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港恐,我的妹妹是邪修》 第1章 人在港恐,开局继承千亿身家 “那年我朋友刚上大三,暑假回村时发现年过半百的奶奶竟如孩童般长出满口新牙。” “按照习俗,老人七十岁长牙,或大牙还不掉的会吃子吃孙。” “但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还信这种鬼神之说。” “直到他奶奶寿辰当晚二叔出了车祸,三年后的同一天,他父亲从梯子上失足摔落,当场死亡。” “家里人变得惶恐不安,怀疑是奶奶偷偷吸儿孙气运借寿。” “母亲更是暗中告诫他离那个老不死的远点。” “他笑著安慰母亲,这一切只是巧合。” “可又是三年过去,同样的日子,他的姑姑溺死在河里。” “捞尸人將她打捞上来时,最先浮出水面的是一双被泡到浮肿泛白的脚。” “皮肤皱巴巴的,脚指甲缝里满是黑色的淤泥。腰腹处被铁鉤划出一道口子,露出內里粉红色的肉。” 宋延年话语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右手捂住嘴巴。 “然后呢?”江霖饶有兴趣道,“你朋友的奶奶长命百岁了吗?” 宋延年摇摇头,“她被最疼爱的儿子用砖头敲掉所有牙齿,最后饿死在火炕上。” 江霖沉默不语。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可依他所见,越是贫困的家庭,越希望老人早死。 “江霖先生,你相信这世上有血亲借寿的邪术吗?”宋延年突然问道。 “或许有吧。”江霖含糊道。 宋延年笑笑,没再继续追问。 灵堂內寂静无声,正中央摆放著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空气中瀰漫著香烛的气味和淡淡的腐臭味。 1990年香江早已普及火葬,可有头有脸的人家依旧坚持入土为安。 比如他那素未谋面的富豪爹,鸿星集团的创始人——宋闻道。 他一年前病逝,愣是安排人將尸体冷藏到现在,找到三个私生子后才举行葬礼。 按照遗嘱,他若想要继承宋闻道的遗產,必须和其余两人一同將其遗体送回祖地安葬。 江霖本想拒绝。 他好歹是个穿越者,凭藉先知先觉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宋闻道给的实在太多了! 三千亿美元,只需磕磕头,哭著喊两声爹就能拿到手。 这谁忍得住? 倏然,房门被人推开。 一位身穿jk短裙的少女走进来。 她大约十五岁左右,黑髮、齐刘海;瞳孔是少见的纯黑色,左眼下有颗小小的泪痣,神情冷淡。 身后跟著个穿连帽衫、黑缎覆目的小男孩。 “杜瀟月小姐,还有徐笙少爷……”宋延年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的亲哥哥江霖。” “哦。”徐笙应了声,抬头看向江霖,“你好。” 江霖盯著他的头顶,神色怪异。 “尸解仙胚胎(暂无法绑定)” 这是什么? 还未等他搞明白,就听右后方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这棺材里是宋闻道的遗体?” 江霖循声望去,就见杜瀟月站在棺材旁,双手抱胸,脸上带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头顶同样浮现出一行鲜红色的小字。 “邪修夺舍(可绑定)” 江霖心念一动,“绑定。” 剎那间,眼前跳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绑定目標:杜瀟月。” “双倍返还中……” “恭喜宿主获得双倍修为:练气二层。” “纸人术熟练度升级为:圆满。” 江霖只觉得脑子被人硬生生撬开,塞进一堆乱七八糟的知识。 丹田处涌起一团暖流,顺著四肢经脉游走,迅速扩散到全身。 杜瀟月似有所觉,猛地转头看向江霖,眼中惊疑不定。 可她怎么看这人都是个凡俗螻蚁。 奇怪,刚才那股气息分明是修士晋升时泄露的灵压。 但此方世界绝地天通,除她以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修士。 难道是错觉? “宋老先生曾特意交代过,葬礼一切从简,不得开棺,停灵三日必须下葬。” 宋延年一脸为难。 “如果你对棺中尸首有疑问,执意要开棺……” 杜瀟月稳定心神,“我只是隨口一问,不必在意。” 骗鬼呢……江霖心中暗道,这棺材缝滋滋往外冒黑气,估计刚埋进土里就得变成殭尸跳出来,追著他们三个血亲咬。 一口一个嘎嘣脆。 不过瞧杜瀟月的意思,似乎对宋闻道的尸体有些想法。 “那就好。”宋延年鬆了口气,“宋老先生祖地在赤坎村,距离此地甚远。” “时间紧迫,你们最好现在就出发。” 他带领眾人走出灵堂,“到那会有人接应你们,名叫河伯。” 此时天光黯淡,庭院內亮起暖黄色的地灯。 一辆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打著双闪,停在门前。 江霖拉开车门,对徐笙说:“你先上。” 徐笙侧头看他,幽幽说道:“我不想和尸体待在一起。” “可我也害怕。” “你这么大了还怕鬼啊?” 江霖眼睛都没眨,“我这人胆子小。” 徐笙哽住,盯著他看了几秒,满脸无奈地坐进车內。 江霖扶著车门,抬眼正对上杜瀟月探究的目光。 她立马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我坐前面。” 其实她本想坐在后排,暗中炼化棺內阴气,来压制修行大明王不动法带来的飢饿感。 但江霖之前泄露的气息,却让她颇为在意。 没有摸清情况前,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保鏢们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將棺槨塞到后排座椅上。 江霖坐在徐笙身旁,手里拿著诺基亚大哥大,笨拙地按著按键。 “嘖,怎么这么难用?!”江霖嘀咕一句。 “这可是国內最新款。”徐笙说。 江霖嘆了口气,隨手將大哥大丟到一边。 “等我有钱,一定要做出能打游戏、能上网的触屏手机。” 徐笙饶有兴趣道:“你玩过任天堂吗?” 何止任天堂…江霖心想,他还玩过3a大作、旮旯给木、王者荣耀和换装小游戏呢! 不过现在他只能玩玩女明星了。 “任天堂正版红白机要1500块,我只看同学玩过。”徐笙说。 江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等把你爹下葬就有钱了。” 吱嘎——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嘶鸣。 路口处,咚咚鏘鏘的锣鼓声由远及近,数位提著白灯笼的行人迎面而来。 第2章 送肉粽 前有五营將军开道,一身红衣、怒目金刚的钟馗坐镇中央,黑轿两侧是手持招魂幡的法师。 “真倒霉,居然是送肉粽的队伍。” 徐笙小声抱怨道:“撞上的人必须全程跟完,否则煞气敷绞在身。” 送肉粽队伍越走越近,最终停在轿车前方。 江霖这才发觉,那顶黑轿上放著一个被红绳束缚,黄符封口的麻袋。 一个扎著蓝色腰带的青年绕到驾驶座车窗旁,抬手敲了敲玻璃。 司机回头看向江霖,神色迟疑,“江少,我们要下车吗?” 如果只有他一人,肯定会遵守习俗,跟著仪式走完全程。 可车上还有宋家三位少爷小姐,轮不到个打工仔做决定。 “什么是送肉粽?”杜瀟月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是一种起源於大陆福建地区的习俗。”徐笙解释道。 “上吊自杀的人上不著天,下不挨地,容易留在人间抓替身。” “必须找法师,在午夜时分將上吊绳和树枝送进海中,给龙王镇压。” 杜瀟月若有所思,伸手推开车门。 “入乡隨俗,既然撞上就跟著走一程吧。” 真是天助我也,她正愁没机会试探江霖。 杜瀟月率先下车,混入仪式队伍里。 江霖让司机將车停在路边,带著徐笙跟隨在人群末尾。 除他们外,还有一位身穿短袖、拿著照相机的黄毛。 街道两侧的人家门窗紧闭,门前皆倒放著一把扫帚。 刚走过路口,右前方突然衝出一个脸色憔悴的中年妇女,拦在馗爷身前。 “等一下,还有东西没有送走。” 馗爷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一个腰缠蓝布的胖子急忙跑到中年妇女面前,抱怨道: “不是都说过家属不能跟吗?你这样会出事情的!” “我还有东西没有送走。” 黄毛轻轻撞了下江霖的肩膀,兴致勃勃道:“哎,有热闹可以看。” 未等回话,他挤进人群,將照相机对准馗爷和家属,连按快门。 胖子急了,“你又是谁?这不可以拍!” “为什么不能拍?”黄毛放下相机,回懟道,“我可是光明晚报的记者刘奕畅。” “仪式途中不能说名字,你懂不懂啊?!” “怎样啊?我不懂。” 胖子气急败坏,伸手想抢刘奕畅的相机。 就在这时,中年妇女突然乾呕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婶婶,你怎么了?”身旁的女孩连忙伸手扶住她。 钟馗大法师一眼看出这是中邪的症状,隨即迈步上前,用火点燃黄符,开始作法驱邪。 眾人目光都聚集在馗爷身上。 杜瀟月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走近黑轿,单手掐诀。 两个纸人悄无声息地从她的口袋中飘出,揭开麻袋开口处的黄符,將上吊绳扔到江霖必经之路上。 绳索上沾染著死人的怨气,碰到便会厉鬼缠身,不得安寧。 杜瀟月嘴角微勾。 江霖啊江霖,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凡俗螻蚁,还是想扮猪吃虎的大能。 半晌,中年妇女恢復正常,將一个黑色石像交给法师。 仪式继续,江霖一边和徐笙閒聊,一边隨著人流迈步向前。 “你没有妈妈吗?” “嗯。” “好巧,我也是。” 徐笙嘴角一抽,快步向前和江霖拉开距离。 他早该想到的。 在车上聊天时,江霖的回答就不像正常人。 真是昏了头,居然还敢和他说话。 一时不察,徐笙竟被什么东西绊住脚,差点摔倒。 江霖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调侃道: “怎么,对哥哥的暖心言语感动到手足无措了?” 徐笙握紧双拳,脸憋得通红,“不是。” “有人把绳子扔在路边,我没注意……”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盯著路面上的绳索,眉头紧皱。 这绳子给他一种十分阴冷的感觉,左眼像被火熏到似的疼。 每当出现这种情况,他身边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死掉。 江霖淡淡应了声“哦”,而后弯腰捡起绳子。 徐笙跺跺脚,双手拽住江霖的衣袖,身体后仰。 “快扔掉!” 他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这种东西不能乱碰,会被缠上的!” 江霖虽然说话气人,但却是他唯二的亲人了。 他不想让这个大哥死。 “小屁孩还挺心善。” 江霖摸了摸徐笙的发顶,抬眼看向队伍最前方。 路边停靠著两辆黑色轿车,三个便装警察正大步朝馗爷走去。 “这仪式多半会中断,我们先回车上。” 幸好他谨慎,不然还真被杜瀟月阴了。 等会就把绳子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有福独享有难同当,当妹妹的,就应该替哥哥分忧解难。 江霖和徐笙二人原路返回,坐进劳斯莱斯內。 不出所料,送肉粽队伍走到海边时被警察拦下,硬是要把麻袋当成证物带走。 扮演馗爷的钟炎火只好中断仪式,眼睁睁看著警察拿走邪物。 “要死人了。” 钟炎火转过头,就见一位黑髮、容貌昳丽的女孩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你是谁?”钟炎火冷声问道。 杜瀟月轻手抚摸了下眼尾的泪痣,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重要。”她笑著说,“重要的是,你也会死。” “想活命,四天后到油麻地最大的当铺找我。” 说罢,她转身离去。 这场仪式中最阴邪的不是那根上吊绳,而是家属送来的黑色石像。 那位法师明显知道其中內情,所以仪式中断后表情才会变得十分沉重。 她没功夫乱发善心,之所以提醒馗爷,是因为自身修炼的功法需吸食人的灵魂精气,修士更是大补。 与其让阴邪之物糟蹋掉,还不如把灵魂献给她。 至少她真能成仙。 回到车上,杜瀟月刚一落座,好心情便消失殆尽。 她掀开坐垫,一根十分眼熟的绳索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杜瀟月咬了咬牙,佯装隨意道:“哪来的绳子?” “我从路边捡的,隨手放在那忘记收了。”江霖一脸无辜。 “呵。” 杜瀟月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无意也好,看穿她的计谋,故意把绳子放在座椅上噁心她也罢。 她决定短时间內不再去招惹江霖。 不过这个仇, 她记下了! 第3章 赤坎村 司机將车停在码头,五个保鏢抬著棺材朝游艇走去。 江霖伸手推醒徐笙,迈步下车。 “江少、杜小姐,还有徐小少爷。” 一个身穿中山装,留著鬍鬚的中年男人走到眾人面前,拱手行礼。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张天养,主要负责处理赤坎村的相关事宜。” “如每年的祭祖,定时运送物资上岛,来往接送等。” 杜瀟月敷衍地点点头。 徐笙还未缓过神来,头埋在江霖怀里,闭著眼睛,没出声。 张天养脸上笑容微僵,將期待的目光投向江霖。 二小姐瞧著就不好招惹,小少爷睡眼朦朧,根本没心思搭理他。 希望这位大少爷能给他几分薄面。 “张叔,大约什么时候能到赤坎村?”江霖礼貌问道。 张天养心满意足,伸手请三人上船。 “半小时后就能到,但需天光大亮才能登岛。” “为何?” “少爷,这是规矩。” 杜瀟月撇撇嘴。 修行者与天爭,与人斗,最不耐烦听的就是“规矩”。 那是弱者需要遵守的东西。 “客房在哪?”杜瀟月问道。 “杜鹃,带少爷小姐们去客房休息。” 张天养招招手,一个圆脸杏眼的姑娘走过来。 她朝眾人微微鞠躬,而后转身引路。 江霖本想继续追问赤坎村,可杜鹃已经走远,而张天养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愿。 见此,他只好打消念头,快步追上眾人。 游艇客房不大,仅有一张单人床。 江霖让徐笙躺在床上睡觉,转身看向杜鹃,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杜鹃摇摇头,隨即屈身行礼,朝江霖张开嘴。 半截暗红色的舌头黏在口腔內侧,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钝刀粗暴斩断,让人不寒而慄。 江霖心中一惊。 仔细回想了下,除张天养外,他確实没听过搬运棺材的保鏢和隨侍僕役开口说话。 该不会他们都没有舌头吧? 见江霖被她嚇到,杜鹃连忙单手掩唇,低头退出房间。 “等下,帮我找些纸笔和一把剪刀来。”江霖叫住她。 杜鹃点头,不过片刻便將所需之物送来。 喀嚓。 房门轻轻合上。 江霖盘腿坐在地毯上,將白纸对摺两下,用剪刀裁成纸人形状。 要不说邪修强呢。 正道画符需用硃砂、公鸡血,一个笔画失误,整张符报废。 而邪修只要会掐诀念咒,裁小人就行。 纸屑纷飞间,天光已然大亮。 江霖单手掐诀,数十张纸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手拉手围著他转圈。 倏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杜瀟月已製作好纸新娘,双倍返还中……” “恭喜宿主获取纸新娘x2” 江霖手中凭空出现两张鲜红如血的纸人。 纸新娘实力堪比练气初期的修士,需妙龄少女的怨魂炼製,难度极大。 看来杜瀟月也隱约察觉到这趟送葬之路危险重重,一夜没睡。 但不得不说,白嫖的感觉真爽。 篤、篤篤。 “大少爷,时间到了。”门外传来张天养的声音。 江霖心念一动,纸人纷纷跳进衣兜。 “这就来。”他喊道,转身叫醒徐笙。 二人走到甲板,保鏢们正將棺槨小心翼翼地抬下船,放到牛车上。 牛车前坐著一位身穿青色长衫、两鬢斑白的老者。 杜瀟月面无表情地站在右后方。 江霖正准备下船,张天养突然开口道: “大少爷,明天中午前船会一直停在此处。” “知道了。” 江霖带著徐笙走向牛车,保鏢们从两人身侧经过,回到游艇上。 “跟著牛车走,不要回头、不要大声吵闹。” 河伯抬手扬鞭,用力抽打在黄牛身上。 “儿子,该回家咯!” 儿子?居然会有人管一头牛叫儿子。 江霖转念一想,在前世还有宠物隨主人姓,这不足为奇。 密林內寂静无声,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將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 粗壮的枝干上,用麻绳悬掛著一排排瓦罐,林间既无虫鸣鸟叫,也无风,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笙右手紧紧攥住江霖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站在原地,覆目的黑缎渐渐洇出一小片湿痕。 江霖还以为他人小腿短,走不动路,一把將人抱起,快步追上河伯。 走出树林,远远瞧见一处五进三出的宅院时,徐笙终於忍不住哭喊出声。 “哥!我眼睛好疼!” 江霖本想將人放到地面,仔细看看。 可徐笙却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无奈之下,江霖只好对河伯说:“这可有供人歇息的厢房?” 河伯不紧不慢地將牛车停在宅院门前,迈步走进大门,而后抬手一指。 “那就是。”他说,“午夜时分,你们三人需隨我一同替宋闻道送葬。” “多谢。” 江霖抱著徐笙走进厢房,將他放到床边,轻手解开黑缎。 徐笙右眼泪流不止,左眼却直勾勾地盯著他。 瞳孔是罕见的金色,晶莹剔透,泛著玉石般冰冷的光泽。 江霖愣了一下,“我去找河伯要点冰块。” “不用去了。”杜瀟月走进屋內,轻描淡写道,“这里没有冰箱。” 她瞥了眼徐笙,“而且,你应该能看出他有问题吧?” 徐笙惊慌失措地捂住左眼。 “哥,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在这等我。” 江霖摸了摸他的发顶,转身离开。 屋內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落针可闻。 杜瀟月轻笑一声,“你能看见邪祟,对吧?” “说不定还因为这只眼睛害死过你的爸爸…妈妈…” 杜瀟月俯身凑近徐笙的耳畔,语调轻柔,“和所有对你好的人。” 徐笙低垂著头,右眼球却猛地转过来,死死盯著她。 祂在不满。 杜瀟月心中一跳,后退两步走到门边,暗中掐诀。 “別误会,我没有激怒你的意思。这地方很古怪,我们可以合作。” 来的路上,她就悄悄放出纸人探寻四周情况。 后山处的溶洞煞气凝而不散,想来应该是宋家人葬尸之地。 凭她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让纸人避水,一旦进去便是九死一生。 徐笙沉默不语。 “你也不想让江霖哥死在这吧?”杜瀟月又补充一句。 徐笙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她,右眼布满血丝。 “你想怎样?” “待到晚上十一点,你將这个纸人偷偷放进宋闻道的棺槨內,而我会在其他地方製造骚乱。” 杜瀟月取出一个红色纸人递给徐笙,语气平静。 “到时河伯定然自顾不暇,我们可以趁机逃走。” 徐笙犹豫数秒,伸手接过纸人,“我答应你。” 杜瀟月转身走出房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第4章 千手百眼观人间 江霖凝水成冰,將冰块用外套包好覆在徐笙眼部。 “好点没?” “嗯。” 徐笙左眼疼到近乎麻木,冰敷也无济於事,但他不想让哥哥担心。 天色渐暗,窗外灯光次第亮起,人影憧憧。 徐笙抿了抿嘴,將湿透的衣服搭在椅背。 “哥,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江霖没接话,皱眉望著窗外。 “这地方很危险。” “我和杜瀟月约好晚上11点时一同製造骚乱,趁机逃走。” “哥,你有在听吗?”徐笙无奈扶额,“我没开玩笑。” 江霖回头看他,竖起食指放到嘴边。 “嘘——” 徐笙愣住,隨即闭口不言。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窗纸上倒映出数道黑影。 “大嫂,今日这么开心啊?” “阿道回来,可不得热闹热闹。” “你们可別忘了来我屋里喝酒。” 人影逐渐远去,交谈声也隨之消失。 徐笙鬆了口气,小声唤道:“哥?” 见江霖神色如常,他又说道:“这宅院里居然还有活人。” “是鬼。”江霖幽幽说道。 徐笙哽住了。 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啊?你不是怕鬼吗? “不管了!反正到时候闹起来,哥,你就赶紧往码头跑。” “你就这么相信杜瀟月?万一是她骗你当替死鬼呢?” “可我也没有別的办法。” 徐笙咬紧牙关,大步衝出房门,跌跌撞撞跑向正房。 浑然不觉,一张纸人悄无声息地贴在他的后背。 夜色沉沉,四通迴廊空荡荡不见人影。 正房门前悬掛著两个白灯笼,昏黄光影在青砖地上拉出歪斜残影。 推门而入,最中央摆放著一副缠满红线的棺槨。 台上放有一尊用红布蒙住头的神像,躯体金漆大面积剥落,露出內里死灰暗沉的泥胎。 两旁侍立的仙童样貌已然走形,双目空洞凹陷,直直盯住堂中方向。 “无意冒犯,仙人勿怪。” 徐笙小声念叨著,快步走到棺槨旁,將红纸人贴在上面。 静静等待片刻,纸人毫无反应,反倒是他的左眼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怎么会这样?” 徐笙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把纸人拿起来舔了两下,重新贴在棺槨上。 他可不敢开棺。 从走进正房那一刻,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死死盯著他。 这种情况还敢开棺材,真是嫌命长。 要不趁河伯没发现赶紧跑路,假装无事发生? 徐笙暗自心急,扭头看向门外。 黑暗深处亮起一盏烛光,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倏然,他的耳旁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 “啊——!” 徐笙回头,就见一道身穿红嫁衣、皮肤惨白的女鬼漂浮在半空,隨即化作一道黑影冲向祭台。 还未等靠近,女鬼突然停滯在空中,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砰”的一下,它被炸成漫天纸屑。 徐笙咽了口唾沫,默默挪动到门旁。 杜瀟月,你给的东西也不行啊!三秒都没扛住…… 他心中绝望,偷偷瞥了眼檯面上的仙童。 好像看上去更凶了。 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他的肩头。 徐笙嚇得打了个寒颤,猛地转过头。 江霖提著油灯,笑眯眯道:“发什么呆?还不快点帮河伯牵牛去。” 徐笙长吁一口气,“哥,你知不知道人嚇人会嚇死人啊?” “既然这么害怕……” 江霖半边脸隱在黑暗中,唇角笑意逐渐消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衣衫传到肩头。 徐笙心臟砰砰直跳,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不、不对! 他不是江霖哥。 “为何要来打扰逝者安息?” “对…对不起!” 徐笙哭喊一声,连滚带爬的跑出正房,迎面撞进江霖怀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恐惧道:“对不起,別追我了!” “瞎说什么呢?这哪有人?”江霖挑起一边眉毛。 徐笙稳住心神,试探性地用指尖触摸江霖的手。 太好了,是温热的! “杜瀟月是骗子。快跟我走。” 徐笙拽住江霖的衣袖,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无法让他挪动半步。 “江霖哥?”徐笙疑惑不解。 江霖神情漠然,垂眸凝视著他。 徐笙:“……” 不是吧?他又认错了? 徐笙鬆开手,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厢房里。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他逃也似的朝反方向跑去。 背后的纸人轻飘飘落到地上,燃烧成一团灰烬。 与此同时,厢房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江霖哥,是我。” 咚咚! “快开门,不然就来不及了。” 咚咚咚! “江霖哥,开门啊!!” 呼喊声越发急切,木门被拍的框框作响。 江霖皱起眉头,单手掐诀,正准备驱使纸人贴在门缝处。 下一秒,门从外推开。 河伯手提红灯笼,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脸庞比白日里显得更加苍老。 “跟我走。”他说,“低头看路,別回头,也別出声。” 江霖犹豫数秒,迈步跨出房门,跟在河伯身后。 一路上,他低垂著头,眼角余光瞥见明暗交界处,走过一双双穿著布鞋的脚。 “哎呀!你撞到我了。”一句抱怨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江霖沉默不语,径直向前走去。 “真没礼貌,连句抱歉都不说。” 两人提著红灯笼穿过门房,停在外院灵棚前。 三进正堂为常,四进宗祠为尊;女眷晚辈退二进,横死外丧不入宅。 宋闻道既不是长辈,又因意外横死,只能將棺槨停在大门外。 河伯套好牛车,对江霖说:“上来吧。” 待江霖坐到他身旁,河伯抬手扬鞭,用力抽打在黄牛身上。 黄牛似乎是疼极了,眼里竟流出豆大的泪珠。 “儿啊你別哭。”河伯念叨道,“打在儿身,痛在爹心呀!” 黄牛扭头看著他,泪如雨下,站在原地不肯走。 河伯又是一鞭抽打在它身上,它才低下头,慢吞吞走向后山。 树林內昏暗无光,只能凭藉惨澹的月光前行。 行至一处溶洞前,江霖远远瞧见一个小孩蹲在河边。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居然是徐笙。 “你怎么在这?” 江霖跳下牛车,迈步走近徐笙。 徐笙仰起头,露出一张惨白、泪眼模糊的小脸。 “哥,我好害怕。” 他將头埋进江霖怀中,小声啜泣。 江霖抬手轻拍徐笙的后背,安慰两句,注意力集中在河伯身上。 河伯掀开棺盖,背起一具被黑布包裹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船上,而后安静地站在原地。 “我们不进去吗?”江霖问道。 “等人。”河伯回答道。 五分钟后,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地朝河边跑来。 杜瀟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脸色十分阴沉。 第5章 孤篙轻棹引魂安 木船顺著水流朝溶洞內飘去。 洞內漆黑一片,只有船头那盏红灯笼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身前尺许的水面。 水滴从洞顶滴落,“嗒嗒”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倏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杜瀟月连忙伸手抓住船沿,警惕地望向四周。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徐笙突然开口道。 杜瀟月凝神细听,可洞內只有淅淅索索的流水声。 下一秒,木船剧烈晃动起来。 杜瀟月只觉得有人用力拉扯她的头髮,朝水下拖拽。 她惊慌失措地抓住江霖的手臂,隨即“扑通”一声,两人瞬间失去平衡,同时坠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伸手不见五指。 江霖眯起眼睛,拼命摆动四肢朝上方游去。可杜瀟月不知发什么疯,一脚踹向他的面门。 他侧身闪躲,踩著杜瀟月的肩膀浮出水面,正准备翻身上船。 水下突然浮现出一张张苍白的脸庞,有老人、孩童、妙龄少女和中年汉子等,麵皮鬆弛浮肿,眼神浑浊死寂。 头颅下没有四肢躯干,直接衔接粗壮肥厚的鱼身。通体鳞片斑驳暗沉,人脸隨著游动轻轻晃动。 江霖顿感不妙,急忙用纸新娘阻挡人脸鱼,而后手脚並用地爬上木船。 他的修为比杜瀟月高两个小境界,勉强可以在水中驱使纸人。 左腿处传来一阵剧痛。 江霖低头一看,小腿竟悄无声息地被人脸鱼啃食掉一块皮肉,鲜血淋漓。 我去,这鱼咬人还自带麻醉啊? 他在水里一点痛感都没有。 徐笙抬手轻拍江霖的肩膀,语气平淡。 “哥,瀟月姐怎么办?” 江霖总觉得徐笙的反应有些古怪,但眼下还有更危急的事情,杜瀟月还在喝尸水呢! 他趴在船沿,將一张红纸人扔进水中,单手掐诀。 杜瀟月呛了好几口水,鼻腔和肺部火辣辣的疼。 数条人脸怪鱼在她附近徘徊,双腿隱约传来鱼鳞光滑黏腻的触感。 她的左臂已被啃食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然白骨。 可恶,刚刚若不是江霖死死抓住她的脚踝不放,她早就逃出生天了! 一想到这,杜瀟月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绝不能死在这。 她要成仙!! 不知哪来的力气,杜瀟月一脚踹在人脸鱼头上,拼命游向水面。 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红光。 她手脚冰凉,头脑昏沉,已然分不清那究竟是灯笼映照在水面的光,还是其他邪祟。 但她没得选,只好硬著头皮朝红光游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位穿著嫁衣、身形枯瘦的女人。 女人的皮肤布满淤青,左手无名指断了半截,裙摆隨著水流摇曳。 杜瀟月心沉到谷底。 这是她从共性社团手中买的女人。 新婚夜被丈夫卖给混混抵债,折磨到只剩一口气。 当杜瀟月出现在那女人面前时,她还以为是来救她的呢! 可惜杜瀟月不是救世主。 她眼睁睁看著少女咽气,而后用邪术拘魂,抹掉神智,做成了纸新娘。 可纸新娘只有一张,已经被她当作诱饵用掉了才对。 为何会出现在这? 难道是幻觉? 还是她看走了眼,徐笙是个老怪物,想落井下石,置她於死地? 杜瀟月心思百转千回,双腿猛地发力,径直向上冲。 纸新娘与她擦肩而过之际,红盖头微微掀开,露出暗红色的牙床。 人脸鱼被更有诱惑力的食物吸引,纷纷聚拢到纸新娘身边。 趁此机会,杜瀟月破开水面,双手撑住船沿,翻身上船。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目光扫过江霖、河伯,落在徐笙身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忌惮。 水面盪起波纹,持续片刻后恢復平静。 河伯继续撑船前行,驶过分岔路口。 岸边隨处可见双膝跪地,低头叩拜的石人,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尽头佇立著一尊约五尺高、头生龙角的六臂神像。 神像盘膝而坐,头戴兜帽,每只手臂上都长有密密麻麻的眼睛。 下方摆有一个祭台,台面铺著暗褐色的布,放有一把剔骨刀和五六个瓦罐。 河伯將船靠岸,背起宋闻道的尸体走向祭台。 江霖三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跟在后面。 河伯將尸体平放在台面,用刀仔细剔出骨头,装进瓦罐里,又把头颅拋入河中。 血肉鬆散堆成一座高六厘米的小山,微微渗出鲜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江霖伸手捂住口鼻,差点没噁心地吐出来。 杜瀟月却神色平静,显然早已见怪不怪了;徐笙则低垂著头,看不清脸上表情。 河伯满手鲜血地捧起瓦罐,递向杜瀟月和江霖。 “你们走出溶洞后把这个瓦罐悬掛在树上,就可自行离开赤坎村。” 杜瀟月厌恶地撇过脸,假装没听到。 “……”江霖无语凝噎。 他伸手接过瓦罐,一把塞进杜瀟月怀中。 “拿好,可別把老爷子摔坏了。” “你!” 杜瀟月怒目而视,可又不能现在就撕破脸皮。 她只好压住心头火气,给江霖狠狠记上一笔。 四人原路返回。 晨光破晓,林间泛起白茫茫的雾气。 杜瀟月先一步下船,隨意挑选一棵树,將瓦罐掛在枝干处。 “哥,我走不动了。”徐笙说。 江霖愣了一下,“那我背你?” 他扫了眼徐笙的头顶,上方依旧显示著系统提示,可心中那股怪异感却越发强烈。 似乎……从进入溶洞开始,徐笙就再也没喊过疼。 江霖蹲下身,徐笙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坐好。” 江霖顛了顛徐笙,半开玩笑道: “万一把你摔坏了,徐姨又得找我麻烦。” 徐笙没吭声。 江霖神色未变,背著徐笙走到密林边缘停下。 “哥?”徐笙一脸疑惑。 江霖將他放到地面,后退半步。 “我不能带你回家。” “为什么?!” 徐笙眼中满是迷茫,抬手去抓江霖的衣角。 “我不是你的弟弟吗?” “徐笙不是我弟弟,而你也不是徐笙。” “哥,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徐笙啊!” 徐笙的语气越发激动。 杜瀟月脸色一变,不动声色地將江霖护至身前。 她从兜里取出一叠纸人,暗中掐诀。 纸人微微晃动两下,眨眼间就化作飞灰。 一般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一、施法者失去意识,无力维持法术。 二、附近有比她修为更高的邪祟。 无需犹豫,杜瀟月扭头就跑,可却发现江霖比她更快。 “哥,別丟下我!” 徐笙跑了两步,身前突兀出现数十只脸庞惨白,涂抹著腮红的纸人挡住去路。 他微微歪头,纸人无风自燃,只留下一堆堆灰烬。 游艇缓缓驶离岸边。 杜瀟月瘫坐在甲板上,抬眼看去。 徐笙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密林边缘,直勾勾地盯著她们。 杜瀟月眼底划过一丝狠戾,隨即她似乎感应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东西。” 第6章 粽邪1 徐笙急促地喘息著,大步向前奔跑。 他回过头,那邪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副猫戏老鼠的姿態。 “喂,你踩到我了。”一道声音凭空在耳畔响起。 徐笙下意识回道:“抱歉。” 话音未落,迴廊处接连亮起一盏盏的灯笼,行人摩肩接踵,面带笑顏。 徐笙满脸错愕,猛地转身。 一位头梳双髻、身穿蓝色斜襟右衽短袄的丫鬟正怒气冲冲地看著他。 “你是那房的小廝?走路没长眼呀?!” 徐笙咬紧牙关,与丫鬟擦肩而过,快步跑回厢房,抬手敲门。 “江霖哥,是我!” 他看了眼身后逐渐逼近的邪祟,语气越发急切。 “快开门,不然就来不及了!” “江霖哥,开门啊!!” 厢房內死寂无声。 徐笙心生绝望,跌跌撞撞地跑出大院,埋头衝进密林深处。 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烛光。 一位左手持灯、右手牵著老黄牛的青年,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宋悯农停下脚步,笑吟吟地看著徐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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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把这份大礼送给杜瀟月,然后坐享其成。 如果连个刚入门的小鬼都打不过,她杜瀟月也別当什么邪修了。 收拾收拾,回村养猪吧。 “你应该还有別的分身吧?”江霖说,“现在立刻去油麻地当铺,找个叫杜瀟月的女人。” 鬼师傅没有任何回应。 江霖將纸团拿到面前,轻声道:“不听话,我就杀了你哦~” 他心念一动,纸团里渗出丝丝缕缕的煞气,剧烈晃动两下,最终归於平静。 江霖鬆开手,数十张纸人轻飘飘落到地面。 与此同时,一道黑烟掠过油麻地上空,停在德荣大押当铺窗前。 窗內灯火通明,房樑上用红线悬吊著成百上千只纸人,其中穿插著数个青铜铃鐺,地面摆有一个紫铜云纹炉。 杜瀟月端坐在炉前,双目微闔。 叮铃铃—— 青铜铃无风自动。 杜瀟月睁开眼,扭头看向窗外黑面獠牙、双眼闪烁著鬼魅红光的邪灵,冷笑连连。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鬼师傅扭头就跑。 杜瀟月双手掐诀,指尖冒出淡淡的红光。 下一秒,悬在半空中的纸人宛若活物般飞向窗外。 一张张攀附在鬼师傅身上,撕扯出煞气凝结成的血肉。 鬼师傅嗓间发出惨烈的哀嚎,不过片刻便已消失在原地。 杜瀟月嘴角微勾,体內自行运转大明王不动法,將吸收到的煞气炼化成法力。 可惜这邪祟太弱,不能助她突破瓶颈。 杜瀟月全神贯注地盯著炼丹炉。 火越烧越旺,小纸人將紫芝、玄参、玉竹等药材按照顺序,挨个扔进炉里。 这炉丹药还差一味最重要的主料。 算算日子,那扮演钟馗的道人也该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清晨便有伙计来报。 “杜掌柜,楼下有个叫钟炎火的想要见您。” “带他上来。” 杜瀟月施法减小火势,起身走到木桌前坐下。 不过片刻,走廊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掌柜的,人带来了。” 房门从外推开,钟炎火带著一位面容青涩的少女走进来。 少女留著齐耳短髮,脸庞清瘦,眉宇间夹杂著些许忧愁。 杜瀟月端起茶杯,含笑问道:“这位是……” “她叫佳敏,天生阴阳眼能看见鬼魂。”钟炎火介绍道。 第7章 粽邪2 杜瀟月提起兴趣,上下打量佳敏一眼。 这在修仙界可是上好的人材,邪魔外道最爱的灵芝肉。 佳敏扑通一下跪在地面,眼中泪光闪烁。 “阿姐,恳请您救救阿姨吧!” 杜瀟月眉梢轻挑,“小姑娘,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靠下跪来解决。” “只要你能救她,想让我做什么都行。”佳敏哀求道。 “你先起来。” “不!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 杜瀟月真想一脚踹过去。 在修仙界,谁见她不是噤若寒蝉,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如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还有人用道德绑架威胁她了。 “既然你不想起,那就跪著吧。”杜瀟月冷声道。 见杜瀟月神色不善,钟炎火急忙上前扶起佳敏。 “这位……”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索性改口道,“掌柜的別介意。这孩子的亲人被邪祟俯身,她只是太心急了。” 杜瀟月神色稍缓。 当然是装的,她这人睚眥必报。 江霖用上吊绳噁心她、故意把瓦罐塞进她怀里、在水下拽著她不放、跑路时把她当肉盾…… 以及河伯差点害死她的仇,她都记著呢! 不过,离开赤坎村前她曾留下三张纸人。 河伯那个老东西,现今已经在地府里享福了。 下一个就是江霖! 杜瀟月恨得牙痒痒,面上却神色如常。 “钟先生,我这里是当铺。想请我出手帮忙,自然需要付出些许代价。” 钟炎火眉头紧皱,担心杜瀟月是修行邪术的野道人。 可任凭他如何打量,都无法从杜瀟月身上看出半分血煞之气。 杜瀟月看穿他的戒备心,莞尔一笑。 “別担心。等事情解决后,只需你帮这丹炉添柴加火就行。” 钟炎火鬆了口气,“可以。” 这位掌柜年轻貌美,能在油麻地开当铺,也算是小有资產。 谈吐得体,性格直爽,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杜瀟月唤来伙计上茶,示意钟炎火二人坐下。 “我观佳敏面相,怕不只是招惹到邪祟这么简单吧?” “她招惹的是鬼师傅。” 钟炎火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悲痛。 “在东南亚等地有拜鬼的习俗,而鬼师傅就號称最凶邪灵。” “参拜供奉它的都是些黑道、毒贩等恶人,以求发財。” “五年前,我和师父、师兄在一所废弃的仓库內遇到鬼师傅,拼尽全力才將其封印。” “万万没想到,它居然会捲土重来。” 那次钟炎火在解“肉粽”脖子上的绳子时,不慎沾染到鬼师傅的邪气,双眼赤红。 幸好师父手疾眼快地帮他祛除了邪气,可自己却阴煞入体。 他被鬼师傅迷惑,竟把师父当成肉粽,活生生勒死。 正因如此,他满心愧疚,整日靠酒精麻痹自己。 直到师兄伤了元气,请他出山跳钟馗,他才重新振作起来。 杜瀟月陷入沉思。 钟炎火抓到鬼师傅却没有当场消灭,只是镇压,绝不可能是因为心善。 多半是它拥有分身,或像某些妖怪般不死不灭。 “那晚阻拦送煞仪式的女人,就是佳敏的姨母?”杜瀟月问道,“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钟炎火点头,“我的车就停在楼下。” 三人一同下楼。 路边停著一辆黑色宝马,车身方正厚重、大立標,是香江商界、社团大哥的標配。 杜瀟月眼中闪过讶异,没想到钟炎火穿的一身地摊货,却买得起这种豪车。 车窗缓缓下降。 一位年轻俊朗、穿著定製款西装的男子探出头来。 “我的好妹妹,这是打算去哪?”江霖摘下墨镜,挑起一边眉毛,“不如哥哥送你一程?” 杜瀟月见到江霖就火冒三丈,但转念一想眼下不正有个除掉他的好机会吗? 江霖死后,她就是宋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杜瀟月压抑住怒意,温婉笑道:“好啊。” “那就麻烦你了……”她俯身凑近江霖,加重语气,“哥、哥!” 江霖嗤笑一声,“上车。” 二十分钟后,宝马停靠在九龙城寨入口处。 楼宇犬牙交错,层层叠叠压挤在一起。 窄巷迂迴盘绕,污水横流,上空的私拉电线纵横交错,即使是白天也悬掛著昏黄的灯泡。 沿街两旁最多的是一间间简陋的无牌牙医摊,紧挨著的是鱼丸、麵条地下作坊。 佳敏带著三人走进一栋老旧居民楼,停在301室门前。 “阿姨她就在臥室。”佳敏用钥匙拧开房门。 屋內狭小逼仄,几件旧家具堆积在客厅角落。 臥室正对面的墙上贴有全身镜,镜面裂开数道缝隙,瞧著像是被重物撞击所致。 江霖扫了眼脏乱的客厅,好心提醒道:“九龙城寨快要拆迁了,你们没打算换个住所吗?” “姨母没有居住证明,拆迁后只能去找板间房落脚。”佳敏回答道。 咚、咚咚。 臥室內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钟炎火眉心紧皱,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昏黄的灯光闪烁不定,床尾站著一个头髮蓬乱、流著血泪的女人。 陈若兰看了佳敏一眼,双手攥住吊灯上打结的衣物,將脖子伸了进去。 “阿姨!”佳敏不知所措地喊道。 江霖和钟炎火立马上前阻止,將陈若兰按倒在床。 陈若兰拼命挣扎著,双脚乱蹬,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她猛地抬头,眼白布满血丝,“我要你上不了天——” 钟炎火右手掐诀,中指按在她的额头。 陈若兰惨叫声越发悽厉,脸庞浮现出蛛丝般的黑纹,隨即歪头昏睡过去。 “你家有红蜡烛和红绳吗?”钟炎火喘了口气,“她现在很危险,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魂一魄了。” 佳敏慌了神,哭著说道:“求你救救阿姨,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这时,杜瀟月拿著三张皱巴巴的纸走过来。 她举起画满杂乱符號的纸张,对佳敏说: “这是你阿姨画的?” “她从送煞回来后,就一直再画” 杜瀟月轻笑一声,將纸递给钟炎火。 “恶星、梦魘、一切不祥徵兆,以七位上吊亡者献祭,聚一位通灵之人,牌化为肉身,降生人世……” “这邪灵所图甚大。若不早日解决,只怕会害死更多人。” 钟炎火瞳孔骤然紧缩,低头细看纸张上的图案。 他对此道涉猎不深,只能暂且相信杜瀟月的话。 “看来鬼师傅选中的容器,应该就是佳敏。” 钟炎火咬了咬牙,打通师兄的电话。 “不管怎样,先把陈若兰的魂魄从地府带回来再说。” 第8章 粽邪3 竹影摇曳,树身上用红线绑著陈玉兰的衣服和招魂幡,一路延伸至客厅。 江霖將白纸对摺,一一摆放到蜡烛旁,而后用红线將蜡烛串联,点燃。 “这是招魂咒和护身咒,待会把它背好。” 钟炎火將写有咒语的纸递给佳敏,开始教她手诀。 “无名指打叉叉,中指往內压,然后大拇指交叠。” 他双手向前推,念道:“急急如律令。” 佳敏听话照做。 江霖拉起绑在招魂幡上的红线,穿过椅子。 “你真打算让佳敏下到阴间?” “她是陈玉兰的亲人,又具有通灵体质,是最好的人选。”钟炎火回答道。 这是拯救陈玉兰的唯一办法,不然只能將煞气引到其他人体內,或眼睁睁看著她死。 钟炎火又开口道:“把红线绑到佳敏左手腕上,椅仔姑会保护她。” 椅仔姑是百年前被婶婶虐待死的小女孩,后来变成灵。 佳敏伸出左手,垂眼看著江霖將红线绑在自己手腕上。 “阴间最忌讳走回头路。”钟炎火提醒道,“如果有人叫你,千万不能回头哦。” 佳敏点头,隨即咬破指尖搭在红线上。 “一点黄河清,二点北斗明,三点你陈玉兰魂魄回到本坛前。” “三魂七魄速返身,急急如律令。” 她染血的指尖擦过红绳,闭上眼睛。 钟炎火收拾好背包,对杜瀟月说: “杜掌柜,这里就拜託你了。我得去问下街坊会龙头,煞送回来了没有。” “好。” 叮铃—— 屋外铃鐺轻响,招魂仪式正式开始。 杜瀟月走到窗边站定,半边脸隱藏在黑暗中。 “不需要迴避下吗?”她善解人意道,“普通人接触这些东西,容易晦气缠身。” “不必。” 江霖倚靠在沙发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臥室房门。 昏黄的烛光闪烁不定,一只纸人悄无声息地钻进屋內。 陈若兰四肢分別用红绳牢牢绑在床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床头贴有黄符,地面是钟炎火用红蜡烛设下的防魔阵。 纸人轻飘飘飞到床边,落在陈若兰脸上。 噗嗤。 蜡烛接二连三地熄灭。 陈若兰猛然睁眼,面色狰狞扭曲,口中涌出一团浓黑如墨的煞气,慢慢匯聚到纸人身上。 与此同时,跪坐在客厅的佳敏口中念念有词。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急急如律令。” 她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时而恐惧、时而茫然,最终竟落下泪来。 “爸爸……妈妈……” 叮铃铃。 佳敏手腕上的铃鐺急促地晃动,绑在椅子上红线骤然断裂。 『哐当』一声,椅子凭空挪动。 江霖抬眼,只见一个十岁左右,衣衫破烂的小女孩用力踹了下椅子。 “说了多少遍?!叫你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椅仔姑满腹怨气,恨铁不成钢地瞪著佳敏。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她察觉到江霖探寻的视线,身形一僵,隨即消失在原地。 杜瀟月眼中闪过隱晦的笑意,脸上却露出无奈又焦急的神色。 “佳敏,招魂仪式失败了,煞气反扑。你阿姨现在很危险。” “对不起,我……” 佳敏不知所措地看著地面上徐徐燃烧的红烛,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是她想再看一眼父母,没忍住回了头,害了阿姨。 忽然,佳敏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杜瀟月,满脸祈求。 “阿姐,你这么厉害,求你救救阿姨吧!” 她双膝跪地,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行不行?求求你了!” 杜瀟月挑起一边眉毛。 她说什么来著?这姑娘瞧著就不是个聪明人。 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佳敏,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有心无力呀。” 她踱步走到佳敏身前蹲下,柳眉微蹙。 “为今之计,想要救回阿姨只有一种方法,就是將她体內的煞气引渡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样你也愿意吗?” 佳敏神色挣扎。 杜瀟月嘴角微勾,眼角余光瞥向江霖。 一道身影静悄悄地走到沙发后面,双手高举菜刀。 而江霖背靠著软垫,丝毫未察觉到危险,目光依旧停留在佳敏脸上。 菜刀凌空劈下,裹挟的风声吹动江霖耳畔的髮丝。 预想中血溅三尺的场面並未出现,反而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稳稳地截住了刀锋。 纸新娘身著红嫁衣,枯槁杂乱的长髮黏在脖颈,裙摆无风自动。 它抬起右手,死死掐住陈若兰的脖颈,將其摔向墙壁。 陈若兰额头渗出鲜血,仰面昏倒在地。 “阿姨——!”佳敏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跑向她。 江霖右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微微侧头看向杜瀟月。 “你在期待什么?”他似笑非笑道。 杜瀟月瞳孔地震,眼中满是惊愕,“怎么可能……” 她给徐笙的纸新娘,明明已经在赤坎村用掉了,为何会出现在江霖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瀟月思绪纷乱,身体却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掐诀。 指尖红光明灭不定,无数张纸人从她的衣兜里飞出,悬浮在半空。 她冷笑一声,“区区螻蚁,也妄想翻天?” 纸人铺天盖地的飞向江霖,遮挡住视野。 杜瀟月趁势衝出客厅,抬头却见到一位身著褪色红嫁衣、长发枯槁杂乱,黏在脖颈上的厉鬼安静地站在门外。 退无可退,她正打算殊死一搏。 纸新娘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道紧紧掐住杜瀟月的脖颈,將她举到半空。 江霖迈步上前,右手缠绕著阴冷的煞气,一拳打在她的腹部。 “咳…咳咳…” 杜瀟月喉结涌上一股腥甜,剧烈呛咳,鲜血顺著苍白的下頜滴落。 该死的! 此方世界除她以外,居然还有其他的修仙者,境界还恰好比她高。 纸新娘鬆开手。 杜瀟月瘫软在地,唇角不断淌下血线,原本绝艷的面色苍白如纸。 她低垂著头,指甲死死陷进肉里,满眼不甘。 此方世界除她以外,居然有別的修仙者,还恰好比她高出一个境界。 而且这人用的,都是她的招数啊! 一双穿著牛津皮鞋的脚走到她面前停住。 杜瀟月脸色一变,仰头看向江霖,眼眶骤然泛红。 “哥、哥哥……” 她肩头轻颤,不敢放声呜咽,只咬著下唇,一双眼眸水雾朦朧。 “我只是被鬼迷了心。” 她轻手拽住江霖的裤脚,眼泪先是凝在睫毛上,滚了两圈,最终簌簌落下。 “你放过我好不好?妹妹真的知道错了。” 江霖居高临下俯视著她,神色冰冷。 杜瀟月眉眼低垂,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哥。”她低低唤了一声。 江霖真佩服她,变脸速度比川剧都快。 能屈能伸,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愧是邪修。 第9章 粽邪4 “作为妹妹,最重要的就是乖乖听话。” “哥,我只是被邪祟迷惑……” “故意骗徐笙当替死鬼,用邪术操控陈若兰想杀我,也是被邪祟迷了眼?” 江霖微微俯身,凑近杜瀟月耳畔,低声说道: “你装什么呢?杜瀟月。大家都是修士。” 杜瀟月眼中戾气一闪而逝,她睫毛轻颤,泪珠连成细串,顺著脸颊淌到脖颈。 “哥,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我好心给徐笙纸人防身,谁知道他会……” 就在这时,佳敏忽然跑了过来。 她看了眼楚楚可怜的杜瀟月,咬了咬牙。 “江先生,杜姐她刚才不是故意的。” 杜瀟月眼神骤然冷沉下来,如刀般直直刺向佳敏。 “谁允许你发言了?” 佳敏哑口无言,一脸怯懦地站在原地。 江霖也被佳敏的话逗笑了。 如果不是有系统,他现在已经被砍成八块了。 他喵的,这人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还面不改色? “瀟月可是我至亲至爱的妹妹,怎么会想用邪术害我呢?” 江霖伸手扶起杜瀟月,忿忿不平道: “可恶的鬼师傅!一定是因为它迷惑了瀟月。” “……”杜瀟月嘴角一抽。 她垂眸思索著该用什么藉口跑路,从此天高任鸟飞。 不如去大陆吧,反正香江肯定不能呆了。 江霖看穿杜瀟月的小心思,右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眼含警告。 杜瀟月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哥,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没关係,我们是一家人。”江霖回道。 杜瀟月微微偏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眼珠子一转,瞥见客厅里昏迷不醒的陈若兰,顿时想到个脱身的好法子。 “阿姨好像伤得很重,我们先把她送到医院吧。”杜瀟月故作忧虑道。 江霖笑了,“说的也是。” 他拨通宋延年电话,安排车辆將陈若兰送到鸿星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停在仁爱医院楼下。 医生和护士推著担架车跑向急救室,三人紧隨其后。 刚迈进院门,江霖就察觉到这里有脏东西,还不止一个。 他走到前台,询问道:“你们医院资歷最深的大夫是谁?” 小护士抬起头,露出一张如清水芙蓉般俏丽的脸庞,却隱约透著淡淡的死气。 “先生,想看病请先去那边掛號哦。” 江霖扫了眼她胸前的工牌——郭少芳。 “你在这里干多久了?”江霖追问道。 郭少芳还以为江霖是见色起意想和她搭訕,满脸不耐烦。 “不看病就走啊,別在这里挡路。” “你们院长在吗?” “怎么,想要投诉我?” 郭少芳站起身,单手掐腰,带著市井儿女的泼辣气质。 “我告诉你哦,是你先骚扰我的,我可不怕你!” 她指著江霖的鼻子,柳眉倒竖。 “护士站就在那边,你去投诉我好咯。” 江霖无语凝噎。 这个女人煞气缠身,一看就平常没少做损阴德的事情。 他只想多套点话,方便暗中调查,却被她反咬一口。 他到底哪句话骚扰她了? “少芳,发生什么事了?” 一位年轻英俊、身著白大褂的男医生走过来,胸前工牌写著:妇產科主任李意祥。 郭少芳越发理直气壮,“这色鬼搭訕不成,想要投诉我。” 李意祥皱起眉头,正准备出言呵斥江霖,却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眼熟。 他试探性开口:“这位先生,请问你是……” “江霖。”江霖淡淡回道。 李意祥脸色微变,转头对郭少芳说:“这肯定是误会。” “什么误会,他就是故意的!” 郭少芳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好你个李意祥,偏帮外人不帮我是吧?” 李意祥快被这女人气笑了。 转念一想,郭少芳是自己的情人,又忍了下来,开口帮她解围。 “江少可是鸿兴集团的继承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还不快点道歉!” 郭少芳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看著江霖。 “对不起江少。”她低声下气道,“刚才是我误会了,您別在意。” 她偷偷瞥了眼江霖,见他神色如常,心中鬆了口气。 鸿兴財阀继承人,应该不会和她这种小人物计较吧? 那样也太没风度了。 “你是那个科室的?” “妇產科。” “你年终奖没了。” 说完,江霖转身走向电梯。 郭少芳呆立在原地,目送江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她跺跺脚,愤恨说道:“他怎么这样?!真可恶!” “好啦好啦。” 李意祥绕到諮询台后,耐心安慰道: “你就庆幸我来得及时,还没得罪江少吧。不然你工作都难保。” “我哪知道他是財阀阔少啊……”郭少芳小声抱怨一句。 李意祥右手轻轻拍了下她的翘臀,语气曖昧。 “等下来我办公室,嗯?” 郭少芳伸手推开李意祥,半撒娇半埋怨道: “真討厌,我还要上班呢!” 与此同时,二楼超声科。 走廊內人头攒动,长椅上坐著的多是待產孕妇及其家属。 “陈若兰的家属在不在?到办公室来取报告。” 佳敏连忙起身,步履匆匆地跑向办公室。 一位挺著孕肚的少妇走在杜瀟月身旁。 “家维,小宝他又踹我了。” 吴家维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在空位上。 “老婆,如果你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杜瀟月侧目而视。 少妇周身煞气縈绕,脸庞如雪花屏幕般剧烈闪烁,骤然浮现出一张面色惨白、血泪横流的鬼面。 居然是厉鬼附身孕妇,想要诞育鬼胎。 杜瀟月没想到,在医院里还能碰到这种惊喜。 她略微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吴家维。 “这位先生,你真的好奇怪哦~” 她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声音甜腻。 “为什么要对一只厉鬼喊老婆?” 吴家维眼底划过一丝恐惧,下意识鬆开手,又立马反应过来。 “喂!你谁啊?”他怒斥道,“不懂別瞎说!” 杜瀟月呵呵一笑,看了眼吴家维,又看向怒火中烧的厉鬼李妍。 “是不是真的,你弯下腰从裤襠里看她就知道了。” 李妍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凌厉的杀意。 这个死女人! 二人素不相识,为何非要来多管閒事,破坏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李妍见吴家维神色异样,连忙用手捂住孕肚,痛呼一声。 “家维,我肚子好疼!” 第10章 粽邪5 “老婆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去找医生。” 吴家维神色焦急,搀扶著李妍朝妇產科走去。 擦肩而过之际,杜瀟月轻声开口道: “別人的老公好玩吗?” “贱人,你找死!” 李妍扭头看向她,满脸怨毒。 她腹中胎儿已然足月,即將临盆,眼下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若非如此,她早就弄死这女人了。 “任鱼目混珠,视璞玉如敝履。”杜瀟月摇头嘆息,“真可怜!” 吴家维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带著李妍离开。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无须半日,他定会求上门来。 倏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在这当神棍,当得很开心嘛。” 江霖走到空位前坐下,摊开双手。 “你哥哥我啊,刚刚可是差点被人当成色狼抓进局子。” 杜瀟月嘴角一抽。 “凭你的身材样貌,当牛郎也能赚到千万身家。” “谢谢夸奖。” 沉默片刻,杜瀟月试探性地问道: “你我二人修炼的功法同宗同源,莫非你也是魔门弟子?” 呵呵……大明王不动功是她从黑市中淘到的。 魔门根本不修炼这种邪术。 “说来话长……”江霖挑挑眉,“所以我就不说了。” “不想说就算了,何必隨便找个理由搪塞我。” “知道还问。” 杜瀟月哑口无言。 这人脸厚心黑,真不是一般的难搞。 就在此时,佳敏拿著诊断报告走到两人面前。 “医生说阿姨只是暂时性昏迷,过段时间就会醒。” 江霖点头。 佳敏轻咬下唇,朝他和杜瀟月深深鞠躬。 “江先生,还有杜姐……谢谢你们。” “等除掉鬼师傅后,再感谢我们也来得及。”江霖说。 杜瀟月抿嘴微笑,“別担心,阿姨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谎话说太多,差点连她自己都信了。 陈若兰的魂魄早已被小纸人吞噬,后半辈子只能当个植物人。 三人並肩同行,搭乘电梯前往住院部。 钟炎火站在病房门前,眉头紧锁。 “招魂仪式失败,陈若兰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他看了眼佳敏,欲言又止,最终长嘆一声。 “我把那张纸拿给阿公看了,杜掌柜解读是对的。” “鬼师傅摆脱束缚,肯定会大开杀戒,集齐七位上吊枉死之人的魂魄。” 佳敏低垂著头,眼中满是愧疚。 都怪她私慾作祟,没听钟炎火的劝告回了头,才导致事情变成这样。 “你打算怎么做?”江霖问道。 钟炎火摇摇头,將期盼的目光投向杜瀟月。 杜瀟月沉吟片刻,开口道: “现在就算找到鬼师傅下一个想要杀害的目標,也无济於事。” “不如放手一搏,拿到它寄生的媒介,逼它现身。” “鬼师傅可是泰国最凶残的邪灵,很厉害的。”钟炎火提醒一句。 他生怕杜瀟月因轻视鬼师傅,导致五年前的悲剧再次上演。 杜瀟月轻笑一声,“难道你还有別的办法?” “没有。”钟炎火顿了顿,“封印鬼师傅的木盒,就埋在佳敏叔叔上吊的老树下。” 他转身走向电梯,“我去把盒子挖出来。” 江霖开口叫住他,“我和你一起。” 钟炎火本想拒绝,普通人接触太多邪灵,容易煞气缠身。 可江霖態度坚决,他只好无奈点头。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杜瀟月嘴角微勾,对佳敏说: “你先去吃点东西,我来照顾阿姨。” “谢谢你,杜姐。” 佳敏满怀感激。 又是姨母中邪,又是下阴间。 折腾一天一夜,她也確实有点撑不住了。 喀嚓。 房门轻轻合上。 杜瀟月侧坐在病床旁,冷冷地说: “人都走光了,你还不出来吗?” 厕所门把手轻轻拧动,李妍挺著孕肚走出来,脸色阴沉。 “你到底是谁?” 她瞥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陈若兰,忽然冷笑一声。 “哦,我知道了。” “你和那个老傢伙一样,也是喜欢多管閒事的道士。” 杜瀟月充耳不闻,右手拂过陈若兰苍白的脸庞。 指尖挑开衣襟,拿出一张黑底红纹的纸人。 这般目中无人的態度,彻底激怒了李妍。 “你觉得自己贏定了?可笑!” 她抬起右手,浓郁的煞气拧成绳索,攻向杜瀟月面门。 半年前,李妍就是用这招杀掉仇人,还差点打败钟炎火的师兄——阿西法师。 “你的实力太弱,让我提不起兴趣。” 杜瀟月鬆开手,黑色纸人摇摇晃晃地漂浮在空中。 一股独属於强者的气势,无情地碾过李妍。 无需刻意掐诀念咒,李妍就已支撑不住地跪爬在地上,无法抬头。 她紧咬牙关,姣好的脸庞透出青白色的死气,狰狞恐怖的面孔忽隱忽现。 “这张脸很普通嘛……” 杜瀟月走到她面前蹲下,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难怪你要占据別人的身体,睡她的老公。” 杜瀟月伸手掐住李妍的脸颊,阴煞之气喷涌而出,灌进她的身体。 李妍痛苦哀嚎著,腹部飞速涨大,肚皮变得接近透明。 鬼婴急於降生,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拼命用脚蹬踹、用嘴撕咬李妍的子宫。 终於,李妍腹部撕开一道血口。 两只小手撑开伤口,从肚子里慢慢爬出一个浑身血肉模糊、青面獠牙的婴儿。 “呜哇——!” 它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尖利的啼哭。 李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虚弱地躺在地面上。 她吃力地抬起手,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鬼婴咧开嘴角,狠狠咬在李妍的手臂上,撕扯下一块血肉。 李妍愣住,她看著面前半人半鬼的婴儿,嗓间发出低低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 她笑著笑著,眼中竟流下泪来。 “林书仪呀林书仪,看看你生下个什么怪物。” 她的脸……不,应该是林书仪的脸。 左脸嘴角上扬,眼中儘是疯魔,右脸泪如雨下,悲痛欲绝。 杜瀟月皱起眉头,“真是个疯子。” 李妍故意將身体还给林书仪,就是为了报復。 也不知两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鬼婴遵循本能爬到母亲胸前,低头啃食。 趁这具身体生机还未断绝,杜瀟月用邪术抽出李妍、林书仪的魂魄,暂存於两张纸人上。 鬼母、鬼婴双体同命,极为凶残,最適合炼製成万魂幡的主魂。 任谁都想不到,一只鬼婴竟会有两只鬼母。 杜瀟月咬破手指,逼出一滴精血弹向鬼婴额头,口中念念有词。 “阴魂入契,以血为役。” “地煞缚魂,不从俱灭。” 咒术达成后,她嘴角微微上扬。 “鬼宝,到主人这里来。” 第11章 粽邪6 “检测到杜瀟月获得四只鬼奴,双倍返还中……” “恭喜宿主获得鬼婴x2、鬼母x4、鬼师傅分身x2。” 江霖肩膀一沉,身上凭空出现两只样貌相同的鬼婴。 其中一只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皮肤冰凉;另一只动作迅捷地爬进他怀中,细小的手指勾著衣服下摆。 江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痛。 杜瀟月动作真够快的,刚碰见个鬼孕妇,不过半日便將母子全都收入囊中。 车厢內充斥著阴冷的煞气。 钟炎火身形一滯,右手下意识去掏背包里的黄符。 他侧过身,视线扫过江霖身上的两只小鬼,欲言又止。 “江先生,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人。” 江霖扯了扯嘴角,“如果我说这只是个误会,你会信吗?” 钟炎火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这两只小鬼的凶残程度,在他遇见过的厉鬼中能排进前三。 他又瞥了眼鬼婴,迟疑地说道: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邪术豢养小鬼,有损阴德。” 江霖面无表情。 好吧,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真没想养小鬼。 迈巴赫缓缓停靠在路边,江霖二人推门下车。 抬头看去,就见十几个人围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 “小心一点。” 工人开著吊车,將这棵树连根拔起。 钟炎火急了,“那棵树不能动,会出事啦!” 他一边喊,一边跑向吊车。 “那棵树不能动啊!” 眾人拦住钟炎火,语气不满。 “肉粽你也送了,还是有人在这里自杀。” “你肉粽送的乱七八糟,你不用负责吗?” “把他轰出去!” 现场混乱不堪,吊机轰隆作响。 钟炎火被几个人推搡著往后赶,急得满头大汗。 他不善言辞,嘴里反覆念叨一句。 “不要推,真的会出事啦!” 歪脖子老树的根部已经开始鬆动,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 “怎么会有蛇?” “小心点啦!咬你一口,全家开席。” 江霖挤进人群,低头一看。 四条鳞片赤红的毒蛇,在坑中蜿蜒游走。 下方掩埋著一个贴著黄符的木盒。 “那木盒千万不能开啊!”钟炎火喊道。 工人拾起木盒,转身递给街坊会龙头。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了啦。” 龙头隨手掀开木盒,一条翠绿的竹叶青猛地从盒中窜出。 他惊得魂飞魄散,手腕一抖,木盒“哐当”砸在地上,滚出个用红线缠住、狮头人身的石像。 工人走上前,弯腰捡起石像,“这是什么?” “快放下,”钟炎火劝阻道,“那是泰国最凶的鬼师傅!” 工人一脸恐惧,连忙將石像扔到地上,其余人纷纷后退半步。 江霖无语了。 钟炎火怎么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还有这群刁民,放鬼片里就是妥妥的炮灰。 他拨开人群,从地上捡起鬼师傅的石像。 钟炎火挣脱束缚,喊道: “不想死的,回家后记得用符水净身,晚上不要出门。” 方才咒骂阻拦钟炎火的人,纷纷围拢在他身旁。 “法师,我要三张符纸!” “我先来的!” “万一真出了事,你可別见死不救。” 江霖眼眸微眯,声音压得极低。 “去把那群人赶走。” 小鬼听话照做,顺著龙头的裤腿爬上后背,轻轻吹了口气。 “呼——” “脖子怎么凉颼颼的?” 龙头右手捂住脖子,下意识扭过头。 一个浑身青紫,瘦骨嶙峋的婴儿正趴在他的背上。 它的四肢扭曲著,指甲又尖又长,没有眼白,瞳孔漆黑如墨。 龙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鬼…有鬼…”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鬼婴咧开嘴角,露出两排细小锋利的尖牙,假装咬向龙头右脸。 “有鬼啊——!” 龙头惊声尖叫,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双腿蹬地朝后退去。 眾人见状,瞬间炸开了锅,顿作鸟兽散。 “喂!你们別丟下我。” 龙头连滚带爬,逃也似的跑远。 “干得漂亮。” 江霖翻了翻口袋,想找点零食奖励鬼婴,却只摸到厚厚的钱包。 “从今以后,你就叫小左。” 他取出一叠钞票递给小左。 “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另一只鬼婴满眼嫉妒,从江霖肩头一跃而下,扑向小左,爭抢它手中的钞票。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纸屑纷飞。 两只鬼婴互相撕打,谁也不肯认输。 江霖:“……” 不就是几张金牛,至於打架吗? “小鬼不是这样养的。” 钟炎火无奈扶额,从兜里掏出两块bb糖,递给江霖。 糖块顏色鲜艷,中间有洞,能吹口哨。 “小孩子的嫉妒心很重,如果你只给一人奖励,另一个肯定会哭闹。” 江霖眨眨眼,招手示意鬼婴过来。 两只鬼婴飞快爬到他身前,一脸期待。 “想要啊?” 江霖嘿嘿一笑,撕开包装,將两颗糖扔进嘴里。 “想要就自己赚钱去买。” 鬼婴们呆愣愣地看著他,瘪了瘪嘴,嚎啕大哭。 钟炎火被江霖骚操作震惊到了。 他委婉劝道:“我看它们体型娇小,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钟法师,小孩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 “如果他们从哭闹中尝到甜头,就会一直用这招威胁大人。” 江霖耸耸肩,半开玩笑道: “怎么,你担心我是虐待小孩的坏人?” 钟炎火神色复杂。 养鬼仔的邪术隨泰佛、阴牌文化传入香江,逐渐横行。 法师以夭折横死婴孩的遗骸、骨灰、尸油为材料,施咒强行禁錮婴灵,供人驱使。 更有甚者,会餵小鬼吃紫河车增强法力;用藤鞭抽打,逼迫它们干坏事。 罪孽累积到一定程度,小鬼將再也无法投胎转世。 “江先生…我…唉…” 钟炎火嘆了口气。 他想劝江霖將鬼婴送到青松观超度,却不好开口。 江霖看穿他的想法,微微一笑。 “你放心,我既然养了它们,自然会负责到底。” 他没敢告诉钟炎火,鬼婴有四个妈。 根本不用担心教育问题。 钟炎火鬆了口气,看著嬉戏打闹的鬼婴。 “这样也好。” 他伸手接过江霖怀中的鬼师傅石像,用黄符布包好。 “我们先回医院。” 第12章 粽邪7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亮起惨白的灯光。 佳敏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低垂著头。 走廊拐角,陈若兰的身影一闪而逝。 “阿姨?” 她匆忙起身,快步追向陈若兰。 滋拉—— 走廊尽头的灯光次第熄灭。 黑暗如粘稠的沥青,从深处汹涌扑来,精准凝固在佳敏脚前半寸。 佳敏心跳加速,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下一秒,黑暗深处亮起了灯。 冷白的光线自陈若兰头顶倾泻而下,在眼窝处投下浓重的暗影。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双臂,朝佳敏勾了勾手指,隨即身影消失在原地。 “它在引你过去。”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佳敏回头看去,就见杜瀟月拎著一袋血淋淋的生肉,和几样小孩喜欢的零食玩具,迈步走向她。 “杜姐,姨妈她……” “我知道。” 杜瀟月打断佳敏的话,將袋子放在长椅上。 “鬼师傅的目標是你。你贸然跟上去,才是害了陈若兰。” 佳敏心急如焚,正欲开口爭辩,却无意间瞥见一个小鬼蹲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吃著生肉。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发颤。 “杜、杜姐,你身旁有一只鬼在吃肉。” “是我特意买来餵它的。” 杜瀟月脸上露出低落的神情。 “这小鬼是夭折横死的婴儿,短时间內无法投胎转世,只能孤伶伶地在医院里游荡。” 她抬头看向佳敏,莞尔一笑。 “我瞧它可怜,便买了点东西回来。” “杜姐,你真的好温柔。”佳敏感动不已。 杜瀟月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她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相信这么离谱的谎言。 “鬼宝,你先去暗中保护陈若兰。” 鬼宝叼起一块生牛肉,沿著墙壁爬上天花板,眨眼间消失在视野里。 “杜姐,我们现在怎么办?”佳敏一脸担忧。 “等江霖和钟炎火回来后再说。”杜瀟月回答道。 …… 另一边,江霖把迈巴赫停在医院楼下,快步走进大厅。 此时正值换班时间,前台坐著一个身穿粉色护士装的姑娘。 郭少芳摘下帽子,笑著对她说: “餵林怡,帮我拿了没有?” “现在就去。” 林怡放下病历本,拨通內线电话。 江霖脚步一顿,眼神示意小左跟踪郭少芳。 可另一只鬼婴反应更快,嗖的一下窜到郭少芳的后背。 小左只好退而求其次,悄无声息地趴在林怡肩头。 “她们两个有什么问题吗?”钟炎火小声问道。 江霖解释道:“那个叫郭少芳的护士,身上煞气很重。” “我担心她靠职务之便,暗中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钟炎火愣了一下,神色古怪。 “別告诉我,仁爱医院是你家的。” “是哦。”江霖耸耸肩。 钟炎火知道他有钱,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钱到这种地步。 仁爱医院归属於香江最大的財团——鸿星集团。 那可是横跨医疗、教育、房地產、科技等领域的商业巨鱷。 宋总隨便一张卡上的余额,比他手机號都长。 二人並肩走进电梯。 钟炎火没忍住问道: “那个江少……我买房的时候能不能给我打个折呀?” “哪个楼盘?” “九龙乐富,靠近黄大仙那片。” 江霖隨手拨通宋延年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眉头微皱,对钟炎火说:“我直接送你一套房子。” 钟炎火大喜过望,“谢谢江少!” 江霖感觉自己说要送钟炎火一套房子后,他的面相都变了。 变得諂媚。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前世有富家少爷隨口说要送他房子, 他这辈子都愿意为少爷衝锋陷阵。 叮—— 电梯门打开。 走进病房,杜萧月正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修著指甲。 而佳敏一脸忧愁,在屋內来回踱步。 再一看,病床上空荡荡的,不见陈若兰身影。 钟炎火脸色一变,“陈若兰人呢?” “被鬼师傅带走了。”杜瀟月淡淡回道。 钟炎火一时无言。 鬼师傅可是泰国最凶残的邪灵,为何杜瀟月能如此淡定? 她就不怕鬼师傅集齐七个亡魂,投胎降世? 杜瀟月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鬼师傅把陈若兰带到大角咀的一处废弃工厂里,暂时没有危险。” 钟炎火鬆了口气:“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救人。” “钟法师,你知道鬼师傅有很多分身吗?” 江霖双手抱胸,肩头隨意地靠在门框上。 “前些天,我和瀟月分別遇到鬼师傅袭击。” “我们都以为自己已经將它消灭,可谁知……” 钟炎火脸色难看。 他真的以为鬼师傅只能寄生在那尊石像上,无法脱身。 杜瀟月手中动作一顿。 她从未將自己遭遇鬼师傅的事情告诉过別人,江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鬼师傅就是他送来的? 杜瀟月暗自咬牙,装作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又没办法找出鬼师傅所有的分身。” “那个……” 佳敏举起手,怯生生道: “招魂仪式失败后,我发现地板上有一块很诡异的石像碎片。” 说完,她从兜里拿出一块刻有繁复花纹的黑色石头。 钟炎火一眼认出,这正是鬼师傅石像缺少的部分。 “我曾在那场送煞仪式中,捡到过一根上吊绳。”江霖又说道。 钟炎火转头看向他,满眼期待。 “绳子呢?” “呃……现在应该在司机那里。”江霖不確定地说,“但是他这几天眼睛发炎,请假了。” “你確定只是眼睛发炎而已?” “嗯。”江霖点头。 杜瀟月忽然开口道:“不如我们兵分两路。” “我和佳敏去拿绳子;钟先生和江霖哥去救陈若兰。” “没问题。”江霖无所谓道。 佳敏放心不下姨母,可她若跟过去,只会成为两人的负担。 “你们万事小心。”她叮嘱道。 四人分头行动。 走出医院门口时,两只鬼婴利落地爬上江霖的后背,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江霖听完后,忍不住皱起眉头。 “每天都从医院拿走大量的紫河车,还把李意祥老婆的安胎药换成墮胎药……” “郭少芳要那么多紫河车干嘛?拿出去卖钱吗?” 他略微沉吟片刻,对鬼婴说: “你继续跟踪郭少芳。小心点,不要被別人抓住。” 第13章 粽邪8 油麻地大角咀,废弃仓库內。 “小心点,这里煞气很重。” 钟炎火提醒一句,沿著走廊径直向前,江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廊道两侧墙壁爬满黑霉,铁窗锈裂,只剩几个歪斜的铁丝网。 冷白的月光穿透玻璃,將两人的影子扭曲拉伸成细长的黑影。 砰、砰、砰。 尽头的房门突然不停开合,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炎火神色一凛,从背包里取出钟馗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房间內光线昏暗,地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陈若兰背对著两人,站在一面布满暗褐色血跡的墙边,双手不停揉搓眼睛。 “呵呵…呵…哈哈…”她嘴里发出诡异的笑声。 钟炎火不敢贸然靠近,只是远远地看著陈若兰。 他隨手抄起一把椅子,將黄符布放在椅面。 鬼师傅石像静立其上,眼眶中冒出两点猩红的光。 “江少,麻烦你帮我护法。” “好。”江霖点头。 钟炎火左手掐子午诀,右手剑指,口中念念有词。 “终南山上真显现,焚香拜请速降临。” “弟子一心专拜请,钟馗天师降临来。” 忽而狂风大作,地面上的枯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鬼师傅雕像剧烈晃动,发出尖利的嘶吼声。 钟炎火双手向前一推,厉声喝道:“神兵火急如律令!” 嘶吼声戛然而止,鬼师傅眼眶內的红光骤然熄灭。 结束了? 钟炎火刚鬆了口气,却被江霖一把推开。 “小心!” 他愕然回首,只见一个身穿警服、双目赤红的青年,手持菜刀朝这边衝来。 不,不止一人! 昏暗中亮起数道红光,四个人头颅低垂著,如丧尸般朝他们走来。 其中一人,正是那晚用相机拍摄送煞仪式的记者——刘奕畅。 “任何事情都无法净化邪恶。” 陈若兰缓缓转身,脸上露出阴森恐怖的笑容。 “恶魔与邪恶永远与你同在……” 话音未落,被鬼师傅操控的五人一拥而上。 他们力气极大,不惧怕疼痛,寻常法师难以招架。 “我拖住他们,你快跑!” 钟炎火大吼一声,提剑冲向刘奕畅。 江霖双手结印,数十张纸傀凌空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刘奕畅等人的后颈。 五人身形一滯,眼耳鼻口涌出大量黑色煞气,隨即猛地转身扑向陈若兰。 钟炎火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法术?” “你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江霖催促道。 他总不能告诉钟炎火,这是纸人傀儡术中的附魂吧? 用小纸傀贴在人的后颈,入侵神魂经脉,可以控制神智、篡改记忆、植入执念。 甚至以纸傀替换本体神魂,將人做成活替身。 鬼师傅用煞气操控五人的身体,他又不会驱邪,只好以毒攻毒嘍。 钟炎火压下心头疑惑,快步走向陈若兰,指尖掐诀,点印她的眉心。 “邪祟归位,煞气退散。天地正气,速离人身!” 陈若兰麵皮骤然扭曲,眉眼歪斜,眼珠充血凸起,可怖至极。 “呃……啊!!” 她扬起头,一团黑雾自齿间翻滚涌出,径直扑向钟炎火。 江霖眼疾手快,驱使纸傀挡在钟炎火脸前,將鬼师傅围困其中。 他伸出手,纸团轻巧地落入掌心。 “多谢。”钟炎火感激道。 “不客气。”江霖说,“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 钟炎火摇摇头,“这些人煞气入体,送到医院根本没用。” 他看了眼江霖,欲言又止。 江霖修行的法术极为阴邪,让他这个閭山派弟子有点无法接受。 可他总不能当场剑斩救命恩人,又打不过江霖…… 钟炎火左右脑互搏,思考片刻后决定把江霖带到坛口,请钟馗天师判决。 “要不……你和我一起把他们送到师兄那里?” “隨你。”江霖耸耸肩。 他驱使刘奕畅五人抬起陈若兰,走出废弃仓库,挨个坐进汽车后排。 幸好这辆车空间够宽敞,不然还真挤不下这么多人。 “师兄的坛口在新界粉岭围村。”钟炎火解释一句,拉开驾驶座车门,“我来开车吧,刚好体验下开迈巴赫的感觉。” “我可以送你两张迈巴赫优惠券。”江霖半开玩笑道。 钟炎火笑了,“你就算打一折,我也买不起啦。” 他单手转动方向盘,驱车赶往新界。 新界宗族村落林立,保留大量世袭喃嘸师、閭山派、三奶派、法主公坛。 虽无寺庙道观,但香火十分鼎盛。 江霖透过车窗,远远瞧见一座村庄依水而建。 青砖墙、麻石脚、门楼石额刻“粉岭围”三字,门墙绘有三个白圆点。 “村里的路很窄,车开不进去。” 钟炎火將车停在路旁,与江霖並肩走进青石板巷。 刘奕畅五人架著陈若兰,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 巷道两侧皆是青砖矮屋、蚝壳窗,木趟櫳门咿呀作响。 男人多穿白背心、黑胶绸裤,在竹棚下抽双喜。女人著斜襟短衫,髮髻盘后,站在门前烧柴做饭。 见江霖一行人走过来,一个老伯笑著开口问道:“靚仔,你们是来找陈法师除煞的?” 江霖点头,“是啊。” 老伯又道:“陈法师香客很多,你们来的有点晚,怕是赶不上了。” 钟炎火尬笑两声,连忙拉著江霖快步离开。 江霖一脸疑惑。 “怎么了?” “……我师兄名叫阿西,他不姓陈。” 钟炎火耳尖微微发热,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不过他也很厉害的。” “那次送煞本该是他跳钟馗,可惜之前开坛元气大伤,不得已才换了我顶上。” 江霖笑著说:“天上至圣是玉皇,人间最贵是帝王。天下鬼神皆敬仰,唯有閭山做主张。” “我观你道行匪浅,想来阿西法师的本事应该也不错。” 钟炎火的脸庞慢慢涨红,抓耳挠腮,憋出一句:“多谢夸奖。”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江霖:“……” 我嘞个羞涩大男孩啊!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发现钟炎火不善言辞,为人比较木訥,圣母心泛滥。 但他不反感善良的人,只是討厌喜欢道德绑架的圣母婊。 穿过小巷,两人停在彭氏宗祠旁的旧屋门前。 第14章 猛鬼大厦 1 屋內阴暗潮湿,居中摆放著一个老旧红木神案,上面供奉著两尊圣像。 左边是身穿石青绣金霞帔、眉眼慈和的临水夫人。 右边则是披头散髮、黑面怒目,左手按蛇头,右手握七星剑,脚踏风火轮的法主公。 一个两鬢斑白、脸庞清瘦的老道人正手持燃香在半空中画符,口中高声念道: “本师来收煞,本师来收煞,收煞三尸三童子。不收別人魂,不收別人魄,收回信女林雅琴。” 阿西法师绕到林雅琴身后,继续说道: “三魂七魄归本身,十二元神归本位,凶神恶煞速速退到千里外。” 他双手向前一推,“急急如律令!” 林雅琴跪伏倒地,剧烈地挣扎起来,脸上神情越发狰狞。 “呵…啊!!”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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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宋延年无奈的声音,夹杂著砰砰砰的枪声。 “你能不能请两个道士来枫林大厦?” “什么情况?!”江霖皱起眉头。 “这大厦里有黑帮,还有鬼!” 宋延年语气越发急促。 “现在我和一休大师被困在里面,出不去了。” “江…少…救…” 手机里突兀传出尖锐的电流声,宋延年的声音时断时续。 “想要救他,就过来找我吧!” 电话瞬间掛断。 江霖脸色阴沉,隨手將大哥大別在腰间。 钟炎火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关心道:“需要我帮忙吗?” “我有个朋友被鬼困在枫林大厦。”江霖顿了顿,“那还有持枪歹徒。” 別说厉鬼索命,光是那群社团的人就够受了。 “枫林大厦?!”阿西法师神色古怪,“那栋楼可是赫赫有名的凶地,风水极差。” “底下不光埋著枉死的厉鬼,还有阴煞之气。” 钟炎火毫不犹豫道:“我陪你去!” “枫林大厦很危险。”阿西法师劝道,“一时失察,就算是我也有可能栽在那里。” 钟炎火语气坚决,“遇到危险就想著逃避,我带什么天命呢?” 阿西法师嘆了口气,拿起神案上的五雷灵牌递给他。 “这是师父留下的法器,你收好。” 钟炎火神色复杂,伸手接过五雷灵牌,掛在脖颈上。 “我先走了。” 他背起陈若兰,招呼江霖一同离开。 回到仁爱医院,杜瀟月二人正坐在病房內等待。 佳敏快步迎上前来,仔细地打量一眼陈若兰。 “阿姨为什么还没有醒?” 钟炎火沉默不语,將陈若兰放到床上。 佳敏急了,“你说话啊!!” “能从鬼师傅手中活下来已是万幸,至於她什么时候醒……” 钟炎火抿紧嘴角,“恐怕很难了。” 佳敏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质问道: “为什么?你不是很厉害的法师吗?!” 杜瀟月侧过脸,厌恶地皱紧眉头。 “够了!”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 “钟先生愿意冒著生命危险救你,已经是莫大恩情,你不能不知好歹。” “可姨妈她……” 佳敏轻咬下唇,眼泪夺眶而出。 江霖一脸无语。 若不是知道杜瀟月干的好事,他差点就被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骗了。 还有这个佳敏,也是神人。 “別哭了。”江霖安慰道,“我们做不到,不代表其他的法师没办法。” “你先回去吧,这边我会安排护士照看。” “谢谢你,江霖哥。” “不客气。” 待佳敏走远后,江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杜瀟月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向病房外。 “忙活大半天,连句谢谢都没捞到。” “等一下。”江霖开口叫住她。 杜瀟月脚步一顿,淡淡说道:“还有事?” “枫林大厦有只很厉害的鬼,去吗?” 杜瀟月看了眼钟炎火,微笑点头。 “好啊。” 第15章 猛鬼大厦 2 “我锯…锯死你们这对姦夫淫妇!” “竟敢背著我偷人!” “看我弄死那姦夫,你怎么办?贱人!” 夜色漆黑如墨,昏黄的路灯下站著一个身穿牛仔外套,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 ——阿威。 他將钢锯抵在电线桿上,来回拉动,神情逐渐癲狂。 江霖从旁边路过,没忍住开口问道: “兄弟,你干嘛呢?” 整条街都属於鸿星集团,若这人不小心触电死了,他可是要赔钱的。 阿威如梦初醒,满脸慌张地將钢锯藏到身后。 “我…我…今晚月色真美,哈哈。”他乾笑著转移话题。 “今晚有暴雨,哪来的月亮?”杜瀟月翻了个白眼,“你是来这捉姦的?” 阿威脸色青白交加,最终颓然地垂下头。 “我老婆和她的上司,就在那栋大厦里偷情。” “刚刚还说什么…要去买套。” “那个老色鬼!今晚我不卸了他的 qq,誓不为人!” 阿威怒火中烧,单手拎著钢锯,快步衝进枫林大厦。 “神经。”杜瀟月嗤笑一声。 凡人间的爱恨情仇,都只是过眼云烟,唯有大道永恆不变。 因为妻子背叛,他就寧愿放弃生命也要报復对方。 可笑又可悲。 钟炎火凝望著枫林大厦,眉头紧皱。 “这栋楼鬼气衝天,那人贸然闯进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进去看看。”江霖说。 三人刚踏入大门,就见阿威挥舞著钢锯,在空中胡乱劈砍。 “別过来,我打死你个龟孙!” “嘻嘻嘻~” 一道诡异的嬉笑声在空气中迴荡,越来越近。 江霖抬眼,迎面撞上一张恐怖的鬼脸。 那张脸五官扭曲,双眼和嘴巴用红线缝死,只露出一条黑洞洞的缝隙。 “你是宋闻道的儿子?” 男鬼瞪大眼睛,眼瞼处的缝合线拉扯著血肉,显得格外惊悚。 他绕著江霖转了一圈,喃喃自语:“对,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宋闻道…宋闻道…宋闻道宋闻道宋闻道——” 男鬼眼眶中流出两行血泪,猛地扑向江霖。 “去死吧!!” 江霖微微偏头,一张黄符从身后飞出,正中男鬼额头。 钟炎火踏步上前,单手掐诀。 “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请神明做主,莫要害人。” “臭道士,多管閒事!” 男鬼眼神怨毒地盯著江霖,慢慢后退到墙边。 “宋闻道害死我全家,就让他儿子来偿命吧!” 他钻进墙壁,正欲逃走之际,突然被一只惨白纤细的手死死掐住脖颈。 男鬼大惊失色,挣扎著转过头,却见一个身著红衣的女鬼正冷冷地看著他。 “把他带过来。”江霖淡淡说道。 纸新娘微微用力,將男鬼拖拽到江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江霖问道。 男鬼低垂著头,没有回答。 “宋闻道死了。” 江霖仔细打量著他的神色。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他坟前瞧瞧。” 男鬼抬头看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是吗?” 这个表情……江霖心中一动,莫非宋闻道曾在这里做过什么事情? 倏然,四面八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 一只、一只又一只的厉鬼出现在楼梯口、墙角和天花板上。 它们全都直勾勾地盯著江霖,目光阴冷。 “鬼…好多鬼啊!” 阿威嚇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到钟炎火身后。 “小心。”钟炎火神色凝重。 话音未落,百鬼齐刷刷地向他们扑来。 杜瀟月双手结印,指间红光一闪。 密密麻麻的纸人凌空飞起,挡在眾人面前。 轰! 一声巨响过后,百鬼消失无踪。 “跑得真快。”杜瀟月冷笑一声。 这些鬼虽法力低微,但数量眾多,处理起来还真有些棘手。 她若能將其全部收为己所用,实力肯定会更进一步。 杜瀟月眸光一闪,计上心来。 “不知这栋楼里是否还有住户?”她柳眉微蹙,忧心忡忡道,“这么多厉鬼,若是发狂伤人……” 钟炎火果然上当了,急声开口道:“江少,快想想办法。” 江霖:“……我也没招。” 他兜里只剩下二十多张纸傀,根本不够用。 况且杜瀟月突然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肯定不怀好意。 说不定是憋著什么坏水,想给他来一记背刺。 钟炎火焦急不已,“江少,可否与我一同驱鬼?” 单凭他一人,对付两只已是勉强,加上江霖还有几分胜算。 “抱歉,我还得去救人。”江霖拒绝道。 钟炎火略感失望,却並未强求。 “罢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杜瀟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真没想到这愣头青居然开智了,没有不管不顾的衝上去送死。 她刚想开口拱火,就见江霖投来一道警告的眼神。 杜瀟月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好你个江霖,居然敢凶我。 这个仇我记下了! “那个…各位大师,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阿威訕笑一声,双手握住大门铜把手,用力一拉。 大门纹丝未动。 江霖神色如常,“这栋大厦已被厉鬼占据,估计天亮之前我们都无法出去。” “啊?!”阿威失声惊呼,“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三道震耳欲聋的枪声。 江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该不会是宋延年,与那群混社团的地痞起了衝突吧? 撞鬼他还能解决,被枪打死那是真没救了。 “我去看看。” 钟炎火拾级而上,杜瀟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阿威快步追上二人,“你们等等我!” 滋滋—— 大堂內的灯光闪烁两下,突然熄灭。 黑暗中,一道道阴冷的视线如附骨之蛆般,紧紧锁定在江霖身上。 “这点小花招,你们还真是玩不腻啊。”江霖轻笑一声。 小左显出身形,顺著裤腿爬上他的肩头,咧嘴一笑。 “桀桀桀——” 它身上爆发出凌厉的煞气,蛮横地压向躲藏在暗处的厉鬼们。 眾鬼瞬间败退,四散而逃。 “它们只是小嘍囉,不必理会。” 江霖摸了摸小左的头顶,迈步上楼。 “去帮我找到宋延年,小心行事。” 小左乖巧点头,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16章 猛鬼大厦 3 走廊內寂静无声,地面铺著深红色的毛毯,没有任何血跡和尸体。 钟炎火微微皱眉,“看来开枪的人不在这层。” “大师,要不我们搭乘电梯上五楼看看?”阿威说,“我老婆就在那。” “刚才被嚇得屁滚尿流,现在反倒想起捉姦了。”杜瀟月嗤笑一声。 阿威脸色涨红,小声反驳道:“如果是你老公出轨,怕不是早就被你砍成八块了。” “呵。”杜瀟月冷笑一声。 江霖拍了拍阿威的肩膀,好心提醒道:“你最好別招惹她。” 叮。 电梯门打开。 阿威率先走进电梯,抬手按下五楼的按键。 “不就会点法术吗?装什么装……”他小声嘀咕一句。 杜瀟月若无其事地站在他身后,指尖微勾。 一张极小的红色纸傀,悄然钻进阿威的衣领里。 抵达五楼,阿威快步走到 502號房门前,抬手按响门铃。 “开门吶!”他喊道,“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快点开门!” 屋內无人回应。 “妈的,我跟你们拼了!” 阿威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桌面上摆放的火锅冒著热气,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阿威环顾四周,伸手拉开衣柜。 两个青春靚丽的女孩躲在里面,满脸惊慌。 “伯安妮、关秀媚,怎么是你们?”阿威诧异地问道。 “啊…对呀,我怎么会在这里呢?哈哈哈……”伯安妮试图矇混过关。 关秀媚满脸无语,走到桌边坐下。 “跟你老婆一样咯。” “你们两个也是被阿信警司他……” “有什么办法,也不是第一次了。” 关秀媚单手托腮,语气幽怨。 “以前只有我们三个人做。现在嫌人少,又多加了一个。” 江霖越听越觉得奇怪,“阿信警司玩得这么花吗?” “这关私生活什么事?我们是在做臥底任务!”伯安妮解释道。 阿威恍然大悟,“我还以为……” “你不会以为我们是在玩多人游戏吧?混蛋!”关秀媚怒道。 桌底下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真是太过分了。” 阿威嚇了一跳,“谁在说话?” 话音未落,桌下缓缓探出一张芙蓉面。 眉如新柳,杏眼顾盼生辉,娇俏中带著几分小女人的嫵媚。 她瞧见江霖时微微一怔,隨即抿唇羞涩一笑,声音软软地答道: “我是阿信警司的侄女,叫张敏。” “那我老婆呢?”阿威问道。 “她去帮舅舅搬东西了。” 张敏跪坐在桌边,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著江霖。 江霖似有所感,抬眸看去。 她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慌忙垂下眼帘,佯装专注地摆弄碗筷,脸颊微微泛红。 伯安妮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这可是极品帅哥,睡他一次值了。” “別乱说。”张敏嗔怪道,眼神又忍不住飘向江霖。 “你不喜欢?那我可上嘍。” 伯安妮抬手拢了拢头髮,故意將衣领拉低,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张敏嘴角微抿,“谁说我不喜欢?”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惨叫。 “啊——!!” 钟炎火迅速拉开房门,闻声看去。 走廊拐角处,仰面躺著一个年约五十的妇人。 脖颈处鲜血汩汩涌出,头颅软塌塌地歪垂在肩头,仿佛被野兽生生咬断了一般。 有人惊呼出声道:“那不是管家龙婆吗?” 钟炎火蹲下身,仔细打量一眼龙婆青白的脸庞。 “她是被恶鬼活生生咬断了喉咙。” 阿威脸色煞白,哆嗦著问:“大大大师,我老婆她……不会也出事吧?” 柏安妮带著另外两个女警凑过来,满脸不屑。 “你好歹是个队长,居然信这些陋俗邪说?” “有空扯閒篇,不如快点去找你老婆。” “就是就是!” 阿威怒火中烧,指著伯安妮鼻子骂道: “你们三个臭婆娘懂什么?这栋大厦里真的有鬼!” “怕不是你心里有鬼啦!” 关秀媚吐出舌头,冲阿威扮了个鬼脸。 无人察觉,一只惨白的小手从墙壁里伸出,轻轻拽了下江霖的衣角。 江霖回头,就见小左冲他比划了几个手势。 “宋延年在 403室,身边还有个光头和尚?” 小左委屈巴巴地点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开始告状。 江霖无视它的话,“知道了,回去就送你们上学。” 小左愣了一下,它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以后搬砖都要大学毕业。”江霖说,“你个文盲连话都说不清楚,会被其他鬼嘲笑的。” 他又开口道:“快去帮我盯著宋延年,別让人死了。” 小左瘪了瘪嘴,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江霖无奈扶额,“等我看见那个禿驴,会帮你报仇,行了吧?” 小左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也不知他派去监视郭少芳的鬼婴,现在情况如何……江霖暗自思索,这些孩子虽是系统赠与,但却拥有神智。 等以后实力强大,无需依靠鬼童,或许可以送它们去投胎转世。 江霖走到钟炎火面前,低声说:“宋延年在四楼,我现在就过去。” “一起。” 钟炎火起身跟上他,杜瀟月紧隨其后。 三人顺著步梯来到四楼,敲响 403室的房门。 咚咚咚。 “开门。”江霖喊道。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宋延年脖子上掛著一串硕大的佛珠,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江少、杜小姐?” 江霖正欲开口,宋延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一张黄符贴在他的额头上。 “……”江霖无语凝噎。 他抬手摘下黄符,用力拍到宋延年脸上。 “还不让开?” “对不起,江少。” 宋延年连忙道歉,侧身让开位置。 客厅拉著窗帘,四周墙壁贴满黄符。 沙发上坐著一位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的小鬍子和尚。 他身旁堆放著数十个明黄色的布袋,袋中隱约有活物在剧烈地挣扎,布袋錶面不断起伏。 “这位是一休法师。”宋延年介绍道。 一休法师站起身,右手竖掌立於胸前,神色从容。 “阿弥陀佛。老衲观各位施主气度不凡,想必非等閒之辈。” “有话直说。”杜瀟月不耐烦道。 她最討厌这群禿驴了! 说话磨磨唧唧,喜欢多管閒事,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我想请各位施主出手相助。” 一休法师眉头紧锁,手指不停捻动佛珠。 “若十二点半前,无法將怨魂尽数封入负一层鬼洞,大厦內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鬼洞?”杜瀟月疑惑问道。 第17章 猛鬼大厦 4 “鬼洞是枉死鬼盘踞的阴间夹缝,活人踏入极易被困。”一休法师说。 杜瀟月闻言,面上若有所思。 钟炎火误认为她没听懂,好心解释道: “枫林大厦原址是乱葬岗,位於地脉至阴坤位,大批冤魂盘踞不散。” “再加上三面高楼环绕,地气积阴成煞,便形成了鬼洞联通现实的入口。” 杜瀟月指尖轻抵下頜,微笑道:“原来如此。” 她踱步走到窗前,转身看向眾人。 “时间紧迫,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也好。” 一休法师点头答应,將收魂佛袋分给眾人。 “钟先生,不如我们一起走?”杜瀟月开口道。 江霖打断她的话,“钟炎火跟著我。” 刚说出口,他立马察觉到杜瀟月是故意为之。 想要独自行动,方便搞小动作。 “那好吧,我自己走。”杜瀟月耸耸肩。 果然邪修都很狡诈……江霖心中暗道,杜瀟月害人的手段太多,他还真不敢让钟炎火与她同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约定好十二点在负一层匯合,四人离开房间。 杜瀟月背对眾人挥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人一旦拥有牵掛,就有了软肋。 江霖,你死定了! 与此同时,江霖二人迈进电梯。 钟炎火询问道:“江少,我们先去哪层?” “十八楼。”江霖漫不经心道。 杜瀟月明显对鬼洞感兴趣,只是不知她想要做什么。 若暗搓搓搞个大活,他可以自保,但这栋楼里的住户怕是…… 江霖转念一想,杜瀟月提升实力,他也跟著受益。 叮—— 电梯在十八楼稍作停顿,忽然急速向下,楼层疯狂跳动。 17、16、15…… 轿厢內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油绿的光。 钟炎火身体猛地腾空,后背重重撞在轿厢壁上。 他勉强稳住身形,焦急喊道:“这栋楼里煞气瀰漫,我根本嗅不到那只鬼的位置。” “在上面。”江霖神色冷静。 钟炎火抬起头,一个黑髮披散、断鼻凹洞的女鬼倒吊在轿厢顶部。 “拜拜~”她挑衅一笑,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江霖从兜里取出两张红白纸傀,双手结印。 幽绿的灯光疯狂闪烁,晃得人眼睛生疼。 钟炎火低下头,鼻尖突然嗅到一股阴冷带著潮湿水汽的鬼味。 他错愕地睁开眼,轿厢內凭空出现两个女鬼。 一个红衣女鬼身形瘦小、短髮圆脸、颈间有道明显的勒痕。 另一个身著染血白裙,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腹部血洞大开,能清晰窥见內里紫褐发黑的肠子。 “她、她们是……”钟炎火口舌打颤。 江霖没有回答,指尖亮起红光,两只女鬼瞬间消失不见。 哐当一声巨响,轿厢剧烈震颤,伴隨著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急速飆升。 钟炎火强忍著眩晕,眯眼看向不断上升的楼层。 7、12、16…… 电梯平稳地停在十八楼,门缓缓打开。 两人迈步而出。 钟炎火摸了把脸,恍然发现自己被嚇得浑身冷汗。 “现在去挨家挨户敲门捉鬼?”他问道。 江霖摇头,“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黑暗中走来一位红衣厉鬼。 她隨手將断鼻鬼扔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断鼻女鬼浑身抖如筛糠,满脸惊恐。 江霖笑了,走到她身前蹲下。 “我让你走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大师,我知道错了。” 断鼻女鬼连连求饶,眼神不安分地瞥向窗户。 江霖屈指轻弹,一张纸傀贴在她的胸口。 “前面带路,捉满五十只鬼我就放过你。” 断鼻女鬼心如死灰,只能认命地带著江霖两人走到 1804室门前停下。 房门虚掩著,三个赌鬼正坐在麻將桌前打牌。 见她进来,赌鬼们笑著招呼道:“小玉快过来,三缺一就差你了。” 小玉訕訕一笑,侧身让到一边,露出背后刚请神上身,手持七环铃刀的钟炎火。 赌鬼瞪大眼睛,叫骂道:“好你个小玉,给道士当带路党是吧?” 说罢,眾鬼四散而逃。 钟炎火快步上前,甩出数张黄符,定住两个小鬼。 第三个鬼则趁乱穿墙离开,侥倖逃脱。 不过片刻,那鬼竟从墙內窜出,飞奔到钟炎火面前。 “大师救命,隔壁有红衣厉鬼啊!” “你说的是她吗?”江霖朝后一指。 赌鬼转头,只见红衣女鬼李妍正不紧不缓地朝这边飘来。 “对,就是她!”赌鬼尖叫道。 江霖撑开佛袋,催促道:“快躲进来!” 赌鬼不疑有他,一头钻进袋中。 江霖將袋口扎紧,强忍著笑对李妍说:“干得漂亮。” 李妍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注意力瞬间转移到钟炎火身上,眼神冰冷。 “你是阿西法师的师弟?” “没错。”钟炎火頷首道。 李妍冷笑一声,“不愧是同门师兄弟,都是废物一个。” 钟炎火脸色瞬间涨红,正欲反驳。 这时,白衣女鬼林书仪拎著两个小鬼走过来。 “钟法师,別跟她一般见识。” 林书仪將小鬼们丟在地上,柔声说道: “若不是阿西法师出手相救,我们都会被她害死。” 虽然最后还是没救成功…… 李妍恶狠狠地瞪向林书仪,“贱货!” 林书仪掩唇轻笑,眼神挑衅。 “李妍,就算你占据我的身体又如何?家维爱的人还是我。” 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这两女鬼有仇……江霖心想,不知把她们四个凑到一起会是什么场面? “都闭嘴!快点干活。”江霖脸色冷了下来。 林书仪撇撇嘴,对李妍说:“真是倒霉,死后还要被你这个扫把星拖累。” 说完,她穿墙而出。 “林书仪你个王八蛋!” 李妍气得双眼猩红,骂骂咧咧地追了过去。 钟炎火鬆了口气:“江少,她们好像认识我师兄?” “或许吧。”江霖话锋一转,“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钟炎火只好將疑问咽下肚子,挨家挨户敲门。 枫林大厦因闹鬼搬走不少住户,留下的多是舞女、娼妓和一些混社团的烂人。 敲开门,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探出头来。 “大半夜敲你妈的门?!给老子滚!” “我们是抓……” 钟炎火话未说完,江霖一把將他拉到身后。 “我是阿信警司,正在缉拿逃犯。让开!” 酒鬼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让开一条路。 “阿sir,我是良民。” “双手抱头,到墙边蹲好。” “哦哦!” 酒鬼乖乖照做。 江霖和钟炎火绕过他,走进客厅,施法捉鬼。 墙上钟錶嘀嗒转动,时针慢慢地指向午夜十二点。 两人身上掛满佛袋,搭乘电梯抵达负一层。 第18章 猛鬼大厦 5 底层地窖阴暗潮湿,墙面立著一扇厚重石门,左右两侧贴有佛家经文黄符。 丝丝缕缕白雾顺著石门缝隙往外溢出,群鬼哀鸣不绝於耳。 一休法师和宋延年正忙著將佛袋扔进鬼洞內。 杜瀟月倚靠著墙壁,漫不经心地抬眸望来。 “你们两个太慢了。”她说。 一休法师停下动作,扭头看向江霖。 “施主,快来帮帮老衲。” 江霖快步上前,合力將佛袋投入洞中。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共有近百只小鬼,鬼洞內只怕会更多。 扔完最后一个佛袋,江霖转头看向蹲在墙角的小玉。 “到你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小玉一愣,伸手指向自己。 “我也要跳吗?” “你说呢?” “那…那好吧。” 小玉一脸委屈,极不情愿地钻进其中。 一休法师关上石门,又贴了两张符纸,这才鬆了口气。 “终於搞定了。” 他擦了把汗,转身看向眾人,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多谢各位施主出手相助。” “现在只需等到天亮,用水泥封死石门,在顶上开个天窗,借至阳阳气消解阴煞即可。” “这里可是地下负一层!”宋延年苦恼地说,“若要开窗引天光化煞,难度太大了。” 一休法师哽住,半晌才说道:“宋施主的意思是……” “您能否將这群小鬼全都超度?或者乾脆將鬼洞摧毁掉?” “恕老衲无能为力。” 一休法师被宋延年的话气到,乾脆闭口不言。 江霖抬手轻拍宋延年肩膀,笑道:“好了,就按照一休法师的话做。” “可这栋大厦足足有十八层啊!”宋延年哭丧著脸。 若按照一休法师的方案,次日便要从顶楼天台正中破土,垂直凿穿楼板,直至底层。 这一套操作下来秒变危楼,还不如直接炸掉呢! 江霖看穿他的顾虑,淡淡道:“大不了由鸿星集团出资重建。” 反正未来香江的地皮寸土寸金,宋闻道留下的遗產也足够他挥霍。 建一栋楼而已,花不了多少钱。 宋延年嘆了口气,“行吧,我明天就联繫工程队。” 此番事了,眾人並肩上楼。 宋延年边走边对江霖说: “江少,还有一件事,公司安排的大厦看守龙婆死了。” “呃…按照工伤算,给她家属发抚恤金?”江霖不確定道。 “这不是重点啦。” 宋延年环顾四周,见眾人都已走远,便压低声音道: “鸿星集团投资的项目里,有很多地方都闹鬼。” “龙婆师承阴坛茅山,是宋老先生特意请来的奇人异士,专门负责看管枫林大厦。” “她这一死,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江霖眉梢一挑,“你担心龙婆尸变?” 宋延年沉默不语,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江霖:“……不会吧?” 龙婆的尸体就在五楼,阿威四人岂不是很危险? 隨著脚步声逐渐远去,空旷寂静的地窖內突兀出现一道鬼影。 女鬼身穿粉白復古衬裙,长髮及腰,容貌绝美。 白灵伸手想要扯掉石门上的封印,却被弹开。 “可恶!”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需要帮忙吗?” 白灵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著一个黑髮齐刘海,身穿西服外套、百褶裙的少女。 她后退半步,满眼警惕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杜瀟月微微一笑,缓步靠近白灵。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白灵上下打量她一眼,双手抱胸。 “前不久你还帮那禿驴捉鬼,现在又假惺惺地在这里说要帮我?” “我是死了,不是变成傻子。” 杜瀟月摇头轻嘆,“哎,看来我们之间缺少一点诚意。” 说完,她迈步走到石门前,伸手扯掉一条符纸。 石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白雾翻涌而出,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地窖。 “如何?”杜瀟月挑眉问道。 白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没想到她真的会扯掉封印。 “为什么帮我?”白灵冷冷地问。 杜瀟月耸耸肩,“因为我也和宋家人有仇,就这么简单。” “不过宋闻道的儿子很厉害,仅凭你一人根本无法抗衡。” 她屈指轻弹,一张猩红如血的纸傀飞到白灵面前。 “它可以让你通过吞噬厉鬼,快速提升修为。” 白灵神色挣扎,最终还是一咬牙,抬手接过纸傀。 她明知眼前的女人不安好心,但却別无选择。 “如果你敢骗我,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杀了你。”白灵冷冷地说。 杜瀟月神色未变,抬手撕下最后一张符纸,目送白灵走进鬼洞。 弱者的威胁,听起来真是好笑…… 让她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阴风號啸,万鬼慟哭。 无数道冤魂自鬼洞倾泻而出,匯成白色洪流,直衝云霄。 小玉被鬼群裹挟著前行,她茫然地回过头,看见鬼洞前佇立著一道冷漠的身影。 这人看上去比厉鬼还要可怕。 她心中想著,隨鬼群穿过天花板。 与此同时,五楼空房间內。 “龙婆的尸体確实不见了。” “大厦里阴气瀰漫、识神昏蒙,又有这么多房间。这可怎么找啊?” “真是头疼。” 四人围坐在沙发前,商討对策。 江霖似有所感,突然站起身看向门外。 “怎么了?”钟炎火问道。 江霖皱紧眉头,“鬼洞的封印被人打开了。” 他单手掐诀,一道鬼影穿透天花板,狼狈地跌落在地。 小玉爬起身,满脸无奈。 “大师,我就是个小嘍囉,放过我吧。” 屋內气氛骤然紧绷,钟炎火三人看著小玉,神色凝重。 小玉被盯得毛骨悚然,咽了口唾沫道: “怎…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没什么。”宋延年幽幽道,“只是我们可能要嗝屁了。” “其实我觉得当鬼挺好的。”小玉嘟噥一句。 一休法师长嘆一声。 “临近午夜,我身上的佛袋又已经全部用光……” 他双手负后,在房间內来回踱步,而后转身走进臥室,平躺在床上。 “一休法师,你这是做什么?”钟炎火疑惑问道。 一休法师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选个好地方,躺下等死嘍。” “……” 钟炎火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敲门声。 第19章 猛鬼大厦 6 篤篤篤! “大师开门,是我阿威。” 钟炎火刚要迈步,却被一休法师伸手拦住。 “钟施主年轻气盛,不知厉鬼狡诈。” “此等暴动中能安然出现在走廊的,绝非寻常人。” 钟炎火沉吟数秒,右手提刀,和一休法师守在房门两侧。 “我劝你们离门远一点。”江霖开口道。 这门的质量只能承受阿威两脚之力。 若外面的人想强行闯进来,离得太近容易受伤。 篤、篤篤—— 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开门啊!真的是我!楼下见过的,你们忘了?” 钟炎火犹豫数秒,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 刚拉开一条缝,黑洞洞的枪口已顶在他的额头上 钟炎火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对不住大师……我也是被逼的。”阿威苦著脸。 旁边穿著黑西装的歹徒,用枪托狠狠砸在他脸上,神色凶戾。 “废话真多!妈的,转过去趴好!” 阿威嚇得一哆嗦,连忙高举双手,面朝墙壁站好。 另一个壮汉扭头看向钟炎火,冷声喝道:“所有人抱头蹲下!谁敢乱动,我爆了他的鸟头。” 他迈步向前,逼得钟炎火连连后退。 藏在门后的一休法师,不动声色地与钟炎火交换了一个眼神。 待两人踏入屋內,一休法师突然暴起,近百斤的禪杖带著风声砸向歹徒后脑勺。 “呔,妖孽看杖!” 哐当一声,鲜血四溅。 歹徒面无表情,转头盯著一休法师,眼神冰冷。 “禿驴,你找死!”他抬枪就射。 千钧一髮之际,钟炎火挥刀砍中他手腕,子弹擦著一休法师耳畔飞过,钉进墙壁。 一休法师惊魂未定,失手將禪杖扔到地面,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 他转头,发现宋延年和江霖早就躲在这里。 “这两人被厉鬼附身,力大无穷,不惧疼痛。” “你们快想想办法!” 宋延年耸耸肩,语气无奈。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找个好地方躺著等死唄。” 话虽如此,他和一休法师却將期待的目光投向江霖。 “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弄死他们。”江霖说。 砰! 枪声骤然炸响。 宋延年探出头,飞快地扫了一眼。 钟炎火右臂淌著血,被壮汉按在地上,另一歹徒正举枪瞄准他的头颅。 “喂,你们两个杂碎,有本事冲我来!” 宋延年大喊一声,分散歹徒们的注意力。 趁此机会,江霖双手结印,唤出李妍和林书仪。 无形鬼力缠上歹徒四肢,怨气凝成的绳索勒住他们脖颈,將两人凌空吊起。 挣扎两下后,他们软塌塌垂下头,没了气息。 一休法师鬆了口气,抬手抹掉额头渗出的冷汗,站直身体。 “多亏江施主相助,不然——” 话未说完,死透的歹徒突然抬头,狞笑著扣动扳机。 砰—— 江霖眼疾手快拽住一休法师的胳膊,猛地往后一带。 子弹擦著一休法师的脸颊飞过,击中身后的玻璃,碎片四溅如星。 “这什么怪物?怎么打不死啊?”宋延年大惊失色。 江霖摇摇头,“不知道。” 这也是他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的原因。 若不能瞬间將两人制服,一旦惊动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至少钟炎火肯定得脑袋开花。 李妍將钟炎火拖到沙发后,不屑一笑。 “閭山派的道士,真是弱得让人发笑。” 钟炎火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无力与她爭吵,只得装作没听见。 “是…是阴尸。” 一休法师光头冒汗,声音发颤。 “除非將附在两人身上的鬼驱除离体,否则无法杀死他们。” 问题来了,谁能顶著枪林弹雨去驱邪贴符? 反正他做不到。 气氛瞬间陷入僵局,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江霖。 江霖:“……” 话说,你们是不是有点太依赖他了? 钟炎火灵光一现,开口道:“江少,还记得我们在仓库,大战鬼师傅六人吗?” 一休法师震惊道:“我去,你们玩的这么花?” 钟炎火脸色不善。 “如果你担心泄密,我们就先把这和尚做掉。” “我开玩笑的。” “我也是。” 这两人是逗比吗…… 江霖嘴角一抽,从兜里摸出两张纸傀,单手掐诀,指尖红光若隱若现。 纸傀凌空浮起,飞向被吊在空中的歹徒。 两人浑身抖如筛糠,眼耳口鼻冒出滚滚黑烟,顷刻间便没了气息。 一休法师望著这诡譎的一幕,佛珠在指间飞速捻动,神色凝重。 钟炎火用胳膊肘轻撞了下他,问道:“和尚,你不会心软吧?” “阿弥陀佛。” 一休法师双手合十,面容慈悲。 “两位施主功德圆满,得见佛祖,这是好事啊。” 他迈步走到歹徒身前,取出手枪別在腰间,弯腰捡起禪杖。 阿威双手撑地,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各位大师,我老婆被女鬼抓走啦!” “如果你们不现身,她就要杀光整栋大厦里的人。” 眾人顿时陷入沉默。 那女鬼多半早已设好圈套,请君入瓮。 这时候过去,不就是送死吗? “罢了。”一休大师仰天长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里我实力最弱,你们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钟炎火咬紧牙关,起身走向门口。 一休法师伸手拦住他,劝道:“钟施主,你年纪尚小,还是老衲去吧。” “那个……”阿威举起手,弱弱说道,“女鬼让你们和宋家少爷都过去。”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宋延年吐槽一句。 他转头看向江霖,眼神担忧,“江少,要不我们跑路吧。” 一休法师摇摇头。 “整栋大厦都已被厉鬼设下封禁,根本无路可逃。” 江霖皱眉沉思。 杜瀟月揭开了鬼洞封印,到底在谋划什么? 难道她真指望凭藉厉鬼,就能害死他? 不对。 杜瀟月知道他的实力,虽救不了所有人,但足以自保。 一定有其他的利益驱使她,谋划布局。 江霖抬眼看著阿威,淡淡问道:“女鬼在哪?” 阿威一愣,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冷静。 “在…在十八楼。” 第20章 猛鬼大厦 7 “走楼梯还是电梯?” 钟炎火对电梯惊魂事件心有余悸,毫不犹豫道:“楼梯。” 他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一眼,整个人顿时僵住,隨即慢慢退回原位,脸色苍白。 “怎么了?”江霖好奇问道。 他的视线越过钟炎火的肩膀,落在楼梯下方。 脸色青紫、衣衫襤褸的鬼怪,密密麻麻地挤在楼道里。 它们目光阴冷,直勾勾地盯著两人。 江霖低声道:“还是坐电梯吧。” 此话一出,如冷水滴进热油,小鬼们瞬间沸腾,张牙舞爪地朝两人扑来。 “快逃!” 眾人在钟炎火的惊呼声中拔腿狂奔,身后是汹涌如潮、发出悽厉尖啸的鬼群。 “大师,你们等等我啊!”阿威连滚带爬地追上眾人。 鬼怪腐烂的手指几乎要抓到他的衣物,腥臭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电梯!快按电梯!”江霖一边跑一边嘶吼。 钟炎火虽害怕重蹈覆辙,但此刻楼梯口已被鬼群完全堵死,回头无路。 他咬紧牙关,快步衝到电梯门前,疯狂地拍打著呼叫按钮。 按钮发出沉闷的“咔噠”声,顶上的指示灯却毫无反应。 “妈的!怎么没反应?!” 钟炎火急得满头大汗,心跳如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些面目狰狞的小鬼正沿著走廊追赶而来。 “快想办法!”宋延年绝望地喊道。 江霖单手掐诀,唤出李妍和林书仪帮忙。 冷冽的煞气瞬间將最前方的小鬼撕成碎片。 其余恶鬼却像是被激怒般,更加狂暴地衝来,丝毫不畏惧她们身上的威压。 就在恶鬼扭曲变形,指甲尖锐的手即將碰触到江霖衣袖的剎那——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快进去!” 一休法师连推带搡地把钟炎火塞进轿厢,自己闪身而入。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疯狂地拍打著关门按钮。 “关门!快关门啊!” 阿威背靠著冰冷的轿厢壁,眼睛死死盯著门外,汗如雨下。 那群恶鬼扑到门前,无数双惨白腐烂的手伸了进来,试图扒开正在闭合的门缝。 尖锐的指甲刮擦著金属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休法师急忙脱下袈裟,挡在门前。 耀眼的佛光亮起,恶鬼们被弹飞数米之外,后面的鬼潮踩著他们的身体,蜂拥而上。 电梯门缝越来越小,外面是无数张扭曲咆哮的鬼脸。 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咔噠! 一声沉重的闷响。 电梯门严丝合缝地关上,缓缓下降。 轿厢內陷入死寂,头顶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休法师背靠厢壁滑坐在地,双手合十,脸色煞白。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嘟囔著: “老衲我只见过会隱身、穿墙、附体的小鬼,何曾碰到过这般大场面?” “等我逃出去,一定要把这件事写进我的自传。” “一休法师,你还会写书啊?”江霖半开玩笑道。 “当然!”一休法师挺起胸膛,自豪道,“我可是香江灵异小说的畅销作者。” 他话音未落,轿厢猛地一震,急速下坠。 “怎么回事?!”阿威惊呼出声。 钟炎火眼皮一跳,连忙转头看向显示屏。 猩红的数字疯狂跳动闪烁,最终定格在负十八层。 “这栋大厦有负十八层吗?”宋延年疑惑问道。 江霖一脸无语,“你猜。” 电梯停止坠落,阴冷的煞气无声无息地从门缝里渗透进来。 砰、砰砰砰! 走廊传来悽厉的哭声,仿佛有无数人用手重重拍打著电梯门。 “救命……谁来救救我!” “有鬼啊!!” “呜呜呜……妈妈!” …… 听到孩子的哭声,钟炎火再也无法忍耐下去。 “我得去救他们。” “大师,你会死的啊!”阿威惊恐万分。 钟炎火视若未闻,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请神诀,而后拿起七环铃刀,大步衝出电梯。 走廊內阴风阵阵,地面堆满残肢断臂,墙壁布满斑斑血跡。 一位头髮凌乱的母亲跪爬在地上,紧紧护住怀中的女儿。 恶鬼围聚在她身旁,撕咬著血肉。 母亲痛苦地哀嚎著,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一道半透明的魂体从她身躯內破茧而出,竟与厉鬼一同扑向女孩。 “呜哇……妈妈!” 小女孩哭声戛然而止,被眼前这恐怖至极的一幕彻底嚇懵。 千钧一髮之际,钟炎火踏步而来,高声喝道: “天雷轰轰,烈火腾空。五雷落处,凶煞焚踪。” “法主摄令,斩灭妖凶,神兵火急如律令!” 恶鬼受神威震慑,厉声嘶吼扑来。 钟炎火踏罡步斗,横刀劈在恶鬼胸口。 煞气轰然炸开,被刀锋雷火焚作细碎轻烟。 其余恶鬼非但不逃,反而蜂拥而上,欲將钟炎火撕成碎片。 阿威惊呼一声,“法师,小心!” “你难道没听过,请神时不能被喊破身份吗?”一休法师气急败坏。 钟炎火身形一晃,体內钟馗神威瞬间消失,踉蹌后退数步。 他咬了咬牙,弯腰抱起小女孩,转身跑向江霖等人。 一股不易察觉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江霖脸色微变,对钟炎火喊道:“快把那女孩扔掉!” “什么?!” 钟炎火心中一惊,低头看向怀中。 那女孩安静地看著他,眼中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大哥哥,你当我的妈妈好不好?” “不行!” 钟炎火將女鬼一把扔在地上,迈步狂奔。 女鬼爬起身,站在原地看向江霖等人。 她微微歪头,脸上天真可爱的笑容逐渐变得阴冷。 “你上当了呀,大哥哥。” 剎那间,阴风呼啸而过,周围温度骤降。 原本宛如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骤然破碎,变成空荡漆黑的长廊。 天花板上用细线悬掛著九只黑猫的尸体,地面画有繁复的法阵。 一休法师满脸错愕,“这是…九命猫聚煞阵?” “大师,九命猫聚煞阵是什么意思?”阿威问道。 一休法师嘆了口气,“意思是,我们要挨打了!” 宋延年终於看出他的不靠谱,转头对钟炎火说:“这个法阵有什么用?” 第21章 猛鬼大厦 8 “黑猫聚阴,魂魄难散。” “摆出此阵,可让恶鬼自身修为暴涨,压制阳气。” 钟炎火神色凝重,沉声道: “我破功后元气大伤,一休法师又被九命猫阵压制……眼下能对付女鬼的只有江少。” 宋延年眉头紧皱,“那女鬼肯定会拿人命威胁江少,你们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钟炎火摇摇头。 一休法师沉吟数秒后,开口道:“为今之计,只有请灵童降世。” “但灵童乃是纯阳圣洁灵体,万鬼阴邪天生相剋,必须借净身之躯附体才能现世。” 他又问道:“你们谁是处男?” 眾人陷入沉默,齐齐刷的看向江霖。 “这个不行,太阴了。”一休法师摇头否决。 见四人扭头看来,阿威连忙摆手道:“我结婚了。” 宋延年嘴角一抽,“我十六岁就不是处男了。” “我也不是。”钟炎火说。 气氛瞬间凝固,眾人面面相覷,皆沉默不语。 若连这唯一的法子都不好用,那他们怕是真的只能等死。 一休法师眼眸微闔,手指捻动佛珠。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尚未出世的男胎当媒介。” “……这哪来的孕妇?”宋延年无奈扶额。 阿威眼神一亮,兴奋道:“大师,我老婆她怀孕了,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宋延年大喜过望,隨即又愁眉苦脸道: “阿威的老婆在女鬼手中,要想请灵童降世,必须先把她救出来。” “不仅如此,”一休法师说,“仪式需钟鼓齐鸣,四人与我一同持佛经护法诵经十五分钟,缺一不可。” “这么麻烦?!”钟炎火眉头紧锁。 问题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 怎么救人? 江霖沉吟数秒,缓缓开口道: “女鬼的目標是我。我会想办法拖延住她,你们趁机救人。” 其实也能打,但他想看看杜瀟月到底在搞什么么蛾子。 万一不小心破坏掉对方的计划,他可能无法获得系统的双倍返还。 那杜瀟月不就白来了吗? 商量好对策,一行人沿著走廊,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走著走著,两侧的墙壁不知何时变成水泥墙,身后眾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转过拐角,面前是一间空旷的毛坯房。 伯安妮、关秀媚、张敏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躲在角落里哭泣著。 杜瀟月躺在四人身旁,双眼紧闭。 江霖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杜瀟月会选择装死。 她不会真以为自己会信吧? 剎那间,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搭在江霖的肩头。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好啊。” 江霖神色冷静,面上不见半分慌乱。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容顏绝美、气质出尘的女鬼。 “你想玩什么?我奉陪到底。” 白灵冷笑连连,抬手指向张敏等人。 “用你的命,换其中一人的命。” “好。” 江霖答应下来,迈步走到杜瀟月面前,神色犹豫。 “瀟月是我至亲至爱的妹妹,可……” 他装作不经意地抬起脚,踩住杜瀟月的右手,用力一碾。 记得在赤坎村时,杜瀟月的手曾被人面鱼咬伤。 这一脚下去,定会疼得她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嘿嘿。 杜瀟月疼得指尖发颤,她咬紧牙关,强忍著没有睁开眼。 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姓江狗。 江霖,你给我等著! “可別人的妻子、女儿也是人。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慾,毁掉一个幸福的家庭。”江霖大义凛然道。 他的脚下越发用力,而杜瀟月却像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杜瀟月真的被女鬼打伤,昏死过去。 二、她还在装死。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第三个选项。 杜瀟月不仅在装死,还想找机会来一发超绝背刺。 江霖转身看向女鬼,语气真诚。 “这样,我用我妹妹的命换她们走。” “反正你想报復的人是宋家,与她们毫无瓜葛。” 白灵沉默一瞬,怒喝道:“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还敢跟我討价还价?” “废话少说,受死吧!” “不是玩游戏吗?你怎么还生气了?” 江霖后退半步,手中甩出数十张纸傀,阻拦白灵的攻击。 “还不快走!”他对张敏喊道。 四人如梦初醒,连忙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白灵嗤笑一声,“还真是怜香惜玉呀。” 话音未落,她周身鬼气骤然暴涨,森然阴气化作漆黑绸缎,直扑江霖面门。 “我这叫大爱好不好?” 江霖嘴上调侃,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翻飞,数十张裁剪精美的纸傀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噗噗噗——” 黑缎撞上纸傀,却无法伤到其分毫,反而被对方黏住,动弹不得。 “雕虫小技。”白灵厉喝道,双臂猛地一震。 附著其上的纸傀被狂暴的阴气震得粉碎,化作满天纸屑飘散。 白灵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凭空出现在江霖的侧后方,惨白的手指直插他的后心。 江霖仿佛背后生眼,头也不回,一个矮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 他顺势转身,指间不知何时夹住一张鲜红如血的纸傀,手腕一抖。 “去吧,皮卡丘!” 宠物小精灵1998年在香港首播,现在才1990年,白灵当然不知道这个梗。 但她能感受到江霖语气中的轻蔑,心里怒火翻涌。 “你就这点能耐?” 白灵欺身再近,五指成爪,直取江霖的天灵盖。 鬼新娘抬手挡下,与她近身缠斗在一起。 杜瀟月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见形势不对,暗中施法掐诀。 她真没想到白灵吞噬这么多鬼魂后,还弱成这样,连个纸新娘都打不过。 这说出去,都给邪修丟脸。 一阵人耳不可闻的嗡鸣声响起,四周景象如镜面碎裂般崩解开来。 江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回到九命猫聚煞阵之中。 此刻,一休法师正盘膝而坐,闭目诵经。 钟炎火和宋延年,一人持鼓一人持钟,其余人等则口中默诵经文。 “还需要多久?”江霖问道。 宋延年张开手,“五分钟。” 第22章 猛鬼大厦 9 “啊——!” 白灵双手抱头,嘴里发出悽厉的惨叫。 四面八方的恶鬼被阴冷的煞气裹挟,挣扎嘶吼著,疯狂涌入她的身体。 她身上的粉白衬裙被斑斑血跡浸染,殷红的血痕从裙摆蜿蜒至腰间。 原本绝美的面容彻底崩坏,半张脸皮耷拉下来,露出森白的颅骨和蠕动的血肉。 白灵缓缓抬头,瞳孔缩如针尖,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 再无半分清明,只剩下对活人的怨毒憎恨。 张敏等人顿时失语,呆愣愣地望著半空中宛如魔神降世的白灵。 “继续念,別停!”宋延年急声喝道:“你们都想死吗?” 一休法师诵经的声音陡然拔高,佛珠在指尖飞速转动,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张敏压抑住心中的恐惧,闭上眼睛,磕磕绊绊地念诵佛经。 “宋闻道……宋家……” 白灵森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江霖,脸上鲜红的肌肉隨著话音拉扯扭曲,愈发可怖。 “我要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她单掌虚覆在唇前,吐出一缕浓黑如墨的雾气,迅速瀰漫开来。 四周漆黑一片,浓雾中人影绰绰,隱约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冷…好冷…” “阿火,我好痛啊。” “我再也不赌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眾人心神摇曳,不自觉停下诵经,睁眼看去。 “噗——” 一休法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佛光瞬间黯淡几分。 老和尚迟早被这群蠢货害死…… 杜瀟月心中嗤笑,目光落在江霖身上,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为何还不出手? 再等下去,白灵可撑不住那么长时间。 心念电转间,杜瀟月偷偷爬起身,躲在眾人背后。 “静心凝神!” 江霖屈指轻弹,数十张纸傀凌空飘起,將张敏等人护在其中。 他抬眸望向浓雾深处,只见一位身形清瘦的女人正朝这边缓缓走来,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出毛边。 两鬢斑白,指节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格外粗大,眉眼间透著被生活磋磨后的疲惫。 她看著江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隨即潸然泪下。 “小霖,不要怪妈妈好不好?” 她缓步走近,想要伸手抚摸江霖的脸颊。 “妈妈也只是想……活下去啊。” 江霖神色冷漠,驱使纸傀將女人的幻影打散。 他穿越过来时正值深夜,身处深水埗狭小逼仄的棺材房里,没有任何关於原身的记忆。 第二天宋延年就找上门来,让他认祖归宗。 “哥哥!”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江霖低头一看,徐笙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你为什么不带我回家?” 江霖指尖微动,准备驱使纸傀打散这道幻影时,异变突生。 “江少,小心!”身后传来钟炎火焦急的喊声。 江霖下意识回过头,胸膛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去死吧。” 白灵冷笑连连,从身后贯穿他的胸膛,右手攥住心臟,用力一捏。 心臟瞬间破碎,鲜血喷溅而出。 江霖的身体软软向后倒去,双眼骤然失焦。 嘴角涌出的鲜血顺著下頜线滚滚滑落,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深色的渍跡。 “江少!”钟炎火嘶吼道。 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衝过来,却被白灵一脚踢开。 诵经声戛然而止,宋延年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杜瀟月都猛地站直身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 江霖是练气二层的修士,竟然会被一个强行拔高境界,勉强达到半步红衣的厉鬼杀死? 一定有猫腻! 思及至此,杜瀟月打消出手控制局面的念头,决定静观其变。 “呵呵…哈哈哈!!” 白灵仰头狂笑,五指间还攥著江霖血肉模糊的心臟,滴滴答答往下淌著血。 “宋闻道,看到了吗?你的宝贝儿子死在我手里!” 她將那团血肉狠狠扔在地上,抬脚碾得稀碎,怨毒的目光扫过眾人。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就在这时,地上那滩烂肉突然冒出缕缕青烟。 没有腥臭的血腥味,反而飘出一股淡淡的纸张燃烧的焦糊味。 “什么?!” 白灵脸色大变,低头一瞧。 被她碾碎的哪里是什么心臟,分明是一张胸前戳了个洞的红色纸傀。 顷刻间化作灰烬,被阴风吹得四散。 “……怎么可能。”杜瀟月喃喃自语。 这招是她独创的替命术法,只要將红纸人贴在自己或他人身上,就可转移伤害、挡劫。 江霖怎么会用? 这合理吗?! “你以为,那点小伎俩能骗到我?” 冰冷的声音从白灵身后响起。 她猛地回头,看到本该死去的江霖就站在不远处。 胸口的衣衫破开一个大洞,嘴角沾著血跡,脸色苍白。 “去死、去死啊!!” 白灵歇斯底里地尖叫,张牙舞爪地扑向江霖。 江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指尖一扬,藏在袖中的纸傀尽数飞出。 纸新娘、李妍和林书仪现出身形,与白灵缠斗在一起。 杜瀟月瞳孔骤然紧缩,右手下意识伸进衣兜。 两人魂魄附著的纸傀,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其中。 世上绝不可能拥有两个同样的灵魂,可江霖驱使的又是什么? 杜瀟月思绪混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各位施主,快隨老衲一同诵经!”一休法师厉声喝道。 眾人恍然惊醒,纷纷双手合十,跟著念起经文。 阴风呼啸,四股狂暴的煞气相互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滚开!!” 白灵怒吼一声,佛光和李妍等厉鬼的纠缠让她越发狂躁。 眼瞅著场上局势就要彻底逆转。 白灵突然停下攻势,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杜瀟月,冷声喝道: “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这一刻,杜瀟月对蠢货的厌恶超过江霖。 要死自己去死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连累她呢? 杜瀟月暗自思忖片刻,低头走到白灵身后,屈指轻弹。 数百张纸傀从袖口飞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 “杜掌柜,你在做什么?”钟炎火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