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从除祟开始》 第1章 入夜拔刀斩下祟 大燮(xie)景泰13年,入夜。 冷月高悬,晚风凉,四周薄雾渐生。 青石县青石板路间,吕初一身灰黑色差衣走进雾气。 寒光闪过,他收刀入鞘。 灰雾中,一道白色身影霎时化作点点萤光,显然是被他刚才那一刀劈散。 刀,是衙门发的制式雁翎刀。几天前,刚让县东边铁匠帮自己修补过。 衣,是衙门制式黑青差衣。 人,是三月前从地球穿越而来,本是单位堂前客,来之又是官家人。 来大燮朝这三个月里,他已经对这地方了解不少。 白天里还算是太平,渔夫走卒商摊小贩大家都过得去,唯独夜里生了不少怪事。 就拿吕初任职的青石县县衙来说,半年內县里乡间便出了好几件命案。 县令更是下令,所有捕快轮班夜巡东西坊街,以作安抚百姓。 此刻,子时已至,便听得耳边传来道声音。 那声音平静无波,如藏在冰雪封冻多日的冷铁,没有丝毫人味。 【每日结算】 【日练炉桩耍差刀、夜巡县街除『游祟』。】 【评价:丁下·中游】 【得驳杂太阴月精一缕,可微微提升根骨。】 吕初抬头,便见头上月华倾泻一缕,如梦似幻若一道轻纱匹练落下。 到了自己手里,便是成一缕毛髮粗细物件儿。『倏地』的一下,钻入自己胸口。 他顿时感觉身子微凉,但凉意只是存在片刻,整个身子顿时轻鬆不少,似乎是手腕关节某处比起以往灵活轻盈不少。 这便是自己的金手指,次日子时,结算当日收穫。 若是没它,恐怕头一个月就得被城东的画皮鬼给害了命。 这段日子,不光是整个青石县,就连隔壁几个县城也都出了命案。 林城郡境內,阳穀县一座红楼內当晚吊死三个书生;西边大阳县半夜听见狼嚎声,敲门声过后主家人头被咬掉;南边华县最惨,路过一个神秘戏班第二天上午,半个县的人都死了。 这么一看,反倒是吕初所在青石县还算『安全』。 就在吕初思索之际,身后传来呼喊声。 “初哥——初哥——” 一个穿著同样青黑差衣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袖口和肩膀间不像吕初缝著黑色缎子,显然在衙门差役级別上比吕初低一头。 听到这一声『初哥』,吕初顿时黑了脸。 看著跑过来的年轻人,拉长脸训斥起来。 “黄蛮儿,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巡街的时候,要称职务!” 真让他把这外號喊响了,自己的脸往哪里搁! 赵黄蛮揉了揉头上的差帽,不好意思说道。 “抱歉头儿,我刚才不知怎么的睡著了。睡醒时候发现你不在了。” 吕初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开口。 “你被游祟拍了肩膀,命火灭了一盏,自然是浑身无力发困。” 游祟,生於亥子之际,由人心中五念匯聚而成。 五念乃是恶念、妒念、烦念、痴念、嗔念。算是阴邪恶法施展后的遗留,邪祟中最不入流的存在。 寻常人被游祟吸了阳气之后,通常伴隨著腰酸、腿麻等轻微症状。 至於吕初所言,显然是故意嚇唬黄蛮儿,因为游祟已经被他收了。 但也算嚇嚇他,省得他乱喊外號,真要是让他把『初哥』这外號喊响了。 他脸还要不要了。 赵黄蛮闻言,也是当即脸色一白,跟在吕初后面,更是不敢离开半步。 青石县东坊市这块,便是由他们两人负责夜巡。 三个月前,吕初和他一样都是衙门三班六房里『快班』的散役。 自从两个月前,吕初办了一件『大事』,被班头提拔成了『头役』。 像大燮王朝这种一听名字,就带著封建的地方,到哪不是人分三六九等。 县衙內的衙役,从小到大分为:白役、散役、头役(总役)、班头。 他和吕初都是接了家里的班,一开始就从散役干起。 少了白役阶段没有赏银的苦日子,已经算谢天谢地。 如今他跟在吕初后面,不光是学人家怎么进步,也想趁著机会吃上几口热米饭。 两人走在东市的石板路上,夜风凉意更甚,偶尔会碰到走街串巷的打更人。 那些打更人见到吕初,也是客客气气喊声『吕捕头』。 关係不错且认识的,喊上一声『小乙哥』,吕初回以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倒不是因为吕初身上的『官威』。 而是三个月来东市的老百姓也发现了,这吕捕头虽然也收钱,但他是真给老百姓办事。 你平时孝敬他点东西,真遇到个什么事找他,不管是拿主意,还是顺带帮你一手。 吕捕头绝不推辞,就算他办不了。 他也会指名道姓告诉你找谁、花多少钱、怎么找。 久而久之,吕姓捕头的声名,还真让他在东坊市打了出来。 两人寻了几条巷子,今晚本来不是吕初的班。是同班捕快王禿子突然告病,吕初被班头喊来顶上。 走到人跡罕至的城墙巷子口,刚解完手的两人,也是就著夜风摸起鱼来。 赵黄蛮打心眼是想跟著吕初混,便主动开口找话题。 “哥儿,这两天不对劲啊。我见咱们班头这几天脸色不对,你说是不是因为城西李家灭门案的事。我听说县令大人也急眼了。” 李家,城西大户,以布匹生意起家。算是城內三姓望族下,比较有名的大户。 但就在三日前,却离奇灭门,全家一百口人鸡犬不留! 衙门三班六房中,吕初所在的『快班』,专门负责城內缉捕盗贼、侦破命案、传唤犯人和催徵税赋。內部分为“马快”和“步快”。 他和赵黄蛮便是『步快』,也就是儿化音后的捕快。 听著黄蛮儿的话,吕初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道了一句。 “此事你我听从上面调遣即可,不要多言。” 赵黄蛮闻言小鸡啄米般点头,並將吕初的话记在心里。 吕初这边,却是想到半月前和班头查看李家命案现场的情景。 接到报案后,他和班头黄浩是最早进李家探查现场。 李家人的死相,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脸色铁青,嘴角掛著莫名的笑意,那不是强行掰嘴角出来的笑容。 而是如睹仙境而忘凡尘,登极乐而忘凡间旧苦的样子。 第2章 青石捕快小乙哥 说道画皮鬼一事,那是吕初通过『每日结算』后的奖励,在大燮捞的第一桶金。 当时之凶险,吕初时常梦到那血肉模糊的画皮鬼,抓向自己的画面。 这李家之事,绝对和邪祟脱不开关係。 很快便到了下值的时候,吕初的宅子就在这东坊市不用走太远。 东坊北边的菩提巷,巷子口第二家便是。 乃是原主亲爹病逝后给他留下。 老头儿干了一辈子衙门头役,不说清清白白,也算是从灰中来,到坟墓中去。 但没有办法,他只是个衙役。 死后能给吕初留下这么一所宅院、衙门一份差事,已经不易了。 大燮王朝,县府衙门是最低的基层单位。吃皇粮的只有县令、县丞、县尉。 其余办房捕快、文书刀笔吏、主簿等都由县令招募,县令发放薪水。 他还是散吏的时候,每月只有县令发的很少的银钱。成了头役之后,才好了一些。 若不是杀了画皮鬼,让班头觉得他有用,怕是连这县衙他也待不住了。 …… 天亮一亮,吕初便早早醒来。 简单洗把脸之后,吕初提著刀来到院里晨练活动。 横刀练八百、劈刀练八百,收刀出刀再练八百。 昨夜受了那一缕太阴月精,虽然是品相驳杂,但今日练刀时,吕初却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拔刀、出刀之际比起以往更得心应手些。 手腕更有韧性,心中也似有了些许模糊明悟。 这就是根骨的提升吗? 將自己身子练热乎后,吕初在院子里找了个面朝东的地方,抱圆守膝站起桩架来。 隨著日头升起,一股暖意在身上流淌,只觉得从小腹开始,如熄炉再生新火。 热意从小腹过了下面的会阴,再顺著后脊两条大经,在全身游走,直到全部聚焦於百匯穴之际。 吕初身上暖意成热流,细细听来,他身上竟然发出些许『噼里啪啦』声响,宛若炉火烧柴。 以身作炉,此法名为『岁炉法』。 是当初当初同那斩鬼人,一同绞杀画皮鬼后,斩鬼人用这法门將那画皮鬼全身上下的『鬼皮』和鬼骨换走。 这『岁炉法』教给吕初算是以物换物,毕竟他也用不了邪祟身上的东西。 正是因为这样內情,吕初才不愿意和旁人多谈那东市夜斩鬼。 同僚只觉得邪祟之事多讳莫,打听多了怕沾染晦气。 全都只道是这小子不要命才转了运,成了班房內的头役捕快。 这些日子里,吕初日耕不輟,每日站桩练习这岁炉法,只为打熬身体。 这书虽只有半册,但这三月练下来后。 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般,两臂间微微隆起的筋肉,还有就算是走上二十里路也不酸痛的双腿,就是证明。 要知道,刚穿越来的时候。 原主身子孱弱跑几步都要歇息会儿,被班头和衙门里的同僚嫌弃得不要不要。 若不是有父辈余荫,早就踢出县衙丟了饭碗。 现在单论拳脚把式,整个班子里除了把头,怕是没有人能够拿下自己。 但吕初更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做的可不单是在大燮活下去,而是抓住一切的机会往上爬! 想要不成为別人餐桌上的菜,那就得自己上桌。 强身健体修真功,让自己性命不受危险,只是徐徐图之第一步。 本事他要练,但世俗的进步也不能耽误。 吕初又练了一会儿,大约辰时过了大半,外面传来敲门声。 便见一女子,穿著粗布衣裙,头上插著木簪,推门而入。 看到吕初在院里,眼里是怎么也按捺不住的惊喜。 她腰间挎著一个篮子,將篮子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小乙哥,家里刚烙好的酥饼,特地拿些给你。这些日子,你忙公家的事,也別误了吃饭。” 女子虽然衣著朴实,但面容秀丽清魅,眼角弯起一笑间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娇艷。 尤其是袖子间露出那一截雪白的细腕,极细腻犹如不掺杂质的羊脂美玉。 別人想要做到这样,不知要涂多少脂粉,而她天生肌肤就是这般。 看到吕初这般盯著她,肖霽玥顿时脸红成一片。 以前小乙哥读书的时候,还总是前一句非礼勿视,怎么升了头役之后看人总是直勾勾的。 小乙乃是吕初小名,他父亲吕守和肖霽月的父亲肖义,乃是十几年前衙门快班里的捕快。 严格算起来,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只是十年前,肖义莫名失踪肖家这才没落起来。 若不是吕家时常接济,和肖霽月身上的怪病,就这般容貌怕也是要被惦记上。 见对方双手紧紧地掐著裙边,显然是被自己盯得害了羞。 吕初笑了笑,將刀放在石桌上,招呼肖霽月道:“坐下一起吃。” 肖霽月俏脸更红,莲步轻移间,又生怕失了女孩家的矜持,这才欠欠坐在石凳上。 又从篮子拿出一个煮好的鸡蛋,剥好后,递给吕初身边才开口道。 “小乙哥,我最近听说一件事。” “嗯?” “我听说,住在城外的韩元员外一家出事了。据说第一天晚上,先是大房的韩朝先悬樑自尽,接著几天二房、还有主母都上吊了。最后韩员外遣散家丁后,等人们再进去屋子。韩员外也……” 说到最后,肖霽月那张俏脸上还露出几丝后怕之色。 吕初则是又骤起眉头,这郊外又出事了。 这韩员外所在的郊区地界恰好还是青石县的辖区。 见吕初不为所动,她嘴唇翕动低声道:“小乙哥,你有在听吗?这事真的很嚇人!” “在听。” 吕初一边吃著酥饼回答道。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接著便听外面传来。 “头儿,班头让我喊你去县衙。” 听那声音正是昨晚的赵黄蛮,他和吕初不一样,他是直接住在县衙门房的。 闻声,吕初神色一正。从石桌前离开后,开了大门让赵黄蛮进来。 將肖霽月支去倒水,让赵黄蛮坐下后开口问道。 “你可知,唤我去县衙何事?” 这段日子赵黄蛮跟在他身边,也算是『吕大帮』第一位成员,本著跟吕初混的的心思,便低声道。 “有人在县令大人那里,保举你去查城外的案子,你知道吗?韩员外死了。” 第3章 安生太平难自求 这韩员外十年前靠著对外蚕丝生意发家,与那死去的李家掌柜是好友。 这李家前脚刚出事,后脚郊外的韩员外家也灭了门,说是没有巧合,他打死也不信。 有道是,好事不找你,找你非善事。 两个月前,自从吕初联手那走鬼人消灭了城东的『画皮鬼』后,整个县衙內就默认吕初有本事专门处理邪门事。 但凡是有搞不定的事儿,最后都可以推到邪祟作恶上。 好在上辈子吕初也是上过班的,你有『从天锅』,我有『摆烂手』。 对抗官僚主义最好的办法,就是形式主义。 既然如此,那一切都按大燮刑律来,什么邪祟?那是流窜的毛贼犯案! 从勘验到调查,一切严格按照大燮律政司法规来。 但凡有一项不符合程序,直接打回上一道程序继续处理。 拖到上面没了耐心,吕初就献计——贴张告示,欢迎知情百姓来县衙提供情报,县衙必將严惩贼人。 久而久之,也就没了声响。 当初处理那画皮鬼,也是因为对方是死盯上自己,才逼得吕初拼死而战。 如今城外出了事,就想起来找他。 显然干好了是班头领导有方,干不好就是他办事不力。 欺负老实人是吧。 吕初决定是时候整顿一下自己班头了,吃完后便起身离开去县衙。 赵黄蛮则是十分有眼色地起身跟在吕初后面,甚至还主动替吕初提刀开门。 肖霽月目送二人离开,倚著门栏边捂住嘴,咳嗽起来。 看著掌心处的嫣红,她眉宇间更多了些许落寞。 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 二人穿著差役服走在东坊的石板路上,赵黄蛮理所应当跟在吕初后面,贴心做跟班。 一路上,路过之人见到吕初,都是问上一句。 『吕捕快,好啊!』 『早啊,吕捕快!』 更有甚者,甚至还叫上了『捕头』。 就像这吕初未来升班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一幕,看得旁边赵黄蛮直羡慕。什么时候,自己走到街上也能像头儿这样,被人人喊上一声『赵捕头』。 在青石县,若是坐上了班头。 一月少数也是有五两俸银,更不用说那些灰色收入。 青石县算是青州八郡中平安郡下富庶之地,若不是这些年闹邪祟闹的厉害,那银钱入帐也是十分可观。 至於这大燮朝是什么时候开始闹邪祟的? 恐怕还要追溯到十多年前,而那个时候还正好是肖霽月亲爹肖义失踪的时候。 而就在二人走在街道,和人擦肩而过时, 吕初忽然出手,一只手按住个穿著打补丁衣服,头上挽著个髮髻的泼皮青年。 那人被吕初擒住,直接被吕初拖著,来到旁边箱子里。 “拿来。” 那泼皮见是吕初这么一个衙门活阎王,尬笑几声后说道。 “吕爷,您瞧瞧您。谁敢在东坊偷东西,谁不知道您吕爷的威名呢。” 吕初也不和他废话,直接摊开手,语气不容置疑。。 “若是不交出来,那咱们衙门里见。黄班头的手段你知道。到时候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要是少条胳膊腿,別怪我没提醒你。” 吕初头上的班头黄浩的名声,在这青石县还是有些的。 对付邪祟什么的,他不行。 但要轮到敲骨吸血,从坏人手里劫財的本事,吕初还得跟他学习几年。 一听这个名字,那泼皮也嘆了一口气。 从腰间头掏出一个钱袋子,生无可恋的交到吕初手里。 吕初將钱袋子拿给旁边的赵黄蛮,然后从腰间掏出十来枚铜板,放到那泼皮手中。 “拿你是公事,我是捕快,你是贼。但我这人不喜欢断人生路,这钱你拿著。我交代的事……” 这滚烫的热钱入手,那泼皮顿时眼睛一亮,將钱收起的同时,也是正色道。 “吕爷,您拿我当人看。您交代的事儿,我们都记著呢。那老头每天就守在自己那药铺,除了卖药几乎没啥出去的时候。还有就是李家那院子……我记著您吩咐,不进去,就守著看。就是晚上总是有点动静……” 说到这里,他顿时眉开眼笑道。 “爷,最近外面生计不好,隔壁都在死人。咱是真没活路了,您看这李家人都死完了,咱们去借点钱活活,不算犯事吧。” 吕初自然是知道这人打什么主意,冷笑一声道:“李家的死人钱,我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 將那泼皮放走后,两人走在路上。 赵黄蛮被吕初刚才那一手震到,一脸兴奋地说。 “头儿,你可真是神了。一条街上这么多人,你直接一下子就把那小子拿下了。好本事!” 吕初笑笑,指著赵黄蛮手里的钱袋子,又指向道路旁一个正在买釵子的女子。 “就说她钱袋掉地上了,別说是让偷了。去吧。” 赵黄蛮听得似懂非懂,虽不知吕初为何这样做,但就是觉得很有深意。 他按照吕初教的口吻將那钱袋还给女子,对方先是诧异,然后便露出感激之色。 在一声声道谢中,赵黄蛮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鬆动,似乎找到了当捕快的其他乐趣。 而吕初就隱没在人群深处,看了一眼赵黄蛮笑了笑,转身向衙门方向走去。 谁说情绪价值,不是价值。 总不能將来什么事,都得自己去办。衙门里也得有些『自家』兄弟才好。 …… 一走进县衙班房,吕初当即注意到几道不善目光扫向自己,都是些县衙里的同僚。 有时候进步太快,也会招人妒忌。 很多人干了十几年散役都不一定升到头役,他不过是一次机会便成了。 怎能不被同僚眼红,很多原先关係不错的人,在自己晋升头役后都不来往后。 面对这些目光,吕初眸子剎时一冷,一个个看了回去。 见此,那些人又纷纷撇开目光,不愿与吕初对视。 若是还是原主那温吞软弱性子,指不定得让这群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刚走进县衙院子里的时候,便听到一个声音。 “哎呀,是小乙来了。快过来快过来。” 第4章 人心如渊我似魔 却见一个穿著班头衣服的男人,快步向他走来。 此人便是快班的班头黄浩。不高不胖不瘦,中等身材,面白留著道八字鬍。 不像拿刀的捕快,倒似是个管帐先生。 但若是真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好好先生,那必然是要吃大亏。 三班六房之中,皂班负责审判时站堂、行刑、押送罪犯及官员出行的仪仗护卫,因穿黑衣得名“皂隶”。 壮班,负责守卫城门、仓库、监狱及押解钱粮人犯。多从民间招募,体格要求严格。 而快班因为经常负责缉拿抓捕,算是正儿八经和贼人懟在一线的口子。 能坐稳皂班头把交椅的黄浩,自然也不是善男信女。 为人办事老练阴狠,更有著从郡城武馆內学来的三式『飘叶快刀』,年轻时曾斩下三名马匪的脑袋。 是一打三,把对面三个全弄死了。 据说当年就差一点,入了『皮肉关』成为入品武师。 黄浩走到吕初身前,抓了抓吕初肩膀,露出几分喜悦。 “好小子,这才几天又壮实了不少。这事儿交给你,我也算放心了。” 看似漫不经心的称讚,实则心里却生出警惕。 这小子这才几天,就这么壮实了。自从斩了那邪祟之后,这小子是越发的不同了,难道说是有什么机遇? 那不都是话本里骗人的吗?他也是个烂泥地出身,能有什么机缘。 吕初这边,反而是脸上笑意盈盈,就如同见到了盼望已久的长辈那般热络道。 “班头这话的说,谁不知道你劳苦功高,我乾的再好,也都是您带的好。” 闻言,黄浩脸上多了几抹笑色,拍了拍吕初的后背,將他带到县衙大堂不远处的一棵树前。 周围人见这位黄班头拉著吕初说事,便主动散开。 四下无人,黄浩顿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小乙,当年你父亲和我还有肖捕头都是平辈论交。对你,我一直都是以侄子相待。城外韩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吕初心中冷笑一声,什么侄子相待?怕是用上我,才喊一声好世侄吧。 自己父亲不在之后,原主身体孱弱,这黄浩怕拖了他们快班的后腿,甚至劝说原主离开县衙自谋出路。 更不说肖义失踪后,肖家母女过得那么艰难,也没见他念及往日情分伸出援手,连面都没露过。 好在肖霽月一家有风骨,日子过得再难,也没有上门求过这个父辈的老同事。 但谈到韩员外家的事,吕初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知道,班头有想法?” 听到吕初回答,黄浩点了点头。一开口又带著几分故意拿捏的长辈关切和厚重老登味。 “是呀,这事儿確实透著诡异。最近我手下几个头役都派了出去,实在是没人了。还是皂班王班头向县令大人举荐了你。小乙啊,这些日子你的辛苦,我和县令大人都看在眼里。” 呵呵,明明就是你和县令推荐的我,还推到別人身上? 又想用自己,又想得人情,最后功劳还是你黄浩的。 一箭三雕,妙啊。 吕初砸了砸嘴,但一变脸却露出几分感动之色。 “多谢县令大人赏识!多谢黄叔托举!黄叔,这事咱们一定要给县令大人办好!我看不如这样,我给您打头阵,有您这飘叶快刀压阵,管他什么邪祟妖物,全一刀砍了!叔,咱们什么时候去韩家院子。” 黄浩怔了怔,心里痛骂吕初狡猾,这种事竟然还想著带上自己? 好你个小出生! 上次李家命案,这小子在几句话,就把自己摘了出去。现在反而压在他自己身上,也成了重担。 咳嗽几声掩饰尷尬,接著露出宽厚的笑容,將手放在吕初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乙啊,我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再有几年就要从班头的位置退下。但这班头的位置,怎么说也得留给自家人。我家大郎在郡城做事,这班头的位置,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由你接班最合適……” 吕初根本就不吃他这大饼,直接开口道。 “黄叔,不管是班头还是白役,说到底都是给咱们青石县老百姓出力!我巡街守夜,您查案抓鬼,说到底都是为了县令大人和咱青石县百姓出力嘛。” 吕初几句话便让黄浩哑口无言。 见忽悠不得这小子,黄浩当即脸色一绷,有些不悦。 “你小子到底去不去!这可是县令大人点名让你去调查的案子,你想要抗命不成?” 但一想起,这傢伙可是敢跟邪祟画皮鬼玩命的主儿,又怕惹恼了吕初,便转口宽慰道。 “放心,韩家案子比李家轻鬆不少。重案我都扛了,这点小事难得住你嘛。有什么需求开提便是,我这当班头的,莫非还真不管你死活不成。” 要得就是这句话! 对方搬出县令,那定是提前准备好的明谋。韩家这事铁定躲不过去了。 若是继续推辞,传到县令耳中也不好,砸了捕快这饭碗,对吕初也没有什么好处。 最关键是县衙捕快,虽然是最底层的胥吏,但平时在县內行走也有不小的便利。 丟了职位,反而平添不少麻烦。 但黄浩这老小子,也不能这么顺他的意。 “黄叔啊,你也知道。你刚把我抬成头役,我这手里要人没人,要啥没啥的。这韩家的水有多深,那玩意儿多凶,没有人比我更懂。別的我不要,就和您求个护身的宝贝,图个心安。人之常情,县令大人也能理解。” 你能搬县令,我就不会搬吗? 黄浩翕动的嘴唇后面,是牙齿在打颤。 这混帐小子,果然狮子大开口啊。 吕初一笑,这次轮到他搂住黄浩的肩膀。 对方身材本来就不如他高大,尤其是这段时间吕初修行岁炉法后,身子壮实不少。 吕初抬手就像是大老鹰伸出翅膀拿捏小母鸡那样,从后面搂住黄浩的肩膀。 “我知道当年查山案,你和我父亲,还有肖叔得到一张『山火庇符』,这符籙就在您这里吧。侄儿这次去九死一生,您总得拿真东西保侄儿一手吧。到时候啥都查不出来,县令大人的脸色不会多好看。” 这符籙乃是当年从查山流落出来的宝贝,这么多年黄浩虽然不知道这么符籙妙用,但依旧当成宝贝收纳。 肖义失踪,吕守病死,这查山之获的符籙也就一直在他手中。 他真不想將这东西拿出,但县令催得紧。 李家、韩家两个大户命案,若是都压著没个结果,他这快班班头也就坐到头了。 “行,你等著。我去给你拿。” 第5章 岁日轮符结新果 过了会儿,便只见黄浩拿著个小盒走过来。 开盒一看,一张黄澄澄的符籙放在里面,时隔多年上面硃砂画下的符咒,依旧虬劲有力。 指尖碰到符籙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便流经指尖。 吕初担心对面黄浩看出什么,不动声色將那符籙收起。 被吕初这么一顿敲竹槓,黄浩当即也没了好脸色,直接冷声道。 “两天之內,我要结果。” “班头,你看你又急,急什么。四天!” 一番討价还价之后,在黄浩气得牙痒痒的目光里,吕初迈著步子离开去了刑房。 他看著吕初的背影不由地破口骂了一声。 “呸,吕守那呆驴怎么生了这么个狡诈的初生。” 以前的吕初呆头呆脑的,人人都能捏两下。自从生了大病,斩了邪祟后,倒像变了个人似的,虚偽又狡诈。 莫非此子真要一飞冲天? 冲个屁!你什么出身?就凭你这三月后天开悟,凭什么和那些大户人家三代积累比。 …… 入夜,吕初才从县衙离开,顺道巡街一个时辰,又斩了两只游祟。 最近这鬼东西似乎变多了,虽然游祟不是什么厉害邪祟,但要是聚的多了,也难免生出一些事端来。 今日白天,他查阅所有关於韩员外记录在案的信息。 这次查阅案牘,让吕初有了一个发现,三年前韩员外一家还定居在青石县。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突然移到了城外。 最有趣的一点,这韩家和被灭门的李家,还是姻亲关係。 韩家小儿子娶了李家的姑娘。 说这两家案子间没有关係,骗鬼去吧。 但这韩家案既然到了自己手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和李家扯上关係。不然李家案子,就会被黄浩『正好』推到自己身上。 人活两世,明白最多的道理便是——不会干,不干;能干者,往死里干。 躺在榻上,百无聊赖的吕初拿出从黄浩给的符籙,这符籙名为『山火庇符』。 乃是当年他父亲和黄浩、肖义去查山查案时,偶然得到。 他只记得原身父亲临死的时候,也在念叨不该將这符籙,轻易交在黄浩手中。 今日吕初以此物由头,除了敲竹槓之外,也是为原身父亲出口恶气。 这黄浩都把自己推出处理韩家案子,自己也不会让他过得太舒服。 但这符籙如此崭新,想必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没有搞明白这符籙中的奥秘。只將它当成一宝物,有朝一日待价而沽。 要不是这次县令真的是把他逼急了,他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交出这『山火庇符』 吕初手指摩挲著黄符,忽然指尖感受到一阵温热。这种感觉就像早上迎著初阳,修行岁炉法那样。 他记得那走鬼人临走时,特別嘱咐自己。 这『岁炉法』只能在早上站桩修行。 从清晨起,到日上三竿必须在巳时与午时交替前停手。 不然当天时到了正午,午时丙火正旺,火势盛机而衰。 岁炉法走得乃是心头初火,添油加柴徐徐而起。若是得遇火衰,反而適得其反湿火入身,不利健康。 但现在这种感觉却在晚上出现,难道说有了这『山火庇符』,自己也可在晚上修行岁炉法了。 想到这里,吕初顿时心头一喜。 当即攥著符籙,盘坐在床上开始运转起岁炉之法来。 岁炉法既可以作为白日桩功,以日火温养身体气血。也可以作为打坐静功,盘坐掐子午手印,守静存神。 吕初很少用將它做静功修行,不是懒,是他试过很长时间。 但每日子时结算的时候,没有任何收穫。 久而久之,他也就放下了。 但此时此刻,火符在手,指尖停在符纸表面,温热的感觉如长流溪水,源源不绝在筋脉之中生根发芽。 此刻的吕初,宛若黑夜中长明灯,覆灯之火微微燃起。 “咚咚——” “咚咚咚——” 他似乎听到胸膛內,心臟跳动声音,迅捷有力宛若鼓点。 心鼓声捶夜,直觉得两条臂膀像被灌入铁水,再次张口一口淡淡白气呼出。 吕初看著那黄符贴在自己胸口,上面的硃砂红跡变淡几分。 但此刻他整个人身上却是暖洋洋的,两条臂膀一改刚才灌铁之沉,充满力量。 他下床凭空打出几拳,拳劲生风。 自己气力又增长了,他看著旁边掛著的佩刀,是时候学点真把式了。 现在这两下子,制个毛贼蠢货还可以,真要是遇上练家子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大燮以武立国,没有闹邪祟之前,武师地位之高堪比读书人。 夜至子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每日结算】 【晨练炉桩耍花刀,坊市擒贼买人心。虚与逶迤戏豺狼,案牘之中勘微末,入夜劳神斩邪祟。】 【评价:丁上·中游】 【得一缕驳杂太阴月华,根骨稍强。斩游祟五十数,得神异『识祟目』】 【神异『识祟目』,可辨阴祟邪鬼。】 吕初只觉得眼睛痒痒的,再次睁开眼睛却只觉四周清明。似乎离自己几丈远的东西,细看之下都能瞅出分毫来。 心腑属火,对应五官便是眼睛。 心明则目清,目强则心腑脉力健。 刚才能够听到心臟如同鼓点般响起,想必也是热流从身上筋络流经心腑,再由其他经脉滋养自身血肉。 也就是所谓的『开心关,而通眼窍』 床前明月广,正当吕初打算关上窗户睡觉之际,却见外面墙头一道黑气闪之而过。 再抬头看向夜穹,却见天上冷月边际一抹血红闪过。 他揉了揉眼睛,那黑气寻之不见,倒是眼中月亮產生了变化。 这些日子里,斩了不少游祟,积攒起来得了神异『识祟目』。 这玩意儿开启之后的天地变化? …… 次日,吕初早起练刀站桩完事后。换上一件灰色衣衫、拿上差碟、挎著刀出门。 从黄浩那里接调查城外韩家的事,那差役日常巡街、抓贼之事,便和自己没有关係。 但是去城外之前,自己还得再上一层保险。 他直奔城西的一间药铺子,看到几个熟悉的泼皮从那里经过。 看来自己的钱没有白花,让他们盯著这『走鬼人』的事,他们还算上心。 走进药铺內,看到柜檯前坐著个梳著羊角辫的丫头,穿著一身小红袄在看画本。 “小红棠,你爷爷去哪了。” “爷爷就在后院,他说您今天必来,已经备好茶了。” 开门后一缕微光射入,射在那丫头背后,却照不出一丝半缕影子。 第6章 青石吕郎日提刀 吕初显然是注意到这些,十分自然跟著没有影子的小红棠,向药铺院子里走去。 哪怕是太阳直直照下去,这小红棠身下依旧是片空白,根本寻不到影子踪跡。 以往自己来西坊办事,路过这里的时候,也会进来坐坐。 主要是不放心这里的走鬼人。 虽然是一起杀过画皮鬼的『战友』,但那也都是被逼无奈才联手。 那个时候看小红棠还是有影子,纵然他早知道小红棠不是人。 但今日这般变化,確实让吕初有些琢磨不透。 难道这就是识祟目的本事,管你是什么玩意,只要不是人分分钟看清你。 走在院子里,小红棠上半身不动,忽然將头掉了个儿,看著吕初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吕初哥哥,你果然有入堂口顶香之资!这才几天,连阴阳眼都开了,你这炉子烧好旺!” 她发现了? 吕初只得尷尬笑笑,附和道:“昨夜刚刚能看见那些玩意。” 小红棠身子向前走,拧在后面的头,依旧看著吕初。 “果然遇了邪祟后,你整个人的运道都变了。吕初哥哥,你这么想做官吗?” “什么做官,我心里只有青石百姓。” 吕初乱搭话茬,两人就这么进了院子。 院里,只见躺椅上躺著个老头。 那老头也是穿著粗布衣衫,头髮鬍子已经是一片花白。 纵然穿著素朴,但眼睛看向进来的吕初时,整个人气质一变,却显得多出几分飘然出尘。 这白朴子便是那日路过青石县的走鬼人,也是他和吕初一道弄死了那画皮鬼。 但这事之后,他没有离开这里。 反而让吕初帮他盘个铺子,干起给人抓药治病的郎中活计。 吕初身上有官身作后台,寻常泼皮无赖也不敢过来。 但吕初仍不放心他,故又在这里埋了眼线。 谁知道他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杀才。今日老夫卜了一卦,『飞廉入门惹神煞』。嘖嘖嘖,怕不是什么好事上门嘍。” 吕初听他这屁话,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自己找了地方坐下,从小红棠手里接过茶,抿了一口,將茶梗吐在地上开口。 “老白,今日前来是有事情问你。城外韩员外家的事儿……” “別掺和!那画皮鬼是个贗品鬼,所以你我才能堪堪拿下。你要是去城外韩家,那就是找死。” 听到这里,吕初顿时一笑。 “我还没有说什么事,你倒全知道了。既然如此,还不全盘道来。。” 白朴子见此,脸色神色一敛,忽然又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心眼这么多,真能做到无垢於尘,修行於心呢。” “你就是个顶香出马的走鬼人,还拽上文来了?穿著白衣就拿自己当白衣柳生了是吧。” 柳生,大燮燕京第一才子。柳生词,千金求。 吕初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来就揭短。 所谓『走鬼人』乃是大燮乡野民间的叫法,这类人天生阴阳眼可下阴通鬼神。 故而在这闹邪祟的时候,往往乡里八邻的有个走鬼人,能安稳不少。 有的走鬼人,自己身边也养著『小鬼』,专门用来打探消息,办一些『人』不方便办的事。 但这样的『灵』大多神情呆滯,身上也是鬼气森森。 像小红棠这种,若非开了『识祟目』根本看不出来不是人,反而是极少数。 小红棠不是一般的小鬼。 他之所以早就知道小红棠不是人,也是在上次和画皮鬼死斗的时候,小红棠漏了本相后才知晓。 这边白朴子看吕初不说话,就只是眼睛转了几下,显然是入定后琢磨什么。 这小子年纪不大,城府和心眼极深,又是个敢和邪祟玩命的狠人。 可別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再有本事的走鬼人,也得晚上开坛『请鬼』以后。而这吕初是真的敢现场抽刀杀人。 当下便是开口道:“你今日来怕不是这么简单吧。到底为了何事?” 吕初也不和他藏著掖著,直白开口道:“县令让我去查李家、韩家的案子。这两家虽然不是县里『王、黄、赵』三大望姓,但也是大户人家。这事儿不简单,有危险。所以来你这儿討个保命的玩意。” 见吕初终於表明来意,白朴子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瞭然之色。 但话锋一转却是开口道:“我就是下阴的走鬼人,哪里惹得起这事儿,吕捕头高看我了。” 吕初脸上露著笑,但这笑却有些勉强了,那是真压著火气。 他站了起来,围绕著白朴子走了几圈开口道:“行,那確实叨扰了。回去之后,我就和班头黄浩说,这事我办不了。东坊药铺的白先生才是有本事的『大走鬼』,摆平区区韩家不成问题!” 说著嘴上扬起冷冽的笑,两只手重重地拍在白朴子肩膀上。 “白先生,你也不想你在这里隱居的事儿,被我那『敲骨吸髓』的上司知道吧。” 白朴子深吸一口气,他倒是不怕被吕初威胁。 而是当吕初双掌拍在他肩膀上时,他竟然能够感受到从吕初双掌间有著隱隱温热感。 这才不到两个月,这小子就把『岁炉法』练出门道来。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开口了,这玩意儿拿著。” 他摆了摆手,小红棠不知从哪里拿出三张黄符来。 但这符籙比起那张『山火庇符』,无论是品相还是硃砂符印都差了太多。 但吕初並没有声张太多,先是收下后,又看著小红棠说道。 “如果小红棠跟著我去,我就更放心了。” “你这小子怎如此贪得无厌!行吧行吧。” 吕初得了对方答覆之后,才又坐下。 见吕初赖著不走,白朴子的脸就是像是猪肝吃多了,变得一片酱紫色。 “你又干嘛?赖著不走了!” 吕初让小红棠再添一杯热茶,轻啜一口茶叶后又开口道。 “刚才是求人,现在问话。” 白朴子:“(*ˉ?ˉ*;)”? 你刚才那是求人的態度吗? 吕初则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就你刚才的表现来看,说你不知道內情,也说不过去吧。说说吧。那韩家甚至是李家,到底怎么回事?你为啥又恰好这个路过这青石县呢?” 听到这句话,白朴子心中真是直呼『东郭先生遇到了真狼』,这小子吃这么多,不长肉全长心眼了吧。 但大事未成之前,自己还需要吕初帮忙瞒著身份,以免节外生枝。 许久,便听他开口道:“十几日前……,韩家有人来过我这药铺,来买药。” “人有个头疼脑热,生病抓药很正常。” “他买药不是为了治病,这些药材拼凑起来,似乎是一味丹方。” “炼丹?” 第7章 丹方引出长生道 “丹方?什么丹方,治什么病,或者说是炼什么的?” 吕初似乎找到了疑点,便是追问直捣死穴。 “丹方就是丹方,我哪知道炼什么的!走走走!” …… 从白朴子的药铺出来之后,吕初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其实在外人看来,这吕捕头自从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整个人变得老成持重不少。 从走鬼人老白这里得到消息並不多,他只透露韩家来这里抓过药,这药还是一味丹方。 至於炼得是什么丹,白朴子死活不说。让他和自己去城外韩家,他又连连藉口推辞。 双方互相忌惮对方,吕初也没有继续施压,终於选择离开。 眼下做其他的也是多余,既然说动走鬼人这边让小红棠跟著,吕初索性就回了县衙。 趁著现在时间充裕,带上人直接去城外韩家院子看看,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就能回来。 到韩家时正好也是日上正午,午时乃是阳火最盛之时。 再厉害的邪祟也很少在午时出没,也算是多一份安全保障。 但这个过程中,还是多了几分变数。 当吕初和赵黄蛮骑著马从县衙离开的时候,跟在他们后面还有三个壮班的差役。 壮班班头王磐竟然在这个时候直接插手,提议多派几个人手跟上。 美其名曰,韩家事情非同寻常,不能让兄弟落单行事。 纵然班头黄浩神色不悦,但手下人都不愿意去城外蹚浑水,那就只能『成人之美』了。 这事说白了,哪有什么帮忙不帮忙的。 都是內斗罢了! 王磐的人按照规矩,是不应该参与快班的事,他们的责任就是在县衙大堂打好杀威棒。 但黄浩手下出了吕初这么个『名人』,这才几个月就从散役进步成了头役,立功实在太快。 黄老狗不是总吵吵手下没人吗?自己將壮班的弟兄借给他,要是吕初把韩家事查出来了,自己的人有份功劳。 自己这位『拔刀相助』的把头,也能赚个声名。 要是吕初没本事查出这韩家事,自己就宣扬他们快班办事不行,將来黄老狗一走,自己也能去快班当下一任班头。 这快班可是整个县衙最容易捞钱的地方。 …… 很快,三人便到了城外韩家宅院。 这一路骑马走出十多里,真是想不明白这韩元外放著好好县里宅子不住,非要到这城外弄上这么一处宅院。 到底图什么,谁也猜不透。 眾人下马,吕初四处打量一番。 只见,一股带著腥臭的青黑之气,从韩宅上方缓缓飘散而起。 隨后目光偏转看向墙头,院墙上坐著一个穿著红袄,梳著两根羊角辫的小姑娘。 正是从药铺过来帮忙的小红棠,那白朴子也算是言而有信。 隨后看向大门,正准备进去的时候。 “吕哥,我来!” 一个壮班汉子生得十分高大,似乎懂了吕初的暗示,心领神会上前敲门。 『手到眼到心更到』,就差没有將进步二字写在脸上。 这壮班差役都是挑选从城里选那些身高马大之人,但谁说身高马大就不长脑子。 想进步的人,又不只是一个赵黄蛮。 他们也知道这是来跟著吕初混功劳,韩家案子作为县衙里的人,他们也都知道內情。 那黄班头按兵不动,不就是担心里面有『脏东西』嘛。 现在好了,最懂对付脏东西的吕捕头来了,那他们自然是要跟著吕捕头混一下。 得罪了这位,万一使点绊子可就不好办了。 赵黄蛮见自己的活儿,就这么被人『刨了』。脸上也是不喜,心中对那汉子骂了句。 『生得人高马大的,还长了颗开了七个心眼的玲瓏心。』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穿著考究深色衣裳的老人,手里举著根拐杖,颤颤巍巍地把门打开。 看到眾人身上衣服,眸子中闪过一丝泪光。 “差爷,你们可是来为我主家申冤的?” 这老头是这韩家的老管事,韩家出事之后,所有僕人走的逃的跑,就他自己留在这里。 对外说是,要是自己走了,就没有人记得老主家的案子。 大燮朝各家衙门,哪家没积压几件陈年旧案,拖著拖著也就成了悬案。 “老管家,我们奉命办事。来这里收集点线索,上次来的匆忙,就怕有些遗漏。不知您有啥遗漏没有和当时的捕快说呢。” 吕初给了眾人眼色,其余人则是散开去韩家院子搜查,反倒是他拉著老管事在院中聊起韩家过往。 在一见到这个老管家的时候,吕初就看到他身上冒著的青色烟气。 想必刚才在门外看到的那玩意儿,便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不知为何,吕初总是觉得这玩意儿透著邪性。 拉著老管事聊天,也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猫腻。 至於搜查的事,自然有一同前来的捕快们去做。 院子里,安静无声。 按理说在这算是荒郊野岭的院子里,树上棲息一只老鸦也是正常之事。 但偏偏这韩宅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过分。 吕初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老管家,才笑著开口道。 “老先生,跟了韩员外不少年吧。” “嗯,老爷还是少爷的时候,我就是他的书童。” 吕初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隨即狡黠地笑了起来,接著又问。 “那韩员外当时从青石县搬到这城外,究竟为何?你可知道?” 他盯著他衣服上的布料,这玩意儿虽然皱巴巴的,但料子却是不错,在县里的布坊想要做一块也得不少钱。 这老头吞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也是硬著头皮答道。 “老爷做事,怎么会和我们这些下人说呢。” 这一次吕初没有给他反应时间,直接抢著问。 “炼丹?搬到城外炼丹,动静是小了不少。” 话音刚落,这老头直接气得一甩拐杖怒道:“你这当差的,不查我家主人被害的元凶!反而污衊我家主人。我要到县衙告你去!” 吕初抱著胳膊,笑得很是囂张。 “我这才问了几句,你急什么。” 就在这时,只听赵黄蛮的声音传来。 “头儿,您过来。这里有暗格” 他负责的地块,正是那韩员外的臥房。 吕初看向那边,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 “走吧,咱青石县快班的『步快』可专业的很,没准真相就在那暗格之中呢。” 那老头冷笑一声,看向吕初眼里带著几分嗤笑,同他走向那里。 第8章 炉前发难掩秘方 赵黄蛮的声音,一下子將其余捕快吸引而来。 眾人一起来到那韩员外的臥房,只见赵黄蛮在那书架处,竟然发现了一个暗格。 这暗格藏匿之隱蔽,若不是上面透著几缕青气,就算是自己恐怕短时间內都找不出来。 想到这里看向赵黄蛮,给他投去一个讚许目光,最后再看向那老管事。 却见对方眼眶前青筋跳动,显然是有种被揭穿即將歇斯底里,却在强力克制的样子。 “走吧,咱们下去看看韩员外藏著什么。” 那三个壮班来人看到这一幕,先是惊嘆这韩家果然有猫腻,但听到吕初这句话时,又相互扭捏推搡著,谁都不愿意第一个下去。 万一这下面真有点什么东西,送了命,可就不值。 反倒是赵黄蛮站到最前,正要下去的时候,却被吕初按住肩膀。 “在我后面,別乱走。” 说著自己將右手放到腰间挎著的长刀刀柄上,率先向漆黑的通道下走去。 赵黄蛮心头一热,扭头瞪向那几个壮班差役,隨后紧隨吕初下去。 这通道內狭窄,但却不深。几步地的功夫,眾人便找到了韩员外的密室。 密室中放著一鼎铜黄色丹炉,墙边四周还挖了烟道专门用来出烟,左边的架子上则是一些零碎的药材。 看到这里,吕初也终於明白这韩员外为何捨弃在县里的宅子,来到这荒郊野外。 在这里炼丹,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他查过韩员外,此人从小要饭,后来被李家收留成了布坊的伙计。 大燮对丹方长生之法监管严格,虽有武师道士修行时需要服用丹丸破窍,但那种灵药更是家家秘方,怎可能外传。 甚至还有江湖上的门派因为一丹方,打得头破血流,最后硬是出动边军才压下。 想到这里,吕初心中便有了想法。 而就在这时,背后忽感阴风乍起。 隨著耳边响起惨叫声,吕初想都不想直接抽刀向身后砍去。 电光火石间,便和那人便和那傢伙对上照面。 动手的正是那老管家,只不过此时的他,面容乾瘪泛著铁青色,根本不像常人倒像墓里的『粽子』。 五指尖生出漆黑的指甲,抓住吕初手里差刀刀刃。 他手上沾染血跡,神色无比疯狂。 在出口旁边,和吕初一起来的两个捕快,被他挖了胸膛,嫣红的人心被丟在一边。 他是突然暴起发难,竟然眨眼的功夫就弄死了两个大活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只听『轰——』的一声,吕初一脚踢出,將对方踹向旁边墙壁药架子。 对方身子如硬铁,砸塌整个药架。 旁边的赵黄蛮差点以为自己也要死了,但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掉了下巴。 吕头竟然一脚,就將踹飞了这玩意儿?。 却听吕初开口喊:“还愣著干嘛,回去喊人啊——” 赵黄蛮打算抽刀上前帮忙,却被另一个人拉住。 “別给吕头儿添麻烦,走!” 两人刚一从这密室离开,从药架子间一个身影跃出,那老管家两只枯手如同铁爪般,向著吕初咽喉处抓去。 就在此刻,一道红影从吕初眼前闪过,正是那小红棠。 但还没有等她上来给吕初助拳,吕初胸口处一抹金红光亮闪过。 山火庇符! 那东西吕初一直隨身携带,就是想著万一能用上,所以留著防身用。 光亮只是眨眼一瞬,紧接著化作一道金赤色流火打在那人身上。 就连过来帮忙的小红棠,也是嚇得赶紧后退数步。 那老头被吕初这流火一放,整个人身上顿时冒起烟雾,整个人挣扎地就要向外面跑去。 吕初才不会给他机会,大步向前,手里差刀一刀斩出。 一颗乾瘪的人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老头身上的火焰,將他烧成一具焦尸后缓缓熄灭。 吕初拉开自己衣服,果然那『山火庇符』消失不见。 只在自己小腹处留下一道金红色符印,温热感觉滋养著小腹。 隱约间,吕初又感觉自己气力增了一分。 就是这部位有些尷尬,莫要让人知道。 他四下瞅瞅,见那小红棠则是蹲在地上,检查著老头的尸体。 “吕初哥哥,你猜猜他是谁?” “还能是谁,韩员外唄。他將老管家杀了,自己扮成老管家。见丹房之事败露骤然出手,杀人灭口。” 听著吕初的话,小红棠一脸不可置信。 这么短的时间里,这吕初又是怎么想明白这些的呢? 难怪爷爷总说,这青石县里除了三大望姓,也就是县令和这吕初能看得上眼。 论虚偽仁义他不输县令,论狡诈阴险不输那位黄班头。 刚才那说辞,是吕初编出来用来交代上面的。 但看小红棠这表情,居然让自己蒙对了。 他凑到小红棠身边蹲下,从那尸体烧焦的衣灰上搓了搓便说道。 “这韩员外是暴发户。纵然装成老头子,这吃好用好的毛病也改不了。一个老管家穿那么好布料的衣物,谁不起疑心。” 吕初从丹炉里弄了一些药渣出来,留著交给刑房做证物。 “吕初哥哥,这人是服用了尸丹才变成这样。这些日子他们家从我们药铺抓得药材,就是为了炼製『蜃丹』。但药材出了错,蜃丹变尸丹。吃下后就变成这不人不鬼的丹尸。” 听到小红棠这么一说,便开口道:“什么药材?” “紫河车,但蜃丹需要是新鲜,还是纯阴之女生產的紫河车,特別难弄。这韩员外捨不得花时间,更捨不得花钱,就隨便找『死河车』顶替。” 死河车,便是晒乾磨成粉的『紫河车』。理论上药效一样,就是不新鲜…… 看著面前焦尸,只能哀嘆一句。 你这韩员外,可真会精打细算啊。 趁县衙里援兵还没有到,吕初继续在丹房里搜寻著。 终於让他在墙壁另一处暗格之中,找到一本册子,册子里还夹杂著一张纸条。 纸张泛黄,上面清清楚楚记著药材配比。 將其拿给小红棠一看,小红棠点了点头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就是蜃丹,这东西以药材之精、人初先天(紫河车)炼化,具有补气增血延长……房事之效。” 吕初一听,见小红棠没有继续说话,便问:“这就没了?” 第9章 吕初出事黄叔扛 小红棠点了点头,然后自言自语般说。 “我在爷爷的书里看到的,这蜃丹就是这些效果。『海市蜃景,心血来潮』” 这蜃丹的发现,著实给吕初晃了一下。 他以为这激战一番在韩员外这里发现的东西,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药丹方。 结果这『蜃丹』最大作用是那种事。 谁没干吃这个呀,他吕初本来就是真男人,用得上这个? 小红棠似乎也是看出了吕初想法,想了半天宽慰道。 “吕初哥哥,就算不是什么淬体破关的宝药。你把它炼出来,卖个天价也不成问题。毕竟郡城里还有挺多公子哥好这口呢。” 吕初白了她一眼,將这丹方收好后则是將册子单独扣下。 最后將密室里的尸体,一具具拖到外面,剩下的便是等衙门里的援兵到来。 小红棠看著旁边的吕初开口道:“本来想著能够在关键时候帮到吕初哥哥,没有想到哥哥身上自有机缘。吕初哥哥,你拿符籙是从哪里弄来的呀。” “哦,那是我们班头送於我护身用的。我们班头人好著咧。” 相互对视一眼,谁也不相信对方说的是真话。 …… 当吕初將这里收拾好,且將一些痕跡抹去之后。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从远处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这次来的人不少。 县衙三班六房,快班、壮班的人几乎都来了。 老远的,吕初就看见壮班班头王磐。跟在他后面则是老成持重的黄浩。 黄浩打量著四周,一眼就锁定了三具尸体前的吕初。 “头儿,没事吧。” 赵黄蛮第一个跑到吕初身边,看著神態自若不像有事的吕初,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 隨即而来的更是钦佩之情。 早就听说吕哥是靠在斩杀邪祟,才从和他一样的散役被提升为头役。本来心中还有几分不確信。 但刚才,吕初衝杀在前压制那鬼东西,让他们回去报信。 那可是眨眼就杀了两个『壮班』汉子的傢伙,没有想到也是被吕头给收拾了。 虽然自己跟著吕头混,也就是这个月初的事儿。 但他吕哥有事儿是真上啊!玩命的事儿自己上,功劳给兄弟分。 他赵黄蛮是打定跟著吕初混了。 这边,看著两个手下被掏了心窝子的王磐,看著吕初和赵黄蛮那一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派去三个好手,就一个活著回来。 这已经不是抢不抢功的事儿了,而是自己是不是被吕初这小子给算计了。 这背后是不是由有黄浩这老东西在指示,想必也是这样的! 这黄浩坐稳快班班头这么多年,定然是发现自己最近向县令那边跑动,想要补他的空缺。 故意指使吕初使此毒计,来害了自己手下弟兄。 想到这里他便站了起来,走向吕初,神色变得阴冷不少。 “吕初,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著向自己兴师问罪的王磐,吕初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人是你塞进来的,现在死了人,想要推到我头上。 “殉职了,这邪祟太厉害。两位兄弟光荣殉职了,请王头稟报县令大人,为两位兄弟厚葬。” 听著吕初不冷不热的语气,王磐是彻底压不住了。 这般语气,定然是黄浩提前教好的。这吕初能有这脑子 他直接上前抓住吕初的衣领,对著他怒吼道:“吕初!我问你一遍,这特么怎么回事!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我的人,怎么你没事,他也没事!” 说著指向赵黄蛮,显然想要凭嗓门和气势嚇住对方。 吕初的脾气自然也不是泥捏的,刚跟那韩员外玩了命,又在这宅子摸了半天,什么油水都没有摸到,心中也是憋著气。 瞅向王磐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杀气。 “放手。” 听到这句话,王磐的火气彻底压不住,直接抡起巴掌吼道。 “畜生,你敢这样跟我说话,知道我是谁吗?” 但还没有等他教训吕初,那只手便被人扼住。 出手的正是黄浩,快班的班头。 黄浩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阴沉沉的看著王磐冷声道:“王磐,你娘是王家家族的小妾。我也和黄家沾著亲。当著我的面打人,几个意思?” 他身为快班的班头,要是让吕初当著自己的面被別人打了,他以后还怎么管人。 纵然他已经生了退下去的想法,但在退下去之前,他还是快班的班头。 青石县人人畏惧的『黄老狗』。 你王磐这个时候,往吕初身上推责任,是不是他这班头也得背锅呢? 隨著黄浩出手,所有快班捕快们迅速抱团,赵黄蛮更是抽出刀来,狠狠地盯著王磐。 见此,王磐鬆开吕初,眼睛扫过这些快班的人。伸出两根手指狠狠地戳了戳吕初,才带著壮班的人抬著尸体离开。 王磐走后,黄浩才骂了一句。 “小妾生的儿子,也敢咋呼到我头上!” 隨后將目光投向吕初,颇有些不悦地说道:“说了多少次,少给我招他。小妾生的儿子那也姓王。你惹得起吗?” 这时候,吕初也是平復了情绪换了一张笑脸,来到黄浩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 黄浩脸上的表情,当即由阴转晴。 指著地上那具尸体问道:“你说这就是那韩员外?吃丹药吃成这幅模样?” 吕初更是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是!卑职特地翻出丹方,请班头带回去交给刑房查验。若是班头不放心,咱们可以继续查……” 丹方对自己没用,索性直接交出去。不然自己在韩家待了那么久,一点收穫都没有,也说不过去。 “查个屁!人证物证俱在,你说的也都对得上。这韩三皮就是吃药吃疯了!还杀了自己全家、袭击我县衙捕快。吕初你做得好,我自会去县令大人那儿为你请功。”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他自然是觉得这事不对劲。 而那韩员外的尸体,纵然是被烈火焚烧后,也是透著诡异。 但查吗?这事儿就跟县衙口那张满藤蔓的冤鼓一样,你若是接著扯,指不定扯出多大事呢! 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选吕初来办这件事,真是找对了。这小子不光有本事活下来,还能办得这么体面,不落人口舌。 甚好! 就是可惜他不姓黄,自己也没有女儿嫁他。 不然选他做自己接班人,那定然最好的。 两人在回到县衙后,黄浩找了四下无人当口,再次问起了吕初。 黄浩询问道:“那玩意儿真是邪祟,那你怎么解决的。” 那韩员外被烧焦且斩下头颅的尸体、搜出来的丹方、从丹炉收集的药渣已经交到刑房。 吕初看了看四周道:“要是没有您那道『山火庇符』,我也死定了。不然您以为这尸体为啥是焦的,神符直接给他烧死了。” 黄浩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看来自己那宝符是要不回来了。 心里暗骂吕初奸诈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这次我肯定为你向县令大人请功。” “多谢班头栽培。” “还叫班头作甚,叫黄叔。” “黄叔。” 目送吕初离开后,他拿著吕初交上来的丹方,转身敲开了县令的书房。 “大人,韩家的案子结了。在城外韩三皮家发现了这个。韩三皮那傢伙被邪祟上了身,拿下他可真是废了不少功夫。大人,可是累坏了我啊。” …… 吕初走在街上,向自己家方向走去。 他压根就不信黄浩能向县令为自己请功。 韩家这事,想来是藏了『大雷』,既然黄浩你吞了功劳,这藏著的雷你也替我扛了吧。 韩员外大费周章炼丹,就只是为了炼壮阳药? 他一个爆发户谁给他的丹方? 李家的事是不是和他有关係? 这声『黄叔』,不能白叫。 要是出了事,你来扛。 第10章 有人夜敲捕快门 回到家后,吃过肖霽月送来的饭。 吕初打著油灯,阅读从韩员外家搜出的册子,一边等著『每日结算』到来。 屋里灯很亮,吕初不会让自己没苦硬吃,搞什么凿壁借光。 这点灯烧油的钱自然是有的。 翻开册子,上面的內容很是简单。 『景泰十年,四月初一,仙师交代我收集药材,药材已经收集齐了,只差一味『巴虺肉』。』 『景泰十年,四月初十,终於找到了『巴虺肉』这药材不一般!为那位大人做事得留个心眼。』 『景泰十年,八月十八,经过这些日子的研究,我想已经知道了『完整丹方』。』 『景泰十一年,五月初二,这一年找了很多人试药,这些人都活不过三天。莫非长生与我无缘吗?』 『景泰十一年,十月廿五,此药终於有了效果,仙师让我继续坚持。事以密成,待此时成了之后,我韩家当享富贵』 『景泰十二年,一月初五,这药真好啊。玲瓏剔透如玉珠,算是练成了……』 『景泰十二年,五月十八,此神药果真神药,生白骨让垂死之人重新焕发生机!』 『景泰十二年,腊月初三,忍了这么久,终於还是忍不住了。对不住了仙师!』 『景泰十三年……』 这册子堪称是韩员外炼丹的实验笔记,里面详细介绍三年来关於蜃丹的提炼。 但到了景泰十三年,也就是今年的时候,这册子中的笔记越发潦草,內容也从丹药冶制实验,变成了韩员外的囈语。 也就是说,这个韩员外在景泰十二年年底就服下了这药。 显然小红棠骗了自己,因为自己在丹方之上压根就没有看到巴虺肉。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壮阳药』! 这所谓的蜃丹,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也幸亏自己將黄班头设计成了第一道防火墙。 这韩员外研究了三年,最后就因为捨不得用新鲜的『紫河车』翻车了? 若是实验一枚蜃丹,还用得著秘密抓人试药? 这么做早就被衙门给拿下了。为何这三年如此平稳度过? 衙门有他们的人!还有那位仙师,这些都是藏在韩三皮背后的人! 现在的自己,根本招惹不起! 吕初倒吸一口凉气。 “小乙哥看的什么书呀,好看吗?” 就在这时,肖霽月好奇开口。声音清脆,似春日风铃。 她就坐在另一边吕初的床上,为他缝补衣服。 吕初停顿了一下说:“算是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什么叫算是好看。” 肖霽月越说越好奇,便向吕初这边走了过来,想要看他这是看了什么书。 吕初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道:“阿月,肖叔和我爹还有黄浩当年为什么去的查山,你知道吗?” 肖霽月不知道这好端端的,小乙哥为何提起当年旧事。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我也是断断续续从娘亲还有庞婶那里听到的……” 庞婶就是吕初的亲娘,早些年也病死了。 肖霽月眼眸之中儘是回忆之色。 “我听她们说,我爹就是为不连累家人才远走他乡。对了,小乙哥!还有一次,我还看见黄浩找人鑑別过那从查山带下来的道符籙,但是看样子没查出什么。” 吕初一愣,这黄浩也是和县里三大望姓之一的黄家沾著亲。 连他都没有查出这符籙的底细,看来在自己身上这黄符,真的不是什么凡品 看来以后得从黄浩那里谈谈口风,询问一下当年父辈们在查山经歷了什么。 因为身上的查山『山火庇符』,他对这查山越来越好奇了。 查山没有那么简单,从里面流传出来的东西,绝对带著能够改变命运的机缘。 这查山,在地图上也没有收录。算是一些老人口口相传的地方,想要找到怕是难了。 快到亥时,吕初將肖霽月送回家中。 又在她家四周转悠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后,这才回到家中。 …… 青石县,西坊。 白朴子听著小红棠讲述白天之事后,整个人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尤其是听闻吕初胸口突然冒出神火,將那丹尸烧到的时候,更是惊呼一声。 “莫非,当年从查山流落出的六道『根符』被这小子得了?” 小红棠也是一愣,歪著头问道:“爷爷,什么是查山六道根符?” 白朴子也是觉得自己多言,只是摆了摆手道:“这东西你別知道,知道这些就得等於沾了因果。你扛不住。” 小红棠顿时捂住嘴巴不敢说话,一双大眼睛看著白朴子,显然是被嚇到。 却见白朴子拿出几个铜子,又在地上补了一卦。 “哎呀,不对!这小子『飞廉成煞,邪祟夜上门』这劫还没有过去,这小子晚上要出事!” …… 盼望著,盼望著,吕初的子时终於到了。 【每日结算】 【晨练炉桩耍花刀,药铺巧谈走鬼人。日来策马入韩庄,神火配刀镇疯徒】 【评价:丁上·上游?】 【狡狐之志仍有凶虎之性,得刀法《长庚刀》、得????】 【庚乃阳金,得岁火,沾染纯阳血者,可破邪祟!金火之性,生刀兵开武师途。】 【?】 嗯?看著脑海中提示页面那里,多出来的问號。吕初也是纳闷了,三个月了这『每日结算』都很稳定。 怎么今天出了这些情况,问號地方是一片模糊,像是什么字跡被遮挡,根本无法看清。 但至少得了一门刀法,也算是补上些短板。 他本来是盯上了黄浩手里的那从郡城武馆传过来的『飘叶快刀』。 寻思学门刀法,多份保障。 没有想到今日评价到了丁上·上游之后,竟然直接送了自己一份。 剎那间,吕初脑海之中便多了一道道光影画面。 那画面中,便是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演练刀法。这刀法简单,走得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也就是三招。 不消须臾功夫,吕初便已经融会贯通。 真不算是什么高深功夫,但也比没有路子瞎练强。 每天横三千、掠三千,也不见个白狐脸儿给自己送把神兵利器。 有总比,没有强。等以后弄个甲级评分,他就不信这『每日结算』不给点好东西。 就在吕初拿起刀,准备在院子里熬夜热手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吕初眉头一皱,当即躡著脚拿刀到了门口。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吕初,黄班头说事儿不对,让你开门回县衙。” 说话的声音,是衙门刑房里的老张。 第11章 武师入关需丹方 刑房老张,乃是衙门的老仵作。 在刑房干了很多年,刨尸、验尸经验丰富。 但从未和吕初打过交道,这么晚来找自己,还说黄浩让他来的。 吕初顿时心中警惕之心大起。 干嘛不让赵黄蛮过来。 大门缓缓打开,外面站著浑身是血的老张。老张脸色苍白,脸上带著诡异的微笑。 寒光闪过,一把差刀刺入老张胸口。 在开门的瞬间,吕初便动手。不管真假老张,此刻站在门外敲门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一刀刺进老张身体,就像是刺入麵团般,刀身陷在老张身体之中,根本抽不出来。 那老张抬手,血淋淋手掌拍向吕初。 这巴掌力大势沉,一掌的功夫竟然將吕初从大门口直接拍进院里。 老张咧嘴,露出一排漆黑焦黄的牙齿。 “你这小子,毁我长生路。纳命来!” 听到这句话,吕初仿佛明白了什么! 『景泰十二年,五月十八,此神药果真神药,生白骨让垂死之人重新焕发生机!』 你这破药竟然还有这功效! 这已经不是让垂死之人焕发生机了,而是被砍了脑袋的怪物重新活一次。 老张,准確来说,应该是韩三皮。 他顶著老张那苍白的麵皮,露出几丝得意之色来。 “尔等凡人,怎配知道仙药之秘!” 话音未落,便扑向吕初。 今夜来此,厉鬼寻仇,更是杀人灭口。他身上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 吕初提刀抵挡,又是被一巴掌扇退。 这人变成邪祟之后,真的就是力大无边。 连续遭受两次重击,吕初一口血吐了出来,正是此刻臟腑翻江倒海之刻。 却感觉,小腹一股热流引导而上,將身上的伤势稳住。 山火庇符化作的符印,再次在这关键的时候,帮助吕初稳住局势 吕初顿时明白了什么,直接拿著刀在手掌间拉开一道口子。 见此,韩三皮倒是没有阻止。 他乃是得了仙师赐药之人,刀斩不死,换皮重生之人。 区区小吏也是螳臂挡车! 吕初持刀,沾染他身上阳血的差刀,被他用起了刚才获得岁阳·长庚式。 庚乃金性,得岁火,染纯阳血,可破邪祟! “噗——” 长刀竟然刺入韩三皮的身体之中,霎时间一股子青黑之气从口子向外涌出。 韩三皮有些不可置信地瞅了吕初一眼,这怎么…… 他一咬牙,竟然直接从人皮中將身子扯了出来,向外面疯狂奔去。 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往死整。 当年他在街头要饭求活的时候,早已刻在命里的本能。 看著那傢伙从自己家离去,吕初摸了摸嘴角沁出的血。 地上一浅一深的血脚印,此刻正往外冒著淡淡青黑之气。 正是他白天在韩家看到的那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此刻身子剧痛。但若是今晚放跑了那玩意儿,指不定让他多换几张人皮啊。 后患无穷! 想到这里。吕初冷笑连连。 他提著刀,便来到臥房。將白朴子白日给他的符籙拿上,提著刀便冲了出去。 想要老子的命,你们也配! …… 青石县,子夜风冷。纵然入夏,到了这个时候,也是酷暑褪去。 甚至今夜还透著几丝阴冷。 吕初走在街上,往常巡夜的长街,今夜走得格外漫长。 不知什么时候,淡淡灰雾升起,似有人影朝自己走来。 似乎感到耳边有人吹气,眼前灰雾逼近。 “滚,老子今晚没空和你们闹,不想死,就滚远些!” 吕初一声爆喝,將沾著自己血的差刀抽出,他向前走著。 身边白雾和凉意疯狂褪去。 游祟虽然只是最低端靠著本能行事的邪祟,但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落单之人不可招惹。 而吕初也懒得搭理这些,他一双『识祟目』死死盯著巷子残存的青黑之气。 拖刀走,今日不斩了这玩意儿,真能念头通达。 就在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三更天,守家宅,灶火不灭阳气在;四更天,待鸡鸣,邪祟退散日头升——” 那打更人衣服洁净,手拿更锣朝脸上沾著血污的吕初走来。 他看著吕初,脸上露出几丝不可思议之色。 “吕头,您这是……” “这么晚了,还出来?” 那人脸上挤出几丝笑来,有些討好地说道:“瞧您说的,吃得是这碗饭,就得干活啊。” “嗯,走吧。” “好嘞,您早点歇著。” 就在二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吕初悍然出刀,一刀斩断身后向自己抓来的手。 一股子青黑带著腥臭的气味,从断腕间涌出。 “怎么可能……” 韩三皮压根这次到死,都没有想到吕初是怎么发现的他。 刀,劈开他的胸口。 吕初硬生生地从那打更人的皮肉之中,將一具全身焦黑的『人』扯了出来。 吕初看著他脖颈间,自己留下的刀印,此刻那里的血肉正在癒合生长。 这韩三皮到底吃了什么变成如今现在这般。 在城外韩家被山火庇符烧焦斩头后,夺了老张人皮重新活过来。 如今再夺人皮一张,想要偷袭自己。 看来这年头,人要是太正常根本活不下去。 “吕捕头……不,吕爷,您到底要啥,我都给您。这长生法我也给您!杀了我,你没法跟仙师交代啊。” 吕初那刀架著他的脖颈,將他拖到巷子里,从里面看到一具失去皮囊,血淋淋的尸体。 “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呢?昨天他还喊我小乙哥呢。” 月色之下,一具失去四肢的焦黑妖人,被吕初按著。 他身上贴著吕初从走鬼人白朴子那里弄来的黄符,这黄符限制了他身上血肉的恢復。 “《大燮律·刑书六十五》,大燮土地,以妖术害人性命者,断肢斩首!” 刀起,在常人眼中那是冷月之下,一抹寒光闪过。 但在韩三皮眼里,此刻吕初手里的刀就像是燃烧著金色赤焰,日轮下澈,愤怒的火彻底碾碎他的『长生之路』。 死得都是一些凡人罢了,他们的命值几个钱,为何偏偏为难自己。 梟首后,这具身体再次失去了生机。 吕初再次划破手掌在刀身涂上自己的血,狠狠地对著没有生机的尸体又砸了下去。 夜色浓,吕初一道一道戳著,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眼前一道流光闪过,脑海中再次亮起熟悉页面。 【每日结算】 【晨练炉桩耍花刀,药铺巧谈走鬼人。日来策马入韩庄,岁阳刀夜斩换皮鬼!】 【评价:丙下·中游】(上三等评价) 【月下凶虎屠妖佞,还得清寧白日天!得刀法《岁阳·长庚式》、得《血气入窍丹方》】 【岁阳神刀有三式,【长庚式】、【丙燃式】、【藏戌式】。】 【《血气入窍丹方》如下:茯苓15,白朮15,北柴胡10……大羊骨20、蕊杏草10、龙血舌5。得成丹者。服之可入『皮肉关』】 终於那些『?』消失,露出的是真正的今日结算奖励。 甚至有吕初需要真正踏入门槛的丹方! 服下便可入皮肉关,成为真正的武师。 第12章 两头通吃吕捕头 武师,大燮真正的暴力行当。 大燮武烈羽皇帝姬野以一桿啸牙枪和南离骑兵打下大燮江山。 大燮这个王朝,从立国到现在都有著浓厚的『武力』色彩。 吕初也没有想到,之前每日结算上面的那些『?』竟然是在暗示。 暗示自己没有彻底收拾掉韩三皮。 现在將他解决,终於获得了完整的收穫。 看来以后可以通过『每日结算』的信息,来推测对手情况了。 『斩杀』、『诛灭』『屠』等字眼就是收拾乾净。 今日『镇压』、『降伏』之类说明,这玩意儿还活著,而他们没有死透,甚至还能影响到自己的奖励。 至於上次弄死那画皮鬼,出现的字眼则是『诛杀』。 说明当时的画皮鬼是彻底死透了。 想到这事,吕初耳边忽然浮现白天內白朴子的那句话。 “那画皮鬼是个贗品鬼,所以你我才能堪堪拿下。你要是去城外韩家,那就是找死……” 果然这混帐是知道些什么! 吕初从旁边巷子里翻出一个旧麻袋,將韩三皮的尸首当即装了进去,拖著麻袋抽著刀便向药铺走去。 至於地上渗出的血,对外就说自己弄了套羊蝎子,反正也不会有人真的打开去看。 …… 再次来到城西药铺,吕初敲门。 开门还是小红棠,她看著一脸血雾,身上衣服还有破口的吕初有些意外。 “吕初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找你爷爷。” “爷爷,睡下了。” 小红棠看吕初神色不对,有且怯怯的说道。 “叫醒他。” “要不你和我说吧。” 吕初没有废话,直接提著刀拖著韩三皮的尸体向药铺里面走去。 白朴子今天定然是向自己隱瞒了,而且他甚至知道韩家的事情。 这些东西,自己若是不问个清楚,怎能心安。 还没有等吕初走到院子,白朴子一身灰色襟衣从院子里来到大堂门口,他瞅著面色不善的吕初,直接掐指演算后,眉头舒展起来。 但还没有等他开口,吕初箭步起,手里差刀抵在他的脖颈上。 另只手麻袋一抖,將韩三皮的尸首抖了出来。 旁边的小红棠一双大眼睛全是吃惊,她扭头看向吕初一脸不可置信问。 “他不是死了吗?” “又活了。白先生,你说咱们当时干掉的画皮鬼,是不是就长这样呀。”吕初皮笑肉不笑的说。 他不知道这白朴子的立场,所以才来这里试探。 看著地上的尸体,白朴子也是失神了片刻。 今日,他为吕初补了两卦。 两卦都出了飞廉之相,第二卦更是引煞成局。 『蜚廉入关,煞门恶水。』 蜚廉即是飞廉,主孤克遇煞则成杀局。 子时为水,也就是吕初那一劫便是子时到来,需要以金水化出阳火才可破。 看著吕初满脸血雾,还有地上的尸体,他没有理会吕初抵在喉咙间的刀反而问道。 “你杀的?” “你告诉我,这青石县还能有谁,黄浩?” 听到这个名字,白朴子脸上露出几分嘲弄。 “一个快五十了,连皮肉关都没入的人也配?放心,你將来超过他是一定的。入了『皮肉关』就是正经武师了,武师的充盈气血寻常邪祟不敢招惹你。” 他自然是明白,吕初这句话开始询问,实则是在打探黄浩的底。 他和那位黄班头並没有见过,没有什么人情利往,便说了真话。 吕初將刀收了起来,看向地上韩三皮的尸体冷声说道:“蜃丹並不是壮阳药,你让小红棠骗了我。” 听到这句话,白朴子却是摇头道。 “不,它是。小红棠没有骗你。蜃丹蜃丹,海市蜃楼曇花一现。你服了它,你想要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你想用它行那事,它就只能行那事。你想要让它助长生,它便助长生。只不过你得付得起代价。” 闻言,吕初眉头皱成一团,他將手放到刀柄之上道。 “你这话没道理。吃药治病,炼丹飞仙,对症下药,怎能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呢?” “你见过仙人?但邪祟你却见了不少。十几年前这天下就病了,吃药吃得再多,反而徒生不少病灶。邪祟就是这病灶的外显。” 白朴子蹲从地上,在韩三皮尸体上挑挑拣拣,虽然被吕初弄成一摊『羊蝎子』,但还是能找到些好东西。 他从韩三皮身体里挖出颗黑色如同结石一样的丸状物。 这东西也只是看著像是一个圆,其实並不规整,表面崎嶇灰石之地。 “他个鬼骨怎么就这么一点。” “看不懂就別乱说,只有鬼物类的邪祟才有鬼骨。” 邪祟万千,大燮圣人有言:鬼物、煞气、行尸、得道精怪统称为邪祟。 白朴子擦了擦將那玩意儿收起,才接著说道:“这叫人丹。只不过是品相最差的那种,拿来入药也不合格。” “人丹?” “你没看过话本吗?妖物修行多年,为了长生得道,都会炼出一个內丹什么。这韩三皮却是算是得道几分了啊。” 说到这里,白朴子脸上全是讥笑。 福寿禄三宝,人得一便是幸事。这老小子贪心不足,得了意外之財本来可以富足度过一生。 但人心不足,去求那长生,结果却是满门皆死,福禄断绝。 说著便將那人丹隨手丟到门外,白雾起,里面游祟身影闪过。 几道游祟为了抢这玩意儿纠缠到了一起。 未几,便出来一阵阵轻微的咀嚼声。 韩三皮费尽心机得到一切,最后化作邪祟食粮。 吕初坐在小红棠搬过来的椅子上,直勾勾看著白朴子。 许久,那白朴子嘆了一口气,只得无奈说道:“青石县往北走二十里,,封家村有老封头。他是个老守岁。我救了他孙女的命,从他手上得了这半步『岁炉法』。你那法门去找他就是。但他传不传你,我可说了不算。” 吕初点头,算是今晚在白朴子得偿所愿,得到了下半册岁炉法的下落。 將韩三皮的石头装入麻袋后,起身离开。 “小红棠,他身上有伤给他拿些药去。” “知道了爷爷。” 看著小红棠追了出去,白朴子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杀才,韩家这鱼我都钓了这么久。你倒好,把下面的大鱼给我惊了。人家怕是要提前动手了。” 而这时,屋內响起第四个声音。 “这小子倒是有趣,当时就是他和你一起杀了那画皮鬼?” “呦,这是盯上了?”白朴子打趣道。 那个声音接著说:“只是觉得这小子有趣罢了。” …… 青石县,黄浩家。 黄浩在县西边有一处三进的院子,这些年他弄了不少钱,不光將自己儿子送到郡城当差,更是又娶了一房小妾。 只是上了岁数,实在是有心无力。 不知为何,今夜透著一股子阴湿,明明是刚刚入夏,这感觉分外不对劲。 怕是年轻时候,身上的刀伤要犯。 而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本来就心烦的黄浩,对这外面骂道:“莫烦老子,自己呆著去!” 『啪——』 门被打开,吕初拖著一个染血的麻袋走了进来。 昏暗之中,黄浩看不清来人,反而是因为迟迟没有入睡,而心烦意乱。 当下隨手將枕头砸向来人。 枕头被吕初稳稳接住,吕初顺手从麻袋之中拋出一个物件丟向黄浩。 那东西丟在黄浩床上黏黏糊糊的,黄浩勃然大怒,直接起身便要发难。 终於,烛光亮起。 吕初给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对面,而黄浩也看清吕初丟来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个青黑色,从脖颈处滴著黑红色液体的人头。 这人头不就是那服用『丹方』异变的韩三皮嘛。 而对面吕初一脸血污,身上还带著伤,他坐在黄浩对面,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一杯水。 这时,黄浩也是清醒过来。看到吕初这幅模样显然是明白出了大事,他將那人头从床上拿下,深吸一口气问。 “出什么事了。” 吕初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喝著水,接著缓缓说道。 “黄叔,难怪你睡著呢。你这茶壶里的茶是郡城的黑枣草,这玩意儿火性大。虽然能驱寒,但燥肺。” 黄浩抿著嘴,眼神盯著吕初,但是脚步却向旁边挪动。 他的刀就放在那里。 “黄叔,这一年你收了这两家多少钱。这玩意儿死而復生,现在又多了两条人命,怕是县令大人那里想瞒也瞒不住了吧。县令大人还有一年任期便满,他在咱们这地方爬八年,马上就要去郡城任职,这档口您是在给他上眼药啊。” 黄浩停止了动作,他將目光放在吕初身上。 “小乙,我也是看著你长大的长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吕初冷笑一声,压根就不接他的茬。 “黄叔,当年在查山的事儿,是不是该和我说说啊。” 一听『查山』二字,黄浩瞬间变了脸色,他当即抽出刀,指著吕初骂道。 “混帐,那查山之事,我早就说过勿要再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衣著凌乱的捕快,冲了进来。 “班头,县令大人喊您过去。老张死了!老张被扒了人皮,他死了啊——” 第13章 仙师野落封门地 青石县,刑房。 青石县县令,程道安是一个快四十的男人,他穿著身青色衣衫,看著刑房內摆著的三具尸体。 一具是摆齐的韩三平 另外两具是被剥了人皮的刑房仵作老张、东坊打更人许阿三。 程道安在刑房內踱步片刻,四周快班捕快们全齐,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多说半句话。 许久,他將目光看向黄浩,眼神压迫满满。 旁边,壮班、皂班的两个班头也在。 壮班的王磐眼里更是有著几分幸灾乐祸。 “老黄,你不是说事情办好了?怎么这大半夜它又活了过来?还害了两条人命呢?” 县令瞅著黄浩神情中,满是漠然。 黄浩此刻脸上布满了冷汗,县令程道安在这里任职八年,平日里素有威严,且將这青石县治理得很好。 他那点东西,根本不敢在这位大燮朝廷命官面前卖弄。 而就在这时,吕初开口了。 “县令大人,这玩意儿甚是邪门,死而復生已是妖物。黄班头早就提醒过我们快班兄弟,勿要轻慢。若非班头提醒,我也怕被它害了性命。” 吕初开口,眾人注意力纷纷转到他身上。 黄浩眼里露出几分感激,王磐则暗自捏紧了拳头。 又是吕初这小子搞事!这小子果然是黄浩培养出来接班的亲信。 至於县令程道安,则是轻吐一口气,带著几分打量的目光看向吕初。 “你的意思是本官不对了。” 吕初二话不说,直接半跪在地抱拳道:“大人为官刚正不阿,青衣养得浩然正气!隔壁县这两年邪祟案频发,到了咱们这里今年才是只有两三件。若无大人及时让我等出去安抚百姓,这青石县情况怕是更糟。” 吕初这一番话,直接听呆了眾人。 县衙里的这群捕快们,大部分认识几个字,但说起话来也是三份官气,七分匪气。 和人讲理更是不可能,直接抽出差刀押到县衙打上顿杀威棒,这就是道理。 但能像吕初这样,口条清晰,说得头头是道的却是没有。 果然,那县令程道安看向吕初的目光,闪过几丝讚许。 到底也是读过一些书的,是个机灵人。 “这妖物是你在街上杀的?” “全靠黄头指挥有序,小的只是行分內之事。” 吕初几句话,便將今晚黄浩失职的事儿,给变成了黄浩早有提防,已经在尽力补救,没有让妖物继续害人。 程道安的目光在韩三平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頷首。 確实是死透了。 他再次看向黄浩训斥道:“老黄,干了这么多年班头,別到头来因为一点小事翻了车。咱们青石县衙门和別的地方不一样,我愿意多给你们机会,你们也得爭气啊。都走吧,吕初留下。” 一眾人这才如临大赦般地离去。 此刻,刑房只剩吕初和县令两人。 程道安脸上的威严褪去,露出几分和煦的笑来。 “听说你以前也是个读过书的。” “嗯,家父曾希望我好好治学。最好能寻个书院读书,也算是给家里换条活路。” 程道安认同地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老吕是个厚道人,要是没伤著,怕现在也是一房班头。乾的不错,拿著。” 说著便从怀里掏出一锭白银递给吕初。 他们一个月月钱,也就二两银子。这么一锭银子相当於吕初小半年收入 “多谢大人!” “有些事,我知道。你好好干,未必將来不能做个班头。” “多谢大人提拔。” 这样的官话从见了县令开始,就不能少。少一句就不讲规矩。 就当吕初正要离开的时候,程道安再次开口道。 “你在他身上就没有发现什么?” “=大人是有需要卑职去寻的什么?我现在就去。”吕初故作茫然道。 “没事,走吧。” …… 从刑房离开,吕初看到拐角处,正在等著自己的黄浩。 黄浩看著吕初,眼里神色复杂。 今天若是没有吕初解围,怕是要在县令那里丟了大人,將来能不能安稳退下去郡城养老,也怕成了奢望。 见吕初向自己走来,嘆了一口气说道:“走吧,去你家。” 二人穿著走过街道口,来到吕初家里。 看著这里乱糟糟的,甚至有打斗过的痕跡。 黄浩也是心里明白,那韩三平再活之后,定然是先杀了老张,换上老张的人皮后,来找吕初灭口。 “吕初啊,今晚的事儿,多谢了。” 但却看到吕初颇有玩味的看著他。 这衙门里的水深,更是养了一群水虎鱼。 他还没退,便有人急得想要上位吃肉了。 吕初帮了自己,他若没有表示,再加上贪功的旧帐。不光是县令那里,就连在底下弟兄那里也得失了人心。 他也是明白,吕初就是算准了这点、才肯在刑房帮忙解围。 真是一个会算计的小子啊。 黄浩找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下后开口道:“这些年攒了一些银两,洗成能在官面上花的也费了不小功夫。三十两也算我一半积蓄,明天天黑你去我那里拿。” 吕初就坐在他的对面,在这稍微回暖的月色下,擦著手里的差刀。 “班头,这不是钱的事儿。你身上压了太多东西,你吐点出来,咱们一起扛。韩三皮的案子算是过关,別忘了县里有李家的案子。三大望姓都盯著呢。 就算你是黄家的外亲,你觉得你在人家眼里算什么?还是那句话,县令大人还有一年就走了。是清清白白的走,去郡城当大官;还是身上沾著案子,去郡城被閒置。咱们老爷的手段,你是清楚。” 吕初这话,可谓是打蛇打七寸,直接钉在了黄浩死穴之上。 他明白,若是自己拿不下这李家案子。怕是真的要被县令推出去挡上面的刀。 那位程大人为了去郡城任职,可是费了不少心血,若是因为李家这案子给青云官衣上沾了污尘,自己怕是多少银子都填不进去。 他看著吕初,吞了吞唾沫便是开口道。 “小乙可有良策?若是这关咱爷俩平稳度过,我定保举你为下任班头。王磐盯著这位置太久了,我要是走了,你们这些孩子可是要受苦了。” 吕初冷笑一声道:“那你就得说实话啊。这李家,还有韩三皮到底怎么回事!” 黄浩长嘆一声开口道:“那是三年前,李家带著一个人找到了我。说是从北方大州清风山上来的道士。那道士要来这里炼一味丹药。说是郡城里有位大人亲口点的,让我配合一些。便给了三百两银子。” 三年前,黄浩突然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了在郡城『林城』的差事,想必也是用了那笔钱。 道士……仙师。 韩三皮册子上的仙师,很有可能就是此人。 “后来呢?” “后来便是韩三皮找了一处地方,那地方好像叫什么『封家村』,青石县往北走就是。” 吕初心里嘎噔一下,那不就是白朴子说的老守岁所在的地方吗? 第14章 黑水生出肉太岁 两世为人,吕初已经做到遇事时、在人前时不动声色,甚至是可以说喜怒假行於色。 『封家村』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下。 等过些日子,確实得找个理由去看看。 毕竟关乎到下半部『岁炉法』的修行。 这个时候,他也明白。自己身上吸收了那从查山而来的山火庇符,那玩意儿和岁炉法有著互补的联繫。 倘若有了完整岁炉法,加上符印。 自己的实力定然还能再上一层楼。 今晚之事,让吕初也算是明白。自己现在的本事也许在普通人之中,算是厉害。 但面对像韩三皮这种服用了『丹药』,显然脱离常人范畴的非人,若是对上定然没有今晚这么巧了。 实力,实力,实力。 別管是哪个门道的玩意儿东西,先用上了,让自己在对上这些危机情况下保命的才是好东西。 而就在这时,黄浩继续开口道:“关於查山之事,我劝你不要打听。老肖当年算是深入查山最深的,那山火庇符也是他带出来的。你看看惹出多大祸事,自己是死是活不知道,还连累女儿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嗯,肖霽月身体情况,和查山之事有关。 吕初眉头蹙起,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话说这里,黄浩也是感觉自己这话是说的太多了,停了下来。 吕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手指扣击桌面平静的问道。 “黄叔没有拿著那山火庇符,去问问封家村那道士?” 黄浩摇头道:“那道士邪门的很,一见他就觉得这个人身上鬼气森森,我怎么可能问他这事。” 夜话至此,吕初將黄浩送回家,从黄家取了银子后便回了自己家中。 …… 韩三皮和城外韩家的事,在黄浩甚至更上面县令的有意操作下,就这么压了下来。 无论是打更人,还是那仵作老张,甚至是自己这捕快,说白了都是大燮朝的底层。 他们的消失,没人在意。 仿佛世间野草,山火烧过,又是新的一茬长了出来。 日子过了二十多天。 这二十天里青石县没有再发生了大事,周遭百姓也算是过得安稳。 吕初又恢復了每日站桩练刀,从每日面板获得的【岁阳刀·长庚式】更成了他的心头好 虽然只有三招,但也算是吕初来这方天地获得第一门刀法,自然是宝贝的紧。 得閒在家的时候,也不忘以岁炉法搭配身下符印进行入阳吐纳,时间是一点也不耽搁。 晚上轮到巡街的差事儿,遇到游祟则是直接收了。 尤其关注得药铺门口的那几只,吞了韩三皮的鬼丹的他们,当夜子时结算的时候,也给吕初多了几道太阴精气。 日子这么过下来,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子变得更加强壮。 可以说,整个青石县除了当年没有迈入皮肉关成为武师的黄浩,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而吕初从一个病殃殃的小子,到现在一顿能吃三斤肉十几个馒头的汉子,也成了整个青石县一桩奇闻。 但只有吕初知道,不入门槛成为武师,就根本无法发挥『山火庇符』真正的作用。 如此神物,又能和岁炉法共生滋养血肉,可不是让自己做个『比较厉害』的普通人境界。 而就在这时,外面再次响起敲门声。 “进来。” 赵黄蛮提著一些药材走了进来,他放到院子里石桌之上开口道。 “头儿,这些日子你吩咐我买药。我都买好了,就是那龙血舌。我哪怕是托人去了邻县都打探不到。有人倒建议我去城西那家白老头的铺子,你嘱咐过不要去那里。” 吕初点了点头,他已经得了入武师关窍的丹方。 为了破开关窍,入武师『皮肉关』。他將丹方上面的药材打乱,交由赵黄蛮和肖霽月去收集,就是不让人看出『丹方』配置来。 他特意加很多不必要的药材进去,混淆视听。就算有人追问方子,想要从药材中拼凑线索,也是难上加难。 而此刻,他现在就差一味龙血舌了。 思来想去,是时候得去找那白朴子问问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来到门口,正要敲门却发现门开著。 是从小看著他和肖霽月长大的吴婶子。 “婶子,何事?” 吴婶子身材颇胖,赶过来也是气喘吁吁,但此刻她的脸上更是浓浓恐惧, 她喘著粗气开口道:“小乙啊,出事了。张屠户家出事了啊!死人啦!” 张屠户,东坊的一个屠户,平日里过著割肉屠猪的日子。 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对上像吕初这样的官差,也得跟个鵪鶉一样。 不知什么,东坊的吕捕头能抓鬼的軼闻,在整个青石县悄然传开。 在整个林城郡都不怎么安稳的世道下,青石县竟然过著平稳日子,人们都觉得是因为有吕捕头这样的能人在。 对於这种能给提升『每日结算』评价的好事,吕初自不会错过。 看了一眼赵黄蛮,后者直接起身,给吕初递上差刀,二人便跟著吴婶子出去。 两人来到张屠户所在的肉铺,只听里面传来哇啦哇啦的声音。 周围已经围上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都散了,大白天都没活儿是吧。” 赵黄蛮鞍前马后直接开始清场,这次跟著吕初出来,他可学会了。 想进步就得眼力见,可別被別人抢了他在吕头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两人从人群中走进铺子里。 只见铺子里面,张屠夫的媳妇正抱著孩子不知所措,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地上两具伙计的尸体,脸上毙命刀伤,显然是死因。 只见那张屠户蹲在角落里,手起刀落躲著什么玩意儿。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上前靠近他。 这屋里气氛透著诡异,赵黄蛮愣了一下,一咬牙竟然向前走去。 “回来,后面守著去,不要命了。” 吕初扯了他一下,这小子为了进步是真的敢玩命。 但在拥有识祟目神异的吕初眼里,这张屠户可是大有问题。 他脑袋上粘了一大摊黑色粘稠的玩意儿,那玩意儿封了他的五官,凝聚出一张哭丧的人脸。 可能就是这玩意儿弄出的动静。 吕初看向护著孩子的张屠户妻子,只听他开口道:“这两天他去了哪。” 女人抹了抹眼泪,嗓子发哑道:“他说封家村有头大肥猪,那猪肉多便宜。便去封家村收猪去,结果一回来就成这样。” 封家村,吕初眉头蹙起,隨即又问道:“那收回来的猪呢。” “就在院子里。” 吕初看向赵黄蛮道:“回去喊人,然后將四周百姓驱散,肉铺周围封好路。” 说完,接著吕初直接走向张屠户。 张屠户转身朝著吕初面门就是一刀劈来。 吕初刀都没出,直接用刀鞘磕飞他手里剁骨刀,从怀里拿出一张仅剩的黄符贴在他的脸上。 “来人,给我拿绳子把他捆住了。” 眾人没有想到吕捕头竟然有这样本事,轻轻鬆鬆將张屠户控住。 吕初看向那女人道:“走,带我去你家后院。” 到了肉铺后院,拴猪的地方。 吕初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刀柄。 那里猪全死了,地上一摊浓郁粘稠的黑水,正一点点地將猪尸残骸咀嚼著。 这东西正是黏在张屠户头上的玩意儿。 第15章 吕捕头意行封家村 刚才张屠户头上那滩黑色粘稠之物,眾人显然是没有看到。 但是此刻,猪圈內的异象眾人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那妇人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那里一脸惶恐。 “去,去西坊那家药铺,给我把白老头请过来,注意態度。” 很快,白朴子带著小红棠便来到了这里。 看到猪圈的景象,他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沉声说:“怎么把这黑太岁,给弄到这里。谁干的?” “黑太岁?你认识这玩意?”吕初扭过头,盯著白朴子问。 被吕初这目光一扫,老走鬼人也是浑身不自在。 “你这杀坯莫要这么看我。这所谓黑太岁乃是邪物,不生长於山野。乃是恶念咒法的遗留,专吃血肉的邪物。” “那不是和游祟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听到吕初这么问,白朴子抚著自己的鬍子轻声道:“这玩意儿的劲儿可比游祟厉害多了。游祟跟它那可纯良太多了。这黑太岁啥都吃,也能被人吃。有些地方的傢伙们,专门吃这黑太岁去『见鬼神』以求长生之法。” 吕初瞳孔一收,他想到在册子里韩三皮提过一词『巴虺肉』,莫非这二者有什么联繫。 见吕初不语,白朴子怕他生了什么心思,赶紧说道。 “你小子別琢磨太多,这东西不是好玩意儿。赶紧烧了!” 吕初点头,指向屋里被捆著张屠户开口道:“那人你给我治了,看看什么毛病。” 等这猪圈堆好柴火,滚滚黑烟升起,吕初似乎看到一股子青黑煞气拔地而起,向著北边飘去。 至於那张屠户,则是被白朴子餵下一口符水后,直接往地上呕出一摊黑太岁来。 那黑太岁黏黏糊糊,里面似乎还缠著人的头髮,在地上缓慢蠕动间。 吕初手里的差刀插下,刀身上一道淡淡金红芒光闪过,吕初呼出一口白气。 这岁阳·长庚式,通过自己气血流转间,確实能够起到克制邪祟的作用。 但自己似乎还没有彻底將这玩意儿,发挥出真正的效用来。 只见眼前这黑太岁缓缓硬化,最后化成一摊白沙灰。 这一幕给周围人看得瞠目,西坊药铺白老头一直神神秘秘的,但吕捕头却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吕捕头不光会抓鬼、还能看癔症、治邪物。 四周眾人看向吕初目光,更是多了几分说不明、道不尽的意味。但更多的还是佩服。 吕初安抚了屠户一家,拒绝屠户媳妇拿出的孝敬,只拿一两银子丟给赵黄蛮,让他拿著钱请过来帮忙的捕快去外面喝茶。 他自己则是跟著白朴子去了药铺。 …… 一进药铺,那白朴子便开口道:“最近你让人收集药材?” “嗯,防你呢。” 对此,吕初坐下后十分淡定的回答,反而是给白朴子整得尷尬说不出话来。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话很不礼貌。” “对於隱瞒不少事实的人来说,我这算得上儒雅隨和。” 吕初啜了一口茶,將茶盏放下后开口道:“你这里有没有龙血舌。” 闻言,白朴子乾脆利落地回答道:“没有,那玩意儿不耐存放,只有最新鲜的才能用。放久了,药效全无一般都被人製成疗伤药,用来休养气血的。” 说到这里他又好奇地问:“我不是让小红棠给你弄了伤药吗?” 吕初沉默,看著旁边蹲在角落里扒拉蜘蛛的小红棠,他十分乾脆。 “告诉我那里能採到就是了。” “北边封家村,后山山崖。” “跟我去一趟,这一次你和小红棠都去。” 听到这里,白朴子气笑了。 “我的吕捕头,你我只是合作关係。你想要命令老头子跟你去办事,那就得拿出诚意来。” 吕初扬起头,十分平静地看著白朴子说道。 “封家村,守岁人、龙血舌、黑太岁。近来发生的很多事,都和这封家村有关。那张屠户就是去了一趟封家村才成了这样;还有早些年韩三皮的丹方也是从封家村一位仙师手里得到;我猜那画皮鬼也是从封家村里跑出来的吧。” 话音落下,果然白朴子变了脸色。 他倒吸一口凉气,吕初这脑子不去大理寺真的是浪费了。 他从柜檯里走出,来到吕初面前坐下。 似乎是斟酌了几番语气后说道:“小子,县衙把韩三皮的事情按下了我知道。但你要是真去了封家村,就等於真的掺和进去了。你不是最怕事的吗?” 吕初冷笑一声,手指叩击桌面,只听他说道。 “我怕事儿,事儿就不找我了?人没本事,死得更快。” 白朴子点了点头道:“既然黑太岁已经出来,事不宜迟,咱们明天就去封家村。今晚各自准备。不过事先说好,真动起手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派不上用场。” “你去就行。我要是不行了,临死也会拽上你。” 吕初坚决不给这老东西渔翁得利的可能。 下午时分,吕初到衙门和黄浩告了假,说是要带赵黄蛮去封门村查张屠户的事儿。 起初黄浩还很紧张,但被吕初已经拿捏一半的他,听到和自己当初之事无关,甚至是吕初主动为他擦屁股,忐忑之余也只能批了。 …… 入夜,吕初又是点灯翻著韩三皮留下的册子,顺带等著子时到来。 但是翻来覆去,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每日结算】 【晨练炉桩耍花刀,肉铺火烧黑太岁。】 【评价:丁上·下游】 【得『阴太岁』一份,存养之,可以鬼祟饲之。】 【太岁乃是天外物,是黑是白,看修行!】 吕初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手掌变得黏滑不已,定睛看去,却见一团黑色粘稠物存在手心。 真是那白日里见到的黑太岁,它上面生著淡淡绒毛。与白日在张屠户肉铺家看到的邪气噁心太岁不一样的是。 这玩意儿並没有腥臭之气,体外绒毛散发著淡淡阴色月华之光,像是一个光圈长在上面。 那阴太岁浮在在自己手上,竟然在轻轻啃咬著自己。 似乎有著几分亲昵。 第16章 守岁饲得阴太岁 这东西,吕初也拿不准,但比起白日里见到的那邪门黑太岁,这玩意儿似乎没有那么噁心和邪气。 甚至对自己还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想到这里吕初鬼使神差地將自己手指划破,滴了一滴血抵在这阴太岁身上。 吕初的血,经过这段日子岁炉法、太阴月华、岁阳日精的加持。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也是沾染纯粹人气精华之物。 血液滴在『阴太岁』上面,一瞬间白气升腾起来。 阴太岁上面那一层绒毛消失,反而是一圈淡淡金色纹轮取代之前阴色月华光圈。 仔细盯著这阴太岁,发现这玩意儿也不是那种纯粹的漆黑,反而是深邃透著淡淡斑斕,如同乌鸦羽毛那般。 所谓五彩斑斕的黑大概如此。 吞了吕初血的阴太岁似乎对吕初更加亲近,竟然如同一道流体般缠在他的手臂之上,仿若臂鎧般。 隨著吕初心念一动,竟然融沉到皮肤之下,心念再一起,又再度浮现。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 鬼祟饲之,莫非你这小东西,还是个吃邪祟的玩意儿。 吕初让这阴太岁沉入自己的手臂內,自己则是准备休息,就等明日和白朴子一起封家村。 …… 次日,天刚刚亮。 吕初便收拾好东西,巷子口驴车上的白朴子早就等上了。 看到吕初提著刀,换上一身差衣,也是蹙起眉头说道。 “你这么大张旗鼓去那里干嘛。生怕是没人注意到吗?” “我本来就是去查案。官碟都带著。” “得了吧,你身上那份官碟,早就没有大燮气运加持了。除非你是得了县令口諭,才能得『法』。” 常言道,官门只有官门神通。 衙门门前的那对石狮子摆在那里,不光是为了好看,也是为了震慑邪佞。 大燮立国后,取缔城隍阴司供奉。以王朝气运、兵儒法三圣圣人立言来镇压天下邪气。 儒家有浩然气、法家有《大燮律·刑妖处邪篇》、兵家更是以气血杀法金性为根,三方均可以镇压邪祟。 吕初没有理会他,身穿官衣好办事。 他坐上驴车,而是从县衙牵来一匹马。在白朴子驴车车轮嘎吱嘎吱的离开了青石县。 一出县城,露水下坠,晨光熹微。 就这驴车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封门村都是快的。 路上小红棠坐在前面赶车,白朴子吃著干饼就著热水当早食。 反观吕初则是在马背上了入了定,一息一吐纳运起岁炉法。 “你这没用,这岁炉桩也是从武师十二桩架演化过来。很多守岁人以前也是入了门槛的武师,都是气血衰败后,为了维持气血才弄出了这些。到后来,反而是成了门道。说到底和武师道不分家。” 吕初没有理会他,日气微弱,但也有淡淡灼意在下腹处升起,整个人身上暖烘烘的。 这岁炉法再练也就这样了,但白朴子说得是有几分道理。 想要再让自己前进一步,那就只能入门槛,进皮肉关成为武师了。 不然身上这本事,也就成了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养生玩意。 曦光微起,三人从官道走出几里后,便只能改走乡道。 乡道崎嶇,路上坑坑洼洼甚是顛簸。 纵是这样,吕初也是全程闭目不受任何打扰。这份静功修行倒是令旁边的白朴子侧目。 之所以选择和吕初联手,也是看重对方这份沉稳。 整个青石县一座县城中的人,黄浩空有心思但想法古板年岁也高;王磐虽然有王家那层联繫,但贪婪好功,喜怒全形於色。 倒是出身一般的吕初,沉稳平静,该出手的时候也是个狠辣果决之人。 这个世道好人不会死,坏人不会死,死得最多都是愚蠢之人。 行至三叉路口,马蹄声渐停。 吕初睁开眼睛一看,四周竟是片无人荒地。 面前一颗歪脖子树上吊著根绳子,风一起,绳子隨风晃荡起来。 似有黑气一闪而过。 他手臂微微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啃咬自己。痛感不深,反倒像是在提醒自己。 莫非是那阴太岁? 从青石镇向北的官道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棵歪脖子树。 还有,白朴子去了哪里? 霎时间,吕初甚至都怀疑是白朴子翻脸动手。 直到脖颈处传来窒息感,不知什么时候,一根粗麻绳结套套在自己脖子上,竟然想要將自己吊起。 吕初两腿夹紧马腹,只听胯下大马发出一声惊鸣。 吕初手疾刀快,抬手便是抽刀將那绳子斩下。 一瞬间窒息感消失,另一手则是扼住韁绳,將即將失控的大马停下。 扭头,却见那刚才的歪脖子树上,好似不巧竟然吊著个人。 那人衣衫破烂,脸色铁青地望著他,眼神之中甚至还多了几丝怨毒。 见此,吕初二话不说,直接勒马回头。 手里长刀直勾勾地对著那青尸掷去。 对於鬼崇邪物,吕初向来就一个字,你敢在我面前跳,我就弄死你。 弄死这东西,都是每日结算面板上的业绩。 那长刀插入对方胸口,那穿著青衣的吊尸飘荡著,对著吕初露出的一个狰狞的笑。 正当一根吊绳再次落在吕初面前时,却见吕初投出的差刀上,涌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如同密密麻麻的细小微虫般,潮涌而上。 顷刻间,覆盖吊尸全身,接著便是一阵恐怖的咀嚼声传来。 “咣当——” 吊尸落在地上,最后融於黑水之中。从阴太岁那边,吕初竟然感受到一种饱腹部感。 没有想到,这玩意是真的吃邪祟。 鬼祟缠人,阴太岁噬鬼。当真有种扭曲之下,仍有天道在运行的感觉。 看著那黑太岁再次回到自己身体之中,吕初也是一阵恍然。 许久,他才道:“你这小东西,真是机灵啊。” 接著便感觉肩头一沉。 “醒醒!快醒醒。” 再次眨眼,却见自己还是在那官道之上。 小红棠正拦腰抱著自己,白朴子拦住自己。 而自己却已经来到那歪脖子树前,手里差刀已经插在树上。 只听小红棠声音里都带著哭腔。 “爷爷,吕初哥哥这是让邪祟上身了啊。” “他醒了。” 未几,驴车停在路边。吕初的马,也拴在路边休息。 吕初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讲给二人,隱去其中阴太岁的事,听得小红棠大眼睛一眨一眨。 白朴子在那歪脖子树上贴上一道黄符,许久后才说道:“想不到现在邪祟之事,已经这么严重。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袭人。还是你这有官差身份的人。” 吕初喝了一口水,摸著脖颈上的勒痕道:“我也是听县衙里面的人说,也就是青石县治下还算可以。其他地方这两年都在闹邪祟。各个郡城报上去的差一个月好几件。” 没报上去,死了人不知道的,还有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白朴子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忧色只听他说道:“但愿事情不要再变坏了。” 现在,连白天都有邪祟出来害人了。 …… 夏日天长,等三人到了封家村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黄昏日沉落薄暮,黑鸦啼哀落村头。 只见那封家村枯藤老树,不见小桥流水人家。 在村头坐著个穿著白色短襟的老汉,吧嗒吧嗒地瞅著旱菸,看到三人要进村开口。 “哪里来的,赶紧走!这村不留人过夜。” 第17章 夜宿封村见青衣 看到那老汉,白朴子气笑了,他直接喊道:“辛老汉,你特娘的不认识我了。是我!” 那老头定睛瞅瞅,发现来的人是白朴子。 照白朴子说的,当年辛老汉的孙女是他治好的。 按理来说,两个人关係应该是不错,老汉看到白朴子后怒道:“你来这里干嘛,走!” 说著便起身赶人。 这番举动,弄得白朴子有些尷尬且不会。 反倒是吕初直接掏出衙门差牒,看著走过来的老汉说道:“在下青石县捕快吕初,来此特来查黑太岁之事。” 听到『黑太岁』一词,又见官差官牒,那老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开口道。 “那就进来吧。自己来找死,谁又能拦得住呢。” 眾人跟著老汉来到老汉的住所,老汉就就住在村头的地方。 一般在乡下地方,越是在村里没地位,越是住在靠外离祠堂远的地方。 老汉家里十分破落,一圈篱笆围著两间草房,其中一间还破了个洞。 驴车和大马被拴在了外面的林子里。 老汉就是白朴子说的老封头,他又点著了自己的旱菸,整个屋里没有油灯,借著外面露进来的一点星光。 眾人进了里屋,坐在一张隨便搭著床上。 黑灯瞎火下,只听老封头幽幽开口道:“你们不该来。” 他的目光似乎看向了白朴子,许久才道:“你是真的喜欢找死,专找危险的地方去。” 白朴子四周看看,似乎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他的视力不受任何影响。 “你孙女呢?” 老封头没有说话,而是长久地沉默。 倒是吕初,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枕著刀躺下。 就等著子时的每日结算。 见吕初没有说话,老封头和白朴子似乎也是尬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只听老封头开口道 “我在这里,晚上他们应该不会乱来。你们別出篱笆圈,无论谁喊你们,都別出去。明天天一亮就走。” 吕初见差不多了,闭著眼睛平静问道:“前些日子,张屠户来这里收猪是村里谁,把猪卖给他多。” “他那是找死,非要来这里收猪。是你们救了他?” 对话到这里僵住,老封头没有再说话。小红棠似乎守在外面,吕初枕著刀闭目养神。 子时之际,吕初脑海之中准时响起声音。 【每日结算】 【白日太岁吞吊鬼;夜宿魑魅魍魎村】 【评价:丙下·上游】 【得【异物】『吊尸绳』一条,锁人束鬼皆可用。】 【仙人曾有言,器分四类『奇、珍、异、宝』。仙人取『十二天奇』,留下界『三十六地珍』,有凡人匠铸『宝器』。阴司掌『鬼异』。异物一百二十八数,此乃七十六】 黑夜之下,吕初並没有动弹。反而是內心之中激盪而起。 没有想到白日干掉的那吊尸鬼,居然能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看来那玩意儿比韩三平这『丹人』在『每日结算』看来评分要高的多。 这三个月来,每日结算的评分都是丁和丁下之类。 似乎只有和鬼祟交锋,並战胜之后才能拿得到丙和丙以上,也就是上三阶的评价。 这吊尸绳也属於『异物』。 十二天奇、三十六地珍,应该就是这大燮天地最顶级的神物。 而宝器,则是可以人为製造;异物被称为『鬼异』,看来应该是和邪祟那块有关,甚至还有阴司的存在。 只不过阴司城隍,好像被大燮开国皇帝烈武帝给废除了,因『儒法兵』三家圣人之道镇压气运。 想到这里,吕初摩挲著手里多出来粗糙的绳子,这绳子虽然麻绳质地,但触摸起来透著一股子阴湿感。 这让吕初想到白天时候,被这玩意儿套在脖子上时候的感觉。 要是用这玩意儿抓偷东西的赖子,岂不是更方便…… 吕初笑了,自己真是当了皇帝还把金锄头当个宝儿。 这种好东西,用来抓泼皮大材小用! 夜风透著窗户灌了进来,这草屋的窗户本就不严实,吕初似乎感到有人外面注视著他。 吕初躡手躡脚地起来,旁边的白朴子翻了个身。 他走出草屋,却看到小红棠就蹲坐在院子里。 “吕初哥哥,封爷爷说了不让咱们出去。” “刚才有人盯著我,你看到了吗?” “哦,她不就在那儿了。” 吕初顺著小红棠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篱笆外的树林前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青色粗布衣裙,平静地看著吕初,嘴角微微勾起笑来。 吕初则是將手背朝后面,摸到那根『吊尸绳』。 他轻轻地向前走著,等拉近距离就丟出那绳子,將这女人拽过来。拽过来以后,直接放出阴太岁吞了她再说。 大晚上站在篱笆前不说话,十有八九不是人。 在这邪门地方先把这玩意儿干掉再说,等到白天去山里將龙血舌一带走,就离开这里。 至於老封头手里那半部岁炉法,等自己先入了武师门槛再过来试试。 反正这封门村,在此刻看来真不是那么简单了。 就在吕初准备动手之际,那女子竟然身影飘忽,居然拉远了距离,当著吕初的面竟然到了村子那边。 吕初想要拿下她,就得离开篱笆桩进村里。 想来也是对方想当著吕初的面,来上一手引蛇出洞。 吕初表情瞬间释然,他看向小红棠说道:“那村子你进去过吗?” “刚刚偷偷溜进去一段路,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现了我,我就跑来了。” 吕初看著那女子又离自己近了几分。 他向前,她走远,他后退,她上前。 “大晚上的不睡觉,逗小鬼玩是吗?” 一个声音响起,吕初先是看向走出来的老封头,再一扭头那女子却再也不见。 看著老封头脸色阴沉无比,吕初心里也是想到了什么,但是没有发作却道。 “扰了前辈清梦,实在抱歉,我这就回去。” 吕初刚想向屋子里走的时候,老封头却是开口道。 “你这气血充沛,炉子烧得不错,看来是用心了。” 吕初一愣,將头扭过去后看著老封头,许久笑了起来。 “瞒不住您,確实学了您的门道。” “明天大早走!到时候,我会把册子给你的。” 嗯?这么容易。 只要自己和白朴子明天走了,这老封头就把完整的『岁炉法』给自己。 这好事来得未免也太突然,突然到让吕初觉得这是个陷阱。 见吕初不动,老封头开口道:“你既然查到了黑太岁,那就听我一句劝,赶紧走。” “前辈,既然您说到这里。三年前韩三皮在这里和那人交易你知道多少。前些日子韩三皮死了,死前他说『一切都是仙师的安排』。” 第18章 旧村旧人旧往事 在这里,吕初撒了一个谎,韩三皮並没有说这些。 相反他是背著仙师偷偷炼药,將自己搞成不人不鬼的玩意儿,就连『人丹』还被白朴子嫌弃餵了游祟。 但这不妨碍他在这里,诈唬一下老封头。 为此,他还特意从家里带出了韩三皮的『丹药炼製心得』,他將册子递给老封头。 果然听到吕初话里带上『仙师』二字之后,老封头的脸色便不正常,接手册子看完之后,整个人更是微微颤抖著。 这些反应,在吕初的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让老封头说出真正隱藏的信息。 这些对吕初来说,才是最重要。 老封头看完手里的册子,对吕初说的话是十分信了七分。 他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了几丝挫败。 “这事儿咱们几个根本就解决不了,就算是拼了命也难办。那傢伙已经把整个村子都把控了,现在这村子里的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所以,你这老小子就想自己扛下来?你什么玩意儿啊!这事儿是你能扛的吗?” 这个时候,白朴子从草屋中走了出来,他的眼睛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明亮,將手搭在封老头肩上。 他嘆了一口气道:“世道之艰,妖教横行。咱们『缉阴司』干得就是这个,你老小子想吃『独食』啊。我把这小子给你带来看看。也算是不让你那『守岁人』的本事失传。” 吕初在旁边听著,『缉阴司』这词显然是个官署名。但这个衙门,他还真没有听过。 老封头嘆了一口气道:“这小子不错,可惜晚了几年。早几年遇见,你我他三人。咱们把那妖道拿了交差,至少也落得个討赏,甚至官升一级也不再话下。” 听到这里白朴子变了些许脸色,他凑近老封头前低声道。 “情况这么严重了?” “那妖道得了龙血舌,成药在即。这个月十五就要开坛炼药,到时候让他服了大药。就完蛋了。” “还有一天的准备时间。挺好。”白朴子喘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吕初冷不丁开口了。 “今天已经是十五了,十四已经过去了。” 对吕初而言,这坏消息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封家村果然已经出事了。 不光如此,就连自己用来晋升武师丹方中关键一味药『龙血舌』,也被仙师拿走了。 他要用这大药炼成『秘丹』,自己更是要靠它晋升武师。 就在刚才,吕初確实动了带上岁炉法完整篇,上山采了龙血舌就走的想法。 毕竟听人劝吃饱饭嘛。 知道这封家村不对劲,留下来干嘛。 但是龙血舌没了,就在对方手里。 这就不能走了。 『夺道』之战,避无可避。 药材可以再找,但是这再寻龙血舌的功夫,就不知需要耽搁多久。 那他还得停留在现在『强壮普通人』层次多久? 人生时光短短几十年,退一步就是退一万步。 这药,他抢定了。 他不走了。 …… 白天的时候,吕初照样也是耍刀站桩,只不过这一次有了老守人封老汉的指点,之前一些不懂的地方也得到解答。 加上小腹下的符印,热流滚滚,颇有一种全身通泰的感觉。 “根骨不错,这册子给你。再练三个月,也入皮肉关成为武师也不是不可能。” 吕初也没有想到这守岁人法门的『岁炉法』完整篇,竟然就这么容易到了自己手里。 他抬头看向老封头,始终觉得这东西来得太顺利。 见此,老封头无奈道:“你们这些当官差的心眼就是多,非得觉得凡事必须交换,无利不起早。老头子確实图你一样东西。” 听到这里,吕初才露出释怀笑容。 “前辈请讲。” “过些年,找些德行靠谱的,把这玩意儿传下去。毕竟是我守岁人祖师爷留下的,就这么失传了不忍心。” 吕初怔了怔隨后道:“前辈,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不吉利。” …… 月十五的晚上,圆月高悬。 整个封家村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这封家村经过吕初的观察,白天时候家家闭户,死寂一片。 这一到晚上时分,便是热闹不已。孩童大人都出来了。 从老封头的话里,吕初探听到这封家村半年前就不事生產了,开春的土地也都荒废了许久,都生了不少杂草。 此刻封家村的村民们都齐聚到了村中心的祠堂前。 这祠堂被拆了很多,以粗木与石块垒成先民时期的祭坛模样。 一个村子將祠堂拆了,搭成祭坛这放到那里都是疯狂之举。 但却见这些村民们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且认为理所当然。 无论是大人小孩,全部围著那祭坛前门掐著扭曲手势,拇指压中指根,小指反鉤。 在祭坛之上,一个穿著黑袍的男人在村民的簇拥中,从阴影走向台前。 他登上祭台,环顾四周之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诸位道友,今日丹成。我摩古教尊『太上玄神』,玄神以血肉饲我等,吾等將以命魂为引,与玄神共享长生。” 说罢,便掀开丹炉,隨著火红的炉光映照黑夜,村民隨之齐声嘶吼,炉內粘稠的黑水骤然沸腾,蒸腾的腥气裹挟著血肉烧灼的焦臭瀰漫夜空。 下方炉火转至青黑,男人发出一阵阴笑。 从怀中拿出最后一味药材,也就是龙血舌。 这时,一根吊尸绳凭空出现,直接从他手中將那药材拿走。 吕初东西到手后,直接揣起,抽刀从人群之中走出。 “大燮朝青石镇捕快吕初,怀疑你私拢百姓,以妖法惑人,跟我走一趟吧。” 那黑袍人兜帽盖脸,发出声声沙哑低笑。 “呵,你这衙门鹰犬。昨晚喊你不来,今日带著几个老弱来这里逞威风了是吗?” 话音一落,便见那些村民们纷纷动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吕初,眼眸之中仿佛看到什么杀父仇人般。 “灰皮狗,滚啊。” “朝廷又来人了,大家一起上啊。別让他坏了仙师的好事。” “来啊。” 只见他们睁开眼睛之后,整个瞳孔都是一片灰翳,浓稠的黑水从口鼻间溢出。 从吕初右臂间传来一阵嫌厌的感觉。 阴太岁对面前这些村民竟然產生了厌恶情绪。 他们朝著台上的吕初涌来。 而就在这时,阴风起,一张张黄色纸符如同撒纸钱般从天上飘下。 “人行人,鬼寻鬼。幽冥有序,黄泉引渡。” 第19章 红棠业果恶鬼相 隨著那些黄符飘下,村里人一下子全部停在原地不再动弹。 白朴子从另一边走出,他旁边是小红棠和封老汉。 黑袍人似乎认出了白朴子的身份。 “走鬼人,还是个正儿八经【顶堂】的。呵呵,看来你是缉阴司的人。” “嗯,老夫来这里盯了你半年。你看你这样子,是要练『升灵丹』啊!那个韩三皮也是你放出来的鱼饵对吧?” 听到这里,黑袍人也就是所谓的仙师,也是不恼他只是笑了起来,声音之中带著些许从容。 “是呀,但是没有想到你们还是找到了这里。不错呀,手段不错。” “我们缉阴司就是为了抓你们这些混帐妖人才设立的,跟我们走吧。” 白朴子布局这么久,终於等到了收网这一天。 虽然途中有吕初搅局,打乱了部署。但终究是等到了收网的这天。 却见那黑袍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老封头,你家姑娘的命不要了吗?” 说著他將自己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清秀的女人脸,正是昨晚吕初看到的那女人。 她不说话,是因为开口就是男人的声音,一开口便露馅。 而在白朴子旁边的老封头,则是忽然发难。 一把匕首被他套出,直接刺中站在他旁边的白朴子。 “老友,对不住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封家村的封老头是有一个孙女的。 这次来这里,大家都没有见到他的孙女。 吕初一直觉得这是个疑点,但没有想到在今晚得到了答案。 他孙女被仙师附体了。 所谓的仙师,根本就不是人。 『封清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看著倒下的白朴子,还有手持匕首的封老汉。 仿若胜券在握! 半年前,他的行动被封老汉发现。守岁人封老汉確实有几分本事,一身点炉子烧出来的阳壮身子邪气不侵,將他斩杀在后山。 但没有想到,他入夜后,直接夺舍了他孙女的身子。 並且要挟他,不准將此事告知专门处理邪祟的『缉阴司』。 至於今天发生的事情,那更是他早就设下的圈套。 就是为了將此地缉阴司的人干掉,从而向自己上面的堂主请功。 既然吕初和白朴子来了,那就利用这个机会干掉他们,吃了大药回教內报功。、 隨著她打出一个响指,那些村民们解除控制,纷纷向台上的吕初,还有另一边的白朴子扑去。 白朴子咬著牙站起,他凭空画了一道血符。 “小红棠——” 一声大喝,从小红棠的后脑处,一根铜钉飞出落在地。 『封清儿』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喊道:“拦住她!” 就当所有村民的注意力在此刻全部转向小红棠之际。 阴风起,阴风捲起地上散落的黄色符纸。 红衣起,黑髮如瀑般暴涨。 小红棠身上传来“嘎吱——嘎吱——”,那是骨骼拧动的声音。 只是眨眼的功夫,小红棠身材便挺拔起来。 一个消瘦,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从地上站起,一双滴血的红瞳环顾四周,最后停留在白朴子身上。 “又搞砸了是吗?每次都让我出来收拾烂摊子。还有你,朝廷奸诈的鹰犬。” 白朴子闻言更是一脸尷尬,確实,每次招她出来都是这种时候。 至於那些围过来的村民,小红棠指尖渗出鲜血。 鲜血浓稠如丝缎,挥舞之间,竟將这些人的身体纷纷撕开。 倒下的村民们,身上流出的也不是血,而是漆黑粘稠的黑水。 正是那黑太岁。看来这个村里的所有人,都在某种程度上主动或是被动地,都服下了黑太岁,从而被控制。 眼前放大版的小红棠,便是小红棠的『邪祟本相』。 那日吕初斩杀画皮鬼,靠的就是白朴子在关键时候解开铜钉,放出真正的小红棠。 这边局势疯狂变化,『封清儿』脸上也是露出了几丝狰狞之色,她吼道:“封老头,还不拦住他!” 话音未落,一把差刀直接捅穿她的胸口。 正是吕初,他老早就贴近了她,就是寻这时候。 看著对方伤口处流出的黑水向自己袭来,吕初果断弃掉长刀和她拉开距离。 而小红棠也在关键时候从人群之中杀出,红衣席捲间飘然来到她面前。 就在这时,吕初本能感觉到不对劲。 他整个人侧身窜到祭坛之下,並且给了小红棠一个撤退眼神。 月色融融,只见不知何时,旁边的房顶上站著个头戴斗笠的男人,一身黑色猎衣,风起衣服下摆轻轻飘起。 只是身形一晃,便直接跃上祭坛。 抽刀,一刀逼退小红棠。 小红棠阴白的脸色望向那人,那人手里快刀寒光闪过,丝毫没有畏惧小红棠是邪祟之体。 长刀锋芒直逼对小红棠那张清冷的脸。 而那封清儿则是飘然来至白朴子身前,白朴子捂著伤口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们手下竟然有『武师』!” 凡人习武以气血根基入『皮肉关』,即是大燮武师。 大燮武师身上的旺盛的气血,可以保证不受自己不受邪祟影响。 一些修行了特殊功法的武师,甚至还能压制邪祟。 “哈哈哈,我摩古教这么多年。控制一两个武师为自己所用,不是很正常吗?封老头,还不动手?等这事完了,我就把你孙女还给你。” 今夜,白朴子收网。 他才是真正的摩古教黄雀在后! 但却迟迟没有见封老汉动手。 这时,封老汉从后面抱住了封清儿。 见此,白朴子瞬间起身向远处跑去。 “混帐,你在干什么,你不要你孙女了!” “我孙女已经死了,不是吗?” 封老汉眼神之中早有死意,他一把將手里沾了白朴子血的匕首,当即插在封清儿的胸口。 远处白朴子则是用沾著血的手,直接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印。 符印画完,他直接將手按在地上。 “拘灵!” 一瞬间想要脱离封清儿身体的『仙师』,被完全困在了封清儿身体之中。 从后面抱住她的封老汉,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 “清儿,爷爷来了。” 一瞬间,他身上遍布金红色纹路,似日火点亮长夜。 “嘭——” 一声巨响,封清儿还有封老汉原地炸开,血肉飞溅,人间无半点存留。 第20章 吕初得果杀仙师!(求追读) 旁边看著的吕初也是呆若木鸡,这封老汉两次转变立场,反转来得实在太突然。 还没有等他想明白,便和那仙师同归於尽。 这一切来得都太快,莫非先前那一刀捅白朴子也是他们的计划? 一切只为在这关键时候,將沾染了走鬼人血的匕首插进对方身体,从而限制那仙师的行动。 这所谓缉阴司的人,真是狠人啊。 “还看著干嘛,过来扶我啊——” 吕初正要出去扶白朴子的时候,却见原地升起一道青黑色煞气。 煞气凝成张人脸冷笑一声后,直接钻入向小红棠,应该叫『大红棠』对峙的武师体內。 那武师直接將头上的斗笠摘掉,一张满是肉瘤的脸上,漆黑的瞳孔冷冷的扫视著眾人。 “固然是缉阴司出来的『阴探』,当真是阴到没边了。守岁人以岁火炸身想要和我同归於尽,倘若我修行的不是『形魂移魄』之法,今夜就真的栽在你们手里。” 一边的小红棠骤然发难,纤细的五指宛若勾爪般探向对方。 却见那被附体的『武师』下巴上,一串串肉须隨风飘动间,反而一刀劈向小红棠。 小红棠苍白的脸上,闪过几丝怒意,被劈退后朝著白朴子吼道。 “白老头,血!给我血!我要撕了这噁心玩意儿。” 再看白朴子,已经倒在地上捂著腰腹,此刻因腹部失血站不起来。 他一脸不甘,刚刚和老封头的计划完美无缺,他甚至选择了以血行法的方式,困住了对方。 但是没有想到对方却是学『转魂之法』的傢伙,没了封清儿的肉身,反而是附身到其他人身上。 他和封老头谋划这么久的准备,反而成了助他脱困之法。 此刻的他已经筋疲力竭,无力再反哺小红棠,更没有办法拿下他。 “哈哈哈!” 那仙师畅快大笑,他还是笑到最后的人。他將目光放到吕初身上,带著几丝贪婪。 “这肉身不错,正好给道爷当一座『肉庙』。” 话音落下,他便朝著吕初扑来。 『皮肉关』武师的身子和常人比自然是强大许多。眼前这肉身纵然是被『仙师』餵下了吃什么东西,才变成这样,但那也是正经武师身子。 只是踏步的功夫,便来到吕初面前。 吕初出刀,却只听『鐺——』的一声脆响,手里差刀竟然对方一刀劈断。 眨眼间一只有力的手,扼住吕初脖颈,將他从原地提了起来。 月色下,那『武师』下頜处肉须诡异扭动著,黑漆漆的眸子中透著几分淡淡青色。 他眼中带著戏謔与嘲弄,看著面前的吕初,只是轻笑一声。 “凡人也敢误我天机。” 说罢,眸光之中淡淡的青气飘出,青气匯成一张人脸。 眨眼间,迎面朝著吕初七窍钻来。 却不料,吕初只是冷笑一声。 两个月前画皮鬼也是想这样,剥了他的皮,但最后活下来的却是他。 那青气没有转入吕初的七窍,只因为吕初此刻运转岁炉法,反倒是硬生生將青气逼回了那具身体內。 这『仙师』也是没有想到,眼前吕初还是个懂守岁之道的傢伙。 他二话不说,提刀发难。 既然拿不到身体,那就杀了他,以免夜长梦多。 电光火石间,便下了决断。 却不料一根吊尸绳直接缠住他的小腿,隨著吕初一扯,他瞬间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异物! 这小子居然有阴司异物!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瞬间认出那绳子不凡之处,这不是一般绳子,而是来自吊死鬼的吊尸绳。 而吕初则是捡起断刀,直接插入他的胸口。 『仙师』冷笑,这小子和那老封头一样蠢,以为杀了自己肉身就能解决一切吗?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不对劲。 只听从他身上传来,一阵阵咀嚼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顺著吕初手里的长刀,钻进了自己的身子。並且啃食著自己,啃食得不是这具武师肉身,而是自己的形魂! 他终於看到那玩意儿,那是一摊如同黑太岁般浓稠的黑色液体。 但比起黑太岁这玩意儿显得更有质地,最重要的是那五彩斑斕的黑。 显然不是黑太岁这种邪气森森的玩意儿,而是比黑太岁品阶更高的存在,上面的淡淡的金色纹圈,更是让他感到一阵胆寒。 “你也饲养黑太岁……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在一声声咀嚼中悄无声息的彻底消失。 吕初也是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他看著手里的断刀,看著蠕动回来进入自己右臂的阴太岁。 他能感受到这玩意儿,是彻底吃饱了。 这『仙师』在这里布局这么久,想要炼製『昇灵丹』,为此甚至还做了韩三皮这路疑兵。 但终究还是一场空。 他看著地上那一地血肉,是封老头也有他孙女封清儿。 此刻,他也明白封老头为什么这么轻易將完整『岁炉法』交出来。 老头压根没有想能够得到什么,而是早就准备好赴死。 吕初直觉怀里那册子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后一阵阴冷。 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小红棠竟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一滴滴血从她的脸上滴落,坠在地上响声清晰可见。 “帮我把那钉子插回去吗?” 显露本相的小红棠,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语气阴湿到了极致。 鲜血染红了的眼眸看向吕初,不知是何意味。 吕初也是无奈,他撑著身子来到那钉子前,將钉子捡起,又看向白朴子开口道。 “喂,你爷爷不需要照顾一下吗?” 只见『大红袍』十分嫌弃地看向白朴子道:“简直就是个废物,要是他不经艹,我能手撕了那妖道,至於费这般功夫。” 吕初纵然是什么邪祟都见过,但面对小红棠本相这几句逆天发言,听来也是头皮发麻。 “毕竟他也是你的走鬼人,你说话还是……注意些。” “少废话!赶紧把钉子给我插回去。” 『大红棠』看向吕初的眼神也是充满了不耐烦。 吕初只能將那枚铜钉缓缓插进『大红棠』后脑,四周阴气如同漩涡般匯聚,悉数跟著那黑髮收起。 眨眼之间,这大红棠身子缩小又变回了乖巧可爱,扎著羊角辫的小红棠。 小红棠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哈欠。 “吕初哥哥完事了吗?” 说罢却是一扭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白朴子,当即慌忙地跑向他。 一边跑著,一边还哭出两眼泪花来。 “爷爷,你怎么了!” 吕初:“……” 有点怀念刚才了,怎么办。 第21章 吕初送別老守岁(求追读) 走鬼人,以身窍请鬼神,让精怪鬼物入驻其身,得其神异。故而拥有走阴通灵之本事。 寻常乡间有人家闹了撞客,都是请个走鬼人同『好朋友』说道说道,就此阴阳互不纠缠。 比起守岁人对邪祟一味打杀的方式,走鬼人显得更温和些。 也更符合大燮民间『以和为贵,不愿生事』的传统思想。 这小红棠显然就是寄存在白朴子身窍之中的鬼物,与其共生,一同修行。 同时,一解铜钉就变成嗜杀凶恶的『大红棠』。 月光如剑,刺破云雾,地上仍是一地腥臭难解。 隨著『仙师』死去,那些被控制的村民纷纷倒下,从他们口鼻之中溢出的黑水,缓缓沉入地面。 吕初见此,纵然是想要查清楚这封家村的答案,此刻也是没了力气。 子时悄然而至。 【每日结算】 【白日新旧教守岁,太岁斩得半尸仙。】 【评价:丙上·中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得阴月神华一缕、得『刑魂术』一法。】 【三教九流阴阳门,黑白相生又相剋。阳间有的儒释道兵法墨等学说。但乡间江湖也有守岁、走鬼、刑魂、捞尸、扎纸匠。刑魂术源自道门天宗·问魂之法。被刑魂者,前尘往事吐个乾净】 月华落在吕初身上,疲惫脱力感顿时消失。 冥冥之中,似乎是感受到自己身体有了某种变化,但目前他还难以言明。 至於给出的第二份奖励,法门刑魂术,吕初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本来以为这『丙上』的奖励应该是极好的。 结果就是给个法门,这是刑房老张没了,让自己顶上是吧。 这年头哪有犯人会硬骨头到这玩意儿出手的时候。 衙门一顿蘸水杀威棒,就能把几日前在窑子里嫖到哪个姑娘,甚至是大腿上有没有痣,都交代明明白白。 还用得著费这力气。怕是短时间內用不上了。 这次真正让自己用到的,还是这阴太岁和吊尸绳。 这次能让自己绝地翻盘,全靠这两宝贝。 似乎感知到了这些,只见吕初手背上渗出一道黑水,黑水聚成一个笑脸。 “行了,你是大功臣,记你一功。” 吕初再夸讚一句阴太岁,又拿出那龙血舌。 这药材品相细长,像是缩短般的禾苗,叶茎处一抹朱红。 这入窍丹方,差得最后一味药。到这里算是补齐了。 为入这武师的『皮肉关』,今晚又是玩命了一次。 虽然差点给自己玩死了,好歹也算是完成既定目標,拿下了药材还有完整的『岁炉法』。 此刻,吕初看向旁边正在装死的白朴子,冷笑一声。 “既然醒了,就別装死了。” 听到吕初这话,白朴子笑了笑,有些尷尬地从地上地上爬起。 “爷爷,你没事啊,嚇坏我了。”小红棠脸上闪过几丝喜色。 “没事个屁,老封是真的捅,哎呦,疼吶。” 白朴子话音落下,看到地上那一地碎肉,似乎是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嘆了一口气。 但却见吕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木匣,一点一点將地上的碎肉包起,放在木匣之中。 “你要去哪?” “寻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送他一程。”吕初沉声。 既然得了完成的守岁人『岁炉法』,那这老封头也算是自己的便宜师傅。 立个坟头,时不时过来上上香,也算是全了这段缘分。 …… 夜尽天明,在一处藏风纳气算是个好地上,多了一座坟。 白朴子將最后一抔土洒在上面,吕初则是將一块墓碑插上。 『守岁人封一暘与其孙女封清儿之墓』 白朴子看著这墓碑喃喃道:“本来不远处有处宝穴,但你这老小子没那福气,便给你放到了这里。若是住宝穴,就凭你折腾劲,下辈子指不定给大燮添啥乱呢。” 吕初则是和小红棠待在旁边,吕初不语,怀里揣著册子和包好的药草。 小红棠倒是新鲜地看看他,又瞅瞅自己爷爷。 白朴子和封老头的关係,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他扶著墓碑脸上露出自嘲一笑。 “吕捕头,若是有一天老夫死了。你就给我安葬在老封旁边,咱缉阴司的人这辈子和阴物打交道,阴德损光了。不入畜生道就是万幸,也就不求什么风水福泽后人了。” “老头,你没家人吗?” “有啊,都死完了。老伴被恶虎吃了成了倀鬼;女儿被摩古教剥了皮造了畜;儿子进了仙外楼失了『傢伙事儿』成了『妖奴』。” 见白朴子这么洒脱,吕初吞了吞唾沫,许久安慰道:“节哀。” 哪知白朴子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释怀。 “反正啊,干咱们这行的活不久。小子现在退缩还来得及。” “缉阴司是正规衙门吗?” “专缉阴鬼、镇压邪祟、先斩后奏、燮帝特许。你说呢?” “我加入!” 吕初乾脆的让白朴子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旁边的小红棠。 “爷爷,吕初哥哥头上青烟带紫。” 白朴子有些疑惑道:“按理说他这命应该是半截官运呀。” “没有,吕初哥哥是官迷入癮,太想进步了。” 吕初虚著眼看向这两人,这一老一少,一人一鬼一唱一和的。 他加入缉阴司,也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现在这个天下,很有可能在未来引出更多的邪祟事件。 而大燮朝廷不可能不对此有所防备,所有隱秘衙门一定是存在。他又不是杨某人,比起自来自去的自在,他更喜欢稳定的规划。 离开庙堂独自修行固然是一条路,但拥抱朝廷充分利用资源修行『晋升』,为百姓服务,更加海阔天空嘛。 若是一直都是衙役捕快,以他的出身,做到头也就是黄浩那样一班班头。 再想晋升,就算是你有钱也不可能! 大燮律,捕快乃是胥吏贱役籍。三代不得科举,不能坐在公堂上,不能与生员、秀才、举人等有功名之人同坐一桌。 若是入了皮肉关成了武师,才能从县令手里拿一份举荐信去边陲参军,满五年役期再在军中博个前程。 吕初今年二十有三,自然不可將大好时光浪费在边陲。 所以加入『缉阴司』这样的隱秘衙门,没准还能隨著將来的事变,另有一番作为。 而白朴子自然也是看出了吕初的想法,他已经上了岁数,更因为走鬼人身份常年身染阴气,怕是没几年活头。 但大燮朝近年来邪祟事件频发,缉阴司更是需要扩编人手。 至少在他死之前,得给这一地找个靠谱点的人镇压著。 吕初心狠手辣、城府极深,虽然命里杀梟夺印,怕是不能善终。但这样的人,偏偏命格极硬做这行正好。 “吕初我和你讲,咱们缉阴司虽然不被官老爷们承认,算是秘密衙门,但別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就在这时,马蹄声传来。 远远地便听见赵黄蛮的声音。 “小乙哥,你在哪儿?” 第22章 黄雀落下吃螳螂 吕初一看,这县衙快班的捕快竟然全来了。 这些人应该不是灭口的,再看了一眼小红棠后脑处,那枚铜钉已经插入,便决定出去看看情况。 和那些捕快们碰了头,班头黄浩也在。 黄浩看见吕初,见他一身伤痕累累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昨夜发生了什么?” 又道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县令大人问起你,听说你自己独自来这里查案。不放心你,特意遣咱们弟兄过来帮忙。” “大邪祟,这里有个妖道把整个村子给祭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和那守村人弄死他。刚才在给守村人安坟,刀都断了。” 说著,从刀鞘中抽出那断刀。 黄浩见此,也鬆了一口气笑道:“一把刀的事,回头给你些银子,自己打一口新的去。” 说完看向其他人,又看了看吕初说道:“你既然伤了,就能赶紧回去养伤。我们来给你善后,县令大人说,既然这是片邪地,乾脆一把火烧了。” 吕初越听心中越是疑惑,更有几分不安升起,但转念一想却是计上心头。 “班头,我估计这李家案与这里也脱不开关係。直接並了,我觉得李大先生在天也算瞑目。这妖道蛊惑了不少人,怕是其中也有李家人。” 黄浩正愁李家案子怎么结案,一听吕初这话,顿时明白几分。 连连拍著吕初的肩膀称讚道:“小乙啊,我就说你比你爹机敏,颇有神探之姿。我觉得好,县令大人那里总算有个交代。” 经过上一次风波,他也不敢再昧下吕初功劳,而是一副商量著办。 “班头你也不容易,全凭黄叔安排了。我身上有点发冷,想先回去。” “哎呦,你瞧瞧快走吧。我给你批十天休沐,好好养伤。” “谢了黄叔。” 吕初心中有事,也懒得和他客套,直接牵了一匹马便离开。 两刻钟后,在附近一座山头上。 吕初和白朴子看著烧起的封家村,脸色十分凝重。 白朴子看向吕初好奇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什么了?最好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纵然心中升起许多疑惑,尤其是快班捕快这么快就过来,只为火烧一个封家村。 很明显就是为了掩盖什么,一些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註定会在这一场大火中丝毫不剩。 能让黄浩这么一个人,这么大早赶过来的人。 还能有谁? 吕初深吸一口气,直觉后背发凉。 但又摇了摇头,新捏了一张啥也不知道的表情看向白朴子。 “你那伤药给我配点,事先说好不给钱啊。” “不是!你小子加入缉阴司是来白吃的吧!” “这么大的衙门,连疗伤药都不报是吧?行,我觉得继续在衙门发展也未尝不可。” “给给给,你呀真是个抽血扒皮的主儿。” ……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次在封家村一战中,別人问起,吕初就说自己伤得不轻。 多得几日休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好藉机远离纷爭,躲在更高处观察形势。 又是一日早晨,吕初晨起站桩练刀结束。 关於那入武师的血气入窍丹,已经炼製好了。 至於炼丹用的器具,自然是从韩家抄没的那些。 吕初以查案的名义和黄浩沟通一番就解决了,现在黄浩也是被吕初拿捏著,不敢不同意。 刑房的老张已死,新上来的几个刑房班役,也不敢得罪吕初这位会『抓鬼』捕头。 所以他堂而皇之便在衙门里將丹药练好,对外就说找郎中研究『蜃丹』药性,完善案牘证词。 最好交出关於『韩家案』的匯报卷宗,就连县令看了都颇为讚赏。 甚至还动了想要將吕初招募到身边,做个刀笔吏的想法。 练完早课之后,吕初换了一身普通衣裳便准备出门。 去白朴子那里前,他得先去县城东边的匠铺那里,自己的差刀碎了,得重新打一口。 一出门便与肖霽月撞了个正著,肖霽月看著吕初当即俏脸一红。 “小乙哥,你这么早就出去啊,不休息啊。” 吕初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有点事,中午估计不回来吃了。” “嗯呢,你別和他们喝酒哦。那群傢伙总是蹭你的银钱。” 肖霽月似乎想起什么,伸出两根手指戳著吕初胸口。 小乙哥为人纯良,为了在衙门站稳脚跟,不知被那群老油条们坑了多少酒钱。 闻言吕初笑了笑说道:“不过寻常酒钱罢了,最近家里充裕,钱给你別捨不得花。给家里,还有我婶子多添一些衣服,弄些吃食。” “嗯……” 肖霽月低头,前些日子小乙哥忽然给了她一大笔银钱,问他从哪里来的,说是县令大人赏的。 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听过程县令赏出几十两银子。 只担心小乙哥步了父辈们的后尘。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咳嗽起来,几抹红落在袖子间。 “你怎么了。” “没事小乙哥,就是受凉了。” “多喝热水。” 吕初没有说什么,眼神深得如潭水,接著离开了。 走到路上,四周便有人和他打招呼。 “吕捕头,好点了没了。” “好多了王叔,你这狗不错。” “这可是从村里弄来的守山犬,你瞧瞧这品相,下了崽子送你一条。” “行了,回头和大人说说,县衙养几条看门。” 和周围人打过招呼,便向东边的铁匠铺走去。 交代完铁匠打一把官刀后,又拿出了衙门批的条子,核对无误后吕初才离开。 走在路上的时候,却见路中间多了几人。 为首的那人,穿著锦衣绸缎,腰间坠著枚玉佩。头戴顶花冠,面容俊朗。 “吕捕头,在下王家王朗,这位是黄家公子黄滔。” 王朗,青石县三大望姓之一王家的公子。更是家主嫡子,说白了下一任青石王家的掌舵人十有八九是他。 黄滔,也是黄家的公子。 二人站在路上,天然与这青石县百姓气质不合,宛若又长又硬的生冷楔子钉在水洼之上,格外引人瞩目。 “原来是王家、黄家两位公子,不知找吕初何事。” 第23章 有人著急有人閒 吕初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王朗笑笑,也是拱手回礼。 县里三大望姓,绝对不能在礼数上让人挑出毛病来。 “早就听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说过你。咱们青石县的吕捕头,那可是个有本事的能人。” 王朗的弟弟,便是之前和吕初有过节的王磐。 这句话就像踩在吕初猫尾巴上,让吕初瞬间警惕拉满。 矛盾和过节不会化解,只会隨著时间水涨船高。 今日在路上遇见,定然不是巧合,那便是对方有意为之。 心里是这样想的,吕初脸上表情却更是热络,他直接上前抓住王磐的手,用力握著晃了晃。 “原来您是王头的哥哥,王公子今日有何见教啊。” 王朗眼里嫌恶一闪而过,却是指著旁边酒家说道:“这也快到点了,不知吕捕头是否赏脸过来小酌一杯呢?” “甚好。” 吕初也想看看这几个傢伙,葫芦里面到底卖得是什么。 酒菜上好,两位王姓公子吃得是贼有风度。 但光吃不喝,原地不动;又吃又喝,才能『提拔重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吕初直接要了几罈子大酒,一番大酒猛攻下,几人脸上多了红意。 王朗眼中寒意闪过,却是拉著吕初的手笑了起来,故意装出重视。 他先是称讚吕初本事过人,又说让吕初调到皂班和他那弟弟一起进步。酒后吐真言,他们想从吕初嘴里打听点什么。 吕初又何尝不想套路他们呢? 二人唇枪舌尖,真话没有几句的互相试探几番后。 却听旁边的黄滔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吕兄前几日去封家村除魔,就没发现什么?” 吕初眼睛眯成弯,嘴角一咧笑道:“发现个啥,敢发现啥?一把火烧著咧,都烧乾净了。” 听到这句话后,王朗和黄滔对视了一眼,却听王朗深吸一口气。 “真的全烧了。” “那还有假?” 吕初说完便装出似乎说漏嘴的样子,直接起身跌跌撞撞地就要告辞,唯恐酒后失言太多泄露什么。 吕初走后,王朗坐直身子。脸上哪还有刚才饮酒入醉的模样,就连语气变得幽冷几分。 “他没有说实话。” 这时候,黄滔却是开口道:“我已经问过黄浩那个老东西了。韩家的事,他不敢碰便都推到了吕初身上。” 王朗却是冷笑一声道:“呵呵,自作聪明。到时候事发,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些旁支不就是在关键时候顶罪用的吗?加上一个吕初,也够了。” 说到这里,黄滔又开口:“你说那位,是不是有了其他想法?” 王朗却是摇头道:“那位从来不会表露真实想法,你我父辈和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可曾得到什么具体的好处?” …… 吕初从酒肆里出来,跌跌撞撞真就像一个喝大的人,走了好几个巷子直接进了药铺。 小红棠依旧守在柜檯前,看到吕初这般样子后,也是起身扶住了他。 “吕初哥哥,你怎么喝这么多。” “把门关上。” 小红棠主打就是一个听话,让她干啥她干啥。 將大门关好之后,却见吕初已经直起了身子,向后院走去。 小红棠揉了揉眼睛,她没看错吧。 他刚才明明一身酒气,像是喝大的样子。 院子里面没有別人,吕初自己找了个地方坐著。 白朴子正好从一件屋子里抱著药材走出,见吕初在便走了过来。 “白先生,按照咱们的约定,我应该就算是『缉阴司』的人是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见你將什么凭证送来。” 听到这句话,白朴子挠了挠头有些尷尬地笑道。 “什么凭证?” 吕初瞪大了眼睛,但还是压著脾气说道:“当然是差牒了。” 就算是这种秘密衙门,也至少得给下边发个身份凭证,莫非还是学什么『梅花內卫』在身上纹个破梅花? 他今日来,一来蹭饭,二来便是要这身份凭证。 吕初心思多,生怕给別人打了白工。 白朴子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没有,官碟那种证明身份的东西,至少也得是旗官才有。我和老封只是普通在册暗探而已。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我已经报给旗官。从现在起也是咱们正式缉阴司的『暗探』了。” 吕初瞬间有种不好的感觉,这老头混了这么多年,不会连个编制都没混上吧。 “你小子什么眼神!我虽然只是普通暗探,但这林城境內大大小小的活儿,都是我在操持。” 吕初才不信他,没有好气地说道:“也就是说,你连正式编制都没有。林城一郡十二县那些稀奇古怪的诡事就让你我二人一肩担之?” “这是『缉阴司』对你的考验……”白朴子弱弱地说道。 吕初勃然大怒,隨手从白朴子手里,抓起一把药材砸去。 “考验?你就拿这个考验我?哪个大燮忠良经不起这点考验!” 进步?连在册编制都不是,你进个屁的步。 半个时辰后,吕初將三十两银子装进兜里,才『勉强』平稳了火气,说起了正事。 “今天遇上王朗、黄滔,近来注意些。” 白朴子摸著有些禿了的头顶开口道:“吕初啊,你不觉得最急这些事背后……” “你別背后不背后的了,就是论事。没有確凿的证据,一切都是正常邪祟做恶,別扯上不该扯的,別並不该並的案子。” 此刻,吕初已经顺利进入新身份,开始指导青石县『缉阴司』工作了。 “你就不好奇?” “你连给小红棠放血坚持一刻钟都做不到,你有资格好奇?再死一次?” 吕初饶有趣味地问,就算知道韩三皮、李家、封家村、青石县三大望姓之间有关联,难道就要去查吗? 拿什么本事查?连个『仙师』都办不平,更別说这事了。 越接近事情全貌的时候,越是最危险的时候。 至少以吕初现在的本事,他是绝对不会再主动碰这些的。 他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进入『皮肉关』成为真正的武师。 …… 黄昏刚过,青石刚入夜,风微凉。 吕初关好房门,自己盘坐在床榻之上,准备服用这枚早就备好的气血入窍丹。 日子过去了好几天,守岁人『岁炉法』全篇也已经到手,是时候该完成入『皮肉关』从而晋升为真正武师了。 上次在封家村给吕初最大的感受,便是被『仙师』操控的武师身体。 压迫感实在太强了,那种从身法、气力全方位的碾压,直到想起吕初都觉后怕。 若是对上了真正的武师,怕是连一招都顶不住。 但今夜之后,这一切都將改变了。 人的命运,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24章 气血入关为武师(求追读!!!) 吕初拿出那枚『血气入窍丹』,这丹丸是他自己照著丹方炼製的,说是丹药。 其实说白就是以火熬熟药材药液后,凝固后的中药丸子。 远远谈不上什么炼丹之术。 但正是这样粗獷的技术,才能最完整的將整株药材的效用发挥到最高。 他將丸子放入嘴中,嚼碎之后就著水吞服下去。 药汁入喉,一股滚烫热辣的感觉席捲喉咙。 艹,玩大了,用力太猛忘了加一些其他料来调和味道了。 浓郁的药材味直衝天灵盖,隨之而来的便是整个身子传来,一股滚烫热流。 这粗糙炼製的『血气入窍丹』生猛的药力在此刻发挥作用。 吕初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肌肉,火辣辣的疼,接著就像是蚂蚁钻入了血管、筋膜之中疯狂爬动著。 时不时,身上还传来如同刺痛之感。就像是这些蚂蚁们爭先啃咬著自己。 “啊……” 吕初压抑著自己,不让自己在此刻发出声音来。 他两只手抓住床沿,竟然用指尖深深地將上面的木头抓出五道刻痕来。 寻常武馆高徒入皮肉关,都是有资深老武师守在旁边看护。 吕初没有师傅,更没有什么引路人,一路上来全凭自己摸索。 硬生生靠著自己忍著疼,打算挨过来。 『不要混过去……』 『一旦混过去,前功尽弃……』 『想要爬上去不被人鱼肉,手里就得有硬本事……』 吕初咬著牙,双目间血丝密布,身上疼痛更是加重了好几分。 这这点疼,比起在这大燮…… 比起画皮鬼上前剥你人皮如何?比起那『仙师』一身邪气夺身躯如何?比起衙门內那些人虎视眈眈又如何? 此刻,吕初想到了很多人。若是自己忍不住前功尽弃,怕是豺狼虎豹定会一拥而上,將自己啃得连渣都不剩。 “不能……不能停啊……” 不知过去多久,身上那如同啃咬的痛感消失。 吕初已经趴在了床上,看著面前被自己抓得一片狼藉的床沿边,终於呼出一口白气。 只觉此刻下腹间热乎乎,似有真正暖流流过自己身体。 血肉模糊的指尖,开始结痂,新生的皮肉顶开血痂。 吕初身上的气力终於恢復几分,他起身爬起,却见整个床上多了一层血痂混著皮肉屑物,这些东西已经黏在床褥之上怎么也扣不下来。 看来是要换新的了。 吕初抬腿下床,落地瞬间,便感觉周身轻盈,一身筋肉仿佛重塑般。 凭空打出几拳,也是虎虎生风,隱约还有几道破空之响。 再低头向下腹间看去,之前『山火庇符』留下的金红符印,竟然又多了几道。 看上去,就像一道一笔写下的符印两边又添两笔,显得更加玄奥古秘。 但隨著吕初用起『岁炉法』一瞬间,小腹间的热意涌起,『点炉子』燃炉而起的效率,不知比以前快了多少。 热意流淌身体,四野寂静。 吕初果然又听到胸膛『咚-咚咚』结实有力的臟腑跳动声。 再次眨眼似乎连带双目都变得无比明亮,比起以前又多了几分对事务的明察。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吕初的身体也在从刚才的破关中恢復,渐渐他能够察觉出来,自己的身体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穿好衣服来到院外,直接对著院子里的石桌一掌拍下。 “咔嚓——” 隨著落掌后,原先的地方竟然多了好几道裂纹。 换成以前,就算是劈一辈子也別想做到这些。这入了武师门道,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大燮朝对能人从来不小气,或者说在培养能人方面从来不小气。 对於地方胥吏入武师『皮肉关』者,可免除『三代不得科举』,可由地方县令、乡贤推举参军,入军之后便可从底层军官做起。 当年黄浩若是真的入了皮肉关,成为真正武师。这辈子也不会窝在这里当个班头。 而此刻,他依然成为了真正皮肉馆的武师。心中因为最近邪祟之事,有些压抑的吕初终於算是可以喘口气。 但就在此刻,吕初骤然眯起眼睛。 就在刚才墙头上,又是一道白色身影闪过。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什么东西在监视自己! 想到这里,吕初直接脚尖一点,直接追了出去。他一口气竟然跃上了墙头,突然提升的弹跳力让他险些没有站稳。 当他追出巷子后,眼前便失去了那白色身影的踪跡。 正当他打算回去的时候,骤然瞪大了眼睛。 在青石县县內北边方向,一道青黑色煞气拔地而起,宛若青柱。 此刻身边升起淡淡灰雾,灰雾向他缓缓靠来,里面模糊的鬼影向吕初逼近。 “滚,没心情陪你闹。” 吕初一巴掌直接將数个游祟拍散、夜风吹来,不光不觉得的凉,反而是从脚掌涌泉穴间有著丝丝不绝的热意。 看来这『岁炉法』,只有入了『皮肉关』之后,才能展现真正的效能。 以前把它当做打熬身体的『养生桩』,確实有些浪费。 吕初循著那青黑之气的方向,走出好几条巷子。 终於停在一处被衙门查封的大宅门前。 这地方,他自然也是熟悉,甚至之前还和黄浩来过。 李家,之前的李家。全家含笑而死,透著诡异的李家。 没有想到入皮肉关成为『武师』,识祟目藉此得到强化之后,循著那青黑煞气,竟然找到了李家。 看来这李家內也有著秘密。 那日查探李家的时候,便觉得这事不一般,如今看来李家灭门之事,怕是背后藏了太多。 而就在这时,从门內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郎君,怎么不进来坐坐?” 吕初陡然汗毛乍起,向后退了半步。 始终不见里面东西出来后,深吸一口气后,赶紧离开。 这李家里面怕是真的藏了什么东西,纵然自己现在已经成了武师,身上的直觉也告诉他。 若是今晚贸然进入这李家宅內,恐怕大难。 自己手里拿手傢伙事不在,那手『岁阳刀法·长庚式』没法用出。 不如等白朴子养好了,能放大红棠出来压阵的时候,带著走鬼人过来一起收了这玩意儿。 得適当给同僚表现能力的机会。 回到家中,已经快到子时。 当吕初用水將身子擦拭了一遍之后,便听到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每日结算】 【白日难得阴司牌,夜冲关窍血武关。守岁武师除小祟,君子不入鬼门关】 【评价:丙下·上游】 【得岁阳太精一缕】 【武师三关通天梁,皮肉气血炼神关。皮肉有八关,通六关者可入气血,通八关者可称天骄。岁阳太精与阴月神华共开『足少阴』、『足少阳』】 之前吕初得到了一份阴月神华,不知何妙用。 当时只以为调养身体,提升根骨之物。没有想到配合今晚得的岁阳太精,竟然能够为自己两开『皮肉八关』中的两关! 吕初双腿先是酸痛了一下,隨之而来便是气血充沛之感。 刚入皮肉关便先开两关,著实贏在起跑线上。 而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头儿,在不?” 是赵黄蛮,此刻他的声音之中打著颤。 第25章 郡城差事为根祸 这一次,吕初没有防备太多,直接打开大门。看著全身上下被冷汗浸湿的赵黄蛮颇为好奇的问。 “呦,这是咋的了?” 赵黄蛮吞了口唾沫,向屋子里看去,哆哆嗦嗦地说道。 “头儿,外面有东西……盯上我了……” 吕初眉头一皱,和他借了身位朝巷子外看去,什么都没有。 別说邪祟了,月明星稀连只鸟兽都没有。 但看赵黄蛮全身冷汗浸透,脸颊间黏著湿发不像是作假,便让他进了屋里。 给他煮了驱寒的薑汤,让他留在这里不用回衙门。 “头儿,本来今夜我巡夜巡得无事。走到李家宅子前,看到那日你抓住的那廝泼皮,这小子果然没有听从你的劝告。溜进了李家。我寻思將他抓住……” 他话音还未落,便被吕初打断了发言。 “你进去了?” 吕初眉头骤起,自己刚才从那李家回来,怎么就没有见到赵黄蛮。 这时,赵黄蛮开口道:“没有,我就来到后墙根,正要追他的时候想起了你的话,便不敢进去。正当我离开的时候,便听到有人唤我,让我进去。我当时就慌了……” 接下来的事,也正如吕初所料那样。赵黄蛮越跑背后越是阴冷,好在这小子跑得够快,直接跑到自己家里,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但李家的事,似乎隨著自己入皮肉关后变得棘手了。 吕初看著赵黄蛮將那一碗薑汤喝下去,给他寻了一床新褥子,安抚一顿后让他在自己这里打地铺。 “明日早上,隨我起来练功,教你点东西。” …… 清晨,在简单给赵黄蛮指点了几句岁炉法后,吕初便开始了站桩。 赵黄蛮是主动靠拢自己的,算是自己在县衙里第一个自己人。 而岁炉法也是自己从老封头那里得到,现在老封头走了,自己也就成了这唯一传人。 传法之事,自然是自己说的算。 他能传他本事,自然也有本事將这东西收回来。 先將桩法传给他,若是点了炉子,晚上巡夜也便安全些。 这边教完赵黄蛮,吕初也开始了自己的晨练,还没练了一会儿, 肖霽月推门而入,这个时间点,她都会给吕初送早上吃食,早晚两餐都是肖霽月送过来,吕初自己不开火。 她挎著一个篮子,虽然衣著朴实,头上插著木釵。 但身段笔直细挑,衬著那白瓷般的肤色,从外面走进来直接吸引了吕初的注意。 普通人家的女子大多壮实,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似她这般消瘦。 但肖霽月这种白瘦幼身材,放在吕初穿越前的时代,那可是顶美配置。 “啊,小乙哥你们在练功?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 她声音细丝丝的,带著甜味却不腻味。 “没有,来得正好一起吃。” 吕初让她將篮子放在石桌上,看旁边赵黄蛮练得差不多了,今日怕是没什么成果,便招呼过来一起吃饭。 吕初拿起酥饼开口道:“糖和面多放些,家里又不是没钱。米麵粮油放心买。” 肖霽月耳朵一红,微微点头低声嗯了一句。 赵黄蛮则是有些坐立难安,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两人还没有成亲便时常腻在一起。 大燮虽然风气没有那么古板,但自己坐在这里怎么看都觉得碍事。 但吕初却想著其他事,忽然开口道:“最近晚上不要出去,过些天我求一道符籙来,你贴了家里。” 话音一落,四周氛围顿时冷了起来。 赵黄蛮看向吕初,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头儿,事情这么严重了?是不是还是封家村的事儿……” “你们那天在封家村干什么了?”吕初没好气虚著眼问道。 “啥也没干呀,我们就是按著黄班头的吩咐,把被邪祟侵染的封家村给烧了。不是说,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邪祟身上的邪气扩散吗?” 吕初什么话也没有说,吃饱之后,便换上差衣。 自己休息的时间够久了,是时候去县衙里装……不,销假復职了。 先去点了卯,然后带著人去李家四周看看。 昨夜之事,吕初实在是不放心这李家。 临走的时候,吕初回头却看到肖霽月似乎在遮掩袖口,上面有著淡淡嫣红。 …… 从偏门进了县衙,吕初刚点完卯,便看到黄浩走了过来。 “小乙你来了,正要去寻你。走,县令大人要见你。” 吕初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县令要见自己这是为何。 他本来就怀疑这封家村和县令有些关係,毕竟能够调动黄浩毁尸灭跡的人,只有这位青石县的青天大老爷。 这个时候,这位大老爷要见他。 吕初怎么可能不去多想。 但终究还是跟著黄浩见了县太爷,也就是那位程道安县令。 程县令就住在县衙,他在青石县没有宅子。 很多人都试图给这位大人送钱,但最后都无功而返。 县令就在书房里翻看官署文牘,看到黄浩带著吕初进来后,抬起头。 他目光直接看向吕初,点了点头,眼神之中三思过几丝讚许。 “封家村的事儿,是你自己办的?” 吕初思索片刻,语气带著斟酌。、 “我杀了那妖道,整个封家村確实没有活人了。” 说完,便看著县令。 这直勾勾的眼神,让旁边黄浩直犯怵,甚至偷偷用手肘顶他。 这么盯著大人看,不想活了。 但程道安似乎並不介意这些。 他站了起来,来到吕初面前鼓励般拍了拍他肩膀。 “老黄,你倒是给我培养出个干吏来。吕初这小子不错,又读过点书,若是再这样下去就埋没了。” 黄浩脸上神色一紧,但终究还是咬紧牙关说道:“大人,我打算过些年举荐吕初为『快班』新班头。让这小子接我的班,他能干。” 听到这里,程道安不屑地嗤笑一声。 “也就是你,把这玩意儿当个宝贝。罢了,这是你们两人的事。现在我交给你二人一桩差事。你二人收拾一下,立刻去郡城大牢衙门报到。那里缺人手,你们二人顶个去。忙完之后回来。” 听到这句话后,吕初上前问道:“大人,具体可是什么差事。” 程道安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摩古道有个妖道被抓了,就关在林城衙门的大牢。” 第26章 夏末黄王本不分 听到这句话,旁边黄浩脸上冷汗直冒,他是打了退堂鼓。但面前的县令程道安却给了他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 见將黄浩嚇成这样,县令开口宽慰道。 “不是让你们两个去那里不回来。那妖人被抓后,审了小半个月,都问不出话来。倒是里面死了好几个狱卒。各个县都在抽调刑讯高手过去打下手,咱们这里刑房老张死了,你们两个先去顶顶。” 听完后,吕初拱了拱手道:“卑职领命,不知何时出发。” “吃过饭就走吧,那边已经传了两次。” 程道安指了指桌案上的公文。 “明白。” 看著吕初和黄浩离去,程道安又坐了回去。 他將公文丟到旁边,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两个字。 『王』、『黄』。 然后用黑墨圈住了『黄』字。 …… 从里面出来,便听黄浩开口埋怨道:“我说你小子,想向上爬想疯了不成!这是要命的差事,你不知道郡城大牢里死了好几个狱卒吗?” 听著这句话吕初扭头看向黄浩,眼里带著玩味和挑逗。 “莫非这事儿你拒绝了,县令大人就不会让你我去办吗?” 一句话,直接让黄浩语塞。 他看著吕初,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现在的吕初,早就不是当年吕守家只会读书的笨小子,可谓是经史子集中那些勾心斗角学了个透彻。 见黄浩不语,吕初继续说道:“黄叔,最近县里不太平。韩三皮、封家村、仙师,我想有些东西你再不说,可能一辈子也就没机会了。” 黄浩嘴唇翕动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终究还是按住心头情绪涌动,变成一句。 “吃过午饭,出县城的口子那里等你。” …… 青石县,东坊菩提巷子,肖霽月家。 肖霽月一点一点给躺在床上的母亲餵药。 她娘是三年前病倒的,那一年也是吕初父亲去世的时候。 三年来母亲的病,没有好转一直都是靠著汤药吊著。 看著自己母亲越发呆滯的眼神,肖霽月揉了揉眼睛,將眼角的泪意抹去。 “娘,小乙哥最近差事也是干得越来越好,拿回了不少银钱。他上次和我说,等忙完这段日子就去寻个大夫给你看看。”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肖霽月开门一看,竟然是吕初。吕初手里拿著一堆买来的吃食,还有专门找白朴子开的药。 “小乙哥,你不是中午有事吗?” “过来看看,好久没来看婶子了。” 吕初將东西放下,走进房间,看到躺在病榻上肖霽月的母亲。 妇人因为常年臥病,脸颊苍白更是颧骨微微凸出,无神的眼睛里似乎不知自己到来。 肖霽月的亲娘已经好几年都是这样。 吕初找个一个凳子坐下,看著走进来的肖霽月开口道。 “我要去郡府林城当几日差。吃食啥的给你留下,还有这些別委屈自己。” 说著吕初从衣服里直接拿出三十两银子,递给肖霽月。 肖霽月不知吕初从哪弄来的这些钱,脸色顿时有些慌乱,连忙说道:“小乙哥,你这是干什么。” “让你留著吃饭,给你娘抓药。这些不要钱啊。” “那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闻言吕初笑了一声,抓起她的手轻声道:“怎么不回来,你这笨把你留下这里,被人拐咋办。” 肖霽月顿时脸色一红,但还没有等两人多说一些话。 却见一直都是呆滯要的肖母,嘴里忽然发出声响。 “他们又来了……官人……快走。” 吕初听得真切,赶忙追问道:“他们是谁?是人是鬼?” 似乎说完这句,肖母又再次恢復了原样。 吕初看向肖霽月,她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最近一个月娘都是这样,偶尔说些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和爹爹有关。小乙哥,给你添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伯母但凡说了什么,都记下来。” “知道了小乙哥。”肖霽月点了点头。 “这次我和黄浩一同去林城,我打算在路上好好问问他。” “问他什么?” “当年查山之事。” …… 在肖霽月家吃过午饭,吕初便带著她准备好的乾粮,从衙门牵了一匹马去和黄浩匯合。 两人在县外匯合后,便骑马北上。 林城郡郡府林城,在青石县的北边。二人得先翻过南面的野翠山,再途径一条溪水,上了官道之后便是林城。 二人骑马走出三十里,已经算是马力很快,翻过野翠山之后便见天色黑了起来。 一路上也算平静,比起吕初和白朴子去封家村的那次,也算是安全些。 两人也就在翻过野翠山的山脚下栓了马,准备过夜。 这荒郊野外的,自然是没有客栈什么。 两人就地生火,烤了饼子,吕初倒是运气好遇到一只野兔,索性就地开荤。 饼子就著兔肉,皮毛剥乾净拿到城里卖。 火堆升起孤零零的火焰,仿佛黑夜中一盏烛火,稍微不注意就会被黑暗吞没熄灭。 两人烤著火,纵然是夏夜也觉得有些逼仄阴冷。 只听黄浩自言自语道:“十多年前,这大燮朝也算安稳也就是从这十年风起才变。尤其是近三年那更是邪门事儿不断。” 听到这句话,吕初啃著饼子,將目光放在从衙门领来的差刀上。自己那把没有打好,就先和其他借了一把。 “今年更是怪事多,你放心,未来肯定更糟的。” 黄浩白了一眼吕初冷笑道:“那也是你的事了,既然县令抬举你。再过半年我就把班头的位置给你,然后我就去林城看我那大儿了。” “你真觉得县令大人去林城任职会带上你。” 吕初的话,並没有让黄浩不痛快。 只听黄浩开口道:“钱我早就攒够了,林城我都买了一座院子,那里也安全。倒是你小子,早点存钱带著那丫头赶紧走,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 “看样子黄叔知道不少啊。” 黄浩一愣,显然没有想到都这个时候,吕初居然还想著从他嘴里套话。 他当即很是不悦地扭过头去,自己已经很多次明里暗里提醒过这小子,不要去打听调查老一辈的事。 这小子就是不听,简直就是找死。 夜风袭袭,吹得旁边火星四散。 不知何时,四周已经一片黑寂,就连天上的疏星都隱没。 许久许久,周遭更冷。 黄浩只听得耳边传来一个淒淒哀哀的声音。 “郎君……为何不与我团聚……” 一瞬间,他陡然嚇得惊起。 第27章 恶夜生得紫殃妖 比黄浩反应更快的是吕初。 四周环境刚变化的时候,吕初便通过『识祟目』看到有一股青黑煞气,从青石县那边向这里飘来。 当那声音响起的时候,他直接抽刀向那声音所在方向斩去。 別管是什么东西,先斩了再说。 “你小子疯了,走啊。” 黄浩喊完,拔腿就向拴马的方向跑去,一扭头见到吕初竟然杀进浓郁夜色之中。 这个疯子,都什么时候了。 当下一咬牙,翻身上马便向著官道的方向跑去。 就像当年在查山的时候,他没有和同僚並肩,而是先回县里报信一样。 四周一片浓郁的黑,他驾著马向外疾驰著。 但没有跑几步,马忽然倒下。 倒下的马瞬间喷出一道道血柱,接著整个身子『嘭——』的一声裂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浩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他从来没有经歷这些。 阴冷潮湿感,从四周向他逼来。 他觉得肩膀越发承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之上。 接著便是垂下的髮丝,髮丝上带著一滴滴血珠。 这不是自己的头髮。 “郎君啊,何故离开我!” 那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万千重压般压在黄浩身上。 下一刻,眼前多了一张血淋淋的脸,那脸嘴巴在上面,整张脸倒吊看著黄浩。 “啊——” 纵然他当年也是血战过马匪的人,但是见到眼前如此悚人一幕 从马匪手里活下来的狠人,但见人和睹鬼完全是两个概念。 仓皇间,他直接抽出刀对著面前那张脸砍去。 刀,砍中了对方鼻樑,一瞬间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但空气之中依旧是那种阴冷逼仄,那张脸在挨了一刀后,依旧离他越来越近。 鼻樑上的刀口流血且狰狞,那双眼眸猩红带著淒切。 “郎君……” 这时,远处有刀光来。 一把差刀在黑夜中破空而来,径直插在女人的脖颈之间。 黑暗之中传来脚步声,来人正是吕初。 他差衣染血,手里同样提著一个长发女头颅,看著惊慌失措的黄浩,眼里玩味和戏謔怎么也止不住。 “哟,黄叔这是怎么了?” 看到吕初出现,甚至还一刀救了他,黄浩瞬间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 但是很快他便平復起来,这小子干掉了画皮鬼,又带人闯了封家村。 坊市传闻,这吕捕头擒贼又杀鬼。 今日看来,全是真的。这吕守的儿子,真不是一般人了? 吕初走上前来,从那玩意儿的脖颈间將差刀抽出。 火把点起,这才看清了这玩意儿的模样。 这东西有著人身,两臂间却是扭曲的肉翼,长著人的脑袋,脖子却是极为细长足足有三尺。 黄浩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旁边的吕初开口。 “你那天在封家村,遇到得就是这玩意儿?” “如果是封家村那位,你早就死了。这不过是些比游祟厉害的小玩意儿……” 吕初检查著尸体,忽然摸到一块青铜牌。 『紫殃观·铁欢』 这东西是鸟? …… 青石镇,李家宅院內。 一声嘆息传来,从一片黑暗的正屋之中传来一个声音。 “铁雀死了,现在铁欢也死了?王公子,你们这点子好扎手啊。” “紫先生,这吕初怕是要查到什么了。再不动手,若是引来缉阴司的高手,可就耽误事了。” 王朗站在院子中,还是那一身锦绣白衣,腰佩容溴。 他看著前方的屋子,脸色变得很难看了。 他现在怀疑吕初通过韩三皮、封家村、画皮鬼三件事串联到什么。 他不怕吕初做什么,就怕吕初什么都不做。 而今天吕初去了林城方向,很显然这个傢伙是去林城请高手了。 固然他才决定在今晚请这里这位摩古教高手,曾经的紫殃观真人出手。 “王公子,你又急。今晚铁欢已然出手,再加筹码的话,恐生变数。难道这林城只有白朴子一个走鬼人吗?你呀太心急了。” “我只知道杀人要趁早。” 王朗拂袖离去,和这些人出工不出力的傢伙没什么好说的。 …… 临近子时,在荒野上吕初和黄浩又生起篝火。 这一次他向官道方向靠近一些,离山麓远些。 黄浩沉默不语,他从吕初手里接过湿漉漉的手巾擦了一把脸。 “黄叔,还是什么都不说是吧?今晚这事,你就觉得这么简单是吧?” 显然吕初的追问开始。 经过了今夜一番折腾,黄浩嘆了一口气,死里逃生他真的能很疲惫了。 “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李家案子你知道什么;第二,当年查山之案。” 听到吕初问起这些,黄浩嘆了一口气。 “李家案子,那天我確实知道的比你多一些。我怀疑是摩古教的妖人来了。至於当年查山之案,我、你爹、肖义当年就是奉命跟著一个道士,陪那道士入查山。” 吕初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关键时候你先跑回来报信,当时的县令就是现在的郡丞大人。” 黄浩点了点头道:“没错。当时情况危机,我决定先回去找救兵。后来带著人先是找到你爹,至於肖义他是自己回来的。他带著山火庇符回来找我们,將符籙给我后,一年后消失了。” 想到肖家的事情,尤其是肖霽月母亲的病,吕初越发觉得这山火庇符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而黄浩看著吕初终於问道:“你小子能有这般造化,定然是因为那符籙吧。” 许久,他嘆了一口气道:“你不是什么软弱之辈,我黄浩也不是什么坏人。这事儿我不会说出去的。吕初啊,听我一句劝,这世道不安全,赶紧去郡城才是正途。” 见吕初没有搭话,他也是找了个地方闭眼休息了。 而吕初则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脑海。 【每日结算】 【白日传功体己人,荒野黑穹斩鬼祟?】 【评价:丙上·上游?】 【得二十年『刀师正解』一份】 【武师里面分三家,『外拳』、『內家』和『兵器』。刀乃兵中王,庖丁更有解牛法】 吕初脑海之中多出不少关於刀术的使用心得,宛若一个个小人在自己面前提刀挥舞,而那些动作还有他们劈砍的细节,全部深深印在吕初脑海之中。 二十年老刀师刀术心得,可以,这真的可以! 还没有等吕初讚嘆面板奖励及时之际,他看著自己手上『紫殃观·铁欢』的青铜牌。 只见脑海之中,结算面板再次发生变换。 果然面板上当有『?』的时候,那就说明还有奖励。 第28章 入林城初遇命师(求追读啊) 【每日结算】 【紫殃观里生邪祟,斩去人中祟铁欢】 【评价:乙下·中游】 【得『刀师正解』一份、紫殃祟气一份】 【雀鵠山上有一道观,名为『紫鳶观』。二十五年前,紫鳶真人突发恶疾离世,其子紫秧离去。后紫鳶观破落。景泰八年,摩古教多了一位『紫殃真人』】 吕初没有想到一块青铜牌,竟然在此时此刻解锁了每日收穫的隱藏,让奖励评级直接进入了乙等 这是吕初第一次解锁乙级评价。 这些日子以来,吕初也算是摸清楚每日结算的评价体系。 『甲乙丙丁』四个大类,大类中又分『上下』两段,两段之中又分成三个小阶。总计二十四个评级。 至於甲等之上有没有更高评价,不得而知。 此刻吕初看著脑海之中扎根的刀法见解,还有虎口出现厚厚老茧。仿佛此刻自己已是个浸淫在刀上多年的老手。 吕初抽出差刀在手里掂量著,发现这差刀比起以前轻了不少。 这刀柄和刀脊间配重也不合理,总之这原本还算顺手的衙门佩刀,吕初此刻拿在手里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篝火对面,黄浩警惕地看著吕初。 这小子半夜玩刀,该不会是想要对自己动手吧。 可是自己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啊。 难道正是因为如此,这小子要在这里杀人灭口吗? 黄浩紧紧地攥住自己的刀柄,脸上冷汗直冒,但却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声音。 吕初刚才掷刀结果那邪祟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到。若是惹恼了他当场发难怎么办? 黄浩哆哆嗦嗦、胆战心惊的过了一夜。 而吕初这边,只是检视一下自己身体的变化,压根就没有去管黄浩。 此刻,他將注意力放在自己掌心处,在那里一团紫色蕴气停留其上。 身上的阴太岁被他放出吞噬两个鬼祟尸体去,趁著浓浓夜色,正是让阴太岁饱食一顿的时候。 这阴太岁平时就寄居在吕初右手之中,刚才吕初斩杀第一只铁欢的时候,便有它一份功劳。 这小东西,是真的干事。 吕初能够感受到,阴太岁通过不断吞噬邪祟鬼物,似乎在缓慢成长著。 等有时间,试著把这玩意儿给餵给它看看效果。 …… 两日后,吕初和黄浩到了林城。 看著上面来往士卒正在检查过往人等,已经是换上乾净衣服的黄浩开口道:“这就是咱们的郡城首府,气派吧。” 城墙高约三丈,上面弓弩齐备,旌旗招展间穿著甲冑的士卒面色肃穆。 而当吕初將目光向郡城內看去时,却见一道郡城中心处上方升起淡淡的古黄色光纹。 光纹向四周散去,覆盖整个林城,光纹笼罩之下,邪祟不得入城。 难怪吕初没有听到关於林城闹邪祟的事,也难怪这黄浩削尖了脑袋也要將家小安置在林城。 这里看样子確实比林城安全些。 “你们两个瞅什么,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两个士卒走来。对於吕初和黄浩可是没有丝毫客气。 在大燮士卒地位可比胥吏高很多。 “两位,我们青石县快班的步快。我是班头黄浩,这位是头役吕初。这时我们的差牒。” 黄浩直接掏出证明身份的差牒交给两个士卒,那两士卒皱了皱眉头,將东西拿给城门前坐在一张椅子上打瞌睡的兵总。 那人看了一眼差牒后,便让兵卒將二人带过来。 他看著两人脸色颇有不悦地说道:“你们青石镇怎么来得这么晚?” 黄浩堆笑道:“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些。大人赎罪。这是我们程大人请诸位兄弟喝茶的一点心意。” 说著趁人不备,直接將一锭银子塞入那兵总袖中。 那兵总掂量掂量,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起身拍了拍黄浩的肩膀,笑著说道:“哎呀路上辛苦了,都是给官家当差,这点咱也不是不理解。走吧。” “多谢大人,祝大人武运昌隆。” 两人刚走几步正要进城,便听那兵总压低声音说道:“晚上留个心眼,这几天大狱里又死了好几个差役。” 黄浩对那兵总投来感激眼神,便拖著吕初进了林城。 两人走出林城一段距离,便听黄浩说道:“要死啦,我就不该答应县令来这鬼地方。” “来都来了,废话这些。” 黄浩看了吕初一眼,心想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是能杀鬼的吕捕头,他可想活著。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完事之后,就將班头的位置让给吕初,自己带著家人赶紧来这林城避祸。 两人没有先去林城监牢报到,而是寻了一处酒肆痛痛快快吃了一顿,歇息好了再出发。 大牢所在城西一处偏僻位置,二人正在西市走著的时候,却见被人拦住。 “差爷远到而来,不如卜一卦唄。” 一个穿著灰白破旧衣袍,支著破落卦摊的老头,用一根木杖拦住二人。 黄浩正要发火,却被吕初拦下。 “这位前辈,请帮我卜上一卦。” 吕初清楚地看到,这老头身上竟然有著一道自升苍天的青云之气。 鬼祟那是青黑煞气、这种清澈带著焚香感的青云气便只能属於高深的修道之人。 这也是他从走鬼人白朴子那里听说来的。 “行,小子上前来。” 吕初走上前来,那老头直接伸手,在吕初脸上摸了几把。 这是江湖上摸骨之法,但平时摆摊支卦之人,大多都是些招摇撞骗之人,並没有这种真本事。 老头將手法放在吕初脸上,最后將手放在他脑后的枕骨。 “贪狼落得华盖下,七杀破军冲尸宫,若得灵虚充盈地,四夷拱手服英雄。” 上辈子和来大燮的这段日子里,吕初是对这些虚头巴脑东西,有些许了解。 但老头嘴里的断词,他显然没有在两个世界任何一处听说过,这摸骨还能这么摸? “来,把手给我。” 那老头捏著吕初右手手心,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阴太岁已经顺著胳膊转移到了吕初后背。 看到吕初掌心处的老茧,黄浩也是一惊。 难怪这小子这么厉害,这掌心处的老茧可不会作假,定是在没有人的时候,日夜苦练刀法。 这小子究竟得了多大的机缘啊。 老头鬆开吕初的手,又让吕初抱上生辰八字,手掐子午五虎起子平断命发后笑道。 “小友,这次来林城,你算是有机缘了。” 然后看向旁边黄浩说道:“你运气也不差了,两次得活,一般人没你这运道。” 吕初不动声色將二两银子放在卦摊上,朝老人点了点头道:“谢过前辈,小子身上还有官家的要紧事,先告退了。” 说著便离开了。 盲眼老头將脸对准吕初离开的方向,此刻在他背后出现了一个穿著黑色劲装,衣服上缝有紫色鳶鷺图案的男人。 “大人……” “程道安这傢伙真是不地道啊,竟然藏了这么一个宝贝。这小子真不错啊,贫道我心动了。” 第29章 西覦白虎牢成林 从街上离开之后,吕初和黄浩直接去到林城大牢那里报导。 林城大牢建在城西上,周围远离坊市,视野开阔。从大牢逃出的囚犯分分钟暴露在外面的瞭望台上,当即就会卫军持弓箭射杀。 西方白虎位,白虎属金,主属杀之相。选择在这个地方建上一座如同堡垒般的大牢,某种意义上也是想藉助风水秘术,镇压牢內关押的凶徒。 两人通报身份之后,便被安排住到了寅字號班房。 从各县抽调过来的捕快们都在这里休息,班房是大通铺,能住七八个人。 吕初和黄浩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坐在铺上。 黄浩见吕初正拿著布子擦拭著手中差刀,也是好奇问道:“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刀?” 对於那天晚上,吕初在他面前一刀斩掉铁欢,比他这个在武馆专门学过的人还要厉害。 这样让黄浩十分好奇。 “你猜啊。” “小孩子啊,还猜!” 黄浩看著故作神秘的吕初,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自己都已经和他说了,从林城回到青石县后,他就会主动和县令去提,將班头之位交到吕初手里。 到了这个时候,这小子还和自己藏著掖著吗? 吕初比划著名手中的刀,看向旁边叫住了黄浩。 “你別去那里,那里有『人』坐著呢。” 黄浩本来打算向最里边的铺挪个位置,他不喜欢在边上睡觉。但顺著吕初的话,向那边看去,那里根本没有人。 一瞬间,黄浩吞了口唾沫,他看向吕初战战兢兢地问。 “又出事了……” 就在这时,班房的门被打开。 一个穿著监牢狱卒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刚才带吕初二人过来,本地监牢的牢头。 “你们两个晚上別往里边靠,睡在最里边那个小子昨晚刚死。刚才忘了提醒你们了,你们忌讳著点。” 黄浩顿时身上冷汗直冒,看向吕初的眼神,也不由地多了几丝敬畏。 那牢头看著黄浩那仓皇失措的表情,也是冷笑一声说道:“既然收拾好,那就走吧。活儿多,干完再休息。今晚大人又要提审那妖道。” 说完便自己走了出去。 吕初没有犹豫,他早就想见识见识,这林城大牢里面到底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 频繁死人,必然和邪祟有关;斩杀邪祟,『每日结算』必然不会吝嗇。 起来后跟著那牢头向外面走去。 黄浩也是生怕被二人丟在这里,提著靴子便跟了上来。 三人走在昏暗的甬道內,石头壁上则是插著火把。 昏暗的火光摇曳著,地上照不到的阴影里似有什么东西攒动。 牢头开口:“你小子倒是胆儿大,听到你那屋里死了人,不害怕吗?” “是人都会死,不过早晚的事。” 那牢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吕初一眼,这小子倒是个心大的。 很快,三人来到一间很大的屋子內。 屋子里堪比一个小校场,成漏斗型,最底下面则是一座石台还有石椅。 这屋子似乎是是用来审问的,但谁家监牢將审讯室建成这样。 吕初向四周看看,这里四周都是砌著青石砖,两边放著盆架里面点著火,烟气从顶口的烟道排出。 上面有天井,但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不让月光落在屋內。 “別乱看,赶紧站好。一会儿大人就过来了。” 很快,其他狱卒和从其他地方补过来的捕快,也走了进来。 在牢头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在高处靠著墙壁间站好,几个老狱卒和牢头则是向下走。 很快外面便传来声响。 一个穿著牢衣,头上罩著黑布的人被押著走了进来。 他双手双脚都拴著铁链,脖颈间也戴著套枷,被两个穿著特殊黑色官衣的武师,从外面直接押到最下方。 將他脖颈间套枷打开后,將其按在石椅上,从石桌上拉出几条锁链,將这人捆好后,站在其身后一丈处。 能让两个入了皮肉关的武师亲自押送,可见这个人身份绝不一般。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从那人进来房间之时,便听眾人纷纷拱手开口道。 “大人。” 这人吕初还真的认识,竟然就是白天在街上给自己算命的盲眼老头。 那老头根本不用拐杖,自顾自地向前走著。 走到吕初身边时,將头扭了过来,对著吕初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接著便走了下去。 隨著他在石桌对面坐下,那人身后的武师將他头上的黑布摘下。 “还不交代吗?你被关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怎么不见你摩古教的高手来救你呢?现在都交代了,我给你个痛快。” 男人头髮已经斑禿得只剩零星几根,眼窝凹陷,他看著面前的瞎子开口道。 “韩子羊,你个朝廷鹰犬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乃目睹太上神道的眷者,与你凡间燕雀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眼里闪过几丝玩味。 “你天天审问老子,我倒想问问你。这座大牢里,还能剩几个活人。” 二人的对话,站在上面的眾人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吕初旁边的黄浩,更是疯狂给吕初眼神。 这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因为和这摩古教的妖人打交道,这林城大牢最近才疯狂死人,甚至因为死的人手都不够了,从各个县衙抽调捕快顶上来。 但吕初不为所动,只是眯著眼看著下方。 听到对面那人开口,瞎子韩子羊嘴角勾起了笑容。 “诸君为朝廷献身,死得其所。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上面的人已经没耐心了。” 听到这句话,那禿头冷笑一声道:“关我屁事,今天死的人,是他。” 说著直接手指,指向吕初所在的方向。 但他所指之人並不是吕初,而是吕初旁边站著的黄浩。 眾人顿时脸色大变,而黄浩更是嚇得面如土色,一下子坐在地上。 话音落下,旁边的吕初便感到一股子腥气从外面飘来。 不知何时,在房顶之上竟然趴著只体型硕大,一身灰白皮毛,一对猩红眼珠的大猫。 它两边则是扭曲的猩红肉须,开口便是一阵恶臭,直接朝著黄浩扑咬而来。 但十分奇怪,在场的所有人竟然仿佛没有看到它存在一般。 识祟目! 因为吕初拥有识祟目,所以才在此刻看得到它。 这不是一头简单的邪祟。 第30章 妖魔成眾望查山 就在它扑向黄浩的那一刻,吕初点脚向黄浩撞去,將他撞开后,『刷——』的一声抽刀劈出。 刀光在这牢房內,一闪而过。 一颗硕大的头颅,在墙壁火光映照下被斩落。 “轰——”的一声。 那玩意儿的尸体落在地上,眾人这才看到那东西的全貌。 顿时所有人脸上都闪过惊骇之色,没有想到这从青石镇来的小捕快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当下眾人看向吕初的眼神变了。 而吕初则是轻描淡写地擦了擦刀上的血,收刀而立。 最下面的禿子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看向面前的韩子羊破口大骂道。 “你竟然敢把缉阴司的『阴差』请来,你不讲规矩。斗法斗法,不得引官府介入。” 听到这句话,韩子羊笑了。 “我是官,你是贼。你將这『狱猫』引来害人,我请人来收了,不是正常。” 所谓『狱猫』,便是一种伴隨著牢狱所生精怪。 以牢狱內囚犯、恶念、怨气为食,但通常情况下,狱猫不会袭击监狱內的狱卒、犯人。 但被吕初斩杀的这只,显然发生了异变,就像当初在封家村被控制的武师一样,下頜生出诡异的肉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看来是对面那个摩古教的禿子,使用相同的手段,控制了这里的狱猫。 但吕初更在意的便是两人的谈话中提到的『缉阴司,阴差』。 他虽然加入了白朴子所在的缉阴司,但从来没有他听过所谓的『阴差』二字。 缉阴司不是应该下设各路暗探,还有管理暗探的旗官吗? 但是听下面这妖人的话,显然是把自己当成所谓『阴差』。 看来自己刚才斩杀那邪祟所展现的动作,確实是让他误会了。 但坐在他对面的韩子羊脸上的表情,却多了几丝玩味。 “我早就说了,上面没耐心了。这位吕小友一手刀术可不简单,年纪轻轻摸到刀法门道,你猜你惹到的是谁?” 此刻,被绑在椅子上的禿子似乎被这一句话,彻底激起了火气。 “是你们不讲武德在先!大家凭本事夺宝,你们『灵宝宫』靠著卖女人成了皇帝的狗,算什么官家!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待上神降世,纷纷化作血肉乞食!” 他挣扎著想要从椅子上站起,他嘶吼著丝毫没有刚才那种淡定。 那人身后两个武师,正要上前控制他。 韩子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 “都出去吧。这大牢里的邪祟已经除了,吕初你留下。” “是,大人。” 那两个武师便起身离去,带著所有牢头和狱卒、捕快们离开。 眾人经过吕初身边的时候,有差异、有敬佩、也有打量、甚至还有恐惧。 黄浩也哆哆嗦嗦起来,他看向吕初说道:“你小子,当心点……” 旁边那牢头则是不耐烦地扯了一下他。 “你这老头,勿要多事。赶紧走了。” 此刻,偌大的房间內只剩吕初、韩子羊,还有被锁在石椅上骨瘦如柴的禿子。 只听韩子羊开口道:“小友,在下『灵宝宫』道士韩子羊。受丘大人所託,来林城除祟。两旬之前,倒是和你们缉阴司的段大人一起拿了这妖人。上面催得紧,不知可有办法让这妖人开口。” 吕初当即心中咯噔一下,没有想到下午见面的时候,自己的身份就被此人识破了吗? 这『灵宝宫』又是什么? 还有『段大人』,这难道就是自己和白朴子头上的旗官? 但眼下现在是这韩子羊的主场,他问自己有没有办法让这妖人开口。 吕初转念一想,自己身上还真有这么一门本事。 『刑魂术』 他看向韩子羊开口道:“倒是有法子,还请大人为我准备。纸人四个、黄纸、硃砂、笔、黑狗血公鸡血各一碗、最好將这里的刑具也拿来些。” 听到吕初开口,韩子羊也是一愣,隨即叫来人去准备。 趁著这个当口,吕初开始脑海之中开始回忆起了刑魂法。 本来以为『每日结算』奖励的这东西,算是近来唯一一件对自己没有起到作用的玩意儿。 但没有想到今天却在此刻派上用场。 衙门为了结案,刑讯逼供都是正常的。但衙门里的刑具不过是通过对人的肉体折磨,从而达到令对方交代的效果。 但这刑魂法则是源於更古老的道门,是专门针对先天神魂的歹毒法子。 很快吕初要的东西便准备好了。 他將四个纸人按照东西南北的方位摆好,东边纸人身下压著套枷、西边纸人压著钉板、北边纸人放著湿毛巾、南边纸人下面则是摆著烫红的烙铁。 最后吕初在黄纸之上用硃砂笔画了好几道符,將它贴在那人身上。 到了这里,对面那摩古教妖人终於慌了。 他自然也是认出了这是什么玩意儿,江湖上的刑魂之法。 这小子果然是阴差! 朝廷的人,太狠了。为了从他口中逼问出关於查山的秘密,竟然让懂刑魂法的阴差出手。 可是懂刑魂之法的好手,不是被皇帝都叫到大燮都城『天启』了吗? 怎么这里还有这么个厉害傢伙。 吕初將最后一张黄纸贴在他的面门上,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这刑魂法,万一失手了。 这边这韩子羊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於是乎便开口诈道:“我现在还没有动手,你还有交代的机会。” 没有想到到了这里,这禿子依旧嘴硬,他虽然身上打著颤,但仍是骂道。 “你们这些断子绝孙的阴差,使用此等秘法,必將损耗阴德。我在下面等你!” 没等吕初开口,韩子羊抢了一句。 “阴德?你们摩古教血祭郡城下面的村庄、以处女养邪祟、挖养尸地引祟尸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对於你们,就该用你们自己的手段。小友还不动手!” 吕初手指点在禿子的额头上,隨著一声『刑!』 一瞬间,整个房间內传来那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吕初只看从对方的天灵盖上冒出三道神魂,三魂七魄,三道天魂如同被凌迟般纷纷裂开。 霎时间,吕初脑海之中多了不少画面。 “景泰十四年,查山再起,勿要再出差池。” “我摩古教丹堂今日遣你们去林城,紫殃、招阴、喜娘、野屠子你们四个一定要守好查山之口。勿要让他人抢了先!” “查山密宝,绝不能让其他人得了去。” 记忆中的画面,是一处昏暗的地堂,四个黑衣人从一位带著鬼面具座下离开。想必就是这次摩古教来林城的四个真人。 这禿子就是四真人之一的『招阴真人』,最擅长的便是招引邪祟害人。这 辈子用邪祟之法害了不少人,属於用大燮律判砍头十几次都富余的存在。 除他之外,竟然还有三个摩古教妖人到了林城境內。 没有想到他们这次来,居然是为了查山! 山火庇符出世的『查山』。 第31章 修其器修我戈矛 就在吕初还想通过这些记忆挖出更多东西的时候,却听一声闷哼声响起。 那被捆在石椅上的『招阴真人』死了。 吕初掀开他脸上黄纸,只见对方一双招子爆开,七窍间鲜血流出,显然因为扛不住这刑魂之法当场暴毙。 见此惨状,吕初心中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刑魂之法果然法如其名。 以『刑』其魂,破其肉身。 若是有人对自己来上这么一手,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扛住。 以后遇到懂刑魂之法的人,务必得打起十二分谨慎来。 这是,韩子羊开口道:“情况如何,可是问出什么?” 吕初瞬间完成了『斟酌』开口道:“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四个人,紫殃、招阴、喜娘、野屠子。具体是为何而来,我正要探寻,他就……死了。” 演技满分,那份惆悵表演的恰到好处。 韩子羊点了点头,走到吕初身前拍了拍吕初肩膀,这步调稳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目盲之人。 “你,很不错。你这刑魂之法我没见过,是家传的吗?能招揽你这样的人才,『红嘴鸦』段无涯果然有一手。但与其留在缉阴司,不如来我灵宝宫吧。” 这话落在吕初耳里,吕初心中却琢磨起了其他。 这灵宝宫,到底是干什么的。 难道说,朝廷除了缉阴司这隱藏在阴影中的特殊衙门,还有另外一个? 见吕初不语,韩子羊似乎是想到什么,自嘲起来。 “这『红嘴鸦』段大人確实御下有方,贫道这么开口,反倒是有些冒昧了。但小友这本事若是真当个阴差,確实浪费了。会刑魂法,又是皮肉境开两关的武师,换成任何人都想招揽啊。” 听到对方看破了自己还是个皮肉关的武师,吕初看向韩子羊的目光著实多了几分忌惮。 但这道士却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小友,这是怕什么。你我都是在为这大燮朝廷做事,虽谈不上道友,至少也算同僚吧。” 吕初可不被他这谦词唬道,而是就著他的想法开口道。 “大人美意,吕初心领。如今段大人交代的事已经完成。今夜之后,吕初就得回去復命了。” “嗯?那红嘴鸦果然在青石镇,早就觉得那里不对劲。又被他抢先一步啊。这里的狱猫是你斩杀,也算是替这些天死去之人报了仇。我观你手里佩刀用得並不顺手,待明日差人给你送一柄好的,也算结个善缘。” “那……多谢大人了。” 吕初脸上三分惊喜,喜中带著忐忑,算是演技炉火纯青了。 查山之事,他是定然不会说。关係到身上的山火庇符,绝不能轻易透露。 …… 回到睡觉的大通铺,吕初看到好几个人正在牢头的指挥下搬了出去。 见吕初回来,那牢头也是当即换了一副恭敬神態。 “吕捕头,大人交代了。今晚这通铺就让给青石县来的兄弟好好休息。” 吕初点了头,这点算不上什么。 只能说刚才在眾人面前斩狱猫那一手,確实惊到了这群当差的。 尊重倒是谈不上,给自己提升些舒服待遇也是应当。 推门而入,黄浩就坐在铺上,看到吕初走了进来,他才闷闷地说道:“又让你救了一命。小乙,多谢啊。” 吕初摆了摆手,自己躺在床铺上准备休息。 黑暗之中倒是传来黄浩的声音。 “也许当年,我们三人就不该接下来那个活计。查山之物,凡人触之,必遭天谴啊。” “所以你当时才那么痛快的给了我?”吕初打趣道。 黄浩的声音似乎带著某种情绪。 “你爹、你娘、老肖、老肖媳妇、还有月丫头……你我。死得死,失踪的失踪,病得病。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当年我们几个就不该接下丘大人的令。” 丘大人,名为丘毋寧。是程道安之前青石县的县令。现任林城郡守府长史。 刚才韩子羊说的丘大人,该不会就是这傢伙吧。 吕初倒吸一口气,这查山之案按照黄浩所说的。当时他们三人是跟著那个道士进山的,但是那道士最后如何了? 吕初询问其那道士的下落,黄浩却是摇了摇头。 “你爹和我都不知道,我后来也问过肖丫头她爹,肖义打死也不说,后来他就失踪了。” 吕初喉结耸动,当年查山之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这带回来的『山火庇符』莫非真有问题? 但若是有问题,又怎么会和自己身上的『岁炉法』结合? 说不通,疑点太多。 子时到来,吕初耳边果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每日结算】 【初入林城显锋芒,刑魂之法剐真人】 【评价:丙上·中游】 【得青玉丹(普通)一枚】 【丹药之法,向来是王朝隱秘。歷来可以炼製良品灵药的丹师,都为朱紫贵家座上宾。这青玉丹品相普通,但也有提升气血,打通经脉之效。】 吕初手里多了一个冰凉的瓷瓶,他感觉右手间传来一个意识。 显然是那阴太岁问他,这玩意儿可不可食之。 “那殃气归你,这玩意儿我的。等回了青石县便给你,勿要著急。”吕初心中对阴太岁道。 阴太岁给了吕初一个沮丧的情绪,便没了动静。 这玩意儿心思单纯,只要给足吃得,你让它咬谁,它就咬谁,绝对糊弄。 要不是旁边有韩子羊在,吕初早就將那狱猫尸体,还有『招阴道人』餵了太岁。 斩邪除祟他吕初义不容辞,但也不能让他们尸体遗留祸害別人呀。 吕初也为自己的心善感动,若是將来自己也评个啥真人名號。 就叫『大善真人』吧。 接下来没有任何风波发生,林城大狱总算是迎来了风平浪静的一晚。 次日,清晨。 吕初洗漱好之后,便在院子里活动身子。没事干索性缠著黄浩,想要將他手里那三招飘叶快刀套出来耍耍。 对此,黄浩倒也大方,这吕初救了自己两次。 自己年轻时在武馆学得东西,其实也是大路货值不了几两银子,吕初这小子这次在这里露了脸,以后未必不会飞黄腾达。 索性也就结个善缘交给他。 作为获得『刀师真解』吕初,对於刀上本事也算是新手捏来。 和黄浩套招十几个回合之后,便將这飘叶快刀摸个门清。 夏风吹过,只见一片叶子悄然落下。 吕初手腕一翻,刀光如弧,从叶茎处被切成两瓣的叶子,缓缓落在地上。 “这飘叶快刀,原来如此啊。” 吕初收刀而立,脸上似乎对自己出刀的力度还是有些不满意。 终究是这差刀不合手啊。 至於旁边的黄浩则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这快刀自己当初可是练了四五年,才有吕初这么一刀的本事。 这小子练了也就不到一刻钟,就顶上自己四五年的功夫了? 真是活见鬼了,不对,鬼见了你都得跑。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衣的男人走到院里,他手里提著一个匣子。 正是、昨夜押送『招阴真人』那两位武师其中之一。 “吕捕头,大人遣我过来,让我將此物交於你。” 第32章 春楼花魁缝麵皮 吕初从他手里接过匣子,这匣子四尺长,木工做得还算不错。 匣子里放著一把刀,刀存於鱼皮鞘中。 吕初从匣子中取出长刀,抽刀出鞘。 上午日光云霽,一抹冷光在院子中炸裂。 刀入手,沉甸甸的手感让吕初欣喜。当即,腕子翻个刀花,寒光如雪梅。 只是一刀,就將院子里那棵手腕粗细的小树斩断,留下的刀口都是整整齐齐。 “好刀!”吕初赞道。 那武师笑了笑开口道:“这把刀名『惊蛰』。也算是大人当初从『天启城』中带过来,吕捕头这次帮了我们大忙,大人便以此刀感谢。大人还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请讲。” 吕初继续打量著这把刀,没有想到居然还是从大燮皇都天启城带出来。 “明年七月十五中元节,查山开启之前,他一直都在。若是吕捕头想要改换门厅,灵宝宫的大门一直为大人敞开。” 吕初眼里的眼神变了又变,將刀收起之后才拱手道:“小捕快多谢韩大人的美意了。” 那武师走了之后,黄浩上前开口。 “你小子,趁著这个机会就能留在林城,干嘛不走!你莫不是忘了这一路来,有多么凶险。” 对於黄浩的疑惑,吕初则是笑了笑没有理会他,反而是开口道:“这里的差事办完了,那就赶紧回去吧。” 那韩子羊可不一般,若是真的留在了这林城,迟早得让他发现什么。 吕初可不想如此心累,更何况他接下来还要抽出心思去调查『查山之事』。 还有一年的时间,这查山就要开启,他现在连查山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若是真留在林城,只会掣肘。 那就还不如让韩子羊继续带著怀疑,和那位段大人来场虚空对弈。 至於安全…… 留在林城就安全了? …… 这边韩子羊也得知了吕初二人离开,此刻那个衣服上绣著紫鳶图案的男人,拿著一份卷宗走了进来。 “他们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但是他们没有出林城。反而是去了静春楼打茶围。末將建议查一查那个叫黄浩的,一个小吏竟然有这等钱財去打茶围。” 听到这句话,韩子羊很是无奈,他看向面前这个紫衣人没有好气地说道。 “纠整吏治那是其他衙门的事,咱们灵宝宫是宫里贵人抓祟除害的。人家喊你一声大人,你就真以为自己大燮栋樑了。” 那紫衣人脸上流出几丝愤慨,只听他开口道:“大人,民间邪祟丛生,朝堂上朱紫相公们却醉生梦死。这大燮已经……” “关你屁事?关平道屁事?这点上你就不如那吕初。” 听到韩子羊这番说辞,紫衣人脸上也是流露出几丝不解。 那吕初也不过是斩杀了狱猫,以刑魂之术毙杀『招阴』道人,怎么真人对他如此讚赏。 却听那韩子羊开口道:“我用一把上品宝刀,买他一道因果一条命。也不算亏待他了。若是他能替我扛下道劫,我许他一个前程又何妨呢?” …… 二人离开林城监牢衙门后,在黄浩『义正言辞』要求下,二人住进了一家客栈,去了趟市场买了些东西后, 在傍晚时分,换了一套衣衫便去了静春楼。 “不是说勾栏听曲吗?你来这里作甚。” 吕初嘴上严厉拒绝,但腿却是不停使唤。 明明练得桩功下盘极稳,却挡不住了黄浩这个老瓜皮推搡。 竟然到了这等地方。 黄叔,你可是害苦了我啊。 黄浩將钱放下,容那迎客小廝唤姑娘过来『奉乾湿』、『敬瓜子』。 这在大燮打茶围也有讲究,入门栏前先下银子一钱。若是熟客也就免了这『踏青钱』。 等进了楼內,便有姑娘端著茶水和瓜子,上来『装乾湿』、『敬瓜子』。至於能不能留宿於此,那就得看你的財权禄气。 “我也是被贵人带著来了一次,你小子跟你说千遍不如带你来一遍。这里的姑娘不比青石县红帐子里的强啊。” 黄浩享受著背后一双玉手轻按双肩,抿了一口茶开口道:“等这次回了青石县,你就是新班头了。带你来这里也是见识见识,一会儿有简大家登台。那味道……绝了。你小子也是个读书人,別光装著邪祟妖鬼,也装点风月。女人嘛,也是需要伺候呢。” 吕初推来靠过来的女子,自己喝著茶。 这黄浩档次也没有高到多少,寻的地方也是二楼边角,但是好在探探头也能看到下方台上。 这静春楼每七天安排一次大家弹唱,都是顶好大家拿著大燮天启城传来最时兴词牌做得曲子。 大燮开国皇帝,武烈羽皇帝姬野废巫祀,但唯独对著『市井六杂』喜欢的紧。 吕初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完之后,便有一双手给他续满。 终於隨著一声琵琶弦动,下方花帷拉开,却见一穿著茶白广绣流仙裙女子坐其中,手抱琵琶,指若白玉青葱。 脸上淡淡施了些粉黛,便貌如初荷落红。 黄浩五十多岁的老登见到简大家登场时,也是兴奋起身拉著吕初说道:“小子快看看,这就是静春楼的简大家。今日听简大家一曲,也不枉我几两银子了。” 看到吕初喉结微动,他也是笑了。 都是从少年郎时期过来的,他又怎么不知吕初。 却见下一刻,吕初拉住他的手道:“黄叔,家中来信出事了。你我速回。” 说著丟下银子,便拉著黄浩赶紧离开这静春楼。 出了楼快到客栈的时候,黄浩终於能问,一路上被吕初压制,他根本没有时间说话。 “小乙到底发生啥事了,这么著急。” 吕初將白日里集市上买来的东西打了一个包裹,现在將包裹打开,翻出里面的瓶瓶罐罐。 然后在门前撒上一圈硝石白粉,又关好窗户门栏,拿出从青石县带来的黄符纸贴在门窗之上。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黄浩开口道:“那地方你去了几次。” “两次,今日第二次。” “你难道就没有发现,那女子的脸,是缝上去的吗?” 简大家出场的第一刻,他就看到那人脸颊旁竟然有淡淡青黑之气,以『识祟目』细看过去,竟然是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针脚。 那美人的麵皮,是专门缝上去的。 第33章 入夜拔刀问灵官 这位简大家出场的一刻,他就看到此人脸颊旁有淡淡青黑之气涌出。 细看过去,竟然是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针脚。 美人脸,竟然是专门缝上去的。 如果是別人这么做,黄浩定然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巴掌。 敢说如此绝色『简大家』是邪祟,还脸上缝了麵皮,怕不是尿壶灌嘴——嘴上发烧吧。 但说这话的人是吕初。 青石县夜战画皮鬼、荒野杀邪祟、林城狱中屠狱猫的人。 对於面前这个侄子辈的小子,此时的黄浩是绝对信服的。 別说简大家是邪祟了,就算是说自己亲娘是邪祟,他也不带迟疑的。 当下便过来和吕初搭手,两人又在屋內撒了遍吕初配好『硝石粉』后,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开口道。 “小乙,这到底怎么回事。” “上床睡觉,你岁数大,你上床我坐著。你的刀给我。” 吕初不敢用韩子羊赠的刀,也是担心这刀上有什么古怪。 未来二十年,吕初这种神经质般的『多疑』救了他好几次。 所以,这个时候吕初不敢用那把宝刀。 这边黄浩躺在床上,也是两个眼睛睁著看著床板,旁边的吕初拄著刀坐在椅子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到了亥时的时候,客栈外面终於传来动静。 林城位於大燮青州西部,临近兗、冀二州。算是大燮东边的重要的鱼米粮乡,固然商贾风俗少些,到了戌时街上便没人了。 此刻,窗户外似有人影走动。 看大致轮廓应该是个女人。 黄浩咬著牙关躺在床上,不敢动弹分毫,生怕因为自己的鲁莽,而耽误了吕初的事。 吕初微微抬起头,没有任何动作。 门外撒下的白色粉末,不是简单的硝石粉。吕初在里面混加了些许硃砂、雄黄等一些草药。 这是他和走鬼人学的小法子,在房屋周围撒上一层,寻常邪祟鬼物是不敢进来的。 但要是真正有道行的东西,那是拦不住的。 片刻后,外面起风了。 不似寻常呼呼夜雨风来,这风带著邪性,阴嗖嗖的。从门缝里刮进来,深入骨头缝的阴湿凉意。 三个月前的晚上,画皮鬼上门前就是这个感觉。 吕初的手,缓缓放在刀柄上。 “呼——” 风声势大,顿时將门窗吹开,白色混著雄黄的粉末直接扬了进来。刺得旁边黄浩是真忍不住打出喷嚏来。 门外,淒冷月色下,一个穿著茶白衣裙的女子微笑著看著屋內二人。 “二位郎君,莫不是嫌妾身唱得不合心意?妾身这不是来赔罪了吗?” 那女子容貌虽然好看,但好看却没有特点,倒是身上那身衣裙有点熟悉。 这不就是打茶围,春楼顶流的简大家吗? 这就过来了 比思维更快的是吕初的动作,月色入房,比月光更快的是刀锋。 刀锋没过简大家的脖子,留下一道红痕。但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深变浅,然后消失不见。 简大家僵硬地將头转向吕初这边。 “郎君长得不俊,这身手倒是俊极了。” 话音落下,隨著一股子腥臭味涌入鼻腔,那简大家已经贴到吕初面前,从腰间抽出把剥皮刀,直接对著吕初胸膛刨下。 但还没有触到吕初,就被吕初扬起一脚踹飞出去。 吕初扭了扭脖子,脚尖踏地,整个人如雨燕般跃出追至女人面前。 “嘿嘿嘿。郎君你这凡人刀刃,岂能伤我?” 哦?是吗。 岁阳神刀·长庚式。 一抹金色刀芒在刀刃之上闪过,瞬间吕初將手里长刀砍在简大家腿上。 “啊——” 简大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尖锐刺耳。她脸颊两边,顿时多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针脚,然后整个人麵皮裂开。 一个猩红的人影,从人皮之中钻出。 那邪祟想要趁著这个机会进屋袭击黄浩。 在此邪祟看来今晚想要拿下吕初,就得挟持他屋內的同伴。 黄浩看著一个血肉模糊,浑身赤红的玩意儿从外面冲了进来,张牙舞爪的扑向自己。 自己手里傢伙事已经借给了吕初,眼下没有防身之物啊。 猩红的手爪正朝著自己面门抓来,在指尖触碰到自己之际,却见那邪祟脖颈上多了一条粗麻绳。 那麻绳泛著青黑。 套上麻绳之后,吕初反手一抽便將这血肉模糊的玩意儿,擒到自己面前。 手里长刀搭在她的脖颈上,接著缓缓蹲下。 “在下青石镇捕快王磐,也是灵宝宫门人。说吧,谁让你来的。” 听到吕初这般言辞,没了人皮的简大家发出沙哑笑声。 “你便是杀了『招阴道人』的傢伙,这笔帐我们神教记下了。真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吕初暗自眉头蹙起,嘴角笑意更冷。 “哦,看来你是喜娘的人了。” “要杀就杀!尔等鹰犬,待我圣神降临之时,食汝等为血食。” 吕初身上气血翻涌,两臂间岁炉法带起灼热之气,当即一刀剁下。 那头颅滚落在一双道履之上,却见韩子羊带著一群人走了进来。 还没有等韩子羊开口,他背后那个穿著黑衣上面绣著紫鳶图案的男人,骤然发难。 “混帐东西,我们钓了这么久的鱼,都被你毁了。” 那人一步踏出,周遭空气都有些凝滯。 紫衣人一拳朝著吕初轰出,拳头之上竟然带起了几道劲风。 此人是入了皮肉关的武师! 你是武师,我吕初难道不是吗? 吕初剎那间侧身,右手差刀斜撩而上。 拳疾,但刀更快。 一刀斩在对方手腕处,这一刀不伤他命,斩他一条腕子。 吕初不愧是『大善真人』, 但却听一阵金石交织声响起,紫衣人那条袖子忽然炸开,衣袖破碎之间,却见他手腕处竟然镶著铁腕甲。 那铁质腕甲如同两条狰狞蜈蚣般,扒在紫衣人的双腕上。 吕初手里的刀砍在上面暴起一阵火花后,反而是刀刃多了好几个缺口。 那人接著便要继续对吕初出手,而吕初也打算使用『吊尸绳』。 但就在这时,韩子羊骤然开口道:“紫恭,住手!无关吕小友的事。” 第34章 又是风起试英雄(点点追读) 带头的发了话,这紫衣人自然是没有话说,当即停手退到一边,一双眸子显然是有些不忿的看著吕初。 吕初也是收了刀,抬起头看向韩子羊开口。 “韩大人,今晚的事,难道不应该给个解释吗?” 韩子羊闻言,脸上也是闪过几丝苦笑,他看著地上无头尸体也是嘆了口气说道。 “吕小友,此女乃是摩古教的换皮妖人。我们其实早就盯上她了,之所以不动她,是想留著钓更大……” 听到这句话,吕初当时不乐意了。这意思想要自己背锅? 这可背不得! “哦,韩大人这意思是我吕初坏事了?此妖物今夜来我和黄班头的所住客栈,所图什么我不清楚。但害人是真!人遇邪祟妖鬼,不斩之,莫非留著害人!” 见吕初如此气盛,旁边的紫衣男人紫恭当即怒火中烧,当即呵斥道。 “吕初,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闻言吕初看向紫恭,冷笑一声道:“尔等又是何人?事奉哪间衙门?职位几等?俸禄几何?” 旁边跟著出来的黄浩看著吕初开骂,也是冷汗浸湿了衣服,比刚才邪祟扑脸还嚇人。 吕初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这韩子羊身边的人都敢骂? 现在吕初几句话给紫恭气出真火。 “紫恭,下去。” “大人……这小子实在无理……” “是我们事先没有和吕捕头说过,这事怪不得吕捕头。” 韩子羊摆了摆手,紫恭朝他行了一礼后,带著人离去。 “吕小友,不如陪老夫下去坐坐。” 吕初也想看这老头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两人走出客栈院子,四周早已血流成河。今夜住在这间客栈里的人,除了吕初二人,其他人全部遭了毒手。 韩子羊坐在客栈大厅內,自己给自己倒了壶茶。 “吕小友,不知道段大人有没有和你说过查山之事。” 吕初目色一凝,担心被这老头听出什么破绽,便开口道。 “这种事,卑职不敢对外透露。” “也对,那红嘴鸦治下一直很严。刚才你劈出那几刀,显然是得了他的真传,想不到他这么看重你。” 吕初不语,只是面无表情。 “查山十年出来一次,十年前查山便是在青石县附近出现,当时去的是贫道的师兄,鹿行。去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师兄了。” 吕初竖著耳朵听得十分认真。 就在这时,韩子羊扭过头来声音低沉道:“小友怕是已经猜到,老夫赠你宝刀是有其他原因。” “平白得宝,必生横祸。吕初见识了。” 韩子羊也没有想到吕初竟然这么淡定,倒是升起几分惊讶之色。 “吕小友有这般胆气,未来必是缉阴司栋樑。但那横祸你怕是难躲,此事因老道而起,老道也不能袖手旁观。小友你怕是回青石县要被摩古教盯上了。” 摩古教已经有三个人的死和自己有关,吕初自然是知道这邪门组织和自己依然是不死不休。 他虽然很想知道关於这摩古教真实情报,但却不能当著韩子羊的面问。 他现在在韩子羊眼里,怕已经是那位段大人的亲信。 既然如此,那不如装到底再说。 “若无段大人,我早就死在青石县。段大人救我性命,传我本事,我已经做好这辈子追隨段大人的准备。” 说完他凑近身子,看向韩子羊冷声道:“这些年缉阴司死掉的人,还少吗?” 听著吕初这些话,韩子羊也是意动。 许久他掏出一张青色籙纸,上面奇怪的画符与寻常符籙並不相同。 “欠你的,总是不好。若是遇到难事,可烧此符纸。老道愿助小友一臂之力。” “我替段大人谢过。”吕初拱手。 “今晚之事我已经善后好了,明日小友便可安心立城。告辞了。” 韩子羊走后,吕初便和黄浩回去休息。 偌大的客栈死了十几號人,如今空荡荡的,甚至有点阴森。 黄浩看著躺在床上的吕初,这小子闭著眼镇定自若的样子,就连他这在衙门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子心中也佩服起来。 莫非这小子,真的不是吕守家那小乙郎?这吕大迷糊家真要出个人物? 他嘆了一口气,有点后悔吕初父亲死后,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吕初和肖霽月这两位同僚的后人。 闭著眼的吕初,自然是没有睡著。 这个时候,自然是等著每日结算。 他也是恼了,每天子时一刻结算前一天,自己纵然想睡个早觉都不能。 【每日结算】 【春楼听曲识邪祟,夜来斩鬼道人前。扯得虎皮涨声势,七窍玲瓏狡诈人】 【评价:丙上·上游】 【得『青木真气』一道】 【青木为东,属长生气也。古有北国『穆如家』大剑师穆如彤以东方甲木林气,证『青木长生真经』。大剑师有言:人之躯,乃五行兼备之宝器也,皮肉经脉关元窍者,周天存天道也。人舍肉躯修习,乃邪祟法也。】 吕初瞬间感觉周身一阵清凉,近来因精神高度集中斩杀邪祟的疲惫感顿时袭来。 索性唤出阴太岁警戒四周,自己则是当即睡去。 这是吕初来大燮这段日子里,睡得最好的一次。 睡梦中的吕初並不知道,经脉中的青木真气直接將他身上的所有暗伤全部修復,將全身上下经脉池轮拓宽一倍不止。 次日醒来,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充满干劲。 一夜之后,自己竟然又在武师皮肉八关之中,又破了手少阴关。 此刻吕初全身上下气血充沛,目清神明,整个人反应更是机敏不少。 这青木真气果然非同凡响,它存於经脉之中,如草木扎根般滋养著自己的身体。 草木者,虽不如庚金兵刃伤敌锋利,不如水火有滔天焚地之势,然木能生火,水可养木。 草木生灵药,灵药又散发灵气反哺土地。 那位穆如家大剑士,吕初也从话本中知道一二。在成为大剑士之前,人家读的是医书。 至於旁边的黄浩则是因为昨夜之事,嚇得一夜未睡,眼圈青黑。 …… 大燮景泰十三年,九月入秋。吕初与班头黄浩回到青石县。 黄浩向县令举荐吕初,以『德才兼备、为人宽厚,身手敏捷、办事公允』为由举荐他为新快班班头。 县令应允,並在九月初三那天让吕初来书房议事。 吕初换了深色班头差服,在书房里等了很久。 终於县令程道安著一身靛青官服,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看到候著的吕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吕小乙来得正好,你又有差事要做了。郡城衙门传来公文,南边洪泽湖的十二名流匪被官军击溃后,有一支从兗州窜到了青州。你去张贴告示安民,这支流寇的头目名为『浑水蛟』,据说还入了摩古教,你速去安排吧。” 第35章 吕初设网诛恶贼 这缉拿盗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吕初这些快班差役要做的事。 只是这洪泽湖来的大匪也不是一般人,那是盘踞在南方水道上一支悍匪。 四柱八梁,一个营寨下来各司其职足足有三千多人的大寨。 最后硬是逼得朝廷出官军才剿灭。 这样一支流窜到青石县的穷寇,纵然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那也不能当做寻常毛贼看待。 …… 吕初从县令书房里出来,赵黄蛮带著几个快班差役当即就迎了上来。 “头儿,怎么了。” 赵黄蛮作为『吕大帮』头號人物,吕初成为班头之后,当场给他从散役提了头役。 几个在黄浩时期都没有提级,又勤恳办事的老捕快也一併提了头役。 而这些被『提拔』的捕快们迅速报团,成为了吕初的人。 “黄蛮儿,一会儿会有下吏抄好的告示送来,你们几个张贴出去。还有,晚上巡街四人一班,不要单独出去。” 赵黄蛮点了点头,隨后脸色一苦道:“头儿,咱们几个自家兄弟都没问题。就是那壮班班头王磐、皂班班头李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你这次成了快班班头,他们怕是不服啊。” 吕初只是摆了摆手,似乎不在意这些。 他从腰间掏出一沓黄符,给这些自己人一人塞了一张。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晚上出去都小心些,符都贴在內衬里。记住了,晚上有人喊你莫回头;看见红衣扭头走;城中李家去不得。” 说罢,又掏出些碎银子给了黄蛮。 “这些天弟兄们辛苦了,且去吃茶。” 眾人纷纷坚持对吕初抱拳离开。 原先的黄头只会画饼,和一句『这是县令大人的安排』。从来不像吕头这般想著兄弟。 先靠拢过来的兄弟,隔三差五都有吕头的茶水钱。同快班哪怕之前是黄班头的人,吕初也是有事没事喊来吃酒。 只能说,吕捕头之前在东坊仗义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 青石县,城西一处院子里。 这院子修得还算体面,院中有一木人桩。 壮班班头王磐手持一柄朴刀,对著木人桩狂砍,刀法凌乱倒是力气不小,不知劈了几十刀终於把木桩子砍断。 王磐喘著粗气,眼睛布满血丝。 木桩倒下了,但他心中愤懣不平,依旧没有全部宣泄。 他抓著刀柄吼著,宛若发狂的野兽,然后对著空气胡乱挥刀,似乎砍得便是那吕初小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磐弟,何故如此。” 只见王朗还是一身秀士白衣,从外面走来。他是正儿八经的王家嫡子,母亲是王家家主的髮妻。 王磐则是小妾生的孩子。 但从小到大,他对这个弟弟却是很好。 看到王郎走来,王磐顿时眼眶一红,將手里刀扔下蹲在地上,语气里带著几声呜咽。 “大哥,我想不通啊。为什么这快班班头给了吕初这个土包子!凭什么!这个乡下来的来的乡巴佬,也配和我平起平坐。” “因为他是入了皮肉关的武师。程县令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位离开。你怕是不是不知道吧,这小子在林城大狱里露了本事。颇得一位大人欣赏。入皮肉关、得贵人看重,只当个班头可惜了。” 听著自己大哥的称讚,王磐脸上更是落寞,连自己这从不轻易夸人的大哥也如此欣赏吕初。 自己盯了这快班班头的位置这么多年,难道真的要什么都不成了吗? 见此,王朗当即陪著王磐坐下。 他拍了拍王磐的肩膀,带著几丝莫测的笑意开口道:“但是吾弟,你莫要灰心。你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优势。” “是什么?” “你背后站著的是王家,咱们背后是青州王家主家。区区皮肉关的武师,也就这巴掌大的地方当个宝贝。喏,我盯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些成果。这丹,成了。” 说著从腰间拿出一个白瓷瓶,递给王磐。 “大哥这是什么?” “李家替我盯了这么多年,还有那韩三皮。这些人虽然死了,但他们也成功將丹方试了出来,服下这丹丸,便可入皮肉关成武师!” 王磐脸上儘是错愕,没有想到李家案背后,竟然真的和青石县內三大望姓之一的王家有关係。 难不成说,这些人都是被大哥给…… 他的后背有些发凉,拿著丹药的手在颤抖著。 王朗见此,脸上也是露出几丝蔑笑。 “怎么?嫌弃啊。那就给为兄,这丹药我自己吃了。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为兄替你去杀吕初,反正从小到大,都是我这哥哥出头。” 说著要从王磐手里拿过瓷瓶。 王磐『嗖——』將拉开身位,將里面丹丸倒出,一口闷了这血红的丹丸。 “大哥,看好吧。这次弟弟定不让你失望,什么吕初、黄浩,一群穷鬼也想坏我王家大事!啊————哥,我悟了啊,我看到刀宗秘籍了。” …… 吕初自然不知道王家事,他从县衙离开后,便去了城西药铺去找走鬼人。 小红棠还在柜檯前看书,大红棠嗜杀贪血,小红棠倒是对市面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好奇。 “爷爷在等你,吕初哥哥。” 吕初再次来到后院,看到白朴子正在画符。 “你来了,那把刀我替你看过了。没有人家动手脚,你小子也真是多疑。” “但我替那韩子羊挡灾却是不假。我猜摩古教將招阴道人的事儿,全部按在我头上了。” 吕初取来自己的刀,在院子里挽了个刀花,自己寻了地方坐下。 “你小子虽然狡诈,但也確实聪明。你不答应韩子羊进入灵宝宫是对的。灵宝宫那群道士,全是些依附权贵的人。若是没有贵妃,能有今日?咱们『缉阴司』虽然藏於暗中,但却是正经的朝廷衙门靠本事吃饭。” 吕初笑了一声,他现在和走鬼人白朴子有了初步信任,至少比对韩子羊多。 “你少说些没用的寡话扯淡。这次来的是南边的水匪徒,据说那头人『浑水蛟』也是摩古教眾。我猜可能要来杀我。” “你想怎么做什么?”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第36章 岁息日开別肖母 白朴子闻言抬起头看向吕初,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需要人的时候,知会一声。衙门里的也是。” 他自然知道吕初成了班头后,衙门之中王磐、李固二人不服。 他画好的黄符给了吕初。 吕初接过后开口:“在林城我听韩子羊说『缉阴司·阴差』那是什么玩意儿?在咱们这里地位如何?” 白朴子抬头漫不经心说道:“过得没有咱们这些密探逍遥。成了阴差之后,身子里养了『阴神』,就得住进阴棺,从此受上司指派。一般不到將死之际,很少有人选择当阴差。” 吕初打了寒颤,但心中更是升起了好奇。 自己到底是在哪一点上引起了韩子羊的关注,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缉阴司的阴差。 “三日后,我打算去李家探探虚实。若是让李家那东西和浑水蛟那群贼人混在一起,就不好办了。” “你不担心衙门里的事?” “就那两人,我盼著他们搅和进来。到时候一起收拾了,没有不是一场邪祟动乱不能解释的。” 吕初的话,著实让白朴子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了段无涯的话。 “咱们缉阴司不能光招只会干活的人。一个衙门要出头,必须招一些心狠手辣且手黑之人。” 难不成,这吕初真是『段乌鸦』看中的人? …… 至於吕初决定三日之后,去平李家事。 是因为他打算先服下在林城得到的『青玉丹』,再让实力提升一些再说。 他现在也是青石镇的班头了,本来想著李家事就这么拖著,拖他个天荒地老。 实在是进步太快,这才半年不到就从散役成了班头。 有时候进步速度太快也不好,容易被人眼红。 吕初回到自己家里独自垫吧一口算是吃了午饭,然后拿出那青玉丹。 丹体青葱如玉,从瓷瓶拿出来后也带著淡淡药香。 这也是吕初第一次接触所谓的『丹药』,当然了韩三皮家那崎嶇且带著浓浓鬼味的东西不算。 『每日结算』给此丹药定级为『普通』。 看来还有比它更厉害的丹丸。 吕初咬破外层丹衣,將这丹药吞下。青玉丹入口即化,质地有点像果冻一样。 药力浑浊著暖流在身上流淌。 这几天吕初回来没有主动服丹,还有一件事。 那便是他在感受青木真气入体后,身体的变化。 木气养人,这青木真气虽然不像一开始的日月精华那般,接通经脉后让自己连冲两关。 反而是草木生根般扎根於每条经络之中,一点一点改善自己的体质,让其一点点变好。 此刻服下青玉丹,药力裹挟著热流在身体之中运转。 吕初当下运起『岁炉法』。 坐在床上的吕初整个人脸上红意涌动,像极了血气倒流,整个皮肤烫得可怕。 甚至身上还有淡淡白气冒出。 身上那种熟悉的痛感再次传来,但很快经脉之中的青木真气流动,將这股灼烧痛感缓解。 但青木为阳,木虽生火,但木壮而火疲。反而在此刻將纯阳炙火的『岁炉法』平和不少。 从而热意与药力充分结合,滋养著吕初全身上下经脉。 吕初再次吐出一口气白气,他当时只觉小腹丹田处气空,但很快却被更多的『气』填入。 这来来回回,以气开经络、炼气血。 吕初后脊两条大筋更是发出『嘭——嘭——』那种很低的响声。 隨著他完事散功后,吕初直接伸了个懒腰。 这个感觉实在是太爽,太舒服了。 青木真气配合青玉丹,药力完全在自己身体內释放,將全身上下经络气血打通。像是身上每一块肉都在呼吸,那种微微凉的清爽感,像极美人微凉的小手拂过全身。 舒服,太舒服了。 眨了眨眼睛,却看见外面已是天黑。 没有想到这番消化药力,竟然用了四个时辰。 吕初看著自己的手掌,只是轻轻一撮,便搓下一层皮屑来。 不光如此,他整个人身上都在掉皮,那种指甲盖大小的皮屑隨著衣服脱下而掉落。 吕初看著自己新生的皮肤,在识祟目下红润甚至透著几分莹韧,毫毛之间甚至还透著淡淡金红色的纤细纹络。 这些若是用寻常肉眼观察,那是根本无法发现。 果然武师皮肉关修行,便是將自己血肉、皮膜炼化,从而让其强度超越凡人。 吕初找来一把菜刀,对著自己胳膊划露一道。 果然换做以前,定然是个流血的大口子。而现在一刀下去只是留下一道白痕。 这种皮肉关的武师,寻常人已经很难伤到。 比起刚入皮肉关,皮肉经脉没有炼化的武师。现在的吕初也称得上是资深武师了。 胳膊上的白印子缓缓散去。 月色融融,子时已到。 【每日结算】 【白日练得武师桩、刀精势猛未得法。耗尽青木修身脉,已是登上半步梯。】 【评价:丙下·中游】 【得『岁日经』】 【守岁人这门道远比你想的古老,拥有了完整『岁炉法』后,隨著日益精进的修行。你发现了很多,你未曾留意到的细节。终於从拼凑出一条真正的守岁人道路】 吕初脑海中关於岁炉法的文字,如同蚊蚁般被打乱后,重新组合。 一片全新的『岁炉法』出现在吕初脑之中。 或者说,这才是藏在守岁人代代口头相传『岁炉法』中,真正的守岁人修行方式。 『岁日经』。 岁炉法讲究日点岁炉,人行夜路御鬼祟。 不管是站桩还是里面关於『调息』、『吐纳』的步骤方式,说白了都是让你身上的『炉子』烧得更旺。 从而低语晚上邪祟那些看不见的手段。 但是到了《岁日经》之后,则是一套完整的引日轮阳息修行、炼体的方式。 吕初终於得到了向上修行的秘卷。 『呼,还以为这岁炉法以后就要搁置呢。还是自己的掛好用。』 吕初自言自语了一句,正要上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窍门声。 “小乙哥,我娘她不行了。” 门外传来肖霽月的压抑的哭声,陡然让吕初翻身从床上坐起。 他拉起门拴,看著门外摸著眼泪的肖霽月,神色万分复杂。 “小乙哥,我娘不行了。她要见你。” “嗯我在,走吧。” 第37章 岁岁平岁岁难安 肖霽月的母亲,在吕初的印象里是个十分本分的妇人。 在肖霽月父亲肖义失踪之后,和肖霽月相依为命。 一直以来肖母的身体还算硬朗,但自从吕初父亲去世之后,她便害了怪病。 推开肖家的门,吕初带著肖霽月到了肖母的房间。 肖霽月紧紧地抓著吕初手腕,夜色下低垂著头。 她的手很凉,也是颤颤巍巍地。 肖母躺在床上,乾瘦的脸映著烛火的光。 “娘!” 肖霽月扑到床前忍不住哭了起来。 吕初看著肖母恢復清明的眸子。常年害病吃药不好,这么突然清醒过来…… 怕是迴光返照。 “小乙啊,你来了。” 肖母的声音乾涩无比,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橘子,见吕初走进来,脸上闪过几丝慈爱。 “婶子,我来了。” 吕家和肖家关係一直很好,吕守和肖义也是衙门捕快里面的好友,他和肖霽月更是从小一起长大。 一男一女,知根知底。就连吕初亲爹走得时候,都交代过吕初,攒够了钱就娶肖霽月过门。 看著上前的吕初,肖母眼神闪过几丝欣慰。 “听说你成班头了,能从黄浩那老傢伙手里拿到这位置,小乙也出息了。” 吕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肖霽月扶著肖母躺下,肖母喘著粗气。 “別记恨那黄浩。他呀,也是被那东西嚇破了胆子。小乙……” “我在。” 吕初上前,肖母握住了他的手。 “带著阿月走吧。你们留在这儿,他就会找上你们。先是吕家嫂子、后是你爹,我死了……那东西怕是要来找你们啊。” 吕初眼里带著惊诧,他和肖霽月对视了一眼,他蹲在肖母面前开口道。 “婶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莫非是查山那道符?” 听到这句话,肖母的眸子凝固了片刻,隨后整个人便像是泄了所有精气,一脸疲惫的看向吕初。 “哎,本来是想你们永远不知道,这事就不会落在你们头上……小乙你还是太聪明了。” 肖母缓缓闭上眼睛,她的气息开始变得十分微弱。 旁边肖霽月握著她的手,早已哭成了泪人。 “小乙,你父亲头七那天,你守灵睡著了。那人来过,我说东西不在咱们手里,但他还是……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肖母的话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吕初握住了老人的手。 “婶子,我在呢。一切交给我吧。我会带著阿月把一切过好。一切有我。” 肖母看著两人,缓缓闭上了眼睛,直到没了生息,將手垂了下来。 …… 大燮习俗,平民服丧三天,可延第七天下葬。 官员可以服丧五天,天子则是十天。 这三天来,吕初处理完衙门的事,就过来陪著肖霽月治丧。 因为平时吕初在东坊声望颇高,一块过来帮忙的人也不少,倒是没怎么累著。 到了守灵第三日晚上,肖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黄浩。 黄浩头上缠著一圈白布,此刻夜深人静,却偷偷从外面翻墙进来。 吕初守在肖母棺材前,头香不断。 肖霽月已经被他安抚的去睡了,吕初则是往棺材旁边的火盆里,烧著纸钱。 这些日子黄浩卸任班头后,人就在青石县待著,似乎在变卖家中產业。深居简出,衙门的事从来不问。 他似乎想让这里,彻底忘了他这曾经的班头。 黄浩看著吕初,他没有说话。 而是给肖母上了一炷香,走到火盆前和吕初一起往里面丟纸钱。 “小乙啊,我花了些银子,找到郡城里的人。明日你与我一起离开吧。你好歹也是入了皮肉关的武师,到了林城去关老爷家做个护院。带上阿月,咱们寅时就走。” 黄浩不说话,一开口便是说不完。他甚至还花了钱,帮吕初在林城找了活计。 吕初穿著一身单色衣裳,看著火盆前的黄浩。 他同样蹲了下来,瞅著黄浩开口。 “过了今晚,明天晚上,我就去李家院子。不管里面是什么玩意儿,我都要把它揪出来。” 听到这句话,黄浩顿时变了脸色。 “小乙!你这孩子是有了本事,也生了豹子胆是吗?这青石县不能待了啊!別让他们白死了。那东西不从你们身上得到那玩意儿,是不会罢休。” 吕初看著面前的黄浩,他本来想著这黄浩应该都说了,但终究还是没有想到,黄浩藏了东西。 “老班头,不……黄叔。我爹头七那天,到底谁来了。是不是那个道士?” 听到吕初发问这个,黄浩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直接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从灵堂离开。 吕初眯起了眼睛,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將多出来的『吊尸绳』。 他想起了肖母临终前的话。 “他呀,也是被那东西嚇破了胆子……” 也罢,就给自己丈母娘一个面子。 吕初没有决定用『刑魂法』,从黄浩这里得到真正的真相。 反正明天晚上去李家,总会让自己查到一些东西。 想到这里,他看向蹲在角落吃得满嘴油的小红棠。 “別吃了,打起精神点帮我看著点。我去睡一觉。” “吕初哥哥,那人不对劲。他身上黑气太重了……这鸡真好吃。” “明天办完事,让你吃个够。” 黄浩上的香著完了,吕初又点了新香。 …… 天蒙蒙亮,黄浩便带著全家老小出了青石县。 人们常说,寧为盛世狗,不做乱世人。 眼下大燮虽无战乱,但依然不太平。邪魅横行,妖祟盘踞山间。 几年前南边路上有好几个村子,去年过去了只剩下一个。 入村一看,全村老少都不对劲。 “爹,咱们是要去林城投奔大哥吗?” “嗯,在这青石县討生活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要走啊。” 坐在马车前的黄浩脸上表情耐人寻味,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早些被他用从李家得到的那笔钱送到了林城,二儿子一直留在身边。 马车里面坐著家眷,后面则是放著箱子。 一辈子打拼如今背井离乡,但为了活命也只有走了。 风起,不知何时从林间草木传来『颯颯』声,驾车的二儿子看向旁边黄浩开口道。 “爹咱们也走了这么长时间,要不停下,让娘亲他们出来透口气。” 黄浩看向四周,心中不安愈发浓郁。 “不行,別停这里不对劲。” 而就在这时,道路中央多了一个穿著道袍男人。 道士面若泛紫,带著笑意。 “王班头,又见面了。” 看到这道士黄浩顿时变了脸色,他让儿子立即停车。 赶紧下车迎向道士。 “真人,我没有说过你的事啊。那东西我不知道啊。” 紫殃真人摇了摇头,脸上带著笑说:“黄班头啊,这已经不重要了。贫道与你三家的因果,已有人继承。既然已经有人继承,你对贫道已经无用。” “真人啊,当年没有我背你出来。肖大哥,早就把你杀了呀。” “是呀,但那有如何呢?” 他將手放在黄浩的肩膀上,从黄浩身上传来嘎吱嘎吱骨头被拧断的声音。 第38章 月下武师刀见鬼(今晚一轮,兄弟们冲啊) 第二天清晨,吕初先去县衙点卯,顺便准备安排事情。 今晚要去李家一探究竟,所以必须在白日里將事情全部交代好,晚上才不会出岔子。 他先是去县令那里报到。 正在处理公文的县令,头也不抬地问道. “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了。” “稟大人,没有问题。这两天巡街以四人一组,城外就近村乡也派了人下去。目前那群贼人仍是没有下落。近来一切都算安稳。” 听到这里,程道安抬头。嘴角微微弯起。对於新上来的班头吕初,他很满意。 比起上一任黄浩,这吕小乙办事更稳妥。也更会知道自己需要他做什么。加上此人素来在县里威望颇高,任用他,自己也能在百姓风评中得到『知人善用』这一评价。 “黄浩那老东西狡诈,自己走了,却把李家的烂摊子留给你。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落在我青石县的案子。委屈你了,此案可有什么头绪?別光站著,过来坐。” 县令招呼下人给吕初上了一杯茶,这可是黄浩从来都没有过的待遇。 但终究大人觉得你有用,才如此和顏悦色。 吕初半个屁股坐下,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后,將茶杯放下缓缓说道。 “大人,不管这案子怎么查。我都想再去李家再看看,我想关键点不在尸体上,而是在李家院子里。” 程道安在屋子里踱步,许久他眉头蹙起,看向吕初说道。 “你是怀疑和韩三皮家一样?” 吕初点头道:“是一样。都是被用完了后遗弃的工具人。想要找到蛛丝马跡,还就得去他家里碰碰运气。” 程道安点头,隨后坐回书桌。 “小乙,听说你入了皮肉关成了武师。” “大人慧明。” 程道安点了点头道:“这次把那贼人的事办得好点,明年我就要去林城了。临走之前,我为你搭线。这班头说白了也是胥吏。唯有入了军籍才尔等这样好汉子的去路。” “多谢大人栽培!但我还有一事儿……” “说。” “查案需要便宜行事之权。有些时候……” 程道安笑了,他將手里的毛笔放下。 “李家案、寻贼人。你全部包办,若是遇到为难之处,就说是本官让你做的。记住,我只要结果。” “谢大人。” 这县令程道安,来青石镇任职已有八年。但今日却是吕初与他接触最长的时间。 自己当了班头之后,只觉得程大人知人善用,做事果断。 是个为了政绩不择手段的『好官』。 当吕初快要迈著步子出门的时候,却听到屋內程道安传来幽冷的声音。 “三大望姓在青石镇盘根近百年,你聪明些。多活些日子,人活得久了,总能上去。” …… 秋来,天黑的早一些。 大概是戌时过半,吕初便和白朴子到了李家门前。 二人看著李家大门,吕初看向白朴子开口道:“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打算交底。” 白朴子腰间挎著一个布包,他为今晚之事也是做足了充分准备。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当初我就怀疑他家有事,才在青石镇扎了根。但我刚查到韩三皮的时候,这李家就被灭门。那画皮鬼就是衝著我来的,谁知道为啥半路找上你。” “说明他有更大的图谋。” 想起肖母临终前的话,还有被嚇走的黄浩。 吕初便明白,这事情背后那里是那么简单。 炼丹长生、查山之秘,怕是不止这些吧。 “上次我和黄浩出门,遇到的那玩意儿你查了吗?” 吕初回来后,就把刻著『紫殃观·铁欢』的青铜牌给白朴子让他去查。 更是告知了他这次在青石镇附近应该是三个摩古教高手。 喜娘、紫殃、野屠子。 “关於紫殃观还有之前那紫鳶观,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也上报了上官那边,结果得到的消息就是这小子犯了病,然后进入摩古教。除了十年前为了追寻查山一事,有过踪跡……” “追寻查山?” 吕初闻言骤然看向白朴子,他眼里闪过几丝疑惑,但还是追问道:“这人是不是穿著一身道袍?” 白朴子摇了摇头道:“我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 他走到李家门前,一边推门一边说:“別想这些了,留点脑子。怕是今晚,得在这里打个天翻地覆了。” 吕初加入缉阴司之后,两人很快完成了分工。 他负责后勤支援,吕初则是负责武力镇压。 但他推了半天,都不见门开。 吕初和旁边小红棠错愕对视著。 “老头你偷懒有个限度啊。” 吕初直接上前,將手掌放了上去,用劲一推,发现这门也是纹丝不动。 有古怪。 “这门应该是被下了『咒子』。我来……” 吕初拦住了他,等白朴子准备好破门的法子,估计里面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他让白朴子退后,自己则是缓缓从腰间抽出那把刀来。 隨著吕初自己屏气凝神,刀身之上竟然出现了淡淡的岁纹。 岁阳神刀·长庚式。 吕初眼眸间骤然爆发精光,直接將长刀插入门缝之中,伴隨著『吱呀』一声。 无数黑气从门上涌出,化为一只只狰狞的黑手,直接向吕初脖颈间抓来。 “镇!” 白朴子手疾眼快,直接掏出两张符纸对著门上便是甩去。 那些符纸穿过黑手,直接贴在门上。 霎时间黑手消失不见,吕初一脚將大门踹开。 “是『门姑子』。这玩意儿是摩古教邪法,是通过將惨死女子死前怨气收集在他们头髮,然后以头髮为媒介施展的邪术。特娘的,看来这李家真的是被摩古教屠的。” 吕初不语,韩三皮拿到的丹方来自摩古教。 封家村那位『仙师』甚至在摩古教中排不上號。 青石县周围有至少三个林狱中,堪比『招阴真人』级別的傢伙。 这摩古教来了这么多高手,摆明了有大图谋。 到了这里,吕初甚至心中已经有答案浮现,这摩古教该不会就是为了那所谓来自查山的『山火庇符』? 但为什么不直接从黄浩手里抢呢? 看来答案只有在今晚了。 破开大门,二人来到了李家院中。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矗立在院子中,他手里拿著一把朴刀,衣著打扮很是熟悉。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走进来的吕初。 “我当是谁,原来是吕班头来了。” 第39章 今夜王兄性情了 眼前男人將斗笠摘下,露出一张果然不出吕初所料的脸。 壮班班头王磐。 吕初看著他,也没有著急动手,只是问。 “今晚的事,是王家的意思。”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的。” 王磐手上的朴刀,在月色下泛著闪闪寒光。 他的脸上紫红色的血光暴凸,下頷处长满了脓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爆出来。 而王磐一双眼睛在月下,则是透著青翳。 “吕初……” 旁边的白朴子扯了一下吕初的袖子。 他看出此刻眼前的王磐不对劲,浑身上下都透著诡异,显然是服用类似封家村里面的『仙药』。 王磐的气息,甚至有点接近皮肉关的武师。 “速去內堂,晚了什么都没有了。” 白朴子点了点头,直接带著小红棠向李家院子更深处走去。 王磐也不拦著他们。 反正这些人今晚都得死,自己本家大哥早就带著王家埋伏在外面,为的就是今晚给吕初来一场瓮中捉鱉。 他们今天晚上什么都带不走! 杀了吕初,回去和县令说『这吕初勾结摩古教妖人,已经伏诛。』 那摩古道妖人,自然就是这领著小鬼的白老头。 李家的事也能推到吕初身上。 到时候,凭著这一番功劳,自己就是快班的新班头。 大哥到底是大哥,大哥就不会不管他的。 …… 吕初看著此刻王磐脸上各种情绪来迴转换。 此人怕是在做什么春秋大梦,见那王磐挥舞朴刀向自己扑来。 刀光寒,朴刀力大势沉,王磐人高马大。 这一劈再加上他不知吃了什么鬼东西,得到的力量。 若是寻常人被砍中,怕是如那砧板的猪肋骨遇上斩骨刀,一刀两段的下场。 吕初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破蛮力、破重刀,唯有一个巧字。 『丹药』可以在短时间內加持你的力量,但它永远不会让你得到技艺技巧。 刀出,宛若黑夜中一道雷芒闪过。 这把来自帝都『天启城』的惊蛰,自然是一把用料极好的宝刀,无论是刀身的坚韧程度,还是刀刃间锋锐,远超王磐手中这把朴刀。 朴刀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吕初斩断。 吕初的刀,绵延如流水,刀锋闪过,细雨缠绵。 刀术真解,那是一个个用刀好手,二十多年对刀法技艺钻研理解。 武师不是说你破了关就是武师。而是因为你对武道沉浸,下了经年累月功夫终於到了破关的时候。 这是药力永远无法做到的。 一刀刀血雾,流血如瀑。 这才是黄浩那一手飘叶快刀的真諦。 叶落人竭,王磐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武师。 至於王磐这里,他也想不通,大哥那如仙灵般的神药,怎么在吕初面前竟然败得这么彻底? 难道说…… 他看向吕初,脸上全然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也服了药!” 吕初:“……” 也许,当你服了药被打败之后,也就觉得其他人也服了更厉害的药。 全然不想自己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白朴子带著小红棠从里屋走了出来。 白朴子脸色並不好看,他看著吕初只是摇了摇头,显然在里面並没有有价值的发现。 就在这时,从门外衝进来一群人。 王家家丁们手里举著火把,在王朗的带领下冲了进来。 看到援兵已至,王磐顿时脸上大喜,他挣扎地从地上爬起,跑向王朗。 “大哥,快杀了吕初。这小子也服了仙药!快啊” 吕初用袖子擦了擦刀上的血,將惊蛰收刀入鞘。 他嘴角勾起了弧度,一场好戏来了。 王朗看著朝自己跑来,同父异母的弟弟,眼神平静如水。 他从腰间抽出剑来,一剑抹了王磐的脖子。 王磐瞪大双眼捂著脖子,在全然错愕间倒在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大哥会对自己出手。 他们是兄弟啊。 纵然不是一个娘亲,可大哥从小就信任自己啊。 “王磐,我王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败类!勾结妖人,残害县民。今日我便大义灭亲!以肃清余毒。” 又是一剑,將伏在地上的王磐捅了个对穿,刺入的剑刃绞碎他的心臟。 隨著王磐没有声息,王朗抽出长剑。 剑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来到吕初面前,『噗通——』一身半跪在地。 他语气之中满是哀愤,將长剑一丟,便是抱拳道。 “拿了我吧,吕班头!王朗教弟无方,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青石县百姓。” 旁边的小红棠,下巴都要惊掉。 她看看吕初又看看自己爷爷,发生了什么? 她刚才看到王朗带著一群人杀气腾腾地闯进来,以为这是李家背后的黑手,今夜又是如封家村那般,需要拔了钉子死战。 结果这就没了? 不是,谁能给她讲讲,到底她和王朗谁是邪祟啊。 反倒是白朴子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和吕初还是来晚了。 对方后手来的这么快,自己和吕初註定今夜毫无所获。 吕初耳边响起之前程县令那句话。 “三大望姓在青石镇盘根近百年,你聪明些,才能多活些日子……” 看来县令大人早就知道什么,甚至已经暗示了自己。 於是乎吕初笑了,他甚至直接將王朗扶了起来,为他拂去衣角上的灰尘。 “王公子大义啊!三姓果然是我青石县的中流砥柱,王公子大义灭亲,本捕头简直泪目。大义啊,王兄。此事我定然稟明大人,王家真乃我青石士绅典范啊。王老太爷若是知道,心中定是……算了。这尸体我得带回衙门交差,可否……” 王朗摆了摆手道:“这是自然,衙门的规矩我懂。这孽障的尸体,还请吕班头带回去復命。若是没事,我们先走了。” “改日拜会王兄、拜会王老太爷。” “那王某定为吕兄摆好宴席。” 看著一眾人来了,一眾人又走了。 白铺子来到吕初身边低声道:“屋里什么也没有,这李家已经被搬空了。” 但吕初却摇了摇头,他看著地上王磐的尸体道:“你精通药理,他吃了今晚你就得查明白。他一个小妾生的儿子怎么能得仙药?还有王朗在这个时候出现,你不觉得时间刚刚好?今晚真是收穫颇丰啊。” 王磐不出来还好,今夜王磐出来。 那王家和摩古教的关係,直接实锤了。 至於为什么找不到那些从南边来的贼人,谁保护起来还用查吗? 明確了敌人是谁,那就好办多了。 第40章 入四关,吕初野望真武道(求追读) 吕初並没有將尸体带回县衙,而是让白朴子带回药铺,天亮之后他会遣人来拿。 王磐既然死了,那就让他死得再有价值些。 每日游街一圈,让全县人们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顺便震慑一下皂班班头李固,省得这老小子不安分给自己找事。 最后便是连夜到县衙向程道安匯报。 此刻已经到亥时,程道安还在书房里批阅公文。 这位四十多岁的县令,在勤政方面自然没有挑剔。 他虽然不爱民,但却是真的爱工作。若不是这些年邪祟闹得厉害,青石县恐怕早就繁荣起来。 他妻儿目前住在林城。他也就逢年过节偶尔回去几次,大多数都是妻子带著孩子主动找他团圆。 吕初敲开程道安书房的门。 看著吕初过来,程道安笑了。他显然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人犯些错误很正常,命还在就行。坐吧。” 在他看来,一个小班头好不容易查到线索,却被王家这么一手给彻底堵死,换成是谁心里都有怨气。 明明已经知道是谁,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也体验过。 吕初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坐下而是开口。 “大人,李家案子就这么结了吧。县衙壮班班头王磐勾结摩古教,被县衙联合当地士绅王家扑灭。明日游街示眾。关於卷宗案牘我已经写好,若是写太多,反而是事儿就大了。卑职继续盯洪泽湖贼人便是。” 程道安抬起头,眼里似乎闪过几丝讚许。 这吕初到底还是会办事的,本来以为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会和王家僵上。 但没有想到只诛王磐,给百姓一个交代,给上面一个交代。 如此处理,甚得他的心思。 有本事,却不坏事;有脑子,却不自作聪明;有野心,却不冒进贪功。 做个班头著实可惜了。 李家案、摩古教、洪泽湖贼人其实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不影响他明年升调林城,才是最重要。 歷来朝廷对地方官员考核,『维』和『稳』,远比鱼粮税收更被相公们看中。 想到这里,程道安站起走到吕初身后,將他按在椅子上坐下破天荒地提点起吕初来。 “小乙啊,有些事急记不得。黄浩这人虽然贪,但他眼光不错。青石县是个小地方,有本事的、没本事的,都想离开。” 说著他將一封写在桌案上信件,拍在吕初胸口。 “等明年七月十五前,你带著它来找我题字按章。去处我帮你想好了,去府衙內军做个小旗,也算是脱了胥吏籍。” “可卑职……” “林城那边我和张夫子说了,到时候你就是他的学生。两份推荐信,足够了。” 府衙兵小旗官,虽然不入大燮武官品秩,但却是实打实的军籍。 若是属实,那对吕初而言,確实是换了一层出身,日后进步空间比这县丞小吏不知高了多少。 但却听程道安开口道:“洪泽湖来的悍匪,不能让他们出现在青石县!吕初这件事,比你抓了多少邪祟都重要。” “嗯。” …… 夜风凉,吕初拿著那信简,走在路上。 程县令的饼可谓不大,他也终於明白这位大人要得是什么 什么邪祟伤人、死了多少百姓、悍匪扰民。 这位大人要的是青云乌纱,只要你不影响他平步青云,甚至能为他所用,那他就是你最好的盟友。 都说这位大人年轻时,曾经为长吏官侍奉过郡守大人。 果然这做事风格像极了那位。 摆在吕初面前的有,王家、县令、摩古教。 现在想要摆平这些,可不是简单的有脑子就行的。 最关键的还是实力,自己终究还是太弱了。 收拾王磐那种嗑药佬,竟然需要好几刀。 又得给自己上点强度了。 回到家,吕初简单收拾一番后,静待子时到来。 【每日结算】 【飘叶快刀斩恶吏,青石藏得狼虎豹】 【评价:丙上·下游】 【得太阴月华一道(精纯)】 看来这每日结算还是偏向斩杀邪祟那一块,自己获得的高评价都是和镇压、斩杀邪祟有关。 吕初当下运起岁日经,纵然身上青木真气被身体吸收耗光,但拓展出来的强韧经脉还在。 太阴月华一入体,就被吞得乾乾净净,一丝也不剩。 隨著皮膜间流光如月莹莹般闪过,一声舒服呻吟声响起。 吕初攥紧拳头。 武师皮肉关,第四关过了。 现在吕初已开足少阴、足少阳、手少阴、手少阳。少阴少阳四关已开,剩下的就是太阴、太阳手足四关。 八关开启,便可以准备入更高境界的『气血关』。 吕初感受著皮肉充盈的力量,直接从地上捡起一粒碎石子,对著外面弹出。 石子清脆的洞穿窗户纸,打在外面。 夜风顺著破洞灌进来,吹得吕初陡然反应过来。 吕初:“……” 这是我自己家的东西,我的钱! …… 青石县,王家大院 王家作为青石县三大望姓之一,位於县北。宅子修得十分气派,又是青州王家的分支,自然学著几分世家底气。 深宅大院多生齷齪事,对此王家王老太也已是见怪不怪, 他和程县令斗了那么多年,始终抓不到这傢伙的把柄。 斗累索性,也就不管事。 反正家里钱粮足,也就生出寻点养生之法的路子。 此刻,他盘坐在佛堂,手里盘著念珠似乎诵读著经文。 至於面前尊得那位法象,则是一具全身上下镀著青灰色八臂三首,青面獠牙的金刚尊。 这金刚尊上,隱约有青黑之气浮现。 脚步声传来,王朗托著盘子推门而入。 王老太爷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头也不回便开口道:“事情办砸了?” 王朗倒是风轻云淡,他將托盘递到王老太爷面前,语气十分平静道。 “之前给了阿磐一颗仙药,不就是留在这个时候的吗?” 王老太爷从托盘中捏起那枚通体莹润的丹丸,许久才说道:“为了这药,死了不少人。罢了罢了,待我入道亲自去菩萨面前请罪吧。” 王朗面色间闪过几丝犹豫,他试探性地说道:“爹,这世上真有菩萨吗?” 王老太爷当即转过头去,瞪著王朗训斥道:“在我佛堂內竟然敢质疑真佛!若有下次,別怪我不念父子之情!我和你说了多少次,礼佛者自有仙神庇护。阿磐就是不敬尊佛,才落得个这样下场!” 王朗当即跪下,將头抵在地上,带著哭腔道:“爹,我错了。我不敬尊佛,理应受罚。” 王老太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將丹丸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今朝胎迷灵台蒙,修得法缘练天功。儿啊,待为父得道后,便来人间再渡你。” 丹丸缓缓下肚,光韵从王老太爷身上散发开来,整个佛堂都是霞光熠熠,宛若仙境。 王老太爷脸上带著微笑,他看到了无上仙道。 “轰——”的一声。 他倒在地上,脸上带著得道后,凡尘了却的微笑。 他死了。 这个时候,王朗缓缓站了起来。 看著死去的亲爹,脸上带著戏謔。 “爹啊。这丹方我都告诉你了,你不信、李家人也不信。唯一信了的就是韩三皮。这丹药明明吃了就死,你非觉得吃了能得道成仙。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不明白呢。” 说著他走向佛堂內那尊金刚菩萨像,单手按在佛像之上,將其上青黑之气悉数吸入体內。 未几,他瞳孔转为一片漆黑,又恢復正常。 而这时,佛堂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到底是我教真人『野屠子』,做事就是狠辣。亲爹、兄弟一夜间全部干掉。怕是堂主知道了,也得称讚一句颇有我教圣人之风啊。” 王朗伸了个懒腰,脸上全是狠戾之色。 “別废话了,今晚我已经確认了。那吕初身上便有当年从查山上带下来的『山火庇符』。那火符已然生根,正是我们收割人种的时候。通知『浑水蛟』,两天后本月十五,杀吕初夺符,最后屠了青石县后,我们便南下江州。野火道那里的事,还需要我们去做。” 第41章 黄浩死,吕初立威县衙 次日早上,衙门里发生的大事,让吕初的计划发生了改变。 他本来想著让赵黄蛮带著人拉著尸体,在青石县走一圈,震慑一下那些心里不安分的人。 此刻,县衙刑房內。 看著黄浩一家的尸体,吕初有些愕然。 他没有想过黄浩会死,所有人都觉得黄浩在青石县捞够了,去林城安度晚年。也算是坏人得了好报应。 但此刻,看著一家五口人的尸体,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黄家人,躺在刑房验尸间里。 五具尸体全身上下的骨头就像是被捏碎了般,像是被挤成一团长毛巾。 黄浩一家全部死在青石县去林城的路上。 吕初將白布盖上,看向旁边的赵黄蛮开口。 “这事,县里传开了吗??” 赵黄蛮摇了摇头,低声说:“早起一个农户发现的。我们带人拉了回来,农户给了钱。县衙也是偷偷装回来的。” 吕初点了点头,看向旁边一个散役道:“去通知县令大人。” 这黄浩一家显然是死了有些时辰,但没有超过两天。 昨夜自己去了李家,昨天过了子时见到的黄浩,那应该就是昨天早晨时间。 吕初抿了抿嘴,又看向赵黄蛮开口道:“去买些东西,按照我写的纸条上去买。不要有差,要得是什么,就是什么。给我把白朴子喊过来。” “好,头儿我这就去。” 很快,县令程道安便走了进来。他查看了黄浩一家身上的情况,看向吕初问。 “可知是谁干的。” “目前不知,但从这等手段来看,怕也不是凡人。” 程道安眼里闪过阴鬱,只是冷声道:“不管是谁干的,三天內给本官抓出凶手,明正典刑。” “卑职明白。大人,事情到了如此,卑职有一种感觉。” 正要走出门口的程道安停了下来,他扭头看向吕初,脸上带著些许疑惑。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黄浩,他自然不会理会,老东西只会想著坐地起价。 但吕初,至少是个干吏,说话有理有据,不会无的放矢。 “小乙郎但说无妨。” “大人,他们是不是要狗急跳墙了。” 程道安的脸色,许久间变了又变,似乎陷入了沉思,又似乎压抑著愤怒。 他握紧拳头,然后鬆开。 最后反而对吕初一笑。 “知道了,这些天你辛苦些。” 说完便离开了。 很快,赵黄蛮便带著人回来了,他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凑齐了东西。 强將手下无弱兵,赵黄蛮跟著吕初办事,这些日子下来也变得干练起来。 吕初屏退所有捕快,看著正在查看尸体的白朴子开口道:“看看,这就是人家的动作。” 白朴子也是对黄家死相表示震惊,许久之后他看向吕初开口道:“你喊我过来,莫不是想……” “我学得是守岁人传承,你是走鬼人。动手镇鬼我负责,但这招魂点香还得是你。招魂魄来,咱们问问话。” 白朴子看了看吕初早已准备好的物件,心里也是赞了一句,这吕初办事就是沉稳。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老头你赶快办事,麻利点,別影响我进步。” 白朴子翻了一个白眼,他当了三十多年缉阴司暗探,就没有见过这么官迷的。 他摆弄了半天之后,笑了起来。 “这香不对,你想招来黄浩的魂儿,得用这个。” 说著她让小红棠拿出三根灰色长香,小红棠还有些不情愿。 “爷爷、初哥你们省著点用,这是小红棠的口粮。” 在黄浩尸体前插上香,白朴子当即一扬手,嘴里念起咒来。 “阴司有序,黄泉引渡。缉阴办法,招汝问话。” 冥冥之中,吕初感觉周围空气变得阴冷几分,他甚至耳边还听一声浅浅话语落下。 “准了。” 忽然整个四周的光线暗淡下来,明明是早起白日纵然是夏暑褪去,却冷得阴仄起来。 在屋內西北角处,不知何时一个男人蹲在那里,看身形有些熟悉。 白朴子从黄浩尸体前將三支长香拿起,对著吕初低声说道。 “在香点完之前,你可以问你想知道的。” 吕初点了点头,接过香向著西北角走去。 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子小心的问了一句:“黄叔,是我吕初。” 那人顿时身子一滯,僵硬地將头转过来,正是黄浩。 他面色泛著青,一双瞳孔没有眼白全是漆黑。 但看到吕初,顿时呜咽起来。 “小乙……小乙,我好冤……我什么都没说。他们还要对我动手。” “他们是谁。” “紫殃,就是当年找到我们三人的道士。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们……那山火庇符,就是他让我给你的。” 吕初听得头皮发麻,他本来是想要回父亲的东西,没有想到却是落入圈套! 山火庇符竟然那道人故意借黄浩之手,送到自己身上。 他就说呢,当时黄浩怎么这么大气。本来还以为黄浩是觉得这东西没了用处才大气给了自己。 没有想到,这局竟然这么早布下,针对的还是自己。 “那你就这么给了?你就是怎么对你好大侄的?”吕初冷笑。 “我被他下了咒,影响了神志,我也是在死了之后才明白……小乙……小乙……。” 说著黄浩伸出两只泛青的手,抓住了吕初的胳膊。 纵然只剩魂灵,他对那位紫殃道人也是深深的恐惧。 “他在那儿,去那里寻他。” “他在……”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日光浸染,暖意入了刑房。 刺眼的光打在黄浩的身上,黄浩顿时尖叫一声,化作光点消失。 就连旁边操纵下阴的白朴子,被坏了布置后,当时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吕初,你好大的胆子。王班头死了,这老班头也是你乾的吧!你这混帐东西,才当了几天班头。”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著班头差服,看上去比吕初年长些的男人。 他是皂班班头李固,王磐昨晚死了的消息、黄浩一家的尸体今天早上拉回衙门。 各种信息轰炸下,他直接认为是吕初搞的鬼。 一上来將老班头、还有对头班头弄死,下一个是不是就是他了。 自己不就是不听安排,不派人巡街吗? 这小子竟然如此狠毒,用这等手段。 他今日来这里便要和吕初碰一碰,看看他敢不敢动自己这个衙门里的老人。 吕初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白朴子嚇了一跳,直接拉住吕初低声道:“吕初,不要杀人啊。” 吕初甩开他的袖子,走到李固面前一脚发出。 皮肉四关武师的一脚,直接將李固整个人,从停尸房门口踹出好几丈远。 此刻院子里,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皂班捕头李固,竟然被人一脚踹飞了。 他们有的是晚上快班刚交班回来的,有的是皂班跟著李固来的。 但看到跟著你出来的吕初,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坊间早就有传闻,吕班头之所以能取代王磐成为快班新班头,就是因为比起王磐,他还是入了皮肉关的武师。 如今见他一脚踹飞李固,眾人更是坐实了这想法在心里。 吕班头惹不得啊。 李固被吕初踹出这么远,撞在墙上当即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硬挨了皮肉关武师一脚,他这辈子也是废了。 吕初从地上揪住他的头髮,將他扯了起来。 二话不说,便是赏下几个巴掌。 “你没看见我查案吗?胆子也太大了些,是不是洪泽湖水匪派你来的!” 第42章 迷障皆见紫殃! 旁边赵黄蛮赶紧跑了过来,他刚才没有拦著李固,让对方给闯进刑房,坏了吕头儿的事。 这要是吕头追究起来,自己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看著跑过来的赵黄蛮,吕初冷声道:“下次若是再有这情况,这碗饭你就別吃了。” 说著讲李固丟给赵黄蛮,继续道:“此人对近来洪泽湖的贼人有了解。告诉弟兄们好好招呼著。努力帮李班头回忆回忆。” 见几个快班捕快,扛著李固就要往快班地界去。 李固什么底细,吕初不知道,他就是纯粹的找个理由收拾他。 县令大人给了权,自己必须『尽心尽力』,寧可错杀,绝对『放过』。 本来快要问出来的东西,全让李固这人搅和了。 见自己家班头这就要被快班的人带走,几个皂班捕快急忙上前道。 “吕头儿,我们班头也是著急。大家都是一个衙门的弟兄,吕头给个面子吧。” “就是吕头,李班头没有掺和王班头的事。” 吕初看著这些人,发出一声冷笑。 “哦,照你们这么说,是我不对了?青石县近乎百里,一县八乡几十个村多少大事我一肩挑之。怎么干得越多,受得委屈就越多!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得近来大案结不了;搅得老百姓没了生计;搅了县令大人的安排,好好的青石县就毁在尔等手里吧。” 说著便拂袖离去,又进了刑房。 留下一地皂班捕快们,不知该如何处置。 反倒是赵黄蛮瞪了他们一眼,上去一人给了一脚。 “你们这些混帐,就是看我家班头太能干是吗,腌臢的泼才们,都滚了。” …… 衙门內发生的事,程道安自然知道。 看著过来稟报的小廝,他开口道:“你也觉得吕初过头了?” 只听那小廝回答:“小的觉得,这吕班头才刚上当上班头几天,做事便如此乖张,他这是代老爷做主。” 程道安將手中茶杯放下,看著自己处理好的公文。 “能者多劳,他吕初是个好苗子。再有十个月,本官就要离开这青石县了。若是能早些找到这群贼人,本官或许就能藉此提前离开。谁都不能坏了我的事。” 吕初打了李固这事,他觉得很好。 只要吕初能查到那些贼人的位置,纵然他对外说自己是他程道安的化身,他也不怪。 若是查不到,把差事办差了。 再和他算帐也不迟。 像李固、王磐、黄浩这样的废物,从青石县拴条狗也能过来当班头。 …… 吕初交代完之后,便回了停尸房。 收拾李固,一来为了立威敲打县衙中那些有叵测心思之人,二来这个李固確是坏了自己的事。 人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看到吕初没有杀李固,白朴子也是长出一口气。 缉阴司的人若是真和衙门交恶,这保起来也是个麻烦事儿。 吕初看著地上灰色香灰,深吸一口气看向白朴子道:“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 刚才黄浩交代的东西,让吕初有了急迫的危机感。 这所谓的紫殃道人,便是一切的黑手。 这么多年,发生在吕家、肖家身上的事。显然就是此人刻意而为之。 肖母口中那人,想必也就是他。 论家,那是血海深仇,吕初父亲病逝、肖母这些年生的病、还有肖霽月那病殃殃的身体; 论己,查山庇符已经和自己融为一体,这次显然是將自己当成了某种实验物。 此下,必须立刻寻求破局之法,不然自己就是他网中的大鱼。 得先知道他在哪儿。 “有,但就是噁心了些。需要给你繫上红绳,饮下香灰水,亲自下阴去查。” “那还等什么。” “孙女,去给你吕初哥哥弄碗水。” “劳什么个鸟子劲。再晚点什么都查不到了。” 吕初从白朴子手里拿过红绳,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一头拴在黄浩那可怖的尸体上。 至於香灰,他直接从地上抓起一把,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旁边小红棠和白朴子,更是呆愣在原地。 不是,你这么生猛的吗?竟然生吃香灰。 这香灰入嘴的味道十分奇特,倒不是吕初生猛,而是在这关头他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 隨著草木香灰味道在自己嘴巴中盪开,吕初只觉得身上发冷,正当他想要运转『岁日经』的时候,耳边响起白朴子的声音。 “別瞎弄,你把炉子点起来,你就下不去了。你要去的是中阴界,枉死之人七天內魂魄不散,你牵著红绳自然就能找到黄浩。” 闻言,吕初只好放弃运功,由著自己身子发冷。 冰凉的感觉,就像是湿水將自己整个人浸透在水瓮之中,窒息感让自己喘不上气。 渐渐地,吕初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然到了一条乡间小路之上。 一个穿著灰色衣服的男人背对著自己,他手里提著一把镰刀。 他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竟然起身向著小路深处走去。 吕初觉得他很是熟悉,但他分分钟內下了决断,此人定然不是黄浩。 但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於是抓紧时间跟上他。 他在前,吕初在后。不知走了多远,四周灰雾瀰漫。 接著只听一声讥笑。 “小道友,想不到你我二人,竟然会在此地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只见从不远处的岔路间,走来一个道士。 那道士一身灰衣,顏色如同烧乾的骨灰。手里拿著摇铃,摇铃声响。一个个的跟在他的后面。 这些人吕初或是认识,或是不认识,但可以確定他们的身份,都是来自青石县的人。 这道士长得好生面熟,但吕初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在下摩古教紫殃观,紫殃。江湖上的朋友们赏脸,唤我一声『紫殃真人』。 『雀鵠山上有一道观,名为『紫鳶观』。二十五年前,紫鳶真人突发恶疾离世,其子紫秧离去。后紫鳶观破落。景泰八年,摩古教多了一位『紫殃真人』……』 吕初还记得那让阴太岁沉睡到现在的『紫殃祟气』。 没有想到当初带著自己父亲、肖霽月父亲肖义去查山的便是这位紫殃『真人』。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在这里已经等上了自己。 第43章 我家吕郎小郎君 中阴身,指人死后意识脱离肉体至投胎前的过渡阶段。 而中阴界,亦是如此。 在大燮,人死后七天之內不入轮迴,魂入中阴界。 走鬼人们便是卡在这个时间段,招魂引渡。接引魂灵过来见亲人一面、告知尸埋何处、將未竟话语说完。 吕初本来是通过白朴子走阴之法来到这里,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黄浩,將刚才没有问出来的东西补完。 但没有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紫殃。 也罢,倒是省了些功夫。 吕初暗自摸到了『吊尸绳』,准备找机会发难。 若是能在这里干掉他最好,若是不能也要摸出对方底细来。 “那道符籙果然不一般,竟能让你一个普通人成为入皮肉关的武师,甚至学了守岁人的秘法。嘖嘖嘖,大善。” 他像是打量著一件亲手打造的稀世珍品问世。 谋划多年,就待有缘人以自身血肉蕴养符籙,待符籙结道之日,便是他收取道果之时。 但吕初肉身不在此,纵是拘他也无济於事。 反而因为『招阴』的事,此时出手恐怕引来缉阴司的『阴差』。 今日乃是他刚刚从中阴界出关之际,想不到冥冥之中,竟有因果让他能在这里遇到吕初。 只要让他多接触吕初一些,便得了他的『气』。 到时候凭著吕初的『人气』提前一步找到吕初,自己种下的因果,若是如了王朗的安排。 到头来这功劳怕是要算在王朗身上,毕竟野屠子在这里潜伏多年,又是这次青石县之谋的主导。 就算有功也是算在他身上,他和喜娘不过是来助拳的,能捞多少。 人还是得为了自己。 於是乎开口笑道“小道友,你可知查山为何处啊?” 吕初看著他,吕初悄无声息挪动著步子。 见吕初不语,他继续自顾自地说著。 “所谓查山乃是燮朝之前,大胤大渊祭留下的宝地。胤朝承上古祝融道,兴大祀。那些前朝巫官们的手里,才有著真正的长生之法。在大胤朝灭亡之后,他们將那些东西便留在了查山。” 闻言,吕初冷笑一声。 “就这就这?你嗶嗶赖赖半天。” 紫殃愣住,他上前抓住吕初的双臂,拼命地晃动著吕初。 他瞪著眼睛,疯狂地质问著:“你不心动?这可是长生秘法!道门、大燮皇帝、天启城相公、各家圣人玩了命的追逐之物。他们拥有了一切,只想求这长生,你竟然不心动?” 吕初笑了,他脱离紫殃拉开反问道:“我还以为这查山里面有藏著什么武学秘法、前朝神兵,最不济也是如山般的金子。你告诉我是长生之法,这破东西值几个钱吶。” 虽然是故意膈应紫殃,但也確实是吕初心中实话。 他想过查山內有著什么宝贝,结果是所谓的虚无縹緲的长生之法。 他连命都被人威胁著,还在乎这些? 再说了若是真有长生之法,恐怕上面早就盯上了。这查山不光不是什么宝地,而是眾多高手覬覦之处。 神仙打架只会殃及池鱼。 但紫殃却被吕初这反应破了防。 “竖子!尔不足与谋。你和你那愚蠢的爹一样。” “怯懦者苟道一生,真至尊只证朝夕!” 吕初骤然发难。一条吊尸绳直接甩向紫殃。 “呵呵,你以为贫道看不穿你吗?竖子!” 紫殃对著扑来的吊尸绳,便是吐出一口浊气,紫灰色浊气在空气中直接化作一团火焰,烧在吊尸绳上。 这绳子当即一缩,掉在地上。 吕初这异物吊尸绳,竟然被被紫殃口中祟火克制。 就在紫殃真人靠近自己,想要再次触碰到吕初的时候。 就在这时,吕初感觉到有人似乎推了自己一把。 霎时间,身上热气传来,竟然平白无故点了炉子。 阳火一开,阳气破阴。 吕初直接脱离中阴界。 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县衙刑房之內。 周围除了白朴子,还有赵黄蛮和一眾捕快。 “头儿,你没事吧。” “没事,都散了吧,这几天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事多著呢。” …… 在县西边白朴子的药铺內,吕初喝了一碗白朴子的药汤,將里面发生的事情讲给对方。 听到吕初出手,白朴子也是一愣隨即骂道:“真是个杀才,你修的是守岁人,那是正儿八经的以身作炉,以阳火杀邪祟的本事。” 吕初没有反驳,而是开口道:“你说过,中阴界歷来是刚死之人、还有走鬼人出没的地方。那紫殃修得是走鬼人本事?” 白朴子却是摇头说道:“那也未必,虽然中阴界大多数出现这两种。但还有一种人也会存在。玄门修炼尸解之法的傢伙。尸解仙术,虽然被道门正统所不容,但是若是修成了也有穿越阴阳的能力,甚至能够改变人认知、记忆的能力。” 吕初骤然一愣,他想起了黄浩所说『山火庇符』之事。 看来那人就是尸解仙之法,干扰了现实中黄浩的判断,所以黄浩將山火庇符给了自己。 自己恰好以山火庇符修行,反而摸到了正途。但入了正途便成了他种下的种子。 而入了武师门道,也便是这种子初步长成了。 呵呵,算计到自己头上了。 很好,你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但並不是没有生机,那便是自己身上还有一个『每日结算』。 这局中有了变量,变量影响最终局势。 常人遇到如此厉害的尸解修,定然是心中已经惧怕万分,甚至如那黄浩一样,如丧家之犬逃命。 吕初反倒是开始兴奋起来,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还击。 只听吕初自言自语道:“做准备吧,白老头。我有一种感觉,大的马上就来了。” 在白朴子这里待到了天黑,吕初便准备回家休息。 路上,灰雾四起,期间隱约有白影闪动。 这段日子,隨著吕初本事的提升,晚上在青石县內出现的游祟,到了时候都不敢出来,生怕成了吕捕头的夜宵。 这东西虽然没有什么灵智,但是有本能。 逐阳气而食,但也明白有些东西招惹不得。 气血旺盛的武师、走水太阴的走鬼人、点灯打更的守岁人。 但今日,灰雾来得浓郁,里面似乎是藏著什么大东西。 吕初握紧腰间刀柄,深吸一口气。 莫不是那紫殃道士来找自己?这动作比自己想像的要快太多了。 灰雾之中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小郎君,对於救命恩人,干嘛要这般防备呢。” 第44章 磨刀霍霍向真人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吕初可没有多么感动,而是身上催动热流,一个箭步便杀入那灰雾之中。 二话不说,直接拔刀斩向灰雾中的人影。 “果然是有点东西,但奴家今晚找你是想和你谈笔买卖。” 没有斩中任何东西,却见灰雾散去一张纸条落下。 纸条上面写著。 『野翠山东山腰,浑水蛟为紫殃护法。毁道衣可破紫殃秘法。』 “你无法取信於我。” “小郎君,所谓尸解仙之道,乃修行者通过假託衣、杖、剑等外物遗世,实现形体解化升仙之法。说白了武师、走鬼人、守岁人、修道士、甚至是我们摩古教徒大家都是有形有物的。你愿意你身边多了看著是人,其实不是人,还会冥冥中倒转你因果的傢伙吗?” “借刀杀人啊。” “明明是郎情妾意,小郎君却说的这么生分。奴家真是不喜你这性子,小郎君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摩古教和多少达官贵人暗中有勾连,算了小郎君不喜主动投怀送抱的,奴家走了。” 恰似一阵轻言在黑暗中升起,吕初根本找不到这人。 这武师道,以【皮肉】开关,【气血】为中,【炼神】为终境。其中三大关內各有数个小境界,皮肉八关、气血走脉十二道、炼神【四煞八樑柱】。 而走鬼人,则是顶堂、过桥、登香三重境界,每个境界各有不同。 眼前这来人,至少已经是第二境界,不然自己身上的『识祟目』早就锁定了她。 但今晚遇到此女,也算是有些收穫。 至少对面那群摩古道也不是铁板一块,修成尸解仙的紫殃,自己人也对他不放心。 想要借著自己的手杀掉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既然已经明里暗里知道那紫殃所在的地方,对吕初而言,那便是要干掉他。 明天便带著小红棠和白朴子去灭了他。 …… 吕初回到家里,家里烛火未歇,肖霽月就趴在桌子上,右胳膊上还带著孝巾。 桌子上是做好的饭菜,显然是等吕初回来,但终究是熬不住睡著了。 吕初摇了摇头,上辈物质丰裕,却没有享受过家里一口热饭。 这辈子成了捕快,虽有守岁法加身,又入武师门道。但身边有摩古教覬覦、又有各路人心阴谋诡计。 但却有人愿意给自己留一盏灯,等著自己回来吃一口热饭。 吕初拿起放在饭食上的罩子,拿起盆中麵饼,放在嘴里干嚼著。 一口一口慢慢嚼著。 这日子至少有盼头,把那紫殃、王朗、喜娘除了便是。 似乎是这细微的动静吵醒了趴在桌子上的肖霽月。 肖霽月揉著眼睛,有些糯糯地说道:“啊,小乙哥你回来了。这都冷了,我再去给你热热去。” “不,我喜欢吃。以后晚上我回家吃饭。” 肖霽月眼神中闪过喜色,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出去一趟,咱们两家的仇人,我知道了。办完事我就回来。” 肖霽月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她坐下双手抓住吕初的手腕,十分紧张地问。 “哪有危险吗?小哥別去了,现在其实挺好的。” “要去的,等我回来以后你就办过来吧。等服丧期满了,我娶你。” …… 入夜,子时夜不语。 每日结算,准时开启。 【每日结算】 【守岁人白日下阴,入夜长街震恶祟。蕴养太岁求真果,武夫生出豺狼心。】 【评价:乙下·下游】 【得【岁日神刀·丙燃式】!】 【闻查山之秘,得山火庇符,庇符引得岁日经,日轮蕴藏神刀式】 本来吕初以为今晚收穫应该没有多少,毕竟没有什么实打实的战绩,也就是修理了一下李固,但也算不得什么。 但他没有想到这岁日神刀第二式就这么来了。 之前得到长庚式的时候,便知道这岁阳神刀一共有三招。 长庚、丙燃、藏戌。 现在已得两式,第三式还会远吗? “看来你这金手指,还有点灵气。晓得我明天去玩命,今晚补上些底牌给我?” 吕初看著自己的右手,忽然间右手似乎有了变化,黑色的汁水从毛孔中流出, 阴太岁附著在吕初的手臂之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闭关之后,这被吕初当做秘密武器的阴太岁。 终於出来了。 吕初抬起手臂,微微倾斜,这阴太岁蠕动跟著手臂向下滑落。 黑漆漆的流体之上,隱约透著淡淡紫纹。 这评价不是因为白天发生之事,而是阴太岁。 把玩了一会儿手里之物的吕初,骤然明白哪有什么金手指关键时候托底,而是因为阴太岁出关。 自己手里这小玩意儿,显然已经比起之前,似乎有了什么说不出道不明的变化。 吕初想著,从拿出了自己另外一件异物『吊尸绳』。 他看著阴太岁缓缓没入吊尸绳中,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紫殃老狗,你觉得你稳贏了吗? 他从屋內拿出那日从林城带回来,韩子羊给留给他的符籙。 …… 次日黄昏,野翠山山腰间一处密林。 四周层林浸染,刚刚入秋,叶木只是微微泛黄。 『浑水蛟』蒋离擦拭著手里的雀环大刀,看向旁边的道人冷声说道。 “如不是堂主有令,让我看管你这道士。老子早就带著弟兄们杀进青石县了。” 他从洪泽湖来,刚刚拜託了官军的追杀,到了这野萃山落脚几日。 本来想著带弟兄们进青石镇好好快活些,结果手下兄弟却被王朗手持『摩古令』调走,留下自己带著几个守在这里。 紫殃左手掐指,似乎在演算著什么。 “喂,紫殃。你到底算出来什么了吗?你这堂堂尸仙,怎么也摆不平那『野屠子』!” 紫殃看了一眼蒋离没有好气的说道:“那王朗可是敢为护法试药,最后活下来得了赏的人。他服用了『野狗子』的內丹。根本就不是寻常人了。” 蒋离將刀上的血跡擦乾,冷笑一声道:“我们几个有谁是正常人?你还是我?还有你说那得了『岁符·山火』的小子。真有那么厉害。” 听到这里,紫殃不由得冷笑起来说道:“你们也觉得那小子只是运气?昨夜我得了他的一丝人气。这小子不简单,真不简单吶。莫要大意。” “我堂堂皮肉关武师,已经在六关停留多年。莫非还惧怕这样一个小子不成?” 那紫殃却是冷笑起来道:“他来了。” 不远处的山路间,吕初骑著马,腰间挎著刀来了。 求追读,单章。 如题,不是太监声明。 就是和兄弟们求求追读,要去pk二轮了,压力很大。 兄弟们求求追读啊,大家看到这里確实也是不容易。 作者本人不算是新人,也算是个老扑街。写这本书的初衷就是想在如今这个到处鉴ai的时代,还想挣扎一下。 也不是跟大家卖惨,就是我確实来和大家求求追读。 这一次一轮,还有玄幻实在是太强了。一群大神、老五级,打得我头都烂了。 要是上不了二轮,真的就要等很久,再pk就更难了。所以求求兄弟们,养书的刷一下,追读让兄弟上个二轮。 首先我能和兄弟们保证的就是,坚持手搓,我绝对不拿ai文来骗你们钱(因为作者只会用起点妙笔查主角境界,ai餵丹生成实在是太烦了) 其次,如果说咱们顺利。上了二轮,甚至摸到三轮,若是能上架。从200首订起,多一百首订,咱们就多更十万字,每天一万字起步更新。 其次,感谢其他帮我纠正错別字的兄弟,感谢投票的兄弟。 爱你们,求求追读。 第45章 那年那刀那吕初 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吕初自斜阳来。 马上吕捕头一身差衣,目光如水,他提刀下马便朝著面前的蒋离和紫殃走来。 那蒋离也算是从官军手里捡了一条命的高手,他看向旁边的紫殃。 “不是,你就选了这么一个愣子种符,这符还能要吗?” 紫殃也是没有想到,这吕初就这么一个人来了。 他想到吕初会来,甚至还做了准备。 但没有想到他来的这么鲁莽,甚至可以说愚蠢。 这么不將他们放在眼里,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摩古教的人吗? “县乡小民没见过市面,做事不够周全,既然他找死,就把他留下。不要弄死了,我还有用。” 蒋离冷笑著,提著自己手里的雀环大刀,迎向吕初。 “三个月前,老子可是从靖南军三个皮肉关武师手里活下来的。对於这么一个小子,简单。”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他便看向旁边两个手下道:“都別上来,老子要亲手拿了这小子,都不许帮忙,爷们儿要脸!” 吕初步伐加快,他赶时间。 他將手放在了腰间刀柄上,看著对面的蒋离向自己走来。 抽刀,刀出鞘。 吕初手里这把惊蛰,在黄昏垂落的日头间,划出一道寒光。 寒光冷彻,宛若刀锋之中藏了惊雷。 “鐺——” 金石碰撞,剎那间火花炸裂。 蒋离手里的雀环大刀,刀背上坠著九个环,这刀本来就刀背宽厚,不管是步战马战,走得都是力大势沉,直劈敌首的路子。 在他这大刀面前,吕初手里的『惊蛰』刀身泛著青光,显得纤细如禾苗。 但就是这样,两人二刀相撞间,退后的却是蒋离。 蒋离目光之中闪过错愕,也有惊讶,更多的却是不敢相信。 难道当年紫殃从查山密藏中带出的符籙,真有这般能力,让一个身子孱弱的普通人成了健壮的武师? 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能活这么久,靠的就是一个隨机应变。 他看向旁边两个手下,这是他专门留下来伺候自己的。 “还愣著干什么,上啊!还是不是爷们儿了!” 都是和他从洪泽湖官军围剿下杀出来的悍匪,听到当家的这么一喊。 二人也是抽出兵刃,从左右方向堵住吕初,將正面留给蒋离强攻。 吕初一脚踏出,握刀的右手上,青筋暴起。 刀快,身影若翩。 侧身撩刀而起,先是抹了左边那人脖子,又是回手刀反捅,將另外一人捅个对穿。 还没有来得及出手的蒋离,吞了口口水。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刚入皮肉关的小子,这是个玩了多年用刀好手。 他和军中高手也不是没有交手过,那些刀法狠戾,走的就是以伤换伤的路子。 但绝对没有今日吕初这般恐怖。 这两刀,没有二十年的功力,他打死也不信。 但事到如今,確实得拿出些真本事了。 只见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青灰色丹药,吞入口中之后,整个人顿时身子拱了起来。 一阵阴风吹过,只见他的手腕、脖颈处生出粗壮的狼毛。 就连唇下都探出犬牙。 “猖兵神威!破敌!” 吕初曾经听白朴子说过,在南方地界,些人信奉五猖兵马大元帅。 以血食香火供奉,故而借神威附体。相当於道门的请神术。 眼前这人服用不知什么丹药,看来这丹药代替供奉,以五猖邪祟之力附体。 他名號『浑水蛟』,其实身上所有本事,根本就跟水中蛟没有一点关係。 取这名號,便是为了误导別人。 蒋离脚尖一点,整个人当即窜出,直接从吕初便是扑来。 虽然挥舞著雀环大刀,但刀路变得十分阴险毒辣,专门朝著吕初身体一些顾忌不到的地方攻去。 吕初硬挡了几招,被他逼退。 他发现服用丹药之后,这傢伙的力量和速度提升得不少,至少短时间內在皮肉关武师里面也是顶尖存在。 看来加入摩古教,便是得到这种神秘丹丸的加持。 “小子,有点本事。紫殃说了,不能杀你。那我就先把你的四肢剁掉。” 蒋离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泛著红血丝的眼神也带著几分狰狞。 吕初深吸一口气,看来要出底牌。 吕初微微屈膝,右手单握刀柄,左手指尖拂过刀身。 从吕初口鼻间,呼出淡淡的白气。 蒋离只当他是装腔作势,二话不说,直接挥舞著手中大刀,迎头向吕初劈来。 服用了摩古教的丹丸之后,他对人的血肉有著一种克制不住的贪婪。 刀出,这一刻吕初手里惊蛰刀身之上,如曜日红斑一样的纹路闪过。 吕初自觉得小腹间传来滚滚热流,山火庇符化作的符印,从来没有消失。 纵然这一切都是紫殃的谋划,但这符籙终究是在自己身上。 成长的是自己。 岁日神刀·丙燃式。 这一刻,蒋离的眼前看到的一抹金红色的日光,那光朝著自己重重砸下。 蒋离的人头,落在地上。 吕初长出一口气,將手里那把惊蛰插回刀鞘。 不远处,紫殃脸上带著笑,他化作尘埃缓缓散去。 地上只留下一件破旧的道袍。 这紫殃不在了,蒋离也是他的鱼饵。 “小道友,这件道袍能否给我。” 吕初看著来人,正是远到而来的韩子羊,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我能信你?” “能!” …… 夜风吹拂,青石县入夜悄然无声。 西坊的药铺门大开著。 院子里,白朴子就坐在院子里,他看著走进来的紫殃,脸上丝毫没有任何惊讶神色。 紫殃道人,以浑水蛟做饵將吕初调出青石县。 而他要做的便是来著县城西边的药铺里,先杀了这个经验丰富的走鬼人。 在他看来缉阴司密探间配合,十分巧妙。 走鬼人精通各种秘法、秘闻,守岁人负责动手。 若是让吕初和白朴子在一起,自己动手的话便多了不少风险。 將吕初引走,自己再动手杀白朴子,剩下的吕初也好对付。 但对面的白朴子脸上,显然没有多少惊讶,甚至是有了几分从容赴死的样子。 “你不怕死?”紫殃问。 “若是当年的紫鳶观那位,道修二境十二神皆圆满的紫秧真人的话,我想我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 道门修行有三境,对应武师三关。分別为:胎息、长生、临引。 他看著面前的紫殃道人,发出了一声嘲笑。 “你一个真人分出的邪念,成了邪祟后竟然还给自己包装成了尸解仙!” 紫殃身上最大的秘密被道破,他整个脸变得无比阴森可怖。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白家子那不成器的小子。就凭你?就凭那只『红衣』。你觉得吕初能过来吗?” 他说著,一只手直接插入了白朴子胸口。 紫殃脸上满是得意,他看著白朴子脸上全是得胜的喜悦。 “嘿嘿嘿,为了对付吕初,我早就派人去了他家。” 听到这里,白朴子脸上竟然生出了几丝怜悯。 “邪祟就是邪祟,玩心眼又怎能玩得过人呢?你怎么就能篤定,自己没有中了吕初的套呢?” 第46章 提刀欲问边,吕初斩紫鳶(高潮即將来临!) 青石县,东坊菩提巷,吕初家。 几个穿著黑衣的贼人,手持兵刃趁著黑摸入吕初家中。 他们要做的便是在今夜在吕初家中,抓到那个叫肖霽月的女人。 听紫殃道人说,那女人姿容颇为不错。他只要他们抓住那女人,用那女人要挟吕初。 至於其他的由他们处置。 弟兄们被官军从南方赶到这里,都好几个月没有开过荤了,这这漂亮女人对他们而言,那是比白肉都香呀。 当他们用刀挑开门栓,来到大堂內。 果然只见一个身著红衣,面容秀美的女人正端著茶杯。 这就是那肖家女儿? 果然姿容颇为不错,就是这双眼眸怎么泛著红色。 “还看呢,待会儿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未几,院子里多了几具尸体。 『大红棠』看著从房间走出来的肖霽月,脸上表情依旧那副看谁都带著厌厌般。 “你身上这病,若是再不治,可是要出事的。” 肖霽月摇了摇头道:“我自有分寸,小乙哥的事最要紧。姐姐你快去助吧。” 大红棠听到这句话,便是全身发颤。 “真是噁心,那狡诈的傢伙,竟然也配这样女儿家相许,噁心。” …… 药铺院子內,紫殃见派去的人迟迟没有回来。 他便知道自己失算了,自己算计了吕家、肖家十多年,莫非就要在这关键时候被吕初那小子反將一军吗? 看著紫殃脸上的表情,白朴子笑了。 “妖祟,你身上没有半点人之灵气,却沾满了人心之瘴毒。你比人都贪婪,又怎配得查山道果。” 一天內被吕初、被白朴子二人接连嘲讽,紫殃脸上也是杀气盎然。 “你这混帐走鬼人,几十年来,才只是个顶堂入窍的玩意儿!连二境都没到,也敢嘲弄於我!” 探入白朴子胸口的手,狠狠地搅了几下。 他將脸凑近白朴子带著几分狠辣般说道:“我以蒋离作饵,而你却成了吕初的饵。高下立判啊。” 听到这句话,白朴子眼里满是嘲弄。 “你果然心中全是怨毒,將人身上那些脏东西尽数学了个去。但却学不会人身上真正的宝贝。” 白朴子说著,眼里闪过一些过去的记忆。 “我啊,早就是个死人了。我的妻子孩子都被你们害了,我的朋友、我的袍泽们,也都死在了除祟的路上。今日我虽死,但给你们找个大麻烦,赚了啊!” 他大笑著,隨著他声音响起,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以血绘製的符籙阵法。 在紫殃到来的之前的白日里,他便和吕初定下了今夜杀计。 吕初去城外,引他这『尸解仙』入城。 白朴子以血画阵,在这里擒住紫殃,再由赶回来杀之。 紫殃没有想到,这天底下竟然有人不惧生死,以身作饵来诱杀他! 这大燮人不应该都是黄浩那些吗?不应该都是黄浩那些贪生怕死之辈吗? 他看著眼前的白朴子,眼神中终於多了几丝惧怕。 但他还在笑。 “从城外赶回来至少需要三个时辰,就算他吕初快马加鞭,他也回不来了。哈哈哈。” 白朴子摇了摇头。 此时,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吕初应该到了。 刀,破空而来。 不知何时吕初站在房梁之上,他气喘吁吁。 马在半路跑死,他只能拼命了的从县外十五里的地方拼命赶回来。 但似乎还是晚了一些。 那刀直接被紫殃打飞,紫殃看著吕初的脸,充满了怨毒。 他养符这么多年,图谋吕家、肖家这么长时间,没有想到就在这关键时候,居然被吕初这混帐给搅了局! 他无法接受,打死也无法接受! 那便杀了他,从他身上再將符种取出来! 大不了再换个人来培养! 紫殃动了,他想要袭击吕初。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血色身影来到他旁边。 苍白的手,直接探入他的身体。 无数紫黑色的气,向外泄露。 他看向『大红棠』,脸上满是嘲弄。 “堂堂红衣鬼,跟著这样一个废物,一身本事却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你不觉得憋屈吗?” 大红棠只是冷笑一声。 “聒噪!” 她还想继续加力,却被紫殃身上突然爆发的气血震飞。 只见这紫殃此刻脸上的血肉在掉,整个人身影也在变得万分模糊,他整个人正在气化。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团紫殃祟气。 他向著吕初走来,眼里满是疯狂和毁掉一切的恶毒。 当年紫鳶观那位真人为破关入三境,將他从身体分离而出。为求自净而尸解得道。 凭什么他是被拋下的那个! 凭什么他就不能得道。 他恨吶. 都是你这吕初毁了一切! 他动了。 一旁的白朴子还想要限制他,整个人却直接倒在地上。 见紫殃扑来,吕初再次甩出吊尸绳。 “区区异物,也想阻我。吕初,你简直愚不可及。” 他直接单手攥住了吕初那吊尸绳,一团紫黑色的火焰从他手心间燃起,他要烧了吕初的宝贝,然后当著吕初的面再把肖霽月杀掉。 他要让他们吕家世世代代活在恐惧之中,他要毁了吕初所有的一切。 吕初笑了。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自己会用同样的一个方式吃亏两次呢? 吊尸绳在祟火间缓缓融化。 白朴子拼命地吼道:“吕初,快走!这些阴气匯聚的祟火,沾染上一点儿便是皮肤溃烂,无法药石根治的邪东西。” 吕初摇了摇头道:“该走的是他。” 黑紫色祟火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攒动著。 渐渐的,在火焰之中有著黑色流体般的物质,將火焰吞没。 它附著在紫殃的手心之上,也透著淡淡的黑紫色纹路。 但看到这东西的瞬间,紫殃脸色大变。 他的脸上充满了恐惧,他想要將这阴太岁从身上甩开,但一瞬间阴太岁便爬满了他整条手臂。 恐怖的咀嚼声再次传来。 “嘎吱——嘎吱——嘎吱——” “吕初,你竟然敢饲养『太祟』!你才是真正的魔道,这方天地天道绝不容你!” 吕初蹲在他的面前,平静地看著他被太岁一点一点啃食。 许久,在黑夜里缓缓吐了一口气。 “败了就要愿赌服输,多说无益。” 然后便走向白朴子,查看他的伤势。 白朴子眼里也是震惊,一边的大红棠更是主动远离吕初。 他们都没有想到吕初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什么守岁人法门、什么异物吊尸绳、什么布局谋划。 而是这『阴太岁』!这东西不管是人与邪祟,都是极为惧怕,沾之即死的。 吕初扶住白朴子,看著他流血不止的伤口,眼里似乎压抑著某种情绪。 “老白,能救吗?” 白朴子闻言,却是释怀一笑。 吕初还是吕初,他没有变。藏的再深,也是那个吕初。 那天夜晚为了救人,选择主动引来画皮鬼,纵然是招惹当时惹不起的邪祟,也决定最后拼死一战的吕初。 “老头子好不容寻一解脱,你干嘛多事。” 他嘴角开始渗血,他一只手抓住吕初手腕。 “小乙兄弟,能不能答应……” “答应。”吕初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你怎么不多疑了,这不像你呀。” 吕初咬著牙,看向一边,许久才说道:“你我是斩祟的袍泽战友。” 白朴子的眼神开始飘散,但嘴角却在笑。 他用满是血的手指,在吕初额头上画了一道符印。 “袍泽,小红棠託付给你了。斩祟啊……” 他死了。 冥冥之中,吕初感觉自己和小红棠似乎有了什么联繫。 他將白朴子的尸体收敛好,他看向旁边的大红棠。 “今晚是不是没尽兴?还有第三场,接下来你隨便杀。” 躲在旁边的大红棠点了点头,低声问。 “去哪?” “县衙。” 第47章 我携红衣一夜舞,邀君共饮杀人酒(著重感谢书友羽色堇) 县衙前,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前后县衙已经被王朗的人堵住,王朗还是那一身白衣公子打扮,脸色阴沉看不到喜色。 他看向旁边腰间繫著拨浪鼓的女人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嗯,紫殃已经去找走鬼人、吕初去了野翠山,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在他看来拿下这个青石县,最大的障碍便是走鬼人白朴子,还有那个突然入了武师门槛的吕初。 紫殃这个鬼东西,满口都是种道符籙,收割长生果。 那就让他做梦去吧。 死之前,在帮自己的通天路用尸体再垫上最后一块砖。 在这个时候,旁边一直观望的黄滔开口。、 “王兄……不,王堂主行事,在下佩服。没有想到那紫殃真人,竟然也能被你算计到。” “黄兄,你这么叫我不习惯。还是叫我王兄吧。今夜你我两家,只要攻下了县衙,拿了程道安的人皮。到时候,你披上人皮李代桃僵,这里就是圣教新的分坛。” 听到王朗的话,旁边的黄滔脸上满是佩服。 摩古教『血丹堂』堂主【血丹子】向王朗许诺。。 若是能够拿下这青州小县,並在这里建立摩古教分坛,便允许王朗单开一堂。 一年前,王朗便著手开始布置今夜这场大戏。 先是让自己那老父亲迷上邪佛,然后引『招阴道人』在四周县乡作乱,吸引缉阴司的注意力。 后让紫殃道士过来,以收割十年前布下的查山符种名义,吸引走鬼人白朴子还有吕初。 不管事后成败,紫殃这个东西都会被他除掉。 一来二去,和自己竞爭堂主最有力的两个摩古教同僚便不在了。 弒父夺王家、杀同僚確保万无一失。 谋划了这么久,今夜也该是他王朗得势的一天了。 “开始吧。” …… 赵黄蛮一直谨遵吕初的安排,日日苦练吕初传下来的『岁炉桩』。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这段日子里自己的身体似乎是强健了不少。 但自己练这些还是练得太晚了。 吕头儿留下过话,让自己今夜务必带人防守好县衙。 程大人似乎今天一晚上都没有出来。 然后便是那一直寻不到的洪泽湖贼人带著王、黄两家的护院家丁们直接杀了进来。 县衙的捕快们,平常收拾一些泼皮无赖倒也在手,但对上这些亡命的悍匪,根本不是对手。 只是一个照面便被抹了脖子。 而那些护院家丁们,更是脸上青筋暴起,瞳孔猩红。刀砍在身上,都没有反应。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倒下了十几个捕快。 眾人被迫退到县令所在的院子。 所有人都被今夜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谁也不会想到这王家和黄家,居然敢勾结妖人攻打县衙。 在他们被逼得只能靠著县令所在房子,防守的时候。 这时,脚步声响起。 王朗被簇拥著来到院里,看著灯火亮起,房门不开的县令住所,朗声大笑道。 “程大人,青石王朗今夜不请自来,借你人皮一用。您不会怪罪吧。” 这时,一直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青石县县令程道安,一身靛青色官服,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则是跟著他那从林城家里带来的小廝,那小廝还在后面扯著他的衣服。 “大人危险吶!” 程道安理了理官服,看著面前的王朗还有一眾洪泽湖悍匪。 “都在这儿了?王朗,你王家三代家业,终究是毁在你的手里。” 闻言,王朗则是轻蔑一笑。 “那是因为你压根就没有看到过真正的世界。” 到这里,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一挥手。 那些悍匪直接向程道安走来。 这些人手里早就不知多少条人命,杀个县令算什么。反正被官府抓住了就是死罪,多杀几个狗官是几个。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闷响,只见一颗人头被丟在地上。 那是他们老大,浑水蛟蒋离的脑袋。 一眾悍匪瞬间慌了神。 老大不是留守野翠山,等著那个叫吕初的小子嘛。 自家老大怎么说也是入了皮肉关的武师,身上更是有秘法护体,就这么被人砍了? 到底是谁啊。 只见,吕初一身差衣,衣衫染血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如禾苗般的长刀,泛著冷青色的光。 在这秋夜里,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这白气似乎带著微微灼热。 “大燮律,围攻县衙者等同造反,移三族!” 吕初的出现,就像是定海神针般。此刻绝望的县衙捕快们,宛若看到了就救命稻草。 赵黄蛮更是来到吕初面前,一脸的劫后余生。 “头儿,你回来了。” 吕初看向县令程道安,朗声道:“大人,洪泽湖贼首蒋离伏诛。” 程道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房內,他在门前停了一步。。 “吕捕头,今夜青石县你做主。我只要贼人项上人头。” 说完,便听『咔——』的一声,房门再次被关上。 吕初用左手袖子夹住刀身,將刀身上面的血跡擦去,他看向王朗一脸平静。 接著露齿一笑,一个大步跃起直扑王朗。 王朗退了一步,对著身旁眾匪冷声道。 “此人从野翠山杀来,已是强弩之末。诸位兄弟一起上,拿下他,我王家的金子便是诸位的。” 闻言,十几个贼人悍然提刀而上。 有钱能买鬼推磨,更不用说金子。 而在吕初身后,赵黄蛮吼道:“兄弟们,给吕头开路。” 话音落下,他直接冲了上来,以肉身扛住悍匪一刀,另一刀斩出自劈一名悍匪。 平日里几个吃了吕初不少酒菜的步快们,也是发了疯般冲了上来。 不是说他们要和吕初一起玩命,而是因为现在不玩命,待会儿若是吕初倒下了,就是他们的死期。 见快班的捕快们冲了,昔日里有隔阂的皂班、壮班捕快也是咬了咬牙。 他们虽然心里对吕初不满,但在这个时候,眾人必须同仇敌愾。 於是乎,整个青石县衙的捕快们跟在吕初后面,竟然反推对面。 霎时间,吕初压力减少不少,但他手里的刀却是不慢。 刀光一闪间,一个悍匪倒在地上。 又是一刀,结果了另一个从侧面杀来的悍匪。 此刻的吕初確实有些力竭,收拾了蒋离,又干掉了紫殃,再来到县衙儼然快没了力气。 “大红棠——出来——” 吕初扯著嗓子吼了出来。 黑夜里阴风气冷,铅云遮住凉薄月光,四周瞬间寂静起来。 一个阴鬱的女声响起。 “再叫这破名字,连你也杀了。” 第48章 入五关,今夜诛尽所有恶! 在王朗四周,几个王家护卫的身子瞬间爆开,血雾凝聚出一条匹练,直接勒向了王朗的脖子。 王朗手里长剑出鞘,这剑不是普通的剑,而是一把翠玉色的骨剑。 此剑更是一剑盪开血气匹练。 他看著黑暗之中显现身形,脸色青白,一身红衣飘然的『大红棠』。 他翻阅过摩古教的卷宗,在那捲宗之中曾经记载过。 『古胤朝时,走鬼人白氏一族,供养邪祟『白魘鬼』,十万白魘魔生出怨气滔天者,为红魘魔。魘魔者,凶神也。』 人间武师、走鬼人、守岁人、道士都有各自的境界。 那邪祟自然也不例外。 邪祟以『游祟』、『怨邪』、『恶煞』、『凶神』四个境界。 像吕初处理的阴太岁,便是恶煞级別。 而这小红棠想必便是那覆灭白氏一族的最后一只『红魘魔』。 只不过她现在展现出的实力,自然不可能是所谓凶神级別,她身上被更厉害的高手下了禁制。 若是真的凶神降临,整个青石县都將沦为一片鬼域。 但此时王朗眼中的贪婪,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若是能从吕初手里將这红眼魔抢到,自己若是能够控制了这玩意儿。 別说是个堂主,就算是护法的位置,自己也能去爭一爭! 他看向旁边的女人开口道:“喜娘,助我!今夜拿下吕初和红魘魔,堂主定然不会慢待我等。” 说著便从腰间,取出一块佛牌。 那佛牌砸向小红棠,在半空之中竟然变成一尊六臂邪佛像,那玩意儿浑身上下冒著青灰色烟气。 只是眨眼的功夫,迎风暴涨成了一个三丈高,带著狰狞面具,通体青灰色筋肉的巨人。 那玩意儿,口鼻之间呼出淡淡的腥红气。 只是眨眼间的须臾片刻,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间竟然冒出点点红光,那红光便如萤火虫般飞入巨人体內。 “吼——” 旁边喜娘看向王朗,脸上带著几丝诧异。 “堂主竟然將这『恶罗汉』给了你,你將这鬼物放出,青石县完了。” “本来便要屠了这县城,让教內教眾换皮顶上。不招大邪祟,莫非你要一个一个去杀吗?不过是提前罢了。” 那『恶罗汉』对著小红棠直接便是一掌压下。 却见小红棠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那素白的手掌,在此刻由白转红,芊芊玉手化为修罗爪。 那巨掌落下的瞬间,便和小红棠的手懟在一起。 “砰——” 一声惊天炸裂声响起,那『恶罗汉』的一条手臂轰然崩裂。 这场景著实让王朗还有喜娘震惊。 恶罗汉吞噬了血肉之后,那是可是十足的恶煞级別。 这红魘魔虽然是凶神,但那也是传闻之中,而且很明显她身上有著许多禁制,真正的力量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果然,只见小红棠脸上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如同瓷器裂开时候的碎纹。 她看向一边的吕初,直接开骂道:“还愣著干嘛!你身上这点血,根本不够。” 这边的吕初已经带著捕快们,斩杀了所有洪泽府悍匪。 吕初喘著粗气,拄著『惊蛰』目光中带著精芒。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別急。” 话音落下,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每日结算】 【三十里杀贼手,黄昏独行诛邪念,入夜县衙斩魁恶,青石小县出人杰】 【评价:乙上·上游?】 【得精纯太阴玄气一道,得?】 顾不上后面的问號,吕初只感觉身上一阵清凉的感觉袭来,那种血战之后的疲乏消失不见。 整个人浑身上下再次充满了力量。 眾人只听从吕初身上传来惊人的『嘎嘣嘎嘣』声响。 武师皮肉关,吕初入第五关。 王朗显然是知道武师门道的,从吕初身上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此刻完全不寒而慄。 临阵破关,那不是话本里才有的情景吗? 莫非这吕初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看著旁边的小红棠,又看著那边的吕初,二话不说直接手里骨剑一挥。 那些被控制的王、黄两家的家丁、护卫们冲向吕初。 而他则是向后退去,他看向四周。 本来想要指挥喜娘去顶上,但是现在看去。哪里还有那腰间繫著腰鼓女人的身影。 这个臭婊子,怕是在刚才就溜之大吉了。 身为圣教信眾,对於圣教教內作风,王朗还是十分了解。 圣教讲究『上修伐下』,遇到危局、困局,若是逃得慢了,那就是你给同僚挡刀垫脚的下场。 但若是遇到什么宝贝灵物,那觉得是能人脑打出狗脑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王兄,带我一个。” 一个人从后面拉住王朗,正是赌上身家和他一起玩命的黄滔。 王朗向他许诺,今夜事成之后,便许诺他还上程道安的人皮,成为这青石县的土皇帝。 为此,黄滔更是给全家老幼下了秘药,让王朗用摩古教秘药控制了家眾围攻县衙。 但吕初的出现,破坏了这场大计。 破了关的吕初,显然势不可挡。 那些喝了符水的家丁护卫,也不是正经武师,一个照面便被吕初砍翻。 眼看吕初越逼越紧,后面的『恶罗汉』也快被小红棠拆了个粉碎。 他只能抱住王朗这条粗腿,以求逃出胜天。 “是啊,我怎么会丟下黄兄呢?” 王朗冷笑著,在黄滔惊恐的神色中,只见他的嘴骤然裂开,一嘴的尖锐细牙露出,他两只手按住黄滔的头。 猛然一口咬下黄滔的脑袋。 充盈的气血补充了王朗的体力,眨眼间王朗整个人开始剧烈的变化,后面的脊柱暴凸,数根骨刺穿破衣物。 四肢则是暴涨,是常人三倍有余,现在王朗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大號的竹节虫。 吕初杀出,准备在这最后一刻,和小红棠一起弄死今夜这罪魁祸首。 却不料,这王朗只是看著他们,发出一声狞笑便窜上墙头。 他竟然跑了! 见大事落败,不想著和自己同归於尽,或者是玩命一搏,居然变成怪祟翻墙跑了。 吕初也就是愣了一刻,看著那轰然倒塌的『恶罗汉』,还有倒下的王、黄两家家丁。 他二话不说,嘴里叼著刀,一个助跑窜上墙头。 今夜若是真让这王朗跑了,他乾脆拿刀抹脖子算了。 第49章 红嘴剑官段无涯 夜色下,有一人首四肢纤长怪物,在青石县石板路上狂奔著。 《大燮·走鬼人百年异物志》有云:『尸怪有物,名曰『野狗子』。於坟场战末之地出,食脑髓、啖人肉者。人首兽身如节虫。』 摩古教血丹堂,血丹子曾炼化一只五百年野狗子祟丹,炼化后交给手下王朗试药。 王朗服之后,得邪祟之能却每月需服食人脑髓。故青石县周遭怪事频发,眾人误以是邪祟作恶。 此刻,王朗狂奔著。 今夜只要逃出青石镇,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这个吕初竟然藏著如此多后手,倒是小瞧他一个小小捕快了。 同时王朗也坚定的认为,这吕初绝对不是一般人。 莫非哪个门道里的高人,为了一年后的查山开启,早就布下的棋子? 他有些后悔,没有好好从紫殃那里打听关於十年查山之事。 现在只求回去之后,堂主还能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后面吕初提著刀,一样在狂奔追赶。 吕初身上冒著白气,为了追上这该死的玩意儿,他也玩了老命。 如果今晚真让这首恶跑了,他不光愧对白朴子临死的交代,也对不住老守岁人封老头。 吕初其实是一个很自傲的人,这是大多数聪明人的缺点。 他们底线很灵活,但不允许自己犯错。 铅云散去,月色初露。 在青石县外城匾前,一个穿著黑金烫边飞熊服男人站在那里。 他堵上了王朗最后的生路。 男人宽肩窄腰,腰间挎著剑,头上戴著黑色三山帽。 月色下,他半张脸隱没於阴影之中,露出下頜线条锋利如刀。但唯有两片薄唇,却似涂了胭脂般灿红。 “【缉阴司】青州部镇抚使,段无涯。”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两尺八寸软剑,快剑在月色下闪过一道道剑光,剑光如密网笼向了王朗。 眨眼的工夫,地上便多了一摊碎肉。 王朗就这么死在对方剑下。 而段无涯那句话,自然不是说给王朗。 死人是不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说给追上来的吕初听。 吕初也是反应够快,直接停下,抱刀拄手道。 “卑职缉阴司暗探吕初。见过段大人!” 这时,从段无涯身后走出一个熟人,正是林城灵宝宫的那位韩子羊。 他脸上露出几丝疑惑,他看向段无涯问。 “段无涯,这小子不是阴差啊。” “他说了他是阴差吗?” 说完他走到吕初旁边,將软剑收起,拍了拍吕初肩膀道。 “这次办得不错。拿著。” 吕初从他手里接过物件,那是一块有些发沉的令牌。 『缉阴司·旗官』 只听段无涯道:“吕旗官愣著干什么,还不带我去见程县令。” “是!” 吕初没有管地上那滩烂肉,直接在前面为段无涯领路。 眼前这位长得有些邪气的高手,便是自己在缉阴司的顶头上司。 自己当初在林城就是用他的名义诈唬过韩子羊。 如今真主来了,吕初倒是有几分心虚。 但这位吕大人似乎认识他? 二人没有去管后面的韩子羊,而是直奔县衙而去。 路上四周无人,吕初在白天的时候,已经让人告诉县里百姓,今晚发生什么动静不要开门,不要出来。 加上王朗想著先攻下县衙,再屠青石县。 反而今晚百姓的伤亡很少。 眼下无人,却听段无涯开口道:“白朴子呢……” 叫惯了老白、白老头的吕初,却破天荒的说:“为伏杀紫殃,白先生已经去了。” 段无涯愣了一会儿,隨即低声骂道:“这混帐韩子羊,自己的破事,却害了我缉阴司两位好手。” “大人,韩子羊是……”吕初低声问。 “就是你想的那样。韩子羊便是二十五年紫鳶观最后的观主——紫秧真人。此人得了道门秘法,为求突破二境尸解。那法名为『至净道』,將自己的七情六慾、三毒五恶从身体里化出。分出来的那玩意儿,后来去了摩古教,便是『紫殃』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听对方亲口说出,吕初还是有些吃惊。 他隨即看向段无涯问道:“那他真的成了吗?” “紫殃犯下那么恶孽,你说呢?韩子羊求道一辈子,因为这个终究一场空。” 二人来到县衙,此刻赵黄蛮带人正在清理县衙,看著吕初带著这么一个神秘人来,也是脸上狐疑。 但还是上前问道:“吕头儿……” 吕初附耳过去,低声道:“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別走。就在后门等我,今夜肯定还有事儿。” 说完便跟著段无涯走向县令书房。 看到吕初和段无涯一起进来,程道安先是错愕,便平静下来。 “原来你那个衙门的。” 听到这句话,吕初却道:“哪有那么多衙门,都是大燮的衙门!” 段无涯眉头一挑,看向吕初,眼里神色带著几分诧异。 倒是程道安开口道:“既然都是一个衙门,我还能命令的了你。吕捕头,趁著官军来之前。別让黄王两家的孽障跑了,去吧。” 说著直接將一份手书给了吕初。 吕初一看,上面盖著的並不是青石县县令印章,而是林城郡守府的大印。 他当下明白了什么,直接拿著手书便离开。 吕初走后,段无涯看著程道安冷声道:“算计了这么多,你是真该死。” 程道安脸上满是释怀,他靠在椅背上轻声道:“我被摁在这苦地方八年,整整八年啊。若不干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平稳升调。谁也不能毁了我的前程。” …… 王、黄两家,乃是青石县名流大姓。两家更是青州王、黄两大族的分支。 但今晚过后,怕是要被切割。 大燮门阀豪强虽然夺地欺民,但勾结妖人聚眾攻县衙这种事,没有任何一家门阀敢这般。 活得越久,越是知道敬畏。 吕初从县衙离开,叫上赵黄蛮带著几个相熟的人,直接去了王家。 王朗今晚压根就没有想过事败,在吕初一双特別的招子下,王家藏著的所有钱粮都被找了出来。 “头儿,要不这些东西咱们先放在这里,还有黄家一家呢。” 吕初看著开口的赵黄蛮,只是笑了一声。 他直接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锭金子,放在赵黄蛮手里。 “若是真去黄家,那就死定了。王家是人都死绝,但黄家的人没有死绝。谁去了,谁就得死。” 第50章 因果未结吕旗官(求追读!) 王家那是王朗將自己家里人都杀了,而黄家黄滔只是將人迷晕。若是他们敢冲黄家,那青州黄家可就真找到撒气的了。 说著將其他喊了过来,每人手里扔了块金子。然后又让眾人分了十几两碎银。 “这些金子,三年內不要兑出去。银子是给你们的安家费,兄弟一场我也不想让你们丟了性命,青石县不是久留之地,你们半年之內寻个理由,离开这里。言尽於此,诸位可以回家歇息了。” 吕初说著便朝眾人拱了拱手,算是別过。 眾人走后,却见赵黄蛮还留在原地。 “怎么,金子都给你了,还不走了?” 赵黄蛮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然后朝著吕初扑通一声跪下。 “吕头儿,我不走!求你让我以后跟著你吧。只有跟著你才有活路。” 说著还要把头给抵在地上。 吕初是真的不习惯这齣,直接让他起来。 吕初看著赵黄蛮眼里带著几分打量,然后笑道:“既然明白这么多,干嘛赖著不走。” “黄头一直想要离开青石县,以为离开了青石县才有活路,结果呢?大哥给我们金子无非是想让我们各自散出去,寻个安全去处。” “说的都对,但为什么还不走呢?” 吕初看著赵黄蛮背后的刚刚包扎的布条,那一刀是为自己挨的。 这一刀换一个大哥,他不亏。 许久,赵黄蛮微微抬起头看著吕初说道:“大哥,我不怕死。我想活!但更想像你一样活出个人样来。捕快本身就是胥吏,不得科举,就算是去经商……世道险恶,怕是有钱也便宜了贼寇。哥,你就让我跟著你吧。” 吕初点了点头,他既然决定留下,那就由著他。 之前眾人跟著自己冲向悍匪。吕初便想著给眾人分些好处,是去是留由眾人决定。 毕竟再过不到一年,明年七月十五查山开启之日,这里发生什么也不一定。 虽然不知道查山具体开启在哪里,但吕初已经有预感,这次王朗是玩这么大,恐怕背后之人也是在为查山之事开路。 他看向赵黄蛮说道:“明日早起练功,去我家院子。早起练刀三千,然后站桩点炉,能有多少造化看你努力。” 赵黄蛮当即便是眼前一亮,他看著吕初便大声道:“多谢头儿。” “以后还是叫大哥好听些。” “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 將赵黄蛮打发走后,吕初便留在王家。 此刻整个王家空无一人,当然了经过今夜这番折腾,整个青石县也不会有邪祟作乱。 弱小邪祟受更高级別邪祟压制,同类弱小邪祟为更高位邪祟的食粮。 就像此刻站在王家墙头,红衣翩翩的大红棠。 她没有和吕初说话,吕初也懒得理她。 白朴子虽然將她交到自己手里,但怎么相处,或者未来如何驾驭这样一尊存在,吕初没有想太好。 他只是將注意力放在了脑海中的面板上。 【每日结算】 【一刀惊蛰破长夜,谁见红衣楼台舞。】 【评价:甲下·下游】 【得精纯太阴玄气一道;得《白氏御灵真诀》一部;得下品『祟丹』一枚。】 这一次终於是甲等评价了。 这是吕初第一获得甲等评价,一次甲等评价竟然给了三样奖励。 他看著手掌心中多了一枚青黑色的丹丸,这丹丸和寻常丹炉里面炼出的东西完全不同。 肉眼可见上面升腾著青黑色煞气,煞气在吕初面前变成一团浓雾,浓雾竟然化作邪祟『野狗子』的模样,然后缓缓散去。 而就在这时,吕初右手间阴太岁流出,竟然在半空之中漂浮,凝聚成套索状。 它自然不是向吕初討要这玩意儿,而是不知何时『大红棠』竟然来到吕初的面前。 她的存在,自然引动阴太岁护体。 而因为阴太岁,她也不敢靠近吕初。 “你何时养了这玩意儿。” 她看著吕初手里的阴太岁恶狠狠地说道。 “这怕是和你没有关係吧。” “那紫殃有句话说得不错,养了这东西你必不会被天道所容。此物人鬼神共厌之,你把它当护身符大错特错。” 看著『大红棠』这幅表情。 吕初只是淡淡说道:“老白死之前,把你託付我,以后你就姓吕了——吕红棠。我若被天地厌之,你也好过不了多少。” 吕初一句话给『大红棠』气得没了话说,她瞪著吕初,深吸一口气。 只见她素手间的指甲,由正常转红,又由红转黑最后,恢復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忍著想要把吕初弄死的心思。 “这个给你。” 却见,吕初竟然將那枚『祟丹』递到大红棠面前。 大红棠见之也是一愣,刚才还这么討厌的傢伙,竟然转手就將这祟丹给了自己。 “你可知道,这东西若是拿到了青州首府【临淄】,找懂行甚至能够换数千两银子,你不是最爱钱吗?” 她话虽然说著,但眼睛却是一直盯在上面。 “这东西对我没用,拿著『吕红棠』。” 吕初故意將『吕红棠』三字咬得重些,还是將这祟丹放在『大红棠』手里。 她意味深长地看著吕初,一口將这东西吞了。 “別以为对我施展些小恩小惠,我就会放过你。待我破了桎梏,照样像杀了白家老头那样杀了你。” 她恶狠狠地说完,便见她身上一股青黑之气升起,那气迅速消失。 然后便听到她身上传来一声铁链崩断之响。 吕初揉了揉眼睛,不知为何他竟然在大红棠身上,看到一丝淡淡金意。 邪祟身上怎么可能有这东西。 但是很快大红棠便开口:“把钉子插回来吧,我累了。” 吕初从身上摸出那枚钉子,插在她的后脑。 一阵红烟飘起,大红棠又变回了扎著羊角辫的小红棠。 小红棠倒在吕初怀里睡著了。 吕初看著怀里这小东西,不知何时阴太岁也回了手里。 那『吊尸绳』確实被紫殃的祟火给毁了,但似乎阴太岁得到了它的能力。 大红棠、阴太岁,这两个一个比一个神秘,若是开发好了,將来查山开启之时,未尝不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接著便见一队兵卒直接冲了进来,从他们身上的衣著来看,应该是青州境內的府兵。 大燮以武立国,最厉害的自然是陈列在北方边境,抵御北方翰朝穆如铁骑的大燮边军。其次便是个靖南王的靖南军。 大燮府兵排在第三等。 接著便见到段无涯还有后面的韩子羊走了进来。 段无涯看著坐在院子里的吕初,目光却是放到他膝盖间趴著睡著的小红棠。 段无涯还没有说话,身旁的韩子羊开口。 “这可是当年將走鬼人白家杀个精光的『红魘魔』。你得了她,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对於这灵宝宫的韩子羊,或者说曾经的紫鳶观的紫殃真人,吕初真的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老小子可以说妖人紫殃这因果线上的罪魁祸首,你弄出来的邪念最后祸害了青石县『吕、肖、黄』两家。 严格意义上来说,吕初这仇还没算完。 看到吕初这表情,韩子羊也是明白,此刻的吕初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理亏的他只能找了个理由离开。 段无涯摆了摆手,身后府兵散开,显然是继续进王家搜寻什么。 吕初指著身后从王家搜刮出来的財物道:“大人,王家財物尽数於此。” 段无涯摆了摆手,反倒是叫人搬来凳子,坐下后看著吕初问道:“为什么不带人去黄家。” 吕初看著一名明显是府兵头领的军將,而他手中提著的两颗人头。 这两颗人头,便是黄家黄滔父亲和二叔,黄家两位掌权之人的。 王家、黄家的钱,早就被人盯上了。 而黄家论財力,比王家还要雄厚。吕初不带人去黄家,就是不想摊上这担子事。 从天上落下一滴水,砸在普通人身上,便是一条河。 吕初笑了笑道:“有些钱不该拿。我是青石县的捕快,听县令大人的。镇压反贼、抄家问法的事,得是郡城郡守大人处理。” 段无涯闻之点了点头,看向吕初的目光也带了几分讚许。 “你知道白朴子、封一暘是怎么死的。” 吕初沉默了一会儿,他暗自吞了口唾沫,才接话道:“可能是老了,本事不如以前了。” 段无涯看出吕初装糊涂,而他恰恰是一个很喜欢戳破別人装的糊涂。 “他们一个是白氏走鬼人的后裔、一个是天启城大守岁的徒弟。你说他们没本事?” “对呀,他们抓鬼镇祟的本事应该是极好的。” 段无涯那泛红的唇,像是黑夜中无法抹去的血。 “他们就是因为只会抓鬼震祟。世道变了,不比以前了。林城境內还算好的,出了林城的荒野才是凶险至极。如小山般大的饿死鬼、绵延十里的红灯鬼宅、江河地下古镇祟府。各地缉阴司每天都在死人,走鬼、守岁、修道士死得一批接著一批。” 吕初不语只是听著,他本来以为青石县已经很不安全了,没有想到外面竟然…… 许久,便听段无涯笑了起来。 “所以呀,你小子能將王朗、紫殃给算计进去。缉阴司就需要你这样阴险狡诈、且手段毒辣的人才。吕初听令!” “吕初在。” “今日起,升你为缉阴司『林城所』旗官。林城境內除阴斩祟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回家好生休养,三日后药铺內,有事交代你。” “属下遵命。” 看著不动弹的吕初,段无涯歪著脑袋带著几丝疑惑道:“为何不走。” “大人,我这算是缉阴司正式吏官吗?” “同八品武官,只不过不在朝廷正式衙门属列,先编入內卫府。” “不,属下的意思是……没有朝廷正式官书,属下没法领俸禄。” 段无涯张了张嘴,他似乎是被吕初这句话噎住了,这么多年他带出过不少人,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么一个问题。 这年头真有人靠领朝廷俸禄过活吗? 他深吸一口气,指著韩子羊离去的方向说道:“灵宝宫……用民间的话来说,那就是大户中的大户。能薅多少就看你本事。” 闻言,吕初当即告退。 要得就是你这句话!俸禄说白了就是死工资,一年到头能有多少? 想发財,就得找个有钱的『大户』敲骨吸髓、抽筋扒皮。 而韩子羊和他的灵宝宫不就是真正的大户嘛。而且紫殃的事儿,还没完呢。 吕初走后,韩子羊再次出现。 他有些不悦地看著段无涯,他发出一声冷哼道:“段大人,这么做不讲道义了啊。” “你欠了他家三条人命,拿你些宝贝难道不应该?” 韩子羊嘆了一口气道:“三条,不应该是四条吗?” 说完这些,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骤然看向段无涯。 “段公此事莫非……” “国师让我给你带句话,『有些因果非源自於你,但因你而起。结了因果,才能破旧念,方有一线生机』我是武夫,玄门的事儿我不懂。我只负责为国师传话。” 闻言韩子羊当即匍匐在地上。 “弟子紫秧,谨遵法旨。” 第51章 太岁入窍观人间 从王家出来后,吕初只觉得胸更闷了。 本来以为杀了紫殃、王朗,算是將吕肖两家这些年仇怨彻底了结。 再靠著这身本事,带著肖霽月去外面过些安稳日子。 但紫殃王朗之上,还有摩古道血丹堂、段无涯的话更是告知吕初,林城之外还更厉害的邪祟。 整个大燮都不安全,又哪有什么桃花源? 当邪祟和妖人找上门的时候,解决的唯一途径就是实力。 但吕初还想要更多,不然他加入缉阴司干嘛。 他要走到更高的位置。 歷来战乱祸事,平头老百姓死得就是比达官贵人多。虽达官贵人之中,亦有忠志之士,但尸位素餐者更多。 言多都是抱怨。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足够概括全部。 走著走著,吕初终於走到巷子口。 见家门紧闭,墙角有掉下的土块。 今晚应该是有人来过,但他特意留守了小红棠。 若换他对敌人出手,自然是斩草除根,祸不及家人之类全是扯淡。所以他自然也能想到,有人会对肖霽月出手。 他悄悄推开大门。 见屋里灯火未歇,一扭头,反倒身后远方,黎明间隱见天光。 这一夜过得真快。 他刚一进院子,却听到房门打开。 只见肖霽月披著衣服从里面走出,白皙的脸上似乎有些憔悴,显然是等了一夜。 见吕初回来,衣上沾血,肖霽月脸上多了几分焦急之色,当下上前问道。 “小乙哥,你没事吧。” 她挽起吕初袖子,甚至还要解开衣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吕初则是由著她,却是声音一低,故意低沉的说道:“我死了,现在变成鬼回来找你。” 肖霽月停下动作,噗嗤一笑。 她自然知道是吕初在逗她,却也跟著说:“好啊,我愿意!” 说著便抱住吕初。吕初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头髮。 二人背后一边是天明,一边是黑夜。 …… 吕初回来后,也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赵黄蛮便找了过来。 让肖霽月今天不要忙活去睡觉,吕初则是在院子外,指点起了赵黄蛮练刀。 但和他以前不同,吕初直接將黄浩的飘叶快刀交给他,省得再去学什么徐家公子的话本『横三千,掠三千』。 吕初教得他的本事,自然不是让他和自己一样除祟抓鬼,刀是用来砍人的、岁炉桩也是打下盘的基础。 能不能成为守岁人,得看赵黄蛮自己。 將他安顿好之后,吕初便坐在台阶上,盘点起昨晚的收穫。 昨晚甲级评价给了三份奖励。 祟丹被他送给『大红棠』、太阴玄气,已经融入体內当场入了第五关。 吕初抬起手掌,冥冥之中似乎感觉到筋脉间似有什么转动,但这运转十分隱蔽,暂时无法控制。 他现在只是通过一道道太阴气、岁阳气提升体质,再以岁日经调息做內功。 但要真的想要在武师一道走得长久,怕是还得找机会请教更厉害的人。 这是一点,暂且这般处置。 他脑海之中,还多了一份《白氏御灵真诀》。 里面文字全部印在脑海里,毫无差错。 『每日结算』有时候慷慨让你感动,他从来不会给你的那些典籍,从来不需要你二度学习。 只要给你了,便是直接精通。 不光是『岁日经』、『刀术真解』、还是这『白氏御灵真诀』,到了脑子里便直接学会且精通。 『古滇有白氏一族。源起上巫,通阴阳、言鬼语、祀不明神。』 『白氏曾於崑崙鬼洞中,带出一白眼。白眼生雾,雾生魘魔。』 『走鬼人法以灵物上身,开五官窍『口、鼻、眼、耳、舌』、开身窍七十二、开灵窍七神关。』 走鬼人境界,同样也是三个阶段。顶堂、过桥、登香。 走鬼人的『走鬼』需要將『灵』引入自己身体之中,通过培养『灵』来提升自己实力。 在大燮之前的王朝,巫祀盛行,每一条巫脉都有专属於自己的『灵』。 但大燮统一之后,武烈羽帝姬野统一天下后,废除巫祀。大量巫脉传承消失。 没有了灵,后来大燮的走鬼人钻研出了一条更为激进的道路。 那就是『灵』能入窍,邪祟妖身怎么就不能上身入窍呢? 可以说这『白氏御灵真诀』的上半部分,全都是各种走鬼人的歷史和故事。 正是因为如此,吕初想起来才头皮发麻。 这天下的邪祟动乱,还有摩古教那些妖人,该不会是……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而是想尝试一下所谓的『走鬼』过程。 白朴子不在了,整个青石县或者说林城关於处理、镇压邪祟之事,都交由自己负责。 多门本事也是更好为百姓服务(进步更快)嘛。 而所谓的开窍以灵,其实有点类似於吐纳的开始。 同样需要静坐沉思,只不过『岁日经』需要引渡、吐纳日下阳气。而『走鬼引灵入窍』,则是需聚拢阴气、祟气引邪祟上身。 当然了古时候,人家有『灵』,请灵上身即可。 现在整个大燮你都找不到,引什么灵。 再说了大白天的从哪儿弄阴气,招什么邪祟。 “吕初哥哥,你在干嘛呀。” 不知何时,小红棠出现在吕初旁边,睁著大眼睛一片茫然地看著他。 招什么灵,这么一尊『大佛』在自己面前,自己怎么忘了。 “小红棠,我想要研究一下走鬼引灵。老白將你交给我,我就是你的走鬼人吧。来,进来。” 哪知小红棠却是摇了摇头道:“吕初哥哥,你不行的。你若是让小红棠进你的身体,你会撑爆的。” 吕初:“……” 就在这时,他的右手手腕黑水凝成环绕的黑绳,绳头朝著吕初,显然是阴太岁被小红棠的气息惊醒。 寻常吕初没事都会在这个时候,站桩养气,它也能藏在手少阳经內偷吃一些。 今天没有阳气,它本能地出来查看一下。 却不料,看到阴太岁的同一时间,吕初便来了主意。 小红棠不行,自己还有这玩意儿。 当下盘坐在地上,运转『白氏御灵真诀』里面走鬼人的法门。 他打算引『阴太岁』入窍,看看走鬼人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一瞬间从吕初的右臂间涌出一摊浓郁的黑水,黑水如流,里面带著淡淡金紫色纹路。 地上的黑水如同活了一样,一滴滴水珠瞬间从地上跃起,悉数钻入吕初后脑。 “吕初哥哥,你疯了啊。这玩意儿不能入身窍的啊,会出事的呀。” 吕初没有理会小红棠的话,这阴太岁他养到现在,没有人比他更懂阴太岁。 但阴太岁入体后,瞬间整个人身子变得一片冰冷。就连点炉引暖,都无法做到。 在外面看来,只见吕初的五官间流出淡淡黑水,整个眸子一瞬间黑翳吞噬了眼白。 而在吕初的视角里,整个世界变成灰暗暗一片。 莫非这就是『阴太岁』的视角? 第52章 吕初得令治老道 吕初感到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个漏风的箱子,四周阴气都在源源不断向自己吹来。 阴气全部进入自己体內,身子也变得更加冰凉。 他將目光朝四周看去,顿时整个脸僵在了原地。 北方的天空上,浓郁的红如血般,腥臭气从北边飘来。 似是一根冲天红柱拔地而起,那红柱上细节也是让吕初看著胆寒,那是一条条血淋淋的臂膀,盘踞扭曲而成。像是一条巨大的血人蜈蚣,爬向天际。 北边是野翠山,再北是林城。林城有韩子羊镇守,那自然不可能出现这种大玩意儿。 那只能说这东西,还在林城更北的地方! 西边方向,阴冷的青黑色的雾气凝聚,吕初隱约可以看到从里面似乎有淡淡的兵戈刃光。 虽然没有像北边那玩意儿一样,对外扩散,但却自成方圆、密不可探。 南边呢?南边倒是没有什么,只听有隱约丝竹之声,可以看到微弱的灯光。 但吕初看向南边的时候,似乎就被什么缠上了一样。 北边和西边都没有动静,反倒是南边给了自己不安的反馈。 吕初当下看向东边。 北、西、南都看了,多看一个也不是不行。 骤然间,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看向了吕初。黑雾间隱约可以看到带著雷光的鳞片。 吕初直接切断了『走鬼』状態。 还真让段无涯说对了,这青石镇外面还真是一群的妖魔鬼怪。 没有想到在走鬼状態的加持下,识祟目竟然能够看到这么多东西,看来將识祟目与走鬼之法搭配也是一种方式。 但吕初暂时也不敢再开启『走鬼』了。 真要是让什么处理不了的东西盯上,那才是自生事端。 他眨了眨眼睛,却见赵黄蛮、肖霽月、小红棠,全盯著他。 眾人一脸紧张神色,显然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见吕初恢復如常,赵黄蛮才鬆了一口气。 “头儿……大哥,你刚才怎么了好嚇人,整个人就像是中邪一样,身子坐著坐著就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 吕初这三日时光並不清閒,帮白朴子收敛安葬,还有帮肖霽月母亲下葬。 虽然没有去衙门点卯,但有赵黄蛮这个『吕大帮』头號悍將在。 县衙里发生什么事,他都能很快知道。 皂班、壮班班头空缺,现在整个县衙三班六房除了县令的命令,便是吕初的话最是好使。 原本是还是东坊街颇有贤明的吕初,现在成了整个青石县远近闻名的乡贤。 而今天也是他和段无涯约定的日子。 他来到白朴子的药铺,里面空无一人。 前几天他抽空来这里整理了一下,顺便帮白朴子收敛遗物。 白朴子的东西很少,也就是基本医书,还有一店的草药。 倒是留下十几两银子,也算是未来小红棠的伙食费。 他打算过几天带著肖霽月搬过来。 一来这里的清净,院子够大、房间够多。 最重要的是这里位置极佳,无论是出县去什么地方,比原先巷子的路好走很多。 以后肖霽月过来,白日没事干可以做做药房生意,也算是打发时间。 吕初进来后,找了一圈却不见段无涯踪影。 只得让小红棠给自己烧壶茶水去,自己坐到白朴子的躺椅上,悠閒地等著。 “看来你这旗官做的,比我这镇守使舒服太多。” 不知什么时候,段无涯一身黑色飞熊服出现在吕初身边,给吕初嚇得一个激灵,赶紧起身。 “见过大人。” 段无涯摆了摆手,从小跑过来的小红棠手里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连小红棠就託付给你,看来白朴子对你真是信任。” 吕初没有搭话,而是说道:“大人也能看出小红棠。” 面对吕初的试探,段无涯只是一笑。 “本官既不是走鬼人,也不是守岁人,更不是修道士。我来自皇城內卫府。这些年缉阴司损失太重,陛下命我出京镇守青州缉阴司。” 皇城內卫府,那是皇帝亲自设下的衙门,专门为皇帝监察百官、镇压江湖的天子亲军。 这段无涯来歷不小啊。 “大人辛苦冷。” 段无涯摆摆手,他那如女子般红润的嘴唇,也是他绰號『红嘴鸦』的由来。 “莫要在我面前学这些,看了令人生厌。我身上还有事,马上就走。这林城地界便交给你了。” 闻言,吕初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色。 “大人,我只有一个人。林城却是八县诸多乡镇,若是同时闹起邪祟来,我招架不住的。” 却见段无涯直接將一本册子丟给他。 “缉阴司只有你一个人,但这十里八乡有本事的却不只有你一个。许你令牌,便是让你自行决断,若是再做不好。就去见白朴子吧。” 吕初看著这上面的名单,这是林城境內各种玄门人士的名单,还有其对应生平、本身、家眷。 这段无涯果然是內卫出来的,这情报收集就是厉害。 有了这个,吕初有信心了。 “你是林城的旗官,你麾下还有三个『林城所』小旗编制,你自己看著给。” 他顿时明白段无涯的想法,这是给了他在林城地界为缉阴司招兵买马的权利。 看来他和程道安一样,只要你能干出事来,隨你折腾。 吕初当即拱手道:“属下明白。” 说完这事后,段无涯招呼吕初坐下。 两人坐在石桌前,却见段无涯开口道:“这些只是添头,真正让你的做的事儿,你可知道?” 吕初深吸一口气,舔舔嘴唇道:“探寻查山之谜?” 明年七月十五,便是查山再次开启的时候。段无涯如此布置,恐怕是和查山有关。 段无涯摇了摇头却道:“朝廷对查山不感兴趣。我升你为旗官是让你盯死这里。查山开启之日,勿要里面的东西被別人得了,尤其是摩古教那群妖人。” “属下明白,一切属於大燮。” 见吕初如此上道,段无涯又从身上拿出本册子丟给吕初。 “莫要把本官当成林城里的那些虫豸。我既然选择用你,就不会让你白白去死。” 吕初看著那封面,上面七个大字。 『铁马走堂横练』 只听段无涯接著说道:“內卫府镇压大燮江湖三百年,好东西自然不少。我在哪个衙门,哪个衙门就是最强。莫要给我丟人。” “吕初谢过段大人。” 这段无涯真是吕初两辈子见过最大方的领导,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 本来吕初还想再问问他关於俸禄,还有林城所日常开销火耗的事。 人家这么仗义了,自己要是再问,就显得不会办事了。 “去忙吧。对了,別忘了韩子羊,別让他这么容易回林城。” 吕初又怎么会忘了韩子羊这老东西。 得了上官撑腰,他可得好好让他感受一下青石县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