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咸鱼的被动苟命指南》 第1章 只要我躺得够快,疯狂就追不上我 痛。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钢锯,正沿著天灵盖来回疯狂拉扯。 林恩刚恢復一丝意识,还没来得及睁眼,就感觉自己的脑浆仿佛被人放进了全自动洗衣机里开启了最高速的甩干模式。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混杂著劣质煤烟、防腐草药以及淡淡血腥味的古怪空气。 他下意识地想揉一揉太阳穴,但在强行撑开眼皮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视网膜上彻底崩塌了。 阳光正艰难地穿过厚重的雾霾,挤进这间带有典型维多利亚风格的臥室。然而在林恩眼里,衣柜的木纹、墙上的暗红色墙纸、甚至是半空中的灰尘,此刻全都在以一种极其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蠕动、分裂。 无数斑斕的、扭曲的色块在他眼前疯狂跳著毫无逻辑的迪斯科。 与此同时,耳边毫无徵兆地炸开了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刮擦,又像是几百个疯子紧贴著他的耳膜,用一种黏糊糊、根本不属於人类声带能发出的语言在疯狂低语。 *“去看……去掀开帷幕……”* *“凝视真实的命运……”* 伴隨著这些极具穿透力的污染囈语,一股庞大且混乱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粗暴地塞进了林恩的脑海,让他终於搞清楚了眼前的状况。 这里是鲁恩王国的首都,万都之都,贝克兰德。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林恩,乔伍德区一个落魄男爵的次子。作为一个游手好閒、且对神秘学有著狂热追求的富家翁,原主在昨晚的一个地下野生非凡聚会上,被骗子狠狠忽悠了一把。 他花了大价钱,买下了一瓶號称能让人“窥探命运”、直接跨入非凡者大门的序列9魔药——“怪物”。 很遗憾,那是一瓶不仅配方极其残缺,还非常敷衍地兑了不知名变质血液的假冒偽劣產品。 原主满怀激动地一口闷了下去,结果显而易见:他在极致的幻听与疯狂视界中,连五分钟都没撑过去,当场心胆俱裂,活活被脑子里的幻觉给嚇死了。 这也给了现在的林恩无缝衔接、穿越附身的机会。 “嗡——!” 脑海中的囈语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那些不可名状的声音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触手,正在疯狂撕扯他的灵魂,试图將他强行拖入那片绝对疯狂的深渊。它们在引诱他,引诱他去“看清”那些色块背后的真相。 按照经典网文的发展,作为一个刚刚穿越的主角,林恩此刻应该双眼赤红,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后槽牙,在心底发出一声属於逆天改命者的怒吼:“我命由我不由天!区区魔药,给我镇压!” 然后凭藉著两世为人的强大意志力,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拉扯,最终险之又险地压制住污染,成功开启波澜壮阔的非凡之路。 但林恩没有。 他只是极其艰难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受了一下身下那张属於落魄贵族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羊毛床垫。 作为一个前世连续加班大半个月,天天熬夜改方案,最终成功在凌晨三点的电脑屏幕前猝死的重度社畜……林恩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累。 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连骨髓都在泛酸的疲惫。 “吵死了……”林恩虚弱地嘟囔了一句。 去对抗疯狂?去用意志力战胜魔药残留的污染?去和脑子里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作斗爭?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费力气啊。上一辈子努力工作落得个猝死的下场,这辈子刚睁眼,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要强制加班打高端局? 这班谁爱上谁上,反正老子不干了。 林恩嘆了口气,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抓住柔软的鹅绒被边缘,往上一拉,结结实实地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大脑进入了前世开无聊早会时最擅长的状態——宕机。 完全放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探究。 毁灭吧,赶紧的,反正我也懒得反抗了,死了算求,刚好补觉。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诡秘与疯狂的世界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瓶劣质“怪物”魔药带来的疯狂与污染,其底层逻辑是引诱服食者去“探究”、去“窥视”、去主动与那些危险的未知產生联繫。原主就是因为太想“看清”那些扭曲的画面,才导致理智彻底崩溃。 可现在,当宿主变成了一条彻底放弃思考、毫无好奇心、甚至连求生欲都懒得展现的死鱼时…… 疯狂的囈语尷尬地发现,自己找不到锚点了。 这就像是一个使出了浑身解数的传销头目,正对著一个戴著降噪耳机睡大觉的植物人疯狂洗脑。林恩这种“完全不產生任何情绪波动和探究欲”的极致摆烂状態,反而硬生生切断了魔药与理智之间的毒性连接。 那些蛊惑的声音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在林恩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中,尖锐的嘶吼不甘地渐渐微弱,扭曲的色块也像退潮般从视网膜上散去。 五分钟后。 臥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軲轆”声。 被窝里,林恩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均匀地打了个呼嚕。 去他妈的非凡者,去他妈的窥探命运。 天大的事情,等睡醒了再说。 第2章 400镑年金,还修什么仙? 这一觉,林恩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夺命连环的钉钉提示音,没有半夜打来催方案的甲方电话,更没有那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疯狂囈语。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毯上的微温,以及楼下隱隱传来的、黄油煎培根的浓郁香气。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极其生猛的抽搐,林恩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活著真好……” 林恩揉了揉因为睡得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脖子,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到立式穿衣镜前,打量著自己现在的模样:纯正的黑髮,深邃的蓝眼睛,皮肤透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倒是非常立体英挺,妥妥的鲁恩王国標准帅哥长相,只是眼眶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这是原主瞎搞神秘学熬夜留下的痕跡。 凭藉著脑海中融合的记忆,林恩熟门熟路地推开臥室门,顺著铺著暗红色地毯的楼梯走下一楼。 “哦!谢天谢地,林恩少爷,您终於醒了!” 一个穿著带荷叶边围裙、体態丰腴的中年妇人端著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楼梯上的林恩,夸张地鬆了一口气:“您从昨天下午把自己关进臥室后就再也没出来,要是您再不醒,我就要去街角请格林医生了。” 这是苏珊大妈,这座小洋房的厨娘兼管家。原主的父亲去世前,特意留下这位忠厚老实的僕人来照顾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 “我没事,苏珊大妈,只是太累了。”林恩揉了揉肚子,十分自然地走向长条餐桌,“有吃的吗?我感觉我现在能吞下一整头牛。” “当然,刚出锅的煎培根、全麦麵包,还有您最喜欢的迪西馅饼和红茶。” 苏珊大妈手脚麻利地將食物摆上餐桌,嘴里还不忘絮叨,“少爷,您不能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那些奇怪的古董了,外面的天气多好啊,您应该像其他体面的绅士一样,去俱乐部打打牌,或者去剧院看场戏……” 林恩一边大口咬著焦脆流油的培根,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多出去晒晒太阳。” 吃饱喝足后,林恩端著那杯飘著热气的红茶,径直走进了原主的书房。 比起那半瓶差点要了命的劣质魔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確认。 书房里拉著厚厚的窗帘,空气中有一股陈腐的羊皮纸和劣质香料的味道。林恩反锁上门,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带锁抽屉,翻出了一个镶著铜扣的厚重牛皮本。 这是原主所有的资產证明和帐本。 林恩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贝克兰德银行开具的一份信託基金凭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作为阿斯奎斯男爵的次子,林恩·阿斯奎斯每年可以从家族信託中,雷打不动地领取**400金镑**的年金。 “400镑……” 林恩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热了。 作为一个熟读原著的穿越者,他太清楚这笔钱在鲁恩王国是个什么概念了。在这座被称为“万都之都”的贝克兰德,一个技术熟练的工人拼死拼活干一年,顶多也就挣个二三十镑;哪怕是像那位大名鼎鼎的“克莱恩”刚入职值夜者时,周薪也不过才3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他,什么都不用干,一年白拿400镑! 不仅如此,他还不用付房租!原主名下这栋位於乔伍德区的两层联排小洋房,地段极佳,带独立花园和盥洗室,完全属於原主的私有財產。 “有房无贷,每年白拿一大笔巨款,家里还有个厨艺精湛的保姆伺候……” 林恩死死盯著那张银行凭证,喃喃自语。突然,他转过头,看向书桌角落里那一堆杂乱的神秘学手稿、画著诡异符號的羊皮纸,以及那个用来装劣质魔药的空玻璃瓶。 原主的执念在脑海中闪过:*“成为非凡者!掌握力量!探寻深渊的秘密!哪怕是死!”* “死你妹啊死。” 林恩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那堆神秘学笔记,连同那个破玻璃瓶,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壁炉里。擦了一根火柴,直接点燃。 看著跳跃的火苗將那些可能蕴含著污染的知识烧成灰烬,林恩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 探索神秘世界?去高序列的神仙局里当炮灰? 疯了吧! “从今天起,什么旧日、外神、正神教会,统统与我无关。”林恩站在壁炉前,看著燃烧的火焰,庄严地像是在做入职宣誓,“我的终极目標只有一个——拿著这笔年金,混吃等死,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安安稳稳地活到老死!”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林恩突然感觉眼睛一阵极其强烈的酸涩,就像是长时间盯著刺眼的太阳看之后產生的那种生理性剧痛。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揉了揉,再次睁开时,眼前的世界轰然剧变! 原本普通的红木书桌边缘,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代表著陈旧与安定的灰褐色光晕;壁炉里燃烧的火焰不仅有温度,还向外辐射著暴躁的赤红色气场;而在墙角的阴影处,则盘旋著几缕若有若无的浑浊黑线,那是刚才烧毁神秘学物品留下的微弱污染残余。 不仅如此,当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的缝隙,看向街角时,哪怕隔著墙壁和距离,他也能隱约看到无数顏色各异的气团在碰撞、交织。有的代表著厄运的灰黑,有的代表著生机的翠绿。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色彩的背后,似乎还隱藏著无数根细密的、虚无縹緲的丝线,它们连接著万事万物,通向不可知的虚空。 “嗡——” 庞大的信息量犹如重锤一般砸进林恩的大脑。序列9“怪物”的灵视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地全功率开启! 他不仅看到了气场,耳边甚至开始重新响起那种细微的、来自灵界的虚妄低语声。只要他试著去分辨那些丝线的走向,或者盯著某个人的气运多看一秒,他的大脑就会產生针扎般的刺痛。 按照正常流程,获得金手指的主角这个时候应该满心狂喜,开始仔细研究各种顏色的含义,甚至推门出去找几个路人测试一下自己的“预知”能力,以此作为发家致富或者扮猪吃虎的资本。 但林恩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啪”的一声,死死闭上了眼睛。 然而,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哪怕闭著眼,那些代表著气运的色块和黑线依然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灵视根本无视了物理视力的阻挡! “臥槽,强行弹窗还关不掉是吧?!” 林恩像个瞎子一样摸黑退了两步,一把扯过书房那厚重的防光窗帘,“唰啦”一声拉得严严实实。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强迫自己进入前世开无聊周会时的最高境界——大脑彻底宕机。 “不看,不听,不知道。不想升职,不想加薪,谁也別想让我干活……” 林恩在心里疯狂默念咸鱼真言。他这种斩断了一切求知慾和探索欲的纯粹摆烂状態,竟然歪打正著地契合了神秘学中最完美的“冥想”条件。 渐渐地,脑海中那些沸腾的色彩不甘地褪去,虚妄的低语也重新沉寂回了灵界深处。 当林恩再次睁开眼时,世界终於恢復了正常的物理轮廓,只剩下一些极其黯淡、甚至不仔细看都会忽略的微弱气场。 在诡秘的世界里,有一条铁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看到的东西越深邃,越容易惹上不可名状的麻烦。 如果你看到某个人头顶发黑要倒霉,你到底是管还是不管?管了,就会捲入因果,惹祸上身;不管,又容易给自己增加道德负担。如果一不小心看到了哪位隱秘存在的神话生物形態,更是当场螺旋升天。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当个瞎子。 只要我看不见灾难,灾难就找不到我。 林恩小心翼翼地收敛起发散的灵性,努力把那种“想去窥视命运”的魔药本能死死压制下去。直到確定视神经的刺痛感消失,確认视线恢復了正常的物理状態,他才重新睁开眼。 “呼……好险,差点就又给自己找事干了。” 林恩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他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这么好,苏珊大妈说得对,体面的绅士就应该去公园里喂喂鸽子晒晒太阳,这才是咸鱼该有的生活態度。至於脑子里的魔药?就让它老老实实在里面待著吧,只要我不主动去用,它就休想让我加一分钟的班。 第3章 奥拉维尔街的聋瞎扮演法 换上一身深蓝色的双排扣风衣,戴上原主那顶还算体面的半高丝绸礼帽,林恩推开了自家小洋房的大门。 临走前,他没忘从厨房的流理台上顺走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著苏珊大妈今早不小心烤糊的迪西馅饼,边缘硬得像块能用来防身的板砖,人肯定是咬不动的,但拿去奥拉维尔街的广场餵鸽子正好。 初夏的贝克兰德,难得拨开了一点厚重的雾霾,露出了几缕淡金色的阳光。 林恩拄著一根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的胡桃木手杖,像个真正的、无所事事的旧贵族那样,在乔伍德区平整的石板路上慢悠悠地晃荡。 不过,没走过两个街区,林恩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虽然他昨天在书房里,靠著极其硬核的“蒙眼拉窗帘”和“极致摆烂”,强行斩断了“怪物”魔药带来的失控前兆,但这並不意味著万事大吉。 魔药这玩意儿,就像是吞进肚子里的一块铁疙瘩,如果不能用正確的“扮演法”去消化它,它就永远是个潜伏的定时炸弹。刚才走在路上,只是一阵微风吹过,他视网膜上的景象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扭曲起来,耳畔也隱隱传来了仿佛来自极远处的虚妄低语。 “怪物”的本能在躁动。它在渴求去窥视、去聆听、去解析这个世界的隱秘。 “不消化不行啊,总不能下半辈子天天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睡大觉,那还怎么出门喝下午茶?”林恩在心里嘆了口气。 但他又不知道“怪物”具体的扮演守则是什么。原著里提到这条途径的次数不多,只知道这帮人整天神神叨叨的,不仅別人觉得他们是疯子,他们最后也大概率会变成真疯子。 “窥视命运……揭示命运……” 就在林恩一边琢磨,一边慢吞吞地往前走时,他眼底的灵视突然不受控制地被动触发了。 迎面走来了一位体態微胖、穿著考究燕尾服的绅士。这位绅士手里正把玩著一根镶嵌著银边的高级手杖,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一看就是位日子过得很滋润的中產阶级。 但在林恩的“怪物”视界里,这位胖绅士的膝盖以下,正盘旋著一圈极其明显的、浑浊的灰黑色雾气。 这是典型的“倒霉”气场,而且集中在脚部。 林恩眉头一挑,视线顺著胖绅士即將落脚的轨跡往前延伸。果然,在距离胖绅士不到三米的红砖路面上,安静地躺著一坨极其新鲜、分量十足、甚至还在清晨微凉空气中散发著淡淡热气的流浪狗排泄物。 那位置,那色泽,简直是个完美的天然陷阱。按照胖绅士现在的步幅和专注度,三步之后,必中大奖。 那一瞬间,林恩脑海中属於“怪物”的魔药疯狂沸腾起来!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衝破喉咙的衝动在疯狂催促他:*去告诉他!去展示你预见命运的伟力!去改变这即將发生的因果!* 如果是个普通穿越者,大概率会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拦住这位绅士,淡淡地说一句:“先生,请留步,您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污秽的厄运。”这样不仅能装个完美的逼,说不定还能藉机结交权贵。 林恩也確实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个胖绅士,嘴唇微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 咽口水的声音。 林恩的大脑在此刻开启了光速运转: 如果我开口提醒,他肯定会问我为什么。 如果我指著那坨狗屎,他也许会感谢我,然后大概率会拉著我寒暄,这至少要浪费我十分钟的生命。 如果他不信,非要往前走,踩中了之后也许会迁怒於我,那我还得费尽口舌跟他解释,甚至可能发生肢体衝突。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著我本来悠閒的散步计划会被彻底打乱,我需要在这条街上进行极其没有营养的“社交加班”。 太麻烦了。 简直麻烦得令人髮指! 得出这个结论后,林恩那双原本因为魔药作祟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重新恢復了那种仿佛三百年没睡过好觉的死鱼眼状態。 他极其自然地把脸转了过去,假装正在欣赏旁边路灯柱上的生锈纹理,手里的胡桃木手杖有节奏地点著地,嘴里甚至还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三。” “二。” “一。” 林恩在心里默默倒数。 “吧唧。” 一声极其闷沉且黏腻的异响从身后传来。 紧接著,就是一声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尖锐怒骂声:“狗屎!讚美风暴之主!这是哪个该死的混蛋留下的!我的新皮鞋!” 胖绅士在街边暴跳如雷,一边疯狂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蹭著鞋底,一边毫无风度地咒骂著乔伍德区的市政厅和所有的流浪狗。 而林恩,连头都没有回。 他不仅没回头,脚步甚至变得更加轻快了,完全是一副“我瞎了,我聋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別来沾边”的超脱姿態。 就在他幸灾乐祸地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林恩感觉后脑勺像是被一根冰凉的薄荷冰棍轻轻点了一下。脑海中那些因为压抑而即將暴走的疯狂囈语,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啵”的一声碎裂了。 那块卡在精神体里、让他觉得滯涩无比的魔药特性,竟然奇蹟般地消融了一丝,彻底与他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身心舒畅!耳清目明! 林恩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瞬间亮了。 “原来如此!我悟了!” “怪物”之所以容易发疯,就是因为他们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和手!命运这种东西,就像是一团乱麻,你看得越多,干涉得越多,就越会被捲入因果的漩涡里,最后被活生生绞死。 什么叫旁观者? 旁观者就是看戏绝对不买票,哪怕戏台子塌了砸死人,也只会拍拍屁股上的灰感嘆一句“今天风真大”的绝世混子! “只要我做个坚定的聋子和瞎子,这魔药不仅不会让我失控,甚至还会自己乖乖消化!” 林恩兴奋得差点拿手杖当高尔夫球桿挥舞一下。他找到了在这个诡秘世界里最完美的生存法则:绝对不作为! 去他妈的因果,去他妈的命运启示。 別人的死活,关我一条咸鱼什么事?我只要每个月安安稳稳地去银行领我的年金就行了! 带著这种“堪破红尘(实则极致摆烂)”的顿悟,林恩一路溜溜达达,步伐轻快地来到了奥拉维尔街广场。 他在喷泉旁边找了一张背风、向阳、且绝不会被路过的马车溅到泥水的绝佳长椅。 然后,林恩深吸一口气,浑身的骨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顺著长椅的靠背就往下出溜,最后以一种极其颓废、极其没正形、连脊椎动物都自嘆不如的姿势,死死地“瘫”在了椅子上。 舒坦。 他慢吞吞地打开牛皮纸袋,掰下一块硬邦邦的烤糊馅饼,看也不看,隨手往地上一扔。 “咕咕咕——” 一群在广场上常年乞討、肥得像球一样的白鸽立刻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围拢过来。 林恩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喷泉的水花上,任由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脸上。他的大脑停止了一切思考,不关心贝克兰德的雾霾,不关心报纸上的局势,更不关心那些高高在上的隱秘存在。 他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餵鸽子机器。 就在林恩昏昏欲睡,马上就要在这个完美的初夏午后进入梦乡的时候,一阵急促得仿佛后面有狼在撵的皮鞋敲击声,打碎了广场的寧静,直奔他这张长椅的方向而来。 第4章 那个赶著去加班的倒霉蛋 贝克兰德的阳光总是十分吝嗇,但今天的奥拉维尔街广场却是个例外。 林恩像一滩彻底失去骨架支撑的烂泥,以一种极度符合人体工程学、但极其有辱斯文的姿势,深陷在长椅的木条之间。 他微微眯著眼睛,感受著难得的阳光洒在脸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烤糊的迪西馅饼捏成碎屑,弹向地面。周围聚集了十几只肥硕的白鸽,正为了抢夺这难得的“下午茶”咕咕叫著,互相踩踏。 自从刚才在街口领悟了“只要我不瞎管閒事,魔药就毒不死我”的真理后,林恩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脑海里那些尖锐的囈语已经彻底消失了,连带著那股总是让人想抓心挠肝去“探究真相”的衝动也被死死压制。现在的他,精神状態前所未有的稳定。 “噠、噠、噠、噠……” 一阵极其急促的皮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打破了林恩周身这片慵懒的磁场。 林恩有些不满地掀开半拉眼皮,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来人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士,穿著一套剪裁还算得体的深黑色双排扣燕尾服,头上戴著一顶半高丝绸礼帽。只不过,这身原本应该显得很体面的行头,此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焦躁与狼狈。 男人的领结有些歪了,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右手死死攥著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公文包,左手则不停地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时间。他走得极快,几乎是在竞走,完全顾不上避让路上的水洼和鸽子。 凭藉著前世丰富的“社畜”经验,林恩几乎是一秒钟就给这个人打上了標籤: *行色匆匆,周末出行还带著厚重的公文包,精神高度紧绷,频频看表。* “妥妥的金融街股票经纪人,而且大概率是去给客户或者老板处理烂摊子的。”林恩在心里给出了精准的画像。 就在林恩的目光在那位股票经纪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时,他眼底一直处於半休眠状態的“怪物”灵视,毫无徵兆地被动激发了。 眼前的画面微微一闪。 在林恩的视界中,那位正急匆匆走过的股票经纪人,其头顶和双肩的位置,赫然盘旋著一团浓郁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的灰黑色雾气。这团雾气翻滚不休,其中还夹杂著几缕代表著“衰败”和“枯竭”的暗黄色光芒,正死死地压在男人的天灵盖上。 “嚯……” 林恩心里微微一惊。 虽然他没有系统学过神秘学,但哪怕是用脚趾头猜,也能看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这黑气浓得简直像是个移动的煤窑,用算命圈的行话来说,这叫“乌云盖顶,財帛宫大破”。 这是极其严重的破財之兆,而且看这气场的活跃程度,估计也就是这几分钟之內的事了。 按照经典穿越小说的套路,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装逼打脸”加“结交人脉”的绝佳机会。 此时的主角应该立刻挺直腰板,收敛起慵懒的神色,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做派。然后恰到好处地拦住这位经纪人的去路,用低沉且神秘的嗓音淡淡地说一句: *“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发黑,今日必有大破財之灾,不如坐下来聊聊?只要十镑,我保你逢凶化吉。”* 接下来,这位经纪人大概率会先是不屑,然后马上应验倒霉,最后哭爹喊娘地回来求主角指点迷津,顺便双手奉上一大笔諮询费,甚至將其引荐给贝克兰德的金融大鱷…… 林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这套堪称完美的致富连招。 然后,他非常果断地掐灭了这个念头。 “开什么国际玩笑!” 林恩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去给他算命?去救他? 这意味著自己必须从这张无比舒適的长椅上站起来,这叫**增加体力消耗**。 这意味著自己需要费尽口舌去向一个陌生人解释神秘学常识,甚至还要出示证据让他相信,这叫**沟通成本过高**。 最可怕的是,如果自己真的帮他化解了危机,这傢伙以后遇到什么倒霉事肯定还会来找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头,自己就会彻底沦为一个隨时待命的私人神棍,也就是俗称的**乙方**。 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悠閒翘著的二郎腿,又想了想银行帐户里每年雷打不动发下来的400金镑年金。 “老子每年白拿四百镑,有房有钱有閒,脑子被驴踢了才去当看人脸色的算命先生?” 林恩看著那位还在匆匆赶路的股票经纪人,眼神里不仅没有任何“高人”的悲悯,反而充满了前世作为打工人对另一位打工人的深深同情。 “大周末的还要被老板叫去加班,连自己马上要倒大霉了都顾不上。” 带著对“加班狗”的深切哀悼,林恩极其冷酷地將视线从那团乌云上移开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长椅上,手腕一抖,將手里最后一点馅饼渣全都洒向了鸽群。 “吃吧吃吧,吃饱了好长肉。” 不看不听,不管不问。別人破產关我屁事,別耽误我吹风就行。 就在林恩彻底把这事拋诸脑后,专心致志地进入咸鱼状態的那一瞬间。 “嗡——”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仿佛被人用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扫过。 精神体深处,那团原本只是安静潜伏的“怪物”魔药特性,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愉悦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轻微轰鸣。 林恩甚至能感觉到,魔药中蕴含的那些狂暴、混乱、试图拉扯他坠入疯狂深渊的力量,在面对他这种“看到了命运,却懒得去干涉哪怕一根寒毛”的极致冷漠时,彻底失去了方向。它们像是被驯服的野马,乖乖地化作精纯的灵性,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头脑变得越发清晰,五官的感知在不开启灵视的情况下,也变得极其敏锐。 “怪物”魔药的消化进度,竟然在这一刻向前狠狠推进了一截! 林恩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命运旁观者”才是这条途径的最优解。不用打坐,不用冥想,只要躺平看戏就能升级。 “既然躺著就能变强,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努力了。” 林恩愜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而此时,在广场的边缘,那位赶著去加班的倒霉股票经纪人浑然不知自己刚刚错过了一次神棍的救赎。他正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而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戴著破旧鸭舌帽、眼神极其活泛的瘦小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盯上了他那鼓鼓囊囊的马甲口袋。 第5章只要我不伸手,麻烦就找不到我 那个戴著破旧鸭舌帽的瘦小男人,手法极其老练。 他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鰍,在与那位股票经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仅仅是身体极为自然地倾斜了一下。两根乾瘦的手指如同探囊取物般,悄无声息地从经纪人的马甲口袋里勾出了一块连著细金炼的银质怀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位满脑子都是工作的经纪人甚至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继续朝著广场另一头狂奔。 得手后的小偷迅速压低帽檐,转身朝著广场边缘的僻静小巷走去。 巧合的是,他撤离的路线,刚好要路过林恩正瘫著的那张长椅。 或许是刚才走得太急,又或许是那根怀表的金炼子不小心掛住了他夹克上的破洞。就在小偷急匆匆经过林恩面前时,“啪嗒”一声脆响,那块做工极其考究、表盖上刻著繁复紫罗兰花纹的银制怀表,顺著他的衣角滑落了出来。 怀表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弹了两下,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林恩那双鋥亮的小牛皮靴的脚尖前面。 空气,在这一秒钟突然安静了。 小偷猛地剎住脚步。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怀表,又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长椅上那个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的年轻绅士。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著。 小偷的反应极快,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其凶狠的戾气。他不仅没有立刻弯腰去捡,反而猛地往前跨了半步,一只手极其隱蔽地摸向了夹克的內侧——那个位置的轮廓,显然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死死盯著林恩的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用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凶恶表情发出了无声的警告:*闭嘴,敢出声就捅死你!* 面对一个身上带刀、且处於极度紧张状態的亡命徒,正常人会有什么反应? 要么嚇得脸色苍白、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是个瞎子;要么正义感爆棚,一脚把怀表踢飞然后大喊一声“抓小偷”。 但林恩既没有害怕,也没有见义勇为的衝动。 在这与小偷对视的短短一秒钟內,林恩前世作为顶级社畜的dna动了。他的大脑极其高效地建立了一个名为《突发事件处理成本核算》的数学模型: **方案a:大喊抓贼。** ***成本支出:**声带摩擦需要消耗能量;对方极有可能狗急跳墙扑上来捅人。一旦发生肢体衝突,必定会流血、出汗、弄脏衣服。接下来还要去警察局做笔录、去诊所包扎、应对苏珊大妈的嘮叨…… ***预估耗时:**至少四到五个小时。 ***收益:**获得陌生人的口头感谢一句(不能当饭吃)。 ***结论:**严重亏损,极其恶劣的无偿加班。 **方案b:弯腰把表捡起来还给他/抢走。** ***成本支出:**需要把背部挺直,再弯下腰。这个动作会拉扯到处於放鬆状態的腰大肌,且严重破坏自己目前极度舒適的咸鱼坐姿。 ***结论:**属於非必要的体力劳动,拒绝执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案c:假装没看见。** ***成本支出:** 0。 ***结论:**完美。 核算完毕。 林恩原本因为听到声响而微微掀开的眼皮,瞬间耷拉了下去。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不仅没有任何恐惧或者见义勇为的热血,反而透出了一股浓浓的“嫌弃”。 他看著地上的那块昂贵银表,就像在看一坨刚出炉的、散发著热气的新鲜狗屎。仿佛只要自己稍微碰它一下,就会染上名为“加班”的绝症。 在小偷凶狠且紧张的注视下,林恩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极其自然地把脸转了过去,慢吞吞地从牛皮纸袋里抠下一块硬邦邦的烤糊馅饼,“吧唧”一下掰碎,然后手腕敷衍地一抖。 几粒馅饼渣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块银质怀表的旁边。 “咕咕咕……” 一只肥硕的广场鸽立刻扑腾著翅膀凑了过来,低头去啄食饼乾渣,锋利的爪子甚至还在那块怀表光洁的银壳上毫不客气地踩了两脚。 林恩打了个哈欠,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只鸽子,整个人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超脱世俗的入定状態。 “……” 小偷完全愣住了。 他紧紧攥著匕首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对方只要一有异动就立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准备,甚至连逃跑的路线都想好了。 结果……就这? 他看著这个瘫在长椅上、眼神涣散、寧愿餵鸽子都不愿多看地上財物一眼的贵族少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原来是个脑子有毛病的傻子……” 小偷在心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了下来。 也对,正常人谁会大中午的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广场上餵鸽子?既然是个连金镑和怀表都不认识的痴呆,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暗骂了一声晦气,將摸著匕首的手抽了出来,赶紧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怀表。 然而,就在他放下戒备,低著头、视线完全被地面遮挡的这几秒钟里。 “嗶——!!”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警哨声,犹如一道惊雷,猛地从广场拐角的石板路尽头炸响! 第6章 命运的自我闭环 “嗶——!!” 那声尖锐的警哨,仿佛是直接贴著小偷的后脑勺炸开的。 前一秒还因为林恩的“痴呆”而放鬆警惕、正弯腰去抠那块银制怀表的小偷,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浑身一个激灵。 人处於极度放鬆和身体前倾的状態时,是很难瞬间发力逃跑的。 小偷慌乱地抓起怀表,刚想直起腰拔腿狂奔,两道穿著黑白格纹制服的魁梧身影已经像两头看见了肉的饿狼,从拐角处猛扑了过来。 “站住!那个戴鸭舌帽的!手举起来!” 贝克兰德的警察虽然平时被市民詬病效率低下,但对付这种街头小毛贼还是极具经验的。其中一个留著两撇浓密鬍鬚的警察甚至连警棍都没拔,直接一个標准的恶狗扑食,连带著两百磅的体重,狠狠地將刚直起一半身子的小偷重新砸回了平整的石板路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哎哟!放开我!警官,我没偷东西,这是我刚在地上捡的!”小偷的脸被死死按在粗糙的砖缝里,连声惨叫,手里却还死死攥著那块怀表试图狡辩。 “捡的?还敢跑!老实点!” 另一名警察大步跨上前,极其熟练地抽出腰间的硬木警棍,照著小偷的大腿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棍子,打得对方瞬间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原本安静餵鸽子的广场边缘,瞬间变成了热闹的抓捕现场。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地看起了热闹。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阵极其粗重的喘息声从远处传来。 那个头顶著“破財乌云”的股票经纪人,此刻满头大汗、连半高丝绸礼帽都跑丟了,正跌跌撞撞地挤进人群。 “那是我的表!讚美风暴之主!警官,那是我的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经纪人看到警察手里缴获的赃物,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我刚在街口买报纸,一摸口袋发现表没了,那可是我祖父留给我的遗物!” 警察核对了怀表背面的名字缩写,確认无误后,像拖死狗一样把小偷从地上拽了起来,顺手给经纪人做了个简单的登记。 而在距离这场抓捕大戏不到两米远的长椅上。 这场完美反杀的“幕后黑手”林恩,正默默地往后缩了缩脚。 刚才警察把小偷按倒的时候,那傢伙挣扎的鞋底差点蹭到了林恩乾净的小牛皮靴。这让林恩非常不满,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换一张长椅继续瘫著。 不过,看著眼前这齣鸡飞狗跳的闹剧,林恩那双一直半死不活的蓝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奇异的光彩。 在他的灵视中,那个股票经纪人头顶那团浓郁的灰黑色乌云,在怀表失而復得的瞬间,如同被一阵狂风吹过,瞬间烟消云散。 “破財”的厄运,以一种让人虚惊一场的方式,完成了它的使命。 而那个被反扭著双手、满脸是血的小偷,身上则迅速凝聚起了一层代表著“血光之灾”的暗红色气场——可以预见,等待他的將是拘留所里极其粗暴的审讯。 林恩没有动一根手指头,他连嘴皮子都没掀一下。 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刚才大喊一声“抓小偷”,这个瘦小的毛贼大概率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窜进错综复杂的暗巷里。以贝克兰德警察那感人的出警速度,等他们跑过来,小偷早就没影了。 偏偏林恩选择了最敷衍的“无视”。 这短暂的几秒钟无视,让小偷產生了一种“这人是个傻子”的错觉,从而导致他不仅没有立刻逃跑,反而放鬆了紧绷的神经,好整以暇地弯腰去捡那块掉在地上的表。 也就是这极其致命的三四秒钟停顿,让小偷和恰好巡逻到这里的警察,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撞了个满怀。 “命运不需要外力去推搡,它自己就是极其精密的齿轮,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美咬合……” 林恩看著被押走的小偷和千恩万谢的经纪人,在心里喃喃自语。 就在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 “轰!” 林恩感觉自己的精神体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就像是烈日下的冰块,又像是一直堵在胸口的一团湿棉花被瞬间抽走。那种自从穿越以来,一直黏附在灵魂深处、让人觉得有些隱隱发胀的滯涩感,突然消散了一大半。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清凉、舒泰的薄荷般的气流,顺著脊椎直衝后脑勺。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生动。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开启灵视,就能隱约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细微的、属於“巧合”的流动轨跡。 林恩愣住了,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变化,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 体內那团“怪物”魔药的特性,竟然在这一刻,瞬间消化了整整五分之一! 足足百分之二十的消化进度! 要知道,很多底层非凡者为了消化魔药,冒著生命危险去扮演、去战斗、去和疯狂作斗爭,大半年可能都推进不了百分之十。 而他干了什么? 他只是因为怕麻烦,在这张长椅上多瘫了五分钟,顺便丟了几粒烤糊的馅饼渣! “这……这就是『命运旁观者』的威力?” 林恩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彻底震撼了。 他没有去干涉命运,也没有试图拯救谁或者惩罚谁。他只是忠实地扮演了一块没有感情的背景板,见证了一场因果的自我闭环。 在神秘学的底层逻辑判定里,这种冷眼旁观的姿態,这种不沾因果的超然,简直把“怪物”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一阵微风吹过广场,吹得林恩的风衣衣角微微捲起。 林恩默默地把手揣回了兜里,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憋不住,露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甚至有些猥琐的笑容。 “原来修仙……啊不,原来当非凡者这么简单?” 既然躺著什么都不干,见证一下別人的倒霉就能疯狂涨经验升级,那自己还努力个屁啊? “稳了。” 林恩愜意地长舒了一口气,將牛皮纸袋里最后一点碎屑倒给正在脚边咕咕叫的鸽子。 “既然躺平就能升级,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干活了。谁要是逼我努力,谁就是阻碍我消化魔药的千古罪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慢条斯理地从长椅上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风衣下摆。 下班时间到了,该回乔伍德区的小洋房,去尝尝苏珊大妈今天烤的牛排了。 第7章 那个努力的妹妹 贝克兰德的五月,空气里总算少了几分寒冬残留的刺骨阴冷,但天空中那层厚重的铅灰色煤烟依然如同巨大的锅盖,死死地扣在乔伍德区的上空。 林恩躺在二楼臥室那张柔软舒適的大床上,手里捏著一颗刚剥好皮的、水灵灵的弗萨克红提。他愜意地砸吧砸吧嘴,感受著酸甜的果汁在口腔里爆开,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著,今天下午是不是该让苏珊大妈去奥拉维尔街的拐角,买两块刚出炉的、带著浓郁焦糖香气的苹果派。 每年雷打不动的四百镑信託年金,外加一栋完全属於自己的两层联排洋房。没有前世那些没完没了的年终考核,没有半夜三点突然弹出来的修改方案需求,更没有那些能让人连隔夜饭都吐出来的疯狂囈语。 “这才叫生活啊……” 林恩翻了个身,由衷地在心里讚美了一句鲁恩王国的物价和原主慷慨的死鬼老爹。 然而,这份属於顶级咸鱼的寧静,仅仅维持到了下午两点一刻。 “吁——!” 一声响亮的马嘶声在窗外的青石板街道上响起,紧接著是沉重的车轮摩擦声,一辆僱佣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阿斯奎斯家的小洋房门前。 林恩还没来得及起身查看,楼下玄关处就传来了苏珊大妈那略带夸张的高呼:“噢,风暴在上!莉莉丝小姐,您怎么今天就到了?信上不是说要周五吗?” 林恩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床上,手里的那颗红提“啪嗒”一声掉在了天鹅绒的被面上。 莉莉丝。他那个同父异母、一心只想考取贝克兰德大学法律系以及律师资格的妹妹。 原主记忆里关於这个妹妹的画面,瞬间犹如噩梦般在脑海中闪过:一个每天雷打不动凌晨四点起床背诵《鲁恩王国財產法》、为了省下半个苏勒的燃气费甚至能借著月光看书、永远处於高度紧绷状態的超级备考狂魔。 “坏了。” 林恩猛地坐直了身体。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他那属於序列9“怪物”的被动灵视,已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强行触发了。 在诡秘世界里,普通人虽然没有非凡力量,但他们的精神状態、健康状况都会直接反映在灵性气场上。一个正常人的气场应该是平和的、带著微弱生命光泽的。 但是此刻,在林恩那极高的灵感感知中,楼下玄关处就像是突然多出了一个正在往外疯狂喷吐黑烟的“精神垃圾焚烧炉”! 那是一股庞大且极其混乱的气场。浓郁的灰黑色代表著长期的睡眠不足与身体透支,而其中夹杂著的那些犹如乱麻般扭曲的暗红色丝线,则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焦虑与执念。 林恩只觉得太阳穴猛地一跳,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贯穿了脑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绝对安静的社畜,突然被塞进了一个放著高分贝重金属摇滚乐的电话亭里。更要命的是,这种高频的灵性杂音,直接刺激到了他脑海中那尚未完全消化的“怪物”魔药。 原本安静蛰伏的魔药开始不安地躁动,虚空中那些微弱的、令人作呕的莫名囈语,如同蚊蝇一般,隱隱约约地开始在林恩的耳膜边缘盘旋。 “这丫头到底是熬了多少个通宵?!这种级別的疲劳和焦虑气场,简直比黑市里的诅咒物还要辣眼睛!” 林恩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他太清楚这里的危险了。作为一个刚入门的低序列非凡者,最忌讳的就是让灵感长期处於过载状態。去读取这种毫无意义的精神垃圾,不仅对消化魔药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让他理智值狂掉,甚至诱发魔药的负面失控。 这种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物理精神污染,他该怎么防? “必须物理断网!绝对不能看她,也不能感知她!” 林恩一跃而起,动作利索得宛如当年在公司里抢夺最后一个下班打卡名额。 他在臥室的杂物箱里一阵翻找,扯出了一块原本用来遮盖旧鸟笼的厚实黑布,然后抄起剪刀,咔嚓两下剪出了一条足够宽的布条。紧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零钱包上。 在神秘学的象徵意义里,世俗的货幣往往代表著“凡人的秩序”与“金钱的锚点”。 林恩毫不犹豫地抠出两枚印著鲁恩国王头像的铜便士,用粗棉线飞快地將它们缝在了黑布条的正中央——正好对应著双眼的位置。 …… 此时的一楼玄关。 身材高挑、面容与林恩有几分相似的莉莉丝正站在地毯上。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长裙,脸色透著常年挑灯夜战留下的苍白,眼眶下掛著两抹连贝克兰德最厚的粉底都遮不住的青黑色。 在她的脚边,呈品字形整整齐齐地码著三个巨大的、由坚固牛皮和黄铜包角製成的沉重行李箱。 “苏珊大妈,麻烦您帮我把这箱《王国高等法院过去三十年判例汇编》搬到二楼朝北的那个小房间去。那里的租金应该算在这个月的生活费里。”莉莉丝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坚毅。 苏珊大妈试图上前帮忙,可刚一发力,便发出一声闷哼,险些闪了老腰。 “风暴在上,莉莉丝小姐,您这里面装的难道是煤炭吗?” “不,那是知识的重量。”莉莉丝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隨后微微皱起眉头,“哥哥呢?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作为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他难道还在午睡?” 话音刚落,木质楼梯上便传来了一阵略显沉重且古怪的脚步声。 莉莉丝和苏珊大妈同时抬起头。 只见林恩正双手扶著楼梯扶手,像个瞎子一样慢吞吞地挪了下来。他身上穿著一件昂贵但揉得皱巴巴的丝绸睡袍,而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的脑袋。 林恩的眼睛部位,死死绑著一条厚重的黑布。而在那黑布的正中央,两枚泛著油光的铜便士正滑稽地贴在他的眼窝处,隨著他的动作反射著窗外的微光。 玄关里的空气瞬间死寂了下去。 莉莉丝的嘴角难以遏制地抽搐了两下。她死死盯著那个戴著“便士眼罩”的哥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荒谬与鄙夷: “林恩·阿斯奎斯。父亲留下的四百镑年金,难道连一顶正常的帽子都买不起了吗?你这是在干什么?在自己的家里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林地巫术?还是在模仿南大陆那些吃不饱饭的土著跳萨满舞?” “闭嘴,莉莉丝。” 林恩停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隔著厚厚的黑布和铜幣,他凭著声音的方向,极其精准地將头转向了妹妹的位置。 虽然看不见林恩的眼睛,但莉莉丝依然能感觉到,那两枚铜便士背后透出了一股极其严肃、甚至称得上冷酷的气息。 “我这不是在搞什么无聊的巫术,我是在进行关乎人身安全的物理防御。” 林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世项目总监批评实习生的专业口吻,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你的『卷王辐射场』就已经严重超標了。我站在这里,甚至都能感受到那三个箱子里散发出来的、属於无偿加班的毒气。”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莉莉丝皱起眉头,像看疯子一样看著他。 “我在陈述一个严峻的事实。”林恩伸手敲了敲缝在眼睛上的那两枚铜便士,发出“叮叮”的脆响,“你的每一个奋斗细胞,都在向这栋洋房的空气里辐射『焦虑』、『拼搏』和『不切实际的逆天改命』。这种庸俗的奋斗气息,会严重拉低我的生活质量,甚至导致我的iq出现不可逆的下降。” 林恩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世俗的算计:“看到这两枚硬幣了吗?铜能导电,也能隔绝你那让人头脑发热的奋斗热情。在绝对的金钱面前,任何试图通过熬夜来改变命运的精神污染,都会被强行降温。为了防止我高贵的咸鱼道行被你同化,在这个屋子里,只要你还在呼吸,我就绝不会摘下这个防辐射装置。” 听完这番荒谬绝伦的“社畜暴论”,莉莉丝直接被气笑了。 她原本还残留著一丝对兄长的期待,此刻算是彻底灰飞烟灭了。她拎起自己的小手袋,越过林恩,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冷冷地拋下一句话: “苏珊大妈,看来父亲的遗產確实把哥哥的脑子给泡坏了。他不仅是个毫无斗志的寄生虫,现在甚至懒到了精神失常的地步。不用管他,晚饭给我准备一片硬麵包和一杯凉水就行,今晚我要复习到凌晨三点。” 伴隨著二楼客房的门被重重关上,一楼重新恢復了安静。 林恩站在原地,悄悄鬆了一口气。 莉莉丝上楼后,那股直衝脑门的“焦虑气场”终於被物理墙壁阻挡了大半。加上这副用世俗货幣和黑布做成的“盲人眼罩”,確实有效地切断了他被动开启的灵视。脑海中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囈语重新沉寂了下去,魔药再次恢復了安全的待机状態。 “好险,差点被这丫头的精神垃圾给搞破防了。” 林恩一把扯下脸上的眼罩,露出了那双写满疲惫的死鱼眼。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完全呆滯的苏珊大妈。 “少、少爷……莉莉丝小姐她……” “不用理会她那些自虐的废话。”林恩將便士眼罩塞进睡袍口袋里,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一个正在制定止损方案的冷酷资本家。 他太清楚了,如果任由莉莉丝这么熬下去,这丫头迟早要在他的房子里猝死。到时候不仅要沾染叫警察、叫医生的麻烦事,还会严重破坏他咸鱼生活的质量。既然捂眼睛只能治標,那就必须从根源上解决掉这个“辐射源”。 “苏珊大妈,听好了。” 林恩敲了敲楼梯的扶手,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晚上开始,她的晚餐菜单全部作废。把凉水换成加了两块方糖和鲜牛奶的浓郁红茶,硬麵包换成涂满厚厚黄油的烤肉排。另外,每天下午三点,雷打不动地给她送去一份高糖分的甜点。” “可是,莉莉丝小姐说她要……” “在这个家里,出钱的人说了算。”林恩冷酷地打断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深藏功与名的光芒,“我要用鲁恩王国最世俗的高热量和碳水化合物,强行腐蚀掉她体內那些多余的奋斗灵性。为了保住这栋房子的风水,这个『反向污染项目』,你必须严格执行,不允许有半点差错!” 第八章:倒立解压法 凌晨四点十分。 緋红的月光被乔伍德区浓重的雾霾层层过滤,只剩下几缕稀薄的暗红,犹如乾涸的血跡般斜打在阿斯奎斯家二楼的走廊上。街道外,连最敬业的流浪狗都蜷缩在避风的巷口,只有煤气路灯在秋风中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林恩仰面躺在天鹅绒大床上,深蓝色的死鱼眼里布满了扭曲的红血丝。他正死死咬著牙,用被子紧紧捂住脑袋。 “根据《鲁恩財產法》第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凡涉及到无主土地之確权……” 一楼客厅里,莉莉丝压抑却极具穿透力的背书声,正顺著木质地板的纹理,犹如某种古老而恶毒的招魂咒语,源源不断地钻进林恩的耳朵。 如果在前世,这种程度的噪音林恩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毕竟他曾在楼上装修、隔壁蹦迪的合租房里安然入睡。但现在,他是一个服下魔药不久、灵感处於极度过载状態的序列9“怪物”。 在神秘学中,普通人虽然没有非凡能力,但当他们的精神处於极度专注、焦虑,並伴隨著强烈的“渴望”时,那股执念会在灵界激盪出肉眼无法察觉的涟漪。 莉莉丝太渴望稳定的律师工作了,她的执念散发成为深夜这个灵性最为活跃的时段,直接变成了一座明亮的灵界灯塔。 游离的残念、虚空中的恶意,乃至某些不可名状的低语,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聚拢过来。而作为“怪物”,林恩被迫全盘接收了这些信息。莉莉丝念出的每一个法条音节,在林恩的灵视里都会化作扭曲的灰黑色小虫,疯狂撕咬著他脑海中那团尚未完全消化的魔药。 “嗡——嗡——” 那些足以让人发疯的囈语再次开始叠加。 “再这么下去,我没被极光会弄死,倒要因为旁听鲁恩司法考试原地失控了。”林恩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他没有丝毫愤怒。前世作为常年处理烂摊子的项目总监,他深知对一个陷入“备考狂暴状態”的卷王发火,除了增加沟通成本和引发家庭內耗外,毫无收益。 “要温和,要保持神秘,要把她当成一个即將为公司带来巨大收益、但精神濒临崩溃的核心技术骨干来安抚。” 林恩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职场行为准则。他连外套都没披,穿著单薄的丝绸睡衣,踩著羊毛拖鞋,犹如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顺著旋转楼梯飘了下去。 一楼客厅的红木餐桌前,点著一盏防风煤气灯。 莉莉丝披著洗得发白的旧披肩,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那堆厚如砖头的法学典籍里。极度的疲劳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抓著书页而泛白。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轻微响动,背书声戛然而止。 莉莉丝像一只受惊的刺蝟般猛地回头。当看到穿著睡衣、顶著一头乱髮、脸色苍白如纸的哥哥时,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惶恐。她以为自己吵醒了这个脾气古怪的少爷,准备迎接一场劈头盖脸的暴怒。 “……很抱歉,哥哥。”莉莉丝的声音乾涩发紧,透著倔强,“如果你觉得吵,我可以去储物间看。” 林恩停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在昏暗的煤气灯光下,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邃得仿佛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安静,莉莉丝。”林恩的声音极其轻柔,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阴冷感,“你那充满世俗渴望的声音,惊扰了房间里那些没有眼睛的过客。它们正顺著你的肩膀往下滴著灰色的口水。” 莉莉丝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了冰点。 林恩没有理会妹妹的惊恐。他慢吞吞地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壁炉旁那面平整的承重墙,隨后做出了一个让莉莉丝当场丧失思考能力的举动。 只见这位平日里连多走两步路都要抱怨的少爷,突然转过身,双手按在波斯地毯上,腰部以一种诡异的柔韧性猛地发力。 “啪。” 林恩整个人稳稳噹噹地倒立在了墙上。宽大的丝绸睡衣顺著重力滑落,露出苍白的小腿。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邪异的仪式。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气灯芯燃烧的微弱嘶嘶声。 莉莉丝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水晕染了昂贵的书页,但她浑然不觉。 “哥……哥哥?”莉莉丝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你……你是在做什么?需要我叫苏珊大妈去请医生吗?” “不,不要打断这种奇妙的物理倒错。” 倒立状態下的林恩,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但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让这番话听起来如同先知的囈语: “重力正在牵引著我的血液倒灌。那种血管即將爆裂的纯粹物理胀痛,能极其有效地麻痹星灵体的感知,淹没灵界那些嘈杂的杂音。这是欺瞒命运的小手段。” 林恩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果然,大脑充血造成的轻微眩晕感,强行切断了部分灵性直觉,那些烦人的囈语终於被压制下去了。 他维持著倒立的姿势,语气恢復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平静:“不用管我,莉莉丝。你继续你那试图用律法去撬动阶级的吟唱。给我五分钟的冷却时间就好。” 莉莉丝坐在椅子上,头皮发麻。 倒置身体来欺瞒命运?用血液的重量淹没灵界的杂音?这听起来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发作,反而像是一本禁忌魔法书里记载的高阶冥想姿態! “那……那我继续了?”莉莉丝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声音微不可闻。 “念吧。我现在大脑充血,世俗的噪音已经很难进入我的耳朵了。”林恩闷闷地回答。 莉莉丝僵硬地转回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厚重的判例汇编上。在身后那个倒立人形生物的无形压迫下,她磕磕绊绊地继续读起了那段晦涩的拉丁文法案: “……因此,关於属地管辖的延展,法庭认为该行为符合*『res nullius』*之定义,且在程序上违背了*『obligatum』*的先决条件……” 就在“obligatum”这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 一直闭著眼睛的林恩,眉头猛地皱起。 在“怪物”那被血液强行压制、却因此变得更加纯粹敏锐的直觉里,这个词就像是平滑的命运齿轮里突然卡进了一块生锈的废铁。在林恩被迫开启的灵视边缘,莉莉丝身上那条原本平稳向上的银色轨跡,因为这个错误的音节,突兀地打出了一个代表著“溃败与徒劳”的灰黑色绳结。 强迫症般的本能,驱使著林恩去抹平这个命运的错位。 他依旧倒立著,连眼睛都没睁开,用一种空灵且带著淡淡厌恶的语气打断了她: “停下。把那个词划掉。” “怎……怎么了?”莉莉丝嚇得差点跳起来。 “是*『obligatio』*,而不是*『obligatum』*。”林恩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你刚才念出的那个音节,带著一股属於第五纪早期、破產教区腐烂发臭的味道。如果把它写在你的答卷上,命运的天平將毫不留情地向著深渊倾斜。改掉它,立刻。” 说完,林恩感觉到脑海中那块“生锈的废铁”瞬间消融,灵性的轨跡重新恢復了顺滑。 他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腰部一卷,非常利落地结束了倒立。他拍了拍睡衣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那本法典一眼,只是在路过莉莉丝身边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一把她那乾枯的头髮。 “很晚了。不要试图在緋红之月最浓郁的时候去窥探知识的底线。去睡觉吧。” 林恩留下一个在莉莉丝看来深不可测的背影,踩著拖鞋慢悠悠地上了楼。 而莉莉丝则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座。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才像疯了一样,颤抖著双手翻开那本厚达千页的《古鲁恩语与拉丁文法学大辞典》。在极其偏僻的附录注释中,她找到了那行小字:*在涉及古老教区土地確权的具体判例中,应严格使用『obligatio』作为特定指代,错用將导致法理逻辑的完全推翻。* 莉莉丝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哥哥是对的! 这可是连大学预科教授都极易忽略的冷僻词汇!而那个平日里游手好閒的哥哥,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眼书,仅仅凭著“听”,就极其篤定地指出了这个致命的错误! 再回想起刚才哥哥说的那些话……“惊扰了没有眼睛的过客”、“欺瞒命运的小手段”、“命运的天平向深渊倾斜”…… 一个令人战慄却又无比合理的真相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哥哥根本不是疯子,也不是废柴!他是一位能够洞察命运轨跡、甚至能直接窥见法学真理的隱秘先知!他每天的嗜睡和古怪,都是在对抗那种极其庞大且危险的神秘力量!而他刚才那看似诡异的倒立,其实是为了强行压制某种反噬,以便在命运的岔路口给她最精准的指引! “林恩哥哥……” 莉莉丝眼眶发酸,死死攥著手里的钢笔。她发誓,绝不能辜负哥哥这种拼著承受反噬也要保护她的隱忍与伟大! 而此时,二楼的臥室里。 重新钻进温暖被窝的林恩,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喟嘆。 “倒立这招真好用,不仅治好了脑溢血前兆,还能顺便装个神棍把那丫头忽悠去睡觉。”林恩闭上眼睛,在彻底平息的灵界噪音中安详地想道,“明天早上一定要让苏珊大妈给我加两片培根,物理施法实在太消耗卡路里了。” 第九章:资本强制投餵 连绵的雨已经在贝克兰德的上空盘旋了整整三天。乔伍德区那些体面的砖石洋房在雨水的冲刷下,透著一股维多利亚时代特有的阴冷与潮湿。 阿斯奎斯家的小洋房里,壁炉里的无烟煤正烧得通红,但二楼走廊上的林恩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並不是因为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因为他那无法完全关闭的被动灵视,刚刚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糟糕的画面。 透过虚掩的客房房门,林恩看到莉莉丝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死死攥著一支蘸水钢笔。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天將睡眠时间压缩到四个小时以內了。而在林恩那属於序列9“怪物”的眼中,莉莉丝整个人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备考生,而是一个即將引爆的“灾难源”。 普通人在极度疲劳时,气场通常会呈现出黯淡的灰色,代表著灵性的虚弱。但此刻,莉莉丝头顶那团原本只是灰暗的气场中,已经开始翻滚起丝丝缕缕令人不安的黑气。那些黑气在她的后脑勺和肺部位置隱隱凝聚,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污泥。 在神秘学中,这是极其典型的“大病预兆”。 “怪物”的直觉在林恩的脑海里疯狂发出警报:如果再不採取措施,这丫头绝对会在四十八小时內因为急性肺部感染或者心力衰竭,直接昏死在书桌上。 “麻烦,天大的麻烦……” 林恩面无表情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死鱼眼里飞速闪过极其精密的“社畜成本核算”: “如果她在我的房子里病倒,首先,我得冒著雨出门去僱佣一辆马车,这至少需要花费3苏勒。其次,请一位乔伍德区有执照的体面医生上门诊断,诊费加上那些见鬼的放血疗法或者草药剂,起码要花掉1镑。更可怕的是,她生病期间会引发无穷无尽的熬药味、咳嗽声,以及苏珊大妈的哀嚎,这將彻底摧毁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与命运长河之间的安全隔离带。” 林恩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1镑又3苏勒!这笔钱足够他买下整整一百个香甜软糯的苹果派,或者在安东尼奥餐厅吃上三顿顶级的黑胡椒小牛排!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感情基础、甚至每天都在製造噪音污染的卷王妹妹,去承担这么庞大的沉没成本,这对於一个前世因为无偿加班而过劳死的社畜来说,简直是违背了灵魂深处的底层代码。 “命运途径的本能是趋利避害。既然灾难的苗头已经出现,那我就必须在它榨乾我的钱包之前,用最廉价的物理手段把它强行掐断。” 林恩果断转身,顺著楼梯走下了一楼。 …… 下午,三点十分。 莉莉丝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装满浆糊的生锈齿轮。面前那本《鲁恩王国高等法院判例》上的字母,正在不受控制地扭曲、重组,变成一只只嘲笑她的黑色甲虫。她的胃部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隱隱作痛,但那种病態的亢奋感却强撑著她的眼皮,让她无法停下手中的笔。 “只要背完这一章……只要再背完这一章,贝克兰德大学的奖学金……”莉莉丝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劣质的羊皮纸。 就在这时,一楼的座钟发出了沉闷的“咔噠”声。 **下午3点14分。** 这是一个对於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的时刻。但在林恩那玄之又玄的“怪物”直觉中,这一刻,正是莉莉丝身上那股“病理气场”波动最剧烈、命运的防线最脆弱的节点。 “砰”的一声,客房的门被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莉莉丝甚至来不及回头,一个被油纸包裹著的、散发著极其霸道且庸俗香气的不明物体,便带著一阵风,越过她的肩膀,“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了她那本昂贵的法学笔记上。 油纸散开。 那是一块刚刚从街角烤炉里拿出来的、足足有两个巴掌大小的重力型迪西馅饼。 它的表面铺满了一层亮澄澄的、甚至还在滋滋冒泡的纯正猪油,金黄色的酥皮上肆无忌惮地撒著一层粗颗粒的白糖。那股混合著碳水、高脂肪和浓烈甜味的香气,瞬间像一颗炸弹般在逼仄的客房里爆开,带著一种能让任何清教徒备考生瞬间產生墮落负罪感的极致诱惑。 但莉莉丝的第一反应却是惊恐。 “你在干什么?!”她尖叫起来,看著那块油腻的馅饼直接压在了她辛辛苦苦记了三天的核心考点上,猪油甚至已经浸透了纸背,“我的笔记!林恩·阿斯奎斯,你疯了吗?!” 林恩站在她身后,手里还端著一杯刚泡好的、加了两块方糖的红茶。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暴怒的妹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属於无情甲方的冰冷与算计。 “比起你那些一文不值的笔记,我现在更关心我的个人財產安全。” 林恩將红茶顿在桌角,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极其刻薄的语气开口了: “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正处於全面崩溃的边缘。如果你在这把椅子上猝死或者昏厥,僱佣马车送你去最近的诊所需要3苏勒,医生的出诊费和药费至少需要1镑。这笔高达1镑3苏勒的额外支出,將严重蚕食我本月的年金预算。” 莉莉丝愣住了,她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闯进来毁了我的笔记,就为了计算我会花掉你多少钱?” “当然。”林恩理直气壮地敲了敲桌子,指著那块冒著热气的迪西馅饼,“所以,为了保护我的钱包不受到你这种愚蠢自虐行为的连带伤害,我刚刚让苏珊大妈花了两便士,买下了这块整个乔伍德区热量最高的食物。” 林恩俯下身,死鱼眼死死地盯著莉莉丝: “现在,作为这栋房子的主人和你的主要赞助商,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这块价值两便士的高热量碳水化合物塞进你的胃里!然后滚去床上,闭上眼睛,给我完完整整地躺满八个小时!只要你还在我的房子里喘气,你就休想用你那廉价的疾病来剥削我的財富!” 这番话冷酷、市侩,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资本家对底层员工的极限压榨感。 莉莉丝气得浑身发抖。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刻薄到用几苏勒的医药费来衡量她的生命! “我不吃!我还要复习……” 莉莉丝刚想把那块馅饼扫下桌子,但长达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和极度的飢饿,在这一刻无情地背叛了她的意志。 那股浓郁的油脂和白糖的香气,顺著她的鼻腔直接衝进了那个已经快要宕机的大脑。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响亮、令人羞耻的轰鸣声。 在林恩那极具压迫感的冰冷注视下,莉莉丝咬著牙,眼眶里因为屈辱和愤怒泛起了泪花。她一把抓起那块沾满猪油的迪西馅饼,像是在啃咬林恩的血肉一样,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粗颗粒的白糖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极其饱满的碳水和高纯度的脂肪在口腔中瞬间化开。 仅仅过了不到三十秒,莉莉丝就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热流从胃部升腾而起。那是纯粹的多巴胺和血糖在体內狂飆的生理反应,原本如同生锈齿轮般的大脑,竟然在这一刻奇蹟般地获得了一丝顺滑的清明。 “把它吃完,喝掉红茶,然后上床睡觉。这是基於经济学考量的最后通牒。” 林恩看著莉莉丝头顶那团代表疾病的黑气,在超高热量和强制休眠指令的衝击下,开始出现了溃散的跡象,心满意足地在心里打了个勾。 灾难源头,切断成功。 他又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社畜姿態,转身走出了客房,顺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第二天清晨,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贝克兰德的浓雾,洒在阿斯奎斯家的小花园里。 莉莉丝猛地从床上惊醒。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早上八点!她居然破天荒地一口气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糟了,我的复习进度!” 莉莉丝惊恐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衝到了书桌前。那张被迪西馅饼的猪油浸透的法学笔记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她抓起笔记,准备强迫自己把昨天落下的进度补回来。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拉丁文和复杂的法律条款时,莉莉丝突然愣住了。 没有乾涩,没有卡壳,没有那种大脑被强行塞进一团乱麻的凝滯感。 经过了十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和昨晚那块高热量馅饼的能量补充,她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刚刚上满润滑油的精密蒸汽机,那些知识点犹如清澈的泉水一般,自然而然地在她的脑海中流淌、组合、形成完美的逻辑闭环。 “我……我都记住了?” 莉莉丝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桌子上那张被油纸垫著的笔记。 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战慄。 她想起了昨天下午,林恩那恰到好处的闯入。 他为什么偏偏在那一刻出现?难道他不知道打断一个备考生的思路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吗?不,他知道。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包裹馅饼的油纸上,脑海中疯狂回放著林恩昨天那些市侩、刻薄的话语: *“为了保护我的钱包不受到你这种愚蠢自虐行为的连带伤害……”* *“你必须立刻摄入这块价值两便士的高热量碳水……”* “他怎么可能真的是为了那1镑3苏勒的医药费?”莉莉丝的眼眶红了,她紧紧地攥著那张油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手握每年四百镑巨额信託年金、连吃水果都要苏珊大妈剥好皮的富贵少爷,会真的在乎那区区1镑钱吗? 绝对不可能! 结合之前那个凌晨四点倒立指点她拉丁文的“法学幽灵”事件,一个无比清晰且合情合理的真相,在莉莉丝的脑海中完成了终极拼图—— 哥哥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他甚至精准地预判了如果再不停下来,她就会死在书桌上。但他太骄傲了,也太了解她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他知道,如果直接用温柔的语气劝她休息,好强的自己绝对不会听从。 所以,他故意用最刻薄的言语、最粗暴的方式,化身成一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用“扣钱”和“命令”这种方式,强行塞给她身体最急需的糖分,逼迫她去睡觉! 他在用这种最让人误解的方式,默默地、笨拙地掩饰著对她深沉的爱护! “林恩哥哥……” 莉莉丝看著窗外初秋的阳光,眼泪夺眶而出。她伸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与狂热。 “我明白了。这就是命运对我的考验,也是你对我的期许。我绝不会让你的苦心白费!” 而此时,正躺在二楼臥室里、因为彻底消除了“大病破財因果”而感到神清气爽的林恩,极其舒坦地翻了个身。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楼下的那个客房里,一个被两便士的猪油馅饼彻底攻略的无產阶级奋斗者,正在为了报答他那虚无縹緲的“深沉兄妹情”,在心里立下了何等恐怖的卷王誓言。 第十章:街角的「装死」 在那场“高热量馅饼强制投餵”事件过去两天后,阿斯奎斯家的小洋房里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和谐。 莉莉丝不再像防备阶级敌人一样防著林恩了。虽然她依然觉得哥哥是个性格恶劣的神经病,但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他刻薄的外表下有一颗为了妹妹不惜砸钱的笨拙之心”这个设定。 因为莉莉丝的墨水用光了,加上家里的迪西红茶也见了底,林恩决定亲自去一趟乔伍德区的主街。让他没想到的是,莉莉丝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放下书本,非要跟来帮他提东西。 “隨你的便吧,只要你別在半路上突然给我背《治安管理条例》就行。”林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穿上了那件昂贵的深黑色双排扣呢绒大衣。 乔伍德区的主街,是贝克兰德中產阶级体面生活的缩影。 平整的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两侧林立著高档的成衣店、香水铺和出售南大陆特產的杂货行。路过的绅士们无一不是戴著半高丝绸礼帽、手拄镶银手杖;贵妇人们则撑著带有蕾丝花边的遮阳伞,提著裙摆,优雅地避开路面上的小水洼。 兄妹俩並肩走在这条充满维多利亚式繁华的街道上。 就在他们距离主街的一个十字路口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林恩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嗡——!” 那一瞬间,林恩脑海深处的“怪物”魔药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刺痛!在被迫拉满的被动灵视里,右侧那条隱秘的小巷上空,象徵著命运因果的灰色丝线正发生著剧烈的扭曲和断裂。 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下水道发酵了十年的腐肉气息,正如同无形的风暴一般疯狂向外溢出。 “是隔壁那个『化粪池』!” 林恩的死鱼眼猛地收缩。他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极光会的邪教徒梅斯!那傢伙不仅在附近,而且看这狂暴的气场,绝对是正处於某种极度危险的非凡衝突之中(极可能是被代罚者的线人咬住了)。 危险!极其致命的危险!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防御手段的序列9“怪物”,如果在这种距离下不小心瞥见什么高维度的血肉符號,他当场就会被污染撑爆,原地失控。 跑? 当然要跑!或者说,必须立刻规避! 但在命运途径的底层逻辑里,如果你用“凡人的理智”去策划一场逃跑——比如在大脑里尖叫著*“有危险!那是极光会!我要赶紧转身离开这里!”*——这种主观的恐惧与认知,就会让你的因果线瞬间绷紧。 “知道即污染,关注即交集”。巷子里那些对恶意和窥探极度敏感的疯子,会立刻顺著这条紧绷的主观因果线,锁定你这个充满恐惧的“逃兵”。 “不能用脑子思考去逃跑。必须把身体彻底交给『怪物』那发毛的战慄本能,像个没有思想的梦游者一样去进行『盲闪』。” 林恩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內,得出了最优解。 此时,他的“怪物”直觉正疯狂拉扯著他的小腿肚子,试图让他以一种极其难看、甚至毫无尊严的姿势向地面倒去——因为在命运的推演中,只有贴近地面,才能躲过接下来那场纯粹物理层面上的无妄之灾。 为了让自己的这次“荒诞倒地”不掺杂任何对邪教徒的恐惧,林恩极其熟练地激活了金手指——【降维屏蔽·社畜的绝对理智】。 他强行掐断了脑海中对极光会的畏惧,將精神状態锚定在了一种极度空洞的“消极怠工”上。 *“我没有在躲避非凡衝突。我只是因为步行超过了八百米,產生了严重的厌职情绪。我现在是一个拒绝提供任何移动价值的死物,一个合法的路障。”* 就在莉莉丝还有些疑惑地看著突然停下脚步的哥哥时。 “啪。” 一声极其清脆且沉闷的声响。 林恩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毫无预兆也毫无尊严地平躺在了乔伍德区那刚刚被秋雨洗刷过、还带著泥水和马粪渣的青石板马路牙子上。 紧接著,在周围路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极其熟练地翻了个身,用那件昂贵的深黑色双排扣呢绒大衣,將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蚕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任何主观的惊慌,仿佛他生来就长在这个街角。 十字路口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位正准备过马路的老绅士手一抖,镶银手杖差点掉在地上;两位结伴而行的贵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戴著蕾丝手套的手紧紧捂住了嘴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伤风败俗的画面。 莉莉丝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林……林恩?!” 过了足足三秒钟,莉莉丝才发出一声压抑著极度羞愤的尖叫。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像火烧一样滚烫,周围那些体面人鄙夷、震惊的目光,简直比法学院的落榜通知书还要让人绝望。 “林恩·阿斯奎斯!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快给我起来!” 莉莉丝蹲下身,拼命去拉扯那件黑色的呢绒大衣。她无法理解,自家哥哥为什么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做出这种比街头流浪汉还要没有底线的诡异举动! “別碰我。” 大衣里传来了林恩闷闷的、却极其严肃的声音。 “可是大家都在看我们!你把家族的脸都丟尽了!快起来啊!”莉莉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甚至已经听到了旁边几个巡警吹响警哨的声音。 “闭嘴,莉莉丝。你现在在跟谁说话?我不是林恩,我现在是一具正在休带薪年假的路障。” 包裹在黑色大衣里的林恩,死死地闭著眼睛,用一种毫无情绪波动的唯物语调说道: “路障是不会走路的,路障也没有尊严。如果你觉得丟脸,立刻退后三步,在心里默念三遍你不认识这个神经病。不要试图唤醒一个装死的人。”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 莉莉丝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地底煤气管道炸裂般的巨响,突然从右侧的小巷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並不尖锐,但却带著一种能够震碎人类耳膜的可怕穿透力。紧接著,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狂风从小巷里猛地倒灌出来,瞬间席捲了整个十字路口。 普通人看不见巷子里的血肉魔法,他们只感觉到一阵诡异的阴冷。但动物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嘶——!” 停在十字路口对面的一辆双轮重型载货马车前,那两匹原本温顺的鲁恩挽马,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来自地狱的恐怖气息。它们眼珠充血,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长嘶,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马车夫惊恐的咒骂声完全被马蹄声淹没。那两匹发狂的挽马扯断了韁绳,拖著沉重如铁的实木车厢,像一辆失控的蒸汽列车,偏离了原本的直行车道,朝著莉莉丝和林恩所在的这个街角,疯狂地横衝直撞过来! “天哪!” “快散开!” 人群中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莉莉丝完全被这一幕嚇傻了。那辆庞大的马车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沉重的铁皮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压出刺耳的火花。她想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马车即將撞上她的前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从那团“黑色蚕蛹”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拽。 莉莉丝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了林恩的身边。 “咔嚓——轰!”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辆失控的马车几乎是贴著莉莉丝的头皮呼啸而过。沉重的车厢因为惯性发生了剧烈的侧翻,极其狂暴地扫过了他们刚才正准备走过去的那块街角空地。 坚固的铸铁消防栓被瞬间撞断,白花花的水柱冲天而起;旁边那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煤气路灯杆也被拦腰截断,沉重的铸铁灯罩重重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马车在一片混乱中滑行了十几米,最终撞在对街的麵包店外墙上,彻底散了架。 十字路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断裂的消防栓在往外喷水,以及挽马痛苦的嘶鸣。 莉莉丝瘫坐在满是泥水和玻璃渣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她呆呆地看著前方那个被彻底碾碎的街角——那正是如果林恩没有突然神经病发作躺在地上,他们兄妹俩在三秒钟后会恰好站立的位置。 如果林恩刚才没有做出那个极其丟人、宛如“梦游”般的举动。 如果林恩刚才没有用那些荒谬的话语拖延了她短短的十秒钟。 他们现在,已经被那辆装满了货物的沉重马车,碾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 莉莉丝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依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蚕蛹”。 “呼——危机解除,物理清算完毕。” 包裹在大衣里的林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能感觉到,巷子里的非凡衝突並没有顺著因果线蔓延过来,那个疯狂的邪教徒成功过滤掉了他这个“毫无恐惧、完全死寂”的物理路障。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沾满了泥浆和马粪渣的昂贵呢绒大衣,死鱼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肉痛。 “干!这可是纯羊毛的,乾洗费至少要两苏勒!极光会的疯子,老子早晚要把这笔帐算在你们的经费上。” 林恩一边嘟囔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副自製的“便士眼罩”戴在头上。他转过头,看著依然瘫坐在地上、仿佛丟了魂一样的妹妹,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你还要在地上坐多久?虽然现在危险过去了,但沾染了太多惊嚇的因果不利於身心健康。起来,趁著警察还没封锁现场,我们得赶紧去把红茶买了。” 莉莉丝仰起头,看著林恩。 初秋微薄的阳光穿透了雾气,打在林恩那张毫无波澜、甚至还在为两苏勒乾洗费而斤斤计较的脸上。 莉莉丝的眼眶红了。 她之前还在怀疑,哥哥为什么要在体面人面前做出那么丟脸的事情。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他早就预见到了这场灾难!他不惜拋弃一个鲁恩绅士最看重的尊严,不惜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毫无廉耻的疯子,就是为了用这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从死神的手里把她抢回来! 他事后甚至都不愿意居功,反而用“路障”这种荒谬的藉口和区区两苏勒的乾洗费,来掩饰他那深不可测的预知能力与沉重的保护! “林恩哥哥……” 莉莉丝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一把抱住了身上还沾著马粪味的林恩,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对不起……是我太愚蠢了……我再也不会觉得你丟脸了!你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人!” “???” 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的林恩,双手僵在半空中,一脸懵逼地看著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 “不是,你等会儿……伟大?你是不是被马车嚇出脑震盪了?”林恩嘴角抽搐了一下,试图把她推开,“我就是被命运直觉绊了一跤,顺便发泄一下不想走路的负能量而已……你別把眼泪擦我大衣上!乾洗费会涨价的!” 然而,莉莉丝抱得更紧了。 林恩放弃了挣扎,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被毁掉的十字路口,听著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嘆: “毁灭吧。为什么我越是遵循本能摆烂,这丫头就越觉得我是个隱藏的大佬?这该死的命运途径,还能强制扭曲我在家属心目中的人设吗?” 第十一章:完美的掩护牌 自从经歷了主街路口的马车失控事件后,阿斯奎斯家的后花园里就多了一把大葱。 这是林恩为了掩饰自己“因为装死而没买到红茶”的尷尬,在回来的路上顺手从蔬菜摊上买的。作为一个深諳职场糊弄学的社畜,出外勤可以没有成果,但绝对不能空手而归,哪怕带回来的只是一把沾著泥巴、散发著刺鼻辛辣味的葱。 此刻,这把大葱正静静地躺在林恩那件名贵呢绒风衣的宽大口袋里,翠绿的葱叶略带囂张地探出了半个头。 灰濛濛的天空飘著细雨。 在林恩那项名为“防止长期坐姿导致下肢静脉血栓,从而引发高额医疗支出”的强制命令下,莉莉丝被迫放下书本,揉著酸痛的眼睛,跟著哥哥来到后花园进行“物理放风”。 两人的步伐並不快,细碎的马靴踩在铺著鹅卵石的小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在仅仅一墙之隔的隔壁洋房二楼,一双布满红血丝、透著阴冷与疯狂的眼睛,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死死地盯著这对兄妹。 梅斯,极光会的资深成员,一个隨时游走在失控边缘的邪教徒。 最近风暴教会的代罚者像疯狗一样在乔伍德区到处乱嗅,他那笔涉及“真实造物主”祭礼材料的地下交易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注意。更让他神经紧绷的是,负责和他接头的两名外围成员,在三天前突然失去了所有联繫。梅斯不清楚他们是落网了,还是被组织內部清理了——在极光会,这两种可能性都同样致命。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关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燃他那本就脆弱的神经。 “隔壁那个男人……之前毫无徵兆地在街头躺下躲过了马车,动作太过刻意。而这几天,这对兄妹的活动频率也有些异常。” 梅斯神经质地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直到咬出血丝,刺痛感才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长满绿锈的古旧钱幣。 这是一件低阶诅咒物,被极光会內部编號为c-17“贪婪之饵”。它由曾被用於真实造物主祭坛上的供品钱幣转化而成,长期受到祭坛气息的侵染,本身已带上了那位的微弱灵性。c-17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能像磁石吸附铁屑一样,悄无声息地放大周围凡人內心深处的“贪婪”与“执念”。 最妙的是,它的灵性波动极为隱晦,堪比普通怨灵的残留气息。普通人只会觉得这枚硬幣格外诱人,而受过训练的官方非凡者则会在接触的瞬间察觉到异常——到那时,梅斯就能通过预先埋下的微弱联繫,判断出隔壁这对兄妹的真实身份。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梅斯冷笑一声,手指一弹。 那枚带著恶毒心理暗示的硬幣在空中划过一道隱秘的拋物线,越过高高的红砖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阿斯奎斯家花园的草坪边缘,刚好位於兄妹俩即將经过的小径前方。 硬幣落地的瞬间,一股极其隱晦、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贴著潮湿的泥土蔓延开来。 “嗡!” 走在后面的林恩,脑海中那根属於序列9“怪物”的直觉神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在他的被动灵视里,前方三米处的草坪上,突然多出了一团扭曲的、散发著刺鼻血腥味的暗红色气场。那气场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恶意,正试图化作无形的触手,顺著空气攀附向他的大脑。 林恩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的灵性直觉在疯狂地尖叫,那团气息充满了难以名状的癲狂与扭曲,和他的灵性刚一接触,就带来了一股轻微的反胃和眩晕感。他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谁扔出来的,但他能確定一件事——这是专门用来“钓鱼”的高危污染源。 就在那股疯狂呢喃即將顺著灵感钻进他脑海的剎那,林恩那堵由前世无数次面对“无效加班”和“职场画大饼”磨礪出的极致唯物防线,瞬间启动了应急拦截。 在他的思维底层,那团未知的、令人战慄的诱惑气场,直接被无情地打上了標籤: 极度危险的违规操作遗留物。触碰將面临连带法律责任、高昂医疗费及生命清零风险。预计亏损:一条命外加全部年金。 不创造任何经济价值,拒绝签收。 林恩在心里冷酷地按下了拒收键。 他不能停下脚步,也不能刻意绕开。怪物那对恶意目光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暗处正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死死盯著这里。任何“察觉到异常”的刻意举动,都会立刻暴露他绝非常人的事实。 正当林恩脑细胞飞速运转时,走在前面的莉莉丝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作为普通人的莉莉丝,在这一瞬间,確实被那枚硬幣散发的微弱心理暗示影响到了。 她这几天因为备考,精神本来就处於极度紧绷和疲惫的状態。当那枚古旧的硬幣映入眼帘时,她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 在诅咒的放大下,她內心深处关於“燃气费超支”、“墨水太贵”、“差两镑就能买齐参考书”的现实焦虑被成倍地放大了。 “咦?那是……一枚古董钱幣吗?” 莉莉丝喃喃自语,心底升起一股微弱的渴望。如果把它捡起来拿到乔伍德区的古董店去,说不定能换来几镑金幣,那下个月的预算就彻底充裕了。 她弯下腰,指尖带著犹豫,一点点朝著那枚长满绿锈、散发著隱秘恶意的硬幣摸了过去。 墙后的梅斯死死盯著这一幕,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后方的林恩眼皮狂跳。他敏锐地察觉到莉莉丝的状態不对——她的眼神涣散,动作迟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要是让妹妹的手碰到了那玩意儿,神秘学的污染就会瞬间完成,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別想置身事外。 眼看莉莉丝的指甲距离硬幣只剩最后几英寸,林恩眼神一狠,右手猛地探进风衣口袋,一把攥住了那把大葱。 “唰!” 在暗处梅斯以及地上的莉莉丝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恩一个箭步跨上前,双手死死握住葱白,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和神经质。他把那根沾著泥巴的大葱当成了一把破魔圣剑,对著硬幣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极其用力地劈砍了下来! “妖孽!吃我一记无偿加班之刃!” 林恩嘴里发出一声中二度爆表的低吼,手中的大葱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悽厉的绿光,带起了一阵刺鼻辛辣的气味。 由於用力过猛,那几片翠绿肥厚的葱叶在空中狠狠一甩,“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正准备捡钱的莉莉丝的右脸颊上。 大葱特有的辛辣汁水混著泥点子,瞬间在莉莉丝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绿痕。 静。 后花园里一时间只剩下细雨落在草叶上的沙沙声。 被大葱物理打脸的莉莉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火辣辣的刺痛感从脸颊炸开,辛烈的葱味像一把锥子直衝鼻腔,呛得她眼泪都差点冒出来。 而那种源自超凡硬幣的、虚幻的贪婪和迷离,在这一记势大力沉、充满了泥土芬芳的“大葱耳光”下,被瞬间抽得烟消云散。 在诡秘之主的世界里,低烈度的精神暗示確实可以通过强烈的物理刺激来打断——剧烈的疼痛会將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现实,这也是为什么非凡者在遭受精神污染时,有时会选择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莉莉丝触电般地缩回了伸向硬幣的手,捂著自己被抽红的脸颊,眼中的迷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於极度震惊、极度羞愤而產生的无名火。 “林恩·阿斯奎斯!!” 莉莉丝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尖锐。她看著自家哥哥正一脸严肃地握著一根断了半截叶子的大葱,摆出一个极其滑稽的持剑姿態,整个人气得头顶快要冒烟了。 “你又在发什么疯?!你拿大葱打我干什么?!” “別动,莉莉丝。”林恩缓缓收回大葱,死鱼眼里满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深邃,“刚才有一股来自虚无的『无效加班之灵』试图附著在你的肩膀上,企图榨乾你今晚背书的精力。作为长兄,我用这柄具有净化驱邪功效的世俗之剑,强行斩断了你和它的纠缠。不用谢我,这属於家庭內部的无偿援助。” 莉莉丝原本高涨的怒火,在听到林恩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后,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变成了深深的无力与荒谬。 她顺著刚才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枚硬幣。 没有了神秘学的心理暗示,在清醒过来的法学生眼里,那枚硬幣怎么看怎么诡异——在这个体面的乔伍德区洋房花园里,草坪上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一枚长满了噁心绿锈、看起来脏兮兮的古旧铜钱? 莉莉丝的眉头紧紧皱起。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报纸上曾经刊登过的诸多诈骗案例,以及法学院课堂上学到的关於財產侵占的法律风险。 “等等。书上和报纸上都写过,很多针对中產阶级住宅的入室盗窃或者连环诈骗,都是从骗子往院子里扔一些奇奇怪怪的诱饵开始的。只要主人家贪心捡了,接下来就会有同伙上门敲诈,甚至反过来控告你非法侵占他人財產。” 莉莉丝心中一凛,原本的贪婪瞬间变成了属於体面鲁恩市民的警惕与厌恶。 她极其嫌弃地退后了两步,连看都不想再多看那枚脏硬幣一眼。隨后,她一把拽住林恩的风衣袖子,用一种看精神病兼惹祸精的眼神瞪著他: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根噁心的大葱!这里太古怪了,说不定有街头流氓在附近踩点,快跟我回屋去,晚上必须让苏珊大妈把后门死死锁上!” 在莉莉丝的生拉硬拽下,林恩极其顺从地被拖走了。他的步伐依旧散漫,在跨过那枚硬幣时,甚至还故意踩偏了一点,带起的一脚泥水完美地把那枚硬幣彻底糊成了一个泥疙瘩。 两人就这么骂骂咧咧、別彆扭扭地,在细雨中快步走回了温暖的洋房,顺手死死地扣上了花园的铁门。 二楼窗户后,梅斯的表情彻底僵硬了。 咬出血的大拇指还在隱隱作痛,但他的大脑此刻却像是被灌满了安曼达山脉的冰水,所有的猜疑和警觉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那枚c-17“贪婪之饵”……就这么被破解了? 被一个拿著大葱乱劈虚空、甚至把妹妹抽了一脸葱汁的严重妄想症患者,和一个在挨了一大葱后、迅速用极其庸俗的“街头防诈骗逻辑”结合“法学財產侵占风险”进行自我说服的考试机器,给彻底无视了? 梅斯放下百叶窗,缓缓转过身,背靠著墙壁,眼神从疯狂变成了迷茫。 身为一个资深的非凡者,他非常清楚,哪怕是再高明的官方暗哨,在面对超凡污染的试探时,也绝对做不出“拿大葱抽人脸”这种在神秘学上毫无位格、在现实中毫无逻辑的防御动作。 任何一种受过训练的非凡者,在遭遇污染试探时的本能反应只有三种:压制、收容或反击。而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种。 唯一的解释是—— 这个叫林恩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暗哨。 他是真的脑子有病。 而那个妹妹,也只是一个被考试压垮了神经、整天疑神疑鬼、用法律条文武装自己防诈骗的普通凡人。 “太完美了……” 梅斯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他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极其安心的、变態的笑容。 “这绝对是两个毫无灵感、脑壳坏掉的蠢货凡人。正常人装不出这么荒诞的反应。有他们在隔壁当掩护,风暴教会那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猎犬,绝对不可能怀疑到这里。” 梅斯不知道的是,他的判断在逻辑上是完全自洽的:一个被极光会追捕的逃犯確实偽装不了这种程度的无厘头,一个官方非凡者更不可能在任务中如此没有专业素养。 但问题在於——林恩既不是逃犯,也不是官方非凡者。他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社畜,一个在神秘学体系里完全找不到对应样本的异类。 梅斯的经验主义,恰恰成了他判断盲区的最好掩护。 他放心地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向了自己那隱秘的祭坛,开始为今晚的秘祈仪式做准备。他还需要向组织匯报,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藏身之所——隔壁那对蠢货兄妹,就是他能继续潜伏下去的最好偽装。 而在洋房的玄关里,林恩正极其嫌弃地把那根断了叶子的大葱扔进了垃圾桶。 他的耳边安静了下来,那股阴冷的恶意灵性已经彻底消失。他没有金手指面板,没有系统提示音,但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一件事: 那枚硬幣上附著的微弱诅咒气息,在他和莉莉丝共同演出的这场闹剧中,没有完成对任何人的灵性锁定。 风险成功转移。 但林恩很清楚,这次能矇混过关,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运气。隔壁那个邻居明显是一个非凡者,而且手段骯脏,精神也不太稳定。和这种人做邻居,就像在火药桶旁边烤火。 他需要加快扮演进度,儘快彻底消化序列9的魔药。只有获得更强的自保能力,他才能真正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或者说,躺平。 林恩转过头,看著正在盥洗室里一边疯狂用肥皂洗脸、一边嘴里还在小声咒骂著“抠门、傲娇、神经病长兄”的莉莉丝。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至少这一次,他用大葱成功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第十二章:岗位晋升规划与「劳保」採购 贝克兰德的秋雨停歇了不过半日,铅灰色的云层便重新聚拢,將整座城市压得透不过气来。 阿斯奎斯家二楼的臥室里,壁炉的火光有些黯淡。林恩直挺挺地躺在铺著天鹅绒床垫的大床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 “嗡——嗡——” 一阵低沉而黏稠的嗡鸣声,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內侧拉著一把生锈的锯子。林恩痛苦地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没用。物理手段已经彻底失效了。 最近贝克兰德的灵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翻了。或许是因为东区频发的连环血案,又或者是某些隱秘组织在暗中举行了波及甚广的仪式。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最多只是一场让人心情压抑的连绵阴雨;但对於序列9的“怪物”而言,灵界的躁动意味著他的被动灵感正在被迫接收成倍涌入的杂音。 更要命的是,这些杂音里,偶尔会夹杂著某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深渊的底端……猩红的眼眸……”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著浓烈恶意的呢喃,像是一条长满倒刺的蠕虫,正顺著林恩那被迫全天候待机的灵感,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该死。” 林恩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他知道这是“真实造物主”的信仰在灵界投射的余波——最近极光会活动频繁,那位邪神的囈语正在隨著信徒的增多而向整座城市渗透。对於高序列强者来说,这种程度的污染不过是拂面微风;但对於一个序列9来说,这无异於有人贴著他的耳膜用指甲刮黑板。 他双手死死捂住那副戴在脸上的“便士眼罩”。两枚缝在黑布上的铜便士此刻正散发著温热的触感——那是他的体温,不是什么神秘的超凡力量。林恩很清楚,这顶多算是给自己的大脑打了一针安慰剂。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具好不容易穿越过来的身体,迟早会因为重度精神污染而彻底报废。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拧亮了煤气檯灯。 作为一名通读过原著的人,林恩对自己所在的世界有著清晰的认知。他知道“命运”这条途径的水有多深,也知道这条途径的顶端站著什么样的存在——“水银之蛇”乌洛琉斯,“命运之轮”威尔·昂赛汀。两个怪物为了爭夺唯一的序列0神座,在命运的长河里不知布下了多少连环杀局。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底层的怪物连耗材都算不上。”林恩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清醒的冷酷,“所以我的核心生存方针只有一个:绝不主动探秘,绝不强出头,绝不给任何主线剧情当炮灰。只要安稳活到信託年金到帐的那一天,我就算完成了这辈子最大的kpi。” 然而,现实的耳光总是来得格外响亮。 他想躺平,但魔药带来的被动灵感不会让他躺平。那些无孔不入的杂音,正在以每天递增的频率侵扰他的神经。如果不想被逼疯,他只有一个选择:晋升。 林恩翻开原主留下的另一本残缺的神秘学笔记,脑海中开始检索关於命运途径的记忆。 序列9,怪物。 下一阶,序列8——机器。 在原著的描述中,序列8“机器”的核心特质是:获得远超常人的计算能力和身体控制力,情绪的干扰被降到最低,能用最冰冷的逻辑去解析世界。对於那些还想著保留人性的非凡者来说,晋升“机器”意味著情感的部分剥离,是一件需要漫长时间去適应的痛苦代价。 但林恩不是普通的非凡者。 他前世是一个被无效会议、甲方改稿和同事甩锅反覆折磨过的社畜。他太清楚“情绪”这东西在工作中有多么多余了。焦虑不会让项目进度加快,愤怒不会让甲方闭嘴,失眠不会让工资翻倍。 如果能把这些无效情绪全部清零,变成一个只讲效率、只看结果的精密仪器—— “这不就是完美的无情打工机器吗?” 林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那是一种发现了职场终极漏洞的狂喜。当然,他很快压住了笑意。他知道这一切目前只是理论推测。原著的描述和实际的魔药体验之间,隔著一道需要用身体去丈量的鸿沟。机器究竟能不能让他彻底摆脱杂音的困扰,只有真正晋升之后才见分晓。 但至少,这是一个方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目標已经明確。接下来是执行。 林恩迅速在脑海中制定了行动计划。他要去的是乔伍德区,“智慧之眼”老先生举办的地下聚会。那是一个在原著中被反覆提及的、秩序相对井然的黑市平台,不像其他野生聚会那样动輒血流成河。 今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採购能够强效镇静的非凡物品,用来熬过晋升前的这段阵痛期;第二,打探序列8“机器”的魔药配方或核心材料线索。 既然要深入野生非凡者扎堆的场所,防护措施必须做足。林恩深知自己序列9的战斗力在黑市里约等於零,一旦发生衝突,他连跑都不一定跑得过。 半个小时后。 当林恩重新站在臥室的穿衣镜前时,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在维多利亚时代看来极度违和的诡异身影。 最外层是一件用重型防水橡胶製成的黑色连体雨衣,原本是为下水道清理工设计的劳保装备,厚重到几乎无法被利器划穿。双手戴著厚实的绝缘牛皮手套。头上罩著一个工业革命初期用来下矿井的沉重防毒面具,前端突起一个硕大的过滤罐,里面塞满了浸泡过大蒜汁的棉花和烈性薄荷叶。 这还不算完。防毒面具的两块圆形玻璃护目镜內侧,被他用胶水死死地贴上了两枚面值一便士的鲁恩铜幣——铜便士正好挡在瞳孔正前方,彻底剥夺了他绝大部分的视野。 林恩知道,这套装备在神秘学层面几乎毫无意义。橡胶挡不住诅咒,大蒜过滤不了死灵的气息,铜便士更不可能真的“隔绝高维窥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穿上这套行头之后,他心里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下来。前世在化工厂实习时养成的职业病告诉他:只要防护做得够厚,心理上就多一层安全感。 安全感,有时候比实际防御力更值钱。 他从抽屉里取出全部现金储备——两百镑崭新的金纸幣,小心翼翼地塞进橡胶雨衣內侧的防盗口袋里。预算充足,足够今晚的採购。 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一个漆黑的、臃肿的、脸上长著巨大过滤罐、走路还因为视野受限而略显僵硬的橡胶怪物,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阿斯奎斯家的小后门,融入了贝克兰德那瀰漫著煤烟与湿雾的夜色之中。 乔伍德区,勇敢者酒吧后巷的某个隱秘起居室里,大名鼎鼎的“智慧之眼”聚会即將迎来一位让在场所有人都將铭记许久的古怪客人。 第十三章:智慧之眼与「高危屠夫」气场 乔伍德区,勇敢者酒吧后巷,某间隱秘的地下起居室。 煤气壁灯的光芒被刻意调得极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的长条桌。空气中沉淀著一股令人不適的混杂气味——劣质菸草的焦油味、发霉的木板味,以及某种带著微弱致幻效果的防腐草药味。 房间里散落著十几个戴著兜帽或面具的非凡者。他们彼此之间保持著极其克制的安全距离,像是一群在荒原上偶然相遇、隨时准备互相撕咬,又或者隨时准备夺路而逃的鬣狗。 在靠近角落的一张高背椅上,克莱恩·莫雷蒂正安静地坐著。 他穿著一件稍显陈旧但熨烫得笔挺的黑色双排扣风衣,头上戴著半高丝绸礼帽,脸上则覆著一张冰冷的半脸铁面具。作为刚来贝克兰德不久、急需打响“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侦探招牌,顺便推销几枚符咒换取下个月房租的穷鬼,克莱恩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手杖的圆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指腹悄然在眉心轻敲了两下。 灵视,开启。 在克莱恩的视界中,周围的世界瞬间蒙上了一层玄奥的色彩。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野生非凡者身体表面浮动的星灵体。 这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画面。地下黑市里的亡命徒们,星灵体的顏色大多驳杂且浑浊。有人散发著代表极度贪婪与兴奋的暗红色,有人则是充满警惕与恐惧的灰蓝色,甚至还有几个人的气场边缘,已经隱隱透出了代表失控前兆的紫黑色涟漪。 “一群隨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克莱恩在心里暗自摇头,默默將身体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力求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就在这时,伴隨著一阵极其沉闷、迟钝的橡胶摩擦声,起居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门被推开了。 屋內的交谈声瞬间停滯,十几道充满戒备与审视的目光,甚至还有几道毫不掩饰恶意的阴冷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最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件沾著雨水的黑色重型防水橡胶连体衣。这种原本是为了让下水道清理工在齐腰深的污水中跋涉而设计的装备,极其臃肿、僵硬。 来人的头上没有戴兜帽,而是罩著一个带有巨大圆柱形过滤罐的矿用防毒面具。 最让在场所有野生非凡者感到诡异的是——那个防毒面具的两块圆形玻璃护目镜,居然从內侧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糊住了。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两块冰冷死寂的铜色圆斑。 这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瞎子”。 踏入起居室的瞬间,厚重的橡胶雨衣下,林恩极度艰难地喘了口气。 哪怕隔著浸泡过大蒜汁和薄荷叶的过滤棉,他那属於序列9“怪物”的被动灵感,依然在进门的一剎那,被满屋子野生非凡者散发出的混乱精神辐射给狠狠刺痛了。贪婪、暴戾、绝望的阴冷窥视,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苍蝇,瞬间嗡鸣著扑向林恩的大脑。 “此地的灵性已污浊不堪,却无任何防护……” 林恩在心里冷冷地做出了评估。刺痛感真实地存在於他的太阳穴后侧,恐惧和厌恶的本能也在尖叫。但他没有放任这些情绪蔓延。作为一个被前世职场高压磨礪过的社畜,他太熟悉这种身陷险境却必须强撑镇定的感觉了。他將这种状態称之为——极限扮演。 他在想像中为自己披上了一层冰冷的外壳。不是真的没有感情,而是暂时將所有情绪冻结,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唯一的目標上:完成採购,活著离开。那些试图钻进他脑海里的贪婪与疯狂,被他统统视为无意义的干扰,挡在意识之外。 而在角落里。 习惯性用灵视去评估每一个新进门者的克莱恩,视线刚刚扫过这个穿著橡胶雨衣的怪人,瞳孔就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嘶……” 他在铁面具下无声地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在灵视的客观反馈下,克莱恩看到了极其反常的一幕。 那个穿著可笑橡胶雨衣的怪人,星灵体上竟然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情绪色彩。 不,不能说没有。克莱恩眯起眼睛,仔细分辨。对方的星灵体处於一种极其古怪的状態——就像沸水表面结了一层冰。冰层之下,分明有属於正常人的恐惧和警惕在涌动,但冰层本身却呈现出一种深邃、死寂的冰蓝色。像是一台正在强制冷却、精密运转的钢铁机器,又像是一具正在以某种极端方式压抑本能的活尸。 克莱恩的大脑像高速运转的齿轮一样,迅速排除了“普通人”和“失控者”的选项。作为前值夜者,他在廷根见过的诡异事物也不算少了,但眼前这一幕让他的直觉疯狂示警。 “看不透。” 这是克莱恩的第一个念头。 “这傢伙的气场太诡异了。不像是纯粹的活人,也不像是失控的怪物。他好像在主动地压抑著什么,而且压抑得非常彻底。” 紧接著,第二个念头浮现: “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做到这一点的,一个敢踏入黑市、连眼都不露、还能把情绪控制到这种地步的傢伙,绝对不是善茬。要么身怀诡异的封印物,要么精神早就被自己的途径改造得不像人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得出的结论都极其致命。 克莱恩握著手杖的手微微出汗,在心里给这个橡胶怪人打上了一个最高级別的危险標籤: “在法外之地还能保持这种程度的冷静,绝非等閒之辈。如果发生衝突,他大概率会毫无犹豫地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对手。绝对不要招惹。” 想到这里,克莱恩极其自然且谨慎地垂下了视线,甚至主动收敛了灵视的探测。 在危机四伏的贝克兰德,一条铁律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绝对不要去注视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高危封印物容器,也绝对不要去招惹一个你看不透底细的陌生人。 而在另一边。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极度危险”和“绝非善类”標籤的林恩,正艰难地迈著僵硬的橡胶靴子,像个高度近视的老大爷一样,摸索著走向长条桌。 因为那两枚铜便士的存在,他的视野只剩下边缘极小的一圈缝隙。刚才进门时,橡胶靴子的防滑纹路还差点被门口那块翘起的地毯绊了一跤,但他硬是凭藉著“绝不能在这里丟人现眼”的强大核心力量稳住了下盘。在外人看来,那只是一个冰冷而沉重的停顿。 “这破防毒面具太重了,勒得后脑勺疼。要是等会儿买不到便宜的安眠符咒或者镇静剂,这趟外勤就算是严重亏损。” 林恩在面具里沉闷地喘息著,拉开长条桌旁最后一把空著的椅子,像一块沉重的铅块一样坐了下去,准备开始他今晚无情的医药耗材大採购。 第十四章:跨服医药集采与「无情质检员」 昏暗的煤气灯下,林恩在面具后默默评估:“信息极其不透明,到处是来路不明的风险。”眼看两人为几个苏勒拉扯不休,他终於耗尽了耐心,伴隨著一阵橡胶摩擦声站了起来,像一位没有感情的採购主管般冷硬开口: “我需要能强效阻断精神污染、强制进入深度睡眠的非凡物品。要求:激发后起效快,无依赖,无严重精神后遗症。那种服下后会导致发疯或恍惚的劣质品,不必拿出来了。” 他的话语让整个地下起居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在等待的间隙,林恩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长条桌最外侧,拿起一瓶无人问津的残渣液体晃了晃——按他的理解,这药剂能强行降低他的“灵感接收带宽”,相当於“精神防噪耳塞”。 “纯度不够,但含有大量钝化灵感、麻痹神经的成分。五苏勒,我全要了。”那名边缘非凡者愣了下,忙不迭地收钱交货。 接著,他又以十二苏勒的低价,强行拍下了一块带有一丝微弱“安抚”力量的失败香薰蜡烛。这在他看来,是给莉莉丝大考期间中和狂热灵性的“职场心理减压香氛”。 此时,正为明斯克街高昂房租及序列7材料缺口发愁的克莱恩,心臟免不了猛跳一下——强效阻断、深度睡眠、无后遗症,这不正是他手工製作的“沉眠符咒”最理想的买主吗?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保持著侦探的冷酷姿態,从口袋里摸出几枚刻满玄奥符號的银片:“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它能赐予你黑夜般的寧静,抚平精神的狂躁与囈语……” 林恩径直走到克莱恩面前,拿起一枚符咒快速摩挲边缘,隨后拋出一连串务实到让克莱恩极为不適的问题: “『黑夜般的寧静』只是宽泛的描述,我需要確切的药效记录。注入灵性並念出开启咒文后,需耗时几秒?安寧效果能维持几个钟头?若中途被强行物理唤醒,是否会伴隨灵性枯竭等后遗症?” 克莱恩呼吸猛地一滯,若非已消化序列8“小丑”魔药,他此刻绝对已经失態。震惊之余,他凭藉丰富的值夜者经验做出冷静评估:此人用词带有浓重的罗塞尔大帝时期工业实验风格,或许是深受大帝影响的隱秘非凡者。 克莱恩强压下內心震撼,用同等冷酷的声音简短回答:“古赫密斯语口令是『沉眠』。注入灵性掷出后,三秒內生效。维持时间因人而异,可无痛甦醒,不连续超量使用便不会损伤灵知。” “很好。”林恩在面具下点头,隨即开始谈判: “克拉格俱乐部的纯银薄片均价七苏勒;夜香草与薄荷精油消耗约三到五便士。我不为故弄玄虚的『神秘外壳』支付溢价,只看实际材质与工时。两镑一枚,已包含你作为製作者合理的利润空间。” 两镑?克莱恩的嘴角在面具下轻微抽搐——这可是他向女神祈求来的神赐符咒!居然被对方像买土豆一样,连银价和草药费都精確到苏勒和便士来拆解!但不得不说,这价格虽远低於神秘学暴利,却给出了极其公道甚至丰厚的利润。 就在克莱恩犹豫的一秒,林恩已从防水口袋里利落地摸出六张崭新的一镑纸幣推过去:“我先拿三枚作为初次尝试的样品。如果实际效果达標,下次我会考虑再次採购。” 他將三枚沉眠符咒收入口袋,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克莱恩。 寂静。整个起居室的野生非凡者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在黑市里用如此挑剔却又掏钱如此爽快的方式买东西。 铁面具后,克莱恩看著桌上那六张崭新钞票,深吸一口气,凭藉“小丑”的素养稳稳將钱收入风衣內侧。“如你所愿。”他冷冷地回应。 第十五章:同意无確切成果定金的怪人绅士 將三枚初次尝试的样品妥帖地塞进內衬口袋后,林恩並没有坐下。 他那双被橡胶靴包裹的沉重双腿,在原地缓慢地转了一个角度,面向了坐在单人沙发上、一直维持著聚会秩序的智慧之眼老先生。 “我今晚还有一项採购需求。” 林恩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过滤罐,在昏暗的地下起居室里沉闷地迴荡: “我需要一份序列8『机器』的魔药配方,或者其核心主材料的线索。我不接受以物易物,只用纯正的金镑结算。只要情报保真,我的预算没有上限。” 此言一出,起居室里原本细微的声响彻底消失了。 机器?这个穿著重型防毒服的怪人,竟然在谋求命运领域的晋升? 几个暗中隶属於不同势力的非凡者,悄然在心底將这个情报记了下来。在贝克兰德的地下世界,情报有时候比金镑更值钱。但没有人开口搭话,也没有人试图推销。经验告诉他们,一个连面孔都不肯暴露、却能全程保持绝对冷静的买家,绝不是他们能隨便糊弄的对象。 坐在角落里的克莱恩听到“机器”这个序列名称,前世周明瑞的dna微微动了一下,旋即用极其严谨的序列8小丑的常识完成了自圆其说。 在生命学派的古老称呼中,序列9是怪物,序列8確实被称为机器。而罗塞尔大帝当年掀起了工业革命,引进了无数古怪的词汇——蒸汽教会管这个序列叫“机器”,简直太符合他们的企业文化了。 克莱恩看著林恩那身重型橡胶服,做出了老练的侦探推导:对方需要机器那能够像精密仪器一样绝对理智操控身体、计算概率的能力,以此来彻底关掉、或者钝化怪物途径那过於疯狂的被动灵感。这很合理,也很绝望。 同时,穷鬼侦探的小算盘也动了起来。下周一的塔罗会上,也许可以顺口向倒吊人先生打听命运途径的线索。如果能用无风险的中间商套利,把情报倒卖给这个付款爽快的雨衣买主,自己正在发愁的序列7魔术师材料费就能彻底通关了。 “很遗憾,这位先生。”智慧之眼老先生微微摇头,声音沧桑而平稳,“命运领域的配方在市面上极其罕见。我目前手里並没有你需要的资料。不过,如果你愿意支付一点定金,我可以动用我的人脉,帮你留意相关的线索。” 林恩沉默了两秒。 在他的脑海中,一笔冷酷的成本核算正在飞速运转。他並非捨不得花钱——在阿斯奎斯家的信託年金支撑下,他的现金流远比在场大多数野生非凡者充裕得多。问题在於效率。定金不是不能付,而是要看这笔支出能换来什么。 如果智慧之眼这个地下情报网確实能覆盖命运途径的稀有线索,那么预付一部分定金作为信息搜集的启动资金,在商业逻辑上並非不能接受。这就像前世那些专业的猎头公司,在接单前总会要求一笔预付金来覆盖初期的搜索成本。只要对方的渠道是真实的,这笔钱就不是打水漂,而是合理的风投。 关键在於:他需要一个保障。 “五镑。” 林恩的声音从过滤罐里传出,冰冷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討价还价的合同条款: “我可以支付五镑作为情报搜集的启动金。这笔钱不是定金,是你动用渠道资源替我搜寻线索的劳务费。如果下周四你带著有效的线索来见我,我会额外支付情报本身的费用——价格根据线索的价值另行谈判。如果你拿不出任何东西,这五镑就当是给你人脉网络的一次无偿捐赠。” 他的防毒面具微微转动,正对著智慧之眼老先生的方向: “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线索最终被证实是虚假的,或者有人试图用偽造的情报来骗全款,我会將其视为商业欺诈。届时,我將不再与贵方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易。” 整个起居室鸦雀无声。 这比单纯的“拒绝支付定金”更让人难以应对。 几个原本打著算盘、打算去翻找自家渠道碰碰运气的非凡者,此刻都默默打消了浑水摸鱼的念头。这个怪人不是捨不得花钱——他愿意为了一条还不存在的线索先付五镑,这种手笔在黑市里已经算相当阔绰了。但他同时也给自己留了后手,那番关於“商业欺诈”的声明,虽然语气平静,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在黑市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动輒喊打喊杀的疯子,而是这种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连报復都当做合同违约条款来讲的人。 智慧之眼老先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那布满皱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很合理的条件。”他的声音里带著某种欣赏,“五镑劳务费,保真情报另行结算,虚假情报终止合作。条款清晰,权责明確。我在这个地下聚会主持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精打细算的买主。” “成交。每周四,我都会给你一个答覆。” 林恩微微点头。 他的心里迅速完成了一笔帐:五镑,不是大数目,刚好足以让对方认真对待这次委託,却又不至於多到让他心疼。这是一次经过精密计算的试探成本。如果智慧之眼真能挖出机器配方的线索,这点钱不过是情报费的零头。如果对方拿不出东西,五镑的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內——就当是验证了一条信息渠道的可行性。 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是贝克兰德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五分了。 在没有加班费和工伤险保障的情况下,多在神秘学高危场所待一分钟,都是对自己生命財產安全的不负责任。 太阳穴又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强行压抑灵感、持续进行极限扮演的代价。林恩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这副冰冷的假面。 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他转身迈开沉重的橡胶靴,犹如一台完成了採购指標的精密机械,在一眾非凡者沉默而警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地下室的木门。 就在橡胶雨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的那一瞬间,起居室里所有绷紧的肩膀都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几分。 几个一直屏住呼吸的非凡者,终於缓缓吐出了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一个从头到脚裹在橡胶里的怪人,一个能在黑市这种地方全程保持绝对冷静、连一笔定金都拆解成“劳务费”“情报费”“欺诈条款”三个独立模块来谈判的疯子——这种人,最好是来做生意的,而不是来找麻烦的。 长条桌角落里,戴著面具的克莱恩平静地收回了视线。他摸了摸內衬里沉甸甸的六镑纸钞,继续扮演他冷静、审慎的野生侦探。 但在面具之下,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刚才那番关於“劳务费”和“欺诈条款”的发言,某种程度上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那是一种骨子里的算计。一种把每一分钱都花出每一分效果的绝对精明。 是个狠人。 克莱恩在心里给这个雨衣怪人的危险等级又调高了一档。 两位同样隱藏著巨大秘密的穿越者,在这场冰冷而理性的金钱交易中完成了初次交锋。他们各取所需,没有建立任何多余的世俗牵扯。 在命运的丝线上,他们交错而过。 半个钟头后,乔伍德区,阿斯奎斯家的临时住宅。 林恩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样,整个人以一种近乎骨折的瘫软姿態,將自己死死地摔进了鬆软的长沙发里。 那身在黑市里嚇退无数野生非凡者、被克莱恩脑补成蒸汽教会隱秘总工的重型防水橡胶服,被他毫无形象地一把扒拉下来,嫌弃地扔在一边。 此时的林恩穿著极不体面的宽大居家睡衣,整个人像一滩失去了骨头的死鱼,双眼毫无焦距地盯著天花板。太阳穴还在隱隱作痛,那是刚才强行压抑本能、极限扮演“冷血採购主管”的后遗症。 如果这时候在他身上撒一把盐,他甚至都懒得翻个身。 这就是林恩平时的真实状態。一条把能躺绝不坐、能摸绝不干刻进dna的顶级咸鱼。 在克苏鲁风味浓郁的非凡世界里,懂得多死得快,主动加班更是死无全尸。林恩对此想得很开——只要事情没烧到自己头上,他就绝对不主动承担任何神秘学因果。只要我够咸鱼,邪神就別想白嫖我的劳动力。 然而,咸鱼刚翻了个身,他的死鱼眼就瞥见了两便士盾牌后面那几瓶刚刚集採回来的药剂和银色符咒。 一想到妹妹莉莉丝下周就要参加那场决定前途的、十月份全鲁恩最严格的法律事务律师资格大考,再联想到黑市里听到的乔伍德区流浪汉失踪、官方代罚者大规模排查等危险风声,他的太阳穴就忍不住又欢快地跳动起来。 脑海深处,那该死的被动灵感又在不合时宜地嗡鸣,像是在警告他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將发生。 乔伍德区的神秘学治安正在不可逆地恶化。法律大考期间绝对容不得一丝干扰。 为了防止下周在莉莉丝考试的关键节点,突发某种邪神降临或高维污染的重大安全事故,组织上这是逼著他不得不去兼职安保主管。 林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其悲愤的社畜嘆息。 下一秒,他以一种极度痛苦却又极其利落的姿態,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翻身坐起。 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空洞无神的死鱼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被迫营业的冰冷光芒。他强迫自己压下太阳穴的刺痛,用意志力將那该死的灵感暂时塞进意识的最底层。 他重新拉开桌上的信纸,握住钢笔,开始用严谨、细致到令人髮指的工整字跡,在纸上勾画出一整张关於阿斯奎斯住宅外围的防御与应急预案设计图。 墨跡在纸面上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標註,精確到每个窗口的最佳观测角度、每条走廊的预警触发点,以及多种备用撤离路线的交叉掩护方案。 这就是林恩。 平时他可以是一条没有任何追求、雷打不动的咸鱼。可一旦危机逼近他的风控死线,为了守护接下来的安稳躺平,他会瞬间切断所有的懒惰,变身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疯狂、最不计成本、效率高到让邪神都战慄的超级牛马。 既然逃不掉加班的宿命,那就在危机爆发前,把所有潜在的破坏分子和不安定因素,全部乾净利落地清除乾净。 只要把隱患提前乾死,就没人能打扰我明天到点下班。 窗外,贝克兰德的黑夜依旧阴冷、疯狂且无序。而这条被迫翻身的咸鱼,正咬牙切齿地在黑暗中搭建著他的钢铁防线。 第十六章:大考前夕的风险隔离 十月的贝克兰德,雨水稠密得像是化工厂排出的废液,夹杂著煤烟特有的煤焦油味,没完没了地冲刷著乔伍德区的红砖墙面。 隔壁房间里,煤气灯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莉莉丝正抓著一把快被揪掉的头髮,一边用手指死死按著太阳穴,一边对著平摊在桌上的厚重书册疯狂嘟囔。 “根据鲁恩新民事诉讼法第三章第十二条,凡涉及財產標的超过五十镑的诉讼,上诉方须在初审判决下达后的十四个法定工作日內……” 莉莉丝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沙哑和紧绷。距离这场决定她能否顺利进入律所、拿到体面周薪的资格大考只剩最后三天,这位平时表现得极有主见的姑娘已经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考前焦虑期。 而一墙之隔的臥室里,被视为家里唯一顶樑柱的法律顾问林恩,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把自己嵌在长沙发深处。 在外人看来,这位阿斯奎斯家的长子正在闭目养神,为妹妹的未来默默构思著某些世俗法律的规避方案。 但事实上,林恩正遭受著前世连续熬夜赶了三个ppt后才会出现的系统性偏头痛。 由於序列9怪物的魔药,他现在的被动灵感严重过载。他的耳畔开始频繁响起各种毫无意义的、重叠在一起的含糊呢喃,灵视视野里也时不时晃过一些扭曲的、让人反胃的虚幻色块。 换作普通的野生非凡者,此时恐怕已经痛苦得开始撞墙,甚至在失控的边缘徘徊。但作为一个有著极高职业素养的现代社畜,林恩对抗这种高维精神工伤的方法十分具有个人特色——他开始用前世的记忆给这些污染强行进行认知加密。 在那些充满恶意的重叠呢喃再次响起时,他在心里拼命对自己暗示:*这只是未经授权的流氓软体在后台强行播放垃圾gg。不要去听,不要去理解含义,直接在脑子里点击右上角的红叉。* 靠著这种有些无赖的庸俗化解构,林恩硬生生维持住了理智的锚。 然而,他很清楚,单纯的精神胜利法撑不了太久。林恩轻嘆一声,意识到自己必须主动履行扮演守则——顺应宿命,承受这份失控的痛苦,而非一味逃避。 他从沙发缝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躺著三枚做工精致的银制薄片。这是几天前在黑市里花六镑买回来的沉眠符咒,还没试用过。符咒表面铭刻著代表安寧与沉眠的简化符號,散发著微弱的、令人心安的静謐气息。 林恩没有注入灵性去激活符咒——那会让效力在几个小时內耗尽。他只是捻起两枚薄片,塞进床头那具防毒面具的过滤罐內侧。黑夜途径安寧、沉静的被动灵性,能有效过滤掉空气中溢散的低频灵性杂音,相当於给精神世界加装了一层物理降噪棉。 做完这一切,林恩在沙发上闭目片刻,开始主动执行“怪物”的扮演守则。他不再去屏蔽耳畔的呢喃,而是任由那些破碎的词句灌入意识。他低声重复著其中勉强能分辨的几个音节,像一个真正的、被命运之音折磨得语无伦次的疯子。 这种主动承受的痛苦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体內那份躁动的魔药似乎在微微平復。扮演守则正在起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没等他彻底进入状態,怪物那被动的、模糊的危险直觉,突然毫无徵兆地触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狂跳起来,在灵视的残存视野中,他隱约看到莉莉丝下周二即將前往的那座考场大楼,其红砖堆砌的外墙上,似乎渗出了一层黏稠、噁心的暗红色血光。 这並不是精確的预知,序列9的怪物根本看不清未来的具体画面。但这是一种源自命运途径的、极其强烈的直觉性警告——那条街道在下周二,会变得非常危险。 林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非常清楚,最近乔伍德区因为流浪汉失踪的事情,官方的代罚者和军情九处一直在暗中摸排,而某些隱秘组织的疯子也经常在附近出没。如果大考当天那条街爆发非凡者衝突,考场一旦被波及,莉莉丝有极大概率会被迫延考。 延考意味著这个月已经支出的备考伙食费全部变成坏帐,意味著莉莉丝会继续留在家里面目狰狞地背诵民事诉讼法,意味著林恩到点下班、安心摸鱼的躺平生活將遭到无限期的拖延。 组织上这是逼著他不得不去兼职安保主管。 林恩发出一声极其悲愤的社畜嘆息,隨后有些迟缓地从沙发上翻身坐起。原本空洞无神的眼里,闪过一丝被迫营业的冷酷光芒。 既然逃不掉加班的宿命,那就必须在风险彻底爆发前,把它隔离在可控范围之外。 --- 深夜十一点半,乔伍德区的暴雨彻底模糊了煤气路灯的光晕。 空旷泥泞的街道上,几道披著漆黑长袍的鬼祟身影正紧贴著红砖墙的死角快速移动。他们是极光会的底层人员,正借著雨水的掩护,试图用手里的刷子在沿街的墙根下勾勒某种扭曲的隱秘符號。 “快,快画!”领头的那人压低声音催促,语气中带著压抑的狂热,“祂在注视著我们!让这些墮落的街区沐浴在主的荣光之下!” 而在两条街外,两名戴著圆顶硬礼帽、穿著防水风衣的军情九处便衣特工,正按著腰间的枪柄,藉助仲裁人途径对异常行为模式的敏锐判断力,在暗中一寸一寸地排查著可疑的痕跡。 在这场一触即发的暗斗边缘,一具沉重、臃肿且浑身散发著橡胶臭味的庞大躯壳,踩著水洼慢吞吞地走进了雨幕。 林恩此时的状態並不好,怪物的本能直觉在他的太阳穴里突突乱跳。当他走到街道中段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慌和噁心感让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黑暗里有危险。 林恩没有犹豫。在没有任何徵兆的情况下,他像个神智不清的疯子一样,极其突兀地在原地转了个身,走进了旁边一条极其狭窄、甚至堆满垃圾的公寓弄堂里。隨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蹲下身,借著阴影的掩护,用粗大的橡胶手指抠著靴子上的泥块。 两条街外,那名正在用眼角余光扫视街道的军情九处特工身体猛地一僵,死死盯住了那个卡在弄堂阴影里的黑色身影。 “队长,”年轻特工压低声音,身形往墙根又缩了半寸,“那边有个傢伙,行为很反常。” “说。” “他刚才的路线很明確,像是要穿过主街。但走到一半突然停住,然后毫无理由地折返,躲进了旁边的一条死弄堂。动作很突兀,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 年轻特工顿了顿,补充道:“我观察了他大概三分钟,他现在蹲在弄堂里假装抠靴子上的泥,但他抠了至少四遍了,而且始终没有抬头。这不是正常的动作,是在拖延时间。” 资深队长眯起眼睛,顺著下属的视线望向那条漆黑的弄堂入口。雨幕模糊了细节,但他能隱约看到一个臃肿的轮廓。 “他没有发现我们,”队长缓缓开口,语气篤定,“他是发现了別的东西。一个能毫无预兆地突然折返、精准找到掩体的人,拥有远超常人的危险直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要惊动他。这种灵感极高的非凡者很难对付,但他现在的行为说明了一点——这附近,藏著我们还没发现的人。” 年轻特工心领神会,將注意力从弄堂转向了更广阔的街区。官方的排查力量,开始悄无声息地向这片区域倾斜。 而弄堂里的林恩,此时正借著怪物对细微环境变化的敏锐感知,死死锁定了不远处墙根底下的那几个极光会疯子。 他並不打算自己动手。物理层面的接触在非凡世界里极容易留下通灵和占卜的线索,而作为顶级社畜,他信奉的是风险外包,让持有合法执法权的第三方全额代工。 林恩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集中在最前方那个正在挥舞刷子的极光会教徒身上。他的灵性直觉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前方墙根处,有一块红砖下方泥土已被连日雨水泡得彻底鬆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怪物的被动灵性让他的话语带上了一种诡异的、穿透雨幕的清晰感,像是有人趴在听者的耳边低语: “……红砖……鬆动了……他要滑倒……提灯会摔碎……” 这不是对命运的拨动,他只是把自己提前感知到的未来,像念一段天气预报一样,用梦囈般的语调陈述了出来。 话音刚落,林恩猛地抬起沉重的橡胶靴,狠狠一脚踢翻了身旁堆积如山的铁皮垃圾桶。 “哐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像一枚声波炸弹,瞬间穿透了密集的雨幕。 那名正在墙根下挥舞刷子的极光会教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脚下那块在雨水中浸泡了整整三天的红砖应声下沉。教徒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打了个滑,身体失去平衡,手里的提灯和刷子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了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飞溅的煤油接触到提灯未熄的火星,瞬间升起一团短暂却刺眼的火光,將整条街角照亮了大半个呼吸的时间。 “该死的,你这瀆神的石板!”那名极光会教徒瘫坐在地,又惊又怒地咒骂道,“主在注视著你!你这块绊倒使徒的石头,必將被圣火焚尽!” 然而,这声动静和火光,在这寂静、多雨的深夜里,简直就像是一枚信號弹。 两名军情九处特工同时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团转瞬即逝的火光。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两人按住帽子,藉助多年训练出的敏捷步伐,一左一右分开路线,迅速朝著事发地点包抄过去。 听到远处传来的密集脚步声,林恩面无表情地在面具下吐出一口浊气。 源头风险已识別,干预手段已落实,责任主体已移交。 风控前置完成。风险转移成功。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迈著沉重的橡胶靴,顺著弄堂的另一侧悄然退场。他准备去两个街区外那家深夜仍在营业的咖啡馆,点一杯加了三块方糖的廉价红茶,安详地看完今天的《鲁恩早报》,顺便等待这场由他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深夜大戏彻底收尾。 至於那些极光会的疯子在被军情九处按倒在地时会喊出怎样褻瀆的祷词,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內。 社畜只对自己的kpi负责。 第十七章:零工伤的贝克兰德深夜大混战 乔伍德区的这场秋雨,在午夜时分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带著腥风血雨的狂暴风暴。 以那盏殉爆的煤气路灯为圆心,整条十六號街区在短短三分钟內,化作了非凡者绞肉的战场。 “风暴在上!” 伴隨著一声粗獷而暴怒的咆哮,夜空中极其突兀地劈下了一道耀眼的银白色闪电,精准地劈在了一栋红砖公寓的屋顶。狂暴的雷霆之力顺著雨水倾泻而下,瞬间將两名刚刚膨胀出扭曲血肉触手的极光会教徒电成了焦炭。 代罚者们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粗暴的宣泄。 紧隨其后的是军情九处的特工。这些平日里穿著体面风衣、戴著硬礼帽的官方非凡者,此刻如同冰冷的战爭机器。他们利用“仲裁人”与“治安官”途径的特质,在雨夜中精准地锁定著极光会成员的每一个灵性弱点。 极光会的疯子们试图反抗,污秽的血肉魔法和充满墮落气息的暗影在暴雨中疯狂肆虐,甚至引发了几次小规模的血肉自爆。 然而,这场遭遇战对官方来说,简直就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的“瓮中捉鱉”。 官方非凡者们凭藉著人数优势和先手突袭,將极光会原本用来暗中搞破坏的据点,连同周围几个平日里作恶多端的黑帮势力,来了一次精准得如同手术刀般的顺藤摸瓜式清洗。 而在距离交战中心仅仅隔著两条街的一处红砖烟囱背后,一道穿著双排扣深色风衣的身影,正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正是化名为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克莱恩。 他今晚原本只是为了那点微薄的赏金,潜伏在乔伍德区追踪一个有极大概率是野生非凡者的连环杀人犯,为自己序列7“魔术师”的魔药材料费添砖加瓦。 结果,刚刚摸到附近,那场毫无预兆的煤气灯大爆炸差点没把他直接掀飞。 多亏了序列8“小丑”赋予的恐怖平衡感和肢体控制力,克莱恩在气浪袭来的瞬间,以一个极其违反常理的后空翻,连续藉助两个窗台的缓衝,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躲进了这片绝对的阴影死角。 此时,克莱恩正借著“小丑”敏锐的直觉和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远处的战况,额头上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作为前值夜者,他太熟悉官方非凡者的行动逻辑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发性的遭遇战……”克莱恩咽了口唾沫,大脑在疯狂运转,“代罚者和军情九处的支援速度太快了,合围的角度也太完美了。简直就像是那盏煤气灯爆炸的瞬间,官方就已经在周围布置好了口袋阵!” 克莱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他刚才在屋顶边缘瞥见的那极其诡异的一幕: 那个极光会的教徒只是在走路,然后毫无徵兆地脚底打滑,极其巧合地被屋檐的冷水浇中,又极其巧合地把手里的易燃物砸向了漏气的煤气灯。 在这个处处充满非凡元素的诡秘世界里,所有的“巧合”,往往都意味著最深层的恐怖。经歷过廷根市《0-08》事件的克莱恩,对这种“被安排好的命运”有著近乎创伤后应激障碍般的敏感。 “多米诺骨牌……” 克莱恩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词,紧接著,那个在地下黑市里穿著重型橡胶防毒服、用纯正金镑求购“机器”魔药配方的怪人形象,不可遏制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命运途径!绝对是命运途径的高位阶存在!” 克莱恩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被冷汗完全浸湿。 他疯狂地在內心拼凑著真相:贝克兰德绝对隱居著一位极其恐怖的“命运”途径强者。对方甚至都不需要露面,仅仅只是在暗中拨弄了一下概率的琴弦,就將极光会、代罚者、军情九处全部算计在內,用一场完美的意外,完成了一次不留任何因果痕跡的恐怖清洗。 “贝克兰德真的太危险了,水太深了。” 克莱恩在烟囱阴影里瑟瑟发抖,暗自庆幸自己这段时间足够低调,只接了一些抓猫找狗和跟踪情夫的世俗委託。 “等这里平息了,我必须马上回明斯克街,在灵性屏障內对自己进行反覆反占卜,直到確认绝对安全为止。千万不能引起这种善於编织命运的存在注意……”穷鬼侦探在心里默默祈祷,决定近期绝不踏入乔伍德区半步。 …… 与此同时,两个街区外的深夜咖啡馆里。 相比於外面的血雨腥风和某位野生侦探的疯狂脑补,这里的空气温暖、乾燥,且瀰漫著廉价红茶的香精味。 林恩安详地靠在椅背上,听著窗外暴雨中夹杂的微弱雷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从內衬口袋里摸出一支墨水有些乾涸的钢笔,借著咖啡馆昏黄的煤气灯光,將那份《鲁恩早报》翻到最不起眼的gg版面。 在报纸边缘的空白处,林恩用极其细小、工整的鲁恩文,严谨地画出了一个简单的风控核算表格。 他面无表情地在第一个方框里打了个勾。 【极光会乔伍德区非法施工队:已通过多米诺因果链清零。威胁度下降至安全线以下。】 接著,是第二个勾。 【官方非凡者协同单位(代罚者/军情九处):免费出工,火力充足,未向我方报销任何弹药与加班费用。】 最后,他在表格的底部,写下了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冷静总结: 【本次十月大考安保优化项目:我方未產生任何財务损耗,零工伤,无神秘学因果残留。项目完美收官。】 画完最后一个句號,林恩將钢笔收好,隨手將那份报纸摺叠起来塞进雨衣的口袋。 他端起桌上那杯加了三块方糖的红茶,一饮而尽。甜腻的热流顺著食道滑入胃部,彻底驱散了秋雨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魔药的消化进度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而是像潮水缓缓退去,露出乾燥的沙滩。那些曾经无休止嗡鸣的被动灵感杂音消退了大半,脑海深处那些不属於自己的疯狂呢喃变得遥远而模糊。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像是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终於被打扫出了可以自由走动的空间。 顺应宿命,不强行干预。感知危险,做出最低限度的反应,然后撤出,將后续交给命运本身的走向。 这正是“怪物”途径在低序列时最正確的消化方式。 林恩放下杯子,提起脚边那具沉重的防毒面具,推开咖啡馆的木门,重新走入贝克兰德的雨夜中。 他的步伐平稳而轻鬆。因为他知道,今晚的乔伍德区,已经被他用最朴素的物理手段,打扫得乾乾净净。 明天,他依然可以安详地享受他那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摸鱼生活。 …… 而在两条街外,某位穷鬼侦探正沿著屋顶的阴影,以这辈子最小心翼翼的路线,朝著远离乔伍德区的方向缓慢移动。 他决定今晚不回家了。 先去乔伍德区找个廉价旅馆住一晚,做足反占卜,再考虑回明斯克街。 贝克兰德的水太深了,他要回农村——不,他要回灰雾之上。 第十八章:项目完美交付与魔药归位 下周二的清晨,贝克兰德迎来了秋日里难得的阴天停雨间隙。淡金色的阳光艰难地穿透淡黄色的雾霾,洒在乔伍德区那栋红砖砌成、带有典型哥德式钟楼的考场大楼上。 这里是全鲁恩王国秋季法律事务律师资格大考的现场。 此时的乔伍德区,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寧静与井然有序。因为几天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代罚者与军情九处进行了一场极其粗暴的“大扫除”。不仅极光会的暗中据点被连根拔起,连带著这条街上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黑帮分子、甚至是在街角徘徊的扒手,都被红了眼的官方非凡者顺手清理得乾乾净净。 如今的考场方圆五公里內,巡警们挺直了腰板,牵著警犬来回巡视。这里的空气中不仅没有任何血腥与墮落的神秘学残留,甚至比黑夜女神的圣堂还要安寧。 莉莉丝穿著一件裁剪得体的深色呢绒长裙,手里紧紧攥著装有准考证明和钢笔的牛皮纸袋。 “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感觉状態特別好。”莉莉丝站在考场外,深吸了一口有些微凉的空气,原本考前的焦虑在踏入这片街区后奇蹟般地平息了。她转过头,看著身旁撑著一把黑色长柄伞的林恩,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保持平常心。”林恩今天穿著一件並不起眼的灰色双排扣大衣,头戴半高丝绸礼帽,看上去就像一位最普通的、送妹妹来参加大考的鲁恩中產阶级绅士。他用毫无波动的死鱼眼看了看四周,淡淡地说道,“进去吧,我在对面的长椅上等你。” 看著莉莉丝迈著轻快的步伐走进考场大楼,林恩缓缓收拢了手里的黑伞。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安静等待的家属。但在林恩自己那被动开启的灵视中,他正在进行一场严格的终期验收。 顺著他模糊的直觉望去,考场大楼上方那些曾经交织著暗红色与灰黑色的浑浊因果线,此刻已经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平稳、安静且没有任何波澜的苍白色命运轨跡。 林恩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去干预考场,他只是在几天前,作为一个极其敏锐的危险感知者,在命运的河畔极其轻微地推倒了一块鬆动的砖。 然后,他便抽身而退,站在干岸上,看著命运的河流如同他预期的那样,藉由官方非凡者的手,把所有的暗礁冲刷殆尽。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伴隨著考场大楼那座古老钟楼敲响沉闷的钟声,紧闭的大门终於敞开。如释重负的考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 林恩站在街道对面,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莉莉丝快步走出大门,当她看到撑著伞站在原地的林恩时,脸上的紧绷彻底散去,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充满希望的笑容。 “哥哥!考卷上的很多条款,都是我们之前在家里推演过的边缘案例!我敢保证,这次至少能拿到优等!” 就在莉莉丝冲他露出那个代表著世俗阶层跃升有望的笑容的瞬间,林恩的灵体深处,轰然降下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那是来自於命运的巨量反馈。 “怪物”魔药的核心扮演守则究竟是什么? 是必须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在街头流著口水胡言乱语吗?是在不可名状的恐怖面前被动地承受精神污染吗? 不。 林恩在这一刻,真正触碰到了命运途径最低序列的隱秘真諦——身在命运的长河之中,却以绝对理智的旁观者姿態洞察凶吉;用最荒诞不经的言辞去掩盖对因果的窥探,最终游离於所有的灾厄与因果之外。 这种提前洞察风险、借势拨弄命运、最终全身而退的行为,竟然与“怪物”的底层逻辑达成了完美且不可思议的契合。 没有任何狂暴的失控前兆,也没有剧烈的灵性撕裂。 林恩体內那原本冰冷、滑腻,如同某种活物般难以驯服的魔药力量,在莉莉丝的笑容中,如同骄阳下的春雪,开始大片大片地消融。 魔药的消化进度在这一瞬间向前推进了一大截,彻底跨过了那条危险的红线。 伴隨著魔药的自然消化,林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鬆。 那些曾经无时不刻縈绕在耳畔、试图撕裂他理智的高维囈语和疯狂呢喃,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人轻轻按下了静音键,退化成了极其微弱、不再具备实质性杀伤力的背景白噪音。视网膜上那些时不时闪烁的扭曲色块,也如同被彻底涤盪的灵性杂质,恢復了绝对的清明。 他的灵性深处,甚至开始本能地传来一种对更精准计算、更绝对理智的渴望。 “恭喜你,莉莉丝。” 林恩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妹妹手里的牛皮纸袋,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死鱼眼里,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轻鬆。 “作为庆祝,今晚我们去乔伍德区最好的餐厅吃小牛排。另外——” 林恩抬起头,看了一眼贝克兰德那依然阴沉的天空,感受著脑海中如同精密齿轮般开始转动的灵性直觉,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下半句: 是时候去见一趟智慧之眼,採购序列8“机器”的配方了。 第十九章:晋升在即与塔罗会上的情报 周末的时光在一种久违的、没有任何非凡元素打扰的静謐中度过。 阿斯奎斯家的临时住宅里,林恩正坐在书桌前,借著明亮的煤气灯光,在一本厚厚的羊皮纸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用的是前世的財务记帐法,每一笔收支和规划都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加密过。 隨著大考安保项目的完美交付,他体內那份序列9“怪物”的魔药已经在昨天消化大半。如今的他,虽然依旧保持著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但那些曾经时不时折磨他神经的疯狂囈语,已经几乎销声匿跡。 林恩面无表情地拿起红笔,在表格第一行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那一栏写著:序列9·怪物——已完成。 紧接著,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一行崭新的、用加粗字体標註的计划栏上。 序列8·机器——待晋升。 根据生命学派流传在外的残缺记载,“机器”能够赋予非凡者极其精准的身体控制力、如精密齿轮般运转的理智,以及將“怪物”那模糊的危险直觉转化为具体概率判断的能力。 林恩在心里评估著新序列对自己的价值。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一旦晋升“机器”,他不需要再靠外物来压制失控风险,他的大脑將自带最可靠的防护;更重要的是,理智的提升意味著他再也不会因为一时衝动而做出招惹麻烦的多余举动。 他在笔记本的下一页翻开了新的篇章,在“本周核心事项”那一栏里,严谨地写下了几行字: 事项:获取序列8“机器”魔药配方及核心主材料线索。 渠道:下周四晚,勇敢者酒吧后街,智慧之眼老先生的地下聚会。 支付方式:纯正金镑,拒绝空头许诺,拒绝无担保定金。 合上笔记本,林恩往椅背上一靠。作为一条致力於在诡秘世界里安全躺平的咸鱼,只有把自己升级到最新版本,他才能真正睡个好觉。 …… 时间转眼来到了周一下午三点。 贝克兰德,明斯克街15號。 化名为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克莱恩,提前拉好了臥室的窗帘,反锁了房门,逆走四步,在一阵狂乱扭曲的囈语声中,轻车熟路地登上了那片灰白色的神秘雾气。 宏伟的古老宫殿內,青铜长桌斑驳而古老。 伴隨著两道深红色的光芒闪过,“正义”奥黛丽与“倒吊人”阿尔杰准时出现在了长桌两侧的高背椅上。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提著虚幻的裙摆,语气轻快而优雅地向坐在最上方的神秘存在致意。 克莱恩笼罩在浓郁的灰雾中,姿態放鬆地靠著椅背,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在完成了例行的罗塞尔日记交易和寒暄后,塔罗会进入了自由交流的环节。 “倒吊人先生,最近贝克兰德发生了一件很值得注意的事情,或许能作为您评估近期局势的参考。”奥黛丽端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带著一丝克制不住的好奇。 “请说。”阿尔杰微微侧头。 “上周的一个雨夜,在乔伍德区的一条街道上,发生了一场非凡者衝突。”奥黛丽分享著她从社交圈里听来的消息,“官方的代罚者小队和军情九处的特工,行动异常精准,將极光会的一个秘密据点彻底清除了。” 阿尔杰皱了皱眉:“官方联手打击极光会並不罕见。极光会做事向来不计后果,很容易暴露。” “不,离奇的不是这个。”奥黛丽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军情九处的內部报告显示,这次行动並没有任何事先的线报。一切的起因,仅仅是一名极光会的教徒在画隱秘符號时,突然脚底打滑,然后非常巧合地砸碎了一盏漏气的煤气路灯,引发了爆炸。” 奥黛丽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更巧合的是,代罚者和军情九处的特工,当时恰好就在隔壁的街区排查其他案件。那场爆炸就像是一个精准的信號,把官方的力量丝毫不差地引导了过去。” 听到这里,阿尔杰那粗獷的面容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绝不是意外。极光会的成员虽然疯狂,但哪怕是底层人员,也具备基础的非凡素质,不可能犯下『脚底打滑砸碎路灯』这种低级错误。” “这是一场极其高明的布局。或者说……是一次无形的清场。” 阿尔杰看了一眼坐在长桌最上方的“愚者”先生,声音压低了几分:“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將巧合编织得如此自然,甚至把代罚者和军情九处都当成了棋子——贝克兰德很可能潜伏著一位『命运』途径的高序列强者。或者,是一件效果类似的可怕封印物。” 青铜长桌的最上方,灰雾笼罩的“愚者”依旧保持著令人敬畏的沉默。 克莱恩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平稳地敲击著斑驳的青铜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外人看来,这位伟大的隱秘存在似乎对这种凡尘俗世的闹剧不屑一顾,又似乎早就洞悉了一切。 但实际上,在灰雾的遮掩下,克莱恩的后背已经冒出大纲1了一层冷汗,心里正在疯狂地掀桌子。 对对对!倒吊人先生你分析得太对了! 克莱恩在內心疯狂附和,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回放起那个穿著重型橡胶服、戴著防毒面具、走路直角平移的怪人。 绝对是智慧之眼黑市上的那个橡胶怪人!他当时可是用纯正金镑在求购“机器”的配方——绝对是命运途径的非凡者! 克莱恩回想起自己当时躲在烟囱后面、差点被煤气灯爆炸的余波掀翻的惊险经歷,只觉得一阵后怕。 在黑市里假装买配方,背地里却能悄无声息地把三大势力玩弄於股掌之间——连极光会的疯子和代罚者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这得是什么级別的命运途径强者?贝克兰德的水实在太深了! 克莱恩表面上高深莫测地停止了敲击桌面,微微頷首,仿佛对这场发生在贝克兰德的微小风波做出了神明的首肯。 但在內心深处,那位贫穷的野生侦探正瑟瑟发抖地抱紧了自己: 千万別让我碰上这个编织命运的恐怖存在。我只是个弱小、无助、为了攒够序列7“魔术师”材料费而天天发愁的序列8小丑……讚美愚者,希望下个月明斯克街的房租能宽限几天。近期绝对不去乔伍德区接委託了。 在这场充斥著信息差与疯狂脑补的塔罗会中,远在乔伍德区家里核算报表的林恩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继续在笔记本上规划下周的採购清单。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异乡人,在命运的奇妙交错中,达成了某种关於“贝克兰德极度高危”的诡异共识。 第二十章:光之钥的后台 十月的贝克兰德,难得迎来了一个没有浓郁雾霾的晴朗午后。 乔伍德区小洋房,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正好洒在铺著天鹅绒软垫的单人沙发上。 林恩·阿斯奎斯穿著一身极其柔软、舒適的纯棉睡袍,整个人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他的右手端著一杯刚泡好的侯爵红茶,热气裊裊升腾,带著一股来自南大陆高山茶园特有的醇厚香气。 “不用打卡,不用考勤,不用像前世那样为了碎银几两去通宵修改ppt。” 林恩喝了一口红茶,发出一声极其愜意的嘆息。四百镑年金,维持不了真正贵族的排场——马车是养不起的,贴身男僕也请不起。但足够他每天享用品质不错的红茶,以及维持一个落魄小贵族最后的体面。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並完美消化了序列9“怪物”的魔药后,林恩的灵性直觉愈发敏锐,大脑也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隨时会失控的刺痛感。他非常清楚这个世界有多么疯狂——隱秘组织在下水道里画著邪恶的符號,正神教会在黑夜中肃清著异端,星空深处还有不可名状的邪神正对著地球垂涎欲滴。 但这一切,与他林恩又有什么关係呢? 我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终极主线,就是保证发我年金的贝克兰德银行不要因为邪神降临而破產。 林恩在內心为自己確立了最高级別的战略方针。为了捍卫自己每天下午三点的红茶与阳光,他决定对自己的灵性深处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 他放下茶杯,缓缓闭上了眼睛。 隨著呼吸的平稳,林恩將彻底消化后的灵性向內收束。他的意识轻盈地穿透了星灵体,向著那片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的、极其幽深的灵界坐標坠落。 这里没有宏伟的高塔,没有高居云端的青铜长桌,也没有任何代表著神明威压的古老王座。 当林恩的意识停驻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这片虚无极其独特,它的底层带有某种细腻的、类似於高级羊皮纸的颗粒纹理。而在周围的空间里,漂浮著大片大片晕染开来的、边缘柔和的灰蓝色水墨色块。 这是一种极其克制、冰冷,如同某种精密图纸般的抽象视界。它没有中心,没有高低,只有绝对客观的概率与因果在水墨的缝隙间静静流淌。 这就是伴隨他穿越而来、属於命运途径的至高源质——光之钥的投影。 最近,因为林恩对於序列9魔药的消化,甦醒了。 因为受到了林恩极度理性的风控思维影响,这片高维的神秘学投影呈现出了一种去中心化的特质。林恩把它叫作“后台”——一个不带感情色彩、只负责处理数据和评估风险的地方。 突然,在这片寂静的精神空间边缘,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波纹。那是现实世界中,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有邪教徒正在向“真实造物主”祈祷时散逸出的一丝疯狂囈语。这丝污染顺著命运的涟漪,试图侵入林恩的灵体。 但就在那暗红色波纹触碰到灰蓝色水墨边缘的瞬间—— 嗡。 没有神圣的净化,也没有剧烈的对抗。水墨如同一层层厚重的减震带,开始以特定频率波动。那丝足以让普通非凡者瞬间失控发狂的囈语,在穿过这层无形的阻尼网时,大部分的疯狂与污染被高维的概率流强行摩擦、消耗。 当它最终穿透水墨触及林恩的灵体时,林恩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极其沉闷、让人略感反胃的杂音,就像是隔著几层厚玻璃听到有人在用指甲疯狂地挠墙,並伴隨著一阵並不致命的轻微偏头痛。 “极其高效的降噪削弱机制。”林恩的意识在这片空间中揉了揉额角,做出了客观的评估,“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绝对屏蔽,但它成功把足以致命的邪神低语,降级成了『让人有些心烦的噪音污染与精神损耗』。完全在风控允许的承受范围之內。” 测试完被动防御,林恩將注意力转向了这片灰蓝色水墨的深处。 隨著他的意念微动,水墨色块开始变幻,渐渐在下方勾勒出了现实世界中小洋房楼下的模糊俯瞰图。 林恩的视线投向了楼下那堵砖墙。在那里,有一只黑猫和一只橘猫正弓起脊背,发出悽厉的低吼——一场爭夺地盘的廝杀一触即发。 就在林恩注视著它们时,灰蓝色的沙盘中立刻延伸出了几条极其刺眼的明黄色丝线。 路线a(拋掷半块饼乾):野猫注意力转移並和解。成功概率:约七成。预计財务损耗:半块饼乾。 路线b(敲击一次玻璃):野猫受惊,双双掉下墙头,其中一只可能砸中路过的邮差。邮差的自行车摔倒,引发路口短暂拥堵。成功概率:接近確定。预计財务损耗:无。 林恩安静地看著这两条明黄色的概率线。他没有尝试凭空变出饼乾,也没有试图用神力驱赶野猫。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只是个序列9。光之钥的投影再高位,目前也只能作为他的风险概率沙盘。它不提供战斗力,不提供凭空造物的奇蹟。它只是告诉林恩,在这条名为命运的流水线上,哪个节点的螺丝鬆了。 不过,林恩也清楚,这份概率推演並非全能。它只能基於他已经知道的信息进行计算——如果存在他尚未察觉的关键变量,推演结果就会出错。就像一份数据不全的財务模型,看上去精確,却可能漏掉最致命的那个假设。 “我只需要在正確的节点,施加一个最小的推力。” 林恩睁开了眼睛。意识重新回归现实,阳光依然温暖。 林恩安静地看著这两条明黄色的概率线,大脑开始了极其精密的“成本核算”。 从表面上看,路线b胜率极高且零消耗,是完美的方案。 但在林恩这位资深风控人员的眼里,路线b却隱藏著极其可怕的“次生灾害隱患”。 “路口发生五分钟的拥堵,必然伴隨著马夫的咒骂和马匹的嘶鸣,这將產生严重的噪音污染,导致我这杯极品南大陆红茶的品鑑体验大幅贬值。” “更致命的是,那个可能被猫砸中的邮差,万一刚好携带著贝克兰德银行寄给我的下一季度年金確认函呢?信件遗失或延误补办,將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时间成本。” “蝴蝶效应带来的隱性负债,往往比帐面亏损更致命。”林恩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他端起茶杯旁的骨瓷小碟,用修长的手指极其优雅地掰下了半块涂著一点黄油的饼乾。他站起身,推开半扇玻璃窗,凭藉著“怪物”极其敏锐的直觉,手腕精准地一抖。 半块饼乾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拋物线,极其轻巧地落在了两只野猫对峙的砖墙正中间。 “啪嗒。” 清脆的落地声和黄油的香气,瞬间打断了即將爆发的廝杀。 两只原本弓起脊背、凶相毕露的野猫同时愣住了。它们低头闻了闻那块从天而降的饼乾,原本剑拔弩张的灵性雷达瞬间熄火。在短暂的试探后,一只猫叼起了饼乾跳下墙头,另一只猫也收起爪子,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向了另一个屋顶。 一场可能引发街区小规模骚乱的衝突,被半块饼乾悄无声息地消弭於无形。 楼下,那位毫不知情的邮差正安稳地骑著自行车路过,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吹了一声口哨。 林恩关上窗户,坐回天鹅绒沙发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然温热的红茶,发出一声极其愜意的嘆息。 “完美的风控。用半便士的直接物质消耗,买断了所有的噪音污染与次生连锁反应。” 他在心里给这次的“微操测试”打了个满分。 但他並没有放鬆太久。在享受完红茶后,林恩从茶几下抽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財务帐本,眉头微微皱起。 魔药已经消化,为了在这个高危世界里获得更强的自保能力,晋升序列8“机器”是接下来的核心事项。但在黑市上,一份序列8的配方加上核心材料,保守估计需要数百金镑。而妹妹莉莉丝即將入职西区边缘的一家律所——离家太远,为了她的通勤安全,林恩决定近期在乔伍德区为妹妹租一套公寓。像样点的房子,一年少说也要好几十镑。 “为了保护我未来七十年的年金,系统升级的预算绝不能砍。但作为一名体面的落魄贵族,我也不打算让妹妹搬进地下室。” 林恩看著帐本上即將出现的一笔庞大现金流支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二十一章:西区Offer与温吞的红茶 贝克兰德的清晨,难得有一缕阳光能勉强穿透淡黄色的雾霾,照进乔伍德区这栋两层小洋房的厨房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甜香。六十出头的苏珊大妈正用厚厚的粗布手套,將刚烤好的薑饼从铁皮烤炉里端出来。这位身材微胖、总是繫著浆洗得发白围裙的厨娘兼管家,是阿斯奎斯家族仅剩的僕人。 老阿斯奎斯先生临终前,特意留下了这位忠厚老实的女僕,千叮嚀万嘱咐要她照顾好自己那个“最不省心的小儿子”。虽然现在的阿斯奎斯家留给林恩的只剩下一个空壳贵族的名头和每年四百镑的死期年金,但苏珊大妈依然固执地维持著当初的体面。 “林恩少爷要是再睡到日上三竿,这极品南大陆高山红茶的香气都要散尽了。”苏珊大妈一边小声嘟囔著,一边极其熟练地將一份煎得边缘微焦的培根和煎蛋连同盘子一起,稳稳地架在炉子边缘温著。抱怨归抱怨,但少爷的早餐永远是热腾腾的。 “早上好,苏珊婶婶!” 伴隨著轻快的脚步声,莉莉丝走进了餐厅。她今天穿著一件新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虽然外套的料子略显廉价,但整个人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气。她手里死死攥著一封拆开的信件,极力压制的兴奋在看到刚打著哈欠走下楼梯的林恩时,终於彻底绷不住了。 “哥哥,我拿到了!”莉莉丝將那封印著火漆封戳的信件拍在餐桌上,双眼闪闪发亮,“是西区边缘的『霍华德-费尔南律师事务所』!我被正式录用了!” 莉莉丝以全科目优秀的成绩通过鲁恩法律资格大考,成绩单直接摆在了霍华德-费尔南律所合伙人的办公桌上。她被破格录用,起薪比同期见习生高出三成。与此同时,她还在贝克兰德大学法学院註册在籍,白天办案,傍晚听课,两件事都不耽误。 林恩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苏珊大妈刚倒好的红茶,正习惯性地准备用他那套“社会毒打理论”调侃妹妹几句,莉莉丝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兴奋地说了下去: “底薪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至少三成!而且试用期过后,还能拿到额外的案件提成。最重要的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费尔南先生待人特別亲切,面试的时候他亲自接待了我,还说非常看好我的潜力……” “篤。” 林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白瓷杯底磕在茶托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莉莉丝说到“费尔南先生待人特別亲切,薪水开得很高”的那个瞬间,林恩的太阳穴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面对致命危险时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丝极其微弱、说不清道不明的滯涩感。就像是在这个微凉的早晨,满心欢喜地喝下一口本该滚烫的红茶,却发现茶水是温吞的。 林恩对这种感觉並不陌生。序列9“怪物”的魔药已经消化大半,他现在的被动直觉比刚穿越来时敏锐了不知多少倍。这种程度的微弱预警,往往意味著在命运的底层逻辑中——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暂时还不会出人命。 他没有打断莉莉丝兴奋的讲述。看著妹妹难得这么高兴,林恩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了那封录用信。 “恭喜你,莉莉丝。不过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必须帮你看看合同条款里有没有隱藏的陷阱。” 林恩以极其自然的藉口,一目十行地扫过了信件上的细节。 条款写得滴水不漏——底薪、提成比例、试用期长短、年假天数,甚至连极其罕见的“新入职员工制服补贴”都写得清清楚楚。一切都合法合规,甚至可以说,过於完美了。 林恩面无表情地看著那诱人的薪资数字,脑海中属於风控大师的警报已经拉响。 *超出市场合理价格的溢价薪酬,加上对一个毫无经验的见习生展现出不合理的过度热情。在商业逻辑中,这通常意味著这项业务伴隨著未披露的极高物理风险或法律负债。* 林恩在心里给这家律所打上了一个硕大的“高危观察”標籤。 “確实是一份无可挑剔的合同。”林恩將信件递还给莉莉丝,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稳,“不过,西区边缘距离我们家所在的乔治区,还是有不短的一段路。我打算在靠近你律所的乔伍德区,专门为你物色一套安全的单人公寓。你平时住在那边,周末再回来。” 听到这句话,莉莉丝脸上的兴奋瞬间被紧张取代,她像护食的小猫一样连连摇头: “绝对不行!哥哥,西区和乔伍德区的公寓太贵了!哪怕是一居室,一年也至少要五六十镑!这太浪费了!我完全可以每天去挤公共马车,或者去申请一张蒸汽地铁的见习月票,一个月最多也就几苏勒……” “从风控的角度来看,你这种抠门是极其愚蠢的策略。” 林恩拿起一片抹了黄油的吐司,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每天两趟长途通勤,消耗的不仅是你的体力,还有你在律所创造价值的精力。更重要的是,贝克兰德傍晚的治安极其糟糕。一旦你在下班路上遭遇抢劫或黑帮衝突,產生的医疗费、误工费以及我不得不为你支付的后续安保成本,將远远超过一年的房租。” 林恩咬了一口吐司,死鱼眼毫无波澜地看著妹妹:“莉莉丝,你的生命安全是目前阿斯奎斯家族最核心的优质资產。作为监护人,我不允许核心资產暴露在不可控的物理风险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莉莉丝被哥哥这套硬核的“財务理论”砸得哑口无言。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当然知道哥哥其实是在心疼她每天奔波。但出於常年精打细算的本能,她还是死死守著底线,小声抗议道: “那……那你一定要找便宜的!如果在二十镑以上,我就坚决不住,我寧可每天走路上班!” “预算取决於资產折旧率和我的谈判技巧。”林恩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红茶,“另外,放心,我比你更心疼金镑。” “哎哟,莉莉丝小姐,外面的什么房东能比得上家里自在。”苏珊大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拿浆洗过的围裙擦了擦手,隨手抓起两块刚烤好的、极其诱人的薑饼,硬塞进莉莉丝的隨身包里,“別听外头那些小姐们瞎说的什么节食减肥,早饭必须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看那些厚本子!” 莉莉丝笑著上前,用力抱了抱这位胖乎乎的老管家:“苏珊婶婶最好了——不像某些人,连关心人都要拐弯抹角地算帐。” 林恩头也不抬地翻开手边那份《贝克兰德早报》:“某些人听到了。” 晨光透过玻璃,在报纸的油墨上洒下淡金色的光斑。林恩的目光熟练地略过那些枯燥的政客演讲,精准地锁定在第七版的房屋租赁版面上。 乔伍德区的体面公寓,年租金大多在五十到七十镑之间。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作为一名精打细算的前社畜,他一向认为房租是家庭开支中最容易挤出泡沫的项目。就在他的视线即將翻过这一页时,页脚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则排版简陋的招租gg让他的手指停住了。 *乔伍德区与希尔斯顿区交界处,带阳光房独栋联排。年租金15镑。註:房屋急租,谢绝胆小者。* 这个地段的联排別墅,正常租金在八十镑以上。十五镑——还不到市场价的五分之一。gg里那个“谢绝胆小者”的备註,在別人眼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警告,但在林恩的认知体系里,这四个字不过是另外一种意思。 不可抗力的神秘学因素,导致资產估值严重偏离市场合理价格。 “第一处尽调目標锁定。”林恩在心里冷酷地完成了初步筛选,端起茶杯,將已经温吞的红茶一饮而尽。 第二十二章:折价的诱惑与建筑学尽调 乔伍德区午后的空气里没有工厂区的煤烟味,只有沿街麵包房飘出来的烤饼香气。 下午两点,林恩坐在这片中產阶级街区的一家露天咖啡馆里,面前摆著一杯醇厚的南大陆红茶和几份从房產中介所取来的租赁名录。 经过一上午的实地勘察,他对乔伍德区的房地產市场有了一个极其直观且令人不悦的认知——这里的公允价值溢价,简直比邪神的低语还要丧心病狂。 为了保证妹妹莉莉丝的安全,他圈定的房源必须治安良好;他还固执地在找房条件上加上了“必须带有朝南阳光房”这一硬性指標。 然而,在雾都贝克兰德,阳光是极其昂贵的奢侈品。 “乔伍德区核心地段,带阳光房的优质两居室,年租金普遍在六十到八十镑之间。”林恩用金笔在帐本上轻轻敲击著,那双死鱼眼深处闪过一丝真实的惊悚,“如果按年付清,这笔巨大的现金流支出,將严重挤压我採购序列8配方和主材料的预算。” 虽然每年有四百镑的年金打底,但如果强行租下这种溢价房,我这堂堂序列9的“怪物”,就得沦落到把南大陆红茶降级为高地碎茶渣的悽惨境地。为了买房而消费降级?开什么玩笑,连上辈子的资本家都没能剥夺我喝下午茶的权利。 作为一名信奉“哪怕天塌下来也要躺得舒舒服服”的风控大师,林恩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资金炼出现任何短期的枯竭。 “林恩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坐在桌对面的,是一位穿著体面、大腹便便的房东米勒先生。他正搓著手,极力向林恩推销著自己名下的一套公寓:“六十五镑一年,这绝对是乔伍德区最划算的价格了!那套公寓上个月刚刚重新粉刷过,採光极佳,绝对符合您对阳光房的苛刻要求。” 林恩停下了手里的金笔,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对方。 序列9“怪物”的直觉不需要主动开启,就能让他轻易捕捉到周遭事物潜藏的违和感。更何况,作为一个前世精通各种报表、曾在季度审计中杀得七进七出的资深社畜,他太清楚该怎么撕破这种连实习生都骗不过的粗劣话术了。 “米勒先生,您的『重新粉刷』,掩盖手法的確很有效率。”林恩端起红茶,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宣读法庭证词,“但遗憾的是,劣质石灰並不能阻止真菌的繁殖。起居室南侧墙角那股微弱的霉味表明,那里的防水层已经彻底失效。” 拿个蘑菇培育基地来忽悠资深审计?我看这墙角的霉菌长得比东区的毒蘑菇还茂盛。 米勒先生搓手的动作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那……那是最近雨水太多……” “不仅如此。”林恩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优雅地补刀,“阳光房的地板踩上去有极其轻微的下陷感。结合那栋红砖建筑的房龄,我合理推断,承重木龙骨已经发生了相当程度的腐朽。还有起居室壁炉上方的水渍,那说明烟囱底部的铅皮防水卷材出现了断裂——一旦到了贝克兰德的雨季,您的租客就得在室內撑起雨伞。” 林恩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小贵族那种特有的、礼貌却严肃的眼神看著对方:“我是在为我的妹妹租赁一处安全的起居室,而不是在寻找一处隨时会引发呼吸道疾病和结构性坍塌的灾难现场。用六十五镑来为这样的劣质资產买单——米勒先生,您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慷慨的慈善家吗?” “这……我……阿斯奎斯先生,也许我们可以再谈谈价格……” 米勒先生被这一连串精准得犹如手术刀般的建筑学分析彻底击溃,原本的油腔滑调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必了,我的时间很宝贵。” 林恩极其果断地拒绝了对方,目送著满头大汗的米勒先生灰溜溜地离开咖啡馆。 打发走骗子房东后,林恩靠在藤椅上,发出一声咸鱼般的嘆息,陷入了沉思。 在高效的市场里,正常的优质房源远超预算,而符合预算的房源又伴隨著无法容忍的物理缺陷。想要用极低的价格拿到优质资產,唯一的途径就是寻找被市场恐慌情绪严重低估的特殊標的。 林恩重新翻开手边那份《贝克兰德早报》,直接略过了前面那些光鲜亮丽的房產gg,將目光投向了第七版报缝里最不起眼的角落。 在一堆寻狗启事和二手马车售卖信息中,一则仅有两行的招租gg,精准地捕获了他的视线。 乔伍德区与希尔斯顿区交界处,带阳光房独栋联排別墅。採光极佳,带独立地窖。年租金15镑。註:房屋急租,谢绝胆小者。有意者请联繫霍布斯房屋中介所。 “乔伍德区与希尔斯顿区的交界处?” 林恩死鱼般的眼神瞬间绽放出极其摄人的光芒。那可是贝克兰德真正的富人区边缘地带,治安极好,街道整洁。在那样的地段,一栋带独立地窖和阳光房的联排別墅,正常的年租金绝对在一百镑以上。 而现在,它只要15镑。 在这则gg里,“谢绝胆小者”这五个字,在普通人眼里无异於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警告,甚至能让人联想到悽惨的连环杀人案或者墙角滴血的恶灵传说。 但在林恩这位拥有光之钥被动防御的序列9“怪物”眼里,这五个字仿佛是用最醒目的加粗字体写著的四个大字——严重折价。 闹鬼?翻译过来不就是“全自动无氟环保冷气机”吗?诅咒凶宅?翻译过来不就是“24小时自带防盗威慑的天然安保系统”吗? 15镑一年!为了这个利润率,別说只是个地缚灵,就算是极光会的那群疯子在这儿开派对,只要他们不碰我的茶具,我都能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谈长租合同。 林恩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热的红茶,一饮而尽,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其反派的弧度。 不可抗力的神秘学因素,果然是挤干房地產溢价的最佳槓桿。 他收起桌上的帐本,理了理身上的深色风衣,叫来侍者结帐。接下来,他要去会一会这位叫霍布斯的中介,实地盘点一下这项极具潜力的不良资產。 第二十三章:六便士的体面与画家之死 霍布斯房屋中介所位於乔伍德区一条並不算繁华的街道上。门脸不大,里面堆满了陈旧的文件柜和散发著油墨味的租赁合同。 当林恩推开那扇带有铜铃的玻璃门时,中介所的老板霍布斯先生正埋头在几份单据里。听到铃声,这位头髮稀疏、穿著发黄马甲的中年男人立刻抬起头,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但当他看清林恩递过来的那张剪报,並指明要看那套“年租金15镑的联排別墅”时,霍布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甚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阿……阿斯奎斯先生,”霍布斯看了一眼林恩递上的名片,咽了一口唾沫,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抗拒,“作为一名有职业道德的房屋经纪人,我必须极力劝阻您。您是一位体面的绅士,绝不应该靠近那个被诅咒的地方。” “诅咒?”林恩微微挑了挑眉,將长柄黑伞靠在桌边,在霍布斯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诅咒”在租房市场的官方翻译,难道不是“可以骨折价拿下的非標资產”吗?请加大力度,我爱听。 林恩內心咸鱼翻身,表面却不动声色。 “是的,诅咒!那栋房子……极其不乾净!”霍布斯压低了声音,甚至还不安地看了一眼门外,仿佛生怕有什么东西跟著林恩进来,“就在三个月前,那里住著一位未入流的风景画家。刚搬进去的前两个星期还算正常,但很快,他就彻底疯了。” 霍布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毛骨悚然的恐惧:“他把所有的窗户都用黑布蒙上,整天把自己锁在那个採光极佳的阳光房里。邻居们说,每到深夜,都能听到他在里面用极其狂乱、嘶哑的声音又哭又笑,嘴里不断嘟囔著什么『红色的月亮』、什么伟大的『救主』……” 听到这两个词,林恩那双死鱼眼深处,极其隱晦地闪过一丝波澜。 把採光极佳的阳光房蒙上黑布?简直是暴殄天物。在贝克兰德,浪费阳光等同於把金镑直接扔进塔索克河里。 至於红色的月亮和救主——听起来就像上辈子连加班费都不肯付的劣质传销公司。看来这位倒霉的画家是不小心接触到了某种带有污染的神秘学知识,导致了精神防线的彻底崩溃。 典型的低阶污染残留。不过,这恰好是要求房东计提资產减值准备的完美理由。只要疯的不是我,一切异常都可以转化为价格谈判的筹码。 林恩在內心飞快地做出了风控评估。 霍布斯並没有察觉到林恩的心思,他继续用发颤的声音讲述著:“后来,因为他拖欠了房租,房东请警察强行撬开了门……您简直无法想像那副画面!” 中介先生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那个阳光房里,到处都是用暗红色顏料——警察说里面掺了大量的鲜血——涂抹的诡异符號!而那个画家,就倒在那些符號中央,双眼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已经窒息惨死了!警察局最后只能以『突发狂躁性精神疾病』结案。” 大面积血污?这可是严重的卫生隱患。林恩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深度保洁费必须算在房东头上,租金还能再往下狠砍一刀。希望血跡没有渗进承重墙,不然重新粉刷又是一笔额外的开支。 “从那以后,那栋房子一到晚上就会莫名其妙地降温。上一任贪便宜的租客,只住了一个晚上就嚇得连夜逃回了乡下。阿斯奎斯先生,听我一句劝,为了您的安全,换一套公寓吧!” 霍布斯一口气说完,满怀期待地看著林恩,希望这位年轻的绅士能知难而退。 然而,林恩听完这番恐怖的描述,並没有露出惊恐的表情,也没有像傲慢的富翁那样出言嘲讽。 一到晚上就莫名其妙地降温?全自动无耗能冷气机?这上一任租客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吗?知道夏天买冰块要花苏珊大妈多少预算吗?这哪里是凶宅,这明明是领先维多利亚时代一百年的生態恆温豪宅! 巨大的惊喜在林恩心头炸开。但他只是极其平静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六便士的银幣。 虽然送出这六便士让习惯了精打细算的內心隱隱作痛,但为了顺利拿下这处超高回报率的不良资產,这点前期公关费是必要的。 他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温和地,將银幣推到了霍布斯先生的面前。 “感谢您的坦诚,霍布斯先生。”林恩的声音平缓且充满礼貌,“在这个为了赚取佣金不择手段的行业里,您的职业道德犹如金子般闪光。这六便士,是向您的诚实致敬。” 霍布斯愣住了。他看著桌上那枚小小的银幣,又看了看林恩。 林恩缓缓站起身,重新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不过,对我这样一个讲究实际的人来说,所谓的『诅咒』与『异常降温』,仅仅只是房屋存在严重结构缺陷的另一种修辞手法罢了。而缺陷,就意味著有商榷的余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依旧温和,但透著一股无法被动摇的固执: “我的时间有些紧迫,三点半我还希望能赶回西区喝一杯下午茶。如果您觉得那栋房子会让您的神经感到不適,您可以不必陪同。只需把钥匙交给我,我愿意为自己的好奇心承担一切后果。” 霍布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这位阿斯奎斯先生比那些脾气暴躁的贵族还要可怕。那种面对生死恐怖时,依然满脑子“这只是个房屋缺陷”的绝对理智,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在这股怪异但极其绅士的坚持下,霍布斯彻底放弃了劝说。他咽了一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拉开抽屉,摸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愿女神庇佑您,阿斯奎斯先生。” “谢谢。我更希望她能庇佑那栋房子的採光。”林恩微微点头,转身推开了中介所的玻璃门。 第二十四章:踏入折价凶宅 乔伍德区与希尔斯顿区的交界处,街道两旁的植被明显变得考究起来。即便是初秋的下午,这里依然透著一种中產阶级偏上特有的静謐与体面。 然而,当出租马车停在明斯克街隔壁的一条林荫道上时,中介霍布斯先生的脸色却比贝克兰德的雾霾还要灰暗。 他哆嗦著从马车上下来,指著前方不远处一栋带有独立小花园和玻璃阳光房的红砖联排別墅,双腿像是被钉在了石板路上,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出半步。 “阿斯奎斯先生,就是那里了。”霍布斯站在距离別墅大门还有十几米远的台阶下,將那串黄铜钥匙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某种烫手的烙铁,“我就在这里等您。我发誓,除非警察局来收尸,否则我绝对不会靠近那扇门半步。” 林恩拄著长柄黑伞,抬头打量著这栋极其漂亮的建筑。 哪怕是在阳光明媚的下午,这栋別墅依然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中。一楼那个宽敞的玻璃阳光房被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死死挡住,透不出半点光亮,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林恩没有去嘲笑霍布斯的胆怯,只是极其自然地从对方手中接过了钥匙,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在外面等待时,请注意保暖,霍布斯先生。这里的风似乎有些凉。” 毕竟是一台功率全开且不用交电费的超级冷气机,確实容易让人感冒。 说完,林恩独自转身,沿著长满青苔的石板小径,拾级而上。 黄铜钥匙插入略显生涩的锁孔。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咔噠”声,沉重的橡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恩迈步跨过门槛,走入了昏暗的玄关。 就在他双脚踏入屋內的那一瞬间,一股如有实质的阴冷气息,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般,顺著他的裤腿猛地窜了上来。这里的温度至少比室外低了十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陈腐霉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林恩借著门外透进来的微光,打量著门厅的墙壁。 原本贴著高档碎花壁纸的墙面,已经被抓得破烂不堪。在那些被粗糙刮掉的壁纸底层,隱约还能看到大片暗红色、如同狂乱蛛网般的诡异涂鸦。那是那位发疯的画家在临死前,用混合著鲜血的顏料留下的绝望印记。 这画工……难怪是个未入流的画家。这种毫无逻辑的线条和极其糟糕的色彩搭配,不仅污染了我的眼睛,还凭空增加了至少三镑的深度保洁费和墙皮翻新成本。这笔帐必须算在原房东的折旧里,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与此同时,林恩那已经大半消化的“怪物”直觉,被瞬间激活。 在他的灵性感知中,周遭的阴影里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恶意与扭曲的疯狂。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冰冷野兽死死盯住了后颈,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瞬间嚇得双腿发软、尖叫出声。 然而,林恩那张仿佛面瘫般的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果不其然”的评估神情。 因为他那敏锐到极点的直觉在发出了“检测到极度恶意”的警报后,紧接著就给出了一份最终的判定反馈——危险係数:绝对的零。 雷声大雨点小。就好像系统疯狂弹窗报红,拉响了一级警报,结果仔细一看后台日誌——只是个连防火墙外层都突破不了的无效攻击。 恶意是真实的,环境的物理降温也是真实的。但它无法对我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原因很简单——在这场灵体层面的博弈中,我们双方的资產底盘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如果这股恶意的源头敢於触碰那层屏障,等待它的不是猎杀,而是强制清盘。 这是光之钥给他的底气,也是怪物直觉给他的確认。两者交叉核验完毕,结论一致。 但林恩没有急著往深处走。 他站在玄关里,让眼睛逐渐適应昏暗的光线,同时將直觉的扫描范围从“自身安全”扩展到“环境变量”。光之钥的被动防御確实能碾碎任何试图侵入他星灵体的灵体,但它的庇护范围仅限於他自身。如果这栋房子里残留的污染不止一只地缚灵呢?如果那位画家生前留下的不是怨魂,而是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的仪式呢?如果莉莉丝某天独自来取落下的文件—— 他的直觉没有对这些假设发出任何预警。但林恩很清楚,直觉只能感知当下,无法穷尽所有可能性。暂时安全,不等於可以放鬆警惕。他需要在离开之前,把整栋房子从上到下排查一遍,確认没有任何会让妹妹沾上麻烦的隱患。 做完这份风险评估备忘录,林恩才重新將注意力投向眼前。 他用极其挑剔的目光环顾著四周阴冷的环境,仿佛在看一个极具开发潜力的优质项目。 很好。没有任何隱藏的致命陷阱,纯粹是因为前任租客遗留的软性负债,导致了这栋豪宅的价格出现了严重的市场错杀。只要把这只不交房租的“原住民”规训成24小时全自动冷气机,我下半辈子的夏天连买冰块的钱都省了。简直是一次完美的不良资產重组。 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脱下帽子,向著客厅更深处走去,顺便考察一下阳光房的实际面积,看看是否放得下苏珊大妈的红茶桌。 就在这时,屋內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窗户的玻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 “砰!” 伴隨著一阵极其暴烈的阴风,林恩身后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拍上,將室外最后一丝阳光彻底隔绝。 紧接著,“噗”的一声轻响。 门厅墙壁上原本亮著的那盏微弱的煤气灯,就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捂住了一般,瞬间熄灭。 整个別墅,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林恩站在黑暗中,手指仍然搭在伞柄上,纹丝未动。 摔门?关灯?製造降温?典型的恶劣合租室友行为。不仅试图损坏承重门框,还毫无节约能源的环保意识。看来在签订正式的免租金劳务合同之前,有必要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待业恶灵,上一堂基础的职场礼仪课了。 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片正在凝聚的、更加深邃的阴影。 第二十五章狂乱的阴影 沉重的橡木门在背后重重合拢,震得门框扑簌簌往下掉灰。 门厅那盏本就半死不活的煤气壁灯,火苗剧烈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纯粹的黑暗顺著门缝灌进这栋荒废已久的联排別墅。 紧接著,空气仿佛停滯了。 气温开始断崖式暴跌。那绝不是贝克兰德初夏夜雨该有的寒意,而是某种附著实质恶意的阴冷。它无视了林恩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深蓝双排扣风衣,顺著领口和袖口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冻得人骨头髮疼。 走廊尽头的阳光房传来细碎的“咔咔”声。 林恩没动弹。他依旧保持著双手交叠拄著那把生锈黑伞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立在玄关的暗处。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极少数微光,能清楚地看到阳光房宽大的玻璃窗上正迅速爬满惨白的冰霜。 那些霜花毫无自然规律的美感,倒像是一条条长满倒刺的苍白蜈蚣,顺著木质窗框疯狂向中心蠕动,把外头仅剩的一点点路灯光晕一点点绞死、吞噬。 伴隨低温涌来的,是一股令人反胃的复杂气味。 劣质亚麻籽油的刺鼻味、堆在角落发酵的霉烂画布味,以及必须是大量放置超过三个月、彻底氧化发黑的陈血才有的浓烈铁锈腥气。 “红……还不够红……” 一声囈语直接在林恩的脑海深处颳起。 那动静压根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来的,倒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铁锯,死死贴著他的头盖骨来回拉扯。声音里透著歇斯底里的绝望、痛苦,还有对某种事物极其病態的渴求。 “救主……血……月亮是红色的……全都是红色的!” 囈语迅速拔高,化作悽厉的尖啸。无形的神秘学污染变成无数根冰冷的触鬚,顺著听觉神经拼命往上钻,试图生生撕开理智的防线,把那些血肉模糊、疯狂扭曲的画面硬塞进他的星灵体。 在这个充满诡秘与疯狂的世界里,如果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贝克兰德市民,哪怕是一位刚入门的低序列非凡者,毫无防备地挨上这么一记高浓度的怨魂囈语,这会儿估计早就双腿发软,瘫在结满冰霜的地板上抱头尖叫了。要是灵感稍微高一点的,当场精神崩溃也不是没可能。 但林恩依旧站在原地。 他握著伞柄的手指连一毫米的收紧都没有。那双平时看起来总是没睡醒的死鱼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找不见。 他脑子里,正飞快地拉出一张清清楚楚的帐单。 “根据皮肤表层传来的痛觉反馈,室內温度在过去十二秒內下降了大约十五度。目前门厅的体感温度,应该在零下三度左右。” 林恩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白气。白气没有往上升腾,而是被沉重的阴气直接拽向地面,迅速结成细微的冰晶,落在皮鞋面上。 “要把这栋两层楼的屋子重新烧暖和,达到供我和莉莉丝正常居住的二十二度標准……按贝克兰德现在市面上无烟煤的零售价来算,每个月在壁炉和暖气管道上,至少得多掏两镑五苏勒的开销。” 林恩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肉痛。 “这是一笔完全超出本月现金流预算的恶劣负债。这个非法占用我租赁资產的无主恶灵,不仅不交租金,还在大幅拉高这栋房子的资產折旧率,直接威胁到了我后续购买序列8魔药配方的资金炼。” 就在他满脑子算帐的时候,体內那份已经消化了大半的序列9【怪物】魔药,感受到了外界高浓度的灵性污染,开始在血液里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灵性直觉被动触发,视界边缘泛起一层扭曲的波纹。 四面八方的墙缝、地板裂纹里,隱约钻出无数条灰黑色的因果线。它们象徵著厄运、死亡与疯狂,像毒蛇一样朝他缠绕过来。 魔药的本能在不断催促他:去窥视!去解析!去看这死去的画家到底遭遇了什么非人的折磨!去看那囈语里的“红月”和“救主”到底指向哪位隱秘存在! 只要看清了这段因果,魔药就能藉此机会进一步消化。 “驳回。” 林恩在脑子里冷硬、乾脆地下达了指令。 他太清楚“怪物”这条途径的失控逻辑了。好奇心害死猫,更会害死一条只想安稳拿年金的咸鱼。一旦顺著灵性去窥探画家的死因,去共情对方的痛苦,他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卷进对方那摊烂泥般的因果链里,甚至引来极光会或者血族那些疯子的注意。 “共情需要消耗大量情绪,情绪的剧烈起伏会加速卡路里燃烧。为了把这部分平白损失的能量补回来,我明天大概率得去街角那家宰人的餐厅,点一份高达六便士的特级黑椒肉排。” “这种毫无roi(投资回报率)的无效社交,只会增加我的恩格尔係数。拒绝执行。” 他生硬地掐断了上涌的灵性,强行把自己的视角从“命运观测者”降级成了一个又聋又瞎、脑子还不怎么好使的路人甲。 潜意识深处,散发著灰蓝水墨光晕的【光之匙】后台无声启动。 那些足以让低序列非凡者发疯的恐怖囈语,刚碰到林恩的精神体核心,就被一股更高维的冷酷规则直接捕获。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概率对冲与降维剥离,那悽厉的尖啸声被揉得稀碎,最后变成了类似老旧收音机没信號时的“沙沙”白噪音。 “甚至还有点助眠。”林恩在心里暗嘆一声,用握著伞的手轻轻敲了敲有些冻僵的大腿。 然而,精神污染虽然被屏蔽了,物理层面的麻烦还在。 不到半米外的走廊上,原本斑驳脱落的墙纸表面,一团浓郁的灰黑阴影正像加热后的沥青一样往外渗。 阴影在半空扭曲、膨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渐渐拼凑出一个人形。 是个穿著破烂亚麻衬衫的男人虚影。 他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了,软绵绵地耷拉在肩膀上。十指呈现出痉挛的爪状,指甲全部外翻剥落,暗红色的血跡和五顏六色的乾涸顏料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双苍白的鬼手。 这就是极寒的源头。 画家的怨魂死死盯著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背影。那双浑浊的眼球里没有半点理智,只剩下对活物纯粹的憎恶和撕裂欲。 它在这屋里盘踞了好几个月,嚇跑了一批又一批的看房客,甚至还悄无声息地吸乾过两个躲雨流浪汉的精气。在它的认知里,眼前这个身上连点超凡灵光都没有的瘦弱青年,无非是另一顿自己送上门来的加餐。 “死……留下……一起画……” 怨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周遭空气里的冰霜骤然变厚。它抬起那双沾满血痂与顏料的利爪,带著刺骨的阴寒与强烈的神秘学污染,径直探出。 十根尖锐的鬼爪割开凝滯的空气,精准地抓向林恩完全不设防的后背。 一寸。 半寸。 苍白腐烂的指尖,搭上了深蓝风衣粗糙的呢绒面料。 第二十六章绝对位格的碾压 苍白腐烂的指尖,刚抵住深蓝风衣的呢绒面料。 这只画家的怨魂已经准备好饱餐一顿。它甚至能凭本能想像出,眼前这孱弱青年接下来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以及响彻空屋的惨叫。 它贪婪地將沾染了极寒与疯狂污染的精神触鬚,顺著那层布料,狠狠扎向林恩的星灵体。 然后,它“看”到了。 它的精神触角没有撕开任何脆弱的灵魂屏障,倒像是一滴不知死活的污水,直挺挺地砸进了一片浩瀚无垠、根本无法用常理丈量的银白海洋。 这是林恩精神世界的最深处。 没有血肉,没有惨叫,连它引以为傲的“疯狂”在这里都显得像个笑话。 呈现在这只怨魂残缺认知里的,是一片由纯粹命运与概率交织而成的水银之海。无数条象徵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因果线,像泛著冷光的星轨,以一种绝对冰冷、绝对理智的底层逻辑缓缓运转。它没有情绪,没有好恶,只有如同精密机械般的计算与碾压。 这压根不是人类该有的脑子。 这是凌驾於二十二条神之途径之上,象徵著绝对命运的源质投影——【光之匙】。 如果说画家怨魂身上那点关於“红月”与“血肉”的污染囈语,是下水道里一只吱吱乱叫的变异老鼠;那此刻盘踞在林恩精神深处的这片水银之海,就是一颗静默坍缩的宇宙黑洞。 没有火光四溅的魔法对轰,也没有惊心动魄的精神拉锯。 只有纯粹的“位格”碾压。 当怨魂的灵性直视水银之海的那一刻,它脑子里那些吵闹不休的邪神囈语,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掐住脖子,戛然而止。那些催促它去杀戮、去涂抹鲜血的疯狂念头,在代表宇宙终极命运的威压面前,连个响都没听见就碎成了渣。 怨魂原本凝聚出的半实体轮廓,像落进滚水里的雪花一样剧烈沸腾。它爆发出自诞生以来最悽厉、却又没在现实里发出半点声响的惨叫。它身上那些五顏六色的诡异顏料斑驳剥落,化作恶臭的黑气被水银之海直接蒸发。 那是源自灵魂最底层的、对高维存在的绝对恐惧。 现实物理世界里,连半秒钟都没过去。 那只眼看要穿透林恩后背的鬼爪,像是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猛地缩了回去。 林恩依旧双手交叠拄著雨伞。他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微弱的静电刺痛感,就像冬天脱毛衣时被电了一下。紧接著,那股原本想冻僵他血液的极寒阴气,像遇上了大功率抽风机,退得乾乾净净。 门厅里停滯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窗框上那层惨白的冰霜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滴水,很快化成一滩滩水渍。 林恩没惊慌失措地转头,也没摆出什么迎敌架势。死鱼眼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泛起来。 他在脑子里给出了一份平淡的评估报告。 “刚才的触感,应该是某种低劣精神污染试图强行建立连接。不过,已经被后台进程直接拦截並粉碎,连个弹窗都没报。” 林恩慵懒地眨了下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自带的这款『光之匙』杀毒软体,不但平时能屏蔽命运囈语防沉迷,还自带被动式物理防火墙。安全性评级s+。这能省下一大笔潜在的医疗报销单和精神鑑定费。” 得出这个令人满意的財务结论后,林恩连头都没回。 他完全无视了背后那个刚才还想拿他加餐的恐怖超凡生物,抬起脚,雨伞点著木地板,发出清脆的“篤、篤”声,穿过幽暗的走廊,径直走进尽头的阳光房。 阳光房的视线比门厅敞亮不少。虽说外头下著冻雨,好歹有自然光透进来。 林恩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穹顶和玻璃窗。 “嗯……”他发出一声老干部的沉吟。 “这面朝南的落地窗角度確实不错。按贝克兰德夏令时的日照轨跡算,下午两点到四点,阳光正好能避开旁边建筑的阴影,洒在这个角落。” 他用伞尖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隨便画了个圈。 “要是在这儿放把符合人体工程学的胡桃木躺椅,垫上羊毛软垫。就能完美进行光合作用兼深度睡眠。而且紫外线折射角度刚好,不会直射眼睛,能省下一笔买遮光眼罩的开销。” 林恩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构建《绝佳下午茶与摸鱼生態圈》的三维蓝图。 直到把躺椅角度、茶几与手臂的黄金距离、甚至茶杯把手的朝向全盘算清楚,他才像刚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慢吞吞地转过身。 他那毫无焦点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房间,扫向门厅转角。 天花板与墙壁交界的最暗死角里。 刚才那团凶神恶煞、让一票房屋中介闻风丧胆的画家怨魂,正把自己缩成极可怜的一小坨。 它死死贴著墙缝,双手抱著那颗折断的脑袋,半透明的身子抖得像台最高速脱水的破旧洗衣机。那双本该充满嗜血疯狂的眼球,这会儿正透过指缝,用看“星空怪物”的惊恐眼神,卑微地偷瞄著林恩。 它不敢出声,连身上的阴气都死死憋住,生怕引起这位“披著人皮的未知存在”的注意,直接被当垃圾清理掉。 一人一鬼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 怨魂嚇得差点原地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拼了老命往墙缝里挤。 林恩盯著它看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里,他既没生出斩妖除魔的正义感,也没对受害者的悲惨遭遇掉半滴眼泪。 他脑子里的算盘正打得震天响。 “能在这间没供暖的屋子里,凭空造出接近零度的低温环境。不用消耗市电,不用烧无烟煤,更不用我掏一便士的能源帐单。夏天甚至连冰块钱都省了,直接拿来冰镇饮料和存放食材。” “不光这样,它还有强烈的领地意识。会对任何没经授权闯进来的生物,进行物理和精神双重维度的无差別驱逐。” 林恩那双死鱼眼底,罕见地亮起了一抹资本家看到优质资產的精光。 “这哪是什么导致房產贬值的恶性污染事件。这是上个租客给这房子留下的一套全自动零排放变频空调,外加二十四小时无死角高级安保系统!” “最关键的是——” 林恩在心里的《投资回报率核算表》最后一行,重重打了个满分。 “这名员工是个哑巴。不討薪,不要五险一金,更不会因为被无限制压榨去申请劳动仲裁。” 林恩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狂喜硬生生压回毫无表情的麵皮底下。 本来只是想確认下风险,看能不能把租金压到十镑以內。现在看来,霍布斯那个老实巴交的中介,简直是端著个聚宝盆在要饭。 这种带“致命缺陷”的非標资產,议价空间简直大得没边了。 林恩没去搭理那只发抖的恶灵员工。他优雅地转过身,黑伞点地,步伐轻快——甚至带著点准备去薅羊毛的雀跃——走向玄关。 苍白修长的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若有所思地回头瞥了眼墙角,林恩嘴角扯出一个比恶灵还冷酷的商业弧度,乾脆利落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门外,冻雨依旧。 林恩心里却已经是一片春暖花开。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看看霍布斯那张写满担忧的脸,然后用一套无懈可击的穷鬼风控逻辑,把这房子的租金砍在大动脉上。 第二十七章穷鬼的风控逻辑 “砰!” 沉重的橡木门在背后咬合。属於怨魂的刺骨阴寒,连同那个正缩在墙角发抖的“全自动製冷设备”,被严严实实关在了门內。 初夏的冻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乔伍德区平整的石板路上。 刚在屋里体验过零下急冻,此刻贝克兰德这招人烦的冷雨拍在脸上,林恩竟然觉得有一丝春天般的温暖。 他撑开那把边缘生锈的黑伞,像个刚下夜班、骨头全酥了的码头工人,慢吞吞地走下台阶。 马路对面的一棵老榆树下,房屋中介霍布斯正举著伞来回踱步。这位面相憨厚的中年人脸色煞白,与其说在等客户,不如说在做心理建设,盘算著待会儿怎么进去给人收尸。 看见林恩全须全尾地走出来,甚至连风衣的下摆都没乱,霍布斯愣了一下。 隨后他猛地长出一口气,连伞都顾不上打直,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 “讚美女神!阿斯奎斯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霍布斯声音都在抖,透著十二分的真诚,“您在里面待了快十分钟!我刚才已经在找路口的巡警了……您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林恩停下脚。那双永远缺觉的死鱼眼微微垂著,看著眼前满脸后怕的老实人,长长地嘆了口气。 “危险?当然有危险。”林恩把身体的一小半重量靠在雨伞上,语气痛心疾首,“我刚才在里面进行了严密的实地勘测。这栋房屋的保温硬体,简直是一场灾难。” “啊?”霍布斯满脸茫然。 “这房子的墙壁里难道塞满了冰块吗?”林恩用伞尖敲了敲石板路,开始算帐,“体感温度比室外低了至少十度。这意味著,如果我住进去,每个月必须额外支出两镑五苏勒的无烟煤採暖费。这是一笔极其恶劣的隱性负债。” 霍布斯被这串“採暖费”和“隱性负债”砸懵了。 他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喊:“先生!那根本不是什么保温缺陷!我之前就跟您提过,那个发疯死掉的画家……这屋子里有『脏东西』啊!您感觉到的那是阴气!” 面对老实人掏心掏肺的灵异警告,林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死鱼眼,静静盯著霍布斯。 “霍布斯先生,”林恩慢吞吞地开口,逻辑硬核得让人髮指,“请问,这个『脏东西』,它会偷吃我放在橱柜里的切片麵包吗?” 霍布斯被问得一呆:“啊?不……不会。”恶灵吃什么麵包? “那它会半夜溜出去,让南大陆红茶的进口关税上涨吗?”林恩追问。 “当、当然也不会……” “既然它既不消耗我的口粮,也不影响贝克兰德的物价,那我为什么要怕它?” 林恩摊开一只手,把一个落魄社畜对现实的妥协演绎到了极致。 “你可能不知道。对我来说,比恶灵更可怕的,是下个月买不起莉莉丝的黄油片,是喝不到带香草味的红茶,是那笔因为通货膨胀不断缩水的微薄年金。” 林恩嘆了口气,理直气壮地给出底线:“这栋房子空置了將近半年,你们公司每个月还得往市政厅倒贴空置税。我们坦诚点——八镑。我替你们接盘这个不良资產。” 霍布斯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色苍白、体质单薄的年轻人。这番荒谬绝伦的话,落在霍布斯耳朵里,一点都不好笑,反而透著股被生活逼上绝路的淒凉。 这位可怜的阿斯奎斯少爷,大概是穷疯了。 父母双亡,还得拉扯一个起早贪黑的妹妹。为了省下那几镑的租金,他寧愿用“漏风”这种烂藉口来麻痹自己,硬生生说服自己不怕鬼,非要住进凶宅。 在真正的贫穷面前,连恶灵都得在帐单后面排队吗? 霍布斯心里猛地一酸。作为一个同样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中年男人,他突然对林恩產生了一股强烈的共鸣。 “……阿斯奎斯先生。”霍布斯的声音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点长辈的怜悯,“八镑……行。我做主了,佣金我也给你免一半。但是,如果晚上觉得太冷,千万別硬扛。带著你妹妹去外面旅馆对付一宿,命比钱重要。” “感谢您的合规让步。”林恩眼底终於闪过一丝真实的满意。 他从风衣內侧利索地掏出早准备好的制式租赁合同,连带一支黄铜蘸水笔。 “为了节省时间,现在就签。不过,鑑於该房屋极度糟糕的『保温条件』,我在免责条款里加了一段小字。” 林恩指著合同最下方,一本正经地念道: “承租方接受房屋现状。租赁期间,房屋內若出现任何非自然原因导致的异常低温、结霜现象,出租方概不负责;同时,出租方亦不得以任何理由,对该低温现象进行干涉、调查,或以修缮为由强行入內。” 霍布斯看著这条离谱的条款,眼眶发热。 这个死要面子的小少爷……甚至主动签了免责声明。这是生怕我以后打著“修缮”的旗號,去戳破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们这些中介不被恶灵牵连啊! 霍布斯吸了吸鼻子,用发颤的手接过蘸水笔,刷刷签下名字。 林恩从钱包里抽出那几张陈旧的金镑递过去。手指鬆开纸幣的瞬间,他结结实实地肉痛了两秒。 霍布斯接过钱,深深鞠了一躬:“您保重,先生。愿女神庇佑您和您的妹妹。” 说完,老实的中介打著伞,带著满腔的敬意与嘆息,步履沉重地扎进雨幕。 看著霍布斯走远,林恩默默把签好的合同折得平平整整,贴身收好。 直到此时,他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才终於浮现出一抹属於资本家的欣慰笑容。 “八镑。在乔伍德区拿下带阳光房和地窖的联排別墅。” “更妙的是,用一纸合规的免责声明,彻底切断了外界对这栋房子的窥探权。从今天起,那台自带物理杀伤力的全自动冷气机,不仅合法,而且绝对安全。” 林恩转过身。 隔著马路,他遥遥望向二楼阳光房的窗户。 透过那层还在融化的冰霜,隱约能看到一张惨白的模糊脸庞正贴在玻璃上。那只可怜的画家怨魂,正用一种混合著绝望与敬畏的眼神,目送这位抠门且手段下作的“新房东”。 林恩礼貌地举起黑伞,衝著二楼那张鬼脸,极其绅士地虚点了一下。 像是在说:准备上班了,员工01號。包吃包住,没有工资。 隨后,他心情大好地转过身,像条翻了面的咸鱼,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迈著轻快的步子朝有轨马车站走去。 接下来,他得好好想想,该用什么话术向莉莉丝解释,自己用“不可思议的低价”租到了一套豪宅。 第二十八章物理资產交割 周末,难得的好天气。 两辆雇来的四轮敞篷搬家马车停在了乔伍德区这栋联排別墅门前。 搬运工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在外面扛著沉重的橡木衣柜时还热得满头大汗,结果刚一踏进別墅的门厅,就狠狠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斯奎斯先生,您这新租的宅子……真够凉快的。”壮汉放下衣柜,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一层鸡皮疙瘩,眼神狐疑地往幽暗的走廊深处扫了两眼。 “老房子,防潮层做得厚,穿堂风比较大。” 林恩站在台阶上,面不改色地扯著淡。他隨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枚便士,精准地拋进壮汉的手心:“拿著,活儿干完去街角的酒馆买杯热啤酒暖暖身子。” 硬幣的脆响瞬间压过了壮汉心头的疑虑。他咧嘴一笑,把那点莫名的寒意拋到脑后,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林恩收回目光,在心里记下一笔:两便士的封口费。能有效切断“凶宅冷气”在蓝领劳工群体中的口碑传播,避免引来不必要的官方注视。这笔风控支出很划算。 他转身走进屋,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用旧天鹅绒垫著的木盒子。 那是阿斯奎斯家族仅存的几套南大陆骨瓷红茶具。別的粗重家具可以任由搬运工去磕碰,但这种极度影响下午茶口感的“核心固定资產”,林恩绝不允许它脱离自己的物理掌控。一旦碎了,重新採购的溢价加上情绪上的折损,能让他心痛得三天睡不著觉。 二楼,莉莉丝正挽著袖子,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利索地扎进裙腰里,拿著一块抹布到处擦拭。 她推开阳光房的门,看著外头毫无遮挡的好光线,又摸了摸结实平整的胡桃木地板,眼睛越睁越大。 隨后,她拎著抹布,“噔噔噔”地跑下楼,一把拽住林恩的袖子。 “林恩·阿斯奎斯。”莉莉丝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狐疑,“你老实交代,这房子到底要多少钱?你是不是偷偷把爸妈留在东区那个破仓库的地契给卖了?!” 在莉莉丝的持家观念里,乔伍德区这种带阳光房的独栋別墅,年租金起码三十镑往上。这简直是割肉! 林恩慢条斯理地把红茶具放进橱柜,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八镑。”他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 莉莉丝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捏碎:“八镑?!房东疯了还是你疯了?这地段,这採光……八镑连个像样的公寓都租不到!” “房东遇到了点现金流危机,急於剥离不良资產。”林恩搬出了那套唬人的商业说辞,脸不红心不跳,“而且这房子有点硬体缺陷,保温层老化,夏天会比较阴冷。我只是利用信息差,进行了一次合理的向下议价。” “阴冷?” 莉莉丝愣了一下,仔细感受了一番四周的空气。 比起外面初夏的燥热,屋子里確实像个天然的冰窖,凉丝丝的。但这对於常年为了省钱连风扇都不捨得买的莉莉丝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 “冷点好啊!”莉莉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脑子里的算盘打得比林恩还响,“夏天连买冰块的钱都省了!剩饭菜放在橱柜里绝对不会餿!八镑……讚美女神,林恩,你终於办了件正经事!” 看著妹妹雀跃的背影,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抠门这种优良的財务直觉,是写在阿斯奎斯家族基因里的。 林恩的视线微微上抬,越过莉莉丝的头顶,扫向了二楼阳光房的楼梯拐角。 在那里,一团常人肉眼看不见的灰黑色虚影正死死贴著天花板。那是画家的怨魂。它正极其憋屈地收敛著自身散发的阴寒气息,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新老板的妹妹给冻感冒了,从而惨遭那片“水银之海”的抹杀。 林恩微不可察地衝著天花板点了点头。 服务意识不错。这名零成本员工的试用期表现,值得肯定。 …… 夜幕降临。 搬家的杂乱终於收拾妥当。兄妹俩坐在温度极其舒適的餐厅里,吃了一顿简单的土豆燉牛肉。 莉莉丝明天一早还要去极光会名下那个高薪律所当“洗钱见习生”,早早便上楼休息了。没过多久,二楼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林恩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红茶。 他站起身,脱下那件舒適的丝绸睡袍,换上了一身平时出门採买才穿的旧风衣。 “咔噠。” 林恩划了根火柴,点亮了一盏可携式的黄铜煤气灯。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映照著他那张永远缺乏表情的脸。 他提起灯,拎著那把形影不离的黑伞,绕开一楼的起居室,朝著別墅最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皮木门。 推开门,是一条通往地窖的陡峭石阶。 下面没有窗户,没有光线,只有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死气与阴寒,正像活物一样在黑暗中翻滚。 林恩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边缘,手里的黑伞轻轻在地板上磕了两下,发出一长一短的清脆声响。 “物理资產已经交割完毕。” 林恩对著黑漆漆的地窖,用一种资本家通知员工开会的平淡口吻说道。 “现在,新入职的01號员工,下来开个短会。我们来谈谈你接下来的岗位职责和kpi(绩效考核)。” 说完,他提著那盏孤零零的煤气灯,脚步平稳地踩著石阶,一步步没入那片足以让低序列非凡者发疯的极寒深渊。 第二十九章 互利共生的双贏合同 林恩提著煤气灯,走完最后一级石阶。 地窖里一股陈年霉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靠墙堆著几个朽烂的空酒桶,地面上积著一层薄薄的暗水。 那团灰黑色的怨魂,正缩在一个破酒桶后面。 看到林恩走下来,怨魂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它那颗折断的脑袋晃荡了一下,浑浊的眼球里写满了惊恐。对於这个没有实体的超凡生物来说,眼前这个提著煤气灯、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比七大正神教会的裁判所还要恐怖一万倍。 林恩把煤气灯搁在一个还算结实的木箱上,將黑伞掛在臂弯,然后极其绅士地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晚上好。如果没猜错的话,您生前应该是一位致力於追求艺术的画家。”林恩语气温和,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画廊的晚宴。 怨魂呆住了。它那已经停止运转的脑子显然没料到,这位高维的恐怖存在居然会如此有礼貌地跟它打招呼。它瑟缩著,试探性地把脑袋从酒桶后面探出来一点点。 “请不必紧张,我今晚来,是想和您谈一笔互利共生的双贏交易。” 林恩拉过一个旧木箱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標准的商业谈判姿態。 “我们先来做一个简单的风险评估。”林恩看著怨魂,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您盘踞在这栋房子里,靠嚇唬普通人和流浪汉为生。但这是一种极度短视且高风险的行为。这里是乔伍德区,不是东区的贫民窟。一旦您的灵异现象引起了周围邻居的广泛恐慌,黑夜教会的『值夜者』或者风暴教会的『代罚者』,最迟在下周就会提著封印物来敲门。” 听到“值夜者”和“代罚者”这两个词,怨魂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上五顏六色的乾涸顏料隨著颤抖往下掉,化作阴气消散。它虽然疯,但也保留了对官方非凡者的本能恐惧。 “到那时,您將在圣水和净化子弹中彻底灰飞烟灭。”林恩温和地得出了结论。 怨魂绝望地抱住了自己折断的脖子,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著哭腔的“呜咽”。 “但是——” 林恩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种属於保护者的从容。 “如果您愿意接受我的僱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已经和房屋中介签下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免责条款。从今天起,这栋房子是我的合法私有財產,任何官方非凡者没有搜查令都无法强行进入。” “更重要的是,”林恩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是【光之匙】后台所在的位置,“只要您处於我的『庇护网』范围內,您身上那些容易引来官方注视的疯狂囈语和神秘学污染,都会被彻底屏蔽。” 怨魂愣住了。 它那双浑浊的眼球渐渐睁大。它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来消灭它的,而是一位巨大的、能替它遮风挡雨的保护者! “我为您提供合法的物理庇护,以及免受污染折磨的寧静。作为交换,您需要为我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劳务支持。这是一场公平的互惠互利。”林恩微笑著总结道,“如果您同意,请点头。” 怨魂生怕林恩反悔,在酒桶后面疯狂地点著那颗快要掉下来的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不用被教会当成业绩刷掉,还能有个安稳的家,傻子才不干!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林恩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镶边小记事本,翻开。 “那么,我来阐述一下您的岗位职责。第一,温控管理。”林恩用伞尖指了指地窖,“这里是阿斯奎斯家的储藏室。您需要把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四摄氏度左右。不要太冷冻坏蔬菜,也不要太热让肉类腐烂。这对您的能力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怨魂立刻挺直了虚幻的腰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甚至当场释放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冷气,以展示自己的製冷专业性。 “第二,安保与防损。”林恩继续念道,“每天入夜后,您可以去外围花园散步。如果有小偷翻墙,或者野猫翻垃圾桶,您可以用阴气把他们赶走。但底线是:只准嚇唬,不准伤人,更不准弄出人命。我们要做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怨魂再次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对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良民鬼。 “第三,也是唯一一条红线:噪音管控。” 林恩合上记事本,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妹妹每天要在律所辛苦工作十个小时。如果她晚上睡觉时,因为您弄出了什么动静而少睡了一分钟……那我只能遗憾地终止这份合同,並把您请出这栋房子了。” 怨魂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连连摆手,发誓自己绝对是一个比聋哑人还要安静的完美室友。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林恩满意地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提起煤气灯。 “那么,欢迎加入阿斯奎斯家,01號员工。祝您工作愉快。” 林恩礼貌地微微欠身,隨后转身顺著陡峭的石阶走上了一楼。 “咔噠。”地窖门重新锁上。 黑暗中,画家的怨魂呆呆地贴在墙上。它看了看四周破败的酒桶,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顏料的鬼手。不知怎么的,它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没有了疯狂的囈语,不用再东躲西藏,只需要每天控制一下温度、赶赶野猫。 怨魂感激涕零地衝著天花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立刻飘到地窖中央,像一个极其敬业的仓库管理员,开始一丝不苟地调节冷气的分布。 …… 二楼臥室里,林恩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厚厚的牛皮帐本。 他在“防盗安保费”和“夏季买冰费”两项上划了两道重重的黑线。旁边批註:【利用双贏合作机制,已零成本解决,预计全年节省4镑5苏勒。】 林恩合上帐本,听著窗外淅沥的雨声,脸上浮现出咸鱼般的安详。 “用最体面的方式白嫖,才是风控的最高境界。” 第三十章 採购预算与夜雨狂奔 乔伍德区的雨连著下了两天,没有停的意思。 二楼阳光房里,温度却恰到好处。没有壁炉烤人的燥热,也没有老房子漏风的阴寒。被压榨的“员工01號”显然把kpi执行得很彻底,硬生生把整栋房子的体感温度稳在了最宜人的二十度。 林恩瘫在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胡桃木躺椅上,腿上搭著条薄毯,手里端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南大陆红茶。 旁边的小茶几上,摊开著那本牛皮帐本。 “序列8『机器』的魔药配方,地下市场的溢价浮动大概在一百五十到两百镑之间。两份核心主材料,保守估计也得准备一百五十镑。” 林恩咬著笔桿,在纸上画著圈。 “辅助材料去草药店就能凑齐,撑死不超过五镑。”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的是他变卖了东区几个破烂仓库的產权,加上这半年硬生生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全部现金流。 对於一个落魄的旧贵族遗少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丟进非凡者那个烧钱的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林恩嘆了口气,把布袋重新扎紧。 “预算很紧,容错率极低。这趟去『智慧之眼』的聚会,绝对不能被宰,更不能捲入任何节外生枝的竞价。” 墙上的掛钟指向晚上八点。 天已经彻底黑了。窗外雨声变大,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林恩一口喝乾杯里的红茶,站起身。那股像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的慵懒劲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去黑市採购,尤其是去那种高阶非凡者扎堆的地下聚会。最关键的不是带多少钱,而是怎么活著把钱花出去,再全须全尾地把货带回来。 林恩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他没有拿出任何带有神秘学色彩的魔法长袍,也没有选什么能装高手的带兜帽黑风衣。 他扯出了一套极其臃肿、散发著刺鼻劣质橡胶味的黑色连体服。 这是贝克兰德下水道清理工的制式装备。绝对防水,隔绝气味,最重要的是——防血跡喷溅。 林恩面无表情地脱下睡袍,把这套沉重且闷热的橡胶服套在身上。宽大的剪裁彻底掩盖了他原本清瘦的体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发福的码头屠夫。 接著,他拿出一双带有钢板夹层的高筒雨靴换上。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风控装备—— 林恩从箱底摸出一个笨重的矿用防毒面具。厚实的帆布绑带、两个硕大的玻璃眼罩,外加前端那个像猪嘴一样的过滤罐。 他把面具扣在脸上,拉紧绑带。 橡胶紧贴著皮肤,呼吸声在面具內部被放大,听起来沉重又诡异。浓烈的橡胶味和过滤炭的粉尘味直衝脑门。 林恩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没有那个苍白羸弱的阿斯奎斯少爷,只有一个散发著下水道气味、连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的生化狂徒。这种装扮走在东区的黑夜里,哪怕是打劫的黑帮见了,都得绕著道走。 这就对了。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 在诡秘的世界里,最好的防御不是什么高阶防御符咒,而是让人从视觉和嗅觉上丧失对你產生兴趣的欲望。 他把装满现金的布袋贴身绑好,左边口袋塞进一把只装了三发子弹的二手左轮手枪。他不打算开枪,因为一发黄铜子弹要好几便士,这枪纯粹是为了应对物理层面的低级衝突。 临出门前,林恩站在玄关的黑暗里,闭上眼睛。 防毒面具下,他用极其缓慢的语速,在心里默念著自己定下的《黑市交易风控操作指南与底线》: “第一,买完就跑。绝不在会场多停留一秒。” “第二,不看不听不问。別人买卖邪神物品也好,密谋造反也罢,统统与我无关。绝不主动触发任何支线剧情。” “第三,如果遇到官方非凡者突击扫盲,双手抱头,立刻蹲下。如果遇到黑吃黑,跑。跑不掉,就把钱扔了继续跑。” “最后,牢记苟之大道。面子是沉没成本,活下去才有复利。” 三遍默念完毕。 风控逻辑在脑海中彻底锁死,理智占据了绝对的高地。 林恩深吸了一口面具里那股难闻的碳粉味,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按下。 大门敞开。 门外的雨幕中,一道半透明的灰黑影子正撑著一把虚幻的破伞,在花园的铁柵栏边来回游盪。那是员工01號在尽职尽责地执行驱赶野猫的夜间安保任务。 看见林恩这副极其猎奇且惊悚的打扮走出来,哪怕是怨魂也被嚇得哆嗦了一下,赶紧缩到一棵灌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林恩没搭理它。 他撑开那把边缘生锈的黑伞,挡住头顶的雨水。 臃肿的橡胶服、沉重的钢头雨靴、诡异的猪嘴防毒面具,外加一把充满了英伦老派气息的黑伞。 林恩带著这一身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荒诞搭配,踩著石板路上的积水,一头扎进了贝克兰德漆黑的夜雨之中。 至此,乔伍德区的凶宅折价风波悄然落幕。 而东区地下黑市里,一个即將被动刷新全场认知上限的“高维散户”,正在路上。 第三十一章 再临聚会 勇敢者酒吧后巷,依旧是那个沉闷压抑的地下起居室。 当林恩再次穿著那身散发著大蒜、薄荷与劣质橡胶混合气味的重型防毒服推门而入时,屋里的野生非凡者们非常默契地给他让出了最宽敞的一条道。 林恩拄著黑伞,极其自然地在属於自己的老位置坐下。 “晚上好,各位。愿今晚的交易顺畅。”防毒面具下传出的沙哑男中音依然礼貌得无可挑剔。 长桌对面的角落里,铁面具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作为一名为了筹集魔药资金而不得不在贝克兰德黑市里冒险的贫穷侦探,他凭著“占卜家”趋吉避凶的直觉,本能地想和这个怪人保持安全距离。 “虽然这位『橡胶服绅士』是我目前唯一的成单客户,但他这身打扮实在太有反派生化屠夫的既视感了。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从大衣里掏出一把电锯,然后礼貌地问我们要不要切除盲肠。”克莱恩在面具下无声地吐了个槽,“不过看在英镑的份上,讚美他的慷慨。” “智慧之眼”老先生清了清嗓子,看向林恩,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这位先生,很抱歉。我动用了几条高层渠道,但命运途径的线索確实被教会封锁得太死。那五镑劳务费……” “无妨。前期的探索成本,在我的预案之內。” 林恩非常体面地打断了对方的退款意图。五镑花出去,买到一句確切的“近期没有”,也是一种排雷。 角落里的克莱恩听到这句话,心痛得险些无法呼吸。 “五镑!整整五镑!就在这里听了一句『没有线索』就打水漂了?!这都够我在明斯克街付好几周的房租了!”克莱恩在心里疯狂捶胸顿足,“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力。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向愚者先生祈求一点命运途径的线索,然后高价卖给这位財大气粗的橡胶提款机!” “既然核心诉求搁浅,那我们就看看今晚的常规市场。”林恩双手交叠,进入了看戏模式。 聚会的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由於近期风声紧,今晚的货色大多平平无奇。 地下室里沉默了一会儿。坐在斜对角的铁面具清了清嗓子。为了缓解拮据的財务状况,他硬著头皮从兜里摸出三枚银制的薄片,排在长桌上。 “沉眠符咒。黑夜领域的低阶非凡物品。”铁面具压著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冷酷的野生非凡者,“只要念出古赫密斯语『沉眠』开启,能让目標在三秒內陷入深度睡眠。对序列8以下的非凡者都有极佳的限制效果。一枚两镑。” 桌旁的几个野生非凡者伸长了脖子,眼神有些意动,但都在犹犹豫豫,试图开口杀价。 角落里,林恩那双隱藏在防毒面具后的死鱼眼,微微亮了一下。 “中近距离的精神限制类物品。两镑一枚,激发速度极快,且不需要持续抽取持有者的灵性,典型的优质防守型消耗品。” 林恩缓缓举起那只戴著厚重橡胶手套的手。 “晚上好,尊敬的铁面具先生。”林恩沙哑但极其礼貌的男中音响起。 铁面具眼角一跳,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 “搞什么?这生化怪人怎么又盯上我了?!难道他看出我的符咒是靠灰雾『白嫖』黑夜女神力量做出来的了?” 没等心虚的克莱恩做好隨时捏碎护身符跑路的准备,林恩已经拄著伞,不紧不慢地接著说道: “上个交易周期,我曾购买过您製作的沉眠符咒。不得不说,您在银箔上铭刻的灵性纹路非常精细,对黑夜领域力量的留存率也远超市面上的平均水准。既然是经过实战验证的优良物品,这三枚我愿意全部买下。” 全场非凡者的目光在林恩和铁面具之间来回扫视。 这两人居然是熟客?能让这个穿橡胶服的恐怖怪人给出如此高的评价,这个戴铁面具的傢伙到底是哪路神仙?! 铁面具面具下的脸僵住了。被这种变態当眾夸奖,他本该觉得牙疼。但他看了一眼林恩掏钱的动作,內心的抗拒瞬间烟消云散。 林恩极其利索地数出六张崭新的一镑纸幣,让侍者递了过去,连半个便士的价都没还。 “讚美这位橡胶先生!在这群为了几个苏勒能扯皮半个小时的野生非凡者里,您这种不还价、不废话、直接全款扫货的金主,简直就是散发著人性光辉的天使!” 克莱恩行云流水地把那六镑揣进风衣內袋,决定单方面在心里给林恩颁发一个“贝克兰德年度最佳优质客户”的奖章。 林恩接过符咒收进铅盒里。接著,他微微欠身,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出了一段让克莱恩脑子差点转不过来的离別辞: “不过,铁面具先生,我必须遗憾地通知您。由於我接下来的防御策略即將发生重大调整,我对序列9级別的『基础限制类符咒』的需求,已经达到了预期的安全閾值。” 林恩嘆了口气,像个因为前线战术变更而不得不削减预算的严谨军需官: “也就是说,这三枚沉眠符咒,將是我们在这项业务上的最后一次交易。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您手艺的极高评价。如果您以后涉足序列8及以上高阶非凡物品的製作,我非常乐意將您列为我私人的优先合作对象。”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野生非凡者都在疯狂咀嚼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防御策略调整?安全閾值?优先合作对象? 这些词虽然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透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在统筹一场大型战爭的高维俯视感! 克莱恩捏著兜里的钱,整个人都听麻了,前世周明瑞的dna都在疯狂跳动。 “等等,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做季度採购復盘报告?!” “什么叫战略调整?这傢伙难道是准备大规模列装中序列的杀伤性武器了?还有,他把黑市里的零星买卖说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严密的军工採购?!” 克莱恩越想越觉得离谱,但他看著林恩那平静且礼貌的態度,心中的警惕反而降低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共鸣。 “仔细想想,虽然这傢伙穿得像个变態杀人狂,但他不仅极有礼貌,而且极度遵守契约精神和商业逻辑。他刚才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低级货我不买了,以后有高级货记得优先卖给我』。” “这绝对不是什么失控的疯子,这是某个大组织里讲究办事流程的高级后勤长官啊!惹不起,但如果以后我能弄到高阶封印物,这绝对是全贝克兰德最肥的一只羊!” 克莱恩默默把林恩的標籤从“高危怪人”改成了“必须重点维护的超级大客户”,然后维持著高冷的人设,冷冷地点了点头,憋出两个字:“可以。” 林恩心满意足地坐回椅子上。 其实真相极其心酸:他兜里的钱必须留给未知的重火力武器了,要是再把钱花在这些两镑一个的小玩意儿上,他的现金流就要彻底枯竭了。用最严谨的措辞体面地结束消费,是保全钱包最后尊严的最佳方式。 买卖两清,林恩准备继续蛰伏。 就在这时,长桌末端,一个穿著破烂灰斗篷的乾瘦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带著一种被逼上绝路的疯狂,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木盒,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有两件封印物要出手!连带非凡特性一起卖!”男人嗓音嘶哑,眼球里布满血丝,“价格极低!但我只要现金,马上就要!” 林恩刚刚放鬆的肩膀,微微一顿。 防毒面具后,那双永远缺乏睡眠的死鱼眼深处,属於精算师闻到“破產清算盲盒”血腥味的精光,瞬间亮了起来。 角落里的克莱恩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恩气场的变化,在心里默默为那个走投无路的卖家点了根蜡烛:“完了,这头披著橡胶皮的资本大鱷要开始进货了。” 中近距离的限制手段有了,接下来,就差一击必杀的重火力了。 第三十二章 死锁与圣人模式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匯聚到了林恩身上。 就连角落里的“铁面具”克莱恩都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身子。 “这种要命的垃圾他也敢碰?戴一个想自焚,戴另一个想上吊,他难道指望靠那件散发著大蒜味的橡胶服来防精神污染吗?”克莱恩在面具下疯狂吐槽。 然而,林恩无视了周围看死人一样的视线。他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桌前,没有伸手去拿那两件物品,而是拄著黑伞,开启了极其专业的破產清算模式: “从投资学角度来看,这两件物品不属於资產,而是典型的『高昂负债』。”林恩沙哑的男中音平稳而冷酷。 乾瘦卖家懵了,连眼里的血丝都凝滯了一下:“什……什么债?” “持有成本过高。”林恩慢条斯理地解构著这两件非凡物品,仿佛在训斥一个不懂行的实习生,“五分钟的使用时限,意味著在实战中,我不仅要防备敌人的攻击,还得在脑子里掛一个极其精准的倒计时秒表。这极大地增加了我的脑力损耗和操作风险。” 林恩嘆了口气,语气透著一种痛心疾首的惋惜: “更糟糕的是折旧率和售后风险。一旦我忘了摘戒指而烧伤自己,我就得支付高昂的烫伤药膏费;一旦我因为手炼而感到抑鬱,我还得花钱去心理诊所。您在给这件盲盒定价时,显然没有將这部分隱性的医疗维护成本扣除。” 地下室里鸦雀无声。 一群习惯了刀口舔血、一言不合就物理超度的野生非凡者,愣是被这套严丝合缝的商业逻辑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角落里的克莱恩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女神啊!这傢伙到底是从哪个投行跑出来的精算师?!在黑市里跟一个快被债主砍死的亡命徒大谈『折旧率』和『隱性医疗成本』?这简直是最高级別的精神攻击!” “那……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卖家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被对方的话语绕进了一个算不清的帐本里。 “我想说,这属於极其恶劣的不良资產。在目前的市场上,它一文不值。” 林恩极其礼貌地给出了致命一击。紧接著,他话锋一转,仿佛一位大发慈悲的慈善家: “不过,出於丰富个人防身工具多样性的考量,我个人愿意替您分担这个隨时会暴毙的风险。十二镑。两件打包。多出来的两镑是我为您支付的连夜逃跑马车费。” “你这是抢劫——!”卖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但声音透著明显的底气不足。 “不,这是精准的商业估值与人道主义关怀。”林恩摊开带著橡胶手套的手,“如果您觉得亏了,大可以去別处。不过我看您的脸色,再拖延下去,您的债主大概要把您扔进塔索克河里餵鱼了。清理河道可是要花纳税人的钱的。” 卖家死死盯著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防毒面具,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怪人说的是大实话。除了这个脑迴路清奇的变態,今晚根本没人敢买这个“自杀盲盒”。 “……成交!”卖家咬牙切齿地低吼,仿佛签下了卖身契。 “明智的止损。” 林恩极其爽快地数出十二镑,连带那个木盒一起塞进防潮袋里。 角落里的克莱恩看著这一幕,对这位“橡胶大鱷”的砍价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想上去討教一下如何在廷根市的菜市场里使用这套话术。“不还价的时候像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天使,砍价的时候简直比恶魔还冷酷……贝克兰德的黑市真是藏龙臥虎。” 半小时后。乔伍德区,阿斯奎斯家的起居室。 林恩脱掉那身闷热的橡胶服,换上舒適的真丝睡衣,把自己瘫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一冰一火两件封印物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上。 “接下来,是核心风控测试。” 林恩深吸一口气,左手套上代表“活尸”的骨骼手炼,右手戴上代表“纵火家”的黄铜戒指。 “轰!” 就在接触皮肤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神秘学污染,如同两只脱韁的疯狗,直接顺著林恩的双臂衝进了他的星灵体。 左边是极致的冰寒与厌世。 “好冷……血液都冻结了……活著毫无意义……咬开活人的喉咙……或者把自己掛在吊灯上风乾吧……” 右边是极致的狂热与暴怒。 “咬什么喉咙!烧!把吊灯炸了!把一切都烧成灰烬!把肉烤熟了再吃!” 两股囈语在林恩的脑子里疯狂撕咬。换作普通的序列9,这会儿要么已经放火点燃了房子,要么已经搬著凳子去修吊灯准备上吊了。 但林恩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 他甚至懒得调动自己的意志力去抵抗,而是直接在潜意识深处,点开了那片浩瀚无垠、代表绝对位格的灰蓝色水银之海——【光之钥】后台。 “启动本地物理防火墙。” “埠重定向。將接收通道a(活尸的抑鬱)与接收通道b(纵火家的狂躁)进行强行物理对接。” 在源质的绝对高维威压下,这两股属於中序列残留特性的微弱意志,连抗议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林恩在脑子里扯断了原本的线路,像接错线的电缆一样,极其粗暴地接驳在了一起。 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狂躁的火球意志刚准备发疯,突然接收到了源源不断的极度抑鬱:“烧东西好累啊……烧完了还得打扫灰烬……这种纵火的人生毫无意义,不如不烧了……” 抑鬱的活尸意志刚搬好凳子准备上吊,立刻被一股无名怒火冲昏了头脑:“上吊太慢了!这根绳子的质量太差了!我要炸了这根绳子!我要跟这个该死的凳子同归於尽!” 它们在林恩的脑子里陷入了极其滑稽的“逻辑死锁”。 活尸觉得烤肉太麻烦不想动,纵火家觉得生吃太噁心发脾气。两种极端的情绪在脑內激烈地左右互搏,最后双双摆烂,归於绝对的死寂。 林恩坐在沙发上,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发疯,没有上吊。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如止水般的绝对平静。 这就是逻辑死锁带来的奇妙副作用——【绝对圣人模式】。 在这个模式下,林恩不仅完全白嫖了冰与火的双系非凡能力,更是彻底切断了作为一个人类应有的情绪波动、恐惧以及世俗欲望。 他机械地转过头,死鱼眼看向茶几上那包原本打算今晚拆开享用的、价值四苏勒的高级南大陆红茶。 “茶叶的本质,只是一堆脱水发酵的植物纤维。泡水后释放的单寧酸对饱腹感毫无贡献,只会加速胃排空。”林恩用一种毫无起伏、仿佛在念审计报告的语调,对自己的消费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判。 “四苏勒,可以购买三十斤劣质土豆。三十斤土豆可以提供长达两个月的优质碳水化合物。购买这包茶叶的我,简直是被消费主义洗脑的蠢货。”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把那包高级红茶扔进了柜子最深处,“咔噠”一声上了锁,然后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任何味道的白开水。 林恩在圣人模式的绝对理智中,满意地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这种完全没有世俗欲望、剥离了一切物质享受衝动的感觉,真是一项顶级的財务管理技能。不仅省钱,还能极大地降低生活中的精神內耗。” 有了这两件大杀器,明天的安全防线总算有了闭环保障。 紧接著,他那如古井无波的大脑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贝克兰德有一位自称“愚者”的神秘存在,似乎能提供某种跨越空间的交易服务。那是某种超越现实的“云端服务”。 在神秘学世界里,主动联繫未知的隱秘存在,通常意味著恐惧、疯狂和极高的失控风险。野生非凡者若是敢这么干,基本等同於主动拨打诈骗电话並把自己打包送上门。 林恩放下玻璃水杯,那双死鱼眼里倒映著煤气灯微弱的火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透著一种甲方准备验收外包项目的冷酷。 “就让我来评估一下,这位跨国物流提供商的服务延迟,到底达不达標吧。” 第三十三 章极度怕麻烦的绅士 深夜,乔伍德区的冻雨下得更紧了,雨水顺著屋檐砸在石板路上,冷得刺骨。 林恩穿著舒適的旧丝绸睡衣,手里端著一杯刚倒的温热白开水,正站在一楼起居室的落地窗前,享受著“冰火逻辑死锁”带来的绝对理智与寧静。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某种重物顺著门板滑落、並在台阶上粗重喘息的摩擦声。 林恩眉头微皱。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水,放下玻璃杯,走到玄关,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外,一股夹杂著浓烈血腥味的寒风扑面而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蜷缩在冰冷的台阶上。她身上裹著一张破旧且浸满泥水的羊毛毯,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殷红的鲜血正顺著她的指尖一点点滴落在阿斯奎斯家门前的石板上。 然而,比这悽惨画面更让人胆寒的,是她周身无意识向外辐射的神秘学污染。 那是独属於极光会、序列5“牧羊人”的疯狂气场。空气中隱隱迴荡著指甲疯狂抓挠黑板的尖锐声,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能让人瞬间理智崩溃的邪神囈语。 普通的野生非凡者要是站在这里,光是听到那声囈语,这会儿大概率已经崩溃发疯了。 但林恩站在门內,那双死鱼眼只是静静地垂下,看著少女那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因极度痛苦而痉挛的身体。 在这绝对的理智中,林恩骨子里那份被层层防备包裹著的善良,无可避免地被触动了。 但他那极度怕麻烦的大脑,立刻开始疯狂运转,为自己想要救人的衝动,强行寻找一个极其合理的“风控藉口”。 “这是一个濒死的高阶非凡者。”林恩看著她,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如果我假装没看见,放任她在这个下雨的冬夜冻死在我的台阶上。明天一早,乔伍德区的警察和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就会彻底封锁这条街道。” “届时,这栋我好不容易租下来的房子,將立刻沦为被官方24小时监控的凶杀现场。莉莉丝明天去律所上班的通勤路线会被迫绕远,万一迟到,会严重影响她的实习转正。” 林恩看著少女身下渐渐洇开的血跡,脸色越发严肃,眉头紧锁。 “更恶劣的是,那摊血跡已经渗进了石板的缝隙。如果不儘快清理,这种顽固污渍不仅会毁了门面的整洁,甚至可能会引来流浪野狗的刨挖。而如果我现在去拿拖把,外面的冻雨绝对会让我患上重感冒,买感冒药至少需要一苏勒半!”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得出了最终结论: “为了避免官方介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为了保护莉莉丝的实习全勤奖,更为了省下一苏勒半的感冒药钱。把她拉进屋里,是当前最稳妥的风控止损方案。” 完成了这套严密的自我说服后,林恩心安理得地走下台阶。 他没有去理会空气中那些疯狂的邪神囈语,而是极其绅士地弯下腰,用儘量不会弄疼对方的力道,抓住了少女那件破毛毯的边缘。 “打扰了,这位女士。”林恩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温和而平静,“您堵住了我的家门,而且看起来急需一点室內的温暖。” 说完,他將这个沉重且危险的少女,慢慢从冰冷的雨夜里拖进了门厅。 “刺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就在少女的身体越过门槛、彻底进入林恩【光之匙】后台覆盖范围的那个瞬间。 奇蹟发生了。 少女原本紧紧皱在一起、充满癲狂与绝望的眉头,突然平復了。那些日夜折磨著她、像钢锯一样拉扯她神经的真实造物主囈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维嘆息之墙,被彻底隔绝在外。 她的世界,迎来了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绝对的死寂与安寧。 少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软糯嘆息。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脑袋一歪,直接在林恩的拖拽中进入了极其深沉的睡眠。 “看来您的睡眠质量有所改善。” 林恩关上大门,把风雨和疯狂彻底锁在了门外。 他没有去翻找对方身上的物品,也没有把她当成什么高阶战力。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有些无奈的房东一样,看著瘫在地毯上秒睡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他去盥洗室拿了一条乾燥的厚毛巾,仔细地擦乾了少女头上的雨水,然后从储藏室抱出一床乾净的被子,將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今晚就委屈您睡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了。” 林恩把她安顿好,看著她因为温暖而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的脸颊,无奈地嘆了口气。 “既然捡回来了,明天还得想办法弄点能补血的食材。看她这乾瘦的样子,恐怕接下来几个月的伙食费要超標了。等她醒了,得跟她好好谈谈如何通过在后院劈柴和修剪草坪,来抵扣她的住宿费和餐饮费。” 做完这一切,林恩把起居室的煤气灯调暗,心满意足地走上二楼。 今晚,这栋安静的房子里多了一个不用再受邪神折磨的可怜人。而林恩,终於可以为了自己成功省下的“清洁费”和“感冒药”,睡个踏实的好觉了。 第三十四章 隱秘圣所与分时復用家务法 清晨,连续下了几天的冻雨终於停了。 稀薄的阳光透过乔伍德区常年瀰漫的煤烟,洒进阿斯奎斯家一楼的起居室。 蜷缩在沙发上的希尔芙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残留著一抹暗红色的疯狂。 作为一个极光会的序列5“牧羊人”,她的精神体里永远充斥著那种仿佛指甲刮擦黑板、又像无数人在耳边同时哀嚎的黏稠低语。那是“真实造物主”的注视,是极光会成员引以为傲却又痛不欲生的“神启”。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希尔芙惊恐地发现,那些重重叠叠的血腥囈语……消失了。 脑海中那片永远在沸腾的疯狂汪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冬日湖面般死寂的清朗。这是一种她自从喝下“倾听者”魔药后,就再也没有体验过的绝对寧静。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裹紧了身上的旧毛毯,灵性疯狂向外蔓延,试图寻找危机的来源。 “这不可能……主的声音被隔绝了?”希尔芙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带著一种常年游走在失控边缘的神经质,“这是哪位隱秘存在的圣所?还是……黑夜教会的封印物?” “早上好,不知名的女士。看来这片『圣所』的寧静,对您的精神状態很有帮助。” 一个温和、平淡、且带著纯正贝克兰德贵族口音的男中音从侧面传来。 希尔芙骤然转头。 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一个面容苍白、穿著整洁衬衫和马甲的年轻男人,正双腿交叠地坐在那里。他手里端著一杯毫无香气的白开水,那双缺乏睡眠的眼眸正平静地看著她。 没有神圣的光环,没有恐怖的威压,只有一种普通房东打量租客的审视。 “你……”希尔芙下意识地想要启动能力,一抹极其恐怖、带著浓烈血腥味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隱若现,“你是谁?某位高序列的眷者?你竟然敢屏蔽主的教诲……” “请允许我失礼地打断一下。” 林恩极其礼貌地放下了水杯,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两张写满雋秀字跡的信纸,轻轻推到了茶几边缘。 “我是一个坚定的世俗主义者。您过去隶属於哪个隱秘组织、聆听哪位存在的教诲,这完全是您的私人自由。但阿斯奎斯家的起居室,並不是一个合適的传教场所。” 林恩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反驳的严谨。 “我只陈述目前的事实:昨晚,您重伤倒在我的台阶上。出於一位绅士不忍见死不救的底线,以及为了避免您的意外身亡引来官方非凡者的粗暴搜查——这会严重影响我妹妹接下来的律所实习大考——我將您请进了屋。” 林恩顿了顿,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死穴:“並为您提供了一个绝对安静、没有任何『神秘学噪音』的庇护所。我很高兴您注意到了这种寧静的价值。” 希尔芙愣住了。她背后那道狂暴的血影,在林恩平淡的敘述中,竟然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在血腥与疯狂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牧羊人,她並不傻。一个能毫无声息地屏蔽掉“真实造物主”囈语的普通人?这绝对是不可能的。眼前这个自称“世俗主义者”的男人,位格绝对高得离谱,甚至可能是某位掌握著“隱秘”权柄的古老存在! “这是一份《住宿与劳务抵扣协议》。” 就在希尔芙脑补著林恩到底是什么恐怖怪物时,这位“怪物”用一支黄铜蘸水笔点了点那份文件,开始算帐。 “您的伤势需要大量的肉类来恢復,这是一笔不小的额外开销。而我只是一个靠微薄年金生活的体面人,无法无偿负担一位成年女性的日常消耗。” “所以,我提供包吃包住,以及这种全天候的『寧静』。作为交换,您需要为我提供对等的日常劳务,来抵扣您的房租和伙食费。”林恩极其绅士地把笔递了过去,“如果您同意,请签字。如果您觉得这份交易有损您的信仰,大门在您左手边。出门直走是黑夜教会,右转是警察局。” 希尔芙呆呆地看著手里的纸,又看了看门外明媚的阳光。 她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令人发狂的低语,属於人类的理智正在这片寧静中迅速回归。如果不签这份合同,她就要回到那个隨时可能彻底变成怪物的血腥世界里去。 比起主那令人疯狂的恩赐,这份凡人的合同……简直像是天堂的福音。 希尔芙咬了咬乾裂的嘴唇,虽然握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后,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虚弱地靠回了沙发上。 林恩满意地抽回协议,轻轻吹乾墨跡。 “很好。”林恩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接下来的劈柴、除草和厨房重体力活终於有著落了。用一点土豆和牛肉,换一个序列5的免费保鏢兼全职家政,这笔对冲交易简直完美。” …… 临近中午。 为了证明自己绝不是吃白食的閒人,也为了展示极光会神使的价值,恢復了一点体力的希尔芙决定向这位神秘的房东展示她的力量。 起居室里的温度骤降,甚至带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希尔芙的眼眸变得深邃,她动用了“放牧”的能力。一道极其恐怖、散发著炽热气息的半透明虚影,从她的身后缓缓浮现。那是一个浑身燃烧著幽绿火焰的序列7“纵火家”残魂。 “你看,”希尔芙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神中带著一种狂热的神经质,“这是我放牧的灵魂。它是主赐予我的利刃,能焚毁一切不洁……” 林恩端著白开水,死鱼眼平静地扫过那个火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是一位挑剔的质检员一样点了点头。 “非常出色的超凡运用。热量输出极其稳定,且没有煤烟污染。那么,请用这个灵魂的火焰能力,去厨房的炉灶底下把牛肉燉烂。” 希尔芙那狂热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啊?用……用主的利刃去燉牛肉?” “怎么,有问题吗?”林恩温和地反问,“难道您的火焰不具备加热食材的物理特性?” “没……没有。”希尔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身为极光会神使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褻瀆。 “另外,”林恩看了一眼后院,“院子里还有一堆过冬的木柴需要劈成三英寸的標准长短,客厅高层的水晶吊灯也需要擦拭。” 希尔芙一听,顿时有些为难地摊开双手,极其认真地解释起了神秘学的法则:“房东先生,我虽然是序列5的牧羊人,体內放牧了七个灵魂。但是,我同一时间只能切换並使用一个灵魂的能力。这是途径的法则限制,我不可能一边维持火焰,一边又变出『活尸』去劈柴。” 她本以为这套无懈可击的神秘学理论,能让对方明白序列5非凡者的极限。 谁知林恩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也就是说,你拥有七个功能强大的独立虚擬机,但你的系统本质上却是一个不支持並发进程的『单核处理器』?” 希尔芙听不懂什么叫单核处理器,但她本能地觉得这绝对不是一句夸奖。 “既然无法多线程並发,”林恩嘆了口气,用一种教导实习生般的语气,拋出了他那令人髮指的统筹逻辑,“那我们就採用『分时復用技术』。” “分……分什么?”希尔芙满脸呆滯,哪怕是真实造物主的囈语,都没有这句话让她感到难以理解。 林恩掏出怀表,极其严谨地规划道: “很简单。你先切换成『纵火家』,用大火把砂锅烧开,耗时五分钟; 然后立刻切换成拥有巨大力量的『活尸』,去后院劈木柴,劈十分钟; 十分钟后砂锅温度下降,你再切回『纵火家』去补一次火; 补完火的间隙,切成能飘浮的『怨魂』,去擦五分钟的吊灯。只要你切换灵魂的速度足够快,你就能一个人完成整个家政流水线。” 起居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希尔芙背后的那个纵火家虚影,似乎都被这套闻所未闻的“时间管理大师”理论震惊得连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让一个堂堂极光会的序列5神使,像个陀螺一样在厨房、后院和客厅之间疯狂切换灵魂来做家务?!如果其他极光会的疯子知道“牧羊人”的能力被开发出了这种用途,估计会当场信仰崩塌。 “如果做不完的话,午饭的牛肉配额只能减半了。”林恩温和地补充了一句。 在食物的威胁,以及那股隔绝了疯狂囈语的高维寧静面前,极光会神使的尊严瞬间土崩瓦解。 “我切……我切就是了……” 希尔芙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她收回纵火家,极其熟练地切换出一个长满白毛的“活尸”虚影,垂头丧气地走向后院的斧头;五分钟后,她又气喘吁吁地跑回厨房切出火人;十分钟后,她又满头大汗地切出一个虚弱的怨魂飘向吊灯…… 林恩端著温热的白开水,看著这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单线程运转场景,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属於守法公民的欣慰微笑。 “这才是神秘学力量最正確的打开方式。”林恩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把危险的非凡特性纳入合理的统筹规划。既拯救了墮落的邪教徒,又提升了生活质量。我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善人。” 第三十五章 歷史债务与移动庇护所 傍晚时分,乔伍德区刚刚停歇的冻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阿斯奎斯家的一楼起居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著一大碗土豆燉牛肉,吃得头也不抬。在“分时復用家务法”的操练下,这位极光会的神使不仅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连饭量都见长了。 林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红蓝铅笔,正在核对这个月的家庭帐单。 “房东先生……”希尔芙咽下一大块牛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刚才去后院倒垃圾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林恩核对帐单的笔尖停住了:“什么味道?下水道反水了?” “不是。”希尔芙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残留的畏惧,“是血肉和墮落的味道。极光会的人找过来了。他们大概是顺著我失控时留下的灵性轨跡,追踪到了乔伍德区。那是一个序列7的『倾听者』。” 听到“极光会”和“序列7”这种词,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野生非凡者,此刻早就嚇得连夜买火车票逃出贝克兰德了。那可是一群为了取悦“真实造物主”、隨时敢在闹市区搞血腥献祭的反社会疯子。 但林恩那双死鱼眼连眨都没眨一下。 林恩放下铅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群脑子里装满狂热信仰的非法催收员,行事毫无逻辑。如果放任他在乔伍德区到处乱窜,必將严重威胁本社区的治安环境。”林恩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掛钟上。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再过半个小时,莉莉丝就要从两条街外的律师事务所下班回家了。 林恩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冰冷。他是一个极度怕麻烦的人,但他那套精密运转的风控模型里,有一条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莉莉丝的人身安全。如果莉莉丝在下班路上被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邪教徒嚇到,导致精神衰弱或者感冒,买药至少需要两镑!更別提如果影响了下周的考试,她这一段时间的实习期就全白干了。 这种毁灭性的財务损失和时间成本,林恩绝对无法接受。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穿上黑色的粗呢风衣,顺手抽出了一把边缘有些生锈的黑伞。 “希尔芙小姐,把最后那块土豆咽下去,然后擦擦嘴。”林恩转过头,语气平稳而冷酷,“穿上外套,跟我出门。” 希尔芙愣住了:“去哪?” “去接我妹妹下班。”林恩撑开伞,理直气壮地看著她,“既然外面的治安隱患是由您带来的歷史遗留债务,那么根据我们的《安保劳务协议》,您有义务亲自去清理您的个人坏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弄脏阿斯奎斯家门前的街道。” 希尔芙呆呆地站起来。她本能地对极光会的追踪者感到恐惧,但当她走到林恩身边,走进他那把黑伞的遮蔽范围时,她惊讶地发现—— 那种绝对的寧静,竟然没有消失! 这个面瘫的房东,不仅在屋子里是一个屏蔽邪神囈语的庇护所,只要待在他身边,他甚至是一个“移动的寧静结界”! 感受到脑海中依然一片清明,序列5神使的底气瞬间回到了希尔芙的身上。她裹紧了大衣,极其乖巧地跟在了林恩的身后。 …… 德尔顿律师事务所所在的街道转角。 一个穿著深灰色粗呢大衣、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路灯的阴影里。他的眼神狂热且涣散,嘴唇无意识地快速蠕动著,仿佛在和虚空中的某个存在激烈交谈。 “血肉……讚美主的恩赐……那只迷途的高级羔羊,气息就在这附近……” 作为极光会的序列7“倾听者”,他顺著希尔芙残留的微弱气息一路追踪到这里。就在他准备释放灵性,对周围街道进行一次“深度搜索”时。 一把黑色的雨伞,极其突兀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倾听者”猛地抬头,隨即便看到了一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画面。 那个穿著黑色风衣、面无表情的年轻绅士身后,正站著他们极光会苦苦寻找的序列5神使——“牧羊人”希尔芙! “神使大人!”倾听者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惊喜,以为希尔芙正在这里准备进行某种伟大的献祭,“您果然在这里!主在呼唤您……” “不,主今天不在服务区。” 林恩极其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狂热发言,然后微微侧身,给身后的希尔芙让出了一个身位。 “希尔芙小姐,请在三十秒內解决这位情绪不太稳定的推销员。请注意,儘量使用无噪音、无血跡的非致命物理限制手段。如果弄脏了街道引来警察,您明天的牛肉配额將被全部取消。” 林恩用伞柄敲了敲石板路,下达了极其冷酷的安保指令。 倾听者愣住了。他无法理解,高高在上的神使大人,为什么会听从一个毫无灵性波动的普通人的命令?而且……为什么神使大人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熟悉的疯狂与血腥,反而透著一种……为了保住午饭而產生的极其无奈的怨气? “闭嘴吧,烦死人了。” 希尔芙极其烦躁地嘟囔了一句。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低阶同僚,她大概会用极光会標誌性的血肉魔法將对方撕成碎片。但现在不行,房东先生说了,弄脏街道要扣牛肉配额。 在失去了真实造物主囈语的干扰后,她终於体验到了一次什么是“满血且绝对理智状態下的序列5”。 没有繁琐的咒语,没有血腥的仪式。希尔芙的眼眸瞬间变得幽邃漆黑,周围的雨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她熟练地动用了“放牧”的能力。 面对老板下达的苛刻kpi,希尔芙脑內飞速运转:“『纵火家』容易引发爆炸,噪音太大,不行;『蔷薇主教』会弄得满地是血,太噁心,不行。只能用这个了。” 一道穿著腐烂古典长袍、面容惨白的“怨魂”虚影,在她的身后悄然浮现。 “倾听者”眼底闪过一丝警觉,刚想张开嘴巴,吐出那带有墮落污染的污言秽语来反击。 但太迟了。 那道“怨魂”虚影在一瞬间无视了物理防御和空间距离,如同一阵不详的阴风般穿过了冰冷的雨幕,直接贴在了“倾听者”的背后。惨白的半透明鬼手,极其精准且悄无声息地插入了对方的后脑。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而是异种途径最標誌性的能力——附身与灵体冻结。 极度的冰寒瞬间锁死了“倾听者”的精神体和神经中枢。他原本准备释放的血腥灵性被这股高阶死气生生掐断,声带直接被冻得僵直,连哪怕极其微弱的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序列5对序列7,而且是一个完全处於绝对清醒、没有任何精神內耗的序列5,动用的还是防不胜防的灵体攻击。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倾听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阴冷死气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他的眼白迅速翻起,“砰”的一声极其乾脆地晕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一袋毫无价值的垃圾。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秒。没有火光,没有鲜血,极其环保。 “干得不错。效率很高,而且非常符合卫生標准。” 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他拖进那个没人的暗巷里,摆成喝醉酒的姿势。巡警还有十五分钟就会路过,他们会把他带去醒酒室的。” 做完这一切,街角尽头传来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脚步声。 林恩的耳朵微微一动,那双原本冷酷无情的死鱼眼,瞬间切换成了“疲惫但温和的家属”模式。 “林恩?” 裹著厚重披肩的莉莉丝刚走出律所的大门,就惊讶地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哥哥,以及他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看起来像个乖巧女僕的陌生女孩。 “你怎么来了?今晚风这么大。”莉莉丝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心疼。 “刚好出门买点廉价的陈年红茶,顺路而已。”林恩面不改色地撒著谎,极其自然地將雨伞朝莉莉丝的方向倾斜了过去。 他空出的左手像变戏法一样,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纸袋。 “路过街角的时候,看到有卖烤栗子的。听说吃点甜的有助於缓解背诵法律条文带来的脑力损耗。”林恩用一种极其隨意的语气说道,坚决不承认自己是特意买的。 莉莉丝愣了一下,接过那袋热乎乎的烤栗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谢谢……”莉莉丝小声嘟囔了一句,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甜糯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冬雨的寒意。隨后,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恩身后的希尔芙,“这位是?” “哦,这位是希尔芙小姐。阿斯奎斯家新僱佣的安保顾问兼保洁员。”林恩一本正经地介绍道,“她极其擅长处理各种……家庭垃圾。” 希尔芙极其配合地露出一个乖巧的、充满对食物渴望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一巴掌拍晕邪教徒的残暴。 兄妹俩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希尔芙默默地跟在后面。 “对了,你刚才站在路灯下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有人摔倒了。”莉莉丝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街角。 “没有。只是一个喝多了的流浪汉摔倒了。希尔芙小姐出於好心,把他扶到了挡风的地方。”林恩语气平稳,毫无破绽。 “你就是心太软了,总是做这些烂好人的事。”莉莉丝嘆了口气。 “那是因为如果他死在马路上,明天市政厅就会用纳税人的钱去僱人清理,这不符合我对社区税收的利用期望。”林恩一本正经地反驳。 莉莉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个满嘴算帐的咸鱼哥哥爭辩。 两人渐行渐远。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战中,伟大的风控大师林恩,通过极其合理的“债务外包”,再一次用最小的成本,完美地捍卫了家庭的安寧。 第三十六章 归家声明 周日的傍晚,乔伍德区难得迎来了一个没有雨的黄昏。 这套为了莉莉丝大考而特意租下的、距离律所仅有两条街的舒適公寓里,壁炉里的无烟煤烧得正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黄油迷迭香烤鸡和土豆燉牛肉的混合香气。 这顿丰盛的晚餐,是苏珊大妈为了庆祝莉莉丝终於结束了那场惨无人道的“全鲁恩法律实习大考”而特意准备的。 此刻的莉莉丝,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林恩平时最喜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经过连续一周的高强度脑力透支,这位未来的大律师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条被抽乾了水分的咸鱼,完美继承了自家哥哥的优良传统。 “活过来了……我感觉自己甚至能把《鲁恩王国法典》倒著背出来,但现在我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莉莉丝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这说明你的大脑皮层正在进行自我保护性的物理休眠。” 林恩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极其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建议你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明天早上,以降低后续可能的医疗维护成本。” 餐桌的另一边,画风则截然不同。 “哎哟,慢点吃,可怜的孩子。你以前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做工啊,怎么饿成这样?” 苏珊大妈满脸心疼地看著坐在对面的希尔芙,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把盘子里最肥美的几块烤鸡肉拼命往她的碗里夹。 作为曾经让官方非凡者闻风丧胆的极光会神使,序列5的“牧羊人”希尔芙,此刻正极其没有威严地鼓著腮帮子,像一只囤积过冬粮食的花栗鼠。她左手拿著抹了厚厚一层黄油的麵包,右手握著叉子,对食物展现出了极其狂热的虔诚。 没有了“真实造物主”的疯狂囈语在脑子里敲锣打鼓,她终於体会到了食物真正的美妙滋味。 “唔……谢谢……好吃……”希尔芙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眼神里透著一种单纯的清澈。 林恩端著茶杯,死鱼眼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从物理学角度来看,这丫头的胃简直是个黑洞。这周的伙食费预算已经超標了整整两成。” 但他转念一想,昨天这丫头为了抵扣伙食费,只用了三分钟就用怨魂把房顶漏水的瓦片全部修好了,甚至还顺手用冰霜能力给地窖做了一次深度除湿。 *“考虑到她这种零损耗、高效率、且完全不需要支付高空作业危险津贴的劳动力……这点碳水和蛋白质的投资回报率,其实相当惊人。”*林恩在心里非常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任由苏珊大妈继续投餵这个“危险分子”。 “说起来,”林恩轻轻放下茶杯,骨瓷杯底和杯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既然大考已经顺利结束,乔伍德区针对你个人的『最高级別安保警报』也可以正式解除了。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起居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下。 瘫在沙发上的莉莉丝艰难地转过头,苏珊大妈也停下了夹肉的动作。连希尔芙都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像只竖起耳朵的小动物。 林恩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平稳,仿佛在宣读一份家庭事务备忘录: “这栋公寓离你的律所很近,租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接下来,莉莉丝,你和苏珊大妈就安心住在这里,这样可以省下你每天往返通勤的马车费,也能避免冬天的雨水弄脏你的裙摆。” 林恩顿了顿,理所当然地补充道:“至於我,后天上午,我就搬回我们在乔伍德区原本的那栋老房子里。” 听到这个消息,莉莉丝愣了一下,原本考完试的轻鬆氛围突然凝滯了片刻。 她知道哥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搬过来住——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换个环境”,而是为了在她最关键的考试周,充当她上下班路上的全职保鏢。现在警报解除了,这条咸鱼就要迫不及待地游回他自己的舒適圈了。 “这么快?”莉莉丝坐直了身子,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不舍,但隨即她又翻了个白眼,精准吐槽,“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嫌跟我住在一起太吵,影响了你发呆的效率!” “纠正一下,是因为原本的老房子已经空置了整整一周。” 林恩极其严谨地给出了他的抠门藉口:“房屋长时间缺乏活人居住,会导致湿气加重、木地板发霉。放任不管,是对阿斯奎斯家固定资產折旧的极大浪费。我必须回去进行物理除湿。” “林恩少爷……”苏珊大妈擦了擦手在围裙上,满脸担忧,“你一个人搬回那栋老房子,谁给你做饭?你又该天天去吃那些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打折麵包了。要不……你也继续住在这边吧?” “苏珊大妈,我是一个具备完全独立生存能力的成年人,我的肠胃早就適应了打折黑麵包的酸碱度。” 林恩温和地婉拒了,他实在不想打破自己“独自躺平”的舒適圈。 就在这时,餐桌旁的希尔芙突然脸色煞白。 她手里的麵包“啪”地掉在了盘子里,眼神中涌现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恐慌。 房东先生要搬走了?!还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栋公寓里?! 那一旦离得远了,谁来屏蔽脑子里那个邪神的囈语?!如果不能待在他身边,她岂不是又要回到那种生不如死、天天发疯的血腥日子里?! 希尔芙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一抹代表著“失控边缘”的阴冷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溢出了一丝。 “房、房东先生……”希尔芙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像个即將被拋弃的流浪儿,“我……我吃得不多了!我以后一天只吃两顿……不,一顿!木柴我也可以多劈!求求你別丟下我一个人……” 看著突然情绪崩溃的希尔芙,苏珊大妈心疼坏了,赶紧把她搂在怀里拍著后背,回头责怪地看著林恩:“林恩少爷!你怎么能把这么可怜的姑娘一个人留在这儿,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了!” 林恩感受到了来自妹妹和苏珊大妈双重的眼神谴责。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极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希尔芙小姐,请你先捡起你的麵包,然后把椅子扶好。这块胡桃木地板是不包含在租房免赔条款里的。” 林恩看著嚇得瑟瑟发抖的序列5神使,用一种毫无感情、仿佛在陈述某种常识的语气说道: “根据我们签订的《住宿与劳务抵扣协议》,在合同存续期间,我作为僱主,有义务为你提供稳定的工作环境和『寧静庇护所』。而你作为我的全职安保兼家政人员……” 林恩翻了个死鱼眼看著她:“……当然是要跟我一起搬回老房子。难不成你指望我一个人打扫原住处那间落满灰尘的破书房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希尔芙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那股阴冷的气息像被掐断的火苗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跟您走!我会擦灰!而且绝对不会打碎任何一件瓷器!” 希尔芙大声保证,然后极其欢快地扶起椅子,坐下继续啃那块涂满黄油的麵包,甚至因为心情大好,又多吃了半只烤鸡。 看著恢復了没心没肺状態的希尔芙,莉莉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重新瘫回沙发里,看著自家那个永远面无表情、满嘴算帐,却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人满满安全感,连搬走都要找个离谱藉口的哥哥。 “虽然你抠门得让人髮指,而且藉口找得极其拙劣……”莉莉丝看著天花板,嘴角掛著笑意,“但祝你搬家顺利,林恩。” 林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听著窗外淅淅沥沥的微雨声,看著厨房里忙碌的苏珊大妈、瘫在沙发上的妹妹,以及桌对面那个像仓鼠一样进食的“高级全职保洁员”。 林恩那双永远缺乏睡眠的死鱼眼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柔和。 “偶尔提供一下情绪价值,就当是降低家庭內部的沟通成本了。” 伟大的风控大师在心里傲娇地补充了一句。然后,他心安理得地靠在椅背上,享受著这偷来的、极其珍贵的咸鱼时光。 第三十七章 逻辑死锁与跨国直连测试 乔伍德区,阿斯奎斯家的老房子。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著霉味、灰尘与陈旧木材发酵的气息扑面而来。连续一周的空置,加上贝克兰德特有的潮湿冬雨,让这栋原本就略显老旧的建筑更添了几分破败感。 “咳咳……” 跟在林恩身后的希尔芙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这位曾经让官方非凡者闻风丧胆的极光会序列5神使,此刻正拎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满眼震撼地看著眼前这栋“老破小”。 她原本以为,能隨手包下高档公寓、且能完全屏蔽邪神囈语的房东先生,其真正的宅邸怎么也得是带有喷泉和玫瑰花园的豪华大別墅。结果,就这? “请收起你那种评估不良资產的眼神,希尔芙小姐。” 林恩站在玄关,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抹了一下鞋柜上的灰尘,语气平稳得像个无情的庄园管家:“房屋长期閒置会导致固定资產加速折旧,尤其是贝克兰德的湿气,会严重破坏胡桃木地板的物理结构。现在,放下行李,准备开始家政维护。” 林恩掏出怀表,极其严谨地下达了指令:“我需要你切换出『纵火家』的灵魂,將室內的相对湿度烘烤至百分之四十的宜居標准;然后切换出『怨魂』,进行全方位的无死角除尘。作为阿斯奎斯家的高级家政助理,防霉除湿是你今天唯一的核心业务。” “明白!保证连一粒灰尘都不留!” 在“失去庇护所就会重新发疯”的巨大生存压力下,希尔芙瞬间迸发出了极度狂热的家政热情。她眼眸一黑,背后浮现出炽热的虚影,像个全自动人形烘乾机一样衝进了起居室。 看著瞬间进入高强度劳作状態的免费帮手,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位於一楼走廊尽头的书房,並反锁了房门。 昏暗的书房里,林恩坐进陈旧的单人沙发。 面前的胡桃木书桌上,正静静地摆放著两件散发著诡异波动的封印物——代表“活尸”的骨骼手炼,以及代表“纵火家”的黄铜戒指。 “接下来,是核心风控系统的最终测试。” 林恩深吸一口气,左手套上手炼,右手戴上戒指。 “轰!” 接触皮肤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神秘学污染,如同两股高压电流,直接顺著林恩的双臂粗暴地衝进了他的星灵体。 左边是极致的冰寒与厌世。 “好冷……血液都冻结了……活著毫无意义……咬开活人的喉咙……或者把自己掛在吊灯上风乾吧……” 右边是极致的狂热与暴怒。 “咬什么喉咙!烧!把吊灯炸了!把一切都烧成灰烬!把肉烤熟了再吃!” 换作任何一个序列9的非凡者,此刻的大脑早就被这两股互相撕咬的序列7意志炸成了一锅沸腾的浓汤。 但林恩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 他没有凭藉凡人的意志力去死扛,而是在潜意识的最深处,直接唤醒了那片代表命运绝对位格的灰蓝色水银之海——【光之钥】。 “启动精神壁垒。” “灵性通道重定向。將接收通道a(抑鬱)与接收通道b(狂躁)进行强行对接。” 在源质那种高维俯视的绝对威压下,两股属於中序列的微弱残留意志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林恩在脑海里扯断了原本的线路,极其粗暴地接驳在了一起。 狂躁的火球刚准备发疯,突然接收到了源源不断的极度抑鬱:“烧东西好累啊……烧完了还得打扫灰烬……这种纵火的人生毫无意义,不如不烧了……” 抑鬱的活尸刚准备上吊,立刻被无名怒火冲昏了头脑:“上吊太慢了!这根绳子的质量太差了!我要炸了这根绳子!我要跟这栋破房子同归於尽!” 它们在林恩的脑子里陷入了极其荒谬的“逻辑死锁”。两种极端的负面情绪在脑內激烈地左右互搏,最后双双宕机,归於绝对的死寂。 林恩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就缺乏睡眠的死鱼眼,此刻深邃、冰冷得仿佛两颗毫无感情的精密玻璃镜头。没有发疯,没有暴走,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如止水般的绝对平静。 这就是逻辑死锁带来的奇妙状態——【绝对圣人模式】。 在这个状態下,林恩不仅完美地豁免了代价並掌握了冰与火的双系非凡能力,更是彻底切断了作为一个人类应有的情绪波动、恐惧以及世俗欲望。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角落。那里放著一包价值四苏勒、原本打算用来庆祝搬家的南大陆高级红茶。 “茶叶的本质,只是一堆脱水发酵的植物纤维。”林恩用一种毫无起伏、仿佛在宣读审计报告的冰冷语调,对自己的消费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判,“泡水后释放的单寧酸对饱腹感毫无贡献,只会加速胃排空导致飢饿,进而增加后续的伙食成本。” “四苏勒,可以购买三十斤劣质土豆,提供长达两个月的优质碳水化合物。购买这包茶叶的我,显然是受到了虚荣心与消费主义的严重误导。”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將那包高级红茶扔进了抽屉最深处,“咔噠”一声上了锁,然后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任何味道的白开水。 “情绪剥离完毕。理智算力达到峰值。”林恩端起水杯,在心底冷静地评估著自己当前的状態,“没有恐惧,没有情绪损耗,这简直是完美的『数据处理容器』。” 这种极致的理智与无情,恰恰完美契合了怪物途径序列8“机器”的核心扮演守则! 紧接著,他那如古井无波的大脑里,调出了一个被搁置已久的计划。 贝克兰德有一位自称“愚者”的神秘存在。罗塞尔大帝在日记里曾隱晦地调侃过,对方似乎能提供某种超越现实的“隱秘交易渠道”。 在神秘学世界里,主动用尊名联繫未知的隱秘存在,基本等同於主动拨打连环杀手的门牌號並把自己打包送上门。 但是,林恩摸了摸手腕上的冰与火。 “既然我现在所有的情绪都被强制屏蔽,连对死亡的敬畏和对未知的恐惧都已经被彻底清零……” 林恩放下水杯,语气中透著一种准备验收高价服务的冷酷:“那就让我来评估一下,这位隱秘物流渠道的通信延迟与安全性,到底达不达標吧。” 没有繁琐的献祭仪式,也没有虔诚的祈祷姿態。 林恩只是隨意地靠在沙发上,用极其標准、毫无感情起伏的古赫密斯语,念诵出了那三段式的尊名: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在林恩的绝对理智里,这不过是一次低成本的、向未知神秘学坐標发送的“通信请求”。 …… 与此同时。 无尽高渺的灰雾之上,宏伟古老的青铜长桌顶端。 正在为贫穷髮愁的克莱恩·莫雷蒂,突然看到深红的星辰爆发出了一阵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层层叠叠的虚幻祈求声在安静的神殿內迴荡。 “嗯?有人在用古赫密斯语念诵我的尊名?” 克莱恩立刻端正了坐姿,浓郁的灰雾遮掩了他脸上的惊讶。他熟练地蔓延出灵性,触碰向那颗深红的星辰。 “让我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傢伙在呼唤伟大的愚者……” 克莱恩的灵性顺著祈求的通道,准备像往常一样,將对方的星灵体强行拉入这片绝对由他主宰的灰雾空间。 然而,就在他发动“拉人”权限,双方建立连接的那一瞬间—— “轰隆——!!!” 整个灰雾空间,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声仿佛能撕裂宇宙的恐怖巨响! 克莱恩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惊恐地看到,在那个即將被拉上来的虚幻星灵体背后,赫然盘踞著一片浩瀚无垠、仿佛由无数水银和光芒交织而成的灰蓝色汪洋!那是一种在位格上,竟然能够与【源堡】分庭抗礼的至高气息! 两座不可名状的古老源质,在跨越虚空的通信通道中,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排斥与共鸣! 古老的青铜长桌开始疯狂颤抖,支撑神殿的巨大石柱上甚至崩裂出了细微的虚幻裂纹。瀰漫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无垠灰雾,此刻就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疯狂翻滚、咆哮! “臥槽——!!!” 克莱恩死死抓著愚者高背椅的扶手,才没让自己在这场十二级大风暴中被直接掀飞出去。他面具下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属於周明瑞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这特么拉上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第三十八章源堡震盪与高维商务谈判 无尽高渺的灰雾之上。 “轰隆——!!!” 仿佛宇宙初开般的剧烈震盪在宏伟的青铜神殿內疯狂迴荡。瀰漫了无数个纪元的灰雾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咆哮翻滚,斑驳的古老石柱上甚至崩裂出了虚幻的裂纹。 坐在属於“愚者”高背椅上的克莱恩,此刻死死地抓著扶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面具下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瞳孔疯狂地震,整个人的理智值(san值)正在以一种跳崖式的速度狂跌。 “臥槽!臥槽!!这特么拉上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作为源堡的现任(偽)主人,克莱恩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正在顺著祈求通道蔓延上来的星灵体背后,拖拽著一片何等恐怖的虚影——那是一片灰蓝色的、仿佛由无数水银和光芒交织而成的浩瀚汪洋! 那不是什么高序列非凡者的威压,那是位格完全等同於【源堡】的古老源质! *“这特么是哪个纪元甦醒的旧日怪物?!我只是想听听祈祷,怎么把这种级別的核弹给强行拽进聚会里了?!”*克莱恩在內心发出了绝望的土拨鼠尖叫,他甚至怀疑下一秒对方就会撕裂灰雾,把伟大的愚者先生摁在青铜长桌上摩擦。 但在无尽的灰雾遮掩下,“愚者”表面的逼格绝不能掉。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双手,摆出一个极其高深莫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悠閒坐姿。 光芒一闪。 一道修长、穿著体面正装的虚幻身影,出现在了青铜长桌的下首。 灰雾的翻滚缓缓平息,但空气中那种两大源质隱隱对峙的恐怖压迫感,依然让整个神殿的空气黏稠得仿佛凝固了。 克莱恩紧绷著神经,准备迎接这位“古老怪物”的试探甚至是神战。 然而,站在长桌尽头的林恩,表现却极其诡异。 处於“冰火逻辑死锁·圣人模式”下的林恩,不仅被强行剥离了所有情绪,而且由於体內两件序列7封印物的极致对冲,他的理智已经达到了一个非人的巔峰。最重要的是,【光之钥】的护体让他完全免疫了源堡的神威。 林恩没有展现出任何信徒应有的敬畏,也没有面对未知神明的恐慌。 那双死鱼眼毫无波澜地环顾了一圈这座宏伟的青铜神殿,然后目光落在了斑驳的长桌、以及长桌尽头那个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神秘人影上。 “空间构架復古且宏大,连接极其稳定,身份遮掩效果做得相当出色。作为跨渠道的隱秘交易中心,这里的建设成本显然是个天文数字。” 林恩在內心给出了极其专业的资產评估。 隨后,他拉开身前的高背椅,极其优雅、从容地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仿佛在进行商业谈判的平稳男中音开口了: “下午好,未知的存在。或者我该称呼您为,这个『隱秘交易网络』的最高合伙人?” 高坐在主位上的克莱恩愣住了。 “……啥?交易网络?最高合伙人?” 克莱恩原本已经做好了对方用古赫密斯语吟唱某种褻瀆咒语的准备,结果对方一开口,直接把克莱恩前世属於周明瑞的吐槽本能给狠狠击中了。 “这字正腔圆的商业名词是怎么回事?你一个背靠源质的古老怪物,为什么说话像个来谈下一笔巨额投资的银行精算师?!” 但克莱恩反应极快,他轻轻敲了敲青铜长桌的边缘,用低沉、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语调回应: “你可以称呼我,『愚者』。” “好的,愚者先生。”林恩微微頷首,礼貌且疏离,“感谢您响应了我的直连请求。我观察到,这里似乎有著复数的席位,想必您正在运营一个具备一定规模的隱秘交易网络。我对此很感兴趣。” 克莱恩顺水推舟,声音悠然地说道:“这是一个名为『塔罗会』的隱秘聚会。通常在每周一的下午三点举行。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赋予你一个位置。” 如果是普通的野生非凡者,听到能加入这种级別的神明集会,恐怕早就激动得跪地感恩了。 但林恩那被封印物彻底冻结了世俗欲望的大脑里,立刻弹出了一个极其严苛的財务核算模型。 “感谢您的慷慨。但请允许我婉拒这项提议。”林恩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克莱恩指尖一顿。“拒绝了?!这傢伙果然是来砸场子的吗?” 紧接著,林恩用极其严谨的逻辑,开始了对塔罗会制度的无情解构: “首先,每周一下午三点,正是喝下午茶或是去黑市捡漏的宝贵时段。要求成员在这个时间段进行强制性的周度集会,这会產生极其高昂的隱性时间消耗。” “其次,根据我的测算,这种缺乏明確议程的群体性聚会,往往伴隨著大量无意义的閒聊与信息冗余。强行参会不仅无法產生直接的帐面收益,反而会大幅增加暴露现实身份的风险。这在经济学上,是一笔极其不划算的亏本买卖。” 神殿內死一般寂静。 克莱恩呆坐在浓雾之后,整个人都听傻了。 “时间消耗?帐面收益?亏本买卖?”克莱恩在心里疯狂咆哮,“女神啊!我以为我拉上来的是个古老邪神,结果我拉上来的是个极其斤斤计较的铁公鸡?!而且他居然在跟一个神明论证开会的性价比?!” 看著陷入沉默的“愚者”,林恩以为对方在权衡利弊,於是极其贴心地给出了折中方案: “不过,我非常看好贵聚会的跨渠道资源互通能力。作为一种双贏的商业模式,我提议,由我担任此地的『编外风险评估顾问』。” “编外风险评估顾问?”克莱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语气中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 “是的。”林恩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我不参与每周的强制例会,不占用常规席位。我只与您进行单线联繫。当我有高价值的交易需求时,我会向聚会发布委託;相应的,我也愿意为这里的其他成员提供等价的諮询服务或资源兑换。我们之间,只谈交易,不谈信仰。您意下如何?”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对方的话语极其离谱,但结合对方刚才引发源质震盪的恐怖位格,这种“只交易、不臣服”的合作態度,反而极其符合一位“復甦中的高维存在”的设定!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只要他不在塔罗会上搞破坏,他想当个只掛名的编外顾问简直求之不得!” “你的提议很有趣,也很合理。” 克莱恩身子微微后仰,灰雾翻滚间,用一种神灵般宽宏大量且毫不在意的语气敲定了合同:“那么,塔罗会將欢迎一位特別的编外顾问。你可以隨时通过祈求向我传递交易需求。” “明智的决断,愚者先生。与聪明人合作总是令人愉悦。” 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圣人模式下的他,办事效率高得惊人。既然联络通道已经建立,而且免去了准时报到的义务,他立刻拋出了自己的第一笔委託。 “既然框架已经確立,我希望立刻发布我的第一笔採购订单。” 林恩双手交叠,死鱼眼里透著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我需要一份怪物途径,序列8『机器』的完整魔药配方,以及將其调配成型所需的全部主、辅材料。由於我个人非常厌恶在黑市中像无头苍蝇一样搜集零碎物品的时间损耗,我希望贵聚会能提供『配方加材料』的合併交付。作为报酬,我可以支付等价的贝克兰德金镑,或者为这里的成员提供一次高价值的情报諮询。” 克莱恩面具下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 “怪物途径?命运的途径?!而且是连配方带材料一起收购?” 克莱恩立刻在脑海中开始了疯狂的逻辑闭环: “一个引发了源堡震盪的伟大存在,怎么可能连区区序列8的配方都不知道?这绝对是他要在现实世界中培养一名命运途径的眷者,甚至是在物色某种需要『从零开始』重塑的精密降临容器!” “他之所以连配方带材料一起要,纯粹是因为这种古老存在根本不屑於、也懒得亲自去现实世界的低端黑市里搜集这些低阶零碎,所以直接把这件繁琐的差事『甩锅』给了塔罗会!” “不过,这傢伙居然真的打算用塔罗会来走私材料?他难道真把这里当成免关税的跨国代购平台了?!” “如你所愿。”克莱恩维持著愚者的逼格,平缓地回应道,“在下一次聚会时,我会將这项委託转达给其他成员。” “非常感谢。那么,期待我们的第一次交易顺利交割。” 林恩极其优雅地站起身,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仪。 “愿理智与利润与您同在。” 伴隨著这句画风极其清奇的告別语,林恩主动切断了连接,星灵体化作一道光芒,消散在了灰雾之上。 庞大的青铜神殿重新恢復了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 高坐在主位上的克莱恩,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瘫在高背椅上。他抬起手,极其崩溃地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这都什么事啊……” 伟大的愚者先生看著空荡荡的青铜长桌,发出了极其心累的嘆息:“我只是想拉几个野生非凡者开开会、薅点羊毛……怎么还招来了一个满口『亏本买卖』、把神明集会当成免税代购平台的高维铁公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