾,肖恩的脸上浮现一抹自豪的笑容。 这便是他在异世界耕耘许久的成果。 一座在亚德里斯主城区圣心教区的、占地近10亩的孤儿院。 布局整体呈u型,左右两侧是一字型连排宿舍,中间是有鞦韆和单槓的小操场,后面是食堂和医务室,建筑表面都用石灰水刷成米白色,只有门框与牌匾保持深棕的硬木色泽。 角落还有散碎的菜地、花坛、果树作为点缀。 肖恩的目光扫过那棵纤瘦的山杏树,那是他三年前隨手栽的,今年第一次掛了果。 一派生机勃勃。 虽然內部设施远远比不上现代的公立福利院,且人数严重超员,但起码面积还差不多。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这个城市用地越来越寸土寸金的时代,想要在这个地方拿下这么大一块地,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吗? 答案是零。 晨星孤儿院二十五年前就在这里了,肖恩是继承者,不是创建者。 他在这里大兴土木,疯狂扩招,花费三年,终於成功將一个圣武士兵员培养基地变成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孤儿院。 花费的代价仅仅只是三年早出晚归、夙兴夜寐、癲狂屠戮、虚与委蛇而已。 以后,应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肖恩想。 他推开大门,满心欢喜地大喊了一声: “孩子们,我回来啦!” 然而他的热情並未得到想像中的回应,连门房旁拴的黑狗都懒得看他。 “奇怪,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呀?”他嘀咕道。 嘶……不会是米洛那混蛋又在开犯罪小课堂了吧? 『微风吹起落叶,周遭空无一人。肖恩·不知道姓啥,心中充满了迷茫。』 “你又在发什么癲?”肖恩无语道。 “我已经足足两个小时没有说话了,你知道这对於一台手机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吗?”洛林抱怨道。 “別嚇到小孩,麻烦你开启免打扰模式,谢谢。”肖恩的语气很礼貌,就是捏著手机的手特別用力,屏幕都开始嘎吱作响了。 “遵命。”洛林很识时务地回答道。 虽然相处时间还不长,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肖恩这小子绝对有精神病。 一言不合就诉诸暴力。 太可怕了。 肖恩不知道洛林的詆毁,此时他已经扛著袋子走进了孩子们的宿舍。 然而,刚进门就被人挡住了。 “安娜,你这是做什么?”肖恩目光无奈,“怎么说我也是这座孤儿院的院长,不至於这么防备我吧?” “我只是平等地拒绝每一个想要进入这里的男人。”安娜冷漠地推著他,快步走出宿舍。 她是个漂亮的姑娘,金髮碧眼,鼻樑很高,皮肤白皙,而且脸上没有被大眾认为可爱的雀斑,穿著一身白大褂就像教会宣传册上的天使。 嗯……这个天使有点儿冷。 如果她能改一改自己的脾气,那追求者恐怕能塞满整个孤儿院。 虽然现在也快了。 “我没有恋童癖,而且我是个和尚、和尚!你懂吗?阉人和和尚向来不被视作男人。”肖恩不满地叫道。 “可您的性功能十分优秀,院长大人。”说这话的时候,安娜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嗯?你怎么知道?”肖恩嚇了一跳,也就是这一分心,他被安娜推了个踉蹌。 “我经常观察您洗澡。” 很难想像会有人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那他妈叫偷窥,宝贝。 肖恩有时候真想不明白,那些追求者们到底图她什么? 图她学医学的脑迴路不正常? 不过肖恩的身材的確很曼妙,这是他长久以来从不亏待自己的结果。 他对此感到骄傲。 不怕偷窥。 ……也许。 “好吧,好吧……”他仰头望著天空中的云朵,无奈地將手中袋子交给了安娜,“那你把甜点分给女孩们吧。” 被一个疑似变態的人防备,真是让人难过,或许应该去找点邪恶发泄一下了。 “感谢你的慷慨,肖恩·晨星先生。”安娜微笑著致谢。 看来找到原因了。肖恩想。 就算安娜性格古怪,爱好猎奇,人际交往能力堪忧,但她笑起来真的很美。 看在美貌的份上,就原谅她吧。 不过偷窥別人洗澡总归是不好的,作为惩罚,就不告诉她凯莉的事了。 桀桀桀,姐妹相会,场面一定很精彩。 一边这样想著,肖恩一边推开了对面男生宿舍的门。 “小鬼们,你们的国王回来了。还不出来……”肖恩瞧著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十几个8到15岁的少年挤在炕上,神情憧憬地望著前方对地图指点江山的男人。 “呦,肖恩,你总算回来了。”男人转过头,大笑著对肖恩张开双臂。 这傢伙和肖恩差不多高,顏值略逊一筹,但胜在气质阳光,笑起来亲和力拉满。 是个做奸臣的好苗子。 ……好吧,並非苗子。 “米洛,你在做什么?用铜臭味玷污我神圣的慈善机构吗?”肖恩皱眉上前与他拥抱了一下。 “只是在讲致富妙招罢了。”米洛耸耸肩,“孩子们都很喜欢。” “你最好讲的是合法的致富妙招,而不是你走私的光荣事跡。”肖恩警告道,“你要是把这些好小伙引上歪路,我就打断你的腿。” “好吧,好吧。”米洛举起双手,笑著求饶,“我不讲就是了。” “算你识相。”肖恩哼了一声,把袋子放到地上,招呼著孩子们: “美味蜜饯,战时配给制,平均分配,不要抢。”他一指年龄最大、个头最高、看上去也最稳重的男孩。 “达尼斯,你来负责,確保每个男孩都能分到,包括不在场的。” “明白,长官。”达尼斯从炕上跳到地下,立正敬了个礼。 安排好孩子们后,他斜睨了一眼米洛。 “走吧,稽查长大人,去我的办公室。” 他先一步走出大门。 “让我听听,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第二十二章 圣武士绝对忠诚 肖恩身为院长,在孤儿院里自然是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就在男生宿舍靠近大门的那边,用土墙隔出来的一间约三十平米的小房间。 里面陈设很是简陋,只有一张大木桌、半铺炕和一个大书架。桌上散落著几本折页的线装书,旁边放了半杯水。 是的,这里实际上也承担了臥室的作用。 “不管来了几回,都觉得你这里真是太寒酸了。”米洛吐槽道,“也不知道弄点软被,睡一宿差点把我腰睡断了。” “纵慾过度就纵慾过度,扯什么被硬?”肖恩把外套掛在衣架上,隨口反驳道。 “唉,夫人小姐们太热情,我能怎么办?”米洛貌似忧愁,实为炫耀。 “据统计,圣临歷九九一年,情杀死的有钱人数量已经超过仇杀,仅次於政治迫害。”肖恩一本正经地说。 米洛被嚇了一跳,赶忙问道: “你从哪得到的数据?” “哦,我瞎编的。” 米洛:“……” “我们还是来谈一谈遇到的麻烦吧。”他早已习惯肖恩的作派,不再纠缠,直接转换话题。 “等会儿。”肖恩眼睛扫过空荡荡的桌面:“你来一趟,总不会只带了张討嫌的嘴吧?” 米洛早已蹲在书架前,头也不回地抽出两本厚书,从后面摸出两个小锡壶:“酒在这儿,你回来太晚,別的都被安娜缴了。” “罗西家的烈焰之吻。”他转身拋来一壶,肖恩凌空接住,指腹摩挲过冰凉的壶身,“怎么瓶子越来越小?” “有的喝不错了。”米洛自己拧开壶盖,灌了一口,“要不是我亲自去,现在可买不著这么好的酒。 “少卖惨,你可是大股东,什么时候喝不到?”肖恩咂了一口烈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说正事吧,这回要杀谁?” 人贵有自知之明,肖恩很清楚自己擅长什么。 “呃……杀总督行吗?”米洛问道。 “你还没放弃你那个可笑的上位计划?”肖恩翻了个白眼,“就算再死10个总督,也轮不到你。” “人要有梦想,这话不是你说的吗?”米洛嘆了口气。 “不行,下一项。”肖恩说。 “嘁,圣辉教要回亚德里斯了。”米洛淡淡地说。 “什么?!”肖恩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我看你不太著急的样子。”米洛耸耸肩,宽慰道:“放心,前线还在僵持,不是大军压境。” “具体怎么回事?”肖恩鬆了口气,坐下问道。 “前些天,有人在亚德里斯挖出了高品质的魔力晶石,圣辉教应该也得到了消息。” 魔力晶石有点像石油,不是天然存在的矿物,而是由生命转变而来的特殊资源。 区別在於,石油是由微生物转化来的,而魔力晶石则是由人转化来的。 “亚德里斯真该建立矿业监管局了。”肖恩幽幽地说。“或者乾脆禁止採掘地下的矿石。” “禁止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米洛喝了一口酒,“矿业监管局,市政厅的议员们已经开始筹备了,再吵上个把月就能出来结果,半年后大概能落实。” “……还是说圣辉教的事吧。”肖恩嘆了口气,“他们会派多少人来?具体目的是什么?加固封印?” “確切数量不知道。”米洛摇头,“但我猜派的人不多,应该不会超过20人。” “目的就更不清楚了。”米洛摊手,“可能只是来探查一下,可能是要加固封印,也可能是要主动解开封印,放大罪之人搅乱天启教后方。” “也可能顺手干掉你。”肖恩补充道。 “是我们。”米洛身体前倾,认真纠正,“他们惩罚叛徒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你,只有你。”肖恩直视著他,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然后把酒壶重重搁在桌上。 “除了你,没人以圣武士的身份公开改信。审判庭的人不会冒著风险,跑到偏僻的山沟里干掉一群名义上已经死去的普通人。” “好吧,这的確是我自找的。”米洛靠在椅背上,颓唐地喝了一口酒。 烈酒在喉间滚动,带来阵阵刺痛。 “那你呢?肖恩,你是没公开改信,可你还保有超凡。” “我?”肖恩褪下袖子,解开了手臂上的绷带,自嘲地笑了,“你不必担心我。” 治癒使的力量抚平了伤痕,却无法癒合標记。 在裸露的肌肤上,环绕著仿佛火焰的白色纹路。 说实话,丑得很。 像疤痕,或者白癜风患者的皮肤,蜿蜒曲折,分外狰狞。 当圣火燃起时,这些疤痕又变成了龟裂的乾旱大地。 凶狠、炎热,但不神圣。 一点也不。 米洛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 “你、你还能使用圣火?” “是啊,可能圣神他老人家瞎了眼。”肖恩又嘆了口气,指尖跳动著白色的光焰。 在这个切实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上,在圣辉教这个真狂热的神权组织里,在圣武士这个以守戒和念经为主要修行的群体中。 证明忠诚远比背叛要简单。 圣神眷顾就是忠诚,圣神厌恶就是背叛。 点燃火,绽放光。 行於圣辉者,凡俗法度不可加之。 不过这玩意其实有不少bug,因为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有点自由心证的意思,而且越高阶越是这样。 圣战的罪魁祸首,天启教的初代大牧首伊恩·圣瓦伦丁,六阶神启者,曾经的圣辉教的红衣大主教,现在依旧能使用圣神“赐下”的力量。 所以,能点燃圣火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肖恩想。 当然了,圣辉教对此也做出了修改补充,用於审判和內部倾轧。 不过,这跟圣武士没啥关係。 因为圣武士绝对忠诚,而无法点燃圣火的不是圣武士。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通俗意义上的一阶圣武士也不被视为真正的圣武士。 所以,他们的死活圣武士修会是不会管的。 “……没想到,你的信仰这么坚定。”米洛的语气很复杂。 “怎么?你怕我把你这个背信者干掉?”肖恩熄灭指尖的光焰,笑著问道。 “我怕个屁。”米洛往后一靠,椅背吱呀响了一声,“叛乱的时候,就数你最积极。” “是革命。”肖恩纠正道。 “对对对,是革命……”米洛本想敷衍一句,就像从前一样。 可他突然想到圣火,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难道这就是你还被圣神眷顾的原因吗?” 他狐疑地看著肖恩,“你一直觉得我们没有背叛圣辉教?一切都是圣神的指引?” “我从未向圣辉教效忠,又何谈背叛?”肖恩摇头,“而且我不信神,一直都不。” “不管怎样,我对於接下来的事又多了几分把握。”米洛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意。 “你要干嘛?”肖恩疑惑地问道。 “与圣辉教合作。” 第二十三章 选口好棺材 “你喜欢什么顏色的棺材?”肖恩抿了一口酒,“隨便挑,兄弟儘量满足你。” “我是认真的。”米洛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 “这样啊……”肖恩沉吟一下,“后院还有块空地,做个衣冠冢不成问题。”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我这次会与圣辉教冰释前嫌,合作共贏,让我们的商业帝国再创辉煌。”米洛不满地叫嚷。 “出门右转150步,有一座天启教堂,那里的神父治疗疯病很有一套。”肖恩建议道。 “看来你很有经验。”米洛虚著眼睛吐槽。 “那儿的修女很好看。”肖恩道。 “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米洛嘆了口气,问道。 窗外男孩的笑声撞了进来,肖恩侧过头,目光穿过了窗格,落在那群追著沙包跑的小身影上,然后收回。 “恰恰相反,我是对你太有信心了。”他笑道,“你在討人嫌这方面,从不会让我失望。” 不待米洛反驳,他便继续补充: “你姓法利图斯,是个混血,做了逃兵,背弃誓言。最重要的是,你已经被贪婪醃入味了,在以前你可是要被发配到矿洞里的。” “那是以前。”米洛不满地嘟囔著,“圣辉教已经被赶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啊,圣辉教已经被赶走了。”肖恩双手抱胸,冷漠地看著他,“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米洛,没有人会喜欢墙头草。”他將绷带缠好,目光幽幽, “你在天启教这边发展的很好,政商勾结,利益捆绑。用不了10年,你的黑色走私帝国就能贯通整个亚德高原。何必在烧红的铁板上跳舞呢?” 砰! 窗户猛地一震,牛角片发出尖锐的呻吟。 是沙包砸上来了。 肖恩起身打开窗,先跑过来的孩子一步捡起沙包,笑意盈盈地望著面色大变的孩子。 “小杰米,还想跑?” 嗖! 沙包精准地砸在杰米的屁股上,引来周遭孩子的阵阵欢笑。 肖恩关上窗,屋里沉闷的气氛因这个小插曲变得轻鬆不少。 “我那还有一批玻璃,修教堂剩下的。”米洛说。 “不要。” “我知道,肖恩,你肯定又以为我要投机冒险,但这次真不一样。”米洛苦笑一声,“是圣辉教主动找上我的。” “你確定?”肖恩眉头紧锁,“是谁?身份核实了吗?” “是我的……线人递过来的消息。”米洛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如果我配合审判庭在亚德地区的行动,他们就会停止对我的刺杀行动。” “你信吗?”肖恩嗤笑一声,“退一步讲,就算审判庭的承诺有效,那他们也只能代表审判庭,圣裁所、圣武士修会、圣战军会放过你吗?” “呃,那不是还有你吗?”米洛訕笑道。 “首先,我不是你的私人保鏢。其次,你不会以为你现在还没死,主要功劳在我身上吧?”肖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米洛。 “难道不是吗?”米洛不解地问道。 “你觉得圣辉教真铁了心干掉你,派出几个三阶刺客,我能挡住?”肖恩反问道。 “我不过是个小人物,还用不上这么大的阵仗。”米洛很有自知之明。 拥有超凡资质的人千中无一,而真正踏上超凡道路的就更加稀少,能走到三阶的超凡者更是罕见。 这么珍贵的战略资源,怎会冒著殞命的风险,潜入敌后,刺杀一个跳樑小丑呢? “那可未必,你这只小虫子太能蹦躂了。”肖恩冷笑一声,“要不是亚德大教堂那位天启教的五阶超凡,你早就被人摘了脑袋。” “五阶超凡?”米洛大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肖恩震惊地望著他,“那傢伙每天早上5点钟都会用魔力扫一遍全城,风雨无阻……” 说到这里,他突然明白问题所在: “哦,我忘了。亚德里斯之春结束后,你就变回普通人了,感应不到。”他摇摇头,锐评道: “我原本以为你有恃无恐,用挑衅跟天启教表忠心,没想到竟然是煞笔有傻福。” “哇!你说话太难听了吧?”米洛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 “可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位大人物?”他深呼吸几次,熟练地將情绪平息。 他跟肖恩认识五年了,早已习惯冷嘲热讽。 “你见过,每周五他都会在亚德大教堂听信徒的告解。”肖恩淡淡地说,“不过他说话神神叨叨的,还爱说烂大街的人生哲学。听的人直犯困,你要是有睡眠方面的问题,可以与他畅聊一上午。” “他喜欢什么?”米洛的眼睛亮了,“金钱、美女还是小男孩?” “不知道。”肖恩撇撇嘴,“你不会觉得我这个前朝余孽和他很熟吧?” “天启教的教义可是包容並蓄、和谐共存。”米洛笑道,“就算你在教堂门口大喊圣辉教万岁,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是为了度过末日,团结所有可团结的力量,为此,罪人可以赦免,异端可以共存,连魔鬼也可以妥协。” 肖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天启教典的序言,你不会连这都没看过吧?亚德里斯杰出教徒先生。” “哈哈,我们还是来谈谈如何应付圣辉教吧。”米洛举起酒壶掩饰尷尬。 杰出教徒不是交钱就行吗? 还要看书? “我的建议是,不主动,不拒绝。”肖恩说,“我记得你很擅长这个。” “如果在两天前,我绝对举双手同意。”米洛的笑容十分苦涩,“可现在不行了,我已经同意与他们合作了。” “那你还来找我干嘛?”肖恩拿著酒壶的手停顿了一下,“死的时候离这里远点,別把血溅过来。” “肖恩,你知道,我一直有一个梦想。”米洛站起身,情真意切地说,“我想要带领亚德里斯独立,成为一个自由的国家,不受任何教派的控制。我需要匯集更多的力量,就算是圣辉教。” “懒得跟你说意识形態、民族认同之类的东西,我就问你一样,独立了我们吃什么?”肖恩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浓郁,“你忘了三年前我们为什么反抗?” 他拍著桌子,大声道: “没有粮!” “不不不,肖恩,我不是要让亚德里斯一城独立,是要让整个亚德高原独立。”米洛慷慨激昂地挥舞著手臂,“从南方的艾瑟伦到北边的米德伦,全都纳入我们的旗帜之下!没有人会缺粮…… “狂想还是说给你的追隨者听吧。”肖恩打断了他,“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选口好棺材。”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可以在圣辉教与天启教之间左右逢源,携手共进呢?”米洛神情激动。 “我信我信,行了吧?”肖恩敷衍道,“但我才疏学浅,能力有限,这回真帮不上你的忙,抱歉了。” 第二十四章 疯癲者的狂欢 “这可不行啊,肖恩。”米洛上前两步,抓住了肖恩的手,著急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人,我不能没有你呀。” 肖恩看著他,看著那双闪动著慌乱、委屈、野心的蓝眼睛,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他把手抽了出来,掏出从圆神教得来的帐本,扔给米洛。 “我攒够钱了。”肖恩说,“以后要专心经营孤儿院,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 米洛呆住了,他手指颤抖地翻开帐本,然后又猛地合上。 沉默了半晌,他开口道: “我知道了。扩建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佩洛已经安排好了。”肖恩说。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只是自顾自地喝著酒。 “把孤儿院的名字改一下吧。”米洛突然说。 “晨星可不是圣辉教的专属名词。”肖恩说。 “还是改一下吧,这次来的人不简单。” “你果然没跟我说实话。”肖恩举杯。 酒壶在半空相碰。 “我说了实话,你就会帮我吗?”米洛笑著问道。 “你早就知道答案,不是吗?”肖恩侧头望向窗外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平静反问。 米洛离开了,带著帐本。 肖恩从兜里掏出了蓝宝石掛坠,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了。 他嘆了口气。 早点拿出来就好了…… 他摇了摇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唉,还是太爱面子了。 “那是你朋友?”外套中传来了洛林的声音。 “需要我帮你擦一下摄像头吗?”肖恩將两个空酒壶收起,做工不错,卖破烂还能赚点。 “不用,摄像头只是装饰,真正让我看清世界的是纯洁的心灵。”洛林的声音里透著得意。 “缺心眼很值得骄傲吗?” “你平常舔嘴唇吗?”洛林吐槽道,“別把自己毒死。” “不劳费心,生命自会找到出路。”肖恩伸了个懒腰,抱著被子,推门而出。 “哎,捧油,別走嘛,跟我再嘮一会。”洛林赶忙出声阻拦。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声音可是很尖锐的。”肖恩懒洋洋地说。 “我是一个成熟的游戏运营。”洛林的声音里透著一种奇怪的骄傲,“不怕尖锐的声音,不怕!” “好吧,你想聊什么?”肖恩关上门,躺在炕上问道。 “我也要上炕!”洛林喊道。 “没到饭点,凉的。” “说得好像热的我就能感觉到似的,咱就是想怀念一下蓝星。” 肖恩无奈,只好把手机掏出来,丟到炕上。 “再加一层烧糊的粉色花革就完美了。”洛林感嘆道,“肖恩,你是怎么想到弄一铺炕的?” “生活所迫。”虽然这样说,但肖恩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里冬天的气候堪比大兴安岭,靠火塘取暖不冻死也熏死了。” 相较於壁炉、火塘等洋人传统取暖方式,中式火炕不知要优秀多少。 首先,火炕它善,烟道宽,好清理,不费小孩。 只此一条便已完胜,更不用提它还保温时间长、省燃料、成本低、不熏人。 老洋人冬天漏大腿,生病用止痛药硬抗的主,懂个屁生活啊? “除了这个,你还弄了什么发明?”洛林好奇地问。 “搓了个磁感电玩具。”肖恩撇了他一眼,“电压很小,没法给你充电。” “没事,我不挑。”洛林笑著说,“对了,你跟你朋友都聊了啥,怎么好像要吵起来了?” “你很好奇?” “我超好奇!” “哦,也没啥。”肖恩闭上眼睛,“哦,那傢伙野心太大,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要搞大事情。” “他要做什么?”洛林一下子激动起来,“顛覆政权?激烈的豆蒸?” “他要竞选美国总统。”肖恩淡淡地说。 “也不是没有可能性,金毛狮王都能当……” “他是非法移民。” “很有梦想。”洛林讚嘆道,“但我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挺有钱的,起码比你有钱多了。” “没啥用,在这里搞资本主义算进步青年。”肖恩脱掉衣服,为自己盖好小被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世界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洛林愤怒地大喊,“革命,我要革命!” 他的叫喊並没有得到肖恩的回应。 劳累了一天的肖师傅要和温暖的被子小姐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嘍! “可恶,竟然已读不回?”洛林无法接受,“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作为一件有著二十一世纪智慧型手机外观的奇物,洛林,不,【疯王的黑色方块】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唤灵学派对它进行了许多研究,最终认为这玩意的特殊能力就是製造梦境。 一片诱惑力十足的梦境。 肖恩一脸懵逼地望著眼前巨大的白色门扉,不待他作出任何动作,白光便充斥了他的全部视野,耳边隱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圆神,启动!!!”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环境已然大变样。 蓝天、白云、鲜花、草地,还有漂浮的白色不明生物。 “旅行者,欢迎来到提瓦特。” 啊,说话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肖恩定了定神,开口嘲讽道:“洛林·格里芬先生。” “不是哥们,你怎么发现的?”白色不明生物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我玩过圆神。”肖恩瞥了一眼他头上的红色{洛林·格里芬},淡淡地说。 “可恶,被诈出来了!”白色不明生物的身形仿佛信號不良,几次闪动后变化成了一个身穿绿色运动装、戴著眼镜的青年。 “还以为能嚇你一跳呢。”他的脸上儘是遗憾之色,“没想到被识破了。” “这是幻境?”肖恩皱眉问道。 “差不多。”洛林点点头。 “咳咳……请让我向你隆重介绍——”他咳嗽两声,用非常骄傲的语气说:“由伟大的魔王洛林自主研发的理想国:提瓦特!” “槽点好多。”肖恩嘴角抽了抽,“但完全没有想吐槽的欲望。” “凡人理解不了我的惊世智慧很正常。”洛林得意地说。 啊,要来了,要出来了…… 肖恩嘴唇动了动,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 “沙β。” 第二十五章 我砍人很疼 “哼哼哼……这两字在蓝星杀伤力的確很大,可这里是异世界,听起来只有淡淡的亲切!”洛林大笑道。 肖恩弯腰拔了一把青草,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閒话少说,把我拉到这里要干嘛?” “玩圆神。”洛林表情深沉,仿佛在宣告一个国家的解体。 “没兴趣,不要打扰我休息。”肖恩冷漠地说。 他很忙,下午要去疯狂消费,买周边地皮,谈店铺转让,请天启教神官对新房施加神圣的祝福。 晚上还要给小傢伙们开民主生活会,构建和谐有爱大家庭。 这很重要。 “玩嘛,玩嘛,这可是我精心构建的理想国。”洛林央求道。 “改天。”肖恩一边搪塞,一边在心中暗自琢磨: 如果砍这傢伙一刀,能不能终止这场幻境? 疯王怕疼吗? “不会打扰你休息的,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洛林继续央求道。 肖恩著实是没把握自行解开幻境,只得嘆了口气,试探道: “这就是你的特殊能力?” “没错,身为穿越者怎么能没有外掛呢?”洛林得意洋洋地说,“远离尘世的理想乡——提瓦特。” 不意外。 才相识不到一天,肖恩就已经习惯了这傢伙的神人语录。 也不知是好是坏。 “我可以调整这里的时间流速,还能將记忆中的事物復现。” 隨著洛林的话语,周遭的环境隨之改变。 鲜花草地褪去,摩登都市的霓虹在夜色中亮起,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肖恩还没来得及细看,场景再次流动—— 小县城的商品楼、菜市场、慢生活扑面而来。 不待肖恩触景生情,所有的建筑在一瞬间崩塌,化作流淌的沙砾,轻柔地没过脚踝。 “怎么样,我的外掛厉不厉害?”洛林满脸期待地问道。 “厉害。”肖恩將所有情绪压进心底,平静地点头。 “那你的外掛是什么?”洛林突然问道。 肖恩皱眉瞥了他一眼,却见那双黑眸里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好奇。 “我砍人很疼。” “没关係,肖恩,不必因外掛不如我而自卑。”洛林做出宽慰的模样,“刚开始,我的理想国也很弱小,歷经种种才进化成如今的模样。” “哦。” “有多疼?”洛林突然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你要试试吗?”肖恩斜睨著他。 “呃……算了吧。”洛林訕笑著转移话题,“要喝点儿什么吗?” 他手中出现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花花绿绿的饮品。 “不用,喝太多水容易起夜。”肖恩说。 他对食物酒水向来警惕,正如圣辉教经文的教导: 【亚尔达拜特在我们的眼前扔了许多诱饵,都是一些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祂希望我们会对它们有欲望,稍稍地去吃一点,这样祂就可以用隱藏在里面的毒药抓住我们,把我们从自由之中拎出来,投入到奴役之中。】 “还有別的要展示吗?”他问,“我已经很困了。” “有的兄弟,有的!这里可是搭载了全套圆神剧情,保准让你流连忘返。”洛林兴奋地说。 “skip。” “不,你怎么能跳过剧情呢?你知不知道跳过剧情等於跳过人生。” 瞧他那副激动的模样,肖恩面露犹豫之色,小心地问道: “那……ctrl?” “这里不是galgame!”洛林咆哮。 “f4。” 洛林瞬间变脸: “別退出啊,再陪我一会吧。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超寂寞的,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 肖恩听著眼前这傢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表情微妙。 看来病的不轻。 但好像没有恶意。 而且,听不懂別人说话的感觉確实很难受。 “学通用语吗?”他问。 “学!”洛林眼睛亮了。 正午时分,臥室的门被推开,孩子们的笑声肆无忌惮地涌进。 床上的肖恩睁开了眼睛。 灯红酒绿的幻境如潮水般褪去,眼前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次的“梦”格外真实,可惜…… 仍是镜花水月。 “国王陛下,该起来吃饭了!”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嬉笑打闹著,闯进了这里。 “好。”肖恩伸了个懒腰,口气慵懒,“你们先去吧,我马上就到。” 晨星孤儿院的伙食一向很好,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吃饱,而且不浪费。 其要点在於,按人头分菜,多做汤,多做主食,並且有一个超级大饭桶,能解决掉多余的部分。 “味真足!”肖恩拍著没什么起伏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沃伦,你手艺又进步了,鱼汤里没有鱼都这么好喝。”他对著一旁凶神恶煞的壮汉竖起了大拇指。 他是沃伦·道恩斯,孤儿院的厨师长兼採购。 “海带,我放了海带。”沃伦嘿嘿一笑,指著桌上的鱼骨说,“不过它们和鱼肉一样,都被小傢伙们分走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肖恩嘆了一口气,把空汤桶丟到一旁,沉痛地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要做出改变。” 他把钱袋丟到桌上: “麵包坊、裁缝铺、侦探社……” “我选麵包坊。”沃伦说,“我在行会里说得上话,能拿到卖圣餐麵包的许可。” “侦探社。”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桶后传来。“小伙子们对城里很熟悉,能帮上忙。”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仅有左臂的男人,他叫利亚姆·贝尔,是幼儿园的启蒙老师。 “我选裁缝铺。”坐在肖恩对面的安娜如此说道,“姑娘们都想为孤儿院出一份力。”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道目光。 沃伦正要张嘴,肖恩的手已经探进了钱袋。 “先別急。”他哗啦啦地拨弄著那些金幣,笑著说,“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从没说过这是个选择题。” 金光闪闪的小可爱一向会为人们带来欢笑,可除了安娜,剩余两人的表情都不是太好。 “头儿,是米洛先生?”利亚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可不想让我的小伙子们上他那条破船。”肖恩耸耸肩,解释道,“都是从市政厅领来的赏金。” “没受伤……”安娜的话並没有说完,因为她已从肖恩袖口里若隱若现的绷带处得到了答案。 “待会来医务室。” “不用了吧,你看我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肖恩訕笑著理了理袖口,转移话题道: “利亚姆,下午咱们去之前物色好的几个地方最后考察一下,合適就交易。” “安娜,麻烦你明天去一趟附近的教堂,找几个神官祈福。” “沃伦,筹备一下食材,不要吝嗇钱,弄点儿好的,在开业前一天咱们弄一场宴会,邀请资助过孤儿院的人,好好聚一下。” 三人均点头称是。 不过,白衣天使小姐还特意加了一句: “待会来医务室。” 第二十六章 这个侦探很务实 “呃……安娜,我是个需要保留隱私的成年人。” 医务室內,肖恩神情微妙,双手拽著裤子,“没必要全脱吧?” “我是医生,听我的。”安娜的目光紧紧黏在肖恩赤裸的上半身,准確来说是稜角分明的腹肌上。 “院长先生,你最近瘦了。”她蹙著好看的眉毛,略带责怪地说。 “有吗?可能是最近运动量超標了……”肖恩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很明显吗?” “很明显。”安娜缓步走近,白皙的小手非常自然地在他的腹肌上摸了一把,“这里之前还有一些脂肪。” 肖恩感觉自己好像被占便宜了,但安娜的表情很平静自然,这让他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她是医生,这么做很正常……个鬼啊! 肖恩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抓住她的手腕:“摸够了吗?” 他语气平静,但耳根已经红了。 “其实我在判断您的伤势。”安娜一本正经地说,“您的状况有些复杂,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诊断。” “我就被烫了一下,没啥事,我先走了哈……”肖恩飞快地穿好上衣,打了个哈哈就准备开溜。 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在家里也一样。 “您还是先解释一下纹身的事情吧。”安娜拦住了他。 “纹身?哦,那个呀……”肖恩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纹身,是画的图腾。” 他神色认真,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著瞎话: “碰到了几个山民朋友,非拉著我感受大山的力量。放心,过两天顏料就掉了。” “画的好难看。”安娜说,“下次我给你画,我跟我父亲学过画画。” “呃,我记得你父亲不是入殮师吗?”肖恩嘴角抽搐,“还会画图腾?” 凯莉和安娜的父亲曾是整个亚德里斯手艺最好的入殮师,吃到了时代“红利”,成功实现阶级跃迁,现在是亚德里斯最大的棺材生產商兼经销商。 “画死人可比画图案难多了。”安娜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幽幽,“要试试吗?” 肖恩缩了缩脖子,“下次一定。” 望著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安娜噗嗤一下笑了。 “真是不诚实的傢伙……” 五天后,晨星麵包房、晨星裁缝铺,以及路西法侦探事务所正式开业。 这是个好日子,5月1日,同时也是肖恩的生日。 作为省钱小能手的他,为了不办两场宴席,特意將自己的生日与开业日期合在一起。 清晨,他刚推开房门,便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 “生日快乐,肖恩哥哥!” 肖恩望著眼前的一百多號精神饱满的孩子,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百子送福? 总督都没这待遇。 今天肯定是美妙的一天。 事实也的確如此。 得益於晨星孤儿院在圣心教区內的好名声,街坊邻居对於新店开张都十分欢迎,还有不少人主动来帮忙。 一如既往。 亚德里斯很冷,还好人心很热。 肖恩懂得如何让它们一直热下去。 晨星麵包坊给附近的每户人家都送了半条不掺木屑的黑麵包。 治安官与教会也送上了祝福。 晨星孤儿院可是教区的门面项目,固定政绩。 而且肖恩还经常花钱打点,谁不给几分面子? 曾资助过孤儿院的富商们也派遣人送来了礼物,他们也和治安官一样,都没有本人到场庆贺。 不是瞧不起慈善行业,纯是因为昨晚上他们已经出席过天启教牵头举办的慈善晚宴。 钱名交易、政商勾结的部分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再来。 下午,结束了迎来送往的肖恩,总算可以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的侦探社了。 与另外两个绝对能產生实际效益,而且多半会蒸蒸日上的店面相比,路西法侦探事务所就比较路边。 首先是位置问题,圣心区是亚德里斯治安最好的教区之一,连黑帮都莫名其妙搬走了,没有多少需要侦探出马的恶性案件。 其次,肖恩不擅长推理。 那有人就要问了,条件这么恶劣为啥还要开侦探社? 这就不得不提到肖恩至今仍在后悔的一件事: 讲侦探故事。 亲手为孩子们种下的正义侦探梦想,总不能掐灭吧? 不过现在也没差就是了。 任何一个心怀梦想,想要成为福尔摩斯、波洛、马普尔的孩子在看到这个侦探社的时候,都会感到梦想幻灭。 瞧瞧它吧! 寒酸、狭小,面积甚至不如隔壁裁缝铺的三分之一大。 当然了,若只是地方小,还不至於让孩子们大失所望。 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门口写著主营业务的木牌: 寻猫找狗、婚姻帮助、遗嘱纠纷、背景核实。 婚姻帮助四个字还特別加粗。 和文艺作品里缉凶探案的大侦探完全不一样。 许多孩子一看到这块牌子,当场就哭了。 梦碎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最厉害的院长大哥哥成为了心中最憧憬的正义伙伴。 两件快乐事情重合在一起…… 不过,肖恩对此倒是很满意。 不是他吹,就『婚姻帮助』这一块,他手拿把掐! 无论是跟踪姦夫,暗中调查第三者还是殴打负心汉,他都很擅长。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业务真的很赚钱! 衝动消费,你懂的。 “院长哥哥,这些小卡片要发到哪里去?” 格兰杰今年14岁,是个意志坚定的男子汉。 在小伙伴们都放弃侦探梦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选择坚持,並主动请缨成为肖恩的第一助手。 “叫我侦探大人,还有那不是普通的小卡片,是我的商业名片。”头戴猎鹿帽的肖恩理了理身上的灰色长风衣,非常臭屁地说。 这套装扮是女孩们做的,大衣里侧还缝了几个小兔子图案,很可爱。 “等会儿我们去新亚德区,把名片塞到老爷们的门缝里。” “呃……他们不会把我们撵走吗?”格兰杰问道。 “当然不会,据统计,每个有钱人的家里都至少住著一位婚姻状况很糟的人,他们正需要我们的帮助。”肖恩拿起黑色手杖,笑著拍了拍格兰杰的肩膀。 无论在哪个年代,抓姦查小三都是经久不衰的热门行业。 没办法,谁让人类是全年发情的物种呢? “相信我,这绝对是个大有可为的工作。既赚钱又有乐子……” 就在肖恩为小助手打气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好,请问这里有嚮导吗?” 肖恩笑容微微一滯。 嚮导?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了门口那个人身上…… 第二十七章 热爱探险的大作家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小鬍子,鸭舌帽,南方口音。 肖恩定睛一瞧,发现这人他见过,集市上的“大艺术家”。 “这里是路西法侦探事务所。”格兰杰大声说。 少年今天已经碎了太多对侦探的滤镜,不想再碎了。 “没错,我们这里是侦探事务所……”肖恩话才说一半,就见大艺术家打开了钱袋。 哇,金色传说! 他的动作比想法还快,瞬间便满脸堆笑地拉开椅子,殷勤道: “您想去哪?请坐下来慢慢说。” 他无视了格兰杰震惊的眼神,命令道: “助手,快给这位先生倒杯茶!” 小助手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 小助手悲愤交加。 小助手正在倒茶。 肖恩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可他也没办法。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早些適应这个残酷的世界也挺好。 大艺术家扫了两眼门口的木牌,然后走到桌前坐下。 “我是塞拉斯·奥尔德里奇,一个热爱探险的作家。”他摘下帽子掸了掸灰,神情倨傲地望著肖恩。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其实完全没听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揣摩潜在客户的心思並巧妙提供情绪价值,也是名侦探应有的能力。 嗯……刚掛牌开业就得意忘形地自称名侦探是不是太过分了? “听说你是这儿最好的嚮导?”塞拉斯对奉承没什么反应,直接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需求。 竟然不为所动,难道是很有名的大作家? “诚实地讲,我不是最好的。”肖恩回以微笑,“不过我的回头客最多,自然名声远超同行。” 没有一个赏金猎人只靠赏金过日子,打猎、跑腿、护送商队都是他们的业务。 而嚮导这个行当更是格外受青睞。 谁不喜欢在深山老林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零元购呢? 迎著塞拉斯疑惑的目光,他无奈地补充道: “评价的前提是活著,不是吗?” “这附近很危险?”塞拉斯皱著眉问道。 一个没做旅行计划就跑来冒险的傢伙。 肖恩暗中腹誹,但面上仍然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冒昧地问一下,是谁推荐您来这里的?” “我问了教堂的神官,他们告诉我来找你。”塞拉斯还是一副没搞清状况的模样。 “您运气不错,奥尔德里奇先生。”肖恩感嘆著,从身后的书架中取下一张饱经风霜的羊皮地图,摊在桌上。 “您的目的地是哪?” “最危险的地方。” 叛逆青……中年。 “或许您应该確定好目的地再来?”肖恩嘆了口气。 浪费一杯茶。 哗啦! 金幣散落桌面。 “……您看阿特拉斯峰如何?”肖恩腾地站起身,指著地图热情地介绍:“亚德山脉第三高峰,悬崖峭壁,白雪皑皑,风光无限,每年都有人丧生於此。” 大金主,必须好好招待! 在亚德山脉,高山远比深谷安全。 山上的危险都很常规,缺氧、寒冷、恶劣天气、失足跌落,做好准备就能规避大半。 而幽谷中就不一样了,大型猛兽、变异野兽、邪教、怪物、土匪、巫师…… 个个都身怀绝技,定能让游客大惊失色。 “我不喜欢雪山。”塞拉斯淡淡地说。 “那尤利西斯峡怎么样?”肖恩又指了另一个地方,“萨琳江最湍急的地方,两岸峭壁艰险,气势恢宏。” “我就是从那边来的。” 闻言,肖恩重新打量了一下塞拉斯。 嗯,不算健壮,但能看出来有锻炼的痕跡,能翻过尤利西斯峡也算合理。 “我听说,这里有个叫活木林的地方?”塞拉斯一边问,一边將桌上的金幣推到肖恩面前,“如果你愿意带我去,这些钱都是你的。” “提前付款可不是个好习惯。”肖恩又將金幣推了回去。 “怎么?你也不敢去?”塞拉斯眉头紧锁,“我可以加钱,二十金幣。”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您真的了解活木林吗?”肖恩问道。 “我需要了解吗?”塞拉斯反问道,“三十金幣。” “好吧,您不需要。”肖恩妥协了,“您是作家对吧?去那里是为了採风?” “没错。” “也就是说,不一定非要进入活木林。”肖恩指著地图,“萨德里峰,在它的半山腰能俯瞰活木林全貌。” “而且价格很便宜,只要三金。” “如果我非要进去呢?”塞拉斯盯著肖恩眼睛问道。 “看来您心意已决。”肖恩耸耸肩。 “我要为我的读者负责。”塞拉斯的眼中闪著认真的光芒,令肖恩不禁肃然起敬。 看来是个有追求的艺术家。 就是脑子不太好。 活木林那地方狗都不去! “三十五金,二十金是我的酬劳,十五金用於购买装备,如果你还有同行者,每人再加十五金装备费。三天后出发。” 让狗赚这么多钱实在是太浪费了,还是他来代劳吧! 人生就是这样,忙完了这一阵就可以去忙下一阵了。 或者说……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哇,感觉一下子就高大上了。 “就我一个人。”塞拉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您很勇敢。”肖恩讚嘆道。 出门带这么多钱,不带护卫…… 嘖嘖,佩服佩服。 不过就像是所有的甲方一样,在短暂的欣喜后,塞拉斯提出了新的要求: “时间能不能提前?我一周后要交稿,很赶时间。” “四十金,明天早上5点出发。”肖恩自然没有异议,反正装备都是现成的。 不过依旧得加钱! “成交。”塞拉斯又掏出数枚金幣,与桌上那些堆在一起。 “看来我们即將达成十分愉快的合作,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提醒您。”肖恩拾起两枚金幣,放到眼前端详,语气悠然。 “活木林是最危险的维斯加伦,也被称作血腥深沼,去之前最好留一封遗书给家人……”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读者。” “你也会留吗?” “当然,干我们这一行的,每回出去都得写一份遗书。”肖恩收下了二十枚金幣,將剩余的钱退还给塞拉斯,“回来之后再补剩下的款项。” 所以他的遗书特意弄了三页,第一页重要內容,第二页殷切期待,最后一页落款时间。 模块化管理,每回只要微调最后一页。 “……你与其他嚮导不一样。”塞拉斯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我是这儿最好的嚮导,当然和別人不一样。”肖恩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对了,您能穿甲登山吗?” “呃……我觉得我可以。”塞拉斯迟疑地说。 “我明白了。”肖恩点点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又菜又爱玩的人,他见多了。 “这样,请您移步旁边的裁缝铺,测量一下尺寸,我去为您置办合適的甲冑。” 他拍了拍一旁略显幽怨的格兰杰,用夸张的语气,笑著问道: “我聪明智慧勇敢的小助手,可不可以带这位先生去一趟裁缝铺呢?” 小助手心思单纯,夸了两句就把滤镜破灭的幽怨拋之脑后,带著大作家就来到了隔壁的裁缝铺。 “米莎、米莎!快出来干活!” 不多时,一个比格兰杰高了半头的棕发少女,带著几个八九岁的女孩走出来。 “格兰杰,你又搞什么……”满脸怒容的米莎,在看到小助手身旁的陌生人后,表情瞬间改为甜甜的微笑。 “您好先生,欢迎光临晨星裁缝铺,请问您需要什么?” “给奥尔德里奇先生量一下尺寸,选一套贴身的甲冑软衬。”格兰杰昂著脑袋,趾高气昂地说:“他是大作家,选最好的布料。” “奥尔德里奇先生?”米莎愣了一下,隨后便惊喜地叫道:“您就是写《飞花与夜鶯》的塞拉斯·奥尔德里奇先生吗?” 嘁,不就是个写痴男怨女的傢伙,需要那么激动吗? 小小的格兰杰心中升起了大大的愤怒。 咿咿呀呀的故事哪有跌宕起伏的侦探事跡有意思? 庸俗的女人! “我想应该没有第二个塞拉斯了。”塞拉斯得意地笑了。 “我很喜欢您描绘的爱情故事,可以给我……”米莎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著能用来签名的东西。 塞拉斯见状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本子和铅笔,刷刷刷地签好了名字,撕下递给米莎。 “感谢您的喜欢,可爱的小姐。” 第二十八章 米洛·法利图斯 我的名字是米洛·法利图斯,今年十九岁。家住亚德里斯新亚德区米洛庄园,未婚。 在“共享经济”帮派服务於贸易事业,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9点。 不抽菸,饮酒適度。凌晨睡觉,每天一定要睡够4个小时。睡前,一定要和一位或者多位顏值在七分以上的女性探討爱情。 佩洛医生说我这样下去,不到30岁就会阳痿。 但他是个只对付一位女士就会精疲力竭的软蛋,而且也不是真的医生。 谁管他! 我觉得自己很正常—— 恰好,圣辉教的接头人也这么认为。 不过,我並不觉得被这帮傢伙认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正常。 “你们要什么?”米洛无视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尖刀,冷冷地望著眼前將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黑袍人。 “地图。”黑袍中传来了辨不清男女的沙哑嗓音。 “只要地图?” “只要地图。” 听了黑袍人平淡的话,米洛彻底绷不住,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劫持商队,绑架我的家人,特意跑到我的书房里威胁我,只为了一张普普通通的亚德山脉地图?” “还有一个月的补给。”黑袍人补充道。 “好的,好的……”米洛推开喉间的匕首,深呼吸几次,平復心情。 然后从抽屉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扔给那人说: “现在,把我的人放了。” 谁知黑袍人只是打开地图仔细端详起来,对那两个装满金幣的袋子视而不见。 “遵循弥赛亚的教诲,吾等只需清水与麵包,不沾庸俗之物。” 那人摆了摆手,几个同样身著黑袍的身影快速来到他身后站定。 房间角落里传来了呻吟声,几个僕役和护卫蜷缩在墙角,脸上一片屈辱痛苦的神色。 “人数?”米洛將桌上的钱袋放回抽屉。 “二百。”黑袍人淡淡答道。 “多少?!!”米洛惊呼出声。 二百个久经训练的战士,里面还有数量未知的超凡者,只要隨便找几个村子强征一波民兵,就可以打一场中型战役了,別的不谈,堵住进出亚德里斯的关键要道不成问题。 没办法,这破地方就两条能与外界大规模交换物资的道路。 当年天启教打这里的时候,也是用了差不多数量的精锐扼守关口,然后靠断粮兵不血刃地拿下城市。 要问米洛现在的心情,那就是后悔。 后悔自己鬼迷心窍、一意孤行,没听好友的劝告,非要与这帮傢伙合作。 这下可好,不但自己以及家人,手下的性命受到了威胁,就连亚德里斯的安危也不保。 二百个圣辉教的爪牙,要是闹起事来,把城市搅得一团糟…… “咕嘟。”米洛咽了咽口水。 肖恩绝对会杀了他的。 “这么多人,你们怎么进城的?”米洛连忙问道。 “异端的监控很严密,进城的只有我们。”黑袍人淡淡地说。 冷静,冷静。米洛,还没到最坏的时候,一切还有转机。 “供应这么多人的物资,即便是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话还没说完,米洛就见黑袍人们围了过来,他们个头不高,但眼神中都透著让人胆寒的杀意。 “明天上午,我们要见到物资,还有一位熟悉周边环境的嚮导。”黑袍人说。 “……好的,我会尽力,但这么短的时间,筹集到的食物品质我不敢保证。”米洛咬了咬牙,沉声应道, “还有,能否告知我,你们要去的大致地点?亚德山脉环境错综复杂,城中的嚮导也未必清楚全貌。” “维斯加伦。”黑袍人將地图收起,站起身,“我们要去维斯加伦,完成神圣的试炼。” “可是亚德山脉里有好几个……” 米洛话还没说完,便被黑袍人厉声打断: “米洛·法利图斯,不要再討价还价。” 咔! 尖刀刺入桌面,木屑纷飞。 “这是你回到弥赛亚怀抱中的唯一机会。” 他们离开了,没在看米洛一眼。 只留下他望著桌上漆黑的匕首发呆。 良久,他闭上双眼,將瞳孔中冰冷的狰狞杀意收起。 “弥赛亚?老子一点也不稀罕。” “塞斯,塞斯!还能动弹吗?”米洛大声呼喊著自己的管家。 “老爷,我在。”一个穿著考究服装的中年绅士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你听到他们的要求了,抓紧时间把库里那些掺沙子木屑的黑麵包都拿出来给他们。”米洛吩咐道,“明天晨星麵包坊开业,你去订一批新鲜的、不掺木屑的麵包给兄弟们当口粮。” “还有,给商队被劫的兄弟们多发两个月工钱,让他们抓紧时间继续上路,別误了时间。”他一边说,一边从钱袋中掏出一大把金灿灿的钱幣,撒在桌面上。 “今天的事,是我连累大家,这些钱就当是给大伙的医药费。”米洛的目光在一眾狼狈的面孔上扫过,隨后起身离开了一片狼藉的书房。 “哦,女神啊,大老爷真酷!”护卫a呻吟著感嘆。 “谁说不是呢!大老爷甚至没给他的老婆们发钱!”护卫b附和。 “大老爷没有老婆!”管家纠正道,“她们只是情人!” “那更酷了!” “你们这帮混蛋,拿了钱,把今天的事都烂在肚子里,听到了没?!”管家塞斯严肃地对著其他人训话: “老爷心善,不追究你们护卫不力的职责,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一个小时后,亚德里斯,彼得教区东北角。 一身便装的米洛敲开了一家小型鞣皮坊的大门。 “这不是米洛大老爷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工坊的主人斜靠在门框上,黝黑的面庞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阿德勒,我有大事找你。”米洛表情严肃,沉声说道。 阿德勒一愣,收起了笑容: “进来说。” 才关上门,米洛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去过维斯加伦吗?” “哪个?”阿德勒疑惑地反问。 维斯加伦是指有毒的危险森林,不是一个指向明確的地点。 “最危险的那个,活木林。”米洛说。 “肖恩领我去过两回,给孤儿院添了几张嘴,怎么了?” “我有一桩大生意,需要你作为嚮导带人去那个地方。”米洛认真地说。 “你怎么不找肖恩?”阿德勒不解地问,“他去那儿跟回家似的。” 米洛没说话,只是紧紧地盯著他的眼睛。 “好吧,我明白了。”阿德勒耸耸肩,调侃道:“只有干这种脏活的时候,米洛大老爷才能想起来我,这回委託人是谁?总督?还是你的大客户?” “是圣辉教,有一批审判庭的人要去维斯加伦里完成试炼。”米洛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不用特意挑起他们与山民的衝突,只需要告诉他们,有一支汲血巫师藏匿在活木林之中就好。” “圣辉教?你怎么又招惹他们了?”阿德勒咂舌,隨后开始阴阳怪气:“你不忍心让肖恩趟浑水,就忍心让我趟?” “少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反对咱们再和圣辉教扯上关係。”米洛无奈地嘆了口气,“放心吧,我会给你满意的报酬。” “不去。”阿德勒不满地嘟囔道,“我又没有孩子要养,不差钱。” “你追求市政厅的凯莉小姐一年了吧?” “……成交。” 第二十九章 活木林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清晨起来仍能感受到浓郁的潮气。 肖恩与塞拉斯各骑一匹矮马,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一身便装的肖恩瞧著瑟瑟发抖的塞拉斯调笑道: “如果冷的话,不妨穿上棉衬垫。” “不用。”塞拉斯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主。 还嘴硬。 “昨晚下了大雨,咱们这一趟生不了火,只能吃乾粮。”肖恩摇摇头,从身后的大包中取出棉內衬,递给塞拉斯。 说是棉內衬,其实就是软甲。外层用棉布缝製,內部填充羊毛和棉花,平均厚度近三厘米,要害部位能达到五厘米,价格不菲。 塞拉斯默默接过穿上。 “我来简单介绍一下这次的路线。”肖恩掏出羊皮地图,“活木林在萨林江的上游,咱们顺流而上,翻过扎卡里峰和埃兹拉峰,然后绕过萨德里峰和亡魂谷,下午两点左右抵达活木林。” 他瞥了一眼认真聆听的塞拉斯,继续道: “然后你有约一个小时的时间领略活木林周边的自然风光,然后我们原路返回,在天黑之前登上萨德里峰山腰,在那里扎营过夜,第二天中午,我们能回到亚德里斯城。” “我们不能穿过活木林吗?”塞拉斯问道。 “你是狼獾吗?” “……不是。” “那就不能。” 塞拉斯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才问道: “那如果我们走快点,能不能多让我观察一会活木林?” “当然可以。”肖恩爽快地应下,然后毫不留情地泼了一桶凉水,“如果你能穿甲活动一个小时以上。” 他拍了拍身后的大包,笑著说: “其实这甲还蛮轻的,你努努力说不定能做到。” 他给大作家选了一套轻便的半甲,只在要害部分有薄薄的铁片,其余部分全是用皮革做的。 虽然防护力不如板甲的五分之一,但价格却相当。 没办法,谁让亚德里斯產铁呢? “哼!那还等什么?”塞拉斯冷哼一声,策马快走起来。 “您是金主,您说了算。”肖恩笑著跟上。 活木林对於凡人来讲十分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丧命。 但肖恩一点也不担心塞拉斯在里面逗留时间过长,遭遇危险身亡,砸了自己的招牌。 原因嘛…… “这里怎么会有红树?!!” 正午时分,塞拉斯站在小丘上,望著前方的景象目瞪口呆。 “呃……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肖恩挠挠头,不確定地说,“里面还有榕树、池杉之类的。” “不可思议,这种地方竟然真的存在。”塞拉斯喃喃自语。 肖恩对他这副表现是一点也不意外。 事实上,他头一回来这里的时候,也很震惊。 瞧瞧这里的景色吧! 天边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冷冽的空气侵入鼻腔,带来阵阵寒意。 两侧的山峦上生长的都是耐寒的植被,松杉交错,苍翠挺拔。 可到了下方的深谷,却变得迥然不同。 沼泽,大片大片的沼泽。 低矮的红树在上面野蛮生长,而在丛林深处,高大的榕树挺立其间,树冠相互搭接,铺天盖地。 层层瘴气自树木间隙逸散而出,氤氳繚绕,令人望而生畏。 “运气不错,这附近有不少乾柴,想喝蘑菇汤吗?”肖恩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笑著问道。 “不、不,我们立刻出发。”塞拉斯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片密林上,言语间是掩盖不住的激动。 “不行,不吃饭可撑不住剧烈运动。”肖恩果断拒绝。 “那就吃乾粮!”塞拉斯叫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吧好吧,你是僱主,听你的。”肖恩无奈地將刚摘的蘑菇与野菜丟到包里,拿出压扁的麵包和水壶,递给塞拉斯。 半个小时后,被厚实皮甲包裹的塞拉斯,和仅穿布甲的肖恩来到了红树林的边缘。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穿这么厚的鎧甲?”塞拉斯边走边发牢骚,“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就会中暑。” 没错,这就是肖恩认为他无法在活木林里待太久的原因。 这里真的很热,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南方雨林气候,闷热潮湿。 “你说什么?”肖恩一剑斩断扑过来的毒蛇,回头问道。 塞拉斯看著地上仍在抽搐、碗口粗的三角头,咽了咽口水。 “我说,你想的真周全。” 这么魁梧有力,还要毒牙做什么? 塞拉斯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灌木丛深处传来异响,像是某种很沉的东西压断枝椏的闷响。 一头野猪……不,狼獾,比野猪还大的的狼獾,衝破灌木丛,咆哮著朝他们衝来。 “这就是你说的能横穿活木林的狼獾?”塞拉斯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cool,晚饭有著落了。”肖恩吹了声口哨,从背后取下猎弓。 嗖——噗! 箭如流星,从狼獾左眼穿入,后脑穿出,一击毙命。 “这里的野兽领地意识都很强烈,攻击性很强。”肖恩挥剑斩断拦路的灌木,“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在这里我们一般不会遭到围攻。” 塞拉斯没说话,只觉得钱花得真值。 “跟紧我,別乱跑,这里沼泽很多。”肖恩一把攥住从树中窜出来的毒蛇,“而且欢迎仪式很特別。” 塞拉斯望著他格外可靠的背影,只觉得脑中有无数灵感迸发。 幽深恐怖的丛林变成了千军万马,狼獾化作战车,毒蛇变为枪矛,宏大的恶意倾注在黑甲战士身上,却被他手中的长剑轻易切开。 这是一场被神明注视的、英勇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屠杀。 他只恨现在双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法提笔记录。 “肖恩先生,我们先撤出去吧。” 他无法忍耐这种感觉。 邪恶、英雄、杀戮,种种元素在脑中堆砌。 他已迫不及待。 “稍等,我把晚饭拖出来。”肖恩捏碎毒蛇的脑袋,將其掛在腰间。 蛇肉鲜美,不可不尝。 就在他打算提剑砍下狼獾的前腿时,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沼泽吸引了。 “奥尔德里奇先生,来看看这个。”他喊道,声音平稳,“一头棕熊被沼泽溺死的场景可不多见。” 塞拉斯闻言快步走近,只瞥了一眼,头盔下的神情便已经兴奋得无可復加。 素材,都是素材呀! 头朝下在泥潭潜泳的熊,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狼獾,经验丰富、从容不迫的强大战士、掛在树上小孩似的猴子…… 这一趟走完,他一定能写出传世英雄故事,畅销整个塔兰大陆。 他会用实力让所有人知道,塞拉斯·奥尔德里奇,不是一个只会写三流爱情小说的作家。 ……等等,小孩似的猴子? “肖恩先生,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小孩?”塞拉斯惊呼一声。 “嗯?”正警惕地面的肖恩,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在远处的一棵红树枝头竟真的趴著一个小小的人影。 第三十章 兽面人心 小孩浑身沾满了黑泥,又恰好躲在红树的阴影中,隱蔽性拉满。 “这里这么危险,怎么会有小孩?”塞拉斯震惊地问道。 “正是因为危险,才会出现小孩。”肖恩对此倒是很淡定,“走吧,我先送你出去。” “……我们不救她吗?”塞拉斯犹豫了一下问道。 “救,不过不是我们,是我。”肖恩纠正道,“先把你安全送出去,我再回来救她。” 身为一个超有职业操守的男人,肖恩一直把客户的安全放到第一位。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救两个人。 “我也可以帮忙。”塞拉斯连忙说道。 “你认真的?”肖恩挑挑眉,回头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男人。 透过头盔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双炽热的眼瞳。 难道塞拉斯是因为行善而感到快乐的那种人? 兽面人心? “好吧。”肖恩耸耸肩,从背上取下两根木棍,拼在一起。 “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啊?” 不待塞拉斯反应过来,便见肖恩手持长杆,拨开路上的芦苇杂草,大步向前走去。 助跑几步,凌空一跃,跳过吞噬了黑熊的泥潭,稳稳落在一处看起来湿滑草堆上,手中长杆一挑,勾住树上女孩的衣服,使其跌下树梢,刚好落在肖恩怀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塞拉斯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作为一个喜欢四处採风的南方作家,他去过类似的密林,也僱佣过经验丰富的嚮导,可像肖恩这样的他从未见过。 穿越沼泽地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四处张望,警惕被树叶杂草盖住的死亡泥潭,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挪过去,然后小心谨慎地攀爬湿滑的红树, 再进行一番紧张刺激的、稍不小心便有可能丧命的危险特技,最后救下被困的孩子。 怎么能这么轻鬆? 嘎啦密林里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发什么呆呢?走了。”肖恩左手扛著满身泥的孩子,右手提著狼獾的前腿,满脸疑惑地望著呆呆的塞拉斯。 “哦,好。” 塞拉斯在前,肖恩在后,沿著来时的脚印,快速走出了密林。 “这里是你家吗?”塞拉斯一边气喘吁吁地脱甲,一边问道。 儘管进去的时间不长,但汗水已经打湿了內衬里侧,用力一拧,水流能呲出去好远。 “我喜欢能保持內裤乾燥的环境。”肖恩耸耸肩,將救下的孩子放到平地上,仔细检查他的…… 哦不,是她的状况。 说真的,肖恩救人的时候其实是抱著收尸的想法去的,毕竟这里毒蛇多且毒,被咬神仙难救。 这孩子运气不错,没中毒,又刚好被塞拉斯发现,这才捡了一条命。 肖恩拿出水囊,用清水为她洗了脸,將鼻孔中堵塞呼吸的淤泥扣出。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女孩的颈侧,停了两三秒。 脉搏微弱,但还有。 他这才开始解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 “你这是在做什么?”拿著本子和铅笔的塞拉斯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看她哪里受伤了。这是个女孩,需要隱私,你別凑太近。”肖恩淡淡地说。 “好吧,她情况怎么样?”塞拉斯从善如流,站在离肖恩三步远的位置开始写写画画。 他对幼女没兴趣,救人是出於良知和信仰,但他对肖恩有兴趣。 而且很大。 身手矫健,沉稳可靠,有善心,经营孤儿院…… 根据塞拉斯多年的创作经验,这样的人一定有沉重的过去/变態的癖好/天大的秘密/数不胜数的敌人。 適合放到他的书里当大反派或者爱而不得的男二號…… 不对,怎么又偏到爱情小说那边了? “浑身多处擦伤,腹部有较大创口,失血过多,不清楚是否伤到內臟。”肖恩从包里取出一个锡壶,满脸心疼地浇在女孩的伤处。 这种高度的烈酒可贵了,他平常都不捨得喝,要不是塞拉斯给了一大笔购买物资的钱,他才不会买呢。 本来还想著晚上整点儿烧烤,配肉汤麵包,喝烈酒,好好享受一下,现在全泡汤了。 这孩子十二岁左右,大眼睛高鼻樑,脸蛋上没什么肉,身体纤瘦,处在营养不良的边缘,又遭逢大难…… 希望她能挺过来吧……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小孩子?”塞拉斯一边运笔如飞,一边好奇地问道。 “祭祀。”肖恩瞧著这孩子稚嫩苍白的小脸,不由得轻轻嘆息,“附近的山民认为活木林里住著邪神,需要定时献上祭品才能阻止它的扩张。但种过树的人都知道……” 他冷笑道,“地下的尸体越多,树长得越好。” 一边说著,他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件乾净的衣服,扯成布条,缠在女孩的伤口处。 塞拉斯对这类民俗略有了解,望向女孩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心疼,但旋即,他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可是这附近没有村落和山民啊?” “有的。”肖恩指著东北方的大山,“这座山上就住著不少山民。” 他又指了指东南方向的大山,“那边也有不少,加起来有近千人。” “这么多?”塞拉斯震惊了一下,隨后便兴奋起来,“能带我去看看吗?” 他真的挺好奇,在这种高纬度寒冷地区,山林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不行。”肖恩冷漠地拒绝,“他们都信奉活木林里的邪神,很危险。” “邪神?真有邪神吗?”塞拉斯眼睛更亮了,连忙追问。 “不知道,我没见过。”肖恩摇头,“他们认为那些大得离谱的野兽以及某些丑陋的怪物是邪神力量的体现。” 他指著沼泽说: “据他们说,这里的淤泥是邪神赐给信徒的奖赏,献上一个活人就可以挖走数十倍重量的淤泥。” “由於男性是重要的生產人口,所以他们一般会献祭外来者、战俘、老人以及女童。”肖恩將水壶放到女孩的唇边,缓缓浸润她乾裂的嘴唇。 这孩子长得挺可爱的,如果能活下来,就带回孤儿院吧。 肖恩对在这里救下的每一个孩子,都如此许诺过。 然而很可惜,迄今为止,没有人给他兑现承诺的机会。 他希望今天可以。 “看来今天我们得换个扎营位置了。”肖恩说,“我们没办法带著她登上萨维尔峰。” “的確,我们回刚才吃饭的土坡处扎营吧,那里距离水源很近。”塞达斯提议道。 “不行,那里太矮了。”肖恩摇头,他撇了一眼身后幽深沉静的山谷。 “收拾一下,跟我来,我知道有个適合咱们的地方。” 第三十一章 月光正好 “呃……肖恩先生,你確定我们今晚要住在这里吗?”牵著两匹马的塞拉斯望著眼前的洞穴,咽了咽口水。 还没走上前,他就已经闻到了浓厚的腥骚味,两匹矮马焦躁不安地嘶鸣著,一副怕极了的样子。 毫无疑问,这是某个大型猛兽的巢穴。 “没错。”肖恩点点头,將怀中的少女轻轻放到一旁的平地上。 “塞拉斯先生,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我去去就回。”他对著塞拉斯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然后提起剑,大步走进洞穴。 “你不穿盔甲吗?”塞拉斯对著他的背影大喊。 肖恩的厚实布甲此刻裹在女孩身上,这让塞拉斯不由得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十分钟后,肖恩拖著一头成年棕熊的尸体走了出来。 这一幕让塞拉斯目瞪口呆,不单单是因为这一幕的视觉衝击太强,更是因为速度。 这么短的时间,他甚至都还没有考虑好,万一肖恩死在里面,他怎么回亚德里斯的问题。 “天色还早,我先找点儿柴火,熏一熏洞里,傍晚咱们再进去。”肖恩隨手將熊的尸体丟到洞口另一边,在马鞍处取下一柄小斧,钻入林中。 塞拉斯这才回过神来,好奇地跑到熊身旁,仔细观察起来。 棕熊身上只有一处创口,那便是左眼位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塞拉斯甚至能想像出当时的场景,棕熊在刚睁开眼,肖恩就已持剑迫近,然后一击毙命。 快狠准。 全程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吼叫都没发出来。 別的他不敢保证,但这点绝对是真的,因为他真没听到有熊叫。 可问题是…… “他是怎么做到的?”塞拉斯喃喃道。 这四十金幣花的真值。 过了一会,肖恩抱著一大堆树枝回来了。 瞧著他手脚麻利地点火熏洞,塞拉斯忍不住问道: “肖恩先生,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闻言,肖恩表情微妙地瞥了他一眼。 好熟悉的话,让他想起了身上那台疯癲又愚蠢的手机。 教了这么多天通用语,没学明白就算了,还把自己搞没电了,现在只能开超级省电,进入半休眠模式。 不过这样也好,不需要再听洛林聒噪了。 “我以前是猎人,现在是侦探。如果你有朋友需要抓小三,可以把我推荐给他。” 抓小三?杀小三吧。塞拉斯暗自吐槽。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他对肖恩的印象就已经从贪財的青年变成了经验老道的嚮导,现在又变成了武力超群的战士。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不能再维持高高在上的金主姿態。 真是令人难过。 夕阳西下。 塞拉斯抓著烤肉吃得满嘴流油。而肖恩正端著木碗,餵伤员喝肉汤。 这姑娘状態不错,虽然意识仍不清醒,但已经可以做出本能的吞咽。 这让肖恩大为鼓舞,不但现场展示了一波精湛的剥皮技能,还跑到林子里弄了两根野山参,和熊肉一起煮成汤,亲自餵给她喝。 三年了,他肖恩纵横亚德里斯山林三年了,头一回能从活木林里捞出人命。 这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不,还不能得意忘形。 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到来,只有度过这个夜晚,才算真正成功。 晚饭过后,肖恩满脸严肃地叮嘱塞拉斯: “塞拉斯先生,晚上我会守夜,无论你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待会我会把篝火熄灭,半夜多穿些衣裳,不要著凉。” “肖恩先生,为什么要熄灭篝火?留著驱赶野兽不好吗?”塞拉斯疑惑地问道。 “通常情况下的確如此,但这里距离活木林太近了。”肖恩解释道,“火源只会引来更恐怖的怪物。” “你是指那些巨型野兽?”塞拉斯一边將厚衣服裹在身上,一边问道。 “……差不多。”肖恩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野兽只是野兽,它们对火始终心怀畏惧。 但別的东西就不一定了。 火,可是灵知的象徵。 肖恩走到洞口,將两匹山地马强行驱赶到洞內,靠近女孩的位置,確保其晚上不会失温。 然后用白天搜集来的碎石与树枝將洞口遮蔽大半,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缺口,保持通风。 他从包里取出铁甲穿好,戴上头盔,抱著剑,静静倚在洞口內侧,闭目养神。 塞拉斯见到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的好奇不禁又被勾了起来。 一个不带任何防护就能杀掉棕熊的人,现在却將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这里的危险肯定不是什么巨型野兽。 他想到了教会宣传的邪恶,想到了民俗故事里的各类怪物,想到了亚德里斯城中嚮导对活木林避之不及的態度。 犹豫了片刻,他拿著笔记本,慢慢凑到肖恩的身边。 “肖恩先生,能给我讲讲活木林吗?” “我不擅长讲恐怖故事。”由於有头盔的阻隔,肖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调动情绪,渲染气氛,是作家的工作,您只需要如实描述就好。”塞拉斯赶忙说。 “怎么说呢?这里的水很深,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你也別问,利益牵扯太大,说了对你们没好处……”肖恩一张嘴就是废话。 “我加钱。”塞拉斯说。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活木林与其他的维斯加仑就已经存在了,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来歷。”肖恩非常丝滑地改口,“不单如此,它们的信息也鲜少出现在城中,只有倒卖药材的商人与这里有一些联繫。” “可您明显对这里很熟悉。”塞拉斯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问道。 “视力不错呀,大作家。”肖恩瞧著他摸黑写字的样子,不禁打趣道。 “家族遗传。”塞拉斯淡淡道,“趁著月光正好,你还是快些讲吧。” “的確,趁著月光还好,咱们长话短说。”肖恩点点头,“我对这里很熟悉,是因为三年前亚德里斯爆发了严重的瘟疫,所有人都忙著找治病的药材,就算是死亡禁地也得闯一闯。” “我运气不错,在这里找到了不少救命的药材,赚了一大笔。一来二去,就对这里熟悉了起来。” “没啦?”塞拉斯讶异地望著他,“长话短说也太短了吧?为什么这里如此温暖,甚至生长著许多南方的作物?为什么在这里过夜有危险?” “我是个猎人,不是学者,搞不清这里为什么特殊。”肖恩站起身,望向洞外,轻嘆一声: “至於有什么危险,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第三十二章 邪神爪牙 今夜的天气不错,万里无云。 一轮弯月孤零零地悬在天穹之上,月光洒在群山之间,勾勒出其连绵不绝、雄伟壮丽的轮廓。 然而,许多美景只可远观,不可近赏。 “那是什么?”塞拉斯趴在洞口的缝隙旁,瞧著不远处树林中隱隱绰绰的黑影,眼神中满是惊恐。 “克瑟利斯,邪神爪牙,噬血魔怪,你想叫什么都行。”肖恩趴在另一旁,满不在乎地说。 “为什么天启教不来清缴它们?”塞拉斯不解地问道。 肖恩嘆了口气: “这些东西是从活木林深处钻出来的,如果不剷除周遭祭祀邪神的山民,即便清剿了怪物,不久之后它们还会出现。”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 “再说了,它们其实挺和善的,为什么要耗费人力物力清剿?留著钱粮瀟洒快活不好吗?” 塞拉斯抠了抠耳朵,確认自己的听力没有受到损伤。 他看了看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怪物,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肖恩。 “和……善?” “是啊,它们只在活木林附近活动,畏光,昼伏夜出,食谱很广,不只针对人,甚至吃死尸和腐肉,这还不和善?”肖恩解释道,“而且智商不高,在树上吊两块熊肉就能困它们半宿。” 他轻轻拍了拍塞纳斯的肩膀,笑著安慰: “没事的,它们就是长得丑,不算危险。” 说长得丑,纯纯抬举它们。 塞纳斯绞尽脑汁,翻遍了自己看过的所有猎奇恐怖故事,也没能找到与它们相近的形象。 它们的身形像长臂猿猴,但走路姿势却是狗的,无毛棕黑色皮肤,多数只有一个头,四条腿,进食的时候会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同时扭动屁股將身后拖著的那截血淋淋的肠子像鞭子似的甩来甩去。 “这真的不是食尸鬼吗?”塞拉斯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 “当然不是,食尸鬼没它们跑得快。”肖恩摆摆手,“好了,大作家,好奇心满足了吗?赶紧回去睡觉吧。” 塞拉斯艰难地点了点头,逃也似的钻回熊洞深处。 肖恩见他走了,脸上轻鬆的笑意也渐渐隱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之色。 不正常。 现在还未到午夜,噬血魔怪不应该这么早就出来活动。 而且数量太多了…… 肖恩对棕熊利用率很高,巢穴用来过夜,熊皮给病號保暖,熊肉最鲜美的地方已经进了他们的肚子,剩余的血肉和骨头被他分成小块,放到树林中,用来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减少熊洞被发现的风险。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更多的噬血魔怪更早出动,诱饵无法满足它们的胃口。 “七只……”肖恩收回目光,盘膝坐下,抽出长剑,开始上油保养。 他今天穿的是普通鎧甲,防御力不强,万一遭遇危险状况,还是得靠长剑御敌。 多涂两遍油吧…… 晚风吹拂树林,枝叶沙沙作响,伴著怪物们尖锐的嘶吼声,分外诡异。 但肖恩其实还蛮喜欢这种感觉。 这也算亲近大自然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肖恩先后给长剑涂了两遍油,擦了三回剑鞘,整理了四回弓箭,调整了五次腰带,却始终没等到怪物来袭。 “是我多心了吗?” 就在他以为今夜无事,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的时候, “吼——” 忽然,一声咆哮响彻山林。 肖恩握剑的手一抖,他立刻起身,走到洞口旁,仔细观察著外面的情况。 他认得这种吼声,是虎啸。 但一般来说,无论哪个品种的老虎都不会跑到活木林附近。 不单单是因为这里很危险,更是因为地理原因。活木林所在区域本身海拔並不算高,然而,环绕它的山峰平均高度已经达到了近两千米,猎物稀少,不適宜肉食性猛兽生存。 这里出现虎啸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人为驱赶,二是误入其中。 总不能是活木林又诞生了奇怪的东西,声带结构与老虎相似吧? 应该不会吧? 活木林已经好几年没得到高品质的血肉祭祀了,怎么会突然產生变化? 在那声虎啸过后,那些噬血魔怪的恼人叫声消失了。 这让肖恩心头一沉,他定睛望向树林的方向,却发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一道庞大的黑影正蹲伏在树林间,大口吞噬著那些噬血魔怪。 令人震惊的是,无论同类如何被吃掉,其余的噬血魔怪都没有逃跑,甚至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包括被吃的那个。 邪恶。 无可置疑的邪恶。 肖恩握紧手中的剑,眼神中满是肃杀,但在深呼吸几次后,他还是缓缓退后。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那个黑影並未因这点儿声音作出任何反应。 它只是继续吃。 慢条斯理,不急不缓,甚至带著一丝优雅。 就像他曾见过的某些存在…… 肖恩又退了一步。 今天装备不好,下次再来…… 不,没有下次。 回城里告诉天启教的人,让他们来处理吧。 拖家带口的,不能拼命啊。 就在他进行自我说服的时候,塞拉斯狗狗祟祟地摸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野兽的叫声而已。”肖恩淡淡的回答,“回去睡吧。” “我睡不著,而且小傢伙的状况不太好。”塞拉斯嘆了口气。 他一闭眼睛就是那些怪物的形象,一开始他还觉得有些噁心,但想久了,心里竟然生出別样的滋味。 脑中有无数灵感涌现,但受限於灰暗的环境以及肖恩的告诫,他没法將自己的想法记下来。 急得他抓耳挠腮,翻来覆去,更睡不著了。 为了排解心中的忧鬱,他索性起来看看病號的情况,试图用別的事冷却过於活跃的大脑。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白天面色惨白、嘴唇乾裂、奄奄一息的女孩,现在竟然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大汗淋漓,体温高得嚇人。 塞拉斯大惊,连忙解开女孩身上裹著的熊皮,並餵她喝了两口水。 然后便跑来与肖恩商量对策。 “发热是正常情况,她只有挺过今夜,才能活下来。”肖恩对此的反应很平淡,“塞拉斯先生,您看看她的腹部伤口有没有恶化,如果有的话,包里有乾净的布条和烈酒。”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投向塞拉斯,而是一直紧盯洞口。 剑没有归鞘,就横在膝上,刃口朝著外面。 “我得守夜,麻烦您多看顾一下。” 第三十三章 一只臭袜子 “不麻烦,让这孩子活下来也是我的愿望。”塞拉斯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但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他並非隨口一问,而是真的听到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求救,又像是在哭泣。 从洞口处飘进来的空气中似乎混杂著一丝腥气,像是腐烂发酵的泥沼中传来的味道。 “別听,別看,別闻,別想。” 肖恩话音刚落,洞口处就传来一道令人心惊胆战的吼叫: “吼——!” 更加浓郁的腥气从外面流进来。 这一刻,塞拉斯感觉自己不是在乾燥的熊洞里,而是回到了潮湿闷热的活木林之中。 “现在还说这些是不是太迟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的腿抖得更厉害。 塞拉斯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勇敢的人。 翻山越岭、丛林探险,一个人就敢从王国最南边走到王国最北边。 甚至他敢公开和自己的编辑与出版商叫板。 不止一次。 但现在,他害怕了。 肖恩取下猎弓,拉弦搭箭,將通红的箭头对准洞口。 “大作家,如果有怪物突然把头伸进来,你觉得该给它起一个什么名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但声音很平静。 塞拉斯无法理解这一切,他身体不受控制,他的思绪纷乱不堪。 他只能从喉间挤出一声: “啊?” 轰! 洞口堆积的乾草碎石被蛮横地撞开,一只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 塞拉斯终于坚持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震颤的瞳孔映照出那骇人的形象。 一张无皮的噁心虎面,暗紫色的腐肉暴露在外,不断蠕动,滴落著漆黑的尸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不少与其体型毫不相配的细小白骨,穿透血肉,直挺挺地暴露在空气之中,獠牙外翻,其上还掛著血肉残屑。 而最骇人的当属那双眼睛,或许那不能称作眼睛。 幽深的眼洞中生长而出的不是晶状体,而是两张人面。 娇小的、乾枯的、睁著眼睛的孩童面孔。 嗖! 与此同时,箭矢飞出,穿过翻飞的杂物,正中怪物眉心腐肉,其根没入,只余箭羽在外界晃荡。 “嘁,没脑子。”肖恩嗤笑一声,拔出剑,挡在塞拉斯身前。 “嚇到了吗?那看来只能我来给它取名字了。” “米西佩舒!它叫米西佩舒。”塞拉斯脱口而出。 “密西佩苏?”肖恩眉头一挑,瞧著,怪物头顶上血红的{密西佩苏},笑道: “听不懂,不过就这样吧!” 白色的火焰在剑上燃烧,恐怖的高温让空气生出褶皱,模糊了塞拉斯的视线。 “从我家里滚出去,密西佩苏!” 刺目的光芒灼得大作家眼睛生疼,眼泪顺著眼角流下,可他却不想闭眼。 他要將这一幕永远地刻在记忆中。 缠绕著火焰的圣剑將怪物的巨大头颅由上至下,劈成两半,喷溅的尸水与碎肉在半空中便化作了灰烬。 战士的黑甲在光芒的映衬下格外圣洁,仿佛圣徒临世,好似怒目金刚。 乾净、利落、无可匹敌。 肖恩可不知道大作家又给他编排了什么新身份,他忙著呢! 正如他先前所言,密西佩苏是没脑子的怪物,换而言之,头颅根本不是它的致命弱点。 “真不想碰这玩意。”肖恩小声嘀咕,皱著眉,准备一脚给这傢伙踹出洞去。 然而还不等他动手,怪物自己便先动了。被劈成两半的脑袋主动退出了熊洞,硕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在半空不断抽搐。 肖恩见状大喜,提著剑就冲了出去。 然而,五秒钟后,他又风也似的跑了回来。 “快跑!!!” 不待惊魂未定的塞拉斯说些什么,就见他飞快地將仍在发烧的女孩捲起,然后背上大包,抱著女孩,撒腿就跑。 “怎么回事?等等我呀!”塞拉斯喊道。 “没时间解释了,快跑!” 塞拉斯刚站起来,却感到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他狠狠捶了两下腿,咬紧牙关,想要迈开脚步,但肌肉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有生以来,塞拉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血肉背弃了意志。 它在向更强者屈膝。 “我腿软了,动不了。” 肖恩见状,当机立断,迅速將女孩轻轻放下,然后將大包丟弃,背起塞拉斯,“抓紧了!大作家,要是鬆手,你可就惨嘍!” 隨后他又抱起女孩,朝著洞口快速跑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塞拉斯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熊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肖恩明明已经將怪物打败,却还要慌慌张张要逃跑了。 此时,被他命名为密西佩苏的怪物腹部被刨开,黑紫色的腐肉翻卷,一坨一坨不成形状的器官暴露在空气中,伴隨著躯体的动作,一甩一甩,黑色的尸水雨点似的洒落在地。 但这都不是最令他恐惧的, “为什么它会在空中?” 塞拉斯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密西佩苏,一个身长近5米的怪物,竟然用“尾巴”支撑,四爪朝天,悬在空中,像是被长矛挑起来的死尸…… 明亮的月光揭开了大恐怖的冰山一角。 塞拉斯突然意识到,那不是“长矛”,而是“尾巴”。 那东西似乎有些太长了。 长到可以顺著山坡而下,穿过树林,跨过泥潭,钻进那片幽暗丛林的深处。 是蛇吗? 还是蚯蚓? 或者只是一根绳子、一坨麵条、一只抽线的臭袜子? 塞拉斯感到大脑在沸腾,他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一下可不得了。 一滴黑色液体好巧不巧地飞进他嘴里,瞬间,一股浓郁的恶臭味直击脑髓。 “呕……”塞拉斯乾呕著,酸水顺著嘴角流下。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身后怪物的具体模样。 这或许是件好事。 “你別吐了,我害怕。”肖恩的吐槽毫无感情。 “呕……” 晚饭吃的东西已经全吐出来了,但塞拉斯仍然克制不住呕吐的欲望。 一方面是因为,那滴臭水威力实在太大,而另一方面嘛…… 肖恩穿著鎧甲,背上还有一把弓横著,这些凸起物正疯狂撞击塞拉斯的腹部,让他沉溺在呕吐的快乐之中,不可自拔。 但我们的大作家会就此沉沦吗? 答案是不! “……別再跑了,那东西没追上来。”脸色极其难看的塞拉斯望著身后幽静的树林,虚弱地说。 “等它追上来再跑,不就晚了吗?”肖恩大喊道。 这话实在是太有道理,塞拉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那、呕……我们为什么不骑马?”塞拉斯艰难地问道。 “你腿软,难道马就不腿软了吗?”肖恩反问道。 “好了,大作家,收敛一下你汹涌的表达欲吧,免得那傢伙顺著你的口水追上来。” “我……”塞拉斯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第三十四章 保佑 轰! 哗啦啦…… 山林在哀嚎,高大的树木仿佛被风吹过的麦子,纷纷倾倒在地,断裂的枝干与根系混著泥土裸露在空气中。 然而,遭逢大难,林中棲息的动物却未发出任何动静。 苍鹰与鸟蛋一同跌落在地,翅膀折断,鲜血淋漓,却连一声嚎叫都未敢发出。 鹿、羊等动物触发大脑的保护机制,倒在地上抽搐,许多兔子老鼠甚至直接被活活嚇死。 侥倖避开树木倾轧的狐鼬之属,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甚至就连近在咫尺的猎物尸体也不敢多看一眼。 动物们趴臥在地上,惊恐地等待著真正的猎食者离去,或者等待著被吞噬。 然而,猎食者——自遥远地方伸延过来的、名为“密西佩苏”的黑红触手,根本不在乎这些被嚇破胆的野兽。 它只是循著气息,一路横衝直撞,巡山穿林,直追那个给予了它生命第一次剧痛的存在。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塞拉斯眼睛睁得老大,目光死死黏在远处那声势浩大的场面上,口中喃喃问道。 树木如稻草,巨石似沙砾,行山川若平地,神威如狱,睥睨苍生。 它游走在大地上,仿佛神话传说中的吞噬世界之蛇。 塞拉斯想起了自己的朋友,一个热衷於写民俗恐怖故事的作者。 倘若她来到这里,就算是会被吞噬,也一定会想要近距离观察那怪物吧? 但塞拉斯没有这种想法。 他不想变成嵌在密西佩苏眼眶中的骸骨。 “不清楚,不知道,没见过。” 肖恩身上掛了两个人,鎧甲浸水后更加沉重,每一步都陷入鬆软的泥土。但他的脚步依旧很快,皮靴踩在鬆软的林间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头盔下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活木林异动的原因。 肖恩很清楚,自己一行並未做出格的事情。 以往进入活木林外围採药、救人、狩猎怪物、在附近过夜,都未曾引发异变。 而今天也不是特別的日子,那真相就只有一个。 有人对活木林展开了大规模、高质量的血祭。 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因为这个形似触手的怪物肖恩从未见过。 並且根据他与塞拉斯成功给那傢伙取名为密西佩苏来看。 甚至可能没有人见过它。 名字,只有在社会中才有存在的意义。 人,正是以它来区別彼此。 身后传来的轰鸣声似乎越来越近,肖恩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他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多岔路口。 左侧是枝繁叶茂、一望无际的针叶林,中间是植被稀少、怪石嶙峋的荒芜幽谷,右侧不远处是一条十余米宽的河流,河水湍急,奔腾不息。 肖恩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隨后快速朝著河流的方向跑去。 “大作家,抓稳了!”他微调手臂姿势,增大怀中女孩的受力点,然后猛地一跳。 噗通! 水花四溅。 水不算深,但由於带著两个人,又穿著鎧甲,肖恩的小腿瞬间陷入河底淤泥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浸透塞拉斯的衣衫,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但肖恩似乎全然不受影响。他飞快地拔出双腿,趟著水奔向岸边。 他这一跳直接跨过了大半个河道,仅差几步便能到对岸。 很难想像,一个负重超过两百斤的男人跳远居然能跳出这么好的成绩。 但肖恩却没有丝毫欣喜,而是面色凝重地望著怀中的女孩惨白的脸。 肖恩不知道这个女孩还能坚持多久,如此剧烈的顛簸必然会使她的情况恶化,若不儘快处理,她的生命恐怕就要停留在这里了。 但同时,肖恩很清楚,自己不能停下脚步。 他们尚未离开活木林的影响范围,如果现在停下,等怪物追上来,死的就是两个人了。 也可能是三个。 这怪物的压迫感太强了,儘管祂全程並未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击,但仅仅只是抽搐,“尾巴”便能將沿途的树木抽倒。 也许称作触手更合適一点。 肖恩一剑划破怪物腹部的时候就后悔了,他发现在那层用腐肉、骸骨、泥浆、树枝等杂物捏造而成的偽装之下,是一条乌黑色的,伤口会冒绿色浆液的触手。 但他的手比脑子快,又横砍了一下才收剑。 好嘛,这下他知道了,这触手恢復能力极强,斩断也没用,一眨眼又接上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触手有疼痛的概念,【你的名字】能在它身上生效。 瞧,都跳起街舞来了。 肖恩不知道,能力带去的剧痛多长时间会消退。 他一直不知道。 他砍人从不留活口。 所以,肖恩选择跑路。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太对了。 “快,脱衣服!”才上岸,肖恩就命令道,“就扔这里!” 塞拉斯也不含糊,立刻从肖恩背上下来,从內兜里掏出笔记本攥在手里,將身上沾了水以及呕吐物的湿衣服褪下,只留一件单薄的里衣。 肖恩走进岸边的树丛,找了一处背风的平地,將怀中的少女放下,熊皮的防水性很好,女孩並未湿透衣衫。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女孩仍处於半昏迷状態,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眉头紧锁,额头滚烫,两片嘴唇上下翕动,模糊不清的字词从中溢出。 十二岁的孩子,在孤儿院里,应该跟在米莎身后討要吃食,或者帮著纺纱。 而不是…… “求生欲望真的很惊人。”肖恩面无表情地扯过几丛灌木,堆在一旁遮蔽女孩的身体,“……她本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布袋,轻轻放在灌木边上。 “这条河会匯入萨林江。”他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把牛皮鞘的短刀,交给塞拉斯。 “沿著河岸走,小心野兽,一直走到天亮就安全了。”他又把头盔摘下,扣到塞拉斯脑袋上。 “那你呢?”塞拉斯有些慌乱地看著他,“还有这姑娘。” “不必担心我,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在萨林江的交匯处等你。”肖恩的目光转向地上的女孩, “至於她……” “倘若圣神、弥赛亚、天神、女神、先知,或者別的什么东西保佑,她会没事的。” 说完,肖恩摘下背上的弓,大步转身离去。 “等等,肖恩先生,你要去做什么?”塞拉斯望著他的背影大喊道。 “我去当別的什么东西。” 第三十五章 並非凡愚 肖恩感到愤怒。 他平时很少生气,无论是面对官员的刁难、奸商的愚弄、孩童间过分的玩闹,都能保持一颗平常心,笑对人生。 在他还是圣武士的时候,这一点没少被长官和战友詬病。 愤怒是心灵之火,愈是愤怒,圣火燃烧得愈猛烈。 可肖恩的圣火,永远只是薄薄一层,盖在武器或者鎧甲上。 像根蜡烛。 夜色微凉,亏凸月在东南山的山腰上探出头来,像个被剥皮的腰果。 肖恩蹲在灌木丛中,左手攥著弓,眼睛紧紧盯著河对岸的方向。 不久,他等到了目標。 那令人作呕的、身上堆积著腐尸与骸骨的,移动起来不断滴落漆黑臭水的怪物,终於出现了。 肖恩將箭搭在弓上,目光隨著鲜红的{密西佩苏}不断移动。 怪物在岸边不断徘徊,身躯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蛇形印记,似乎是在搜寻著什么。 肖恩没有立刻射箭,而是静静等待著。 倘若河流能让这怪物放弃追逐,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他很清楚,这概率太小了。 果然,在搜寻无果后,密西佩苏开始渡河。 它似乎不太喜欢冰冷的河水,並未直接从河底游过来,而是像桥似的从空中横渡过来。 肖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嘣、嘣、嘣…… 连绵不绝的响声在弓上炸起,五支铁箭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瞬间跨越十余米的距离,狠狠扎进悬在河道上空的怪物身上。 肖恩並未观察自己的战果,而是立刻起身,朝著上游的群山深处跑去。 沾满污秽的衣物在他身后飘扬,在沿途留下阵阵难闻的味道。 没错,这就是肖恩的计划,他要引开密西佩苏,为其余两人换得生的希望。 很伟大吗? 没错,就是很伟大。 肖恩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都忍不住为自己点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这是他的小习惯,每回做好人好事之后,都要自我鼓励一下。 歷经刚刚的载人逃跑,肖恩已经初步摸清了密西佩苏的移动速度,他认为,如果这怪物没有藏拙,那么它永远追不上自己。 藏拙了也没关係,由於种种原因,刚刚肖恩並没有使出全速。 重申一遍,肖恩很擅长逃跑。 真的很擅长。 突然受到袭击的密西佩苏在河道上空不住地抽搐,庞大的身躯跌入水中不断翻滚,在河床上捲起滚滚泥沙,將清澈的河水染上污浊。许多鱼翻著肚皮,漂在河面上。 约摸过了一分钟,动静渐渐消停,黑红色的触手从河里钻出,一下子插入肖恩刚刚所在的灌木丛中,將其连根拔起。 其表面张开许多小嘴,露出森然尖利的牙齿…… 好吧,那是相对於它的体型来讲的,实际上这些嘴並不算小,和人的差不多大。 不过食谱可比人广多了,连树根、沙子、泥土都能吃得下。 就在这时,又是一只箭矢飞来,刺入它的表层组织。 米西佩舒瞬间浑身乱颤,体表上那些嘴张得老大,但却没有任何人能听到的声音发出,只是河面上漂起来的死鱼更多了。 伤口处流出绿色的浆液,带著强悍的腐蚀力,將木质的箭杆融化,白羽跌落,转瞬又被下方皮肤上的嘴吞噬。 过了几十秒,密西佩苏恢復行动,流出的浆液已变成白色的半透明胶质,將创口封闭修补。 肖恩就在不远处的小丘上看著这一幕,心情愈发沉重。 像这种拥有强悍恢復能力且根本不在乎受伤的存在並不常见。 这世上所有自然演化的生灵都有趋吉避凶的意识,对受伤深恶痛绝。 因为受伤就代表战斗力减弱,就代表无法在残酷的自然竞爭中活下去。 只有完全不需要为生存发愁的物种,才会有部分特殊个体喜欢受伤。 比如某些有受虐倾向的人类。 “再也不想来活木林这个鬼地方了。”肖恩一边奔跑,一边在心中默默吐槽。 亚德山脉有许多危险的地方,被当做邪神祭祀的古怪深谷就有四五个。 但特別噁心的只有活木林。 环境噁心:常年湿热,遍地泥潭,林中飘著瘴气,人只要在里面受伤,必定会伤口感染。 生態噁心:毒虫遍地,毒蛇横行,特產变异生物更是丑得没眼看,现如今连食人触手都搞出来了。 附近的人噁心:放著好好的正教不去信,非得信山沟沟里的古怪地皮,还经常食人,用人祭祀,惨无人道,丧尽天良。 咔嚓! 大树被密西佩苏蛮横地撞倒,掀起阵阵灰尘。 肖恩冷漠地弯弓搭箭。 嗖! 这是他射出去的第九支箭。 他现在怀疑密西佩舒真的没有脑子。 算上一开始在熊洞里的那一回,这傢伙已经因为疼痛抽搐六回了。 吃一堑长一智,也该吃饱了,可这傢伙呢? 面对箭矢,不避不闪,连躲在树干后面都不愿意,纯靠肉身硬扛,抽搐完了之后,又继续追肖恩,追不上也不放弃。 这真的是大大出乎了肖恩的意料,他原本做了如果密西佩舒不追他的预案,结果到头来发现完全用不上。 他抬头望了望天。 距离天亮已经很近了。 跑了近两个小时,肖恩的喘息已经不再平稳。 铁甲內衬湿透了,汗水的重量叠加在鎧甲本身之上,每一次迈步都在消耗他越来越少的体力。 是时候甩开这怪物了。 他解下身上繫著的衣服,掛在一旁的树枝上,然后朝著河流的方向跑去。 刚刚,密西佩舒在河岸徘徊许久,才发觉河对岸的踪跡。肖恩由此判断,它通过气味追踪敌人。 他將身上气味最浓烈的衣服作为诱饵,然后去河流中洗清身上的味道。 如此一来,便能迷惑它,进而从容逃走。 然而肖恩刚走到河岸边,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死鱼,密密麻麻的死鱼。 他脸色大变,当机立断,立刻转身就跑。 但,为时已晚。 一道粗大的弧形破水而出,闪电般朝他袭来。 得益於良好的视力,肖恩能看清其上数之不尽的狰狞大嘴,能看清森然尖利的牙齿不断上下开合,能看清黑色涎水在空中飞舞的轨跡。 內臟传来的强烈不適,让肖恩明悟为何怪物所到之处,动物都引颈就戮,连挣扎都做不到。 血肉软弱,向邪恶俯首无可厚非。 然而,他並非凡愚,而是明悟灵知的修者。 理当以意志凌驾血肉。 肖恩深吸一口气,將腥臊的气味与河岸潮湿的空气一併吸入肺中。 然后,拔剑。 “凡邪恶,必为光碟机散。” 第三十六章 敬请见证 毫无疑问,塞拉斯是个叛逆中年。 他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军官家族中,却偏偏不听从长辈的安排成为一名擅长中饱私囊的將军,而是弃武从文,成了一名不务正业的小说家。 在顶著非议成为了塔兰大陆最具影响力的爱情小说作家之一后,他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巨额版税,转而放出豪言,要写出一本传世巨著,登上崇高的文学殿堂。 说这么多,其实只想表达一件事。 塞拉斯很有个性,他不喜欢听別人的指挥。 包括嚮导的。 几近黎明,黑暗笼罩大地。 塞拉斯抱著双臂,不断做著蹲起。 临近夏日,可亚德山脉的夜晚依旧寒冷,一件单薄的里衣根本无法维持体温,大作家只得出此下策。 “小姑娘,你可千万要活下来。”塞拉斯结束运动,望著一旁灌木中裹著熊皮仍在发烧的女孩,长长地嘆了口气。 然后拾起地上的乾苔蘚、枯叶、树枝和布条,继续钻木取火。 我可真是太伟大了,下本书一定要把这个桥段写进去。塞拉斯心想。 丟下同伴独自逃跑? 他可做不出来! 懦夫可写不出名垂青史的伟大作品。 湿气如雾,妖风似刀。 塞拉斯的手掌已经磨出血泡,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三十分钟?或许更久。 时间在冷风中变得粘稠。 可塞拉斯一直没有放弃。 他知道,在野外,仅靠厚重的衣物无法让一个生命垂危的女孩熬过夜晚。 就算没有药,起码得有口热汤吧? 终於,在手掌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时,一缕青烟升起。 塞拉斯小心翼翼地端起木板,將火种放入提前备好的碎纸堆里,然后用嘴轻轻吹气。 呼! 明黄色的火苗窜起,塞拉斯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意。 不过,很快就变成了疑惑。 “这么亮吗?” 他抬起头,顺著光亮的方向望去。 深棕色的眸子里,映照著冲天的火光。 在远处山峰上那已经连成片,开始朝周边蔓延的红色火焰中,一团白色光焰格外扎眼,仿佛灯塔一般。 塞拉斯张大了嘴巴,喃喃道: “什么情况?” 肖恩正在紧急避险。 哐! 剑刃与利齿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肖恩手臂发麻。 火焰將附著在触手表面的污秽灼烧殆尽,露出其下半透明的黑红表皮。 像果冻,有点噁心。肖恩想。 他倒退两步,猛地后跳,险险避开密西佩苏横扫的粗壮躯体。 不待肖恩站定,触手又以s型的姿势朝他袭来。 也许用推来更合適。 沿途的树木、岩石,都被怪物的身躯挤压在一起,像泥石流一般,汹涌而来。 纵使肖恩双臂有万钧之力,面对此等天灾也不敢硬扛,当即转身,撒开两条腿,玩命地奔跑。 白色光焰被他主动投入林中,恐怖的热量瞬间將植被中的水分蒸乾,使其熊熊燃烧起来。 热源遍地,浓烟四起。 密西佩苏摆动著身体,將燃烧的树木撞倒,那还掛著半截虎尸的尖端在林中四处嗅探,寻找敌人的踪跡,同时躯体中段呈拱形,沿著河岸向上游移动。 “艹,这鬼东西到底多长啊?”远处的肖恩望著这一幕,不禁爆了粗口。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活木林直线距离近五公里,而且路上全是蜿蜒崎嶇的山路和丛林。 怎么会有陆地生物能长到这么长? 生物学、材料学、结构力学都解释不了,就连神秘学和巫师的炼金术都製造不出来这样的造物…… 哦,他忘了,还有神学。 这是邪恶! 巨大的邪恶! 不过,肖恩觉得,就算是最好战的圣武士,看到此情此景都会丧失战意…… 还好,他不是。 “牺牲,何其崇高?” 肖恩身上燃烧的圣火愈发猛烈,甚至將铁甲烧红。低沉的怒吼从喉间溢出: “圣神,敬请见证!” 肖恩的脚步越来越快,眼神中透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双手握剑,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刺向怪物的躯体。 “密西佩苏!” 噗! 绿色的浆液尚未喷溅,便被恐怖的热量蒸乾,剑刃全部没入,只留剑柄在外,通红的铁水不断低落,嗤嗤作响。 在这一瞬间,密西佩苏所有动作都停止了。 它躯体上的每张嘴都张得老大,令人內臟震颤的声波从中发出,在山间迴荡。 肖恩闷哼一声,身形如遭雷击,喉头一甜,鲜血顺著唇角流下,滴落在胸前的鎧甲上,转瞬又被蒸乾。 遭逢重创,但他身上燃烧的白色焰火却愈发盛大灿烂,眼神愈发决绝。 肖恩深吸一口气,瞄准密西佩苏身上的一张嘴,右手如炮弹出膛,陡然轰入其中,尖锐的牙齿划破皮手套,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邃的伤痕。 然而,鲜血与苦痛只能助长火势,无法动摇猎人的决心。 “主所降的天火已然燃起,奔腾咆哮的烈焰已然迸发。” 於是,圣焰在口中生发。 皮肉焦卷,骨血沸腾,组织崩裂…… 光亮自林中升起,当白芒散尽,密西佩苏粗长的身躯已然化作两截,横陈於地,不住抽搐。 而在那曾是连接处的地方,只余一地灰烬。 一行浅浅的脚印同那炽热的火焰,一路蔓延到树林深处,直至消失不见。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林火燃烧得愈发旺盛,炽热的火舌舔舐著地上的怪物残躯。 从活木林一路蔓延至此的那部分似乎甦醒了,蠕动著,挣扎著,像蛇一样抬起前半截,插入树林上空的浓烟之中,却又在接触到日光的瞬间退缩,回到地面。 它又拱到曾为一体的另半截肉躯旁边,张开身上的尖牙利齿,却未曾撕咬。 墨绿色的液体从裂口中流出,洒在死寂的躯体上。 呲呲…… 皮肉融化呈半透明的胶质,並朝著中心不断萎缩。 即便只是残躯,也足以称得上庞然大物的怪物,竟在墨绿液体的作用下,急剧缩小,直至凝聚成一枚两米高的白色巨茧,表面流淌著堪称圣洁的光芒。 它在灰烬与火焰中,显得是那样的突兀,就像在腐肉中开出的白花,令人心醉的同时不禁感到恶寒。 当清晨的阳光洒落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怪物的躯体渐渐透明,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沿途倒塌的树木证明了其曾经来过。 只有沿途倒塌的树木和正从白色巨茧中伸出的那只小手,证明了一切。 新生的婴儿用那双深邃的黑眸注视著周遭的一切,小嘴开合,发出充满童真的笑声: “密…西…佩…苏……” 第三十七章 劫后余生 塞拉斯有点慌。 他左手持著火把,右手死死攥著短刀,口中不断呵斥著,试图逼退眼前的这头野狼。 这鬼地方的狼怎么也这么大? 塞拉斯在心中暗骂。 正常灰狼的体型顶多到大腿根,可眼前这只孤狼却已经到他胸口了。 儘管它皮毛杂乱骯脏,眼睛绿油油的,牙齿焦黄参差,甚至跛了一条腿,但如此庞大的体型依旧带来了恐怖的压迫感。 確认过眼神,是能咬死自己的狼。 塞拉斯的身体微微颤抖,可他始终紧盯那匹野狼的眼睛,身形紧绷,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 身为一个从王国南边一路跑到王国最北边的犟种,塞拉斯经常和野生动物打成一片,很清楚对付野兽的时候,绝不能畏惧,要表现得比它还凶狠。 孤狼並未被塞拉斯的虚张声势嚇到,它嗅到了面前人类的恐惧。 它喉咙里发出低吼,身子下压,显然已经做好了前扑的准备。 塞拉斯咬紧牙关,高高举起火把,在孤狼扑来的瞬间,奋力掷出。 火焰烧在孤狼的皮毛上,引得它发出阵阵嚎叫,前扑的架势也为之一顿。 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紧紧盯著对面的人类,凶性更盛,脚步不停,跃跃欲试地准备下一次进攻,將这个浑身散发著恐惧气味的人类以及后面的幼崽吞入腹中。 然而,就在它咆哮一声高高跃起的时候,塞拉斯脸上的紧张之色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微笑。 孤狼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好在它也不需要明白了。 噗! 箭头从左侧脖颈穿入,蛮横地挤开血肉和皮肤,在脖颈的另一侧冒出头来。 孤狼无力地坠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瞳中映照出一位持弓甲士的身影。 “肖恩,你总算回来了。”塞拉斯惊喜地叫道。 “你不该待在这里。”肖恩嘆了口气,从狼身上拔出羽箭,擦了擦,装回箭篓里,“守著一具死尸,並无意义。” “死尸?什么死尸?那女孩好著呢!”塞拉斯的表情有些得意。 “……她还活著?”肖恩吃了一惊,赶忙走过去拨开灌木丛。 一张苍白的小脸映入眼帘,那女孩虽然仍处在昏迷状態,但状態比起刚逃到这里时要好得多。 身上的汗已经消了,乾裂的嘴唇已经有了浅浅的血色,显然是得到了精心照料。 肖恩瞥了一眼旁边篝火上的铁盔,瞬间便明白怎么回事。 “奥尔德利奇先生,你创造了一个奇蹟。”他拾起一旁的方形布包,认真夸讚,“看来我有必要好好拜读一下你的大作。” 经此一遭,他对塞拉斯的印象大为改观。 有钱且富有冒险精神的大金主,变成了有钱、可靠且值得尊敬的善良艺术家。 他是真没预料到,塞拉斯会留在这里照顾一个陌生的孤女。 换位思考,肖恩觉得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是断然不会大发善心留下来的。 塞拉斯做了別人不会做的事,自然贏得了他的尊敬。 “我只是遵从女神的教导,做了一个良善信徒该做的事而已。”塞拉斯谦虚地摆摆手,不过看得出来,他对这番夸讚很是受用。 “礼讚光明女神。”肖恩行了个教礼。 “礼讚光明女神。”塞拉斯回礼。 “我们接下来怎么走?”他收敛了笑意,“那孩子需要药物救治,还有……” 塞拉斯的目光落在了肖恩身上。 “你也受伤了?” “手划了一下,小问题。”肖恩晃了晃他被布条包裹的右手,语气轻鬆地说。 “可你的身体……”眼下两人的距离很近,塞拉斯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从肖恩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在这地方当猎人总要有点特殊本事,放心,这只是正常现象。”肖恩平静地解释道。 塞拉斯见状,也很识趣地不再多问。 “带的工具和马匹都丟在熊洞里了,所以接下来补给和行动会变得困难,需要重新规划一下路线。”肖恩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简易地图。 “我们现在处在萨德里峰西坡,若是原路返回,路上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淡水,而且山路崎嶇带著伤员也不方便。” “所以我们按照原计划,顺著这条河走到萨林江,那附近有山民聚落,我们可以获得补给,然后一路走回亚德里斯,虽然要绕一个大圈,中间还要避开几个河谷,但路平坦好走,白天也不会有太多危险。” “你是嚮导,听你的。”塞拉斯打了个哈欠,这一夜可把他累坏了。 肖恩从他那討回了短刀,將孤狼的尸体处理了一下,用头盔燉了点肉汤,递给塞拉斯,然后又用草木灰初步揉制了一下皮毛。 虽然没有调料,虽然狼肉並不好吃,但当热汤滚过喉咙的瞬间,塞拉斯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大难不死,劫后余生…… 肖恩没有喝汤。 他看起来並不需要。 “肖恩,你不吃点东西吗?”塞拉斯望著一旁忙碌的肖恩,疑惑地问道。 “我回来的路上吃了不少野果,不饿。”肖恩神色自然,没有一丝破绽。 啪! 一滴鲜红的血液在灰狼皮毛上炸开,肖恩眨眨眼,將乱晃的视野稳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克制住猛烈的眩晕感,同时不动声色地用手上缠的布条抹去鼻子上的血跡。 看来大脑也受了不轻的损伤,脑震盪或者脑出血? 希望不要造成失忆吧。肖恩心想。 这回伤势的確太严重了,硬挺估计没法痊癒。 现在能自如行动,全靠身上仍在燃烧的圣火吊著。 近距离挨了那发声波攻击,早已让他的內臟遭到重创。 若非超凡躯体远胜常人,恐怕此刻肖恩肚子里翻滚的早已是一团破碎不堪的肉泥。 不吃东西也是出自他朴素的医学观念。 哪个神智正常的病人,去医院做大手术之前会隨便吃东西? 不动手的话,以他的圣力水平,圣火应该能烧到今天晚上。 希望天启教的治癒使能治好吧…… 每当觉得诸事顺畅的时候,老天爷就会给他来个大逼兜。 习惯了。 “没有姓先生,你没事吧?”洛林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的是通用语,就是口音有点儿怪。 “暂时死不了。”肖恩淡淡答道,“昨晚,他们除了这匹狼没遭遇其他的危险吧?” 他走之前,特意把承载洛林意识的手机装在布袋里留下,代替他看护昏迷的女孩。 儘管手机並没有攻击能力,但它的音量很大,足以嚇退觅食的野兽。 “有猞猁来过,但被塞拉斯嚇跑了。”洛林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感嘆,“人不可貌相啊,这傢伙长了一张尖酸刻薄的脸,没想到竟然是个大好人。身体健康,素质超强,做了半宿蹲起还能精神抖擞……” 身体健康…… 肖恩將皮毛按进水里,冲洗掉血跡,目光在给女孩餵肉汤的塞拉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真是意外。 现在就剩你一个健康的人了,大作家…… 第三十八章 道森村 亚德山脉地处大陆西北端,海拔高,冬季漫长。 理论上来讲,这片连绵不绝的庞大山脉应该人烟稀少,是野生动物的快乐老家。 可实际上呢? 据亚德里斯官方不完全统计,散落在山脉中的人数,甚至要比亚德里斯城市及周边地区加起来还要多。 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近三十年间,从周边城镇中逃出来的。 原因嘛,跟大山搏斗,要比跟人搏斗容易多了。 是当一个自带乾粮,不要抚恤和酬金的英勇战士,死在千里外的前线,还是当个备受唾弃的逃户,钻进山里,被野兽或者怪物吃掉,死在家乡? 这很好选,不是吗? 道森村就是这样一个由山民组成的百人聚居地。 它的名字来自於第一任村长的姓。 亚德地区传统就是这样,无论是山川河流、城镇,甚至是村口的大树,都会用人的名字来命名。 “肖恩先生,好久不见。”村口站著一个身穿皮甲,面貌黝黑的壮实青年,向肖恩热情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亨特。”肖恩笑著回应,“最近怎么样?” “托女神的福,开春之后,肯进山贸易的商人越来越多了,大伙都很开心。”亨特一边说,一边走到塞拉斯身边很客气地说: “这位先生,进村不允许携带武器,请您配合一下。” “巧了,我身上就没有武器。”塞拉斯笑著张开双臂。 “我们碰到了一点麻烦,带的东西都丟到萨德里峰东坡了。”肖恩望著怀中的女孩嘆了口气,“现在急需补给和药品。” “萨德里峰东坡?肖恩先生,昨晚上的……”亨特望向肖恩,脸色迟疑。 昨夜的山火声势很大,村子里的守夜人早早便发现了。 一些村民清早便出发前去采蕨菜、蘑菇,顺便探查情况。 萨德里峰长著不少名贵药材,若是全被烧了,会对村子经济造成重大打击。 “没错,火是我放的。”肖恩点点头,“活木林中出现了新的怪物,我怀疑有人为它举行了大规模祭祀。” “我马上去通知村长。”亨特面色大变,转身就要跑进村子。 “临时离岗不找人顶替一下吗?”肖恩赶忙拦住他。 “哦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亨特面色羞红,连连道歉。 他从一旁拉来两个半大的孩子替他站岗,隨后对肖恩道: “肖恩先生,咱们一起去找村长吧。” “行。”肖恩点头,就这么穿甲挎剑,怀抱女孩,和他一同走进村子,留下塞拉斯满脸疑惑。 不是不能带武器进村吗? “大作家,走了!” 直到肖恩叫他,塞拉斯这才回过神来,快走两步跟上。 “肖恩,你和他们很熟悉?” “肖恩先生是我们村最可靠的朋友。”不待肖恩说话,亨特便先一步答道。 “只是帮了两个小忙而已。”肖恩谦虚道。 塞拉斯愣了一下,赶忙从怀里掏出没剩几页的笔记本,认真地问道: “能跟我讲讲吗?” “没什么好讲的。”肖恩摇摇头,“只是帮他们往城里卖了两回货。” 塞拉斯眉头微皱,在昨天进山的时候,嚮导先生每到一处都会很热情地讲解,可如今…… 他的目光在肖恩右手缠著的沾血布条上停留了一瞬,不再纠缠,直接调转目標,走到亨特旁边,开始询问起来。 肖恩也乐得如此。 他现在状態不佳,头晕耳鸣,没法给金主大人讲故事。 就在这时,怀中突然传来细微的咳嗽声,肖恩低头望去,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撞入视野。 “……我、我这是在哪?”女孩嗓音嘶哑,每个字都说得十分艰涩。 “別担心,你已经安全了。”肖恩安抚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洛蒂,长官。”女孩虚弱地回答。 “长官?不,我只是个猎人,碰巧在活木林碰到了你。”肖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鎧甲,解释道。 他觉得自己这身的確很容易让人误会。 战爭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平民们一见甲士,就以为是来抓丁充军的军官。 “好的,长官。”感受著身边人鎧甲上传来的温暖,艾洛蒂闭上眼睛乖巧地应了一声。 “算了,你愿意怎么叫怎么叫吧。”肖恩嘆了口气,“你知道是谁把你丟进活木林里的吗?” 怀中人哆嗦了一下,没有言语,没多久便传出平稳的呼吸。 “睡著了?”肖恩有些无奈地笑了。 正巧,一行人也走到村长的住所前。 与村子里其他的土坯房不同,这座屋子是用石头堆的,彰显出居住者的不同寻常。 亨特推开门,一边喊一边走进去: “村长,费舍尔村长,肖恩先生来了。” 片刻后,一个头髮花白的拄拐老人颤巍巍地走出来。 费舍尔的目光在艾洛蒂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孩子……看起来不像是山民的孩子。 但很快,老人的表情恢復如常: “肖恩先生,您又救了孩子回来?” “嗯,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肖恩点点头,声音中带著几分欣喜,“她腹部受了伤,但没有感染,现在已经退烧了,应该能活下来。” “玛丽,玛丽!快出来。”费舍尔朝屋內叫喊道,“把这孩子带到老梅森那里去,让他看看。” 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闻声出来,从肖恩怀中接走了艾洛蒂。 肖恩几人也被村长领进屋內,围坐在桌旁。 “我已经让亨特去为二位准备回城的马匹和食物。”费舍尔微笑著说。 “多谢,下次进山,我会將钱还给你。”肖恩诚恳地致谢。 “您是我们村的朋友,不必客气。”费舍尔摆摆手,“我听亨特说,您在活木林附近遇到了危险?” “的確如此。”肖恩表情严肃,“若非遇上了不可力敌的怪物,我们也不会如此狼狈。” “能让您……”费舍尔刚想说些什么,瞥见一旁还有塞拉斯在,顿时止住了话头。 “那是怎样的怪物?” “我也没见过。”肖恩的脸色无比严肃,“那是一条类似於章鱼触手的东西,从活木林里伸出,一路追杀我们到萨德里峰西坡,力量恐怖,恢復力惊人,还有让动物失去反抗能力的诡异力量。” 他非常郑重地警告道: “等我回到城中,会向天启教的主教说明此事,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不要去那边活动。” “好,我明白,下午我就聚集村民,禁止大家去那里活动。”费舍尔村长对这条消息非常重视。 相较於只是偶尔来一次的肖恩,未知的怪物对他们这些居住在附近的山民威胁更大。 由不得他不重视。 说起来…… 费舍尔脑中回忆著经常去那边的村民。 今天小莉婭,是不是带人去那个方向采野菜了? 第三十九章 她好可爱 莉婭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姑娘。 儘管十里內只有道森村一个人类聚居地,往远处硬找的八乡,有六个跟道森村不对付。 但这丝毫不妨碍她是一个討人喜欢的好姑娘。 全村的年轻姑娘,数莉婭干活最麻利。 用肖恩的话来讲,她是道森村的生產標兵。 “莉婭那丫头啊,像只母猞猁。” 道森村的老人常这么念叨。 当其他姑娘还在为林间的树根绊脚时,她已经能从地面的断枝朝向判断野猪昨晚从哪个方向离开。 而且莉婭是个热心肠,经常为同伴排忧解难,心思敏捷还肯学习,多次带领同伴避开危险,安然返回。 相比起这些优点,莉婭的美貌似乎有些不值一提,瓜子脸、大眼睛长腿细腰、小麦色肌肤,行走在林间,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山猫。 可这样一位机敏过人的女子,如今却犯了难。 她望著眼前赤身裸体,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嘆了口气,弯下腰,语气温柔地问道: “小不点,你的父母去哪里了?” 那孩子生得俊俏,黑髮黑眸,皮肤白皙,阳光洒在脸上,映得她仿佛教堂里的圣子壁画。 儘管莉婭没去过教堂,但並不妨碍她觉得这孩子可爱极了。 想养。 “密…西…佩…苏。”孩子咿咿呀呀地吐出几个音节,声音稚嫩悦耳,像是清泉流淌。 “莉婭,她好可爱。”同行的村民笑著问道。 “我们该叫她什么呢?米西菲莎怎么样?” “太长了,就叫她菲莎吧,好听又好记。”莉婭笑著说。 “菲莎,盛开的花,真是个好名字。”同伴们纷纷讚扬。 “咱们把她带回村去吧,村长会同意我们收养她的。” “好……”莉婭点点头,刚想应下,但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周边的环境。 焦黑的树干、飘散的灰烬,还有散落在地面上的动物尸体…… 这不是一个会出现幼童的地方! 莉婭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开口试图出言提醒同伴。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的词句却与心中想的天差地別: “我们现在就带她回村子里吧。” 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同伴的认可,大家欢欢喜喜地收拾东西,准备回村。 莉婭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躯体自己动了起来,解下外套,包住孩子,隨后抱起。 一开始是姿势极其彆扭的公主抱,之后,那孩子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脖颈,姿势也隨之改变为挎抱。 莉婭的眼珠剧烈颤动,一抹难以抑制的恐惧在绿宝石般的眸子中浮现。 她想起长辈嚇唬小孩子讲的恐怖故事,想起流传在各个村庄间的诡异传说,想起山脉中食人的噁心怪物。 在最后,她想起了自己在家的母亲,想起了慈祥智慧的费舍尔伯伯,想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肖恩大人。 她想闭上眼睛或者偏过头,可就连眼瞼和脖颈也背弃了她的意志。 少女无法移开目光,正如她无法抑制恐惧。 就在这时,莉婭听见那怪物在耳畔呢喃。 “莉…婭,找…到…肖…恩!”最后那个字节化作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莉婭浑身颤慄,呆愣在原地,走在前面的同伴也同时停下脚步,站定,脖颈犹如生锈的齿轮,一寸一寸缓缓转过来,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眸直直望著她,口中颂念: “莉婭,找到肖恩。” 莉婭颤抖得更剧烈了,她嘴唇翕动,嘶哑的完全不像她的声音,从喉间艰涩挤出: “谨遵您的指示,菲莎大人。” 村民们陡然下拜,五体投地,趴臥在泥土中,虔诚地叩拜中心的那个身影。 莉婭的声音已经恢復正常,她说: “我会带您找到肖恩大人。” 道森村,村长住所。 肖恩正在调整右手上的绷带。 “肖恩先生,还有一事需要您帮忙。”费舍尔的神色不太自然。 “请讲。” “最近,城中有许多商人来这里採购皮毛和药材。”费舍尔的神情略带犹豫,“可他们的价格……” “不如米洛开出的价格高?”肖恩问道。 “是的。”费舍尔有些心虚地说,“能不能请您和米洛大人说一下,让共享经济继续来我们这里进货?” “可以,但这种事我跟他说用处不大。”肖恩平静地说,“你知道该如何打动他。” “我明白,我明白。”费舍尔连连点头,“礼物我已经备好了,还请您……” “不,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不参与。”肖恩果断拒绝,“我们之间还是保持乾净的友谊比较好。” “您说的对,抱歉,是我太心急了。”费舍尔诚恳地道歉。 塞拉斯在一旁默默旁听,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一直到费舍尔开始说起趣事閒谈时才开口: “费舍尔先生,能详细说说这附近的趣事吗?” “奥尔德里奇先生是我的僱主,他是一个很有名的作家,来这里是为了採风。”肖恩適时说明,避免误会。 闻言,费舍尔笑了: “奥尔德里奇先生,您想听些什么?” “活木林有没有什么传说?只在你们这些本地人之间流传的那种。”塞拉斯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瞧著老村长。 “我想想……还真有。”费舍尔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活木林那里也曾是一座高山。但有一天圣神他老人家想要小便,就朝著那里尿了一泡,把高山冲成深谷,岩石碾作泥沼……” 半小时后。 “圣神……还会尿尿?”有些精神恍惚的塞拉斯走出门,嘴中不住地喃喃。 “圣神全知全能。”肖恩隨口答道。 “那祂为啥偏往这里尿?” “因为祂全知全能。” 此时,亨特正牵著两匹马在外面等候,玛丽也刚好带著上好药的艾洛蒂回来。 於是,肖恩一行踏上了回亚德里斯的道路。 大作家兼大金主塞拉斯自己骑一匹马,肖恩带著艾洛蒂骑另一匹马。 其实肖恩本打算做个简易担架,绑在两匹马上,让艾洛蒂躺在上面回去。 但由於他们的状態都不好,所以肖恩最终选择了最方便,同时也是速度最快的乘骑方式。 艾洛蒂对继续待在肖恩怀中也没有反对的意思,非常乖巧地斜靠褪下鎧甲的肖恩身上。 这姑娘话好少,是嚇到了吗?肖恩想。 “艾洛蒂,你怎么会出现在活木林里?” 听到这个问题,女孩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抱紧了肖恩,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道: “我被妈妈丟下了。” 於是,肖恩也陷入了沉默。 第四十章 治癒使 人倒霉总会有一个限度。 肖恩一行回程途中,再没有遇到特別麻烦的阻碍。 艾洛蒂的情况远比肖恩预料的要好,不但伤口没有继续恶化,精神也不错,已经可以自行饮水进食。 就是一直沉默寡言,並且非常粘肖恩,对塞拉斯爱答不理。 这本来会让大作家感到不满和委屈,但塞拉斯一夜未眠,十分疲惫,趴在马背上昏昏欲睡,並没有注意这些小细节。 看来他的新书中不会出现一位没良心的孤女,真是可喜可贺。 下午5点左右,他们顺利回到亚德里斯。 “肖恩!这一趟收穫不小啊。”城门守卫笑道,目光扫过他怀中的女孩。 “唉,这大概是女神对我的考验吧。”肖恩摸了摸艾洛蒂金黄的头髮,苦笑道,“你们要是可怜我,就多光顾一下晨星麵包坊吧。” “一定一定。”守卫笑摆手,示意放行。 塞拉斯瞧著这和睦的一幕,表情却有些古怪。 等到进了城,他才凑到肖恩旁边,小声问道: “肖恩先生,您和这些守卫很熟悉吗?” “只是认识,怎么了?”肖恩挑了挑眉,猜测道:“你之前被刁难过?” “是啊,半个月前我第一次进城的时候,他们怀疑我是奸细,扣了我的行李,把我抓到治安官那里审问。”塞拉斯咬牙切齿地说, “我交了10银幣的赎金,这才把我放了。” 肖恩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塞拉斯时的情景,觉得他被当成奸细抓起来,也不算太冤。 不过,城门守卫那边…… “很正常,他们常年被剋扣工资,所以会平等地刁难每一个进城的人。”肖恩宽慰道,“本地的商人偶尔也会被宰一笔,就当交税了。” “那你?”塞拉斯好奇道。 “我不一样,我是个好人,而且是个穷得榨不出油水的好人。”肖恩微笑著回答。 还是个有力气的好人。他在心中默默补充。 “好了,大作家,我们就在这里暂时分別。明天你来侦探社,我们商议一下酬劳问题。” “好,明天见。”塞拉斯打了个哈欠。 “明天见。” 肖恩调转马头,挥了挥手便朝著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长官,我们去哪?”艾洛蒂仰著小脑袋轻声问道。 “回家。”肖恩的脸上浮现一抹温暖的微笑,“不必紧张,那里有许多和你差不多的孩子。” 他指著不远处晨星孤儿院的牌匾,继续说道: “称呼也该变一变了。我不是向你做过自我介绍了吗?你可以叫我院长,或者肖恩哥哥。” “……好的,院长大人。”艾洛蒂看著他指的那个方向,身子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声音中带著一丝惶恐。 “別害怕,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肖恩一边安慰,一边下马推开大门,朝里面叫嚷道: “利亚姆?利亚姆!快出来!” 没一会,利亚姆便从屋子中走出,见到肖恩后,赶紧走上前来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接过他怀中的女孩。 “这姑娘身上有伤,让安娜好好检查一下。”肖恩嘱咐道,“她有点太乖巧安静了,待会让米莎来陪陪她。” “好。”利亚姆点头,望向肖恩的眼神中带著浓浓的担忧,“肖恩,你的身体……” “別担心,应该死不了。”肖恩安慰性地笑笑,转过身,骑上马离开了孤儿院。 利亚姆望著他的背影,脸上的忧愁愈发浓郁。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肖恩这个样子了。 久到他以为不会再见。 利亚姆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对著怀中的女孩挤出一个笑脸,道: “我的名字是利亚姆·贝尔,是这座孤儿院的老师。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叫艾洛蒂。”在听到老师这个词的时候,艾洛蒂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囁嚅道: “肖恩大人,他……不要我了吗?” 利亚姆他低头看她,发现那只抓著他衣襟的小手攥得发白。 於是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让她贴近胸口的温度,然后才说: “他把你留在这里了,艾洛蒂。这里是他的家。” 这孩子心理问题很严重啊…… “走吧,我先带你去看医生。”利亚姆脸上的笑容颇具亲和力,语调也很温柔。 小女孩…… 一併交给安娜处理吧,她有经验。 圣心大教堂在圣心教区的中心,距离晨星孤儿院不算远。 尚未到晚间祈祷的时间,教堂门口冷冷清清,一个身著教袍的年轻人正在门口扫地。 “日安,彼得辅祭。”肖恩大步走上前,行了个教礼,“赞恩神父在吗?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肖恩弟兄,请跟我来。”彼得辅祭见他表情严肃,也不犹豫,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引著肖恩从教堂侧门走入,穿过迴廊,来到祭衣室门前,轻叩木门。 “司鐸大人,肖恩弟兄来了。” “请他进来吧。”赞恩神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日安,赞恩神父。”肖恩走进祭衣室,微微欠身,向神父致意,隨后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我听闻有一位治癒使大人来到了亚德里斯,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赞恩神父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有些南方血统,个子不高,但长相端正,亲和力很强。 “肖恩,你找治癒使大人做什么?你受伤了?”赞恩关切地问道。 “的確如此。”肖恩点点头,解开了右手上的黑色布条,露出溃烂的皮肤。 “请跟我来吧,索拉雅大人此刻正在祈祷室內冥想。”赞恩神父神情严肃,当即起身引路。 真是幸运。肖恩心想。 无论阶位,每一位治癒使都是天启教的大宝贝。 由於他们的治癒能力非常强,听说高阶的治癒使甚至能让死人復生。 但这多半只是传闻,若是能製造出这样的奇蹟,天启教肯定会大肆宣传。 不过,哪怕只是低阶治癒使,其能力也不可小覷,接骨活肉,祛毒疗伤,无所不能。 就算是健康的人,被治癒使的治癒光芒照射,也会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信徒终究是务实的。圣辉教砍一千个巫师脑袋,也赶不上天启教治疗一个人的顽疾。 圣辉教也曾派遣自己掌握的治癒系超凡者——圣医,去治疗凡人,试图復刻天启教的传教方式。 只可惜,圣医治疗范围太小,而且专精治癒超凡者,对凡人的效果十分有限,宣传上根本敌不过天启教。 不过,圣医也不是没有强过治癒使的地方。 他们真能復活死人。 第四十一章 你会杀了我吗? 赞恩神父引著肖恩来到一间较小的祈祷室门前,轻叩房门,姿態与刚刚来找他的辅祭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赞恩跑到圣器室去修行,原来他的祈祷室被占了。 这也理所当然,无论是哪个教会,等级都很森严,司鐸在周围民眾心中地位崇高,但其实算是基层神职人员。 而治癒使虽然平常不参与俗世的管控,但其在教內地位与主教无异。 若是再算上超凡与凡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这种等级差距就更大了。 (顺带一提,只有治癒使有这种殊荣,天启教麾下的其他超凡单位的地位主要还是看教內的职级。) 治癒使作为天启教重要“宣传名片”,理论上应该长期待在主座教堂中,受骑士们的层层保护。 只有布施和传教的时候,才会去往分区教堂和乡镇上。 看来这位与眾不同。 圣心教区也是好起来了。肖恩想。 这回是真要好起来了,街坊邻居的腰酸腿疼、积劳成疾之类的病症都有救了。 “索拉雅大人,有信眾请求疗愈。”赞恩神父轻声道。 里面的祈祷声戛然而止,过了一小会,门开了,一张清丽的面庞出现在肖恩眼前,正是他前阵子在屋棚区中见到的那位。 “愿女神保佑您,索拉雅大人。”肖恩立刻行了一个標准的教礼。 索拉雅仰著头,目光在肖恩的脸上停留许久,俏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后淡淡道: “阁下,请进来吧。” 肖恩走进去,赞恩神父默默將门关上,悄然退走。 “请坐。”索拉雅说。 肖恩也不客气,拉过一旁的小方凳便坐了上去。 这间祈祷室原本是赞恩神父的私人祈祷室兼办公室,肖恩对这里还算熟悉的。 “你快死了。”索拉雅的语调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聊天气。 “我知道,当火焰熄灭,我就会死。”肖恩苦笑道,“看在女神的面子上,请您出手救我吧。” “如果我不救你,你会杀了我吗?”索拉雅望著肖恩,两双黑眸对视著,毫无波澜。 “不会。”肖恩摇头道,“我不喜欢杀人。” “好,那我救你。”索拉雅点点头,慢吞吞地说道。 “谢谢。”肖恩微笑著答道。 他开始有些佩服眼前的少女了,身为非战斗序列的超凡者,面对著仍在燃烧著圣火的圣武士,面无惧色地问出那样的问题。 “请把手给我。”索拉雅將桌上的杂物推开,双臂撑在桌上,“右手,露出肌肤。” 肖恩依言照做,將沾满鲜血的黑色布条解下,露出血肉模糊、焦黑溃烂的右手,並缓缓伸了过去。 索拉雅非常自然地双手捧住,闭上眼睛,口中呢喃: “愿我等,得闻法音,如饮甘露,病苦消除;愿我等,得见光明,如出幽谷,愚痴除灭。” 温润的白光自她掌心绽放,並顺著肖恩的右手一路蔓延,直至將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內。 肖恩感觉自身仿佛泡在了温泉之中,浑身暖洋洋的,疲惫的意识得到滋润,残破的肉体正缓缓修復。 碎裂的內臟在重组,撕裂的伤口在癒合,一直扰乱精神的头晕与耳鸣也渐渐消退。 没有疼痛,没有瘙痒,一丝一毫的难受都没有,只有淡淡的舒適感。 確实爽嗷! 难怪治癒使的身边总会跟著一大批没病没灾的无关人员,原本肖恩以为他们是担心治癒使的安全,才在身边守候。 现在嘛…… 不知过了多久,索拉雅鬆开了手。 肖恩那皮肉翻卷,狰狞异常的右手,已经恢復如初。 “你的內臟损伤很严重,一次治疗並不能痊癒。”索拉雅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声音中带著淡淡的疲惫,“不过,你可以熄灭圣火了。” “好,感谢您的治疗,索拉雅大人。”肖恩从善如流地熄灭了圣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 很好,总算没有隨时嗝屁的感觉了。 “我的魔力不够,无法立刻为你施展第二次治疗。”索拉雅走到一旁,端起水杯,“您可以明天早上去亚德大教堂找我。” 她大口吞咽著清水,喉咙上下滚动,窗外的夕阳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洒入屋內,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芒。 “好的,我明白……”肖恩点头,准备离开。 一直以来,他都有一个非常好的优点。 听医嘱。 坚决贯彻专业人士的指示,绝不凭感觉瞎搞。 当然了,这仅限於真正的医生,或者治癒类的超凡者。 只会放血、催吐、灌肠三件套的学院派、热衷於將乾尸磨成粉末兑水喝的巫医、治什么都用烙铁烤肉的三脚猫大夫之类的,不在此列。 信他们不如信安娜祖传的按摩技术。 ……虽然那玩意原先是用在死尸身上的,但起码按不死人。 然而,就在肖恩即將推门而出的时候,身后却传来索拉雅的声音: “等一下,阁下,或许你也可以在这里休息片刻,等我恢復一下魔力,便进行第二次治疗。” 肖恩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望著治癒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展顏一笑: “好。” 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正巧,他也不想明天跑一趟市中心。 肖恩又坐回了那张小方凳上,而索拉雅端坐在他正对面,腰背挺拔,闭目冥想。 小祈祷室內陷入了安静。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肖恩却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感觉,他从前也是宗教人士,每日都要冥想祈祷,偶尔还会兼职牧师,聆听告解,论起地位,甚至要比赞恩神父高一些,对於这种场景再熟悉不过。 不过一直乾等著,的確有些无聊。他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展开的天启教经卷上,上面写了一首长诗: 自至高光明圣界的胸膛,流溢出一缕寂寥圣光, 它穿越诸天层叠的帷幕,踏过造化时序的迴廊, 向沉沦於浊质尘寰的凡灵,宣告宿命终末的不祥。 世代的序章已然倾颓,旧世根基將归於虚无茫茫。 那棲於太初幽暗深渊的太古恶魄, 自创世之先便蜷臥在混沌的亘古眠床。 如今宿命號角隱隱吹响,沉睡的暗神將挣脱时光封疆, 他怀揣吞噬万有的妄念,要將天地万象熔铸为无別穹苍。 他欲抹平造物所有殊异,消融生灵各自的形相, 以混沌归一的权柄,桎梏灵魂深处神圣的智慧火光。 將那散落凡尘的灵光微粒,囚锁在血肉皮囊的虚妄监墙, 令凡灵遗忘本源的圣乡,永墮无明昏沉的暗域罗网。 尘世眾生,皆是光明国度零落的碎片与远裔, 困於肉身幻梦的藩篱,被私慾与隔阂两两疏离。 莫向虚妄安逸屈膝,莫为琐细纷爭彼此为敌, 当知晓浩劫已临门前,黑暗正欲吞尽世间灵机。 且放下一己皮囊贪念,无畏消亡,甘赴劫火之祭, 以万眾同心凝成光垒,以灵魂赤诚抗衡暗影帝威。 当散落的灵火彼此相拥,凡人亦可逆命於天地兴衰, 撕裂恶神同化的枷锁,衝破混沌布下的无边雾靄。 在明暗角逐的末日终场,於沉沦边缘挺身而立, 以凡躯的坚韧、殉道的孤勇,对抗亘古黑暗的归一之力; 为万千被囚的智慧星火,挣出劫后永续的救赎生机。 第四十二章 天启教一向主张包容並蓄 天启教的一首经典长诗。肖恩想。 这是六十年前的天启教初代大牧首伊恩·圣瓦伦丁,在还是圣辉教地区主教的时候写的诗。 表达了作者对未来的展望,以及对世界和平、各国大团结的衷心期望。 然后他就在自己六十岁生日那天,毅然决然带著追隨者叛出了圣辉教,自立门户。 又歷经五年的筹备,他率领天启教对圣辉教发动了圣战,將整个塔兰大陆拖入无尽血火。 肖恩收回了目光。 一个宗教疯子的囈语,没什么好看的。 “您对我们的教义感兴趣吗?”索拉雅突然开口问道。 肖恩抬头一看,才发现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结束冥想,睁开双眼,右手搭在胸口,认真地望著他。 “其实我是虔诚的天启教徒。”肖恩耸耸肩,语气轻鬆,“入了教籍,正经接受过洗礼的那种。” 天启教的洗礼和圣辉教的差不多,都是用圣水抹一把就完事。 “哦,这样啊……”索拉雅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但肖恩觉得自己应该做出解释,免得这位一看城府就极深的少女胡思乱想。 “我的名字是肖恩·马加什,亚德里斯本地人,经营著一家孤儿院,受了不少圣心教堂的帮助。”肖恩说道,“我个人完全拥护天启教的统治,每周都会带孩子们来教堂做礼拜。” 一边说,他一边紧盯少女的俏脸,不放过上面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但观察了一阵,肖恩得出了一个幽默的结论: 索拉雅是个面瘫。 治癒使是面瘫,但治癒使是面瘫不太可能。 区区肌肉僵硬,在超凡力量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犬,隨手可破。 但除此之外,肖恩的確是没能找到第二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从他进门开始,索拉雅便展现了令人震惊的平静姿態。 直到现在,肖恩也没能从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找出別的表情。 难道我真没有做侦探的天赋?他有些沮丧地想。 “我偶尔会在周五上午,去亚德大教堂听哈伦斯神父的讲道。”肖恩继续说。 他相信这句话一出,索拉雅的表情一定会有所变化。 因为哈伦斯神父,就是那位每天早上5点用魔力检测全城的五阶超凡者。 这也是肖恩敢点著圣火就跑来天启教堂求助的底气之一。 他跟哈伦斯神父关係还不错,某种程度上算是得到了默许。 “哈伦斯神父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他对教义的理解很深刻,也很……新颖。” 肖恩失望了,儘管索拉雅对他的话做出了回应,但脸上的神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好吧,您有什么想问的吗?”肖恩嘆了口气,“我会如实回答,只要您放鬆下来,不再一直捏著求救信號。” “那玩意儿蛮脆弱的。” 治癒使作为完全没有战斗特化的超凡序列,一直都是被严加保护的对象。 他们身上通常会携带特殊的求援装置,模样不固定,可能是项炼、戒指,也可能是经书、徽章,只需要用魔力激发,便可以传递很远的距离,召唤一大票人来解救治癒使,或者为她报仇。 但肖恩不明白,为什么索拉雅在她进门的时候不捏,给他治伤的时候也不捏,等到了现在他脱离生命危险后,突然捏住求援信號。 “您是圣武士吗?”索拉雅直截了当地问道。 “曾经是。”肖恩坦率地答道,“但现在我是孤儿院院长、猎人、侦探、嚮导或者別的什么东西,就是不是圣武士。” “哎?侦探?”索拉雅神色第一次变了,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好奇和兴奋的表情,“这么说,您很擅长找东西?” “呃,我比较擅长找人。”肖恩诚实地答道。 这话一出,索拉雅的眼神瞬间亮了。 肖恩敢保证,这是治癒使大人最生动的一个表情。 她的杏仁眼睁大了一点,让肖恩发现,原来这姑娘眼睛还蛮大的,睫毛也很长,唇角的弧度往上微调了3到4个像素点,表达了主人的兴奋之情。 真的不是面瘫吗? “我想请您帮我找个人。”索拉雅郑重地说。 “呃……这算委託还是威胁?”肖恩迟疑了一下,问道。 “是交易。”索拉雅纠正道。 “只要阁下帮我找人,我就不会向总督揭发你,你可以继续潜伏在这里。” 听听,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索拉雅大人,我想我刚刚已经表述得很清楚了。”肖恩无奈扶额,“我是本地人,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不是圣辉教的间谍。” 瞧著对面少女陡然警惕起来的神情,他心中泛起一丝恶趣味。 “至於向总督揭发……”他笑了笑,“您隨意,但您相不相信,我今天被抓进去,明天就会被放出来。” “……你们的触角已经伸到了那里?”索拉雅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隨后缓缓鬆开了攥著项炼的手。 她一定在想,亚德里斯的天黑了。肖恩恶趣味地揣测。 “不,只是我恰好在特赦名单上。”他无辜地眨眨眼,“每一任总督上任时,都表示不追究人们曾为圣辉教工作的责任。” 不仅如此,某些新上任的总督为了儘快掌握局面,还会主动与前朝遗老合作,暗中清扫反对势力,巩固统治。 一把不在官方记录里的、不怕脏的剑,总是受欢迎的。 当然了,玩火自焚的也不是没有。 “天启教一向主张包容並蓄,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不是吗?”肖恩打了个响指,淡淡的白色圣力从身上绽放,微风般扫过索拉雅的身躯。 治癒使小姐低头盯著沉寂的项炼,沉默片刻,抬起头,认真道: “抱歉,是我误会您了。” 重复一遍,治癒使是敌我双方都很喜欢的超凡者,圣辉教对如何生擒他们也有一套完备的方法论。 “相比起传讯术式,您更应该相信哈伦斯神父的力量。”肖恩认真地建议道,“起码在城市中,没有人会想要对您不利。” 希望露一手能让这姑娘放鬆警惕吧。 这叫什么来著? 安抚性展示? 管他呢,有用就行! 第四十三章 委託 其实直到现在,肖恩也没搞明白索拉雅到底是怎么想的。 莫名其妙。 这似乎已经超出“不可捉摸的女性心理”的范畴了。 “您好厉害。”索拉雅表情寡淡地夸讚道。 “能让你相信我没有恶意,真是太好了。”肖恩总算鬆了一口气。 “肖恩阁下,我一直都相信您对我没有恶意。”索拉雅眼眸低垂,轻声道。 “啊?那你……” “可是我没钱。”索拉雅继续道。 肖恩这回是真懵了。 他觉得自己跟不上这姑娘的思路。 怎么又扯到没钱上了? “像您这样厉害的侦探,委託费一定很多吧?”索拉雅嘆了口气,幽幽道,“我付不起。” 肖恩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他哭笑不得地问道: “所以,你打算威胁我接下你的委託?” “嗯。”索拉雅认真点头。 “索拉雅大人,那个……呃,我是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肖恩组织语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您救了我的命,就算不威胁我,我也会帮您的忙。” “誒?”索拉雅愣住了,“救助女神的信徒是我应尽的义务,不能以此来向您索求报酬。” 她的脸上满是理所当然,在夕阳的映衬下仿佛坠入人间的天使。 这姑娘离神太近,离人有些远了。 有这份心性,只要不出意外,她以后一定会是一位高阶治癒使。 “……”肖恩有些无语,他深吸一口气,建议道: “您就当,这是一位虔诚信眾的自发行为,公益活动,不收钱。”他抓抓头髮,“你要找什么人呢?” 神是孤独的,神人也是一样,不要试图去理解祂们,只做自己能做的就好了。 甭管怎么样,帮助救命恩人总没错。 “真的吗?愿女神保佑您,肖恩弟兄。”索拉雅的俏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像是春日里的花朵,娇艷芬芳。 很好,成功登上治癒使小姐表情排行榜榜首。肖恩心想。 你都叫弟兄了,那还说啥了? “也愿女神保佑您,索拉雅大人。”肖恩无奈地笑笑,“请您跟我描述一下那人的名字、特徵和身份背景吧。” “我要找的人是我的姐姐,她叫芙蕾雅·奥康奈尔,一年前在瑟林城失踪,今年20岁,喜欢穿花格裙子,最爱吃蜂蜜麵包……”索拉雅的语速很快,眼神希冀地看著肖恩。 瑟林城地处亚德山脉南端的平原上,是个富庶繁华的城市,气候温暖湿润,人口眾多,亚德里斯近三成的粮食是从那里运进来的。 一年前在瑟林城失踪,却来亚德里斯找人…… “索拉雅大人,您有请天启教內的长者对你姐姐进行过预言吗?”肖恩问道。 作为一个新兴的教派,天启教能把圣辉教这个雄霸大陆一千年的教会打得丟盔弃甲,节节败退,有很多原因。 但战术上的主要原因是情报。 天启教麾下的超凡序列:神启者,號称能够预见未来,料敌先机。 在几次关键性的决战上,正是由於这些先知发挥了作用,才让天启教以弱胜强,战胜老牌霸主圣辉教。 “长者说,我姐姐还活著,就在亚德山脉中。”索拉雅的目光带著些许悲伤。 “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范围?”肖恩苦笑道,“亚德山脉的面积比一般的国家都大,很难找。” “没有更具体的了。”索拉雅摇了摇头,面色忧愁,“但长者说,他看到我姐姐被住在一间装饰华丽的屋子里。” 听了这话,肖恩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他继续问道。 “索拉雅大人,你姐姐的长相如何?是否读过书,受过教育?” “我姐姐很漂亮,比我漂亮得多,在教会学堂中上过学。” 肖恩又问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索拉雅都如实作答。 漂亮,读过书,有教会背景,在亚德山脉中失踪一年还活著,被困在装潢华丽的室內…… 肖恩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了。 “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你姐姐的画像?” “有。”索拉雅似乎早有准备,从一旁的经卷夹层中取出了一张泛黄的画像,递给了肖恩。 索拉雅的姐姐的確很漂亮。 不过…… 肖恩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到索拉雅脸上。 治癒使小姐的容貌气质,不比姐姐差。 “好的,等我回去之后,就即刻著手开始寻找芙莉雅小姐的下落。”肖恩將画像收起,郑重地说。 “我的侦探事务所就在不远处的晨星巷,如果之后您想起了新的线索,或者想要找我问询进度,都可以去那里。” “太感谢您了,肖恩先生。愿女神保佑你。”索拉雅感激地行了个教礼。 “不必客气,能帮助您这样的善人,是我的荣幸。”肖恩谦虚道。 这时,屋外传来了悠扬的钟声,大殿的晚祷圣咏缓缓响起,温柔的唱诗声隔著石墙漫进狭小的祈祷室。 “阁下,我的魔力已经恢復,我们可以开始第二次治疗。”索拉雅温声说道,“请您把手给我。” 肖恩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只知道当那团白光散去时,他发现自己正闭著眼睛。 触觉、听觉、嗅觉依次回笼,最后,他睁开了眼睛。 於他而言。治疗的过程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爽! 对了,还有治癒使小姐的手小小的,很柔软,唱诗的声音也很好听。 圣火一烧起来,对於各方面的感知都会变得迟钝。 肖恩之前都没太注意到,索拉雅小姐其实非常有魅力。 就是思路清奇了点。 怀著这样复杂的心情,肖恩离开了圣心大教堂,自一旁的马厩里牵出马,回孤儿院去了。 也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入了索拉雅所在的小祈祷室。 “阿雅,你怎么一直不发讯號?”来人是个红头髮的少女,个头不高,绿眼睛,白皙的小脸上带著些许婴儿肥,眉宇间带著些许怒气,却只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我在外面站的腿都麻了。” “抱歉,尤娜,我怕引起肖恩先生误会,一直没激发术式。”索拉雅站起身,將尤娜拉入怀中,轻声致歉。 “他同意啦?”尤娜惊喜地问道。 “嗯,他虽然是个圣武士,但確实是个好人呢。”索拉雅笑著点头。 “那就好……”尤娜说至一半,话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猛地扭头看向索拉雅,声音瞬间拔高: “圣武士?!!” 第四十四章 他简直是超 索拉雅按住尤娜头,將其压在自己丰满的胸怀中,略显责怪地道: “嘘,小声点。” “呜…呜呜!”尤娜连连挣扎,最后动手掐了索拉雅腰间的软肉,这才挣脱出来。 她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这才问道:“我就知道老头子的预言不靠谱,你没受伤吧?” “没有,肖恩先生是个好人,他怎么会伤害我呢?”索拉雅揉著尤娜小脸上的软肉,“哈伦斯神父是你的老师,你要对他保持尊敬。” “谁要尊敬只会说谜语的老神棍?”尤娜撇撇嘴,“我要是早知道他预言出来的能人是个圣武士,我绝对不会让你听他的话!” 她捏紧了小拳头,愤愤道: “圣武士都是冷血无情、残酷暴虐、嗜血成性的疯子,全都该丟进山里挖矿到死。” “是我刚刚口误,肖恩先生並不是圣武士。”索拉雅摸著少女的脑袋,温柔地说,“他是个能使用圣火的孤儿院院长、猎人、侦探或者別的什么,总之不是圣武士。” “……你是否清醒?”尤娜仰著头,无语地问道,“除了圣武士,哪还有人能使用圣火?” “肖恩先生就能。”索拉雅微笑道。 “你这个笨蛋!我真是服了你,你今天才第一次见那个圣武士吧?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相信他?” 尤娜踮起脚,两只小手掐在索拉雅的脸颊上,不断摇晃,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好友清醒。 “他答应帮我找姐姐。”虽然声音有些含糊,但尤娜能感受到好友的认真。 “而且不要钱。”索拉雅补充道。 “那不是更不可信了吗?”尤娜的双手不住地摇晃好友的身体,深呼吸几次,才平静下来, “走,咱们立刻回亚德大教堂,趁圣骑士还没走,立刻封锁全城,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哎?为什么要封锁全城找他?”索拉雅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道:“我知道肖恩先生住在哪呀。” “嗯?他把藏身地告诉你啦?”尤娜一愣。 “我刚才没说吗?他是孤儿院院长、猎人、侦探、嚮导或者別的什么。”索拉雅疑惑地反问,“他的孤儿院和侦探事务所就在晨星巷。” “你的意思是,一个圣武士潜伏在亚德里斯,经营著一家孤儿院的同时还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尤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开什么玩笑?身兼多职?他以为他是超人吗?” 二十分钟后,晨星麵包坊前。 “他简直是超人。”尤娜一边嚼著热气腾腾的蜂蜜麵包,一边说道。 “你带钱了吗?”索拉雅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道。 “当然……”尤娜一摸腰包,脸色一变,“糟糕,来的时候太匆忙,忘带了。” “那你在这里等著,我回圣心教堂找赞恩神父借点钱。”索拉雅倒是很平静,並且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法。 “也只有这么办了。”尤娜满脸决绝,“快去快回,我不想丟脸太久,呜呜……” “知道了。”索拉雅摸了摸她的脑袋,笑意无奈,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 “两位姐姐是圣心教堂的修士吗?” 身上繫著围裙的米莎从橱柜后走出,望著两位气质出尘(不接地气)的少女问道。 “是的,小妹妹,有什么事吗?”索拉雅回过头,露出了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 “肖恩哥哥说,圣心教堂的修士都是好人,帮了孤儿院很多,所以……”米莎举起手中的藤篮,里面装有数块涂著果酱的精致糕点,“这些糕点送给你们。” 尤娜和索拉雅对视一眼,刚想婉拒,却见米莎从藤篮后探出头来,笑容灿烂道: “价值不高,还请姐姐们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尤娜连连摆手。 “你叫什么名字?小妹妹。”索拉雅接过藤篮,微微弯腰,微笑著问道。 “我叫米莎,米莎·晨星。”米莎脆生生地答道。 “愿女神保佑你,孩子。”索拉雅將手抚在米莎的头上,温润的光芒浮现,流淌过女孩全身,將劳作了一天的疲惫驱散。 米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直到身体中流淌的暖流消失不见才睁开。 “姐姐,你是……”她刚想询问,却见索拉雅与尤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麵包坊的柜檯后,格兰杰探出头来,嘀咕道: “他们怎么走了?还没给钱呢。” “给什么钱?”米莎一瞪眼睛,“他们是教会的老爷…呃,女士,咳咳,总之是大人物,不折腾我们就不错了,还要钱?” “那你送糕点干什么?万一她们吃上癮了,天天来怎么办?”格兰杰不忿地问道。 “那有什么?两个人能吃多少?我们正好可以藉机宣传,就说这是修女都流连忘返的糕点。”米莎狡黠地笑了,“然后加价卖给上层区的老爷太太们。” “可是,那些糕点本来是留给肖恩哥吃的。”格兰杰双手抱胸,“你给了他们,我们的国王吃什么?” “还用你提醒?”米莎蹦蹦跳跳地走到橱柜后面,摸出了一个油纸小包,“我给他留著呢!” 她得意洋洋地看著惊讶的格兰杰: “哼哼哼,想和我竞爭肖恩哥哥最喜欢的孩子,你还早著呢!” “切,你再怎么努力也只是第二名。”格兰杰不屑地说,“第一名永远是康纳的。” “哼,强过你就行。”米莎冷哼一声。 “……咱们走著瞧!”格兰杰气呼呼地说。 “竟然迷惑了这么多孩子,真是罪大恶极的圣武士。”躲在一旁听墙角的尤娜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评价。 “肖恩先生不是圣武士。”索拉雅轻声纠正。 “好吧,那就罪大恶极的別的什么东西。”尤娜咽下嘴里的糕点,舔了舔唇角的糖渍,“这糕点真好吃,甜而不腻。” “尤娜,不可贪恋口腹之慾。”索拉雅皱眉道。 尤娜没说话,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了好友嘴里。 野莓果酱在味蕾处炸开,香醇的黄油自舌尖层层绽放,绵密的口感堵住了索拉雅接下来的话语。 “那个肖恩还挺会吃的。”尤娜舔著指尖,满意道。 “嗯。”索拉雅又拿起了一块糕点,心中思忖: 肖恩先生没回孤儿院,他去哪里了呢? 第四十五章 戒色 “什么?你说你最近没去嫖?”肖恩靠坐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著阿德勒。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 “这事我通知你干什么?”阿德勒昂著脑袋,脸上有些掛不住。 “呵,我还不知道你?”肖恩冷笑一声,“脑子里只有杀人和嫖娼,一不杀人就要嫖娼,一不嫖娼准在杀人。” “誹谤!你这是彻头彻尾的誹谤!”阿德勒怒道,“我又不是非得杀人,杀动物也行。” “別扯那没用的,这张画像上的女人,你到底见过没有?”肖恩翻了个白眼,用力拍了拍桌子上的画像。 没错,他来找阿德勒正是为了索拉雅的委託。 儘管肖恩已经很累了,但为了表现自己对此事十分重视,他还是决定四处打听打听。 没办法,谁让这里是天启教的地盘呢? 他这个前圣武士想活得滋润,就得抱紧大腿。 阿德勒拿起画像,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说: “真是个美人啊。” “废话,见没见过?”肖恩催促道。 “没见过。”阿德勒摇摇头,“肖恩,你是知道我的,我嫖不起品质这么好的女人。” “而且。”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格外真挚,“我的心已被凯莉女士彻底夺走,为了她,我愿意不再去嫖。” “可怜的汤姆,被玩弄於股掌之间。”肖恩嘆息道。 “凯莉女士才不是坏女人!”阿德勒反驳道。 “凯莉女士要是坏女人,你现在连裤衩子都剩不下。”肖恩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也就是她心善,换做別人,早就把你吃干抹净然后一脚踹开了。” “那是她心里有我。”阿德勒怒道。 “过一阵子,等我找到画像上的人,我就带你去看亚德里斯最好的医生。”肖恩满脸沉痛地说,“我替你试过了,治癒使能治疗脑部的伤。” “我再说一遍,我这是纯情,不是什么恋爱脑!不需要治疗!”阿德勒恼羞成怒地拍桌子大喊。 “谁说那个了?我是让人家给你治治神经病。”肖恩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说,“你想娶凯莉女士,起码先把自己变成正常人吧。” “脑子里只知道杀和干,迟早害人害己。” “义父!受我一拜!”阿德勒激动大喊,“要是我成功娶了凯莉女士,你就是我永远的义父。” “好听,爱听。”肖恩满意点头,“义子,我现在要交给你一项光荣的任务。” “义父请讲。”阿德勒凑到肖恩身边,殷勤地给他捏肩。 “你明天拿著画像,去你常去的那些地方,问一问有没有人见过画像上的人,她叫芙莉雅·奥康奈尔,近一年內出现在亚德里斯。” 肖恩吩咐道,“嫖资不用担心,我给你报销。” “呃,不用了。”阿德勒连连摆手,“我最近在戒色,不嫖,不嫖。” “嗯?谁又给你出什么餿主意了?你不嫖不就要杀人了吗?”肖恩皱眉问道。 “不杀,不杀。”阿德勒连连摇头,“我要清心寡欲,提升自身形象,给凯莉女士一个惊喜。” “闹呢?我跟你说过吧,你不是单纯的精神病,你的大脑神经可能受到了压迫或者损伤。”肖恩严肃道,“这是生理疾病,就像是缺了手臂或者腿,不是你凭坚定的个人意志就能克制的。” 在圣武士时期,阿德勒在战场上被圣骑士照著后脑来了一锤,险些丧命。 自那之后便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经常发狂,只有杀戮和xx能让他平静下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个人意志被磨练得非常强大,是肖恩这群人中唯二保留超凡力量的人。 “放心吧,就一周,不会有事的。”阿德勒拍拍胸脯,“我昨天完成了好几场酣畅淋漓的猎杀,很爽,短时间內不会失控。” 肖恩盯著他自信满满的脸。 平心而论,这傢伙顏值还不错,只是平日里纵慾过度,又不爱打理形象,总是一副鬍子拉碴的邋遢模样。再加上从事鞣皮行业,身上难免会有一些异味。 “这样,你今晚上好好洗个澡,明天早早去亚德大教堂等著。”肖恩指了指桌上的画像, “当你看到和这人长得差不多的修女出现,你就儘量往前凑,她是治癒使,应该能让你好受点。” “就是她委託你找人?治癒使的亲戚怎么沦落到妓院去了?”阿德勒满眼都是好奇。 “只是有可能在妓院。”肖恩纠正道,“甭打听了,哥们是有职业操守的侦探,必须为委託人保留隱私。” “第一单就能接到教会的大人物,厉害。”阿德勒笑道,“晚上喝两杯?” “改天。刚从活木林回来,累死老子了。”肖恩將桌上的画像收起,“明天记得去我那取画像,走了。” “等等,你从哪回来的?”阿德勒一把抓住肖恩的手,神情严肃地问道。 “活木林,怎么了?”肖恩反问道。 “你受伤了?”阿德勒紧张地追问道。 “差点栽了,还好我技高一筹。”肖恩笑道,“对了,你最近也別去那边,那里多了个强大的怪物,挺危险的。” “除了你,哪还有人乐意往那边跑。”阿德勒望著似乎毫髮无伤的肖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回答, “有怪物是好事,最好把周围那些神神叨叨的山民全乾掉。” “还是別了,那地方太邪乎,死太多人容易闹出更麻烦的乱子。”肖恩摇头,“明天见。” “明天见。”阿德勒凝视肖恩离去的背影许久,才关上门,转身走进工坊深处的杂物间。 这里主要是堆放尚未开始揉制皮毛的地方,味道很大。但阿德勒作为从业人员早已习惯,他面不改色地拨开堆积的皮毛。 他从屋子的角落里取出了一口铁皮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堆残破的兵刃、兽牙等物,最上面的几柄匕首和短刀比较新,还带著乾涸的血跡。 这些都是阿德勒的战利品,他喜欢收集敌人的遗物做纪念。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些兵刃放到一旁柔软的皮毛上,然后从箱子最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的牛皮包裹。 阿德勒打开包裹,露出里面浸染血跡的书籍。 他小心地勾开脆化的书页,粗糙的手指摸索著封面上潦草的字跡: 《圣武士秘典》 喃喃自语: “米洛,你计划坑杀那些人时,知不知道肖恩也去了活木林?” 第四十六章 名侦探 米洛还真不知道。 米洛庄园,餐厅。 “你去了活木林?!”米洛惊呼一声,手中的餐叉都掉到了桌面上。 “没受伤吧?” “差点死在那。怎么了?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肖恩纳闷地问道。“我去活木林是很让人震惊的事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米洛。 “难道说,这回活木林异变是你搞的鬼?” “先吃饭,先吃饭。”米洛訕笑道,“从艾瑟伦港运来的鱈鱼,还有新鲜牛排,快尝尝。” 肖恩摸了摸肚子,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吃饭了,所以也不客气,抓起刀叉,对著桌上的美食大快朵颐起来。 狗大户,不吃白不吃。 米洛端著斟满红酒的高脚杯放到嘴边,却一直没喝,眼神一直注视著肖恩。 “你最好解释清楚,到底在这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吃了两口,肖恩抬头斜睨著米洛,含糊不清地说。 “不是我,是圣辉教。”米洛赶忙解释,“我也是受害者呀。” “上回你跟我说完,我就决定不和审判庭合作了。可他们竟然直接杀到我的庄园里,挟持了我,逼我找人带他们去维斯加伦。”他愤愤不平地叫道, “那我肯定带他们去最危险的那个。我要是早知道你也去了那,就换到沉烬谷了。” 沉烬谷也是一处大型沼泽,那里的危险主要来自於地下火山活动引发的毒气和高温。 “所以说,阿德勒就是你找的嚮导?”肖恩抓过一旁的葡萄酒杯,將嘴里的食物顺下去,抹了把嘴问道。 他相信米洛的確不知情,因为他与塞拉斯去活木林与临时起意没什么区別。 委託是前一天下午接的,人是第二天早上出发的,除了孤儿院的人,没人知道此事。 而且若是没有遇到艾洛蒂,他们本会在天黑之前回到安全地带。 “是啊。”米洛坦然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將盘中的牛排切割成小块,送到嘴中,一边解释: “整个亚德里斯也就只有几个人敢去活木林,我能信得过的除了你就只有阿德勒。” 肖恩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后问道: “死了多少人?” 现在活木林的异样终於有了解释,审判庭派到亚德里斯来的人中肯定有不少超凡者,若是他们大批死在活木林中。 滋养出那样的怪物也不足为奇…… 不,还是挺奇怪的。 密西佩苏那鬼东西实在是太离谱了,离谱到不像是血祭能搞出来的怪物。 “阿德勒告诉我他们吃了大亏,只有几个超凡者逃了出来,凡人力量全军覆没。”米洛思索了一下,不太確定地给出了一个数字,“加起来一共死了不到五十人吧。” “……”肖恩不语,只是一味胡吃海喝。 但这副姿態却让米洛有些慌张。 “这一回圣辉教算是又记恨上我了。”他嘆了口气,“我最近打算就住在亚德大教堂旁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肖恩打了个饱嗝,淡淡道,“下回这种脏活別找老兄弟干,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奋发图强,想干一番『大事业』。” 他接过一旁管家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嘴,淡淡道: “阿德勒想和凯莉女士结婚。” “我知道。”米洛鬆了口气,“下次不会了。” “你还记得埃兹拉峰附近的那个道森村吗?”肖恩放下湿毛巾,“他们被城里收货的商贩坑得不轻,想与你重新合作。” “有印象,他们那儿的特產是不是顛茄?”米洛思索了一下,问道。 “不是,特產顛茄的是扎卡里峰的山民部落,道森村的特產是铁线莲。”肖恩对著为他填满葡萄酒的管家微笑致谢。 “我想起来了,差点被活木林附近邪教屠村的那个!”米洛恍然大悟。 “对,就是他们。”肖恩抿了一口葡萄酒。 不甜。 “哼,他们是一群愚蠢又贪婪的混蛋。”米洛冷哼一声,“原本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们的价格是最高的。结果这群蠢货非但不领情,反而还怀疑我坑害他们。” “我这么有面子?”肖恩挑挑眉。 米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示意碰杯,笑著说:“你当然有。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共享经济』的创始人兼大股东。”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肖恩只是笑了笑, “共享经济是你的帮派,我只是出於朋友关係提了两个建议罢了。不必把我捧得那么高。” 不待米洛说话,他继续道: “给道森村个机会吧,有他们在那儿,活木林的信仰不会扩散的太远。” “听你的,后天我手下有一支商队要进山收货,到时我让他们去道森村一趟。”米洛点头道,“价格方面?” “你派人去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道森村在这事上办得確实蠢,给他们个教训也好。”肖恩举起酒杯。 “没问题。”米洛举杯相碰。 又喝了两杯,米洛有些微醺,扯开话题开始讲他无与伦比的撩妹技术了。 一说到这,肖恩也想起来了自己来找米洛的原因。 “你见过这个人吗?她叫芙蕾雅·奥康奈尔。”他从怀里掏出画像,递给米洛。 “没见过。”米洛瞥了两眼,便十分肯定地说,“这么漂亮的姑娘,我要是见到,肯定会记住。” “那你认识的贵族中,谁最好色?”肖恩继续问道。 “各有千秋。”一提这个,米洛顿时眉飞色舞起来,绘声绘色地讲道: “哈维·塞拉芬是个不折不扣的淫棍,最喜欢搞朋友的老婆和女儿,经常被捉姦在床。伊莱亚斯·哈特心理变態,特別喜欢对同姓的姑娘出手,据说连自己老爹的私生女都不放过……” 肖恩听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 有钱人真会玩。 真该死啊! “那这群人中有没有喜欢强迫、囚禁的?”肖恩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他纯洁的心灵將遭到毁灭性打击。 “没有。”米洛摇头。 “啊?”肖恩一愣。 “没有不喜欢的。”米洛大笑。 “好吧,那他们一般把掳来的少女藏在哪?”肖恩无奈扶额。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那帮贵族平常蠢得很,一到这种事情上就会爆发惊世智慧,我猜不到,也不想猜。”米洛耸耸肩,“你知道的,我喜欢两情相悦,不喜欢强迫。” “也许我该去问问佩洛。”肖恩摸著下巴说。 “问他干嘛?他被未婚妻管得死死的,哪有这种经验?”米洛不屑地笑了。 “他丈人是石匠行会的会长,这座城市一半的建筑都由他经手。”肖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后天商队出发的时候叫上我。” “放心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让那帮混蛋亏了的。”米洛撇撇嘴。 “你想多了,我只是借你的商队打个掩护,看看那些酋长、村长们有没有藏小老婆。”肖恩摊了摊手,调笑道。 “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么认真?”米洛好奇地问道。 “不是什么人,但这是名侦探肖恩的第一单正式委託,我可不想搞砸。” 第四十七章 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肖恩的胃口很好。 所以他在米洛那里吃了一顿上流晚宴后,又回到孤儿院吃了两份燉菜、三碗汤、四大块麵包和五枚糕点。 在感到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得到了充分补足后,他满足地摸著没什么起伏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肖恩,这次碰到什么了?”同桌吃饭的利亚姆等他炫完,这才小声询问。 肖恩没回答,而是先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盛饭的安娜。 “你没告诉安娜吧?” “我只告诉了厨子,还没来得及跟安娜小姐说。”利亚姆摇头道。 “那就好,千万別告诉她。”肖恩鬆了一口气,“活木林里出了一个蛮棘手的怪物,好在我技高一筹。” “对了,我带回来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他非常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孤儿院里的大家没有进山的需求,知道太多反而徒增烦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安娜说,艾洛蒂身体状態不错,静养一段时间就能痊癒。”利亚姆用下巴指了指走过来的安娜,“具体情况,你直接问她吧。” “怎么了?”安娜坐到肖恩身旁,隨口问道。 “在说艾洛蒂的事。”肖恩笑著答道,“我听说那孩子状態不错?” “身体上倒还好。”安娜低头喝了一口汤,勺子碰著碗沿发出一声响,“你这次出去,碰到了什么?” 肖恩一愣。 “利亚姆说那孩子状態不错。”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安娜不再说话了,她只是静静看著他。 肖恩嘆了口气:“我会活著的,安娜。” 比起被凝望,他寧愿安娜说些怪话,或者上手揩油。 安娜垂下眼,继续喝汤。 “我给那孩子用了些金盏花膏和阿魏胶,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了。”她说,语气平淡了一些,“但她性格上……” “被家人拋弃,遭逢大难,难免的,慢慢来。”肖恩鬆了口气,安慰道。 “艾洛蒂很乖,就是对谁都很警惕,一直在问你去哪了?”安娜瞥了肖恩一眼。 “我回来的路上接了个委託,刚刚去工作了。”肖恩解释道,“这样,等会我再去看看她。” “晚些时候吧,她现在睡得正香。”安娜摇头道,然后又说,“对了,待会你得去看看康纳那小子。” “他怎么了?”肖恩疑惑道,他往男生吃饭的地方瞅了两眼,的確没找到康纳的踪跡。 “他为科学献身了。”利亚姆抢先一步,笑著说。 “康纳今天上午的时候跑到屋顶上,背上绑了个大风箏,然后一边喊著我要飞,一边从上面跳了下来。” “这孩子,屋顶那么矮,怎么可能飞得起来?”肖恩忍不住骂道。 “就是啊……”利亚姆刚想附和,就见安娜冒火的目光,赶忙改口,“不是,这事他干的就不对,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他腿差点摔断,身上划了好几道口子。”安娜气得眉毛都要立起来了,“都是你们纵容的。” “你说的对,安娜,我现在就批评他。”肖恩赶紧附和,表情严肃,看向利亚姆, “利亚姆,你怎么搞的?也不看著康纳点儿?” 瞧著好友震惊的眼神,肖恩在心中默默致歉: 抱歉,利亚姆,死道友不死贫道,安娜之怒还是由你来承担吧。 一边说著,他一边脚底抹油,在利亚姆悲愤的眼神中溜之大吉。 路过中庭时,他顺手抓了一把绳子上的果乾,边嚼边拐进了男生宿舍。一路小跑,钻进男生宿舍,找到了身上缠著绷带,坐在炕上吃饭的康纳。 这孩子身形较瘦,但脑袋很大,若非脸蛋长得不错,一个“滑稽大头”的外號是少不了的。 不过现在康纳的外號也不少,机灵鬼、叛逆少年、疯狂科学家(自封)、问题少年、小飞人(新)等等。 “呦,这不是我们的小飞人吗?怎么两天没见这么拉了?”肖恩关上门,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调侃道。 “肖恩大哥,你总算回来了。”康纳装模作样地抹著眼泪,“安娜姐姐生起气来比狮子还嚇人,我被她骂惨了。” “那你下次还敢不?”肖恩笑道。 “还敢。”康纳嘿嘿一笑。 “很好,这才是一个能改变世界的疯狂科学家该有的心性。”肖恩竖起大拇指夸奖道,“等你过两天伤好了,我带你去佩洛那,他家房子高,从那跳,一定能飞起来。” “过两天,不行啊。”康纳面色愁苦,“我的滑翔翼坏了,残片还被安娜姐姐没收了。” “通向成功的道路总是曲折的,没关係,我相信你从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肖恩感同身受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隨后他话锋一转,劝诫道: “不过你安娜姐姐做的没错,你的行为太危险了,没有监护人就敢跳,怎么说也得让沃伦在下面接著你呀。” “我让达尼斯他们帮我看著了,但是我算错了距离,他们站的太远,没接住我。”康纳哭丧著脸说。 “哈哈哈,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那么自信。”肖恩揉了两把康纳乱糟糟的头髮,“吸取教训,下次要更全面地考虑周遭环境,避免受伤。” “安娜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心里也很期待你成为伟大科学家的那一天。別让我们担心,好吗?” “好,放心吧肖恩大哥,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成为引领世界前行的超级科学家!”康纳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我相信你,疯狂科学家康纳·马加什!”肖恩笑著与他碰拳,隨后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道: “对了,我之前拜託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松香和虫胶已经涂完了。”康纳眨眨眼,同样小声地回应道。 “真棒!”肖恩竖起大拇指, “好啦,好好吃饭,快点把伤养好,我等著你的下一次科学实验。” “拜拜,肖恩大哥。”康纳挥手告別。 肖恩哼著小调,走出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地下室的大门,顺著陡峭楼梯走了下去。 “洛林,別睡了。”他从怀中掏出手机,用指节敲敲屏幕。 伴隨著超小声的“圆神牛逼”说唱,手机屏幕慢慢亮起。 肖恩实在是不想看那离谱的开屏动画,於是就把它丟在一边,自己走到墙边点亮了地下室的照明装置: 一盏油灯。 “哇哦。”洛林的声音响起,带著浓浓的惊嘆。 地下室不算宽敞,只比上方肖恩的小房间大一点,地上堆著不少锤子、扳手、镰刀之类的工具,角落里还摆著几口黑漆漆的大箱子。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洛林发出惊嘆。 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摆在地下室正中间工作檯上的事物。 厚重铸铁机架满是锻打痕跡与浅锈,正中悬著缠满铜麻线的铁轮,两侧嵌著暗沉的磁石。 铁架旁伸出一支铁製摇柄,不似水车,也非磨盘,若旁人来了,断然瞧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第四十八章 发电机 “这是发电机?” “明知故问。”肖恩淡淡答道。 “这就是你说的小玩意儿?”洛林的声音高了好几个度。 “你在异世界搓出来了一台发电机?” “这么激动做什么?”肖恩不解地瞥了他一眼,“这又不是什么高深东西,找个学过楞次定律的高中生就能做出来。” “楞次定律是什么来著?”洛林呆呆地问道。 肖恩伸出右手,竖起拇指,左右旋转。 “就算你这么给我比划,我也看不懂。”洛林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羞涩,“我是文科生,不学物理。” “那你就挨电。”肖恩翻了个白眼,抓起手机放到架子上,拿起铜线未做绝缘的埠,朝著手机的充电口懟去。 “呀没嘍,那种东西怎么想都进不去吧?”眼看铜线越来越近,洛林忍不住慌乱大叫。 肖恩看了看手中的铜丝,又看了看嗡嗡震动的手机,忍不住吐槽: “你到底在叫什么?不是你一直嚷嚷要充电吗?” “呃,那个,肖恩,能不能不插进去,就搭在外壳上呀?”洛林小心翼翼地问道。 “总感觉插进去我就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 肖恩压根没管他,铜丝坚定不移地插入手机的充电口,洛林不禁发出悲鸣: “再见了,我的节操!再见了,我身为男性的尊严!再见了……” 感嘆的诗句还没吟诵完,他的声音就突然变得非常噁心: “啊……好舒服。” “这不是完全没有节操和尊严吗?” 肖恩一边吐槽,一边飞速摇动发电机的把手。 低沉的轰鸣声、转子的震动声、轴承的摩擦声在地下室內交织,细碎的电火花在手机充电口处闪烁。 “再快些!再快些!肖恩,这电流太贫弱了。”洛林癲狂地大叫。 “这已经是最快了,这么简陋的发电机,你还想要多快?”肖恩无奈道。 这台简易手摇发电机,正常输出电压顶多五伏,电流微弱,根本不会出现电火花。 但肖恩凭藉强大的身体素质,顶著强大阻力,飞速旋转摇柄,强行增大电压,这才造就此番景象。 忘装铜片换向器了。 他想。 不过,这傢伙魔法闪电、自然闪电来者不拒,想来应该不会在意正负极一直转换这点小问题。 他摇了十分钟,洛林也鬼叫了十分钟。 吵得肖恩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两天为什么不打雷?!他恼怒地想。 老子迟早把他绑风箏上放飞。 给洛林充电完全是对耳膜和精神的折磨,即便是肖恩这种身受重伤却依旧能面色如常回到城中的强者,也受不了他的嚎叫。 准確来说,是胃有点受不了。 噁心,想吐。 好在这样的折磨並未持续太久,原因嘛…… 设备坏了。 由於肖恩用力过猛,转速过快,电机温度过高,导致铜线上用於绝缘的松香和树脂融化粘连,无法继续使用。 肖恩望著发电机,长长嘆了口气。 粗通人性的洛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再嚎叫(其实是叫累了),小心地问道: “这东西还有救吗?”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肖恩摇头,“明天让康纳……让格兰杰重新涂一遍绝缘胶,就能用了。” “这台发电机,你做了多长时间?”洛林问道。 “不长。”肖恩拍了拍发电机的铁架,语气轻鬆。 “找几个手艺好的铁匠,三天就能做出来。” “我是说,从你最开始想做这东西,到完成,花了多长时间。”洛林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五年。” 或许更久,十八年。 肖恩用指尖捻起一块粘连的松香,目光幽深。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这么久了啊…… “你是胎穿吗?”洛林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肖恩眉头一挑。 “因为我也是胎穿。”洛林坦然答道。 “我可没说过我是胎穿。”肖恩笑道。 “那你是什么?身穿?”洛林隨意地问道。 “我是转生者。”肖恩一本正经地说,“是被穿著清凉的白毛转生女神用大运送来的、承担著拯救世界伟大使命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天命勇者。” “转生?那不还是胎穿吗?”洛林吐槽道,但瞧著肖恩那过於自信的神色,不知怎得他竟有些犹豫,“勇者?真的假的?” “你猜?”肖恩的笑容里充满恶意。 “我猜是假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天命魔王,如果碰到天命勇者会有心灵感应。”洛林一本正经地答道,那语气与方才的肖恩如出一辙。 “哈哈哈……”肖恩被逗笑了。 “哈哈哈……”洛林也跟著笑了起来。 肖恩突然觉得这个疯癲的老乡在不犯病的时候,还蛮有意思的。 笑声在地下室中迴荡,许久才微弱下去。 “好吧,魔王陛下,被你猜中了。”他耸耸肩,“我不是什么天命勇者,只是个可怜的、忙碌的、每天都要为生计发愁的孤儿院院长。” “不,我猜错了。”洛林却在此时反驳,语气不再跳脱,显得格外诚恳, “肖恩,你的確是货真价实的勇者。” “就算你夸我,也没法再充电了。”肖恩笑笑,將铜线理顺,掛在铁架上,然后熄灭煤油灯。 在一片黑暗中,洛林的声音响起: “介意跟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吗?” “介意。”肖恩抓起手机,平静拒绝,“我很忙,勇者也要和生活对线。” “讲嘛讲嘛,拜託拜託~”洛林用一种很噁心的腔调祈求著,並在肖恩打算將他扔出去的前一刻恢復正常。 “不会让你吃亏的,你讲一个故事,我还你一个故事。”他笑著说,“用魔王的故事换勇者的故事,怎么样?” “……你之前不是说,记不清了吗?” 黑暗无法遮蔽洛林的视线,所以他很清楚地看见肖恩脸上寡淡的神色。 一如初见。 “学通用语实在是太痛苦了,总得回忆点快乐的事情,调剂一下。”洛林大笑著说,“再说了,咱俩之前也不熟,有所保留,很合理吧?” 不待肖恩回答,他继续道: “不过现在,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可以进一步了解彼此,你觉得呢?” 沉默。 沉重的、窒息的、令人心焦的沉默。 黑暗中,仅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洛林听到肖恩说: “好。” 第四十九章 如影隨形 就在肖恩忙著给手机充电的时候,米洛庄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阿德勒先生,您怎么来了?”管家塞斯讶异地问道。 他不顾眼前男人一身的腥味,热情地迎了上去,將其引进客厅。 “老爷正在书房办公,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好。”阿德勒頷首,隨意地坐在沙发上。 附近的佣人表情古怪,但不敢多言,只是努力地保持礼貌的微笑。 这位满身异味的鞣皮匠是老爷的朋友,就算他今天挑著粪桶来,也没有人敢露出一丝嫌弃。 不多时,塞斯將阿德勒请了进去。 佣人们连忙上前,將阿德勒坐过的沙发蒙布撤下清洗。 米洛大老爷爱乾净,但佣人们知道,他不会嫌弃朋友,只会责怪佣人不称职。 “阿德勒,你来的正好,我刚打算派人请你来呢!”米洛靠在宽大舒適的座椅上,笑呵呵地看著来人,“不过,你怎么又弄得这么邋遢?这样可俘获不了凯莉女士的心。” 阿德勒没说话,一双深棕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米洛,直至米洛脸上笑容彻底消失,他才开口: “肖恩去了活木林。” “我不知情。”米洛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认真答道,“而且,他刚刚来过,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了。” “只是可怜了我的牛排和鱈鱼。” “他来是让你帮忙找人?”阿德勒的神色略微舒缓,端起管家递来的果汁喝了一口。 米洛没被打成猪头,看来肖恩也认为这只是个巧合。他想。 “对。”米洛点头,隨即嘆道:“肖恩这是真拿侦探当事业了。” “你见过画像上那姑娘吗?”阿德勒瞥了他一眼,笑道,“清纯、端庄,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要是见过,一定会发起最猛烈的追求。”米洛摇摇头,颇为遗憾地说,“可惜,这般美人竟沦为他人禁臠。” “他还让我去妓院找人。”阿德勒顺势抱怨道,“他自己怎么不去?” “他那么节约的人,怎么可能跑去花钱被嫖?”米洛笑得很恶劣,“我要是老鴇,见了肖恩得上下一起流水。” “你怎么跟那群噁心的塞拉芬一样。”阿德勒满脸嫌弃,“墮落、背誓、奸诈、狡猾、爱財如命,还『粗口』爱男色!” “別拿我跟『塞拉芬』相提並论。我可是圈子里的『圣徒』,泥潭里的小白花。”米洛立刻纠正,“我最多嘴上说说,那帮傢伙是真喜欢养男宠,还一前一后,自己不动。” “一想到是塞拉芬,倒也不意外。”阿德勒一副吃苍蝇的表情,“能和他们玩到一起,你也不差。” “你忘了我姓什么了吗?法利图斯!”米洛哈哈大笑,“圣辉教教宗亲自认证的墮落血裔。” 阿德勒瞧著他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说起圣辉教,审判庭那帮人这回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嘆了口气,转换话题,“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等他们上门求我!”米洛的笑容难以抑制,並且逐渐趋近疯狂,“求我给物资,求我遮掩形跡,求我这个罪血后裔大发慈悲,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审判庭的愚蠢与疯狂远超他的预料,一开始定下计划的时候,米洛只想杀杀审判庭的锐气,掌握部分主动权。 完全没想到他们会派这么多人,又会死伤这么惨重。 九位超凡者带著几十个久经训练且有超凡资质的少年来到亚德里斯,可他们在活木林走了一遭后,只剩下个位数。 是的,他对肖恩有所隱瞒,也不得不隱瞒。 如果肖恩知道审判庭派了这么多超凡者潜入亚德里斯,他一定会使出大招—— 举报。 “求你帮忙?开什么玩笑?”阿德勒愣了,他望著那双闪烁著野心的蓝眼睛,“……你还打算和他们合作?” “为什么不呢?”米洛笑道,“难道你动手的时候,没处理乾净,留下了证据?” “我没亲自动手,东西都是从尸体上捡回来的。”阿德勒一摊手,“但你知道,审判庭从不看证据,你就不怕他们翻脸?” “怕什么?我满足了他们的所有要求,就算全死了也和我无关。”米洛倚在靠背上,神色阴冷,“而且,整个亚德里斯除了『共享经济』,没有人敢与圣辉教扯上关係,他们没得选。” “共享经济”成立不过三年,但已经是亚德里斯最有实力的几个势力之一。 它的发展策略和它的名字一样,共享。 跟官员共享,跟商人共享,跟贵族共享,用金钱为权力的齿轮润滑,用暴力维护每一位股东的利益。 “奥特兰克战役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自信,认为圣盾守卫绝不会拋下凡人部队突袭。”阿德勒幽幽地说,“结果呢?” “……那场我们贏了。”米洛反驳道。 “只是战报上贏了。”阿德勒冷笑,“我们被圣盾守卫拦住,没能与肖恩会合完成包围圈,放跑了……” “我们早就离开了战场!”米洛愤而打断,“不要再提那些陈年往事!” 他深呼吸两次,將刚刚情绪激动时弄乱的领口抚平,然后解开一颗扣子,声音放缓: “这次不一样,审判庭篡改《圣武士秘典》,试图製造女性圣武士。没有派系会冒著得罪圣武士修会的风险支持他们,审判庭只能靠自己。” 圣武士只有男性,没有女性,这是毋庸置疑的常识。 这与圣辉教歧视女性无关(虽然他们真的歧视),纯粹是因为这条超凡序列的擢升仪式要求性別为男,就像是圣辉教掌握的另一条超凡序列【圣歌者】只有女性。 倘若更改仪式,便会造就不可预测的结果,甚至可能產生极大的褻瀆。 亚德山脉有好几座山峰就是用褻瀆者的名字命名的。 米洛优雅地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殷红的液体,唇角再度勾起笑容。 “可审判庭能调来亚德里斯的人只有这些,还在活木林里死了大半,就连领头的都被你杀了,他们已经没有牌可打了。” “我没杀,领头的那女人是二阶审判官,我打不过她,她是被活木林里的怪物弄死的。”阿德勒诚实地说。 “可你带回了《圣武士秘典》的手抄本。”米洛微微一笑,举杯道。 “她逃跑技巧很强,人也够狠,命令那群预备圣武士引开怪物,自己顺著小路跑出活木林的范围。”阿德勒耸耸肩, “但那条路是肖恩开出来的,我只需要跟在后面,等她伤重不治,摸尸就行。” “不管怎么样,我的兄弟,你这回帮了大忙。”米洛也不纠结,夸讚道,“拥有了它,我们就拥有了主动权。” “主动权?我想起来了,你在莱文顿大溃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阿德勒思索了一下,表情微妙地说,“你还说什么『优势在我』。” “我们早就不用上战场了!”米洛气急败坏,再不復刚刚的优雅从容,“让那些血火隨风消散吧!” “消散?米洛上尉,你的心態真好。”阿德勒摇摇头,语气悠然,“与你不同,我每天都活在战场上。” 他闭上眼睛,轻声道: “血火藏匿在每个夜里,如影隨形。” 第五十章 魔王勇者 “我出生在一个古老而辉煌的贵族家庭中,是家中的第五子。”洛林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经过了仔细斟酌。 “正常情况下,我没有继承权。但很不幸,格里芬家一直奉行玄武门继承法。” “你贏了?”肖恩拍拍箱子上的灰尘,坐了上去。 “我没参加。”洛林的声音中透著一丝得意,“我向大哥討了一笔钱,在二姐那要了一些隨从,让三哥四哥帮我打掩护,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我跑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成功逃跑。” 那很菜了。肖恩在心中默默吐槽。 “我一路上吃喝玩乐,游览塔兰大陆自然风光,好不愜意。”洛林继续说,“只可惜美好的日子总要结束,我身上虽然流淌著高贵的血脉,但既没有一块封地彰显威仪,也没有英雄事跡震慑平民。这是不正確的事。” “哪里不正確?”肖恩皱著眉问道。 “哪里都不正確。”洛林淡淡答道,“这是社会共识,或者说贵族共识。” “为了避免身中六刀、死於自杀,我加入了討伐魔王的队伍。” 才六刀,那很温柔了。肖恩想。 在以前,忤逆圣辉教的人是要在家中自焚谢罪的。 不过,魔王? “你不是魔王吗?”他疑惑道,“怎么还要去討伐魔王?” “这你就不懂了吧?魔王是一个很厉害的职位。”洛林得意洋洋地说,“各国的当权者每隔十年会聚在一起,选出下一任魔王。” “选出?” “没错,在塔兰大陆上,一直流传著一个传说。魔王是人世间恶意浇灌出的恶果,会在星陨歷六百六十六年破壳而出,毁灭世界。”洛林神秘兮兮地说。 “但法师协会的研究者发现,如果能截流恶意,就能推迟魔王诞生的时间。” “於是,名为魔王討伐的大秘仪由此诞生。” “每个国家都会选出一个最不受欢迎的人,作为魔王候补,提交到法师协会,经过重重审核,在这群最不受欢迎的人当中,选出最最最不受欢迎的人,赋予他魔王的职位,让其容纳世间恶意,截留真魔王的力量。” “再选一位幸运儿,拿著特製的圣剑,斩灭魔王的肉体,將灵魂连带恶意一同囚錮封印。” “听起来像献祭。”肖恩锐评道。 “没错,就是献祭,定期牺牲最不受欢迎的人,换取魔王永不降临,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洛林笑道, “不过,这个大秘仪到了我的时代已经变了味,有一群身上燃烧著白色火焰的疯子,在大陆上玩命地追猎施法者,法师协会被迫自我放逐到异空间,从此世间再也没有统一的施法者组织,只剩下散落各地的零散学派。” “圣剑没人维护,无法继续承担封印魔王的职责。” “这时,有一位惊才绝艷的法师站了出来,修改了大秘仪和圣剑,让魔王的数量由一位变成了七位,所需要的封印规格也大幅减少。不过代价嘛,就是討伐魔王这场游戏要一直玩下去。” “然后呢?”肖恩问。 “然后……”洛林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肖恩发现,这傢伙口齿伶俐、言语詼谐,很会讲故事。 一个普普通通的召集小队,跨越困难討伐魔王的老套故事,竟被他讲得绘声绘色,令人神往。 “怎么样?听入迷了吗?”洛林对自己的口才很有信心。 “不算浪费时间。”肖恩回答。 实话说,洛林讲得那些他从未听过。 圣临歷没有魔王勇者,只有横压世界九百年的圣辉教。 “嘁,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洛林不满地说,“到你了,肖恩,说出你的故事。” “你的故事还没讲完,怎么就到我了?”肖恩懒洋洋地问道。 “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你不会想反悔吧?”洛林笑道。 “好吧,到我了。”肖恩嘆了口气。 “我的前半生乏善可陈。” “普通的被遗弃、普通的在孤儿院生活、普通的被抓去参军、普通的活下来,普通的经营一家孤儿院。” 事情就是这样。 “到底哪里普通了?”洛林吐槽道,“你的人生好像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悲剧。” “那真是遗憾,这里是家具城。”肖恩耸耸肩。 除了经营孤儿院,其他的经歷在亚德里斯並不罕见。 没有人能逃开圣战。 “我讲完了,又该你了。”他走上台阶,將虚掩著的地下室门关闭。 “用中文吧,你那蹩脚的通用语说的我头疼。” “我拒绝,你什么都没讲嘛。”洛林冷哼一声,“我拿真心待你,你却弃如敝屣,伤心,难过,痛不欲生!” “可我的过去確实没什么好说的。”肖恩摊开手,满脸无奈。 “你难道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洛林追问道。 “我还活著,这难道不值得骄傲吗?”肖恩笑道。 “那印象深刻,这辈子也忘不了的大事。”洛林抓狂道,“你都被抓壮丁了,战场上肯定有不少刻骨铭心的记忆。” “除了杀人就是逃跑,有什么好记的?”肖恩摊手道。 “战友情、强敌、绝境逢生、运筹帷幄之类的,总该有吧?”洛林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履歷越精彩,死得越快。”肖恩大笑道,“越是不起眼,越容易平安归家。” “少打马虎眼了,以你的性格和本事,能没有光荣事跡?我不信。”洛林坚持道,“找几场经典战役说来听听。” “好吧。”肖恩嘆了口气,无奈地摇头,“那就隨便讲一场吧。” 他打开了角落里尘封的箱子,淡淡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那是一套通体洁白的甲冑,华美、沉重、精致,仿佛故事里的圣骑士,又像是教会专门养来充门面的仪仗队。 但若是仔细看去,板甲表面纵横交错的划痕,以及其令人侧目的厚度,都在宣告,这並不只是一件装饰品。 “莱文顿之战的时候,我就穿著这件鎧甲。”他的眼神中带著回忆之色。 这套鎧甲太花哨太有特点,除非熔成铁锭否则没人敢收,所以一直在地下室吃灰。 “那是我军事职业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向前逃跑。” “向前逃跑?哪有这样形容的?”洛林吐槽道,“我只听说过向后进攻。” “你很適合去给圣辉教写战报。”肖恩笑著伸出大拇指,“他们最常乾的就是把溃退说成有序撤退,把大逃亡说成反方向进攻。” 第五十一章 超级倒霉蛋 阿德勒又做了那个梦。 火熄不掉,血干了又粘,耳边迴荡著哀嚎和怒吼,但转瞬又被炮火与马蹄碾碎。 他睁开眼睛,又见到了那片熟悉的战场。 莱文顿。 瑟林城外的小镇,萨林江、莱曼河交匯在这里,滋润了大片良田沃土。 如果这里没被战火席捲,那此处应是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微风拂过,祥和安寧。 可惜没如果。 脚下只剩浸满血的黑泥,远处刀兵如浪,喊杀震天。 成建制的圣盾守卫正处在浪头。 他们的盾牌连成片,仿佛乌黑的城墙,每一次齐步推进,浪潮便吞下一寸土地。 长矛从墙的缝隙中伸出来,恍若恶兽亮出獠牙。 后方的弓箭手簇拥著一个个身著法袍的巫师,魔法的光辉自地面升起,穿透乌云,勾连成片,化作通天彻地的法阵,要將这支圣辉教残军彻底吞没。 阿德勒听见了伤兵的哀嚎,听见了战友们惴惴不安的私语,听见了指挥官们的咒骂。 他们被拋弃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阿德勒想。 圣辉教主力早在两天前便已败退,將整个东诺兰王国拱手让给了天启教。 他们这支长途奔袭却依旧没能赶上决战、更没能收到撤退信號的残兵败將,被困死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 这时,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考。 “阿德勒,帮我换甲。” 阿德勒抬眼望去,那是一个与自身打扮差不多的黑甲战士,没戴头盔,露出一张稚嫩清秀的脸。 肖恩·马加什,上尉,总指挥的亲卫队长。 “瞧瞧,长官的待遇就是好,禁魔精钢整块锻打,表面镀铬拋光,嘖嘖……”肖恩语气轻佻,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与周遭绝望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肖恩,都到这时候了,你不想著咱们怎么活命,扒死人的鎧甲干什么?”阿德勒皱眉道。 “当然是突围嘍。”肖恩大笑道,“少废话,先帮我穿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突围穿这么扎眼的鎧甲干嘛?” 梦中的阿德勒虽不解,却仍照做。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身为圣武士,服从更强的修士是基本素质。 “这甲结实,活命概率高。”肖恩挤挤眼睛,“你去把还活著的圣武士和骑兵集合起来,听我命令,准备突围。” “那剩下的人怎么办?我们难道也要像那群混蛋一样,拋弃同伴吗?!”阿德勒愤怒道。 “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肖恩戴上白色的头盔,又將一块黑色的面甲盖在脸上。 “我们走了,他们就能活。” 恍惚间,阿德勒看到那个白色身影跨上战马,白色的圣火在昏暗的天地中显得如此灼目。 他看到那个身影高举骑枪,指著严阵以待的圣盾守卫大笑: “跟紧我。” 他看到自己也举起了骑枪,口中高呼: “万胜!” 暴雨倾泻而下,可那抹白色焰火却依旧鲜明,將军阵、山川、河流全部搅在一起,融成一锅奶油浓汤。 视野被白光填满,阿德勒感觉自己在不断升高、升高,直到…… “醒醒,阿德勒,別睡了。” 阿德勒睁开眼睛,看到米洛正满脸愁容地望著他。 “我的兄弟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哪?” “呃……莱文顿?”阿德勒揉了揉眼睛,手臂一扫,碰翻了桌面上数枝娇艷的花束。 “你在上课,上课啊!”米洛无奈扶额,“你还想不想追求凯莉小姐了?” “我当然想。”阿德勒瞬间清醒,目光瞥到桌面上的东西,幽幽地说: “可我不知道,背这些花代表的含义,有什么意义?” 他拈起两朵山茱萸,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不如吃进肚子,运气好能在床上多坚持几分钟。” “真棒,阿德勒,你成功记住了山茱萸的花语。”米洛抚掌笑道。 “啊?” “山茱萸的花语是,我完全不在乎你。”米洛解释道,“你下回见凯莉小姐的时候,就可以用左手拿著它,放到胸前,终结这段单相思的爱恋。” 阿德勒呆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山茱萸,又看了看满脸笑意的米洛。最终抓狂地大叫道: “天吶,到底是多无聊的人,才会给植物弄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含义啊?” “吃饱了的閒人。”米洛同情地拍了拍阿德勒的肩膀, “很遗憾,凯莉女士家境殷实,是货真价实的富家小姐,而这个群体最流行的就是含蓄、附庸风雅。” “『粗俗的亚德里斯俚语』!”阿德勒怒骂道,“我要是像肖恩那样会耍帅就好了。” “那是天赋,你学不来。”米洛拾起一朵月桂,放到鼻尖轻轻嗅闻,“不过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 “怎么装?”阿德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一想到他也能像那个白甲身影一样帅翻天,他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喏,我这有一本冷笑话大全,你可以试著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 昏暗的地下室內。 肖恩將鎧甲放回箱子中,掛上沉重的锁,说道: “事情就是这样。” “你是说,你在部队伤亡惨重、主將阵亡的情况下,凭藉多年的逃跑经验,找到了敌方的薄弱口,成功带著近百號人突围出去,然后歷经十几天的荒野求生,结果一头扎进了更大的包围圈里,是这样吗?” 洛林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是什么超级倒霉蛋啊?” “还好吧,起码大伙都活著走到了亚德里斯。还有另一支部队,才叫一个惨吶。”肖恩耸耸肩,语气轻佻, “也是被友军卖了,然后喝了被巫师投过毒的水,全军上下都染上瘟疫,主將还死活要执行军令,不肯撤退,最后全军覆没,只有亲卫队长带著主將逃了出去。” “你別告诉我,这也是你待过的部队。”洛林试探性地问道。 “被你猜到了。”肖恩摊手一笑,“以前我一直以为我的超能力是超倒霉。” “不过后来我发现是超能跑。” 他將手机装到兜里,缓步朝著出口走去。 “怎么了?”洛林问道。 “没怎么。”肖恩伸了个懒腰,“该干正事了。” “哎,美妙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洛林感慨道。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精神正常,我很乐意多来几次这样的活动。”肖恩推开地下室的入口,几缕朦朧的光照了进来。 已经到晚上了。 “现在,该去看看艾洛蒂的情况了。” 第五十二章 完全不懂哦 真是太幸运了。肖恩想。 安娜不在,这女生宿舍,本院长想进就进。 嚯嚯嚯…… “肖恩哥哥,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满脸疑惑地问道。 “嘘!”肖恩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米莎,小声点,別把安娜引来,她一直不让我进女生宿舍。” “肖恩哥哥,你完全不懂呢。”米莎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气,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怜悯。 “懂?懂什么啊?”肖恩一脸茫然。 “安娜姐姐是在保护你啊。”米莎將门拉开,更多的小脑袋涌了过来。 “院长哥哥,你看我做的……” “肖恩哥哥,我又长高了哦。” “院长叔叔……” …… 望著眼前热情洋溢的女孩们,肖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们在说什么? 我怎么一句话也没听清? 不好好回应的话,这些小傢伙会伤心的吧? 可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在这一瞬间,肖恩的大脑过载了。 他用尽最后的理智,郑重地对早有预料的米莎说: “呱,快去请安娜!” 五分钟后,女孩们最严厉的母亲安娜赶到,成功將院长大人解救出来。 “多亏有你,安娜。”肖恩长出了一口气,满脸感激地对安娜说。 安娜却没有说话,绿宝石似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脸。 然后,从怀中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將肖恩脸上的口水擦掉,神情专注,手法细致,好像在保养艺术品。 可恶的小孩,我还没亲过呢!她想。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肖恩想接过手帕自己来擦,但安娜的手却纹丝不动,白皙的脸颊上没有表情,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 肖恩被她的气势压倒了,只好任其施为。 这是尊重女性,对,就是这样。他为自己开脱。 还好,周围同样噤若寒蝉的女孩们,给了他些许安慰。 安娜果然是个很可怕的女人吶。 为了打破这可怕的氛围,肖恩主动开口问道: “艾洛蒂怎么样了?” “精神不错,就是不爱说话。”安娜收起手帕,引著肖恩来到宿舍最北面的小隔间里。 这里离灶房最近,也最暖和,是晨星孤儿院的二號医疗看护室,面积和肖恩的办公室差不多大。 艾洛蒂就躺在炕上,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胃口怎么样?”肖恩轻声问道。 “还不错,沃伦大哥给她单独做了些麦粥。”安娜说道。 “肖恩大人!”艾洛蒂听到声音,立刻掀开被子,幸好肖恩眼疾手快,轻轻將她按住。 “別动,你现在还需要静养。” 望著那双充满惶恐与不安的蓝眼睛,肖恩嘆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別怕,这里是亚德里斯,天启教的领地,没有人会伤害你。” 艾洛蒂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抓著肖恩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安娜,让我和这孩子单独聊聊。”肖恩一边对安娜示意,一边温柔地抚摸女孩亚麻色的头髮。 “好。”安娜深深看了一眼艾洛蒂,默默退了出去。 又多了一个情敌。 “这里只是一座最普通的孤儿院。”肖恩认真地说,“无论你过去遭遇了什么,在你离开活木林的时候,就都已经结束了。” “长官,我……”艾洛蒂欲言又止。 “这里没有长官。”肖恩別过头,深深嘆了一口气,“如果你对『院长』这个称呼心怀恐惧,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肖恩。” 自打从米洛那里得知审判庭派了一大批人进入活木林以后,他便对艾洛蒂的身份有所猜测。 没办法,“僱佣”童工是圣辉教的老传统,早就形成了路径依赖。 甚至於造就了某些很不妙的社会风气。 童妓。 而审判庭作为一个半特务机构,敏锐地抓住了这种社会风气,用宗教信仰和“亲情”洗脑孩童,批量製造孩童间谍,用於刺杀和收集情报。 於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循环形成了。 肖恩一点也不希望猜测成真,但根据他多年倒霉蛋的经验来看,越是不希望发生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艾洛蒂的种种反应,都揭示了她与圣辉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且,她真的很漂亮。 不过,审判庭带著漂亮姑娘钻深山老林干什么? 培养卓绝的战斗技巧和意志力? 开玩笑,她们又不是圣武士。 “从今往后,这双手可以纺出漂亮的布,种下美丽的花,或者干点別的什么。只要你高兴。”肖恩摊开手掌,將艾洛蒂的小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掌心中。 其实,他並不在乎这孩子的过往身份。 杀手也好、间谍也罢,从她说出被拋弃的那一刻,就是晨星孤儿院的一员了。 捡孩子嘛,手慢无。 “肖恩大人,我没杀过人。”艾洛蒂闷闷地说。 “那更好。”肖恩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垂落的泪花,“你可以毫无负担地迎接新生活。” “別看我这样,其实俺颇有家资。”他笑著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名下有一家麵包坊、一家织坊,还有一间侦探事务所,而且这座城市的许多名流都对孤儿院抱有善意,给予了不少资助。” “你可以毫无负担地在这里生活到成年,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也可以选择被领养,加入新的家庭,得到更细致的呵护。” 失策,应该管安娜要条手帕的。肖恩瞧著艾洛蒂通红的眼睛暗道。 “我知道你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但很抱歉,你仍需要忍耐,免得伤口裂开。”他用袖子擦擦女孩满是泪痕的脸蛋, “等你痊癒了,再大哭一场吧。” 又失策了。 肖恩望著女孩脏兮兮的脸蛋,满脸无奈。 他刚从地下室出来,袖子上全是灰,这一擦直接给艾洛蒂擦成小花猫了。 但这也挺可爱的,对吧? “好,肖恩大人。”艾洛蒂哽咽道。 “是肖恩哥哥。”肖恩纠正道,“那我就先不打扰你养伤了,要加油哦,平凡的新生活在等著你。” “嗯……” 肖恩走出看护室,轻轻关上了门。 “艾洛蒂的过去……很麻烦?”安娜坐在炕沿,仰头望著肖恩。 “不麻烦。”肖恩摇了摇头。 “活木林都没要了她的命,还有什么麻烦?” 他灵活地避开正在玩耍的女孩们,快速朝著门口移动,那架势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就在即將出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著安娜高声喊道: “对了,安娜,过两天给艾洛蒂换个好看的髮型。新生活新气象嘛。” “好,我知道了。”安娜点头应道。 待肖恩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时,她低垂眼帘,嘆了口气: “果然很麻烦。” 第五十三章 信物 今天是周五,肖恩难得地赖了个床,八点钟才起来。 去厨房吃了点沃伦特意留出来的早餐,他便出发前往上城区的亚德大教堂。 不是为了蹭索拉雅的治癒光环……当然,要是刚好碰上,那蹭一下也无妨。 肖恩走这一遭主要是为了向天启教的大人物说明活木林的异状,顺便解决一下艾洛蒂的户籍问题。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另一个人突然造访了路西法侦探事务所。 好在,这里还有一位小侦探留守。 “你好,奥尔德里奇先生。”繫著围裙、脸上还沾了不少麵粉的格兰杰,匆匆忙忙地从麵包坊中跑出来,將塞拉斯迎进屋。 “肖恩哥哥去教堂了,中午才能回来。”他手脚麻利地为客人倒了一杯热茶。 虽然塞拉斯的委託和他想像中的侦探工作没什么关係,但怎么说这也是路西法侦探事务所开业的第一单。 值得认真对待。 而且听米莎说,塞拉斯是个超有名的大作家。 儘管格兰杰从来没有看过他写的小说,不过嘛…… 米莎很喜欢他。 要是我今天表现好,让这位大作家给我在书上籤个名,一定可以拿捏米莎,让她做我的小跟班。 哈哈哈哈…… 格兰杰心想,脸上的笑容又真心实意了几分。 “没关係,我在这里等他就好。”塞拉斯坐在椅子上,瞧著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半大孩子,心想: 肖恩先生不止身手了得,经营能力也很厉害。 这么有精神的孤儿可不常见。 “您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尝尝我们的麵包和糕点?新出炉的,很好吃。”格兰杰热情洋溢地推荐道。 “好啊,谢谢你。”塞拉斯微笑点头,“不过我吃过早饭了,来一点甜点就好。” “好嘞。” 没一会,格兰杰就提著一个藤篮回来了。 塞拉斯笑眯眯地拈起一块圆圆的白色糕点,问道: “这是什么?” “杏花糕,肖恩哥哥起的名字。”格兰杰道。 “好名字,味道也不错。”塞拉斯笑道,“孩子,你也吃些吧,別担心,我请客。” “您误会了,茶点都是免费的。”格兰杰连连摆手,“而且……” 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早上吃的太饱,根本吃不下別的了。” 塞拉斯仔细瞧了他两眼,发觉少年的眼神中没有的確对甜点的渴望,心下好奇更浓: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格兰杰,格兰杰·马加什。” “介意为我讲讲肖恩先生的故事吗?经营孤儿院的。”塞拉斯瞥了一眼门口的业务介绍牌,从兜里掏出几枚银幣,笑著说: “这些就当……呃,提供信息諮询的报酬。” 与此同时,新亚德区,亚德大教堂偏殿祈祷室。 “我说,您老人家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肖恩敲敲桌面,瞧著对面正打瞌睡的老神官问道。 “萨德里峰西南边的活木林,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怪物,对吧?”老神官睁开眼睛,笑眯眯地反问道,“这是好事啊。” “哈伦斯大人,您老人家的幽默感总是不合时宜。”肖恩眯著眼吐槽。 “谢谢你的夸奖,孩子。”哈伦斯笑道。 “您可是五阶强者,就不打算管一管?”肖恩嘆了口气问道。 最近嘆气的次数太多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他想。 运气已经很差了,要是再不多笑一笑,岂不是会更差? “管什么?”哈伦斯挑了挑白色的眉毛问道, “这座城市地下封印著数不胜数的褻瀆造物、诡异奇物和古代遗蹟,若是哪个都需要我去管,我这把老骨头可就没几年好活嘍。” “起码派人探查一下,確定范围和具体能力吧?”肖恩建议道。 “你不是已经去过了吗?”哈伦斯笑眯眯地说,“肉体强度一般,但恢復力强劲,会使用声波攻击敌人,范围是活木林方圆数十里。” 肖恩皱著眉,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哈伦斯打断: “孩子,前线的局势已经紧张到要从后方调集战马了。”他嘆了口气,“教会的精锐早已奔赴前线,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勉力维持秩序罢了。” 老看见了,弱在哪? 能以一人之力打倒一座城的老登卖惨,谁信啊? 见肖恩仍是一副不信的模样,哈伦斯无奈地笑笑,调侃道: “这对你来说倒是件好事,现在就算你从亚德里斯东门一路杀上总督府,摘了他的脑袋,也没人会阻拦你。” 总督果然是个高危职业。肖恩想。 这么多人都想要他的脑袋。 “我是良民,不爱杀人。”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讚美女神。”哈伦斯行了个教礼。 “讚美女神。”肖恩附和道。 “很好,信徒肖恩·马加什,我刚刚听到了女神的指示,要交给你一项神圣的任务。”哈伦斯一拍桌子,用与他苍老的外表不相符的激昂语气大声说道, “调查活木林的异状。” “???”肖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这不是个强制任务。”哈伦斯微笑著补充。 “那我不去。”肖恩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还有孩子要养,不想找死。” “你害怕了?” “废话。”肖恩可不吃激將法,他翻了个白眼道,“那玩意压根就不是我这个级別能碰瓷的。” “孩子,你要相信,凡发生的皆有利於你。”哈伦斯从怀中掏出圣徽——一块银质的三角小牌,上面刻著眼眸的形状,神色庄重地吟诵道。 “哈伦斯大人,你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地说搞笑的话?”肖恩吐槽道。 有利? 有力还差不多! 生活的大逼兜都把我抽成陀螺了。 “命运的所有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格。可你早已付过代价,不是吗?”他隨意地把三角小牌推给肖恩。 圣徽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发出一声很轻的刮擦声,银色的眼瞳正好朝向肖恩的方向。 “送你了。” “我还以为活著就是最大的奖赏了。”肖恩將圣徽放到眼前端详,“做工不错,我能卖钱吗?” “当然可以。”哈伦斯笑呵呵地说,“不过没了这个,你就没法请教会的超凡者帮忙了。” 能调动超凡力量的信物? 给我这个前圣武士? “这么贵重?那我还是不要了吧。”肖恩赶忙將圣徽推了回去。 “请你帮忙真难吶。”哈伦斯摇摇头,笑道: “你明天不是要去那附近的村子吗?我再给你添两个人怎么样?其中一个你见过,治癒使索拉雅。” “你怎么知道?”肖恩惊讶道。 “我看见了。”哈伦斯身上的魔力激增,深蓝色的眼眸亮起光芒,恍若咆哮的大海,令人心悸。 但转瞬间,光芒熄灭,哈伦斯又变成了那个慈祥风趣的老人。 “命运的织机落下了一个线头,要不要试著扯一下?” “神启者……这就是你说话神神叨叨的原因?”肖恩恍然大悟。 “不,我的幽默感与生俱来。”哈伦斯哈哈大笑。 第五十四章 折中 直到將洁白的教堂全部甩在身后,哈伦斯说的话还在肖恩脑海里打转。 那可是五阶神启者,货真价实的先知。 寻常人得到一句启迪,就得回家钻研好几天。 而肖恩呢? 一口气得到了三条心灵鸡汤、两个队友和一个修改后的任务。 明天天亮的时候,索拉雅和另一位神秘超凡者会在孤儿院门口等他一起去…… “调查亡魂谷及周边的亡灵巫师?”肖恩摸著下巴喃喃自语。 人总是折中的。 要是一开始就说让他去调查亡灵巫师,那他未必乐意。 可如果一开始就请他去活木林调查怪物,那他觉得去亡魂谷附近调查亡灵巫师,也不是不可以。 肖恩没有胆量再跟密西佩苏再battle一次,但白天去附近的山头逛一圈,顺手干掉几个討厌的巫师的胆量…… 他不仅有,还很大。 在圣辉教內部,有一个流传已久的笑话: 如果某地发现了金银財宝,那第一个到的肯定是徵税官。 如果有升迁的机会,广大神官一定会一拥而上。 可如果某座城市中发现了巫师的踪跡,那圣武士们会把审判庭的大门堵住,防止他们爭抢猎物。 而且巫师这个群体怎么说呢? 个个都杀,肯定有冤枉的。但要是隔一个杀一个,那漏网之鱼可就太多了。 总之,肖恩怀著一种微妙的心情接下了这个任务。 一方面是因为,老神棍给的太多了。能请天启教超凡者帮忙的信物有多珍贵,不必多言。 另一方面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肖恩可不是孤家寡人,整个孤儿院都仰仗天启教的鼻息过活。 孤儿院本身免税,孩子们都在教会学校上学,定期教堂还会筹钱募捐,节日还有神父上门弥撒…… 不到万不得已,肖恩不想与天启教闹僵。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肖恩,等等我。” 肖恩回头一看,阿德勒正一路小跑过来。 “呦,阿德勒,怎么样啊?有没有感觉好一些?”肖恩笑著问道。 “不知道。”阿德勒挠了挠头,满脸迷惑,“那位漂亮修女一开始说话,我就睡著了。等我醒来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教堂大厅的石凳上,人都走光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肖恩关切地问道。 睡著了?那就是有效果。 这是好事啊! “那凳子太硬了,硌得我腰疼。”阿德勒抱怨道。 “我是说你的脑袋。”肖恩翻了个白眼。 “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让我回想起很多年前在艾瑟伦海边遇到的那个姑娘。”阿德勒淫笑道。 “精虫上脑就去妓院,顺带找找治癒使大人的姐姐,要是有线索,下回让她专门为你治疗一下,也不是没可能。”肖恩无奈扶额。 “肖恩,你不懂。那位大人的姐姐只要有治癒使大人1/10的姿色,就绝不可能出现在妓院里。” 阿德勒收起嬉笑之色,“无论是姿色还是地位,她都绝不可能沦落风尘之地。” 瞧著肖恩疑惑的神色,他嘆了口气,解释道: “你去过圣妓营……你应该没去过,这我该怎么跟你解释?” 他急得抓耳挠腮,差点给肖恩看乐了。 他知道圣妓营是什么地方,那是圣辉教在圣战中发展出来的特殊机构,里面都是美丽、虔诚、善解人意的少女,专门用来排解高级军官和一阶圣武士的压力。 肖恩的確没去过,因为他知道有这玩意的时候,已经是二阶圣武士了。 二阶圣武士通常没有世俗的欲望,即便偶尔有,也会去听圣歌者的歌声,洗涤心灵。 肖恩以前经常去听,还因此结识了一位好友。 至於为什么军官和一阶圣武士不“听歌”释放压力。 当然是因为他们级別不够。 圣辉教认为庸碌的凡人才沉溺肉慾,高贵的修士间应该精神交融。 美丽的肉体不过是邪恶施下的毒饵,崇高的灵魂才是圣神赐予的启迪。 “你直接告诉我结论,你觉得她会出现在哪里?” “圣妓营。”阿德勒说。 “你是说,她被圣辉教掳走了?”肖恩皱眉道。 “不,我是指类似的地方。”阿德勒道。 “可米洛说,他没见过……” “圣妓营最重要的是圣。”阿德勒提醒道,“很多时候,美丽纯洁的少女可以作为与神沟通的桥樑。” 肖恩停住了脚步。 如果亚德里斯有城市名片的话,第一条是铁,第二条就是邪教。 在圆神教这个可以上教材的经典案例中,玛莎修女就承担了类似的角色。 她也就嗑药,群p,帮巫师弄点素材而已。 而在某些没法上教材的邪教中,这个角色的职责可就多了。 “……你应该不是乌鸦嘴吧?”他沉默了一下,问道。 “这只是我的直觉,仅供参考,不必太在意。”阿德勒耸耸肩。 “呼……”肖恩鬆了一口气。 阿德勒的直觉向来不准,以前打仗的时候就老迷路,赌博也是十赌九输。 这次应该也一样。 “要是哪位落得那样的下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委託人说。”肖恩苦笑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来,帮我个忙。”他揉了揉脸,从腰包里拿出一沓小卡片,递给阿德勒。 “一户塞一张,门缝、窗台都行。”他指著周边的高门大院说。 “你收到过这些人家的拜访函吗?”阿德勒端详著手中的名片,问道。 “拜访函?什么拜访函?我这是小gg。”肖恩不解地问道。 “那可不行,作为一个绅士,怎么能在没有別人介绍,也没有邀请函的时候,贸然上门拜访呢?”阿德勒义正言辞地说,“这多失礼呀。” “绅士?谁是绅士?你是绅士?”肖恩反问道。 “没错。”阿德勒昂起下巴,“我已经上了四节绅士课程,很快就会成为一位真正的绅士。” “我没听说这东西还需要培训。”肖恩撇撇嘴,“如果你有高贵的血统和显赫的地位,就算你再粗鲁,也会有人夸你绅士的。” “不不不,绅士是一种气质,是一种能让女士为你倾倒的高贵品质。”阿德勒连连摆手。 “哦,是要提升魅力是吧?”肖恩恍然大悟,怜悯地看著他,“在米洛那没少吃苦头吧?” 有閒又有钱还肯帮阿德勒提升个人素质的人,他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 “是啊。”阿德勒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感觉绅士修行比圣武士修行还要累。” “他泡在钱权里太久,已经忘记了我们本来的气质。让你装绅士,就像是用战马犁地。”肖恩摇摇头,锐评道。 “那你要我怎么办?”阿德勒两手一摊,“我难道要手捧人头而不是鲜花去追求凯莉女士吗?” “圣武士最重要的也是圣,怎么说咱们也是正经修士出身。”肖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亚麻色束衣,“来,跟我念……” 他行了个教礼, “讚美女神,愿女神保佑你。” 阿德勒並没有跟著他一起念,而是嘆了口气,幽幽道: “圣武士的圣可不是这个圣。” “都差不多。”肖恩耸耸肩。 “算了吧,我还是继续当绅士吧。”阿德勒摇摇头,“我先走了,晚上再找你。” “有事?” “嗯,我最近得了一件很『圣』的宝贝。” 第五十五章 擢升仪式 肖恩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上午,拜访亚德里斯最有实力之人,中午,接待亚德里斯最有声势之人,下午,与亚德里斯最恐怖的女人一起对晨星孤儿院后续发展进行探討,而且被最有声势之人完整记录。 “我说塞拉斯,你为什么连我被安娜训斥这种事情都要记录啊?”饭桌上,肖恩无奈地望著翻看笔记本的塞拉斯, “您就不能把目光放在那些可爱的孩子身上吗?” “这可是珍贵的素材,肖恩。”塞拉斯微笑道,“作为一部传奇英雄巨著的重要人物,你的一举一动都有被观摩的价值。” “你还没动笔就这么自信?”肖恩將麵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当然,我可是塞拉斯·奥尔德里奇。”塞拉斯合上本子,理所当然地说。 肖恩没说话,只是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虽然塞拉斯很狂妄,但他的確有狂妄的本钱。 肖恩上午的时候去逛了逛亚德大教堂旁边的书市。 发觉塞拉斯还真是个特別有名的作家,是通俗小说的佼佼者,深受夫人、小姐们的喜爱。 不过,书商们摆出来的塞拉斯作品都是爱情故事,而且封皮十分…… 香艷。 內容也不可小覷。 肖恩选了半天,才找了一本封面和內容都没那么露骨的作品,买下数本当做送给女孩们的礼物。 他被安娜训,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他对於塞拉斯说要写出一部內容深刻传世巨著,持观望態度。 无论哪个时代,想要拿下自己身上的標籤,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肖恩对於塞拉斯把自己当做人物素材,倒是並不抗拒。 作为一个帅气的男人,他有这样的觉悟。 “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谢谢你,肖恩先生。你的许多见解让我受益匪浅。”塞拉斯笑著將笔记本收起,起身准备离开。 “不吃了饭再走吗?”肖恩挽留道。 “不了,晚上有场宴会要参加。”塞拉斯洒脱一笑,“脑袋空空的贵族总是喜欢装作追求艺术的样子。” “哈哈哈,那我们下周见。”肖恩笑道。 金主大人不仅结清了上次委託的报酬,还多给了5金幣的小费,並且留下了一张100金的支票作为对孤儿院的捐款。 就算塞拉斯今晚想去总督府的房顶上看星星,肖恩都会想办法满足。 不过,金主大人並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只是预约了下周的时间,要肖恩带著他去亚德山脉展开冒险之旅。 对此,肖恩自然是欣然答应。 “嗯,让我想想,接下来都有什么安排?”吃过晚饭,肖恩回到办公室,点上烛火,坐在书桌前在纸上书写日程。 明天(5月5日),与商队一起去道森村,顺道协助天启教调查巫师事件,花费时间不定,预计5月8日前回返。 5月9日,找佩洛,商议孤儿院扩建事宜,並探討贵族建筑学。 5月10日…… 好忙啊,好忙。 这几天发生的事比之前一个月还多,难道说慢节奏生活要一去不復返了吗? 就在他写字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行色匆匆的阿德勒走了进来。 “坐,那有水自己倒。”肖恩没抬头,继续写著自己的日程表。 阿德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推到了肖恩面前。 在火光的映照下,肖恩清楚地看见了上面的字跡: 《圣武士秘典》 他看著那行字,指尖停在了纸面上。 他抬起头。 阿德勒面无表情。 “哪来的?!” “活木林边上捡的,具体你別问。”阿德勒提前堵住了肖恩的话头,“你看看,这上面记载的晋升仪式有什么错漏?” 肖恩按下心底的情绪,翻开手抄本,借著灯光逐字逐句地读著上面的信息。 “最初有不可言说之父,居於光明圆满界,流溢诸神圣流溢体……” 与巫师划分的七个阶位不同,圣武士修行只有五个阶段。 启明、铸焰、破妄、解桎、归源。 其中启明对应二阶,铸焰对应三阶,而破妄对应五阶。 如果是最正统的圣武士秘典,这里只会有五个阶位的修行方法,而不会有一阶的修行秘法。 但很显然,这不是正统秘典。 “沿骨线割开皮肤,用『没药』浸透身体,然后……焚烧?”肖恩看得直皱眉,“这能擢升出来什么?尸体吗?” “圣武士的擢升仪式已经够简单了,甚至不需要特殊的魔力材料辅助,只需要守戒诵经一年,然后远离尘世淬炼心灵两年,就可以获得超凡的身体素质……” “成本低廉,培养周期短,还有人不满意吗?” 他紧盯阿德勒的双眼,严肃地问道,“是谁製造出了这本邪典?” “你別问我,我不知道。”阿德勒摆摆手,“你慢慢看,我先走了。我待会还有绅士修行。” “那这个你拿走。”肖恩合上手抄本,“孤儿院可不收这么麻烦的东西。” “这是我抄的副本,没人知道,你直接烧了就行。”阿德勒笑了笑,“我今天什么东西都没带来。” 肖恩也不废话,指尖亮起一抹白色炎火,转瞬间便將手抄本烧作飞灰。 “肖恩,你还记得铸焰的进阶仪式吗?”阿德勒冷不丁问道。 “我当然记得,用不著你拿这种东西提醒我。”肖恩冷哼一声。 歷经三重心灵试炼,然后在圣神的注视下,斩杀一位足够强大的邪恶,便可以完成进阶。 如果是在圣辉教,心灵试炼这一方面,教会会帮圣武士解决,他们收藏著各种各样的製造诱惑幻境的奇物。 至於圣神注视,圣辉教认为圣神无时无刻不在注视著世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阶?”阿德勒问道,“亚德里斯最近可不太平,若是你能有三阶的实力,我们也就安心了。” “我怎么进阶?谁给我主持心灵试炼?”肖恩打开窗,將掌中的灰烬扔向窗外。 “这生活给你的试炼还不够多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心灵试炼是要用金钱美女、权力享受之类来诱惑你的,而不是天天拿鞭子抽你去干活。”肖恩关上窗,嘆了口气。 “我看米洛也没少拿钱诱惑你呀。”阿德勒反问道。 “烈度不够?或者……”肖恩摸了摸腰间鼓囊的钱袋,嘆息道: “我没经受住考验。” 第五十六章 郊游 天还没亮,满脸倦意的肖恩便起床整理行装。 麵包、饮水、果乾、甲冑、地图、绳索、毛毯、武器、铁桿、呼呼大睡的洛林…… 还有为治癒使大人特意准备的精致糕点。 感觉像去郊游。 肖恩想。 其实若只是三人骑马出行,他是断然不会带这么多东西的。不过此番是跟著米洛的商队一同进山,冗余的物品可以放在牲畜背上,无伤大雅。 何况,美人总是值得优待。若美人在关键时刻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出来,那就更值得优待了。 在麵包坊简单吃了点东西,肖恩就来到门口等候。 待到晨光微曦,两个背著巨大行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孤儿院门口。 准备多了。 因为先入为主地以为治癒使和她的“保鏢”不会准备野外用品,所以肖恩准备了四人份的物资保障。 “早上好,两位大人。”肖恩微笑著打招呼。 “日安,肖恩阁下。”索拉雅摘下兜帽,露出俏丽的脸庞。 她拉过一旁的娇小身影介绍道: “这位是尤娜,我的好朋友。” “日安,尤娜大人,我是肖恩。很荣幸认识您。”肖恩微笑道。 糕点准备少了。他心想。 还以为会是一位孔武有力的圣骑士保鏢,没想到…… 尤娜摘下兜帽,上下打量他一番,才开口道: “你就是『別的什么东西』?” “嗯?”肖恩一愣,望向一旁的索拉雅。 “尤娜,要有礼貌。”索拉雅嗔怪道。 “哼,知道了。”尤娜撇撇嘴,“圣武士肖恩先生,我是尤娜,很高兴认识你。” 完全没看出来高兴在哪。 “尤娜大人,我已皈依女神许多年,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人罢了。”肖恩面不改色,彬彬有礼地回应,隨后丝滑转移话题。 “距离出发还有些时间,二位大人吃过饭了吗?若不嫌弃,可以在这里吃点简餐。” “感谢您的好意,我们吃过了。”索拉雅微微摇头,婉拒道。 “晨露浓重,二位大人不妨进来歇歇脚。”肖恩拉开侦探事务所的大门,邀请道。 “不必了,肖恩阁下,我等並非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而是將与您並肩作战的修士。”索拉雅笑道, “况且我们来时看到商队距离此处已不算太远,我们不如直接与他们会合。” “也好。”肖恩关上门,背起大包,与两人並肩走著。 三人的身高正好形成了一个三级阶梯,颇有种夫妻带小孩出行的感觉。 “哈伦斯大人有与二位大人说明此行的目標以及行动安排吗?”肖恩问道。 索拉雅还未回答尤娜便已先一步开口: “老傢伙说让我们听你的。”她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子,不满地叫道: “你用了什么迷魂术?为什么他们都向著你说话?” “呃?”肖恩满脸迷惑地望向索拉雅。 很微妙。 他搞不明白尤娜的態度,就像他之前搞不明白索拉雅的態度一样。 按理来说,一位天启教的修女在知晓他圣武士的身份后,无非就三种態度: 恐惧、仇恨和冷漠。 但尤娜这算什么? 嫉妒? 嫉妒一个男人? 难道自己又变帅了? 索拉雅可不知道肖恩正经的外表下闪过了多少奇怪的心思,她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哈伦斯大人是尤娜的导师。”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神人老头教出来神人少女,这很合理。 肖恩默默给尤娜贴上了標籤。 虽然很主观,很失礼,但很实用。 “既然如此,趁著这个时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目的地。”他从怀中掏出地图,两手展开。 “亡魂谷,地处萨德里峰和克兰顿峰之间。”他用下巴指了指地图上面標红的部分,那里画著大大小小紧密相连的五座山头。 肖恩一直觉得,它们应该算一整个巨型山脉,但分开叫了这么久,改口也挺麻烦的,遂作罢。 “虽说是叫亡魂谷,但我並没有见过亡灵生物……” 圣辉教喜欢用罪人名字命名山峰,但对於深谷却忌讳不已,甚至不愿意为它们命名。 所以这些深谷的名字都是由附近的山民起的,少了些歷史底蕴,却更加简单直白。 活木林是因为那里的植被种类特殊,且生长迅速而得名。 而与它仅有一山之隔的亡魂谷则是因为山谷两侧石壁风化严重,一有气流吹过,就会发出哭嚎声仿佛亡魂索命而得名。 肖恩曾对那里进行过考察,他不止一次见到从里面钻出来的动物,皮肤溃烂,眼球突出,肢体畸形。 他觉得那里的动物可能享“辐”了 但肖恩不是专业的医生,无法从病理上彻底確定。 而且他也没兴趣冒著风险跑进去实地研究,所以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他每次进山都绕开亡魂谷走。 他对亚德山脉中的险地都是这么处理的,如果不出意外,异变后的活木林也將被他划进这个范围。 “此番我们先与商队一同前往道森村,然后以道森村为据点,在白天对周边进行探查,寻找亡灵巫师的踪跡。” 两人对此都没有异议。 肖恩很满意。 看来尤娜这姑娘除了嫉妒我的魅力之外,还是很识大体的嘛。 一个队伍里最忌讳有两种声音。 如果尤娜想要发表意见,主导行动的话,那肖恩就只能…… 退位让贤。 反正这个活也不是他想接的,有人主动出头也不错,要是没完成任务,他在哈伦斯面前也有话说。 如果都听话,那他就稍微上点心,在保证队伍安全的前提下,尽力完成任务。 一个治癒使,一个亲传弟子,都是大宝贝,只要能全须全尾的回去就是大胜利。 说话的功夫,商队也到了。 在一番热情的寒暄下,三人成功加入队伍,启程出发。 尤娜与索拉雅各骑一匹驮马,缓缓走在山路上,而肖恩则是步行与领队攀谈著。 “阿雅,他刚才是不是说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人来著?” 尤娜瞧著前方队伍里堆满货物的驴马们,又看了看自己和索拉雅身下毛色漂亮、性情温顺的母马,疑惑地问道。 “是啊。”索拉雅从布袋中取出一块枣泥糕点,放进嘴里,甜美的味道令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到底哪里普通了呜呜……”尤娜还没说完,嘴里便被塞了一块糕点。 她一边嚼著,一边盯著队伍前方那个身影,心中吐槽: 果然是道貌岸然、阴险狡诈的圣武士,竟然用这种东西贿赂我们。 可你骗得了阿雅,却骗不了我。 我会一直盯著你。 一直! 第五十七章 我唱歌很难听吗? 在亚德山脉这片广袤的群山中,以物易物仍是主流。 商队在山路上走走停停,每路过一个村落就停下来摆摊叫卖,伙计们把铁锅、盐巴、布匹从马背上卸下来,换回毛皮、药材和一袋袋乾果。 山里没人在乎什么“一般等价物”,他们只想换回更多的熟铁和盐巴。 商队与散落在群山间的各个人类聚居地进行唾沫横飞但氛围融洽的交易。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能组织起庞大商队进入山林间收货的势力少之又少,整个亚德里斯也只有三家。 ……原本有五家来著,但米洛通过种种见得光、见不得光的手段,吞併其中两家,力压有贵族背景的邓肯商队,一跃成为第二大商队,仅在由行会组织的联合队伍之下。 商队的爭端还引发了不少波澜,许多村落待价而沽,试图左右逢源,为自己赚取更大的利益。 不过能守住的很少。 道森村就是一例。 临近傍晚,商队终於抵达了道森村,在村前停下,也不进村,就在外面开始吆喝,伙计们將各式各样的商品从牲畜背上搬运下来,供村民们挑选。 山里环境闭塞,资源单一,许多人都指望著城里过来的商队购买必要的物资。 索拉娜二人並未过多关注这热闹的场景,他们被肖恩引著走进村落,在一户宽敞的院落中落脚休息。 “抱歉,二位大人。在这里你们最好不要摘下兜帽。”肖恩从行囊中取出清水、麵包和果乾,放到桌上。 “山里的居民见识有限,若是见到你二人的美貌,生出邪念,那便不美了。” 不美的多半是村民,即便是没有超凡战斗手段的治癒使索拉雅,也能凭藉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轻易打败村民。 没有战斗特化,不代表身体素质没有加成。 二人对此都没有异议,也从行囊中取出自带的乾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实话说,她俩都不太饿。 一路上,肖恩一直在投餵二人。 从自带的糕点麵包,到灌木中的浆果,还有沿途村落中的特色美食。 甚至中午的时候,肖恩还在河边抓了好几条大鱼,与商队一同架起篝火,熬了一锅味道鲜美的鱼汤。 一天下来,想饿都难。 “今天天色已晚,夜里山林危险,我们明日再去亡魂谷附近探查。”肖恩提议道。 “肖恩阁下,我曾听闻哈伦斯大人说,这片山脉中诡异不断,怪物横行。”索拉雅放下麵包,认真地询问道,“但一路走来,我却发现这些村落都活得很好,这其中是否有我们不知道的隱秘?” “在大山手中討生活,总比在乱军手下討生活要好得多。”肖恩苦笑道。 “阿雅,这些村庄中,真正的山民很少,更多的都是在这三十年间逃难进山的民眾。”尤娜补充道, “教会在亚德里斯经营时间太短,且重心仍在西边的圣战上,无力影响山里。而市政厅虽然推出了不少吸引山民回归城市的政策,但並非一朝一夕可以见效。” 这番条理清晰的话一出,尤娜在肖恩心中的印象不禁改观了几分。 在刚出发的时候,他还期待过尤娜对沿途事物大呼小叫,他好英雄登场,卖弄一番学识,让自己的形象在她心中高大几分。 最起码別一直盯著他后背看了,怪瘮人的。 但这二位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沉默,根本没给肖恩机会。 真是遗憾。 “对了,『別的什么东西』先生。”尤娜突然转头,对肖恩说,“你可以不在路上唱歌吗?” 虽然山中美景不少,但对於常年穿行其间的人来说,早已看腻,自然需要別的娱乐调节心情。 唱山歌就是其中之一。 一唱一和,还有剧情,內容充实有趣。 儘管总往下三路拐,但无伤大雅,开心就好。 肖恩挺喜欢这个活动。 “啊?”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 “很难听。”尤娜锐评道,“难道圣武士不需要唱圣歌吗?你的导师难道没教过你该怎么发音吗?” 索拉娜露出了歉意的笑容,但却没有制止,她也被折磨的不轻。 肖恩沉默了。 其实他觉得自己唱的还挺好听的,商队的大伙都挺乐呵。 他有些委屈,但他是个酷哥,所以不说。 “好,我知道了。”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起身道,“村长刚刚找我商议事情,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真是没有品味的傢伙!他恶狠狠地想。 我的歌声明明很好听,还被圣歌者夸奖过呢! 走出房门后,肖恩悄悄地敲了两下兜里的手机,轻声问道: “洛林,我唱歌很难听吗?” “……你的五音应该是全的。”洛林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这是个什么评价?能不能具体点?”肖恩追问道。 “……和时雨綺罗的歌声一样美妙。”洛林认真地说。 “谁是时雨綺罗?” “一个偶像。”洛林回答。 唱歌很难听的偶像。他在心里补充道。 “我就知道,还是有明眼人的。”肖恩开心地说。 其实这些年,不是没有人委婉地提过这件事,但他始终没放在心上。 凡夫俗子的一万句詆毁,也比不过圣歌者的一句讚美。 人家是专业的。 虽然她只听过一次,但她可是我的好友,怎么会骗人呢? 想到这里,肖恩心中生出一抹惆悵。 三年多没见,希望她还活著。 最好也別再见。 一边想著,他一边走在村子中的小路上。 老村长根本就没邀请他商议事情,那老头忙著和领队砍价呢,哪有空找他。 只是肖恩接受不了詆毁,出来透透气罢了。 人吶,总是喜欢听自己想听的,看自己想看的,傲慢地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对残酷的真相视而不见。 相较於上一次来,道森村有了不小的变化,村民脸上都洋溢著热情的笑容,地里刚种不久的春小麦,现在都开始拔节抽穗了,茎杆高挑,一片绿意盎然。 道森村也是好起来了,小麦能长这么高。肖恩心想。 亚德山脉里种植的小麦品种,大多都是矮壮、抗风、耐寒的品种,像道森村这样能长到一米多高的,少之又少。 不过一想到这里离活木林只隔了一座大山,也就不奇怪了。 瞧啊,路边还有用沼泽淤泥与草木灰混合在一起的肥堆呢! 应该是异变之前弄的,发酵也需要时间。肖恩想。 “肖恩大人,您回来了!” 道路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肖恩抬头望去,发觉是一位小麦肤色的少女,脸上笑容十分灿烂。 他认得。 莉婭。 不过上次见的时候,她的笑容没这么有侵略性,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也不意外,她本来就馋我身子。 肖恩想。 第五十八章 喜欢 “好久不见,莉婭,你还是这么有精神。”肖恩笑著向莉婭挥手。 说起他俩之间的关係,其实非常简单。 两年前道森村遭了瘟疫,不少村民生命垂危,莉婭也在其中。 肖恩从別的村庄里请了巫医来,歷经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仪式,绝大部分村民都活了下来。 大家都很感激他,而莉婭秉承著山里人的优良传统,直接大胆示爱,试图以身相许,报答恩情。 肖恩当然是拒绝。 他肩负著一整个孤儿院,整天过著刀口舔血的生活,不適合谈恋爱。 而且从个人择偶標准上来讲,他喜欢有书卷气的、唱歌好听的、温柔文静的女孩,如果同为超凡者就更好了,那样预期寿命差不多,更合適。 “圣神在上,我也是托女神的福。”莉婭缓步靠近,声音激动地说道。 这话听著怎么有点串味了。肖恩想。 由於天启教实际上脱胎於圣辉教,所以改信的民眾继续拜圣神也没什么问题。 两教的主要差別还是在於一伙认为圣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是圣辉教的创立者弥赛亚,另一伙认为是光明女神。 不过听著还是怪怪的。 “吃了吗?”肖恩隨意地问道。 “呃,吃了。”莉婭似乎有些手足无措,“肖恩大人,我……” 肖恩还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比如: 今晚来我家睡吗? 我想和你xx! 村里的萨满给我算过了,我与你天生一对。 诸如此类。 肖恩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还是做少了。 “我有了一个孩子。”莉婭说。 “……?”肖恩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从钱袋中摸出一枚银幣,递给莉婭,“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莉婭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硬,一时竟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怎么啦?跟我客气啥呀?”肖恩伸手,拉过莉婭的手,將钱放在她的掌心,“钱也不多,快拿著吧。” “哦哦,好。”莉婭呆呆地点头,接过钱,转身离开了。 一直待在肖恩兜里,听了全过程的洛林不禁开口锐评: “肖恩,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习惯了。孤儿院最难的时候,我逢人就这么说。”肖恩耸耸肩道。 “……我精心准备的吐槽都没法继续了。”洛林的声音听起来很挫败。 “你想说什么?我是个渣男?”肖恩笑道。 “对……”洛林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莉婭突然去而復返。 “肖恩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结婚,呃……这个孩子也不是我生的。”少女脸色羞红,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这表情倒是比刚才生动多了。肖恩想。 “是你收养的?”他一咬牙,从兜里掏了五枚银幣,递给莉婭。 没结婚,就没有另一半扶持,带著孩子在山里生活就更难了。 “肖恩大人,我不是要钱。”莉婭连忙摇头,“我是想请您去看看那个孩子。” “他怎么了?生病了?”肖恩神情严肃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最近一直胃口不好,您经验多,我想请您看看。”莉婭的神情很复杂,眉头微皱,但嘴角朝上,似乎混合著担忧与喜悦。 肖恩一向对探究不可捉摸的女性心理学没什么兴趣,所以他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好啊,没问题,带我去看看吧。” “请跟我来。”莉婭引著肖恩一路走到村子西北角的一间小屋前,这里是莉婭的家。 “这花开得真漂亮。”肖恩扫视一圈,讚嘆道。 小屋周围鲜花烂漫,五顏六色的花卉肆意生长,种类繁多,有些甚至连肖恩都叫不出名字。 “您要是喜欢,我待会为您折几枝带走。”莉婭拉开房门,邀请道: “请进吧,肖恩大人。” “不必了,拥有生机的花朵才是最漂亮的。”肖恩婉拒道,“若你有多余的花种,可以分我一些。” “当然可以,等它们结了种,我就托商队给您捎去。” “那就多谢了。”肖恩嘴上道谢,可眉毛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停在门口,指著一株絳紫色的花朵问道: “这是什么花?” “我也不清楚。”莉婭微微摇头,“我是从別的村庄得到的。” “哦,我们先去看看那孩子吧。”肖恩又瞥了一眼长势喜人的花朵,这才与莉婭一同走进屋內。 这村子的植物是不是长得太好了? 屋子內的陈设很俭朴,但很乾净温馨,看得出主人是个手脚麻利的贤惠姑娘。 在里屋的床上,坐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著粗布衣裳。 黑髮黑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得十分可爱,像个瓷娃娃。 “好可爱的孩子,你从哪捡的?叫什么名字?”肖恩转头对莉婭夸讚道。 这孩子没有半点营养不良的感觉,身上也没有乡野气息,像是贵族的小孩。 “去山上采草药的时候遇到的。”莉婭望著小女孩,声音平淡, “她叫菲莎。” “是个好名字。”肖恩凑过去,微微弯腰,对菲莎笑道: “你好啊,菲莎小姐。” 菲莎抬起脑袋,一双黑眸与他对视。 在这一瞬间,肖恩生出了这孩子和我长得好像的错觉。 他晃了晃脑袋,將杂念驱散,柔声问道: “我是肖恩,是莉婭的朋友。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怎么啦?有什么心事吗?” 菲莎直直地望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肖恩打算向莉婭进一步了解情况的时候,菲莎开口了: “肖恩,喜欢。” 小小年纪就是顏控,嘖嘖嘖。 肖恩笑著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谢谢你的喜欢,菲莎。我也很喜欢你哦。” 他挤挤眼睛,做了个鬼脸。 “既然咱们对彼此都有好感,那我们就是朋友嘍。” 菲莎歪著脑袋,对肖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顏。 “朋友,喜欢。” 肖恩环顾周围,並未发现给孩童玩的小玩具。 但没关係,他身为统领孤儿院近百位孩童的“国王陛下”,即便是空手,也能逗笑孩子。 只见肖恩的十根手指灵活地纠缠在一起,摆出各个形状。 “你看,这是什么?小兔子!” 菲莎盯著他的手指许久,突然凑过头来。 张嘴啃咬。 第五十九章 据为己有 肖恩注意到了菲莎的动作。 可他没有选择躲开,反而主动迎上去。 就他手上这层老茧,別说五六岁孩子的乳牙,就算让路边的野狗咬一口,也不一定能破皮。 然而,菲莎的牙齿锋利程度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手上传来的疼痛,让肖恩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老茧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好在女孩並没有下重口的意思,只是轻轻咬了一下,便鬆开了。 “兔子,好吃。”菲莎说。 肖恩看了看自己微微破皮的手掌,又看了看菲莎的小虎牙,无奈地嘆了口气: “不可以咬人,咬人会疼。” “疼痛,喜欢。”菲莎的小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肖恩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確认她身上没有什么被虐待的痕跡后,面色严肃地拉过一旁保持沉默的莉婭问道: “这孩子怎么回事?” “我也是第一次听她说喜欢疼痛。”莉婭表现得也很迷惑。 “这个倾向不太对。”他压低声音,“你得多留心,看看她平时还会不会有类似的行为。” “好的。”莉婭呆呆应下。 肖恩用衣摆將手上的口水蹭掉,转过身又与菲莎玩了一小会。 不过这次,他的注意力更集中,时刻防备著菲莎再次咬他。 “好朋友,你最近为什么不爱吃饭啊?”肖恩轻声问道。 “不饿。”菲莎脆生生地答道。 看著她红润健康的脸庞,肖恩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 “菲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只是换季带来的食欲不振。”肖恩起身对莉婭说,“你要是还担心的话,可以挖一些蒲公英根茎,煲一锅汤给她喝,应该会有些效果。” “好。” 肖恩回身摸了摸菲莎的脑袋,又捏了一把她的小脸,笑眯眯地说: “今天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 “好朋友,再见。”菲莎乖巧地点头应道。 这孩子虽然话少,但很聪明啊。 肖恩一边想著一边转身朝门口走去,莉婭跟在他身后。 “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捡到菲莎的吗?”出了门,肖恩认真问道。 莉婭似乎在想事情,愣了一下才回答: “……当然可以。” “我是三天前捡到她的,在萨德里峰的半山腰,采山参的地方,当时她就蹲在一块石头旁数蚂蚁。”莉婭缓缓讲述著,语气平静。 “等我们采完药回程的时候,发现她还在那里,我看她一个人有些可怜,问什么都不回答,就把她带回了村里。” “所以你也不清楚她的父母是谁?”肖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她就像山林中孕育的精灵似的,突然就出现了。” “当时她穿著什么?身上有没有携带特殊的物品?” “当时她身上只裹著一件黑色的袍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莉婭回忆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说道,“您问这个是想到了什么吗?” “我在想,什么人会遗弃这么可爱的孩子。”肖恩摇了摇头,“但我再一想,这里是亚德山脉,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 他扭了扭脖子,目光再次环顾周遭艷丽的花卉,笑著说: “不用送了。回去陪孩子吧。” “好。”莉婭微笑著挥手,“肖恩大人,再见。” 肖恩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来路,西垂的日头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莉婭那样活泼开朗的姑娘,收养了孩子后也变得沉稳了呀。 瞧瞧那笑容,多温柔,多温暖,连弧度都显得那样標准…… 站在花丛中,甚至带著一丝圣洁。 但怎么说呢? 有点假。 鬼使神差的,肖恩停下了脚步,猛地回头望向莉婭的住所。 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仅剩被奼紫嫣红簇拥的小屋,晚霞为其涂上一层金色,显得格外寧静祥和。 如梦似幻。 “是我的错觉吗?”肖恩伸出右手,其上的伤痕已然癒合,看不出一丝痕跡。 莉婭站在窗前望著肖恩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走进里屋,回到菲莎身边。 女孩正在安静地摆弄小兔子、小狗、小猫等动物。 她是如此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少女的笑顏与一个个憨態可掬的小动物形象构成一幅唯美的画卷。 如果忽略小动物是长在祂手上的事实。 纤细白皙的手指彼此纠缠,然后交融,化作一团蠕动的血肉,皮肤毛髮在呼吸间飞速生长,將怪诞隱藏化作童话般的幻想。 最后在一瞬间破碎,再度变化成新的形象。 如此往復。 房间內很安静,只有血肉骨骼摩擦交错的细碎声响。 莉婭静静侍候在一旁,脸上一直保持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在不住地颤抖,不断收缩的瞳孔彰显其主人的恐惧。 可她的身体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菲莎停下手上的动作,歪头望向莉婭,轻声问道: “好朋友,是什么?” 那声音充满纯真,仿佛真是一位孩童的疑惑。 伴隨著话音落下,莉婭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肌肉痉挛著,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变得分外狰狞。 恐惧、噁心、愤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嘴唇哆嗦著,乾涩的喉咙间传来嘶哑的声音: “怪物,你这个怪物……控制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怪物?”菲莎歪了歪脑袋,脸上出现了困惑的神情,“我不叫怪物,我有名字。” 她跳下床,走到颤慄的莉婭身边,认真地纠正: “我叫菲莎,『有灵者』叫我菲莎。” 她伸出小手,学著肖恩的样子,摸了摸莉婭的头。 “『有灵者』的火焰,很美丽。” 她舔了舔虎牙,脸上的笑容愈发纯真可爱。 “好朋友的血肉,很香甜。” 那双黑色的眸子很乾净,只有憧憬的光芒闪烁其中。 “想要,据为己有。” 莉婭的身躯不再颤抖,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绝望。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们。” 菲莎的小脸在她的视野中不断放大,让莉婭得以看清这巧夺天工般面貌的每一处细节。 粉嫩的嘴唇不断开合,疑惑的话语从中吐出: “什么是放过?” 第六十章 偏见 夜幕笼罩村落,弯月在山坳后缓缓升起。天幕浅蓝,残存的星光散落在月轮四周。 商队与道森村达成了合作,整体进入村落中,多数隨行的人员得到了与肖恩三人一样的待遇,进屋歇息,只有少数守夜的护卫蹲守在货物旁,防备不测。 肖恩回到院落中时,索拉雅与尤娜正在进行入睡前的夜祷。 肖恩见状,也没去打搅,而是靠著墙根默默等待。 他刚刚独自一人在道森村以及周边地区转了一圈,听了一路洛林没营养的囉嗦,听听少女们的祈祷声,洗洗耳朵,挺不错的。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不太习惯修士们天天祷告,晨祷、午祷、晚祷、夜祷,没完没了。 但过了这么多年,不习惯也习惯了。 听著祈祷声,肖恩感到自己莫名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了一丝困意。 有点像asmr。他想。 大约过了10分钟,屋里的声音渐渐停歇,肖恩也適时地直起身子,轻轻叩门,低声问道: “两位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过了一小会,门开了,索拉娜微笑著將他请进屋內: “肖恩阁下,请进。” 肖恩瞥了一眼,趴在桌上抄写经文的尤娜,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 “是这样的,入夜之后,山林间会有些许怪物出没,往日里只是无智嗜血的怪物,但现如今异变丛生,我担心可能会有其他的危险,所以……” 他从怀中掏出蓝宝石吊坠,递给索拉雅。 “这是我之前偶然得到的奇物,能够施展化石为泥的魔法。如果遇到危险,二位大人可凭此暂做拖延。” 由於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再加上財政状况有些过於良好,肖恩一直没將这枚奇物出手,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肖恩阁下,这种宝物留在您身上,比交给我们更有价值。”索拉雅微微摇头婉拒道。 “不必客气,索拉雅大人。”肖恩笑道,“这枚奇物只有施法者才能运用自如,我留著用处不大。” 世上的超凡序列很多,但仍可以简单粗暴地分为两大类:施法者和武者。 一者向外勾连世界,一者向內寻求本真,运用魔力的方式截然不同。 再加上巫师是“小巧思”最多的群体,所以他们製造的奇物都很“专”。 这块宝石吊坠就是如此。 “何等邪恶的造物。”尤娜不知何时停止抄写,来到两人身边皱眉评价道,“如此规模的魔力宝石,至少要耗费数十条人命。” “也许更多,谁知道呢?”肖恩耸耸肩,“不过放心,尤娜大人,它的前主人已经死了。” 他强调: “而且死得很痛苦。” “你不必对我用敬语,圣武士先生。”尤娜冷冷道,“正如我不尊敬你一样,你也不必尊敬我。” 不待肖恩回答,她便继续说道: “这样的邪物,你为什么不用圣火將它焚烧掉呢?就像你们焚烧无辜的人一样……” 索拉雅轻轻拉了一下尤娜的袖子,制止她说出更尖锐的话语。 隨后转过头,对肖恩歉意一笑: “抱歉,肖恩阁下,尤娜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情绪有些失控。” “没关係,索拉雅大人。其实尤娜小姐说的没错,如果我还是一个圣武士,我的確会焚烧掉这件奇物。” 肖恩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不忿,言语中满是诚恳。 “但我现在是个猎人,这件奇物在我眼里不过是野猪的獠牙、虎豹的利爪罢了,我会將它化作箭头,或者换取坚甲利刃,继续狩猎恶兽,而不是简单地销毁。” 一般都化作麵包和衣裳了。他在心里补充。 不过,哈伦斯神父的弟子尤娜小姐,似乎对圣武士抱有不少偏见……或许不是偏见。 但跟我有什么关係呢? 我只是一个希望任务早点结束的打工人罢了。 “我就住在隔壁,二位大人有事情隨时喊我。”肖恩行了个教礼,礼貌地说,“我就先不打扰了,祝您好梦。” “愿女神赐你一夜安寢。”索拉雅微笑著祝愿。 肖恩离开了。 索拉雅嘆了口气,回头望向面色阴沉的尤娜。 “尤娜,你不该那样对肖恩阁下说话,他是我们的弟兄,而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尤娜低下头,望著自己白嫩的掌心,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我明明不想发火。” 她沉默了一下,坚定地说: “抱歉,下次不会了。” “是太累了吗?”索拉雅张开双臂,將尤娜娇小的身躯搂在怀中,淡淡的白光包裹住二人,“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我为你唱一支安眠曲。” “好。”尤娜闭上眼睛,靠在索拉雅柔软温热的身躯上,轻声应道。 与此同时,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的肖恩,正坐在床上思索著明日的任务计划。 先去萨德里峰看看吧。他想。 在山顶远远观察一下活木林的情况,顺便看看其他地方的植物,生长情况是否也和道森村的差不多。 肖恩在离开莉婭家后,便在周遭四处转了转,发觉並不只有莉婭那里鲜花灿烂,而是整个村落及周围地区都这样。 这让他联想到活木林附近的景象。 如果活木林的影响已经到了这里,也许我应该劝说村长举村搬迁了。他想。 调查完巫师,就去那天点火的地方看一下吧。 那怪物断成两截,不知是否会有遗留。 对了,还有…… 肖恩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菲莎的相貌。 去瞧瞧莉婭捡孩子的地方。 菲莎皮肤白净娇嫩,不太像其他村庄或者山民部落遗弃的孩子。 三天前…… 按时间推算可能跟圣辉教有关係,又或者是附近某些巫师的手笔。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值得去查看一下。 肖恩从兜里取出手机,支起来放到桌上,摄像头对准门口。 “洛林,今晚別打圆神了,帮我守夜,有事就叫醒我。”他轻声说道。 “不让我玩圆神,你还不如杀了我。”洛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音调很尖锐。 “穿越者help穿越者,帮帮忙,老乡,这遭走完,回去陪你开故事会2.0。”肖恩安抚道。 “这话我爱听。那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把。”洛林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得意。 肖恩脱了外衣和鞋子,盖上自己带的毛毯,闭上眼睛。 他睡著了。 第六十一章 噩梦 肖恩做了一个梦。 这不算寻常,因为他的身体健康,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而且他不喜欢做梦。 尤其是不喜欢睡醒后那股悵然若失的感觉。 然而,当过去不请自来,酣眠者仍会推开门,沉溺其中。 好在,今晚是个噩梦。 圣临歷979年冬。 亚德里斯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晨星孤儿院的房屋还算结实,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被大雪彻底压垮。 然而,若是不儘快打扫屋顶的积雪,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有孩子都被发动起来清扫积雪,无论是5岁、6岁还是7岁,都不例外。 没有更大的,8岁的孩子已经可以上战场了。 60岁的老头也可以。 5岁的肖恩登上房顶,用比他长得多的扫把费力地將房顶上的雪块推下去。 他很小心,也很平静。咒骂的话语早已在前四年倾泻完毕,仅剩午夜梦回的呢喃。 不管怎么样,他还活著。 不像前天的卡尔,被冻死在角落里,等人们发现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格外瘮人。 也不像昨天的德里克,贪恋火炉的温暖,吸多了一氧化碳,昏死过去,醒来已变成了痴呆儿。 ——更不像三个月前的內森,因为不想“参军”,被军官当著所有人的面活活打死。 真冷啊。 他又想家了。 想念暖气、空调、电热毯,想念热水器、羽绒服、冻伤膏…… 肖恩將皸裂的手缩进衣服里,温暖了片刻,又拿了出来,继续扫雪。 是不是奢求太多了? ——如果有一铺热炕,也是好的。 火炉里的气体吸多了,肯定要享福的。 可是所有人又离不开它,离不开炉子里跳动的火焰。 它真美。 咚—— 钟声响起,肖恩停下动作,慢吞吞地爬下梯子。 午祷的时间到了。 但愿今天有热汤。 …… 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洒在地上,像雪一样。 吱呀—— 木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村落中格外刺耳。 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从居所中走出,步履蹣跚。 隨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或村民或商队,他们紧闭双眼缓缓走在路上。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將所有特徵模糊,只余一道道彷徨的人影,彼此推搡、聚集,最终停在一处院落外。 然后跪伏在地,对高天之上的月轮,叩首。 细碎的、微弱的、无意义的梦囈,於唇齿间迴响,自喉咙中挤出,在月华之下缓慢匯聚。 最初只是低沉的嗡鸣,直至某一刻,他们拼凑成了一句完整的话语: “奥拉伊奥斯,幻梦君王,我呼唤你。” 於是,月华沸腾。 洛林有些无聊。 但没关係,他早已习惯这种感觉。 虽然不能在自己的理想国中挥洒创造力,但他也不是没有別的解闷方法。 比方说,回忆一下自己的光辉过往。 这很难,真的。 从一段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拆解出属於自己的记忆,並拼凑完整,这可比拼一万颗粒的积木难多了。 耐心、智慧、精力,缺一不可。 恰好,洛林都没有。 所以他乾脆望著门,发起呆来。 今晚月光不错,颇有种我那时的感觉。他想。 在洛林的记忆中…… 嗯,这样说不太准確。 在可能是洛林的记忆中,天空是有两轮月亮,她们像一对孪生姐妹,形状、顏色和大小都差不多,而且总是一起出没。 地上的人们將其奉为双月女神,认为双胞胎是被赐福的存在,会带来好运。 法师们则认为月亮是魔力之源,拥有启迪灵魂的神力,做梦都想飞上去。 只可惜,直到被火焰疯子赶到异空间去,法师们也没能完成这一夙愿。 而赶跑他们的弥赛亚教派对月亮也有自己的看法,他们叫它: “奥拉伊奥斯,亚尔达拜特的褻瀆之子,月亮魔王。” “奥拉伊奥斯,暗月之主,吾等以亚尔达拜特赐下的香甜血肉,请求您,赠与有灵者虚荣的幻梦。” 在跪伏的人群之前,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她抬起左手,袍袖滑落,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肌肤。 她伸出右手,眾人也伸出右手。 她用尖锐的指甲划破肌肤,眾人也用尖锐的指甲划破肌肤。 鲜血滴落,但尚未触及土地,便被蒸为雾气,升上高天,笼罩在庭院上方。 透过那幕猩红,清澈的月华染上墮落,孤高的月轮有了影子。 幻梦藉由血肉,生根发芽。 …… 肖恩熬过了那个冬天。 因为有许多人没熬过去,所以食物变得充裕。 孤儿院地下的墓穴变得十分拥挤,以至於院长马蒂亚斯爷爷不得不打开尘封的棺槨,让新成员与旧成员抵足而眠。 肖恩在墓穴口拦住了那个总是满眼悲悯,疲惫却无能为力的老人。 他问:“下个冬天可以不要死这么多人吗?” “……我不知道。”马蒂亚斯说,他布满褶皱和老茧的手攥住脖颈上垂下的圣辉吊坠,郑重道: “孩子,这是圣神给予我们的考验。只要怀著虔诚之心,我们一定可以渡过考验,抵达天国。” “那瑟林城的人需要经受寒冷的考验吗?”男孩问。 “贵族们需要经受烟霾的考验吗?” “教堂中的牧者也需要像您一样,怀著善心惊扰亡者吗?” “肖恩,我们每个人所经受的考验都不同,不要被攀比蛊惑,一味艷羡他人。”老人双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严肃地说。 “只要跟隨圣辉的指引,我们一定能洗清罪孽,得到救赎。” 攀比、艷羡、罪孽、救赎…… 倘若攀比是恶,那为何各个孤儿院要比较牺牲的人数? 倘若人人有罪,那为何罪人能考验罪人? 倘若救赎终將到来…… 不,终將到来的救赎,必不会到来。 男孩扬起头,黑色的眸子里跳动著愤怒的火光。 他直视马蒂亚斯那张充满褶皱的脸庞: “我想活著,我想让大家都活著。”他从打满补丁的衣兜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 在乾涩经文的背面绘著一张简陋却精巧的设计图。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听我的。” “我带你们活下去。” 第六十二章 火刑架 圣临歷980年春末,晨星孤儿院有了第一铺土炕。 严格意义上来讲,它很简陋,在多数人眼中,这只是一个怪异的火塘。 但它切实地改变了孤儿院的生活方式。 它的炉塘结构精巧,燃料在里面可以更充分地燃烧,即便只是烧些乾草、芦苇杆、枯枝,也能释放出与原本火炉烧硬木差不多的热量。 这很重要。 因为孤儿院里,仅有老幼妇孺,唯二的两个壮年劳力是修道院派来帮忙的修女。 她们念经、讲课、织布、劳作、照顾孩子,却不会出城砍柴。 因为圣辉教不允许。 所以,获得燃料便只能靠孩子们出去捡。 偶尔也偷。 马蒂亚斯发明的火炕解决了大麻烦。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除了发明者,孤儿院的院长,米勒·马蒂亚斯。 年迈的老人看著那个6岁的孩子指挥其他人,採集芦苇杆,糊上黄泥,晾晒成坯,搭建火炕。 看著那个孩子改造烟道,在墙根处开洞支起斜向上的烟囱。 看著那孩子在炉上支起铁锅,烧煮热水,利用炉灰的余温,炙烤土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著跃动的火苗,老人一日比一日沉默。 最终在一个盛夏的傍晚,他决定与肖恩谈谈。 “肖恩,你很不一样。”马蒂亚斯凝望著这个整日忙碌的少年,“现在是夏天,已经不冷了。” 少年没有抬头,他说: “可总会冷的。” 老人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縈绕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生活,还有实践。”肖恩拿出一本厚厚的经书展开,数张泛黄的纸片从中滑落。 与那张简陋的设计图一样,在歌颂神明的经文背后,是一份份反覆涂改的图纸和笔记。 马蒂亚斯双手颤抖地抚过纸张,略显浑浊的眼眸里没有讚赏,没有困惑,没有好奇,只有恐惧。 他艰涩地喘息了两声,紧紧握住胸口的圣徽,闭目祈祷起来。 肖恩默默將笔记夹回书中,目光在一句话上停留许久。 魔鬼会用肉体的舒適,玷污圣洁的灵魂。 神权政体害人不浅。他想。 过了不知多久,马蒂亚斯睁开眼睛,眉宇间满是坚定。他慢慢站起身对肖恩说: “跟我来。” 夜幕降临,老人带著男孩一路走到教堂前。 那里,人潮涌动。 那里,烈焰升腾。 那里,亮如白昼。 广场上,火刑架整齐排列著。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与罪人的哀嚎声混在一起,格外刺耳。 这里一年四季都这样。 马蒂亚斯拉著肖恩在人群边缘停下,老人轻嘆一声道: “你知道这些罪人为什么被处刑吗?” “不知道。”肖恩摇头。 如果能把这些柴火分给我们就好了。他想。 “因为他们受魔鬼蛊惑,製造出了用於享乐的器具。”马蒂亚斯严肃道。 “……可我只是想活著。”肖恩沉默一下道。 他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清了火刑架上的人,以及他们前方木牌上罗列的罪证。 私通,盗窃,詆毁贵人…… 哦,还有不交税。 肖恩有些想笑,他转过头,仰头望著老人脸上的皱纹,淡淡道: “所以,院长大人,你想怎么办?把我也绑上去吗?” 马蒂亚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男孩的眼睛,那双幽深的黑眸中,闪动著戏謔、无奈,还有怜悯,却没有恐惧与愤怒。 老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后退半步,別开脸,低声呢喃: “不,我不会,我不能,我……” “马蒂亚斯爷爷,我们回去吧。”肖恩牵住老人粗糙的手,平静地说,“这里太臭了。” 在路上,两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肖恩看到一队穿著鎧甲的士兵。 “又要徵兵了吗?”肖恩问。 “嗯。”老人点点头。 “今年,让我去吧。”肖恩语气轻鬆,“那里应该能吃饱饭吧?” “可你的年龄……” “除了您,其实没人在乎。”肖恩笑道,“別再继续煎熬了,院长爷爷。” 老人囁嚅了一下,眼神却始终不敢看向男孩。 “好。” 肖恩回头瞥了一眼那座洁白的教堂,以及周围燃烧的火堆。 真是个落后、愚昧、野蛮的世界。 呸,噁心。 …… 猩红的月光將院落笼罩。 血雾褪去了顏色,从窗缝、门沿渗入,无声无息,缓缓飘荡在空气中,瀰漫整个房间。 百无聊赖的洛林打开了后置摄像头。 “咦?这是做噩梦了吗?”他看著眉头紧皱的肖恩,嘖嘖称奇。 隨后,咔嚓—— “桀桀桀,终於让我拍到你的丑照了吧?” 难以抑制的笑声从扬声器中传出。 “嘿嘿嘿,我要给你p成丘丘人,吼吼吼……” “艹!怎么还是这么帅?” 洛林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调整焦距、更改曝光,重振旗鼓,誓要在自己的储存空间中留下一张足以铭记百年的决定性照片。 然而,才刚开始他便发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他的镜头花了。 淡淡的水雾蒙住了他的前后摄像头,並在屏幕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 “这里空气湿度这么大吗?”洛林疑惑地嘀咕道,“刚才月光不还很亮吗?难道说……”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见过类似的现象。明亮的月光突然黯淡,耳边像是有苍蝇嗡嗡乱叫,乾燥的空气变得潮湿…… 他搜肠刮肚,寻遍记忆,终於找到了合適的解释: “要下雨?” 洛林顿时精神一振,当即增大音量,喊道: “肖恩?肖恩!下雨啦,起床收衣服啦!还有,给我充电。” 然而肖恩只是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半点要甦醒的意味。 “誒,这可就怪我不得我了。”洛林在心中嘆了口气,万(兴)般(高)无(采)奈(烈)地打开自己的曲库,將音量调到最大。 『我是奶龙!我才是奶龙!!!哦齁,今夜星光闪闪,爱你的心满满……』 巨大的音浪,震掉了屏幕上的水珠,在狭小的房间內反覆迴荡。 肖恩蜷缩著身体,用毯子裹住自己的脑袋,神色愈发难看。 却仍未甦醒。 第六十三章 罗南·弗罗斯特 在圣战的第十五个年头,圣辉教的徵兵办撕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本来,他们会將徵到的士卒按年龄分为三个集团,八到十二岁的童子军、十二到十六岁的少年军、十六岁到三十六岁的青年军,分別管理。 青年军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训练,然后被发派到前线战场。 少年军会训练一到三年,淘汰掉不合格的人,作为精锐部队,踏上前线。 童子军训练三到五年,经歷重重考验后作为预备军官来到战场观摩学习。 但这场战爭已经打得太久,圣辉教在兵力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於是,他们取消了少年军,並將青年军的年龄下调至12岁。 而童子军遭到的打击是最严重的,由於血火走出的军官太多,他们不再作为预备军官被培养,而是草草训练后便与成年士兵混编在一起,作为勤杂人员使用。 圣辉教的后方城市还会收敛一些,给予童子军一定优待。 而靠近前线的城市——比如说亚德里斯,所有人的训练时间都是一样的。 他们早已被预定了命运——填补战线、维繫圣辉教荣光的耗材。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例外,如果有人被检测出拥有成为超凡者的资质,便会被著重培养,成为更耐烧的耗材。 检测方法也很简单,每个新兵入伍的时候,都会被划破眉心,然后强制涂上由圣医调製的名为“没药”的黑色药剂,药剂凝固者,为无资质者。 肖恩不知道此“没药”与正经“没药”除了名字之外还有多少相似之处,不过有一点倒是一样,都能促进伤口癒合。 当药剂从他的额头滑落时,痛楚与伤势也隨之离去。 ……还有飢饿和寒冷。 所有被选拔出来参加预备圣武士修行的人,都会获得两套军装、一床被褥和在军营食堂无限畅吃的资格。 实话说,也就那样。 肖恩在第八次吃掉成年人饭量的食物后,如是说道。 不过衣服和被褥不错,没补丁,而且很暖和。 在修行中,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祷告、念经、听布道、锻炼身体、吃饭。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快活了,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快乐、最舒適的一段时间。 他似乎已经不需要与生活搏斗了。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时光的长河滚滚而来,这样的生活已经成了常態。 肖恩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 直至圣临歷982年十月十二日,军营里,来了一队身著亮银重甲的高大战士。 他们来到肖恩所在的营地,將所有预备役圣武士都召集在大操场上。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为首的领队身上亮起白色的火焰,光晕將他的身姿映得仿佛下凡的天使。 肖恩看到了那火焰如何从甲冑的缝隙中渗出、流淌、缠绕上每一片甲叶。 灼热的气浪扑到脸上,乾燥而迅疾。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望著领队。 肖恩也不例外。 数秒后,火焰陡然熄灭,领队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刚毅的青年面孔。 “想和我一样吗?” 他解下那套帅气的盔甲,对著一眾预备圣武士勾了勾手指。 “来,放倒我,我就教你们。”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邀请。 但肖恩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凝望著那个金髮身影,轻声道: “罗南·弗罗斯特。” 他记得这张脸,他的授业恩师、修会引荐者、军队生涯的最后一位上司。 以及在六年后的一场既不光荣,也不卑劣的决斗中,被他亲手杀死的战士。 也是这一天,也是这个地方。 少年的身上燃起白色的圣火,比教官的更炽烈,更绚丽。 梦境由此定格,少年缓步向前迈出一步。 接著是第二步。 他脚下扬起的尘土里,鞋子从布面变成了皮革,粗麻长裤化作猎装。 每走一步,他的身形便长大一分,走到大笑的罗南身边时,肖恩已经恢復了成人的模样。 负弓跨剑,满身风尘。 还有一张俊俏的脸。 “真是稀客,我还以为在梦中你只剩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了。” 他拍了拍罗南的肩膀,轻笑道: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你的教学方法……” “烂透了。” …… 洛林正在尝试第七次唤醒肖恩。 “可恶,怎么睡得这么沉?”他不满地嘟囔著,“中招了都不知道吗?” 自打第一曲放完没能叫醒肖恩后,洛林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因为別的,单纯因为以往他在肖恩睡觉时放这首歌,准要被肖恩来个漂亮的拋物线运动,用后盖肘击垃圾桶。 可这次,他竟然安然无恙。 但意识到不对劲,洛林也没办法。 他只是一台手机,连翻个面都要依靠殴打电池,除了换別的曲目继续攻击肖恩的耳膜之外,好像也没有別的办法。 在更换了哈基米、水果闹钟铃、嗩吶独奏之后,江郎才尽的洛林,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是没辙。 所以他决定换一首好听的激昂乐曲,给自己沮丧的心灵打打气。 『baby watchin it burn, send death to isolation』 在动感的配乐声中,洛林调动自己仅存的电量,准备自爆电池,来个神兵天降,用经常肘击垃圾桶的后盖,肘击肖恩的鼻樑—— 他看这张帅脸不爽很久了。 扬声器里传来悲壮地叫喊: “肖恩,我为你带来毁灭啦!”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要毁灭谁?” “肖恩,你醒啦?”洛林大喜,“其实我刚才说的是烩麵,我怕你晚上没吃饱。” 光源在床上亮起,身上缠绕著白色圣火的肖恩缓缓坐起,热量將墙壁上掛的水珠蒸腾,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阴沉的脸色。 “烩麵吗?回去我让厨子研究一下。”他拔出床头立著的长剑,站起身,目光紧盯房门。 “对了,歌不错,叫什么名字?” “有品,?耀斑?。”洛林得意洋洋地回应道。 “太阳……倒是正適合此刻。”肖恩提著剑,三步並两步,撞开房门,庞大的力量让那可怜的木板直接与门轴脱离,飞了出去。 “凡邪恶,必为光碟机散。” 光芒自院中升腾,將黑暗照亮。 可肖恩举著剑,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远处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月亮的光辉已然隱没。 门外,空无一物。 第六十四章 美化的噩梦 肖恩在门口佇立许久,方才缓缓收剑,走到一侧將碎成几瓣的门拾起,堆到屋外。 隨后,他走到索拉雅与尤娜的门前,重重叩门。 “两位大人,你们还好吗?” 屋內久久没有回话,就在肖恩打算暴力破门的时候,门內传来脚步声。 “肖恩阁下,发生了什么事?”索拉雅的声音带著一丝刚睡醒的迷濛。 “尤娜大人怎么样?”肖恩问道。 “她没事,刚刚起来。怎么了?”索拉雅疑惑地问道 “我刚刚察觉门外有邪恶的气息。”肖恩冷静地说道,“在展开调查之前,我希望能確认二位大人的安全。” 吱呀—— 门开了。 只穿著里衣的索拉雅与缩在毯子里,只露出脑袋朝门口张望的尤娜,都出现在肖恩的视野中。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便收回了视线: “您这里一切正常,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肖恩阁下,邪恶是我等的大敌,我们也与您一同调查吧。”索拉雅望著身上仍燃烧著圣火的肖恩,诚恳地说。 “不必了,黎明已至,礼讚女神应为头等大事。”肖恩微微摇头,行了一个教礼,“我先自行调查,如有发现,再请二位大人相助。” “愿女神保佑您。”索拉雅点点头,將门关上。 肖恩转身走进自己的屋中,迅速穿上外套,將短刀、剑鞘掛在腰间,隨后一把抓起湿漉漉的手巾,在外套上蹭了蹭,便塞到兜里,出门而去。 “昨天晚上你都看到了什么?”他低声问道。 “我看到了恶劣的自然条件。”洛林懒洋洋地说,“五月份返潮竟然这么严重,这里也兴回南天?” “在这座山中,什么气候都有可能。”肖恩神色寡淡,仔细搜查周围的情况,“除了潮湿,还有什么情况?” “月光黯淡,你做了噩梦,怎么叫都叫不醒。忠诚、勇猛、可靠、无畏的洛林大人想尽了办法,却都无用,就连最爱的奶龙之歌也无法敲醒你沉睡的心灵……” 洛林又开始嘰嘰喳喳说著没用的话。 但肖恩跟他相处这么久,已经练出了耐受性。 光芒黯淡、噩梦、空气潮湿……烂大街的特徵。 一百个邪恶仪式里,有五十个能造成这种效果。 至於月亮,哦,一百个仪式里有七十个和它有关係。 毕竟巫师一直把月亮当做魔力来源,而他们是邪恶仪式的主要贡献者。 可能有些仪式不太邪恶,但巫师很邪恶。 所以仪式也很邪恶。 这很合理。 肖恩沿著路走了一圈又一圈,试图从周遭平平无奇,与昨天仅有细微区別的环境中,找寻到一丝仪式的痕跡。 比如说血、骨头、人皮、匕首、蜡烛、燃烧各种奇怪东西所留下的灰烬啦……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就连一串清晰的脚印都没有。 难道这是一个大型仪式? 施术者在很远的地方,施术范围包括整个村子? 做梦是仪式的一环,还是结果? 肖恩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太阳彻底出来后,再做打算。 儘管阳光下遍地邪恶,但涉及到梦境的仪式仍会被日出驱散。 ……也许和褪黑素分泌有关。 “对了,肖恩,你做了什么梦?”洛林突然问道。 肖恩没反应,他早已对洛林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於是,洛林沉默了一会,然后冷不丁喊道: “肖恩!你做了什么噩梦?” 肖恩反应过来,皱著眉瞥了手机一眼,道: “……没做噩梦。” “那你表情怎么那么难受?”洛林好奇地问道。 “你会怀念你的高三生活吗?”肖恩反问道。 “那不就是噩梦吗?”洛林吐槽道。 “只是旧日重现罢了,而且还是美化后的旧日重现。”肖恩在路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嘆道:“甚至称得上美梦。”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 “用成年人的视角回看还是小孩子时候的事,因为知晓结果,所以没有恐惧,只有超然。” 肖恩清楚地记得,在院长领他去教堂门口的火刑架时,那时的他害怕极了,也后悔极了。 后悔自己因为对寒冷的恐惧而主动暴露出自己的特殊。 要是不暴露,至少能多活一年。 只要那个老人向圣辉教的教士指认他的特殊,火刑架上就会多出一个孩子。 死亡,谁能不害怕呢? “难道说,故事会2.0现在就要开始吗?”洛林惊喜地叫道,“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听你小时候的故事了。” “下次一定。”肖恩扭头望向从屋子中走出的索拉雅二人,“显而易见,此地並非讲故事的好地方。” 他站起身,迎向二位修女。 “日安,两位大人。” “日安,肖恩阁下。”索拉雅微笑著道。 “日安,別的东西先生。”尤娜微微頷首,肖恩注意到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你找到邪恶的踪跡了吗?” “还没有。”肖恩摇头,“我並未在周围发现任何遗留物。” “让我来。”尤娜淡淡道。 “尤娜是一阶神启者。”索拉雅適时介绍道,“我是二阶治癒使。” “我是二阶前圣武士。”肖恩说。 “据教廷典籍记载,在一千年前,圣武士也被称作猎魔人。”索拉雅浅笑著建议,“肖恩阁下下次自我介绍时,不妨以此为名。” 儘管肖恩不觉得改个名称就能更改別人的认知——尤其是某位一直板著脸的神启者,但他还是礼貌頷首致谢: “这名字不错,谢谢你,索拉雅大人。” 而且,我基本不需要用言语自我介绍。 他的目光落向腰间的剑。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融洽,而一旁的尤娜则是双手放在胸口,双目紧闭,口中轻声颂念: “仁慈智慧的光明女神啊,请您施下光芒,让我看清眼前的黑暗吧。” 隨后,她睁开眼睛,原本翠绿的眸子已化作纯白色,带著淡淡的神圣感。 “我还是第一次见神启者施展能力。”肖恩眉头一挑,好奇道,“是只有尤娜大人的祷言这么短,还是……” “神启者都这样。”索拉雅淡淡道。 “只要诚心祈求,即便仅有一句,女神也会赐下辉光。” 第六十五章 信教 在肖恩的印象中,圣辉教的施法者们在施展能力之前,总要念上一大串经文,表达自己的虔诚。 而且也从来不说什么神明赐予力量之类的话,只是模糊地提一嘴,表示这份力量是圣神及其在人间的代行弥赛亚施下的恩赐,是被允许的。 尤其是在点燃了圣火的圣武士面前,他们恨不得把《圣辉经》从头背一遍。 “女神……会直接赐予神启者力量?”肖恩眨眨眼,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索拉雅摇了摇头。 肖恩鬆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虽然那帮教士人老,实话不多,但不至於连这种根本性的教义都会篡改。 《圣辉经》的第三卷第七章第二小节明確写著,圣神是超脱一切的真神,其只会为觉悟者展现灵智,予以赐福。 而第五卷第二章第一节又写了,弥赛亚是最初也是最后的觉悟者,是圣神在人间的代行。 祂平等地爱著地上的每一个生灵,不偏爱,不厌恶。 弥赛亚在拯救人世后,便升上天界,回归圣神的怀抱。 总而言之,圣辉教说,神是孤高的、遥远的、不可捉摸的、全知全能却不会主动拯救世人的“偶像”。 这也是肖恩一直以来的认知。 然后,他听到了索拉雅的后半句话: “仁慈的女神不只会赐予神启者力量,治癒使、圣盾守卫、圣裁者、圣骑士乃至是每一个虔诚信徒都能获得祂赐下的力量。” ??? 还有真给力量的神明? 不都是宗教偶像吗? 肖恩沉思两秒钟,抬头郑重地望向索拉雅道: “其实,我一直是天启教的信徒。” 发鸡蛋,那还说啥了? 信教,必须信教! “誒?”索拉雅歪了歪脑袋,疑惑地说,“我知道啊。” 看她这副样子,肖恩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我的意思是,我也是觉悟灵智的超凡者,仁慈的女神是不是也能给我……” “可您其实不信仰女神吧?”索拉雅的神色更困惑了。 “呃……”肖恩一时语塞。 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直白? 气氛一时有点尷尬。 就在这时,尤娜开口了: “圣武士先生,即使你真的信仰女神,也无法得到女神赐下的力量。” 她转过头,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小脸上没有表情,语气也淡淡的, “光明女神会为深陷黑暗中的人们点燃火光,却不会垂怜已经点燃火把的人。” “那还真是遗憾。”肖恩耸耸肩,丝滑地转移话题,“尤娜大人,您有看出来什么吗?” 他记得神启者是个“后期职业”,在低阶时仅有感知力见长。 希望她能有所发现…… “昨夜確有邪恶侵扰梦境。”尤娜表情严肃,“他们所使用的仪式,藉助了被放逐者,暗月魔王的力量。” “没了?”肖恩挑眉。 “留下的痕跡太淡了,我看不到更多。”尤娜皱著眉斜了他一眼,“但我感觉这仪式非常古老,不像是巫师的手笔。” 感觉? 肖恩虽然心有疑惑,但他很识趣地没问出来。 以他对神官的了解,再问下去大概率也只会得到“这是女神的启示”之类的回应。 再说了,別看这两位“大小姐”嘴上说由他领导,但落到实处,他哪敢真指挥她俩呀? 还是自己调查吧。 “既然如此,我们先与商队匯合,再问问村里人昨夜发生的事,他们也许会有线索。”他建议道。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两女自然没有异议。 山里的人们尚未被工业化的浪潮席捲,依然保持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优良传统。 村民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一问昨夜如何,都只言“踏实”“美梦”,肖恩便不再多问。 三人沿著村里的土路来到商队歇脚的地方,只见炊烟裊裊,早早甦醒的行商们围坐在桌边,喝著热汤,配麵包,好不愜意。 商路难行,往往要风餐露宿,忍飢挨饿,啃乾粮就凉水是日常生活。今早能喝上一口热汤,还是因为道森村附近柴火充足,不缺燃料,再加上村里人有意討好,才得以实现。 领队一见肖恩过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麵包,殷勤地凑到他身边招呼著: “肖恩大人,您来了,桌位已经给您留好了,快请。” 肖恩也不客气,引著二女在一旁的空桌坐下。 他与这支商队的渊源颇深,要论起来,这领队还能算他半个徒弟,有如此待遇自然无可厚非。 肖恩拉著领队,悄声问道: “昨夜你们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领队见他如此模样,脸色瞬间一变,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悄声道: “肖恩大人,这里有危险?” “还不能確定,小心一些总没错。”肖恩微微摇头,“先说说你们昨夜的情况吧。” “昨晚上我跟兄弟们睡在一起,並未察觉到什么异常。”领队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非要说的话,大家都觉得睡得很舒服。” “等会你再问问,今天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抓紧上路,这片最近不安全。”肖恩叮嘱道。 领队却面露难色: “肖恩大人,米洛大老爷也叮嘱过我们这片不安全,但您也知道,干咱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诚信。” 他指了指西南边的卡露亚峰,声音压得格外低: “那边还有朋友等著呢。” “米洛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肖恩冷笑一声,“那他告没告诉过你,那里的人拜邪神,吃人肉?” 领队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他压低声音道: “大老爷提过。兄弟们傢伙事都备齐了,乾的这行,心里有数。” 若有50%的利润,商人便敢鋌而走险。 为了100%的利润,商人便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肖恩知道劝也没用,因为西南边的山民部落中掌握著某种致幻类药物的配方和原料种植技术。 商队走一趟至少能有几十倍的暴利。 他嘆了口气,拍拍领队的肩膀提醒道: “多想想家人,別走夜路。” “明白。” 天边的艷红的日头正从山坳中缓缓升起,光芒万丈,肖恩不禁眯起了眼睛。 “对了,给我分两套帐篷。”他补充道,“还有两壶箭,三匹马。盐和香料还剩多少?” “盐巴还有不少,但香料都卖光了。”领队侧头瞥了一眼两位裹得严严实实,正在餐前祈祷的修女。 “行,弄一小袋细盐,再来一壶酒,都记在……米洛帐上。”肖恩也瞥了一眼两女,在心里狠狠问候了米洛两句。 要不是那个混蛋搅乱活木林,我也不至於带著两位细皮嫩肉的修女,跑到这里来。 可恶! 第六十六章 付过钱了 村长家。 “费舍尔村长,我想我们有必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肖恩手指轻轻叩著桌面,一双幽深的黑眸紧紧盯著老村长的脸。 “肖恩大人,您想要谈什么?”费舍尔满脸不解,但依旧恭敬地说。 “村里的邪教徒。”肖恩淡淡道。 “邪教徒?!”费舍尔大惊,连连摇头,“肖恩大人,村里绝对没有邪教徒,我们每个人都虔诚信奉圣神、弥赛亚和光明女神啊!” 肖恩凝望他许久,幽幽嘆了口气, “下回表忠心的时候,別把弥赛亚和光明女神並列。” 他不再理会慌张的费舍尔,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一句: “你知道我对邪教徒什么態度。” “明白,明白,我们就算饿死也绝不会碰那种东西。” 听著身后传来的保证声,肖恩的眼神中充满了忧愁。 其实真要到饿死的时候,信一信也无妨—— 紧急避险嘛。 只是度过最难的时候后,一定要悬崖勒马,要不然接下来吃的东西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最好也別问一开始吃的是啥。 肖恩嘆了口气,快步走向昨晚的住所。 这边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吃过饭后,他便带著索拉雅和尤娜在村子里寻找线索。 但始终一无所获。 肖恩怀疑是村民间相互包庇,故而找到村长,打算问个清楚。 结果试探了好一会,他也没从费舍尔的脸上瞧出破绽。 “肖恩阁下,情况如何?”门口背著大包的索拉雅,见他来了,主动迎上前问道。 “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肖恩摇了摇头,“安全起见,咱们今晚就不在村子里待了。” “可……若是邪恶袭击村民们怎么办?”索拉雅担忧道。 “在拯救他人之前,我们理应先保全自己的性命。”肖恩沉声道,“何况我们继续待在村里,反而是为村民们增加危险。相较於未觉醒灵知的普通人,我们对邪恶的吸引力更大。” “他说的没错,阿雅。眼下我们离开对他们更好。”尤娜一边用手中的小锤敲打著木门,一边附和道。 “我付过钱了,尤娜大人。”肖恩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幽幽道。 尤娜没理他,自顾自把修好的房门重新装上。 手艺不错嘛。肖恩心想。 他昨晚那一下,连门轴都一併摧毁了。 没想到尤娜也能修好。 血亏十铜幣。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肖恩也背起自己的行囊,微笑著说,“两位大人有什么忌口吗?这附近山上的物產还蛮丰富的,有很多城里吃不到的野味。” 无论是天启教还是圣辉教,对信徒日常的吃食都没有特別的限制,只在某些特殊的日子要求不能吃荤,或者不能吃热食。 不过各个王国都出台了限制宰杀耕牛的法案,只是对神职人员无效。 哎,神权政体。 哎,君权神授。 “我们没有特別的忌口。”索拉雅微微摇头,“但女神教导我们应节制欲望,麵包与清水便已足够,无需您额外劳累。” “您客气了,不过是野兔、小鹿之类的野味,举手之劳罢了。”肖恩笑道, “本来劳烦二位大人与我一同旅居山野,还要亲自搭建营地便已很过意不去。若是您连我这点小小的奉献都不愿意接受的话,恐怕女神也不会原谅我的。” 话说到这份上,索拉雅也再无拒绝理由,三人便从商队那取了马和行李,走出村落,来到西北方向的埃兹拉峰半山腰,一处宽敞的天然岩洞中扎营。 他们脚程很快,两位修女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无论是搭建帐篷,还是寻找燃料、取水生火,都不在话下。 所以,未到正午,这处简易营地便被搭建完成。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方才已经展现木工技巧的尤娜,索拉雅的动手能力也不容小覷。 这让肖恩不禁產生感慨,圣辉教输得不冤吶。 一个称霸世界已久、与贵族豪强沆瀣一气,內部修士和神官高高在上,不仅脱离民眾还肆意压迫民眾的腐朽教派,被一个更锐意进取、更亲民、更开明、更能代表大眾意志,却同样与贵族豪强沆瀣一气的教派打败,完全是情理之中。 不过嘛,进步有限。 就像封建王朝的轮换更替,今日之圣辉教未必不是明日之天启教。 而且这貌似是一个无解的循环,因为这里真有魔法,真有神,超凡者与普通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甚至某种程度上讲都不能算作一个物种。 新的生產关係取代旧的生產关係,可王还是王,神还是神…… 肖恩將去除內臟的鱼丟进锅里,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微笑。 想这么远做什么? 都怪洛林那个混蛋,天天念叨豆蒸、革命什么的,搞得他也受了影响,罪大恶极。 “洛林,你今天咋这么安静?”肖恩扣上锅盖,疑惑道。 “本大王诚实守信,说不在人前说话就不在人前说话。”洛林自夸道。 “倒也不必这么严格。”肖恩又往锅里丟了些许菌子,“昨晚上你放的音乐那么大声,那二位早就听见了。” “那我可以隨意说话嘍,好耶!”洛林欢呼道。 “最好还是別吧,万一你疯疯癲癲的样子,被那个小矮子神启者注意到,回去后告诉老神棍,我可保不住你。”肖恩提醒道。 “切,自由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自由,我要反抗暴政!”洛林声音尖锐,但音量很小。 “隨你,別溅我一身血……一身鋰电池溶液就行。”肖恩隨口道。 “哼,我先暂避锋芒,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洛林嘀咕道, “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不愧是魔王陛下,有志向。”肖恩调侃道。 “说起魔王,我想起来个事。”洛林突然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早上说的那个暗月魔王是谁呀?” “指的是月亮暗面。”肖恩解释道,“代表幻觉、精神扭曲的墮落力量。” “不是人吗?那为啥要叫它魔王?”洛林追问道。 “因为圣辉教典籍就这么写的。”肖恩努力回忆了一下被自己忘得差不多的宗教內容,才回答道: “据说一开始是个特定的存在,所以叫暗月魔王。但后来这位被弥撒亚杀死了灵魂,血肉被放逐到月之暗面。” “没名字?” “早被抹去了。”肖恩理所当然地说,“一旦有真名流传,便会有不轨之徒从中获取力量。” 第六十七章 AAA枪械批发 几近正午,山间的雾气散尽。 三人从各自行囊中掏出物品,准备开始来此的主线任务,调查亡魂谷及周边的巫师。 肖恩掏了一套光鲜亮丽的漆黑半甲出来,基底是之前的全甲,佩洛托人给他重新编了线,涂了蜡,捯飭了一通,看上去居然还不错。 他想著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调查巫师,还是得穿有法抗的装备,而且半甲轻便不少,更適合侦察行动。 ……但还是比不上全甲一根。 索拉雅拿出了一根橡木长法杖,通体鏤刻著白色花纹,杖头什么都没镶嵌,只是裹了一层铁皮。 而尤娜掏出了一把霰弹枪。 “哇哦。”肖恩张大了嘴巴。 此枪身形短粗紧凑,配有厚实实木枪托,握持感稳固。 枪管为滑膛短管,前段笔直修长,至枪口处骤然向外大幅敞开展宽,形成喇叭状扩口。 枪身无多余雕花装饰,整体造型粗獷厚重,线条利落。 肖恩愿意用一个字来形容它。 酷! 如果它出现在一位红髮绿眼睛,脸上有婴儿肥的矮个子少女手中,那就更酷了。 这东西曾在战场上出现过,与正常的滑膛枪一起,天启教那边管它叫雷銃,而圣辉教则管它叫龙銃。 都是因为声音大而得名,只不过一方是使用者,一方是受害者罢了。 不过这东西射出的弹丸太散,无法击穿鎧甲,对於甲士没什么用。 不如重铅弹滑膛枪。 就在肖恩这样想的时候,尤娜把霰弹枪扔给了索拉雅,自己又从行囊中抽出了一支长枪。 它真的很长,比尤娜长得多,立起来和身高接近一米七的索拉雅差不多。 但尤娜拿著它一点也不酷——她太矮了,像小孩偷家长的枪枝出来玩。 不过肖恩倒是毫不怀疑这东西的威力,一枪打不穿低阶巫师的魔法护盾算炸单。 看来有人要倒霉嘍。 尤娜可不知道肖恩在心中詆毁她,她正从行囊中一样一样掏东西呢。 枪套、推弹杆、通枪刷、两小壶细火药、两大壶黑火药、量勺、油纸、引火绒、大铅弹、小铅弹…… 一样样分门別类,排列整齐,看的人眼花繚乱,但没办法,燧发枪就这样。 然后肖恩就被暂时请离,因为两位女士要换上更容易行动的猎装。 正巧,他也没兴趣在两位修女面前换鎧甲,展露自己曼妙的身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嘿,伙计,我有个超棒的主意。”一走到洞外,洛林就迫不及待地说。 “巧了,我也有。”肖恩笑道。 “弄一把打猎。” “给它升级成线膛的。” “……” “一座足以改变时代的金山堆在你面前,你却只想打猎?”洛林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肖恩,你还有一点身为穿越者的骄傲吗?”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肖恩嘆了口气,“这里技术很重要,但技术发明人不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现在升级这玩意只会死更多的人。” “说的好像不升级武器死的人就很少一样。”洛林嘲笑道,“看不出来你还在乎这个?” “偶尔在乎。”肖恩耸耸肩。 “这么说你懂这个技术?”洛林有些兴奋地问道。 “也许懂。”肖恩系上扣子,悠悠道。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原地蹦了蹦,確认穿戴整齐不会影响行动后,这才往身上掛各种武器。 短刀、单手剑、猎弓、箭壶还有一面小圆盾。 “豆蒸、革命,把腐朽的宗教扫进歷史的垃圾堆里。”洛林激动地叫嚷道。 “消停些吧,该出发了。”肖恩拍了拍兜,目光转向洞內。 一高一矮两个身穿猎装、头戴皮帽、下半张脸用丝巾包住的人影走了出来。 非常具有迷惑性,任谁看到都不会认为这是两位美丽的修女。 有点像土匪。肖恩想。 不过他並没有將这么失礼的话说出来,而是推了两块大石头,拔了几丛灌木,將洞口遮掩,这才出发。 “尤娜大人,需要我帮您背著枪吗?”肖恩认真地问道。 即便尤娜是斜背著那把长管燧发枪,可走在山路上依旧难免枪托与地面磕磕碰碰。 “……谢谢。”尤娜轻声道谢。 虽然还是冷冷淡淡的,但起码没有一开始那么有敌意了。 这是好事呀。 肖恩不怕对他有强烈敌意的人,就怕那种能妥善完成工作,但始终心怀敌意的人。 比如督军、比如纠察、比如审判官…… 由於距离不远,肖恩带著两女很快便来到了亡魂谷前。 望著山谷狭小的入口以及两侧嶙峋的石壁,肖恩建议道: “两位大人,我们不如先登上这一侧的山峰,从高处看看情况,然后再进去。” “这里很危险吗?”索拉雅问道。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此地易守难攻,若巫师藏在这里,从高处突然袭击,对我们来说也是不小的威胁。”肖恩瞥了一眼尤娜, “而且想要充分发挥枪械的威力,提前占领制高点是非常重要的。” 尤娜没有说话,两条好看的眉毛紧皱在一起,凝视著眼前的山谷,若有所思。 良久,她开口道: “这里为什么没有植被覆盖?” “呃,可能山体中含有矿脉吧。”肖恩不太確定地答道,“也可能是山洪冲的。” “我发现了魔法的痕跡,很新鲜。”尤娜深深望了山谷一眼,隨后转身道,“走吧,我们先去高处看看。” 魔法的痕跡? 那调查任务是不是完成了?肖恩心中一喜。 就在他刚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只听尤娜说道: “老师说,找到巫师的痕跡后,一定要想办法问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肖恩先生,你对於审讯应该並不陌生吧?” “略懂一点,不过……”肖恩试探性地问道,“教会不是与很多巫师有合作吗?直接用私刑,不太好吧?” “所以需要你来动手。”尤娜牵起一脸懵懂的索拉雅,“我们负责治疗。” “……好吧,乐意效劳。”肖恩耸耸肩,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一边上刑,一边治疗。 画面太美。 第六十八章 立约定言,践行小誓 山顶。 “这东西要花不少钱吧?”肖恩瞧著尤娜手中的长筒望远镜,咂舌道,“天启教的公廩这么多吗?” “不是公廩,是圣俸。”索拉雅轻声纠正,“我们是正式的神官。” 公廩和圣俸都是宗教人士的收入,区別在於,前者是没有私產的修道院修士用於生活的钱粮,后者是教会神官,例如神父、主教的合法收入,包括什一税、信徒捐赠等。 虽然听著差不多,但实际上区別还是挺大的。 比如说,如果尤娜是一位修道院修士,那她用公廩购得的望远镜属於修道院,而不是个人。 但如果她是神官,那这就属於她的私人財產。 “这不是买的,是一个圣骑士打赌输给我的。”尤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得意。 而肖恩就只剩下震惊和羡慕了。 “还能赌博?!” “呃……这,不是……”听到这个,索拉雅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双手不住地挥舞,想解释些什么,可却又连不成句子。 天启教当然不允许神职人员赌博了。 “只是立约定言,践行小誓,不算赌博。”尤娜说。 好耳熟的託词。肖恩想。 他记得以前许多圣武士同伴打赌的时候也用的这套。 什么磨炼心性、修身比试、立约定言、閒时雅戏…… 不过肖恩用不上,因为他很少打赌,且从未被逮到。 “西南方有四个可疑身影。肖恩先生,你来看看。”尤娜丝滑地结束话题,並將望远镜递过来。 肖恩拿起一看,果然,在萨德里峰西坡,靠近活木林的方向,有四个行商打扮的人在活动。 “不是亚德里斯的商人,但应该也不是巫师。”肖恩小心地將望远镜还给尤娜,“巫师走路都是趾高气昂的,他们太小心了。” 尤娜对这个判断结果也表示认可。 巫师就是这样的群体,被圣辉教绞杀近千年,仍然能保持高高在上的作派。肖恩有时候都怀疑,他们的擢升仪式是不是硬性要求傲慢自大的性格。 尤娜並没有接望远镜,继续道,“我刚刚还在东北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些穿著很像道森村村民的人。” “这季节正是采野菜的好时候,而且这附近的村庄常有贸易,还会定时开办集市,所以穿的都差不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一边解释,肖恩一边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方向,果然发现不少正在林间忙碌的人,而且看著有些眼熟。 最外面站著的那个很像莉婭。 来离活木林这么远的地方采野菜,看来大伙还是很听劝的嘛。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肖恩將望远镜还给尤娜。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管他们了。”尤娜点点头,“亡魂谷中死角太多,这个位置无法看清全貌。” “这里已经是我能找到的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了。”肖恩摇摇头,“为今之计,只能亲身进入一探。” “直接进入,衝突不可避免。”尤娜瞥了肖恩身旁畸形的野兔尸体一眼。 这是他们上山时,肖恩顺手杀的,用的尤娜的枪。 “根据周围动物受影响的痕跡来看,这里盘踞的应该是擅长血肉改造的巫师派系。贸然进入,可能会有危险。”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肖恩疑惑地问道。 他並未从这些动物身上感受到魔力改造的痕跡,所以他一直认为生物畸形的原因是亡魂谷里有辐射。 “某个与教会有过合作的巫师学派就有这样的魔法。”尤娜解释道,“本质上是一种瘟疫,只在源头处有魔力波动。” “我討厌瘟疫,更討厌血肉魔法。”肖恩眼中寒光凛冽,“我们这一趟应该不需要留活口吧?” “我们只要信息。”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肖恩开心地笑了起来。 “圣武士的顽疾果然不可救药,你难道就打算这样直愣愣地杀进去吗?”尤娜双手抱胸,讥讽道。 “其实我对攀岩也有一点心得,从上面下去也未尝不可。”肖恩笑道。 但看了看两女惊讶的脸色,他无奈地补充道: “玩笑而已,请放心,我还有孩子要养,不会衝动的。” 他指著亡魂谷的入口道: “这里只有一条进出的道路,如果我们想要调查內部情况,除了进入別无选择。我建议由我来进入谷中探查,二位大人帮我守住退路,万一遭遇危险,我们也好撤走。” 他自信一笑,“別的不敢说,但我还蛮擅长逃命的。” “肖恩阁下,若要进入的话,还是带上我一起吧。”索拉雅担忧地望著他。 “没问题,背一个人逃跑我也很擅长。”肖恩大笑道。 “你和別的圣武士很不一样。”尤娜盯著他的俊脸许久,突然笑了。 肖恩甚至感到有些受宠若惊,这可是小矮子神官第一次给他好脸色。 我可真有魅力。 “所以我是前圣武士。”肖恩耸耸肩,催促道,“如果没什么异议的话,我们就走吧。抓紧时间,无论顺利与否,我们天黑之前必须返回营地。” 由於他提前讲过亚德山脉夜里很危险,两女对此都没有什么异议。 到了亡魂谷入口,尤娜拦住了想要跟进谷中的索拉雅,然后对肖恩说: “肖恩先生,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调查信息,还请您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 圣武士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肖恩在心里抱怨。 没脑子的莽夫? 一直生气的笨蛋? 杀人如麻的恶鬼? “感谢您的忠告,尤娜大人。”他嘆了口气,对著二女摆摆手,扣上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 幽深、平静。 隨后,肖恩独自走进山谷中。 “尤娜,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一起去?”待他走后,索拉雅埋怨道。 “老傢伙说,若是遇上战斗,我们只是他的累赘。”尤娜揉了揉脸,轻声道。 “咦?你来之前不是说要证明哈伦斯大人是错的吗?”索拉雅疑惑道。 “你闻到了吗?”尤娜没有辩解,瞧著山壁上参差的怪石,以及下方的那个背影问道。 “什么?” “血腥味。”尤娜嘆了口气,配上她稚嫩的小脸,颇有种故作老气的感觉,“非常浓郁的血腥味。” “没有,我觉得空气很清新啊。”索拉雅微微摇头,疑惑道,“尤娜,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感知错了?” 她揉了揉尤娜柔软的髮丝, “別给自己太多压力,哈伦斯大人不是说,此行一切顺利吗?” “你们为什么都那么迷信老傢伙呀。”尤娜撇撇嘴,不满道,“就算是五阶神启者,做的预知梦也不一定是准確的,再说了,未来是会变的,甚至可能就是因为看到未来这件事情而產生改变……”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直到看到好友晕乎乎的表情,这才停下,嘆了口气道: “我的意思是,这里很危险,为了確保老傢伙的预言能顺利实现,我决定暂时不做干涉。” 索拉雅迷惑地眨眨眼睛,隨后笑著夸讚道: “尤娜真是个好孩子。” 看来完全没明白呢。 第六十九章 奇物变圣物 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就是亡魂谷的结构特徵。 听起来有点像桃花源记,但里面景色连给桃花源提鞋都不配。 地表光禿禿的,呈现刺目的铁锈色,到处是岩石风化的痕跡,三面环山,厚重的阴影笼罩著整个谷地,连正午的阳光到了这里都要变得黯淡。 ……哦,这个错怪它了。 是天上的云朵遮住了太阳。 肖恩抬头望了望天空,云层厚且密,但顏色还很纯洁。 看来今夜要下雨。他想。 如果打雷的话,就把洛林绑在树冠吧。 收回目光,肖恩提著剑,在这片暗红色的山谷中小心探查著。 脚下传来沙砾摩擦的声响,耳边呼啸的风声在石壁两侧留下阵阵呜咽。两侧悬崖上突出的怪石在地面留下一个个狰狞的影子。 適合建个恐怖主题公园。肖恩想。 “我的蜘蛛感应在颤抖,这里肯定有邪恶的反派扎根。”洛林的声音从兜里传来,带著一丝刻意压低的紧张。 “你害怕了?”肖恩调笑道。 “你不怕?”洛林反问。 “有点。”肖恩踢了踢山谷边缘的石头,“我怕退路被截断,悬崖上突然冒出一排弓箭手,万箭齐发。” 洛林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换了一副语气,夸张地叫道: “哈哈哈,我笑那巫师无谋,邪恶少智,若是在此地引一支奇兵……” “这话可不兴说。”肖恩无奈摇头,“而且这里太乾净了,別说伏兵,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他在这里转了一大圈,但除了石头就是沙子,啥也没找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巫师、怪物、动物尸体,甚至是昆虫,统统没有。 但这反而更加可疑,外面都有畸形动物,里面又怎么会连尸体都没有呢? 而且神启者尤娜可是明確说了这里有魔法痕跡,绝对有问题。 怀著这样的想法,肖恩又转了两圈,终於在山谷左侧的岩壁上发觉了异样。 “魔法屏障,有点意思。”肖恩拔出长剑,白色的火焰顺著剑锋流淌,他对著岩壁用力一挥。 咔嚓! 一声脆响,原本完整自然的石壁瞬间裂开一个梯形洞穴。 巫师都这么喜欢挖矿吗?肖恩心中嘀咕著。 边缘平整光滑,一看就是人为开凿。再加上周围的岩石呈暗红色,明显是富含铁的优良矿石,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这是一个矿坑。 肖恩熄灭火焰,瞧著那幽深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坑,不禁犯了难。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著实是不想跑到狭窄空间去与巫师战斗了,而且这个矿洞比圆神教的那个还要狭窄低矮,几乎无法直起身子,更別提打斗。 思索了一下,肖恩心中生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让尤娜来看看。 说干就干,他立刻转身,朝著出口走去。 “肖恩阁下,里面情况怎么样?”一见他出来,手持霰弹枪,守在谷口阴影处的索拉雅连忙问道。 “我发现了一个被魔法遮掩起来的矿洞。”肖恩一边说著,一边搜寻著尤娜的身影。 终於,他在三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看到了一根黑黝黝的枪管。 索拉雅身上亮起白色的辉光,有规律地闪动了几次后,尤娜从树上跳下,拎著猎枪小步跑了过来。 “发现了什么?”她问。 “一个很深很窄,用魔法遮掩过的矿洞。”肖恩一五一十地匯报了谷內见闻。 “没有活物的痕跡……”尤娜两条好看的眉毛皱得很紧。 “魔法屏障被打破,巫师肯定有所察觉。不如我们就守在外面,等他们出来?”肖恩建议道。 尤娜略犹豫了一下,与索拉雅交换了枪械道:“我先跟你进去看看。” 然后扭头叮嘱索拉雅: “阿雅,你在外面警戒,小心些,保护好自己,要是有敌人来了就朝山谷里开枪,我能听见。” 索拉雅点点头,背著枪爬到尤娜刚刚在的树上藏好。 肖恩对此未发表任何看法,一方面是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指挥这二位的权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这个地理环境下,必须要有人守在外面警戒。 两人一路小跑进入亡魂谷內。 望著那个狭小逼仄的矿洞,尤娜知晓肖恩所言非虚,他確实进不去。 ……她倒是能进去。 “我们先撤到……” 神启者小姐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不待肖恩询问,便见她扭头望向山谷深处,略带兴奋地说: “那里也有被遮蔽的区域。” 肖恩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却只见到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壁,他疑惑道: “我没有察觉到那里有魔力波动。” “不是用魔法。”尤娜快步走到那里,用手指轻轻戳著上面的岩石,“打碎这块石头。” 肖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傢伙事,无奈摊手,“我没带锤子。” 闻言,尤娜思索了一下,从怀中取出肖恩之前借给他们的蓝宝石吊坠,低声吟唱: “迷途的灵魂们啊,请帮助我消解眼前的阻碍吧。” 望著她身上亮起的白色辉光,肖恩不禁想: 神启者还有超度的能力? 这奇物里的灵魂被超度了,还能算奇物吗? 天启教高阶神职赐福过的物品能卖多少钱? 虽然尤娜没有念经,但的確確做到了超度的效果。隨著光芒涌动,那颗蓝宝石吊坠里苦痛的残魂都得以解脱。 而他们感念神启者的恩德,施展出了超级增强版的法术:化石为泥。 但说真的,肖恩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不是因为他还在心疼奇物变圣物的损失。 而是里面的场景,有点儿噁心。 他倒是见过更反人类的场面,不过…… 肖恩將目光转向神启者小姐。 泥浆即將流淌到尤娜脚面上时竟自动绕开,但少女已经无暇感激残魂们的体贴了。 在石壁垮塌的瞬间,她的瞳孔就不可抑制地开始收缩。 儘管她第一时间就停止吸气,但浓郁的血腥气混杂著腐烂发酵的臭味仍在鼻腔中滚动。 耳边传来细碎的啃食声,以及仿佛穿著灌满雨水的靴子踩在泥地里的声音。 咕嘰、咕嘰…… 尤娜闭上了眼睛。 她倒希望真是那种声音。 但很可惜,现实不会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第七十章 一把好剑 肖恩的身上燃起火光,將周遭环境彻底照亮。 瞧瞧这地狱般的景象吧。 空间內最大最醒目的东西是一口血红色池子,半径约三米,正咕嘟咕嘟冒著泡,几块看不出由来的残肢飘在上面,隨著水面一沉一浮。 池子边缘,几只野狗大小、浑身溃烂的嚙齿类动物,正在饱饮池水。 ……用第二个脑袋,也可能是第三个。 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角落里,几个人影正在生吞多头嚙齿类动物。 也许是人影。 如果忽略掉它们扭曲纠缠在一起仿若蛇尾的双腿、从肋骨中伸出的漆黑臂膀,以及失去半边脑壳保护而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粉嫩脑组织的话。 恐怖主题公园成真了。 肖恩想。 也许我该把它改成火葬场。 无论看了多少次,这样褻瀆尸体的场景,仍旧让人作呕。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混合著愤怒、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声音。 “褻瀆!他们怎么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肖恩在心中嗤笑。 若是在战场上碰到这群杂碎,他们还会当场褻瀆你刚死去的战友尸体呢。 而且不止一次。 即便將污秽的造物斩碎,他们也会在施术者的恶意下,再度拼凑起来。 直至一切成灰。 尤娜手指颤抖地指著半空。 那是一墙用沾血的骨头,拼凑成的六翼“天使”。 与地上那些扭曲的血肉怪物不同,天使们如果刨除身上菱形的血跡,完全可以称得上精致,甚至带著一丝圣洁的美感。 就是製作成本有点高,每根翅膀都是用一条血淋淋的脊骨做的。 哗啦啦…… 翅膀震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抬头看去,只见数只血红色的、体型远超普通品种的硕大蝙蝠,朝著他们扑来。 唰,火光一闪,怪物的残躯应声落地。 圣火舔舐著血肉,直至將所有烧成灰烬。 “尤娜大人,我知道你很震惊,但麻烦音量小些。”肖恩收回长剑,嘆了口气,“以我的经验来看,这里的活物有点多呀。” “……你说得对,在那道墙后面,有很多活著的东西。”尤娜的脸色很不好看,手不自觉地捂住嘴,试图以此抑制胃中的翻涌。 “墙后面还有?”肖恩一愣,他皱著眉,望著不远处的第二道石壁,低声道:“或许我们现在就该撤退。” “你刚刚说的不是墙后?”尤娜也愣了一下。 “当然,擅长血肉法术和亡灵法术的巫师,有一个共同特点。”肖恩拉著尤娜缓缓后退,眼神紧盯那几具天使,“不浪费。” 话音刚落,又有声音传来。 那几只趴在血池边的多头怪鼠,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肢体抽搐著跌入血池。而角落里三个扭曲人形也纷纷发出啸叫,扑到血池边上,伸长脖子,將头埋入水中。 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然而下一秒,数根触手从血池中猛地探出,將周遭一切活物尽数捲入池內。 包括上方的几具天使標本。 “我们该走了……”肖恩话还没说完,就又有异变產生。 作为背景的石墙突然弹出一块凸起,然后向右平移。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绑腿、腰间繫著围裙,但手持法杖的肥胖男人身影从中显现。 “又招来了两只小老鼠。”胖巫师发出了尖锐的笑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贪婪地扫视著二人。 他法杖一挥,血池便以前所未有的程度沸腾起来,隨后几道沾满鲜血的高大身影缓缓从池中爬出。 从它们身后的六条血肉触肢来看,这些应该是刚才掉进池中的天使標本。 “抓住他们,我要活的!”胖巫师狞笑道。 “怎么说?尤娜大人?”肖恩一边將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著巫师,一边问道,“跑不跑?” 尤娜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在视觉与嗅觉双重打击下,她对这个提议完全无法拒绝: “还用说?当然是跑……啊!” 在她说出前两个单词后,肖恩便以一种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將她扛在肩头,然后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谷口跑去。 神启者的感知非常灵敏,所以尤娜很清楚地看到,那个巫师脸上出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惊愕。 隨后变成了愤怒。 他一挥法杖,鲜红的光芒从顶端的红宝石中射出。那三只从血池中爬出来的褻瀆怪物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迈开脚步,嘶吼著发起追击。 但遗憾的是,它们追不上。 尤娜完全没有被追逐的紧张感。 她只需要感受耳边呼啸的风声,瞧著越来越远的丑陋面庞,忍受胃里翻江倒海不適感就好。 这让她不禁回想起了以前被老神棍绑在马背上顛了一路的感觉。 安全可靠,但难受。 但肖恩突然的一记大跳,给了她致命一击。 肩甲重重顶在少女柔软的小腹上,仅是一下,便让她之前的苦苦忍耐付之东流。 儘管耳边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但肖恩並不打算回头看尤娜的窘態。他的目光紧紧盯在从矿洞中突然冒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像可口可乐小瓶装、面貌丑陋、裹著黑袍的持杖巫师。 肖恩方才突然起跳,正是为了躲避这傢伙释放的魔法——一堵和它的主人一样矮小的石墙。 此刻身后的追兵已经被肖恩拉开了不小的距离,而两人距离谷口也只有不到百米。 所以他果断停下脚步,接著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將尤娜放下来,说道: “你先跑!”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朝著那小瓶装可乐扑去。 “……你要干什么?!”尤娜虽有些震惊,但心知此时不是质问的时候,赶忙强压下胃中的不適,撒开脚步朝著谷口奔去。 可乐先生见此场景,丑陋的脸上不禁扯出一个噁心的笑容。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见过不少误入此地的年轻男女,为了另一半主动赴死,想要为对方爭取时间。 但结果嘛,都一样。 就在他狞笑著挥舞法杖,將地上的碎石塑造成尖锐的模样,准备扎穿那个看不清形势的小白脸—— 他最討厌小白脸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那个人身上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圣武士?!!”巫师惊呼出声,声音尖锐极了,像被粘在木板上的老鼠。 尖叫、挣扎,但毫无用处。 飘在半空的石刺被蛮横地撞碎,仓促释放的魔法护盾在裹著圣火的剑面前,宛若一张薄纸。 矮小的身躯被巨大力量撞飞了出去…… 但只有一半。 在难耐的剧痛中,巫师听到了那人在说: “真是一把好剑。” 第七十一章 我觉得我能 尤娜快步跑出狭窄的洞口,大口喘息。 体力的消耗倒是其次,真正难以忍受的是谷內糟糕的空气品质。 索拉雅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一道黑影从谷中飞出,重重砸在两女中间的位置。 “这是?”索拉雅皱起眉头,端著枪谨慎靠近。 她看清了,这是个人。 ……半个。 “一个巫师,先治疗吧,別让他死了。”尤娜也凑了过来,眉头紧皱,面色难看地说。 “这是肖恩阁下做的?”索拉雅手上亮起白光,轻轻触碰了一下巫师胯部的断口。 那里並不狰狞,也没有血腥味,只有一片焦黑,所有的组织都碳化了。 “对。”尤娜从口袋中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瞥向幽深的谷口,呼啸的风声伴隨著血腥气从里面传来。 没一会,浑身浴血的肖恩提著一颗巨大的脑袋,从里面大步走出。 他一眼便望到了正在接受治疗的巫师,嘴角勾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抱歉,我本来是想砍他的双腿的,但他实在太矮了。” 按照他一贯的发力路径,一剑下去,可乐先生就要开盖即饮了。 能保下他大半个身体,还是肖恩牺牲了部分力道,將重心下移勉力为之的结果。 “这不怪你,肖恩阁下。”索拉雅微笑著宽慰道,“能保留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会尽力保证他的生存。” 尤娜看这一幕,只觉著某种扭曲感在心中蔓延。 你们为什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奇怪的话呀? 还有你们笑的时候能不能看一下场合? 很可怕,知道吗? 她嘆了口气,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了用来擦枪的乾净软布,递给肖恩: “擦擦脸上的血吧,还有……”尤娜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吐你身上了。” “没事,习惯了。”肖恩耸耸肩,丟下手中的头颅,接过软布,擦了擦脸,“我刚刚藉助地形,杀了一个怪物,以他们的体型,冲不出这狭小的谷口。” 他將沾满血跡的软布塞到腰间掛著的小包中, “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这位先生受不了顛簸。”索拉雅提醒道。 儘管肖恩那一剑已经努力往下偏移了,而且还贴心地做了止血——用圣火。但巫师的肠子、前列腺、肾臟,还有脊椎,都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 纵使以治癒使之威能,也只能令其暂时不死。若是再受些折腾,只怕会当场毙命。 “巫师虽然身体孱弱,但一两个小时总是能挺住的。”肖恩隨意地抓住巫师残损的袍子,提著他大步走向前方的树林。 面料不错,很结实。 两女快步跟上,一行人骑上系在树旁的马,快速离开了亡魂谷。 路上,尤娜凑到肖恩身边,轻声问道: “肖恩先生,你为什么突然跑去抓了他?” “顺手的事。”肖恩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得意。 “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尤娜评价道,“如果我不拖你的后腿,你是不是会把另外那个巫师也杀掉?” “如果只有他们俩,我也许会这么做。”肖恩摊了摊手,“但您也看到了,那里还有很多的邪瀆造物,而且墙后可能还有未知的风险,我不能冒险。” “……你真的和我见过的圣武士完全不一样。”尤娜听完沉默了一下,认真地说道。 “我记得类似的话,您已经说过一遍。”肖恩笑道。 “这次是认真的。” “好吧,谢谢夸奖。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再继续把我当成圣武士。”肖恩无奈地嘆了口气,“我是猎人、嚮导、孤儿院院长、侦探,您隨便挑一个都比圣武士强。” “如你所愿,猎魔人先生。”尤娜很给面子地改了称呼,她微微侧头,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著好奇的光芒, “不过,你真的能干掉两位巫师吗?咱们一开始见的那个,可是二阶巫师。” “我觉得我能。”肖恩笑笑。 “在傲慢这方面,您倒是很有圣武士的风采。”尤娜评价道。 “或许我只是想要在二位大人面前表现一下。”肖恩笑呵呵地答道,“像我这样庸俗的男人,怎么会错过在两位美丽的神官面前大出风头的机会呢?” 就在两人閒谈之际,被捆在马鞍后的半截巫师甦醒了,发出阵阵呜咽。 肖恩对此倒不意外,总要迴光返照嘛。 他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確认安全后,提议道: “咱们在这里歇歇脚吧,正好趁著这巫师还有力气,问些话。” 三人翻身下马,肖恩把巫师从马背上拎下,轻轻放在草地上,扯下堵住他嘴部的破布。 索拉雅在一旁调集力量,对巫师展开治疗。 “姓名?所属学派?在这里的目的?”肖恩蹲下身,刀尖在巫师面前的草地上划了一道淡淡的线。 “圣、圣武士?”巫师面部肌肉抽搐,不知是疼的还是嚇的。 “索拉雅大人,若是你停止治疗,他还能活多长时间?”肖恩歪头问道。 “不会超过半小时。”索拉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继续伤害他的情况下。” “半小时?真不错。”肖恩笑了笑,提醒道,“二位大人,接下来的事可能比较血腥,还请暂时闭上双眼。” 他將刀刃慢慢凑到巫师的眼皮上方,微笑道: “虽然很不想降低在两位美丽女士心中的评价,但没办法,工作就是工作。” 高温將巫师的睫毛烫得焦曲,散发出阵阵异味。 “如果你愿意坦诚交代,我可以给你个痛快,让你的灵魂免受灼烧之苦……” 嗤! 烧红的短刀擦著巫师的耳朵,重重刺入鬆软的泥土中,一道白烟从中飘出。 巫师昏黄的眼珠不住颤抖,牙齿咯咯打颤,嘴唇蠕动著,却说不出一个字。 “咦?还是个硬骨头?”肖恩饶有兴致地看著巫师丑陋的脸,“有意思,那咱们就走正常流程。” 他从地里拔出短刀,用巫师的脸蹭掉上面的泥土,隨后高高举起。 就在下落的瞬间,巫师终於崩溃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叫道: “不要!我说我说!” 但刀已经落下,携著动能刺入他的手臂,將他钉在草地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林。 肖恩遗憾地摇摇头: “早说嘛。” 第七十二章 古代遗物 十分钟后。 “尤娜大人,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肖恩侧头望向尤娜。 “我並未察觉他有说谎的跡象。”尤娜淡淡道。 “很好,巫师,你的坦诚为你也贏得了一个体面的结局。”肖恩手起刀落,割开了巫师的喉咙。 他向来信守承诺。 只是偶尔钻空子。 这下老神棍的任务就完成嘍。他想。 巫师交代得很明白,他叫比尔,是唤灵学派的一阶巫师,擅长土石类的魔法。被导师指派到亡魂谷帮助汲血学派开凿古代遗物。 算上他,亡魂谷內共有巫师九人,其中汲血学派七人,两名二阶、五名一阶,唤灵学派两人,均为一阶。 从前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开凿矿脉和製造血肉怪物开凿矿脉。 但最近不同,汲血学派已经挖到了古代遗物,高阶巫师都跑到另一个地方去研究古代遗物了,留下的人没什么事干,就都沉浸在自己的课题和“艺术”中。 “让他死得这么轻鬆,太便宜了。”索拉雅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宇间罕见地带著一丝怒气。 显然,巫师所诉说的“艺术”与课题,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灵衝击。 这两个学派听名字就知道,一个玩亡灵,一个弄血肉。 就算是在全部巫师中,这两类也算小眾,经常被主流的观星学派与炼金学派所鄙视。 这帮巫师蹲在山沟沟里,没事干就霍霍周围的动物植物,有时候还会一同出去狩猎附近的山民村庄,获取新鲜素材。 “他们到底挖到了什么宝物?值得高阶巫师聚集在一起研究?”尤娜对巫师的死很冷漠,她摸著下巴,眼中疑惑越来越浓。 “没办法,这傢伙阶位低,还是借调来挖矿的,知道的不多很正常。”肖恩安慰道。 巫师间的关係,其实很像现代的科研课题组。 大导师下面小导师,小导师下面得力牛马,得力牛马下头还有实习牛马。 只是竞爭更赤裸、更血淋淋,师生间充满了利用和算计,互相视为耗材、试验品是常態,毫无温情可言。 这个比尔就是一位实习牛马,不知道大佬们的算计,实在是太正常了。 “不管怎样,咱们这次行动算是圆满成功。”肖恩呵呵地说,“今晚在营地歇息一夜,明日一早我们便可以回亚德里斯復命了。” 这一趟的顺利程度远超他的意料,这才第二天,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虽然昨夜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无伤大雅,只要回到亚德里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若不是怕夜里出行容易遭遇无法预料的风险,他甚至现在就想要带著两女回到城中。 “不,肖恩先生,现在说成功,未免太早。”尤娜摇头反驳, “我们只知道有巫师挖到了古代遗物,可却不知道那遗物是什么,叫什么,在哪里。这怎么能算成功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来此的任务是调查亡魂谷及周边区域的巫师信息。”肖恩平静反问,“寻找古代遗物似乎不在这个范畴里吧?” “猎魔人先生,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座山脉中埋藏的古代遗物,一旦出世,会造成多么可怕的灾难吧?”尤娜同样以反问作答。 “事实上,我確实不清楚。”肖恩耸耸肩,笑道, “不过我想,这里埋著的都是失败者的骸骨或者遗物,就算从坟里爬出来,也逃不过再失败一次的命运。” “具体事宜还是交给大人物们去操心吧,你我不过是低阶超凡,何必自找麻烦?” “若人人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人类早就完蛋了,又何谈携手度过终极末日?”尤娜冷哼一声,讥讽道。 “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肖恩撇撇嘴,口气变得粗俗, “我们並非童话故事里的救世英雄,不过是凡人而已。在思考世界末日之前,人们先要思考如何填饱肚子?如何交得起税?如何不让自己的儿子上战场?” “……”尤娜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突然开口道:“我记得你和你的孤儿院都是免税的,而且你还有额外的產业。” “讚美伟大的光明女神,讚美仁慈的总督大人。”肖恩立刻行了个教礼,微笑道,“若没有些许经营能力,晨星孤儿院与亚德里斯其他需要教会大幅救济的孤儿院没有区別。” “我並不是想要直接找到古代遗物,而是想要再抓一个知情人,问出下落。”尤娜嘆了口气,解释道。 “天吶,我的神官大人,你难道想要再回一次亡魂谷吗?”肖恩表情夸张地问道,“那里可是有八个巫师和数不胜数的褻瀆造物啊。” “没错。你刚才不还很自信,说能把他们都杀光吗?”尤娜挑眉反问道,“怎么,现在害怕了?” “激將法对一个家里有几十张嘴要养的人没用。”肖恩撇撇嘴,“我受了一点皮外伤,都得跑朋友家躲几天养好了再回去。这种拼命的活我可干不了。” “你知道吗?下个月圣心教堂的赞恩神父就要升迁了。”尤娜唇角突然勾起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是好事啊。”肖恩看著她的俏脸,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就算天启教不歧视女性,但教堂也不会让女性来充当神父吧? 神父得“父”吧? “继任者是我。”尤娜继续道,“阿雅也会常驻在圣心教堂中。” “呃……恭喜?”肖恩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尬笑道。 “放心,我不会针对你的。”尤娜的笑容更甜了,却让肖恩感到心底发凉。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谁信吶? 似乎察觉到了肖恩的心思,尤娜解释道: “真的不会,我还没有卑劣到用威胁的方式让別人屈服。但……” 她侧头望向一旁发呆的索拉雅,轻声问道: “阿雅,我记得总督是不是打算在今年修建一所大学?” “是啊,目前提案已经通过,正在选址阶段。”索拉雅点点头。 “肖恩先生,我觉得圣心教区是个不错的地方。”尤娜狡黠地笑了,“刚好,那里的绝大部分土地都被教会所掌握著。” 红髮绿瞳,眯眯眼,狡猾。 那副姿態不禁让肖恩想起了林中的红狐。 “这么大的工程,您能做主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我的老师是哈伦斯。” 第七十三章 谈判 尤娜的老师是哈伦斯——五阶神启者,天启教红衣大主教。 论权柄,別说一座大学,就是把总督府搬到圣心教区都不是问题。 但问题在於,超凡者一般不会干涉凡人內政,而且越高阶这个趋势越明显,再加上哈伦斯整天神神叨叨的,所以尤娜的话有多少可信度,还尚未可知。 “我需要考虑一下。” 肖恩本来是打算这么说的,但他还没张嘴,就有人先一步提出了质疑。 “尤娜,哈伦斯大人不会同意你乱许愿的。”索拉雅认真地说。 “他为什么不同意?从各方面讲,圣心教区都是最合適的选址地点。”尤娜反驳道。 合適不代表一定成功。肖恩想。 儘管教会和总督要修建的大学,並不是现代大学城那种大范围多方面的综合性社区,多半只是一所神学院而已。 天启教就喜欢搞这个。 但这依旧是个炙手可热的项目,它落在哪,哪的地皮就会涨,建设时肯定会优先选取附近的工人,招收学员时对附近居民也有优惠。 总之,要能成,绝对是件好事。 但目前来看,只是大饼而已。 “如果我们这次行动大获成功,我在老傢伙面前也更有底气提这事。”尤娜瞥了一眼肖恩。 “恕我直言,如果您能让哈伦斯神父推动大学落地圣心教区,那么即便没有功劳,您也会成功。”肖恩揉揉脸,平静地说, “反之,如果您不能说服他,那即便我们明天將古代遗物寻回了,这所大学也不会落地圣心教区。” 虽然亚德里斯並不大,但势力纠葛可一点也不少。 当然了,若是哈伦斯大人开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神权、政权还有铁拳,他一个也不缺。 尤娜脸色变了变,隨后一咬牙道: “如果这都不能满足你的胃口……” “尤娜大人,你上过战场吗?”肖恩打断她,脸上还掛著礼貌的微笑,“对士兵来讲,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你不像教会培养出的超凡者,倒像个商人。”尤娜的神色冷了下来,“我当然上过战场,我亲眼见过女神的虔信们是如何被圣武士屠戮的。” “如果你认为那是屠戮的话,圣骑士也对圣辉教的普通士兵做了差不多的事。”肖恩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两个以神为名的宗教,用信仰和大义驱使著一个农民的儿子拿起武器去千里之外杀死另一个农民的儿子。 令人作呕。 “您看的还是太少了,神启者大人。”肖恩瞧著尤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却並没有停止输出, “真正的屠夫从不是哪一位具体的士兵,而是站在高台上,用神圣而虚偽的言语煽动民眾的大人物。” “……够了!你这种言论是要上火刑架的。”尤娜喝道。 “我还以为天启教没有火刑架呢。”肖恩耸耸肩,语气轻佻,“看来大家都没什么区別嘛……” 就在两人言语越来越过激,剑拔弩张之际,一团白色的光芒从一旁亮起。 索拉雅面色忧伤,轻轻拉住两人的手,治癒的力量在三人间迴荡,將戾气消弭。 “两位,请不要再说可怕的话了。我们是朋友,是弟兄,不是敌人,不要再互相伤害了。” “抱歉,我失態了。”肖恩揉揉眼,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建议道,“这里血腥味太浓,影响心情,我们先回营地吧。” 是最近太累了吗?怎么跟天启教的神官说起这种事? 三人沉默著上马,朝著营地的方向走去。不知过了多久,索拉雅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 “肖恩阁下,其实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回去一趟,探清古代遗物的下落。” 肖恩没有说话。 “那些巫师位阶不高,却能做出骇人听闻的恶事。更高阶的巫师只会变本加厉,古代遗物落入他们手中,只会助紂为虐,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索拉雅继续阐明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和尤娜都不认为,圣战是正义的事。”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带著一丝迷茫,隨后化作了坚定, “可保护家人、朋友不受到伤害,这一定是正义的事。这些巫师所作所为,再难称得上是人,我不想让他们再伤害更多的人了。” “……我记得,教会与巫师不是盟友吗?”肖恩轻嘆一声。 “只是有限合作,且前提是他们恪守道德,不伤害他人。”尤娜补充道,她的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 “这对巫师是不是太难了?”肖恩讥笑道。 “停止无意义的爭辩吧,肖恩先生。”尤娜淡淡道,“前线战事胶著,教会即將在亚德里斯展开徵兵。” 肖恩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索拉雅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悲悯与无奈。 尤娜盯著他的黑眼睛,郑重地承诺: “只要你今天帮我,晨星孤儿院可以享有免徵权。” “真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肖恩笑了,“尤娜小姐,看来你已经掌握了谈判的要点。” 孤儿院向来是圣战军的主要兵源地,徵召农民尚且要適度,考虑粮食问题,可征孤儿不需要。 反正在大人物眼中,孤儿就像路边的野草,总也征不完。 “谢谢夸奖,那么,合作愉快?”尤娜策马上前与肖恩平行,伸出白皙的小手。 “遵从您的意志,女士。”肖恩自然地牵起尤娜的手,低头虚吻了一下。 少女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一抹緋红从耳根蔓延,直至脖颈。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羞恼。 “嗯?我看圣骑士都这样行礼呀。”肖恩无辜地眨眨眼,心里暗自庆幸: 多亏生了一副好皮囊,要不然少女的反应就不会只是脸红了。 ——哦,对了,还要庆幸这个时代不流行诬告。 “咳咳,我们还是来聊一聊晚上的计划吧。”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为什么是晚上?万一他们跑掉了怎么办?”索拉雅疑惑地问道。 尤娜也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他们不会跑的。”肖恩自信地说,“还记得那个血池吗?” 他的眼神很冷,“那东西的价值说不定比剩下的巫师加一起还多。” “如果他们敢跑,就会被导师变成新的血池。” 第七十四章 定教他大败而归 月亮缩在厚重的云层后面,不肯露脸,潮湿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闷得人胸口发紧。 肖恩一行回到了亡魂谷的谷口。 “最后重复一遍计划。”肖恩沉声说,“我独自潜入进去,若是一切顺利,我会带著一个半死的巫师出来,你们负责接应。” “若是不顺利,例如我进去后就被发现,我会立刻折返,並装作孱弱恐惧的模样,引诱巫师从谷中走出。你们负责火力掩护,专注清理可能出现的邪恶造物,逼迫巫师亲自出来战斗。” “若是极度不顺利,巫师不上当,我们再隨机应变,明白了吗?” “明白。”两女点头。 索拉雅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女神圣像吊坠,递给肖恩。 “这是一位治癒使前辈送给我的,蕴含著她部分的力量,捏碎就可以使用。肖恩阁下,请收下吧。” 尤娜也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递给肖恩,“这里面是炼金炸弹,威力不俗,一共三枚,请收好。” 肖恩没说任何拒绝的话,一一收下。 儘管他觉得用不上这些,但他刚刚已经严厉拒绝两女与他组成突击小队一起进入亡魂谷的请求,总不好再拒绝她们的好意。 战场並非儿戏,肖恩没和天启教的超凡者並肩作战过,不了解他们在实战中的表现如何,不敢轻易尝试。 要是圣辉教的圣医、圣歌者,他倒是很乐意同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神启者和治癒使还是算了吧。 刚刚索拉雅她们为了说服他一起进入,把各自的能力都讲明了,都是辅助系,一个纯治疗,一个侦查、寻路、安抚灵魂、祭祀仪式样样都通,就是需要提前准备,没有应对突袭战的技能。 不过她们都经受了军事训练,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手里还有枪,不会轻易拖后腿。 “今夜多半会下雨,做好火药防潮。”肖恩整装完毕,最后对著两女叮嘱了一句,便走进了谷中。 他的脚步很轻,再加上特意往鞋底多绑了两层布条,所以走起路来没有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出口,侧耳倾听了一会,並未发觉除了风声以外的异常声音,这才缓缓走出。 下午才死了一个人,晚上竟然依旧不设守卫吗? 肖恩望著与上次来差不多的谷中,若有所思。 他贴著墙壁,右手攥著剑柄,轻手轻脚地来到矿坑附近。 洞內一片乌黑,肖恩在此驻足许久,並未听到任何声响。 他望著山谷尽头隱隱的火光,心中暗嘆: “看来只能去那里了。” 肖恩觉得这个矿坑中肯定有东西,就算没有巫师,也会有挖矿用的怪物。 但那里实在太狭窄了,几乎无法战斗。 轰隆! 远处的天穹中传来阵阵雷声。肖恩借著大自然的掩护,快走两步沿著岩壁的阴影缓缓逼近山谷尽头。 刚一靠近,他便听到隱隱有说话声传来。 “你行不行啊?师兄。” “敢质疑我?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身强力壮,器大活好。” 若非这是两道男声,肖恩还以为他们在做什么奇怪的事呢。 ……好像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巫师嘛,干什么都不奇怪。 就算是对著一个泡在血池里,三米高,背后长了六根触手,没有皮肤覆盖,血肉翻卷的怪物发情,也不是没可能。 肖恩身体贴在岩壁的阴影中,静静听著两个巫师的交谈。 现在,他距离这两人还有近20米的距离,贸然动手並不明智。 不如等待其中一人落单的时机。 “这具血灵天使,可是被导师夸奖过的优秀作品,很强的!” “那要是圣武士来了,它能拦住吗?” “当然能!圣武士若敢来犯,定叫他大败而归。” “我不信,师兄,这可不是闹著玩的。那群圣火疯子有多疯癲,多残暴,多丧心病狂,你又不是不知道。” 阴影中,肖恩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被敌人恐惧,是对战士最好的夸讚。 他又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挪。 感谢尤娜下午的那记超强版化石为泥,洞內的视野很宽敞。 借著岩壁上的油灯光亮,他看到一胖一瘦两个穿著粗布衣裳带围裙的人围在血池边对著巨大的怪物指指点点。 胖的那个正是下午他见过的那位。 “师弟,我看你是被圣武士嚇破胆了吧?”胖巫师调笑道,“圣辉教三年前就被天启教打跑了,你还怕什么?” “哼,怕什么?师兄,你太傲慢了。”瘦巫师冷哼一声,“就算是咱们导师,对那帮疯子也是心有余悸,常常做噩梦,何况是我呢?” 他手中法杖一点,一个透著血跡的黑色大罐子,便从地上飞起,在空中自行打开,里面暗红的血肉和碎尸块便落入血池之中。 “导师?”胖巫师一愣,皱眉反驳道,“导师不是最喜欢炫耀那几个圣武士肉傀儡吗?怎么会害怕呢?” 肉傀儡…… 肖恩咀嚼著这几个字,眼中寒光愈发凛冽。 在所有的超凡者中,圣武士的尸体是最不容易利用的,因为只要点燃圣火,圣武士的血肉就会被自身灵性充盈,烙下印记。 纵然灵魂燃尽,仅剩枯骨残躯,想要洗去那些灵性也不容易。 当然,没点燃圣火的“冒牌”圣武士不在此列。 这两人的导师应当是三阶以上的巫师,的確有能力製造圣武士的肉傀儡。 他握剑的手先是放鬆,然后再度紧攥。 既然如此,待会就从你们身上討些利息吧。 与此同时,胖瘦巫师还在一边交谈,一边往血池里扔东西。 “总之,谨慎些总没坏处。”瘦巫师满脸肉疼地將一块拳头大小,色泽鲜红,宛若灵芝的东西扔进去。 “我屠了一个信活木林的部落,才从他们祭坛上拿到这东西,便宜你了。” “嘿嘿,师弟这份情,师兄牢记在心。”胖巫师嘿嘿笑道,露出一口黄牙,分外噁心,“师兄若是能以此获得导师的青睞,晋升三阶,绝不会忘了师弟。” “我只期望它能挡住圣武士。”瘦巫师忧心忡忡地说,“你也別藏著掖著了,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拿出来吧。” “好嘞!” 第七十五章 突袭变突围 胖巫师转身推开门,进入內室。 没一会儿,他便拎著一具孩童尸体走了出来。 尸体披头散髮、嘴角有血跡、胸口还插著一把刻满符文的匕首。 “你师兄我最喜欢的就是新鲜。” “灵性这么足?哪弄的?”瘦巫师眼前一亮,问道。 “前两天在活木林附近捡的。”胖巫师笑道,“餵了不少血药,还让唤灵学派的朋友『调整』了一下,现在正是收穫的时候。” “你运气真不错。”瘦巫师满脸羡慕地看著胖巫师將尸体放入池中,“我也去了一趟,什么都没捞著。” “运气来了挡都挡……” 胖巫师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颗黑乎乎的东西急速飞来。 轰! 一声巨响,那具血灵天使的上半身被炸得粉碎,血雾尸块在室內飘荡,两位巫师一时间都未反应过来。 嗖嗖嗖—— 三块碎石精准地掠过石壁上的油灯,瞬间室內一片漆黑。 两位巫师面色大变,纷纷抬起手中法杖,想要施展照明法术,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呼! 白色的圣火近在咫尺! 隨后,是快到极致的剑光。 护盾、金属嗡鸣、破碎声、血光飞溅。 电光火石间,胖巫师拼尽全力,將自己粗壮的脖颈向后偏移,这才让自己的喉咙只被割开了2/3。 他捂著自己被烧成焦炭的气管,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身体不断地抽搐著。 肖恩冷漠地朝著瘦巫师掷出一颗炼金炸弹,隨后一剑刺入胖巫师的胸膛,炽热的圣火瞬间便將他的所有臟器付之一炬。 他改主意了。 他要巫师死。 不仅是因为怒火。还因为若等那个“血灵天使”造出来,情况只会更糟。 轰! 炼金炸弹砸在魔法护盾上,层层衝击展开,在血池上掀起道道波纹。 望著那段快速逼近的圣火,首巫师高举法杖,怒吼道: “sarxzéo!” (血肉沸腾) 暗红色的光芒自法杖顶端的红宝石绽放,並朝著整个空间快速蔓延。但肖恩的身影並未有任何的迟滯。 他只是举剑下劈。 鏘! 剑刃与护盾相碰,仿佛金铁交击,火花四溅。 庞大的反作用力顺著剑身传来,震得肖恩虎口发麻,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抬起右脚,重重踹了上去。 刚性护盾,真是少见。 不过,没用。 在暗红色的护盾即將压到脸上时,瘦巫师慌忙解除了魔法,一个狼狈的后滚,逃离了肖恩接踵而来的一剑。 “该死的,圣武士来了,还不快帮忙!”他怒吼道。 因为恐惧,所以研究。 瘦巫师自然知晓刚刚的血肉沸腾魔法无法对圣武士起效,但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影响肖恩,而是要叫醒自己的同伴,以及…… 哗啦!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触手从血池中猛地衝出,扑向肖恩。 不,准確来说,是扑向肖恩身前的瘦巫师。 肖恩眉头一皱,侧身闪过这力道强大但灵活性不足的一击。 但隨即他就后悔了。 应该以伤换命,把这个二阶巫师也带走的。 单兵作战太久,他已经习惯了儘量不让自己受伤的战斗模式,却忘了现在他身后站著一位二阶治癒使。 但没关係,接下来不会了。 “sarxthys。”在触手即將接触到瘦巫师的前一刻,他的嘴唇快速蠕动,诵念出咒语。同时,他未持杖的左手骤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飘向触手。 肖恩目光微微一凝,双手握剑,刚想一记箭步上挑,將触手斩断,却听耳后风声呼啸,数枚火球与碎石正疾射而来。 肖恩只得临时变招,向前衝刺,躲开身后袭来的攻击,越过触手,转身挥剑朝著瘦巫师脑袋劈砍。 巫师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却没有打算闪躲,手中法杖重重敲在地面上。 下一刻,血池沸腾,又有数根同样粗壮的触手从池中探出,部分將血池周遭的事物捲入池中,部分朝著肖恩袭来,但最快的当属巫师身前那根。 “凡罪孽,必为火洁净。”肖恩低喝一声,剑锋上的火焰愈发璀璨,高温將触手上附著的血液蒸腾雾气,剑刃没有丝毫停滯,径直斩下,將触手连同巫师的半个身子一同劈成两半。 悽厉的哀嚎响彻洞穴,那些袭来的触手卷著瘦巫师腾空而起,转眼间,便与肖恩拉开数米的距离。 肖恩瞥了一眼从石壁上的门中钻出的四名巫师——原本是五名的,但刚刚有一位被触手拉入了血池。 该走了。他想。 现如今敌眾我寡,应当採用2號方案…… 也许是3號。 肖恩不敢保证他们还有胆子追过来。 也正是在他迈开脚步,开始脱离战场之时,异变突生。 “圣武士,我要你死!!!”略显熟悉的嘶吼声从血池中传来。 一条粗壮的手臂破开液面,原本上半身被炼金炸弹炸得粉碎的血灵天使从池中缓缓站起。 其破损的血肉早已修復,瘦巫师提供的鲜红“灵芝”正镶嵌在胸口处。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与其庞大身躯丝毫不相称的渺小头颅。 那是胖巫师的头。 突袭战变突围战。 很好,这下他们一定会追过来的。 肖恩的脚步加快,朝著那四名一阶巫师衝去。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四人脸色骤变,他们刚刚很清楚的看到两位二阶巫师的狼狈表现,眼见圣武士朝他们衝来,赶忙举起法杖,各种法术在半空中凝聚。 “凡邪恶,必为光碟机散。”低沉的宣告声飘然而过,所有未成型的法术瞬间崩溃。 不过,肖恩並没有要他们的命,只是飞快地从他们身侧跑了过去。 就在四人为自己的劫后余生而庆幸时,一条嵌著骨刺的触手划过,瞬间便將两人撕成碎片。 看来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倖存者透过血雾,看清了彼此脸上的惊恐与绝望,下一刻,他们的表情也凝固了。 数条光滑的触手,迅速將他们的肢体扯下,捲起升上高空,拼在了瘦巫师残缺的身体上。 “还真是巫师的作风。”肖恩望著一左一右堵住去路的两道身影,高举长剑。 “巫师,我允许你们报上名字。” 第七十六章 死神,破门而入 “汲血学派,埃里克·弗格森。” “汲血学派,哈罗德·库伯。” 大多数超凡者骨子里都有一种优越感。 肖恩也不例外。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一位傲慢且强大的敌人,在与他面对面决斗时,让他报上自己的名字,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报出真名。 ……如果他没有【你的名字】。 “猎魔人,范海辛·肖。”肖恩扭了扭脖子,唇角露出一抹狞笑。 在后跳躲开瘦巫师埃里克抽来的触手后,他讥讽道: “真是卑劣,竟然趁报名字时候偷袭。” “师兄,我们一起杀了他!”瘦巫师没理会他的讥讽,脸上神色十分复杂,那是痛苦、恐惧与激动混杂在一起的神情。 嵌在血灵天使上的胖巫师脑袋发出噁心的笑声,“好,我要用他的尸体培育新身体。” “丑东西还幻想上了?”肖恩嗤笑一声,剑刃再度燃起圣火,手腕翻转间,瘦巫师抽来的触手便被生生斩断。 焦味与恶臭瀰漫在空气中,触手不住地抽搐,但悬在半空中的瘦巫师却毫无反应。 原来是没有勾连灵性的“假肢”。 肖恩盯著他头顶上鲜红的{埃里克·弗格森}想。 当前战场局势对他来说十分不利。 这处空间本就不大,血池又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只能从边缘绕行,可那两个巫师一左一右,分別阻拦,根本无法快速脱离。 为今之计,只有把他们全乾掉了。 圣火从鎧甲的缝隙中钻出,肖恩迈开脚步,朝著血池发起衝锋。 胖巫师哈罗德驾驭著庞大的身躯,趟著血池,像一头蛮牛迎著肖恩衝来,身后那些带著骨刺的触手疯狂摇摆,惊悚又恐怖。 就在两者即將相撞之际,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侧面飞来,直奔肖恩头颅。 肖恩猛地蹲下身子,避开攻击的同时,手中长剑与胖巫师触肢相撞。 骨刺又怎敌千锤百炼的钢铁? 只是瞬间便被撕碎,隨后血肉亦被烧焦,但胖巫师的神情与方才的瘦巫师一般无二。 造物是造物,巫师是巫师,即便被迫相融,两者间的灵性与魔力也不会在短时间內融会贯通。 “sarxstréblosis!” 伴隨著瘦巫师的吟唱,血池沸腾得更加剧烈,鲜红的液体仿佛有生命似的匯在一起,攀附在胖巫师的躯体上,化作一条条裸露的肌肉纤维,惊悚中却又带著一丝诡异的美感。 断掉的触肢飞速再生,本就高大的身躯愈发粗壮,胖巫师抬起手臂,朝著面色凝重的肖恩狠狠砸下。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两根触手高高扬起,其上的骨刺骤然弹射而出,裹挟著风声呼啸而来。 这还没完,在瘦巫师的操纵下,数根湿滑噁心的血红触手悄无声息地绕到肖恩的身后,封锁住他的退路。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肖恩的瞳孔倒映著胖巫师狰狞的脸,耳边风声夹杂怒吼: “死吧,范海辛!!!” 要躲吗? 如果现在收剑,有很大可能跳出包围圈。 可然后呢? 巫师占据主场,身边魔法素材源源不断,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自己重振旗鼓,再度突围,结局也不过是这次的復刻罢了。 所以,继续进攻。 把敌人都杀死,离开的道路自然会敞开。 肖恩双手握剑,大步向前。 后方袭来的触手无法跟上他的速度,飞来的骨刺擦破肩头,扯下大块血肉飞走,却无法制止他的脚步。 终於,燃著火焰的长剑自下而上,与那硕大的拳头相碰,剑锋突破层层阻力,深深刺入血肉之中。 在双方恐怖的力量作用下,金属与血肉一齐发出哀鸣,骨与钢同时碎裂。 肖恩果断丟下手中的半截残剑,不理会身上骨骼传来的阵阵剧痛,將陷入地面的脚拔出,迈步向前,然后起跳。 胖巫师的眼瞳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可置信,他不理解,为何眼前之人对疼痛面不改色,身受重伤仍能喝令身体继续进攻。 直至现在,他才明悟为何许多巫师谈“圣”色变。 可惜,为时已晚。 噗! 拳头轰入胸膛,下一刻,火焰在这庞大的躯体中炸开。 血肉宛若烟花般炸开,胖巫师哈罗德的头颅飞上半空,在意识被剧痛彻底淹没的前一刻,他听见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哈罗德·库伯。” 死神,破门而入。 埃里克·弗格森被恐惧攥住了。 巫师眼睁睁看著那人一拳轰碎了血灵天使, 看著他踏著残躯趟过血池,一脚踩碎了哈罗德的头颅。 看著他站在门口,转身望著自己,嘴唇一张一合: “该你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他的脸。 血跡爬满了半张脸,白皙俊俏的面孔在此刻被衬得宛若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最后定格在埃里克眼中的是一张狰狞…… 不,灿烂的笑脸。 黑暗吞噬了那人的身影,也吞掉了他心中仅剩的勇气。 “不、不、不!不要过来。”埃里克尖叫著,操纵触手拼命將自己抬得更高。 嗤! 火光亮起,一根触手被拦腰斩断。 然后是下一根,下一根…… 埃里克举起了法杖,暗红的光芒自宝石中绽放,將黑暗驱散。 他终於又一次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人手持短刀,站在血池边,歪著脑袋对他笑著。 火球被他轻易避开,黑雾尚未成型,便被灼目的圣力压制,巫师引以为傲的、可以轻易將普通人扭曲成肉块的魔法,在他身上產生不了一丝波澜。 埃里克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为何不多学几个元素类的魔法。 支撑身体的触手被一根根砍断,即便血池里还有丰富的质料,但巫师的魔力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他残破的身躯亦不足以支撑他脱离触手独自逃离。 难道要这样死去吗? 不不,埃里克,你还有翻盘的机会。 巫师停止施法,伸手探入腹部的裂口,捧出自己残破的肠子。 …——如果一条手臂不够,那就献上更多。 腿、心、肠、肝、肺…… 重塑半个身体与重塑整个身体有什么分別? 献给血池与献给邪神又有什么分別? 他的身躯在半空中坠落,扭曲的咒语在狂笑中播撒而出: “奥拉伊奥斯的子嗣们啊,我在此呼唤你们。” “甘美的丰收之日已至,地上的血肉任尔等採擷。” “来吧,来吧,剥下我的骨与皮,將温暖的臟器献於月亮!” 第七十七章 邪恶,沁入幻梦 当埃里克念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肖恩便已察觉了不对。 他迅速掷出手中裹著圣火的短刀,想要在这个仪式完成之前解决掉巫师。 但埃里克的身躯上裹了一层血色屏障,滑腻得仿佛羊的胎膜。 圣火无法突破,反而被其滑开,刀刃刺在上面,宛如撞上了坚硬的岩石,瞬间便被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拋物线,被肖恩快走两步,接回手中。 他身体紧绷,眼神死死盯著血池。 很难用言语形容肖恩此刻的心情。 被胎膜包裹的巫师在坠入血池的瞬间,便仿佛溶解了一般,消失不见。而在那之后,池水迅速乾涸,露出池底堆积的白骨与一条条乾瘪的触手。 在中心,一株血色的小树,正顶著白骨与残骸肆意生长,汁液,晶莹剔透,娇艷欲滴,令人目眩神迷。 是恐惧吗? 也许吧。 正常人看到这般扭曲的景象,的確应该恐惧。 是喜悦吗? 应该不是。 儘管那东西透著一股诡异的美感,但在这般情况下,除了召唤它的人,恐怕不会有人会对此感到喜悦。 该走了。肖恩想。 可他刚想迈开脚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无比沉重,往日顺畅的动作在此刻无比凝滯。 “邪恶。” 肖恩经歷过类似的场景,他知道该怎么做。 於是,圣火燃起,灵性灌注在每一寸血肉之上,將邪恶施加的诱惑焚烧驱散。 现在,肖恩总算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他抬眼,竟发现不过两三秒之间,那株小树已长成了需要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 树冠抵在穹顶,枝叶繁茂,血管为纹理,白骨做枝条,人面结硕果。 肖恩困惑地眨眨眼,却突觉天旋地转。 恍惚间,他看到那些人面果实对他微笑。 再眨眼,那些果实上的面孔竟变得越来越熟悉,菲莎、尤娜、索拉雅、莉婭、安娜…… “啊,糟了……”他呻吟著,抬起手臂,將短刀对准自己的小臂,用力刺下。 预想中的疼痛並未出现。 肖恩看到自己的虎口竟化作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嘴,死死咬住了刀柄,不得寸进。 他鬆开手,短刀落在鬆软的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凡黑暗,必为光碟机散。”圣火在身体表面燃起,顺著肢体攀附,流转至虎口时,肖恩却惊觉,那里没有尖牙利齿,只有一只布满老茧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惊喜的童音在他耳边响起: “好朋友,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肖恩猛地抬头,发觉眼前不再是巫师的污秽巢穴,而是一片花田。 莉婭家的花田。 一身粗布衣裳的菲莎,正歪著脑袋,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肖恩听见自己这样说。 不,我知道,这里是我的幻觉。 你只是邪恶造就的幻影,我该杀了你。 “誒?你也不知道?”菲莎眨眨眼,小脸上满是疑惑,但隨即又化作了欣喜, “那我来帮你吧。莉婭说,好朋友间就该互相帮助。” 她牵起肖恩的右手,將细小白嫩的手指放到虎口上。 在肖恩惊愕的目光中,他的手上再度生出了那张利口,白森森的牙齿骤然合拢,吞掉她的食指。 隨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四肢百骸中流淌,每一寸骨血都在諂媚地歌唱。 一时间,他竟感到目眩神迷。 在意识登上云端之前,肖恩听见,女孩在说: “別怕,好朋友,我会一直陪著你。” 埃里克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强大。 真的。 在十六肢百骸中流淌的力量令他有些飘飘然,仿佛他此刻已凌驾在世界之上。 虽然失去了人的身体,虽然將导师留下的珍贵宝物血池一併献给高等存在,虽然…… 虽然…… 没有虽然了,好爽! 高等存在垂青於我。 爽爽爽爽爽…… “嘻嘻嘻……” 一根根枝条肆意生长,一片片叶子飞速发芽,人面树摇曳著果实,所有的面孔都与那个曾为人类的灵魂一同狂笑。 这是生长的喜悦,这是结果的快活。 仿佛回到了母亲子宫中,於羊水中徜徉,又像神父对新生儿第一次洗礼,眼泪、欢笑,还有对未来的殷切期盼,充盈著人面树的內心。 隨后,在某一刻,人面树发现了一团炽热的火光。 於是,所有的情感都消失了,一种更浓烈、更直白、更不可抑制的欲望於心中蔓延。 飢饿。 “化作我的食粮吧,范海辛!”所有的果实齐声开口,一根粗大的根须破开地面上的白骨,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刺穿了那团火。 感受著尖端传来的温热触感,人面树笑得愈发癲狂,无数细小的绒毛从根须上伸出,贪婪地汲取著人影体液。 多么鲜美,多么甘甜。 啊,从前的那个劣等生命,为何会对这般美味的食物恐惧万分呢? 真是让树不解。 只可惜,这么大个人,竟然就这点汁水,才吸了两口就没了。 再嚼一嚼吧。 人面树的躯干上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根须卷著那个人,送到嘴边。 可就在它即將咀嚼之时,却突然发现,那人的形体饱满、皮肤水润,哪有半点被吸乾的样子? 某种深藏灵魂之中的恐惧再度被勾起,人面树尖叫著將根须上的人类甩飞。 哗啦…… 肖恩的躯体重重砸在骨堆之中,碎裂声不绝於耳。 人面树枝头掛的所有果实,都调转方向,几十双眼睛紧紧盯著那里。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过去了,骨堆之中没有半分动静,在这片空间中,只有外界传来的细碎雨声迴荡。 “自己嚇自己。”人面树的尖锐的笑声再度响起,“不过是劣等生物,又怎能威胁到现在的我呢?” 话虽如此,可人面树仍未敢大意,根须小心翼翼地靠近,缓缓拨开骨堆,只见肖恩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衣衫破烂不堪,甲冑几乎残损殆尽,布满细碎疤痕的肌肉裸露在外,曾熊熊燃烧的圣火,此刻已悄然熄灭。 人面树终於放下心,根须大胆靠近,欲要顺著鎧甲上的破口,刺入完好无损的腹部,细细品味香甜的內臟。 ……完好无损? 人面树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攥住了根须,肖恩从骨堆中抬起脸,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问道: “劳驾,大树,这是哪?” 第七十八章 身处地狱 根须瞬间抽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去老远。 肖恩被拽了个趔趄,从地上爬起,眼中闪著浓浓的疑惑,嘀咕道: “这里到底是哪?” 山洞,满地白骨,还有一棵丑丑的树。 好眼熟……是什么来著? “我也不知道呢。”一个清脆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是谁?”肖恩神色一凛,惊奇地问道。 “我是你的好朋友呀。”声音回答道。 “哦,你是来支援的圣歌者。”肖恩恍然大悟。 他脚尖一挑,將地上的短刀勾到半空,伸手接住,顺手挽了个刀花,唇角露出一个清爽的微笑。 “那你可要躲远些。这颗丑树吃了上百人,汁水一定很臭,溅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肖恩想起来了,他正在隨队入山进行圣武士修行。 目標就是剷除此地的变异大树。 真是的,山里那帮愚昧的傢伙,老喜欢把怪物当神祇供奉。 也不知道图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口中抱怨道, “罗南那混蛋又不知道带人跑哪去了,天天说我是他最优秀的学生,真是的,就算再优秀,哪有让学生一个人干活的?” 肖恩一直牢骚个不停,完全没给耳边声音插话的机会。 “来吧,丑东西。”他反手握著刀,朝人面树发起衝锋。 “记好了,杀死你的人是罗南·弗罗斯特。在地狱里尽情咒骂……” 肖恩的宣言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刺耳的尖叫打断: “不,范海辛,你是什么怪物,你不可能还活著!” “你认错人了,丑东西。”肖恩撇撇嘴,大声回应,“我是罗南,圣武士罗南,不是吸血鬼猎人。” 短刀劈在树皮上,溅起点点火星。 “嚯,这么硬?”他后退一步,一摸腰间,眉头一皱, “咦?我的斧头呢?怎么穿的是半甲,还破了?” “好朋友,为什么不用火呢?”那个声音突然提醒道。 “我没有油脂啊。”肖恩的左手在身上不断地摸索著,眉头越皱越紧, “『粗口』,真倒霉,什么都没有,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白色的火啦。”那声音说。 “圣火?別开玩笑了,我还没正式进阶呢,哪来的圣火?”肖恩啐了一口,握紧短刀,眼神紧盯人面树,试图找寻薄弱点。 他没想过逃跑,圣武士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恐惧是邪神的食粮,而勇气是人类的讚歌。 圣武士有且仅有一个使命,守护人的光明灵魂。 “来吧,小丑树,让我给你修修芽。”肖恩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一跃而起,短刀直劈树上较细的枝条。 人面果实被劈落在地,瞬间大量血浆溅射开来,一道猩红的衝击波以果实为中心绽放,將周遭的碎骨震飞,刚刚落地的肖恩也没能躲开,直接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区区劣等生物,还妄想杀死我?”人面树尖声嘲笑,“范海辛,你砍掉了我一颗果子,就用你的头来偿还吧!” 一条粗壮的树根带著破空声呼啸而来,目標直指脚步踉蹌的肖恩。他只来得及將双臂护在胸前,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抽出数米远,直接飞出山洞,重重砸在地上。 人面树摇晃著枝条,一颗又一颗果实落地,鲜红的浆液在地上流淌,不一会,竟將这已然乾涸的血池重新附上一层半米深的血水。 白骨与血浆彼此粘连,蠕动著化作人型,缓缓站起,最初还摇摇晃晃,但当他们踏出血池时,脚步却已变得稳健,裸露的白骨也被血肉彻底填埋,远远望去竟与常人无异。 可若细瞧,便会发现不仅没有皮肤遮掩,就连面孔也是一模一样。 仿佛植物的果实。 冰凉的雨水敲打在肖恩脸上,浸透衣衫,將他的理智从痛楚中唤回。 肖恩又听到那个空灵的声音,祂在说: “好朋友,让我来帮你吧。”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在旁边的山头炸开。 肖恩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冷声道: “不用。” 呼! 白色的火焰燃起,雨水尚未落地,便被恐怖的高温蒸成水雾瀰漫在空气中,模糊了身形,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肖恩咽下喉间翻涌的鲜血,眼睛死死盯著从洞穴中衝出的人影,盯著那一张张熟悉的、仿佛是从积年噩梦中爬出的面孔。 良久,他突然笑了。 肖恩想起来了。 雨夜,巫师,狼狈的自己,被褻瀆的战友尸骸。 最后一次与教官並肩作战,最后一次进行荣耀的战斗,最后一次…… 太多的最后一次了。 ……也是第一次与三阶巫师交手。 是梦?还是幻觉? 轰隆! 雷声骤响,雨越下越大。 算了,不重要。 短刀划破掌心,鲜血將白色的圣火映成血色。 这一次,他一定会杀了巫师。 血红的火焰、血红的人影、血红的名字。 {基兰·科瓦奇}{格兰特·汉密尔顿}{维克多·科瓦奇}…… 火焰燃烧得越来越猛烈,肖恩持刀的手正微微颤抖。 怎么敢? 怎么敢?!! 污秽的造物竟窃取了高贵灵魂的名字! 又一次,又一次…… 愤怒灼烧著胸膛,可肖恩嘴中吐出的话语却比雨水还要寒冷: “喂,好朋友,对面那些杂碎都叫什么?” “不知道呢~”那个声音答道。 “那你可以帮他们取个新名字吗?”肖恩问道。 “好哦。”那个声音万分欣喜地答道,仿佛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这个叫……海登!” 草地的头颅高高飞起。 “小杰伊。” 小鸟的肉体四分五裂。 “伯纳德。” 猎犬被拦腰截断。 视野被血色填满,连名字也变得模糊不清。 敌人仿佛黄泥捏的人偶,即便不用刀剑,轻轻一扯也能將其撕碎。 体力好像无穷无尽,肆意挥洒也没有丝毫倦意。 血肉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愤怒,被利爪长牙撕破的伤口,竟在呼吸间痊癒。 甚至於那纯白的圣火也被血色侵染,顏色愈发妖冶,衬得圣武士宛若地狱中深缠业火的饿鬼。 但肖恩不在乎。 他早已身处地狱。 第七十九章 好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人面树…… 不,埃里克·弗格森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会被那人轻易杀死?为什么那人能与自己正面角力?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但事实如此。 当那个人影走近时,埃里克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明明他手中空无一物,仅剩肉体凡胎。 明明他的步伐蹣跚踉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明明他浑身都被鲜血浸染,气味如此香甜。 为什么自己感知到的,却是死亡的味道? 拳头砸在坚硬的树皮上,发出阵阵闷响。粗糲的表面將肖恩的皮肤划破,可他似乎感知不到疼痛似的,继续挥拳。 一拳。 一拳。 一拳。 直至树皮皸裂,纤维粉碎,直至皮肉模糊,血流如注,直至那只大手攥住了深藏於树干之中的人头。 那是埃里克的头。 是他仅剩的人躯。 噗! 他被硬生生从树中拽了出来。 一颗人头,下方连接著无数神经脉络,仿若叶脉,末端还在微微蠕动。 死期將近,埃里克反而没那么恐惧了。 两颗昏黄的眼珠在眼眶中乱转、颤动,將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血肉在编织,骨骼在重组,残损的拳锋恢復如初。 瞧啊,它多么有力,甚至能捏碎我的头盖骨。 听啊,它多么悦耳,高位的存在正於其中徜徉,歌唱著,欢呼著,为“好朋友”的勇武欢欣雀跃。 埃里克明白了一切。 在颅骨的碎片將大脑搅成一团浆糊之前,他发出了最后的呢喃: “原来,高等存在垂青的是你。” 肖恩將手上的污秽甩掉,长出了一口气。 他眨眨眼,试图將蒙在眼前的血色擦除。 巫师死了,我要干什么来著? 轰!轰! 外面似乎又打雷了,巨大的声音在肖恩迷濛的心识中劈开一道裂缝。 清理战场。 对,清理战场! 焚烧污秽,超度亡者,救治伤员。 妖冶的血焰將人面树留下的一切尽数吞噬,化作团团焦灰。 肖恩趴在地上,用手挖掘著泥土,神色仓皇,焦急不已。 “在哪呢,你们在哪?” “好朋友,你在找什么呀?”那个空灵的声音轻轻发问。 “我在找活下来的战友。”肖恩喃喃道,“应该还有一个人活著。” “三个人。”他重复道,“这一战,有三个人活了下来。” 三个? 不,不对,现在就剩两个了。 ……两个! 他妈的,罗南·弗罗斯特。 你个狗东西,怎么又从地狱爬出来扰老子的清梦! 肖恩站起身,环顾四周,愤怒地大喊: “罗南,你个混蛋,死哪去了?” 山洞中回音重重,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理所当然。 肖恩想。 罗南·弗罗斯特,一个优秀的教官、可靠的战友、不可理喻的上司、一意孤行的独裁將军、被仇恨吞噬的可怜人。 他早就死了。 而这,也不是梦。 当明悟到这一点后,肖恩周遭盘旋的血色火焰渐渐褪色,復归纯白。 他呆立在原地许久不动。 直至外界再度传来轰鸣声。 这一次,肖恩听清了,那不是雷声,而是枪声。 “啊,没留下活口。”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將愤怒与苦涩悉数吞下。 隨后,他弯腰將地上的短刀捡起,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崩了口,但还勉强能用。 雨愈下愈大,风愈吹愈烈,天地间一片混沌。 “真黑呀。” 借著火光,布满划痕的刀身映出肖恩的眼睛,如此平静。 {肖恩} {???} “对了,好朋友。”他轻笑著问道,“还未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誒?”耳边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好朋友,我不是一早就告诉你了吗?” 祂说: “我叫菲莎。” “菲莎,真是个好名字。”肖恩的笑容愈发灿烂,圣火悄然攀附在短刀之上。 “我也认识一个叫菲莎的可爱孩子。” “我就是呀……” 嗤! 利刃刺入胸膛,搏动无穷生机的心臟被瞬间贯穿。 耳边那道声音骤然消失。 肖恩拔出胸膛中的短刀,其上未有血跡,只有一层正在脱落的灰。 他看著刀身上映照出来的景象,惊奇道: “哦,你真叫菲莎。” 隨后手腕发力,再度將短刀刺入心臟。 同时口中诵念: “iao!” “我弃绝物质界的虚假欲望,弃绝庸朽肉体的瞬息欢愉,弃绝亚尔达拜特设下的墮落毒饵。” “我已觉醒。” 圣火以前所未有的猛烈姿態燃烧,自外而內,又自內而外,將外来的灵性与自身的灵性一併被焚烧。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空灵的声音,但已不成词句。 是痛苦的哀嚎? 还是兴奋的喘息? 肖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要同情邪恶,也无需理解邪恶。 施捨他们吧。 用铁与火。 他继续诵唱净化的祷文,直至头顶猩红刺眼的{菲莎}消失不见。 “希望治癒使能救一下。”肖恩睁开眼,缓缓將短刀拔出。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焦黑的洞。 但愿能救。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在全身蔓延。 软弱的血肉贪恋邪恶的诱惑,可高贵的灵魂绝不会向黑暗低头。 虽然心臟焦了一半,但至少没被邪恶污染。 贏! 肖恩从怀里掏出索拉雅临行前交给他的石质圣像一把捏碎,莹莹的白光笼罩在他身上。 看来女神的治癒使,能力远不如邪恶的爪牙。他想。 仅凭一次治疗,无法修好受损的臟器。 不过胜在安全。 治癒的力量褪去了,疲惫再度蔓延。 惆悵与悲拗趁虚而入,意图勾起过往的苦痛记忆。 “看来还不能熄灭圣火。”肖恩嘆了口气,朝著洞口迈开脚。 “算了,外面还有一场仗要打。” 没空去思考巫师和邪恶了,两位天启教的大小姐似乎遭遇了危险。 唉,希望別是boss连战。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狼狈的身姿—— 唯一的武器是一把短刀,甲碎了一大半,仅剩零星几个部件掛在身上,胸腹要害大面积裸露,根本起不到一丝防护作用。 不像战士,倒像是某个前卫艺术家。 ……也可能是情趣內衣测评员。 “我的超能力果然是超倒霉吧。”肖恩嘴上抱怨著,但目光却穿透层层雨幕,看到了谷中的场景。 “都是老朋友啊……”他眯起眼,语气微妙。 谷口方向,两道身影正在与一群矮小的食尸鬼激战。 ——审判官和圣武士。 “有意思。” 第八十章 菜鸟 在圣战开始之前,审判庭是圣辉教中除了明面上的行政力量之外,最具权势的部门。 正所谓,浓烈的光明背后一定有深沉的暗影。 审判庭就是圣辉教的暗影。 先斩后奏,教皇特许。 说谁是巫师谁就是巫师,威风极了。 而在圣战开始之后,他们的职权范围更大了,从间谍渗透,战场侦察,到后方督战、反间谍、反巫师、维稳、查税等一系列的行动都是他们在负责。 那有人可能就要问了,都这样了,还有什么部门能比他们更有权势? 答案是圣武士修会。 他们人多,死的人多,活的人更多。 圣武士还是太好用了。 肖恩对审判官很熟悉。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正与圣武士背靠背联手抵御食尸鬼的那个审判官是个菜鸟。 老鸟早就把圣武士丟下当诱饵,自己跑了。 瞧瞧这生涩的反应、慌乱的应对,完全是一副未经世事的纯洁模样。 很勇敢,值得讚扬。 至於那个一阶圣武士…… 剑不错。 “两个菜鸟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肖恩扶著墙壁缓缓走著,脸上满是疑惑。 这两个圣辉教的人能进来,代表著索拉雅与尤娜构筑的防线已经崩溃。 但以眼前这两个菜鸟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让两女只放了几枪就失守,外面肯定还有更强的人。 可既然有“大人”在,又怎么会放任两个菜鸟如此狼狈不堪呢? 不管是二阶审判官还是圣武士,想要衝破这些食尸鬼的包围,干掉背后的死灵巫师,都很容易。 就像这样。 一直紧贴岩壁行走的肖恩突然暴起,借著雷声掩护,蛮横地撞开拦路的食尸鬼,隨后一刀劈断死灵巫师握著法杖的手臂。 整个动作乾净利落,甚至连圣火都没外放。 他一脚踢飞扑上来想要拯救主人的食尸鬼。 ——这些怪物太矮了,身高甚至不足一米二,很容易踢飞。 “如果你还想多活一会,就让你的小玩具们停下来。”肖恩拎起不断哀嚎的巫师,威胁道。 如果把之前抓的那个矮胖巫师比作小瓶可乐,那这傢伙就是半截吸管。 又瘦又小。 “pa?e。”巫师忍著剧痛,非常从心地念诵道。 伴隨著话音落下,所有食尸鬼都僵立在原地,不再动弹。 肖恩顺手打晕了巫师,隨后就这么拎著他,昂首阔步地走到呆愣的圣辉教二人组面前,皱著眉,趾高气昂地问道: “你们隶属哪支部队?教官是谁?” 他的状態不妙,肉体的损伤还在其次,主要的问题在於魔力的消耗。 儘管圣火相比起巫师的法术非常节能,但也经受不住连番高强度大战,並进行一次自杀式驱魔。 此刻,肖恩的魔力已经见底,若维持最低限度的燃烧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可若是激烈战斗,只怕要化身奥特战士,三分钟就要与世界告別。 在这般危境下,他自然能省则省,先智斗一波,套点外界情报。 这两个菜鸟瞧著蛮单纯的,这招应该管用。 托马斯·坎贝尔是一名普通的一阶审判官。 与大多数饱经训练的同僚不一样,他是审判庭为了应急,临时速成出来的超凡者。 特长是特听话。 所以,当本就紧张的托马斯面对来人的喝问时,不自觉地便立正站好,下意识便要回答。 还好,同伴及时拉住了他,並对那人反问道: “你是什么人?” 呼! 纯白的圣火在肖恩指尖燃起,任凭风雨肆虐,仍然屹立不倒。 “你的名字,士兵。” 托马斯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圣武士同僚“腾”地一下立正站好,摘下头盔,大声回答: “报告长官,我叫科马克·艾恩斯,预备役圣武士,隶属於审判庭驻瑟林城机动队,教官是圣武士保罗·桑切斯!” ——而且满脸崇拜。 但这个突然出现的暴露狂到底哪里值得尊敬啊? 脸吗? 圣武士也会上情绪转换课程吗? 托马斯心想,但当肖恩的目光看过来时,他也连忙回答: “报告长官,我叫托马斯·坎贝尔,一阶审判官,隶属於审判庭驻瑟林城机动队,教官是……报告长官,教官不让我说出他的名字。” “呵,阴沟里的老鼠总爱藏头露尾。”肖恩冷笑一声,“说吧,他们把你们两个菜鸟丟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呃……”托马斯犹豫了。 “报告长官,我不知道。”科马克大声说道,“教官让我们进来,我们就进来了。” “服从命令,不问缘由,士兵,你做得很好,但武技仍需磨练。”肖恩对科马克点头夸讚,然后看向托马斯,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呢?你也不知道?怎么,什么时候审判官也学会服从命令了?” “抱歉,长官,我確实不知道。”托马斯低下头,面上诚恳道歉,但心里却骂开了: 这帮圣武士怎么都一个德行? 对待自家人就和风细雨,对待审判官就吹鼻子瞪眼。 “抱歉?抱歉有用吗?面对一个死灵巫师和一群杂兵,你们居然表现得这么差。”肖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嘆气道,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们,带我去见你们的教官,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货色能教出你们这样的学生!” “是!” 於是,可怜的审判官被迫走在最前面,而他的圣武士同僚在中间,肖恩则是拖著昏迷的巫师走在最后。 托马斯走著走著,突然觉得有哪不对。 那个二阶圣武士是从山谷中独自走出来的,而且浑身破破烂烂,看起来像是经歷了一场大战。 无论怎么看都很可疑…… 可他身上的圣火又是货真价实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长官,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里有巫师的巢穴,你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那他们……” “都死了。” “难怪您身上的鎧甲坏成这样……对了,怎么没见您的同伴?” 对,同伴! 托马斯脑中灵光一闪。 圣武士能力单调,向来是团队作战,藉助配合弥补不足,很少单独行动。 这人一个人出来,那他的同伴去哪了呢? “等会你就见到了,圣衣可不会和咱们这些莽夫一起杀进巫师的巢穴。”肖恩笑呵呵地说。 他瞥了一眼几步之外的光亮,非常自然地从科马克腰间抽出长剑,握在手中掂了掂。 “手感不错。审判庭给你们配这么好的剑?” “长官,这是我自己买的。” “有眼光。”肖恩弹了弹剑身,清脆的嗡鸣在狭窄的甬道中迴荡。 “借我玩玩。” 第八十一章 人质交换1.0 局势比肖恩预想的要好。 至少没有一队超凡者在等他。 谷外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索拉雅,天启教的二阶治癒使。 她正坐在一棵大树下避雨,眼睛似乎望著这边,身上湿漉漉的,但没有受伤的跡象。 她身旁站著一个身著厚重鎧甲的高大男人。 尤娜不在这儿。 不管怎么样,命算是保住了。他想。 “你的教官呢?”肖恩扭头望向托马斯。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觉得这个二阶圣武士有问题。 但他不敢提。 科马克可不管这些,十分诚实的答道: “教官去追天启教的超凡者了。” “原来如此。”肖恩点点头,鬆开拖了一路的巫师。 然后他猛地一掌,劈在科马克侧颈,科马克应声倒地,紧接著右腿一扫,將脸色大变的托马斯踹倒,又是一记老拳,让他也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他做完这一切也才过了短短几秒,快到不远处的那个圣武士刚抽出长剑,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 圣武士的素质是越来越不行嘍。 肖恩一边在心里想著,一边笑容灿烂地对那边挥了挥手,喊道: “那边的兄弟,我们谈谈?” 尤娜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 雨水浇透衣衫,泥浆灌满皮靴,杀人利器长管猎枪在此时也只能屈尊做拐杖,帮助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跋涉。 一切的开端还要追溯到四十分钟前。 “尤娜,山谷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索拉雅忧心忡忡地问道。 “我感觉到有某种可怕的东西降临了。”尤娜攥紧手中的猎枪,面色凝重地回答,“做好准备,我们进去……”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举起枪,猛地转身,厉声道: “谁?出来!” 索拉雅也立刻端起霰弹枪,警惕著四周。 “阿雅,在你右手边的树后面,开完枪立刻跑。”尤娜低声道。 砰! 一声枪响,数十枚细小铅弹组成一张网络,覆盖了一大片区域,铅弹打在树干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与此同时,尤娜也开枪了。 长管猎枪喷出一道火舌,大號铅弹自枪管中疾射而出,直奔30米外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枪声过后,两女没有理会战果如何,也没有急著装填火药,而是迅速转身撤离,钻入树林中。 “是审判官和圣武士。”尤娜表情凝重,“应该也是被山谷里的动静吸引来的。” 圣辉教的人出现在这里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这里是亚德山脉,山高林密,地下埋藏无数秘密,圣辉教断然不可能轻易放手。 而且天启教忙於圣战,无力掌控此处,这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我们的速度远不如审判官,一起跑是走不掉的。”索拉雅瞥了一眼身后,语气变得坚定,“我留下拖延时间,你快走。” “不,我留下,你的体力比我强,更容易走掉。”尤娜也意识到这一点,但她给出了截然不同的方案。 “你脑中有很多重要情报,不能落入他们手中。”索拉雅停下脚步,正色道,“而且亡魂谷中有强大邪恶降临,肖恩阁下需要我的帮助。” 尤娜没再继续劝,牙关一咬,便迈开脚步,继续向山林中钻去。 圣战打到现在,儘量活捉医疗单位人员已经成了双方共识。 因为超凡力量性质唯心,无论是治癒使还是圣医,必然拥有一颗想要治癒眾生的心。 善人总是值得优待。 此外,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他们不参与指挥和正面战斗,只有高医疗价值可以用来交换俘虏,而杀掉除了激发对方的怒火外没有其他用处。 过了片刻,尤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隨后陷入沉寂。 她没回头,因为危险的气息如芒在背、如影隨形。 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刚刚开始。 得益於肖恩的讲解,尤娜对亡魂谷周边环境有一定的了解,再加上神启者的超强直觉,她在擅长追踪的审判官手下逃了近四十分钟。 可现在,她的体力已经见底,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若非那个审判官想要生擒,恐怕她现在已经…… 如果我是三阶神启者就好了,不需要道具也能布置秘仪阻拦追兵。 尤娜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隨即便被自嘲击碎: 三阶神启者已经能模糊预言未来了,又怎么会被搞得这么狼狈? 这回真要被哈伦斯那老傢伙害死了。 不是说此行一切顺利吗?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没有更多埋怨的余地。尤娜深呼吸几次,將自己急促的呼吸抚平,低声颂念: “慈悲的女神啊,请您扫清我心灵的迷障,指引我走向正確的道路吧。” 在消耗了大半魔力后,尤娜缓缓睁开眼,闪著白光的眸子望向斜后方。 那是亡魂谷的方向。 与此同时,谷口正上演一场別开生面的谈判。 在听到肖恩的招呼声后,那位圣武士一手提著剑,一手扯著索拉雅的胳膊,朝这边快步走来。 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绅士,因为治癒师小姐很漂亮,而美貌也被圣武士归类为诱惑,是考验,需要认真对待。 在这一方面,肖恩做得就不太合格,因为他完全当得起自恋两个字。 是的,自己的美貌也算。 “怎么称呼?”肖恩把刚转醒的巫师再度打晕,然后將脚边的三个人叠在一起——审判官在最下面,他笑眯眯地问道。 “保罗·桑切斯。”面甲下传来低沉的声音,“陌生的战斗兄弟,说明你的意图。” “很简单,人质交换。”肖恩踢了一脚人堆,笑道,“一换一怎么样?你把我的医生放了,我把你的弟子还你。这小子素质不错,是个好苗子。” “合情合理,但我拒绝。”保罗冷声道,“圣武士绝不与叛徒做交易。” “你可別空口白牙,凭空污人清白。”肖恩翻了个白眼,“长老会认证了吗?修会出通告了吗?你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说我是叛徒?” 他故作遗憾地摇摇头,嘆道: “这么轻率,难怪被发配给审判官当跟班。” “这只是圣神对我的考验。”保罗愤怒地举起剑指著肖恩,喝问道: “与天启异端媾和的叛徒,报上你的名讳。” “看来交涉失败了呀。”肖恩耸耸肩,“你可以叫我唐纳德。” “休想用谎言欺瞒我。”保罗喝道,“叛徒,莫让圣火蒙羞。” “这话说的还真重。”肖恩笑著摇摇头,但眼神却认真了些许,“一直追问真名做什么?难道你要与我决斗吗?” “正是。”圣火在保罗的鎧甲上燃起,他的声音变得肃穆庄严。 “叛徒,你让圣武士蒙羞。在圣神的见证下,你的血將洗刷这份耻辱。” 第八十二章 决斗 “好啊,那你选『爱因维吉』还是『霍冈道达』。”肖恩顺手一拳,把刚甦醒的科马克哄睡著,然后笑著问道。 “是『霍冈维拉德』。”保罗郑重宣告。 “你不配。”肖恩淡淡道。 圣武士决斗的传统由来已久,据说有万年歷史。 爱因维吉是荣誉决斗,一般不致死。 霍冈道达是死斗,拒绝投降和血金。 而霍冈维拉德是耻辱决斗,一般用来审判罪人,比如逃兵、被俘的异端战士等等。流程很长,限制很多,甚至还需要修会审批,不能隨便发起。 保罗沉默了一下,改口道: “霍冈道达。” “好啊,我,肖恩·马加什,同意你的决斗。”肖恩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我有个条件,在决斗结束之前,你不可以伤害俘虏。” “……那血祭怎么办?”保罗问道。 肖恩愣了一下。 哪来的“学院派”? 血祭是死斗前用罪人血划圈,吸引圣神目光的传统仪式。 “你还在乎这个?”他诧异地问道。 以前圣武士修会可能还会著重要求一下仪式,但自打圣战开始,修会对圣武士精神世界的管控越来越鬆弛,已经很少有人在意繁琐的决斗仪式。 “於圣神的目光下,我將审判你。”保罗低喝道。 “好吧,我这有个巫师。”肖恩嘆了口气,挥剑砍掉巫师的一条大腿,將其丟给保罗,自己拎著巫师的身体快速在周围转了一圈。 血液被雨水轻易衝散,根本无法有效圈定范围。 但圣武士们並不在意,物质上的血圈花了就花了,重要的是心中的圈。 在满足了仪式感之后,保罗便开始解鎧甲。 肖恩已经无力吐槽了。 还真是学院派。 决斗嘛,最重要的就是公平。 一方穿甲一方不穿,算什么公平? 但如果两人身份转换,肖恩是绝对不会脱鎧甲的。 “倒也不用这么追求公平。”肖恩也扯下身上没有半点防护作用的情趣鎧甲,指著胸口焦黑的伤口,“因为不管怎样,我都是劣势方。” “你是在向我寻求怜悯吗?叛徒。”保罗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稚嫩脸庞。 声音与面貌不符啊…… 倒也不意外。 肖恩赤裸著上半身,对一旁静静站立的索拉雅,笑著挤挤眼睛, “索拉雅大人,还请您稍作等候。放心,不会太久。” 肖恩很少说这种“大话”,但现在这句绝对真心实意。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不允许他长时间作战,另一方面嘛…… 他真的非常擅长决斗。 “好的,阁下。”索拉雅微微頷首,伸手將湿透的头髮別在耳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顏,“我会在此处等待神圣决斗的结果。” 喜悦充斥著她的內心,即便仍身处险境亦不能消减。 自从见到肖恩从亡魂谷中走出,索拉雅心中的惶恐与忐忑便一扫而空。 肖恩进去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的等待会是徒劳。 既然谷中降临的邪恶不能阻挡他的脚步,圣辉教的人自然也不能。 至於他的伤势…… 那正是治癒使坚持在此的意义。 “你还有別的战前仪式吗?”肖恩转过头,对保罗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没有的话,就赶快开始死斗吧,我赶时间。” 另一位“大小姐”还下落不明呢,真不让人省心。他想。 “……互报名號。”保罗明显被他的態度激怒了,身上的圣火都猛烈了不少。 “好好好,那你抓紧。”肖恩漫不经心地说。 “保罗·桑切斯,启明阶,圣武士修会九百七十二席。”保罗强压怒火,一字一顿道。 “九百七十二席?”肖恩挑眉,语气微妙地夸讚道,“真厉害。” 那玩意不是只有六百六十六席吗? 前六百席由三阶以上的圣武士角逐,后六十六席在二阶圣武士中评比。 当年为了一个位子,肖恩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 现在怎么搞出个九百七十二席? 听起来好廉价。 难道是把所有活著的二阶及以上圣武士都算上了? ……也不对,数量没这么少,而且即便这样,保罗的实力也排不到一千名以內。 肖恩懒得继续想,直接举剑道: “肖恩·马加什,启明阶,没有席位。” 这没完没了的决斗仪式赶紧结束吧,再过一会,我的伤口都要被雨水泡烂了。他在心里抱怨著。 要不是肖恩怕对方撕票,再加上心底残留的某种荣誉感作祟,他才不会跟保罗墨跡这么长时间呢,早就趁著对方脱鎧甲时候,一剑捅上去了。 “那么,决斗开始。”保罗双手握剑,目光紧紧盯著肖恩,大声宣告: “圣神啊,敬请见证。” 当! 剑刃相交,火花四溅。 保罗被震得后退半步,怒道: “卑鄙!竟然偷袭!” “是你废话太多了。”肖恩冷笑道,“这一剑只是提醒……” 噹噹当…… 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击声撕裂了雨幕,在山林间迴荡。 肖恩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猛过一剑,招式大开大合,步步紧逼。 保罗疲於招架,连连后退,无力反击。 “剑招死板,脚步虚浮,连愤怒都如此软弱。”肖恩冷笑著嘲讽,“我看修会那帮老头子是糊涂了,还搞扩招,你这样的臭鱼烂虾都能得到席位了。” 鏘! 保罗卯足了力气,终於將肖恩的剑拦开,趁机后退几步调整气息。 “要不然你把地上的盾捡起来再跟我打?”肖恩戏謔地甩了甩剑上的雨水,朝保罗勾了勾手指道: “来。” 保罗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化作猛烈的白色圣火,双手握剑,剑尖对准肖恩,口中诵念: “伟大的救主弥赛亚,请赐予我力量,燃烧吧,圣火!” 居然骂对了。肖恩想。 圣武士从不靠別人施捨力量。 他冷漠地瞧著那团迫近的火光,身上也燃起同样顏色的圣火。 不大,也不猛烈,只是浅浅地缠绕著身上,在这无光的雨夜中,仅能勾勒出他的轮廓。 白色的水汽升腾,模糊了保罗的视线,然而他並没有调整方向的意思,继续保持衝锋姿势。 那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他认为肖恩不会躲。 一个自开战以来就占据上风,並且不断讥讽嘲笑,甚至对长老们不敬的人,面对“臭鱼烂虾”的进攻,怎么会躲呢? 肖恩还真就躲了。 笑死,那可是倾注全身力量的捨身技,除了劲大以外没有优点,傻子才不躲。 再说了,要是不躲,肖恩弄水雾遮挡敌人的视线干什么? 搞舞台特效吗? 只见他借著水汽的遮挡,在保罗前刺的瞬间,向斜前方侧身绕步,隨后手中长剑快速下劈,狠狠砸在剑格上,力道之大,直接让保罗的长剑脱手落地,整个人前冲的动作直接被打断,脚步出现失衡的跡象。 肖恩立刻补上一记扫腿,右脚踢在保罗的小腿上,彻底打乱其步伐。 保罗没有收步,而是借势前扑,压向肖恩。 “我可不想和你打地面战。” 肖恩后撤半步,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隨即左手呈掌状,自下而上重重轰在保罗的下巴上。 第八十三章 下等马 咔嚓! 看来某人的骨头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不过,这对於圣武士来说其实是小问题,超凡肉体可以保证保罗不会因这一击而直接晕厥。 真正麻烦的是肖恩这一掌力道奇大,直接把他打到悬空状態,没有著力点,无法做出有效反击,只能眼睁睁看著肖恩鬆开剑,隨后扭腰发力,一击足以致命的肘击轰在他的胸膛上。 哗啦—— 泥地被犁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保罗艰难咽下喉间的腥血,强忍眩晕,试图挣扎起身,然而就在这时,一柄缠著火的剑横在他的脖颈上。 “胜负已分。”肖恩淡淡道,“別沮丧,你那一剑就算刺中也贏不了。” 他抬脚踩在保罗的胸膛上,长剑回退了些许,隨后猛地刺下。 “圣武士之间的决斗,往这儿刺才能贏。” 保罗瞪大了眼睛,在这一刻,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导师、战友、杀死的敌人,还有至今未归的审判官同僚。 死在决斗里……不赖。 噗嗤! 剑锋擦破保罗脖颈的皮肤,深深刺入泥地中。 他没死。 空气陷入沉寂良久,保罗沙哑的嗓音伴隨著喘息响起: “……为什么不杀了我?” 屈辱在心中蔓延,令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明知故问,我要你的命。”肖恩撇撇嘴,收起剑,“遵循古老的契约,霍冈道达的胜者有权支配败者的生命。” 他收回脚,指著人堆命令道: “现在,把自己捆好,然后蹲在那。” “你在羞辱我。”保罗怒声道。 他其实是想大吼一声来著,但胸骨貌似断了好几根,身体机能不允许他这样做。 “废话真多。”肖恩翻了个白眼,“那你就把圣火熄灭,自己等死吧。” 保罗也是硬气,直接就把圣火熄了。 死亡又有何惧? 不过是回归圣神的怀抱罢了! 然后他就看到肖恩的拳头在面前不断放大。 又一位嘉宾喜提婴儿般的睡眠。 “索拉雅大人,帮帮忙。”肖恩招呼道,“这里有人快死了。” 索拉雅快步走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將手轻轻搭在肖恩的肩头。 隨著温润的白光亮起,肖恩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胸口酥酥麻麻的,那些惫懒的血肉开始蠕动癒合。 伤势渐渐痊癒,乾涸的魔力开始恢復,他甚至生出了自己还能再砍一棵人面树的错觉。 圣火这超凡肾上腺素单拿出来只能起到战斗续行的作用,但要是配上超凡医师…… 圣辉教横压世界的时候,圣武士军团也被称作不死军团。 只可惜终究不是真的『不死』,大炮轰碎、铅弹入脑一样要死。 这么一看,若有邪恶“帮助”,圣武士应该会展现相当恐怖的姿態。 就像肖恩之前那样。 “您的状况比我预想的要好。”索拉雅轻声道。 “这不见得是好事。”肖恩苦笑道,“给他也治一治吧,別让他死了,万一尤娜小姐不幸被俘,也好用来交换人质。” 正直、勇敢、嫉恶如仇的圣武士不会与叛徒和异端做交易,但阴沟里的老鼠…… 我是说喜欢藏在黑暗里的审判官会。 “尤娜不会被俘的。”索拉雅眼帘低垂,目光中透著悲伤,“如果不能逃脱,她一定会自戕。” “真是个坏消息。”肖恩嘆了口气,“追她的人,是个二阶审判官?走了多长时间了?” “是的。”索拉雅点点头,將手从肖恩身上挪开,蹲下身,对地上的保罗发动治癒能力,“到现在,大约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糟糕透顶。肖恩想。 一阶神启者绝对跑不过二阶审判官。 这么说或许不太直观,换个说法,一阶施法者绝对跑不过二阶刺客。 速度差距堪比下等马对战福特悍马。 如果悍马的发动机没被雨水泡烂,那他们这么久都没回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悍马想抓活的。 ……然后活的就会变成死的。 但愿老神棍给弟子留了保命的手段,如果没有…… 肖恩侧头瞥了一眼俘虏们,眼中凶光闪烁。 覆灭一个巫师巢穴,再加三颗圣辉教超凡者的人头,能不能平息教会的怒火? ……至少別把火撒到孤儿院身上。 不,应该不够。 还得把尤娜的尸体找回来,抓住凶手,活著送到哈伦斯面前。 但愿事情別走到这一步。 肖恩大步走到俘虏们面前,“醒了就別装死了。” 他蹲下身子,抓住那名一阶审判官的头髮,冷声道,“如果你不想现在就死,就赶紧联繫你的教官,我知道你有办法。” “大人,我……”托马斯睁开眼睛,眼瞳中不可抑制地沾染了恐惧。 审判官或许心狠手辣,坏事做尽,只会躲在阴影中搞偷袭。但他们的察言观色能力绝对一流。 但这也不全是好事,比如现在,可怜的审判官已经要被肖恩身上的杀意压得喘不过气了。 “你还是个硬骨头?”肖恩嗤笑一声,拽著头髮一把將他拉出,“没关係,我对你们惯用的刑讯手段也略知一二。” 他把扯下的头髮丟到手中烧得通红的长剑上,瞬间焦味瀰漫。 “就从烙铁开始吧。” “別,大人,不是我不想联络教官。”托马斯慌忙从怀里取出一只木筒,“是雨下得太大了,信號发不出去啊。” “还在撒谎?你当我没用过这玩意吗?”肖恩一把抢过木筒,用爆裂的圣火轻柔地烤乾信號弹的外层,並熟练地扯出引线,讥讽道。 审判官的联络信號可是军用的,难道下雨就停止侦查吗? 发现“良机”的时候,就算是下刀子,圣辉教的指挥官也会让军队出击。 教官,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托马斯想。 看到信號一定要跑啊! 你绝对打不过这人的,就算偷袭也打不过。 作为在敌后活动的间谍,审判官的联络方式非常复杂,而且经常更换。 在这次行动中,引燃一支信號弹的意思是撤退,两支才是集合。 而托马斯只有一支信號弹。 就在肖恩即將点燃引线时,索拉雅的声音突然传来: “肖恩阁下,有人过来了。” 肖恩扭头一看,果然见朦朧中一道人影正在缓缓走近,手中还提著那只长管猎枪。 但他很清楚,走过来的那个人绝不是尤娜。 她没那么高。 “你最好祈祷,那个人扛回来的不是一具尸体。”肖恩威胁完便一记老拳,再度將托马斯打晕,然后像丟垃圾似的扔回人堆。 肖恩走到索拉雅身边,与她一同望著走来的那个人影。 那人在二十步外停下,將肩上扛著的少女放下。 肖恩看到了那一头显眼的红髮。 的確是尤娜。 审判官没有往前走,站在原地与肖恩隔著雨幕对视。 “人质交换。” 第八十四章 人质交换2.0 这句话不是肖恩说的,而是那个审判官说的。 竟然抢我的台词。肖恩想。 “好。” 但没理由拒绝。 他是嚮导、保鏢、打手,只想完成任务,活著带著两位天启教的大小姐安全回到亚德里斯。 至於继续打下去? 开玩笑,他可没有皈依者狂热,没兴趣帮天启教打圣战。 而且他已经很累了,真的。 “你先把托马斯放了。”二阶审判官身披黑色斗篷,整张脸都遮掩在宽大的帽檐之下,声音低沉。 “没诚意就別狗叫。”肖恩冷笑,“大老鼠想带著小老鼠逃跑,真以为別人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肖恩敢拍著胸脯保证,如果把那个一阶审判官放了,这俩人绝对会头也不回地跑路。 “那你把科马克放了。”审判官沉默了一下,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省去你那噁心又无用的试探吧。”肖恩嗤笑一声,“你將我的同伴放了,我就把托马斯还给你。” “托马斯不值这个价。”审判官说,“你把保罗也放了。” “这可不行,保罗刚刚在决斗中输给我了,现在他的命是我的。”肖恩面上一派从容淡定,“这个一阶的圣武士倒是可以给你。” “他毫无价值。”审判官冷漠地说,“你如果有谈判的诚意,就用保罗和托马斯来换她。”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肖恩踢了一脚地上的保罗,冷笑道,“占据主动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撬开一个人的嘴並不难,天启教摧毁你的间谍网络也很容易。”他睥睨著审判官,手中长剑亮起火光, “又或者,你打算试试在我的眼皮底下,將他们全部灭口?” “我倒是很期待你这样做。” 空气陷入死寂,仅剩雨滴坠落的声音。 “我可以先放了这个神启者,但你要向圣神起誓,放了保罗和托马斯。”审判官妥协了。 “你先把帽子摘了,报上真名,再来和我谈条件。”肖恩淡淡道。 “萨林·马库森。”审判官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冷峻的青年面孔。 棕色头髮略长,被雨水浸湿后耷拉在脸上,带著几分狼狈。 “唐纳德·胡佛。”肖恩点点头,起誓道:“我以圣武士的荣誉发誓,若我的同伴平安归来,我將释放保罗和托马斯。” “你已背弃圣教,谈何荣誉?”审判官萨林冷声质问。 “圣武士之荣誉,与圣辉教何干?”肖恩反唇相讥,然后厉声道:“少废话,赶紧放人。” 萨林的手搭在腰间,却又放下,他深深看了肖恩一眼,隨后蹲下身,手指触碰尤娜的脖颈,淡淡的黑雾自她身上逸散,隨后钻入审判官的影子中。 审判官的超凡能力与影子有关。 据说,高阶的存在可以通过杀死影子干掉本体。 二阶审判官便已显露这样的特徵,他们可以將自己的影子埋入敌人的影中,进而攻击或控制敌人。 “你可以走了。” 自被扔下后,一直一动不动的尤娜,手指抽动了一下,隨后撑起身子,什么也没说,缓缓走了过来。 “没事吧?尤娜大人。”肖恩瞧著满身泥水,脸也脏兮兮的红髮少女,温声问道。 “抱歉,我高估自己了。”尤娜低下头,眼帘微垂,遮住眸底的不甘。 她被抓住的时候,距离谷口已经很近了,甚至已经看到了索拉雅给肖恩治疗的场景。 但审判官也看见了。 肖恩剑上燃起火光,在地上映出尤娜的影子,隨后一剑刺出,圣火於地上燃起,將少女的影子衬得很淡很淡。 很好,没有留下暗手。 “还算有诚意。”肖恩收回剑,望向沉默不语的萨林,“枪。” 长管猎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那个叫科马克的小子。”肖恩扭头,望向俘虏们,淡淡道,“带他们走吧。” 同阶的圣武士的身体素质比审判官强得多,科马克醒得比托马斯还要早,但他很老实,一声不吭地趴著,肖恩也就没特意管他。 毕竟他的教官保罗还躺在地上,这小子就算跑了,也不会有好下场。 科马克爬起来,將昏迷的托马斯扛在左肩,走到肖恩跟前,小心地搀起了保罗。 “装死是个很有用的技能,没事多练练。”肖恩调笑道。 “好的,长官。”科马克闷声应道,隨后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肖恩望著他的背影,目光中带著一丝怜悯。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也不爭气。 用完就丟的工具,成本低廉的炮灰,不被承认的圣武士…… “两位,接下来不要离我太远。”肖恩收回思绪,对两女提醒道,“那个审判官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好。”树下避雨的索拉雅轻轻点头,温润的白光笼罩住怀中的尤娜,“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带著俘虏回营地。”肖恩捡起地上保罗的鎧甲,套在身上,然后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裸著穿甲,有点磨。 他环顾一圈,也没能找到用来垫一垫的东西,无奈之下,只能从半死不活的巫师身上扯下沾血的袍子,缠在胸口。 “对了,索拉雅大人,给他也治一下。”肖恩指著单臂单腿,脸色惨白的瘦小巫师,“这是亡魂谷仅剩的活口,別让他死了。” 这里可没有《日內瓦公约》,何况他一向主张把巫师开除人籍,若非还要留著俘虏问情报,肖恩现在就想干掉巫师,减轻负重。 就在肖恩一行有序撤离的时候,另一边的萨林正在怒斥托马斯和科马克。 “蠢猪,畜生,你们还有一点战士的模样吗?就算是从村子里刚抓来的小孩,表现也不会比你们更差。” 科马克一言不发,只是搀著刚转醒的保罗,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抱歉,长官。那个圣武士的实力实在是太强,我们完全不是对手。”托马斯低著头,语气十分诚恳。 这样的场景他见了太多次,早已习惯。 反正他骂完就会消气的。托马斯想。 儘管萨林贪污腐败、性格古怪,还总在私下打骂他们,但这並不妨碍他是个好长官。 他竟然肯用神启者俘虏换队友活命。 第八十五章 何方神圣 “三打一被全部生擒,你们到底怎么搞的?”一路上萨林不停地发著牢骚。 他真的搞不明白,保罗一个实力不差的二阶圣武士,外加托马斯和柯尔克辅助,怎么就能打成这个样子? 明明他们已经找到了在活木林失踪实验品的线索,明明已经抓到了两个天启教的重要人物,两件如此快乐的事情加在一起,怎么会变成这样? “呃……长官,我们是被分別击破的。”托马斯硬著头皮解释,他语速飞快地將整场的前因后果都完整地告知了萨林。 然后他又得到了一顿臭骂。 “『一段极其下流的俚语』,你长没长脑子?这种低劣的伎俩都能把你迷惑?”萨林恨铁不成钢地低吼,“他身上燃烧著圣火又如何?你真信圣武士对圣教绝对忠诚?” “若你们一拥而上……” “就会得到三具尸体。”甦醒过来的保罗打断了他的话。他咳嗽两声,用沙哑的嗓音道:“我不是他的对手,算上他们两个也一样。” “唐纳德·胡佛这么强?”萨林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与保罗共事了很长时间,深知这傢伙的秉性,自傲且诚实。 “他叫肖恩·马加什。”保罗纠正道,“他在霍冈道达前亲口告诉我的。” “啊……太妙了,他甚至不在乎荣耀和誓言。”萨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粗口』,他为什么还能使用圣火?” 圣武士一旦背誓,就会丧失圣神的眷顾,无法再使用圣火。这是圣辉教內部的共识。 背叛圣辉教,还能用他认为圣辉教已经墮落、需要净化来解释。 ——很多圣武士都这么觉得。 但对誓言这么儿戏…… “面对邪恶,无需遵守任何戒律。”保罗淡淡道。 “邪恶?他认为我们是邪恶?”萨林被气笑了,“如果我们是邪恶,那他怎么还搞人质交换?向邪恶妥协?” 保罗不说话了。 而萨林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直接停下脚步,命令道: “你们两个带保罗回营地休息。” “你要去找他们的麻烦吗?”保罗又咳嗽两声问道。 “……我还不想找死。”萨林没好气地说,“我去那个山谷看看有没有那批实验品的线索。” “长官,里面应该没有活人了。”托马斯提醒道,在萨林转眼看他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圣武士说的。” “那我更得去。”萨林眼神格外冷漠,“死人比活人更愿意开口。” 儘管那个圣武士实力强横,但他们的人员配置明显不是来猎杀巫师的。 神启者,治癒使,哪个不是天启教的宝贝? 一定还有秘密。 “你们做好隱蔽工作,保罗,別死了。”萨林叮嘱道,“我可不想和雷妮莎那个疯女人搭档。” 萨林抬眼望向被雨幕笼罩的群山,回想起了肖恩傲慢的姿態,心中嘆息: 这个唐纳德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他口中的“唐纳德·胡佛先生”此刻正在山洞里,用炫酷的白色圣火升起了一堆篝火,熟练地烘烤著刚洗好的衣服。 “喏,衣服烤好了。”肖恩將手中乾燥的衣物交还给索拉雅。 “谢谢,肖恩阁下,您真厉害。”索拉雅眼中满是崇敬,“我第一次见到用圣火烘衣服的人。” 没错,肖恩放著现成的火堆不用,用圣火烘衣服。 “哈哈,其实它还能用来烤肉、烧水、烘乾头髮什么的。”他的表情有些得意。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开发出的圣火小妙用都十分骄傲。 其他圣武士只能用爆裂的圣火摧毁敌人,但他却可以让它走入生活。 往小了说,这是高手的举重若轻,对圣火的掌握已臻化境。 往大了讲,这就是境界的差距:让毁灭的化身去创造、去拯救,是多么高深的思想境界! 不过肖恩只偶尔在心里想想,別人问起他会说这是恢復魔力的小技巧。 ——真有这个功效。 自娱自乐一下得了,说出来遭人笑话。 “我开始討厌下雨天了。”尤娜从帐篷中走出来,坐到火堆旁,不住地用棉布擦拭著头髮。 “这场雨確实下得有点久了,希望不要引发山洪。”肖恩神色略带担忧。 儘管有许多糟糕的事情都发生在这种天气里,但肖恩还是很喜欢下雨。 这样会让空气清新些,也能冲走鎧甲上的血跡。 要是打雷的话,还能给手机充电。 在出发去亡魂谷前,他就登上山顶,把洛林绑在铁桿上,插到了一棵大树顶上。 不知道充上电了没?待会去看看吧。肖恩一边想著,一边將烤麵包分给两女。 “肖恩先生,你在亡魂谷中都遇到了什么?”尤娜双手捧著麵包,小口小口地吃著,但声音却很清晰。 “有个二阶巫师把自己献祭给了邪神,变成了一颗人面树。”肖恩的脸色不太好看,“我还碰到了一个会製造幻觉,在耳边蛊惑意志的邪恶存在,差一点就被侵蚀了。”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索拉雅关切地问道。 “还好,但我不清楚有没有別的隱患,只能等明天回城里,让哈伦斯大人看看了。”肖恩嘆了口气道。 这趟真是太危险了,先是在道森村察觉邪恶气息,接著进入亡魂谷大战巫师团伙。 事实上,肖恩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个瘦巫师想不开,主动拥抱墮落,將血肉灵魂一併献给邪恶。 扬升(超凡)的灵魂,不应轻易屈从於血肉的诱惑啊? 再说了,巫师变成的人面树也不是很厉害,仍处於二阶的范畴,行动不便,攻击手段单一,掉落的果子也只是杂兵水准。 若非那个自称『菲莎』的邪恶存在降临,对他造成了强烈的精神衝击,肖恩一定会选择迂迴打法,远程消耗,哪会和怪物硬碰硬,搞得这么狼狈? 他感觉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肖恩还不能睡,也不敢睡。 万一有邪恶钻入梦中怎么办? 天亮出发,走快一点,中午就能回到城中。 他不想再横生波折。 “也许我们可以冒雨赶夜路。”尤娜瞥了一眼地上仍处於昏迷状態的残废巫师,“早些回去,早些安稳。” “不行。”肖恩摇头,正色道: “这里距离亚德里斯太远了,山路崎嶇,即便白天行走,也需从天亮走到中午,更何况,大多数邪恶存在都厌恶阳光,只会在夜晚活动,就连山里劫道的凡人土匪都不会在晚上行动,何况是我们这些超凡者?” 第八十六章 別具一格 其实在亚德山脉深处,普通人比超凡者更適合走夜路 因为邪恶不一定会特意狩猎人类,但一定会攻击超凡者。 就算打不贏,也要打。 在別处,邪恶的怪物会畏惧超凡的力量,而在亚德山脉则是刚好相反: 愚昧的血肉渴求灵知的火光。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在夜间出行。 “距离天亮还有5个小时,耐心等候吧。”肖恩两口吃光手中的麵包,指著角落里的巫师道,“若是睡不著,也可以把他叫醒,问问那什么古代遗物的情况。” “他是个亡灵巫师,多半也是唤灵学派的人,简单拷问应该得不到新的信息。”尤娜微微摇头,“明天將他带回去城中,让我的老师处理吧。” “也好,就是得劳烦索拉雅大人,保证他別死太早。”肖恩点点头,隨即感嘆道,“本来是打算抓个血巫师回来的,但他们全被两个二阶巫师当素材吃掉了。” “没关係,肖恩阁下,您已经尽力了。”索拉雅宽慰道。 “肖恩先生,你还记得老师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吗?”尤娜垂眸低声问道。 “调查亡魂谷及周边的……亡灵巫师?”肖恩略显迟疑地看了地上的巫师一眼,“你的意思是哈伦斯大人早就预见了结局?” “…抱歉,”尤娜的指尖捏紧了衣角,“白天抓到那个巫师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收手的。是我坚持要再探亡魂谷的……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被捲入这么多危险中。” 竟然不推卸责任,以后一定是个好领导。肖恩默默想。 “没关係,至少结果是好的。”他安慰道,“我们又不能预知未来……至少现在还不能,我们都同意了再探亡魂谷的决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他瞧著满脸不甘和鬱闷的红髮少女,想了想补充道: “但咱们谈好的报酬可不能少嗷。” “……放心吧。”尤娜深吸一口气,“不会少了你的,而且我还会额外多给一份报酬,感谢你救了我的命。” 她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復平静。 “下个月我接任圣心教堂负责人后,教区內的圣餐麵包就由晨星麵包坊供应。” 肖恩一听这个,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了几分。他搓著手,试探地问道: “其实我们家的裁缝铺的衣服质量也不错,而且都是由纯洁的孩童亲手缝製,您看……” “可以,但我教崇尚节俭,教士袍服只要不坏,就不会轻易更换。”尤娜轻轻点头。 “能为教会服务,已经是恩赐。”肖恩奉承道。 看来下个月可以给裁缝铺也宣传一下。 只要是教会认可的东西,就算品控再烂、价格再离谱,贵族们也会捏著鼻子买一些。 虔诚这一块。 “对了,肖恩先生,介意我检查一下您的身体吗?”尤娜突然问道,“我在谷外就感应到了那股邪恶,我担心您受到了污染。” “当然可以,感谢您的关心。”肖恩自然是不介意的。 虽然他已经给自己做了一次暴力驱魔,但这种事总是不嫌多。 再净化一次,也能安心些。 尤娜起身,从自己的包裹中取出了不少东西:圣水、圣油、圣灰、祷告书、铜铃。她指尖沾上圣水,点在肖恩的额头上。 肖恩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以前圣辉教的圣牧师做净化仪式,弄点圣水、点几根蜡烛、念叨几句就完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天启教的净化仪式倒是別具一格。 尤娜在眼睛上抹了圣水,左手指尖沾著圣油,点在肖恩的额头,右手轻轻摇铃,唱起了天启教的圣歌。 歌词大意就是光明女神降临凡世,驱散黑暗,庇佑眾生之类的內容。 挺常规的,远不如某些邪教花里胡哨。 亚德里斯有一个特別有名的教派,他们的圣歌非常前卫,而且有好多不同风格的版本,爵士、摇滚、民谣…… 別的邪教没有他们这么离谱。但也各有所长,歌词內容血腥的,编曲音域古怪的,大骂或贬低其他教派的…… 只能说个个都有绝活。 而肖恩认为天启教的绝活就是唱歌真能召唤神明的力量。 这简直太绝了! 圣辉教的圣牧师,施展净化仪式用的是自身魔力,而尤娜可好,直接召唤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魔力,轻柔地在肖恩身边盘旋。 刚开始时没啥感觉,等到圣歌唱到高潮,肖恩来感觉了。 他困了。 就算尤娜的声音很好听,也架不住圣歌的乐谱太单调,听久了就像催眠曲。 待到圣歌结束,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全靠悄悄掐自己大腿才勉力维持清醒,直到尤娜用手帕擦掉他额头上的圣油,这才让他彻底清醒。 “结束了?”肖恩揉著眼睛问道。 “我並未发现您有被邪恶污染的跡象。”尤娜微微頷首,將一种圣事用品收回包裹。 “那可太好了。”肖恩笑著站起身,活动一下身体,好奇地问道,“刚刚那股力量,是女神垂跡?” “女神无时无刻不在垂跡信徒。”尤娜摇头,解释道,“刚刚的净化力量来源於女神座下的天使。” “原来如此。”肖恩点点头,没再深究。 天启教语境內的天使,是真实存在的。 祂们通常以光影形式显现,极少直接干涉物质界。 但每次干涉,都是大事件。 比如说圣临歷967年10月3日,圣辉教第114代教皇被一位天使当眾刺杀身亡,举世震惊。 “时候不早了,两位大人早些休息,今晚我守夜。”肖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肖恩阁下,还是我来守夜吧。”索拉雅建议道,“您,连番大战,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没事,我习惯了。”肖恩摆摆手,“別人守夜我不放心,您不要与我爭抢。” 他顿了顿,瞟了一眼洞外渐小的雨势,语气认真地补充道: “我建议两位大人也不要入睡,用冥想补足精神就好,以防不测。” 他转过身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嘆了一句: “现在还没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第八十七章 请尽情吩咐小洛 肖恩披著外套走出山洞,一路来到山顶上。他打量著眼前这棵被烧焦的松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喊道: “洛林,你在哪呢?” “圆神,启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了这般声响。 肖恩走上前,將手机从中捞出,蹭了蹭上面的灰尘。 “肖恩,我现在感觉自己嗨到不行啊。”洛林怪笑著说。 “你被电了几回?”肖恩弯腰从附近的草地上拾起铁桿,向山下走去。 “就一回。”洛林颇为遗憾地答道,“绳子不结实,一下就被烧化了。” “应该没有绳子能扛住雷击的高温。”肖恩淡淡道。 “谁说的?这个世界有魔法,弄一条不怕雷击的绳子不难吧?”洛林反驳道。 “对我来说挺难的。”肖恩耸耸肩,“这下回去,別再天天叫我给你充电了。” “那是不可能的。”洛林嘿嘿一笑,“我要玩震撼古今的神作,圆神。这点电量也就够撑三五天。” “你真该戒网癮了。”肖恩无奈道,“你有沉迷游戏的时间,不如多学学通用语,无聊的时候还能看看小说。” “什么话?这叫探索自身能力。”洛林振振有词,“再说了,这个时代宗教桎梏这么严重,文艺作品肯定也很无聊,估计都赶不上我写的。” “那你就更该好好学通用语了。作家在这个年代是名利双收的职业。”肖恩笑道,“挣了钱,还可以补贴我的孤儿院。” “等我把那些恼人的单词都背下来再说吧。”洛林小声嘀咕道,隨即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这趟行动顺利吗?怎么感觉你的精神状態和之前大不一样?” “大不一样?有吗?”肖恩甩了甩头髮上的水,疑惑地问道。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顶多是走之前精神饱满,回来后疲惫不堪罢了。 “有的,兄弟有的。”洛林肯定道,“你身上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杀气。”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確实杀了几个巫师。”肖恩挑眉一笑。 “不是这种杀气。”洛林认真道,“感觉你像打游戏被猪逼队友连坑数把,还被对面疯狂嘲讽的败方mvp,本想再开一把一雪前耻,结果发现已经很晚,不得不强压怒火,上床睡觉的那种人。” “那很红温了。”肖恩摇摇头,“但我现在真的没生气。”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人面树砍了,邪恶的污染去除了,俘虏带回来了,被抓走的同伴也救回来了。 事情虽然不算圆满,但结果还不错。 “不可能,你绝对红温了。”洛林篤定地说。 “谁质疑谁举证,你凭什么说我生气了?”肖恩深吸一口气,问道。 他现在倒是被洛林问得有点生气。 “虽然你外表没红温,可我知道你胸中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洛林认真道。 “证据。”肖恩翻了个白眼。 怒火熊熊燃烧?我怎么没感觉到? 圣火依旧是如臂指使,温度也刚刚好,没有半分因怒火而失控的跡象。 “直觉!”洛林坚定道。 “乐。” “真的!”洛林语气急了几分,但肖恩已经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 他走进洞中,在火堆旁坐下,慢条斯理地烘烤起了身上的湿衣服。 “那今晚我守夜,你要是閒就帮我看著点。” “压榨一台手机?”洛林吐槽道。 “刚充满电,不应该正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吗?”肖恩笑道。 “如果不把电量用在游戏上,那充电將毫无意义。”洛林义正言辞地说。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不给你充电了吧。”肖恩冷笑道。 “开玩笑,开玩笑而已。”洛林訕笑道,然后一本正经地喊道: “我是保安,保卫业主平安。请尽情吩咐小洛。” “看好洞口,有什么情况隨时向我匯报。”肖恩从包裹里取出一块软布沾上水,开始擦拭缴获的鎧甲。 保罗的鎧甲样式与肖恩之前穿的並无太大区別,一样的漆黑,一样的大眾款式,只是用料更好,也更沉。 “那傢伙果然是被发配到这里的吧……”他幽幽嘆了口气。 这是圣辉教为圣武士统一派发的鎧甲,坚固耐用,通常是一阶圣武士的標准装备。 让保罗这个二阶圣武士穿这样的鎧甲甚至可以算得上一种羞辱。 跟著他的那个一阶圣武士科马克混得更差,身上的甲只是普通鎧甲,完全无法传导魔力。 不过这样的鎧甲对肖恩来说刚刚好,因为圣辉教正常给二阶圣武士派发的鎧甲顏色和款式都比较张扬,不適合现在的他。 这副鎧甲被保养得不错,些许污垢很轻鬆便擦掉了,肖恩又用干布將上面的水渍吸乾,最后套上鎧甲,取出油脂和缴获的两把剑,继续保养。 他很喜欢在守夜的时候做保养工作,安静而专注,时间会过得很快。 就是洛林一直在小声叨叨,问东问西,有点烦人。 看著光滑闪亮的两柄新欢,肖恩想起了自己的旧爱。 那可是他在铁匠铺里花了5金幣买到的三把单手剑的其中之一啊! 大力挥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剑鸣,他挺喜欢的。 不过逝者已矣,还是把目光放到新武器上吧。 虽然新,但肖恩很熟悉它们。 圣辉教制式单手剑,双面开刃,十字护手,重量適中,握感舒適,常棲息於圣辉教高级军官腰间。 肖恩的整个军旅生涯都是挎著它度过的。 他用食指弹了弹剑身,清亮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 好剑,要是当时在亡魂谷中拿的是这把剑,应该不会断吧? 不,应该还是会断。 就算砍胖巫师的时候没断,砍瘦巫师的触手时没断,砍人面树的树皮也没断,它也会断在砍杀那些血肉傀儡的时候。 因为在八年前,它就是这样断的。 卡在曾为战友的怪物骨头里,断成三截。 怎么又想起那时候的事了…… 不对! 山洞內很安静。篝火燃烧的声音填满空间。 不知何时,肖恩擦剑的动作停了,呼吸变缓,变得悠长而均匀。 他睡著了。 第八十八章 韦斯利·克劳福德 雨停了。 肖恩身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坐在营帐前发呆。 一个穿著整齐深蓝色军装的传令兵走了过来,敬礼道: “马蒂亚斯大人,罗南长官找您。” “知道了。”肖恩站起身,淡淡道,“等我穿好衣服。” “是!” 五分钟后,肖恩掀帘走进罗南的营帐。 没报告,没敬礼,他只是无声无息地走到主案旁,一双幽深的黑眸静静盯著那个正在低头处理公文的金髮男人。 “坐吧。”罗南抬头,金色髮丝垂在额角,露出一张黑眼圈浓重的憔悴面孔。 肖恩一言不发地坐下,姿態不算规矩。 但罗南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伏案工作。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营帐內陷入沉默,只剩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嘉奖下来了。”罗南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嗯,抚恤金有多少?”肖恩微微抬眼。 “每人三十金幣,以教会拨款的形式发给各自出身的孤儿院。”罗南简短地回答。 “那就是没有?”肖恩冷笑一声。 拨款? 呵,拨款能到教士老爷的口袋里,能到官员的地下室中,也能到帐面上,就是到不了孤儿院。 “……我会去协调。”罗南闭上眼睛,从喉间挤出痛苦的呜咽。 “他们这个月的公廩还没发,我会把钱粮寄给孤儿院,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我攒了些钱,晚些时候拿给你。”肖恩別过头,轻声说。 “嗯。” 肖恩没再说什么,帐內一时间寂静得可怕。 “那其他的嘉奖呢?”他嘆了口气,低声问道。 “每人军阶提升两级,每月公廩加十枚银幣。”罗南的表情愈发痛苦。 “就这些?说的倒好听。”肖恩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他一拳砸在桌案上,“我们就剩三个活人了!三个!那帮混蛋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每个人?” 他深吸两口气,站起身,双手搭在罗南的肩膀上,逼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我们是这一战的功臣。如果不是我们打断了那个三阶血巫师的仪式,他们能吃下斯塔罗公国的部队吗?”他的声音愈发尖锐,带著变声期特有的嘶哑, “我们的牺牲还不够多吗?功劳还不够大吗?维克多他们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要將自己的名字刻在圣碑上,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那群混蛋都不肯满足吗?” 罗南被那双赤红的眼瞳灼得发疼,他垂下眼,艰涩地说: “……可我们让那个巫师跑掉了。”他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鬆开,颓然道,“我问过的,我问过的……” “他们说,只有真正的圣武士才能被刻在圣碑上。” “狗屎!!!”肖恩鬆开手,咆哮道,“既然不承认,为何要给予他们虚假的荣耀?” “怪我没用,如果我砍下了巫师的脑袋,功劳就足够了……”罗南捂住脸,声音悲哑。 “別做梦了。”肖恩脸上的愤怒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巫师死了又如何?结果不会变,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將一阶圣士视作弟兄。” 他转过身,说道: “低贱的耗材又怎能跟圣神的高贵战士刻在同一块石头上?” 松枝日日被伶人吹嘘荣耀,竟真自詡高洁,睥睨嘲笑低矮的灌木。 可它忘了:结局都都是灰烬。 “肖恩。”罗南叫住了他,“我已为你找好了去处。” “……怎么,他们连我们的番號也要撤掉?”肖恩转过头,嗤笑著问道。 “不,没有,『微笑天使』的编制还在。。”罗南缓缓摇头,眼神中透著坚定,“我会把它重新撑起来,但你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 “在哪里不是杀人?”肖恩冷笑道。 “第六集团军32步兵团的团长是我的朋友,你去做他的亲卫队长。”罗南从桌案后走出,正色道。 “……那你呢?”肖恩皱眉问道,“你又要从头选拔一批苗子,训练三年,重建编制吗?” “不,审判庭找上了我,他们会给我补充人手。”罗南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意,“教学生这种事,一遍就够了。” “审判庭?他们找你做什么?”肖恩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是最討厌他们了吗?” “他们告诉我血巫师叫韦斯利·克劳福德,是大罪之人的血裔。”罗南道,“我会找到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我留下来帮你。”肖恩立刻道。 “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开口的。”罗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要懈怠修行,等我召唤你的那天。” “祝我们都能活到那个时候。” 肖恩掀帘走出营帐,望著雨后初晴的阳光,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的声音从侧方响起: “好朋友,你怎么了?” “是赛琳娜啊……”肖恩眼中映照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她有著亚麻色的头髮、碧蓝色的眼睛,鹅蛋脸,皮肤白皙,穿著一身洁白的教士袍服,此刻正歪著脑袋,疑惑而担忧地望著他。 “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肖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来找罗南的吗?” “不是。”赛琳娜摇摇头,眼中担忧之色愈发浓郁,“我是来找你的,自从那一战之后……” “都怪圣医手法太糙,治完浑身哪都疼,难受死了。”肖恩摆摆手,认真地敷衍道。 赛琳娜是標准的圣辉教优秀女性,虔诚、坚韧、温柔、善良,视牺牲为荣耀。 而更关键的是,她是圣歌者,这就意味著,她比普通的圣辉教优秀女性更虔诚、更坚韧、更视牺牲为荣耀。 毕竟在圣辉教的语境里,圣战牺牲的人,会升上弥赛亚的国,永享安寧。 而负责传播……或者说洗脑这一点的是谁呢? 圣歌者。 但她们从不认为这是洗脑,她们只是將自己的理解与感触,用歌声分享给信眾们。 仅此而已。 所以,肖恩很確信,圣辉教最虔诚的喉舌,永远无法与自己感同身受。 即便赛琳娜是“微笑天使”仅剩的三人之一,即便她与自己亲密无间、生死与共,即便她也为同伴的逝去而悲慟…… 这操蛋的世界! 第八十九章 红得刺眼 “肖恩,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赛琳娜牵起肖恩的手,蓝宝石似的眸子里闪烁著真诚,“无论你有什么需要,我都会帮助你。” “今天说话怎么这么直白?”肖恩双手捧住赛琳娜的脸,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说话不引经据典,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因为我真的很担心你。”赛琳娜的脸颊在他的掌心蹭了蹭,“我不想看到你被坏心情困扰。” “谁又能不被坏心情困扰呢?”肖恩嘆了口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声道,“给我唱支歌吧。” 无论是怒火、不甘、悲伤还是痛苦,都会在清澈的歌声中消散。他想。 可这又和酗酒嗑药有什么本质区別呢?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逃避可耻,但有用。 既然无法改变这个疯狂的世界,那就只能儘量让自己不被世界改变。 保持傲慢,肖恩。 要是有一天被这个腐朽的世界同化,变成麻木不仁的凡人、追逐名利的俗人、隨波逐流的庸人…… 那我会很生气。 在这个世界上孤独跋涉了十二年的肖恩,对自己这样说。 赛琳娜引著肖恩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由於微笑天使里只有一位圣歌者,所以她的营帐是唯一的单人营帐。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现在大家都住单人营帐。 赛琳娜拢了一下袍子,优雅地坐在床边,拍了拍大腿,微笑示意。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才刚起,现在不需要睡眠。”肖恩与她並肩坐著,笑道,“放鬆一下就好,请开始吧,大演唱家。” 空灵的歌声在肖恩脑海中响起,婉转悠扬。 他本想坐著听完,但不知何时,身体已经鬆了下来,半倚在墙上,姿態慵懒。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唱这首曲子。”他微眯双眼,“在哪学的?” 有点儿耳熟,像是艾瑟伦港那边的风格,歌词里带著波涛、海浪之类的意象。 他很喜欢。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海,也没去过艾瑟伦港…… 赛琳娜应该也没去过,她出生在內陆城市瑟林城。 是接触到了那边来的士兵吗? 还是说…… 肖恩摊开手掌,端详著掌心的纹路。 好乱。 他这辈子的掌纹可没这么乱。 ——是梦。 一场重演无数次的噩梦。 故事的开端总是极尽温柔,让人沉浸其中,忘却那即將到来,也终將到来的苦难。 接下来是什么? 卡雅拉阻击战,还是背著上司狂飆五天五夜,又或者直接跳到最后…… 手刃恩师? 白色的火焰在掌心燃起,將肖恩的眸子映得很亮、很亮。 快端上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肖恩侧头望著赛琳娜眸子中的自己。 嗯,帅是两辈子的事。 “好朋友,能换一支曲子吗?”他的目光向上移动,最终在少女的头顶停住。 ——红得刺眼啊,菲莎。 “当然可以~”少女笑道,“好朋友,你想听什么?” “圣歌,圣辉教的圣歌。”肖恩站起身,白色的火焰开始在梦境中蔓延。他居高临下地望著少女,隨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如果你不会唱,我可以教你。” 长剑在肖恩手中凭空出现。 隨后,下劈。 白光闪耀,梦境由此崩碎。但在意识脱离瞬间,他听到了一声轻快的呢喃: “好哦~” 以及…… “肖恩,快醒醒,烫死啦!!!” 肖恩猛地睁开眼,腾地一下站起,身上甲片发出稀碎的声响。 “你总算醒了,赶紧把火收嘍。”洛林抱怨道,“我的鈦合金后盖要被烤化了。” “如果它化了,只能证明这不是鈦合金。”肖恩瞬间收敛了蔓延的圣火,目光在洞內快速扫视一圈,然后提著剑,衝出山洞,四下张望。 雨已经停了,半轮皎洁的明月正高居天穹,閒云几朵,山林静謐。 天快亮了。 “肖恩吶,我观你颇有魏武遗风。”洛林阴阳怪气地感嘆。 “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肖恩提著剑,大步流星走进山洞,直奔两女所在的帐篷,侧耳倾听。 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洛林那么大嗓门都没能吵醒她们。 “我是说你梦中好杀人。”洛林吐槽道,“怎么,睡个觉还要干掉自己的好bro?” “你是个闪电都劈不化的奇物,我这点温度对你不过是微风拂面。”肖恩敲了敲手机,道,“放首歌,叫醒她们。” 想想,他补充道: “纯音乐。” “你让我放我就放?我不要面子噠?”洛林不满地叫道。 “我特意嘱咐过不要睡觉,但除了你都睡著了。”肖恩淡淡道。 “接下来请欣赏《雷达》!”洛林不再废话,当即將音量拉到最大,开始播放铃声。 突兀、单调、无限循环,水果用户的噩梦。 但放了足足三分钟,两女依旧不为所动。 洛林见状急了: “好好好,逼我出杀招是吧?出来吧《新世界》!” “不必了,我来吧。”肖恩轻轻拉开一点帐篷,然后气沉丹田,大喊道:“危险!!!” 声音在洞中不断迴荡,久久不散,效果拔群。 两女都面露痛苦之色,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耳朵,並睁开了眼睛。 “失礼了,但眼下情况不妙,不得不出此下策。”肖恩放下帐帘,语速飞快地致歉,“我怀疑我们的梦境遭到了邪恶入侵,请二位大人儘快检查自身情况。” 两女表情严肃,立刻从帐篷中钻出开始检视自身。 看得出来,她们也没有打算睡觉,身上的衣物整整齐齐,头髮也没有散乱。 “肖恩先生,我並未察觉有邪恶入侵的痕跡。”尤娜表情凝重,“但突然入睡的確可疑,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我做了半个噩梦,遇到了先前在亡魂谷降临的那个邪恶存在。”肖恩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神经紧绷,“但此地危险,我不能说出祂的名字,避免引发不测。” “我的生命力很活跃。”索拉雅突然开口,“袭扰我们的邪恶,位格不会低。肖恩阁下,您在亡魂谷时,有见到祂的真容吗?” “没有,在那里祂也是以幻觉和低语的形式出现。”肖恩摇头。 “这是个好消息。”尤娜解释道,“无论是邪神,还是邪神的子嗣,他们都更倾向於使用血肉躯壳直接干涉世界,而不是以精神力量暗中渗透。” “你是想说,祂力不从心,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肖恩確认道。 “只是推测。”尤娜的神色凝重了一些,“我怀疑祂是眾多被封印在亚德山脉地下的邪恶之一,力量受到了限制。” 听了她的话,肖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但仍保持警惕: “无论祂的情况如何,我们都不能放鬆。” “天很快就要亮了,我们现在就收拾行李,等太阳一出来,我们即刻出发返回亚德里斯。” 第九十章 愿圣神保佑您 “真乾净啊。”萨林蹲在地上,用手指拈起一抹灰尘,目光凝重。 他来到亡魂谷已经半个小时了,但除了呆傻的亡灵造物,以及遍地的灰烬外,他便只找到了一柄断剑。 但这除了能说明那个圣武士喜欢用亚德里斯產的剑外,別无作用。 而且大家都喜欢用,萨林身上的兵刃也是亚德里斯產的。 真正有用的线索:可追溯的战斗痕跡、活木林事件的倖存者、动物残骸…… 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碎石散乱,泥土翻卷,一层灰白的骨灰薄薄地盖在地上。 “『粗口』!亚德高原真是藏龙臥虎,能在二阶用圣火把骨灰烧成这样的人,整个圣武士修会都找不出来几个吧?”萨林喃喃自语,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逝。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肖恩·马加什、唐纳德·胡佛…… 回去后一定要在卷宗里查一查。 一边想著,他一边捧起骨灰往袋子里装。 被圣火烧出来的骨灰,这可是稀罕的材料,很多仪式都能用得上,可不能浪费。 “血巫师……”萨林走进洞內破烂的石室,瞧著纷乱的床铺,以及角落里胸腔开了个大洞的乾尸,眼中疑惑之色更浓,“这么多巫师聚集在这里做什么?” 他查看过周围的环境,远离人烟,周遭野生动物虽然很多,但並非血巫师修行的优良选择。 他点燃墙上的油灯,影子垂在地上,仿若墨汁般化开,朝周围不断晕染。 不多时,萨林动了,他缓步走到右侧的墙壁处,伸手敲了敲。 嗡! 淡淡的血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审判官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魔力聚集於刀身,点点银色的符文在其上显现,气势非凡。 破魔武装,审判官对付施法者的专用货,在它面前血肉比法术护盾更强韧。 除了贵和脆,没有其他缺点。 萨林小心地握著刀,轻轻地戳了一下墙壁。 咔嚓! 伴隨著一声脆响,墙壁瞬间充满了血色的魔力,又在眨眼间烟消云散。 原本灰白的石壁中竟出现了一道由橡木製成的华丽木门。 萨林后退两步,一个助跑,飞起一脚。 轰! 门倒了。 萨林摘下墙上的油灯,小心翼翼地走近。他的目光没有被房间內富贵的装潢吸引,不过手被吸引了。 他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將所有值钱的玩意摘下,统统扔到门口。 最让人惊嘆的是,在此期间他的步伐並未受到影响,依旧坚定不移地朝著房间內的书桌走去。 在確认没有魔法陷阱后,萨林开始翻找线索。 整个过程只能说天高三尺。 五分钟后,装了一堆书籍信件的他最后扫视了一圈房间,將正对书桌的墙上那张画像扯了下来。 上面是一个鹰鉤鼻、头髮鬍子花白、眼神凶狠,穿著紫色长袍的老巫师画像。 “汲血学派最伟大的巫师,阿拉里克·克劳福德?呵,很出名吗?” 他冷笑一声,將画像捲起,塞入怀中。 整座亚德山脉也没有一座山头是用他命名的。 不过,能被房间主人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应该是个重要线索。 清晨时分,肖恩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道森村外围。 耕田浇水,打草插秧,一派忙碌景象。 望著那些朝他们打招呼的村民,肖恩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看来,那邪恶是衝著我们来的。”他侧头对尤娜道,“村民们看起来都没受影响。” 那个邪恶应该只是从梦境中选取了一个形象,而不是真的小女孩。他看著自己的虎口想。 他不愿意將侵入幻觉的邪恶与可爱的孩子联繫到一起。 “无法觉醒灵知,有些时候也是一种好事。”尤娜点点头,温声询问,“我们进去休整一番吗?” 看来歷经一段时间的相处后,神启者小姐对“別的什么东西”先生已经没有多少恶意了。 真是可喜可贺。 “不,我们还是儘快回到城中为好。”肖恩摇头道。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是一刻也不想在深山里多待。 他放弃了去萨德里峰探查怪物遗骸,放弃眺望活木林,放弃去莉婭捡到菲莎的地方瞧一瞧。 若非道森村正好在回城的路上,他连这里都不会来。 两女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昨天历经凶险,夜晚睡梦还被侵袭,正需要回到城中好好休息。 就在三人调转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费舍尔村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位大人,怎么不进来歇歇脚?” 肖恩回头一看,发觉是老村长带著莉婭和几个村民在村口招手。 “我们携带了充足的物资,就不打扰你们了。”他微笑著婉拒道。 “我们村能再度搭上米洛大人的线,全靠您相助,这些礼物还请收下。”费舍尔挥挥手,守卫亨特便扛著一个大袋子走上前。 “都是些草药野菜,还请您不要嫌弃。” “那我就不客气了。”肖恩打开一看,却如老村长所说,都是周边山林生长的东西,山参、铁线莲之流,有些还带著湿润的泥土,新鲜极了。 这一大袋若是卖给城中的商人能卖个好价钱,带回孤儿院,用作药品储备也是极好。 的確没有理由拒绝 肖恩將袋子交给索拉雅,让她掛在行李上。 没办法,他马上还有个巫师俘虏,坐著都嫌挤,根本没地方放別的,连行囊都放到了两女的马背上。 “不必送了,下回见。”他摆摆手,一拉韁绳,驱马离开。 “愿圣神保佑您,肖恩大人。”费舍尔在身后喊道。 “愿圣神保佑您,肖恩大人。”其他村民也喊道,声音洪亮整齐,仿佛是出自一个人。 肖恩猛地回头,望著那一只只挥舞的手臂。 他恍然惊觉村口的人竟然这么多。 甚至还有小孩,就在费舍尔身边。准確来说,是在莉婭身边,手牵著手。 菲莎。 她也和所有人一样,笑容温暖,声音真挚: “愿圣神保佑您,肖恩大人。” 第九十一章 子嗣 恶寒。 身体中仿佛有电流涌过,激起成片的鸡皮疙瘩。 肖恩眨了眨眼。 {菲莎} 一个名字在小女孩头顶浮现。 紧接著,血色开始晕染、扩散。目之所及,所有人头顶的名字都变得猩红:费舍尔·道森,亨特·道森,莉婭·道森…… 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血色名字正在升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世界如同定格一般静止了。 直至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 肖恩猛地转头,瞧见一抹艷丽的红色。 是尤娜。 “快走。”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肖恩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再度浸润气管,他这才发觉方才自己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好。”他夹紧马腹,驱策著无知的牲畜迈开蹄子,狂奔而去。 肖恩最后瞥了一眼道森村,村民们各自离去,继续劳作。 头顶的血色已然褪去,復归纯白。 村口一共只有五个人,没有小女孩,甚至连女人也没有。 肖恩不再去看身后,也不理会身侧俘虏的呻吟,只是一味地驱马狂奔。 將村庄甩在身后,將河流甩在身后,將恐慌甩在身后。 直至翻上一座小山,三人才勒马停下。 “祂在那儿,对吗?”乾涩的声音从肖恩喉间挤出。 “……我不知道。”尤娜轻声道,眼中满是迷茫。 索拉雅握住胸前的银质掛坠,低声祈祷,淡淡的白光笼罩在三人身上。 疲惫散去,惶恐平息,可疑惑却越来越浓。 三人下马,於山顶俯瞰大地。 萨林江奔腾不息,蜿蜒曲折,群山延绵,苍翠郁青。 人影在田间地头忙碌,孩童驱赶著牲畜,牲畜啃食著植被。 一切如常。 沉默在三人间生根。 清晨阳光洒在肖恩身上,却无法驱散他蚀骨的寒意。 “走吧。”他轻声道。 三人一路风驰电掣,刚过晌午,便回到了亚德里斯。 在尤娜出示了身份证明后,守卫並未盘查肖恩马背上那只装有俘虏的可疑袋子,直接放行了。 天启教虽然比圣辉教亲民一些,但实际特权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看到亚德大教堂的白色穹顶后,肖恩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放鬆了下来。 有五阶超凡者在,邪恶肯定无法作祟。 ……就算能作祟,也会先找强者,而不是他。 两女引著肖恩將马匹拴在马棚里,隨后脚步急促地从侧门进入,穿过迴廊,来到一间小型祈祷室。 哈伦斯正端坐在桌前,神色认真地翻阅著手中的书籍,听到他们来了,老神官笑呵呵地將书籍合上,抬眼望著他们。 眼尖的肖恩一下子就看到了封面上的《诡林惊情录(六)》,作者是塞拉斯?奥尔德里奇。 老傢伙还挺时尚。肖恩心想。 而且很有手段。 塞拉斯的新作可不好抢。 “哈伦斯大人,我们回来了。”肖恩把袋子丟到地上,笑著说道,“幸不辱命。” “辛苦了,孩子。”哈伦斯並未关注地上蠕动的袋子,乾脆地吩咐道,“小尤娜,你和索拉雅把巫师带到地下审讯室去。小索瓦罗在那里等你们。” “老师,我们遇到了……”尤娜刚想开口,便被哈伦斯打断。 “我已知晓,放心吧,祂对你们两个没有兴趣。”老神父起身拉开桌对面的椅子,示意肖恩坐下,“快去吧,我要和马蒂亚斯,单独待一会。” 尤娜显然还想说什么,但被索拉雅给拉走了。 肖恩嘆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苦笑著问道: “我应该感到受宠若惊吗?” 既然对尤娜和索拉雅没有兴趣,那邪恶对谁有兴趣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倒也不意外。 他们是“好朋友”嘛…… “当然。”哈伦斯眉毛一挑,骄傲地说:“大牧首都没坐过我拉开的椅子。” 肖恩被这不著调的话逗笑了,心中的沉重消散了不少。 “大牧首应该不需要你给他拉椅子吧?” 比起被怪物盯上,天启教主教、五阶超凡者亲手拉开的椅子,更值得认真对待。 “他是个胆小鬼,怕我谋害他,不敢坐。”哈伦斯哈哈大笑。 “大人物总是这样。”肖恩耸耸肩,神色认真地问道,“言归正传吧,哈伦斯大人,祂到底是什么?” 哈伦斯收起笑容,罕见地认真起来。 “子嗣。” “谁的子嗣?”肖恩眉头微皱。 “世界的。”哈伦斯伸出食指和中指,“或者说,邪神的。” 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看向肖恩,“也算你的。” “啊,饶了我吧,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听谜语。”肖恩捂住脑袋。 “好吧,祂是活木林地下封印邪神所诞下的子嗣。”哈伦斯耸耸肩,露出一抹不该在德高望重的神职人员脸上出现的坏笑, “某种程度讲,你是祂父亲,是你的一系列举动促成了祂的诞生。” 活木林…… 密西佩苏?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我还保有童贞呢!”肖恩嫌恶地摆摆手。 “你看索拉雅那孩子怎么样?”哈伦斯挤挤眼睛,满脸八卦,“放心,教会不禁止治癒使结婚。” “没有世俗的欲望。”肖恩表情虔诚地行了个教礼。 “孩子,该放下了。不要被过去牵绊住。”哈伦斯语重心长地嘆道,“你迟迟突破不了三阶,缘由多半在此啊。” “您这把年纪就少看点言情小说吧。”肖恩无语道,“咱能说正事吗?” “还有事情比这更重要吗?”哈伦斯反问道。 “我是说那个怪物。” “已经说完了。”哈伦斯疑惑地望著他。 “可你什么都没说呀,能力、活动范围、该怎么应对,一样都没讲。”肖恩急道。 以往这老神棍说谜语就算了,真到了关键还打哑谜? 哈伦斯一听,恍然大悟,神色变得庄严肃穆,口中念诵著古老的神话: “最初的褻瀆者渴望至高天界流溢的光芒,於是用血肉创造了墮落的容器,试图捕捉光辉……” “您直接告诉我怎么应对就好了。”肖恩无奈扶额,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顺其自然。”哈伦斯说。 “啊?您认真的?”肖恩瞪大了眼睛。 哈伦斯没有被他的反应影响。他收起笑意,正色道: “孩子,无需恐惧视野之外的阴影。假使邪祟真能扑灭太阳的光辉,便不会只在月夜狺狺狂吠。” 老神官的手搭在肖恩的肩头,不重,但带著让人安心的魔力。 “祂们除了鼓弄唇舌外,什么也做不了。” 第九十二章 报酬 听了哈伦斯的话,肖恩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果真吗? 但瞧到老神棍坚定的双目,表面朴素,但规格极高的袍服,以及身上澎湃的魔力…… 肖恩信了。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满脸崇敬之色,诚恳道,“我这条小命就全仰赖您了。” 他已打定主意,老老实实在城中蹲上一年半载。 反正孤儿院已经踏上正轨,已经不需要他冒著风险踏入深山。 接下来的日子,只需要在城中接接侦探委託,整治一下婚外情,閒著没事,捣鼓点“未来”科技就行了。 那小生活想想都美呀。 ——当然,他知道,肯定有人不会让他閒著。 没关係,只要价码开足,肖恩不介意活动活动。 “哎,恰好相反,是我这把老骨头要仰赖你呀,孩子。”哈伦斯笑道。 “好说好说,只要您开口,让我在亚德里斯干嘛,我都不会有一丝含糊。”肖恩表现出一副任人差遣的模样。 实话说,有点狗腿。 “这不巧了吗?我刚好有几件需要拜託你的事。” 肖恩一愣,他瞧著哈伦斯那张笑眯眯的脸,嘴角抽了抽,开口问道: “以您老人家的权威,在亚德里斯还有办不著的事吗?” 天地良心,他刚才那话就是隨便客套一下。 毕竟在亚德里斯城內,就没有天启教的大主教办不成的事。 城外? 他可没承诺要办城外的事。 “哈哈哈,纵然是神明也有办不到的事情,何况是我这个凡人呢?”哈伦斯爽朗大笑。 “您这话可不兴乱说。”肖恩赶忙打圆场,“圣辉教的弥赛亚並非全知全能,可伟大的光明女神一定是全知全能。” 诺,这就叫政治正確。 “放轻鬆,天启教不会把质疑神明的人绑上火刑架,顶多就流放而已。”哈伦斯挤眉弄眼地说道。 真难为他一把年纪,面部肌肉还这么灵活。 “讚美女神。”肖恩立刻行了个教礼。 “讚美女神。”哈伦斯也行了个教礼,然后问道,“我听说你与塞拉斯先生关係不错?” “普通朋友。”肖恩瞥了一眼桌上的书籍,“您是想要他的签名书吗?这我確实可以帮忙。” “不,我有签名书。”哈伦斯打开书的扉页,一串飘逸的字跡赫然在中间, “我想要拜託你,將他拴在书房里,赶快把新作写出来。一个作家怎么能天天沉溺在歌舞宴会中呢?” “啊这……”肖恩有些无语,“我试试。不过他是体验派,关起来可能写不出像样的文章。” “这样啊,那算了吧。”哈勒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还是专注於找寻被汲血学派挖走的古代遗物吧。” “……您太瞧得起我了,我这小身板,哪能干得了这个呀?”肖恩苦笑道,“再说了教会能人辈出,何必找我这个閒散人员啊?” 天启教是没人了吗?怎么光逮著一头驴薅啊? 还都是玩命的活,狗都不干! 出乎肖恩的意料,哈伦斯思索一下,竟点了点头道: “说的也是,你也累了好几天,確实不好再麻烦你。但你也別急著走,待会去找尤娜,做个正式的驱魔仪式。还有……” 他放慢了语速,迟迟不说下一句话,让肖恩刚放下的心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 “你的报酬。嗯……一个愿望怎么样?” “啊?”肖恩满脸诧异,“我还以为那枚圣徽吊坠就是报酬。” “那只是小礼物。”哈伦斯笑得很慈祥,“孩子,你有什么愿望吗?说出来吧,以舒尔茨·哈伦斯之名,我会为你实现它。” “这可……真是荣幸。”肖恩乾笑两声,“我所创造的价值似乎不足以得到这样的报偿。” 一个位高权重的五阶超凡者的许诺…… 太贵重了,贵重到让人难以相信。 他这样的人,应该將目光投向更重要的地方,比如邪神、圣战,或者信仰传播。 而不是对一个前圣武士。 “来日方长。”哈伦斯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但吐出的每一个字词都没有留给肖恩婉拒的余地,“我这样的老傢伙,总是愿意投资未来。” 肖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世界和平?” “哈哈,这可是女神都没办到的事情。”哈伦斯笑道,“换一个更具体的愿望吧,比如……你对未来的设想。” 看来自己有不小的利用价值…… 但这是好事,不是吗? 肖恩陷入沉思。 “圣火应该没有清除欲望的功能,要不然圣武士也不会视寡慾为美德。”哈伦斯调笑道,“你似乎对俗物不感兴趣,难不成你的愿望真的是世界和平?” “也许我就是这么高尚。”肖恩嘆了口气。 愿望啊…… 他记得自己以前还真有一个。 砸烂这个世界,然后建一个新的。 但由於太不切实际,早就被他拋之脑后,仅在午夜梦回时想起。 至於更朴素一些的…… 狩猎邪恶? “您老人家给出的愿望,能不能先暂时寄存?”肖恩身体微微放鬆,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什么特別需要的,这份大人物的许诺,还是留待未来更好。 反正他生活在天启教的辖区內,总会有用上的那天。 “当然可以。”哈伦斯笑得很神秘,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在肖恩脸上扫过,“不过我想,你很快就会用上它。” 老神棍的慷慨出乎肖恩的意料,诉说的谜语也让他摸不著头脑。 但不管怎么样…… 肖恩推开祈祷室的大门,温暖的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彩色玻璃,照到身上,很舒服。 紧张刺激的荒野生活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平静快乐的日子。 与此同时,道森村附近的小山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站在肖恩曾佇立的位置。 “好朋友在这里停留过。”菲莎蹲在肖恩曾佇立的位置,轻声说。 “……肖恩大人已经离开了,你是否该兑现承诺了?”莉婭静静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好哦,我不会再继续摆弄肉偶了。”菲莎站起身,仰望著莉婭的脸,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谢谢。”莉婭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轻轻点头。 “莉婭,你能当我的朋友吗?”菲莎可爱的脸上满是忧愁,“好朋友不喜欢我,我想让他喜欢我。” 莉婭没说话。 “拜託了,莉婭,就一小会儿。”菲莎拉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祈求道。 “……没有人会强迫朋友始终紧绷著脸。”莉婭沉声道。 “誒?可好朋友一直都是这个表情啊。”菲莎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伴隨著她的动作,莉婭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美丽的脸庞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而滑稽。 “现在,可以做我的朋友了吗?”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一会儿就好,等我得到好朋友,就不需要你了。” 莉婭双手捂住脸,沉默了许久: “一会儿是多久?” “嗯……”菲莎食指点著脸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笑容灿烂: “五十年。” 第九十三章 学好数理化 肖恩是被喧闹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著身前围著的一群嘰嘰喳喳的小豆丁,陷入了沉思。 什么叫康纳在搞马德堡半球实验,结果演变成了男生女生大拔河? 什么又叫十个男孩没拔过五个女孩? 砰! 屋外传来一声巨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穿窗户,携著闷响朝肖恩的面门飞来—— 然后被他稳稳接住。 瞧著孩子们满脸的崇拜,肖恩既骄傲又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们怎么不害怕?遇到危险不跑等什么呢?” “有院长哥哥在,我们什么也不怕。”孩子们齐声笑道。 该组织些灾难疏散演练了,盲目搞个人崇拜可不行。 十分钟后,他见到了此次意外的“幕后黑手”康纳,还有他身旁面若寒霜的安娜,以及…… 手足无措的艾洛蒂。 原本我的人生规划是滴水不漏的,但现在好像已经漏得滴水不剩了。 肖恩想。 他的人生计划里一开始可没有孤儿院,毕竟他对这地方没什么好感。 也没想过会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富裕大小姐放著好日子不过,来这儿当医护。 更別提歷经波折救回来的孤苦幼女,竟然是个超凡者。 “艾洛蒂只是初犯,要揍就揍康纳吧。” 肖恩满脸忧愁地把自己最喜爱的孩子献给某位雌性猛兽发泄怒火,然后拉著局促不安的艾洛蒂走到一旁,轻声问道: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肖恩大人。”艾洛蒂低著头小声答道。 “是肖恩哥哥。”肖恩纠正道,隨后,指著孩子们叮嘱道,“你力气大,和他们玩耍时,要注意分寸。” 他蹲下身子,將女孩小小的手放到自己宽大的掌心里,认真道: “我们拥有的力量应该用作保护同伴,贯彻心中的正义,而不是欺凌弱小,或者肆意炫耀。” “我记得的,肖恩哥哥。”艾洛蒂认真地回应道,“剪除邪恶,护佑魂光,勤勉节制,诚信勇敢。” 这算什么? 女性圣武士吗? 应该只是一起训练吧…… 肖恩心中在哀嘆,但面上却一派从容淡定,点头道: “你说的很好,但最好別说。”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孩的金色短髮,认真道: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是自由的,不需要完全遵守以前的东西,顺从自己良善的本心就好。”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压低声音问道:“这话你没跟別人说过吧?” “没有。”艾洛蒂摇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道,“我知道这里是异端占领的城市,我们需要隱藏身份。” “我的圣神吶!”肖恩捂住脸感嘆道,“不是异端,是天启教,亲爱的,你现在也是天启教徒。” “但隱藏身份是对的,无论在哪,总有人覬覦超凡力量。” 瞧著艾洛蒂那懵懵懂懂的神色,肖恩嘆了口气,走到一旁正在围观康纳受刑的沃伦身旁。 “还有树莓吗?” “有啊,今早上刚摘的一大筐,可甜了。”沃伦转过脸满脸笑意地答道。 看康纳挨揍,多是一件美事啊! 坚贞不屈,而且笑话连篇。 什么科学是杀不死的、再完美的理论也需要实践、这是光荣的献身之类的。 太有意思了。 “红吗?”肖恩问道。 “还行,怎么了?”沃伦问道。 “想染髮吗?”肖恩打量著沃伦的棕色头髮,又看了看身后艾洛蒂那一头漂亮的金髮。 沃伦收敛了嬉笑之色,皱眉问道: “……这么麻烦?” “她打五个你不成问题。”肖恩道。 “集市上应该还有卖树莓的,我去买点。”沃伦立刻答道。 “不用,一筐应该够了。”肖恩瞥了一眼安娜耀眼的金髮,隨后將目光放在了同样是金髮的康纳身上,“先拿康纳试试手,艾洛蒂暂时戴一阵子头巾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刚好可以惩罚这小子搞事。 院子这么小,怎么能做这种实验呢? 幸亏没伤到人,要不然这小子就要遭遇男女混合双打了。 半小时后,肖恩蹲在火炉旁,瞧著咕嘟咕嘟冒泡的树莓浆液,喃喃自语: “也许应该小火慢熬?” “肖恩,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洛林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丝羡慕,“这就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吗?” “上辈子的化学知识早就忘完了。”肖恩撇撇嘴,拿起木勺在锅中搅动,“这是布匹染料的配方。” 开裁缝铺可不是光有裁缝手艺就够了。 各色布料得选吧? 不同染色技艺製造的花布,价格也不同,用易褪色或对身体有害的布匹充当好料子的事情屡见不鲜,不了解一些小技巧,被坑了都不知道。 “我记得还要加入白醋,矿盐就不加了,对皮肤不好,头髮比纤维材料更难染色……”肖恩盖上锅盖,“熬得更浓一些吧。” “话说回来,你没必要这么小心吧?”洛林好奇地问道,“那孩子现在跟你救回来时形象完全不同,谁能认出来?” 在肖恩的叮嘱下,安娜给艾洛蒂好好做了个造型。 原本的金色长髮被剪短至刚能盖住脖颈,刘海修剪成一字切,遮住了眉毛。得亏小姑娘顏值出眾,要不然还真驾驭不了“朵拉头”。 “按照我多年以来的经验,面对一件坏事,如果做足了准备,它不一定会来,但如果不做准备,它绝对会来。”肖恩嘆了口气,拿过篮子里的麵包,用力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干嚼起来。 他还没吃饭,饿著呢。但由於睡过了早饭时间,没有浓汤可以喝,只能干吃硬麵包,配树莓。 也不算太差。 “听起来好心酸吶。”洛林感嘆道。 “谁说不是呢?”肖恩一边附和,一边打开锅盖,用勺子戳了戳里面的膏状物, “该找个志愿者试一试嘍……有点儿糊了,但应该没问题。” 他將染膏收集到一个木碗里,隨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涂在自己的头髮上。 “怎么样?” “完全看不出来有效果。”洛林吐槽道,“黑头髮最难上色了,想染你得上点科技狠活。” “我对自己茂盛的头髮很满意。”肖恩耸耸肩,端著木碗,推开门。 “这可是为数不多的穿越福利……” 第九十四章 技惊四座 下午两点,顶著一头渐变红头髮的康纳,满脸幽怨地坐在火炉旁,等待新一轮的染髮膏出锅。 作为大人眼中的超级魔丸,同龄人眼中的鬼点子王,自封的疯狂科学家…… 康纳对化学並不热忱。 因为他一直记得肖恩说的话。 如果名號是疯狂物理学家,別人会觉得你很厉害。 但如果名號是疯狂化学家,別人一定会觉得你很疯狂。 每一个能名留青史的化学家,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特质,命硬。 康纳打小就被肖恩百般警告,对化学实验向来是慎之又慎,心有戚戚。 可现如今,他这样的科学界明日新星,竟被困在小小的火炉前,等待一锅並不出彩的染髮剂。 这难道不是对科学的扼杀吗? 但没办法,科学家也要吃饭。 康纳唯一的支持者兼金主,院长肖恩在临走前下发了“旨意”,要求他好好製作这种天然无害的染髮剂,不得有误。 “忍耐就是想得开,忍得住。”康纳给自己打气。 他挽起袖子,用勺子搅动著锅內的液体。 弄好染髮剂,不但可以为裁缝部新添一项產品,还能以此贿赂孤儿院生態链顶端的恐怖猛兽,放鬆对自己的管制。 康纳,加油! 未来的科学家正困於苦闷的工作,而在同样明媚的阳光下,肖恩正在与佩洛喝酒。 准確来说,是陪佩洛喝闷酒。 “肖恩,安东尼婭这回真是太过分了。”佩洛眼神迷濛,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嘴里不住地嘟囔著,“她竟然怀疑我养情人。” 肖恩瞧著他这副丟人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几个朋友在感情上,每一个都身怀绝技,每一个都能技惊四座。 花花阔少米洛·法利图斯; 嫖客真心阿德勒·休斯; 痴情怨种佩洛·科恩。 还有两年前就大叫著追寻自由离开亚德里斯的漂泊浪子康纳德·科恩。 “tmd肖恩,你说话呀!”佩洛拍著桌子,愤怒地叫道,“兄弟遭遇重大挫折你还装酷不说话,你是不是人吶?” “你想让我说什么?”肖恩一摊手,“上回我顺著你说安东尼亚小姐的坏话,你这傢伙反倒把我骂了一顿。” 他晃著酒杯调笑道, “要我说,这种情感问题你就该去让米洛大老爷给你出出主意,他最近对这种事蛮热衷的,前不久还培训阿德勒当绅士呢。” “他就一玩弄感情的渣男,我才不找他。”佩洛直起身子,给自己倒满酒,“咱们哥几个就你正经谈过恋爱,也只有你能帮我出出主意。”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肖恩瞪大了双眼,“我可是纯情男孩,没谈过恋爱。” “少来,以前赛琳娜大人时不时就来找你,大伙可都看在眼里呢。”佩洛冷哼一声。 “你可別乱说,我与赛琳娜只是单纯的偶像与崇拜者的关係。”肖恩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佩洛直视著他的双眼,却发现那双黑眸中满是坦荡。 “切,又牵手,又彻夜长谈的,谁信吶?”佩洛小声嘀咕了一句,隨后晃晃脑袋,將酒意驱散了些,大声道: “我与安东尼婭也是这种关係,她就是我的女神,赶紧给我出出主意,我不想再看到冷脸了。” 过去的八卦还是少谈吧,免得有人伤心。他想。 “你又没真养情人,怕什么?直接实话实说不就行了?”肖恩翻了个白眼。 “我说了,她不信呀。还说什么解释就是掩饰。”佩洛苦著脸道。 肖恩沉思良久,突然灵光一闪,笑道: “那你从別的地方证明一下唄,比如晚上加把劲……” 佩洛沉默了,抓起一旁的酒壶,就往自己嘴里灌。 “我靠,给我留点啊!”肖恩急了,连忙伸手去抢,却晚了一步。 “嗝——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怀疑我养情人的。”佩洛打了个酒嗝,將空酒壶重重拍在桌上。 肖恩也不说话了,他在憋笑。 “咳咳,这事好办,你找阿德勒,他那有壮阳酒,用山参、鹿鞭、枸杞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泡的,据说效果不错。”他轻咳两声,绷著脸建议道,“还有少熬夜,多长跑。” “这只是表象,真正出问题的是我们之间真挚的感情。”佩洛虽然这样说,但底气明显不足,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市政厅那边催得急,採石场日夜不停,我得盯著。” 肖恩没有再追问他,而是顺著他的话头换了个方向:“你们这种状態都持续了两个月。总督到底要建什么,需要这么多石头?” “工厂。”佩洛淡淡道,“市政厅已经拆掉了下游一半的工坊,准备扩建成几个大型工厂。矿场也跟著扩建,还要引入新设备,所以到处都缺石头。” “圣战……”肖恩轻嘆一声,“我听说要在亚德里斯徵兵了,你可注意点,別被逮进去了。” 前线的產能需求在挤压后方工业,总督也是好魄力,为了提高未来的產能,不惜降低现在的產能。 从建厂到投產起码得一年半载的,这么一看…… 前线的局势似乎没有多糟? “我是正经工匠,免徵。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孤儿院可是重要兵源。”佩洛提醒道。 “我最近就为这事忙活呢。”肖恩嘆了口气,“对了,之前拜託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你是说贵族的地下室?”佩洛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上取下一叠泛黄的图纸,递给肖恩,“你自己看吧,我先醒醒酒,晚上还得干活呢。” “看起来都差不多嘛。”肖恩接过图纸,翻了翻评价道。 “不然呢?咱们这地方又高又冷,常用的建筑风格就几种,开闢地下室的位置当然也都差不多。”佩洛笑道,“不过不排除私人扩建,那帮贵族脑子都有病,你懂的。” “以他们的脑子,应该建不出能长期囚禁人的地下室。”肖恩耸耸肩,“谢了。” “小意思。”佩洛笑著举杯,“敬名侦探。” “敬大工匠。”肖恩举杯。 又喝了两杯,他低头翻了翻图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心中暗道: 推进得还算顺利。 他从窗户望向城外延绵不绝的群山。 芙蕾雅·奥康奈尔小姐,希望你就在城中…… 千万別被藏到什么犄角旮旯里。 第九十五章 不够本地 亚德里斯是个中型城市,城中人口约有两万人,行政区划分为四大主区,而按教堂所在位置又可被划分为十五个堂区。 主座教堂亚德大教堂与市政厅紧挨,坐落於城市的正中心,下辖八个堂区。 其所在区域整体被称作圣亚德大区,也被人们叫做大教堂区或上城区。 而肖恩此刻就在整座区域的最高点,即亚德大教堂的钟楼顶端的塔冠层。 “这帮傢伙还真是富得流油。”他手持单筒望远镜,一边看一边嘟囔著。 这片区域同时也是权贵聚居区,在新贵眼中,无论城外有多少土地,建了多大的庄园,只要没在上城区有宅邸都会被old money瞧不起。 但如果你认为新贵们豪掷千金在此处买地建房,就可以得到尊重了吗? 当然不! 他们还要比宅邸的占地大小、装潢如何、距离教堂近不近等等。 有条件的一定要比,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比。 “你看了半天,看出来什么了?”尤娜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吃著点心。 “看出来干土木真不容易。”肖恩撇撇嘴,“这建筑也没几个跟图纸对得上。” 瞧瞧这些房屋吧,要么加高加厚垒的像碉堡,要么刷漆涂粉装饰的像宫殿。 肖恩记得几年前他站在这里的时候,放眼望去,一片朴素,哪像今天似的花里胡哨。 那会贵族们都怕被逼急的圣辉教把他们的財產充军,要么携款跑路,要么把家当埋到郊外的田地里,哪像现在,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有钱。 午夜梦回的时候,肖恩偶尔也会想起那段忙忙碌碌寻宝藏的日子。 “我打听过了,亚德里斯二十五户世袭贵族里,有二十四户豢养情人。其中十八户的夫人对此深恶痛绝,十户已经明令禁止。” 肖恩放下望远镜,神色无奈,“同时,近百户新贵里,也有一大半豢养性奴情人。” “看来还是有贵族遵从女神教诲。”尤娜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笑道。 “他们大概更遵从客观经济规律。”肖恩耸耸肩,吐槽道。 “那户世袭贵族呢?他们总不会缺钱吧?”尤娜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问道。 “索伦斯家族所有直系血脉都在三年前死掉了。”肖恩笑眯眯地说,“从旁支过继来的继承人,两年前试图当街强姦少女,被人当场收缴了作案工具,往后就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索伦斯?那个曾经亚德里斯最显赫的家系?”尤娜眉毛一挑,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亚德里斯就这么大,本地人都知道。”肖恩隨口答道。 “看来你很本地。”尤娜仰头將视线从他的侧脸移到远处的城区。 “我还不够本地。”肖恩苦笑一声,“要不然也不会对找人这件事这么头疼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正色道:“我打算从两个方面入手……” “我已经通过朋友们放出风声,现在贵族和富商们都知道有人在找奥康奈尔小姐,这时候便需要教会出来佐证其身份,並適当给出一些奖赏,恩威並施,吸引犯人主动投案。” 亚德里斯很小,消息灵通的人早在米洛帮忙打听奥康奈尔小姐时,就已经得到消息,不灵通的过了这么多天,也应该知道了。 “其次,我会在逐个排查建筑囚室的同时,暗中观测他们的动向,若是他们有所异动,我们便能顺藤摸瓜,解救奥康奈尔小姐。” “听起来不错。”尤娜讚许的同时发出疑问,“可如果阿雅的姐姐不在城市里呢?” “单调的土壤养不出娇艷的花。在长者的预言中,奥康奈尔小姐依旧保持著惊人的美丽。”肖恩微微一笑,脸上满是自信,“山里的部落或村庄容不下她,所以我推断她有很大概率仍留在城市中。”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即便她真的不在城市中,那囚禁她的人或组织也肯定与城市保持著相当密切的物资交流。只要在城中耐心寻找,总能找到蛛丝马跡。” “计划还算完善,但有一点你没有考虑到。”尤娜提醒道,“巫师,他们不依靠城市,也能保持优渥生活。” “但未必见得会给凡人使用。”肖恩嘆了口气,“再者若是算上超凡势力……” “没关係,阿雅还在前厅布道,这里只有你我。”尤娜微微頷首,“但说无妨。” “巫师和邪教徒未必会像俗世贵族那般怜香惜玉。”肖恩组织了一下语言,“即便外表无虞,但內在……” 尤娜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阿雅已经找了很久,总要有个结果。先在贵族中寻找吧。” 她沉声问道,“除了你对外放出风声的那套施压和悬赏,还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这些就已足够,潜行跟踪、翻墙入户之类的活计,就不劳烦你们了。”肖恩晃了晃手中的望远镜,笑道,“不过望远镜得借我一段时间。” “没问题。”尤娜爽快地答应了,“我这段时间会常驻圣心教堂,有需要隨时来找我。” “这么快就要继任了?恭喜恭喜。”肖恩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只是提前熟悉事务。”尤娜撇撇嘴,无奈道,“老傢伙说我经验不足,要多歷练歷练,额外给我安排了不少活。” 少女小嘴嘟起,抱怨道: “整理亚德里斯教派档案这么麻烦的事情,他竟然让我一个人做。” “那可有的查嘍,光是为人熟知的教派就有四十多个,躲在暗地里的还不知道多少。”肖恩望向尤娜的眼神中,不由得多出了一丝怜悯。 查不完,根本查不完。 亚德里斯的宗教环境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而且还会自我调节,保持动態平衡。你方唱罢我登场,覆灭与新生交替进行,生生不息。 圆神教前阵子被肖恩杀穿,基本可以宣告覆灭。 可现在那几座山头依旧十分热闹,前来朝拜的信徒不胜枚举,就是拜的神嘛,换了一个。 不愧是五阶神启者,歷练弟子有一套。 肖恩想。 就是尤娜本来个子就小,身上又压了这么沉的担子,看来以后都不会长高嘍。 第九十六章 你的天赋太差了 舒服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就过了三天。 肖恩白天处理孤儿院事务,修修窗户,补补墙,浇菜剪树,逗逗孩子,忙得不亦乐乎。 夜晚化身飞檐走壁的怪盗,潜入贵族的宅邸,仔细研究建筑结构,顺带往他们的门缝里塞侦探事务所的名片,兴致来了还偷点塞拉芬家族的財宝。 只偷他家,谁让之前塞拉芬的下人妄图抢平民的治癒光环给自家老爷呢? 该罚! 不过,这样充实的生活,对作息有一点小小的伤害,所以肖恩决定今天晚上不出动,好好睡一觉。 可惜天不遂人愿,才睡了两个小时,他便被噩梦惊醒。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噩梦,只是过往回忆而已,但由於前几天在野外发生的事太过刺激,所以肖恩还是被嚇醒了。 “难道是今天运动量不达標?”肖恩坐在炕沿嘀咕,隨后起身穿衣,“出去转转吧。” 半小时后,一身轻装的肖恩来到了上城区边缘。 既然醒了,就索性把今日份工作做完吧,正好上城区就剩一片区域没探查,很快就能搞定。 肖恩环顾四周,確认没有閒杂人等后,活动一下身体,两脚一蹬,便翻过了眼前院落的柵栏。 临近午夜,可宅邸依旧灯火通明,隱隱有歌舞声从屋內传来。 肖恩没兴趣观摩权贵的夜生活,乾脆绕过宴会厅,直奔宅邸后方,找了一处僻静角落,攀上房顶。 亚德里斯的建筑风格对刺客小偷不太友好。由於防积雪,人们会將屋顶坡度设计得很陡,平均可达到50度。 但这对肖恩来说,坡度不是问题,技巧和超凡躯壳足够应付。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匠人有没有偷工减料,这屋顶能否承受他的重量。 “居然有梯子,可恶!”刚小心翼翼地走到阁楼窗户附近,肖恩便发现了悬掛在墙上的木梯。 他凑到窗前查看,里面有淡淡的灯光,还传来隱隱约约的交谈声,肖恩调整角度,总算看到了两个人影。 {???}、{???}。 不是啊…… 肖恩轻嘆一声关闭【你的名字】。 他自认没有多少推理的天赋,但仍敢开办侦探事务所,原因就在於此。 找人,他是专业的。 【你的名字】不仅映照相貌,更记录灵性火花——或者说灵魂特徵。 只要肖恩知道名字且曾亲眼见到的人,他便能轻易地从人群中一眼发觉要找的对象。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梦境中一眼认出菲莎。 但索拉雅的姐姐,他没有见过。 所以这套能力用起来格外麻烦,他得给每一个“嫌疑人”现场赋名,核对真名与灵性是否匹配。 如果匹配,头顶的{???}就会变成一个真实姓名;如果不匹配,就保持原样。 幸好『芙蕾雅·奥康奈尔』不是烂大街的名字,要不然碰到几个同名同姓的就麻烦了。 就在肖恩打算离开时,阁楼里传出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凯拉奇,你的天赋太差了,骷髏术这么简单的魔法都学不会。”说话声沙哑低沉,带著怒意。 骷髏术……巫师? 肖恩趴在屋檐上,仔细聆听著。 这是为了判断他们是否知晓奥康奈尔小姐的信息,而不是我想了解他们的实力和常用法术,然后干掉他们。 没错,就是这样。 他对自己说。 “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回是一个青年的声音,带著满满的不甘,“我是真心想要加入伟大的唤灵学派。” 唤灵学派? 那个喜欢用食尸鬼挖矿,和汲血学派有所勾结的势力? 看来可以动手了。肖恩一边想著,一边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也许可以试著抓活的,送给天启教还能换点奖赏。 ……如果他们没从俘虏的口中审出东西的话。 “凯拉奇,学派不收庸人。”沙哑声音冷哼道,“以你的天赋,恐怕只有魔晶学派会要你。” “我家里有很多钱,跟教会的关係也很好,对你们很有用的。”凯拉奇连声道。 “要不是因为这些,我会在你这废物身上浪费时间?”沙哑声音怒道,“为了让你擢升超凡,学派足足浪费了三份珍贵的材料。” “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下周、下周我肯定能学会!”凯拉奇哀求道,“我会让父亲给你们搞来更多的漂亮少女,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凯拉奇,这是最后一次。”沙哑声音道,“看好了,我再给你演示一遍骷髏术。” “好,好,谢谢老师!”凯拉奇大喜。 魔力在阁楼中匯聚,化作幽蓝的光芒,匯聚在中间的人类骸骨上。 咔噠咔噠…… 白骨相互撞击,歪歪斜斜地直起身子。 在它即將站立起来的那一刻,幽蓝魔力骤然消失,浓烈的白光亮起,骷髏化作片片碎骨,跌落在地。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凯拉奇慌忙问道。 不等他身旁的老师开口,便被一声巨响打断。 砰! 窗户碎裂。 一柄短刀飞来,不偏不倚正中巫师的胸口,巨大力量直接將他打得向后仰倒。 “真是温馨的魔法课堂,不知道我能否有幸加入呢?”肖恩笑意盈盈地走进来,望著慌乱不堪的青年,戏謔道,“不过,我们需要换个地方。” “你是谁?!”凯拉奇瞳孔剧烈收缩,握著法杖的手青筋暴起。 可正如他老师说的那样,天赋太差了,別说瞬发魔法,就算让他慢慢念咒,也不一定能释放出来。 所以他只能绝望地看著一只拳头在眼前不断放大。 “一个路过的……”肖恩望向一旁血泊中的中年巫师,给他也来了一拳。 “假面骑士!”洛林突然出声抢答。 “我可不会变身。”肖恩把短刀拔出,在凯拉奇的衬衫上擦了擦血跡。 “那失败的man?” “显然,我也没穿紧身衣。”肖恩简单给巫师做了个止血,隨后拖著两人走出阁楼,“只是热心群眾而已。” 一边说著,他一边双臂发力,將两人直接丟出院墙,隨后自己也翻了出去。 “热心群眾可不会一边给犯人止血,一边又把人摔得皮开肉绽。”洛林吐槽道。 “这不恰恰证明我是个热心肠吗?”肖恩笑著扛起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大步走向亚德大教堂的方向。 “要是嫌犯的血弄脏別人家的草地就不好了。” 但愿治癒使大人还没睡觉。 要不然…… 他嗅著空气中的血腥味,摇了摇头。 天启教应该能审尸体吧? 第九十七章 五星好市民 肖恩一路小跑,终於在巫师血流干前,来到了亚德大教堂。 然后就被守夜人拦了下来。 还好肖恩带了哈伦斯给的信物,这才顺利进入教堂偏厅,並很快见到了索拉雅。 “一个是唤灵学派的巫师,另一个是他的徒弟,正在搜集漂亮少女献给唤灵学派。”肖恩语速飞快地介绍道。 “我明白了,谢谢你,肖恩阁下。”索拉雅微微頷首,治癒的力量自指尖喷薄而出,吊住了巫师的性命。 “我只是做了女神良善信徒该做的事。”肖恩微笑著行了个教礼,“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唤灵学派已被教会认定为邪恶,我会將他们交由裁判所的修士来处置。”索拉雅轻声道。 天启教的裁判所约等於圣辉教的审判庭,职责和成员架构都差不多,甚至也有审判官的传承,不过数量较少,机构的权力也不能和审判庭相比。 不过审讯手法方面应该都差不多。 反正比肖恩专业。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他们有关於你姐姐的线索,还请告知我。其他的就不必了。”他伸了个懒腰,转身准备离去,却被索拉雅叫住了。 “肖恩阁下,带著一身血跡回孤儿院,並不妥当。”索拉雅指向一旁的长椅,“还请稍等,教堂中有乾净衣物可以更换。” 肖恩瞥了一眼肩膀和衣服下摆的血跡,点了点头。 “您思虑周全,多谢。” “您这么晚还在为我姐姐奔波,是我该谢谢您才对。”索拉雅微微摇头,诚恳地说道。 “说来惭愧,找这么久也没寻得奥康奈尔小姐的消息。”肖恩坐在长椅上,轻嘆一声。 “此事本就颇为不易,您不必自责。”索拉雅的眸色黯淡了些许,她垂下眼,低声宽慰道, “自姐姐失踪以来,我便一直在找寻她的踪跡。每到一处,我都要请尤娜布置占卜仪式以求指引,只可惜……” 她揉了揉脸,强撑著挤出笑顏,“您放心,我已做好心理准备。” 瞧著索拉雅哀婉的模样,肖恩心里也不太好受。 “请相信希望,女神一定会保佑奥康奈尔小姐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心里都没底,但这种氛围下,难道还能说別的吗? “嗯。”索拉雅轻轻点头,不再说话,转头继续对两名伤者的治疗。 这时,值夜的神官也为肖恩送来了乾净衣物,是套司事穿的灰色亚麻布衣。 司事是教会僱佣的世俗人员,通常担任值夜、守墓、看门之类的工作。 衣服虽然顏色单调、外表朴素,但质感柔顺,远比他这个正经教会人员身上穿的好。 ——孤儿院院长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真要论起来,肖恩在教会中的职阶约等於小教堂神父。 衣服嘛,看得过去就得了,没必要太讲究。 他一边宽慰自己,一边换好衣物,又朝值夜的神官借了一把扫帚,这才离开教堂。 “我觉得教会该给你颁个奖。”洛林的声音从兜里传来。 “亚德里斯最帅之人吗?”肖恩笑呵呵地挥舞扫帚,用灰尘將沿途的血跡掩盖。 “是五星好市民。”洛林吐槽道,“虽然之前就有所察觉,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自恋。”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看错你了,肖恩。” “嗯……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我仍然是我,我从不怕別人看错我!”肖恩玩笑道。 他一边哼著小调,一边细心地保护城市环境,確保清晨去教堂参拜的人,不会被沿途的血跡嚇到。 “今日运动量已达標。”肖恩望著眼前的院墙,决定不去里面打扫了。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正要往孤儿院走。 突然,一个人影从院里翻了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嚇了一跳。 “嗯?”肖恩双手握住扫帚,警惕地望著眼前的人。 这傢伙一身黑,戴帽子,还蒙著脸,行头比肖恩专业多了,一看就是从事见不得人职业的选手。 捂这么严实,也不嫌热? “你是谁?”肖恩喝问道。 黑衣人不语,只是转身奔跑。 “有贼呀,有贼!”肖恩见状,立刻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还有人主动来背锅,真不错。 又喊了两声,听到附近传来犬吠声和人语声后,肖恩才不紧不慢地朝著黑衣人方向追了过去。 找人,他是专业的。 其实若是寻常小偷劫匪,肖恩也懒得给自己找麻烦。但他刚刚瞧黑衣人的背影,隱隱感觉有些熟悉。 打开【你的名字】一看,好嘛,熟人。 {托马斯·坎贝尔} “今晚还真是热闹。”肖恩嗤笑一声,加快脚步,紧跟著那个血红的名字,消失在夜色中。 托马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 第二次遭遇那个恐怖圣武士,他居然还活著。 这下教官不用对著一大堆卷宗推测那傢伙藏身在何处了。 他就在这里! 托马斯一边在围墙上奔跑,一边想著。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肖恩的脸了,不单单是这两回遭遇太过惊悚,更是因为这段日子他就没閒著,天天拿著肖恩的画像,翻了一册又一册的圣武士卷宗,早就把这张脸刻在心里了。 对了,画像也是他凭记忆画出来的。 上城区的建筑通常建得比较紧凑,既是为了防风御寒,也是为了多建几户人家。所以除了主街以外的所有巷子都很窄。 托马斯便在这一个个暗巷中,翻墙越户,闪转腾挪,疾步如飞。 在绕了小半个城市之后,他终於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一番,確认没有追兵追来,这才喘了口气。 应该甩掉了吧? 到敌后工作的审判官,通常都会接受专门的逃跑技巧培训,托马斯也不例外,而且他的“实战”经验丰富,所以逃跑速度才能这么快。 他迅速脱下身上的黑衣,露出下面的土黄色布衣,並把衣服和面巾一起打包成团,用力一拋,將其丟进旁边的院落中。 隨后,托马斯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沿著街道继续行走,步伐从容。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直远远盯著的肖恩摸到了附近。 他看了看土黄色身影走远的方向,隨后將目光转向这处气派的院落,眉头皱起。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是“共享经济”某个头目的住所。 米洛,你还是没放弃与虎谋皮的想法吗? 第九十八章 盟约 米洛觉得自己优势很大。 “我的需求已经阐述得很详细了,萨林先生。”他倚在宽大的靠背上,翘起二郎腿,一派从容。 被他称作萨林的人,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圆脸中年男人。 可若是肖恩在此,便会一眼发觉,此人正是那天见到的冷峻审判官。 “米洛先生,你是生意人。”萨林双手撑在书桌上,目光炯炯地盯著米洛, “互利互惠才是生意,您所要求的鎧甲技术,魔药配方等太过珍贵,与您带给我们的价值並不匹配。” 他的指节轻轻叩在桌面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响声。 “今日若来的人不是我,而是我那位同僚,恐怕她会认为你在勒索。”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萨林先生。”米洛浅笑著摇头, “我们的交易內容是,我为圣教提供情报、遮掩行踪、运转军需等一切除了作战以外的帮助,而圣教只需为我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说已经过时的技术,这很划算。” “超凡永远不会过时。”萨林淡淡道。 “可圣教会过时。”米洛微笑道。 此言一出,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凝滯。 萨林的手指停止叩击桌面,的目光在米洛脸上停驻了两秒,缓缓道: “米洛先生,你很有勇气。” “谢谢夸奖,別看我现在这样,当年也是一位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圣武士。”米洛调整了一下坐姿,伸手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放到嘴边轻咂一口,“十年份的佳酿,萨林先生不尝一尝?” “恕我直言,米洛先生,您的过往履歷似乎並不像您口中的那么光鲜。”萨林並没有理会他的邀请,而是换了一种更尖锐的口吻说道, “据我所知,您在服役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担任司务长,真正上阵杀敌的次数只有寥寥几场。” “呵呵,是啊,正是因此,我现在才能坐在你面前。”米洛摇晃著杯子,灯光穿透酒液映在他的蓝眼睛上,为其镀上一层迷离的光芒,“不愧是审判庭,知道的真多。” “我认为我开出的价码很合適,而且恰好都在你的职权范围內。” 他轻轻搁下酒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其实没有多少选择,不是吗?” “米洛先生,你似乎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萨林冷笑道。 “如果你愿意这么认为,那也无妨。”米洛耸耸肩,“但我不认为除了我之外,亚德里斯还有第二个商人值得三位资深审判官轮番登门拜访。” 不过现在就剩两位活著了,真是遗憾吶~ 萨林沉默了,他知道米洛说的是对的。 在这年头的亚德里斯,疯狂到敢与圣辉教深入合作的商人,的確只有米洛一个。 傲慢、贪婪、狡诈,而且野心勃勃到不惧刀兵加身。 这样的人,曾经竟然是圣武士? 萨林不明白,但他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米洛先生,让我们各自拿出些诚意来吧。一阶圣武士的鎧甲技术,我们可以给你,但您铸造出来的成品需要优先供应圣教。”他正色道, “至於超凡序列的完整知识,我们无法提供。但我想,您需要的应该不是知识,而是超凡战力吧?” “我们可以帮你训练数位圣武士和审判官的低阶超凡者,以此换取您的帮助。” “帮忙训练?”米洛挑眉道,“这可是项旷日持久的工程,你们真的能在亚德里斯待上三年吗?” 他坐正身子,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萨林,“按我对您的同僚雷妮莎女士的印象,她可没那么有耐心。” “看来在达成正式合作之前,我们率先达成了一项共识。”萨林笑道,“请放心,雷妮莎以后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了,合作会由我全权负责,无论她那边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而且……”他补充道,“如果只是训练审判官的话,並不需要太长时间。有资质的人三个月便可以迈入超凡。” “三个月?听起来您很有经验。”惊奇在米洛的眼中一闪而逝。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萨林·马库森,代號教官,今后会长期驻扎在这里。”萨林伸出手,微笑道。 米洛握住他的手,微微頷首: “长期驻扎?那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合。米洛·法利图斯,一个普通商人,很高兴与你合作。” 他对这个条件还算满意。 米洛並非普通人,他深知擢升超凡者最重要的不在於知识,而在於被垄断的仪式材料。 他前阵子得到的圣武士秘典里明明白白地记载了所有流程,但他们仍然无法开始训练圣武士,就连弱化版的一阶圣武士都弄不出来。 原因就在於他们没有“没药”的配方。 “那么,合作愉快。”萨林笑道。 “合作愉快。”米洛鬆开他的手,再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萨林先生,如果审判官都像您一样明事理,该多好啊。” “是吗?可能是您见的审判官太少了吧?”萨林笑道,“像我这样平庸的人,还有很多。” “见太多审判官可不是一件好事。”米洛笑著起身,亲自为萨林斟满红酒。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了管家塞斯的声音: “大老爷,萨林先生的同伴回来了,他说有要紧事要见萨林先生。” 萨林眉头皱起,而米洛则是笑著问道: “需要为你们准备私人空间吗?” 萨林深深看了一眼米洛,隨后大笑道: “当然不用,我们刚刚结成了最亲密的盟约,还有什么事情是您不能知道的呢?他要报告的事,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助。” “能得到您的信任,我倍感荣幸。”米洛將酒瓶放在桌上,转头对屋外道: “赛斯,让他直接进来吧。” 过了一小会,门开了,一身蓝色宽鬆长袍的托马斯走了进来。 “托马斯,发生什么事了?”萨林立刻问道。 托马斯快速瞥了一眼一旁端坐著的米洛,低声答道: “教官,我遇到了那个人。” “你是说肖恩·马蒂亚斯?”萨林表面望著托马斯,实际上一直用余光观察著米洛的反应。 可令他失望的是,米洛的神情並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在慢条斯理地品味著葡萄酒。 “是的,一小时前我在附近偶然遭遇了他。”托马斯语速飞快,“他似乎是亚德大教堂值夜的司事。” “他认出你了吗?”萨林追问道。 “我不敢肯定,他发现我之后,喊的是抓贼。不过我在来之前特地换了衣服,並且绕了两个教区的路。”托马斯回答道,“即便他认出我来,应该也被甩掉了。” 甩掉了? 米洛在心底嗤笑一声。 他招了招手,门外侍立的管家赛斯立刻走进房间。 “別在书房门口守著了,我可不希望老伙计因为听多了秘密而早死。”他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去吧,去远些的地方歇著吧。” 第九十九章 我也想僱佣 米洛庄园前。 跟著托马斯转了半个城市的肖恩,望著眼前的宅邸,嘆了口气。 “该说什么?意料之中?” 他缓步往门口走去,但还未与看门的僕人打招呼,门便开了。管家赛斯提著礼品盒跨出门槛,仿佛早已站在门后恭候多时。 “肖恩大人,您来了。”他笑容满面地將盒子递向肖恩。 “看来他早有准备。”肖恩撇撇嘴,“怎么?贿赂我別再继续掺和了?” “大老爷说,他用生命和事业起誓,他在圣辉教的任何行动,绝不会波及晨星的一砖一瓦。”赛斯正色道。 “他怎不亲自来跟我说?”肖恩冷哼一声。 “大老爷正在见客。”赛斯微笑著再度將礼品递过来,“如果您对我的转述不满意,明日大老爷会抽空去孤儿院与您当面交流。” “免了,让他少来两趟孤儿院。”肖恩没好气地接过礼品,恨铁不成钢地望著眼前的中年管家。 “赛斯,你打米洛还不是司务长的时候就跟著他了?你就眼睁睁地看著他带著你们往火坑里跳?” “肖恩大人,我和跟著大老爷的兄弟都相信他能创造伟大的事业。”赛斯认真道。 “……让他记好自己的诺言。”肖恩沉默了一下,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赛斯已经三十多了,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思考判断。 肖恩没兴趣干涉,也干涉不了。 只是…… 今晚的心情本来不错。 与此同时,书房中。 “米洛先生,您从前似乎与这位马蒂亚斯隶属於同一支部队?”萨林试探性地问道。 “没错,他是亲卫队长,我是司务长,算是同级。”米洛点点头,坦然承认,“你们遇到这个『死人』了?” “他可不是死人,前些日子还让我们吃了好大个亏。”萨林嘆了口气,满脸无奈,“兄弟还险些因此被上头责罚。” “哦,你们遇上他还能活下来,本事不赖嘛,我越来越期待我们的合作了。”米洛笑呵呵地举杯。 “您对他很了解?”萨林举杯与他相碰。 “算是朋友。”米洛喝了一口酒,“我很有钱,他很缺钱,经常联络。” “听说马蒂亚斯先生与天启教关係匪浅?”萨林压低声音,小心试探道。 “哦?原来他最近被天启教僱佣了。”米洛挑眉,“我说怎么找不到人。” 瞧著两位审判官略显迷惑的神色,他补充道: “他是个赏金猎人,孤家寡人一个,谁给的钱多,他就帮谁。你们如果出得起价,也可以僱佣他帮忙。” “赏金猎人?我看他还能使用圣火,怎么会……”萨林眉头微蹙。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米洛耸耸肩,“他这个人,心太重了。三年前为了给自己的士兵收尸埋葬,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都没还完。谁给钱他就帮谁做事。” 说到这里,他突然冷笑起来: “萨林先生,我很好奇圣辉教是怎么看待亚德里斯被拋下的这支残军?” “……与其他沦陷城市中的部队一样。”萨林答道。 “不在乎?也对,圣辉教向来如此。”米洛脸上满是嘲讽,他清了清嗓子,让语气不那么尖锐,继续说道: “我们还是来谈一谈合作的问题吧。上一次,那位不知名的暴躁女士从我这里带走了二百人份的补给,您这次来是打算要什么呢?” “您与塞拉芬家族似乎有不少往来?”萨林微笑著问道。 “亚德里斯就这么大,想不往来都难。”米洛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你想获得『墙头草』家族的支持?” “不,我是来杀了他们的。”萨林漠然道,“有一支巫师势力,试图寻求被封印的禁忌力量。塞拉芬家族是他们的支持者。” “什么时候动手?”米洛眉头一挑,好奇地问道。 塞拉芬家族的產业遍布全城,若是被屠,正好让他低位接盘。 “具体时间还没確定,但我听说塞拉芬的家主重病臥床,正在广寻名医。”萨林拉过旁边势力的托马斯,“我希望藉助你的渠道,让他装作医生混进去。” “没问题。不过托马斯先生,你懂医学的基本原理吗?”米洛点点头,目光转向托马斯。 “我会剃头和灌肠。”托马斯自信满满地说。 “厉害。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去塞拉芬家族。”米洛笑道。 “对了,米洛先生,可以帮我联络马蒂亚斯阁下吗?”萨林忽然问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需要解开,而且如果可以,我也想僱佣他。” “没问题,但事先说好,僱佣他的价格並不便宜。”米洛笑道,“而且他很討厌审判官。” “哪有圣武士不討厌审判官的?”萨林无奈地笑道。 “哈哈哈,说的也是。” 第二天清晨,管家赛斯便来到了晨星麵包坊。 “赛斯先生,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繫著围裙的米莎,歪著脑袋好奇地问道。 “小米莎,肖恩大人在吗?”一身便装的赛斯接过女孩递来的藤篮,笑著问道。 “一早就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吗?”米莎摇了摇头,反问道。 “等肖恩大人回来,请转告他,米洛大老爷已经备好酒菜,隨时恭候。”赛斯笑道。 “好的。”米莎甜甜地笑了。 女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期待,因为肖恩每次去和米洛喝酒,总会带回来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分给孩子们。 米莎有一套只有过年时才会穿的衣服,就是用肖恩从米洛那带回来的漂亮布料做的。 那么此时正被多方关注的肖恩先生正在哪呢? 答案是圣心教堂。 “他们见过奥康奈尔小姐?”肖恩皱著眉,望著对面那堆会动的文书,“有说在哪见过吗?” “准確来说,他们见过阿雅姐姐的雕像。”文书中传来了尤娜的声音, “唤灵学派与许多邪教有很密切的联繫,其中有一个名叫復生教的组织,他们祭台所供奉的神像,其面貌与阿雅姐姐一模一样。” “这个名字……他们的教义不会是人死可以復生,或者逝去的灵魂转世重生之类的吧?”肖恩眉头皱得更紧了。 “目前还不清楚,但我有预感,和你说的不会相差太多。”尤娜嘆了口气。 “……也许我们要面对最糟糕的那种可能性了。” 第一百章 欢迎来到大野蛮医疗时代 肖恩面色凝重,沉声道: “死者復活这类教义在亚德里斯可以说源远流长,每隔几年便有这样的教派出现,然后被快速镇压。” “因为他们很邪恶?”尤娜从文书堆里冒出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绝大部分原因是,復活死人是圣医的专属权柄,不容他人染指。”肖恩耸了耸肩, “不过,他们的確很邪恶,传教展露神跡的方式要么用昏死的人蒙蔽信徒,要么用亡灵魔法操纵尸体偽装,要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很难看。 “要么什么?”尤娜追问道。 “假的碰多了,总有几个真的。”肖恩苦笑道,“有些教派真能沟通某些邪恶存在,將死者的肉躯復活,代价是献上灵魂。” “……先別告诉阿雅。”尤娜的脸色微变。 “我明白,这只是我的猜测,实际情况应该没有那么糟。”肖恩安慰道,“倘若奥康奈尔小姐真的遭遇不测,长者在预言中应该就能看出端倪。” “但愿如此吧。”尤娜嘆道,“那两个巫师不知道復生教的大本营在哪,仅在他们传教的时候见过雕像。不过他们提到塞拉芬家的黛西夫人似乎信奉復生教。” “还有他们的事?”肖恩惊讶道。 “有,他们家暗地里资助了好几个邪教,並且跟唤灵学派有很深的联繫。”尤娜解释道,“不过具体的嘛……” 她狡黠一笑,调侃道: “阿雅说你不想知道无关信息。” “我的確不想知道。”肖恩笑眯眯地答道,“懒得掺合巫师的事,我只想做事业有成的大慈善家。” “命运的海潮之下,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尤娜悠悠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尤娜小姐,你怎么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肖恩吐槽道,“学习哈伦斯大人的智慧是好事,別连说话风格一起学了。” “这话就是他说的。”尤娜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一下子就变可怕起来了。”肖恩咂舌道,“也许我该攒攒钱,举家搬迁到南方的瑟林城去。” “瑟林城也是老傢伙的辖区。”尤娜提醒道。 “那就艾瑟伦港。正好那里还能看海,商业市场也发达,给孤儿院筹捐款应该方便不少。” “那里也是。”尤娜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肖恩愣住了。 就算主教的辖区很大,也不能这么划分吧? 瑟林城在南边,艾瑟伦港在西北,中间隔著一整个亚德山脉,沟通起来困难重重,向来是划分成两个辖区,没想到…… “好吧,看来我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亚德里斯。”他只得无奈嘆气,“更远的地方路费太贵,负担不起。” “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终极大劫也会如期而至。”尤娜的声音从书堆里传出来,闷闷的, “呃……你是指初代大牧首的预言?”肖恩眨眨眼,“那个不是神话传说吗?” 尤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那是必然的未来。” “当然,当然。”肖恩耸耸肩,不去追问。 宗教嘛,可以理解。 圣辉教也有一系列神神叨叨的预言,像什么弥赛亚必將归来之类的。 而天启教相较於他们强的地方就在於,神启者真是预言家。 再说了,终极大劫、世界末日之类的宏大命题,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倘若命运的浪潮倾覆而下,肖恩自认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只能隨波逐流。 还是顾好当下吧。 “接下来怎么办?我直接去把那个什么夫人绑过来?”肖恩身子后仰,语气轻佻。 “非常时期,不要做引起贵族恐慌的事。”尤娜没好气地说道,“塞拉芬的家主,艾萨克·塞拉芬伯爵重病,可以藉此机会进入他们家暗中探查。” “我觉得借礼拜的名义,將黛西夫人约到教堂里,然后拿下开始审讯更好一点。”肖恩建议道。 “的確是个好主意,但很可惜,不具备可行性。”尤娜道,“黛西夫人上周三就因心臟病突发死了。” “好巧,那尸体呢?”肖恩眉头皱起,“她既然信復生教,肯定也期盼著自己死后復活。尸体上肯定有线索。” 黛西这样的贵妇人入教后,肯定会带来一大笔投资。因此復生教高层多半会对黛西格外重视,为她施展“復生神跡”也不是没可能。 “黛西被安葬在城郊的塞拉芬家族墓地里,家主艾萨克就在附近的庄园养病。”尤娜从书架上拿出一封介绍信递给肖恩, “这是首席税务官的推荐信,你和阿雅偽装成医生和助手一起去探望艾萨克伯爵吧,正好,教会也需要知晓伯爵的具体状况。” “偽装在哪?”肖恩乐了,“索拉雅大人可是治癒使,她还需要偽装成医生?” “她是助手。”尤娜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满是促狭,“你是医生。” 肖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被小瞧了呀。”他摇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的医学素养比普通的医生强多了。” “艾萨克伯爵的症状是间歇性发热,不是外伤。你会催吐和灌肠吗?”尤娜打量著他,不確定地问道。 “发烧……为什么要灌肠?”肖恩瞪大了眼睛。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呀。”尤娜嘆了口气,“算了,只会放血也够了,阿雅会帮你的。” “你…我,不是?唉……”肖恩无语扶额,心中长嘆: 欢迎来到大野蛮医疗时代。 塞拉芬是古老的贵族世家,上午事务繁忙,只在下午,准確来说是午休结束之后到晚餐的时段中,有时间接见被引荐的人。 但由於家主臥床不起,黛西夫人前几天也去世了,所以前来接见医生的人就变成了艾萨克十八岁的儿子利奥纳?艾萨克。 “大少爷,首席税务官卡洛斯大人和米洛先生推荐的医生都到了,正在等候您的召见。”管家將一杯咖啡放到利奥纳的跟前,轻声道。 “我知道了,让他们都进来吧。”利奥纳道。 “少爷,这恐怕不妥吧?”管家迟疑道,“他们都是老爷朋友引荐来的,若是起了爭执……” “无碍,我听人说,南方城市中的贵族很喜欢让多位医生一同诊断病症,这样更能看出医生水平如何。”利奥纳淡淡道,“父亲的病拖不得,就这么办吧。” “是,少爷。” 第一百零一章 天生丽质难自弃 不多时,管家便领著医师们走进会客厅。 利奥纳端坐在主位,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的三人。 大商人米洛推荐的医生是一个人来的,看年龄约摸三十岁上下,长相斯文,穿著一身妥帖的修士黑袍,提著一个小巧的橡木提箱,看起来十分专业的样子。 而税务官卡洛斯推荐的医生,还带了一个助手,看年龄约二十上下,个子稍矮,面貌白皙阴柔,也穿著一身修士黑袍,不过较为宽大。 是个美人啊……利奥纳舔了舔嘴唇,心想。 他的助手也不错。 身材高大健硕,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上还有两撇小鬍子,穿著一身白大褂,提著一个大箱子。 利奥纳的目光在助手鼓起的肌肉线条上流连许久。 助手先生,我为你的威猛感到喜悦! 在后。 医生先生,我为你的俊俏感到喜悦! 在前。 利奥纳自己在中间。 光是想想,就喜上加囍,喜上眉梢,喜出望外…… 嘻嘻! 利奥纳调整了一下坐姿,遮掩身体的异样,目光又回到了米洛引荐的那位医师身上。 相貌平平,身材瘦弱…… 直接让他回去吧! 就在利奥纳这样想著的时候,那位医师已经向前一步,开始了自我介绍。 “日安,阁下,在下名为埃文·格雷,来自瑟林城,行医五年,承蒙米洛勋爵亲笔荐书,奉命前来为塞拉芬伯爵诊察身体。” 审判官托马斯目不斜视,表面一本正经地介绍著自己,內心却在苦笑: 第三次。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撞上圣武士肖恩·马蒂亚斯了。 速成版审判官的培训课程中,通常是没有易容这一项的。但他可靠的教官萨林却为他补齐了。 所以托马斯一进会客厅,便认出了对面的两人: 二阶圣武士肖恩·马蒂亚斯与曾被他们俘虏的治癒使索拉雅·奥康奈尔。 不知是否是错觉,托马斯总感觉肖恩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好像已经看穿了他的偽装。 事实也的確如此。 在肖恩看穿托马斯脸上的妆容前,托马斯头顶的名字便已出卖了他。 意外之喜…… 还是额外的变数? 肖恩不知道托马斯被米洛引荐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但想来绝不会是治疗塞拉芬的家主大人。 “日安阁下,在下名为富兰克林?华盛顿,来自米德伦城,行医十年,承蒙卡洛斯大人引荐,前来为塞拉芬伯爵治病。这位是我的助手,名唤杰克。” 他上前一步,在利奥纳略显惊讶的眼神中,从容地开始自我介绍。 “华盛顿先生,我必须向您道歉。”大少爷微微頷首,语气诚恳,“方才我竟误会了您是助手,旁边的这位小美人……呃,我是说杰克先生才是医生。” 肖恩不动声色地向右挪了半步,用身躯遮挡住索拉雅。 早就听说塞拉芬家时常出现紈絝子弟,从上到下都用下半身思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治癒使小姐裹了胸又化了妆,竭力把自己偽装成少年的模样,没想到还是被紈絝子弟发现了。 该说什么? 天生丽质难自弃? “阁下无需致歉,在下行医多年,许多绅士都和您抱有相同的疑惑。”肖恩面上自信地笑道,“但无一例外,他们很快都会认可我的手艺。” “好啊,那便请您先为我做个身体检查吧。”利奥纳两眼发光,热切地说道。 怎么感觉那傢伙的眼神更炽热了?肖恩心中嘀咕著。 “没问题。”他点点头,打开手中的箱子,从里面掏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玩意。 星象盘、天平、柳叶刀、含汞药剂、霰弹枪零件…… 尤娜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肖恩瞅了一圈,最后无奈地拿起星象盘装模作样地晃了两下,正色道: “今日星象不错,可以直接检查。”他上前两步,“还请您露出手腕。” 利奥纳非常乖巧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肖恩將两个手指搭在脉搏上,装作一副认真模样。 以他的强大感知,在如此近的距离,即便不搭脉,也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心跳、体温、血液流动等信息。 贫血,以及纵慾过度导致肾虚。 这就是肖恩的诊断结果。 他退后几步,来到桌前自然地拿起纸笔,刷刷写下自己的诊断结果,递给一旁侍候的管家。 管家接过纸,隨后走到利奥纳的身旁,没有直接將结果呈上,而是耳语道: “少爷,这里还有一位医生。” 虽然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的三位都是超凡者,很轻易便分辨出他说的內容。 被冷落许久的托马斯,总算鬆了口气,並在心中感激米洛——这位管家受过米洛的恩惠,承诺会帮托马斯顺利通过“面试”。 “哦,对,那个……呃,格雷先生,你也来为我检查一下身体吧。”在管家的提醒下,利奥纳总算想起来了托马斯的假名,略显尷尬地招呼著。 托马斯也赶忙放下箱子,从里面掏出与肖恩那边差不多的东西,星象盘、柳叶刀之类的。 不过区別在於他真会用。 托马斯很清楚检查身体不需要看星象盘,那是放血、开药的时候才需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那为什么还要把医疗器械掏一遍呢? 当然是为了证明他很专业嘍。 当前时代,医生给贵族检查身体的流程无非问诊、望诊、脉诊。 肖恩没走问诊的流程,托马斯给补上了。 但他也不敢问的太深,毕竟贵族是面子生物,就算快病死了也得注重隱私。 穷苦人家医生尚可以为其脱衣检查,听听心肺。但到了贵族这里,浑身上下唯一能让陌生医生接触的地方就是手腕。 所以,检查到最后,托马斯得出了与肖恩差不多的结论,便写在纸上递给了管家,隨后便紧张地等待结果,並时不时地瞥两眼肖恩那边。 他始终没想明白,一个圣武士带著一个治癒使冒充医生,跑过来给贵族治病是为了啥? 难道他们也是来查唤灵学派的? 可天启教不是一向纵容巫师吗? 与此同时,上手的利奥纳看著两份差不多的诊断,皱起了眉头。他对著管家小声嘀咕道: “怎么只有这点症状?他们的水平似乎不怎么样……” “少爷,格雷先生对灌肠疗法很有研究。”管家低声提醒道。 “哦?”利奥纳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决定: “你们都被录用了。” 管家走到三人身边,引著他们离开会客厅,並说道: “每位家庭医生月薪四金十银,吃住均在庄园內,药材可隨意取用,如需添置,可直接与我商谈。” 好优渥的报酬。肖恩眼睛顿时亮了。 托马斯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暗道: 圣武士是为何而来,似乎已不需要再猜。 缺钱。 第一百零二章 故地重游 儘管塞拉芬家族的成员普遍都玩得很花,但他们却对僕人和雇员立下了严苛的规矩。 其中就包括不许四处乱转,晚上八点后不许出门等。 但很显然,某些人压根就没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 夜色正浓。 “索拉雅大人,白天我们遇到的那个小少爷不是好人,晚上很可能来骚扰我们。”肖恩戴上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叮嘱道,“如果他来敲门,您不要给他开门。” 他的目光移到少女手边放著的乌黑枪枝。 “若他想用强,或者遭遇其他危险,您就鸣枪示警,我会立刻赶来。” “那若是正当理由呢?比如他生病了。”索拉雅轻声问道。 “据我所知,某位服务了塞拉芬家族很多年的医生,並没有要退休的打算。”肖恩环顾房间一圈,冷笑道,“况且,咱们住的房间未免太宽敞了,不像家庭医生住的地方。” 这房间可不止宽敞,而且装潢精致,衣柜桌椅书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张至少能睡三人的豪华大床。 看来某位大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这里发生点什么了。 只能说太猴急了,肖恩他们甚至还没有和庄园签正式的契约。 “我明白,放心吧,肖恩阁下。”索拉雅將霰弹枪横在腿上,微微頷首。 “好,那我先走了。”肖恩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大布袋,折好夹在腰带上,轻轻推开房门。 他的脚步轻盈地避开了值夜的僕人,身影没入夜色,直奔庄园不远处的那片墓地而去。 “呜呼,紧张刺激的挖宝行动即將开始!”洛林兴奋地声音从兜中传来。 “希望你一会还能这么精神。”肖恩淡淡道。 “不就是尸体吗?有什么好怕的?”洛林不以为然地说道,“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好吧,隨便你。” 肖恩轻巧地翻过围栏,来到一处坚实的石屋前,指尖燃起白色火焰,將门上的铁锁熔断,解下锁链,隨后推门而入。 “咦?你跑到这边来干嘛?”洛林不解地问道。 “这里就是墓地。”肖恩转动绞轮,將沉重的石门打开,然后转过身,將大门紧闭,並用锁链串联內侧的环扣,將其牢牢卡住。 亚德里斯又高又冷,冬天土地被冻得梆硬,根本无法掘土安葬死者。所以这里一般都是大型地下墓地。 “哇哦,这个家族这么有钱吗?竟然建这么大的地下墓穴。”洛林望著眼前的旋转阶梯,不禁讚嘆道。 “亚德里斯以前是塞拉芬的封地。”肖恩解释道,“但他家的墓地其实並不大,只是普通教堂地下墓地的规格。”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洛林疑惑道。 “孤儿院地下有一个规模差不多的墓地。”肖恩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以前来过这里。” “还有故地重游环节。”洛林笑道,“塞拉芬家族怎么惹你了?还特意跑来掘坟?” “不是我要掘,是圣辉教要掘。”肖恩走在甬道里,眼神从一个个名字上滑过,“当年圣辉教在亚德高原大势已去,塞拉芬家族连夜举家投靠了天启教。但那时候,这座城市还归圣辉教管,所以就把坟掘了。” 他指著一口口棺槨,调笑道: “里面都是空的,塞拉芬家族的先祖估计已经彻底回归碳循环了。” “挫骨扬灰,真狠吶。”洛林感嘆道。 “但这方便了我,起码不用担心突然有乾尸或者骷髏揭棺而起,来一场激情澎湃的墓穴大乱斗。”肖恩耸耸肩,“弄一身骨灰怪脏的。” “看来无论哪个时代,自然產生的亡灵怪物都会让人头疼啊。”洛林感慨道。 “这算亚德里斯的特產,我可没听说別地方经常闹尸变。”肖恩在甬道的尽头停下脚步,望著眼前这口明显比较新的棺槨,以及墓碑上面的文字: 敬奉至高至善之圣神。 此地长眠黛西·哈特·塞拉芬,出身哈特家族。 为领主塞拉芬伯爵之妻,虔心奉教、乐善济贫。 歿於圣临歷993年5月10日。 恳请诸位为她的灵魂祈祷。 “意料之外。”肖恩伸手抵住封住墓龕的石板,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发力,將石板缓缓移开。 然后他用指节叩了叩里面的铅皮棺材,发出沉闷的迴响,“我还以为棺材会特意不密封,等著復活。” “里面会不会是空的?”洛林提醒道。 肖恩戴上皮手套,將整只棺材从石龕中拖出,放在地上,隨后双手发力,撕裂铅封,硬生生將棺盖划开,露出里面的尸骸。 没有腐烂的跡象,全身被铅粉涂满,躯体僵硬,但皮肤看上去十分饱满。 “她防腐剂吃多了?”洛林吐槽道,“我最爱的巨人观环节呢?” “这具尸体被精心炮製了一番,应该是死灵巫师的手笔。”肖恩屏住呼吸俯身查看,然后站起身, “尤娜说,下葬之前已经有天启教的神官为其进行了祈福和超度,封铅也是在那时完成。可能性很多啊……” 肖恩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宗教,不过这事他不敢確定是天启教出了內鬼。 因为重新封铅对普通人不容易,但巫师总有办法。 就在这时,附近的墓室里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诈尸啦?”洛林饶有兴致地问道。 “等突破棺材板再说。”肖恩將尸体从棺槨中拖出,轻轻放到一旁,隨后开始翻找起里面的陪葬品。 经书、金银钱幣,首饰、香囊…… 都是常见的陪葬品。乍一看上去並无异常,直到肖恩拿起了那本陪葬的《天启经》。 “这下有好戏看嘍。”他才翻开封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妙了,只有封皮是《天启经》,里面则是用看不懂的语言写的奇怪书籍。 褻瀆,太褻瀆了。 “这都写的什么玩意?这语法对吗?前言不搭后语的。”洛林不禁吐槽道。 “你认得?上面写的啥?”肖恩挑眉问道。 上一纪的语言吗? 看来这里面绝对有巫师的手笔,只有他们会特意保留古老的知识。 “这书用的是高地语,硬要翻译的话……哦,灵魂吶,你是永恆之物,血肉繁盛。”洛林吭哧了半天,一字一句地翻译著,甚至为了表达意思,他用的还是中文。 “要挖很多的宝贵石头,要擦亮珍珠。” “这玩意难道是用来许愿的?”肖恩困惑地望著手中的书籍。 “可能是讚美?”洛林猜测道,“歌颂灵魂,祈求安息之类的?” 但他隨即话锋一转,开始吐槽。 “就是这措辞和语序也太离谱了,复数变单数阴性变阳性,还硬造词,在我的印象里,只有初学者才会犯这样的错误。” 第一百零三章 守墓人 “好吧,不管它是什么,写这东西的人都要倒大霉嘍。”肖恩耸耸肩,將书籍塞入腰间的袋子里,“哪个教派都不会容忍异端这样褻瀆的经书。” 如果直接把《天启经》扔掉,换成別的经书,裁判所只会把人视作异教徒。 但拿《天启经》的封皮,嵌入其他的內容,这就不是普通的异端了,是魔鬼,是邪恶,是不可饶恕的大敌。 竟敢篡改神圣的言语,必须出重拳! 肖恩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號裹尸袋,將黛西夫人的尸体装入其中,隨后將棺材板合上,指尖燃起圣火,简单修补铅封后,又將空棺槨推回石龕內,並贴心地把封石装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袋子扛在肩上,大步朝著墓穴入口走去。 “看来这位黛西夫人生前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奇女子。”洛林调侃道,“死了腰杆还这么硬。” “恰恰相反,这位黛西夫人以温柔著称,据说心地善良,有一颗怜悯之心。”肖恩隨口解释道。 “她很有名吗?连你这种没有性生活的和尚都知道。”洛林惊奇道。 “米洛以前跟她滚过床单。”肖恩顺著楼梯走出墓穴,转动绞轮,合上石门,將里面隱隱传来的撞击声隔绝。 连棺材板都突破不了,他才懒得搭理呢。 最近天气热起来了,等棺材里的尸体烂得差不多,自然就不敲了。 摘下锁链,单手推开大门,月光与新鲜空气涌了进来,令人神清气爽。 “单调乏味的墓穴之旅结束了。现在向你缓缓走来的是关底boss守墓人。”洛林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他的武器是一把生锈的铁锹,自带附魔,怎么样,要跑吗?” “如果我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跑了,这个可怜傢伙肯定会被塞拉芬们责罚,丟掉工作的。” 肖恩望著只有几步之遥的守墓人,淡淡道: “可如果我把他打晕了,他第二天早上可能会因为英勇得点赏钱。不过,还有第三种可能……” “好久不见,马蒂亚斯大人。”守墓人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小皮帽,放到胸前,躬身致意道。 “我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够轻了。”肖恩嘆了口气,摘下了面罩,“好久不见,安托万。” “您忘了,我以前可是最优秀的侦察兵。”安托万笑道。 “好吧,你贏了。”肖恩耸了耸肩,然后问道,“不过,你怎么会跑来给塞拉芬家族干活?” “优秀的人干什么都优秀,就算是当守墓人也一样。”安托万倨傲地笑道,“难得见面,要不要来我的小屋一敘?长官。” “当然,正好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肖恩点点头,跟著安托万来到了不远处的小木屋。 “这么差的待遇可请不到你。”肖恩瞧著屋內狭窄的小床、破烂的窗户,还有角落里隨意堆放的工具,皱眉道。 “这儿的守墓人生了重病,我来替他几天。”安托万解释道。 “难怪。”肖恩瞭然,將袋子隨意地往墙边一靠,扯过一旁的小凳坐了下来,“那你对这里的情况有几分了解?” “能让我深更半夜跑来挖坟的角色著实不多。”他嘆了口气,“所以別卖关子,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原来是正经事。”安托万把酒瓶塞回箱子里,转过身,“我还以为您终於窘迫到重操旧业了呢。” “少挖苦两句吧。”肖恩翻了个白眼,“干这种缺德事,我哪回不是被迫的?” “您当年要是逼自己一把,当上亚德里斯总督,哪还有人敢强迫您干这种事?”安托万笑容不减,话里的刺却一根没少。 “真要这么容易,米洛早就是总督了。”肖恩面无表情地答道。 “司务长大人跟您可比不了。”安托万走到肖恩身边蹲下,低声道,“以前兄弟们都指望你带我们搏个富贵。” “活著不就是最大的富贵?”肖恩斜眼瞥了他一眼,“別废话了,我问你,三天前黛西夫人下葬的时候,你在不在?” “……在,我亲眼看著她的棺材被抬进墓地。”安托万沉默了一下,站起身坐到床上,漫不经心地答道。 “那这段时间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墓地?”肖恩继续问道,“巫师、邪教徒之类的。” “那可太多了。”安托万笑了笑,“塞拉芬的成员大半都信邪教,而且很喜欢请人做法事,为死去的家族成员祈祷。” 他想了想,补充道: “光我来的这几天,就看到有三批不同的人,被塞拉芬的人带进墓穴。” “都有什么特徵?”肖恩追问道。 “都穿著黑袍,而且裹得很严实,从身形上判断,全都是成年男人。”安托万快速答道,“第一批人是被大少爷利奥纳带来的,戴著金色骷髏面具,剩下两批都是管家带来的,没有明显特徵。” “感谢你的帮助。”肖恩起身向他頷首致谢,“塞拉芬家不是良善之地,不要久留。” “不多聊一会?”安托万懒洋洋地问道。 “赶时间,下次再说。”肖恩扛起袋子,摆手道。 “马蒂亚斯大人,您可真是个大忙人,难怪今年都没去祭拜罗南大人。”安托万冷哼一声。 肖恩脚步一顿,他微微侧头,却没有转过脸来。 “我那时正在杀巫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会原谅我的。” 安托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肖恩僵在原地的背影。 肖恩的肩膀轻轻起伏了一下,没再说话,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只要您能原谅自己就好。”安托万在他身后说,声音里没有了嘲讽,只剩下平静,“再见了,马蒂亚斯大人。” “嗯,再见。” 肖恩越走越远,安托万站在门口静静地望著,直至夜色吞没那个高大的身影,他才转身回到屋內,从角落里找出一把沉重的大锁,来到墓穴石屋前,將门牢牢锁上。 安托万这才回到小屋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隨著法杖敲击石板地面的响声。 安托万睁开眼睛,门已经被一把推开。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身影站在门口,急声问道:“安托万,有没有看到个黑衣人从庄园里跑出来?” “没有。”安托万平静地摇了摇头。 “可恶,还是让那个审判官跑了。”黑影手中的法杖重重杵在地上,怒声咒骂道。 “审判官?”安托万微微一愣,隨后展顏一笑,问道: “需要我帮你一起找吗?学长。” 第一百零四章 他是自愿的 托马斯的潜入计划在开始后不到一小时便宣告破產。 但这恰恰证明了他很幸运。 塞拉芬庄园里有上百个房间,他才找到第三个房间,就撞见了两位巫师,这不是幸运是什么? 然后便是喜闻乐见的逃亡时间。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幸好托马斯与他同名的小火车一样,耐力和速度都不错,再加上审判官的阴影亲和,这才让他仅吃了一发法术就逃出了庄园。 当然了,都幸运这么多次了,也该倒霉一回。 托马斯挨的这发法术名叫心灵尖啸,是唤灵学派的二阶巫师施展的。 效果嘛…… 托马斯缩在院墙的阴影下,用袖子擦掉耳鼻流出来的鲜血。 心灵尖啸並不心灵,但很尖啸。 又搞砸了。他想。 但这回至少听不到教官的骂声。 托马斯扶著墙站起,平復了一下呼吸,仔细思考著对策。 庄园附近都是农田果园牧场,延绵数里,没有遮挡,很容易便被发现。 只有越过了这片区域,才能来到人工种植的树林里。 往外跑,生存机会十分渺茫。可回到庄园里,那更是死路一条。 可怜的托马斯只是一个小小的一阶审判官,无法融入阴影,还受了伤,血腥味一时半会散不去,只要回去,必定会被发现。 此时的他不禁悔恨,自己为啥进门的时候要使用阴影能力进行遮掩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装作小偷,至少还有一丝生机。 托马斯环顾四周,最后一咬牙,迈开双脚,在田地间急速奔跑。 巫师向来娇生惯养,跑步是断然跑不过审判官的,他只需要…… 嗖! 一枚裹挟著魔力的尖锐石片擦肩而过,衣衫撕破,鲜血横流。 轰! 身后传来一声炸响,灼热气浪裹著碎草將他往前推了一步。 但这只会让托马斯求生的欲望愈发强烈。他不管不顾,继续埋头奔跑。 隨著他与庄园的距离越拉越远,火球越来越少,石片越来越多。 就是命中率不高。 很显然,巫师对於拋物线的运用並不熟练,而魔力储量也不足以力大砖飞。 所以幸运的托马斯带著满身伤痕钻进了树林里,然后非常不幸地遇到了某位等候多时的猎人。 “又见面了,真有缘分。”肖恩倚在树上,笑呵呵地望著托马斯,“不知道这回你的教官还有没有俘虏跟我交换?” 要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很简单,他刚从隔壁天启教的修道院串门回来。 虽然肖恩自认为有一点儿微不足道的精神问题,但扛著一具硬得像木头似的贵族夫人尸体回到她生前居住的庄园…… 好在尤娜小姐早已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提前派人在塞拉芬庄园相邻的修道院里等候,帮忙接手尸体,运回城內。 卸下累赘的肖恩正准备原路返回,就看见远处庄园里放起了“烟花”。他只好暂时躲在树林里观望,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结果刚爬上树梢,就撞见了夺命狂奔的审判官。 托马斯见到肖恩,先是一愣,隨后便是狂喜,连忙喊道: “救命啊,马蒂亚斯大人!” 好嘛,现在愣住的人变成肖恩了。 被確定姓名不算意外,但求救……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似乎是敌人吧?” “大人,我们有钱。”托马斯连忙说道。 好好好,跟我炫富? 肖恩眉头一皱。 一直在挑衅! 必须打击! “审判庭愿出重金,僱佣您协助我们!”托马斯继续说道。 僱佣? 看来米洛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肖恩沉默了一下,问道: “有多重?” 一听这话,托马斯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稍稍鬆懈。 这位圣武士真的很缺钱。 晚上听米洛介绍时,他便已经信了七八分,只是出於审判官的谨慎,才保留了一分怀疑。 如今看来,这位肖恩·马蒂亚斯绝对是“赛级”圣武士。 勇猛守信,看重同伴,重情重义,武艺高强…… 对了,最重要的是被圣辉教拋弃,只是愤懣失望,而非纯粹憎恨。 这简直太符合圣武士的敘事了。 “若您救下我的性命,我愿付出五十金的酬劳,此外一阶巫师二十金,二阶五十金。”托马斯將还在流血的右手放到胸口,郑重道:“圣神见证,绝无虚言。” 从前圣辉教悬赏巫师人头,一阶十金,二阶二十金。 审判官的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一倍,很有诚意啊…… “快跑吧,审判官。”肖恩摆摆手,“准备好赏金,如果你忘了,我会去找米洛那混蛋要。” 托马斯心中一凛,不再言语,朝著树林深处跑去。 希望他机灵点,別被修道院的人发现了。肖恩想。 早上与尤娜交谈的时候,他就暗示过,城中有圣辉教的间谍。 不过神启者小姐对此反应平平,和她老师一个德行。 既然天启教都不在意,肖恩就更懒得管了。 只要別搅得太厉害波及到孤儿院,他们爱干嘛干嘛。 而与肖恩抱有同样摆烂心態的还有追击托马斯的巫师。 这傢伙丝毫没有进入树林探查的意思,让肖恩很是失望。 不单单是拿不到金幣,更因为他无法彻底清除威胁,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庄园。 现在只能等巫师放鬆警惕,肖恩才能回到庄园內。 他爬上树梢,眺望著黑漆漆的庄园,陷入沉思。 目前来看,塞拉芬与巫师之间的关係不算紧密。 连点燃火把在帐內搜捕,这种事都没发生,可见这帮巫师在塞拉芬的眼里也就那样。 不过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肖恩不想听见庄园內传来一声枪响,然后被迫进入大开杀戒模式。 巫师应该也不想在遭遇了审判官之后,又与一位盛怒之下的圣武士,来一场激情澎湃的追逐游戏。 而塞拉芬家族,应该也不想成为超凡斗爭的场地。 时光飞逝,很快便到了黎明时分。 肖恩借著最黑的这段时间,成功潜回庄园中,但才推开房门,他便愣住了。 “我亲爱的助手杰克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治癒使小姐衣冠整齐,抱著经书端坐在床上,低声祈祷。 而庄园的小主人,塞拉芬的大少爷利奥纳多·塞拉芬,则被捆成毛毛虫,堵著嘴,在地上不断蠕动。 “你误会了。”索拉雅睁开眼,笑容带著一丝无奈,“他是自愿的。” 第一百零五章 职业道德 自愿的? 肖恩觉得问题貌似比刚刚更严重了。 但索拉雅並不这么觉得。 她认为今晚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普通的进行晚课,普通的准备睡觉,普通的听到敲门声,普通的打开门,普通的听一个虔诚信徒的告解,並满足他的祈愿,將其绑在地上。 最后,普通的施行一个神官该做的事,象徵性地用鞭子抽拉几下,代表女神原谅他的罪过。 只是这一条出了些许问题,首先是没有鞭子,但聪明的治癒使很快就想到了用皮带代替。 然后是利奥纳的告解內容过於邪恶,涉及不伦、同性、人兽等。 索拉雅因此放弃象徵性惩罚,直接挥起皮带抽出音爆,將利奥纳打到昏厥濒死。 然而普通的二阶治癒使小姐实在不忍心看见生命在眼前消逝,所以…… “然后您又普通的治好了他。”肖恩目瞪口呆地望著神色寡淡的少女。 “没错。”索拉雅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我明明已经代表女神惩戒並宽恕了他,他为什么还在祈求惩罚?真奇怪。” “呃……这个嘛,也许他这是他的癖好?”肖恩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想好如何跟少女神官说明,最后一咬牙,从怀里掏出匕首道: “这么邪恶,不如我们直接干掉他吧。” “他並未主动害人性命,並且在绝大部分时候是承受方。”索拉雅摇头道,“他的灵魂尚有拯救的可能。” 肖恩抓著利奥纳头髮,將其拎起,瞥了一眼那张病態潮红的脸,隨后又嫌弃地將其扔回地上。 “他还嗑了药,脑子多半有病。”他评价道,“我不认为这样的人有拯救的必要。” “只要他还信奉女神……”索拉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肖恩抬手打断, “他信邪教。” 见治癒使小姐不说话了,他继续补充道:“而且很可能是復生教。” 肖恩很確信治癒使小姐是个善良的人,愿意拯救每一个信奉天启教的人——哪怕只是口头信奉,並將其视作自己的义务。 但以她接受的教育,绝无可能主动救治证据確凿的异教徒。 除非异教徒愿意改信……起码口头改信。 “……我这就布置静音结界。”索拉雅嘆了口气,起身从箱子里取出四枚水晶柱放到房间四角,並依次注入魔力。 瞬间,屋外的鸟叫声消失不见,静謐降临。 肖恩把大少爷的堵嘴布取下,开始审讯。 依旧是老套路,先问姓名年龄等不重要的信息製造压力,观察反应,再突然切入正题。 然而,利奥纳作为一个紈絝大少,竟然展现了超乎寻常的意志力,根本不惧酷刑威胁,甚至略显期待。 “如果你愿意坦白所知道的一切,我接下来就会把你打个半死,然后再让我的助手治癒你。” 儘管肖恩觉得他们的偽装可能已经失效,但他还是打算继续下去。 这就叫演员的职业道德。 一听这话,利奥纳当即眼睛一亮,非常痛快地点头, “你问。” “復生教和你是什么关係?”肖恩问道。 “我是復生教的信徒,我母亲信,所以我也信。”利奥纳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个庄园里还有別的信徒吗?” “没有了,我的弟弟妹妹都不孝顺母亲。” “復生教的集会时间和地点在哪?” “每月七號日出时分,集会地点不固定,会有人在月底提前通知。” “你认识这个女人吗?”肖恩拿出芙蕾雅·奥康奈尔的画像。 索拉雅望向这边的目光染上一丝紧张,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经书。 “礼讚復生圣女。”利奥纳食指与中指併拢,抵在眉心,隨后一路向下,滑过鼻樑、嘴唇,在下巴处停止。 肖恩心中咯噔一声,连忙抬头望了一眼治癒使小姐。 索拉雅的眸光有些黯淡,但仍保有期待。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希望她足够坚强。 肖恩心中嘆息一声。 “她是復生教的领导者?”他收敛目光,继续问道。 “没错,她是死亡女神的容器,是祂在人间的代行。”利奥纳满脸崇敬,眼神中带著迷醉与狂热,“啊,她是那样的美丽迷人,充满魅力,宣读死神律令时的一顰一笑,都令我为之倾倒。啊,甚至比杰克先生抽打我时还要美妙。” 肖恩有些生理不適。 “她也会在集会上出现吗?”他绷著脸,儘量不让自己的嫌弃表露得太明显。 “有可能。”利奥纳不確定地说,“圣女只在死神下达律令时出现。” “你还认识其他的復生教信徒或者传教士吗?” “认识,我舅舅摩根·洛特是主祭。”利奥纳点头道。 关键人物出现了。 肖恩与索拉雅对视一眼,隨后继续逼问: “庄园里的巫师与塞拉芬是什么关係?” “你是说那群灰袍人?他们都是我父亲的朋友,来给他治病的。”利奥纳先是疑惑,隨后恍然大悟,“他们是巫师吗?难怪气质不同寻常。” 肖恩盯著他看了几秒钟,隨后一拳把他打晕,然后起身望著索拉雅那张担忧与希冀交织的俏脸,缓缓道: “有关復生教的线索已经足够多,我们可以提前撤离,回去抓捕摩根·洛特继续审讯。”他瞥了一眼利奥纳,补充道, “这傢伙已经没用了,怎么处理?” “还不能离开。”索拉雅低垂眼帘,將脸上的神情尽数收敛,恢復一贯的平静姿態,“尤娜叮嘱过我,要確认塞拉芬伯爵的身体和精神状態。” “她可没跟我说过。”肖恩撇撇嘴。 “这是有关唤灵学派方面的事宜,尤娜说你不想知道。”索拉雅解释道,“她还说,您的职责就是在危险发生时带著我逃跑。” 她脸上带著一丝尷尬,语气里充满歉意: “我为尤娜的失礼向您致歉,肖恩阁下。” “没关係,这是我主动要求的。”肖恩摆摆手,无所谓地说,“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我可不想掺和危险的事。” 索拉雅微微侧过头,肖恩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慢慢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没想到姐姐会捲入邪教。抱歉,肖恩阁下,给您添麻烦了。” “不,这点您不必抱歉,您救了我的命,知恩图报是我应做的。”肖恩正色道, “况且,身为侦探,断然没有接了委託,却因些许麻烦半途而废的道理。” 第一百零六章 诊断 利奥纳终究还是见到了早上的太阳。 既然要继续偽装医生给塞拉芬伯爵看病,那这个紈絝大少自然不能就这么死掉。 不过肖恩也没有让他好受。他直接就地取材,拿箱子里那堆含汞液体,混成一团,给他灌了个水饱。 利奥纳大少喝完就脸色发绿,然后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眼看就要见到过世的母亲。。 索拉雅微微皱眉,伸手在他胸口一点,一道白光闪过,利奥纳的呼吸总算平稳下来,只是还躺在地上抽抽。 “利奥纳先生,刚刚给你喝的是我的特製毒药,只有我能解开。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要乖乖听我们的话,明白吗?”肖恩板著脸,眼神凶狠地威胁道。 没错,为了保证行动顺利,肖恩採用了经典的下毒战术。 而且他很確信,这剂毒药其他医生绝对解不开,现在已经过了催吐的时机,汞已经进入血液,只有超越自然规律的超凡力量才能拯救他。 普通下毒掌握解药,高端下毒掌握医师。 “……你们想要什么?金钱还是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们。”利奥纳脸色惨白,但仍强撑著最后一丝顏面,开口发问。 这傢伙的表现怎么和昨晚上不太一样? 磕嗨了的那股劲过了? “我没有耐心跟你谈条件。”肖恩与索拉雅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千金幣。三天內凑齐。” “三天?这太短了!”利奥纳惊呼出声,急道,“至少要一周。” “那是你的事。”肖恩冷冷道。 塞拉芬家族横行霸道多年,家中资產颇丰,算上地產商铺,价值甚至超过三万金幣。 然而利奥纳大少转手价值千金的铺子容易,但弄出一千金幣的现钱却很难。 由於天启教的经济政策鼓励投资,有钱人更愿意把金灿灿的钱幣换成地皮、矿山、店铺等不动產,留在手里的现金少得可怜。 利奥纳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他的表现好奇怪,难道不记得昨晚的事了?”肖恩压低声音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您刚才的粗暴用药,对他的大脑和臟器造成了严重损伤。”索拉雅解释道,“不过,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不太清醒,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他以为昨晚的事都是幻觉?”肖恩眉头一挑,好奇地问道。 索拉雅还没说话,房门便又被推开,利奥纳踉蹌著走进来,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地说道: “杰克医生,救救我,我好难受。”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肖恩嘆了口气,“看来我在药学上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我有一本《四种体液的相互转换》您可以看看。”索拉雅一边说,一边施展超凡力量,治癒利奥纳。 “呃……这就不必了。”肖恩连忙拒绝。 这帮医师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沟槽的四体液? 不谈未来医学知识,哪怕医生上战场看看,都不会得出这种结论。 如果一个人从头盖骨被一路劈到大胯,他流出来的液体可不止四种。 而且非常幽默的一点是,同样名字里带个医字的超凡序列圣医並不认可四体液理论,当然了,这不代表圣医们的理论就很先进。 他们认为世间的所有生命的躯壳都是由黑暗物质构成的,目的就是为了囚錮光明的灵魂。 既然如此,只要保住光明的灵魂,那黑暗的血肉就会自己贴上来。 儘管他们的理论同样离谱,但相比当代医师奉为圭臬的四体液说这一医学盛典…… 肖恩觉得,神学也未必不行。 起码圣医真能救人。 利奥纳又享受了一番治癒后,在肖恩的严厉喝斥下,恋恋不捨地跑去安排他们给伯爵看病。 而等他走后,肖恩也问出了那个在心里待了许久的问题: “索拉雅大人,治癒使难道没有自己的医学理论吗?” 索拉雅歪头想了想,最后略显不確定地答道: “女神教导我们,慈悲的心可以治癒一切伤痛。” 好嘛,这还有纯粹唯心力量。 肖恩大受震撼,却又很快释然。 光明女神都给信徒发力量了,这话没毛病。 圣辉教还是太逊了,宗教偶像弥赛亚从来不给信徒力量,逼得圣辉教人不得不创造理论包装並解释自己。 “礼讚女神。”肖恩行了个教礼。 “礼讚女神。”索拉雅儘管满脸不明所以,但也行了个教礼。 不知是不是光明女神真的听到了他们的讚美,两人接下来的行动竟出奇的顺利。 在利奥纳的推荐下,他们成功来到塞拉芬伯爵的病榻前,依照广受医生尊崇的“科学”方法,为其身体状况进行了完整的评估,还在病人的主动要求下,给他放了个血。 由於咳嗽、间断髮烧和某些极其鲜明的症状,肖恩给出的初步结论是慢性间日疟疾外加梅毒,不过在索拉雅的提醒下,又改成了肺癆加梅毒。 其实区別不大。 塞拉芬伯爵臥床不起完全是因为性病以及粗暴治疗摧垮了他的免疫系统,跟疟疾或肺癆无关。 不过要是他很快就死了,还应该是有关係的。 诊疗结束后,肖恩与索拉雅便借为首席税务官看病的由头,离开了庄园。 至於身中剧毒正在筹款的利奥纳大少爷以及他之后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天启教会处理的。 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真顺利呀。”在回城市的路上,肖恩感嘆道,“应该没有別的任务需要完成了吧?” “没有了,感谢您的帮助,肖恩阁下。接下来的事宜,会由裁判所的弟兄接手。”索拉雅笑著頷首。 “……其实探查塞拉芬伯爵的身体状况,隨便找个医师就能做到,根本犯不上你亲身犯险。”肖恩状若无意地说道。 “教会的人手捉襟见肘,让我出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我想儘早得到姐姐的消息。”索拉雅轻嘆一声,转过脸看向肖恩,郑重道: “但请您放心,我们绝不会主动將您捲入麻烦之中。” “像今天这种举手之劳的小忙,我还是会帮的。”肖恩玩笑道,“不过要是遇上了灭顶之灾,还请早些通知我,我好带著孩子们及时开溜。” 唉,说得好听…… 他在心中嘆了口气。 麻烦需要解决,而不是逃避。 真到了需要挺身而出的时候,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只是,最近太累了。 还是暂且小歇一会儿吧。 “尤娜这几天一直在念叨,要开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请你帮忙呢。”索拉雅说起这事,脸上的笑容也温暖了几分。 “那还真是荣幸。不过比起我这个编外人员,你们为什么不从附近的城市调一些超凡者过来呢?”肖恩疑惑道。 “我们也想过,但別的城市也……”索拉雅的语气有些犹豫,肖恩连忙摆手打断。 “好了,涉及机密的事就不要跟我说了。” 但同时,他在心中补上了治癒使小姐没说完的几个字: 人手紧缺。 第一百零七章 暗流 人的悲欢各不相同。 有人完成任务,顺顺利利的回去復命,也有人一败涂地,畏畏缩缩地回去復命。 比如某位可怜的审判官,非但没能完成教官交给他的探查任务,反而还差点丟了性命,逃亡路上,不但欠了曾经的敌人30金幣,还险些被修道院的修士发现。 若非萨林颇具先见之明地將据点设在城外,他恐怕还要因为伤重不治而死掉。 “一个晚上,你就得到这点消息?”萨林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而且措辞恶毒又詼谐,“蠢猪、白痴,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一边滔滔不绝地骂著,一边给托马斯上药包扎伤口。 托马斯没有搭话,只是默默承受,眼神甚至有些神游天外。 我真幸运。他想。 “你还碰到了肖恩·马蒂亚斯,並且他还同意了我们的僱佣?”萨林给托马斯包扎完,也骂爽了,这才问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的,教官。他好像真的很缺钱。”托马斯立刻反应过来答道。 “我知道他缺钱,你开价那么高,被我们僱佣也在情理之中。”萨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问题是,他为什么偽装成医生,带著治癒使出现在塞拉芬的庄园里?” “可能是想给塞拉芬伯爵治病得赏钱吧。”托马斯猜测道,“塞拉芬的管家说,谁要是治好伯爵的病,就把城南的那块地连同房子一起送给他。” “不,天启教对治癒使的管控十分严格,不可能让她跟著一个圣武士到处乱跑。”萨林摇摇头,“他们应该也发现了什么。” “您是说他们也是来调查唤灵学派的?”托马斯问道,“可我並未发现马蒂亚斯先生在庄园內有所行动。” “他若是与你目的相同,该逃跑的就是那些巫师了。”萨林冷嗤一声, “塞拉芬伯爵一个月前重病不起,事务都交给了妻子与儿子处理。但他们的手段远不如伯爵,资金流向一乱,底下那些暗中支持的教派全露了马脚。连一直给我们提供铁锭的圆神教都莫名覆灭了。天启教察觉不到,那才是见鬼。” “那我们要不要进城监控一下他们的动向?”托马斯问道。 “不要轻举妄动,亚德大教堂的那位强者每天都会探查全城,我们要小心行事。”萨林摇摇头,但隨即便冷笑道,“再蛰伏一段时间吧。圣教在前线战果颇丰,天启教节节败退,要不了多久,这位强者就要被调到前线去了。” “可若是亚德山脉没有强者驻守,死灵巫师的计划岂不是要得逞了?”托马斯忧心忡忡地问道。 “他们一向这样。”萨林的神色愈发冰冷,“为了战胜我们,向邪恶妥协,又有何不可?” “那我们……”托马斯迟疑道。 “继续搜集巫师们的情报,若他们真的將用於封印远古邪恶的巫师灵魂唤醒,我们就立刻撤离。”萨林平静地说道,“这里是天启教的地方,死再多的人,又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呢?” “这件事別在保罗那里漏了口风。”他提醒道,“不要让他的荣耀与公义影响撤离。” “是。”托马斯应道。 “你等会进城去找米洛,告诉他你已经在塞拉芬那里暴露了。”萨林说道,“还有,转告他,雷妮莎想要一些六到十岁的孩子,最好是女孩,让他安排一下。” 托马斯领命走了。而萨林则是从书柜上取下一摞厚厚的资料,开始翻阅起来。 这便是审判官的每日工作,从一切能获取信息的地方获取线索,完成审判庭交予他们的任务。 “汲血学派与唤灵学派交往甚密,现在看来,多半是想唤醒被封印的古代巫师。” 萨林从文件堆里抽出几封信件,还有那张从亡魂谷带回的画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画像老者的鹰鉤鼻上: “韦斯利·克劳福德,三阶巫师,曾隱藏在西诺兰王国的军队中,於战场上屠杀圣战军,后被『微笑天使』击退。现与唤灵学派勾结在一起,隱藏在亚德山脉中。”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地图,沉默片刻,补充道: “同时也是三百年前被圣教斩杀並封禁灵魂的四阶血巫师阿拉里克·克劳福德的后裔。” “封印地点为……亡魂谷。” 托马斯来到米洛的庄园时,米洛正在书房工作。 审判官被管家礼貌地拦下,不得不在偏厅等候。 好在僕人给他送上了茶点和水果,让他不至於饿著肚子等候。 直到临近午饭时间,托马斯才得以见到米洛。 “日安,米洛先生。”托马斯微微欠身行礼,“愿您享有弥赛亚的荣光。” “日安,托马斯先生。”米洛微笑著点头致意,“请坐吧,不知你的行动是否顺利?” “米洛先生,我在昨晚遭遇了巫师,暴露了身份。”托马斯低下头,诚恳地道歉,“给您带来了麻烦,我很抱歉。” “不必在意,塞拉芬的怒火於我本就无足轻重。”米洛摆摆手,笑道,“何况,你们不是已经打算將他们剷除了吗?谁会惧怕死人的怒火呢?” 他瞧著托马斯迟疑的神色试探道: “教官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干掉塞拉芬啊?我还打算接手他们的產业呢。” “教官他还没有告诉我。”托马斯摇摇头道,“请您放心,我们动手之前一定会先通知您。” 萨林的確没告诉他具体的时间,不过托马斯知道,至少要等到两周后二阶圣武士保罗养好伤,才能动手。 “那就好,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米洛微微点头,得体地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作为一个野心勃勃,而且精力旺盛的成功商人,米洛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他今天的大部分待客时间,全都安排在另一个重要的人身上,没空跟托马斯閒聊。 “教官让我转告您,雷妮莎女士想要您帮忙物色一些六到十岁的孩童。”托马斯感知到了米洛的心情,赶忙答道。 “六到十岁?”米洛皱紧了眉头,拒绝道,“我曾与人约定过,不做买卖人口的生意。” 他瞧著托马斯讶异的神情,建议道: “你们可以去山里的村庄部落里找一找,孩子总是不缺的,而且……” 米洛的脸上浮现一抹不知是嘲讽还是讚嘆的笑容道: “那里没有不慕名利的好心人阻挠。” 第一百零八章 隨波逐流 圣心教堂。 “看来一切顺利。”尤娜从卷宗堆中抬头,笑著对走进祈祷室的两人说。 “差不多吧,反正目的都达到了。”肖恩耸耸肩,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为神启者小姐讲述了此行的见闻。 听完后,尤娜的表情有些微妙,问道: “利奥纳·塞拉芬竟如此不堪?” “事实上,我对此也有些疑惑。”肖恩沉吟道,“坊间传闻他聪慧过人,喜好新奇技术。不过他磕了药,而且见色起意,这般表现也算合情合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他所提供的情报,我认为仍需要验证。最好立刻派人將摩根·哈特抓起来,从他口中再逼问一次復生教的信息。” “嗯,我会跟老师说,让他安排的。”尤娜点点头,转过头望向索拉雅,“阿雅,那个紈絝大少应该没有看到你的真容吧?” “没有。” “那就好,我可不想看到他天天跑到教堂来纠缠你。”尤娜笑道,“你觉得他还能活几天?” “……不会超过三天。”索拉雅垂下眼,低声道。 “那就好。”尤娜扬了扬手里的卷宗,“他仰仗身份,强买强卖,欺凌民眾,诱骗少男少女,死有余辜。” “原来教会都知道啊?”肖恩挑眉问道。 “当然,这都是以后清算他们的证据。”尤娜微微頷首,“等到度过终极大劫后,女神便会裁定世间的罪与罚,善者扬升,恶者沉沦。” “希望我能见到那一天。”肖恩嘆道。 为什么这些教会总是希冀一个全能的救主,裁断罪恶,拯救世人呢? 为什么人们总是將对恶行的惩罚寄托在遥远的未来呢? 那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尤娜,又看了一眼窗外走廊上的信徒,最后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 ……不希冀救世主又能如何呢? 我等凡俗,有形的仇敌尚且寻觅不到,无形的命运又该如何对抗? 身不由己,隨波逐流,苟且偷生。 令人恼火。 “需要我帮忙抓捕摩根·哈特吗?”肖恩熟练地压下思绪,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必,裁判所的修士会处理的。”尤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眼熟的蓝宝石吊坠,递给肖恩, “这个还给你,我超度了里面的灵魂,並调整了宝石內部的魔力结构,现在你也可以隨意使用这件奇物了,不过威力不如从前,还请见谅。”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肖恩接过吊坠,喜笑顏开。 且不论功能,单是天启教高级神官亲手超度並赐福的宝石吊坠这一头衔,就足以让它身价倍增。 而且可以拿到明面上卖。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肖恩先生。”尤娜诚恳致谢,“感谢您为教会所做的一切。” “拿钱办事,应该的,不必客气。”肖恩收起吊坠,笑著站起身,欠身致意,“那我就先走了,若有新的关於復生教的线索,请一定通知我。” “好的,再见。” 午饭时分,肖恩来到了米洛的庄园。 ……应他昨天早上的邀请。 “肖恩,你来得正好,快请坐。”米洛一见肖恩便殷勤地拉著他在餐桌边坐下。 “呦,我何德何能让米洛大老爷亲自迎接呀?”肖恩阴阳怪气道。 “就凭你是全亚德里斯最帅的男人,行不行?”米洛笑呵呵地奉承道。 “这实话听著舒服。”肖恩笑道,但隨即话锋一转,正色问道,“说吧,你跟圣辉教的事。” “这么直白?不先吃饭吗?”米洛故作惊讶,转身指向端著丰盛菜餚的侍者们笑道。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肖恩冷笑道,“不问清你这混蛋搞了什么事情,我哪敢吃饭?” “就是普通的交易关係而已嘛。”米洛耸耸肩,解释道,“拿钱办事,跟你差不多。” 他招呼著侍者们把餐盘放下,笑著说, “先吃饭,先吃饭,正事之后再说。” 肖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先试毒。” 米洛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受伤的表情看著他:“哇,这么见外?我还能害你不成?” 他说归说,还是提起刀叉,把菜挨个儿尝了一遍。然后擦擦嘴,摊开手: “行了?能放心了?” “好了,你们的大老爷吃饱了,撤了吧。”肖恩挥挥手,示意侍者们,然后对满脸无奈的米洛道: “走吧,谈正事去。” “唉,好吧好吧。”米洛嘆了口气,起身领著肖恩走进了书房。 “真的只是交易关係。”他毫无形象地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 “这世上的一切关係都可以用交易关係来形容。”肖恩淡淡反驳,“米洛,我今天没有新词,全是之前便对你讲过的。” 他盯著米洛的蓝眼睛,认真道: “別让野心的毒火吞噬你的灵魂。” “事实上,我只是在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奋斗。”米洛摊开手,无奈道。 “看来这次劝说也是徒劳。”肖恩凝望了他几秒,隨后轻嘆一声,“我在孤儿院地下的墓地中给你留好了位置,定不会叫你死后魂归无处。” “谢啦,我会好好保护我的墓地的。”米洛洒脱地笑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向你討要不会波及孤儿院的承诺。”肖恩眉宇间染上一丝怒气,“我是希望你悬崖勒马。” “我知道,比起他人的许诺,你更相信手中的刀剑。”米洛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但我从不认为我走到了悬崖边上,恰恰相反,我前进的道路一片坦途。” 不等肖恩说话,他便继续道: “我在实现人生的价值,贯彻理想,肖恩,这有错吗?” “我生来就背著叛国者的血脉。”他站起身,声音从压抑变得激昂,“所有人、所有人都因为我的姓氏歧视我、嘲笑我、孤立我,就因为我的祖先没成功!” 他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 “所以,我一定要裂土封王。让法利图斯成为王室的姓氏、尊贵的姓氏!” 肖恩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 该说些什么? 讥讽他现在名副其实,反覆背叛? 还是斥责他火中取栗,不自量力? 算了吧,米洛·法利图斯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卑自负,反覆无常,不择手段。 你早知道的,不是吗? 所以,他说: “如果圣辉教有人出现在晨星巷,我会杀了他。” “如果他们只是想买麵包或者做衣裳怎么办?”米洛微笑著问道。 “算他倒霉。”肖恩冷漠道。 “这可难办了。”米洛苦笑道,“他们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我前阵子说你是赏金猎人,这才遮掩过去。若是……” “那是你的事。”肖恩打断道,“倘若那两个审判官的合作者不是你,现在我应该在追杀他们。” 他盯著仍保持微笑的米洛,嘆了口气,“別让我说绝情的话,好吗?” “……我会处理的。”米洛的眼瞳骤然收缩,不解、愤怒、委屈等情绪漾在眸子里,最终化作苦涩。 “那就好。”肖恩平静地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可刚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米洛的声音: “肖恩,你为什么始终不肯支持我呢?难道你就甘愿隨波逐流,过平凡庸碌的人生吗?” “我的人生已经很刺激了,平凡些又有什么不好?”肖恩拉开门,摆了摆手,“祝你好运,米洛。” 第一百零九章 委託 通常来讲,如果没有特殊事情,肖恩的生活会非常规律。 早上五点起床洗漱,晨练一会儿就去吃饭,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直到晚上九点,准时上床,睡前可能会跟洛林打一会儿游戏。 今天就是这样平静的一天。 肖恩吃过早饭后,便来到裁缝铺的后院,与孩子们一起修理织机。 实话说,这不算容易,因为晨星裁缝铺的员工大多数为10~14岁的女童,正常的织机用起来並不方便。 肖恩特意为她们做了两台小號织机——这样既方便了孩子们操作,也能限制工作强度。 当然,產能会受限。 但肖恩本来也没打算走平民路线,晨星裁缝铺目前的主要客户是教会,量少一点,反而能把价格再往上抬一下。 別问,问就是关係户。 在耗费掉一上午时间后,肖恩终於修好了织机,並且痛定思痛,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这玩意,用科技改变生活。 木轮手摇式的织机还是太落后了,快快把珍妮纺织机端上来吧。 听说东诺兰王国那边已经有人研究出来了,但碍於地理条件以及国家间的技术封锁,新式织机的图纸並没能流传到西诺兰王国。 新兴资本还未成长到足以打败老牌封建贵族的程度,更別提渗透神权组织了。 下午时分,肖恩坐在路西法事务所的椅子上,整理著最近的委託。 他趁夜色发放小gg的宣传手法卓有成效。这几天已经有三位贵族遣人来事务所諮询。 不过那段时间肖恩正忙著索拉雅的委託,无法亲自接见来访的客人,还好安娜、沃伦、利亚姆轮番上阵,外加格兰杰的倾力辅助,这才帮肖恩留住了委託。 “名侦探肖恩哥哥,那几个遛猫找狗的委託我已经完成了。”格兰杰穿著一件小號风衣,头戴同款猎鹿帽,说话时还特意挺了挺胸膛。 “剩下的都是找人和婚恋諮询,你得仔细看看,委託费都不少呢。” “真棒!”肖恩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夸讚道,“不愧是我最信任的侦探助手,干得漂亮,格兰杰先生!” “嘿嘿,谢谢夸奖。”格兰杰叉起腰,昂著小脑袋,开心得很。 儘管肖恩一向对孤儿院的孩子们奉行鼓励式教育,经常夸奖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有一位严母了,但格兰杰听到夸奖还是很骄傲。 最信任的侦探助手…… 嘿嘿。 格兰杰仿佛看到了自己长大后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侦探的场景。 肖恩瞧著发呆的孩子,失笑摇头。 又幻想了,小老弟。 但这也挺好的。 这样的年纪,不幻想未来还能做什么? 上战场廝杀吗? “这些委託都不错,不过……”肖恩指尖划过一张张委託单,目光落在压在最下面的那几份,挑眉道: “这几份委託人怎么这么眼熟?” 他抽出一张,低声念出: “购买一袋粗盐、十袋麵粉、二十斤苹果……委託人:沃伦,报酬:一顿大餐。” 对我也太没有信心了吧?肖恩心想。 这是怕我接不到委託,替我充数吗? 心里有一丝感动冒上来,但隨即就被更大的不爽盖过去了。 可恶! 他又抽一张: “教育康纳、格兰杰,对二人近日来的行为做出严厉批评。委託人:安娜,报酬:与安娜共进晚餐。” 肖恩嘴角抽了抽,招呼格兰杰: “格兰杰,你和康纳又搞了什么事情?”他甩了甩手中的委託单,“有一位神通广大的美丽小姐,已经把状告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呃……你说哪件?能不能提示一下?”格兰杰回过神,訕笑道。 “被安娜发现的那件。”肖恩翻了个白眼,无奈道。 格兰杰凑近,瞧著委託单上娟秀的字跡,陷入沉思: “难道是我和康纳抓了两只鸽子研究飞行奥秘的那事?” “你们怎么研究的?”肖恩好奇道。 “在厨房研究的。”格兰杰道,“我们之后还拿吃剩下的骨头做了標本。” “应该不是这事。”肖恩摇摇头,“除非你们做標本的手艺太差,冒犯了你安娜姐姐的专业素养。” “那就只能是我们给铜线涂胶水的事情了。”格兰杰嘀咕道,“安娜姐姐最近忙著给女孩们剪头髮,应该没注意到其他的事。” “有探索欲是好事,但別搞得太过。我给你们立的规矩还记得吧?”肖恩嘴角抽了抽,双手搭住少年的肩膀,认真问道。 “当然记得,不伤害自己、不伤害他人、不被他人伤害、保护他人不受伤害。”格兰杰立刻答道。 “很好,现在跟我详细说说,你们在绝缘胶上做了什么文章?”肖恩满意点头,语气也恢復轻鬆。 “前天我和康纳弄了一些蜂蜡,卡莱看到了,趁我们不注意,偷吃了大半。”格兰杰挠挠头解释道,“我们为了惩罚他,就把胶水涂在他的衣服上,將他粘在了墙上,结果被安娜姐姐看见了。” “人之常情,这不怪你们。”肖恩失笑。 儘管卡莱才八岁,但犯错就要接受惩罚,八岁正是闯的年纪,不能纵容。 “好了,你去告诉康纳,让他晚上和你一起来我办公室,我要对你们进行严厉批评。”肖恩挤挤眼睛,笑著说道。 “好嘞!”格兰杰高高兴兴地走了。 孩子们很清楚肖恩这样说就是做做样子,不会严厉斥责他们。 院长大人向来对批判的武器没兴趣,遇到大事从来都是直接用武器进行批判。 教育孩子也一样。 谁说藤条不能当武器? 肖恩继续翻著委託单,规划著名行程,去掉孤儿院的大家的“日常委託”,正式委託便只剩下三份。 他打算一次性完成,节省时间和精力,把时间和精力放到更有用的事情上去。 比如说喝茶钓鱼。 “嗯……跟踪、监视、偷窥,有钱人的生活真是令人嘆为观止。”肖恩看著委託书,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份没头没尾的委託:邓肯家的一位中年贵妇,觉得丈夫可能出轨了,但没有证据。 一份捕风追影的委託:某政府官员的小女儿,怀疑自己的两个恋人各自还有別的恋人,同样没有证据。 一份目標明確的委託:一位十分有钱的寡妇,最近迷上了一位作家的小说,想要“更深入地了解他”。 肖恩乐呵呵地將委託单收进怀里,披上外套,推开事务所的大门。 “太妙了,这才是我该接的委託嘛!” 第一百一十章 草稿比內裤还要私密 第110章 草稿比內裤还要私密 从第三个委託人伊莎贝拉夫人的宅邸中走出时,肖恩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要问他现在的心情,那就只能是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耍帅,穿风衣外套。 太热了! 其实走第一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呼————总算凉快了。”他倚在一棵大树下,脱下外套擦了把汗,长出了一口气。 儘管遭了不少罪,但结果还算不错。 他这身帅气装扮,直接贏得了夫人小姐们的青睞,甚至还要加钱与他共进晚餐。 不过肖恩是来调查第三者的,不是成为第三者的。 所以婉拒了哈。 “先从塞拉斯开始吧,一周没见,不知道他的新作写了几章。”歇了一会,肖恩起身朝著上城区的边缘走去。 塞拉斯曾告诉过他居所的位置,很好找,很快就到了。 瞧著眼前典雅的二层小別墅,肖恩一边摇动门铃,一边在心中感嘆: 大作家真有钱吶,这房子可不便宜。 ————这里原先是索伦斯家族的產业吧? 没一会,一个约摸50岁上下的老绅士从小楼中走出,来到肖恩面前,隔著门问候道:“您好,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塞拉斯·奥尔德里奇先生。”肖恩微笑道。 “你有主人的邀请或者预约吗?”老绅士眉头微蹙,礼貌地问道。 “没有,不过我是他的朋友。”肖恩笑道,“您可以通报一声,就说肖恩·马蒂亚斯前来拜访。” “马蒂亚斯?您是米勒收养的孩子?”老绅士惊讶道。 遇到老资歷了。肖恩暗想。 “没错。”肖恩笑著点头,“老先生,您在亚德里斯住了很久?” “我在索伦森家工作三十年了。”老绅士笑道,“请稍等,我这就去跟主人通报。” 这位老绅士运气不错嘛。 肖恩瞧著他的背影暗想,索伦斯家都快绝户了,他还能好端端的活著。 不过塞拉斯竟然和索伦斯家有关係吗? 倒也不意外,他也是贵族出身,家里有人与索伦斯通婚很正常。 过了一会,小楼的门再度被推开,穿著睡袍的塞拉斯快步走了出来,亲自为肖恩开门。 “肖恩,快请进。”塞拉斯笑著引他走入小楼,便对跟在身后的老绅士说道:“汉森先生,麻烦你准备些酒水,我要与友人开怀畅饮。 ,“可是主人————”汉森面露难色,“您昨日特意叮嘱我监督您,今天不许喝酒,专注工作。 “” “啊,有这事?”塞拉斯一脸惊讶,隨后义正言辞地道:“今日之我已不是昨日之我,他说的话,我可不认。 “” “快去准备吧!”他摆摆手,拉著肖恩便上了二楼书房。 “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肖恩调笑道。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塞拉斯认真地说,“若非你来了,我还真不知要用什么借□赖掉今日的工作呢。 “那我还是走吧,我可不想被你的粉丝记恨。”肖恩耸耸肩,调侃道。 “別別,適当的休息才能写出更好的文章嘛。再说了,与你相会和旁人不一样。”塞拉斯满脸骄傲,“这算採风,不算旷工。 ,” “哈哈哈————真有你的。”肖恩大笑道。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的陈设: 如果拋去隨处可见的纸团或者散落各处的书籍的话,这间书房称得上典雅庄重。 “有点乱,別介意,隨便坐。”塞拉斯踢开地上陈列的物品,邀请道。 肖恩隨意地拾起一个纸团,打开瞥了一眼,上面是两个火柴人在搏斗。 他笑著问道:“大作家,这纸团能不能送给我? ,“当然可以。”塞拉斯头都没回,便直接答应。 “你都不问问做什么吗?”肖恩好奇道。 塞拉斯闻言,这才回头瞥了一眼,然后十分捧场地问道:“做什么?” “给你的狂热粉丝当收藏。”肖恩笑著掏出委託单,递给塞拉斯,“有位美丽的寡妇对你十分欣赏,想要你的私人物品做收藏。 ,“那你选的物品也太私人了。”塞拉斯笑著抱怨道,“一个作家的草稿,比身上的內裤还要私密。” “是吗?那我可得卖个好价钱。”肖恩大笑道。 “卖吧卖吧,反正我也不怎么穿內裤。”塞拉斯面无表情地说。 “不愧是大作家,就是与眾不同。”肖恩真心实意地夸讚道。 “如果买主识货,將这个纸团流传到后世,说不定还会多出一段趣闻。”塞拉斯笑道,“《狂猎笔记》主角原型跑到了作者家里,把画著他战斗情景的草稿卖给了一位有钱的寡妇。” “你说这是我?”肖恩诧异地展开纸团,指著上面占据上风的火柴人问道。 “没错。”塞拉斯坦然道。 “我说他就不是我。”肖恩摇了摇头,手指重重点在火柴人手中的猎枪上,“我可没有枪。” “没关係,我送你一把。”塞拉斯隨意地摆摆手,“猎人怎么能没有枪呢? ,肖恩正要开口婉拒,老绅士已经端著酒水上来了。汉森將杯盘一一摆好,躬身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汉森先生。”塞拉斯叫住了他,“麻烦去库房把我那支猎枪拿来,就在柜子最上层。” “好的,主人。” “你还会用枪?怎么上回不见你带著?”肖恩好奇地问道。 “只会一点点,准头很差。”塞拉斯无奈道,“再说了,你上回准备得非常专业,我觉得不需要带,没想到遇到了那种东西。” “也是件好事。一把猎枪蛮贵的。”肖恩道,“你打算给你的新作主角配一把猎枪? 这对於一个猎人来说可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塞拉斯不解道,“比起弓箭,枪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不好吗? “下雨怎么办?而且装填子弹要的东西太多了,很麻烦。”肖恩解释道,“有钱人出门打猎带猎枪是因为有隨从,无需自己填弹,遭遇受伤野兽反扑,也有人帮忙拦著。可猎人通常独行,若是一枪没杀死目標,就危险了。” 塞拉斯听完,脸色变得十分纠结。 “可带著猎枪真的很帅。”他说。 “那你可以把主角的猎枪设作自动装填,可以连发,火药永不潮湿的神器。”肖恩建议道。 “好主意!”塞拉斯眼睛一亮,立刻伏案写作起来。 等他记下灵感,汉森先生也带著一支油亮修长的猎枪回来了。 “肖恩,请一定要收下这份礼物。”塞拉斯郑重其事地將猎枪递给肖恩,“我可不想以后被粉丝说,不尊重原型。”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发配 就在肖恩於上城区进行轻鬆愉快又多金的侦探游戏时,在他不远处的亚德大教堂中,尤娜正在向哈伦斯匯报近日以来的情况。 “魔晶学派兴建的工厂,一阶段已经基本完成,预计七月份可以开工冶铁。” “唤灵学派与亚德里斯各大家族均有联繫,他们试图吸收有资质的贵族青年加入学派,而与他们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繫。” “目前已发现城市周边八个异端教派与唤灵学派有所联繫,为巫师提供资源和实验品,部分巫师直接参与教派管理,甚至自號神祇。” “据被抓捕的巫师交代,唤灵学派正在尝试消解圣辉教的封印,唤醒各个学派的古老巫师。” “城中並未找到汲血学派的成员,据王都传来的消息,汲血学派的其他分支正试图將亚德里斯这支除名,理由是背弃学派理想以及对唤灵学派太諂媚。” …… 尤娜抱著一摞文书,一条一条认真地念著。而她亲爱的老师,五阶神启者哈伦斯大人,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嚕。 “咳咳!別睡了老师!”尤娜磨著牙,一拳捶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嗯?怎么了?”哈伦斯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到下午茶时间了吗?” “亚德里斯深陷危机,你还有心思睡觉?”尤娜怒道。 “亚德里斯已经深陷危机几百年了,不差这几天。”哈伦斯笑呵呵地说,“如果不睡觉就能解决问题,我愿意带头放弃每天的午睡时间。” “那你至少尊重一下弟子的劳动成果吧?”尤娜娇嗔道,“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就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你倒好,连听我念完都不愿意。” “好吧,小尤娜,我向你道歉。”哈伦斯举手投降,但话语依旧犀利,“不过,你整理的这些情报没什么价值,真的很无聊。” 他打了个哈欠,笑道: “不如你先做好解决方案再来找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亚德里斯的最高决策者是你,老师。”尤娜翻了个白眼,“这种决定城市命运的事,轮得到我来处理吗?” “你也是亚德里斯的一分子,城市命运与你的命运息息相关,你当然可以处理了。”哈伦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 “那你现在就写调令,让裁判所的人突袭城中贵族,抓捕唤灵学派的成员。”尤娜恨恨道。 “这可不行,亚德里斯最重要的功能是为前线提供高质量的武器装备,维持稳定是我们的第一要务。”哈伦斯摆摆手,“若是你將城中搅得鸡犬不寧,耽误了军需,我们的大牧首就要把我发配到西边的血藤岛上打渔嘍!”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右手搭在自己雪白的鬍鬚上,若有所思。 “似乎也不错,那儿的气候未必比这里恶劣,而且没有数不清的封印需要看管,说不定能多活两年。” “那还等什么?赶紧发调令啊!我早就看那帮贵族和巫师不爽了。”尤娜催促道。 儘管身为弟子,若是哈伦斯被发配,她也得跟著过去,但尤娜对此並不在意。 或者说,她早已习惯。 哈伦斯在天启教的一眾各有绝活的神启者中,也是相当特立独行的选手,而且经常与现任大牧首產生衝突,被调来调去是常有的事。 “没有人手。”哈伦斯淡淡道。 “什么?”尤娜一愣,“裁判所不是派了不少凡人精锐来吗?” “今年的六月六號是月圆之夜。”哈伦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月光会干扰亚德山脉的封印。为了不让被封印的远古邪神趁机破土,我需要大量人手布置仪式,稳固封印。所以,没有人手分给你去清查全城贵族了。” 尤娜神色一凛,她很清楚此事的严重性。 哈伦斯作为红衣大主教,辖区非常之广,其中不乏气候宜人、风景优美的城市,可他却在亚德里斯这种气候恶劣的小城市中一待就是两年,原因就在於地下的封印。 事实上,天启教对於许多圣辉教留下来的封印,都抱著置之不理、放任自流的態度。 甚至有时还会主动解开封印,与被封印的灵魂达成合作。 毕竟能让圣辉教选择封印,而不是彻底抹除的存在,一定是强者。 值得“团结”一下,一起携手度过终极大劫。 然而,有些封印即便是天启教也会专门派人看守维护。 比如说亚德山脉。 许多传承已久的超凡派系都知道,这里两千年前是整个大陆上最大最深的淡水湖。 “那如果巫师们真的闹出大麻烦怎么办?”尤娜知晓教会的难处,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就不能再调些人过来吗?” “大牧首亲自去前线督战,绝大部分精锐被带走,所剩的部分仅够维持城市治安。” 哈伦斯瞧著弟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宽慰道: “不必担心巫师闹出大麻烦。” “真的?你预言过了?”尤娜眼睛一亮。 “对呀,我预言过了。”哈伦斯点点头,平静地说,“他们已经闹出了大麻烦。” “那就好……嗯?”尤娜瞪大了眼睛。 “算算时间,汲血学派给三百年前的四阶血巫师的復活仪式应该已经开始了。”哈伦斯语调轻快,仿佛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他只是第一个,要不了多久,唤灵学派、魔晶学派、银月学派、占星学派的老傢伙们都会相继復活。” 尤娜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他们……会愿意与教会合作吗?” 哈伦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才开口: “不。一个都不会。”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著一丝怜悯, “他们早已被腐化,如今是確凿无疑的人类之敌。” “其他的长老知道吗?”尤娜神色愈发沉重。 “当然。但大牧首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哈伦斯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深刻的讥讽,“他说,只要彻底战胜圣辉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了这番话,万千愁思压在尤娜的心上,几乎將这位年轻的神启者彻底压倒,她迷茫地询问道: “我们该怎么办?” “女神从未直接教导我们该如何度过末日,但她赐予了我们洞察的眼、治癒的手、守护的盾。”哈伦斯道,“我们的未来应当由我们自己去寻找。” 他站起身,走到陷入沉思的少女身边, “是不是说的太多了?没关係,小尤娜,你才十五岁,还有时间慢慢来。”哈伦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至於眼前的麻烦,不必担心,邪恶亦会自相残杀。而侥倖存活的……”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亚德山脉的方向。 “渴望復仇的猎手,已等待许久。” 第一百一十二章 猎枪 傍晚时分,肖恩背著那支用布条裹著的猎枪,来到了圣心教堂。 “哦?尤娜小姐,今天这么清閒?”他瞧著蹲在花坛边的红髮少女,调笑道。 “只是歇息片刻,待会还得工作。”尤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著的草屑,满脸幽怨,“真羡慕你,日子过得这么清閒。”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只是一介小小的侦探,清閒些不正常吗?”肖恩耸耸肩,笑著问道,“復生教的事情怎么样了?” “感谢你对此事件的持续关注,走吧,进来说。”尤娜引著肖恩回到那间熟悉的小祈祷室。 “昨天下午,裁判所已经扣押了摩根·哈特,並从他口中得知了关键信息,復生教的圣女会在本月的三十號,也就是十二天后,出席集会。” “地点在哪?”肖恩问道。 “城外西边一处属於哈特家的农庄內。”尤娜坐在椅子上,將堆积如山的卷宗推到一旁,“不必著急去踩点调查,免得打草惊蛇。” “看来你都安排好了?”肖恩笑道。 “只做了大致计划。具体细节还没有敲定,就先不拿给你看了。”尤娜的语气有些微妙。 她抬眼瞥向肖恩身后背著的物品,“枪不错,哪来的?” “朋友送的,我都不想要,他非要给我。”话虽如此,但肖恩脸上那股得意劲是掩盖不了的。 虽然燧发枪有诸多毛病,但这玩意耍起来真的很帅。 “好好保养,之后可能用得上。”尤娜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薄薄的枪械使用手册,递给肖恩。 “小型战斗,猎枪不如弓箭。”肖恩接过册子,看了一眼,便放入口袋,“装填太慢了。” “的確如此。”尤娜表示赞同。 上回遭遇审判官就是例子,由於恶劣天气以及速度差距,她一共只放了两枪,没造成任何有效杀伤,十分鸡肋。 “我请人定製了几支新枪,用魔力驱动的,等做好了,给你试试。” “魔力驱动?那我估计用不了。”肖恩微微摇头,“我无法像你们施法者一样,將魔力精確地注入到容器中。” 对於圣武士,不,应该说对於所有武者型的超凡者来说,魔力在体內自然可以隨意操控,使用本序列的能力亦是如臂使指。 可若是单纯魔力外放,便无法精细操控,只能以量压人短暂干扰施法者的法术,或者弄点光影特效,让自己更炫酷一点。 “不需要太精细,我只是让炼金术士將枪械的击发装置改为魔力击发,其余部分与普通枪械一样。”尤娜淡淡道。 “这样简单的改动似乎称不上成功。”肖恩组织了一下语言,儘可能温和地提醒道,“如果只是想要避免雨天熄火,那为何不让巫师直接在枪管內部铭刻加速类的法术呢?” “造价太高,不適合大规模列装。”尤娜解释道,“而且加速类的法术较为复杂,很多一阶的巫师学徒无法掌握,不如火球术效果好。” “大规模列装?”肖恩愣住了。 魔力虽然人人都有,但只有觉醒了灵知的超凡者能主动调动它。 这不是普通人经过训练便能克服的问题,而是双方本质上的差异。 这就意味著每一把魔力枪械都要由超凡者来使用。 只有解决魔力的储存问题,让激发枪械的魔力不由人本身发出,普通人才能使用魔力枪械。 然而迄今为止,人们只发现了一种能储存魔力的介质。 人的灵魂。 “说漏嘴了,你就当没听到。”话虽如此,可尤娜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紧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吧。”肖恩点点头,不再追问。 不管是天启教正在批量製造超凡者,还是与他们合作的巫师搞出了新技术,都与他无关。 大规模,这三个字本身便已代表了天启教的態度。 “晨星孤儿院的免徵事宜,我已经操办好了。”尤娜转移了话题,“大学也正式確定落地圣心教区,大约九月份动工。” “都是托您的福。”肖恩抚掌恭维道。 货真价实的利益到手,空头支票也將兑现。 真是双喜临门。 肖恩已经迫不及待炒作地皮大赚一笔了。 “肖恩先生,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之后还需要您帮忙。”尤娜深深看了一眼肖恩,意味深长地说。 “我的荣幸。”肖恩欠身致意,“尤娜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再见。” 待到祈祷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尤娜才收回目光。 她想起了下午哈伦斯说的那句话,不禁轻声自语: “他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復仇』二字,就去主动追猎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吗?” 她望著墙上的圣像,轻声祈祷: “仁慈的女神啊,请您庇佑这座城市吧。” 肖恩走出教堂,耳边突然响起洛林的声音: “看吧,肖恩。就算你心存善念,不散播先进的武器科技,別人也会主动研究。” “魔法枪械的造价太高了,他们短时间內不会成功的。”肖恩淡淡道。 “只要想做,总会成功的。”洛林篤定地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肖恩嘆了口气,“但我不掏出先进枪械的原因,你不是知道吗?” 话说到这份上,洛林也沉默了。 自打回到城中,他晚上就一直拉著肖恩在他的“理想国”內研究火枪。 得益於精神空间的特性,他们很快就做出了后装式的线膛步枪。 但很快肖恩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东西无法在现实中復刻。 钢铁材料不达標,加工工艺也不行,没有优质底火,铅弹在枪膛中气密性不够…… 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但洛林不懂这些,他只是一直叫嚷著要升级枪械。 正好,今天肖恩得了一支猎枪,可以好好给洛林上一课。 他一回到孤儿院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隨后解开猎枪上缠著的布条,將手机掏出,摄像头对准黑洞洞的枪管。 “你看,这是开了膛线的枪。准度和射程都不错,但为什么没有在军队普及?”他一边说,一边將一枚铅弹放在膛口,用通条轻鬆地捅到底,“因为装填很慢,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把铅弹压进去。” 事实证明,很大力气只是相对而言。 “慢在哪?”洛林吐槽道。 “慢在我没倒火药,需要拆开重来。”肖恩嘴角抽了抽,无奈道, “而且你也不能拿超凡者和普通人的力气比,我全力扔石头的初速度都和滑膛枪的初速度差不多。” 第一百一十三章 纷至沓来 次日清晨,肖恩照例跑完步,逕自走入晨星麵包坊。 他们最近接了个大单,给圣辉教堂神职人员提供圣餐麵包。 不过很多事情一旦沾上宗教,就会有很多规矩。比方说,不能发酵,必须用纯小麦粉製作,只能神职人员配送等等。 平常一般都是圣心教堂的人派人来取,不过今天正好肖恩有空,索性就决定帮帮忙。 毕竟他有正儿八经的神职身份…… 虽然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当孤儿院院长,上下打点得来的荣誉身份,但也是神职人员,有资格送圣餐麵包。 “也不知道突然要这么多圣餐麵包干嘛?”肖恩双手抱著大木盒走在路上,嘴里嘀咕道。 圣餐麵包不好吃,也不作为日常口粮,通常是仪式用品,像圣心教堂这样的中型教堂,一般一周才会订购一次。 在进行完繁琐的確认仪式后,肖恩总算完成了此次神圣的送货。 就在他打算离开教堂,回孤儿院美美吃上一顿早饭的时候,目光被门口的告示板吸引了。 又贴了一张寻人启事……嗯?”肖恩的目光被布告上新贴的纸吸引了,那上面印著血红色的大字。 他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 绝罚名单。 好久没见这东西了。 以前圣辉教掌控这里的时候,教堂门口的绝罚名单周周更新,几乎等同於公开的猎杀榜,上面连世俗通缉犯的大名都常出现。 到了天启教时期,这块告示板上就只剩下寻人启事、布道通知和宗教节日的安排,绝罚名单已经成了稀缺品,世俗通缉人员更是绝无上板的可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肖恩好奇地凑近查看,目光在一个个不认识的名字间扫过,最终凝固在了中下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韦斯利·克劳福德。”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平静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勾结异端,盗取亚德山脉封印的圣物,处以绝罚。” 血巫师、古代遗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活得久,果然能看到好事发生。 看啊,肖恩·马蒂亚斯,你的过去来找你了。 他转身,拉住一旁扫地的辅祭,挤出一个笑容: “劳驾,尤娜大人在教堂里吗?” 辅祭被他的表情嚇了一跳,连忙应道: “在、在的,尤娜大人正在准备早课。” “非常感谢。” 肖恩鬆开手,大步走入教堂的侧门。 辅祭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又抬头看了一眼清晨的太阳,嘀咕道: “天越来越热了……” 肖恩站在小祈祷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响房门。 “请进。”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尤娜的声音响起。 肖恩推门而入: “亡魂谷的血巫师首领是韦斯利·克劳福德?” 尤娜抬眼看向他,身子挺拔,步伐沉稳,那双黑眸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 “肖恩先生,麻烦关上门,还有……”她说,“降低温度,这屋子里的资料我整理了很久。” 肖恩微微一怔,关上门,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是的,我们之前遭遇的那个巫师,正是韦斯利的学徒。”尤娜垂下眼,语气平静,“他是三阶血巫师,专精血肉改造和精神类法术,目前隱藏在亚德山脉中,確切行踪不明。” “还有什么?” “我所知的只有这些。”尤娜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更具体的,你得去亚德大教堂问。” 真是可怕,我的灵性在畏惧他。她想。 不过,他为什么会问起这事? “谢谢。”肖恩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教堂。 但他並没有选择直接前往亚德大教堂,而是回到了孤儿院。 望著运转良好的麵包坊与裁缝铺,肖恩心想: 哦,原来早就没了后顾之忧。 真好。 “伙计,你心情不好吗?”洛林试探性地问道。 “不,我的心情好极了。”肖恩面无表情地掀开地下室的入口。 “哇哦,我可太喜欢你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了。”洛林既夸张又无奈地叫道。 “不,我是认真的。”肖恩从地下室的角落里拖出一口大箱子。 ——不是上次那口。 他手上燃起圣火,熔断了箱子上的铁锁。 他静静地望著箱子里的东西,唇角缓缓勾起。 “你看,我在笑呢。” 洛林觉得,肖恩还是不笑为好。 瘮人。 一看到这样的笑容,他就会情不自禁想起他们那场糟糕的初遇。 “你的鎧甲可真多。”洛林望著箱子里的漆黑甲冑,转移话题道,“这套看起来很朴素啊。” 肖恩將手放在箱中的头盔上,圣火顺著其上的纹路流淌,將整副甲冑勾勒得熠熠生辉。 耳边似乎响起了战鼓、怒吼、哀嚎以及仿佛来自深渊的癲狂大笑。 平凡到无趣的美妙幻梦该醒了。 血火,纷至沓来。 “底牌当然越朴素越好。”他说。 “……我已经想到你穿上它砍人的场景了。”洛林嘆息道,“那个利什么德是什么人,让你这么重视?” “明知故问。”肖恩將发电机丟到一边,把鎧甲放到桌上,掏出软布细细擦拭起来,“当然是仇人。” 洛林沉默了,地下室中仅剩下软布摩挲鎧甲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要帮忙吗?其实我有隱藏的力量没有使用。”他笑道,“报酬不高,只要一个故事。” 肖恩的手顿住了,在黑暗中,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著灼人的光芒。 “真是划算的交易。洛林,难道你是什么以故事为食的小精灵?” “不,我是恶魔。”洛林一本正经地说,“从眾生的恐惧中诞生而出,专吃灵魂的那种。” “那我可要小心些了。”肖恩把鎧甲翻了个面,淡淡道。 “你怕什么?”洛林调笑道,“你又不是眾生。” 肖恩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哂然一笑: “真是……无从反驳。” 他弯腰,从箱子中取出一只大袋子,將擦拭完毕的鎧甲装入,扛起便走出了地下室。 “这就出发了?”洛林好奇道。 “我可没这么说。”肖恩推开仓库大门,抓起桌上放的猎枪,走入深处,推开里面的小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油脂味,可房间里没有任何动物的皮毛,只有一柄柄寒光闪闪的武器。 “这个时候,我又想问了。”洛林的声音中带著浓浓的惊讶,“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肖恩取下一柄双手大剑,圣火摇曳间,剑身上白色的纹路微微发亮,与火光呼应。 他放下剑,又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壶箭,抽出一支放到眼前端详。 在最后,他解下了房樑上悬掛的那把未上弦的漆黑大弓,放在手中掂了掂,认真道: “猎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肖恩走出了仓库。 狩猎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仅差几样装备需要获取。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去亚德大教堂一趟。 在走出院落之前,他遇到了厨子沃伦。 “沃伦,我们有多少燻肉和蜂蜜块?” “今年才刚开始做,没弄多少。”沃伦笑著答道,“你要是嘴馋,晚上我们可以做蜂蜜烤肉。” “给我准备七日份的口粮。”肖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儘快。” 沃伦一时有些呆愣,他刚想询问,便见肖恩已经离开了孤儿院。 “七日份?又要进山吗?发生了什么?”沃伦不解地喃喃自语。 十五分钟后,上城区亚德大教堂。 “日安,哈伦斯大人。”肖恩对著眼前的白髮老人恭敬行礼。 “日安,孩子。”哈伦斯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却还是微笑道,“你来找我,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肖恩瞧著那张慈祥又庄严的脸,缓缓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想知道韦斯利·克劳福德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哈伦斯轻轻摇头。 “我愿意使用那次愿望,请您帮为我拨开世间的迷雾。”肖恩说,“他欠我两笔血债。” 哈伦斯望著神色严肃的肖恩,轻嘆一声: “我未曾料想,仇恨的毒火竟是如此猛烈,你本不该今日来见我。” “多亏了邪恶的侵染。”肖恩垂下眼,淡淡道,“曾淡忘的旧梦,如今再度清晰。世界太大,我担心这是我此生仅有的一次復仇的机会。” “我明白了。”哈伦斯那双充满悲悯的苍老眼眸中,映照著肖恩年轻的脸庞,他微微頷首,缓缓道: “孩子,將那份愿望留到未来吧,你所询问的事,我早已预见。” 他说: “受伤的三阶巫师韦斯利·克劳福德,將於明日黄昏抵达亡魂谷。” 猎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那颗燃烧著復仇火焰的心颤慄了一瞬。 他並非孑然一身,有许多人等著他回家。 他的生活已然步入正轨,若是细心经营,恐怕会如他曾预想的那样,过上受人尊敬的啃小快乐生活吧。 可是…… 肖恩闭上了眼,无数光影在脑海中浮现。 血肉模糊的战友,被掳走的尸体,同伴不甘的咆哮,以及…… 那人临死前的嘱託。 说起来,今年还没去他的坟前看看呢。 肖恩睁开眼,平静发问: “我会杀了他吗?” “会。”哈伦斯说。 於是,猎人笑了起来。 如此畅快。 与笑容相对的,是老神官愈发歉疚的眼神。 哈伦斯站起身,向肖恩深深欠身。 “肖恩,我必须向你致歉。”他嘆息道,“事態发展到如今,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是清晰的愧疚: “我曾有两次机会,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將其掐断。可那会引发更大的灾难,所以我放弃了。任由巫师学派扩张,直到今天。” “哈伦斯大人,你的眼睛究竟看到了多少种未来?”肖恩笑著问道。 “现在是五种。”哈伦斯轻嘆一声。 “有韦斯利从我手中活下来的未来吗?”肖恩继续问道。 “没有。”哈伦斯摇头。 “有我听到韦斯利的消息而不选择復仇的未来吗?” “也没有。” “既然如此,您何必愧疚呢?”肖恩大笑道,“反而是我应该感谢您將仇敌送到面前。” “不,本来你可以更轻鬆的杀死他,若我留下那支圣骑士小队,或者对你稍作欺瞒……”哈伦斯摇头道,“总归还是我將你推入了这般境地。” “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老头。”肖恩靠在椅背上,恣意调笑道,“你本来可以不告诉我这些,或者乾脆替我做出抉择。” “神启者终其一生都在逃避选择带来的后果。”哈伦斯摸著鬍鬚,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可我已经很老了,不愿再逃避,也不愿再说谎。” “我希望未来能由你来主持我的葬礼。” “啊,看来不得不活著回来的理由多了一个。”肖恩笑著站起身,最后问道:“还有没有要告诉我的?” “韦斯利·克劳福德的肉体十分脆弱。”哈伦斯道。 “多谢。”肖恩拉开门,回头对老神官挥了挥手,笑道,“再见,哈伦斯大人。” “再见,孩子。” 肖恩走出教堂,望著万里无云的晴朗蓝天,不禁哼起了欢快的小调。 “今天是个好日子~” 才唱了两句,洛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要不我给你放原版吧。” “待会儿再说。”肖恩笑呵呵地,在米洛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我先拿点装备。” “日安,肖恩大人。”管家塞斯脚步匆匆从宅邸中走出,来到门口恭敬行礼。 “告诉那两个审判官,我要一把破魔匕首。”肖恩也不进门,就在门口吩咐道,“下午我会来取。” “您……”塞斯张了张嘴,刚想询问些什么。 但肖恩已经转过身,轻快的声音飘荡在风中: “自用。” “接下来去哪?”洛林问道。 “上buff。”肖恩道。 半个小时后,亚德里斯城郊一处荒僻的农庄內。 肖恩轻车熟路地打开地下墓穴的石门,朝身后的守墓人摆了摆手。 “不用跟著,卡特。让我自己跟他们待一会儿。” 守墓人是个粗壮的红髮大汉,满脸络腮鬍,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可此刻他却神色拘谨,小心翼翼地问: “队长,您遇到什么好事了?” “这么明显吗?”肖恩一愣,隨即失笑,“確实是天大的好事。”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便走入了墓穴深处。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墓穴。 “我还以为是找那个红髮小姑娘给你上鼓舞、祝圣之类的魔法增益呢。”洛林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感嘆,“没想到是这样。” 肖恩没有搭话,继续前行,目光在一口口棺槨上扫过。 “这里绝大多数是空棺。”他说,仿佛是说给洛林听,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被邪恶玷污的尸体,需以圣火焚作灰烬。所以无论是找到尸体的,还是没找到尸体的,都无法妥善入葬。” 肖恩缓缓走到甬道最深处,停在一口厚重棺槨前。 他望著棺槨,轻轻笑了一下。 “今天我空手来的,没带酒,也没有祭品。” 然后他转身,走到棺槨后方,打开墙上一个石龕。 甘草与香薰的气味扑面而来。在那中间,静静躺著一面残破的旗帜。 “我拿走了。”他说,“別有意见,你知道,我是这面旗最后的主人。” 他轻轻將旗帜折成小方块,塞进怀中,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好梦,罗南。若我能回来,再与你畅饮。”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陷阱(明天上架,爆更十章,求首订) 次日上午,肖恩抵达了亡魂谷。 相比起上次来,山谷的生態发生了一定变化,准確来讲是变得更烂。 巫师死光了,可某些造物还在,失去了控制的亡灵造物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山谷中,身上的皮肉由於缺少维护,已然开始腐烂,散发著浓郁的臭味。 肖恩没有急著进入山谷。他先在谷口停下,从行囊中取出黑弓,从容地为它上了弦。 “我將只用弓箭,清理掉里面所有的褻瀆造物。” 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嗖! 箭矢离弦,没入前方的树干中,尾羽震颤不止。 “这帮巫师真是贴心,怕你受伤,还留了一批靶子给你热身。”洛林笑道。 “谁说不是呢?”肖恩將行囊放到谷口,只穿一身布衣,提著弓走进狭长的山道,遗憾地嘆道,“这条路要是再短一些,倒是个不错的设伏地。” “现在也不错。你把红髮美少女交给你的炼金炸弹往这一埋,保准能让那个什么利喝一壶。”洛林笑道。 在肖恩临行前,尤娜曾来找过他一次,塞给他一袋炼金炸弹,一枚蕴含索拉雅治癒力量的圣像,以及一支望远镜。 “这些炸弹可没有地雷好用,没有魔力根本激活不了。”肖恩一脚踹飞门前徘徊的侏儒食尸鬼,力道之大,乾脆让其肢体散了架。 “还是把它们用在更关键的地方吧。” 绷!绷!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隨著接连不断的震弓声,一只只箭矢疾射而出,精准钉在无智的褻瀆造物脑袋上。 “你打算怎么办?当手雷扔出去?”洛林问道。 “这些炸弹就算捆在一起,也炸不穿三阶巫师的法术护盾。”肖恩边拉弓边说,“所以得等猎物卸下防备的时候,再给他一个惊喜。” 没一会,他便射空了一壶箭。 而山谷中也再也没有除他以外站立的存在了。 “光靠箭矢可无法彻底杀死死灵造物。”洛林好奇地问道,“难道你想在这上面做些文章?” “我上回来的时候,在里面的山洞里大闹了一通,痕跡太明显,不如索性让这里更惨烈一些。” 肖恩大步走进山谷深处的洞窟。 “看上去经歷了一场大战吶。”洛林瞧著破烂的地面与白灰,遗憾道,“可惜,上回没跟来,错过了你的英姿。” “我那时狼狈极了,谈不上英姿。”肖恩摇摇头,踩著灰烬走入內室。 “那更遗憾了。”洛林惋惜道。 肖恩没理会他的调笑,而是仔细观察著右手边的精致房门。 “看来我走之后还有人来过这里。”他推开门,房间內的一片狼藉映入眼帘,“颳得这么干净,应该是审判官。” “你对他们恶意好大。”洛林吐槽道,“明明人家乖乖送上了你要的东西。” 昨天下午,米洛的管家赛斯亲手將审判官的破魔匕首交给了肖恩。 “告状的同学、贪污的领导、卖队友的同僚,他们是这三者的结合体。”肖恩淡淡道。 “那很可恶了。”洛林赞同道。 “哈伦斯说,受伤的韦斯利会在今天傍晚回到亡魂谷。”肖恩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记录著汲血学派歷史的书籍,翻了两页,又隨手丟下, “这里应该是他的老巢,除了他的学徒,应该还留有別的重要东西,让他念念不忘。” 可能是血池。他想。 “所以你打算藏在这里阴他一手?”洛林问道。 “不,血巫师对生命气息十分敏感,我藏不住。”肖恩退出房间,从怀中掏出蓝宝石吊坠,对准墙壁。 伴隨著魔力注入器物,化石为泥的术法也如约而至。 虽然范围和威力都远不如那天尤娜施展的大,但足够將这面石墙变成一堆烂泥,进而,让整个山洞连同它一起塌下来。 乱石和泥水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很快便將整个空间填得严严实实。 肖恩满意地点点头,收起了吊坠。 他走出山谷,背上行囊,又折返回来。 “试想一下,当满心烦躁的韦斯利,走过纷乱的山谷,抱著最后一次希望回到自己的老巢时,迎接他的是一片废墟。”肖恩一边平静地敘述著,一边將一枚枚炼金炸弹埋在碎石间。 “当他情绪失控,或者著急想要从废墟中挖掘自己的物品时,会怎么做呢?” “用法术清理?”洛林猜测道。 “没错,无论他用火球或者別的元素类魔法清理,还是操纵外面的食尸鬼过来挖掘,三阶巫师的庞大魔力波动都会激活这些炼金炸弹。” 肖恩点点头,提著装有炼金炸弹的袋子,走到山谷中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食尸鬼跟前。 他先是用魔力彻底摧毁了几个死灵造物的魔力中枢,然后將这些尸体用圣火烤乾,最后才將炼金炸弹埋入他们的胸腔中。 “当废墟中的炼金炸弹爆炸,韦斯利定会无比警惕,而像他这样的血巫师一定会驱使用血肉傀儡探查。”肖恩脸上寒光一闪,“这时候,尸体血肉中的炼金炸弹就会爆炸,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甩了甩手上的灰烬,站起身,脸上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接下来,我会趁韦斯利不注意,从暗处杀出,要了他的命。” “伙计,你的计划很不错,但我有几个问题。”洛林道。 “你说。” “你刚才也说了,韦斯利在清理废墟的时候,就可能使用血肉傀儡,那当他施术的那一刻,所有的炼金炸弹都会被引爆,就无从谈起多次吸引注意。” “这些尸体都被我用圣火净化过,想要操纵需要更多的魔力,而且……”肖恩一边解释,一边將塞入炸弹的尸体放得远远的, “如果他反应够快,在废墟中的炸弹引爆时,就会立刻停止血肉法术,释放护盾。” “好吧,那下一个问题。既然巫师对活物的感知很强,你要藏在哪里才能偷袭他呢?” “你等会会看到的。”肖恩神秘一笑。 “那最后一个问题,你如何確定韦斯利会心情烦躁,降低警惕呢?”洛林继续追问道,“据我所知,施法者向来是冷静、机敏的典范。” “冷静机敏?”肖恩忍不住笑了,“魔王陛下,你说的是你那个年代吧?现在的巫师……至少是血巫师与这两个词可不沾边。” 他背起行囊,望向天穹上的正午艷阳。 “而且,我有大把的时间让韦斯利烦躁。”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焦(一更) 第116章 心焦(一更) 肖恩蹲在小丘上,望远镜里映照著远处村落飘荡的黑烟。 以及正在屠戮山民的红袍巫师。 “等得我有些心焦了。”肖恩放下望远镜。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洛林叫道。 肖恩掏出手机,將摄像头抵在望远镜的目镜上。 “我怎么没看出他哪里受伤了。”洛林疑惑道。 “其实我也没看出来。”肖恩一边说著,一边往猎枪里装填铅弹和火药。 “但没关係,他马上就要受伤了。” 他举起枪,目光透过鹿角形罩门,牢牢锁定那个红袍身影,然后扣动扳机。 砰! 弹丸在枪膛內高速旋转,隨后喷薄而出,呼啸著飞向目標。 肖恩没去看这一枪造成了多少战果,而是立刻从怀里摸出纸包,倒入提前称量好的火药,再次塞入弹丸。 做完这一切后,他立刻起身,抓著猎枪和望远镜,便朝著一旁的山林跑去。 下一刻,一枚火球在他刚刚的位置炸开,但肖恩已经跑远了。 又有几颗火球追来,但层层树林成了它们最好的阻碍。他毫髮无伤,甚至中途回头,用望远镜確认了一下巫师的位置。 瞧啊! 那邪恶的巫师正高举法杖,將死难的山民融作活尸,蹣跚著朝这边追来呢。 韦斯利·克劳福德的心情很不美丽。 先是汲血学派的其他分支对他十分不满,甚至嚷嚷著要將他除名。 然后天启教也来凑热闹,把他写在了绝罚名单上。 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苦心筹谋多年,终於解救並復活出来的先祖背叛了他,非但没有教导他古代法术,反而吞掉了他大半个身子。 若非他逃命手段一流,当场篡夺了祭品的失心躯壳,这条命恐怕已经餵了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而现如今,他正在用血肉恢復伤势的时候,又被人打了黑枪。 他的愤怒终於压制不住了。他握紧法杖,指节发白。 砰! 又是一枚铅弹,狠狠撞在巫师身侧的血色护盾上。 “杂碎,某要將你活著融成肉泥。”韦斯利咆哮道,手中乌黑的法杖绽放出层层血色光波,原本还脚步蹣跚的傀儡瞬间健步如飞,像饿极了的疯狗般钻入林中。 可却一无所获。 嗖! 一支羽箭携著恐怖的动能,自林子那头飞出,但还未触及护盾,木质的箭杆便腐朽殆尽,就连钢铁箭头也被红色光芒悄然溶解。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当第五支箭终於撞在韦斯利的护盾上时,他再也忍耐不住,迈开脚步,循著箭飞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恐怖的魔力在法杖顶端聚集,数道魔法喷薄而出,將现实塑造成巫师想要的模样。 遮挡视野的大树被拦腰折断,泥泞的山路化作坦途,就连林中棲息的动物都化作肉泥,自动匯聚並攀附在巫师的袍子上。 韦斯利终於看到了偷袭者的背影,高大挺拔,身著灰色布衣,脚步飞快———— 哦,他回头了。 羽箭再度飞来,但却被血色的魔力轻柔托住,隨后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撞碎紧隨其后的箭矢,並朝它的主人激射而去。 嘣! 羽箭擦著灰色衣衫撞入灌木丛中。 韦斯利望著层层叠叠的山林,怒从心头起,高举法杖,沉声诵念: “sar.lysis!“ (血肉瓦解) 血色的光柱自法杖顶端的宝石中涌出,仿佛手电筒般笼罩了好大一片树林,植物萎缩,动物融化。转瞬间,一片生机盎然的树林便化作死域。 可韦斯利知晓,偷袭者並未死去。 因为,箭矢仍在飞来。 巫师只得再度吟唱: “megasphairopyr! 95 (大火球术) 半径近两米的巨大火球在空中划过,逆著箭矢的方向,將一切焚作灰烬。无论是箭矢本身,还是沿途的灌木、草地,无一倖免。 瞧著那个狼狈不堪躲避火球的偷袭者,韦斯利得意地大笑出声,手中法杖不断摇摆,操纵著火球的轨跡,步步紧逼。 不过,那人跑得的確很快,马上就要超出巫师的法术范围,韦斯利冷哼一声,那颗巨大的火球轰然炸裂,点点火星將周遭的植被点燃,巨大的衝击力更是將沙石掀飞。 一直在逃窜的肖恩也被这一下震了个趔趄,整个人向前扑倒出去,姿態狼狈不堪,可那双幽深的眼眸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借著翻滚的动作,迅速观察著巫师的动向。 隨后起身,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儘管这支箭和前辈们一样,未能对巫师造成任何杀伤,但它依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愤怒的韦斯利鼓动著魔力,凭空飘起,朝著这边快速飞来。 肖恩见状不再继续挑衅,专注逃跑。 凭藉对山林的熟悉,以及本身便在逃跑一途上天赋异稟,肖恩很轻易地便能甩掉身后追赶的巫师。 但他並没有选择这样做,反而每当拉开一段距离,就会弯弓搭箭,回头射击。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偶尔还佯装失误,被巫师的法术擦到,假装受伤,勾引韦斯利继续追击。 双方就这般一追一逃,翻山越岭,穿林过河,好不热闹。 可当那个衣衫破烂的狼狈身影又一次钻入密林中时,韦斯利却停下了追逐的脚步,望著巍峨的山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认得那座山,翻过去就是活木林。 巫师身上激盪的魔力渐渐平息,转身沿著一路横衝直撞开出来的道路离去。 日头渐渐偏西,肖恩站在远处,冷漠地望著韦斯利的背影,一言不发。 看来,三阶血巫师也畏惧活木林。 过了一会,肖恩从另一边开始往山下走。 他也畏惧活木林。 他跑到这里来,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存了些许利用活木林的危险,削弱巫师的心思。 二嘛,这里离活木林很近,离亡魂谷也不远。 准確地来说,是离亡魂谷北面的陡峭山峰不远。 只要克服些许麻烦,便可以赶在韦斯利之前抵达亡魂谷埋伏。 就在肖恩循著山间小路继续前进时,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莉婭,那个仿佛山猫般矫健的少女。 > 第一百一十七章 伏击(第二更) 第117章 伏击(第二更) 肖恩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减慢脚步,手中长剑出鞘,剑身上跃起一簇银白色的圣火。 莉婭往前迈了一步。 肖恩的剑锋直指她,声音冰寒:“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好朋友”。 ,{莉婭·道森} {菲莎} 当这两个名字悬在少女的头顶,肖恩便已明白事態的严峻。 曾经的惊鸿一瞥並非幻觉,而是確凿无疑的恐怖现实。 道森村的所有人恐怕都已沦为邪恶的玩物。 但他没有时间去管。 “肖恩大人————”莉婭抬起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肖恩厉声打断:“让开!” 白色的火焰啸叫著盘旋在猎人的身旁,那漆黑的眼眸中,杀意盎然。 莉婭从未见过这样的肖恩。在她的印象里,那个拯救她、拯救整个村落的恩人,虽话不多,但脸上总是掛著温和的笑意。 如此热烈,如此决绝,又如此咄咄逼人———— 如此美丽。 莉婭不知是那可怖的恶魔赐予的血肉带来这般变化,还是她那颗始终为猎人悸动的少女恋心作祟。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驱使莉婭做出的选择只有一种。 她后退一步,站在路边,自送著那个炽热身影离去,轻声道:“请您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 “嗯。”一道极浅的声音传来,听不清那是应答还是嗤笑,又或者只是不屑的冷哼。 就在肖恩爭分夺秒赶赴亡魂谷的时候,那个刚被血巫师屠戮的村庄迎来了新的客人。 “教官,已经確认,屠杀这里的就是三阶血巫师韦斯利·克劳福德。”一身灰色布衣的托马斯向萨林低声匯报著,“依照周遭痕跡来看,他刚离开不久。” “不错,托马斯,你的观察力有进步。”萨林夸讚道。 还用观察? 咱们不是看著那个巫师离开的吗? 托马斯暗中腹誹,但面上仍是恭恭敬敬,“不敢不敢,我只习得了您的一丝皮毛。” “好了,保罗,你也看到了,肖恩·马蒂亚斯大动干戈,就是要对付这位三阶血巫师。”萨林扭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圣武士,“咱们该走了,有了这份情报,上头肯定会补给我一把新的破魔匕首。” “我们得帮他。”保罗沉声道。 “別开玩笑了,那可是三阶巫师,你想陪他送死?”萨林眉头紧皱,言语犀利,“何况,我送了他破魔匕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至少帮他收尸。”保罗道。 萨林沉默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可以,如果他还有尸体的话。但有个前提:那个三阶巫师得先死了。要是没死,我们必须立刻撤退。” 他拍了拍保罗的肩膀,“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在战报上写,你在战斗中斩杀了叛徒圣武士,记一大功。” “圣武士没有叛徒。不要用你骯脏的算计玷污神圣的决斗。”保罗冷冷道,“我打不过他,无可辩驳。” “是战斗,不是决斗。不神圣,不荣耀,只是普通的战斗。”萨林强调道,“要是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受不了,我也可以改成是我们四人小组合力击杀。” 保罗又陷入了沉默,过了良久,他才低声开口:“————我觉得他不会死。” “因为什么?因为他战胜了你?还是因为他曾经功勋卓著?”萨林讥讽道,“他的確很强,可二阶就是二阶,怎么可能活著干掉一位三阶巫师?” “因为他曾是修会第六百零七席。”保罗认真道。 “六百零七?”萨林皱了皱眉,“也不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收住了。眼睛微微眯起,看著保罗一脸严肃的表情。 “你是说————以前的六百零七席?” “是的。” “出发。”萨林当即招呼起两个手下,脸上已经掛上了笑,“我们调离这破地方的机会来了。” “你也相信他能活下来?”保罗疑惑地问道。 “不,我还是觉得他活不下来。”萨林微微摇头,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把破魔匕首,轻笑道,“但我觉得他死了,那个三阶巫师绝不会好过。” 当日头抵在西面最高的山尖上时,肖恩抵达了预定的设伏位置附近。 纳斯卡峰,包围亡魂谷的山峰之一,也是巫师开闢老巢的山峰。 此刻,刚刚穿好鎧甲的肖恩,正站在山顶的岩石上,用望远镜窥伺著韦斯利的踪跡。 当那个红袍巫师的身影出现在视野的尽头时,肖恩立刻放下望远镜,背起双手大剑,从陡峭的山壁向下滑去。 由於自重以及鎧甲武器的重量,整个过程十分迅速且惊险。 但正如肖恩曾宣告的那样,他擅长爬山,也擅长下山。 沿著上午利用化石为泥开凿出来的落脚点,肖恩很快便来到了真正的伏击位置。 一处距谷底十余米的微型石台,三面悬崖,紧贴山体的那一处,还留有一处微型洞窟,可以容纳肖恩的身形。 这当然不是天然地形,而是他上午近乎耗干魔力才开凿出来的偷袭点。 肖恩缩进洞窟中,用提前准备好的石板封住洞口。他深吸一口气,抱著大剑,静静等待。 “好紧张,好紧张————”洛林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復仇的人是我。”肖恩淡淡道。 “我又没打算光看著。”洛林说,“万一有我表现的机会呢?”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安静。”肖恩道,“以及等到需要你的时候,不要失误。” 他顿了顿,郑重道:“洛林,这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重要的復仇。 洛林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明白。” 石窟內陷入寂静,只余肖恩悠长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也越来越沉闷。 直至,外面传来咆哮声:“埃里克,哈德罗,两个蠢笨的杂种,怎么把这里弄成这样?!” 然后,下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肖恩丟下剑鞘。 紧接著,巫师的咒骂声伴隨著魔力波动,一同在山谷內迴荡,但又很快被数道爆炸声淹没。 肖恩扣上面甲,起身推开偽装的石板。 “他的反应和你预想的丝毫不差。”洛林笑道。 “当然。”肖恩双手握剑,一步踏出,纵身跃下,“我研究他很久了。 9 圣火自鎧甲的每一处纹路、每一个缝隙处喷薄而出,灼人的热量裹在剑锋之上,將其缠绕成一团炽白色的光。 宛若一颗白色流星,朝著地面上那个血红色的身影,轰然落下。 咔嚓! 仓促撑起的法术护盾瞬间破碎,剑锋擦著巫师的肩膀划过,但圣火却將他的半条手臂焚作灰烬。 韦斯利跟蹌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身披重甲的猎人缓缓从自己砸出的坑中站起身,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快意:“別来无恙,韦斯利·克劳福德。 第一百一十八章 浇灭復仇的毒火 第118章 浇灭復仇的毒火 韦斯利的肉身果然很脆弱,但【你的名字】並没有生效。 因为不是原本身体吗? 就像他当年逃走时使用的那具血魔法躯壳那样———— 蓄力许久的捨身技,並没能达成预定效果。 二阶与三阶的差距宛若天堑。 偷袭失败,接下来,將是一场差距悬殊的苦战。 可为什么————我会这么开心? 哦,是了。 若是这份日思夜想、冥思苦想、用八年的光阴反覆咀嚼的復仇如此轻易,未免太过无趣。 到底什么能浇灭復仇的毒火呢? 血。 只有血! 於是,肖恩狂笑著吐出了第二句话,与剑一起。 “微笑天使,奉命討伐。” 来吧,来吧! 在仇恨彻底摧毁我之前,我要先摧毁你。 轰!轰!轰! 精钢大剑砸在韦斯利血红的护盾上,掀起惊雷般的巨响,一声响过一声,巫师的脚步也隨著圣武士的攻击不断后退著。 血巫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隨即便被愤怒吞噬。 圣武士,微笑天使的圣武士! 那曾將他逼入绝境的圣武士。 那让他始终心怀恐惧,无法在超凡的道路上再进一步的圣武士。 “愚夫,就凭你一个人,还想杀我?”韦斯利狞笑著扬起法杖,血色的光束將披甲的战士笼罩在內,“我要把你做成我的新收藏!” 诡譎的术法侵袭著肖恩的身躯,鎧甲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但周身环绕的圣火始终坚挺。 那大开大合的斩击仍在继续,一下接著一下。 纵使身上最好的鎧甲发出哀鸣,渐渐腐朽,即便血肉开始乾瘪,不住萎缩,即便巫师那庞大的魔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肖恩的动作始终如一。 那么,颤慄的便只能是巫师与他那摇摇欲坠的护盾。 韦斯利停止施展枯萎术,转而將更多魔力集中在护盾上,仅是一瞬,那遍布裂纹的血色光幕便又恢復如初。 可还不等他鬆口气,便见对面的黑甲战士也同时变招。 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自肖恩手中掷出,正中护盾中心。 在法术崩溃的那一刻,韦斯利看到那柄巨剑自上而下重重劈来,一如先前。 在这般危急关头,经验丰富的血巫师做出了最正確的决定。他向右伸头,让巨剑从他的肩膀劈下,同时口中诵念: “ekrēinekros!“ 在炽烈的圣火將躯干彻底化作灰烬之前,巫师的身躯先一步炸开,鲜血骨茬飞溅,遮蔽视野,而那颗头颅则高高飞起,坠著一道血色的尾焰,落在不远处一个血肉傀儡怀中。 肉体脆弱———— 原来如此。肖恩想。 只有那颗头颅是他的本体。 他扬起大剑,迈开脚步,朝著巫师坠落的方向急速奔去。飘扬的圣火將他身上的血污化作灰烬,隨风飘散。 沿途的血肉傀儡仍想阻挡,却被狂奔而来的甲士撞成血沫,可就在巨剑即將把那可憎的头颅劈为两半之时,肖恩的视野却被一颗硕大火球占据。 轰! 圣武士被掀飞了出去。 远处的山峰上,萨林放下望远镜,脸上的欣喜退得一乾二净。 “准备撤退。”他说,“韦斯利已经拉开了距离,他不可能贏。” 三阶巫师与世界勾连,仿佛接入水库的水管,拥有近乎无限的魔力储备。 只要拉开距离,二阶的圣武士一丝胜算都没有。 保罗垂下眼,没有说话。握住剑柄的手格外用力。 “教官,有个不明人物正在靠近亡魂谷。”托马斯攥著另一只望远镜,急匆匆地跑过来。 萨林拿起望远镜,顺著托马斯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发现一个身穿布衣,带著兽皮口袋的女人,正朝亡魂谷走来。 “不用管她。”他的眉头微皱,命令道,“清理痕跡,准备撤退。” “是!” 肖恩咽下了口中的腥血,撑起身子,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抵住剑身,挡住飞来的火球。 身上的鎧甲削弱了大部分伤害,但爆炸的衝击力仍震得他后退了半步。 “愚夫,差点就被你得手了,就像当年一样。”韦斯利的头歪斜著,嵌在侏儒食尸鬼的脖子上,五枚火球呈扇形飘在身后。 他缓缓向前迈步,两只手捧住头颅,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脆响,將脑袋摆正。 火球急速飞去,在肖恩的大剑上炸开,周遭的食尸鬼也隨之炸成肉泥,攀附在巫师身上,蠕动著,將这矮小的身影填充成高大的模样。 韦斯利手一招,漆黑法杖便被血色魔力捲起,再度回到他的手中。 轰! 第四枚火球在空中炸开,而肖恩早已闪身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领头的————”韦斯利歪著头,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罗南,对吧?” 他得意地笑起来,带著浓浓的嘲讽和轻蔑:“八年了,你竟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二阶圣武士。” “彼此彼此。”肖恩冷笑道,“你这蠢笨的巫师,不也没什么长进————” 轰! 第五枚火球的威力格外猛,直接將身前的石头炸碎,碎石四溅,气浪翻涌,肖恩闷哼一声,身上的圣火隨之摇曳。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圣火吗?”韦斯利法杖一挥,又是五枚火球在他身后浮现。 他睥睨著狼狈不堪的圣武士,讥笑道:“似乎不如我的火焰啊。” 五枚火球並排飞行,並在途中不断膨胀,等到了肖恩眼前,已然成了一片巨大的火墙。 “哈哈哈————这只是巫师学徒都能学会的火球术。”韦斯利望著艰难衝破火墙的狼狈身影,放声大笑,“我还以为圣武士有多耐烧呢?怎么现在就要被烤焦了?” 肖恩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已被烧红的巨剑。 汗水已被烤乾,就连血液似乎也被蒸发殆尽。 可在这般炽烈之中,肖恩的心反而冷却下来。 韦斯利的笑声还在山谷里迴荡。 肖恩单手举起那柄已经被烧红的巨剑,指向巫师,以更加傲慢的姿態宣告:“韦斯利·克劳福德,你在害怕。” 听著那沙哑乾涩却带著刺骨不屑的声音,韦斯利出离地愤怒了。 “闭嘴,蠢货!” 他高举法杖,晦涩难懂的咒言在唇齿间迴荡,沸腾的魔力聚集在法杖尖端的宝石上,那刺目的光芒甚至一度压过了夕阳。 “你害怕圣武士,害怕这团火。”肖恩朗声大笑,“你用污秽魔力催生出的火焰,再热一万倍,也遮不住圣火的辉光。” “熔化他!炽阳烈光!” 一道惨白的光柱从法杖尖端激射而出,只有手指粗细撞上肖恩掷出的巨剑时,顷刻间便將剑身融成了两截。 但正是这短暂的阻碍,让肖恩爭取到了转瞬的逃生空间。他拼尽全力向右跃出,险之又险地与那道光柱擦身而过。 然而,就在滯空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韦斯利脸上的狞笑。 下一刻,一道与方才一般无二的高能光束再度袭来,目標直指他的胸腹。 嗤! 鎧甲支撑的时间没比血肉长多少,当肖恩跌落在地,他的左腹已多了一个骇人的大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