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从抢收小麦开始》 第一章 1986 北方。 烈日当空。 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炙烤在老式土坯房上,天气热的连蝉鸣都蔫了。 矮小的土坯房內暑气蒸腾,混合著烟味,汗味…让人有些窒息。 牌桌上,几个年轻人手里攥著扑克牌,虽然已经两天一宿没睡,他们却不知疲倦依旧在奋战。 “三带一。” “压你。” “出不出牌啊强子,轮你了別打瞌睡了。” 被人晃醒的王强迷迷糊糊睁开眼,空气中瀰漫的混合味道让他皱了皱眉,眼前的屋子窄小逼仄,一进门靠墙角处摆著洗脸架,上面掛著一个小圆镜,靠炕的泥坯墙上糊了一圈报纸,报纸已经被经年累月的煤烟燻的发黄,掉落的地方露出斑驳的土坯,正中间墙上掛著一幅虎年日历:1986年 6月 19日! “什么情况?” 王强不敢相信地看著日历,额头上细细密密起了一层汗,不知是热的,还是被嚇的,他噌地一下子站起,慌乱之间撞翻了牌桌,桌上的扑克牌散落一地。 来到洗脸架前,墙上掛著的小圆镜里年轻人头髮乌黑浓密,脸庞瘦削。 看著镜子里的人,王强眼神里有些迷茫,不解。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太困闭上眼打了个盹,一觉醒来竟然回到了四十二年前。 “艹,强子,问你出不出牌你把桌子都掀了…”狗剩一脸的不耐烦,俯身弯腰捡著地上的牌。 王强扭头又看了一眼日历,没说话人就旋风般的衝出了屋,一把搬起靠在墙上的自行车屁股都还没坐稳踩上就往外冲。 1986年 6月 19日,这个日子让前世的王强心痛了一辈子,也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深深的后悔当中。 自行车踩的如同哪吒脚底下的风火轮,从邻村到王家自留地二里路的路程,王强十分钟就奔到了地头。 麦浪滚滚,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中,手持镰刀的人在缓慢前行。 “奶,奶。”王强將自行车扔在地上,人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往麦地里冲。 杨金花听见好像是孙子王强的声音,直起腰来看到果然是王强,见他跑的那么快,不由地赶紧摆摆手, “强子,你跑慢些,小心摔倒。” 看著那道在梦里才能偶尔见到的熟悉身影,王强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红,记忆深处那熟悉的声音,让王强一下子没绷住。 前世也就是今天,天气预报晚上將会有雨,全家人想赶在下雨前將小麦抢收回家,奶奶不顾自己已经快八十岁的高龄也跟著一起去了地里。 结果在吃中午饭的时候奶奶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最终因为心肺衰竭没抢救过来。 临走之前清醒了几分钟的奶奶目光极力想找寻王强。 家人疯了一样满世界找王强,最后是在牌桌上找到的他,等他人赶到医院,奶奶却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奶!”看著这道熟悉的身影,王强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奶奶。 前世奶奶那么疼他爱他,不管什么好吃的自己都捨不得吃给他留著,偷偷塞给他零钱花,每次他犯了错要挨打的时候奶奶总会第一时间衝过来护住他。 但是混帐的他一坐上牌桌就没黑没夜好几天连家都不回,以至於奶奶最后想看他一眼都没能见到。 奶奶看著王强泪流满面,又紧紧搂著自己不放,这反常的举动嚇得她一边用手轻轻摩挲著王强的背,一边急声问道: “强子,你怎么了这是?打牌输了还是和人打架了? 乖孙不哭哦,奶奶给你点零花钱,都这么大的人了眼看要到娶媳妇的年纪还哭鼻子让人笑话。” 说完奶奶就要去掏腰包。 王强赶紧握住奶奶的手阻止她掏腰包,既然重生回来,他绝对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发生,將奶奶手里的镰刀抢过来,他扶著奶奶说道: “奶,我不要零花钱,走,我扶你去地头柿子树底下歇著,麦子我来割。” 奶奶听了有点儿惊讶地看著王强,原本心疼想拒绝但是王强却不由分说掺著她往树荫下走,她眉开眼笑用手轻拍了拍王强手背, “好好好,我们强子长大啦,知道心疼奶奶啦。” 王强听了心里愧疚至极,別人家二十岁的小伙子已经是家里干活的顶樑柱,他却游手好閒整日只知道打牌,奶奶不仅没有嫌弃,却还是那么疼他爱他。 將奶奶扶到地头坐著,王强拿著镰刀正要走却被奶奶喊住,她从自己头上扯下草帽戴在王强脑袋上, “戴上草帽强子,小心再晒中暑嘍。” 王强鼻子有点儿发酸,低下头来到刚才奶奶割小麦的地方,弯下腰开始割起了麦子。 不远处王富贵和李桂花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敢相信的看著不远处弯下腰正在割小麦的王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自家这个油瓶子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浑老二今天竟然主动下地? “他爸,老二这是怎么了?去找他收麦子都没找到他人,怎么主动跑地里来干活来了?”李桂花不解。 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和老二性別相同性格却完全不一样,老大王东胆小怕事,老二王强从小就胆大包天,別人家都是大的护小的,他们家却是反过来,小的护大的。 虽说老二在外面从不吃亏,可人也懒得很,每次要下地他几乎都是能躲懒就躲。 王富贵冷哼一声, “说不定是打牌又输了,想从他奶奶手里骗钱花所以主动表现呢,我看他干不长,不信你就等著瞧吧,这臭小子钱骗到手准又好几天见不到人影。” 王富贵对自家老二一向没好脸,嫌他不务正业没事就跑去打牌。 偏偏老二嘴甜的很,哄的老太太团团转,但凡有点好吃的都给王强留著,隔三差五还会偷摸塞给王强一些零花钱。 有老太太护著,王富贵十次想揍王强有九次半都没能成功。 还有半次是根本追不上。 旁边张霞用胳膊肘子捅了捅自己男人王东,朝著王强那边方向努了努嘴, “见鬼了,老二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主动下地?我没看错吧?” 自打张霞嫁过来,和小叔子同坐一个桌上吃饭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老二不是在牌桌上就是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见天不著家。 对於这个小叔子,张霞心里隱隱有些看不惯。 王东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兴许老二也听到了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雨,所以跑过来帮忙。” 因为要抢收麦子家里去找老二想让他回家帮忙干活,可是寻遍全村都没找到,气的王富贵吹鬍子瞪眼,放话说等老二回来要卸他一条腿,现在看到老二主动来地里帮忙收麦子,王东心里也鬆了口气。 割麦子看著轻省,一上午下来整个人腰酸背痛,麦芒扎在皮肤上,又痒又痛,头顶太阳火辣辣,晒得汗流到皮肤上,滋味那叫一个酸爽。 王强將割好的麦子麦穗对齐分成一抱抱,拿根麦绳绕麦腰捆两圈,交叉勒紧打上结固定好,两肩膀各自扛著一大抱麦子去地头的牛车装上。 “哎呀喂,这不是我二哥吗?今天可真是稀罕,什么风把你老人家给吹到地里来了?”说话的是王琴。 王家一共三个孩子,老大王东年初刚和张霞成了亲;老二王强二十,还是单身汉;老三王琴是个女孩,小王强八岁,今年上初一。 这两天学校给学生放了麦收假,让他们回家帮著家里收麦子。 王琴负责做饭,晌午饭做好为了节省时间,她挑著扁担將饭担来了地里。 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小妹对自己冷嘲热讽,王强心知这都是自己造的孽。 大家都忙著抢收小麦,就连十二岁的妹妹都帮著做全家人的饭,他这个原本应该应该是家里重要劳动力的人却在牌桌上打得天昏地暗。 “琴子,你別这么说你二哥,你二哥可整整割了一上午的麦子,都没停歇一下呢。”旁边护孙心切的奶奶替王强解释道。 王琴听了有点儿惊讶的上上下下打量了王强一眼,她心里对这个整天不著调只知道打牌的二哥很不喜欢,在村里大喇叭广播今晚將有雨全家人急的跟什么似的跑地里来抢收,就连奶奶都跟著来到地里,她这个二哥却不知道在哪鬼混连人影都找不到,这也让王琴心里对王强的不满更加多了一层。 现在听奶奶说他竟然在地里割了一上午小麦,再看王强满头大汗,草帽遮盖不到的皮肤和脸成了两个顏色,背心上粘的全是麦秸秆碎屑,王琴將扁担挑到柿子树下阴凉处放下,从筐里拿出碗盛了一碗绿豆汤,先递给奶奶,又盛出一碗, “给,二哥,喝点绿豆汤败败火。” 第二章暴雨倾盆 晌午饭是玉米面饃,凉拌黄瓜,茴子白炒粉条,外加一锅绿豆汤。 绿豆汤里面放了少许白糖,能喝出淡淡的甜味来。 “汤里还放糖了啊?琴子做饭好吃就是忒费糖和油。”李桂花有些心疼的看著盘子里油汪汪的菜。 平时李桂花过日子俭省,白糖只捨得在过年的时候蒸点糖包给孩子们甜甜嘴,炒菜也只捨得用筷子滴几滴,要不是抢收麦子,李桂花压根不会让王琴这样大手大脚。 “妈,你们都辛苦一上午了,吃的好点干活才有力气。”王琴拿了个饃,掰开给里面放了两大筷子菜递给李桂花。 王强拿了一个玉米面饃掰开夹了些菜,圪蹴在奶奶旁边阴凉处吃的狼吞虎咽, “妈,你別说琴子这菜炒的还真是比你的好吃。” 在这个家里王东和王富贵平时沉默寡言,几乎很少有主动开口的时候,都是问一句才答一句,属王强性格外向话多,只要他在家家里就热闹得很。 李桂花用手轻点了一下王强的额头,眼里满满的笑意,老二整整割了一上午麦子都没躲懒,很难得, “你要是能坚持帮咱把麦子收完,妈给你专门多放些油炒盘菜奖励你。” 王东手里端著绿豆汤,嘴里吃著饃夹菜,含混不清说道: “老二肯定能,今天没人喊他就主动来地里了么。” 旁边奶奶笑眯眯点头, “我强子大了懂事了么,晌午比东东割的都快,我就说我强子干一行精一行,样样都行。” 王富贵埋头吃著饭,心里对自己老娘的话嗤之以鼻,老太太就是偏疼王强,看他哪哪都好,才干这么一上午活就把他夸的跟朵花似的。 不过王强一上午都待在地里还真是让王富贵心里有点儿惊讶。 他觉得老二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但是王富贵心里还是觉得老二坚持不了多久,割麦子是个苦累活,他这常年劳作的人一上午下来都腰酸腿疼,老二这小子平时游手好閒的很少干活,没准吃过饭他就要拍屁股溜掉。 王强吃完两个饃,喝了两大碗绿豆汤,起身抹抹嘴,在王富贵惊讶的目光中,朝著麦田里走过去。 金色的麦浪一点点消失,原本艷阳高照的天空却瞬间闷雷滚滚,乌云从地平线极速翻涌而至,转眼整个天空都被遮蔽。 霎那间一道惊雷炸裂开来,惊得王富贵大吼道: “不好,雷阵雨要来了。” 六月天里的雷阵雨往往说下就下,王富贵看这电闪雷鸣的阵势,心说今天的雨恐怕不会小。 再看地里还没收割完的麦子,王富贵心里著急万分。 “妈,你和大嫂赶紧赶著牛车先把麦子送回去。”王强衝著李桂花高声喊道。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完王强已经俯身弯腰消失在了麦丛中。 李桂花来不及多想赶紧朝著地头就跑,张霞紧跟其后。 相比割麦子而言往家运送麦子算是个轻省活。 两人赶著牛车刚走,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接著天如同漏了一般,暴雨倾盆,整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身上,王强却浑然不觉,手里的镰刀像长了眼睛,挥到哪那儿的麦子顷刻倒下一大把。 他心里清楚暴雨一下,天黑之前要是不把麦子全收回去,麦粒被打散在泥地里,一年的辛苦將会付之东流。 前世奶奶被送到医院抢救,大哥和父亲满世界找他,大嫂留在医院照看奶奶,只剩母亲一个人留地里抢收小麦。 母亲一个人势单力薄,最终也没抢收回来多少,王强记得那一年他们家里整整吃了一年的窝窝头,连过年都没能吃上一顿白麵饺子。 三亩…两亩八分…两亩五分…没收割的麦地在不断的减少。 雨越下越大,脚底下的地开始变得泥泞难走,麦穗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需要动手先扶正握住一把才能使镰刀。 眼看著还剩最后三分地,王强速度却越来越慢。 每抬一次胳膊举起镰刀,他都感觉像有千斤重。 这片东倒西歪的小麦,好似一座巨石堵在面前。 想起今天奶奶人还好好的活著,没再像前世那样重蹈覆辙,麦子也大多数都割了下来,王强仿佛被注入了力量一般。 將地头最后一把麦子割完装上车,三人跟落汤鸡似的,全身上下湿透,鞋子上糊著厚厚一层泥巴,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狼狈。 王富贵看著装在牛车上的麦子,最后这些麦子虽然被雨水打过,但是晒晒自家吃不影响,今年种的小麦全部都抢收回家,让他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这天气预报准的很嘛,说有雨就真的有雨,看起来这雨今天是停不了了。”一边赶著牛车,王富贵难得话都比平时多了些。 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边上正忙著擦脸上雨水的老二,心说今天多亏有老二在,要不然麦子恐怕到这会都还收不完。 刚才快割到地头的时候,王富贵明明看到老二已经割不动了,以为他要停下,谁知这小子迟钝了几秒之后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又充满了干劲。 王富贵想夸夸老二,却怕这小子翘尾巴,张了张嘴还是將话咽了下去,不过嘴角却比ak都难往下压。 看著王富贵嘴角上扬,看他的时候眉眼里都带著欢喜,王强有点儿惊讶,前世的记忆里,从小到大父亲对他永远没有个好脸色。 从来没有像现在对他笑的这般慈爱过。 牛车到了一座土坯房前停下,王强蹦下去推开门,奶奶正在等他们。 “回来了强子,赶紧去洗手换了衣服。”奶奶胳膊上搭著一件男式背心。 王强看著这记忆中熟悉的老屋,小时候他在这里长大,后来奶奶去世,大哥有了孩子之后父亲找村里要了两块地基,盖了两座院子分给两人一人一座。 他们搬走以后,小妹嫁了人,父母陆续去世以后这老院子也空了下来。 这座老屋里承载了太多小时候的美好记忆,也让前世的他活在痛苦回忆当中。 现在悲剧没有重来,王强心里暗自庆幸的同时也下定决心,老天爷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绝不能像前世那样每天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妈,你就只偏心你强子,东子和你儿子也都淋湿你也不管他们。”李桂花端著搪瓷盆,从水瓮里舀了半盆凉水又兑了点热水,將毛巾放在水盆里,又去帮著两人找了乾衣服过来。 奶奶才不管李桂花说啥呢, “我强子今天冒著大雨帮忙抢收,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洋罪啊。 桂花,一会你多煮些红糖姜水给他们驱驱寒,夏天的雨也是有寒气的。” 李桂花应了一声,心说红糖金贵,平常老太太自己都捨不得吃,今天看王强淋了雨却主动要让她煮红糖姜水。 说起来还是老二面子大。 王强洗完换好衣服,来到奶奶屋里, “奶,你今天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虽然奶奶今天没有像前世那样重蹈覆辙,但是王强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奶奶已经快八十的人了。 “我好好的,今天原本要帮著割麦子,你来了就不让我动手,我躲在树荫下凉快了一上午,下午回来又歇了半下午,身体好好的嘛。”奶奶笑著说道。 听奶奶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气色也红光满面,王强这才放下心来,眼睛扫过奶奶的屋子,王强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第三章奖励 奶奶屋里一个火炕,火炕上摆著一个小小的炕柜,靠著炕摆放著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残缺的那条腿用几块砖摞在一起支撑著,桌子边上是一把弯弓靠背椅子。 桌上放著用来喝水的搪瓷缸子已经补过好几次,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奶奶却还依旧在用它喝水。 前世的他每天只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打牌,家里的日子他压根没有关心过,奶奶从小疼他爱他却没享过一点他的福。 喝水的搪瓷缸子都补了又补,王强觉得这些补丁生生在挖他的心。 生命重新来过,他要让奶奶在有生之年过上好日子。 想过好日子手里就得有钱,靠著从土里刨食只能说是饿不死。 种地全靠天收。 辛苦一年到头,一亩地小麦能產三四百斤都得得益於风调雨顺。 父母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辛苦了大半辈子年初给大哥娶了媳妇,直接掏空了积蓄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 王强不想自己娶媳妇的时候,再让父母背一身债。 农村人想要挣钱,一条路是去城里打工,另一条路是做生意。 去城里打工需要门路,农村户口想在城里找份工作难如登天。 做生意对於农村人来说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他们寧愿在家种地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做生意。 毕竟种地心里踏实。 王强知道要想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改善家里的条件,还是得做生意才行。 前世鹿城人曾经说过他们的生意经:再穷不打工,再饿不討饭。 后来的鹿城人不敢说是全国最富的,但是整体经济实力要比其他地方的强出不少。 前世王强在村里守著几亩薄田过日子,一辈子也就混了个人身自由,一个月都吃不上次肉,喝酒只敢打最差的,抽菸只配抽自己手卷的。 这样的日子王强是一点都不想再过了。 现在改革开放没多少年,很多人都还活在懵懵懂懂当中没反应过来,信息不对等就是最大的商机。 现在最大的根源就是想做生意没本钱,家里给大哥娶媳妇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他不想再问家里要,即便是张嘴王强知道父母恐怕也不会给他的。 找奶奶要王强更张不开嘴,奶奶一个农村老太太手里头能有几个钱? “强子,吃饭,今天特意给你炒了盘你最喜欢的土豆丝,我放了两勺油,油汪汪的闻著就喷香。”李桂花说完对转过头看著奶奶, “妈,要不你也再吃点。” 村里平时每天都只吃两顿饭,只有在农忙的时候才捨得一天三顿。 奶奶摆摆手, “我不吃了,晚上不好消化。” 雨水沿著屋檐上的瓦下来,如同一根穿成线的珠子。 这年头村里虽然已经通上了电,但是却经常停电,尤其是到了晚上,王强记得自己天天从学校写作业回来连鼻子里都是黑的。 厨房里点著一盏煤油灯,昏暗的灯下,全家人已经坐在一起就等著他。 还没坐下,王琴已经拿了个馒头递过来,小丫头今天对王强的態度明显比平时要好许多, “二哥,吃,妈说了你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看著王琴人都已经上初中了,身高还不到一米五五,头髮稀疏又黄,这是缺了营养。 前世王勤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在家呆了几年后找了个邻村的人嫁了,婚后王琴承包全家的家务活还要下地劳作,她男人还经常动手,后来怀了双胞胎大出血,男人嫌花钱不捨得保大人只捨得保孩子导致王琴人也早早没了。 王强在妹妹死后才得知消息,他和大哥两人一起去了男人家將他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又將男人暴揍了一顿,可这样做也就只能出出气,却没办法將王琴的生命抢回来。 都是钱闹的,要是有钱妹妹也不至於会走的那么早。 张霞將土豆丝主动往王强面前挪了挪,玩笑道: “小叔子你多吃些,咱妈刚才放油的时候可咬著牙呢,哈哈。” 油汪汪的土豆丝看的张霞猛地咽了咽口水,她都好些日子没吃到过如此油汪汪的炒菜了。 不过小叔子今天冒著大雨抢收属实是辛苦,张霞还是將菜往小叔子那边推了推。 张霞性格开朗泼辣,和大哥王东正好互补,前世分了家以后,王强整天还是不务正业,分给他的地也不好好操持,大嫂经常是种地除草施肥的时候捎带著连他的地一起,这样王强的地才没至於荒芜,他才没饿死。 大嫂心好但是嘴却有点儿得理不饶人,所以前世的王强虽然知道大嫂经常帮自己,也没念大嫂的好,甚至还对大嫂非常厌恶。 后来大嫂被伤透了心,懒得再搭理他,不过却从来没拦著大哥照看他,有时候做了好吃的还会让大哥给自己送。 “大嫂,你別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放中间咱们大傢伙都吃。”王强说完將盘子往大嫂那边推了推。 放油多了炒菜就香,家里平时炒菜根本不捨得多放油,在欠了一屁股债之后伙食更是每况愈下,从过了年到现在愣是一次肉都没吃到过。 平时李桂花连菜都捨不得买,自打春天地里野菜出来,桌上就是蒲公英,马齿菜,灰灰菜…各种野菜。 张霞看著小叔子的动作,惊讶的挑了挑眉毛,往常小叔子可从来没这么客气过,家里有好吃的他都要先自己吃个够,今天却如此谦让,让张霞觉得自家小叔子好像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六口人吃饭,晚饭却只有一盘炒土豆丝,主食是玉米面饃和稀糊糊粥,这样的饭相比往常只有一盘野菜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要强出了多少。 “他爸,麦子收了地里也没啥大活了,就是玉米地、棉花地和黄豆芝麻地里除除草,这活我们几个就能干,要不明天你上老张家问问他姐夫砖窑上还需不需要人背砖,能挣点是点。” 老张姐夫开的砖窑,正因为如此村里人平时都特別巴结老张,想在农閒的时候去老张姐夫砖窑上挣几个活钱。 毕竟种地只有收了庄稼之后卖了钱才能有收入,可家里平常柴米油盐,人情往来还有孩子上学这些都需要花钱。 砖窑上背砖虽然苦累些,但是好歹能和城里工人那样月月发钱。 王富贵低著头呼嚕喝了一口粥,头也不抬, “收麦子前我就去找老张了,他说他姐夫今年砖窑生意也不行,要不了太多人。” 李桂花一听急了, “那咋办?咱还欠那么多外债没还呢,是不是老张嫌你没给他送东西所以才推脱啊? 要不明天你买包烟再去找一找老张?” 王富贵只顾喝著粥没吭声,算是默认了李桂花的话。 旁边王强听了心里有点儿发酸,砖窑上背砖从天不亮忙到看不见五指才能赚一块钱,但是想挣这一块钱还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还得討好和巴结人家。 王强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镇上看看,镇上有两个工厂,一个是肉联厂,一个是毛巾厂,每个厂里都有好几千工人,肯定有机会的。 第四章撑腰 下了一整夜的雨丝毫没有停的跡象,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屋顶、树叶和地面上,让公鸡都没有了打鸣的勇气。 王强先是听到院里一阵咳嗽声,王富贵每天天不亮起来来到院里一贯都会先咳嗽几声清清嗓子。 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还灰濛濛的天空,王强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会,闭上眼睛还没几分钟,他嚯地掀开肚子上的枕巾一屁股从炕上坐起。 昨天想好的今天要去镇上看看的,差点就给忘了。 从炕头洗乾净的衣服里挑了一件比较好些的t恤,说是好一些,也只不过是没有破洞而已,t恤领口已经洗的发白,反正他本来也没几件衣服,平时衣服都洗好晒乾后就堆放在他屋里的炕头上。 穿好衣服王强吱呀一声推开门,正好和从茅房回来的王富贵打了个照面。 看见老二这么早就醒来,王富贵以为他要去茅房,谁成想却看到老二已经穿得人模狗样,他脸上顿时多了丝怒气。 “下雨天也不在家好好歇著,打牌就那么好玩?一天不去能死?” 虽然昨天老二著实表现不错,但是王富贵一想到老二坐在牌桌上一坐就是好几天不回家就来气,多大的人了照这样下去別说討老婆,吃饭他都难。 现在他们在还好,將来万一他们走了就老二这德行日子可怎么往下过? 王强看著黑了脸的王富贵,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我不是去打牌,我去镇上。” 不怪王富贵误会,王强从小到大就没干过正事。 “咋的?现在村里打牌还打不下你了?还要跑镇上?”王富贵黑著脸。 “我说富贵你大早上屁话怎么这么多?强子都说了他不是去打牌,你非得往打牌上头扯。”奶奶穿著青色的斜对襟褂子,褂子衬得她整个人精神抖擞,岁月何曾掩风华。 她从屋里出来对著王富贵翻了个白眼。 原本还想丛林公狮吼的王富贵顿时蔫吧了, “妈,我这不是想让老二別去打牌嘛。”王富贵挠了挠头。 “那你就不能好好说?”老太太斜了王富贵一眼,转过脸对著王强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笑脸, “强子,你要去镇上就穿上蓑衣和胶鞋,別穿布鞋,布鞋一下子就湿了,还滑的很容易摔跤。” 王富贵看著老娘对自己横眉冷对和对老二喜笑顏开的样子,心里嘀咕自打有了孙子以后,他在老娘心里的地位就每况愈下。 不过老娘就只有这一个,有她撑腰,王富贵就是对老二再不满,也只能生憋著。 “得嘞,奶,你等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啊。”王强去柴房拿上家里唯一的蓑衣,家里就这么一件蓑衣,被他拿走其他人要是想出门的话只能披蛇皮袋子了。 雨伞这种需要花钱买的东西家里根本没有。 村里人下雨天串门的时候习惯把蛇皮袋折成一个圆锥形,尖尖的披在脑袋上。 “瞧瞧还是我孙子孝顺。”老太太听了王强的话眉开眼笑。 王富贵无语。 大雨滂沱,王强穿著蓑衣行走在雨中,村里的黄土路在下过雨之后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一个坑,鞋子都能被泥陷没。 王强的绿胶鞋没走出几步里面灌的全是泥浆。 没穿袜子光脚板踩在上头湿滑的人难受。 “这不是富贵家老二么,下这么大的雨你要上哪去啊这是?”巷子口赶牛车的老张头诧异地看著王强。 王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爱打牌,村里人背地里都管这小子叫二流子,老张头心说下雨天也不安生在家里呆著还要往外跑,八成这小子又要去打牌。 “张叔,我要去镇上,你这是去哪啊?能不能捎我一截?”王强笑问道。 老张听说王强要去镇上,挑了挑眉毛, “我要上我闺女家去,她家正好就在镇上,上车吧。” “我姐她嫁到镇上日子过得挺好的吧?”王强上了牛车坐在老张头旁边笑问道。 王强在家本来就嘴甜会哄人,这会坐了老张头的牛车得了便宜,专挑老张头喜欢的问。 老张头因为自家闺女嫁到镇上在村里那是傲娇的很,王强的问话一下子让他打开了话匣子。 村里到镇上十五里路程,一路上都是老张头在滔滔不绝。 王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捞著。 “强子,到地方了,下午你几点回去?我过来捎上你。”老张头心里惋惜老牛走的太快,他还没怎么聊呢怎么就到地方了呢? “得嘞,下午天黑前我在毛巾厂门口等你啊叔,咱们不见不散。”王强挥挥手,看著老张头和牛车消失不见,转过头看著空荡荡的肉联厂门口,心说怎么和他想像的不一样呢? 王强记得前世每次来镇上的时候肉联厂和毛巾厂门口这条街道都是熙熙攘攘,摆满了好多小摊。 不过想想今年才 86年,多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门口摆摊人少是正常的,再加上今天下雨天,更少有人出来。 肉联厂门口树底下有两个人在躲雨,一个披著蛇皮袋提著一篮子鸡蛋的大娘站在树底下,另一边的大树下蹲著同样披著蓑衣正在闷头抽著旱菸袋的老汉。 卖鸡蛋的大娘今天出来得迟了,肉联厂的工人这会都在上班,好不容易见到个人,大娘赶紧冲王强招招手, “小伙子,要鸡蛋不?新鲜才下没多久的,买回去给你老婆坐月子补身体啊!” 王强听了摆摆手, “大娘,我连媳妇都没,哪有月婆子需要鸡蛋嘛。” “那…买回去给你家里人吃嘛,鸡蛋可有营养了,老人孩子都爱吃。”大娘为了早点卖完鸡蛋也是拼了。 王强將自己两个裤兜翻出来,苦笑道: “大娘,你瞧瞧我这兜里蹦子没有,比脸都乾净,说实话我要是有钱肯定买你的鸡蛋让你早回家。” 大娘看王强果然两兜空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嘴上还是说道: “谢谢你了小伙子,你人还怪好嘞!” 旁边门头抽著旱菸袋的老头早將两人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见王强走过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王强看著老头面前的地上铺著一层油布,油布底下盖著两张用裁剪成四四方方的报纸包裹著东西,他有些好奇的蹲下身子, “大爷,你这是卖啥嘞?” 老头不耐烦的挥挥手, “走,你肯定不需要这东西。” 老头这態度反倒激起王强的好奇心来,他趁著老头说话的功夫刷地掀开塑胶袋,从底下拿出报纸包, “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第五章借鸡生蛋 老头想拦著已经拦不及,破口大骂道: “你小子想干什么?” 刚才王强翻自己兜的时候老头在旁边可全看见了,这小子身上一分钱没有,根本就不是买主。 王强捏著纸包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哎呀,耗子药啊,大爷,你把耗子药包得这么严实,人还蹲在这一言不发,人家別人哪里知道你卖的是耗子药嘛。 做生意你不能闷不吭声啊,应该像我这样放声吆喝…”说著王强两手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吼道, “走一走,看一看,不买耗子药你別遗憾! 老鼠吃了不喘气,猫吃了乐开花,狗吃了摇尾巴,人吃了……” 老头赶紧將王强的话打断, “哎呀呀,可不敢给人吃,人吃了药死了还要寻我麻烦哩!” 王强嘿嘿一笑,继续又喊道: “耗子药,耗子药,一撒一个准,老鼠见了跑不了,虫虫见了直打滚!” 老头惊讶的看著王强, “你娃能行的很么,我要是有你这两下嘴皮子,也不至於好几天都卖不出一包耗子药了。 你以前是做啥的么?” 王强嘿嘿一笑, “你看我像做啥的?” 老头虚著眼睛上上下下扫了王强一眼,见他浓眉大眼,皮肤白白净净,手上虽然起了好几个大泡,但是一看就很新,不像是常年干农活落下的老茧, “你娃是城里人吧?”说完看著王强脚底下的鞋被泥巴裹著都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奇怪道: “看你样子像个上班的,这个时间点你咋不上班出来满大街乱晃呢?” 王强哈哈笑道: “走眼了么大爷,咱就是个农村娃,哪配当人家城里人么。”说完王强话锋一转, “大爷,你刚才说你这耗子药好几天都卖不出去一包,要不你让我试试?” “让你试试?你小子有钱吗?”大爷翻了个白眼。 王强摇了摇头, “没有,大爷你这耗子药顶破天也就五分钱一包,我就是拿十包也才五毛钱,你先赊给我等我卖了再给你钱么。” 之所以没对卖鸡蛋的大娘开口,是大娘那满满一篮子鸡蛋肯定不会答应让王强一个陌生人隨便不给钱就拿走的。 鸡蛋就是村里人的鸡屁股银行,家里全指著这点钱维持开销,王强恐怕说破了天大娘都不会给他。 老鼠药就不一样了,价格低,成本小,试一试说不定还有可能。 “你小子想空手套白狼?不行,这绝对不行。”老头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空手套白狼多难听啊大爷,我这顶多算是借鸡生蛋,大爷你想想你有老鼠药但是却卖不动,今天正好我閒著有时间,咱们这也算是互惠互利你说是不是,万一我今天要是卖出去十包八包的,那可抵得上你干一个月。”王强发挥著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反正现在他一无所有,全身上下就剩这张嘴皮子还算溜。 今天来王强就没打算空著手回去。 老头好几天都卖不出去一包,听王强说他能卖十包八包的,撇撇嘴, “你小子吹牛呢吧?” “吹牛不吹牛的你让我试试不就知道了,这样,你先给我十包耗子药,半小时后我来给你送钱,厂子家属院就那么一个大门,我想跑也没地方跑不是?”王强朝著肉联厂对面家属院方向一指。 肉联厂效益还福利待遇自然也不错,不仅有自己的食堂,还有职工宿舍和家属院。 家属院就在肉联厂对面,四层到顶的三栋楼清一色的红砖外墙,看著別提有多气派。 王强这番话说得大爷很是心动,他好几天都卖不出去一包,要是王强这小子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能耐,他也不吃亏, “你要真能一下子卖出这么多我三分钱一包卖给你。 不过你小子要是半小时不出来我可就喊门卫把你当小偷捉了。” 这年头被当成小偷捉起来后果很严重的,搞不好要吃花生米的,王强心说这老头看著蔫不吭声的,可真狠啊,但是眼看老头就要答应,王强才不会退缩, “大爷你还挺狠么,不过咱爷们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老头冷哼一声,心说他要是不狠能偷摸冒著风险跑来做生意吗,王强要是敢懵他那他老汉也不是吃素的。 从自己蓑衣底下掏出十包报纸包裹著的小包递给王强, “半小时,要是超过时间我可真的就喊啦。” 王强冲老头眨了眨眼,將十包耗子药揣进兜,大步流星朝前。 前世的王强大钱挣不来,小钱偏偏还看不上。 后来村里人家里陆陆续续有了收音机,电视…日子越过越好。 只有他到死连个电视机都没混上,想看电视只能上別人家去蹭,时间一长,人厌狗嫌。 村里人靠著种地都能把日子过好,王强觉得卖耗子药虽然挣得少,但是挣得可是现钱。 积少成多。 他打算卖五分钱一包,这样一包能挣两分钱,十包就是两毛钱,两毛钱能买半斤奶奶最喜欢吃的鸡蛋糕呢。 想到这里王强浑身都是干劲。 工人们现在都正在上班,外面又下著瓢泼大雨,院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王强穿著蓑衣来到第一栋楼单元门口,要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前世他一直在村里从来没做过生意,也就是从別人嘴里听说过做生意大概怎么回事。 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年轻女声, “谁呀?” “大姐你好,我这有耗子药你看需要吗?闹耗子准死。”王强听到有人应声赶紧忙不迭介绍。 “不要。”对方连门都没开直接就拒绝了。 原本还对自己三寸不烂之舌颇为自信的王强没想到第一家就出师不利,对方根本连发挥的机会都没给他就直接拒绝。 单元楼里一分为二,面对面住著十几户人家,楼道的尽头是公用水和厕所,家家户户门口都摆放著做菜的炉子,橱柜和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调料。 王强除了嘴皮子溜还有个优点脸皮厚,要不然前世的他也不能在父母的打骂中还继续厚著脸皮去打牌了。 犹豫了一下王强转身敲了敲对面的门,他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连著敲了好几下,才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 “谁呀?” “奶奶,我是卖耗子药的,咱家要是有耗子来一包绝对好使。”王强尽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有亲和力些。 “门没锁,你进来说吧。” 屋內面积不大,约莫十五六平的样子,窗户正对门,左手边摆著一张上下铁架子床,右边摆著一张双人床。 一进门右手边依次是鞋柜,衣柜,衣柜上还放著两个大箱子挨上了天花板,整个房间里摆的几乎满满当当。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床上纳鞋底,见他进来將手里针线活放下,笑眯眯地看著他问道: “小伙子,你的耗子药怎么卖的?” “五分一包奶奶,家里要是有耗子你放上一包几天耗子就死绝了。”王强只站在门口没朝屋里走,他知道城里人都讲究,他这满脚的泥巴还是別討人嫌了。 老太太听见价格和外面卖的差不多,点点头, “正好家里这几天闹耗子,你给我拿两包吧小伙子。” 王强没想到第一笔生意就这样做成了,刚才被拒绝的沮丧一扫而空,声音里带著兴奋, “成,奶奶,耗子药放门口我不进去了,我这鞋上都是泥。” 老太太见王强人长得不错人又礼貌,笑呵呵起身说道: “你等著,我给你拿钱。” 老太太朝著门口柜子方向走来,嘴里又问, “小伙子,你找上门来做生意就不怕被抓吗?” 第六章第一笔生意做成 虽然现在已经放开了做生意,但是好多人还在懵懂当中,不仅如此,因为之前的原因很多人甚至心里有点儿牴触做生意,要不然卖老鼠药的老头也不会卖个老鼠药跟做贼一样遮遮掩掩了。 前世王强也正是因为害怕,別人把做生意说的天花乱坠他都不曾心动过。 觉得比起赚钱还是小命要紧。 前世他是没有性命之忧,可日子也穷的可怕,相比那样的日子,王强还是寧愿做生意。 机遇与风险往往並存。 更何况,王强知道做生意往后只会越来越宽鬆。 不过这种话王强没打算说出来,他挠了挠头,略思忖了一下,正想著怎么开口,老太太手里捏著一毛钱一边关上柜子门一边跟王强絮叨, “你是不知道,前两天厂门口有个摆摊卖红薯的,保卫科都不让在厂门口摆摊了,他非得和人对著干,被人家把红薯没收走了。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可別做那种衝动的事,这要是碰上保卫科的人,人家不让你卖你可別和人家硬顶牛。” 下了两天的雨老太太没法出屋,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见王强和自家孙子差不多年纪,她不由地多说了几句。 说完將一毛钱往王强手里一塞。 “我知道了奶奶,多谢您提醒,我肯定不会衝动和人家对著干的。”王强手里捏著一毛钱,心怦怦直跳。 这是重生以来靠做生意挣得第一笔钱,虽然只有一毛钱,可终归第一步是跨出来了。 有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还会远吗? 从老太太家出来帮著把门关好,王强转过身还没动,旁边一个胖胖的妇女手里拿著半头大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我怎么瞅著你眼生?郝姨家亲戚?” 王强摇摇头, “不是,大姐,我是卖耗子药的,需要点不?药效强的很。” 胖女人正要开口,从她身后走过来一个瘦小的男人, “虹姐,我这个月要出差,家里没人,这灯泡费能不能就不收了?” 虹姐当即顾不得跟王强说话,转过去摇摇头, “那可不行小刘,大傢伙要都照你这么干,今天你藉口不在家不交电费,时间长了这电费还怎么收?你这不是占公家便宜么你。” 小刘举起双手堆在胸口前,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你就应该免开尊口,何必討人嫌呢你。”虹姐单手叉腰,不依不饶。 单元楼里不隔音,楼道里的动静吸引的各家各户纷纷开门探出个脑袋来,王强一看这么多人心说机会来了,原本还打算挨家挨户上门推销的这下省事了,他对著楼道里吆喝了一嗓子, “大姐阿姨奶奶们,家里有耗子的我这有耗子药,一包下去耗子绝跡,两包下去耗子灭族。” “嚯,生意都做上门来了,这小子可真够胆大的。” 见王强吆喝的热闹,好几家人纷纷出来走过来围住了他, “你这耗子药怎么卖的?” “效果真像你所说的那么灵?” “这小伙子怎么跑楼里来卖东西来了?” “在家门口就能买到东西还省得你往外跑不好吗?” 眾人七嘴八舌,王强一一回应著眾人的搭话,嘴巴甜的过分,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没几分钟的功夫,他手里剩下的八包耗子药就全推销了出去。 “我还没买呢怎么就没了?刚都告诉你说我家这两天耗子把我都快烦死了,让你给我拿两包拿两包你给別人拿怎么就不给我呢你? 这下雨天让我抱著孩子上哪买去?”一位抱著孩子的女人一脸不乐意的看著王强。 王强討著饶, “別急大姐,我这就给你拿去,你等我十…五分钟我就来。” 说完王强撒丫子就朝外跑。 大门口老头叼著旱菸袋正左顾右盼,见王强跑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心说这小子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怕是被人撵出来了吧?生意要真像他说的那么好做,那这天底下还有穷人么? “大爷,你还有多少耗子药全给我拿来。”王强说著匆兜里掏出毛票,数了三毛钱递给老头。 “啊…”老头张大嘴巴愣愣的看著王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大爷,你这发啥愣呢,赶紧的,客人等著呢,我可说了只让人家等我五分钟。”王强看老头髮愣,將钱往他手心里一塞,自己动起了手。 “誒誒誒,还是我来给你拿,早知道你今天卖的这么好,我就多带些来了。”老头將剩下所有的耗子药一股脑全递给王强, “这里一共还有三十包,你都拿去试试。” “你这就不怕我跑嘍?”王强开玩笑。 老头看著手心里的三毛钱咧嘴嘿嘿直笑, “怕个球么,人死屌朝天,你把这些东西都捲走了我老汉也没多大损失,反正这些耗子药自己个做的成本也不高。” 王强还没说话,卖鸡蛋大娘提著鸡蛋已经过来了, “小伙子,要不你也试试帮我卖卖鸡蛋?市场鸡蛋一毛二一只还要粮票,我原本打算卖一毛五一只,可这下雨天实在难卖,你要是愿意的话,按照市场价给我就行,多余的我不要都是你的。” “帮你卖能行么,不过大娘我没钱先给你,只能卖完才给你钱。”王强看著满满一篮子鸡蛋有点儿心动。 老头已经当过先行者,刚才大娘就在旁边看的真真的,王强出来第一时间就把钱给了老头一点磕巴都不打,要是王强能把这一篮子鸡蛋帮她儘快卖掉,也省得她站在这风里雨里一点点卖了, “就照你说的。” 王强提著一篮子鸡蛋,揣著耗子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来到了楼道里,楼道里大傢伙还没散,正扎堆聊著天,见王强手里还提了一篮子鸡蛋,一个短头髮大妈问: “你这鸡蛋也是卖的啊小伙子?” 看大妈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鸡蛋,显然是动心了,王强点头, “全都是新鲜刚下的鸡蛋,您对著灯底下照照姨,新鲜的很,一毛五一个。” 王强突然想起前世听村里人说起的生意经,天底下最好做的生意就是女人和孩子的,女人买东西最喜欢讲价,她们享受的就是买东西得了便宜的那个过程。 短髮大妈捏起一个鸡蛋放在灯下仰著脖子手边转边细细地看,王强照著別人所说的生意经发挥著他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姨,您要是要的多我给你优惠,咱今天能碰上就是缘分,您要二十个以上的话,按照一毛四的价格给你,不过我这篮鸡蛋最多三十几只,想要多的也没有了。” 王强的话把大妈听得一愣。 第七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大妈原本只打算买几个的,掏钱买走了二十一个,篮子里只剩下八个鸡蛋,有人就磨叨王强, “小伙,你这鸡蛋只剩下这么点了,不如也一毛四一只包圆卖给我吧。” 刚才买鸡蛋的大妈已经拿盆端著鸡蛋要走,听见这话却停下脚步,支著耳朵听王强怎么说,王强摆摆手, “不行大妈,二十只以上才能优惠的。” “那我倒是想买二十只以上你这不是没货了吗?” “所以下次大妈你下手要快些嘛。” 那位大妈只好作罢。 听见王强拒绝了对方的要求,端著鸡蛋盆的大妈扭著腰踩著高跟鞋噠噠噠高兴地回了屋。 “小伙子,你这耗子药能不能也和你的鸡蛋那样样卖法?我要得多你给我便宜。” “这耗子药原本就卖的不贵,再便宜我就赔钱啦。姨,你好歹也得让我混口饭吃么。”王强苦笑道。 王强笑脸迎人,却始终油盐不进价格丝毫不让,耗子药被他凭藉著三寸不烂之舌推销了大部分,即便是家里暂时没出现耗子的在王强强烈建议下都囤了两包留作备用。 篮子里最后剩的八个鸡蛋虽然一分钱也没便宜,胜在新鲜,也被王强给推销了出去。 怀揣著剩的两包耗子药,王强给老头和大娘分別结完帐,捏著剩下的钱咧嘴笑得像个傻子,將钱放在嘴边亲的叭叭作响。 二十五个鸡蛋虽然每只卖便宜了一分钱,可一下子卖掉大半篮,价格一毛四一个,每个赚两分,利润五毛,八只价格一毛五,每个赚三分,利润两毛四。 耗子药一共卖掉三十八包,还剩两包没卖出去,利润七毛六。 加在一起王强今天一共赚到一块五。 一斤猪肉八毛五,奶奶爱吃的鸡蛋糕一块二一斤,白面两毛五一斤,想到白面猪肉饺子,油汪汪的肉蛋蛋裹在白面里煮熟,一口咬下去一嘴油,王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供销社里因为下雨人不太多。 靠墙上掛著成品上衣,男女老少都有,女孩子的衣服花色要比大人的多一些。 玻璃柜檯里满满当当的摆放著各种日用品,搪瓷盆,钢精锅,暖水瓶,胰子肥皂,各色花布… 看著琳琅满目的商品,王强不禁有些感慨,前世他游手好閒没少逛这里,看的时候多,买的时候少。 86年开始部分地区已经开始取消各种票,凭票购买已经不像一开始的那么严格,当然,像肉类和自行车这些抢手货依旧是需要票的。 “鸡蛋糕又软又甜奶奶最爱吃,称一…两毛钱的。” 夏天热鸡蛋糕放不住,先少买点,挣了钱再给奶奶买。 “今天猪肉够肥,三指膘,称一斤回去包饺子。” “小妹一直都羡慕別的女孩子花头绳,给她也买一个。” 玻璃柜檯里还有雪花膏,小圆铁盒装的万紫千红,母亲和大嫂肯定喜欢,可惜王强兜里剩的钱已经连一盒都买不起。 “这次就先给老妈和大嫂一人买根头绳吧。”给老妈挑了根黑色的,大嫂年轻给她挑了大红的。 因为没肉票,价格自然要高出些许,买完这些东西,王强身上也爪干毛净一毛都不剩,不过他心里却如同大夏天吃了根奶油冰棍一样甜又爽快。 王强披著蓑衣来到毛巾厂门口,老张头已经到了,见王强手上提著一刀肥肥的肉,另外一只手里还提著一个油纸包,一看里面装的就是点心,他不由地惊讶道: “强子,你发財啦?” 老王家条件谁不知道,年初给大儿子娶了媳妇穷的叮噹响,哪会捨得给他这么大手大脚花钱。 “叔,这耗子药效果好的很,给你一包拿回去闹耗子。”王强上了牛车从兜里摸出一包耗子药。 刚才卖的还剩下两包耗子药,王强没打算再卖,虽然他手里提著吃的,但是王强知道自己就是给老张头恐怕也不会要。 毕竟这年头吃食金贵,寻常人上別人家做客吃饭还需要自带粮票,更何况花钱买的零嘴都知道是孝敬家里老人的,给人家也不会要。 耗子药就不一样了,这玩意虽然需要花钱但是也不是多么金贵的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强子,正好我家闹耗子,家里养了猫都不行。”老张头开心的说道。 说完老张头余光扫了王强一眼,他觉得今天王强和村里人平时说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老牛奋力的踩著泥浆前行,道路两旁田地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麦被暴雨打得臥倒在田里,黄压压一片。 “奶,妈,琴子,大嫂,快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王强人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 如同打了胜仗凯旋的將军。 王琴第一个先从屋里飞奔出来, “给我买什么啦二哥?” 自打昨天开始,王琴对王强的称呼由以前的誒变为了二哥。 看到二哥左手提猪肉,右手拿油纸包,她有点儿失望, “二哥,这些东西也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呀。” 王强朝著自己兜里努了努嘴, “掏掏看。” 王琴眼睛攸的一亮,她本以为二哥就买了猪肉和点心,没想到还有。 手里拿著花头绳,王琴开心的都快疯了, “二哥,我们班米乐她就有这样一根花头绳,说是她姑姑从镇上给她买的,平时可宝贝了,没想到你竟然给我也买了。” 听到动静,李桂花和张霞还有奶奶都从屋里出来,沿著房檐下摊铺开的麦秸秆上走过来,李桂花看著那道肥肉惊得呀一声, “猪肉一斤不便宜,你哪里来的钱强子?” “那当然是你儿子自己个挣得,妈,你就说这刀猪肉怎么样?”王强將猪肉往上提了提,献宝似的举给李桂花。 “这猪肉膘肥汪汪,包饺子吃肯定香的很。”李桂花看著那道肥肉喜笑顏开。 將猪肉塞给李桂花,王强又举著油纸包,学著戏台上的人那样踩著碎步到奶奶面前, “奶,快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奶奶被王强的滑稽模样逗得哈哈直乐, “不用打开我都闻到香味儿了,里头肯定是鸡蛋糕吧,闻著喷喷香。” 王强竖起大拇指, “要不说奶奶你是这个呢,高,实在是高。” 將油纸包放在奶奶手上,王强空著手从裤兜里一掏,看著张霞, “大嫂,这是给你买的头绳。” 前世大嫂对他那么好他却不领情,屈了大嫂的心,重活一世,就好好弥补家里人吧。 “还有我的呢?”张霞有点儿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小叔子买礼物的时候竟然还有她的份。 自打她过门到现在也小半年了,小叔子连喊嫂子的时候都很少,更別说给她买东西了。 “那当然啊,你是我大嫂,咱都是一家人,礼物自然有你的份。”王强將头绳递过去给张霞。 张霞捧著头绳稀罕的摸了又摸,她年轻正是爱美的时候,但是现在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钱都在公婆那里,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要钱打扮自己。 “妈,中午咱就包饺子吃吧,反正下雨也是閒著不能去地里。”王强提议。 李桂花正要点头,从门外走进来好几个人,看的李桂花脸色一变。 第八章 慢走不送 老二昨天帮著家里收割小麦,今天又买回来猪肉,鸡蛋糕这些好东西回来,李桂花觉得老二变得好像比以前务实了些,照这样下去,將来她和富贵就是走了也能放心了。 可才刚刚看到点希望,狗剩,毛蛋和石头三个人就跑来家里,李桂花知道老二平时经常和这三个廝混在一起打牌,早上他们就来过,李桂花没给好脸。 没想到又来。 “强子,昨天掀了牌桌干啥去了么,一天都没见人,今天早上我们来找你你也不在。”狗剩嘴里叼根烟,单手插兜,撇著嘴看著王强。 王强朝著几人方向走了过去, “出去办点事。” “办什么事能把正事给忘了?”狗剩嘴里的正事是指打牌,说话的时候有点儿阴阳怪气的。 “办什么事还得给你匯报啊?你是总管啊?”王强不耐烦。 他们这边办喜事的时候会专门请个人来当总管,从安排席面到招待亲朋都由总管来负责。 王强说狗剩是总管,意思是他管的真宽。 狗剩被王强的话一噎,顿时觉得有些没面子,回头看著毛蛋和石头嘴里嘖嘖嘖道: “哟,看人家强子家里又是肉又是点心,明显是有钱瞧不起咱这些穷哥们了。 走吧哥几个,咱也別上赶著舔人家尻子了。” 说完转身推著两个人就朝门外走。 狗剩知道王强这人好面,搁平时他阴阳怪气这番话说完不等他们走出门,王强肯定就会追上来想办法把他们留下。 他们藉机正好在老王家混顿饭吃,李桂花手里提的那刀肉狗剩可看见了,肥的很,吃起来肯定香。 狗剩故意放慢了脚步,可一直都走出大门外,也没听到王强追上来,相反,王强还站在院里屋檐下远远地冲他们摆摆手, “慢走不送。” 狗剩刚才那番阴阳怪气激恼了王强,前世他好面,狗剩正是知道王强这种性子所以每次都会故意阴阳怪气拿捏王强。 牌桌上输得没钱找王强借,但凡王强有一点儿不乐意狗剩说话就像刚才这样酸了吧唧,最后王强是借了钱还受一肚子气。 今天王强挣到了钱,虽然只有一块五毛钱,可是在给家里买了肉看著家里人的笑脸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人世间还有比打牌更快乐的事情。 奶奶脸上的笑容,母亲脸上的惊讶,小妹脸上的欣喜和大嫂那抑制不住的开心,让王强感受到了挣钱的快乐和意义。 王强轻飘飘四个字让狗剩很意外,旁边毛豆忍不住了, “剩哥,咱真的不等强哥了么?” 狗剩啪的一巴掌扇在毛豆脑袋上, “等你妈个头,人家都不理咱,咱凭什么热脸贴他冷屁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等著瞧吧,不出三天王强保准找上门来求咱们和他一起玩。” 看著王强並没有跟著三个人一起去打牌,李桂花惊讶的看了一眼儿子,觉得儿子好像变得和以前有点儿不一样了,不过她也没多想,觉得是儿子长大些懂事了,她提著肉开心的走到王强面前, “强子,妈中午给你包猪肉马齿筧馅的饺子,现在的马齿又肥又嫩,包饺子最好吃了。” 王强点头, “记得少放点菜啊,菜放多了都没肉味了。” 李桂花每次包饺子半斤肉恨不得放二斤菜进去,这样馅就能多多的,全家人吃的饱一些。 这样的饺子一口咬下去全是菜,根本就吃不出肉味来。 张霞將红头绳往头髮上一扎,高声说道: “妈,我来帮你,我剁馅你和面。” 李桂花听见张霞的声音里透著开心,心说今天儿媳妇要比平时嘴甜和主动些,这都是託了老二那根头绳的福。 老二虽然平时不著家,但是为人处事这方面没得说,哄的老大媳妇开开心心的,她这个当婆婆的都跟著好做人。 家里一团和气,也让李桂花特別的开心。 王强正要回屋,却被李桂花喊住, “等等,老二,刚才没来得及细问你,你这钱是打哪来的呀?” 虽说老太太平时疼爱王强,经常会给点零花钱,可这些肉和点心还有头绳加在一起李桂花估摸著都有一块多了,老太太绝对不会一下子给王强这么多。 毕竟老太太手里也没多少钱。 要说是王强自己平时攒的李桂花更不信,这小子兜里一有钱就全拿去打牌了,哪里攒得住。 该不会是打牌贏来的吧?李桂花想到这儿脸色一变,要真是老二靠贏来的钱买回这些东西,那李桂花寧愿不吃。 万一老二贏钱上了癮,觉得挣钱容易,那以后可就彻底陷进去了。 李桂花虽然不玩牌,可她也知道打牌哪会次次都贏,十有八九都是输。 顾不上和面,李桂花几步从厨房出来,双手叉腰瞪著王强, “说,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老娘突然发起脾气下了王强一跳, “做生意挣的啊。” “做的什么生意一天能挣这么多?砖窑上辛苦背上一天砖最多也才赚一块。”李桂花双手插在腰上,大有但凡王强不交代清楚下一秒她就不客气的架势。 王强苦笑,不过他一点都不奇怪老娘会如此,毕竟以前他只会打牌,长这么大一毛钱都没给家里赚到过呢还,將自己大半天所干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不信你上村西头去找老张头问去,就是那个闺女嫁到镇上的老张头,我来回都是坐他的牛车。” 李桂花听了惊讶的看著王强,自家老二这张嘴从小就能说会道,小时候靠著一张嘴躲过了不少打,没想到他大了还能靠这张嘴挣到钱, “做生意就这么简单?” “那还不是有嘴就行。”王强见李桂花的手从腰上拿下,心里终於鬆了口气。 老妈打他虽然不疼,但是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当著大嫂和小妹的面挨顿打也不好看啊,他不要面子的吗? 张霞手里的菜刀一顿,做生意有嘴就行?那她活到这么大肯定是活到狗身上去了,老二刚才所说的那些別说让张霞干了,光是拿东西不给钱,卖完才结帐这样的事情张霞无论如何都厚不下脸皮。 抬头看了一眼小叔子,又看了一眼房檐下翻晾麦子的自家男人王东,张霞心说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脾气秉性天壤之別呢。 老二这种性子只要他愿意走正道,张霞觉得以后老二肯定比她男人要有出息。 不是张霞瞧不起自己男人,王东一天到晚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除了干活,也只有睡觉时才和她简单说两句, “洗洗吗?” “也行。” 一问一答,夫妻之间一天的天算是聊完了。 哪像老二,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钱挣到了手。 “咦,看把你能的,尾巴翘天上了我看你,老二,你跟妈说实话,你挣得钱全都花了吗?”李桂花笑眯眯地看著王强。 第九章长舌妇 “要是没花完的话拿出来妈替你攒著將来给你娶媳妇花,你自个装著最后都便宜別人了。”李桂花笑眯眯的伸出手。 与其让老二把钱输在牌桌上,不如还是留起来她攒著。 至少那些钱將来都会用在老二身上。 看著老娘亲切无比的笑脸,王强將自己裤兜都翻了出来,从里头掉出了一包耗子药,他笑嘻嘻的捡起纸包, “妈,还剩一包耗子药,专门给你的。” “我捶死你,专门给你妈送包耗子药啊。”李桂花举了举拳头。 王强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一根黑头绳, “那指定不能够,我妈也得有头绳。” “这还差不多,表现不错,以后挣了钱別乱花,交给妈帮你攒著,记得。”李桂花手一伸从王强手里抢过头绳,同时也没放过耗子药,捏著一起风风火火进了厨房。 “妈,你洗洗手,可別手上沾了耗子药和面,再给咱们全家闹死。”王强凑近厨房窗户跟前刚说完,邻居杨婶端著饭碗过来了。 农村人大白天几乎大门都敞开著,吃饭的时候街坊邻居也总喜欢互相串门,端著饭碗在一起边吃边聊。 “哎呀桂花,你家今天吃好饭了么。”杨婶人还没到厨房就先听见案板上篤篤篤刀剁肉的声音。 王家房子呈口字型,大门进来先是一截门道,厨房在一进门右手边,左右两边分別各三间房,后面对著的一道墙后头开了个门,门后面是茅房。 看到王强,杨婶惊讶说道: “哎呀强子也在家了。” 不怪杨婶如此惊讶,平时她来串门几乎从来没和王强碰上过,这小子爱打牌,打起来没日没夜的邻居们都知道。 “婶子来了,吃的啥饭啊这是。”王强说著从厨房搬了个椅子,让杨婶坐。 杨婶接过椅子,目光里更是惊讶,平时王强见了人招呼都懒得打,今天竟然主动帮她拿椅子。 “我家今天吃的是蒸马齿,不比你家。”杨婶说完转过脸看著李桂花笑眯眯夸道: “强子大了懂事了啊。” 和面盆里的面和水已经揉成了团,李桂花拿手使劲揣面好让面变得更有劲道,她头也不抬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是懂事了,昨天要不是有他帮著抢收,我家小麦恐怕被雨水泡的还要多一些。” 王强买肉这样长脸的事情李桂花没敢告诉杨婶,毕竟现在做生意的人不多,她不想给老二找麻烦。 不过这样露脸的事情憋著不能说,李桂花觉得自己都快要憋死了。 “那你们家还好都抢收回来了,老吴家人少又收的迟了一天,三亩地的麦子就这么撂地里了。”杨婶一脸可惜。 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丟。 老吴心里想著让小麦再熟一些,结果没想到这场大暴雨来得这么迅速又猛烈,麦子被暴雨一打,麦粒全落在地里,根本抢收不回来。 李桂花也是一脸可惜,庄家就是农村人的命,三亩地的麦子,那得多少粮食。 杨婶吃著饭眼睛不停地朝张霞剁肉的案板上虚瞧著,那刀肉肥的多瘦的少,在农村人眼里这样的肉才最解馋,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觉得碗里的饭好像吃著都不怎香。 “这肉哪里买来的,可真好,乡里卖的肉都瘦得很。”杨婶笑著问道。 张霞不等李桂花说话,有意要替小叔子正正名,抢先说道: “这是强子从镇上买回来的。” “哎呀强子就是会买东西。”杨婶见婆媳俩要开始包饺子了,没好意思再继续待,端著还剩的半碗饭又串去了隔壁狗蛋家,一坐下就忍不住说道: “今天下雨桂花在家包饺子呢,听说是强子给买回来的肉,那肉是真肥。” 狗蛋奶撇撇嘴, “肯定是打牌贏回来的,不是正道来的钱才花著不心疼。” 李桂花正好端著水盆出来倒水,王家的下水道从院子一直通到大门口,正好和狗蛋家挨著。 大门敞开,说话声音清清楚楚。 王桂花原本是打算把水顺著挖的水槽倒下去,听了气的她把水照著地上狠狠一泼,提著水盆抬脚跨上台阶就进了狗蛋家,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儿子钱不是正道来的?背后说人也不怕烂舌头你。” 狗蛋奶被骂的猝不及防,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在原地一蹦两尺高,指著王桂花鼻子, “就说你呢,说的就是你儿子,谁不知道你家王强打小不是好东西。” 李桂花轻蔑一笑, “我家老二再不是好东西也比你家狗蛋那个对老子娘动手的混帐王八强。” 狗蛋今年二十八,相亲了好几次都没成,一是狗蛋人长得又瘦又小,二是狗蛋这人比较各色,每次出门相亲的时候他都会提一包点心当做礼物,谈不成他会当场把点心提回来。 时间一长,媒人嫌他做事寒磣不愿意再帮著介绍。 狗蛋却把自己相亲不成功的原因归咎在家里穷所以女方才看不上他,经常借酒消愁,喝醉了在家打娘骂爹的砸东西。 “你…”狗蛋奶气的没词了,一蹭三尺高想过来挠李桂花。 “哎呀,都少说两句,街里街坊的。”杨婶眼见两人要打起来,赶紧起身拦著。 “长舌妇。”李桂花狠狠瞪了杨婶一眼,提著盆扬长而去。 她才不屑跟狗蛋奶这种人打架坏自己的名声呢,毕竟老二和王琴都还没成亲,名声坏了以后恐怕会牵连孩子不好找对象。 回到家,李桂花將刚才事情说了一遍,张霞拿著擀麵杖就要出去, “狗蛋奶成天在背后嚼蛆,跟別人说了好几次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我早就想找她算帐了。” 张霞才嫁过来没多久脸皮薄,之前听了心里暗暗生气却不好开口,现在看婆婆也受了那老太婆的气,顿时就忍不住。 李桂花拦著没让张霞去,狠狠地咬了咬牙, “现在去不占理,你等下次捉她个现形再狠狠和她闹,一次让她长记性。” 张霞嫁过门小半年了没怀孕,自己这个当婆婆的都还没说啥呢,狗蛋奶这个老虔婆竟然背后说话这么难听,李桂花心里狠狠憋了一口恶气。 “行,我听妈的。” 两人正说著话,大半天没在家的王富贵回来了。 第十章改善生活 看著盆里大半盆肉馅混合著剁碎的绿色马齿筧一起在酱油的调色下泛出漂亮的酱红色光泽,王富贵想了想今天好像不是什么节日啊,忍不住问: “肉是哪来的?” 家里还欠一屁股帐没还,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么大盘盆的肉馅看著菜少肉多,那得花多少钱? 李桂花头也不抬,拿起擀成圆形的饺子皮放手心里,用捡回来洗乾净的冰棍棍子挑了一挑肉馅放上去,对摺捏紧边,双手大拇指对齐一挤,一个小巧的元宝状饺子就好了, “哪来的?当然是正道来的,我儿子挣钱买回来的。” 王富贵扭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的老大, “东子上哪挣的钱?” 李桂花將饺子放在高粱杆盖帘上,掀起眼皮横了王富贵一眼, “你就东子一个儿子是吗?” 王富贵顿了一下,眉毛往上抬起,一脸惊讶, “你是说这肉是老…二赚钱买的?” 老二从小时候就特別淘,招猫逗狗,上树摸鸟捅马蜂窝,有一次因为在野外捅马蜂窝差点没被蛰死。 上了学不是打架就是考试不及格,王富贵没少跟著去学校挨老师批评。 不上学以后又开始交狐朋狗友,每天除了打牌就是不务正业,虽然昨天帮著家里抢收小麦让老王心里对老二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些些。 要说这钱是老二打牌贏来的王富贵信,但是要说是老二自己挣的打死王富贵也不信。 “怎么?不信?我儿子现在改邪归正了,你什么表情你?”李桂花翻了个白眼,將王强所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了王富贵。 旁边张霞手里捏著一个小小的麵团,捏麵团的手不动,只擀麵杖来回擀动,手中动作不停,她笑著点点头, “爸,妈说的是真的,小叔今天还给我和妈还有琴子三个人一人买了根头绳,还给奶奶买了鸡蛋糕呢,都是小叔卖耗子药卖鸡蛋辛苦挣来的。” “做生意这么简单?”王富贵喃喃自语。 李桂花笑得一脸得意, “那还不是有嘴就行?” 张霞心说这话我怎么听著有点耳熟呢? 王富贵靠著墙角慢慢蹲下身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大半辈子的他从来没想到钱能有这么好赚。 农民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赚不到二百元,买了种子和化肥之后,更是剩不下几个。 平时连生病都不敢,一场大病下来能让家里倾家荡產。 一天赚一块五,一个月岂不是四十五块? 在城里当工人,一个月顶破天也不过三四十块。 让王富贵欣慰的是老二现在不仅知道帮家里干活了,而且还知道挣钱了。 李桂花和张霞两人说著话手里却是一点不停,婆媳配合,不到一小时的功夫,一锅白墩墩的饺子全煮好了。 村里人最喜欢酸汤饺子,放点香菜,葱末,盐醋辣子,用饺子汤一衝,红红的辣椒油混合著醋香味儿,酸辣又开胃。 冬天天气冷的时候吃饭在屋里,夏天王家人更喜欢端著饭碗蹲在院里土台阶上吃。 院里屋檐下,除了奶奶坐椅子,全家人排排圪蹴在屋檐下。 每人手里端著一个绿色的大搪瓷碗,碗里饺子冒著尖。 滚烫的饺子冒著热气,氤氳的人脸上都是汗水。 物资匱乏,农村人逢年过节才捨得吃顿饺子,平时难见荤腥。 今天的饺子馅里没有放那么多菜,三指厚的肥膘肉被马齿筧吸走了油腻,只剩下了鲜和香。 王琴从过年到现在,连一顿肉都没吃过,这会早已经有点等不及,用筷子先將碗里的酸汤拌匀,她直接夹起一个饺子迫不及待的放嘴里,也顾不上烫,嘶哈嘶哈嚼不停,嘴里含混不清道: “今天的饺子太香太好吃了,我们班米乐说她姑嫁到城里,几乎一个月能吃上两三次肉,不只是过节的时候才会吃。” 饺子油汪汪的,吃的王琴嘴角两边都泛著油光,昨天炒盘素菜油稍微多放了些母亲都念叨,没想到今天直接吃上了肉蛋蛋饺子,舌尖的满足让王琴特別的开心, “要是我將来长大也能像米乐她姑那样嫁个城里人就好了,那样我也能天天都有肉吃。” 奶奶从兜里掏出一方蓝色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看著王琴慢慢说道: “靠嫁人当城里人算什么本事? 琴子,你要想当城里人得靠自己个努力才行,从现在起你好好学习,將来考上大学分配了工作,你这辈子就都会是城里人了。” 农村女孩子想要改变命运,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靠著自己个努力,另一条是通过嫁人。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奶奶认为还是要靠自己个,路才能走的最长最远。 王强圪蹴在屋檐下,雨水嘀嗒打落在地上,水花溅到他脚面上一阵清凉,他一口一个饺子,饺子在嘴里滋滋冒著油,吃的满头大汗, “奶奶说的对,想要当城里人就好好努力。 靠嫁人不算本事,还是靠自己最靠谱。” 这话王强最有感触。 前世他狐朋狗友最多了,这些狐朋狗友家里有需要帮忙的时候,王强永远第一个冲在前头,比干自己家活都尽心尽力。 可那些所谓的朋友除了打牌和需要帮忙的时间认他是朋友,他生病躺炕上连著好几天没去牌桌上打牌,这些人连问都不问一下。 上一世活的是真够蠢的。 “老二,镇里做生意人多不多?”王富贵心里已经憋了半天,他心里担心做生意有风险,虽然老二懂事上进是好事,可人身安全也更重要。 王强吃的头也不抬, “不多,今天下著那么大的雨,没几个人出来,就一个卖鸡蛋的大娘和卖耗子药的大爷。” 王富贵犹豫了一下,说道: “老二,现在做生意的人不多,我看你也在家踏踏实实呆著比较好。 上午我跟老张说好了,他同意给个名额,你和你大哥轮换著上砖窑背砖吧。” “我不去。”王强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他知道王富贵心里担心的是什么。 背砖是每天能固定都有一块钱收入,但也一眼就能看到头。 年轻的时候凭著体力可以挣这份钱,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的时候呢? 做生意是有风险,而且收入並不稳定,今天多明天少后天还不知道在哪里,可王强在意的並不是这个,他看中的是生意过程当中所学到的东西,积累的经验,结交的人脉… 第十一章父子爭吵 华夏父母习惯於替孩子们做主,小到衣食住行,大到配偶选择甚至是工作方向,即便是王强现在已经二十岁,在王富贵和李桂花眼里依然只是个孩子。 背砖这活是王富贵大出血,买了一包平时他自己都捨不得抽的金丝猴送给老张才换来的。 在王富贵看来不耽误家里农活,在家门口就能赚到现钱,去砖窑背砖是顶天的好工作。 就是不太体面,但是王富贵觉得对老二来说是好事,去砖窑上背砖正好省得他閒著没事就跑去打牌。 听到王强想也不想就反对,王富贵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常年在太阳底下劳作被晒得黝黑的皮肤慢慢涨成了黑红色,如同腊汁肉的汁水, “我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也不去,我自己有我自己的打算。”王强梗著脖子。 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和父亲面对面,也是他们之间发生的第一次爭吵。 前世王富贵对王强恨铁不成钢,他成天廝混在牌桌上,偶尔回家王富贵对他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沉默寡言,很少搭理。 王强也懒得看他的臭脸,不爱搭理自己王强索性也不往他跟前凑。 看著王富贵脸上因为常年劳作驼起的背,手指因为重体力劳动变得关节粗大,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看著却像六十五岁,菸袋锅子里永远都装的是碎烟沫子,王强有些於心不忍刚才生硬的顶撞。 “你…”王富贵將手里的搪瓷碗咚的往旁边土台子上一放,碗里汤汤水水泼洒出来,溅了一地。 旁边王东和王琴看著王强顶撞王富贵,整个人都呆了,他们从小到大父亲少言寡语,不苟言笑的样子显得冷峻威严,以至於让他们都有些害怕王富贵,王富贵一瞪眼,两人直接噤声。 从来没有敢顶撞过王富贵。 王强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將碗送去厨房,又来到院里提起已经滴满雨水的桶朝著厕所方向走出几步,將满满一桶雨水倒进水瓮里! 每次下雨家里都会往屋檐下放大大小小的水桶,水盆接雨水储存起来,用作平时洗衣服,洗脸。 將空水桶放回屋檐下,雨水滴答滴答打在水桶底,声音清脆,也有些刺耳。 “富贵,你这个当老子的又不是皇上,孩子不听你的你就摔盆子摔碗发脾气,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主意。 反正我强子现在开始往正道上走了,你就放手让他去闯,说不定真就让这小子闯出一片天呢。 淘小子淘小子,强子这小子从小就淘的很,以后也是咱们家最出息的,你就等著瞧吧,將来他比你这个当老子的都有出息。”奶奶不紧不慢的慢慢劝著王富贵。 王富贵平时都是老娘说什么是什么,很少有反驳的时候。今天听了老娘的话却將脑袋往旁边一扭,嘴里冷哼道: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打算,他不就还惦记著做生意吗?做生意要是那么好,那为什么做生意的人那么少。” 王强掀开门帘正要进屋听了脚步停在半空转过身, “那是因为大家还都没反应过来。” 王富贵无言以对,气的蹭的从台子上站起来,眼神要是能杀人的话,此刻他眼神里的刀恐怕早已经將王强扎成了刺蝟。 奶奶手背衝著王强摆了摆示意他先回屋,继续又说道: “做生意究竟好不好谁也不知道,强子又不问你要本钱,你这个当老子的不出钱就不要那么多话,隨他去吧。” 王富贵呼哧带喘的, “我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饃饃都多,他不听大人的,早晚有天得撞南墙。” 话音刚落奶奶拿起靠墙的笤帚照著王富贵身上扫打过去, “你吃过的盐再多你做过生意吗?没做过为什么要死乞白赖拦著他?你敢保证你说的就全都是对的?从小我也没说不让你干这干那的,怎么你当了老子就这么霸道?” 李桂花在旁边心说老太太才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要是没了老太太,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劝解这父子俩。 一个犟脾气,一个驴脾气。 王富贵气哼哼的回了屋一屁股坐在炕头,擦了根洋火点燃旱菸袋吧嗒吧嗒的抽著,心里对王强顶撞自己生气,更重要的是担心王强去做生意。 过去的恐惧和阴影还未消除,前面的路到底好不好走谁也不知道,老二这臭小子胆大包天就要一条道走到黑,难道就不怕枪打出头鸟吗他? 王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爸,要不背砖咱俩轮换著去,就別让强子去了,强子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活,他干这个也恐怕吃不消。” 王富贵哼了一声,朝著炕上一躺,背过身不理会王东。 听见父亲冷哼一声又转过身去,王东嘴唇囁嚅了几下,两手在膝盖处摩挲了又摩挲,看王富贵对著墙不搭理自己,只好起身出了屋。 王东正要掀开门帘出来,正好牛淑琴胳膊上挎著个篮子走过来,一下子撞上,牛淑琴被撞的差点栽下去台阶, “哎呀妈呀,这谁呀掀门帘也不看著点人。” 王东赶紧赔著不是, “没事吧婶?我这刚才掀帘子也不知道你要来。”说完衝著厨房喊道: “妈,霞子,我婶子来了。” 村里习惯於女婿管丈母娘称呼为婶子,李桂花听到亲家来了赶紧从厨房出来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 “亲家来啦,吃饭没?没吃还有煮熟的饺子,我这就给你热热去。” 牛淑琴摆摆手, “我在家吃过才来的。” 张霞和王琴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王琴將活全都揽过来, “嫂子,你赶紧出去吧,今天碗我来洗。” 姑嫂两人平时相处的跟姐妹一样,洗碗都是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来。 “那明天嫂子补上,不用石头剪刀布了。”张霞笑哈哈的从厨房出来。 王强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婶来了,吃过饭了没有?” 牛淑琴没想到王强也在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点头说道: “吃过了,强子也在家呢?” 说完打量了王强一眼,见他目光清明,不像过去每次见他的时候满眼都是红血丝,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 第十二章浪子回头? 和王强聊了几句,牛淑琴先去奶奶屋里跟奶奶打过招呼,才和张霞回了她们自己屋,王东打过招呼知趣的出去,將空间留给娘俩。牛淑琴见闺女满面春风,气色又好,心也放了下来。 打开柳条编成的小篮子上盖著的笼布,牛淑琴一一从里头往外掏著东西, “中午摊了煎饃还特意做了些说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没成想你们家吃饺子,肉的还是素的?” 张霞笑嘻嘻说道: “肉的,今天肉肥的很,吃著特別香,我吃了满满一大碗这会还撑得慌呢。 妈,你吃不吃?厨房还有,我给你端去。” 牛淑琴听了喉头滚了滚,她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著肉了,上次吃肉好像还是村里办喜事的时候,不过这是在亲家家,牛淑琴就是想吃也不好意思,怕被嘲笑嘴馋被亲家看扁给闺女丟脸, “可別,妈不吃。” 说完又从小篮子里拿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包, “霞子,村西头你胖婶给了我个秘方,说吃了保准能儘快怀上,我去抓了十副药给你带来你先喝喝试试。” 当初就是图老王家人厚道才把闺女嫁了过来,日子虽然穷了些,可人家也从来不给闺女气受,就是闺女这肚子实在是有些不爭气。 嫁过来眼看都有小半年了肚子却连个动静都没有。 张霞拿起纸包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难闻的中药味熏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妈,这药味也太大了吧,熬药的时候岂不是邻居都能闻到?” “难闻也得喝呢,要不然你老怀不上怎么整?” 说完牛淑琴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將门关上,凑到张霞面前小声问道: “霞子,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没找对地方所以才一直都没动静啊?” 张霞起初有些不明白,等牛淑琴给她解释了一遍,张霞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 “妈,你胡说什么呀?” 牛淑琴轻点了一下张霞脑门, “这可是胖婶亲口说的,她家侄女在医院当大夫,这种事见得多了,有的小两口好几年都没怀上,结果去医院一检查你猜怎么著? 他们压根没找对路。 后来大夫让两人买了新婚手册回家好好学习以后,没多久还真就怀上了。” 这年代风气保守,资讯也不发达,连电影里都不敢有亲密的镜头。 一些较私密的事情,尤其是男女方面的知识,除了老一辈的口口相传外,年轻人没有多余的获取这方面知识的渠道和途径。 有的小年轻虽然结了婚,入了洞房,但是却並不知道在洞房里到底真正应该做什么? 只是通过道听途说,来完成他们自己认为的洞房花烛夜。 再加上年轻小夫妻本来就害羞,脸皮薄,白天在家长和外人面前关係甚至有些疏远,再加上风气保守人们对这种事情讳莫如深,哪会好意思探討和交流,牛淑琴说的张霞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牛淑琴说完手里变戏法般的多出了一本大红封皮书,上面写著新婚手册,她直接当著张霞的面打开, “你和王东晚上好好研究研究这小册子,该怎么做人家上面都写的一清二楚,还带插图呢。” 张霞隨便扫了一眼,见抬头写著生理构造、避孕措施等一些难以启齿的字眼,旁边空白页面上还画著样图,羞得她迅速將书合上塞到炕席底下, “我知道了,你別说了妈。” 正事说完,牛淑琴也起了八卦的心, “你小叔子这两天没出去打牌啊?” 王强爱打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二流子。 以往张霞听到这些的时候都会顺嘴抱怨一通,今天却摇摇头, “没,昨天帮著家里抢收,今天还给家里买了肉回来,钱是我小叔自己个挣的,还给我买了头绳回来呢。” 说完张霞將头转过去,炫耀般的甩了甩马尾,牛淑琴简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你小叔子吗?” 以往张霞回娘家的时候也会抱怨,王家明明有两个儿子,老二却什么都不干,看著自家男人累死累活,张霞多少有些心里不平衡。 牛淑琴当然替女儿打抱不平,毕竟以前王强是真的不成器,没日没夜的打牌经常不著家,好几天都找不见人影,活都让自家女婿干。 老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相比王强牛淑琴肯定心疼自己女婿王东。 张霞將笼布叠整齐放进筐里, “当然了,妈,我感觉我小叔子好像真的变了,像奶奶所说的大了懂事了。” 牛淑琴嘴里嘖嘖嘖道: “浪子回头?你小叔子能这样是好事,就怕他坚持不长久。” 天气终於放了晴,清润的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味。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如同牛毛细剑,洒在房顶,几丛瓦松站在瓦间隙当中,如同身披战甲的勇士。 微风轻轻拂过,带著雨后特有的清新。 捂了一夜淋过雨的麦子如果不及时摊开晒乾水分,三五天就会霉变,王强穿著工字背心,七分黑色长裤,脚上踩著拖鞋,拉著一平板车柴火,王东在后边推著一起朝村里的场地走去。 场地在村东头,一块大平地被分成若干块,到了麦收季节,家家都会在自家场地上晒麦子,碾麦子,扬麦子,直到乾净的麦粒装袋收回家。 大暴雨已经將场地泡的发软,一脚踩下去坑洼不平,趁著地皮被太阳晒乾之前必须將场地细细碾压一遍,让场地重新变得平整。 这样地面晒乾以后就能晾麦子。 场地上人来人往,孩子们光脚在泥地里撒著欢,大人们忙活著平整场地,好不热闹。 看著已经到了自家场地,王强推著平板车还继续朝前走,王东连忙喊住他, “到了强子,咱家场地在这呢。” 王强听了回头,脸上有点儿尷尬,前世他很少来场地,密密麻麻这么多场地,他还真分不清哪块是自家的。 將平板车掉头推到自家场地上,王强提起平板车將车把猛地朝上一推,平板车车头倾下,车上的柴灰被倾倒在场地上。 將车头拉下用力抖了几下,將柴灰全部抖落在场地上。 两人分別用铁锹將柴灰在场地上撒过一遍,被脚踩出坑窝的地方垫上湿土重新拍平,推著砂石碌碡,来回一遍遍在场地上碾著。 空气湿热,没几下王强就浑身是汗。 他索性將工字背心脱了搭在平板车车把上,光起了膀子。 场地上不少男人也光著膀子干活,別人都是黝黑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泛著古铜色。 唯有王强,身上精瘦结实,皮肤白的显眼。 王强家场地隔壁曹寡妇看王强埋头干活有些惊讶,往年王家来场地晒麦子的时候王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只听闻王家有个二小子,却几乎很少见到。 “强子,你也来帮家里干活来了?” 王强头也不抬, “嗯。” 说完推著碌碡呈直线朝前边直直滚了出去。 碌碡推拉费劲,压过之处的场地却非常平整,瓷实。 “强子,你家碌碡用完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曹寡妇刚才已经借了好几家都没能借到,虽然和王强不熟,可场地需要平整没碌碡不行,曹寡妇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曹寡妇命不好,前前后后嫁过三个男人都死了,后来曹寡妇没了再嫁的心气,独自带著和三任丈夫所生的的两儿一女过活。 公婆嫌她命硬剋死了自己的儿子平时见了她如同仇人,村里人背地里都嫌曹寡妇克夫怕沾染上晦气,见了曹寡妇都躲得远远的。 她忐忑不安的看著王强,两手捏著汗衫的衣角使劲揉搓著。 第十三章 不能总逮著一只羊薅 虽然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但是还不到三十的曹寡妇却依然身段苗条,上身穿著米白色的確良短袖,头上带著草帽,將长发挽在脑后。 “等我家用完了给你。”王强浑当没看到曹寡妇的侷促,痛快答应了。 曹寡妇听了目光里迸发出惊喜,她没想到王强答应的如此痛快,激动的声音甚至都有点哽咽了起来, “谢谢你强子。” 全村人当她瘟神一样躲避不及,她跟人家说句话人家都要嫌弃的用手扇一扇面前的空气,就好像她嘴里都带著细菌似的。 可死了三个男人是她的错吗? 要是可以的话,曹寡妇寧愿死的是自己。 很多时候村里人那些恶毒话听的曹寡妇恨不得往房樑上吊根绳子一走了之,可一想到三个孩子,曹寡妇就没了死的勇气。 以前听人说王强是二流子,不务正业只知道打牌,今天头一次打交道,曹寡妇觉得王强这个人好像和別人嘴里所说的有些不一样。 王强只是点了点头,就没再说话,继续埋头干著活。 碌碡是爷爷传下来的,平时不用的时候就在场地放著,谁家要用过来说一声就是,曹寡妇心里想的那些王强压根不知道。 他现在心里正琢磨著明天去做什么生意。 上午的生意让王强觉得还是当二道贩子挣钱最快。 可要想挣得多,还得自己有货源! 他们村背靠黄河,要说资源,按道理说黄河里的大鲤鱼属於无主之物,捞出来就能拿去卖钱。 可西北地区人不爱吃鱼,也不擅做鱼,平常也几乎很少有人下河捞鱼,都是孩子夏天的时候在河里嬉戏玩耍摸鱼玩一玩又扔回去了。 鱼有土腥气,需要用荤油煎炸炒过之后才香,农村人一年到头连炒菜都捨不得放油,谁捨得费油去做鱼,吃起来刺多还麻烦。 村里也有人因为嘴馋去河里捞鱼回来吃,被刺卡住,不管是吃馒头往下噎还是猛灌醋软化刺都毫无用处,最后还是去医院花钱才取出来。 风声传遍村里,更是很少有人再对河里的鱼感兴趣。 从村里收鸡蛋上镇上卖?王强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二十多里地的路程,路上坑坑洼洼,一路上鸡蛋磕磕碰碰,只怕赔的比挣得多。 村里人从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挣不下几个钱,除了火柴肥皂这些必要的生活花销,他们几乎可以做到一年到头也不花钱。 想从他们手里挣钱比登天还难。 村里是没有资源,还是得去镇上寻找机会才行,八十年代最赚钱的服装、电子手錶生意,王强这会连想都还不敢想。 毕竟以他兜比脸还乾净的实力,只適合空手套…借別人的鸡合適。 不远处几个妇女对王强指指点点。 王强哪有閒功夫理会,看著自家场地已经被压的平整又瓷实,王强將碌碡推过去到曹寡妇的场地上,从板车把上捞起自己的工字背心往肩上一甩,推著板车回了家。 夏天的晚上,闷热中透著几分凉意, 天还没亮透,雄鸡已经引颈长歌,巷子里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唤醒了沉睡中的村庄。 村里通往镇上的路上,王强双脚踩著二八大槓,屁股腾空在半空中左右扭动,双脚也因为屁股带动著用力踩著脚踏板。 脚底下的这辆自行车虽然样式老,骑起来也特別沉,但是却结实耐造,最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是给军队搞运输的,走烂路如履平地,运货能承载大几百斤。 王家自然是没这个实力买自行车的。 这车是王强厚著脸皮问李峰借来的,李峰绰號疯子,从小长得瘦经常挨欺负,王强有一次看不过眼帮著他揍跑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从此之后疯子就成了王强第一號跟屁虫。 不管王强多烦他,每次只要王强回到家里疯子一准过来找他。 昨天晚上听王强说要用自行车,疯子连磕巴都没打直接连夜给他送了过来。 晨风在耳边掠过,带著青草的气息,自行车碾过靠路边的草,露珠溅在腿上清凉又舒服,让王强不由地想张开双臂,高声呼唤。 到了肉联厂门口,王强老远就看见昨天卖老鼠药的老头在那左顾右盼, “嘿,大爷,你是在等我吗?”王强绕到他身后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老头回头看到是王强,下巴上稀稀疏疏的山羊鬍子抖了抖, “我可算是等到你小子了,昨天我连夜配了两百包耗子药,咱爷俩今天大干一场怎么样?” 一包耗子药老头能挣三分,两百包可就是六块钱。 比工人干一天活都要挣得多。 当然,前提是都能卖出去才能挣到这么些。 老头知道靠他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完成任务的,所以他天不亮就从家出来了,特意在这等著王强,没想到还真被他等来了。 今天不下雨,老头没穿蓑衣,只带了个草帽,胳膊底下还夹著一只平时不怎么捨得用的黑色塑料提兜。 提兜的拉链有些生锈,看的出来有些年头了已经,正面一个红红的奖字却是清晰可见。 王强抬了抬眉毛,二百包耗子药,肉联厂家属就是一人买一包,恐怕一天都卖不完。 关键是昨天他已经在家属院推销过了,今天再推销的话,销量肯定不如昨天。 耗子药这东西虽然利润薄,但是也不占地方,揣在身上就捎带卖了。 有钱不挣王八蛋。 现在大钱挣不来,那就先抓小钱。 一分钱虽然少,积少成多。 王强拍拍身上, “大爷,我身上毛干爪净的,还是先赊帐后给钱吗?” 老头嘿嘿一笑,狡黠地道看著王强, “你说呢?” 肉联厂大门口今天卖东西的比昨天多了好几个,有提著篮筐卖鸡蛋的,有卖豆腐的,还有个中年男人脚底下扔著绑在一起的一对公母鸡正在等客。 “大哥,你这对鸡咋卖的?”王强走过去问道。 耗子药这个货源虽然量足,但是再继续在肉联厂卖已经明显是后劲不足,羊毛不能总逮著一只羊薅。 王强打算换个地方,既然要换地方那就正好进点货。 “两块五一只,你一对全要的话四块八。”大哥头一回做生意,既担心有风险还想早点卖完回家晒麦子,见王强主动问他有心想做成生意,主动降了两毛钱。 王强听完价格,回头看著旁边没走的老头,刚才他说要上毛巾厂,老头说他閒著也是閒著,正好跟著一起去。 见王强回头,老头直觉不好,果然就听见王强说道: “大爷,要不你先借我点?等会卖了耗子药我一起结帐给你?” 老头人都麻了。 第十四章还是二道贩子来钱快 都说八十年代遍地是机会,可再好挣的钱,也要付出辛勤的劳动和汗水。 王强在去毛巾厂前,將肉联厂家属楼最后扫过一遍,卖出三十包耗子药,虽然不多,聊胜於无。 自打陈天安老头被薅了羊毛之后,和王强的关係肉眼可见“上升”了许多。 两人几乎已经是形影不离。 就连王强上厕所老头都会寸步不离的跟著。 虽然当著外人的面嘘嘘的时候多少有些障碍,但是谁让王强脸皮厚,再说了老头又不是没有,王强也不算吃亏。 “大爷,走,咱们向毛巾厂前进,希望今天能凯旋。” 大爷大名陈天安,当过兵,受伤復原后一直单身一个人过日子,土地承包到户后,他將自己的二亩地给了本家侄儿,平时一个人偷摸倒卖点耗子药为生。 看著王强撒个尿还得到肉联厂里借厕所,陈天安撇撇嘴, “你小子真是瞎矫情,在树底下裤子拽下就把事情解决了,非得耽误这半天功夫。” 王强嘿嘿笑道: “那可不敢,万一不小心被女同志看见了,人家会说我耍流氓。 这年头可不是开玩笑的,年轻男女在公共场合距离过近也不行。 即便是结了婚的两口子,在大庭广眾下也是规规矩矩的,连牵手的动作都很少。 虽然王强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他也不绝对不敢过线, 再说了被看见我多吃亏?”说完王强给裤腰带打好结,出了厕所拍拍自行车后座, “大爷,你要不先上车,等你坐好我再骑?”王强看大爷腿不太方便好心提醒道。 陈天安摆摆手, “骑你的吧,瞧不起谁呢,我老头虽然年纪大些,三步助跑上车一点问题没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强不再废话,长腿一跨,屁股坐上去脚猛地一踩踏板,蹬上就走。 陈天安看著王强骑著车蹬出好几圈,一条腿朝前微曲,另一条腿朝后一蹬,一瘸一拐几步追上去腰一扭屁股一甩,咚的稳稳坐在了后座上。 “嘿,大爷,你这腿脚不赖么,一下子就蹦上来了,比有些年轻人都利索。”王强忍不住赞了一句。 陈天安嘴角上扬, “这点小事算个什么,当年在战场上要是反应不快动作不利索,早成了麦子抱躺地上了。” 麦子抱是割倒的麦子,捆成正好两只胳膊能抱得住的大小。 王强虽然浑,但是对每个上过战场的人都打心眼里尊敬,如果没有他们曾经的浴血奋战,哪会有今天的美好生活。 现在的日子虽说不富裕,但是至少能吃饱,能穿暖,偶尔还能吃上一顿白面肉蛋饺子。 幸福日子都是对比出来的。 和以前相比,现在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王强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多出几分尊重, “那大爷你从战场上回来之后就没想过成家吗?” 陈天安坐在自行车后头王强看不见他的表情,空气中沉默了几秒,才听见他悠悠开口道: “咱已经把传宗接代的命根子丟了,也丧失了让女人快活的本事,就別再祸害別人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蛮好。” 村里人只知道陈天安被炸瘸了一条腿,没人知道的是他把生儿育女的命根子也弄丟了。 王强听了心里有些难受,正要开口,陈天安却话锋一转,快活道: “昨天你小子给了我钱我回去买了两根大猪蹄子美美的吃了一顿,嘿,那滋味比找娘们都快活。” 还是按照昨天的规矩,一包耗子药老头挣三分,王强挣二分。 耗子药全都是王强卖出去的,他要是说自己拿三分只给陈天安二分,陈天安捏著鼻子也只能认了。 可王强没这样做。 陈天安觉得王强这小子虽然嘴巴油滑心眼多,但是人却不坏。 昨天这小子穷的兜里连根屌毛都没有,却敢找自己赊帐,这让陈天安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一般的大胆脸皮厚,在王强身上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王强不知道陈天安心里的想法,即便是知道了他也只会拿自己的二分。 一分都不会多要。 陈天安年纪看起来比王富贵都大,虽然耗子药是王强卖出去的,可耗子药是人家陈天安做的,他就只出张嘴。 再说了王强想多挣点的话凭著本事將耗子药价格稍微提高一点卖出去就什么都有了,靠从陈天安一个老人嘴里抠钱算什么本事。 “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努力,爭取让咱俩都能吃上猪蹄子。”想到软糯 q弹的猪蹄子,王强嘴里一下子分泌出好多唾沫,骑车都有了动力。 毛巾厂女职工多,两人到了毛巾厂大门口,正好赶上女工们的上班时间。 女工们穿著清一色的蓝色工服,胳膊上戴著白色的袖套,三三两两正朝著厂子里走去。 这年代油水少,大部分女工身材都很苗条,虽然衣著普通却挡不住她们身上的朝气,个个脸上都洋溢著笑容,看著满满的幸福感。 在毛巾厂门口卖东西的几个人都遮遮掩掩的,时刻警惕著周边的风吹草动。 王强车把上掛著两只活鸡和陈天安两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毛巾厂门口,很多小贩们见是同行很快放下了警惕。 “大爷,你给咱看著自行车,接下来就看我的了。”王强从车把头拿下两只鸡,让陈天安推著自行车到旁边树底下去等。 一辆自行车百八十块钱,这自行车还是王强借来的,万一被偷,就是把王强卖了也不够。 王强身高一米七四,虽然在男人当中不算高的,但是他的浓眉长相却正好符合当下的审美。 再加上王强往哪一站大大方方,不像別的小贩子们那样缩手缩脚的,很快就有几个女工们围了上来,也不知道这些大姐们是要买东西还是想占王强便宜, “小伙子,你这鸡怎么卖得这么贵?三块一只都够我买两斤大肥肉了。” “什么?你让我嫌贵先买一只?公鸡母鸡人家是小两口,你小子怎么忍心將人家分开?” 王强无语。 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你还卖耗子药?还有什么你都拿出来啊,別挤牙膏似的一点点拿啊!” “我看你挺年轻的小伙子,有对象没?结婚了没?” 一个女人能顶三只鸭子,这么多女人围在身边,王强觉得自己耳朵都嗡嗡的,问价挑剔才是买货人,王强发挥著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化身妇女之友,耐心回答著各位女同志们的问题。 城里人最喜欢的是肉蛋奶这些营养品。 很快那对公母鸡被他以六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位家里儿媳正坐月子急需要补身子的大妈。 四块八进的货卖六块,一对公母鸡帮他挣了一块二。 王强心里乐开了花,还是当二道贩子来钱快啊! 第十五章耳朵差点飞了 不远处阴凉树下陈天安嘴里叼根狗尾巴草,將王强这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看著中年妇女从兜里掏出包裹著的蓝手帕,数出三张两元面值的钞票递给王强,然后提走了那对公鸡母鸡,他嘴角不由地朝上扬起。 刚才王强问他借钱要买那对鸡的时候陈天安还担心价格贵卖不出去砸手里,现在看来他担心纯属多余。 铃铃铃! 从毛巾厂里传出来上工的铃声,厂子大门口也开始变得安静下来。 转眼间只剩下了卖东西的不见买东西的。 “大爷,我上家属院里瞧瞧去。”王强本著贼不走空的原则,来都来了,家属院肯定不能放过。 家务一般都是女人们来操持,住单元楼里人口集中,难免会有耗子虫子这些,女人们往往对耗子最为厌恶痛绝,嫌它们不仅脏,还偷吃东西,咬破衣服。 毛巾厂效益明显不如肉联厂,连单元楼都盖得没肉联厂那么气派,寥寥两栋筒子楼前却有个门卫守著。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王强刚走到大门口,原本戴著花镜认真在看报纸的老头额头上却好像长了第三只眼睛,將花镜往下一拉, “站住,干什么的?” 原本想充当家属大摇大摆混进去的王强只好停下脚, “我进去看我姑,大爷。” 老头目光如炬,上上下下扫了王强一眼,翻了他个白眼儿, “看你姑你空著个手啊?哄鬼呢你?” 王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我们天天都见面,自家人不讲究那么多。” 老头却已经坐下,从桌上重新拿起报纸將花镜往上扶了扶,读起了报纸。 王强大脑飞快的转动著,他要说自己进去是推销耗子药的,恐怕打死这老头也不会放他进去。 有些谎言是有必要的。 王强撒谎也不全是为了自己个,他送药上门,方便家属院里的女同志们有需求的时候却找不到卖的。 再者女同志们要做家务,要带孩子,要洗衣服做饭,他这样不仅替家属们节省了时间,让她们的家属也能更安心投入工作。 家属院里的同志们需要他啊! 王强觉得自己得拼一把, “大爷,实话跟您说吧,我们家给我介绍一对象,就是咱们毛巾厂家属院的,我今天来是来相亲的。 这不我家是农村的么,我姑就让我今天先来他们收拾打扮一下明天好跟人见面。” 说完王强从兜里摸出半包烟,这烟还是上次打牌的时候买的,经济烟,几分钱一包,王强的实力想买金丝猴也不允许。 將烟包弹了一下,往外弹出一根烟,王强笑著將烟递过去, “大爷,你说我好不容易找一对象,你这不让我进去,万一黄了…” 说著王强抹了抹眼角。 大爷將烟拿过来夹在耳朵上,不耐烦的摆摆手, “得得得,你小子赶紧找你姑去吧,万一要是对象黄了可不能赖我。” 王强脸一变,刚才还要哭不哭的脸转眼间笑得阳光灿烂, “那不能够,要是黄了那只能怪我自己,绝对赖不到大爷你身上。” 这年代筒子楼楼都大差不差类似的格局,狭长走廊贯穿东西,住户分布在两侧,虽然家家房子不大,但是好歹算是楼房,能住在筒子楼里的人要比住平房的有优越感。 还没进门,一把菜刀从筒子楼里照直撇出来贴著王强头皮飞过,要不是他反应快侧了一下脖子,恐怕这辈子就成了一只耳了, “哪个鴰貔没事扔菜刀玩?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人命的?” 王强从地上捡起那把菜刀,提著刀怒气冲冲的进了单元楼。 单元楼道里一男一女正在打架,男的拼命躲但是不还手,女的却是大杀四方又抓又挠,嘴里还骂不停, “狗日的李建国,老娘当初瞎了眼了嫁给你,你一个从农村爬出来的泥腿子靠著我娘家才当上的毛巾厂后勤主任,出息了啊你,在厂里和別的女人勾三搭四,看老娘不挠死你。” 李建国脑袋上只剩下稀疏几根毛髮,可怜这几根毛髮也没被放过,被张晓雯那只如同猪蹄般肥胖的手死命薅著不放,疼得他一边捉住张晓雯的手,嘴里求著饶, “姑奶奶,有事咱回家说不行?非得在外头让大傢伙看笑话是不是? 我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在毛巾厂不要面子的吗?” 筒子楼里不隔音能有什么秘密,更何况两人还站在楼道里打,楼道里围了不少妇女,却只嘻嘻哈哈看热闹不上前。 王强將菜刀咚的往旁边桌上一拍,怒吼道: “我说你俩打架能不能不玩菜刀?踏马的刚才要不是老子反应快差点被削掉一只耳朵。” 李建国挣扎著回头,头髮被扯住疼的他齜牙咧嘴的看著王强, “对不住兄弟,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一会我好好给你赔不是。” 虽然菜刀是自己老婆扔的,但是看著王强怒气冲冲的样子,再加上王强年轻体格子又结实,李建国知道自家婆娘的狗脾气,赶紧將罪揽到自己头上。 看李建国態度还算不错,王强的怒火消下去不少,见他身材瘦削,已经快禿顶的脑袋上几根毛被人狠狠揪著,脸上也是左一道又一道的指甲抓痕,再看揪住他头髮不放的女人膀大腰圆,一根胳膊都顶得上李建国大腿粗, “嘿,你看这么多人都看你家笑话呢,好歹给自家男人留些面子啊,要收拾你回家让他跪搓衣板,再不济照著他腿上胳膊內侧最嫩的肉上掐,保准又疼外人还看不出来。” 张晓雯听了果然鬆了手,李建国头皮一松,还没等他鬆气,张晓雯的魔爪就照著他大腿根过来捏住一块嫩肉狠狠一拧,筒子楼里顿时充斥著李建国的声音。 张晓雯见李建国齜牙咧嘴的,憋不住哈哈一乐,手下一松,看著王强问道: “小兄弟,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狠辣,以前你是干什么的?” 趁著张晓雯鬆手的空当,李建国终於从她魔爪下逃了出来,感激的看了王强一眼,飞一般的赶紧逃回了家。 王强心说这不是女人们打架都会使的招嘛? 村里女人们打架的时候最爱互相抓头髮,扯对方裤腰带和衣服,还有掐胳膊大腿嫩肉。 有时候两个女人一场架掐下来,不仅扯的对方衣服裤子烂,还能让看热闹的大饱眼福。 “我是卖耗子药的,大姐你家肯定有耗子吧?一包见效,两包死绝,见效快、效果好,你要不要来点试试?” 王强心说刚才自己耳朵差点被削,不让这胖娘们出点血他都对不住自己个。 第十六章贵贱不卖 感谢天天造谣大佬打赏 酷暑难耐。 外面一丝风都没有,筒子楼里如同即將要蒸二师兄的那口大蒸笼,密不透风,动一下浑身都是汗。 张晓雯单手叉腰,隨手扯过一把白菜叶子当蒲扇摇著,从王强手里拿过一包耗子药看了看, “男人吃了能直接闹死不?”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张晓雯的话让一眾看热闹的女人们都兴奋了起来,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嫉妒心里,李建国是后勤主任,张晓雯又是这年代少有的心宽体胖,听张晓雯这么问,恨不得有人替王强回答一句“能,量大管饱!” 王强傻眼了。 原本刚才还寻思著让张晓雯出点血,可张晓雯要是有这种心思的话那王强可万万不敢卖给她了就,万一真出了人命他这个卖耗子药的罪魁祸首恐怕也要跟著吃瓜落。 一把將耗子药扯过来揣回兜,王强转身就走,早知道今天出门应该看一看黄历的。 “誒~小兄弟你怎么走了啊?姐跟你闹著玩的。”张晓雯眼见王强要走,將白菜叶子隨手一扔,正好扔在了后面大妈脸上,气的大妈连骂好几句死胖娘们。 张晓雯甩出肥嘟嘟的肉手一把拽住王强, “小兄弟,你刚才帮姐出了气,姐还没好好谢你呢,你就说你这耗子药多少钱一包吧,给姐来五十包的先。” 王强听了更加惊骇,谁家好人买耗子药一下子买五十包?这玩意就是当饮料衝著喝也没一下子买那么多的啊。 不卖,贵贱不卖! 卖谁都不能卖给这胖娘们。 王强抬脚想走,无奈胖娘们的手跟铁箍似的紧紧拽住他胳膊不放,他稍微一挣扎胳膊肘子便碰在了一大团软乎乎又热乎乎上,跟麵团似的。 前世王强白天以打牌取乐,寂寞时以五姑娘为妻。 此刻他感觉好像被一根电棍击中,一股电流自上而下,瞬间窜遍全身。 脑海里忽然蹦出那些流氓头子吃枪子时候血淋淋的样子,王强寒意顿生,鸡儿一下子都缩了回去, “你放开我。” 张晓雯两只手指节又短又胖,紧紧拽著王强胳膊,她体格子本来就胖,那对大灯也要比一般寻常娘们鼓得高得多,王强的胳膊被她拉著在怀里又磨又蹭的,搞得王强人都要炸了。 看著王强面红耳赤跟只童子鸡似的,张晓雯哈哈笑道: “小兄弟你误会了,我跟你闹著玩呢,闹死我家男人我自己不得偿命啊。” 王强心说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我家死鬼是后勤主任,他成天念叨厂子里有老鼠,我这不是想著帮他分担分担么,正好我娘家父亲所在的另一个厂里也有需要,加在一起恐怕五十包都不算多。 先拿五十包试试,效果好的话以后还找你。”说完张晓雯又衝著围观的这帮老娘们狠狠將自己夸了几句, “天底下像我这么贤惠的女人上哪找去?你们大傢伙瞧瞧李建国那狗东西他是怎么气我的,我又是怎么对他的?娶妻就当娶我张晓雯这样的。” 王强心里啊呸一声,谁家好老娘们专薅禿头丈夫脑袋上那几根毛啊? 要不是他看李建国道歉態度还算不错使了个歪招让他从张晓雯手底下逃脱出来,恐怕李建国脑袋上最后那几根毛也保不住。 “你早说啊大姐,瞧这事闹的。”王强心说你要是早说了我刚才也就不瞎想八想了,害的他白紧张半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伸手不打笑脸人。 做生意哪有把人往外推的? 原本五分一包的耗子药,奸商王强硬是提高了一分钱,收了张晓雯三块钱。 三块钱揣进兜,王强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还吃亏了呢,想他一个黄花大闺男,为了卖点耗子药,第一次牵手的机会竟然就这样丧失於胖娘们的魔爪下。 王强想想都觉得亏得慌。 得之东隅,失之桑榆。 围观的这些家庭主妇过日子都是精打细算,蛋奶肉蔬菜这些价格稍微一有点浮动,她们最敏感。 王强耗子药明显要贵一分,她们跟王强磨了半天嘴皮子无奈王强都跟吃了秤砣似的,所以虽然做成了一笔大生意,王强也损失了一些散客。 但是没办法,王强既然已经將耗子药买成六分钱一包。他就不可能在毛巾家属院里再降回去。 在毛巾厂完成了八十五包的业绩,王强知道毛巾厂的潜在顾客已经算是被开发完,今天是不可能再有收穫了,出门的时候门卫老头一脸八卦, “亲相完了?” 王强点头又摇头, “相了,没看上。” 看门老头看著王强的背影摇摇头, “也不知道哪个姑娘眼窝让鸟屎给糊上了,竟然自降身价和农村小子相亲。” 毛巾厂大门口做生意的多数都是卖些农產品,自家养的鸡,鸡蛋,自家种的蔬菜这些。 王强看著好几个人早上来的时候带的那些东西还原样摆在那里,眼看著已经到午饭点的时间了,他们依旧没走,想等中午吃饭这波机会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陈天安看王强身影出现,眼巴巴的看著王强, “卖出去没有?” 王强摇了摇头,陈天安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隨即又安慰王强说道: “没事,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这快到午饭点了,咱俩先把肚子糊弄饱了再说。” 王强窸窸窣窣从兜里摸出来十一块一毛块钱,今天耗子药卖六分一包,两人正好对半分。 早上问陈天安借了四块八毛钱买鸡,加上八十五包耗子药两块五毛五分,应该给陈天安七块三毛五分。 那对鸡赚了一块二,加上耗子药卖的两块五毛五,王强一上午收入三块七毛五。 陈天安捏著钱惊讶的看著王强, “你不是说没卖出去吗?这多出来的两块五毛五分是…?” 王强嘿嘿一笑, “耗子药挣的。” 市场经济刚开始搞,很多人还活在懵懂当中,脑体倒掛严重,造火箭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知识分子的工资比不上工人高,工程师一个月才几十块钱,而街边卖茶叶蛋的因为敢闯敢干,自负盈亏,一天挣的可能比工程师一个月还多。 但是因为做生意不像上班那样旱涝保收,很多工人觉得与其担著风险还不如老老实实上班月月都有钱拿来的稳定。 也有很多人觉得个体户不体面。 第十七章羊肉泡 羊肉泡的香气混著煤炉子未散的烟味,传出老远。 陈天安捏著钱,觉得他和王强这样混下去比城里工人都滋润。 城里工人还得起早贪黑的进厂上班,他们好歹来去自由,时间自己说了算。 “你小子…今天我请客,咱去吃羊肉泡饃。”陈天安將钱揣兜里,决定今天要美美的请王强吃一顿。 农民攒不下什么钱,是因为农產品价格本来就低。 责任田还没承包到户的时候,陈天安挣工分一年到头能分到二十块钱已经算是队上很不错的人家了。 后来土地承包到户后,本家一个侄儿找上陈天安说以后给他养老,想要他分到的两亩地。 华夏自古以来最重传承,无儿无女的陈天安最怕自己將来死了以后没人给自己烧刀纸,虽然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但是在听到本家侄儿说要给他养老以后,陈天安想都没想就痛快的把自己分到的二亩田地给了人家。 后来陈天安用自己以前的积蓄问人买了个做耗子药的方,认识王强以前陈天安的日子只能说是勉强饿不死。 一上午能进帐两块五毛五,放在以前陈天安做梦都不敢想。 两块五买猪肉能买两斤多,买精白麵粉能买七八斤。 羊骨羊肉在一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奶白色的汤鲜香浓郁,两人一人点了一碗羊肉泡,在陈天安的坚持下由他付过钱,老板给了两个空碗外加两个死麵饼子。 一碗羊肉泡標配是一个死麵饼,陈天安又多花一毛钱给一人加了两个饼子。 两人將死麵饼子细细的掰成黄豆大的小块放在碗里,碗被重新送回后厨。 不多时,两碗羊肉泡就做好了。 两毛一碗的羊肉泡是用大海碗装的,奶白色的汤底,大片的羊肉,上面撒些芫荽,辣子和白胡椒麵这些放在桌上自己调味。 这年代的人肚子里都缺油水,饭量都大,敞开肚皮吃,女人一顿吃一斤馒头也轻轻鬆鬆。 满满一海碗羊肉泡饃,王强喝的汤都不剩,上次吃羊肉泡是什么时候王强已经想不起来了,反正前世的他经常囊中羞涩,少有能下馆子打牙祭的时候。 羊肉泡饃店就开在毛巾厂斜对面,虽说厂里有食堂,工人们只需要花极少的饭票就可以解决温饱,但是也有一些没家庭负担花钱大方的小年轻不耐烦吃食堂,寧愿跑出来吃一碗羊肉泡。 这家羊肉泡虽然价格比吃食堂贵了些,但是好歹能吃到肉。 “咱车间这次买回来的染料叫个球,光图价格便宜,买回来的工业染料染出来的毛巾全是花花的像个地图,还要扣咱们的奖金,凭什么?”一个小年轻吃著羊肉泡忍不住开始抱怨。 她对面坐著的女工头也不抬,嗓门却大, “这批料子毛病也不少,稀纬两公分里头少了三四根纬线,透光看就跟豁了牙一样,从咱们厂那个老掉牙的针刺机里带出来,黑褐色的机油点子,拿碱水煮三遍都煮不掉。 检验周桂芳本来就是活阎王,她那统计本本上a级品才只有七成。 厂里头下的指標 a级品要达到八成半。 哎,还说发了奖金去把那件的確良连衣裙买回来呢,现在看来只能想想了,我的连衣裙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强支著耳朵听两人说完话,心里也在飞快的转动,从刚才两人的话里毛巾厂生產车间有不少瑕疵品,这些瑕疵品对於厂里来说是废品,但是在王强看来这些却是可再次利用的宝贝。 买卖双方消息不对等,也正是王强的机会。 王强搬把凳子凑过去坐到两姑娘那桌, “同志,她们这桌的两碗羊肉泡钱我付了。”说完王强从兜里拿出五毛钱放桌上。 两姑娘互相对视一眼, “可別,我们又不认识你,凭什么要你东西啊?” 八十年代的姑娘单纯,不搞对象那绝对不会隨便收受陌生男人的东西。 两毛钱一碗羊肉泡虽然不贵,但是平白无故人家才不会要王强的东西。 哪像后世那些小仙女,还没开始谈呢先带著上高档酒店,菜和酒一顿狂点,男方钱包不大出血都不配和她们说话。 说完大嗓门姑娘將钱往王强这边一推, “你快拿走你的钱。” 王强用手將钱压在桌上, “同志,刚才我听你们说什么瑕疵品要扣你们奖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姑娘扎著马尾辫,乌黑的长髮衬托得她皮肤白净,小圆脸上有两个深深的梨涡,一说话梨涡跟隨著也动, “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不瞒你们所说,这些瑕疵品对我有用,你们要是方便的花还烦请跟我详细说说可以吗?”王强一脸真诚。 大嗓门姑娘天生自来卷,额前刘海朝著两边捲起,皮肤有些暗黄,听完有点儿纳闷地看著王强, “瑕疵品那都是不能用的废品,对你能有什么用?”说完捂著嘴对著圆脸姑娘一笑, “这人可真有意思。” 正好旁边桌子吃完走人老板过来收拾桌子,王强將五毛钱塞进老板腰上的围裙兜里,两姑娘想阻拦已经来不及。 八十年代是落后的,但是肯定也有聪明人。 王强要是把所有的人都当傻子,那他早晚会跌个大跟头。 王强老老实实將自己是农村出身,想趁著家里麦子收完挣点钱改善改善生活告诉了两位姑娘。 或许是见他说得诚挚,又或者是王强浓眉大眼看起来不像骗子,两姑娘捡了些不重要的边角料消息告诉了王强。 这年代个人责任感都很强,拿工厂当自己家,一些重要的事情她们连口风都不会漏给王强。 不过这点儿边角料消息已足够王强所用。 改革开放初期经济计划年代,商品非常短缺。 毛巾厂生產出来的產品会被分为一等品,二等品,三等品和次品。 有跳纱、轻微污渍、印花模糊等一些不起眼的小瑕疵但不影响使用的会被当作二等品或者等外品在商店里明码標价出售。 当然,它们的价格也会比一等品稍微便宜些,几乎绝大数被內部人员分购一空。 这些质量上有问题的瑕疵人们看在价格便宜的份上还能接受。 但是毛巾一下水就会掉色,甚至会把脸染上顏色,这样色牢度低於三级產品的一律只能算作报废品,如果强行出厂的话,不仅会被百货商场退货,而且会砸了厂里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 机遇来了,得有胆识,还得有运气! 王强一没本钱二没人脉,想通过倒卖玉米一夜暴富根本行不通。 姑娘们的一番话让他已经心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反正他本来就一无所有,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十八章新生意 午后的阳光,燥热中带著困意,让人昏昏欲睡。 毛巾厂一进门两边墙上用红油漆刷上去“安全生產、质量第一”八个大字。 清一色的灰色砖楼让整个毛巾厂看起来低调又不失气派。 “干什么的?”毛巾厂的门卫不等王强到门口,就將他给拦住,毛巾厂是生活保障必需品,和人们日常生活息息相关,门卫自然也不会隨隨便便什么人都放进去。 “你好,我想问一下咱们厂有残次品卖吗?”王强说著话,手已经很自然地捏著一包金丝猴递了过去。 门卫老杨五十来岁,被他这一手打的措手不及。 王强浓眉大眼,长相一派正气,说话的时候脸上带著文质彬彬的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拒绝不了王强香菸的套路,自然也拒绝不了王强的要求。 毛巾厂的残次品要不最后被內部职工消化,要不送给兄弟单位发福利,可老杨听说这批残次品掉色严重,就是白送人也不要。 如果有人愿意买,当然要卖,他们堆著这些报废品干嘛? 毛巾厂只负责生產和对外批发,由二级单位採购回去以后再零散往外卖,不过这个零散是指千条万条以上,普通老百姓跑来毛巾厂想买几条毛巾,那肯定连厂门都摸进不去。 一进毛巾厂,热浪混著棉尘扑面而来,又高又宽的厂房里织机轰隆作响,一排排梭子飞逝,银丝变成雪白的毛巾。 车间里雾气蒙蒙,那是给纱线加湿的蒸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女工们头戴白帽,围著围裙,在织机间穿梭不停。 毛巾坯布在架上流动,检验员拿著小本子,目光如炬。 当王强说明自己的来意,厂长挑了挑眉,与其让这些报废品被销毁处理,不如换成真金白银给职工们发福利, “我可丑话说前头,这批报废品染色有问题,你要是要的话五毛钱一斤,你要多少?” 王强来之前就已经问人打听过,对这批毛巾有了大概的了解, “厂长,咱厂里有多少报废品,我就要多少。” 厂长听完,上上下下打量了王强一眼,他上身穿著一件工字背心,外面套著短袖衬衫,下面一条黑色裤子,脚上踩的是布鞋。 “小伙子,你知道我们厂里的报废品有多少吗你就有多少要多少?”厂长带著王强来到了车间。 车间的拐角处,堆著像小山一样的次品,这些多是印染环节出现的问题。 王强看著小山堆一样的次品毛巾,眼睛里闪闪发光,如同一只饿了很久的狼。 弯腰伸手捡起一块毛巾,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王强心里估摸著,一斤差不多能称十二三条毛巾。 即便就是按一斤十条来算,五毛钱一斤平均下来,一条毛巾成本五分钱。 国营商店一条最普通的毛巾,要卖到一块二。 如果加上流行花色的话,一条至少一块五。 这些次品毛巾王强拿到大集上甩卖一条卖两毛,恐怕有的是人爭著抢著要。 普通老百姓居家过日子买东西讲究实惠便宜,同等质量但是价格却只有国营商店的零头,肯定会有人非常乐意买。 在前世王强每次赶大集的时候,都看见有老板从南方拿回来一堆一堆的布头回来堆放在地上卖。 那些布头花色多,价格便宜,虽说虽然米数不够,但是拼拼凑凑做成褥子背面却是好看又结实耐用。 前世不管王强上谁家串门,都能见到这种拼凑起来的花色褥子面。 可想而知,老板从中赚了多少钱。 小生意不起眼,但是如果量大的话,加在一起利润还是非常可观的。 “厂长,这些我全都包圆了。”王强拍拍胸脯,豪气冲云天。 这一堆报废品据王强来看也就不超过二百斤。 二百斤也就是一百块钱。 王强摸著自己兜里的三块七毛五,一点也没慌。 见王强说的肯定,厂长脸笑得像菊花一样,双手伸出紧紧握住王强的手,如同多年的好兄弟一般, “王强同志,你小小年纪就能有这份魄力,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 你如果能把这些全都包圆,也算是帮我们厂里解决了一点麻烦。 我现在就让人过秤,你一会去財务交钱开票就能將东西带走了。” 王强脸上略微有些尷尬,拉著厂长手没放, “厂长,我还有一点小小的事情,咱们上你办公室说。” “什么?你要先赊帐?”厂长听完王强的话,拍桌子而起, “合著说了这么半天你兜里没钱?走走走,出去…”厂长挥舞著手,如同赶苍蝇一般想把王强给撵出去。 “別呀厂长,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货款一分不少交给厂里。”王强厚脸皮说道。 来都来了,空著手回去是不可能的。 在战爭年代,尊严是用火和血拼出来的;在和平年代,尊严必须由金钱来支撑。 尊严是有代价的,兜里没钱的王强,只能牺牲尊严拼著厚脸皮跟厂长磨。 相比没钱的日子,这点算什么。 想吃肉的时候就能吃上肉,想住好房子的时候能花钱盖一栋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出门的时候有自行车,甚至是摩托车,小汽车代步,那才叫有尊严的生活。 以前的日子王强真是穷怕了。 现在眼前有一丝丝的机会他都不想错过。 厂长被磨的没办法,主要是这年代像王强如此胆大厚脸皮的人真心不多见。 像王强这种什么都没有就敢跑来口空白牙谈生意的还是投一个。 厂长有点点被王强身上的执著给打动,和王强一样大的年轻人要不就是在忙著相亲谈对象,要不就是在家里的帮衬下继承工作上班,像他这样靠自己拼的几乎很少。 王强手写了一张欠条,上面写著自己今天欠毛巾厂一百八十斤次品毛巾货款九十元,他又自作主张將自己家的详细具体地址也清楚写了上去,下头签名字按手印交给了厂长。 厂长看著这份欠条,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日后肯定將会不一般。 肩上扛著一大袋,胳肢窝底下还夹著一大袋毛巾的王强慢吞吞地从车间出来,一路上嘴咧得像个傻子。 心里盘算著是就在镇上卖,还是上县城將这批宝贝换成钱。 想到最后,王强还是决定先去县城,县城里的大厂要比镇上更多,老百姓的消费能力和购买力也要比镇上强。 第十九章 县城卖爆 县城的街道要比镇上的宽,道路两边的楼房也比镇上的多,整体面积都要比镇上大很多。 而且县城的大街上要比镇上热闹很多,在镇上做小买卖的人还有些遮遮掩掩,县城里的小商贩们就大大方方,无所顾忌了。 步行一条街整条街道上都是卖吃的,油炸糕、羊肉泡、肉夹饃、炒凉粉、粉鱼儿、麵皮儿、甄糕…本地特色小吃应有尽有,还有羊汤烩麵、饃夹菜、胡辣汤、锅盔这些天南海北的特色风味。 街道两边摆著许多挑担的、推车的摊贩,小米、绿豆、萝卜、青菜,各种农副產品花样齐全。 王强看著 86年的县城十分眼热。 遍地都是商机啊,可惜他缺少本钱。 不仅是废都,现在神州大地已经吹响了改革开放的號角,胆子大的不知道已经悄悄攒下了多少身家。 王强知道自己落后了,但他满怀信心,充满了斗志。 小吃一条街是可以隨便摆摊的,別挡著过道交点市场管理费就行,摊位大的多交点,摊位少的少交些。 王强觉得占別人地方赚钱,交管理费是天经地义的。 花了两毛钱的管理费,王强选了一个靠前但是稍微小点的摊位,四摞砖上面搭著一块青石板,就是王强的柜檯了。 虽然已经过了午饭点,但是小吃街上前来逛街的人还不少,有带著孩子的家庭主妇,有年纪大的老人在家閒不住出来遛遛的。 他將自行车放在身后,从自前槓上拿下一大包毛巾,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热发烫,王强打开袋子口,手提著袋子直接將毛巾往青石板上倒。 货卖堆山,王强决定效仿前世卖碎布的地摊老板,这样做有个好处就是能极大吸引那些过日子家庭主们的注意力。 而且会给她们一个心理暗示就是这样堆放的货肯定价格不贵,性价比高。 他这一动作很快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 当看到一大堆的毛巾在青石板上摞成了小山,不少女人都围了过来,像王强这种將货堆成山的卖法她们还是头一回见, “这么多毛巾怎么卖的啊?” “这毛巾怎么花花绿绿的,看著跟地图一样染色没染匀呢?” “不过摸著质量倒是蛮不错的。” “这毛巾我在国营商店见过,同样花色的要卖一块五一条呢。” 看著对毛巾极为感兴趣的阿姨大妈们,王强心里很是开心,扯起嗓子大吼道: “两毛一条,全部两毛一条。” 奸商奸商,无奸不商,五毛钱一斤批发来的毛巾卖两毛一条,王强觉得自己要是放在早几年,绝对会被当成鸽尾巴的对象狠批的。 “两毛一条?给我来五条。”一老太太眼疾手快迅速挑出五条毛巾来,刚才她可仔细看了,这些毛巾只是染色不匀,回去在漂白水里煮一煮就是一条崭新的白毛巾了。 国营商店一条新的白毛巾可是要一块二的。 这价格只有国营商店的零头。 老太太心里大大表扬了自己一番,觉得自己可真会过日子。 大妈们的生活智慧不容小覷,毛巾这东西放在柜子里十年八年的也不会坏,家里过日子天天都要用,消耗大,便宜的换著用没那么心疼。 这年代老百姓们过日子真是將勤俭节约发挥到了极致,在村里就连化肥袋子也不被放过,被用来做成小孩的裤子,小孩子穿著屁股上写著大大的尿素两个字的裤子满世界跑是常有的事。 劳保手套被会过日子的女人们拆成线团重新织成毛衣毛裤给家里人穿。 这么便宜的毛巾已经有会过日子的主妇们想好了用途,多买些回去缝成內裤给家里人穿,还节省了布票呢。 王强万万没想到县城的消费能力和购买力这么强大。 前世的他如同井底之蛙,天天都待在村里面,当时他对摆地摊的老板还嗤之以鼻瞧不起人家,其实人家早就闷声发大財不仅给家里盖了大房子,还在外面买了单元楼。 现在的王强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摆地摊的快乐! 一百八十斤次品毛巾,成本才九十块钱。 本钱这么少的生意,王强要是早发现,也不至於从卖老鼠药做起了。 可他要是不卖老鼠药,怎么会来到毛巾厂,又怎么能发现这门有利可图的生意? 九十块钱本钱,利润可以翻好几倍,就是站在大太阳底下卖货挺晒的。 王强心里觉得吧就次品毛巾这玩意来说,难道就没有人想到靠它来赚钱吗? 肯定会有人想得到,只是现在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即便是有人反应过来,也还在摸索当中。 趁著这空档,王强已经赚到足够的本钱了。 只要有了本钱,八六年能做的生意可就太多了。 太阳晒得王强感觉自己都要融化了,全靠著脱贫致富的强烈渴望支撑著他在暴晒的太阳底下挥汗如雨的收钱卖货。 太阳一偏西,毒辣劲儿就鬆动了,光线从白亮亮变成金红色,软塌塌搭在屋顶和树梢上,像化开的糖稀。 墙根儿的暑气还赖著不走,但是凉风已经若有若无带著烤了一天的焦香吹了过来。 这年代没有那么卷,多数工人们都是到点就下班,很少有加班一说,想要加班还要请示匯报打申请批准才行。 人流如织,小吃一条街上的人开始比白天的时候还要多。 王强的摊位前几乎就从来没有空过,被女人们围著,大家爭先恐后的生怕被別人抢完了。 一开始手忙脚乱的王强在忙活了半小时之后就渐渐有了经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同时眼睛如雷达一样扫射著四面八方,防止有些小偷小摸爱占便宜的趁机摸鱼。 上河村。 夏天的晚上,人们从地里回来以后,很多人都喜欢手里拿块饃抹上自己做的大酱,摘根青辣椒,坐在巷子口一边乘凉一边吃饃。 奶奶坐在巷子口,心不在焉的和人聊著天,眼睛紧紧地盯著村口方向。 从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每一个从外面回来进村的人。 奶奶等啊等,一直等到巷子口聊天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却还是没等到王强的身影,她手撑著背后的墙慢慢地起身正要走,王琴小跑著过来, “奶,我来扶你。” 看著奶奶天黑还没回家,王琴就找了出来,一边扶著奶奶王琴一边问, “奶,今天一天都没看见我二哥人影,他是不是又跑去打牌了?” 奶奶没回应王琴,可是她的脚步明显要比平时蹣跚许多。 第二十章母子起间隙 一丝风都没有的夏夜,屋里闷热的让人透不过气。 根本没法待。 吃过晚饭,村里人往往喜欢將家里的竹床搬到大门口或者院子里,习习凉风吹过,街坊们在一起聊著天,孩子们不嫌热也不知疲倦的跑闹玩耍。 这年代工业產品要比农產品贵许多,普通人家里能有电风扇的几乎很少。 “掌柜的,给你拿了一床被子,你晚上上麦场上睡去吧。”李桂花抱著一床薄被。 一家之主往往也是户主,也意味著是当家的人,家里女人们习惯於將一家之主称呼为掌柜的。 家里的麦子全在麦场上晒著,晚上有人看著,会阻止一些小偷小摸好占便宜的人偷小麦。 王富贵闷头抽著菸袋,將李桂花的话当耳边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是王琴和自己老娘回来了,又垂下眼帘。 还没回家的老二让王富贵心里既担心又愤怒。 担心的是老二好不容易开始变得务实了些,今天却又一天不归家,说是去做生意,谁知道是不是藉机又跑去打牌了? 亦或者是做生意被抓起来了? 王富贵寧愿是第一种,至少老二人还是安全的。 见王富贵蹲在地上动也不动,李桂花提高了嗓门, “我说话你听没听见啊?刚才从地里回来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了嘛问你又不说。” 李桂花心大,平时在家里虽然嗓门高,但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压根儿就没往老二身上去琢磨。 月光皎洁一片洒在大地。 奶奶慢慢吞吞的任由王琴扶著,快到王富贵跟前的时候,他將菸袋从嘴中一拔,蹭地起身, “妈,老二今天又没回来。”王富贵话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奶奶停下脚步,空气中沉寂了几秒,她开口说道: “兴许强子是有事耽搁了。” 奶奶心里觉得强子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毕竟这孩子那天自己跑过来主动帮家里割麦子,挣了钱先想著给家里买肉给她买点心,唯独没有想过给自己买,在奶奶心里,王强和以前明显不一样。 王富贵黑著脸,心里焦急又担心,一下子没控制住,將嘴边的话禿嚕了出来, “有事?他能有什么正经事?都是因为平时有人惯著,这小子才无法无天。 现在他到底是做生意被抓了,还是又上牌桌不回来,咱们连个情况都不知道。” 奶奶被王富贵这劈头盖脸的话说的一怔,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自己一个人回了屋。 “干什么?你干什么呀这是?你冲妈吼叫什么你?”李桂花反应过来,將被子狠狠往王富贵怀里一塞,力道逼得王富贵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在平常生活当中李桂花和婆婆之间也有些磕磕碰碰,婆媳矛盾自然是难免,但是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李桂花从来没往心里去过,现在看到王富贵冲婆婆甩出这么不中听的话,李桂花第一个先不乐意。 当初李桂花生完孩子,婆婆照顾孩子不说,愣是足足让她坐够了一百天月子才让她下地。 要知道在村里別的女人生完孩子坐月子最多也就是一个月就下地干活了,可婆婆说女人月子坐不好会落下病根,一辈子都要受折磨。 不仅如此,家里三个孩子都是婆婆帮著一手带大,当初还在生產队挣工分的时候,婆婆一人带三个孩子还能挣半天工分。 年景不好家里粮食不够吃,婆婆將家里的细粮全省给孩子们吃。 李桂花觉得就是亲妈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王富贵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当著闺女和儿媳妇的面他脸上有些掛不住,反推了李桂花一把, “那是我妈,我和我妈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说完王富贵將被子往胳膊底下狠狠一夹,闪身避过李桂花朝门外走去。 李桂花气得声音提高了八个度,衝著王富贵背影嚷嚷道: “你妈也是我妈,你这么跟咱妈说话就是不行。” 张霞赶紧上前,指了指狗蛋家方向, “妈,小心隔墙有耳。” 要强的李桂花不愿被人看了笑话去,將还要说的话生咽了下去,转身朝著奶奶屋里走去。 看著父母爭吵,想到刚才奶奶落寞的样子,王琴这会儿心里有些烦躁,將头上的花头绳一把扯下来,又捨不得的连看好几眼,最后还是咬著下唇將花头绳放在了窗台上。 夜如同一块浸了墨水的粗布,盖在县城的上空。 没有娱乐活动的年代,天一黑下来,人们也就回了家洗洗涮涮,不到八点钟就睡了觉。 这也是之前家家户户孩子多的原因。 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不远处还在开著的一家麵馆灯还亮著。 王强一直忙活到最后一个顾客走,才发现天色已经黑透了,看著还有半袋子没有卖完的毛巾,王强决定明天早上上县城里早上去卖。 从村里到县里一来一回八十里路,这会回去恐怕到家都半夜了。 明天早上再来恐怕什么都赶不上趟了! 虽然那张欠条上面並没有明確规定期限,但是王强心里还是想能儘快將货款交回厂里。 诚信走遍天下! 毕竟,这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笔大生意,他觉得在厂长面前树立起自己的个人信誉比较好。 前世王强打过交道的最大的人物也就是村长,毛巾厂这种大厂的厂长王强连接触都没接触过。 在村里但凡有一个能在毛巾厂上班的工人,都会被村民们高看一眼,更別说是厂长这样的大人物。 王强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跟厂长打上交道。 还从毛巾厂里赊了货拿出来卖! 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著。 王强心里暗自得意白天的厚脸皮,要不然也没有今天这笔大生意了,將剩的半袋毛巾放在青石板上,青石板被毛巾捂了一天,再加上太阳的炙烤,这会儿躺在上面还有点儿发烫。 虽然县城里也有酒店,但是住酒店得花钱,住宿费一晚上不便宜。 好在现在是夏天,露天下將就一晚上也没什么。 反正王强从小在村里长大够皮实,这对於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小时候收麦子的时候大人忙的没功夫管孩子,他和小伙伴们玩累了会在麦子垛里挖一个洞钻进去,將麦秸秆往身上一盖充当被子。 等大人们忙完回到家才发现孩子还没回来,等找到他们的时候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往往会愤怒的赏他们一顿鸡毛掸子炒肉。 李桂花脾气急,三个孩子当中属王强小时候挨鸡毛掸子挨得最多,不过奶奶护王强也护得最多。 繁星点点,一点凉风吹过感觉好不愜意,除了蚊子特別的多。 想起小时候挨打的事,王强嘴角不由地朝上咧起。 家人都在身边,今天还挣到了很多钱,重生的感觉真好啊! 第二十一章 小偷 王强怀里搂著鼓鼓囊囊的黄绿色斜挎包,这包还是陈老头装耗子药用的,被王强临时用来装钱用。 下午吃过饭陈老头听说他要去毛巾厂,知道王强有事要办,便和他分开了,临走的时候王强没忘了將他的包连同耗子药一起要过来,一下午卖毛巾忙的天昏地暗,王强这会才想起下午一包耗子药都还没卖出去。 不过明天早市上要是毛巾卖的好的话他会捎带著顺手再卖点耗子药。 反正大钱小钱王强都没打算放过。 这会在大街上王强不好数具体今天挣了多少钱,毕竟八十年代的治安过根本不像后世,反正摸著是不少。 反正包里鼓鼓囊囊塞的满满的都是钱,虽然都是零票,但是却让王强格外开心。 这些零票一点点攒起来,將会是他做生意的第一桶金。 有了第一桶金,接下来就会有第二桶、第三桶… 將自己两只脚搭在自行车上,这样既能防止自行车被偷,也能睡得舒展一些。 王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累了一天躺下就困,不过王强没敢睡得太死,就在王强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到头底下被用来当做枕头的装毛巾袋子正在被人一点点的往外抽。 “干什么?”王强双目如炬猛的睁开,手如闪电般捏住了那只正鬼祟想偷他毛巾袋子的三只手。 对方刚才明明看到王强已经睡著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反应如此迅速,心里暗道不妙,另一只手劈头盖脸朝王强脸上打过来,挣扎著想要逃, “踏马的再动我弄死你信不信?”王强一脸的匪气。 以前打牌的时候也会和人发生口角,甚至是动手,王强从来没吃过亏,甚至有时候看不过眼的时候他还会帮別人动手。 从小打架一路打到大,虽然没正儿八经学过,但是打架套路王强多多少少还是略知一二。 王强捏住对方胳膊一反拧,另一只手迅速的卡住了对方的脖子,卡的对方再也动弹不得,这孙子刚才想偷他毛巾袋子,万一顺手摸走他怀里装钱的挎包,那他辛苦一天岂不是全给这孙子打工了。 借著月光,王强看到眼前的小偷身材瘦削,个子大概矮他一头,身上穿著件明显不符合身材的宽大t恤,好像偷了大人衣服穿的小孩。 那小偷像个哑巴不说话,只在王强的禁錮下剧烈的挣扎,王强的手却好似铁臂铜手,箍得小偷生生挣扎不开, “你放开我。”小偷挣脱不开心里一急,脱口喊了出来。 对方这一开口,王强如同见了鬼,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你…你是女的?” 王强说完才发现捏著的手柔软无骨,仿佛被开水烫了一下他赶紧將手缩回来,小偷趁著王强鬆手的功夫,扬起胳膊狠狠地朝著王强脸上一甩, “臭流氓。” 王强蹭地从青石板上蹦起, “我流氓?踏马的搞清楚,是你先偷我东西好不好。” 月光下的少年梳著三七分头,前后一样平的身板单看背影只会让人觉得他是男孩子,王强心里暗暗叫苦,他么的今天真是倒霉。 夜半遇小偷,小偷还特么是个女的,对方要是一口咬定说他耍流氓王强恐怕连喊冤都没地方去。 小偷正要开口,却看到不远处有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朝著这边走过来,嚇得她脸色大变,一下子钻到了青石板下面。 “老子已经看见你了,臭娘们你还想跑? 他么的都快把老子踢残废了我看你今天他么往哪跑。”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跟前。 刚才那小偷钻到青石板下面他们看的一清二楚,到了跟前两人二话不说跟捉螃蟹似的,从青石板下面往外掏那小偷。 小偷身体本来就瘦,又是个女孩,哪抵得住两个男人的蛮力,很快被从青石板底下拖了出来,留著中分长发,脸上一道自眉毛斜劈到下巴处的疤脸男照著小偷脸上劈手狠狠一巴掌, “跑,老子让你跑,怎么不跑了?他么的今天弄死你信不信?” 一巴掌打下去,借著月光王强明显的看著小偷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旁边另一个留著板寸,穿著蓝色条纹海魂衫的小青年嘿嘿邪笑道: “大哥,要不咱找个地方办了她?这丫头性子烈的很,办起来肯定带劲。” 虽然王强就在青石板边上站著,但是两人仗著人多直接將他无视。 小偷听见这话嚇得头一缩,剧烈的挣扎起来,挣脱间看到旁边的王强,情急之下,她求救般的看过来, “大哥,救我。” 王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之前在村里他爱打牌也爱打架,在村里人眼里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 这小偷刚才想偷他东西。 要不是他睡觉警醒,恐怕他辛苦一天全白费,而且刚才还被小偷扇了一下被骂臭流氓,刚才看小偷挨了一巴掌,说实话王强心底里暗暗觉得解气。 可是和小偷目光对上,她眼底的惊慌失措,无助不安对未知的恐惧,还有喊的那一声大哥,让王强不由地想起了妹妹王琴,假如要是王琴在外边被人欺负了,他这个当哥的肯定二话不说就是打个头破血流也得替妹妹出头。 虽然和小偷素未平生甚至之前还有过节,但是三更半夜的,一个女孩子被两个男的带走会是什么下场和后果王强心里清楚, “我说哥们,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过,差不多得了。” “谁家裤腰带没拴紧把你这鸟给露出来了?踏马的想管閒事也撒泡尿照照看你自己有没有那本事。”海魂衫骂完动手就朝著王强脸上扇了过来。 只是他手还没到跟前,就听见巴掌一声脆响。 快的连旁边的疤脸都没看清楚王强什么时候出的手。 海魂衫捂住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地看著王强,愣了数十秒才反应过来, “踏马的敢打你五爷,老子弄死你。” 王强抬腿朝著对方就是一脚,正好踢在对方下三路处,海魂衫嘴里惨叫一声,弯腰弓起背捂住当部,如同被烫熟的虾米。 疤脸眼见小弟受伤,嗖地从裤腰带上一抽,手里顿时多出一把刀,月光一照,刀面闪著凛凛寒光,照著王强狠狠地扎过来。 王强侧身一闪,险险的避开那刀,疤脸却人狠话不多,劈头盖脸第二刀就朝著王强心口前扎过来,这要是被扎上,王强恐怕不死也会残废! 看对方动了真傢伙,王强这会也顾不得那么多,双手紧紧把住疤脸胳膊手上的刀,疤脸死往前推,王强用手狠命抵挡。 王强的身子被逼的一寸一寸朝著后面弯了下去,眼见著刀尖就要扎上他的心臟,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重生,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鸟人刀下? 强烈的求生欲激的王强身体里猛生出一股蛮力,他奋进朝前一推,同时膝盖弯曲朝上猛地一顶! 第二十二章厚顏无耻 天空中还蒙著一层薄薄的轻纱,东方才露出些些鱼肚白,凉润润的空气中混合著青草的清新,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王强膝盖狠狠顶到疤脸肚子上,趁著他分神之际,从地上摸起一块砖头狠狠照著疤脸身上来了一下子,砖头打在疤脸肩膀上,疼的疤脸差点就见到了自己太奶,他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子,撂下一句狠话,慌慌带著海魂山跑了。 “你没事吧?” “能没事儿吗?”王强没好气的瞪了那小偷一眼,他招谁惹谁了?累一天想好好睡个觉都不安生。 刚才打斗过程中不觉得,这会王强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一条口子,伤口正在汩汩往外流著血,他没好气的从袋子里扯出一条毛巾,对著伤口慢慢的缠起来。 “我来帮你吧。”没等王强说话他手里的毛巾就被对方抢过去。 王强看著她这副打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女孩子干什么不好,夜半三更把自己打扮的跟男人似的跑出来偷东西,她不会以为自己留著三七分男士长发,穿著男士t恤就真的能够横行天下了吧? “喂,你叫什么?大半夜的跑出来偷东西还招惹是非,是嫌自己命太长吗?”虽然对方低著头在给自己认真的包扎,但是王强依然没好態度。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重生,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刚才差一点就成了刀下亡魂,多冤啊他。 他就是现在狠狠捶这傢伙一顿出气都不为过。 仿佛是感受到了王强身上的杀气,小偷將毛巾两端挽成结,抬起头看著王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你东西的。” “那你就是有意的嘍!”王强狠狠瞪了小偷一眼。 卖豆腐脑、炸油条、胡辣汤、油饃头…的早点摊子已经开始起来忙活,煤烟味儿混著油香味飘过来,惹得王强肚子里忍不住发出一声轰鸣。 小偷背靠著青石板,双手朝后一撑,原地蹦起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她也没比王强好多少,肚子里一阵阵哀鸣让她脸上颇为尷尬, “你叫我赵莹吧,今天偷你东西不是故意的,好吧,我这么说你恐怕也不相信,等日后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报答你的。” 王强翻了个白眼,摆摆手, “打住,我可不稀罕你的日后报答,你现在就赶紧走,走得远远的少让我沾惹点是非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说完王强將毛巾袋子搭在自行车前槓上,用脚將撑子往后一踢,长腿跨上自行车骑著走了。 完全將身后的人当成了空气。 五十年代之后,大型的轧钢厂、棉纱厂、纺织厂、酒厂…陆续落户在县城东郊。 雄伟壮观的轧钢厂大门楼下,是县城里自由集市的中心。 叫卖农副產品的小商贩们不到天亮就起来包围了轧钢厂这个国营企业。 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有挑著扁担售卖自家农副產品的,还有许多卖熟食早点的。 叫卖声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中的轧钢厂,也盖住了厂內机器的轰鸣。 住在轧钢厂家属院的职工再也用不著给钟錶上闹铃了,小贩的叫卖声就是最准的闹钟,照这种吆喝声起床,就是上早班都不会迟到。 早上轧钢厂工人上班的这段时间人最多,叫卖声最热闹,买卖也最好。 轧钢厂门前有一块广场,保卫处有规定商贩不得堵住大门口,必须给进出工厂的汽车留出通道,大家为了抢买卖,揽生意,都儘量往前站,这就使得通道越来越窄。 看著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已经被人占去,王强推著自行车过去, “哥几个,我这就一自行车竖著放不占空间,两位能不能稍微往两边挪一挪给我腾出个地方?巴掌大就足够。”说完王强手里已经拿出两块毛巾,分別给了一人一条。 看著毛巾虽然顏色花哨了些,但是质量摸著还不错,更何况是白来的,反正地方免费占的,他们往旁边挪一点点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两人二话不说各自往边上挪了挪。 横著太占地方,王强將自行车竖著放起,跑到对面买了两根油条一张大饼,用大饼裹著油条,一口咬下去,肉软劲道的发麵饼子混著油条的咸香,咽到肚子里让人扎实又满足。 早市上卖的东西千奇百怪,但卖得最好的还是人们生活当中的必需品,王强要是也和旁边两位那样带自己家地里种的小青菜来卖,几分钱一斤,吃力不討好,恐怕也没什么竞爭力。 次品毛巾虽然顏色不好看还掉色,但是只有国营商店零头的价格让一眾家庭主妇们趋之若鶩,早市上所有的小摊小贩当中数王强摊位前人最多,也属他最忙。 一个老太太挤不到前面买不著便宜货,急得大骂, “老板,你聋了呀?让你帮我拿十条这半天都不给我拿。” 听著老太太的怒骂,王强没有生气反倒是开心,这说明生意实在太好了啊,但是他现在实在是有心无力难以顾上,他这边收钱都来不及,眼睛还得放哨。 “大妈来十条是吗?我这就帮你拿。”赵莹弯腰捡了十条毛巾,笑吟吟地穿过人群递给老太太,收了两块钱往王强怀里一塞。 王强看得一愣,不过没等他说话赵莹很快又去忙活了。 早市上的商品和价价格变化无穷,谁能驾驭它,谁就可以发財。 今天,早市上的买卖几乎全被王强抢去了,就连王王强两边卖青菜的小贩也被带动的生意要比其他卖菜小贩好一些些。 小贩们看著王强大把大把地赚钱,要说不羡慕是假的。 可羡慕也没用,他们就是想卖手里也没有货源。 早市还没结束,王强的毛巾就已经全部卖完,没了子弹可打的王强心里有些惋惜,今天这么好的生意要是货再多一些恐怕都能卖掉。 “你不回家的吗?一天满大街乱窜。”王强有点纳闷。 虽然赵莹刚才帮了他忙,但是想让王强一下子就对她態度有所改变根本不可能,毕竟昨晚就因为她,王强差点连小命都丟了。 赵莹用胳膊抹了抹脸上的汗, “我看你忙不过来。” “谢谢你的好心,我帮你一次,你帮我一次,现在咱们两清了。”王强说道,他可不想和赵莹再有任何瓜葛,这丫头是个是非精,一碰上她准没好事。 赵莹正要开口,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著根烟递过来, “兄弟,我看你毛巾卖得挺火,能不能带上哥们一起发財,告诉哥们你这毛巾打哪进的货?” 王强被这陌生傢伙的厚顏无耻给气乐了。 第二十三章朝天椒 任何时代都有聪明的人。 王强也从来不敢小看任何人,也从来不会厚著脸皮去肖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这天底下除了亲老子娘外,没有任何人会有责任和义务去义务帮忙。 即便是亲老子娘,他们付出肯定也是希望有所回报,有的父母希望儿女有出息给自己长脸,有的希望自己老有所依。 眼前的人要是说想从王强手里进点货一起发財,那王强肯定乐意,谁卖不是卖,有这种想法的人多了正好王强去做批发生意。 相比零售,批发虽说利润微薄但是销量可观的话收入只会更多。 可眼前这傢伙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是直接想挖走王强的发財道,让王强无路可走! 王强会告诉他才怪。 张嘴正打算喷对方两句,没等王强话出口赵莹已经开始叭叭了起来, “你谁啊?认识你吗?凭什么告诉你毛巾哪来的带著你发財? 他不是你爹你也不是他儿子,他对你没那个责任和义务,你该干嘛干嘛去,哪凉快上哪呆著去,鬼迷日眼的少在这挡道。” 赵莹的话让对方的脸慢慢涨红再变成铁青,他嘴皮子动了好几下,最后勉强挤出两个字, “八婆。” 赵莹也不客气, “你才八婆,你全家都是八婆。” 要不是亲眼所见,王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朝天椒就是昨天半夜的赵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什么,咱们可没有两清啊,你说了不算,下次咱们再会。”赵莹说完挥挥手不等王强说话人就离开了。 这傢伙,说来就来,想走就走,拿他当什么啊? 旁边卖菜的中年汉子露出一嘴白牙, “兄弟,这大妹子性子厉害,把家的很。” 把家是说一个女人顾家,脾气厉害能守住自家东西不吃亏! 这是对两口子才有的夸讚。 王强摆摆手, “我和她不认识。” 卖菜大哥以为两年轻人搞对象刚谈上不好意思,心说现在不认识,等结了婚尝过滋味可就不会再这么说嘍! 王强不知道大哥心里的齷齪,趁著早市上人还不少他將耗子药拿了出来。 轧钢厂职工和周围的居民们虽然把钱送到小商贩手里,但是却满心乐意,在家门口就能买到东西,好歹比上国营商店去人挤人排大队强。 一直到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逛早市的人们也都回家开始准备午饭,市场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王强也收了摊。 来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王强將包里的钱全都拿出来数了一遍,现在他的黄绿色挎包里一共装著四百零二块六毛。 其中有早上上卖出去的六十八包耗子药三块四毛钱。 除掉毛巾本钱九十块和该分陈老头耗子药的两块零四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王强一共挣了三百一十块五毛六分钱。 厚厚一叠钞票当中,最大面值的是十块钱,被人们戏称为大团结。 王强捏钱的手微微发抖,活了两世,他都从来没有一下子赚到过这么多钱。 他记得前世年景最好的一年,地里玉米大丰收,也才卖了二百多块钱。 这还得感谢风调雨顺老天爷赏饭吃。 土地下放到户后,农民的日子已经比先前强出了不少,可距离楼上电灯楼下电话的小康生活还差的远。 特別是西北这边农村,既没有大量的乡镇企业,也没有什么特別值钱的经济作物,想靠种地发財,也只能是想想。 王强记得在前世八零年左右的时候,鹿城的个体商户已经超过了三千个,在交易活跃的一些乡镇已经相继出现了一些专业的製造作坊。 较大规模的在当地被人冠以大王的称號,譬如电器大王,螺丝大王,矿灯大王,线圈大王…八大王,都是靠著做小生意起家的。 通过这几天做生意的摸索实践让王强看到了希望,也让他觉得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有奔头,同时心里也更加坚定了做生意的念头。 骑著自行车来到毛巾厂,当王强將九十块钱和一条大前门烟放在厂长办公桌上的时候,厂长看著整条大门眼皮子跳了跳。 他第一反应就是推辞。 多大点事啊居然送一条大前门。 一条好烟都够给人落实工作了。 “厂长,这一来是给厂里交货款;二来是感谢您对我的信任,昨天咱俩素未平生,您就给了我那么大的信任。”王强说道。 厂长心说那点次品毛巾最后也是被销毁的命运,多大点事,王强送一条烟实在是太多了。 说实话,这批次品能换成钱,厂里得了利,说起来还是厂里占便宜了。 但是王强在送货款的同时,又特意跑来一趟送来重礼,总不可能就为了这百八十斤次品毛巾吧?那才能赚多少钱? 不值当一条大前门拉关係。 看著厂长要推辞,王强按住了厂长的手,虽然知道这生意做不长,迟早会有人跟风模仿,但是没关係,至少他现在抢占了先机。 除了厂长小舅子大姨夫这样的强硬关係王强拼不过,和他同样身份的人那肯定是他在厂长这儿有优势。 再说了,都是厂长的小舅子大姨夫了,肯定也看不上次品这种小生意! 人家动动嘴皮子批批条子,就什么都有了! 不比风里来雨里去到处摆地摊卖货强啊? 王强就是没关係,不然也能如此骚操作一把,钱挣的轻鬆又容易。 现在没有不代表永远没有! 发展人脉就从毛巾厂厂长开始吧! 从毛巾厂出来,王强直奔国营商店,这会已经过了早上买菜的时间,肉摊上只剩下了一些没人要的排骨和猪蹄子,人们买肉都喜欢肥的,像排骨这种全是瘦肉还带著骨头的基本没人喜欢。 猪蹄除了一些需要下奶的月婆子会买,一般人都不爱要这样的,一根猪蹄多半都是骨头,吃又不能吃,纯属糟蹋钱! 肉就剩这么两样,王强没得选也没得挑, “同志,这些排骨和四个猪蹄我都要了。” 卖肉的营业员昏昏欲睡正打著瞌睡,王强说话吵到了她睡觉,她眼皮一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从桌上捡起排骨咚的狠狠往秤托盘上一摔。 第二十四章二流子出息了 这年代还没有顾客是上帝的理念。 顾客是孙子,花钱还要受窝囊气。 买东西的时候,但凡开口挑一点毛病营业员要是不骂你就算脾气好。 给了脾气暴躁点的,甚至还有动手的! 刚才王强进门的时候国营商店两边的大门上还贴著禁止无故殴打顾客几个字样。 排骨刚放上去秤盘还没稳当,女营业员又一囫圇將四个猪蹄抱起全放上去,胡乱看了一眼称,颇为怨懟的报出了个数字, “九块八毛三。” 王强从兜里摸出两张大黑十,又指著旁边的玻璃柜檯的万紫千红, “这个也给我拿三盒。” 小圆铁盒的万紫千红一盒两块五,三盒就得七块五毛,再加上肉钱一共都得小二十了,小二十都抵得上营业员大半个月工资。 寻常老百姓买东西扣扣搜搜块儿八毛的花,像王强这样出手大方的十天半个月都难得一见。 见王强出手如此大方,售货员態度顿时比刚才好了些些, “我帮你分开包起来,要不会弄脏其他东西。” 王琴点点头,浑然没將营业员前后两副態度放在眼里,看著墙上掛著几件款式新颖的连衣裙,王强想到王琴身上永远是捡他和大哥所剩的衣服,再要不就是母亲的衣服改成的。 这年代家里的衣服都是大孩子穿小的给小孩子穿,一件衣服像传家宝一样从大孩子穿到最小的孩子使命还不算完,最后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还要被裁成布片用浆糊缝成鞋底做鞋穿。 王琴现在上学天天和同学接触,穿的太差难免会自卑。 就这么一个妹妹,前世妹妹每次做了好吃的都不忘给王强送些。 每次来给他送吃的时候,妹妹一来就得忙活一天,不是帮他收拾家里就是帮他把脏衣服,被罩床单全部洗一遍。 他指著连衣裙让售货员拿下来,在自己身前比划著名, “同志,这连衣裙十二三岁,差不多到我胸这块,偏瘦的小姑娘穿合適吗?” 王强从没买过女孩子衣服,把不准尺寸。 虽说大小不合適给换,但是村里到镇上二十来里路毕竟不方便,能一次买合適王强也不想跑第二趟。 见王强还要买,售货员脸上竟然像冰雪融化,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我给你拿一件差不多合適的尺码,要是不合適的话你拿回来我给你换。”说著售货员拿起挑鉤从墙上將王强所指的连衣裙挑下来, “这件应该和你说的大小差不多。” “多少钱?” “十五块钱,要的话我就给你开票。” 王强点头,从兜里再次摸出两张大黑十, “再帮我拿四瓶橘子罐头,一斤红糖,五斤棉籽油,再打半斤酱油。” 平时在家李桂花做菜除了盐花钱买以外,其余调料根本不捨得买,醋是自个儿用柿子酿的不用花钱,家里厨房也就只有这两样调味品。 夏天的时候,最多有自家种的葱姜蒜这些。 像燉肉所需的八角、归皮之类的东西家里一概没有。 人在填饱了肚子后,就对味道有了追求,在条件范围內让日子过得好一些,才会更有赚钱的动力。 这些东西林林总总花了三十八块七毛,王强將网兜掛在自行车把上,排骨和猪蹄用牛皮纸包著夹在自行车后座上。 正中午时分的太阳很晒。 太阳刺的人睁不开眼,一路上王强儘量靠著路边树阴凉下骑车。 路上一丝风都没有,蝉都被热蔫了,声音听著无精打采的,王强將自行车踩得飞快,这样就能稍微有点风。 坑坑洼洼的土路顛簸不平,他索性屁股抬起站著蹬车。 回到上河村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村里平时吃两顿饭,早饭多数在九点多,中午饭一般都是两三点。 这会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很多人端著饭碗三三两两站在巷子口边吃边聊著天。 王强还没到家,就有不少人看到了。 “哟,王强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又是罐头,又是肉,这小子发財了?” “我看见那网兜里还装著万紫千红呢,万紫千红那玩意多贵啊,那网兜里我看装了好像不止一盒。” 王强和这些人简单地打了招呼,骑著自行车一进院,就看到奶奶正坐在阴凉处打袼褙。 她面前放著一张门板,旁边粗瓷碗里盛著大半碗打好的浆糊,旁边的笸箩筐里装有各种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裁剪成的布片,顏色不一,看著花花绿绿的。 空气里浆糊的面味混著旧布的味道,王强已经有很多年都不曾闻到过这个味道了。 前世奶奶閒著没事的时候就很喜欢打袼褙,袼褙做好之后照著家里人脚大小裁出鞋底,用麻绳纳好做成千层底布鞋,在奶奶走了以后,这种千层底布鞋王强再也没有穿到过。 “奶,妈,我回来了。”王强將自行车扎好,从车把头和后座上分別拿下东西,李桂花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劈手照著王强后背就是一巴掌, “臭二子,昨晚上跑哪去了没回来,是不是又上牌桌去了你?” 王强摇头, “打牌能挣到这么多好东西吗?” 李桂花看那网兜里鼓鼓囊囊的又是罐头又是擦脸油,纸包里还装著一大包肉,再看不少看热闹的邻居们都跟来了家里,在队里已经被笑话了很久的李桂花脸上露出大大的欢喜,仰著下巴看著看热闹的邻居们, “都看什么?你们儿子没往家给你们买过东西吗?” 人群里有人回道: “没买过呀桂花。要不你把手里东西分我们些。” 李桂花摆摆手, “想得美,回家找你儿子给你买去。” 王强以前的不务正业让李桂花跟著丟尽了老脸,今天李桂花的腰杆子终於硬挺了起来。 眾人听了李桂花的话也不生气,农村人开玩笑往往荤素不忌,当著李桂花的面就开始议论起来, “真没想到,王强给家里买了这老些好东西,那东西加起来都抵得上城里半个月工资了。” “钱难挣屎难吃,王强估计运气好,他又不是天天都能挣到这么多。”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小子现在还没娶媳妇花钱就这么大手大脚的,將来可怎么办?” “年轻人嘛,挣到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花钱如流水!” “上哪挣得钱啊一下子挣这么多,钱是这么好挣的吗?” “谁知道哪挣的?” 围观的不少人露出羡慕嫉妒的眼神,有些在心里恶意揣测著王强的来钱之道。 第二十五章打袼褙 名作家笔下的农民形象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它们像一面多稜镜。 少年闰土活泼机灵,中年闰土却成了麻木迟钝,口里尊称儿时伙伴迅哥儿为老爷的提线木偶。 小二黑能文善舞,朴实勤劳又积极进步。 田福堂看出润叶和少安之间的感情苗头后,將饲料地的事情捅了上去。 人性复杂,农民的形象也千面百首,实际上羡慕嫉妒和贪婪不过是人都自带的天性。 不管是农村还是城里生活的人,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自己的阴暗面。 以前的王强不务正业,现在猛地不往牌桌上去本来就够让人惊异了,他还往家里开始买这买那,一些人的心理就开始泛起了酸有些心理不平衡了! 王强到厨房门口的木脸盆架前洗过手,来到奶奶跟前蹲下身子,从地上端起粗瓷碗拿著刷子, “奶,我来帮你刷浆糊。” 刷浆糊这样的事情王强已经好些年没有干过了,他记得小时候,每次奶奶打浆糊的时候他都会来帮忙,说是帮忙,其实是偷吃,用白面打出来的浆糊面香味十足,吃起来甜丝丝的。 奶奶从笸箩筐里挑出巴掌大的一小块布,双手將其抻匀放在门板上,笑吟吟看著王强, “你来给咱抹吧。” 王强將蘸饱了浆糊的刷子,轻轻抹在布上將浆糊刷得薄厚均匀一致,奶奶已经捡出来一块巴掌大小的碎布片,用手掌將布片压上去。 大的布片贴中间,小的边角布料补边角,就像拼地图似的將它们严丝合缝地拼起来,拼好以后重新再刷上一层浆糊。 一层浆糊一层布,布都是零零碎碎的,奶奶想把花色拼得好看些,所以动作有些慢。 王强在边上耐心的等著,一边等一边和奶奶聊著, “奶,这两天陪我上趟卫生院唄。” 奶奶听了手里的动作一顿, “你哪不舒服?” 看著奶奶一脸担心的样子,王强摇摇头, “我没不舒服,听人说卫生院现在有活动牙,我想带著你去装一副,装上活动牙以后吃东西的时候带上去,吃完了拿下来洗一洗特別方便。 这样以后你就能吃肉或者是硬点的东西了。” 上次看奶奶吃饺子的时候是先用筷子將饺子一分为二,將半个饺子放在嘴里一抿一抿的,吃的颇为费力,王强就寻思著等挣了钱给奶奶装一幅活动牙。 早在古代的时候,我们祖先就开始用骨头、象牙雕刻成牙齿状,用金丝或者银丝把假牙绑在剩余的牙齿上。 后来大漂亮第一任戴的就是活动假牙,以铅、金、河马牙和真人牙齿组成。 农村人寻常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抓点药回来吃吃,没事根本不会去医院,以至於奶奶活了这么大年纪了,压根连活动牙齿都没听过。 前世王强也是后来从电视上才知道的活动牙齿,那会他就想著奶奶要是装上这个也不至於吃东西那么费劲,可惜那时候奶奶都没了很多年了。 现在奶奶健在,王强决定要弥补前世的遗憾。 奶奶听了连连摆手, “我不去,你有钱好好攒著,別乱花瞎花。” 王强还想劝,王琴提著餵猪食盆儿从后院出来走到两人跟前对著奶奶说道: “奶,你就听他的装上一副,从小到大你最疼他,昨天因为他你还受了我爸的气,凭什么不花他的钱?” 说完王琴狠狠的瞪了一眼王强,王强惊讶的看著奶奶, “奶,这是怎么回事?” 王琴快言快语的告著状,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晚上没回来,咱爸以为你又跑去打牌了,衝著咱奶奶叫嚷说都是她惯著你。” 奶奶笑眯眯说道: “你老子那狗熊脾气,昨晚你没回来我就说你兴许是有事耽搁了他还不信,看,我没说错吧,就说我强子改好了改好了,他还不相信。” 王强听完將脑袋往奶奶胳膊上一靠, “奶,让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要早知道这样,昨天別说是八十里路,就是八百里他也赶回来。 奶奶慈爱的摩挲著王强的头髮, “我那是懒得跟你老子计较,要不然就他能给我气受?” 王琴看奶奶和王强祖孙两相亲相爱的样子没再吭声,走过去到院子水瓮里拿水瓢舀了水將猪食盆涮乾净靠在墙角跟,正打算要去厨房,王强说道: “琴子,你去把自行车上的包给哥拿过来。” 王琴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得去拿了包,臭著脸递给王强,昨晚上看著奶奶和爸爸因为二哥吵嚷了几句,王琴以为二哥又旧习难改跑去打了牌,心里已经决定要和他划清界限,连王强买回来她最喜欢的花头绳都狠心摘下来不要了。 看著王琴撅著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王强知道这丫头脾气隨李桂花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挎包里掏出粉色的连衣裙刷地当著王琴的面抖开, “我看看某人是不是真生气了?是不是以后都不理她二哥了?” 王琴看到粉色的连衣裙,眼睛刷地一亮, “呀,连衣裙,还是粉的,真好看!” 奶奶笑眯眯的看著都快欢喜疯了的王琴,再看看一脸调皮得瑟的孙子,笑眯眯说道: “琴子,还不快好好谢谢你二哥。” 王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王强, “二哥,对不起,昨晚上我以为你又跑去打牌了呢,瞧把咱奶和爸气得,当时我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认你这个二哥了。” 是我冤枉你了二哥,你去抢钱了吗?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昂贵的裙子呀?” 村里女孩子夏天很少有穿裙子的,一是价格贵,二是裙子只能女孩穿,小了没办法给弟弟们穿。 王琴伸出手却连碰都不敢碰那裙子,生怕自己手上的茧子把裙子刮的起了丝。 王强无语, “你就这么瞧不起你二哥呀?我除了只会抢钱就没有正当来钱的道吗?” 不怪王琴会这样想,毕竟在农村人眼里,能挣钱的道除了卖庄稼的收入,就是养上一头猪,几只鸡。 这些都只有到年底猪养肥了才能换成钱。 给家里孩子添新衣也多数是在年底,平常不年不节的哪里会捨得买新衣服。 说完王强將连衣裙往王琴怀里一塞, “赶紧拿去试试吧。” 王琴抱著连衣裙,如同一只开心活泼的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打袼褙手上得有准头,浆糊刷多了做出来的袼褙硬得像牛皮,纳鞋底时针扎不透;刷少了又不结实,还没穿两下就散了。 王强细细的將浆糊刷的又薄又匀,看著奶奶挑出碎布顺著纹理横竖交叉著往上贴,这样才吃得住劲儿,她做了一辈子针线活,手上自然有功夫,贴完手掌在布上来回轻轻一抹,多余的浆糊被从布的纹路里挤出来,让布粘的更加牢固。 阳光晃过,能清楚的看到洗的发白的布边上都是毛茸茸的。 在奶奶身边帮她干活的日子已经好多年都不曾有过,浆糊混著空气中的热浪扑面而来,让王强心里格外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