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神话世界当领主》 第一章 山下的米塔尔 米塔尔·维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两座遮天蔽日的山峰。 精细的克什米尔亚麻薄衫遮不住的丰韵,小麦色肌肤渗著几滴汗水,顺著完美的幅度从半球下沿颤颤巍巍地滴落到了他的脸颊。 肌肉的感觉隨之甦醒,撕裂般的剧痛席捲而来。 哪怕脑后枕著少女柔软的双腿,縈绕在鼻尖、带著草木灰与薑黄、罗勒叶混合的淡淡清香也无法缓解这种痛苦分毫。 “帕布(主人),梵天在上,您终於醒啦!”声音清脆却带著疲惫,透露著破土而出的喜悦,隨著纤纤玉手將维杰的脑袋轻轻捧起,越过了山峰,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双眸骤然浮现。 “玛雅,我这一次昏迷了多久?”喉咙似乎恢復了感觉。 “主人,整整10个时辰了!太阳升起又沉了大半,”轻轻地搀扶著头颅,“主人,该饮阿育吠陀草药了!” 维杰没有丝毫迟疑,因为眼前这个17岁的女孩不但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僕从,也是能够接纳自己所有情绪的容器。 努力地张开嘴,將递到眼前、散发著古怪味道、深绿色且漂浮著不知名圣叶的药液一口饮尽。 祭司的秘药效果显著,隨著剧痛消退的是逐渐浮起的记忆。 李维杰,半个月之前加班过劳猝死在了办公桌前,然后在这里醒来,继承了一座偏僻破落的小村庄,以及米塔尔·维杰的部分记忆。 这片由维杰的曾祖父,一位走南闯北的吠舍豪商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花费了毕生大半的积蓄,向哈拉帕城的剎帝利购买到的领地。 大约方圆10平方公里的区域,有山林、有平原,土地肥沃。 只需要按时向婆罗门贡献祭品,就能够在这片领地上繁衍生息。 祖父继承这片领地之后,借著家族残余的財富,將这片土地变成了丰饶之地,连富裕的剎帝利们都羡慕不已。 可现在…… 重重地咳嗽著,感受著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復了掌控,目光有些依依不捨的从玛雅身上挪开,依次扫过房间之中镶嵌的金饰、孔雀纹样的手工编织、縈绕著檀香与没药的黄金香炉,最终落到了窗外。 高照的艷阳,久未降下的雨水,乾涸的大地,以及那些濒死的领民。 在维杰的记忆中,这里就是一个逐渐衰落的过程;直到2年前他作为米塔尔家族最后一个继承人继承这片领地时,身边只剩下3位忠诚的首陀罗家僕,以及不到500户的达利特。 更加无奈的是…… 维杰抬了抬手,粗壮的手臂是自小千锤百炼的成果,亚麻披肩下赤裸的八块腹肌清晰可见,这样的年轻身体本应该充满活力。 但自从李维杰穿越过来,已经毫无徵兆地晕倒3次了,差不多每7天一次,每次6到10个小时不等。 玛雅在抱怨中说起,这叫做『湿婆的诅咒』,但维杰的记忆之中偏偏缺了这一块。 既不知道所因,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始终像是一把高悬於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主人,您再躺会吧!靠在玛雅身上!” 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部位顶住了维杰的后背,纤细的胳膊环住了维杰的肩膀,也打断了他对远忧的些许思绪。 他的注意力回到了眼前的麻烦,以及散发著青春气息的玛雅身上。 “比姆和拉詹有没有消息传回来?”维杰知道,自己隨时隨地可以为所欲为,玛雅绝对会用尽一切配合自己,但现在不是时候。 持续的乾旱已经让河流乾涸,水井枯竭,村子里缺水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极致。 作物枯死、领民也无水可喝,再这样下去自己很有可能无法在预定的时间內向婆罗门上缴今年的祭品! 这是一个拥有神灵的世界,违背了神灵鑑证的契约的自己,很有可能导致这传承了百年的领地不保! 这居然是个困难开局?维杰想起了刚刚穿越过来的那几天。 在那个微风摇曳的夜晚,遵从著每一个男人都会遵从的本心,第一次享受玛雅带来的无微不至的侍寢之后,他的系统觉醒了。 『遵从內心,成功取悦了自己』 『天赋点加1』 隨后的系统面板內,將米塔尔·维杰这具身体掌握的技术一一具现。 『梵语(1/2)、体魄(1/2)、全御(1/2)』 隨即涌入的信息让李维杰瞬间明白了系统的一切。 取悦自己,获得天赋点,用天赋点增加自身掌握的技术,点满一项后,会展开新的天赋树,解锁高端的技艺。 只需要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天赋点,就能让自己瞬间节省其他人无数年限的苦修。 但越往后的技艺所需要天赋点就越多,而且三条基本天赋线路延展开后的可能性几乎是无穷无尽。 取悦自己?如此令人愉悦,並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系统在身,还有什么是值得让自己苦恼的事情呢? 躺著,享受著,就能够登上这个世界之巔了吧! 然后维杰就心安理得地开始了和玛雅无忧无虑的纵慾享乐。 但这种荒唐的行为,增加的只有他的閾值,折磨的只有他的身体,而天赋点却没有二次出现。 直到所谓的“湿婆的诅咒”第一次的爆发,他才从酒色带来的憔悴之中猛地惊醒。 当然,在玛雅的认识当中,这是第二次发作。 醒来的李维杰也就此才明白了想要真正的取悦自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就在他纠结於此的时候,村子里有人渴死的信息传到了他的耳朵之中。 虽然那些都是不可触碰的达利特,但也算是受他庇护的领民。 他们是他领主身份的根基之一,就算再怎么蠢他也知道。 自己这个领主的身份可是他在这陌生的世界生活的本钱,怎么能轻易地放弃。 这样的舒服生活还没过几天就要结束? 绝对不要! “父亲还没有回来!”玛雅轻柔的声音縈绕耳畔,“哥哥大清早就带人入了山,也没有回来!” 维杰记得,比姆被自己派到了城里,遵守著湿婆鑑证下的神圣契约,带著金银珠宝去寻求剎帝利的帮助…… 至少要买回一些珍贵的水让村子渡过难关。 而拉詹也被自己安排进了山,因为从那些达利特的口中得知过一个不知真假的信息,在村子边缘的山中有一座废弃的那伽祭坛,祭祀水神之处可能会有古井的存在,在此刻可能会有珍贵的水源,需要人亲眼去看看。 “唉!”维杰重重地嘆了口气,感受著身体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缓缓站起,推开屋门。 热浪迎面扑来,刺目的阳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达利特们都躲在凉处,避免消耗可能比他们小命更重要的水分,街上空荡荡的。 “帕布,不好了帕布!” 似乎是带著泪的嘶哑惊呼,从远处传来。 维杰扭头一看,发出声音的是一个枯槁的老人,身上裹著一条浅土黄色的粗布围腰,下摆隨著他的奔跑摇摆。 他就是比姆,被派进城买水的首陀罗,玛雅的父亲。 “怎么回事?”维杰心中闪过几个念头,是剎帝利们还不愿意帮忙?还是婆罗门们又出了什么么蛾子! “主人,剎帝利们拒绝了求助!我连门都没能进!城里面的水井也拒绝卖水给我们!”比姆拉著老脸,更显得苍老而沮丧,“哪怕我出双倍的价格,他们也不愿意卖!” 该死的!维杰握紧了拳,这绝对不正常! 维杰的记忆告诉他,湿婆鑑证的神圣契约是牢不可破的,百年以来都是如此。 为何这一次会有变化? 比姆的哭泣显然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完成主人的安排,“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有个达利特拦住了我,他说拉詹在山里被一群首陀罗围住了,他们要烧死他!” “啊,哥哥!”玛雅惊呼出声,捂住嘴似乎马上就要哭出声来了。 “主人,求您开开恩,救救拉詹!看在僕人忠心侍奉的份上。” 维杰愣在原地,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又冒出了新的问题! 不是他不愿意救,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迷茫的眼神扫过比姆饱受风霜的脸颊,又扫过玛雅逐渐滴落的泪水,落到了家门口的不知名神像处…… 『是否背负拉詹·洛汗被圣火焚身的命运?』 一行莫名的文字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维杰瞬间睁大了眼睛,这难道是神灵的启示?还是,系统的任务? 维杰没来得及分辨, 隨即一段模糊的画面突然插入了他的脑海,那是从高空的俯视,镜头飞速由远及近,可以看到村庄的建筑、山脉、隨即拉近,穿越密林,来到了一座破旧的石屋前。 那里有人正准备將一个年轻的首陀罗捆绑起来,送上一旁堆积的柴火之上…… 画面一转,在边缘的位置,一堆火把出现在了黄昏的密林之中,刺破了黑暗,带头的人好像就是维杰自己…… 画面又一闪,拉詹浑身带伤跪倒在自己身前痛哭的镜头浮现。 光影散尽,维杰回过了神来,玛雅的泪水还在脸颊,比姆的眼中满是痛苦和哀求。 一切恍如一瞬,他已洞悉前路,“玛雅,去取火把,多备几支!” “比姆,召集几个达利特,带上报信的人!” “我们进山,救拉詹!” 第二章 惯性 维杰的意志很快就得到了准確的执行,他所要求的6个手持火把的达利特由比姆带领著来到了村口。 “主人,”比姆手握著半米长的標枪,脸上同时夹杂著感激和痛苦。 玛雅带著泪光,拿来了维杰的长弓和坎达剑,亲自为他掛上。 维杰的目光扫过这群没什么精气神,衣衫襤褸,表情麻木的达利特,目光稍稍在他们裸露在外的鳞片、尖耳以及蜥蜴一般的瞳孔处停留了一会。 穿越到这里的几天之中,忙於享受老爷待遇的他甚至都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些达利特领民,没想到居然会生得如此的……有特色! “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太阳已经偏西,炎热稍减,正是他们应该行动的时候。 知道道路的达利特在前带路,维杰也对比著脑海之中还残余的那个俯瞰的画面。 穿过村外的平原,原本这里的大地应该长满水稻,但现在稻杆倒伏,大地龟裂。 到达山脚之下,密林丛生,风穿过密林,带来了凉意,温度一下子就降低了下来。 “我可怜的孩子,来不及了,拉詹……”比姆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期期艾艾地发出了低声的抽泣。 “来得及!”维杰还记得他看到的画面,现在的天色明显还没有到达画面之中的那么黑。 “点上火把,加快速度!”达利特们已经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就连比姆也明显感觉到已经行动困难。 毕竟他们已经用小跑的速度前进了几公里远,如果是李维杰在这个时候怕是已经瘫软在了地上行动不能了! 但维杰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疲惫,哪怕他身上的武器加起来已经超过了30公斤的重量。 身体微微发热,似乎是刚好热身,而他的注意力此刻也异常的亢奋。 敏锐地发现了密林之中足以供人行走的小径,依稀看得出人工开凿的痕跡。 不用多想,顺著这些痕跡就能通往他们的目的地。 果然,他们继续艰难地向上走了没多久,声音就顺著风,穿过森林,传入了维杰的耳朵。 “別打了,这傢伙快死了吧?” “区区一个首陀罗居然敢祭拜邪神,死有余辜!” “可死人就没办法送到神庙领赏了!” “怕什么?梵天在上,我们彼此证明,我的主人也会帮我的!” “可这傢伙说他来自山脚的村子,他的主人是那个维杰。” “班加村米塔尔家的维杰,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他家非常有钱!” “怕什么?我听我家主人说起过他……快要成为破落户了!” 间或夹杂著若有似无的惨叫及呻吟。 维杰下意识地解下长弓,挥手示意放轻脚步,然后握箭在手、张弓搭箭,在拐出树后的一瞬间將场景映入眼帘。 3个傢伙在拳打脚踢,2个人在旁围观。 都穿著暗红色的粗棉布裹裙,赤裸著半肩,其中一人身上同样背著弓箭和短刀,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身份不同。 其他人的打扮大同小异,都携带著长矛短刀等武器,但裹裙没有顏色,质地看上去也差了不少。 1个吠舍和4个首陀罗,和情报一致! 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维杰没有想要开口交涉的打算。 藉助著他们点亮的火光,维杰的肌肉记忆甦醒,那些动作就好像已经千锤百炼。 弓箭激射而出,下一秒就准准地插在了一个正囂张挥拳的首陀罗身上,整支箭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身体,巨大的动能將他整个人都钉得倒飞了开来。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住手!”三人应声而倒,而第四支射向吠舍的箭,却被一把短刀凌空劈开。“这是误会!”伴隨而来的是一声惊呼。 开弓没有回头箭! 维杰再度抽出三支箭握在手中,悄悄朝著对方的位置走了几步,现在是他掌握著局势。 “我愿意赔偿!”这位一眼看上去就和自己身份相差不大的吠舍手持弯刀,脚畔是被砍断的箭支。 也许是看到维杰面露的狰狞以及身后窜出黑夜的『火龙』,又或是看到了维杰刚刚表现出的堪称精湛的射术,他急忙摆手劝阻:“湿婆在上,班加村米塔尔家的维杰,你不能杀我!” “我的主人是……” 维杰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走到最有利进攻位置的剎那,三箭连珠齐射,朝著对方的腹部、胸膛、咽喉急射而去。 十步不到的距离,箭支几乎是眨眼就到。 火光之下,维杰看得清箭枝的轨跡,也看得清眼前的吠舍瞳孔骤然的放大。 很显然,维杰的果断超出了他的意料,但这位吠舍商人仍旧下意识地挥起了弯刀劈开了射向咽喉和胸膛的箭。 未持刀的手有余力顺势摸上了额头的同时居然还尽力地扭转了身,避开了腹部的要害之处。 动作看起来多少还有些称得上是优雅。 在这个剎那,维杰的眼角似乎看到了他身上闪烁的一缕神圣的光芒。 暂且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但仅就这个极限的闪避,维杰自问在他的处境下,也不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 但越是这样,维杰就越发不能放过对方,脚下又一个加速,藉助前冲之力,鬆开弓,顺势拔出坎达剑,狠狠地劈向对方的脖颈。 “啊……” 这一刀又快又准,效果拔群,半声的惨叫被斩断,脑袋伴隨著冲天而起的血柱飞起,陌生吠舍的无头身体摇摇晃晃了两下,重重摔倒在地。 首次杀人,还是残忍的梟首! 维杰一时有些恍惚,但他的身体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异样,就好像早已习以为常,身体的淡定顺势就压住了大脑之中些微的动摇。 『成功取悦了自己,天赋点加1』 这也算是取悦自己吗? 还没来得及细究…… “救命!” 最后剩下的1个首陀罗早已嚇破了胆,胡乱发出惨叫,企图钻入丛林。 “主人,我来!”维杰还没动作,就看到比姆排眾而出,手中的投矛划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准確地扎在了逃跑者的后心处。 精准,稳健! 维杰的眼前一亮,没想到看起来垂垂老矣的比姆居然还有这一手! 含恨投出了投矛之后,对自己的手法似乎无比自信的老比姆没有再去查看被射在了地上的尸骸,而是急忙跑到了被围殴到一动不动的青年身旁。 比姆抚摸著他的身体,聆听著他的呼吸。 “拉詹,拉詹,我的孩子!”比姆老泪纵横,以为自己將要老年丧子。 “咳咳,”也许是这动静將拉詹唤醒,他先是身体下意识地闪避著,鼻涕眼泪混为一体,胡乱地挣扎著。 “湿婆保佑!拉詹,拉詹,你还活著!” 听到熟悉的呼喊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首先看到了自己父亲的脸,隨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维杰。 他立刻挣扎著起身,跪倒在了维杰的鞋旁。 “梵天在上,主人,我找到了废弃的祭坛,也找到那口祭坛旁的井,咳咳!”一边艰难地捂著胸口,一边竭力地讲述著刚刚发生的一切,语气有些闪躲,又带著些许的懺悔:“我只是想擦拭和拨开井口的污物。” “他们,就突然冲了出来,说我在祭祀邪神!” 说到这里的时候,年轻而带著惶恐的年轻人抬起了头,谨慎地看向了维杰,后怕的恐惧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主人,他们本来商量著准备烧死我,但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准备把我打残之后交给神庙的婆罗门……” 维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同时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刚刚那几个傢伙的话语还迴荡在他的耳畔,首陀罗主人的主人,那只可能是一位尊贵的剎帝利了。 放跑了他们,一定会被他们上报给剎帝利,给自己带来麻烦! 下意识地选择没有错误! 维杰一边肯定著自己的做法,一边猜测著后续的变化。 也许是他的这一念头,眼前一晃,脑中画面又起,就是在眼前的这座神庙,一个穿戴著整齐鋥亮盔甲的甲士正仔细地打量著四周的痕跡。 那身盔甲的样式及孔雀的徽章,正是哈拉帕城城主的印记。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一定会被哈拉帕城主知晓! 哪怕自己清理乾净现场也不行吗? 维杰看了看四周,除了几具尸体,还有尸体下渗透出的血跡。 他们的驼牛在不远处安静地吃草,驼牛身上两侧鼓囊囊的货物看起来不是那么好处理。 是把东西全带回去吗? 那简直就是落人把柄! 维杰很快否掉了这个做法,不能因为这些小便宜暴露出是自己做了这件事! 只能儘量製造出失踪的痕跡了…… 第三章 宝贵的第一次 风还在吹过山林,维杰一时之间心中暗潮汹涌。 “拉詹,”维杰低下头,下意识地將自己的脚踩在了他伏低的头上。拉詹没有丝毫的反抗:“你没有听从我的命令,做了多余的事!” “洁净祭坛,是祭祀的第一步!”他顿了顿,告诫的语气和逐渐浮现的部分记忆交织在一起,“而祭祀,那是婆罗门的权利!” “主人……”“主人!” 拉詹诺诺地低语,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疼痛,身体出现了明显的抖动。 比姆此刻似乎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只敢轻喊了一声,也不敢多言,只是將身体低低地俯下,嘴角喃语似在祈求眾神保佑,主人开恩。 毕竟这个新主人在家里面待的时间还没有在城里待的时间久,只希望他是个仁慈的老爷。 维杰抬起头,藉助著火光看向了眼前已经爬满了藤蔓的石柱,杂草丛生的地面却依旧能够看到被磨得光滑的石痕,依稀可以想像出这里曾经是多么的繁盛。 轻轻地抬起脚,“把尸体收拾一下,检查一下货物,把牛赶走,血跡也擦拭乾净,不要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跡!” 重新安排了工作,这意味著宽恕,比姆和拉詹感激得热泪盈眶。 要是换一个主人,仆奴犯下如此的错误,哪怕被直接斩杀在当场,別人也说不出任何一句不是。 “梵天保佑您,老爷!”比姆鬆了一口气,激动得连连磕头。 继承了村子2个月有余的维杰,穿越了1个来月的李维杰,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完成了对下仆的宽恕。 就算系统不能看到僕人的忠诚度,维杰也能感受到一连串的忠诚+1+1+1从比姆和拉詹的头上飘起。 理所当然地完成了救援,维杰没再去管比姆带著达利特们打扫战场,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口位於祭坛正中央的水井。 他没有忘记取得稳定的水源才是自己这座小村庄现在最紧要的事情。 井边的祭坛有明显的刀砍斧凿的破坏痕跡,井口有块巨石牢牢地盖住了井口,而缝隙之间则被一些苔蘚和枯叶所填塞。 想要看清水井內部的情况,擦拭掉这些苔蘚和枯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那確实犯了规矩,区区的首陀罗,没有资格去擦拭神圣的祭坛。 维杰自己也不可以! 但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巨石看起来可能有百公斤重,凭一个首陀罗没有锻炼过的身体力量是不可能推开的! 维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手臂,蠢蠢欲动的肌肉告诉大脑,他可以! 俯身,低头,双手用力! 巨大的石块顿时晃动,然后勉强地隨著维杰的发力被掀开到了一边,巨石落地发出了一声空荡的巨响,顿时惊起了林间歇息的鸟群,扑腾著飞走带走了最后的一丝光亮。 “火把!”维杰扭头吩咐,手持火把的达利特们不敢踏入残破的石庙。 拉詹艰难地接过火把,走近,递给了维杰。 维杰打著火把向下一探,一股奇异的腥臭味从下面传了上来,熏得他后仰,差点翻了跟头。 並不算很深的井口,维杰看到了底部,那里確实还有些许黝黑的液体,但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使用了。 因为各式的骸骨已经堆积在了井中,是那种只看一眼就知道没救了的程度。 “主人!您快来看看这个!”就在维杰失望的时候,比姆惊喜的声音从后传来。 “主人!他们应该是从喜亚雪山脚下归来的商队!”比姆首先给这伙人定了性。 一伙准备绕开自己的领地,从北往南走的小型商队,由1位吠舍带领4位首陀罗,很標准的小型队伍。 以前这样的商队,都会到他的村子之中休息和交换货物,但现在他们哪怕露宿山中的破旧神庙,也不愿意到村子里去。 问题出在了哪里? 维杰不明白,但他也只是点了点头,相信比姆的判断。 毕竟这个傢伙可是曾经跟隨自己的祖父去走南闯北过的老人,经验丰富自然是不必说。 “他们的货物里面有雪珠!村子有救了!” 比姆双手献宝似地慎重地捧出了一个小匣子,送到了维杰的面前。 雪珠?维杰的记忆之中立马浮现出了这玩意的样貌。 像是淡蓝色的珍珠,圆润,闪著光泽,只要把它从密闭的盒子之中取出,放到碗里,哪怕是在乾涸的沙漠之中它也能源源不断地抽取四周的水分,凝结出一碗碗乾净而冰凉的净水。 但雪珠的採集过程很艰难,导致价格高企,一般只有婆罗门和剎帝利才会用这东西取水饮用,或者部分商人採购来用於酿製高档酒水。 维杰自然是见过用过的,在他小时候村子还算是富庶的时候,这玩意也算得上米塔尔家族的日常。 只不过后续,他已经失去了购买雪珠的渠道。 哪怕知道城里的剎帝利和婆罗门手里肯定有存货,但…… 轻轻地打开了小匣子的一角,维杰一眼扫过,不多,几十颗指甲盖大小的雪珠。 隨便一小颗就能够满足500人一天的饮用。 但用来浇地是浪费,用来给达利特喝是逾矩。 记忆中的常识这样告诉维杰,合上匣子后,他已经有了想法。 扭头看看四周,大部分的货物没有被取用,而驼牛已经被比姆远远地撵走,剩余的尸体已经被堆积在了一起。 “拉詹,把尸体全抬过来!” 哪里还有比这口井更好的处理这些痕跡的地方呢? 那些达利特一定会遵守自己的吩咐,把那些血跡和残留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处理乾净。 维杰亲手拋下尸体,然后抬起巨石回归原位,左右打量,四周似乎只剩下了人来过的痕跡。 下山的路很顺利,直到星光洒遍大地之后,他们才回到了村庄。 “梵天保佑,主人!您回来啦!”玛雅推开房门,眼中的星光比天上的更加璀璨。 维杰推了推手,拒绝了她帮自己解开武器和衣服的举动,“先去看看你哥哥。” 玛雅有些跃跃欲试,但仍旧有些迟疑。 看著满眼都是自己的玛雅,维杰终於展现了今天唯一的笑容,摸了摸她的黑髮:“去吧!” 今天遇到了不少的事情,他也需要时间自己静静,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第四章 取悦自己 维杰是在一阵刺鼻的咖喱和薑黄味道中醒来的。 在几个平方米的檀香木床上睁开眼睛,感受著身下柔软的天鹅绒床垫,轻轻掀起薄薄的丝绸。 侧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在房间內的餐桌旁忙碌的玛雅,她已经做好今日的早午餐。 要说李维杰穿越过来之后最不满意的地方,那可能就是这里的食物了。 儘管是玛雅精心准备的食物,哪怕肠胃適应,但面对那些素食加各种香料的奇怪玩意,对李维杰的视觉和精神是极大的考验。 “主人,您醒啦!”只有玛雅始终清澈的笑容感染著维杰,让他的心情也开朗了起来。 玛雅伺候他穿衣、穿鞋、戴上各种饰品后,维杰便坐到了餐桌前。 铺开的蕉叶上,雪白的米饭粒粒分明,小麦饼,咖喱燉杂蔬,酸奶沙拉,最令他满意的是,今天居然有一整只的烤鸡。 用过了早餐,简单洁净后,维杰夹著昨夜收穫的盒子来到了村中的水井。 这个水井在小村子的正中央,和这座村子的歷史一样悠久,是祖父亲手定位,又带领首陀罗僕人一铲子一铲子挖出的水源。 在村子最繁盛的时候,这个井里的水足够养活百多位首陀罗僕人,连带著村子中上千名的达利特。 而当行商的季节到来时,或者天气炎热起来的时候,井边会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他们一边叫卖、展示货品,一边肆意畅饮甘甜的井水,並由衷地发出对米塔尔家的讚美。 可现在,四周空荡荡的。 以往会围坐在附近的达利特也不愿意在一口不会出水的乾涸井口旁停留。 维杰站在了井边向下望去,一眼就能看到井底,龟裂的泥土、斑驳的井砖,以及崭新的下挖的痕跡……唯独没有那维繫一切的生命之泉! 沉吟了片刻,李维杰掏出了昨天的战利品,打开匣子,掏出一半的雪珠握在手中。 维杰的身体在阻止著他的下一步,脑袋之中犄角旮旯的角落里,那些经书之中关於贱民的规训以及领主应当遵循的规则在他的脑海之中反覆地翻涌。 但这些似乎算不上什么干扰。 李维杰遵循著本心,伸出手掌,鬆开,数十颗雪珠翻滚著反射著璀璨的光芒,掉入了褐黑色的井底。 只盛载过平民之源的泉水,首次迎来了贵族的专享之物。 只是过了片刻,维杰就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骤然湿润了起来,以雪珠为中心,淡淡的液体开始匯聚,四方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水珠开始在他的身上浮现。 冰凉的水源再度席捲,衝去了维杰脑袋中的一些腐朽尘埃,此刻他的心中一松。 『遵从內心,成功取悦了自己』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3。』 哦!这就叫遵从內心吗? 维杰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嘴角情不自禁地咧出了一缕笑。 『梵语(1/2)、体魄(1/2)、全御(1/2)』 凝视著系统之中的选项,作为自己的底牌和最大依仗,维杰有些跃跃欲试。 怎么试呢,那自然是从最好確认的地方开始! 维杰转身离开水已经逐渐溢满的水井,绕著弯来到了村里他的私人操场,准备开始今天的训练。 这也是身体的本能,自从他穿越到此,哪怕前一晚经歷了如何的荒唐纵慾,但一到早上,身体一定也会督促著他来到这里。 记忆之中十多年如一日的锤炼已经深深地刻入了骨髓。 先用迦达训练身体的基础动作,然后练习刀术和箭术。 这也是他从哈拉帕城的神庙之中学到的最粗浅的技术。 被称为卡拉里亚特的锻体技术,是这片大地上流传最广的武士的基础训练法。 所有踏上了这条武者之路的人都知道,只要把卡拉里亚特训练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能够触达约达(武士)的境界。 而到了武士的境界,才算是一位战士真正的踏入了正轨。 哪怕是纵横大陆的半神武士,也是从此开始。 覬覦更高的境界为时过早,修习了10几年的维杰很清楚这一点。 在他的记忆之中,哪怕自己已经刻苦到不曾有一天鬆懈,而且饮食草药上也没有丝毫的亏欠,但就算如此,自己距离阿什瓦罗希的境界仍旧有一定的差距。 思考之间,双手已经伸出,握住重达100公斤的伽达,下一秒身体自然而然就动了起来。 双脚与肩同宽或略宽,脚尖微外展,膝盖微屈,核心收紧,放鬆肩膀,呼吸! 伽达挥舞了起来,带起了呼呼风声。 几个动作下来,感觉稍微有些凝滯,但也还算是趁手。 以往这个时候,他將会全身心地投入,仔细感受自身每一次律动,每一块肌肉的呻吟。 但他的脑海之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昨天最后看到的那似有如无的画面。 那一队全副武装的城主士兵勘察著现场。 如果他们发现了还未处理乾净的痕跡怎么办? 这份似有若无传来的惊悸让他的动作停滯了,手中一滑,沉重的加达重重地掉落在地,激起了厚厚的尘埃。 梵天在上,这是神灵的示警! 虽然自认昨晚上做得还算是乾净利落…… 但假如那队人马真的循著踪跡摸了过来,自己该怎么办? 记忆之中没有给他提供任何的答案,也许是循规蹈矩遵守传统的维杰·米尔塔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困境。 李维杰同样没有。 从他过往攥取的知识中看,无非就是寻求外援、正面对抗、装傻充愣几条路而已。 但米尔塔现在是什么情况?哪怕是普通行商的吠舍和首陀罗,也敢大声称呼他为破落户…… 装傻充愣?维杰没有把自己的小命就这样寄託於剎帝利老爷的仁慈上这种弱智的想法! 只能依靠系统了! 如果想不到什么好办法,那就先加强自己的力量! 维杰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先不用探究每一个选择的细节,先从最紧迫也最直观的地方开始! 『梵语(1/2)、体魄(1/2)、全御(1/2)』 加点! 『体魄(2/2)』 这么想著,他的身体就好似一下子注入了清泉,在每一块肌肉上洗涤。 哪怕顶著头顶的烈日,他都能感受到阵阵舒爽。 只不过这感觉来得快,散得也快,就好像是一种错觉。 但握在手中的伽达的重量一下子轻了不少,隨手挥舞起来的感觉是如此的丝滑,脑海之中多出了无数的体悟,就好像这骤然而增的力量是自己千锤百炼的成果! 如此的,如此的让人沉迷! 简直比得上那释放瞬间的快感! 让人忍不住还想再来一轮! “主人!梵天在上,我尊敬的主人,”比姆一路小跑,声音由远及近。 抬起头,维杰看到比姆一脸焦急地走到了身旁,“达利特们回来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队士兵,正列队朝著村子走来!” 第五章 困难的抉择 怎么会这么快?维杰一惊。 太阳才升起没多久,而哈拉帕与米塔尔村子的距离起码超过了20公里。 如果想要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这队士兵起码得在天亮之前出发! 而且列队而来的士兵,绝对来者不善! 自己应该怎么办? 列队防备? 別搞了!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这领地上本来连自己在內,也就只有3人算得上战力,而且现在拉詹还重伤臥床。 也就自己和老僕比姆,至於那些达利特…… 记忆之中,遇到了突发事项基本就是躺平,哪怕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那些人也不会动弹分毫! 根本连助威的拉拉队都算不上! 而无论是从系统的提示画面,还是从维杰的记忆之中,10人队都是由9名久经训练的首陀罗,再配上一名至少要能在正面战斗之中击溃6名队员以上的吠舍来组成。 要是精锐些的队伍,这位带队的吠舍队长很有可能会达到正式的阿什瓦罗希,也即是武士的等级。 这意味著他能够在同等条件下一次性击溃12名普通的首陀罗士兵。 这就代表著前来的这一队士兵相当於15名以上久经锻炼的首陀罗士兵! 而且还要考虑到彼此配合的默契程度! 实战之中的表现绝对会远远地超过自己的想像! 虽然刚完成了加点,但实话说维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在这样的境地下干掉几名士兵…… 难道现在立刻再增加点体魄,一力破万法? 不!冷静! 维杰这么告诉自己。 还没確定对方的来意!不必先如此地假定! 毕竟自己也还算得上是哈拉帕正式的附庸,那可是诸神见证过的契约,没那么容易毫无理由被撕毁的! 再者如果真的是撕毁了契约,衝著米塔尔家的村子而来的,就不会只是一队卫兵。 起码也会有象兵或者战车出现…… 冷静! 擦了擦汗,维杰打定了主意:“比姆,我的老达萨,去把昨日你带回来的金银取来些,再多备些浆水麵饼。”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比姆恭敬地低下了头。 安排好了这些,无论出於礼节或是未雨绸繆,维杰抓紧时间回到屋中穿上了自家祖传的鎧甲。 那是一套由熟铁打造,边缘镶嵌细碎金纹,刻著繁复七彩纹样的重鎧。 那是他爷爷为了庆祝米塔尔家获得了领主身份而花大价钱打造,並献祭於湿婆神前,得到了婆罗门赐福的鎧甲。 繁杂的纹路象徵著米塔尔家將要走向的另一次辉煌以及家业绵延万年的野心。 维杰並不是第一次穿戴这套鎧甲,之前就任家主时就曾穿著这身鎧甲完成复杂的仪式。 之前还觉得有些沉,大小也不太合身。 不过现在的感觉却是恰到好处。 “主人,”玛雅奉上刀剑,眼中满是担忧。 维杰抬了抬手,轻轻拍了拍玛雅的脸颊,“放心,有我在!” 穿戴整齐,铜镜之中映照出了一位英勇而年轻的武士的身影,身材魁梧,鎧甲鋥亮,只是眼底藏著一丝只有他自己看得到的淡淡担忧。 维杰缓缓走向村口,不多会就听到了鎧甲摩擦的声音传来。 不远处,一队身著银色鎧甲的士兵缓缓靠近。 领头之人身著红色披风,发间束著孔雀翎发冠,胸前鎧甲的法轮徽章熠熠生辉,手中矛尖缠著红布,看起来身形要比他身后的士兵足足魁梧了一圈以上。 相距百十米,维杰对上了领头人的眼神,四目相对之下,维杰皱起了眉。 记忆之中有这傢伙的片段,达萨! 曾经在哈拉帕神庙学院诵经时的同学。 吠捨出身,但却是积极活跃,充满野心的傢伙。 和维杰还发生过那么几次小小的衝突…… “米塔尔·维杰,愿湿婆神庇佑你!別来无恙!”达萨迈步上前,双手在胸前合出十礼,语气平淡,目光如蛇般锐利。 “我奉罗什曼大人的命令巡查四处,同时也有话问你!” “愿毗湿奴神的化身庇佑你!”维杰回礼。 罗什曼,他知道这个名字。 哈拉帕城高贵的剎帝利之一,是城主的兄弟,管理著城中三分之一的卫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没想到达萨居然和这位扯上了关係! 眼神扫过达萨身后手持长矛的士兵,警惕未放鬆分毫。 鎧甲擦出了阵阵轻响,萨达靠近,伸出右手握住了维杰摊开的手掌,压低了声音:“大人问你,半年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提议?”维杰脑中尘封的画面瞬间被唤醒。 那是在一桌酒席之上,一位与自家长辈有著交情的吠舍商人传来的信息。 在檀香和花环的簇拥之中,那是一道让米塔尔·维杰啼笑皆非的选择题。 要么放弃一切,到哈拉帕去侍奉贵人,为他打理商队,利用米塔尔家当年的人脉资源为贵人赚取利润。 要么交出商路,那条被称颂的通往东方大城、藏著无数珍稀草药、宝石、香料的宝贵商路,那贵人可以保证米塔尔家领地的延续。 当时维杰並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为领地是自家祖父花了大价钱,由当时的剎帝利城主赐予,有湿婆的见证,是任何人都无法夺取的神圣契约! 商路也同样是如此,虽然现在米塔尔家没有实力重启商路,但那是当年祖父花费了无数鲜血和苦难,又经湿婆神託梦而来的米塔尔家最大秘密,怎么可能就这么一句话就拱手相让! 但事情对上了! 维杰眼神一凛,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狂妄自大不知所以的老傢伙是罗什曼的使者! 怪不得今年如此的旱季却得不到哈拉帕城丝毫的帮助,怪不得一直流经村庄的小河会莫名断流,怪不得比姆老僕在哈拉帕城花三倍的价格也没有能够买到一滴水! 全串上了! 一时之间心中悲愤交杂,维杰不自觉地加大了与萨达相握的手的力道。 萨达一愣,隨即嘴角掛上冷笑,没有丝毫的迟疑,手中毫不逊色地同样用力予以回应。 第六章 来者不善 村口的空地上,维杰和比姆面对著这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在士兵围成的队列中央,维杰和萨达无声息地较上了劲。 作为同学,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交手。 角力、摔跤、徒手搏击,甚至於真刀真箭的互殴他们都曾经尝试过,因为那是神庙培养他们这些吠舍子弟的必要课程! 神庙里聚集著城內数百位吠舍阶级的年轻人,他们基本是来自於城內各个富裕或掌握了一定权利的吠舍家族的孩子。 由一位婆罗门亲自教导,从梵文到武术,再到一些日常的经营管理之道。 当然最主要的是对神灵的崇拜,对阶级的认同,以李维杰的目光来看,就是持续不断的pua。 而除此之外,对於生活方面,高贵的婆罗门可低不下头管理这些杂事,都是放任学员自由处理。 而所有的学员从学会走路之后就需要入学,直至婆罗门判断你可以毕业为止,都不能离开那小小的天地半步! 就是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之中,各种攀比对立简直是放到了明面上。 而维杰在这堆学员之中,无疑是最为显眼的存在。 哪怕他一直恪守本分,低调行事,也免不了遭到其他人的各种嫉恨和猜疑。 萨达就是最为针对维杰的人之一。 萨达总是利用各种各样的机会私下打压维杰,而明面上藉由学习武术交手的机会,则更是一次也不放过。 在这些年的交手之中,维杰败多胜少,虽然在技巧上有些优势,但在臂力和腕力相关的较量之上,曾经的维杰远远逊色於萨达。 为此遭受的羞辱简直就是维杰幼小时期內心的一道伤疤。 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米塔尔·维杰。 而区区一个萨达现在还敢再次挑衅自己,那就让毗湿奴神见证他的狂妄吧! 维杰不过是一个幸运的懦夫,一个软蛋而已!萨达本是如此认为,他原本就看不惯什么都不如自己的维杰仗著自家祖上的余荫毫不费力地能过上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现在奉了主人的命令行事,维杰不过是区区一个没有后台的破村长而已…… 这次定会好好让维杰知道,什么叫做形势比人强! 当然,自己也会大度地宽恕他的无礼。 想到高兴的地方,萨达几乎要摇头晃脑起来,同时毫不犹豫地將手上的力道加到了八成! 手臂上青筋凸起,鎧甲被膨胀的肌肉顶起,如同巨蟒竖起的鳞片。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维杰最多也就能够接住他7分的力道而已,更別提成为了大人的护卫之后,得到了秘传的自己已然迫近了学徒的巔峰,马上就要成为阿什瓦罗希! 只要自己稍微认真,这力道足够捏碎眼前这个碍眼傢伙的手腕了。 巨大的力量瞬间从手上传来,微微的刺痛让维杰从之前片刻的深思之中回过了神来。 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眼前的情况確是让他有些骑虎难下,这源於米塔尔·维杰记忆中常常吃瘪带来的些许畏惧。 不过手中的力道似乎並不像记忆之中那样的难以抵挡,反而弱得有些出奇! 维杰注意力集中到了萨达的身上,似乎可以看到对方每一块肌肉的跳动。 继续加力,狰狞的表情和汗珠浮现在了萨达的脸上,而眼神之中一丝不解和些许的恐惧也隨之而来。 维杰尚有余力。 让他跪下吧! 脑中刚刚浮现这个念头,维杰的身体就行动了起来。 手腕的力道不变,却可以通过自己的肌肉控制力量的方向,並且干扰对手的力气流向。 这不是维杰学自神庙的技术! 维杰还没惊讶地发现这一点,就看到眼前的萨达已青筋冒起,脖颈处的血管喷张,脸色也涨得通红,看得出他早已用尽全力。 而他的身体则缓缓地弯了下去,似乎就要跪倒在地给自己行触脚礼。 这原本就是他欠维杰的! 但这个动静未免有些大了。 原本还以为两人只是简单握手敘旧的士兵们反应了过来,纷纷举起长矛向前大跨了一步,眼见就要介入这场小小的比拼。 “主人,各位大人,愿湿婆庇佑你们……来吃点饼,用点浆水吧。”比姆恭敬而谦卑地声音恰到好处的传来,似乎正好能够解决掉眼前紧张的氛围。 维杰看著已经快要接触到地面,但仍旧一声不吭拼命挣扎的萨达,心中犹豫了片刻,还是放鬆了手腕,同时后退了一步,退出了士兵的包围圈。 斜眼一看,只有老僕比姆一人,推著独轮小车,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后方。 “主人,请允许我献上食物和浆水!”比姆如是说。 然后维杰就看著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僕手捧著麵饼和浆水一一奉上,而间或夹杂的则是將一些金饰以不那么明显的仪態塞入了士兵们的怀中。 萨达没有阻止,他涨红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减退,刚刚是因为用力过猛,而现在可能是因为单纯的羞愧。 用满是不解的眼神打量著维杰这个熟悉的老对手,萨达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的陌生。 已经吃了一个闷亏,但剎帝利主人的气势不能丟,萨达直起身,语气已然变得严厉,“毗湿奴保佑!米塔尔·维杰,你的答覆是什么?” “湿婆在上,请您转达……”维杰顿了顿,“我还需要祈福三日才能够给予尊敬的大人回答。” “我记下了,”这个答案肯定不能让萨达的主人满意,但也不至於让萨达完全交不了差,他强行压制著颤抖的手,但还是板起面容狠狠留下了一句话:“拒绝我的主人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顺手毫不客气地一挥手,將比姆奉上的食物、浆水和金饰挥打在了地上。 然后径直转身,带著已经连吃带拿了个痛快的士兵们离开了村口。 “主人……”老比姆躬身拾取著掉落在地上的食物、餐盘和金饰,一边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著维杰。 他没听到前因后果,自然不清楚是什么引起了侍卫队长的不满,还以为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主人让他遭受了屈辱。 也算是经歷了米塔尔家族辉煌的老比姆很清楚米塔尔家的情况,城主卫队的一个小队长,要是在以前都上不了米塔尔家的餐桌。 但现在的情况下,要是他认真起来,已经足够给米塔尔家的这个小村子带来足够的威胁了。 確实,维杰有些忧心忡忡。 他得想好三天之后要如何答覆罗什曼的要求,那傢伙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与之相比,就连山上商队的痕跡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不说他们不一定能找到什么证据,就算是证据確凿了,也只会变成罗什曼压在自己身上的又一座大山! “比姆,”维杰的语气低沉而严肃。 “主人,老奴在,”比姆手脚並用,几下就嫻熟地爬到了维杰的脚边,低下头靠近维杰的脚面,垂手聆听著维杰的教诲。 “湿婆在上,我要你做2件事!” “村口的井里有水了,你去安排村中的饮用,再组织起人来,把重点放到今年需要完成的供奉上……” 比姆身体抖了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主人刻入骨髓的遵从让他没有说出口。 “你安排好了一切之后来找我,我想好好的听一听关於东方商路的事情!” 第七章 商路 东方遍地是黄金和宝藏,但通往东方的道路遍布荆棘。 维杰在神庙之中学习的时候就多次听人说起过这个。 大概的意思就是,每个人都知道只要往东方进行贸易,就一定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不是没有人愿意去尝试,而是因为通往东方的主道要经过异端的地盘,那些异端与梵天已经战斗了数个千年,与梵天的信徒是绝对无法媾和的死敌。 但这份通往东方的利润实在太过诱人。 为此靠近边境的几位剎帝利在百年间曾经多次组织了十万人级別的征討大军与异端对峙。 但异端神灵的威严不容小覷,哪怕在梵天的照耀下也敢於分庭抗礼,而异端的士兵也同样勇猛,能够力抗大军战而胜之。 久而久之,哪怕婆罗门和剎帝利们多么的窥视那条道路,却也不敢轻启战端。 只余下一些走投无路的商人们覬覦这份利润,尝试小范围的前往东方。 当然,大部分人有去无回。 只有小部分兼顾了勇气和神灵保佑的商人,才能带著满满的货物回归故土,然后发家致富。 別人向他们询问经验,但大多数商人都不愿意描述那段过往,甚至不敢再次上路! 这些內容在记忆中浮现出来。 维杰抿著玛雅餵到嘴边的浆水,仔细在脑海之中搜索著关於东方的画面。 记忆之中,维杰的父亲似乎也並没有给他讲述过太多东方的事情,作为哈拉帕城唯一多次到达过东方的米塔尔家的最后继承人,这似乎並不正常。 “老比姆,你到过东方几次?” 眼前这位从爷爷行商时起就一直忠心耿耿追隨他的老僕,或许是那段故事最后的见证。 “老爷,我去过3次!”比姆恭恭敬敬地趴倒在地,“湿婆保佑,我跟隨老老老爷和老爷一共尝试了8次,其中有3次成功到达了东方。” “坐下吧!”维杰点头的同时,也示意贴在自己身侧的玛雅为她的父亲端来浆水麵饼。 老比姆恭敬地行了大礼,这才接过玛雅手中的赏赐跪坐在地面的厚厚毛毯上。 “从第一次开始讲起吧!”维杰点了点头,对自家的这个老僕有些刮目相看。 这份履歷,不要说哈拉帕城,哪怕是加上周围几个巨型城市,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那时我才和拉詹差不多的年纪……” 面对著上座的维杰,他神色有些迷离地回忆起了过去。 “湿婆保佑,老老老爷选中了我和其他的6个伙计,带著6匹驼牛,2匹马,满载货物第一次踏上了那条商路。” “我们先在大路上,朝著北方圣山的方向走了15次日落,一路上很轻鬆,老老老爷就好像有湿婆在为他指路,总能避开那些强盗的勒索。” “到了北面的苏利耶普里城,最后补充一次食物和饮水,再往北走1次日落,然后就转向了东方,避开大道进入人跡罕至的地带。” “一路上瘴气遍地,水里有龙,树上有2个比姆大小的野豹,天上有会吐火的鸟,会飞的鱼,那里的东西有毒,水也不能喝,地面也会吃人……其他人都不敢走这里,但老老老爷总能找到安全的棲息地。” “在那个地方看不到太阳和月亮,但天色昏暗又亮了5次之后,我们就来到了一座大山前,那里有个食人的蛮族部落!他们的柵栏是用人骨围成的,颅骨是他们的装饰……” 想到这里,比姆的眼中透露出了恐惧,“湿婆在上,那些蛮族不会说人话,但徒手扔出的石头比投石车还快,还大!扔出的標枪就像是闪电!老老老爷把我们留在部落的柵栏外面,当时老比姆还以为要被老老老爷卖给那些吃人的蛮人了……” “后来老老老爷回来了,留下了一半的货物,然后我们穿过蛮族部落继续向东前进,又走了2个日出日落,进入了高山的地界。但老老老爷没有带我们爬山,而是绕到了一个隱秘山谷里,那里面遍地流淌著金色的熔岩,哪怕是走在地上都会烧得人脚底发烫。” “山谷的最里面是一座小小的神庙,老老老爷让我们拿出火把点燃,等到我们举著火把回到他跟前的时候,神庙消失了,一条漆黑的小路出现在了那里。一定是湿婆的庇佑!” “不知道走了多久,再次看到太阳的时候,老老老爷宣布我们已经到达了东方……” 比姆顿了顿,抿了口浆水,“老老老爷带著我们又往前走了很久,然后就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里。” “那里就连外墙壁都铺满著黄金和宝石,街上的人多得就好像河里的泥沙,货物也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比姆眉飞色舞,“然后老老老爷又带著我们原路返回……” 老比姆的讲述虽然得声情並茂,而且很显然造不得假,但这完全没有细节却是让人哭笑不得。 “我的老僕,”维杰打断了比姆摇头晃脑的讲述,“如果现在让你自己去走的话,你还能走得通这条路吗?” “梵天在上,老爷!”比姆放下手中的浆水麵饼,深深地弯下了腰,重重磕倒在地,“老比姆做不到……” 维杰抿了抿嘴,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 虽然老比姆成功走过这条路3次,但从他的描述之中维杰就知道了,自己的祖父、父亲一定也没有把所有东西都给这些僕人们交代清楚。 怎么在险境之中寻找安全的棲息地,如何和蛮族交流让他们放开营地,怎么打开山谷深处的庙门,怎么定位东方的坐標…… 没有了这些,只知道大概的道路和方向,完全无济於事。 “老比姆,既然我的祖父已经成功走通了商路,那么你们的那几次失败是什么原因?”维杰继续追问道。 没办法,这些原本应该是家族之中代代相传的秘密,不知道出了点什么问题,为何到了自己这里就完全没有了传承!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键的环节消失在了维杰·米尔塔的记忆之中! 第八章 核心价值 直起了身,老比姆张了张嘴,似乎是因为维杰的这个问题他从未仔细想过。 “梵天在上,老爷,”思考了片刻,比姆才喃喃地张开了嘴:“第二次跟著老老老爷去走东方的时候,老老爷也在……” “但那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穿过蛮族领地后我们却没有能够找到那个漆黑山谷之中的神庙……老老老爷和老老爷还吵了一架……老老老爷气得摔了手中的黄铜净水瓶,里面的圣水洒了一地,” “又过了好几年,这一次老老老爷先带著我们绕道了苏摩普拉城,在那里最大的神庙等了好几个月!在完成了一次献祭后才再次出发。” “这一次成功了,好像也是老老爷第一次去到东方。” 阳光透过雕花的檀香木窗欞,纷飞的细小尘埃之中,老比姆双手合十抵在胸口,神態像极了虔诚的信徒。 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回忆,不知道是在回忆辉煌的过去,还是在回忆那些逝去的熟人。 “再下一次是老老老爷生了病,已经没办法再启程了,於是让老老爷带队。老老爷组织了更大的队伍……” “足足超过20匹驮牛,10匹駑马,还有超过50名的首陀罗!他们都穿著靛蓝色的粗布围裙,额头点著鲜红的提拉克,腰间別著短刀,隨时准备护著商队。” “这一次大赚特赚?”那个时候米塔尔·维杰应该已经出生了,他依稀还记得那队庞大队伍离开村子的情景。 “不,老爷,”老比姆的眼中浮现出了悲悽,那应该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回忆。 “也许是梵天打了个盹,没有能够保佑那次行程……在荒野上我们遭受了恐怖魔兽的袭击!它们从天上,从水里,从泥土里冒了出来,袭击了我们!” “货物全部损失,首陀罗死了一大半!” “那些都是忠心耿耿的老伙计啊!”比姆双眼有些通红,他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也闪烁起了红光,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们中还有人能唱最地道的梵语歌谣,能为商队祈福,能在夜晚点燃牛粪火,为我们煮一锅热腾腾的咖喱……” “都回不来了……”老比姆有些悲悽,但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继续讲述。 “那之后没多久,老老老爷就去了梵天。老老爷当时失落了很久,但很快又组织了一支不大不小的商队,再度前往东方。” “这一次成功了?”维杰也勾起了好奇心,这些家族的秘闻,从来没有人和他仔细地说起过。 “失败了!”老比姆摇了摇头,继续回忆著说道:“这一次是因为蛮族发生了內斗,我们到达营地的时候,他们打得火热,磨盘一样大小的石头乱飞,砸死了驼牛,雷霆般的怒吼嚇跑了弩马,整片营地都被血水浸透,让我们走路都打滑,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原路返回。” “再下一次启程时,老老爷好像记错了路,整个商队迷失在了荒野,差点闯入魔兽的领地……后来好不容易才跑回来了几个人。” “第七次出发的时候,您的哥哥也加入了队伍……”老比姆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维杰。 维杰对这个哥哥有印象,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学习,马上就要到城里的神庙中去了。 而已经从神庙毕业的哥哥正准备回家继承家业,自然是要参加队伍的。 “这一次成功了!”维杰接过了话头,因为记忆已经浮现,那个时候就连高贵的婆罗门和剎帝利都亲自来到米塔尔家的村子,向他的父亲求购那些来自东方的珍宝。 而那个阶段的维杰,在神庙之中可是备受优待,就连剎帝利之子都羡慕他的富庶,常常来向他借嵌著宝石的笔桿;就连婆罗门的孩子都敬佩米塔尔家受到的神恩,愿意和他一起背诵《吠陀经》,分享神庙里的圣果。 作为故事之中的配角,接下来的故事也逐渐浮现在了维杰的脑袋之中。 受到这一次成功的鼓舞,维杰的父亲又一次组织了庞大的队伍,这一次他几乎將上一次的收益全部投入了进去,仅仅人手就组织了超过100名的首陀罗…… 婆罗门祭司手持圣水罐,为商队的每个人洒上受到湿婆祝福的圣水,口中吟诵著祈福的梵文;剎帝利则送上了镶嵌著宝石的弓箭,祝福商队一路平安。无数的祝福铺天盖地涌向了维杰的父亲和哥哥,空气中瀰漫著檀香、花香和咖喱的香气。 维杰还记得那个盛况。 然而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父亲回来了,没有带回无尽的宝藏,只拖著一身残躯,而自己的哥哥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知道了!”维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米塔尔家的衰落,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不可避免了。 “你下去休息吧!”维杰揉了揉脑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想起。 在那之后,维杰的父亲就长期臥榻,而且变得沉默寡言,似乎完全不愿意提起最后一次失败的一切,也不愿意和维杰说些什么。 维杰也因为在神庙学习期间,待遇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上,身边的拥躉变成了敌视他的人,而一度厌恶上了米塔尔这个姓氏。 而且似乎从那过后不久,维杰就会时不时地陷入昏迷,一开始的一年一次,逐渐开始变成一年多次,直到他父亲鬱郁离世,他身上的这份“湿婆的诅咒”也才越发的频繁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次剧烈的发作,口吐鲜血浑身抽搐…… 就在玛雅不知所措的啼哭声中,李维杰来到了这里! 淡淡的清香扑入了维杰的鼻孔,扭头一看,玛雅的双手已经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湿婆保佑,主人,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玛雅真诚地眼神之中满是关切,小手轻微地活动带动著山峰轻颤,身上的梵珠金饰摩擦,发出了轻轻的脆响,一如青春跃动的气息,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让人心神安定。 维杰伸手轻轻一揽,玛雅柔软无辜的身体就撞入了他的怀中,深深的山谷埋住了维杰的脸,带著檀香的汗珠滴落在了他赤裸的胸膛。 如同杂乱线头的思绪以及莫名的压力化为了无边的慾火,舔抵、燃烧,耳边是玛雅轻柔的呢喃,如同梵文歌谣般婉转,屋內的檀香菸雾繚绕,黄铜油灯的光芒忽明忽暗,映著两人交叠的身影,一湾湾的清泉,一如既往地包容下了一切。 直至天色將暗,维杰才將已经浑身瘫软无力的玛雅放在了床上,为她盖好绣著莲花纹的薄被,整理衣袍站了起来。 他的思绪已经完全地冷静了下来。 开始整理起米塔尔·维杰刚刚浮现的那些记忆,如同整理散落的棕櫚叶经文,一点点拼凑出家族的过往。 米塔尔·维杰的父亲没有亲口告诉他家族的秘密,无论是不愿还是不能,他肯定也不会坐视家族的传承就此断绝。 他一定会在某处留下些什么,就像婆罗门祭司会將经文抄写在棕櫚叶上,代代相传。 而那个地方,只能是在家族的宝库之中! 第九章 家族密库 维杰点燃了火把,火把上缠著浸过酥油的棉线,燃烧起来散发著淡淡的酥油香气。 这是他的父亲唯一告诉他的关於家族的秘密。 一个独立於正常库房的秘密宝库。 他绕到了房中的神龕之下,神龕上供奉著湿婆神像,神像前摆著黄铜油灯、牛奶碗和鲜花,他焚香之后,用隨身携带的短刀划破指尖,將鲜血滴在神像前的铜盘里,唯有血脉之人,才能开启宝库。 没药的烟雾之中,维杰径直推开了墙壁。 一条向下的小径出现在了那里,弯曲,黝黑,肉眼望去不知其终点。 维杰踏步而下,闪烁的光芒的火把照亮了前路,也不知道走了多深。 穿过一道道晶莹剔透的淡淡光幕,维杰来到了最底层,再次献上自己的血,將手指放入门扉上的细小洞口。 一阵轻微的刺痛和吮吸之后,门被推开了。 柔和的金光在火把的映射下包裹住了维杰的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金幣、金饰和宝石,珍贵的香料、魔叶、药草、价值连城的魔兽骨骸铺满了墙面。 足足有50个平方大小的房间之中,金光闪闪。 金幣好像是其中最不值钱的货色,从被掀倒的镶嵌著各色宝石的箱子之中流淌而出,混杂著宝石铺满了地面。 李维杰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財富,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还有这么钱,为何非要死磕在这里? 带上老比姆一家,到其他城市去生活,不就能彻底解决眼前的一切难题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另一股邪念却如同附骨之疽,隨之爬上他的心臟,狠狠攥住。 这不是错觉! 只在一剎那,维杰就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豆大的汗珠滴落了下来,急忙搀扶住墙壁,让自己颤抖的双腿艰难地支撑住了身体。 “湿婆的诅咒!” 这一次的诅咒却並不是那么的汹涌,但却来得如此的及时,就好像是在告诫维杰,別想逃! 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感受著胸口盘旋的压抑逐渐褪去,身体逐渐恢復了掌控,但维杰的脸上满是阴霾。 之前他还以为,这是某种米塔尔家的遗传病之类的玩意。 但现在看起来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记忆之中,这个症状是从自己父亲死亡之后才逐渐开始在维杰身上显露的,难道真的是某种与父亲最后一次行商有关的不利徵兆?真的是所谓的『湿婆的诅咒』? 在逐渐排查著记忆之中的画面之后,维杰没有得到答案。 平稳了呼吸,维杰把注意力又放到了藏宝室最中央的位置上,那里一尊纯金的湿婆神像下似乎供奉著什么。 一脚踩下,金幣铺满的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那是金幣彼此摩擦发出的悦耳脆响。 艰难地从金幣的泥泞之中拔出脚,又一脚踩下,有点硌脚,低头一看,一块硕大的红宝石正在脚下。 一脚深,一脚浅,艰难地来到了密室的最里面,维杰终於看清了湿婆脚下供奉著什么。 那是一面小小的圆牌,巴掌大小,顏色暗沉,斑驳的锈跡似有血跡渗出,上面雕刻著繁杂的花纹和某种让维杰略显熟悉的文字。 整个圆盘既不华丽,也看不出珍贵。 但它却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宝库最核心的位置。 这必然是米尔塔家最珍贵的宝物! 维杰按照习惯双手合十,先是恭敬地拜了拜湿婆的金身,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圆盘。 很沉,冰凉,判断不出材质。 收下了圆盘之后,维杰將目光放到了四周,忽略掉那些金银珠宝和各式奇珍,仔细地打量起有没有什么能够记载文字的东西。 一无所获。 哪怕他已经掀起了地上那些宝箱,仔细地搜索,仍旧一无所获。 难道自己的父亲和祖父真就没有给后辈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 维杰有些失望地回到了宝库的门口,只得把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圆牌上,用指腹轻轻地擦拭著圆牌。 看似骯脏的圆牌实则一尘不染,那些锈跡就好像是从圆牌內部渗透出的一样。 而那些刻在上面的文字,好像是某种祭祀时候才需要用到的代表了特定含义的经文…… 维杰好像学过,但又有些似是而非,此刻完全看不明白含义,於是他打开了系统。 『梵语(1/2)、体魄(2/2)、全御(1/2)』 加点! 『天赋点3减1』 『梵语(2/2)』 一阵清流洗礼著他的大脑,只在眨眼之间,感觉脑袋之中塞入了不少的玩意。 再一低头看向圆牌,这一次维杰总算是看懂了不少的內容。 “眾神、赏赐?” 但同样的,那些繁杂花纹似乎也有了更深的含义,正可谓是懂得越多,不懂的越多! 看了看自己还剩下的2点天赋点,维杰准备一鼓作气! “咦?” 再看向系统的时候,他猛地发现『梵语(2/2)』之后,似乎有了延伸,当注意力放到其上时,就好像是大树长出了枝丫,分开著延伸了出去。 “天赋树?” 这玩意维杰並不陌生,古早游戏之中,他已经见过了这个东西,简单,易懂。 由梵语延展开而来的第二层骤然映入眼帘。 『信瑜伽(0/3)、业瑜伽(0/3)、智瑜伽(0/3)』 再將注意力凝视其中,一行行小字浮现在了脑海。 『信瑜伽,向神灵贡献,一切归於神灵』 『业瑜伽,向自然贡献、顺应宇宙秩序』 『智瑜伽,向自我贡献,认识真我与梵』 只从字面上看,赫然就是完全不同的三条路径。 虽然对所有选项都好奇,但维杰此刻需要解析的是圆牌,这圆牌上的提示显而易见与眾神有关。 『天赋点2减1』 『信瑜伽(1/3)』 確定了选项的一瞬间,维杰眼前天旋地转,冥冥之中似乎看到了无尽虚空之中的无数道目光。 此刻,祂们都在看向自己。 “噗通、噗通!”心臟剧烈的跳动了起来,鼓动著一腔的热血向身体各处流淌,从心臟到脚尖,再到皮肤、內臟,直至每一条毛细血管之中! 而在这和谐的瞬间,维杰在自己的身体之中看到了绝对不和谐的一片阴影。 它蜷缩著,在血液的冲刷下,顽固的收缩成了砂砾般大小,在自己的脐轮处一动不动。 这就是“湿婆的诅咒”! 一段似有若无的画面同步传入了他的脑海:那是在一座金碧辉煌、淹没在淡淡烟雾之中的经堂,一只白净的手缓缓伸出,捻起一份縈绕著不祥黑光的粉末,缓缓拋入油灯…… 维杰瞬间明白了这玩意的真相。 这真的是一份与神灵有关的诅咒,但却是由人而来! 第十章 信瑜伽 黄金柔和的光芒再度填满了自己的视线,维杰的意识回到了密室。 没想到选择了『信瑜伽(1/3)』,居然还有这样的额外收穫! 摇摇脑袋,脑中已经多了不少与神明有关的知识,包括那似乎一直被婆罗门所垄断的,正確的,与神明沟通的仪式…… 而区区圆牌上的文字,自然也就不再话下了。 就连那些华丽的花纹,某处纹路断痕的意义,都已经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除了梵文之外,花纹和断痕原来也是文字的一部分:“祈眾神庇佑,赐我前路光明,开坦途顺遂”。 这就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结合它所摆放的位置,这玩意儿一定就是米塔尔家的核心机密,就是不知道是用来通过蛮族部落,还是用来进入那个神秘山谷…… 问题有了答案,维杰又扭头看了眼遍地的珍宝,心中油然而生浓浓的满足感。 先想办法解决掉这个似乎能够『禁足』自己的诅咒,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將圆牌藏在怀中,维杰回到了地上的房间之中。 玛雅还在沉睡,脸上的潮红已然褪去,只留著眼角溢出的几滴幸福的泪水,嘴中喃喃自语著她的一切:“帕布,主人……” 为她捻了捻薄纱被,维杰走出了房门。 绕过了花园,径直来到了侧院老比姆的房间。 此刻他正在虔诚地祈祷,房间之中草药和檀香的味道縈绕,交织成了一股令人不安的惶恐。 “主人!”维杰还没来得及说话,比姆就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到来,匆匆结束了祷告,扑倒在了他的脚前。 拉詹原本还躺在床上,身上裹满了草药,见到这一幕,也要挣扎著站起。 “还需要多久康復?”维杰没有阻止老比姆亲吻自己的脚面,目光看向了拉詹。 “湿婆保佑,主人,草药的效果很好,我感觉再过个2、3天就能够为您服务了!”拉詹的身体遭受的毒打可不轻,是那种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的程度。 “好好休息,我还需要你!”维杰丟下了一句,看到拉詹感激而发抖的身体。 “比姆,我的老达萨,你跟我来!”维杰带著比姆来到了院中。 四下无人,太阳还未完全落下,藉助著夕阳的余暉,维杰拿出了圆牌,放到了比姆的面前,“你见过这个圆牌吗?” 比姆定睛一看,隨即身体一颤,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嘴角情不自禁地蠕动了起来,“梵天在上,主人,我见过!” 真的见过!维杰心中一喜,还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我见过这个圆牌两次,”老比姆没有丝毫的隱瞒,低下头不敢再看圆牌,“第一次是在苏摩普拉城的神庙前,我替老老老爷为当地的婆罗门萨罗塔圣者献上来自东方的膏油和吉祥草、圣山下最纯净的雪珠时,我看到老老老爷拿出了这块圆牌,虔诚地跪拜在萨罗塔圣者的脚下,轻吻著他的脚面。” “第二次是在荒原之中,”比姆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察觉到了比姆似乎有些难言,维杰鼓励道:“说吧,梵天会保佑你的。” 也许是受到了鼓励,比姆微微抬起头抿了抿嘴唇,又深深地低下头:“老老爷为了捡起掉落的圆牌,被迫鬆开了即將掉入水中龙嘴的您哥哥的手……” 原来如此,怪不得比姆会是这样的表情。 李维杰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但他脑袋之中却有些画面浮现了出来。 重病臥床一言不发的父亲,严厉而温情的哥哥,一些些温馨的画面很快就消散在了回忆之中。 稍稍晃了晃脑袋让这些画面沉寂,维杰其实稍有些失望,追问道:“我父亲和祖父在什么时候用过这个圆牌?” “抱歉主人,”比姆听到问题,仔细思考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老老老爷和老老爷都没有告诉过我……” “这样啊……”维杰无奈地嘆了口气,看了看比姆,又看了看夕阳,“你先去休息吧!” 比姆恭敬地弯腰倒退离开,维杰仍然留在了原地,盯著圆牌,借著余暉想要看看能否看出什么异常。 但他却一无所获! 不过现在至少明白了这玩意一定非常非常珍贵! 至少比自己哥哥的命要珍贵得多! 城里神庙的婆罗门们没准能知道点什么!维杰转念一想,不行! 为何当时自己的祖父寧愿跑到遥远的苏摩普拉城神庙,也不愿意到近在咫尺的哈拉帕城去? 要知道哈拉帕城同样有萨罗塔圣者的存在! 维杰留了一个心眼,长辈们既然选择了这样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在没有完全搞清楚关节之前,自己还是要慎重行事。 再者,从刚刚发现湿婆诅咒的那个瞬间,维杰心中就已经有了一点不太好的猜测。 从“湿婆诅咒”到自己身上的时间,诅咒的发作形式,以及刚刚的画面…… 维杰的目光看向了西南方向,那里是哈拉帕城神庙的所在。 『天赋点1减1』 『信瑜伽(2/3)』 维杰果断再度加点。 这一次没有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只有些信息流入了自己的大脑,撑得脑袋微微有些发胀。 再次看向圆牌。 这一次,不一样了! 维杰的眼中看到,这圆牌上闪烁著淡淡的,即將熄灭的那罗陀的气息。 眼前又是一闪,又有画面在他眼前浮现。 这一次是圆牌,它出现在了一双洁白柔净的手中,又飞快地出现在了一尊那罗陀的神像之前…… 原来如此! 维杰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当即搞清楚了两件重要的事情。 一是这些画面,似乎在自己加点完成后,会依照自己的心意浮现出自己最想要了解的信息片段。 二是这个圆牌,它是穿越山谷的信物! 太棒了! 维杰握紧了圆牌,关於商路秘密的碎片+1。 无论怎么选择,都要先掌握秘密才行,不然只会变成一个笑话。 距离最终的通牒,自己还有2天的时间! 第十一章 拜访 接下来的一天,维杰几乎搜遍了家中的每一个角落。 但哪怕是已经熟悉了家中每一个角落或是秘藏的玛雅,也没有能够找出任何的线索。 也许本地的吠舍,就是不喜欢读书写字吧! 维杰只能无奈的如此认为。 家族最为核心的机密,关於家族崛起的关键商路的信息,居然就这样只是通过家主继承人口口相传,而到了自己这里,就真的失传了! 就这样还想家族绵延至万年?维杰的心中充满誹谤。 又或是自己並非是长子,不配被传达家族机密? 总之从文字信息上获取资料的这条路已经断绝。 那怎么办? 如果明天还不能补完商路的话,自己无疑就失去了和罗什曼討价还价的本钱…… 现在就连个討论的人都没有! 维杰陷入了深思。 “主人,玛雅没用!”陪同维杰翻遍了家中每一片空间的玛雅眼角擎著泪珠,跪倒在了维杰的面前,丝毫不顾及克什米尔亚麻薄衫下晃动的雪白。 紧紧抱住了维杰的小腿,“梵天在上,主人,您狠狠地惩罚我吧!” “起来吧,这並不是你的错!”维杰感受著小腿上传来的火热触觉,心底慾火骤然升腾:“除了梵天之外,没有人是无所不知的!” “帕布……”清糯的声音从涂著紫胶的红唇之中流淌,迷离而崇拜的眼神紧紧地凝视著维杰的面庞。 都什么时候了! 升腾的慾火没有能够绕乱维杰的思考,他的教养和理性仍在维持著基本的运作。 正式得益於这份克制,一道灵感仿佛如同闪电,劈开了他的大脑:“梵天在上,无所不知……无所不知?” 维杰狠狠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对啊! 婆罗门和剎帝利又不是梵天,他们怎么能够知道所有的情报呢? 李维杰啊李维杰,你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维杰摇头晃脑,对自己发出了严重的鄙夷! 这一刻,婆罗门和剎帝利对米塔尔·维杰十数年的洗脑堆积的威压如同沙滩上的沙碉,在潮水的冲刷下轰然倒塌。 “玛雅,你真是梵天赐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被维杰猛然站起嚇了一跳的玛雅半跪在地,茫然地抬头看著自己的主人,她不明白为何维杰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但她知道现在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维杰的围裹腰布就在眼前,轻飘飘的丝绸之下没有遮挡,居家的宽鬆穿搭只需要凑近脑袋,然后轻轻地一抬手…… “嘶!” 轻轻地抚摸著玛雅头顶茂密的黑髮,慾火渐渐消散在了一片温润之中,维杰的思维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就现在!他必须得立刻到哈拉帕城去! “比姆!”维杰的声音穿过了窗楹,“去库房之中多取些金银和药草,准备牛车,隨我进城!” 夜色已经逐渐的降临了,但村外米塔尔家的农田之中,还有人影在晃动。 “怎么这些达利特还不去休息?”维杰坐在牛车上,看著藉助著火把的光亮看到了这一幕,有些奇怪地问向了走在牛车前的比姆。 “梵天在上,老爷!”比姆安排的这一切,他自然知晓前因后果,“贱民们认为是您的仁德感动了眾神,让眾神重新赐予了村子甘甜的清水!” “有了您这样的老爷,他们怎么敢懈怠?一定要把前段时间停下的活计给补回来!” 马车还在前行,而看到了主人出行的达利特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噗通地趴倒在了农田里。 维杰看得清楚,这些达利特们身形普遍瘦弱,而且几乎每一个达利特身上都能够看到部份不属於人的特徵。 “比姆,我的老僕,你知道这些达利特是如何来到村子里的吗?” “不记得了,老爷!”比姆小心翼翼地驾驶著牛车,避开顛簸的路面,还要避免达利特触碰到主人高贵的影子,一边应和著主人的问话,“梵天在上,达利特和地里的杂草一样,风一吹,雨一下,就会胡乱的生长……” 对比姆的话不置可否,维杰又看了眼那些达利特的脑袋…… 米塔尔·维杰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不太在乎达利特的存在,而李维杰可不这么认为,等他先处理完了手头最紧急的事情,一定要好好的处置一下这些。 “比姆,我的老僕,加快些速度吧!” 从村子到哈拉帕的道路,维杰其实並不熟悉,这些年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穿过田野,穿过乾涸的河道,穿过一小片稀疏的树林,不远处灯火璀璨的哈拉帕城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对於接下来如何做,维杰已经有了腹稿。 他得先去拜访一下城主,他名义上的主人。 这一份关係还是来源於他的曾祖父,向当时的城主诚服,自愿为仆,又献上了足以让任何人动容的一份珍宝,这才获取了自己的那片领地。 当时的城主自然就是自己的后台。 但那已经是快要百年前的事情了! 那位城主也算是长寿,一直关注著米塔尔家的发展,与自家两代家主维持著紧密的联繫。 直到自己父亲继承家业的时候,城主才回归了梵天。 照理说,他的继承人理应继承这份与米塔尔家的主僕关係。 但实际上新城主似乎並不太在意这点,不知道为何,他一直没有確定与米塔尔家的主僕关係。 所以实质上来说,他並不能算是维杰的主人,也自然算不得米塔尔家的后台。 维杰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位城主一面,完全不清楚他的脾性和爱好! 也不知道凭藉自己现在手中的本钱,能否让这位在城中几乎是独断乾纲的剎帝利城主给予自己几分青睞…… 无论怎么说,自己必须先见这位城主一面! 牛车很快靠近了哈拉帕城,这座已经屹立在这片巨大平原之上数百年的巨城让人瞠目结舌。 周回数十由旬,金刚砌就的城墙直插云霄,上有塔楼连绵如林。 四面城门以纯银为框、琉璃为饰,日光一照便漫起七彩霞光。城內街道笔直如尺,红砖铺地,水渠纵横,清泉穿街而过。 街旁园林生满奇花,城中灵池浮著金莲,四面的庙宇之中梵音与钟铃交织。 哪怕已经入夜,仍旧可以聆听到嘈杂鼎沸的人声縈绕上空,久久不绝。 第十二章 学馆旁的婆罗门 夜虽然还不算深,但这个时候的打扰似乎不太礼貌,不过维杰不准备把问题留到明天。 牛车停到了城主府邸的门前。 这座由贴满了金箔巨柱撑起的巨大石头宫殿门前,有著高高的楼梯。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护卫笔直地站立著,凸显城主的威仪。 空荡荡的广场上也早已禁止閒杂人等的进入,这一辆嘎吱作响的牛车简直突兀无比。 维杰还没有下车,一队卫兵就举起长矛围了上来。 “梵天在上,我是米塔尔家的维杰!”维杰站起了身,展露出了他的三色线,吠舍的身份外加他的话语给了卫兵不立刻出手的理由,“我想要求见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已经休息了!”卫兵的回答没有出乎预料。 维杰抬头看了看巨大石柱,门窗后透不出一点光。 哪怕比姆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车,但此刻已是月亮最高悬的时候,城主早已结束了军政会议。 而连关係亲近者的夜宴似乎也已经结束…… 维杰原本还想赶上夜宴的末尾,用自己米塔尔家剩余的一点点脸面,求见城主,不说得到城主的完全庇护,起码也要进献礼物,续上那么一点缘分。 如果城主愿意重新庇护米塔尔家,那么献上商路的部分秘密自己也在所不惜…… 这样至少能给自己增加点底牌,让自己在面对罗什曼的时候多些婉转的空间! 可惜,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了! 维杰也不懊恼,既然没有能见到城主,那自己也只能走其他的门路了。 “比姆,我们走,不要影响到城主休息!”一念至此,维杰吩咐道。 比姆低头,然后赶起牛车离开了城主的府邸,“主人,现在去哪里?” “到学馆去!” 先拜见城主,再拜见自己的教长,这个顺序哪怕是再为挑剔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吧。 鸯耆罗·达磨,是维杰在神庙学馆的导师、学馆主,是一位高贵的婆罗门。 维杰在学馆学习了10年,鸯耆罗·达磨也在学馆教授了10年,期间一直没有其他任职。 以前还在读书时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现在回想起来,可能自己的这一位『古鲁』在婆罗门阶层之中可能不太得到重视吧!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鸯耆罗·达磨可能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够见到面的一位婆罗门! 而且自己做了他10年的学生,深知这位婆罗门的脾气非常地好。 想要藉助他的力量和地位帮自己抵挡一位重权在握的剎帝利,他可能力有不逮。 但自己也许可以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高层的秘闻,而不至於让自己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窜,那也就足够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牛车慢慢的前进,离开繁华的地带,一路来到了婆罗门居住区的最边缘地带。 鸯耆罗·达磨的居所就在学馆外,一个独立的小院落,紧邻低矮土垣与荒草,远离著神庙和祭坛。 门口没有卫兵的护卫,透过土垣可以看到那间並不算大的石质房屋之中,油灯闪烁,阵阵梵音低鸣浅唱。 维杰下了车,拿起自己的礼物,示意比姆原地等待。 他走上前,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噠噠,”黑夜之中的敲门声传出去很远。 梵音略顿,屋门打开。 “谁?”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了维杰的耳朵。 这应该是达磨身旁的吠舍老僕! “梵天在上,米塔尔家的维杰,前来拜见古鲁。” 也没有什么验明正身的环节,门咯吱一响,打开了。 提著的油灯照亮了开门的老人,身材佝僂,满脸沧桑,抬头打量了一下维杰,他点了点头,“我记得你。” 话出,沉默了片刻,直至屋內的诵经声停下,老僕这才缓缓说道:“进来吧!” 维杰跟隨老僕故地重游,院中以枯木为篱,院內植两棵枯瘦的无忧树,树下置粗糙石案与陶製水盆,维杰也曾经在这里拜见过达磨。 隨著老僕的脚步走近,屋內的陈设倒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屋內散发著淡淡的檀香,正对门的一整面墙上一个巨大的书架装满了经文,正屋西北角简易木床上铺著厚实的羊毛毯。 正屋中央,一张宽大的木案,木案打磨光滑,铺著一张完整的鹿皮,案上摆放著陶製油灯、数卷规整的樺树皮经卷、炭笔、陶製墨盘与一块研磨平整的墨锭,器物摆放有序。 正屋东北角,一个规整的砖台桌前摆放著一个精致的铜製火碗、一小罐纯净的酥油、整齐的祭柴与一个小巧的铜勺,而屋子的主人,此刻正跪坐在那里。 “主人,客人到了!”隨著老僕的声音,婆罗门转过了身。 维杰遵循著基本的礼仪,立马跪倒在地,蜷缩起身体,不敢直视婆罗门的面容,同时將自己携带的礼物用手高高捧起,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湿婆保佑,尊敬的古鲁,您的维杰为您献上礼物。” “维杰,我记得你!”达磨轻盈地走到了他的身前,拿起了他捧在手中的礼物,“抬起头说话……” 达磨的声音很轻柔,充满了耐心,是一位谆谆长者的模样。 维杰抬起头,一张清瘦但有神的面容映入了他的眼睛。 “这是来自东方的曼陀罗花!”达磨捻起了一串紫色的花瓣,轻轻在鼻前碾碎,面色隨即为之动容,忍不住惊嘆:“这是给予眾神最贵重的祭品!” 这是维杰从宝库里取出来的存货,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但印象之中自己的父亲似乎將这个当做礼物送给过婆罗门,所以他也就带上了一些,没想到效果如此的好。 “湿婆保佑你,我的弟子,你为何深夜来寻我,又为何要送上如此珍贵的宝物?” 看得出达摩犹豫了片刻,似乎是有些不太愿意接受礼物,但確实又捨不得。 眼见导师的態度如此温柔,而且对自己献上的宝物如此看重。 维杰立马推翻了之前想要联络关係,徐徐图之的想法,而是直接单刀直入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古鲁,晚辈恳请你的帮助,愿借你婆罗门之名,与圣者搭建桥樑!” 第十三章 等价交换(上) 一阵风吹过,油灯摇曳拽出光影,火炉噼里啪啦声填塞了房间之中的安静。 达磨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的好奇,他仔细打量起了维杰的面容,特別在他眉心处稍稍停留了片刻:“湿婆保佑!圣者可不是那么好见的……哪怕是我也没有將你送到圣者面前的权利!” 话语之中似乎透露出了些许的疲惫与无力,让高贵的婆罗门说出如此的话语,肌肉的记忆席捲而来,压迫著维杰急忙再度深深俯下脑袋。 “晚辈愚昧!” “起来吧!”达磨也並没有因此发作的念头,又沉吟了片刻,“你是为了身上的诅咒而来吗?” 此话一出,维杰顿时一愣。 他可没有提起过自己身上的诅咒!难道这玩意在婆罗门眼中这么明显的吗? “你靠近些!”达磨朝著维杰挥了挥手,示意他坐过去。 这可是和维杰的打算有些不一致了…… 眼下虽然没办法直接获取到对抗剎帝利的资本。 但诅咒这玩意也同样是他的心头大患,能在达磨这里得到些指点,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维杰听话地挪近了些。 只见达磨眯起了眼睛,口中诵起梵文,一只手轻轻地摸向了维杰,而另一只抓起了放在手旁他从未离身的一本古旧的《梨俱吠陀》手抄本。 下一秒,淡淡地金光从那本《梨俱吠陀》上绽放而出,印染得达磨整个人都好似神灵。 淡淡的暖意席捲全身,维杰清晰地感觉到下腹脐轮的那枚代表了诅咒的小黑点再度颤动,然后就好似被暖流冲刷,缩小了那么一点点的模样。 光芒很快就消散,神灵般的感觉从达磨身上消散。 “湿婆在上!”一旁老奴虔诚的声音响起。 达磨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光芒一闪而过,似乎若有所思:“梵天保佑,我的弟子,你身上的这个诅咒很奇特!” 维杰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没有插嘴。 “它会让你受阿维奇无间地狱之苦,但又不至於要你的命!” “我的神力不足,没有办法替你解除这个诅咒,”达磨仁慈地宽慰道,“但我会替你约见婆罗祭司。” “你要提前洁净自身,带上合適的贡品!” 达磨尊尊的教诲让维杰有些感动,深深地俯下头颅磕在地上。 婆罗祭司,在本城,这个称呼只属於一位高贵的婆罗门,那就是负责城邦礼仪、种姓净化、祭祀仪式执行的净化祭司。 他在本城婆罗门之中拥有排名第三的权势。 如果能和这一位搭上关係的话,那牵制罗什曼倒是绰绰有余了。 “我的弟子,你似乎还有疑虑?”达磨看出了维杰诚服表象之下的不安,主动开口道。 或许是他觉得维杰尚算是值得造化,又或是维杰献上的曼陀罗十分地符合他的心意,这才愿意主动指点他几句。 主动揽事,这可正中维杰的下怀,他顿了顿,当即略带期盼地和盘托出:“古鲁,是剎帝利罗什曼的事情……” “剎帝利和婆罗门的权利各有交界,关於剎帝利的事情你不应该来问我!” 达磨打断了维杰的话,虽然语气还是那么的温和,但维杰很显然听出了其中森严的分界感。 於是维杰立刻止住了话题,只得颇有分寸地再次深深叩谢。 达磨挥了挥手,没有再言语,老僕主动將维杰送出了门。 “比姆,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吧!”维杰也有些无可奈何,这一趟虽然算不上完全没有收穫,但对於应付罗什曼,却也没有收到任何的助力。 第二天大早,维杰早早地起床,洁净自身。 叫上比姆赶起牛车,他今天准备主动送货上门! 罗什曼在城中自然有自己的住所,但身为军事长官之一,他大部分的时间必须待在城外的军营处。 维杰的目標就是那里,没有逃避,没有拖延,牛车径直地走向了城边的军营处。 清早的哈拉帕城一片祥和,城畔的大河之水静静流淌。 虽然是炎热的乾旱季,但受到了诸神庇佑的大河之水仍旧能够哺育这座神圣的城市。 得到了剎帝利许可的人们在河中取水、沐浴,一队队士兵沿著河流巡视,將那些没有获得许可又妄自取水的人献祭与大河。 沿著河畔,两旁是石砌与土坯搭成的矮铺,带檐的平台上摆满货物。空气中瀰漫著胡椒、薑黄与檀香的浓烈香气,混杂著烤豆饼与酥油的微甜。 婆罗门持钵缓行,吠舍商人们摆开摊位,赤脚的首陀罗劳工摩肩接踵,贱民清扫秽物 长瘤的神牛、在树梢房顶乱窜的神猴,吆喝声、呵斥声交相辉映,將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展现在了维杰的眼前。 曾经的米塔尔村也曾如此热闹…… 维杰摇了摇头,將泛起的回忆片段丟到了一旁。 艰难地挤过繁华的街市,牛车很快来到了军营。 在这处广袤旷野上,军营连绵成片,粗布营帐依地势排布,四周以尖木柵栏围起防御。身著鎧甲的士兵往来巡守,铜製护肩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各色长矛盾牌整齐陈列於营前。 “站住!”守卫的士兵举起了长矛,对准了维杰和牛车,“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维杰跳下了牛车,双手於胸前轻轻合十,指尖微抵眉心,俯身浅揖:“愿阳光庇佑,你今日安康!” 一套標准的问候让士兵稍稍地放鬆了些警惕,口头给予回礼:“安康,诸事平顺!” “我是塔米尔·维杰,受罗什曼大人的邀请而来,请为我通报。” 闻言士兵面色一正,打量之后收回了长矛:“梵天保佑,请在此稍等。” 当即就有人小跑著走进了营帐,显然是前去通报消息。 维杰之前在学馆学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位大人物的一些信息,作为本城军队的长官之一,罗什曼也算是统帅之下的第一梯队,再加上他城主弟弟的身份,绝对是本城剎帝利之中排名靠前的权势之人。 而且他自恃勇武,性格刚愎自用,不是个太好打交道的人。 再次回忆了一下这一位的各种传言,维杰深深地吸了口气,儘量平復自己的心態。 鎧甲摩擦声中,送信的士兵小跑归来,將口信报予卫队长。手持长矛的卫队长看向维杰,神態彻底放鬆下来,点了点头:“进来吧!” 第十四章 等价交换(下) 越过了柵栏,逐渐走进军营,营中炊火裊裊,士兵休整进食,战马静立栏边,象兵走动带动大地颤抖,高台军旗猎猎。 再往前深入,震天的喧囂声传入了他的耳朵,校场之中,武士训练、对打激烈纷呈。 有的人將伽达挥舞出幻影,带著身侧捲起阵阵旋风。 只看一眼,维杰就彻底收起了对自己武力的些许自信…… 肉眼望去,这军营之中正式级別以上的约达(武士)遍地,更进一步的摩訶约达(猛士)也有所见。 这些夸张的傢伙已经超凡脱俗,与公牛角力、肉身硬抗士卒刀刃加身而不伤也不过是基本操作。 记忆之中,这些猛士最少也能匹敌5名以上的正式武士,担任百夫长的职位,是军队之中负责衝锋陷阵的绝对狠角。 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在这样的战士面前根本就撑不过3个照面! 而这样的猛士,在罗什曼的手下不知凡几…… 思虑至此,维杰不禁有些战战兢兢,毕竟这要是没有表现好,那自己將绝无生还之机。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一顶大帐之前,帐篷顶部飘著大旗,外围由金箔贵染贴出繁杂的徽纹。 十二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士卒护卫在正前方,高举著斧槊列出一条杀气森森的通道。 这是下马威?维杰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但想来高贵的剎帝利不至於为难一位小小的吠舍…… 维杰只迟疑了片刻,就在守门卫兵严厉的注视下,大步穿过刀林,进入了营帐。 维杰低躬身、垂目,语气谦卑,甚至没有抬头,就被肌肉记忆拉扯著半跪在地。 “尊贵的剎帝利长官,吠舍领主米塔尔·维杰向您问安,愿天神护佑,您安泰无恙。” 问候之后,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维杰只得保持著现有的姿態静静地等待。 帐篷之內静了下来,维杰这才听清楚了前方传来的动静,那是利齿撕扯肉体的声音,“咔嚓,喀嚓!” 就好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在狼吞虎咽著自己的战利品。 这食物链顶端生物进食期间不经意散发的威势,就足以让维杰的寒毛竖起,浑身瑟瑟发抖,却又一动不敢动。 “你就是米塔尔·维杰?”语气平淡之中却好似压抑著暴力。 维杰虽然低著头,但却感觉到一张血盆大口已经盯住了自己裸露在外的脖颈,森然的牙齿好像刀锋,就要狠狠地咬下。 自己这不正是犹如送上门的午餐吗? 要想不被一口吃掉,就得立刻展现自己存在的价值,生死之间,维杰回忆起了自己曾经承压的经歷。 他在豪华的会议室之中,独自面对虎视眈眈的群狼,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和扎实的业务功底为公司上下100人的饭碗贏下了1年的扎实保障。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维杰应召而来,愿为大人献上源源不断的財富!”维杰大声地表露心意。 “嘎,”撕扯吞噬的声音停止了,片刻之后饶有兴致的声音响起,“你准备成为我的僕人,为我执掌商队吗?” 仅此一句话,维杰再度確认了自己在罗什曼心中的地位,或者说自己所代表的这条米塔尔家的商路在罗什曼心中的地位,那是想要吃干抹尽,一点渣滓都不留下的贪婪。 “因陀罗在上,我听下属匯报说你並不愿意向高贵的罗什曼献上你的忠诚,可有此事?” 罗什曼的要求一旦给出,带来的压力已经宛如实质,空气的颤动压迫著维杰的身体,挤压著他肺部的空气,试图將维杰压倒在地五体投地。 撬动,紧绷著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维杰的牙齦都因为过猛地用力而渗出了血丝,但他猛地一咽唾沫,將这口略带甜味的血丝合著唾液深深地咽了下去。 “高贵的罗什曼大人,请饶恕维杰无法成为您的僕役……” 维杰此话一出,骤感压力剧增,身体几乎无法动弹,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骨骼咯吱作响,恍惚之间,猛虎已经叼住了他的后颈肉,就要一口咬下。 “维杰愿意交出商路纯利润的70%,奉献给大王!”就在这生死的一刻,维杰用尽浑身最后的力气,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筹码。 果然,听到了这句话之后,他周身的压力一下子消散了开来。 维杰就好像乾涸的鱼重新回到了水中一般,拼命地呼吸,直到略带血腥味的空气充盈了他的肺部。 不知道是否筹码令其满意,又或是没有被自己的气势压倒让他感兴趣,罗什曼停止了阻绝食物:“抬起头来!” 维杰这才抬起了头,正前方高台之上,剎帝利將军面廓稜角冷硬,眉骨高耸横斜,一双瞳目沉如寒潭,眼尾暗含凶光,鼻樑高挺宽阔,下頜线条紧绷凶悍,古铜色的面庞上还留著一道陈旧的伤疤,身躯魁梧雄健,几乎有两个维杰般大小,臂膀筋肉虬结。 他身旁的案上,一头不知名的凶兽正在被他撕扯吞噬,全然无视礼仪,大手径直攥住大块兽肉,指节暴起,蛮横生生撕下鲜肉,半生不熟的血肉飞溅,看起来粗野而狂厉。 这非常符合维杰对这位剎帝利將军的猜想。 “解释!” 尊者无需多言,只需要给予机会。 维杰当然明白,现在是第二关的考验,自己能否真正成功的过关,还取决於自己接下来的话语。 “因陀罗保佑您,战无不胜!”维杰果断將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和盘而出。 “不是维杰不愿做大人的僕人,而是为了確保將军能收穫源源不断来自东方的珍宝,才不能做大人的僕人!” 开篇一说,罗什曼继续撕扯起了他的早晨,饶有兴致地等待著维杰继续开口。 “通往东方的密道,需要米塔尔家的血脉以及诸神的祝福,但这仅仅是最基本的条件……” “我的曾祖父是个自由的吠舍商人时,他直接沐浴神恩,每一次都能稳妥地到达东方!” “到了我祖父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高贵剎帝利的僕从,诸神的恩赐有所衰减,但他仍旧拥有2次成功1次失败的概率。” “而我的父亲,他是高贵剎帝利最忠实的僕从,是哈拉帕城最虔诚的子民……正因为如此,他多次地尝试,也仅仅只收穫了1次成功!” “家中记载了这样的故事,这也正是我不幸无法成为高贵剎帝利僕从的癥结所在!” “7成的额度,是因为东方商品的份额之中尊贵的婆罗门也需要我的奉献!而您谦卑的吠舍希望能够保留下少量的利润。” 维杰微微低著头,一口气將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然后静静地等待剎帝利的审判。 第十五章討价还价 “主人!”比姆老泪纵横,搀扶起几乎难以走动的维杰,將他接到了已经空无一物的牛车上。 “比姆,不必担心!”维杰擦拭著嘴角的血沫,感受著身体肌肉的撕裂和癒合。 “现在找个好的王室旅舍,让我好好睡个觉。” 巨大压力下的大口呼吸,在压力缓解后居然让他立马就感受到了自己的精进。 『遵从內心,成功取悦了自己』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1。』 这也算是取悦自己吗?刀尖上的起舞? 訕笑过后,躺在牛车上用丝巾简单地擦拭著身上的汗珠,维杰的注意力放到了面板之上。 『体魄(2/2)』之后,果不其然跳出了第二行的天赋树。 『呼吸法(1/5)、锻体术(0/5)、五感强化(0/5)』 自己明明没有点可加,但在罗什曼的威压下,居然自动升级了…… 居然还能够通过挑战boss,自行突破而实现天赋点的自然增加吗? 这个消息简直太棒了! 『呼吸法:调和普拉纳元气,稳固心神,蓄力御敌。』 『锻体术:卡拉里亚特进阶训练,淬炼筋骨,强韧肉身。』 『五感强化:淬炼普拉纳,五感超常,洞见万物微观律动。』 都是强横而又实用的技能! 看著剩余的1点天赋点,维杰有些蠢蠢欲动。 此刻牛车摇曳之中,缓缓停在了城里最好的王室旅舍前。 这座矗立於城主府旁的皇家商馆,以纯白大理石与红砂岩叠筑,三重拱门镶满鎏金花卉与梵文铭文,门庭立著两尊石象守卫。 此刻侍者站立於外,看著咯吱作响的牛车面露不屑。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他们的认知之中,这种简易牛车的主人,必然不可能是这座豪华旅舍的客户。 “主人……”比姆深知这一点,他也从未踏足过此奢靡之境,此刻就连声音都不由地弱了几分。 维杰坐了起来,露出了左肩处代表吠捨身份的羊毛圣线,又抬起手扔出几枚代表实力的金幣。 这一下子,旅舍的侍者不敢再轻慢,急忙迎著两人走进了旅舍。 维杰一抬头,中央是喷泉庭院,四围双层拱廊环绕,廊柱雕满湿婆与商旅史诗。 三层的院落此刻人来人往,僕人们在取水、焚香迎接主人开始新的一天。 维杰也没废话,要了一间贵宾套房,推门一看,配象牙榻、丝绸帷幔、铜製净身浴缸,壁间绘满细密画,肉眼看上去的奢华程度完全不逊色於他在米塔尔村的老宅。 就在维杰打量四周环境的时候,老比姆不知何时退出了房间,又推门而入。 维杰一扭头就看到老比姆身侧站著一位身著红黑纱丽、露著腰脐,满头珠花、脚铃作响,浓妆艷抹、满身金饰,艷而有贵气的女人。 维杰眉头一皱,刚想发问,比姆就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梵天保佑,主人,这里有失格的吠舍女人!她可以伺候您的洗浴!” 闻言维杰低头看了看比姆,他的面上满是谦卑的诚恳。 这又有何不可? 维杰点了点头,“你先去休息,稍后还有要事需要你出面处理!” 比姆眼见自己的討好取得了主人的认可,当即退下,关上房门,到属於僕人居住的房间中去了。 维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黑红纱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依稀地看到她的大眼睛之中已然没有了任何的色彩。 这是一位有故事的女人,但她的故事与己无关!维杰走向净身浴缸前,摊开了自己的手。 这位侍者小步紧跟而上,试了试浴缸之中的水温,然后嫻熟地褪去了彼此的衣裳,再没有了规矩的束缚。 在热水包裹之中任由其素手施为,身体渐渐放鬆的同时,紧绷的神经也慢慢鬆弛了下来。 这一次,当真是险死还生!要是自己老实地交代还没有掌握商路秘密的情报,那罗什曼必然不会放任自己离开,还答应了自己这个吠舍那么多的条件…… 在氤氳的热气之中,维杰脑中晃起了早晨的回忆,回到了那燃烧著粗糲与与杀气的军帐之中。 “米塔尔维杰,你从未到过东方,而上一次你家到达东方也已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你能確保自己从东方的商路中赚取足够的利润吗?” 剎帝利也不都是只会躺在种姓和血统上吸血的货色。 哪怕是这位一眼看上去就极其雄壮的武將,也能够以智慧和直觉看穿自己预留的些许便於操作的漏洞。 “因陀罗在上,尊敬的大王,我无意欺瞒,”维杰抬起了头,稍微有些逾矩地尝试直视剎帝利的双眼:“第一次前往东方,我不会带上过多的財货,只因为十多年未曾踏上商路,我需要重新打通关节。” 这份眼神,这份话语倒是让罗什曼展露出了笑顏,伤疤跃动,张开的血盆大嘴让他的笑容也如此的狰狞:“你倒是坦诚!” “我应允了!” 罗什曼大手一挥,“我会为你安排一队卫兵陪你到东方,你不能拒绝!” 监视自己不搞小动作,防止自己欺瞒贵者,同时近距离覬覦商路。 这也很正常!这正好代表了他到底有多么渴望將这份財富握在手中。 觉察到了自己价值的上升,维杰直起了半身,面色坚毅:“尊贵的剎帝利,伟大的半神武士!吠舍还有两个小小的要求!” “要求?”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语,罗什曼出乎意料地没有发怒,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著维杰,想要看看这个胆大妄为的吠舍到底还有什么意见。 “尊敬的大王,”维杰自然打蛇隨棍,“米塔尔村不仅是米塔尔家世代的渴望,还关係著踏向东方的旅途。” “我希望您的伟力能庇佑这座村庄,让我不至於丟失了鞋底。” 关联上了东方商旅,维杰相信罗什曼不会拒绝!毕竟空荡荡的村庄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而一次成功的东方之行,则可以为他的宝库增加一份厚实的底色。 “吠舍!”罗什曼平淡高傲,果然不屑於维杰提出的小小要求,“你的请求我允许了!” 趁热打铁,维杰继续说道:“尊敬的大王,吠舍还有一点必须要告知大王!” “嗯?”哪怕再如何地宽容,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也已经超出了剎帝利容忍的限度,他当即板起脸,那个不怒而威的压力再度席捲而来。 “吠舍的身上种著婆罗门的诅咒,诅咒令我无法顺利起航……” 再次深深地俯下头,这一次,维杰没有等到立刻的回答。 他也在默默地揣测著剎帝利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知道了……”沉默沙哑的低语成为了维杰与罗什曼交流的最后一句话语。 维杰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气浪凭空而起,狠狠地將他捲入,翻滚著跌出了营帐。 当他皮肤被撕裂,脑袋眩晕地站起时,门口的卫兵毫不客气地將他扔出了营地。 第十六章 诸事的准备 维杰睁开眼睛,身侧已然空无一人。 只有微热的余韵还在身侧围绕,失格的吠舍少女来去无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让一切宛如一场旖旎的春梦。 他翻身起床,心中稍有些惆悵,但这点感觉很快就被自己即將要面对的麻烦事情冲淡了。 “比姆!”维杰看向了一侧僕人休息的房间。 “主人,”几乎是一秒钟,比姆就急匆匆地出现到了维杰的面前。 看得出这个老傢伙也休息得不错,黝黑的皮肤下隱约透出红光。 “你还记得你和我曾祖、祖父还有我父亲出发去东方的时候,他们带了些什么货物吗?” 虽然他已经忽悠得让罗什曼以为维杰对前往东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尽在掌握,但实际上维杰知道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知道了些什么! 具体的道路?路上会遇到的危险?贸易的货物?东方的情况? 但现在好歹贏得了点时间,必须儘量把自己欠缺的部分补上,然后列出一张时间表给罗什曼。 还要弄出点自己確实在准备前往东方的表现来给他看。 不然以那傢伙暴躁的性格,没准回过神来就会直接一刀砍了自己。 而现在能满足上述两个要求的,又比较容易弄出点动静的,似乎就只剩下货物的採买了……老比姆恰好能够完成这一点。 “梵天在上,”比姆倒是没有丝毫的迟疑,“老老老老爷带上了雪珠、盐、神油、香料,以及数不尽的金饰!” “老老老爷还带上了上好的棉布和毛皮。” “老老爷则没有什么额外的准备,只是多带了些金幣和宝石……” “就这些吗?”维杰皱了皱眉,比姆知道货物的种类倒是正常,但就这些平平无奇的东西,真能作为东方贸易的主体,交换回那些无论是婆罗门还是剎帝利都渴望的珍贵宝物吗? “如果让你去准备的话,你能够备齐货物吗?”虽然疑惑,但维杰对於商贸运输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更多的细节了。 在他的认识当中,做贸易无非就是利用信息差,掌控稀缺性,低买高卖而已。 在完全不知道东方细节之前,自己熟知的这些套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且这也不是重点,反正知道了黄金仍旧是通行东方的硬通货就足矣了。 反正家里地下藏著的黄金无论怎么说都至少还能够让自己组织起几次看上去比较像样的商队。 “梵天在上,老爷!您请放心,这些事老比姆做得来!”比姆对维杰安排的任务没有丝毫的反抗,他摇晃著脑袋地应承了下来。 “很好!”维杰欣慰地看了看自己的老僕,要是没有这个忠实的僕从傍身,自己可就要遭老罪了! “那你去准备吧,採买需要多少钱,你自己做主!”想了想满密室的黄金,现在对自己来说好像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维杰坦然放权:“先按照我父亲成功时候的標准数量去准备,但我需要你把动静稍微弄得大一些。” 看老僕不是很明白自己的暗示,维杰举起手比划著名:“至少要让半个哈拉帕城都知道,我米塔尔家的维杰,在罗什曼大人的支持下要出发去东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的,主人!”比姆不解,但没有多话,多年的服从让他变成了只知道点头完成主人任务的应声虫。 “湿婆保佑,去吧,做得漂亮些!” 看著比姆退出房间,维杰这才下了床,在空旷的房间之中活动起了身体。 一套基础的卡拉里亚特锻体术毫无阻滯地做完,让他的身体微微地出汗。 罗什曼带给他的暗伤还有些隱隱作痛,但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状態恢復的速度是十分地不错! 维杰还是有些不满意,因为刚刚这套动作做完,他居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提升! 停滯可不是什么太好的事! 要加点吗?还是去看看能否找到后续的锻炼方法? 维杰想了想,今天他还不能离开哈拉帕城。 除了安排给比姆採购的事情外,他还需要等待达磨的安排,能够在出发前覲见到实权婆罗门也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情。 那么自己还应该提前准备些祭品! 虽然自己带来的珍宝全部被罗什曼扣下了,但自己身上还带著不少的黄金,凑一套“十供养”应该不是问题。 在米塔尔·维杰的记忆中,按照《摩奴法典》的规定,第一次覲见必须符合基础仪轨。 得先给陌生的上位者一个熟悉自己的渠道,让上位者熟悉自己的存在,適当的卖些好,再卖些破绽,后续再献上珍宝拉近关係,这才会显得合情合理。 想来也有些搞笑,这一套无论在哪个世界,似乎都是万变不离其宗! 这就是两件需要自己去完成的事情了。 维杰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办事,顺便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好好地逛一逛。 “比姆,准备……”刚刚下意识地开口呼叫老僕,却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安排他去做事了。 身边没有个僕从可真不方便,他訕笑了一下,为自己腐败墮落的速度感到震惊。 虽然只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居然就已经这么快地適应了高人一等的感觉。 又不知道需要花多久,才会像比姆拉詹那样习惯居人之下而不怨愤! 可能会很难! 维杰推开了门,走入了走廊,庭中清泉汩汩翻涌,水光清冽,水汽氤氳,廊间梵月缓缓流淌,婉转悠扬,四下侍者忙忙碌碌,往来侍奉皆是有序。 下了楼阶,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对话,言语优雅婉转,但却並非本地语言,维杰寻声抬头。 眼前的一行人颈上居然生著两颗头颅,一侧是人面,眉目温润柔和,五官端正清秀,面带笑意;另一颗却是认不出的兽首,似蛇似蜥,但轮廓圆润,眉目温顺,他整个人周身肌肤介於鳞甲与鱼皮之间,细密淡褐鳞纹隱於肌理,光下泛著淡淡柔光,质地坚韧却不显粗厉。 维杰愣在了原地,这样的异族他可没有见过! 也许是他直视的探究目光稍显不礼貌,当即吸引了兽首的直视。 几个兽兽如同拳头大小的眼睛直视著自己,哪怕是维杰也不禁感觉到有些发毛。 没有双手交叉胸前,一脚前一脚后的围观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区区异族而已! 维杰昂首挺胸,没有回应对方的眼神,只是径直从异族之间挤过,扬长而去。 第十七章 豪客 哈拉帕城是一座庞大的城市。 按照神庙之中的教导,这座城市南北绵延一由旬,城垣连绵,周回广袤,域內屋舍坊市连绵不绝,自河滨至林野,乘坐牛车从东往西或从南往北,都需要花费自晨至暮的时光。 虽然没有官方的认证,但维杰自己估摸著,这座城市中可能足有几百万人生活。 城中市井烟火繁盛,隨意找一条热闹的街道漫步其间,屋舍摊位错落杂陈,人声喧扰,乍看望去只觉乱作一团,细看却感觉暗藏秩序,往来贩夫走卒各司其业,各占地界,看似纷乱,实则井井有条。 就好像不需要任何的官方管理,这里也能按照它自有的惯性千百年如一日地延续下去。 这样的景象多少让维杰有些新鲜感,他虽然在哈拉帕城生活了十多年,但好像还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入城市的角落中过。 端起一杯乾净又卫生的芦薈汁,吃上两口玛莎拉脆球,味道异常的鲜美,只要坚信自己的肠胃,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为吹笛人引动的眼镜王蛇优雅的舞姿鼓掌,为攀绳者的高超技艺送上喝彩。 维杰逛得很尽兴,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自己的计划。 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轻鬆自如地享受市井生活。 路过一家金匠店铺前,一位吠舍工匠正在用皮鞭抽打他的僕从,挥舞的皮鞭与压抑带泪的闷哼交织在一起。 这一眼吸引了维杰的目光,他的视线隨即下移到展示台上。 这傢伙的手艺似乎不错,维杰一眼就看上了一个纯金的手鐲,如同水滴和火焰交杂的鏤空,设计精巧又不失大气。 只要带回去送给玛雅,一定能让她感动到流水! 想到高兴处,维杰当即开口:“梵天在上,店主且宽怀,先放过你那可怜的僕人吧?这个手鐲我要了!” “湿婆保佑,贵客身安福至!”眼见生意上门,老板立马跳了出来,但嘴巴之中还在有些喋喋不休的抱怨他的僕人:“常言手慢耗金,心惰毁业,这当入恶道的愚奴,熔金之时竟敢私自懈怠!” 他拿起维杰手指向的金鐲,手舞足蹈起来,大声吆喝著,將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似乎是在展示,又似乎是在炫耀。 效果显著,周边閒逛的人流渐渐朝著这边匯聚了过来。 “这个金鐲花了我7天的时间……用了足足3卡尔莎的金料!” 维杰不置可否地接过手鐲,顛了顛,大概30克的重量,脑袋里换算一下,好像確实与工匠所说的相差不大。 “这个造型是这么的独特优美,无论戴在哪一位妇人的手上都足以让她成为人群的焦点……哪怕是进献给剎帝利,都不会显得寒酸!” “4个苏瓦尔纳(金幣)!只需要4个苏瓦尔纳你就能够拿走它!” 4个金幣换3个金幣重量的黄金打造的手鐲,而且这个玩意的造型倒也算得上是独具匠心,收1个金幣的手工费也不算离谱。 维杰把手伸进钱包,刚刚准备付钱。 “闪开!闪开!”嘈杂和喧闹声突然从身后响起,那些凑近围观的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躲开街中央道路的人群开始拥挤起来,巨大的人浪裹挟著维杰也差点站立不稳。 扭头看去,一行身著银色鎧甲,手持长矛利刃的士兵队列呼啸而过。 倒是也没有刻意地施以暴虐,但仅凭著他们的体格就將整条街道的平和扰乱,无数摊贩和行人被推倒在地。 就连眼镜王蛇也缩回了壶中,绳艺人跌落在地。 直到队伍掠过,行人们这才纷纷站了起来,哭泣声、抱怨声此起彼伏,一下子街头的氛围就低落了不少。 哪怕不经常在城中,维杰也清楚士兵这样子全副武装在城中横行无忌一定不是常有的事情。 是发生了什么吗? “贵客,”谦虚的討好声打断了维杰的思绪,扭过头,匠人正小心翼翼地对著自己討好地笑著,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湿婆保佑,望未扰您雅兴”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只需要支付3苏瓦尔纳,5巴那(银幣)就能带走它。” 1枚金幣等於10枚银幣,维杰还没有开口还价,他这就先给维杰打了个8.8折。 以他对这些吠舍商贾的认识,不占便宜就等於吃亏……哪能有这等好事? 但他的铺子就在这里,维杰也不怕他卖假货逃跑,眼神扫过,只见匠人已经同时吆喝著指挥著自己僕人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大吉了。 这才几点?维杰抬头,太阳还掛在天上,无论如何也不是收摊的时间。 维杰从腰间钱包里伸出手来,隨手將4枚金幣丟在了匠人手上,“不用找了。” 维杰有的是钱挥霍,可不能让找补的银幣污染了他的钱袋。 阻止了匠人老板想要找补的动作,维杰將手鐲揣入了怀中,隨口问道:“怎么关门闭店的动作这么熟练,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梵天保佑,尊贵的客人,这样的事情可不要再发生了……”匠人连连摇头,刚刚那种显耀珍物的声色已经消失无踪。 匠人深深地嘆了口气,“士兵老爷们一会儿肯定还要走这条回头路,您看著吧……” 维杰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街上其他的人群,特別是摆摊的小贩好像都是这么认为的,已经纷纷收拾好了被掀翻在地的货物,面色沮丧地背起东西离开了街巷。 眼见匠人也说不出什么內幕,维杰也只得离开了这条街,走向了更加『尊贵』一些的街道。 花了不少时间,总算来到了一处专门服务於贵客的场所。 这边界面上几层的高楼林立,街边也没有小摊小贩的存在。 至於遍地恶臭的杂物、粪便,更是遭到了严格的管理。 手持长矛的卫兵盯著每一个进入街道的人,维护秩序的同时,粗暴地驱赶著那些与这条街道身份不符的独自前来的首陀罗们。 哪怕维杰展露出了吠舍的圣线,也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只是默认地放他走进了街道。 “嘿,又是个想来涨见识的穷鬼!马上就会惭愧的掩面而出了吧!” “不不,梵天在上,我敢打赌他会被店主打出来!” 卫兵隱约地嘲讽声顺著风传来。 第十八章 金钱也是信仰 虽然没有来过这条街,但维杰听很多同学提起过,知道这里有一家专门经营“十供养”的商铺。 建立的时间几乎和哈拉帕城一样悠久。 这里囊括了各个等级的“十供养”,只要有钱,几乎可以从这里採购到哪怕是覲见圣者都不会失礼的净物。 对於这样的地方,李维杰的选择是敬而远之,但现在不同了! 维杰有的是钱! 那就不必折腾了,直接到这里採购“十供养”,简单,便利。 其实也怪不得卫兵的狗眼看人低,无论是李维杰还是维杰,都没有炫富於表的习惯。 维杰日常的打扮平平无奇,既没有穿金戴银,也没有手携珍宝,一袭洁白细棉的杰瓦尔布,三折围身,洁净挺括。 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想要混入大店长长见识的年轻人。 就这样的人没有被卫兵阻拦在外已经算是他沾了吠捨身份的光。 恶语伤人自造口孽。 维杰没有立刻勃然大怒,回应卫兵的挑衅,做出无效的证明。 保持著淡定的神色,悠然地走进了三层高的店铺內。 店內也出人意料的朴素,木门铜环鋥亮,土黄砖壁雕莲花与梵纹,青石地板整洁素雅,入门无柜,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华丽的金箔,也没有喧宾夺主的珠宝珍藏。 只有淡淡的檀香味道夹杂在薄薄的雾靄之中。 店铺明显被区分为十块区域,每块区域都摆放著十供养之一,净水、涂香、名花、妙香、明灯、嘉果、净食、珍宝、瓔珞、素衣。 顾客也並不多,但每一位客人都有吠舍侍者在身旁认真陪同选购,轻声细语之间尽显修养。 维杰左右环顾,发现四周哪怕仍旧有侍者在立,但都侧脸或低头,闪避著自己的目光。 很显然,自己被无视了! 心中闪过一丝的不爽,维杰这下子可不愿忍气吞声了。 对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就应该重拳出击! 维杰的目光放到了端坐在店铺最里面的人身上。 那里有位长者在闭目祈福,不时轻轻地转动手中的玛拉珠,108颗珠子已经被他常年虔诚的抚摸变得光亮,不染一丝尘埃。 他跪坐在布垫之上,坐得笔挺,样貌虔诚。 维杰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掏出了自己的钱袋,掷在了他的脚畔。 数百枚金幣从钱袋之中崩出,四散开来,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了独特的韵律。 这是能够让所有世俗者都为之侧目的声音。 就像是现在一样。 侍者们睁大了眼睛,贪婪地看著散落在地的金幣,一个个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要扑身而上…… 这位虔诚的长者也同样如此。 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著,目光先是扫过地面,又落到了维杰的身上。 维杰目光平静,双手合於眉际:“长者安好,愿梵天赐福於你!” 这一刻维杰看清楚了,真正让吠舍长者张目的不是显灵的梵天,反而却是那俗不可耐的金钱。 下一剎,吠舍长者已然起身,双手合十回礼,身形微躬,不敢抬头直视来客:“施主光临,诸事吉祥!” 然后热情地一个健步来到了维杰的身前,態度甚至比吟唱梵文之时更加的虔诚。 对刚刚店內失礼的行为心知肚明,哪怕直面了维杰赤裸裸的羞辱,吠舍长者面上却是毫不在意,似乎在他的认识之中根本没有所谓的底线。 对於店主前倨后恭的变脸態度,维杰全然不屑一顾,更懒得计较此人市侩卑劣的態度。脸上原先的温和笑意尽数敛去,周身气度骤然冷冽高傲,带著居高临下的淡漠讥讽开口:“我即將拜见婆罗祭司,需要上等至尊献祭!” 此言一出,吠舍长者的脸上犹如打翻了整座染坊,五顏六色,青红交加,难堪与惶恐一闪而逝。 身躯弯得更深,近乎躬身垂首,卑微又恭谨,比先前低了不止一截。 “湿婆保佑,请允许我为你介绍本店最高档的十供养……” “不必!”维杰语气冷硬,毫不客气地粗暴打断,指尖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內周遭所有供品,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威压与嘲弄,“我认为婆罗祭司收下我的贡礼之时,自会知道这些佳品来自何处!” “多谢您的夸奖!”店主肯定听懂了维杰的话语,但仍旧恬著脸,把维杰的赤裸裸的不屑当做了讚美,“每一位婆罗门都认可本店提供的贡品,因这皆是世间最顶级的净物!” 自愧不如! 维杰突然觉得这才是一位合格的吠舍商人应该具备的本领,唾面自乾,厚顏无耻! 明白自己再怎么冷嘲热讽都会被吠舍长者厚实的脸皮招架,维杰也没兴趣再和这种小人物纠缠,“待备好供礼后,送至王室旅舍!” 说完后一甩手,也没管那些地上散落的金幣以及已然五体投地哄抢金幣的侍者们。 只是最后注视了一眼他们狼狈的丑態。 也不知道在诸神的注视之中,这些爭抢打斗的吠舍究竟还有几分的虔诚。 长者吠舍亲自送维杰来到了街口,以第六等的长跪(全膝跪地,上身直立)礼节送別了维杰。 卫兵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位原本高傲到哪怕见到了剎帝利和婆罗门也不曾如此諂媚的店主,为何会对一个吠舍行此大礼。 但长久生存的本能,让他们在迎接维杰的注视之时,脸上同样掛上了諂媚的笑容,目光也变得纯净而清澈了起来。 『遵从內心,成功取悦了自己』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2。』 这也行? 也是,自己前后加在一起几十年里,似乎从来没有像是今天一样,不把金钱当钱,对钱不感兴趣! 偶尔这样人前显圣一掷千金,这虚荣感……也確实是新鲜的感受! 步履轻盈,维杰转瞬就把刚刚的一切拋在脑后,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察到了一股注视。 迎著夕阳抬头,一个衣著简单的苍老吠舍站在了那里,就好像已经默默地等待了许久。 “米塔尔·维杰,”他的声音淡然,似乎完全没有世俗的欲望,“我的主人让你准备好之后到学馆找他,他会亲自带你前去拜见婆罗祭司。” 第十九章 大隱於市 没想到古鲁达磨的承诺践行的速度如此之快! 昨夜到现在,这才过了几个时辰? 除非是昨夜与自己会面完,今天一早就面见到了大佬,然后迅速就定下时间,不然不可能拥有如此的效率! 婆罗祭司可不是什么閒杂人等,身为净化祭司,负责城邦礼仪、种姓净化、祭祀仪式执行,他每日的时间肯定都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难道是自己也看低人了? 古鲁达磨不是因为遭受了其他婆罗门的边缘化,反而是因为追求苦修而自我放逐? 实则是本城婆罗门之中的隱藏大佬? 不然如何解释这种哪怕是本城排行第三的净化祭祀阿耆尼·婆罗,都要卖他几分薄面,在百忙之中抽空覲见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吠舍的情况。 维杰有些想不通,但这不阻碍他立刻给予回礼,“梵天保佑,多谢长者送来信息。” “弟子將於明日上午拜见古鲁。” 得到了准確的回答,达磨的老僕双手合十回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街道。 似乎他耐心等待在这里不知多久,就是为了交代这么一句话,带回这么一句话。 將对方如何在百万人口之中准確找到自己的些许疑惑放回肚中,天色尚早,炎炎夏日的热度仍旧蒸闷著大地。 维杰想起自己还需要去打探一下卡拉里亚特训练法的进阶教程,为了尝试看看能否主动学习,点亮『锻体术』节省些天赋点。 毕竟取悦自己这件事看似没有门槛,但依照自己的常识判断,隨著閾值的上升,好像只会越来越难! 最好还是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儘量在天赋树的前期採用被动加点的方式提升自己。 主要也是因为这份信息的获取难度应该並不大! 和自己已经自然领悟了的呼吸法不一样,呼吸法这玩意,维杰哪怕想破了脑袋,也没有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探索到丝毫的信息。 似乎在自己看过的任何一本典籍之中都不曾存留只言片语…… 难道这是系统给予的,仅属於自己的技术,就好像之前击败达萨所使用的那种技艺一般? 但卡拉里亚特训练法是普遍流传於这片大地之上的训练法,並非是贵族或军队的专属,流传之广泛到了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小村落之中,都可能存在著精研卡拉里亚特宗师的程度。 所以卡拉里亚特的进阶之法,不是什么难以获取的机密! 之前在学馆学习的时候,虽然没有直接被传授进阶法,但同窗之间的交流也让维杰知道,任何一个剎帝利家族,又或是家中有军人存在的情况,都能够获取到这份技术。 再不济城中有不少的正规武馆面向吠舍开放,其中也有教授卡拉里亚特进阶法的地方! 维杰这么思量著,开始沿著道路在城中踱步起来。 哈拉帕城已经建城了数百年,周边並不存在什么威胁城池存在的异族,而和其他城邦之间的纷爭也在前任城主的掌控下,足足数十年没有爆发大战。 正可谓是承平已久,武风不盛! 找了许久,问了几次路,维杰这才找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武馆。 说是武馆,其实看上去有些简陋,位於城池边缘地带,没有高耸的围墙,只有木质的柵栏围拢著一片夯实红土的场地,场地边上有两间似乎是供人休息的小屋,四壁以赭石顏料绘湿婆与战神图腾,朴实无华。 红土场地一旁简易木架上摆放棍棒、短矛、环刃和伽达。 场地中央,几个青少年模样的学徒正在按照古鲁的指点,在用小號的伽达锤炼自己的身体。 这样简陋的地方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维杰在柵栏外窥探,一时之间有些失望。 目光扫过武馆的古鲁,身形乾瘦佝僂,满头银丝挽作简单髮髻,布满沟壑的面容沉静无波,粗布旧衣洗得发白,双手布满老茧,气息平淡如凡俗老翁,周身无半分武者锋芒…… 似乎是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古鲁抬起了头与维杰对视。 一霎间,维杰居然感受到了一股森然之势,隱约有几分罗什曼的影子……看来来对地方了! 维杰不惊反喜,当即推开简单的柵栏,走入了红土地。 这份突兀自然引起了学徒们的回望。 “武者之要,先在静心!”古鲁收回了看向维杰的目光,隨手拿起身侧盘子之中的炒鹰嘴豆,轻轻一掷。 拇指大小的零嘴却好似化身成了坚硬的石块,打得几个动作凌乱的学徒嗷嗷直叫。 “古鲁吉,日安!”维杰合十双手亲切问候。 老者没有起身,但却低头頷首回礼。 “弟子想要请教卡拉里亚特进阶之法。”维杰直来直去,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愿献上丰厚的酬金,以换倾囊相授。” 直到听到最后几个字,老者才抬起了头,又一次正脸看向维杰。 这一次他的目光比较仔细,上下打量著维杰,特別是在维杰的肩膀和腰际停留了片刻。 “孩子,你的卡拉里亚特已达精进,已是一位约达,”眼神又飘向了红土地上锻炼著的学徒,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我没什么可教你的。” 这种拿乔的神態动作,维杰並不陌生,立马就明白了过来知道这是一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可惜刚刚自己已经把身上带著的金幣全花完了! 也没有用言语激他的必要,办完了正事再来过就行,但需要確认眼前的古鲁是否真有真材实料! 思虑至此,维杰收回了双手,屏息,默默地使用了自己在罗什曼压迫下学会的呼吸方式。 分段、压缩,依照著玄妙的节奏,將气息一点点的调匀。 包括维杰在內,不懂行之人肯定看不懂他的所为。 但面前的古鲁却突然紧绷起了身体,猛地看向维杰的目光之中甚至绽放出了一丝厉芒,宛如一柄锋利的利剑,刺得他的皮肤生疼。 得,这是个有货的真傢伙! 维杰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於是立刻停止了进一步的动作,再度合十双手请安:“古鲁吉,弟子回去准备厚礼,再来拜会!” 这位武馆的古鲁盯著维杰,一言不发,但已然收敛了自己的轻视,同样给予了庄重的回礼。 走出武馆,以耳畔学徒的哀嚎为佐,维杰感觉今天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已顺利完成,接下来就是去见婆罗门了! 一是诅咒的问题,二是看看能否再借点势,三是找找婆罗门处有没有什么线索。 抱著这份算计,维杰披著夜色,在灯火之中走回旅舍。 第二十章 声名远扬 王室旅舍隨时都是歌舞昇平的奢靡景象,厚实的墙壁將一切遮挡在外。 维杰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比姆正搓著手站在那里,满脸的焦急。 比姆远远地就发现了维杰的身影,小跑著来到他身旁,几乎要立刻磕头行大礼,“湿婆保佑,主人您总算回来了!” “不要急,”维杰看著这个老僕有些激动的黑里透红的脸色,接受了他手膝踞地的大礼,任由他虚捧起自己的脚底放到额头,“起来说话!” “是货物的採购出问题了吗?”维杰所能想到的事情只有这个。 “不,我的主人!”比姆激动不减,摇头晃脑地好似在歌唱:“我找到了哈拉帕城几位著名的商人,他们都是当年老老主人採购过的货物的主人。” “梵天在上,他们还记得米塔尔家!”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维杰有些搞不懂,经歷过最后一个巔峰期的他自然是知道米塔尔家的名气在哈拉帕城中上层之中一直很大的。 毕竟近百年来,整个哈拉帕城无数冒险尝试前往东方的商旅之中,只有米塔尔家的商队能够成功回来。 仅凭这一点,就无论如何重视也不为过。 就比如今天他去採购十供养,要是他进门就报出米塔尔家的大名,那所能起到的效果应该也不会太逊色於那袋金幣太多吧。 维杰没有插话,一边朝著王室旅舍里走去,一边继续聆听。 “他们刚听说尊贵的主人您在高贵剎帝利罗什曼的支持下,准备再次重启商路,一个个都震惊无比!” “不但拿出了自家最好的货物,以低廉的价格给予我家最大的优惠,还有几家人甚至不需要我们出钱购买货物……他们愿意拿出最好的货物,或者直接赞助商队!” “只需要主人您点个头,他们就会把成箱的金幣送到我们手里!” “只希望换一个参与商队的名额!” 预料之中的事情。 维杰相信当年自己的祖父一定也多次面对著这样的热情。 豪商权势者都不是吝嗇的傻子,毕竟金钱有价,而一条能够源源不绝带来宝物的商路可是无价的。 “比姆,”越过了中央的喷泉,在周边环绕侍者恭敬的俯首之中,维杰在楼梯前停住了脚步,“明天一大早,你去找那家『十供养』,去把我的贡品取回来,然后就回村子去。” 维杰突然的决定就好像在比姆的头上浇了一捧冷水,让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有些不解,但比姆从不质疑主人的决定,正准备点头答应。 “抱歉,”一阵阴柔的声音突然从楼梯上传来,非常不礼貌地插入了维杰和他亲密僕从的对话之中。 一般人不会如此的鲁莽,维杰皱著眉头扭头看去,想看看是什么人居然敢给予自己如此的羞辱。 楼梯的拐角处,一枚蛇首吐著信子,正用冰冷的大眼睛注视著自己,轻柔的女声正从这张兽脸处缓缓吐出:“您刚刚好像是说,去东方?” 维杰向上走了几步,走到了平台处,却仍旧需要抬头仰望这位双头的异族。 这傢伙真高! 早上擦肩而过,维杰並未注意这点,以自己1.8米的身高来换算,眼前这异族起码超过了2米。 仔细打量之下,这异族看不出显著的性徵,它那既像是鳞片,又像是皮革的皮肤呈现出了半透明的玻璃蓝色,定睛看去似乎能透过皮肤看到一些七彩的流光在其中闪烁。 “窥视、无礼,”维杰仰著头,眯著眼睛,压低了语气缓缓说道,“这些都是违反了教喻的行为!” 维杰从异族身上感受不到威胁,而且他也知道,王族旅舍的另外一个用途就是供给外来使徒进行休息社交的场所。 能入住这里,起码证明了这是个带著官方认证而来的异族使团。 “抱歉!”蛇兽柔软地摇曳著,“我还不太熟悉你们的习俗,若是有所冒犯,请多指教!” “费什么话!”左手抬起拨开蛇手,另一个温润人面开口,却是粗糲沙哑的男低音,盯著维杰语气之中充满了肯定:“你就是米塔尔家的最后一个子嗣!” 此话一出,维杰更是愣在了原地。 怎么米塔尔家的名声大到了这种程度吗?怎么连这些自己完全没有见识过的异族也能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 不需要维杰承认,蛇首缓缓伸了过来,吐出的舌信几乎就要触碰到维杰的身体,它闭上眼睛似乎是嗅了嗅,“灵启把我们带到哈拉帕城,原来如此。” “你是什么人?”维杰摸不著头脑,这是哪冒出来的势力?是敌是友? “用你们的话语来说,我是杜阿伽族的使者弥鲁,从遥远的南方来到这里,带著灵启拜见你们的领袖。”这个自称为弥鲁的傢伙回答著维杰的问题,同时闪身让过了维杰,走下了楼梯。 “你们要做什么?”维杰下意识地握住了栏杆,急切地追问道。 维杰没有得到回答,这个异族似缓实急地滑离了他的视线。 “比姆,你见过这些异族吗?” “主人,老僕並没有见过!”比姆摇了摇头,又接著喃喃自语,“倒是和村里的有些贱民们长得很像……” 这话一提起,维杰就想起了村中那些不被人注意的人,似乎他们確实有些长著和蛇首相类似的特徵! “米塔尔家又要扬名啦!”比姆又笑了起来,他的想法可没有那么的复杂。 米塔尔·维杰这傢伙到底忘记了多少东西?还是说他根本也就不知道? 李维杰有些怒其不爭,虽然预感到这些莫名其妙的异族肯定会给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带来些许波折,但现在这些並不是关键。 维杰只能把些许担忧压进心底,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维杰依照《摩奴法典》规定的覲见仪程开始洁净自身,焚香沐浴,默念经文。 虽然觉得这些都不过是形式主义,但维杰可不担保婆罗门们有没有什么办法確认自己是否遵循地完成了这些表面工作…… 不能在这种地方落人口舌,维杰老老实实地遵守著规训。 他焚香祈祷直至天明。 第二十一章 昨日重现 屋外天光乍破,朝阳透过窗楹照在了维杰的身上。 旅舍晨钟交杂著远处神庙早课隱约的梵唱,隨著氤氳不散的淡淡檀香充斥整个房间。 丁达尔现象交织出七彩的神光。 维杰就在神光之中站起了身,亲自穿搭上了完全符合规矩的衣服。 素色粗纺棉长衫,衣长及踝,无金线华纹、无珠宝镶边,腰间繫著洁净的白麻束带,披浅褐纯色披帛,赤足裹薄麻足布。 藉助著屋內的铜镜做好了最后的整理,维杰推开了房门。 比姆已经在门口静静地等待。 一看到维杰出门,他立马问候:“湿婆保佑,主人,您今天宛如神明所眷之容,清朗不凡!” 恰到好处的马屁让维杰也不禁一喜,笑著说道:“东西取回来了吗?” “是的主人,店主亲自派人送东西过来了!”老比姆咧开了嘴,得意地夸耀:“他似乎也知道这份十供养是由您,米塔尔·维杰进献给婆罗祭祀,以祈求商路通畅!所以表现得十分地客气!” 虽然昨天那个市侩的店主肯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无疑自己准备前往东方商路的消息已经在哈拉帕城渐渐传开了。 这几乎是一件与每一个稍微带著点知名度的人都息息相关之事,有门路的人消息自然会入耳。 只是自己会不会有些骑虎难下? 虽然一切都是自己的安排,但维杰还是感觉到了些许心虚。 “那我们就启程吧!”维杰点了点头,板起了脸,用严肃的语气又交代了一句:“就按我昨天说的办,把仓库里的金幣都带上,一分不少地支付给那些商贾!” “同时狠狠地拒绝他们的奢求……米塔尔家的商路不是他们能够覬覦的!” “如您所愿,主人!”比姆恭敬地在前开道。 牛车顺利地驶入了清晨繁华的街道,朝著学馆的方向驶去。 学馆內隨时都有数百名学员在上课,而作为最高教諭的达磨本应该开始一天的忙碌。 但维杰到达那间小破屋的时候,却看到老僕在清扫石阶,被招呼著走进院门,一抬头就看到达磨坐在了院中的树下。 手捧著经卷香茗,似在等待著维杰的到来。 维杰当即小跑著跪倒在他的身前:“梵天在上,古鲁,晚辈感谢您的相助!” “日安!”达磨放下了经卷,目光移动到了维杰的脸上,面色之中却是带著一丝的惊疑,就好像是第一天认识维杰一般。 维杰將这一幕收在了眼底。 达磨没有多说什么话,而是在老僕的侍奉下缓缓站起了身,“既然来了,那就隨我前去拜见婆罗祭司吧!” 老僕赶出了自家的牛车,高大洁白的瘤牛哼著粗气。 比姆將所有贡品搬运完毕,老僕驾起牛车,载上了达磨。 维杰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牛车之后,隨著牛车走进了整座哈拉帕城最核心的神庙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里神庙林立,香火不绝,高耸的城墙將世俗隔绝於外。 只有百来名高贵的婆罗门和他们为数不多的吠舍僕人生活在这里,生活之中的一切所需都由外界供养,很多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区域。 城中的法律在此无效,所有未得允许之人进入都会遭到惨烈的惩罚,这里几乎是独立於哈拉帕城其他城区的世界。 维杰没有进入过神庙区,对其中的一切都是听其他同学说起过。 但此刻来到了高达十数米的城墙之前,这才发现唯一通行的城门前没有护卫,城门敞开,就好像是能够让人隨意进出。 这似乎与他之前听说的传言不符! 牛车车辙划过青石板路,径直地穿入了门中,维杰紧跟其后,一脚踏出。 达磨的身上似乎突然泛起了神圣的金光,金光一霎包裹住了维杰,就好像是指引,带著他穿过了一道不可见的屏障! 维杰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个屏障的存在! 那是既存在实体阻滯、又好像是夹杂著更大恐怖的薄膜,他的脚步顿了顿,扭头,伸手,手臂穿过刚刚感受到的屏障的位置。 那里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怪不得没人看守…… 来不及探究,在达磨视线扭转过来之前,维杰快走了几步跟上了牛车。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眼前古老神庙静立,石墙爬满暗褐苔痕,雕纹神像沉默矗立,道道青烟裊裊升腾,梵音低回,满是不容褻瀆的神圣。 但似乎有阴影盘踞廊柱深处,风过迴廊呜咽如低语,日光难透深处,空气中瀰漫著莫名寒意,神性的庄严裹著沉沉压抑,令人心生敬畏,又暗自惊惧。 神不可测,而威不可知! 维杰低下了头颅,將冒昧的心態全部深深藏在了心底。 牛车穿过那些如同神话浮雕中侍者般安静清扫、侍奉的人,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庭院前。 黄金色的廊柱,巨大的神像和浮雕门下,自有婆罗门的侍者迎来。 就好像是预测到了维杰的到来,侍者们没有多言,熟练地拿取著牛车上的贡品,捧在手中跟隨著达磨和维杰走向了內室。 一座金碧辉煌、淹没在淡淡烟雾之中的经堂,小小的祭坛之中香火绵延,正前方是数十米高的两座神像。 一位婆罗门正跪坐於前,他的身旁一盏小小的油灯绽放著微弱但强韧的火光。 这个地方维杰见过! 只在抬手的剎那之间,维杰立刻就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的启示! 这里就是自己体內诅咒的来源! 眼前这位代表了净化的高贵婆罗门祭司阿耆尼·婆罗,就是诅咒自己的罪魁祸首! 第一时间的谦卑低头掩盖住了维杰波澜壮阔的內心。 小步前进来到阿耆尼·婆罗的身后,维杰五体投地施以大礼。 为什么?该怎么办? 维杰心乱如麻,各种杂念纷繁而来,一时之间將他早已谋划好的各种话语通通地打散。 脑袋全速运转,必须立刻重新想出一套说辞! “尊敬的阿耆尼·婆罗,”达磨站在身侧,行礼发言:“我带来了米塔尔·维杰。” 脑中纷杂的思绪似乎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身体,维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叮!”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瞬间击散了维杰的杂念。 几句梵音经文恰到好处地入耳,平復了维杰的慌乱。 “米塔尔·维杰,你终於来了!” 第二十二章 神灵亦有所求 来了? 谁来了?我吗? 为何会说这样的话语? 维杰刚刚平復的心情在这一刻又忐忑了起来,但是维杰还不至於因为这样一点点动摇就彻底失了顏色。 只是遵循著严苛的礼仪,儘量平稳气息缓缓答道:“尊贵的圣族上人,晚辈一介凡俗吠舍,今日专程前来拜见,谨以诚心十供养奉上,祈望尊者纳受,护佑我商路安稳,平安顺遂。” 言罢依照著標准化的流程,转身接过身后僕人替自己带进经堂的十供养,依次奉献,然后静立一旁垂手恭听。 阿耆尼·婆罗没有赐言,没有按照流程叮嘱维杰守本分、循法戒、敬神尊。 反而將目光在十供养上一扫而过后,直视维杰。 “米塔尔家主,你的毅力令我敬佩。”语气之中也没有过多居高临下的俯瞰,反而中正平和得令维杰感觉到诧异,先开口讚扬罗杰,隨后话音一转,开口直言赤裸得令人咂舌。 “汝身暗藏灵物,此宝福缘深重,凡躯难以承载,久藏於身反招祸端,此等圣物本应归至圣者守护,你无需隱匿,自行献出供奉於我,便可承蒙梵力护持,一生顺遂无虞。” 一旁背身默经的达磨傻眼了,扭过头看向婆罗,有些不解地同时视线又落到了维杰的身上。 维杰倒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就是要在自己身上种下诅咒的原因吗?是为了自己身上的某样宝物?或者是说米塔尔家的某种宝物? 一时之间搞不懂对方的所求,维杰只得低眉拱手,诚恳的发问:“尊贵的圣族上人,晚辈实属不解是何圣物背负如此罪孽,若可得指点,必將进献於前!” 维杰同样的实话实说,似乎是有些出乎了婆罗的预料,让他也微微地愣神。 “米塔尔家可做无人能做成之事,除却毗湿奴、湿婆大神保佑,亦有异神光芒加身!” “嘶!”婆罗的话语一出,维杰摸不著头脑,但听到了此言的达磨却是狠狠吸了口冷气。 维杰悄悄地瞅向了达磨的方向,达磨斜扭著身子,差点保持不住自身的礼仪。 让一个权势如山的婆罗门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亲自降下诅咒,又令一位婆罗门大惊失色。 想都不用想,维杰就明白了这个所谓异神的光芒在婆罗门的眼中到底具备何等的价值! 可自己完全没有头绪啊!维杰绞尽脑汁。 不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维杰下意识地想到了那枚圆牌! 被父亲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家族密库之中,似乎是信物模样的东西,也只有可能是这个玩意了! 要交代吗? 维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屋外的梵唱传来,扰动满屋里的香火繚绕,维杰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注视,不是来自身旁的两位婆罗门,而是来自他们的身后,神像的方向。 “叮,”身前一声清响,梵唱好似越过了空间,直接的灌入了维杰的耳朵,催促他说出心底的想法。 “尊贵的圣族上人,非是晚辈不愿,实则不能!”下意识地跟隨著耳畔的梵唱,將自己刚刚想清楚在嘴边的话语脱口而出。 梵唱停息,眼前的婆罗祭司似笑非笑,对这个答案的不满意直接写到了脸上。 “叮!”又是一声轻响。 那种折磨了维杰一月的熟悉的痛觉席捲而来,自脉轮起,遍游全身。 汗珠立刻浸湿了他的身体。 维杰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呼吸法』调动外界气流压抑而下,不知觉之间,疼痛好像有了显著的缓解。 但这似乎只是治標不治本,维杰挣扎著继续开口说道:“米塔尔家的宝藏都在前往东方的商路之上!请恕晚辈无法立刻献上!” “叮!”是婆罗祭司手腕处的铜铃声! 维杰这一次抓住了声音的来源! 几乎就是实证了!眼前的婆罗门根本不屑於和一个低贱的吠舍演戏! “陌生的呼吸法……”婆罗祭司恍然,似乎是解开了心底的某个谜团,“看来米塔尔家在商路上藏的秘密比我们猜测的要多得多!” 什么秘密?我怎么不知道? 该死的谜语人!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难道是自己的祖父或者是父亲给婆罗门画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饼吗? 胡思乱想之际,婆罗祭司再度开口:“剎帝利罗什曼已经向圣者进行了匯报,他愿意支持你启程商路!” 这傢伙动作还真快! 不知道是他真的相信自己有能力重走商路,还是说对金钱的和宝物的极度渴望让他病急乱投医…… 维杰悄悄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再度俯首:“晚辈愿意重振家族的商路,並將一切收穫奉献於神灵和剎帝利之前。” 这个承诺说得真心诚意,就连维杰自己都有些相信了。 “叮!” 又是一声的清响,激盪了周遭的檀香,油灯的火苗也微微亮起。 而维杰身体之中的诅咒也老实了下来,就好像乖巧的被驯服的毒蛇隨著吹笛人的笛声而摇动。 他信了!婆罗祭司真的相信了! 此刻所有的注视消弭,只有婆罗祭司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仔细地观察著维杰,“神灵不需要凡俗的珍宝!” “善家主,我已知你诚心,汝恪守吠舍本分,布施洁净,护持梵教,功德可嘉,今日纳下汝之供养,愿湿婆和毗湿奴给予你赐福,保佑你在商路上一切顺利!” “婆罗门也会委派祭司,跟隨你走上商路,去东方散播眾神的威严。” 婆罗门这才頷首赐言,这就算是一次正式的献礼地结束。 “今日你且在神殿住下,晚间会有祭司为你赐福!” 听到这一句,维杰稍稍放下了心,他知道这代表著自己已经顺利地度过了今日的考验。 不但成功地搞明白了诅咒的真相,还让婆罗门也赞助上了这条商路。 这下子罗什曼肯定会更加地深信不疑,会更加动用他自己的力量为行商东方保驾护航! 本来应该欢欣雀跃,但维杰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有些不明白,怎么就好像所有有权势的人都肯定米塔尔家存在著能够搅动婆罗门和剎帝利心弦的秘密,而且这些秘密都藏在了那条通往东方的商路上! 除了米塔尔家唯一的继承人,米塔尔·维杰!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 SPA也是一种祭祀 什么都不知道的维杰,只能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深深地知道,现在无论是婆罗门还是剎帝利都已经对自己给予厚望,要是现在他们突然知道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那后果…… 维杰打了个寒颤,独自退出了经室。 “毗湿奴保佑!善家主,请隨我来。”一阵轻柔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 “多谢!” 能在这个地方出声的,不用说,肯定是神庙里的人! 不管三七二一,维杰双手合十,闭目低头转身,“湿婆保佑,您日安!” 还未抬头,一股犹如空谷幽兰的淡淡香味,衝散了四周的檀香,刺入了维杰的鼻孔。 闻之,精神一震! 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映入维杰眼中的是一双赤足,可堪一握,足踝缀著细银足铃,纱质脚衣轻垂,薄若蝉翼。 顺著脚衣向上,双腿纤细修长若隱若现,光影之下,撩人心魄。 披著彩纹纱衣裹不住盈盈一握的腰身,肌肤莹润下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肚脐处打著一枚耀眼的小小金环,盖住了脐轮。 继续抬头,维杰只感觉自己的头顶发梢似乎触碰到了些许的柔软。 “啊,”女声轻呼,缓退半步,將整个人呈现在了维杰的面前。 洁白轻纱紧紧包裹著呼之欲出的硕果,轻轻颤动的果核告诉维杰自己刚刚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眉眼清敛,鼻樑纤秀,唇色浅淡,脸颊飞起一抹淡红的娇羞,映衬著额间圣洁的硃砂。 有一种天神坠入凡尘的圣洁。 “我……”深知自己的冒昧,维杰试图开口解释。 “请您不必多说,”温柔的声音低低地流淌入了维杰的耳朵,就好似按摩了他的耳道,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请跟我来。” 她说著就迈著优雅端庄的步伐,沿著雕满了神灵圣像的走廊朝著神庙更深处走去。 维杰跟在她的身后,哪怕四周都是未曾见过的神圣壮丽,也没办法胜过她婀娜的身姿。 “我是早已隔绝了尘世,奉献给了神灵的清净者,善家主可以称呼我为德瓦达西,”少女的声音继续传来,指引著维杰前进的道路:“婆罗祭司安排我为您完成今日的祭祀!” 道路变得特別的短,很快德瓦达西就引著维杰来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 房间有些简陋,有张平铺於地上的柔软大床。 屋子的一角有个简单的祭坛,祭坛边放著几本经文。 房间的另一侧有一个巨大的水池,起码可供3人同时入浴,此刻水池空空如也。 “您请先在这里诵经,会有专人为您送来餐食,如果需要入净室,请轻敲铜环,”指了指入室的门口,德瓦达西歉意地一笑,“待我准备完毕后再来为您主持祭祀。” 看著房门关上,倩影消失,维杰若有所失。 又观察了一下房间,简直是简单得过分,就连窗户也只有小小一扇,用以透光通气。 只要拉上帘,这里立刻就会变成一个密闭的房间,隔绝一切的窥视。 不知道这些掌握著神奇力量或者说是神灵赐福的婆罗门会不会有什么別的门道。 维杰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在祭坛前点燃檀香,开始诵经起来。 诵经这种事情已经成为了米塔尔·维杰的肌肉本能,张开嘴,念出第一句话后,就能顺著惯性延续下去。 思绪自然也就抽了出来,开始琢磨起这两天的所见所闻来。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自家祖父或者父亲,当年与城內的高层肯定有十分亲密的关係。 在这个过程之中,肯定有些展示或者交易,让婆罗门和剎帝利怀著覬覦的心態默默忍耐。 而那个时候自家的领地繁盛,数位吠舍客卿,百多位首陀罗僕从,外加湿婆鑑证的契约,与剎帝利高层甚至是城主本人亲密的关係,最关键的是真的时不时能从东方满载而归! 只是后来接连的失败耗尽底蕴,老城主的离世,外加父亲和哥哥最后一次的惨烈,这才一下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最后那次失败后,婆罗门可能预见到了某种米尔塔家承诺无法实现的不甘,所以就飞快的给尚在神庙学馆的米尔塔·维杰种下诅咒做为后手。 后来父亲骤然离世之后,米塔尔·维杰匆匆回家继承了家主的位置,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接受传承,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没有能够让婆罗门和剎帝利满意。 於是刁难、责难和诅咒也就相继而来! 米塔尔·维杰还没有彻底弄清楚並掌控家中的情况,就陷入了焦头烂额的窘境,庇护的消失,客卿的离开,首陀罗下仆的出走和死亡,然后就是诅咒的爆发! 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 一遍又一遍的经文毫无感情地流淌,维杰算是做出了一种猜测。 现在最核心的事情就是快点找到家族的传承线索,梳理清楚商路的情况…… 在虚假的骗局被戳穿之前! “咚咚!”思绪之中,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许久,窗口处透入的光线已黯淡,而门扉也被轻轻敲响。 维杰扭过头,德瓦达西走进了房间。 只一眼,维杰怦然心动。 夜光下的德瓦达西褪去了尘世的白纱,手中提著一个小篮子,步態婀娜,只是少了白丝轻纱的遮挡,让画面变得有些旖旎。 “善家主,请您更衣、沐浴、由我来为您涂抹神油,祈福祭祀!” 说话之间,她拉上了窗帘,带著幽香飘了过来,手已然抚上了维杰的胸口。 近在咫尺的柔唇让维杰心旌荡漾,毫不避讳的大面积亲密接触显示德瓦达西已完全掌控节奏。 清水浴池之中共同的沐浴,柔软大床上柔荑的轻触,神油的火热丝滑將体內的暗疴抚平,梵唱的经文挑逗著神经。 点点烛火之中,舞姿摇曳,时而如蛇般的柔软,时而如猛虎的粗野,时而带著狐媚,时而墮入凡尘。 维杰已无杂念,全情投入让祭祀的效果到达了顶峰。 一整夜的祭祀结束,德瓦达西飘然而去。 维杰感觉到了浑身的舒畅,哪怕一夜未眠也精力充沛,至於脉轮之处的诅咒,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黑点,几近消散边缘。 第二十四章 蜂拥而来 天亮之际,陌生的僕人平淡地將维杰送出神庙区,並非从自己进入的城门,而是来到了另一侧的大门口。 这边倒是有几名守卫,穿著光鲜亮丽的鎧甲站得笔直。 但看上去似乎只是样子货,嗅不到任何杀伐的气息。 站在门口的广场上,维杰悵然若失地回头凝望。 僕人全程无言,没有给自己再次见到婆罗祭司又或是德瓦达西的机会。 维杰深深地嘆了口气,转身准备走回王室旅舍,在那里等待比姆的消息。 毕竟已经一整天了,如果比姆没有偷懒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把自己安排的事情做得妥妥帖帖的才是。 刚走没几步,维杰的脚步停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眼前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里。 “达萨!” 维杰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 但见达萨的表情似乎也不是那么舒畅,看到维杰之后便大步走了过来。 “米塔尔·维杰,我的主人让我来问你,”话到了这里,这傢伙顿了顿,好像觉得接下来的话语让他难以说出口。 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追加投资的来了! 萨达还未开口,维杰就已经从他的表情之中猜到了他彆扭的原因所在。 一定是因为罗什曼看到了自己被婆罗门留宿神庙区,外加比姆一直在大量地约见商户,撒幣收购顶尖货物,从而判断自己一定是真的准备出发了。 为了加强自己的信心,也为了加大投资占比,所以他才决定慷慨解囊,不落口舌。 想到这,维杰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饶有兴趣,亲眼见证曾经的敌人的屈服,也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啊! 之前已经击败了他的肉体,现在要让他捏碎自己最后的尊严…… “你需要什么帮助?” 好像也就这样吧…… 听到达萨亲口说出带著投降意味的词语,心里也没起什么波澜。 “尊贵的罗什曼大人的原话应该不是这个吧!”维杰隨口笑道。 简单的一句却让达萨如同被针戳到软肋了一般跳了起来,面红耳赤。 “梵天在上,別激动!”维杰难得找到了点戏耍別人的感觉,但很快又被眼前的问题绕了回来。 现在自己最需要什么帮助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维杰陷入了沉思。 要说是万能许愿的话,那最优先的就是希望罗什曼別来烦我! 其次就是给自己一些东方商路的资料…… 当然,以上两点纯属幻想! 那再之后,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人!” 维杰正了正脸色,“我需要很多的人!各式各样的人!” “商队护卫、走南闯北的行商、精通草药的医生、拥有各种各样能够增加商队生存能力的奇人!” 顿了顿,维杰猛地想到这似乎是一个狮子大开口的好机会,自己需要的东西也许在高贵的剎帝利眼中不过是不屑一顾的尘埃。 “我还需要僕人,我的领地需要人力,以確保我离开后仍能保持繁荣!” 维杰不知道剎帝利的底线在哪里,也不愿意去尝试触碰底线,所以他只是提出了需求,但没有提出数量上的约定,就看剎帝利能够大方到什么程度! 听完了维杰的要求,萨达没有任何的表示,对主人命令的绝对服从胜过了维杰对其小小挑衅带来的怒火。 强行压下这口气,萨达语气冰冷:“我会向主人匯报你的要求!” “湿婆保佑你!”维杰頷首,大度地目送萨达的远去。 这一次进城的所有目的都已经达成了,维杰觉得自己该回家了! 他已经有些渴望玛雅的手艺,以及她那温柔的怀抱了。 一路快步,维杰很快就回到了王室旅舍的门口。 今日的王室旅舍似乎热闹非凡。 门口的空地上已被牛车塞满,各式一看就知道是僕人身份的首陀罗们在此地聚集,围拢在一起聊天,却也没有多少喧譁。 而且王室旅舍之前可不会允许这么多的车架堵塞他们门口广场的交通,影响尊贵顾客的心情。 这不符合常理! 是发生了什么吗? 维杰奇怪地从车架之中唯一留出的道路处到达了旅舍的大门。 门口的侍者不知所踪,多少显得有些失礼,隱约之间听到旅馆里面似乎很嘈杂。 往前两步绕过门楣,一股子喧囂声立刻衝进了他的耳朵。 好奇地往前又走了几步,只见空旷的喷水池前的空间之中站满了人,七嘴八舌的似乎围著某个中心点。 人数甚至多到了站到周边的走廊之上。 旅舍的侍者正狼狈地端著各式的盘子穿梭其中,似乎不敢怠慢这些客人。 维杰仔细一看,好傢伙! 站在那里的客户,几乎都是吠捨身份的豪商……从这些傢伙穿金戴银的打扮,以及富態的神色之中就可以看出这点。 这么多的数量,怕是全城上了点档次的豪商都已经跑到这里来了吧? 什么原因? 维杰一时之间有些明悟,能让商人动容的,只有利益。 而现在这座哈拉帕城最大的利益在哪里? 在这里,在他米塔尔·维杰的身上! 果然,维杰已经看到了人群中央的老比姆。 这个可怜的老僕被挤得几乎站立不稳,周遭是如同苍蝇般源源不绝地爭吵,又有激烈的身体拉扯,他是满脸的无奈而又敢怒不敢言。 也许是主僕之间的心有灵犀,维杰看到比姆的剎那,比姆也看到了悠然自得走近的维杰。 “湿婆保佑,主人!您终於回来了!快来救救可怜的比姆吧!” 维杰只听到了“刷!”的一声,然后就是数百颗带著渴望眼神的脑袋,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 一时之间维杰都感觉到了有些瘮人。 眼看这些傢伙就要朝自己围拢过来,让自己步上比姆的后尘…… 维杰避无可避! 危急时刻,他的余光看到了一旁走廊凸起的浮雕,一个健步窜了过去,赶在被彻底围拢之前纵身一跃。 单手扣住浮雕用力上拉,借著惯性起飞,空中旋转360度,又一把抓住了二楼走廊的护栏。 “各位!听我一言!”看著因自己引起的骚动还想往二楼扩散,维杰屏息凝神,大声地嘶吼而出。 第二十五章 刻板印象 比姆的一嗓子认证了维杰的身份。 主角隆重登场,敏捷的身手给人十足的信心。 在眾人的想像之中没这点武艺在身,怎么敢率队上路? 维杰单臂悬於栏柵之上,居高临下俯瞰殿中群商,见下方诸商贾目光炽烈爭相言辩,彼此竞逐,殿间喧囂鼎沸,情势几近失序。 当即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一声怒吼:“诸位暂且静息,听吾一言!” 雄浑声浪席捲满堂,压下纷乱嘈杂。 “吾知晓诸位心之所愿,但请恕晚辈难以应允。” 顿了顿,维杰组织著自己的语言,以便更具说服力: “梵天在上,此次启程是本人第一次前往东方,诸项事宜还未完善,故此隨行商队断不可肆意扩编!还请诸位归家,待我成功归来,必携异域奇珍、殊方好物,与眾人共享机缘!” 维杰言辞恳切,以礼相劝,但似乎並没有什么效果。 大堂內沉静了几秒,有商人大声说道:“湿婆见证,在下愿独担所有的成本,为您配齐精锐护从、壮硕驼牛、良驹驯兽,搜罗世间珍稀货物尽数隨行!” “只希望能够分享这一趟荣耀旅程的荣光。” 维杰眼睛一瞅,是个熟人!城中十供养店的老板,这傢伙倒是心思机敏、察势极快,也难怪其商行能世代绵延,久立不倒。 只不过,似乎有点太看轻自己了吧!真以为自己年纪轻就不懂事,好欺负? 这算盘珠子都打自己的脸上了! 有人开了头,当即又有商人发出妄语:“梵天在上,我们也可以为您献上珍宝,只望能附您羽翼,共赴东方!” “我和我的夫人,还有3个女儿愿为奴为婢,伺候您往来东土!” 种种声音交杂成了最纯粹的欲望,赤裸而直白的表露在了维杰的面前。 这些傢伙,简直就是不知好歹!维杰差点就被这些一副我为你好我在为你考虑,我已经不要脸了你不能不给我好处的想法气笑了。 维杰素来清楚,这些市井商贾最是得寸进尺、顺势攀附。 一念至此,维杰收敛了笑容,语调骤然覆上一层森冷寒意:“诸位知道这趟行程荒林恶兽、异族蛮部、险途瘴气,危机无处不在吧?” “哪怕是我的长辈们,每一次的尝试都要赌上一切,纵然满载而归,亦要付出血肉与性命的沉重代价。” “更別提这一次我是初次踏上商旅,经验不及长辈,虽然必定成功,但损失只可能远胜於我的长辈们!” 不知道是话语之中的凛冽还是他这份看似真心实意的剖析,场中倒是清冷了片刻。 可滔天利慾早已蒙蔽诸人心智,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 当即又有人跳了出来,挥舞手臂以示决心,“我愿亲自跟隨,哪怕倾家荡產,身死他乡也无怨无悔!” 遭到鼓动,下方的商贾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些贱人来给自己添什么乱! 维杰怒意勃发,彻底撕破脸皮,“尔等可知,此番商旅乃是高贵剎帝利罗什曼大人亲自擘划发起,无上婆罗门圣徒婆罗大祭司亦会遣圣域侍者隨队同行。” 他垂眸俯视,鄙夷冷光扫过堂下一眾商贾,语含凛冽轻蔑:“尔等也胆敢妄生僭越之心,妄图与两位至高尊者分薄权柄、覬覦商路之利?” 扯大旗做虎皮,这句话一出,算是彻底立住了他主人翁的位置,也让那些欺他年轻,想来占便宜的商人打起了退堂鼓。 在这里鼓动造势欺负一下已经没落的米塔尔·维杰,没什么问题! 但真要让他们对上高贵的婆罗门和剎帝利,那借他们几百个胆子也断然不敢。 堂中之人面面相覷后,已经有人悄无声息地退场。 维杰翻身上廊,目光望向二楼的某个房间。 他似乎感觉到那个地方刚刚有人一直在暗中窥视,但当自己目光移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湿婆保佑,我的主人!”比姆哭丧著脸连滚带爬地上了二楼,“请您责罚我,老僕搞砸了!” 虽然刚刚经歷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场面,但维杰也並不生气:“比姆,我忠实的老僕,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主人,”比姆不敢有丝毫的隱瞒,当即就说出了经过:“按照您的旨意,我从村里又带来了一车的金幣,挨家挨户地去付款,並拒绝了他们投献的想法。” “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我走了几家之后,发现有不少商人跟了上来,他们在商业区围住了我,好话说尽,威逼利诱想让我替他们为主人说情……” “我都拒绝了,但他们不让我离开,非说要面见主人亲自交流,拉扯之间消息传开,整个商业区的商户都觉得有机可乘,围了过来。” “后来又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说您住在王室旅社,然后我就被人群挤著来到了这里!” 好吧,是自己低估了这些商人的脸皮厚度,真是循著味道就过来了! 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点实力,有枣没枣打三竿……很符合自己对这些傢伙的刻板印象。 现在自己虽然狐假虎威的把他们先弄了回去,但事情可不会就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如果继续待在城里的话…… 接下来的很可能就是这些富豪商贾的主人出面了! 自己在那些婆罗门或剎帝利的面前可没有什么议价权,扯出罗什曼的话……就算是罗什曼也不可能为了独吞利润而和大部分的剎帝利站到对立面去! 要是真发展到了那个地步……维杰打了个寒颤。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商路,那这无疑可以是一场盛大的交际会,凭藉自己的手腕,应该可以让自己在哈拉帕城的上层社会之中博取一个不错的稳固位置。 就像是自己曾祖父、祖父曾经做到的那样! 但自己本来就已经在玩火了,再把柴火堆得更高还浇上油,是嫌弃自己玩火自焚还不够快吗? 思虑至此,维杰站不住了。 “比姆,快去准备牛车!”维杰慌慌张张地看向了一旁还在抬手擦泪的黑瘦老人,“我们从后门走,现在就回村去!” 第二十六章 米塔尔村 除却了现今在城里中层之中渐渐升起的浮夸名气,维杰也只是一个英俊得平平无奇的吠舍少年。 往牛车后一躺,比姆绕了条小路,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甩开了那些留恋在旅舍周围死心不改的傢伙,顺顺利利地踏上了回村的路。 短短3天的时间,维杰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危机,也搞定了身上莫名其妙的诅咒,可以说收穫颇丰。 现在有时间仔细打量周遭的景色了。 哈拉帕城坐落在一块巨大得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城畔的大河弯弯曲曲地哺育滋养了这片土地,数以千计的大大小小的村庄零星点缀在大地之上。 向北方走五日,越过一片绵延的丘陵,就可进入另外一片繁盛的土地,那里有数座和哈拉帕城同样巨大的城市,包括比姆曾经提过的苏摩普拉城和如纳城。 向东走三日,是连绵的险峰和茫茫的林海,没有人知道那片林海之中有什么存在,险峰后是否就是繁荣的东土……因为没有人能从那里回来。 向南走三日,是一片荒芜的沙地,死亡和乾涸笼罩著那里,但越过沙地后可以看到无尽的汪洋,那里也有几座城池。 向西走四日,是连绵的丘陵,丘陵后有城耸立,但更多的是所谓尚未洁净的土地,婆罗门不允许普通商旅前往西方,实则西方是无数异族的领地,维杰猜测自己遇到的那个杜阿伽族的使者,可能就是来自西方。 维杰继承的领地,在哈拉帕城官方口径中被直接称为了米塔尔村,位於城市东北偏东的位置,就算是连上村庄范围內大片未曾开发的树林和山野,也只有七分之一个哈拉帕城的大小。 但对於一个吠舍来说,这份成就已经是惊天动地的伟业了! 至少维杰还未听闻哪里还有其他吠舍能够做到这一点。 看著眼前苍青长空澄澈辽远,万顷田野平铺向天际,青绿稻田层层舒展,禾苗长势鲜活,远处矮丘缓伏,林木疏疏落落缀在原野尽头,衣衫粗陋的达利特散落田间,躬身俯身埋头劳作,古朴原野间,儘是苍茫沉静的乡土气息。 维杰心情舒畅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曲,哪怕牛车在土路上有些顛簸摇曳也打扰不了兴致分毫。 “主人……”也在抬头打量著路旁稻穀,比姆回头看了维杰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维杰看出了老比姆似乎是有话可说,当即问道。 “田里的稻穀快要救不活了……”比姆声音有些低沉,斜眼瞅去的目光带著几分忧伤。 “稻穀啊……”这个提醒,让维杰坐了起来,想起了这一件被他自己忽略了的事情。 米尔塔村的物產乏善可陈,只能藉助著小河的流水在平原之中种些穀物以供给村庄自用,其他部分基本未曾开发。 维杰的祖辈们也不在乎这些,毕竟那又不是米尔塔家立足的根本。 只是在获得这片领地的时候,曾祖父曾经在湿婆圣像前许下诺言,愿以田地穀物之灵年年献祭。 麻烦的事情就在这里! 穀物之灵只会在丰收的田野之中產生,深度绑定了这片田地的气息,这份气息献於神前,真偽自知,根本无法用任何的方式替代。 一般情况下,需要近百亩田地的丰收,才会诞生出一丝足以进献於神前的穀物之灵。 维杰的祖辈们为了確保年年完成这份神圣的责任,在村外的田野上开闢了五百余亩的田地,以確保这份进献不至於断绝。 今天的大旱,外加之前维杰不清楚情况的无所作为,田地里的稻穀现在状况极其危险。 要是再耽搁下去,没有了穀物之灵的供奉,照理来说自家是要被婆罗门训诫,最严重的情况下领地甚至都要遭到没收的! 也不知道婆罗祭司能不能帮自己压下今年缺失的份额。 维杰嘆了口气。 之前缺水的时间过久,无论多么耐旱的稻穀也是扛不住。 哪怕现在就利用水井中水珠製造的水来浇地,可能起到的效果也只是聊胜於无,就算稻穀能活下来部分,但还能不能生產出穀物之灵也是个巨大的问题。 怎么烦心事是一件接著一件呢? 眼见维杰陷入了沉思,比姆也不再说话,继续驱赶著牛车很快就进入了米塔尔村领地的范围。 与其他领地中达利特辛勤劳作的景象不同,米塔尔村领地透著一股荒凉的落败景象。 维杰边走边看,却也是感慨万千。 忽然,他看到远处阴凉的树下,几个达利特似乎围拢在那里,围成了一个圈。 在这个地方的,不用怀疑,一定是自己村子之中的达利特! “比姆,他们在做什么?”看著他们围拢的样子,维杰突然有了些好奇,他从未关注过自己村子之中的达利特,也没有注意这些极其容易被忽视的底层人们到底过著什么样的生活。 “梵天在上,这些怠惰的傢伙!”比姆顺著维杰所指的方向看去,这也才看清楚了那群围拢在一起的达利特们,当即狠狠一甩手中的皮鞭,“我一会要狠狠地惩罚他们!” 说著话,牛车已经来到了不远处,而那群达利特们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对主人的到来毫无知觉。 比姆跳下牛车,举著皮鞭怒气冲冲地杀了过去,“梵天在上,你们这群懒骨头!” 直到皮鞭落下的时候,达利特们才不知所措地转过了头,不敢躲,不敢挡,甚至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当即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著地面祈求著主人的原谅。 这下子,包围圈散开了,维杰总算看清楚了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四个达利特在其中,不著片缕,三夹一,核心是一位身材干扁的女达利特。 而就算是皮鞭落下的时候,也还有两人没有摆脱连结,没有来得及离开她的身体。 赤裸裸的身体就这样展现在了维杰的面前。 “你们这些该被下阿鼻地狱的废物!居然敢在干活的时间如此的怠惰!”啪啪,伴隨著咒骂,比姆的皮鞭挥得飞起。 维杰有些震惊,但比姆好像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他关注的重点甚至不是这群傢伙明显就违背了公序良俗的野合! 维杰皱了皱眉,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世界的底色。 似乎,不该是这样子的! 第二十七章 罗什曼的礼与刀(上) “玛雅,”月光倾泻而下,映照在玛雅小麦色的皮肤上,散发出清冷的光芒,汗珠滚动,形似一枚枚小小的宝石。 维杰平躺在柔软的床上,轻轻地抚摸著玛雅的头髮,十分不解风情地问出了与现在的景色完全不搭调的话题:“你留意过村子里的达利特吗?” 身体得到了完全在放鬆,但维杰的精神却一时放鬆不下来。 白天所见的场景虽然不至於让他感到不適,却也打开了米塔尔·维杰的一个从未有过的视角。 维杰知道,玛雅从小就是预定了留在维杰身边近身伺候的女僕,但在维杰未曾从学馆回到米塔尔村之前,玛雅一直在跟隨著他的父亲和哥哥管理村庄內的大小事宜。 特別是在自己的父亲病倒,而客卿们纷纷离去的关头,正是比姆一家人的忠诚为米塔尔村留下了最后的一些火种。 而管理村子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替代米塔尔家的主人去管理那些达利特们,所以照理来说玛雅应该很有感触! “主人,是今天的那些达利特让你生气了吗?”玛雅却並没有直接回答维杰的话语,她猛地翻身而起,带起了阵阵波浪柔软地撞在了维杰的身上,“高贵如您请不要再低头去看那些地狱里的污泥,也请不要再为他们的任何举动影响到您纯洁的內心。” “湿婆保佑,拉詹已经逐渐可以下地了,他会帮您处理好这些问题的!” 就连玛雅也是这样的看法吗?维杰说不上失望,只是有些许惆悵。 第二天的清晨,维杰唤过拉詹,看著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行吻脚大礼。 “湿婆保佑,主人,托您洪福!你忠实的僕人拉詹已康復了!已经准备好完成您所有的吩咐!” 这是何等的谦卑,何等的敬业,还未完全康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说实话,维杰多少有些感动,但依照风俗来说,自己此刻应该点头,夸奖他的忠诚,然后立刻给他安排一系列的工作以表彰他的勤恳与忠心:“拉詹,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转,但你必须全力以赴!” “跟我来,”维杰让拉詹站起,带著他走到街头,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些低矮但是整齐的破旧棚屋,“不久之后,我会带著你的父亲重走商路,村子里的事情只能交给你和玛雅!” “今年的稻穀地,你需要保证至少有1份穀物之灵!” 说到这里,维杰顿了顿,扭过头看向了在一旁恭敬佇立的拉詹:“你能做到吗?” 拉詹面露难色,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回答:“梵天在上,主人,我一定会竭尽所能!” “还有一件事,”维杰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手了,他只得按照惯例继续吩咐道:“我想要知道村庄里达利特的实际情况!” 维杰此言一出,拉詹顿时睁大了眼睛,就好像听到了什么逆天的言论,不解地脱口而出:“主人何必去沾染那些污浊呢?就让您忠诚的奴僕去处理这些胆敢惹怒您的烂泥吧!我会用皮鞭和烈火净化他们的罪孽!” “不,不!”维杰摇了摇头,暗暗地嘆了口气,已然感觉到了拉詹和比姆的差距。 如果是比姆的话,他会直接按照维杰的要求去做,而不会贸然反驳主人的吩咐,也不会加油添醋做出些无谓之举。 但这也无伤大雅,维杰继续道:“先不要处理他们!按照我说的办,你先去看看村里一共还有几名达利特,其中有多少是男性,多少是女性,然后他们现在是怎样的生活!” 摆摆手,阻止了拉詹还想说出口的话,“去做,然后告诉我!” “湿婆保佑,我的主人,我会完成您的命令!”主人的命令已下,拉詹只得飞快地下跪亲吻了维杰的脚面。 “主人,主人!”比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大声呼喊:“不好啦!又有士兵往村子来啦!” 似曾相识的一幕。 看著比姆从远处跑来,维杰潸然一笑,这一次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你先去做事吧!”维杰首先低头示意拉詹,然后隨手整理了一下衣著便朝著村口走去。 现在可不同往日了!维杰大概猜到了来人的目的。 还是在村口同样的位置,一队身著银色鎧甲的士兵缓缓靠近,领头者赫然还是铁青著脸色的萨达。 果然还是他! 维杰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罗什曼对东方商路的执著和决心,这才过了一天! 他就已经派遣人过来了! 面带微笑,维杰迎了上去。 “米塔尔·维杰,你的事发了!”萨达对著他一声怒吼,拔出了手中的长剑,“束手就擒吧!” 维杰脚步一滯,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什么?自己没有掌握商路情报,欺骗婆罗门和剎帝利的事情曝光了? 剎那之间,维杰自己就反应了过来,笑容重新浮现在了脸上,步履继续迈出,径直走到了萨达的面前,坦然地伸出双手。 “这样啊,那来抓我吧!” “呸!”维杰的坦然自若让萨达无计可施,乾脆地收回了手中的长剑,却仍旧铁青著脸。 “我的主人尊贵的剎帝利罗什曼大人已经知道了你干掉了他一个商队的事情!” “啊!”不是维杰,而是一旁的比姆惊讶地叫出了声。 这么直接?维杰反倒是皱起了眉,这件事情自己做得太过粗糙了,原本就没想到能瞒多久,只不过没料到那么巧,那个商队正好是罗什曼派出的…… “主人已经宽恕了你的罪孽!”达萨如同个无情的传话机器,眼睛盯著维杰,“主人认为只要把话带到,你自己会知道应该怎么做!” “湿婆保佑,英明尊贵的罗什曼大人,”维杰双手合十致敬:“谢谢他的仁慈,我自会报答!” 达萨点点头,就好像这件事情其实並不重要,而他只是想要藉此机会夹私嚇唬一下维杰以解羞辱之仇,只不过维杰没有立刻跪地磕头求饶让他多少有些失落而已。 “昨天你的要求,主人已通通应允,”顿了顿神,达萨继续说著让维杰开心的话,“今日我带领士兵前来替你守卫村庄!” “稍后则会有其他符合你要求的人士前来报到,而且还有惊喜在等著你!” 第二十八章 罗什曼的礼与刀(下) 米塔尔村现在什么都不多,但空荡荡的房子和满仓的稻米却多得是。 不要说安顿区区几名士兵,哪怕再多上几十倍的数量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让比姆找一些保养良好、宽敞的房子安顿好这几位前来帮忙看守的卫兵,维杰很识趣地没有去抢夺达萨的指挥权。 虽然按照达萨的语气,罗什曼安排他们过来的目的应当就是如此,相当於间接將他们置於维杰的管理之下。 但达萨毕竟还憋著一口气,现在既然他站在自己下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还是不要再刺激他过於脆弱的自尊心比较好。 甚至为了表达友善,维杰还將达萨约到了村口的训练场,准备开始一天的锤炼。 对此,达萨欣然赴约。 看著维杰已经举起迦达的动作,达萨满脑子都是在想著如何扳回一城! 自从上一次被维杰单手按压倒地之后,达萨痛定思痛,觉得维杰一定是回家继承了米塔尔家的一些独特的家传绝学,才会掌握那种在硬力比拼之中控制对手力量流向的技巧! 这样的技巧很稀少,但不是没有! 巧的是,他的同僚之中,就有一个来自北方的武士,他的那套技术与哈拉帕城传统的卡拉里亚特完全不同。 对练过后,萨达觉得他的这套武艺似乎和维杰那天使用过的技术有几分相似。 同僚將其称为『马拉尤达』,是一种颇为擅长摔投、压制的武术。 为了一雪前耻,萨达可是下了一番苦工好好学习了一段时间。 “因陀罗在上,看你的实力已经成为约达了!”达萨带著既欣赏,又不愿认输的彆扭语气说道:“可为何还在使用基础的卡拉里亚特?” 萨达的话语一下子让维杰想了起来,他还没有从哈拉帕城旧武馆的古鲁那里学到进阶技术呢! 唉,可惜离开城里太快了些! 维杰看了一眼在那里默默地整理著手腕、感觉自己又找到强过维杰之处的萨达。 这傢伙也是约达!而且他话敢这么问,那就证明他肯定已经掌握了进阶版技术…… 一念至此,维杰当即顺著他的话语开口道:“因陀罗在上,米塔尔家是商人世家,可没有掌握这门技术。如果你能不吝指教的话,我將必有厚报!” 听到维杰承认自己不如,萨达一甩头,顿时有些傲娇了起来,“我还没有达到师范的水平,不足以教授你这门技术!” 维杰大概是摸清楚了些这个傢伙的痛点,当即就想顺著摸毛,放低自己,吹捧他…… “不过,来场角力吧!”萨达拿了把尘土擦了擦手,走到了训练场的软沙上,“用你自己的身体来亲身感受一下吧!” 这傢伙似乎比想像之中的好哄! 维杰喜出望外,放下了迦达,擦了擦手,走到了他的面前,“来吧!” 萨达也不客气,当即沉腰束臂,绷紧浑身筋骨。 两人目光紧锁对手破绽,手臂猛地交错试探,挥手试探之间,都能掀起阵阵的气浪,清澈的啪嗒声响彻全场。 片刻试探后,还是维杰稍逊一筹,在角力的熟练度上不如萨达,被他抓住了破绽,手腕被先一步扣锁。 得寸进尺,萨达瞬间肌肉賁张发力,沉身抱腰锁腿! 维杰下意识放低重心,想要旋身卸力挣脱,同样浑身力道猛地爆发,企图辗转腾挪。 只要得到些许空间,就可以试用出之前曾经用过的技巧,控制住萨达双臂上传来的百斤之力,借力打力將其摔倒。 用了,但这一次效果没有那么好了! 萨达立马有所反应,肩背相撞,肘膝格挡,借腰马扭转成功卸开维杰之力,没有让他成功借势,再度稳稳地控制住局面,甚至將维杰半身彻底压制! 占据上风萨达面露狰狞,加大力道,企图將维杰整个人一次性按倒在地面之上,让维杰狠狠吞下失败的苦果。 眼见就要败北,维杰狠狠跺脚,维持住重心,调整呼吸节奏,神秘的呼吸法再次发动,一股子的蛮力自周身凭空而起,將萨达整个身体狠狠地掀飞了开来。 萨达狠狠摔落在地,扬起大片尘埃。 怎么回事?整个人趴倒在地的萨达一脸的懵逼,但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无能狂怒地拍打著地面,探究的眼神看向了维杰,想要一个答案。 维杰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埃,只留给了萨达一个高深莫测的身影。 “报告大人!大人派出的队伍已经到村口了,请立刻去迎接!” 来得还挺快,维杰看了眼萨达,很显然卫兵的视线是看向了他,只听从他的吩咐。 萨达此刻已经飞快地站了起来,整理著衣著,尽力遮掩自己的狼狈。 “走吧!”儘量保持著自己的平和,萨达与维杰对视,“去看看你的要求吧!” 没有戳穿强自镇定的萨达,维杰甩著手跟隨著他来到了村口。 已经有不少陌生人停在了这里等候,维杰放眼望去,数十人的队伍散漫,但又不失完整,有人赶著牛车,有人拉著弩马,每一个车架上堆满了货物……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直接上路的商队! 还没等维杰细看车队,他的视线就被最前面的牛车后坐著的女人吸引住了。 这个女人皮肤白皙,身著染成淡赭红的棉麻长裳,外搭浅褐织纹披帛,裙摆绣细碎禾穀纹样,髮际抹黄檀膏,簪素色野花与铜製小饰,不戴圣线,繫著彩色棉绳,手脚轻点著薑黄泥。 维杰看向她的瞬间,也迎来了她大胆的窥视,只是目光之中带著些许的考量。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吠舍少女出嫁的服饰! 而这个少女骨骼匀称,肤色是温润浅麦色,眉眼锐利明朗,眼尾微扬,自带英气,鼻樑挺直,唇线利落,面容端庄大气,乌髮整齐束起,气质沉静威严。 看起来並不是普通的吠舍少女,但身上却又没有婆罗门或者剎帝利的標誌…… 对视几眼,这位面容清丽的神秘少女站了起来,走下了牛车,朝著自己的方向走来。 咯噔,维杰心中一紧,不详的预感骤然而来。 果不其然,萨达立在一侧,唇角噙著浅淡笑意,望著缓步行来的少女,缓缓摊开手掌:“此女名为夏尔马?米拉。” “以梵天创世之誓、湿婆护世之名作见证,此乃尊贵剎帝利罗什曼大人,亲手予你的馈赠。” “她將为你的妻室,伴你晨昏,共守尘缘!” 第二十九章 达利特生存报告 一下子增加了数十人,整个米塔尔村顿时热闹了不少。 至少从各处升起的炊烟也为这个失落已久的小村庄带来了些许往昔的记忆。 维杰盘膝坐在院子之中注视著夕阳,看似沉思,实则是被罗什曼的这一招打得有些懵。 他本来还在想罗什曼对自己的信任度是否有些过高,怎么就到达了予求予给的地步,还在怀疑是不是罗什曼病急乱投医,小本钱博大注! 没料到他居然从这个角度给自己来了个阴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现在没有了长辈,没有结婚,也没有什么婚约,那么来自剎帝利长者的赐婚,自己就没有合適的推脱理由! 现在虽然还没有婆罗门追加认证,但维杰相信罗什曼肯定不会忽略这一点……没准婆罗门委派的证婚人已经在路上了! 必须得做些什么! 维杰有些惶恐不安,他想过罗什曼会用什么办法制衡自己,无论是安插亲信,还是把控心腹之人,都在维杰的预料之中。 却唯独没有预料到他会为自己安排一位妻子! 要是真娶了这一位米拉,那没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罗什曼的囊中之物! “主人,”玛雅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端著今日饭食放在了维杰的面前:“请您用些食物吧!” 维杰抬起头,看了玛雅一眼,“玛雅,对今天到来的那位夏尔马?米拉,你心中作何评判?” “主人,”玛雅喏喏著,过了许久才恭谨细语,“听说她也是位高贵、美丽的女士,和主人一起,恰如日月同辉,天作之合。” “我从新来的客仆那里打听到这位小姐好像是失格的剎帝利,体內流著高贵的血,来日必可诞下承袭贵统的子嗣……” 玛雅的话语轻飘飘的,只是听起来似乎並不算是太高兴。 这位米拉一来就强势占据了米塔尔家大宅的客房,手下的侍女僕从十来位,排场拉满,喧囂尘上,甚至有点反客为主的意味。 出於对罗什曼安排的戒备,维杰容忍了这一点。 维杰扭头看向侧院,那里確实人声鼎沸,一眼望去有杂役进进出出,颇有些数年前的热闹模样。 维杰没打算抗拒婚姻,但不准备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迫接受一桩不那么对等的婚约! 得想个不至於让罗什曼恼羞成怒的理由拒绝! 维杰有些头疼,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先乾饭吧! 他抬起左手,让玛雅用清水洁净,然后抓起眼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五顏六色的食物就塞入了嘴中。 “咯吱,”此刻侧门打开了一个小缝,拉詹跑了进来,满脸的兴奋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主人,今天来的几个商人在井口旁卖艺閒聊,他们互相之间也不是很熟悉的模样,所以交流之间说起不少有意思的事情!”也没等维杰开口,拉詹就献宝似地说出了他如此高兴的原因。 维杰稍显不合时宜地板起了脸,“梵天在上,拉詹,你又怠惰了!” “主人,”听到维杰的语气不对,拉詹急忙跪倒在地为自己辩解,“我已经问清楚了达利特的情况,只是在过来向您匯报的时候在井口旁歇了脚,这才听他们说了几句。” “什么井水特別甘甜之类的……” “你已经问清楚达利特的情况了?”维杰打断了他,显然对他效率如此之高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可思议。 “湿婆保佑,主人,如果拉詹说谎,愿意吞下一千颗铁针!”拉詹抬起手就发毒誓。 “说来听听!”维杰现在正烦得紧,只想换点思路,於是催促道。 “主人,本村现有达利特463名,其中男人398,女人65,没有幼儿。” 这个比例极其不健康! 维杰猜到了自己会在村子边上见到那一幕齷齪的原因,“接著说。” “得益於主人的仁慈,他们都住在村子边缘的那些破房子里,早上起来觅食,然后去田里干些杂活,然后回村清理家畜圈,做些污秽的事情,再然后就回到破房子里躺著等天明。” 很悽惨,稍微带入一下拉詹简单的描述,维杰就感觉到了一丝的绝望。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无人在意、没有出路、没有希望,活著和死了都没有任何的区別。 但拉詹说得也太过简单了,维杰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本村的达利特是怎么来的?” 维杰还以为拉詹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但他居然知道,而且回答得斩钉截铁:“是当年老老老主人在时,从尊贵的剎帝利老爷那里购买的!” “当时花了十个金幣,购买了200名达利特,后来这些达利特在村里杂居,慢慢就越来越多,好像巔峰的时候有接近千人的规模!” “千人的规模,现在已经死了一大半了?”维杰有些诧异,这个人数增长自己还想的明白,但这个死亡速度如此之快,却是有些想不通。 这个简单的问题,反而触达了拉詹的盲区,他挠著脑袋思考了片刻,才有些不太有把握地应答著:“应该是吧……” “老爷,他们能够生活在米塔尔村已经是梵天保佑了!善良如老爷您从不苛责他们,也不安排他们去做些消耗性的工作,还不时地发些陈稻给他们餬口,所以他们的长势才这么喜人!” “至於减少的数量,”拉詹的话语轻飘飘的,颇有些不以为意,“可能是走了吧,也有可能是死了,谁知道呢!” “前段时间缺水那么严重,也许他们是跑到其他有水的地方去了吧!” 就好像是在说路边的野草或者天边的蚂蚁,拉詹的话语之中满是无所谓。 维杰有些想发火,但又有些语塞,因为记忆之中的规训和所谓的常识告诉他,这不是拉詹的问题! “拉詹!”深深地吸了口气,维杰尝试著平息自己心中的无名之火,“你家世世代代辅佐米尔塔家,你们的忠诚梵天鑑证!” “现在我还需要你去做些事情!” “老爷,您请吩咐!”拉詹从地上爬了几步来到了维杰的脚前,捧起维杰的脚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顿了顿,权衡著李维杰和米塔尔维杰的认识误差,维杰还是决定做些事情,多少让自己感觉到舒服些。 虽然现在自己的处境也不算太良好,但这並不影响自己先埋些前置条件,毕竟自己也不可能真的拋弃村子而去…… 暗自嘆了口气,“去给达利特们在离村更远处的地方画一片地,允许他们自己在上面建盖住所,然后允许他们在天亮之前派人过来井里取水……你亲自去,不要告诉他人,记得还要给他们发放些果腹的稻米!然后盯著他们,把田里的活计干得仔细些!” 拉詹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维杰为何要如此做。 “去做吧!梵天在上,这也是对你的一份考验!”维杰低下了头,威严的目光看向了跳脱的拉詹,不再允许他多言。 第三十章 无遮大会(求追读) 拉詹不解地离开了,此刻正是月辉洒下的时候,侧面的厅房廊下,一位吠舍悠悠走来。 他的气质沉稳,面容祥和,举止规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 来到了维杰的面前,先行礼,语气恭敬地开口:“尊敬的维杰主人!” “我的女主人米拉希望能邀请你一敘。” “湿婆在上,善友,”维杰站了起来,以身高居高临下,气势碾压,“我並非你的主人!” 维杰说著话朝玛雅点了点头,玛雅心有灵犀地明白了他让自己不必担心的意思。 刚刚想让他带路,却突然想起这里好像是自己家…… 无奈地摇著头,维杰朝著客房走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米拉也是罗什曼亲自安排过来的,无论自己对她的態度如何,迟早也要面谈几次再说。 一绕进客房,维杰就感到眼前一亮,原本常年一片漆黑毫无人气的客房此刻被装点得绚丽繽纷,差点让维杰都认不出了原样。 米拉已经端坐在客座,將主位留了出来。 维杰也不客气,大步走过之后一屁股坐下,没对米拉留下任何的好脸色。 米拉居然也不以为意,轻轻地拍了拍手,侍从们抬著蕉叶、美食依次而上,在维杰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摆放而下。 这些训练有素的侍从似乎真的已经把维杰当成了主人。 气氛似乎也没有那么的针锋相对,感受到了米拉的善意,维杰把紧绷的脸皮稍微放鬆了些,“梵天在上,今天我多少有些失礼了。” “湿婆保佑,想来便是如此,”话语虽然带著几分戏謔,但英气的眉毛高耸加上整张硬朗的脸庞,表情却似有些咄咄逼人,“我还以为自己样貌太过丑陋,难入家主法眼,不被看重呢!” 说实话,少女很美,如果仅以样貌来论,起码要高过玛雅一个档次,就算比之侍奉婆罗门的德瓦达西也不遑多让! 但维杰也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休想几个笑容就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湿婆见证,並非如此!”如此直白的自嘲,让维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有些尷尬:“只是事出突然,有些措手不及!” “而且未婚男女单独相见,似乎也不符合《摩奴法典》的规定!” 维杰顺嘴说著,却突然感觉这似乎是个不错的藉口,毕竟这是真有的规定! 当即眼前一亮:“我看您应告知我一个闺中地点,我好委託中间人送去聘书,再请婆罗门祈祷,眾神见证,这才不负尊贵剎帝利罗什曼大人的美意,以全婚姻神圣之约……” 米拉似笑非笑,静等著维杰说完,然后立刻接过话头,“想必家主也知道,我米拉是破格之人,已持训戒!相信家主也非凡人,必可不羈常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看起来米拉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改变了。 客套话说再多,也没有办法產生什么效果,米拉岔开话题,直入今日的主题,“既然是罗什曼大人指下的婚约,我还是希望儘快走完的好!” “我提议在您出发前往商路前完成婚礼,这样我才好以主母的身份主持家中事宜,为您管好后方。” 性格太过强势了! 维杰有些吃不消她的这套说辞,但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语。 毕竟一个美丽的少女以自身为棋子,睁著大眼睛坦诚地看著你,说要立刻嫁给你为妻,任凭哪个男人都无法铁石心肠吧? 仅从这几句话,维杰就知道了这位米拉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能除了罗什曼之外,她还有其他的底牌吧? 维杰沉默了,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对抗方式。 “既然家主心中还有犹豫,”米拉看出了这点,颯爽地笑著,指了指面前蕉叶上的美食,“不如先用饭吧!待明日之后再做判断!” 明日?明日有什么?维杰带著这个疑问全身而退。 第二天,太阳未上三竿之前,维杰就明白了今天会有什么! “主人,主人,您快来看!”比姆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训练场找到了维杰,“梵天在上!” 维杰一脸的疑惑,跟著老比姆来到了村口。 放眼望去,村外的郊野处出现了茫茫人海,正被几队武士驱赶著朝村口走来。 “湿婆保佑!这么多的贱民……”比姆惊得张大了嘴巴,“该怎么办啊!” 维杰站上高台,粗略一估,放眼望去怕是不下3000之数。 他心知肚明,这正是他和罗什曼提到的人力,只不过没想到罗什曼居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场面。 看到维杰的出现,一名骑著高头大马的武士便驾马朝著维杰走了过来。 这位武士身著银甲,高大威猛,周身散发的凛冽气质几乎是维杰见过的仅次於罗什曼的强者。 “城卫队百夫长,德兰维拉,”他先是通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向维杰,“因陀罗保佑,你是米塔尔·维杰吗?” “因陀罗保佑,愿您勇武常伴!”维杰点了点头,回以礼节:“我是米塔尔·维杰!” “这些是尊贵的罗什曼大人赐予你的,”德兰维拉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那些达利特,“罗什曼大人清理了5个村子,才凑出了这些,你快快接手吧!” 这才是真正的大惊喜! 维杰有些头晕目眩,又有些心惊胆战。 3000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若是蜂拥而上的话,赤手空拳都能把米塔尔村拆成废墟。 “老爷?”比姆带著几分试探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维杰转过了头。 比姆带著几分“是否交给我去办”的表情,维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比姆得到了准许,当即小跑著,先来到了德兰维拉的身边,掏出一块宝石悄悄地递了过去。 德兰维拉瞬间的表情就变得温和了起来,对著维杰连连点头。 然后也真就撒手不管,带著他几十人的队伍就径直离开了。 隨即只见比姆大咧咧地走到了人群面前,以一己瘦弱之躯直面数千人的拥挤人群,气场却是丝毫不逊。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达利特就拼命地让开道路,让他通过。 不多会,他就来到了人群之中,站在了一个土堆之上,隨即他竭尽全力的嘶吼就传入了维杰的耳朵。 “你们这群骯脏,下贱,应该世代在阿鼻地狱遭受磨难的蠢货!” “这里是米塔尔村!是尊贵的米塔尔·维杰老爷的领地!” “现在,你们立刻给我坐下!老老实实地等待老爷的命令!” 就这么几句话,维杰惊讶地看到了,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真的停止了些微的骚动,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按照比姆的话,席地而坐。 这其他人也许觉得习以为常的一幕,却让维杰看得眼皮一跳。 完成了安抚工作的比姆小跑著回到了维杰的身边,小声请示道:“主人,我们应该怎么做?” 维杰看了看比姆淡定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的达利特。 他们甚至比米塔尔村的达利特更加的悽惨,几乎没有人有完整的布料遮体,一个个皮包骨头,必须要紧紧贴在一起才不会倒下。 眼睛之中没有任何神采,就好像苍蝇飞到眼珠之上也不会有丝毫的动容。 “比姆,我的老僕,”维杰认真地看著自己的僕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去找几个熟手,把锅架上,先煮点粥,不让他们饿死。” 维杰说话的声音並不大,但也飘进了前方的达利特人群之中。 “等他们吃了些,有了点力气,让拉詹带著他们进山,伐木,盖房子!” 听到这句话,麻木的达利特们抬起了头,茫然地看向了高处的维杰,似乎想要確认刚刚所听到的东西是否是真的。 “老爷,您仁慈!”先是个別人的喃喃细语,隨即匯聚成江河,再然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愿梵天保佑您!” 维杰站在高台之上,被这股声浪所震慑。 但与震惊的其他人不一样,维杰只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力量正在胸口翻涌。 『遵从內心,成功取悦了自己』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3。』 不止於此,维杰清晰地感觉到了面板之中,『全御』居然自动增加了2点,第二排的天赋树自然地闪烁眼前。 『御人(1/5)、御物(0/5)、御悉(0/5)』 『御人:掌控人心,慑服眾臣』 『御物:洞悉建筑秘奥,筑造旷世奇观』 『御悉:俯瞰领土全貌,掌握领內信息』 第三十一章 未来可期 风带来了滚滚的热浪,逐渐升高的太阳炙烤著大地。 比姆已经离开去准备食水,而维杰还陪著这3000人站在原地。 这些傢伙在如此的环境下,居然也安然自若,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钢铁一般的意志,又或是单纯的失去了动弹的力气,寧愿就这样静静地接受死亡的考验。 维杰眼底暗暗闪过钦佩的目光,但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系统之上。 天赋树的介绍简单直接,维杰当然看得懂。 但『全御』这一条天赋树,並不像其他两条路一样给他立竿见影的改变。 他只能从头开始摸索,首先是『御人(1/5)』。 触达之后,又一页面展开,只有简单的一条列表,上面有三个名字和一条未知信息。 『比姆:忠诚度90,其他信息未解锁』 『拉詹:忠诚度96,其他信息未解锁』 『玛雅:忠诚度100,其他信息未解锁』 『达利特族群:忠诚度?其他信息未解锁』 玛雅的忠诚度满值,维杰並不意外,但这拉詹的忠诚度还要比比姆高上不少……这难道意味著自己还没有得到自家这个宝藏老僕全心全意的认可? 还有,仅仅从这一排提示维杰就能看出不少的信息。 首先,必须是与自己达成了正式主僕关係的人,才会留名其上。 其次,只要自己继续往『御人』上投资天赋点,就能够开启那些未解锁的信息。 第三,达利特作为一个族群与3人並列,也算是登记在册,后续不知是投入天赋点或是做出什么例如收纳为仆之类的改变,才会更正其信息。 那要不要加加点看看? 维杰有些跃跃欲试。 但理智很快就让他控制住了这一衝动的想法。 现在他虽然已经拥有了3点天赋点,但后续要走上生死未卜的商路,必须预备一些用以应急! 而且比起增加『御人』的深度,不如点上一点『御物』和『御悉』,看看其基本运作来得好。 因为这条天赋树看上去就是与领地建设有关,既然自己现在暂时捨不得拋弃领地,那么巩固一下后方肯定比提升自我要有价值得多! 再剩下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说干就干,维杰立马点选了『御物(1/5)』和『御悉(1/5)』。 並没有直接跳出与天赋树相关的面板,而是两段画面涌入了他的脑海。 第一段场景是在奢华的宫殿之中,一群衣著华丽的吠舍跪倒在地,诚惶诚恐不敢抬头,似乎片段中视角的主人拥有著无上的威仪。而在他身侧,一人端坐著,完全无视他作为剎帝利的威仪,最后投去了那一眼。 是米拉! 还没等维杰反应过来,第二段的画面接连触发。 是那枚家族传承下来有可能代表了神恩的圆牌,它在黑暗之中散发著淡淡微光,微光照亮著四周的遍地的尸骸,圆牌被紧紧地握在了一只已然成为枯骨的手中,哪怕已经风化,但指骨依旧紧紧扣住,似乎想要將它带入死亡的世界。而后,一双年轻的手掌掰开了骸骨,捧起了圆牌,微光之中,那张脸和维杰几乎一模一样。 画面骤然消失,但维杰已经適应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画面,稍稍按压了一下太阳穴,便已然適应了。 这两段画面分別代表著什么不用多说,足以进一步巩固维杰內心已有的猜测。 目光移向『御物』,类似於商店的页面打开了。 建筑: 『平房(已满足购买条件),1金幣』 『伐木场(已满足购买条件),100金幣』 『磨坊(已满足购买条件),200金幣』 『採矿场(未满足购买条件)』 『冶炼厂(未满足购买条件)』 『……』 物品: 『雪珠(已满足购买条件),1金幣/颗』 『穀物(已满足购买条件),2金幣/单位(100人口/日消耗1单位)』 『制式武器(已满足购买条件),100金幣/套』 『神牛(已满足购买条件),1000金幣/头』 『……』 这玩意,帝国时代?文明? 花钱买货,维杰一喜,什么是开掛,这个就叫开掛! 那些隱藏部分的东西,肯定是需要自己继续加点就可以不断开拓菜单!有了这玩意,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 嘿嘿,不敢想! 还有一个『御悉』呢? 新的界面打开,这次却是类似於属性面板一般,內容分得很细致。 『基本情况:米塔尔村,领土面积9.89平方公里,人口3489人;状態:乾旱』 『经济:持有金幣113567枚,持有粮食1000单位。』 『武备:3.5(正式武士战力计数为1)』 『外交:可见友好度(死敌0、中立50、信徒100)』 『宝藏:隱藏』 『奇观:无』 『情报:未来3个月內存在瘟疫爆发的可能性』 这就很棒了! 维杰紧紧地握了握拳,有了这个面板,经营领地还能怎么输? “湿婆保佑,维杰家主!”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在维杰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继续的研究。 维杰转身低头,是昨夜见过的米拉的那位僕人,“我的女主人让我过来问问你。” 僕人看了看面前坐著的达利特们,又抬头看了看维杰,“这份嫁妆您是否满意?” “嫁妆?”听到这个词,维杰一愣,想起了昨夜米拉卖的关子。 敢情是威逼利诱啊! 看了看这傢伙面带若无其事的微笑,一副已经把维杰掌握在了手中的模样。 维杰默默地点开了刚刚掌握的『御悉』,眼前这个男僕的头顶飘出了个半透明的45,戳穿了他表面的恭顺。 45,大概是冷淡的意思吧。 居然还没有达到仇恨的水平吗? 这倒是有些意外! 算不上是朋友,那就没什么好收敛的理由了,维杰当即收敛了礼貌性的微笑,语气冷淡了下来:“难道夏尔马?米拉还敢將尊贵剎帝利罗什曼的恩赐据为己有吗?” 也许是维杰冰冷的语气出乎了僕人的预料,他愣了愣神,嘴巴微张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不远处,比姆已经拉著一辆满载穀物和饮水的小车,身后跟著几个达利特原住民,朝著这个方向飞快地走了过来。 “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和夏尔马?米拉沟通!至於你,善友,”维杰冷冷的丟下了一句话,“希望你能够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第三十二章 可造之材 太阳逐渐临空,天空之中一片云彩都没有。 阳光灼烧著达利特人群们。 维杰余光之中,一位身体漆黑但是长著一对毛茸茸耳朵的女性达利特怀里抱著一个似乎已经快要陷入晕厥的女孩。 那个女孩看上去年纪並不大,皮肤不像她母亲那么黝黑,正常面庞上似乎长著猫科动物的细毛,此刻嘴唇已经被乾涸所撕裂。 “主人!”比姆已经来到了维杰的身边,“我带来了水、稻米和饼……” “生火,煮饭,”维杰没有多言,“先把水发下去!” 说著他自然地舀起了一瓢水,拿起一块饼,朝著刚刚所见的小女孩处走了过去。 见到维杰的靠近,那些原本在阳光直射下都不动分毫的人却纷纷地想要闪躲,实在挤不开的人里面深深地把头埋在了地下,露出了自己脆弱的脖颈,就好像维杰比太阳的热度更加让人畏惧。 只是那位母亲已经实在没有力气闪躲了! 隨著维杰的走近,周遭密密麻麻的达利特们就像她得了瘟疫一般相互拥挤,硬是在她身边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看出了维杰想要做什么,比姆急忙开口:“老爷,这不符合规矩!” 维杰先是低下头,看著颤抖的单薄身体,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存在恐惧这种情绪,轻轻地递上麵饼和水,放到了她们的面前,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四周:“不要急,都有!” 达利特女人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麵饼,又看了看维杰,然后飞快地拿起麵饼,一口死死咬下,同时端起水,自己喝一口,又小心翼翼地餵给自己的孩子,似乎不是怕孩子呛到,而是害怕宝贵的水滴落。 周遭人死死盯著麵饼和水,似乎完全没有怜悯之心,身体蠢蠢欲动。 维杰並不將自己的仁慈强加给任何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蠢货。 目光环视一周,冰冷的威严有效压制了,扭头看向比姆:“在这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比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低下头继续烧火煮饭。 “这句话我可不能装作没听到!”鎧甲的摩擦声中,是萨达,他一路小跑了过来,完全將周遭的一切视如无物,径直地停留在了维杰的面前。 他斜眼看向身前的达利特女人和她的孩子,是维杰施捨的饼和水救了他们的性命。 又扭过头看向了维杰,语气森森:“只有梵天、湿婆、因陀罗赐下的规矩才是规矩,婆罗门和剎帝利的规矩才是规矩!” 维杰没有直接反驳他,只是一摊手指向了这一堆达利特:“夏尔马?米拉说这是她的嫁妆?” “梵天在上,我正是要来和你说这件事!”看得出萨达有些尷尬,但处於某种意志还是继续说道:“我的主人在来之前,是这么说的。” “如果米塔尔家的小子娶了你,那今天你所带去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嫁妆……” “她应该是听进去了!”似乎有什么忌讳,萨达没有直接喊出米拉的名字。 “哼!”维杰冷笑一声,转过了身,“如果是这样的话……” “请你转告你的主人,尊贵的罗什曼大人,我不需要所有的帮助,还请他將一切带走!” “在合適的时间,我自会前往东方,將一切宝藏带回来,进献於剎帝利门前。” “呵!”萨达也笑了,似乎是怒极而笑:“这是你第二次拒绝罗什曼大人,你早晚会后悔的!” “上一次拒绝,现在我並不觉得后悔!” “我米尔塔·维杰,並非是尊贵剎帝利罗什曼的僕人!”维杰不为所动,双手握拳摊开,似乎想要將自己的力量展示於萨达的面前。 “很好!”萨达收敛了笑容,冷冷地丟下了一句,然后扭头就走。 看起来这位夏尔马·米拉確实还有依仗,萨达也要帮著她来向自己施压,看起来得卖她几分面子。 玛雅打听到的,她是位破格剎帝利的消息应该属实! 结合刚刚看到的画面,只怕是受戒破格,这位米拉在罗什曼那里也还具备著相当的话语权! 照理说,破格的剎帝利,早应该遭到同阶层人的嫌弃和疏离,甚至於要將他们彻底打出轮迴之外! 但米拉这种情况,意味著什么? 他摇了摇脑袋,自己掌握的信息不足,判断不出什么,但现在他有钱,有系统,只需要一点时间! 避他锋芒?呵! “老爷,餐食备好了!”不知不觉,维杰已经思考了许久,直到比姆的话语提醒以及米饭散发出的诱人香味,他才反应了过来。 “给他们分发食物!”看了眼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达利特们,维杰吩咐道。 似乎是看到了主人的恩允,达利特们骚动了起来,特別是站在后排外围的达利特们,已经纷纷站了起来想要朝前挤来。 “嗯?”维杰一皱眉,发现了端倪。 要是乱起来的话,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是踩踏之后会死掉多少原本就已经离死不远的达利特那就不好说了。 刚想吩咐比姆制止他们,就听到了后排处传来了一声呵斥。 “停下,蠢货们!” 一个身材瘦高、鹤立鸡群的达利特从后排站了起来,张开枯枝般的双手挥舞咆哮,压向了处於躁动边缘的人群。 “仁慈的老爷不会让人饿肚子的!” 只是他劝阻的效果並不明显,很显然乾渴飢饿的达利特没有將他放在眼中。 后排麻木的达利特受到了群体意识的鼓动,就想要朝著前方压来。 “比姆!”维杰轻轻地呼唤。 “老爷,我在!”比姆不需要维杰交代什么,他早就听到看到了后排的骚动。 拔起一直放在腰间从不离身的短矛,比姆果断出手。 这是维杰第二次看到比姆的这招。 之前天色太黑看不清楚,但现在一看,投矛划开空气,像是一道闪电,狠狠地掠过枯树般的达利特,准准地钉在了骚乱的源头处。 血花四溅,就好像下了场褐色的雨。 浪潮在还未完全形成之前,就被这记投矛彻底地打散! 这准度,这威力! 如果是恰到好处的偷袭,哪怕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估计也很难逃脱投矛的猎杀! 维杰面色凝重,再一次看向了自己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首陀罗老僕。 比姆却好似只是拂去了微不足道的灰尘一般,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挑几个合適的人,让他们去分发食物!”维杰示意,“再把那个达利特给我带过来。” 这是维杰在这群麻木的达利特之中,见到的第一个仍旧具备独立意识的『个体』,值得维杰稍微关注一下! 第三十三章 天降之妻? 在威慑和规训的共同作用下,达利特们战胜了乾渴和飢饿。 达利特们在本村人的指挥下勉强形成了松垮垮的队列,从远处排队走到比姆的牛车前。 比姆只带了三口碗,於是达利特们必须在摊前干掉还在冒著热气,几乎可以数清楚米粒数量的清粥。 没有任何一个人畏惧那足以烫破嘴皮的热度,都是捧起大碗一饮而尽。 渴望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再看向大锅里一眼,就已经被塞上半张饼子,驱赶到了一旁。 同时,那个如同枯木般高瘦的达利特也被带到了维杰的面前。 他的手里拿著半张饼,没有像別人一样立刻塞进嘴里。 走近了之后,维杰才看清楚了这人的模样,身高起码超过了维杰3个脑袋,头髮乾枯毛糙,色如朽藤,鬆散垂落,身上看不到肌肉的痕跡,反而突显出一种木质的滯涩感,皮肤裸褐色像是风吹日晒的枯树皮,没有鼻子,最有特点的是他的眼睛。 白色的眼仁之中,还能看到些许的光芒。 来到维杰身前的第一时间就深深地趴在了地上,小心地避开了维杰的影子,五体投地。 “你有名字吗?”维杰更加觉得这个像是树人的傢伙和其他的达利特有些不一样。 树人微微抬起头,先是摇了摇,而后又点了点。 “我准许你开口说话,”维杰给予了一个机会。 “妈妈曾经叫我树胡。”树人低低的声音响起,就好像嘴里已经混入了尘土,有些含糊不清。 原来是个一代的达利特!可能是战俘,又或是异族的弃民…… 维杰的记忆这么告诉他,“我可以赐予你一个机会!” 只要知道这点就好,维杰想要做一个小小的尝试:“如果你能在我离开村子之前,成为这些达利特的领头人……” “那么我可以同意让你称呼我为,主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留下的得了承诺干劲满满的树胡。 维杰走回了村內。 在確认了自己系统的神通广大之后,维杰有些不想再忍了,他迫切地想要搞清楚这个米拉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是替罗什曼抄自己的老巢? 如果真的不怀好意,那么自己就只能很冒昧地奉劝她自己离开。 刚一进家,维杰就听到了皮鞭划破空气,抽打在肉体上的噼啪声,与此同时还有若有若无的呻吟。 心下一紧,维杰立马冲了进去,循声望去。 是侧院! 片刻之前那个前来质问自己的吠舍僕人,此刻却已经被扒光了衣服,吊了起来,由一个健仆用皮鞭狠狠地抽打。 现场血肉横飞,僕人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就不活了。 维杰抬头看去,米拉正愜意地坐在屋檐之下,端著一杯红茶,似乎是在欣赏著什么美景。 玛雅站在她的身后,端著铜壶,有些心不在焉。 这女人真厉害! 维杰瞬间就明白了这女人的心机,先用僕人试探,试探不成立刻切割。 而且在我家的院子里,反客为主,吊起自己人来打给我看? “梵天在上,停下吧!”维杰走上前,看似在劝挥鞭的健仆,实则是与米拉对峙。 健仆挥鞭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视线却是看向了米拉。 只见米拉面色不变,先是和玛雅调笑了一句什么,然后对著这边隨意地挥了挥手。 健仆放下了皮鞭。 维杰这才朝著米拉走了刚没两步。 只听见噗嗤一声,似乎是利刃划破肉体的声响! 维杰猛然停住脚步,扭头。 只见被吊起来的僕人已经被利刃割断了喉咙,鲜血顺著他赤裸的身体流淌到了地面,渐渐地堆积成了一汪血泉。 杀鸡给猴看? 维杰的心中一下子就升腾起了怒火,不是什么恐惧,也不是什么对草菅人命的愤慨! 该死的,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越是愤怒,越是清醒,维杰脸色未变,冷冷地给健仆丟下了一句:“把院子给我打扫乾净!” 然后转身,几步来到了米拉的身前,居高临下看著秀丽风光。 还没等维杰发话,米拉就已经抢先一步定了性,“家主回来啦!” “梵天在上,这个恶僕污了您的心情,理应受到如此的惩罚!” 维杰看得出,米拉的笑容轻鬆写意,下令干掉自己的僕人对她来说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可以走了!”维杰不想再和这傢伙兜圈子了,没意义! 维杰的话语让笑容僵在了米拉的脸上,她好像没搞明白维杰的意思,“湿婆保佑,家主,我不明白……” 维杰没有再留任何的面子,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指了指四周那些忙碌的僕从:“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带上你的人,从我家离开!” 闻言,米拉放下茶杯缓缓站起了身,直视著维杰,收敛了笑容,“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得罪了家主?” “我会主动和罗什曼大人沟通这件事情,我不需要你带来的人力和財物,也同样会为罗什曼大人献上东方的珍宝!” 维杰准確地把握著那个他早已知晓的核心! 只要自己还没有暴露出商路缺陷的问题,那罗什曼就一定会容忍自己的些许冒犯! 至於罗什曼想要监视自己,或者是企图窥视商路的秘密,也都还有別的办法可言! 只要搞定了这一点,无论这个女人还有什么企图,她有什么样的背景,就通通和自己无关! “家主,你搞错了一件事情!”沉默了片刻,米拉若有所思,她感受到了维杰的怒火,但面对著这样的维杰,她气势却不弱分毫:“我並非罗什曼的僕人,也並非遵从他的命令而来!” “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成为你的妻子,这是梵天的旨意!”米拉还是不曾改口,坚持著自己最初的说法:“除此之外,我没有別的企图!” 这话,维杰可真是发自內心的一点也不相信!他很有自知之明,虽然他又帅,又年轻,又坐拥万贯家財,有巨大的领地。 但这些恐怕都不足以成为一个神秘的女人携带著一大笔嫁妆,莫名其妙地跑到自己家里来,非要嫁给自己的原因! 但他又不是老许,坐在家里就有人把甜妹送进家里来做媳妇。 看著眼前英气逼人的女人的眼睛,维杰居然感觉不到她在畏惧或惶恐,相反的她的眼神之中透露著坦然,就好像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內心绝无二意! 贴近的身体,温润的鼻息仿佛直入心底。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误会她了? 不,这不可能! 这女人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目的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维杰怒火无处发泄,但又不可能真的现场对米拉做些什么! 乾脆一甩手,愤怒地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三十四章 敬你如神明 縈绕在百年米塔尔家老宅上空的呻吟声已被吞没。 玛雅又一次包容了维杰的负面情绪,让他整个人平和了下来。 “玛雅啊,玛雅,”维杰看著正端著净水做著清洁工作的少女,轻轻地感嘆著:“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湿婆保佑,主人您可不要这么说!”玛雅抬起头,大眼睛闪烁著微光,抿著嘴认真地反驳著维杰的说法:“是玛雅没有了主人,才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一眼让维杰的心中满是温情,情不自禁地继续关切道:“今天没有嚇到你吧?” 这一问,打开了玛雅的话匣子,她毫无保留地向维杰坦诚著今天他未曾归家前发生的一切。 “今天我在打扫著卫生,米拉突然邀请我过去喝茶。” “她想要向我打听主人您的喜好。” 维杰嗤之以鼻,果然是这种心机女性会做的事情,想要知己知彼的拿下自己? 哪有那么容易? “那你就全告诉她啦?”维杰调侃地笑道。 玛雅却突然猛地跪下,“抱歉主人,我不应该说的!” “起来,起来,”维杰被嚇了一跳,也就翻身起来,想要去搀扶玛雅,“我没在生气!” 看著玛雅惴惴不安,维杰心疼地立马转移了话题:“你们还聊了些什么?” “米拉不是本城的人,她来自北方的犍陀罗城,” 犍陀罗城,维杰稍稍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最北边的一座城邦,已然毗邻神山脚下,与本城的距离甚远,可不是轻易能走完的。 “她先是和我打听了一下本城的风土人情,又聊了聊米塔尔家的辉煌过往,”看了看维杰,玛雅继续小心翼翼地说著:“我只和她说了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然后话题就转向了主人您,她问我您的经歷和喜好,还让我不用太紧张……” “以前是如何,今后也同样可以。” 这个算收买?还是在继续铺路? 白费心机!维杰嗤之以鼻。 “后来那个恶僕就回来了,他先是大声怒骂您的傲慢,说您不尊重米拉,想要將她吃干抹净!” “米拉当场就怒了,直接下令僕人把他吊起,狠狠地抽他鞭子!他居然还敢口出狂言,说他是为了米拉考虑……” 嗯,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那个僕人在米拉身边的地位好像也不低,都能代表她来传话! 是不是还有別的什么內情? “然后您就回来了……”玛雅结束了她的转述,然后立刻闭嘴让维杰静静的思考消化。 就这样的几句话,不足以让维杰的想法动摇。 而且如此的残忍之举,也確实无法让维杰心生好感:“玛雅,你觉得她这种做法对吗?” “当然!”玛雅的回答却是斩钉截铁,“身为僕人,怎么能替主人做主,又怎么能反对主人呢?” “那是!”维杰顺著玛雅的意思调笑,“玛雅就不会这么对我。” “主人,我敬你如神明!”玛雅收敛了笑容,一字一顿的话深深说到了维杰的心里。 这种感觉,让维杰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感动。 『感受到极致的愉悦』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2。』 顾不上系统提示,维杰站起了身,狠狠地抱起玛雅,似乎想要將她揉入怀里。 “主人,米拉似乎不像是个坏人……”玛雅感受著维杰怀里的温度,轻声喃语。 居然这么快就把我的玛雅给洗脑了,这个女人太危险了,必须让她立刻离开! 维杰再度坚定了决心。 “咚,咚,咚咚!”大门被有节奏的敲响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响正门? 维杰一愣,自己的僕从有进出的路,米拉那边也有侧门,村里也没有其他的客卿…… 达利特?那更加不可能! “主人,我去开门!”玛雅轻轻地挣脱了怀抱,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般跑到了大门口。 “啊!”片刻之后就是一声惊呼从门前传来。 “玛雅!”维杰大惊失色,以为是玛雅遇到了什么危险,就手抄起放在一旁架子上的坎达剑,立马几步窜出了室內,一口气衝到了大门前。 “玛雅,你没事吧?”大门洞开著,玛雅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著嘴,满脸的惊恐。 维杰下意识地顺著玛雅的眼神看去,只见有一只几乎有一人高的硕大瞳仁,出现在了自己家的大门口。 瞳仁漆黑如深潭,眼白泛著死灰幽光,巨眼之后没有常人形貌,整片身躯都隱没在宽大厚重的漆黑长袍里,袍角垂落地面,无风自动,內里空荡荡不见手足轮廓。 维杰下意识地抽出坎达剑,拉起玛雅將她护在了身后。 “梵天在上,很抱歉嚇到了你们,请问这里是米塔尔·维杰的家吗?” 声音不是从那只巨大的眼睛处传来,反而像是周遭空气在震动,震动形成的声音在四周迴荡。 很客气的语气,很理智,是能交流的对象! 维杰稍微放下了心,对著这只瞳仁回应道:“我就是米塔尔·维杰!” “梵天在上,总算是找到你了!”巨大瞳仁继续『说道』:“尊贵的婆罗门婆罗祭司派遣我来加入你的队伍!” 巨大瞳仁的一句话顿时挑明了它的身份。 婆罗祭司? 维杰当然清楚婆罗祭司要委派人跟著自己走东方,这亦是自己答应过婆罗祭司的条件! 但没想到,他居然会派了这么一个『人』来! 维杰仔细地打量著眼前的怪物,完全看不出他身上丝毫与『人』能掛鉤之处,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你可以称呼我为『目』,”巨大瞳仁却好似看出了维杰的尷尬之处,於是继续自我介绍。 他倒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冒昧地问你一句,队伍准备好了吗?” “能否在明天日出之时出发?” 啊,这? 维杰还没有从这位巨大瞳仁现身的震撼之中摆脱出来,瞬间就被他的问题逼入了下一个窘境。 明天? 自己的队伍都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婆罗祭司为何如此地著急? 还未想好如何恰到好处地回答这个问题,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尷尬。 “梵奴?”米拉诧异的声音从维杰身后传来。 第三十五章 梵奴 异族者,行梵道,敬梵意,尊神明,得赐福者,方为梵奴。 米拉如是解释。 就算是对位高权重的婆罗门祭司来说,梵奴也能算得上是他们高贵身份地位以及得到神灵赐福的一项佐证。 每一位收服了梵奴的婆罗门祭司,都会將梵奴当做是最为核心的后备力量,等閒的场合是不会轻易外派的。 更別提是这样將梵奴远离自己,外派到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去! 仅仅听到米拉这么说,维杰就已经感觉到了婆罗门祭司对自己这一趟行程的重视程度…… 好不容易安顿好了这一位梵奴,怀著强烈的戒备和米拉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后,维杰又回到了房间。 『夏尔马?米拉,友善度70(极具好感)』 『眼,友善度55(略带善意)』 这是维杰动用『御悉』得到的反馈。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维杰摇了摇头。 他已经安排玛雅把比姆喊来。 婆罗祭司的紧迫已经摆放到了眼前,如果不立刻採取些行动,都不敢猜测婆罗祭司会不会再做出些什么。 比如重新诅咒一下自己之类的…… 维杰嘆了口气,现在是束手缚脚,周身都不得自由! 一定要想办法摆脱这样的处境! “湿婆保佑,老爷,”比姆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口。 “比姆,”维杰抬了抬手,阻止了比姆以头抢地的举措,“现在只有靠你了!” “老爷……” 维杰没等比姆开口,直接就吩咐道:“之前已经採购了的货物,你让商家送过来,然后立刻开始做出发的准备吧!” “我希望每一项货物,每一只驼牛和弩马拉的车架,都要和你最后一次成功前往东方的时候,我祖父所做的准备一模一样!” “如您所愿,老爷!”比姆果然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 “人力,物力,所有的一切由你来调配!”维杰下意识地看了看隔壁,虽然还不清楚那些跟隨米拉所来的,到底是不是如同萨达所说的,是她的嫁妆。 还是说,那些真的就是罗什曼对自己的赞助?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有人提出什么异议,我会去安排!” “如果还缺少什么,你也同样告诉我!” “总之,我希望在三天之內,看到一只能够隨时出发的商队!” 虽然维杰很清楚,货物什么的,都是表面工作,与最终能否成功前往东方的关係並不算大。 但现在他也只能先做些准备工作了,起码先搪塞一下『目』,告诉他自己也在迫切的等待著出发。 明日就上路肯定不可能,三天的话,哪怕是再如何焦急的婆罗门,应该也能够忍耐。 那自己就还有三天的时间,处理眼前最紧急之事! 夏尔马?米拉以及那群达利特。 维杰又点开了面板,还有2点天赋点,自己还能看到两次片段,要试试看能不能赌到商路相关的信息吗? 至於加到什么地方,那肯定是优先选择『全御』了! 『御人(2/5),御悉(2/5)』 『天赋点加2,剩余天赋点0』 加点完毕,画面情报还未触发,维杰先看向了『御人』。 此刻的御人提供的信息之中多出了两项內容。 『比姆:忠诚度90,综合能力值(以维杰为基准数100%)70%,主要技能1、投矛(卡拉里亚特进阶术7/9);2、贸易(3/5);3、野外生存(5/5)』 『拉詹:忠诚度96,综合能力值48%,主要技能1、投矛术(2/5);2、外交(1/5)』 『玛雅:忠诚度100,综合能力值55%,主要技能1、业瑜伽(1/3);2、欲论(1/5)』 『达利特族群:未完全收服(1532/3455),综合能力值最高限81%』 信息更加全面深入。 直到看到了这个面板,维杰才发现自己对从父亲那里传下来的3位忠诚的首陀罗,似乎並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 自己还要到城里追求什么卡拉里亚特进阶术?这懂的人就在身边啊! 回想起自己见过的老比姆轻描淡写的两次投矛,可能那並非是他的全力吧! 也是,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这老比姆凭什么3次到达东方,又全身而退? 想到这,维杰释然了。 而玛雅的能力也同样出乎了他的预料,这一位枕边人,居然同样有一项自己都尚未掌握的技能,业瑜伽! 也应该抽空好好地问问玛雅,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拉詹虽然也有点小惊喜,但是和比姆以及玛雅比起来,就平庸得多。 类比一下,这是不是抽到了c级、e级、c级卡的意思? 而这达利特族群,似乎是统一的归了类,而且其中应该藏有一张b级卡吗?会是谁? 树胡的样貌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等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就知道了! 『御悉』 这边的面板也同样增加了信息。 『资源:林木(丰饶)、铜矿(丰饶)、煤(少量)、沃土(適量)、地下水(丰饶)、金(適量)、遗蹟(1)』 『商品:无』 『地图』 点开一看,整个米塔尔村的范围都已经被点亮。 维杰也是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了自己的领地到底是什么的模样:有如一个歪歪斜斜生长的葫芦,村子的位置在葫芦底端中段的位置。 隱约望去,似乎还能够看到资源所在的位置在地图上有微弱的亮点闪烁。 如此直观的查看,让维杰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子的敬佩,也不知道自己的曾祖父是不是真的有了神灵的眷顾,才能选择这样的一块土地做为米塔尔家的立身之所! 仅用肉眼看上去就能察觉到无限的潜力! 要是自己的祖父和父亲能有与他同样的眼光,那么米塔尔家早就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还不至於说现在连点家族传承都没有留下来。 现在是不一样了!想到自己所忍受的他人的轻视与覬覦,一股子的野心在维杰的心底悄然地滋生出来。 急忙深吸几口气,维杰下意识地左右打量。 房间之中空无一人,也並没有其他窥视的目光,四周静悄悄的。 夜色降临了。 第三十六章 赌狗不得好死 月光在窗台晃晃悠悠,风声轻轻抚摸香火,檀香淼淼催人入睡。 但维杰睡不著,因为画面没有立刻出现。 这次不像上次那样立竿见影地跳出画面,无论维杰在系统里怎么翻来覆去地折腾,画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仔细一想,好像这玩意的出现是需要触发的啊! 那这不纯完蛋了吗? 一想到即將在所知不多的情况下迈入那危机重重的商路,维杰就感觉到了阵阵的绝望。 而且已经没有了天赋点傍身,万一遇到点什么直接能够威胁到自己安全的危机时,就连加点增加武力以求自保都做不到了! 赌狗维杰陷入了深深的懊恼与沉思! 如果,如果再来一次的话…… 维杰猛然之间摇了摇头,后悔无益,现在他最需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儘快取悦自己。 那么现在,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够让自己发自內心地愉悦起来呢? 抓破了脑袋,维杰也没有想到一件渴望至极的事。 现在是真的愉悦不起来! 与月亮对视几眼,维杰乾脆双手一摊…… 事到如此,先睡觉吧! 没准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自己就有新的渴求了呢? 躺在了床上,一闭上眼睛,默念著催眠式的经文,很快就沉迷在了黑暗之中。 维杰是在阵阵浓郁的香气之中被唤醒的。 “玛雅,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维杰坐起了身,如同往常一样呼唤著玛雅的名字。 等待著她来为自己洁净身体,穿衣打扮,再奉上美食。 “家主,您醒了?” 这个声音让维杰的动作一滯,隨即走入的身影更是让他坐如针毡。 是米拉! 这傢伙怎么跑过来了? 玛雅呢? 维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身著睡袍近乎半裸的身体。 却只见米拉手中端著一身新衣,漫步向前,就像是任何一个贤惠温柔的新婚妻子。 “请让我替你更衣!”声音温柔,笑意盎然,几乎压制住了她稜角分明脸庞带来的盛气,直直地戳入了维杰的胸膛。 这样的情景並未让维杰彻底打开心房,他站了起来,一把夺过了米拉手里的衣服,隨意一披就衝出了房间。 恰好有人端著餐盘从门外走来,维杰的身体本能反应,一个旋身,恰到好处地躲过了端著餐盘的玛雅。 “啊,主人!”玛雅也被嚇了一跳,差点就没端好盘子,让餐盘之中的各种洒满了香料,喷香扑鼻的烤鸡和烤鱼掉落在地。 “来尝尝吧,今天的早餐是米拉亲手做的,是北方的风味,肯定会对主人的胃口的!” 维杰看了看餐盘,看了看抬著餐盘一脸笑意看不出丝毫不满的玛雅,又扭头看了看半跪在地上就连脸色也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过激反应而做出丝毫变化的米拉。 维杰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是有一套的。 只犹豫了片刻,西格玛男人没有那么容易软! 胡乱地穿好衣服,抓起一只烧鸡,维杰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口走去。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拉詹。 看到维杰,拉詹立马要行五体投地之礼,维杰伸手挽住了他,隨手撕下一块肥嫩的鸡腿递到他手中。 望著主人温和却带著威严的目光,拉詹满心诚惶诚恐,双手恭敬接过。 维杰顺口说道:“拉詹,你对那些达利特的掌控,如今进展如何?” 拉詹连忙躬身,垂首回话,语气恭谨无比:“湿婆保佑!主人,一切顺利!我正欲向您稟报此事!” “我方才从哈拉帕城归来,原本已经购足了器物,但刚刚我看到村外来了好几千的达利特……” “好像採购的器物数量不算充足了!” “无妨!”维杰点了点头,本来安排拉詹去划地盘做准备的时候,也没想到罗什曼会直接迁移了整整2个村庄的达利特过来,这並不算是问题,“你去看过那群达利特了吗?” “是的,我的主人!”拉詹再次点头,然后语气颇有些抱怨:“这些达利特不像是本村的那样乖巧,大多粗鄙无状,只不过在那等待些许时刻,就已经用秽物將那片地界污染得杂乱不堪!” 3000多號人在那里,这也是难免的。 拉詹主动地继续说道:“主人,还是得按照您圣明的预见,得给他们弄个棲身之所,避免村子被他们彻底搞乱!” 维杰微微頷首,神色淡然:“你准备怎么办?” 拉詹略一思忖,谨慎进言:“主人,若將这许多达利特尽数投入田间耕作,有些浪费人力了!” “不如分出些让他们前往山林伐木,既可为自身修筑居所筹措木料,余下的木材亦可运往城中售卖,填补村落的亏空,补贴財用……” 说到此处,拉詹面露忧色,声音愈发恭敬,“只是主人,我之前去库房取钱的时候,里面的钱幣已然所剩无几,恐怕……” 维杰心中瞭然,米塔尔家族的真正財库,远非这村落库房中所见那般微薄,只是拉詹不知其中內情罢了。 “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维杰顿了顿,“之后我会让玛雅放一些钱进库房。” 修筑伐木场確是当务之急,想到这里,维杰忽然想起自身系统中的『御物』,正好可以看看这玩意是怎么操作的? 会不会是梵天显灵,嗖地下一下自己变出个伐木场来!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不得了啦! 幻想著,维杰打开御物,选定,消耗100金幣购置伐木场。 剎那间,眼前光影一晃,一幅虚幻透明的村落地图浮现於眼前,一处虚擬的伐木场虚影化作浮標,清晰地印在地图之上。 这个维杰熟! 选地界,修筑建筑罢了。 维杰的目光望向东边的山坳,那是当时拉詹差点被烧死的地方,记得那里林木茂密,正是伐木的绝佳之地。 主意既定,维杰便將伐木场的选址定在了那片山林之中,指尖一点確认,地图与光影便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选定之后,维杰眼巴巴地看著东边的方向,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拉詹却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稟道:“主人,我在城中听说有一位首陀罗,出身伐木世家,精通伐木、辨木之术,需不需要我去聘请他……” 维杰不知此事是否是系统暗中引导,便未多问,只是缓缓頷首应允:“可。” 这件事情安排妥当,稍作停顿,维杰又问道:“拉詹,依你之见,安排这些达利特,我们如今最紧缺之物是什么?” 拉詹沉思片刻,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回话:“神圣的主君,神牛,我们如今至少需得十头神牛!” “神牛?” 这个答案,倒是让维杰一时有些猝不及防,脑中尚未转过弯来。 拉詹连忙补充,解开他的疑惑:“这些达利特之中,我看他们患病者甚眾,我们人手有限,难以一一照料,而村落中原有的几头神牛的尿液与粪便,根本不足以解救这般多的病患!” 第三十七章 动摇 牛尿与牛粪,本地不得不尝的特色! 维杰在看到御物之中的神牛选项的时候,居然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习俗…… 转念又一想,既然婆罗门都有法力,那受赐福的神牛能治病也不奇怪吧! 维杰便頷首道:“买,多买几头!” 说罢,他再次点开系统,一次性购置了一百头神牛。 不管怎么样,牛尿和牛粪,还是要管够的! 顺手一瞥系统中显示的数字,达利特臣服的人数正缓慢攀升,如今已逾两千之数。 看来要让这些背井离乡的达利特安心留在村落,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简单得多! 吃喝不缺,牛尿管够,有个木头房子,足矣搞定这些傢伙了。 拉詹还站在一旁,神色犹豫,欲言又止,许久才低声说道:“主人,我想……” 话说到一半,便又吞吞吐吐,不敢再言。 维杰一眼就明白了这年轻人的野心与期盼。 拉詹也想加入商队,循著他祖父、父亲的足跡,前往遥远的东方世界,开阔眼界,斩获属於自己的荣耀与功绩。 想法很好,但现在不太適合。 维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詹顿时受宠若惊,又要躬身行跪拜之礼,却被维杰再次拦住。 “留在村子里吧!”维杰说著,转头望向自家宅邸的方向,缓缓道:“我另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做!” “夏尔马?米拉,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婆罗门和剎帝利催得紧,我没时间处理她了!但单独把她留在村里,你妹妹又太过单纯,不諳世事。” “若没有你在旁帮扶照看,她肯定会吃大亏!” 顿了顿,维杰的语气愈发郑重:“你需时时紧盯著米拉,必要之时,可为维护米塔尔家族的荣耀与利益,自行决断,採取適宜之举。” 此言一出,拉詹顿时心潮澎湃,只觉主人確实愈发重用自己,先前心中那点因不能加入商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当即单膝跪地,高声立誓:“梵天在上,至高无上的主人,我定当尽心竭力,守护好米塔尔家族,绝不让家族蒙羞,绝不让妹妹受半分委屈!” 立誓完毕,拉詹便欲躬身告退,前去办理神牛与木材之事。 维杰却忽然想起系统中提示的情报,开口叫住他:“拉詹,你可知瘟疫?” 拉詹脚步一顿,缓缓回头,脸上满是茫然,躬身问道:“主人,瘟疫乃是何物?” 见他一脸茫然的模样,维杰也知道他们可能从未听说过“瘟疫”这个词语,也明白一时难以解释清楚,便只淡淡提示:“你前往城中之时,务必多採购些常用药材,越多越好!” “如果有婆罗门赐福无灾无病的圣水,也备上一些!” 拉詹虽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再次告退离去。 维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忖,自己能为那些达利特做的,也唯有这些了! 只是可惜了那个叫树胡的年轻人,不知他能否在限期之內,完成自己交代的任务。 维杰很快就將这个事情放在了脑后,啃著烧鸡在村落之中缓缓踱步,四处閒逛。 他还是不甘心,想要试试看能否唤起那些画面。 维杰大概总结清楚了,先前那些情报片段的触发,皆与所处场景、遭遇之事息息相关。 这米塔尔村,是他父辈生活的地方,或许在这里多走走、多看看,便能触景生情,若是能从中寻得自己想要的信息,便是天大的收穫。 从清晨直至黄昏,不大的米塔尔村,被维杰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最终,他来到了村落中央的那口水井旁。 此刻,井水清澈见底,区区几枚雪珠似乎勾动了地下的水脉,又或是別的什么原因…… 现在井水已经恢復了正常,足以供应全村所需。 新来的吠舍与首陀罗们围在井边,正如拉詹所言,他们閒时便磨练自身技艺,或是与身边之人閒谈过往,言语之间,满是对维杰的恭维与敬畏。 维杰静静佇立在一旁,从那些閒谈之中,也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可他最想知晓的商路详情,以及情报画面,却始终未曾出现…… 夜色渐深,维杰却迟迟不敢归房。 遥望著自家中灯火通明,他转身步入老比姆和拉詹的居所。 比姆还未归来,拉詹正坐在篝火旁,就著浓粥,吃著麦麵饼,感觉比达利特所吃的东西好不了多少。 见维杰驾临,拉詹慌忙起身行礼,维杰摆手示意免礼,径直坐在了他的身侧,这般亲近之举,让拉詹当即伏地叩首:“主人!” 维杰摇头不语,拿起身前麵饼,浅尝数口,借著篝火微光和拉詹閒聊了起来。 一直等到夜色更沉,维杰才起身悄然返回臥房。 客房灯火已熄,维杰轻轻地舒了口气,然后轻步入內,掀开被褥,心中悬石终得落地。 要是米拉那女人直接给自己来个霸王硬上弓,直接脱光了跑自己被窝里来,那自己该如何是好? 扑上去呢?还是扑上去呢? 现在没有看到她这么干,说实话,维杰心中竟又掠过一丝悵然。 这般心绪交织间,他渐入梦乡。 次日晨光初露,维杰骤然惊醒,抬眼望向榻下。 果然,米拉和昨日一样,像个贤惠的妇人,跪坐於榻前毛毯之上。 她手捧华贵的北方珍饈,与昨日风味相异却同样精致,一旁衣物亦整理齐整。 米拉依旧柔声说道:“家主,请让我为您更衣。” 这一回维杰没有再逃避,轻嘆一声,知道有些事还是需要面对。 他神色一正,一字一顿道:“我並非你的丈夫。” 米拉眸色沉静,语气决然:“只要你点头,你便是我的丈夫。” 这话她说得斩钉截铁,仿若她早已拋却世俗眼光,打定了一切主意,是个义无反顾的果断女子。 可米拉真是这样的女人吗? 维杰心中纠结,確实难断,只得再推:“米塔尔家族蒙婆罗门赐福,剎帝利鑑证,我的婚姻之事,肯定需经本城婆罗门与剎帝利准许!” 米拉似早有盘算,从容应道:“此事由我来办!” 一句话就让维杰再无推脱之辞,再拒反倒显得他自己心怀叵测,不够坦荡! 但维杰依旧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对劲,所惧者正是米拉这突如其来的殷勤之下,会不会藏著什么难测的心思。 正当维杰闭目沉吟,米拉又道:“家主,东方商路的重要性我也有所耳闻,断不会在此刻拖累於你。” “我带来的嫁妆,包括僕从、货物、財宝,尽由家主取用,我会在米塔尔家准备好一切,静候你归来,待你荣归之日,我便风风光光嫁入此门。” 第三十八章 收仆 说著说著好像已经篤定了维杰一定会选择娶她一般。 都没有给维杰留下什么迴转发挥的空间。 米拉已然坦诚到了这个地步,维杰心底却依旧接受不了这天降的蜜糖,就算拋开米拉本人不谈。 有一句话怎说?命运馈赠的一切,早已在暗中標註了筹码! 维杰看不清筹码和代价,怎么敢轻易下场! 轻嘆一声,维杰默然应允,由米拉为自己更衣洁净,再用罢早餐。 北方香料与炙烤之味,竟格外合他口味,香甜醇厚,齿间留香。 早餐既毕,维杰走出门,正欲前往操场锤炼身体,院门忽地就响了起来。 还没等维杰主动开门,比姆就钻了进来。 他从哈拉帕城回来了! “湿婆保佑,主人,我已带齐货物!”比姆恭敬地俯首,恰到好处地礼节比他儿子动不动就要五体投地令人舒爽得多:“就在门外,请您检阅!” 维杰本来是没什么兴趣去看的,他也不懂,何必浪费那点精力。 比姆却继续说道:“罗什曼大人还派遣了一队卫士加入商队,就在门外!” 这下不得不看了。 维杰一出门,迎面的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一个是之前对自己放了狠话,就招呼都不打一个消失了的萨达…… 这傢伙显然是回哈拉帕城找罗什曼告状去了! 不过从他现在板著的难看臭脸来看,似乎告状並不怎么成功。 预料之中! 另一个熟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是前日押送达利特前来,又收受萨姆宝石的那位猛士。 那人面带笑意缓步上前,萨达也小跑了几步上前,连忙引见:“这位是哈拉帕城的百人队维兰德拉大人,此番奉罗斯曼大人之命,担任商队护卫统领。” 这才是罗什曼落在表面上的监视者吗? 一位看起来就身经百战的摩訶约达! 看著他粗壮的手臂,以及放在马上的那把几乎一人高的重锤,维杰丝毫不怀疑他能够在正面战场上以一敌二,战胜2名全胜时期的约达武士。 而他身后的10名士兵,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仅看站姿队列就强得可怕! 个体战力单独拿出来,估计也不会逊色自己太多。 照理说,这应该是好事吧? 维杰一时哭笑不得,確实商队越强,路途越安。 但这是在正规行商的时候,可自己这一次可是…… 没准路上的山贼野兽尚是小患,这队兵士反倒可能成为最大危险! 虽心中百味杂陈,维杰仍满面热忱,接待一眾武士,转头唤来玛雅:“玛雅,速备丰盛宴席,今日我要款待诸位大人。” 玛雅躬身领命,转身却小跑向米拉,似要將此事如实稟报,將主动权和支配地位交给米拉! 要是她真是女主人,那倒是无可厚非…… 维杰见状,心中微闷,没想到玛雅竟这般快便被米拉所折服! 他旋即看向比姆,语重心长道:“比姆,如今万事俱备,即刻按我此前所言,组建规模合宜的商队,莫让贵人们久候。” “遵命,主人!”比姆没多废话,连连叩首,领命退下。 而几位武士也被米拉的家僕引著走进了侧院。 维杰站在原地,刚想跟著走进去,却忽见远方隱有一道高大身影,躲在街角处悄悄窥视,似是不敢走近,以免影响诸位大人的心情。 维杰对此毫不在意,当即朝著那笨拙身影挥手示意。 树胡见状,即刻快步趋前,未至身前便轰然伏地,行五体投地大礼,口唇几乎贴於尘土,恭声稟奏:“尊贵的大人,我已依您旨意,將达利特们安置完毕,特来復命!” 这么快? 维杰心中微讶,原本还以为他来不及了,没想到居然还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惊喜! 可昨天看的时候,明明只有2000出头的达利特归顺…… 维杰打开面板,仔细一看,『达利特族群:未完全收服(2681/3455),综合能力值最高限81%』 这也没有完全整合啊!维杰眯起了眼,垂目问道:“你確定已將所有达利特尽数整合?” 树胡仍旧伏於地上,话语流利,语气恭谨而坦诚:“回大人,並未全数。” “此番前来的达利特,原本就分属两村,互不熟识,我入村亦不过两年时间……” “刚来到村子里,还是多亏了大人您的恩德才能有吃食,但还是有些达利特们不懂得尊卑,留恋旧土!” “所以我只能安抚其中部分,確保他们能安居米塔尔村,不违家主法度,不生祸乱。” 维杰见他说得诚恳,微微頷首,也確实是这个道理。 要是树胡一个人就能搞定全数达利特,那还需要拉詹干什么?自己恐怕也不会太放心得下吧! 当即语气和缓,点了点头,朗声言道:“你既已尽力,我便信守诺言,今升你为达利特管事,许你以我亲仆自居!” “谢谢主人!”树胡感激涕零,连连重重地磕头。 对於一个达利特来说,能够认下一个主人,哪怕种姓阶级没办法跃迁,也是一件足以改变他以及他后代的重要无比的事件了! 维杰可不知道树胡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立马打开了系统,想要看看树胡的属性。 但『御人』之中,仍旧没有显示出树胡的名字! 难道是自己理解错误了?维杰有些不解,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道冷彻目光袭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维杰扭头看向了目光的来源。 目,他就飘在了自己身侧对街的阴影之中,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怎么把这一位忘了! 维杰差点一拍脑袋,猛然醒悟,连忙趋前合十行礼,恭敬道:“湿婆保佑,大人,我正欲邀您赴宴,款待哈拉帕城剎帝利罗什曼大人所遣武士……” “你是想收这位达利特为仆吗?”梵奴目气息微动,硕大的独眼扫向树胡:“需要我主持祭仪,上谢神明,以明主僕名分吗?” 维杰直言:“敢请大人!” 梵奴目瞥了眼地上的树胡:“此乃小事,你只需备一座小祭坛,奉上香料、祭品与祭器,我便为你主持。” 果然,这是位好说话的大人! 维杰大喜,即刻回身,想要找玛雅,却看见米拉的一位家僕侍立门外。 维杰脚步顿了顿,试探性地吩咐道:“你去寻玛雅,令她速备祭坛、香料、罗琴等物,即刻送来此处!” 僕人没有多言,立马敬礼后倒退著小跑离开,行为举止堪称僕人的典范。 祭仪之地,便选在村中水井之旁,四周吠舍、首陀罗纷纷驻足观望。 这般婆罗门祭仪,依《摩奴法典》极为神圣,寻常人难得一见,而今竟为一名低贱达利特举行,眾人虽心有妒意,却因家主与婆罗门同在,不敢多言。 目飘著在水井口绕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合適的地方,片刻之后,也没见他有何动作,只见地面微微颤动,烟尘四起,一座简易的祭坛凭空而现。 隨后,各种祭物被无形的手抓取,一一陈列。 须臾之间,祭仪齐备,目令维杰端坐主位,树胡依旧跪伏。 隨即,祭仪开始。 空气震动,梵音四起,酷热顿消,生出清凉,井中之水被无形之力托起,化作水雾飘散四方,在光照之下显得尤为神圣。 目隨即飘到树胡一侧以秘法取树胡眉间一滴鲜血,置於祭坛,朗声诵咒:“你愿奉吠舍维杰为主,生死相隨,至死不渝否?” 早已得到了指点的树胡立刻抬头,高声应道:“梵天在上,我愿!” 隨著树胡话语的落下,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眼神注视到了此地,维杰依言接过祭坛之中的血珠,將那滴血托於掌心,轻点回树胡额头。 只见血珠如红宝石烙印其上,光华一闪而逝。 梵奴目收法,颤声而道:“仪式已成。” “梵天在上,谢过大人!”维杰长了见识,这一幕他还真没有见过,急忙地道谢。 “家主不必多礼!”目的声音冷冽,但却是个热心肠,甚至没有要维杰提供什么报酬! 维杰刚想开口许诺,就看到米拉的僕人已经小跑著走近目。 他身子虽然有些颤抖,显得战战兢兢,但伸出的手中放著一个小小的布袋:“多谢大人为家主辛劳,这点祭物还请收下……” 这还真是…… 维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扭过头,打开系统。 只见树胡的属性在达利特的列表中赫然显现: 『树胡:忠诚度80,综合能力值81%,主要技能1、血脉回归(1/5);2、自然给养(1/3);3、统御(1/9)』 果然抽中宝了! 维杰大喜。 综合能力值81%!居然还有3个技能! 换算成卡牌游戏的话,这高低也得是张a级卡了吧! 维杰欣喜若狂,3000多个达利特中,就能抽中一个a级卡。 那剩下的那些达利特之中呢,还会不会有b级、c级卡的存在? 维杰强压住內心的喜悦,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了村落,落到了那些尚且麻木的达利特之上。 这些人,还真是些无人知晓的宝藏呢! 第三十九章 选人 再怎么论前途无量,也是得自己从这趟商旅回来之后的事情了。 婆罗门和剎帝利都在注视著自己。 自己这座看似一片光明的未来却是搭建在沙滩之上的沙堡,只需要一阵大点的浪,又或是顽皮孩子不经意间的路过,都会导致自己的领地灰飞烟灭。 货物早已清点齐备,码放在米塔尔村的库房之中,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装车起运。 万事俱备,维杰心中清楚,如今唯一需要敲定的,便是整支商队的人员构成。 这其实也不难。 在维杰反应过来之后,猛地才意识到不过短短两三天时间,米塔尔村竟已聚集了超过两百名吠舍与首陀罗。 维杰也没有刻意去管理,也没有向他们发放穀物,但这些人自带著吃食,仅仅从井中討口水就能过活。 按照拉詹閒聊时候的说法,这些人来源繁杂,並非全部来自米拉当日带来的陪嫁队伍。 一部分是罗什曼大人遵照约定派遣而来的人手,一部分是听闻米塔尔家族要组建东行商队,特意从周边村落赶来投奔的商人,还有少数人浑水摸鱼,只想借著商队的庇护混一口饭吃的傢伙。 一听到这个情况,维杰就有些头疼。 他对於人员遴选並无太多经验,也不愿在琐碎事务上耗费心神,索性將此事全权託付给老成持重的比姆。 这位跟隨米塔尔家族多年的老僕,办事稳妥、心思縝密,是村中最值得信赖的人。 比姆对此早有考量,他恭敬地向维杰陈述自己的想法:“梵天在上,我的主人,此前家中几次出行,用的都是家中旧仆,每个人的性情、能力都知根知底,也都掌握著独有的技艺,用起来十分顺手。” “可如今这些外来者身份不一,能力参差不齐,贸然挑选恐有疏漏。依我之见,不如举办一场公开遴选,把商队必需的能力一一列明,让有意者当场展示,再结合他们的出身、品行与种姓身份,最终確定人选,这样既能保证队伍精干,也能让眾人信服。” 维杰觉得这个办法十分妥当,当即点头应允:“此事就按你说的办,你去寻玛雅,让她与米拉沟通,从米拉的隨从中挑选几位得力之人,协助你一同完成。” 比姆闻言,欲言又止,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维杰,似乎想询问米拉的身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维杰当然也看出了他的迟疑,心中莫名泛起一阵烦躁,不愿多谈此事,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比姆立刻去办事。 隨后,维杰转身走向村中训练场,將心头的烦闷尽数发泄在训练之中,拳脚起落间,仿佛能驱散所有杂念。 公开遴选的进程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比姆与米拉派来的助手分工明確,一边登记人员信息,一边安排眾人依次展示能力。 当维杰结束训练返回时,水井旁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维杰没有挤入人群凑热闹,他深知自己並不太懂这些玩意,若是贸然点评,反而会暴露短板,招致旁人轻视。 日暮西沉,余暉將村落染成暖金色,为期一日的遴选终於落下帷幕。 比姆带著整理好的名单,快步来到维杰面前,神色恭敬而郑重,维杰没有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看了也不可能全部记住,他只关心这些人究竟具备怎样的能力,能否支撑起漫长而危险的东行之路。 比姆显然早已將所有信息熟记於心,无需查看文书,便条理清晰地开口稟报:“主人,此次遴选十分顺利,我们最终选定了二十八名成员。” “加上罗斯曼大人委派的护卫队,目大人,以及您、我等,整支商队共计四十一人。” “这个规模,虽然远远比不上老主人当年出行的浩荡阵容,却比老老主人惯例前往东方商路时的队伍要庞大上不少。” 维杰轻轻点头示意比姆继续说下去。 “这二十八名成员中,有吠舍二十二人,首陀罗六人,无一不是身怀一技之长的能人。” “其中有四人精通各类草药,不仅能处理路途上的跌打损伤、风寒暑热,还能辨识森林中的有毒草木,应对野兽袭击时,也能快速拿出解毒与救治的办法;有一人通晓多种异族语言,沙漠部落、山地城邦的方言都能交流,即便路途上遇到陌生部族,也能顺利沟通,避免衝突;还有一人天赋异稟,能与野兽、牲畜沟通,无论是驮货的龙马、驼牛,还是野外的猛兽,他都能感知其情绪,安抚其性情,大大降低路途上的牲畜惊扰与野兽威胁;更有一位奇人,天生对宝物价值极为敏感,即便不知道器物的名称与出处,也能凭藉直觉准確估算出价格。” 维杰听得心中讶异,这些能力看似奇特,却恰恰是长途商队最需要的,他隨即追问:“这些人的来歷你都查清了吗?” 比姆早有准备,郑重回道:“主人放心,我已逐一核查。二十八人之中,有五人是罗斯曼大人直接派遣。” “有五人是自行投奔,手持哈拉帕城正规商行的劳作凭据,身家清白,信奉梵天,並无不良记录。” “剩下的人,则全部来自米拉女士的陪嫁僕从。” 听到这个答案,维杰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惊嘆。 米拉的嫁妆里,竟能一下子拿出十几位如此精干的能人,这份实力远超他的预想。 这也从侧面印证,米拉此前所说的话语可能並非虚言,她是真心实意地在为米塔尔家族、为这支东行商队付出所有。 是为了能够彻底掌握东方的商路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维杰现在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思索片刻,维杰再次开口,语气带著一丝谨慎:“那五名自行投奔的人,对於商队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吗?” 比姆瞬间领会了维杰的顾虑,他在心中快速盘算后,恭敬回道:“回主人,他们並非必需,只是起到补充作用,罗斯曼大人派遣的人手中,有足够的人手可以替代他们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维杰当即拍板,“將这五人替换成罗斯曼大人的人手。” 他並非没有办法管控这些外来者,只要依照此前的仪式,烦请目主持仪式,与他们定下主僕契约,便能通过系统查看忠诚度,消除隱患。 但这未免有些过於刻意了,如今有更简单、更稳妥的替代方案,自然不必多费周折! 至此,人员筛选、替换、整顿全部完成,一支四十一人的精干商队正式成形。 人员齐备、货物充足、护卫到位,维杰再也没有任何拖延的理由! 既然拖延不了,那就出发吧! “比姆,去通知所有,明日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出发!” 第四十章 出发 天还未亮,浓重的夜色依旧笼罩著整片米塔尔村,只有村口的方向已经亮起了一片接连一片的灯火。 所有人都比约定的时辰提早起身,没有一人偷懒,没有一人迟疑。 空气中瀰漫著刚做好的麦饼香气与淡淡的草木烟火味,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整理行装、检查车辆、拴紧牲畜。 二十多辆坚固的牛车一字排开,车身被粗大的绳索牢牢固定,上面满载著精心筹备的货物,还有一部分用於路上应急的乾粮与清水。 每一辆车都由健壮的驼牛或挽马牵引,牲畜们经过一夜休整,精神饱满,低著头安静地等候出发。 整支队伍的成员全都穿戴整齐,手持各自的器具,分列在牛车两侧,只不过大家的眼神之中都没有多少的激动。 这一次前往东方的远行,是一条能带来荣耀与財富的道路,但更大的可能是一条一去不返、葬身荒野的绝路。 成败未卜,生死未知。 所有人都知道这点。 村子里其他人自发地聚集在村口的道路两侧,排成长长的队伍,默默注视著这支即將远行的队伍。 没有人高声喧譁,却能从一双双眼睛里看到期盼、担忧、敬畏与羡慕。 在所有围观的人里,只有拉詹、维杰、比姆和玛雅四个人,曾经经歷过一模一样的场面。 上一次米塔尔家族组织大规模商队出行的时候,也是这样天还未亮就整装完毕,也是这样全村人出动围观。 那一次场面更加盛大,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哈拉帕城甚至专门派来了地位不低的婆罗门祭司,亲自到场主持祭典,为商队赐福、祈祷一路平安。 而这一次,规模不及当年,也没有官方的隆重仪式,但所有人心中的庄重与紧张,却丝毫不减。 目,作为此次隨行的婆罗门代表,此刻已经站在队伍最前方临时搭建的小石坛上。 他身著素色祭袍,独目微闔,在四周震盪的空气之中,神圣的梵文祷词迴荡。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缓缓散开,摆在石坛上的祭品在他的意念牵引下,轻轻悬浮在空中,按照某种古老的仪式轨跡缓缓旋舞,姿態玄妙而庄严。 他在向梵天献祭,向诸神祈求路途平安、风调雨顺、避开匪患、野兽与瘟疫。 隨著祷词越来越低沉,一阵阵柔和而清澈的微光,从目的身上缓缓流淌出来,像一层薄纱般轻轻覆盖在整支商队之上。 车辆、马匹、兵士、僕从,所有人与物都被这层灵光笼罩,看上去仿佛是从神话传说之中走出的队伍,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神圣护佑。 周围围观的村民见状,纷纷低下头,面露敬畏,不敢有半分褻瀆。 米拉没有出现在人群之中。 她严格恪守著传统贵族妇人的礼仪,不出家门、不与外男直面、不隨意出现在公开场合。 她只是站在宅邸最高的阁楼上,倚著栏杆,静静眺望村口的方向。 她只是在窗边点燃了一盏长明灯火,那一点光亮在凌晨的昏暗里格外醒目,让维杰一眼就能看到。 她就那样安静地立在灯火旁,目光遥遥追隨即將远行的维杰。 维杰看了一眼那盏灯火,隨即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抬起手,沉声下达了命令: “出发。” 一声令下,整支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猛士维兰德拉一马当先,骑著高大的战马走在整个队列最前方,神情冷硬,气势威猛。 兵士紧隨其后,分列在商队两侧,保持著警戒队形,牛车一辆接一辆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稳的滚动声。 维杰登上了第一辆领头的牛车,端坐其上,面无表情。 长长的队伍缓缓驶出米塔尔村,沿著主干道一路向北,再转道前往最终的方向。 坐在摇晃的牛车上,维杰的手指不自觉地伸进怀中,摸到了那块冰凉坚硬的圆牌。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定,却又忍不住再次提起心来,出发之前,他一直有些担心,这块圆牌身上隱藏的神秘力量,会不会被身为婆罗门的梵奴目察觉。 一旦被发现,后果难以预料! 不过刚刚祈福之后,无论是圆牌还是目,都没有任何的异常,维杰这才放下了心。 城邦与城邦之间的干道,由夯实的泥土筑成,路面宽阔,还算好走。 只是这片土地上的各大城邦,大多处於自给自足的状態,一座大城,加上周围成百上千个依附的村庄,出產的粮食、织物、器具、牲畜,基本可以满足自身所需。 因此,城与城之间的日常商贸往来並不算频繁,道路也没有专人长期维护,时间一久,路面便出现坑洼、杂草,只有常年穿梭在城邦之间、运送贵重物品的商队,才会反覆踩踏、碾压,勉强维持通行。 像维杰这支四十三人的队伍,配备护卫、牛车、专业僕从,在这条路上已经算得上是中型商队,很是惹眼。 队伍刚走出没多远,领路的维兰德拉便轻轻勒住韁绳,让战马的速度稍稍放慢。 他后退了两步,来到维杰乘坐的牛车旁,目光斜斜地扫向原野四周,语气低沉地提醒:“家主,你看四周。” 维杰被他这一声唤醒,从沉思中回过神,顺著猛士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 原野之上,视线所及的地方,似乎並不只有他们一支队伍。 隱约能看到好几支规模极小的小队,大多只有一两个人、一两匹驮马,组成最简单的小商队。 他们不靠近、不挑衅,只是远远地散落在维杰队伍的四周,保持著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隨著前进。 萨达也很快发现了这一情况,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带著怒意,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这些人是想蹭我们的路,借我们的护卫避开危险!要不要我立刻带人过去把他们驱走?” 维兰德拉也微微点头,显然赞同萨达的做法。 在商道之上,这种尾隨的小队伍最是麻烦,不出力、不冒险,却要共享安全,有时候甚至会在危急关头添乱,或是偷偷打探消息,引来更大的麻烦。 维杰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们冷静:“算了,不必驱赶,让他们跟著吧。” 他並非不清楚这些小商队的心思,他们人少力薄,不敢独自走荒野商道,便跟著有护卫的大队伍,借势自保,更有一种可能性,他们企图根据自己所走的路,探索出一条独属於他们自己的东方商路。 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了。 维杰心里清楚,此行一路向北,再转东方,路途会越来越艰险,荒漠、山林、匪患、野兽,一道比一道可怕。 这些只有一两匹驮马的小队伍,根本撑不了多久。等真正进入危险地带,他们自己就会害怕、退缩,自动离开。 更別提跟著自己深入荒原了! 强行驱赶,反而会徒增是非,耽误行程。 维兰德拉和萨达看到维杰眼神里的篤定,误以为家主另有盘算,便不再坚持。 “既然商路由家主做主,我等遵命。” 维兰德拉说完,再次驱马回到队伍最前方,声音提高,对著全队下令:“加快速度!” 命令传下,整个队伍的步伐明显加快。 哈拉帕城所辖的平原极为辽阔,从米塔尔村到领地的正式边界,平常赶路也要三天时间。 维杰的队伍出发后並没有一味急行,而是边走边休整,让人和牲畜都保持体力,足足走了五天才抵达领地边界。 从这里开始,景色彻底变了。 第四十一章 匪患 一望无际的平坦原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小山丘,地面开始起伏不平。 一进入丘陵地带,原本还显得有些放鬆的兵士和护卫们,瞬间收起了嬉色与散漫,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一个个挺直腰背,握紧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长久训练出来的军事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们都明白真正的荒野之路,从这里才算开始。 当天夜里,队伍在道路旁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宿营。 眾人分工明確,有人搭建简易帐篷,有人捡拾柴火点燃篝火,有人照料饮水和食物,有人负责看守牲畜。 篝火噼啪燃烧,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让黑暗中的野兽不敢轻易靠近,劳累了一天的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吃著简单的乾粮,低声交谈,气氛还算安稳。 目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调息,看上去像是在休息。 忽然,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望向不远处黑暗的山顶方向。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身形轻飘,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到维杰和维兰德拉的身边,不容置疑地提示道:“梵天在上,我已得到警示,今夜,有隱患將至。” 婆罗门代表的预警,没有人敢轻视。 维兰德拉听完,却並没有显得太过惊慌,反而露出一种见怪不怪的沉稳。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解释:“家主,目大人,我们已经走出哈拉帕城直属领地,这里是几方势力的交界地带,素来不太平。荒野匪盗最多,他们熟悉地形,常常劫了商队就躲进深山,来去灵活,一直没有被剷除乾净。” 顿了顿,猛士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重锤,脸上露出一丝自信:“我从前参加过好几次围剿匪盗的行动,对他们的路数很清楚,诸位儘管安心在此等候,我带人前去处理,片刻便回。” 说完,维兰德拉当场点选了五名精锐士兵,所有人都佩戴好刀具、弓箭,全副武装。 他又特意吩咐萨达,带人在营地四周布下警戒圈,严防有人趁虚而入。 安排妥当,维兰德拉一挥手,带著五人就这样大步踏入前方黑暗的森林之中。 他身形高大雄壮,步伐却异常轻盈,落地几乎无声,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维杰站在篝火旁,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心里很清楚,上路初期遇到小股匪盗,再正常不过,这只是漫长商路中的第一个小小挑战,连考验都算不上。 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也好看看这支由罗什曼大人派来的护卫队伍,究竟是何成色。 夜越来越深。 营地之內一片安静,大部分人已经入睡,只有守夜的士兵保持著警惕。 山林之中,偶尔传来几声野兽悽厉的嚎叫,与夜鶯的鸣叫交织在一起,让夜晚显得更加阴森。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的黑暗里,隱约飘来几声模糊而短促的惨叫,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没有人敢多问,也没有人敢乱动。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篝火早已熄灭,队员们纷纷起身准备新一天的行程,可维兰德拉和他带去的五名士兵,依旧没有一个人归来。 比姆一下子慌了神,快步走到维杰面前,语气带著明显的焦急:“主人,我们该上路了!可是……维兰德拉大人他们,一夜未归,会不会出了意外?” 维杰没有慌乱,只是將目光缓缓投向一旁的目,想看看这位是否有所感知。 这一刻,维杰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维兰德拉一行人真的在这里遭遇不测,那他反倒有了一个绝佳的藉口。 前方匪盗势力太强,队伍无力前行,只能原路返回,这样一来,他就再拖延一段时间,收集商路的信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到片刻,就被一道急促的身影彻底打断。 一名士兵踉踉蹌蹌地从森林方向跑了回来,浑身上下都沾满鲜血,衣衫破损,神情极度疲惫,可脸上却扬著难以掩饰的骄傲与亢奋。 他衝到维杰和目面前,单膝跪地,高声稟报导: “因陀罗保佑!目大人!家主!我们已清剿伏匪,维兰德拉大人命我回来传令!请队伍沿著当前道路一直向前,他会在前方路口等候诸位!” 比姆反应极快,立刻递上热水与麦饼,让士兵稍作歇息。 维杰紧紧盯著这名士兵,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未乾透的血跡上,血跡顏色鲜亮,显然是昨夜刚刚沾染。 那一身血量,足以说明昨夜的战斗极为惨烈,维杰没有多问,当即点头,沉声下令:“整队,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沿著士兵指引的方向向前行进。 刚走出没几里路,一阵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便穿过林间缝隙,隨著风扑面而来。 “家主大人,还请您先行一步!” 维杰眯眼看了看报信的士兵,这是为何? 表面上自然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他可不相信对方会害自己。 “停住,”维杰站起来,挥了挥手,“你们在此戒备等待,稍后再前来匯合” 然后率先迈步,走出这片小树林,连续转过两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维兰德拉正隨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神態轻鬆,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在他身后,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具匪盗的尸体,肢体残破,不少尸首已经无法辨认完整形状,场面血腥而震撼。 看到维杰到来,维兰德拉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血跡,举起手中那柄巨大的战锤,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螻蚁:“家主,这些便是昨夜敢在此设伏的毛贼,我们绕到山后包抄,他们居然还敢负隅顽抗。” 维杰沉默地看著地上的残肢碎骸,又看了看猛士手中那柄沾满血跡的巨锤。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尸体之所以残破到这种地步,全是这柄巨锤的手笔。 维兰德拉明明可以在隱蔽之处解决匪盗,却特意將尸体摆在道路正中,弄得七零八落,血肉横飞,还特意让士兵回来通报,引著维杰目睹这一幕。 这可不是简单的战绩炫耀。 是威胁吗? 维杰看向了维兰德拉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第四十二章 死亡山谷 不管是不是刻意的威慑,维杰此刻都只能將所有心绪藏在心底,从脸上绽出一层发自內心的坦然笑意。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猛士,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敬佩与安心,朗声说道:“因陀罗保佑,有维兰德拉大人这样的勇士庇佑,我们这一趟商旅之路,再也不用惧怕那些山野匪盗带来的威胁了。” 维兰德拉双眼带著还未消散的杀意,直视著维杰,那双赤红的眼睛带著审视,仿佛在判断眼前这位年轻家主的话语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片刻之后,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粗獷夸张的笑容,不再多言。 队伍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重新整合,牛车缓缓转动车轮,马蹄踏在略显坚硬的土地上,整支商队再次向著前方行进。 走出刚才那片血腥瀰漫的山谷,天地间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扭转。 前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宽阔谷地,天空从刚才的清朗莫名变得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沉沉压在头顶,光线昏暗,整个天地都被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包裹。 可奇怪的是,明明云层密布,空气里却没有半分湿润的水汽,乾燥得像是被烈火烘烤过一样,吸进肺里都带著一股灼热的涩感。 维杰坐在领头的牛车上,只行进了小半天,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片谷地的诡异。 道路两旁的草木大多呈现出枯萎的姿態,树叶蜷缩发黄,不少草木乾脆直接枯死在原地,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碎屑。 脚下的大地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宽的地方能伸进半只手掌,深不见底,像是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伤口。 整个山谷安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人声,甚至连风吹过草木的声音都显得微弱,只剩下商队车轮滚动与牲畜喘息的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地方不对劲!”维杰在心里暗自嘀咕。 没过多久,老僕比姆一路小跑著来到维杰的牛车旁,脸上带著明显的忧虑,语气急促地说道:“主人,您快跟我来看一看,前面的情况不太好。” 维杰点点头,起身跟著比姆走向队伍前方。 在道路一侧,原本应该有一条蜿蜒流过的小溪,按照比姆的说法,这条小溪从维杰的祖父到来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流淌在这里,数代商队路过都曾在此取水歇息,从来没有断流过。 可此刻,小溪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乾枯、宽阔的河道,河底布满乾裂的泥土与石块,泥土坚硬得如同石块,一看便知已经断流极久,绝非短时间的乾旱所致。 比姆蹲下身,摸了摸河道里坚硬如石的土块,眉头紧紧皱起:“主人,这条河虽然小,但就算是往年最炎热的季节,也只会水位下降,绝不会彻底乾涸……” 维杰沉默地看著眼前乾枯的河道,心里也有些沉重,他不由地想起米塔尔村附近的那条河流,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只能暂时按常理推断:“今年的旱情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这片山谷地势低洼闭塞,乾旱得更加严重,也不是不可能!” 话虽如此,维杰心里却隱隱觉得,事情並没有这么简单。 回到队伍之中,维杰立刻下令,让所有人清点各自携带的饮用水与乾粮。 一番清点下来,结果还算让人安心,商队出发前准备得极为充足,水源与粮食都分门別类存放在密封的器具之中,短时间內根本不用担心补给问题。 唯一让人头疼的,是隨行的驼牛和駑马,这些牲畜饮水量巨大,持续在这种乾燥酷热的环境下前行,消耗会比平常快上数倍,用不了多久,牲畜的饮水就会出现紧缺。 维杰立刻將这个情况告知了目与维兰德拉,“不能在这里多停留,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里!” 目与维兰德拉对此都没有任何异议,在这种处处透著诡异的死寂之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命令下达,整支商队立刻提升速度,车夫们轻轻驱赶牲畜,牛车车轮滚动得更快,护卫们握紧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队伍如同一条长蛇,在乾枯龟裂的大地上快速穿行。 “梵天在上,主人,前方有座小村,从前我们都是在这里休整的!”比姆欢快的声音给有些压抑的队伍注入了些许活力:“他们村里的甜水不错,可以尽情取用些!” 只此一句,维杰明显听到了周遭几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连维兰德拉也不例外,身著沉沉鎧甲的他更是几乎浑身已被汗水浸湿,就等著到地方痛饮一顿。 又行进了许久,夜幕即將降临,他们终於来到了比姆所说的村庄,可当他们抵达一处原本应该热闹的村落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座村落从建筑规模来看並不算小,土坯砌成的房屋密密麻麻排列著,看起来能容纳近千户人家,无论在哪里都算得上是一处大村落。 按照比姆的记忆,每一次路过,这里都是炊烟裊裊,人声鼎沸,村民会拿出粮食、蔬果与商队交易,热闹非凡。 可现在,整座村落死一般寂静。 一阵风沙刮过,捲起地上的枯黄土屑,打在土墙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带来的只有刺骨的冰冷寒意。 夕阳即將沉入远处的山丘,本该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点亮灯火的时候,可整座村落里,没有升起一缕炊烟,没有亮起一点灯火,没有狗吠,没有孩童哭闹,没有妇人交谈,像一座被世界彻底遗忘的死城。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维兰德拉脸色一沉,当即决定:“我派几名士兵进去探查一番,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一旁的目忽然轻轻开口,嘶哑的空气声更添了几分诡异:“梵天在上,我嗅到了极为不祥的气息!这座村子里,没有活人的生气,只有死气。” 几名精锐士兵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朝著村落內部走去,没过多久,士兵们便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 其中领头的士兵脸色惨白,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对著维杰、目、维兰德拉躬身稟报:“诸位大人,村子里面没有任何活人,我们只在一间间房屋里看到了许多尸体,那些尸体全都乾枯萎缩,看起来像是饥渴而死……” 听完士兵的稟报,全场陷入一片可怕的安静。 维杰缓缓抬眼,凝视著那座笼罩在暮色之中的村落,明明距离不算太远,却仿佛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死气笼罩在村落上空,阴冷、压抑,让人不寒而慄。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这座村子绝对不能进去,我们寧愿露宿在野外,也不要踏入这里半步,继续前行,离开这个地方。” 没有人反对,商队没有片刻停留,绕过村落,继续向著前方快速行进,夜色渐深,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鬆懈。 夜深的时候,商队在半路隨便找了个地方,不那么痛快地休息了一下,没有人能够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大地之上时,商队继续出发,没多久就抵达了下一座村落。 第四十三章 摩亨佐 这里的景象,和昨天所见的村落几乎没有差別。 同样死寂一片,草木枯死,所有能吃的粮食、能喝的水源全都被消耗一空,灶台冰冷,仓库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乾枯的木柴与残破的器具散落一地。 没有尸体挪动的痕跡,没有挣扎的跡象,仿佛这里的人在某一个瞬间,集体失去了生命,悄无声息地走向死亡。 这一下,就算是平日里最粗心,最不在意细节的人,也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简单的乾旱。 这可能是一场笼罩在整片山谷的诡异劫难。 “梵天在上!” “湿婆保佑!” 每一个人都在默默地祈祷,就连维兰德拉这样的猛士也感觉到了些许的不適。 比姆的脸色也没有了往日的淡然,这样的场面,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未曾见过。 他走到维杰身边,声音低沉地说道:“主人,再继续往前走,就是这片山谷中心的城池摩亨佐城了。” 摩亨佐城,维杰也知道这座城市。 相对於其他邻居来说,它距离哈拉帕城不算太远,两座城池之间商贸往来还算频繁。 只是这座城的名声,从来都不算光彩。 传闻之中,摩亨佐城的剎帝利贵族势力极弱,军政大权都被牢牢掌控在婆罗门手中。 而且更糟糕的是,城中的剎帝利血脉日渐衰弱,几乎到了断绝的地步,因此被人暗中称为『剎帝利血脉断绝之城』。 更可怕的是,有无数小道消息在暗中流传,说这座城里的婆罗门並不崇拜湿婆,他们唯一遵从的只有阎摩的神启。 整个城市的婆罗门都讚颂著死亡,为了获取神的恩典,他们可以將一切都当作献给死亡之神的祭品。 不过就算是这样,以往的摩亨佐城也並没有这么夸张,至少也还算是个繁荣的城市,而他们的商队也不时出现在哈拉帕城,带来那些有著浓厚特色的商品。 所以以往听到这些传闻,维杰只当是无稽之谈,可现在亲眼见识了两座死村,再想起这些诡异的传说,他的心里只剩下一阵阵寒意。 “因陀罗保佑,维杰家主!”维兰德拉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以往因为公务的原因,也曾多次到过这里,最近的一次还是在1年半以前,可当时情况与现在完全不同,“我们不能绕路吗?摩亨佐城的情况不太对劲!” 维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之前比姆就曾经对他交过底。 每一次商队出发,前半段所走的道路都是一致的,如果贸然换路的话,他们很可能无法绕回关键关卡。 “不行,商路从此蔓延……” 闻言,维兰德拉也无法再说什么,他分得清事情的重要性。 商队只能继续前行,没过多久,抵达了摩亨佐城郊唯一一条大河旁。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彻底僵在了原地。 宽阔的大河因为持续的乾旱,水位已经下降到极致,露出大片乾涸的河滩与浅滩。 可就在河畔的空地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 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漫山遍野跪坐在地上,数都数不清。 他们围拢著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祭坛,祭坛之上篝火熊熊燃烧,火焰直衝云霄,一群身著华丽祭袍的婆罗门祭司站在祭坛顶端,口中不断吟唱著晦涩难懂的梵音,声音低沉、诡异,顺著风传遍四方。 整座河畔,被一股狂热而死寂的诡异气氛包裹。 梵奴目脸色凝重,他身为正统婆罗门的奴僕,对这种祭祀仪式有著绝对的发言权。 他飘到维杰与维兰德拉身边,目光凝视著祭坛方向,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是对阎摩的祭礼!” “有一位高贵的婆罗门回归神灵怀抱了!” 高位婆罗门的死亡,无论在哪一座城池之中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无论哪一座城,都不应该出现眼前这样的情况! 维杰紧紧盯著河畔的人群,心臟狂跳。 他看到那些跪坐在地上的人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只剩下狂热与盲从。 他们一动不动地跪伏在地,朝著祭坛伸出双手,嘴里不断重复著单调的祷词。 道路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彻底堵死,商队既无法向前通行,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就算是举行祭祀,也不能完全阻拦道路吧!”还是脾气最急的萨达忍不住了,他走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梵天在上,我们是来自哈拉帕城的商队,能否为我们让开条道路?”萨达说著话,伸出手拍了拍最后排首陀罗的肩膀。 下一秒,诡异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被他拍了肩膀的人,保持著伸手的姿势,祷词戛然而止,身体一软,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成片的人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般,接二连三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生命。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些人的手边,明明就放著麵饼与装满水的水壶,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没有吃一口,没有喝一口,仿佛食物与水源对他们毫无意义。 他们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来到这里,完成这场献祭,然后平静地走向死亡。 “他们不是在祭祀神祇,他们是在献祭自己。”目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这里的人们,看似在为婆罗门举行送葬仪式,实则是在为自己也举行一场盛大的死亡葬礼!” “这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也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 这就意味著,商道无法通行? 维杰沮丧之余,却突然想到…… 不行,不能笑! 嘴角微微抽动,维杰一下子就放宽了心。 “湿婆保佑,诸位大人,请看那!”队伍之中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眾人寻声看去,赶著驼牛的人指著远处的河面,在河水的下游处,有一处露出水面的浅滩,浅滩之上还残留著一座残破的石桥,看起来勉强可以让牛车与马匹通行。 石桥上隱约有人影。 只要退回去,从那座石桥绕路,就能避开堵路的人群,继续前行。 “好极了!我们立刻绕路,就从那座石桥过去!” 维兰德拉越俎代庖,立刻下令。 第四十四章 石桥前的对峙 商队立刻掉头,向著石桥方向退去。 回退了没多远,穿过了几座遮挡住视线的土丘,这就来到了石桥之前。 “以前好像没有这座桥……”比姆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入了维杰的耳朵。 走近一看,石桥很宽,也很新,是那种按照涨水期也足以通行的规格设计的。 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停住。 只见石桥前方的道路上,整齐站立著一队全身鎧甲、手持长刀与长矛的武士。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木刺、荆棘、石台垒出的防御工事,算不上太过精良,却也形势严整。 桥的另外一头,肉眼可见的同样有工事存在,甚至还有一座由石头堆叠的,不大不小的堡垒存在。 这些武士身披摩亨佐城的银色制式鎧甲,神情冷硬,眼神冰冷,如同雕塑一般守在桥头,彻底封死了所有通行的道路。 看起来並不是可以让人通行的大道。 但对比一下前方的诡异摩亨佐城的氛围,显然还是这边要好上一些。 维兰德拉身为商队护卫统领,又是罗什曼大人亲自委派的猛士,身份尊贵,更兼之前曾经来往过摩亨佐城,多少应该也有几分薄面,於是立刻上前。 维兰德拉首先自报家门:“梵天在上,我们是来自哈拉帕城的商队,前方祭祀尊重,我等不敢擅闯,请问能否从此借道而行?” 对方的头领没有说话,先是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商队,当即开出筹码:“摩亨佐城的大婆罗门献祭归天,全城举行神圣祭典,所有路过本城的外乡人,都必须献上祭品,以示敬畏!你们想要过桥,可以,留下所有货物的三分之一,作为献给死亡之神的贡品,方可放行!” 三分之一的货物! 维兰德拉大怒,当即呵斥道:“我是哈拉帕城城卫队百夫长维兰德拉,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地看看!” 同为军士,摩亨佐城的卫兵同样应该知道百夫长的含金量!更別提他维兰德拉还曾经在摩亨佐城之中露过脸,在竞技场上小有名气。 可没料到,这个身份根本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对方態度极为强硬,言辞冰冷,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交出贡品,放行,否则你们就原路退回去!” 无论是什么地方的什么关卡,都不可能有这么高的税收比例,这些货物是米塔尔家族倾尽財力筹备,更是要运往东方的重要物资,关係到整个商队的收益与使命,对方一开口就要夺走三分之一,简直是蛮横无理、强盗行径! 维兰德拉脸色铁青,却强行压下怒火。 他快速打量对方,只见眼前全副鎧甲的武士足有上百人,虽然没有像他这样的精锐猛士带领,可人数眾多,又占据桥头险要地形,配备著弓箭、长刀、长矛等武器,足以牢牢挡住整支商队的去路。 更重要的是,摩亨佐城与哈拉帕城有数百年的友好邦交关係,一旦双方直接动武,可能会引发两座城池之间的衝突,后果不堪设想。 维兰德拉沉默片刻,退后了几步走到维杰身边,压低声音劝说:“家主大人,眼下的情况,硬拼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不如我们就交出一部分货物吧……三分之一確实太多,我们可以再和他们商议,只交出一些不太重要、价值不高的货物,继续前往东方才是明智之举。” 交一部分货物,就能平安离开。 按照正常的思路,这是最稳妥、最合理的选择。 维兰德拉的说法很有道理,维杰原本也打算点头同意。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个绝佳的、完美的藉口! “绝不可能!”维杰大声地怒喝出声,坚定的目光看向了维兰德拉,隨后又转向了那些士兵们。 “梵天在上,这些货物是哈拉帕城无上的婆罗祭司以及高贵的剎帝利罗什曼大人託付於我的重任!是奉罗斯曼大人与婆罗门之命,运往东方的珍贵贡品,若是失去这些货物,我们便无法顺利抵达东方,更无法完成上面交代的使命!” “別说三分之一,哪怕一丝一毫的损失,都是对两位贵人的大不敬!” “你们这样的强盗行为,绝对会被梵天鄙视,会遭到神灵弃绝!” 维杰的脸涨得通红,怒目圆瞪,口水横飞,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那你们就退回去!”士兵统领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太擅长应对眼前的情况。 “我定会將此事报予婆罗祭司以及罗什曼大人,让他们与你们分说!” 维杰跳起来,衝到了士兵统领面前,口沫横飞,继续添油加醋! “婆罗祭司以及罗什曼?没有听说过!”也许是被维杰的表情刺激,又或是维杰有些咄咄逼人,又或是被唾沫星子糊了一脸,总之他终於说出了维杰想要听到的话语。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平静的湖面。 全场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主君被羞辱,维兰德拉再也没办法冷眼旁观。 他当即向前一大步,拔出腰间利刃,魁梧的身材直视著最前方的士兵统领。 “阎摩在上,你们要干什么?”还没等维兰德拉说出主辱臣死的誓词,对方就发出了一声咆哮。 很显然,摩亨佐城的武士们也被商队强硬的態度彻底激怒,齐齐发出一声怒喝,瞬间抽出腰间的长刀,举起手中的长矛,刀锋与矛头直指商队队伍。 维兰德拉的士兵也不甘示弱,前行列队,將自己的百户长牢牢护在中央。 杀气冲天,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维杰眼看事成,当即一缩身体,把诸位士兵护在身前。 潺潺的河水在桥下缓慢流淌,仿佛对眼前即將爆发的衝突毫无察觉,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冰冷的刀锋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主人……”比姆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短矛,却忠心耿耿地护卫在了维杰的身边。 维杰没有说话,只是拉了拉比姆的手臂,两人再往后一步,混入了商队之中。 第四十五章 王者风度 远处的死亡祭典依旧梵音喧囂,晦涩的咒文顺著风飘过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浑浊的河面上,不时有乾枯的尸体顺著缓慢的水流向下漂去,在浅滩处轻轻打转,像被遗弃的枯木。 整座山谷都被一层死寂与狂热交织的气息笼罩,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而在石桥之上,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金属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杀气如同实质一般压过来,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只要再有一点点火星,一场血战便会立刻爆发,鲜血、死亡、哀嚎,即將为这座死亡之谷再添一笔新的罪孽,成为供奉给死亡之主的又一份祭品。 就在这千钧一髮刀兵將起的最后关头,桥对面那座沉默的石堡大门突然轰然向內打开。 “住手!”一声清亮、威严,却又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喝令,从堡门方向远远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带著某种神諭一般,穿透了全场的喧囂与杀气。 维兰德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那些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守城武士,竟如同听到了梵天指令一般,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刀入鞘、长矛拄地,脚步整齐划一地向两侧分开,迅速排成笔直而恭敬的队列,神情肃穆,连呼吸都放轻,分明是在迎接某位身份极其尊贵的人物。 能让这些守城武士如此敬畏,来人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接著从石堡大门內,缓缓走出一支队伍,最前方是一名骑著雪白高头大马的少年。 他身姿挺拔,容貌雄伟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年纪,可那份气度,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摩亨佐城內最高贵的剎帝利。 少年纵马来到石桥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剑拔弩张的人马,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便彻底制止了即將爆发的衝突。 他没有看向那些暴怒的武士,而是径直望向商队这边,声音清朗而庄重:“来者何人?为何擅闯本城禁地,扰乱此地安寧?” 维兰德拉身为商队护卫统领,在这种场合必须出面应对,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收起武器,双膝跪地,以最恭敬的姿態伏身行礼,语气诚恳而惶恐:“尊贵的大人,我等无意冒犯您的威严!我们是来自哈拉帕城的商队,只是希望能借桥通行,不料贵部武士要求我们留下三分之一货物作为贡品,数额实在太过巨大,我方实在无法承担,这才发生了爭执,绝非有意扰乱此地。” 维兰德拉没有把自己主君受到侮辱的事情说出口,显然也是想要大事化小。 少年听完,眉头微微一蹙,目光转向自己麾下的武士队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身为高贵的剎帝利,守护境內商旅、维持秩序是天职,纵容手下强取豪夺,是对身份的褻瀆。 少年没有多余的斥责,只淡淡开口,语气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卸甲,受罚。”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刚才那个態度蛮横、索要贡品的武士统领,脸色瞬间惨白,他不敢有丝毫反抗,当即亲手解下身上的鎧甲,扔在地上,赤裸著上身,任由旁边的士兵將他拖拽著,带往石堡方向接受惩处。 全程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丝迟疑,足以看出这位少年在城中拥有何等至高无上的权威。 处理完违纪的武士,少年才重新看向商队,脸上的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意与温和,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诚恳:“梵天在上,本城正在举行至关重要的重大祭典,诸事繁杂,影响了各位的旅途,实在非我所愿。” “在此,我代摩亨佐城,向各位致歉。” 这番姿態,让维杰心中大为惊讶。 他虽然接触过的高位剎帝利並不算多,却也清楚,绝大多数贵族都傲慢冷漠,高高在上,从不將吠舍、首陀罗放在眼里。 像眼前这位少年这般,身居高位却谦逊有礼、勇於担责、气度沉稳的剎帝利,实在极为罕见。 他身上没有一丝盛气凌人,却自带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王者气概。 维兰德拉定了定神,保持著半跪的恭敬姿態:“大人不必自责,我等理解城中难处!” 隨后语气有点飘忽,“观大人容貌风姿,气度非凡,小人年前好像一窥过君顏,大人莫非是摩亨佐城的少城主?” 此话一出,少年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我確是城主之子,乔答摩?阎牟那,驻守此地,负责祭典期间的秩序。” “猛士却是有些眼生!”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瞬间死寂。 城主之子! 那是摩亨佐城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这片土地未来的主人,是血统最为高贵的剎帝利! 无论是维兰德拉、隨行士兵,还是商队里的吠舍、首陀罗僕从,除了目以外,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全部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诸位请起吧。”少年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丝毫架子。 眾人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却依旧低著头,不敢直视。 少年目光望向桥对岸那片笼罩在死气之中的城区,以及远处河畔狂热的献祭人群,再次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本城的祭典还要持续许多时日,事关重大,对岸又涉及城中最高机密,所以这座石桥,按规矩暂时不能对普通商旅开放。” “如果各位不赶时间,不妨在此稍候几日,待祭典告一段落,便可继续沿大路前进。” 这话合情合理,维杰还没有提什么异议,维兰德拉却立刻开口道:“梵天在上,少城主您宽容,只是……” “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前往东方,实在是拖延不起!” 阎牟那却是摇了摇头,態度坚决,面露难色,意味著此事难以沟通。 实在太棒了! 维杰低伏的脸上,嘴角一抹笑容再也遮挡不住了。 虽然有点波折,但还是停在这边了,也不知道这祭典还会持续几日,要是超过三五日,得不到补给,那么商队就不得不折返了! 这下子也没人能说出自己个不是来! 事情本应该就到此为止。 在阎牟那准备转身返回石堡的那一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猛地回过头,目光锐利地落在维兰德拉身上,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刚刚好像听你们所说,这支商队,是来自哈拉帕城,要前往东方?” 第四十六章 亡者药膏 “正是!”维兰德拉立刻应声,不敢有丝毫迟疑,“尊贵的大人,我们这支队伍,是受哈拉帕城罗斯曼大人亲自委託,由米塔尔家族现任家主米塔尔?维杰亲自率领,专门重启前往东方的古老商路!” “米塔尔家族……” 阎牟那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本平静的神情骤然发生剧变。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身体甚至微微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下一刻,他再也顾不上高贵身份,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快步朝著商队冲了过来,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视,高声问道:“谁是米塔尔?维杰?米塔尔家的现任家主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维杰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为何这摩亨佐的少城主,这样一位大人物也知道米塔尔的姓氏,知道这条东方的商路。 维杰隱蔽的瞅了一眼比姆,却看到他的眼神之中也带著满满的疑问。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维杰再也无法迴避。 他深吸一口气,从队伍中缓步走出,在阎牟那面前单膝跪地,行最標准的覲见之礼,声音沉稳:“梵天在上,尊敬的剎帝利大人,我便是米塔尔?维杰。” 阎牟那几乎是快步上前,伸出双手,亲手將维杰稳稳扶起。 这个举动再一次让全场震惊。 让一位高贵的剎帝利继承人,亲手扶起一名吠舍商人,这在以往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阎牟那做得无比自然,眼神里没有一丝轻视,只有平等、郑重,甚至带著一丝期盼,他扶著维杰的手臂,上下仔细打量,语气激动得微微发颤:“米塔尔家……你们米塔尔家,终於要重启那条通往东方的商路了吗?” 维杰彻底愣住了。 他满头雾水,满心茫然。 自家的祖先们到底做过什么大事,为何会让这位少城主如此激动?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阎牟那平復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我从小便听我的父亲反覆提起过你家的商路,与其他碰运气的傢伙不同!” 阎牟那满心喜悦,话语之中多少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亡者药膏,你们这一次上路,是不是需要亡者药膏?” 亡者药膏? 这又是什么玩意,维杰一脸懵逼,看阎牟那的表情语气,似乎这个东西与商路息息相关。 但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脑海中更是没有半点相关信息。 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阎牟那像是猛然醒悟过来一般,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隨即立刻转身,对著石桥方向高声下令:“快!让开道路,放行!”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维杰心中充满了不解与忧虑,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 轻轻嘆了口气,挥手示意队伍整装,然后率先跟著这位少城主踏上了石桥,向著那座外表朴实无华的石堡走去。 这座石堡,从外面看上去与边境上普通的防御堡垒没有什么区別,土墙厚重,塔楼简陋,甚至显得有些破旧。 可当一行人真正走进堡內,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嘆。 堡內別有洞天,庭院开阔,廊柱精美,地面铺著光滑的石板,房间內部装饰华丽,地毯柔软,器皿精致,金银与宝石点缀其间,奢华程度,完全不逊色於维杰曾经在哈拉帕城见过的任何一座贵族宅邸。 阎牟那將维杰、目两人请到偏厅,立刻安排了几名温顺的女奴送上清水与简单的食物,態度恭敬周到。 “两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独自一人走进了內室深处。 维杰和目坐在厅中,各怀心思,却也无意多言。 没过多久,內室传来脚步声。 阎牟那再次走了出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小巧的木盒。 那木盒通体由珍贵的黑檀木打造,边缘镶嵌著洁白的象牙,雕刻著古朴而神秘的花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可就在这个木盒被端出来的一瞬间,一直平静的目突然脸色剧变,身体猛地向后飘退,硕大的瞳孔之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根本不敢靠近木盒半步。 维杰大为惊讶。 目是正统婆罗门的仆奴,拥有神秘力量,寻常事物根本不可能让他如此失態。 这个小小的黑檀木盒里,到底装著什么? “这位梵奴请放轻鬆,”阎牟那並不为目的举动所奇怪,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物品的重量。 不等维杰细想,阎牟那已经面带郑重,一步步走到维杰面前,双手捧著木盒,轻轻放到维杰的手中,语气无比庄重,甚至带著一丝的恳切:“维杰家主,这便是我们摩亨佐城,近十年时间,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亡者药膏。” 维杰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可就在指尖碰到木盒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寒气,瞬间顺著他的手指向上蔓延,直衝手臂、肩膀、胸口,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彻底冻结。 那股寒冷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带著一种死寂、荒芜、绝望的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臟都像是停止了跳动。 维杰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再也不敢握住,连忙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放在脚边的地面上,抬起不停颤抖的双手,一脸茫然与惊惧地看向眼前的阎牟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位城主继承人,会將如此诡异而贵重的东西,交给自己这样一个陌生的商人。 阎牟那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的失態,也没有察觉木盒的诡异,只是站在一旁,眼神真挚而恳切,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的靦腆,继续说道:“这次从东方归来的时候,除了按照祖上的约定带回安息草和淫藿之外。” “能不能,再额外帮我带回一些天上金和龙蛟珠?” 他挠了挠头,语气越发诚恳:“阎摩在上,请家主放心,这些东西的价钱我会另外准备,绝对不会让米塔尔家白白付出!” 第四十七章 难行 维杰只能茫然地继续点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肩头的重担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增加了? 而且看起来还是先款后货! 生意还能这么做的吗? 所有的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 阎牟那似乎看出了他的疲惫与困惑,没有再多说打扰,立刻安排手下为商队补充食物和清水。 可维杰清晰地看到,阎牟那拿出这些普普通通的物资时,神情並不轻鬆。 就好像这些清水和食物比之前那诡异的亡者药膏更为贵重一般。 一位堂堂城主继承人,未来的一城之主,竟然连基础的食物与清水,都要如此拮据地拿出。 这座看似强盛的摩亨佐城,內里究竟已经衰败到了什么地步? 补充完物资,阎牟那亲自將维杰一行人送到堡外,再次郑重叮嘱,语气严肃而认真:“从这里往前,你们只需要沿著主道一直走,千万不要深入后侧的山谷,那里是死亡之主的领域,一旦踏入,便再无生还可能。” “如果在路上看到什么诡异的景象,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记得打开那个黑檀木盒,取出亡者药膏涂抹在身上,阎摩会庇护你们平安穿过这条山谷。” 他伸手指向远方:“一直走到山谷尽头的河流处,你们就能重新踏上原本的古道。” 少城主並没有挽留商队在此休整的意思,他只是站在石堡的出口,朝著维杰一行人郑重頷首,示意他们可以沿著后方的小径继续前行。 维杰没有多做停留,当即挥手示意队伍整队出发,一行人越过一道道森严的防御障碍,踏上了石堡后方那条蜿蜒向北、隱没在枯林之中的小路。 这条路与他们之前走过的大道完全不同,没有经过平整夯实,路面狭窄崎嶇,两旁全是枯死歪斜的树木,枝干扭曲狰狞,像是一只只从地下伸出来的鬼爪,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队伍刚出发不久,行进到一处河岸开阔地带时,左侧百余米宽的河对面,那场诡异的死亡献祭仪式,似乎已然进入了最高潮的阶段。 连绵不绝的梵音从祭坛方向飘过来,那不是正统婆罗门那种庄严、平和、能安定心神的经文,而是一种低沉、晦涩、带著强烈蛊惑与侵蚀力的咒文。 声音不大,却能直直钻进人的耳朵里,钻进脑海深处,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寧,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尖刀,在头颅里不断搅动,搅得意识混乱,精神恍惚。 商队里的人纷纷慌乱地用棉布塞进耳朵,试图阻挡这诡异的梵音。 目更是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口诵正统梵文进行抵挡。 可即便如此,那些邪恶咒文依旧无孔不入,根本无法彻底隔绝。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恐惧,仿佛心底最黑暗的情绪被一点点勾了出来。 “不能再停留了,加快速度,赶紧离开这里!”维杰当机立断,高声对著整个队伍下令。 车夫们纷纷扬起鞭子,轻轻驱赶著驼牛与駑马,车轮滚动的速度明显加快。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片被死亡与邪异笼罩的河岸,逃离那能搅乱心神的梵音范围。 就在队伍即將拐过一个河道弯道,彻底將献祭现场甩在视线之外的最后一瞬间,维杰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扭过头,朝著河对面的祭坛方向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他终生难忘。 河对岸的祭坛之下,密密麻麻跪伏著的成千上万普通民眾,他们如同地里生长的一株株乾枯禾苗。 就在维杰望去的剎那,仿佛有一阵无形的狂风扫过,成片成片的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安静地、整齐地死去。 无数生命在同一时间凋零,可祭坛之上的火焰却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薪柴,猛地暴涨起来。 明明是白日晴空,那道火柱却依旧冲天而起,焰光赤红如血,在空中肆意翻腾。 一片片燃烧的火絮从火焰中飘散出来,如同点点燃烧的灵魂,在空中飞散、坠落,仿佛在吞噬那些刚刚消散的生灵气息。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祭坛的火光,与遍地倒地的尸体,构成一幅极尽诡异与惨烈的画面。 维杰浑身一僵,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他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催促著身边的人加快脚步,彻底逃离这片人间炼狱。 又向前行进了大半个时辰,那扰人心神的梵音终于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在身后,商队眾人紧绷的心神这才稍稍鬆弛下来,脸上的惊恐与慌乱也略微平復,开始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这条难行的道路上。 可他们很快发现,这条石堡后方的小路,比想像中还要难走百倍。 路面虽然乾裂,但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坑洼与沟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形成,很多地方的车辙深陷,几乎形成了难以通行的河沟。 车轮碾在上面,顛簸得极为厉害,车上的货物不断晃动,必须有人在两旁小心扶持,才能避免掉落。 队伍勉强向前行进了没多久,一辆满载货物的牛车突然一歪,右侧车轮深深陷进了旁边的深沟之中,无论车夫怎么驱赶牲畜,车轮都只是原地打滑,根本无法上来。 “快来人帮忙!车子陷进去了!”车夫高声呼喊。 周围的僕从与护卫立刻跑过去,几人合力抓住车辕,一起用力向前拖拽,还有人在车轮下方垫上石块与枯木,增加摩擦力。 折腾了好一阵子,伴隨著眾人的吆喝声,牛车才终於从深沟里被拖了出来,可这么一耽误,队伍的行进速度又慢了一大截。 一整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却只前进了原本在大道上两三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程。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即將降临,维杰与维兰德拉、目商议之后,只能决定找一块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就地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命令下达,眾人立刻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清理地面,有人捡拾柴火,有人照料牲畜。 可偏偏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异常的情况出现了。 第四十八章 一无所知 平日里性格温顺极易安抚的駑马、驼牛此刻全都变得惴惴不安,极度焦躁。 它们不停地刨著地面,喘著粗气,摇头甩尾,耳朵警惕地竖向四周,时不时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 即便赶车的人用尽办法,轻声安抚,奉上它们平时最爱吃的盐饼与清甜的饮水,也没有任何作用。 这些牲畜依旧浑身紧绷,四肢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四周隱藏著什么让它们极度害怕的东西。 號称能够精通兽语、能与牲畜沟通的甘坦,一路小跑著来到维杰、维兰德拉与目的面前,神色凝重,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湿婆保佑,诸位大人,情况不太对劲,它们在害怕,非常害怕!” 维杰皱著眉头,环顾四周。 此时的天色已经半黑,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放眼望去全是一些低矮、枯萎、形態怪异的树木,枝干扭曲,顏色灰白,一片叶子都没有,上下透著一股死寂之气。 可越是这种表面的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害怕又能如何?”维兰德拉沉声道,“天色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不可能星夜出发,这条路崎嶇难行,夜间视线极差,就算点起火把,危险也比白天大得多,一旦骡马驼牛崴断腿脚,或是车辆侧翻、货物损毁,只会给整个商队带来更大的麻烦,延误更多的时间!所以今夜,无论如何,我们都只能在这里歇息。” 他的话很有道理,眾人也都明白,可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维杰沉吟片刻,做出安排:“既然如此,那就把所有的牛车、马车全部挪动过来,在外围围成一个坚固的圆环,把所有牲畜、人员、物资全部安置在圆圈內部,加强防御,今夜大家辛苦一些,轮流值守,提高警惕。” “我也会为眾人诵唱梵天祷文,驱散邪祟,安定心神。”目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安定力量,让眾人慌乱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眾人立刻动手,按照维杰的吩咐,以车马为屏障,围成一圈,將核心区域保护起来。 有人点燃篝火,火光在漆黑的夜里跳动,成为这片死寂幽谷中唯一的光亮与温暖。 目飘在篝火旁,低声诵唱祷文,淡淡的灵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著整个营地,让眾人感到一丝安心。 这一夜,没有人敢真正熟睡。 队伍被分成三班值守,每一班都有护卫与僕从手持武器,警惕地巡视著营地四周。 篝火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驱散著黑暗与寒冷,也在一定程度上震慑著未知的危险。 维杰作为商队的主家,按照身份本不需要参与值守,可他心中装满了疑惑与不安,根本无法入睡。 趁著维兰德拉在安排值守事宜、目闭目调息、的时候,维杰悄悄挪动脚步,避开眾人的视线,摸到了篝火的另一侧。 比姆正独自一人守在篝火旁,用一根乾枯的树枝轻轻拨弄著火焰,避免悽厉的山风吹过来,將这仅存的光热熄灭。 在这片死寂的山谷里,这几堆篝火,就是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安全感。 没有人知道,这条通往东方的神秘商路的核心,居然全都系在这位看上去毫不起眼沉默寡言的老僕身上。 维杰走到比姆身边,停下脚步。 比姆察觉到有人靠近,连忙抬起头,看到是维杰,立刻想要起身行礼。 维杰连忙伸手,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也不要出声,隨后便挨著比姆,在篝火旁坐了下来。 等到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维杰才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著比姆连珠炮似的拋出了一连串问题,这些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整整一天。 “摩亨佐城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少城主居然会知道我们米塔尔家,甚至连前往东方的秘密商路也清楚?” “到底什么是亡者药膏?” “这条路还需要多久才能走完?”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维杰的眼神紧紧盯著比姆,充满了急切与期待。 比姆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可最终只是露出了一脸尷尬与茫然,缓缓摇了摇头。 “梵天在上,老爷,恕老僕愚钝,这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比姆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隱瞒,“以前老主人带著商队出行,全都沿著宽阔平坦的大路走,只是远远途经摩亨佐城的地界,从来没有进入过城池內部,更没有在城中停留过任何一晚!” “无论是老老老爷还是老老爷好像都不太喜欢这座城市,每次路过,都会儘量加快速度离开。” 维杰微微皱眉,继续追问:“那么,在你们返程再次路过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说,有陌生人悄悄接近商队,或是我的曾祖父、祖父与什么人进行过秘密接触、隱秘交易?” 比姆低下头,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回忆著多年前的往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努力思索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忆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去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但是在回来的路上,每次路过摩亨佐城附近的那个村落时,老主人都会下令,在村子里开放一两天的集市,让我们与当地的商人、村民交换物品……” 维杰轻轻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悟。 虽然没有证据,但基本可以肯定,自己的曾祖父和祖父,的確与摩亨佐城的城主之间,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约定与交易。 只是这些事情极为隱秘,老一辈人从来没有对外提及,就连跟隨在身边的比姆,也並不清楚具体的內情! 想到这里,维杰又无奈地嘆了口气。 自家的长辈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是你们倒是把秘密传下来啊! 就连人家剎帝利都要把这件事传承在家族里,一个还未登上高位的继承人都能把事情拿来说道一二…… 好好的一件事,却在自家失传了! 让自己这个后人如何是好? 第四十九章 新的信息(求个追读,谢谢!) 来不及感慨逝去的先人,现在需要担忧的是新的问题! “这件事暂且先放在一边,”维杰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问道,“那亡者药膏你有没有听说过?” 看到了比姆的茫然,维杰换了一个说法,“在你跟隨祖父行路的途中,有没有路过某个特殊的地方,需要在身上涂抹一种奇异冰冷的药膏?” 这句话刚问出口,比姆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连连点头,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有的!有的!老爷,这个我记得!” “在寻找那座低矮古老神庙的路上,必须经过一条非常狭窄、非常阴森的小径,小径里所见的一切都是死寂的顏色。” “每次到达那个地方,老主人都会亲自取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蘸取一点点冰冷的东西,轻轻点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脸颊上。” “那种感觉,就和老爷您刚才形容的一模一样!冰冰冷冷,刺骨寒凉,却能让人瞬间神智清明,精神一振,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昏沉都被驱散了。” 听到这里,维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太好了! 这下又多知道了些东西! 如果不是这次在摩亨佐城,少城主將这盒药膏给自己,那么等到队伍进入那条诡异小径的时候,没有药膏庇护,恐怕会遇到无数不为人知的凶险与麻烦,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这一下,维杰的心里,总算多了一丝底气。 果然是得走万里路!贤人诚不欺我!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从现在这个位置出发,还要走多久,才能回到你当年熟悉的那条旧道上?” 比姆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再次露出了诚恳而无奈的神情,缓缓摇了摇头:“湿婆保佑,这条路我们从未走过……” 维杰轻轻嘆了一口气,这个答案,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旦上路,意外频发,根本就不是简单计划能控制得了的! 就在维杰准备结束询问时,一阵极其诡异、极其悽厉的惨叫声,突然从旁边深邃的山谷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野兽的吼叫,也不像是人类的哭喊,而是一种仿佛从大地深处、从岩层缝隙里挤出来的嘶吼。 它不在空气中迴荡,而是顺著地面不断震颤,传入人的脚底,传入人的骨骼,传入人的心臟,呜呜咽咽,悲愴悽厉,摄人心魄。 这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营地內所有的驼牛、駑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恐怖一般,同一时间疯狂地嘶鸣起来,它们拼命地挣扎著想要挣脱韁绳的束缚,在圈子里横衝直撞,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音惊醒,原本值守的护卫立刻握紧武器,紧张地扫视四周,刚刚闭目休息的僕从也纷纷跳了起来,脸上布满惊恐,不知所措。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万幸的是,之前用车马围成的圆环起到了关键作用,疯狂的牲畜被牢牢挡在圈內,没有衝散队伍,没有损毁货物,也没有发生踩踏之类的更大意外。 “安静!都不要慌!”维兰德拉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他声音洪亮,气势沉稳,一边安抚著眾人,一边高声解释,“这只是山谷间的风声与回声共鸣,只是寻常的山风之声,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山风。 那声音里充满了怨毒、悲愴与死亡的气息,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可在这种极度恐惧的时刻,即便知道维兰德拉说的是废话,眾人也只能强迫自己相信,只能抓住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目也立刻加大了祷文的吟诵力度,周身灵光暴涨,淡淡的金光笼罩著整个营地,一点点压制著那诡异声音带来的恐慌。 过了好一会儿,那悽厉的嘶吼才渐渐消散,山谷重新恢復死寂,疯狂的牲畜也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依旧浑身颤抖,不敢安睡。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惊惧与疲惫中度过,几乎没有任何人真正合眼。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第一缕微弱的天光从东方的天际透出来,照亮了这片死寂的幽谷,虽然所有人都双眼布满血丝,身心疲惫到了极点,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多停留哪怕片刻。 这个地方,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多一分恐惧。 “立刻收拾营地,整队出发!”维杰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 眾人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篝火,收拾行囊,拴紧牲畜,固定货物。 没花多久,整个商队便重新整装完毕,再次踏上了这条诡异的前路。 队伍沿著河岸上方的小路继续向前行进,走著走著,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脚下这条河流的河水,正在发生一种极为诡异、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河水的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下降,大片大片的河床裸露出来,河底的石块、淤泥、枯木全都暴露在空气之中,原本宽阔的河面,变得越来越狭窄。 更诡异的是河中的鱼。 大量的鱼儿隨著水位下降,被困在裸露的河床石缝之间,离开了河水。 按常理来说,鱼儿离开水之后,应该会拼命挣扎,很快窒息死亡,可这些鱼,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水面一样,依旧保持著在水中游动的姿態,身体不断扭动,仿佛还在水里自由穿梭。 它们的腹部与身体,被尖锐的河石、粗糙的枯木剐蹭得支离破碎,鱼鳞四处飞溅,鲜血渗出,可它们依旧毫无知觉,继续机械地“游动”著,直到被彻底肢解死去。 这一幕景象,诡异到了极点,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维杰脸色一沉,当即停下脚步,对著整个队伍高声宣布一条死命令:“所有人听著!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触碰河水,不准饮用河水,不准在河边洗漱,违令者,严惩不贷!” 看到了这一幕的眾人,不用维杰说,也没有人敢违抗这条命令。 队伍继续前行,不敢再看脚下的河流一眼。 可河水的诡异,並没有就此停止。 第五十章 凭空消失 隨著商队不断往上游前进,河水的顏色开始变得越来越妖异,越来越恐怖。 原本浑浊的黄色,渐渐变成幽深的蓝色,又从蓝色转为诡异的紫色,在微弱天光的照射下,河面泛著一层阴森可怖的光泽,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河水,而像是某种粘稠的毒汁。 炎热乾燥的空气,让河面不断蒸腾起淡淡的水雾。 白色的雾气瀰漫在河道上空,隨风轻轻飘动,將整条河流都笼罩在一片朦朧而邪异的氛围之中。 就在这时,河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悽厉的惨叫,那声音和昨夜山谷中的嘶吼截然不同,更像是无数生灵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哀鸣,从河水深处传来,听得人浑身发冷。 “是神灵降下的责罚……” “这是地狱的景象……” 队伍里的僕从们开始低声喃喃自语,情绪再次濒临崩溃。 “全部闭上眼睛!不要看那条河!不要听河里的声音!”目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带著梵力加持,传遍整个队伍。 同时,他系在黑袍之上的念珠快速转动,散发出一圈柔和却坚定的白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光罩,將河道升腾起来的水雾彻底隔绝在外。 空气之中不断震动吟诵正统梵文,庄严的经文之声,终於让眾人混乱的情绪稍稍寧静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队伍里很多跟隨出行的吠舍与首陀罗僕从,依旧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们大多是普通百姓,平日里从未离开过村落与城镇,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诡异的景象。 虽然早已知道这趟东方之路並没有那么简单,可这刚上路没多久,献祭、死尸、枯林、怪声、异河、活鱼游岸…… 一桩桩一件件不断衝击著他们的神经,让他们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目的声音飘入了维杰的耳朵,似乎只有他能听到:“家主,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我借来的神力有限,只能暂时安抚眾人,支撑不了太长时间,再这样下去,一旦神力耗尽,眾人的心防彻底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维杰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情况的危急。 可前路崎嶇难行,道路狭窄坑洼,车辆顛簸难行,牲畜疲惫不堪,队伍的速度始终无法真正提升起来。 他们只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儘量加快脚步,一点点向著山谷外挪动。 就这样,一行人在恐惧与疲惫中,又熬过了第二个夜晚。 这一夜,比前一夜更加难熬,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熟睡,篝火整夜不熄,值守人员加倍警惕,山谷中偶尔传来的轻微异响,都能让整个营地瞬间紧绷。 眾人蜷缩在车马围成的圆圈內,互相依偎著勉强闭目养神,身体与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第三天清晨,天光刚刚亮起。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醒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人间地狱。眾人麻木地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清晨的微光刚刚穿透山谷上空厚重的阴霾,落在商队临时营地的时候,一股难以言说的死寂,正像冰冷的河水一样慢慢淹没所有人。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负责清晨清点人数的首陀罗僕从。 他原本只是按照惯例核对昨夜值守交接的名单,可目光扫过一圈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踉蹌著跑到维杰、维兰德拉和梵奴目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颤抖著说: “家主……维兰德拉大人……目大人……有人……有人不见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刚刚甦醒的营地之中炸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发声之处,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被拉到了断裂的边缘。 维杰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沉声问道:“谁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在什么位置?” 僕从嚇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指向营地西侧靠近车马围栏的位置。 维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块皱巴巴的粗布毯子,胡乱地丟在地上,仿佛主人只是刚刚起身离开。 可周围乾乾净净,没有挣扎的痕跡,没有呼喊的残留,甚至连一丝慌乱的跡象都找不到。 “是一个首陀罗弟兄,”旁边另一个年长的僕从连忙上前补充,声音同样发颤,“他体格健壮,赶车的手艺是全队数一数二的,还做得一手好麦饼、会煮肉汤……” 维杰闭了闭眼,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知道这个伙计的名字。 走上这条商路,死亡本就在预料之中。 大家都有觉悟,这不是什么问题,主要是因为他消失的方式! 他立刻转头,对身边的德兰维拉、目示意,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立刻传唤了昨夜与那名失踪者紧紧相邻的车夫。 那名车夫早已嚇得面无人色,被带到三人面前时,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咚”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带著极度的恐惧:“各位大人……我真的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啊。” “昨夜轮班之前,我还和他说过话,后半夜我醒过来一次,还伸手碰了碰他,他明明还躺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一点异常都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睡著,没有擅离职守!”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他还在的?”维兰德拉沉声追问。 “是前半夜,”车夫颤声回答,“当时正是维兰德拉大人您亲自带队巡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维兰德拉的身上。 作为哈拉帕城正规军出身的百夫长,维兰德拉拥有极为严谨的值守经验与战场素养,他带队巡守的班次,按理来说绝不可能出现如此严重的疏漏。 可面对眾人的目光,维兰德拉只是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罕见的困惑与凝重:“我整夜都在按照固定路线巡守,营地內外、车马围栏、篝火周边、牲畜区域,每一处都反覆检查过,我没有看到任何人离开营地,没有听到异常的脚步声,没有发现打斗、拖拽、挣扎的任何跡象。”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维兰德拉立刻俯身,以极为专业的姿態仔细勘察地面,他拨开枯草,查看泥土,检查围栏缝隙,甚至沿著营地外围缓步走了整整一圈。 可最终,他站起身,对著维杰轻轻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没有脚印,没有衣物碎片,没有被拖动的土痕,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第五十一章 马夫人 凭空消失。 这四个字,比任何肉眼可见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在一片空旷平坦有人值守的营地之中,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就这样彻底不见了。 这不是山贼掳人,不是野兽偷袭,这是一种完全超出常理、超出认知的诡异力量。 “梵天在上!” “湿婆保佑!” 凑近的商队成员纷纷向自己的信仰发出了祈祷。 维杰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灰濛濛的天空,扭曲乾枯的怪树,死寂无声的山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再看向身边的商队成员,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甚至还有一丝被恐惧浸透的麻木,有人紧紧攥著手中的工具,有人低著头瑟瑟发抖,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下一个消失的,就会是自己。 再这样下去,队伍不用遇到什么险阻,自己就会先一步崩溃。 维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沉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语气,对著所有人高声说道:“收拾行装,检查车辆与货物,即刻出发。” 他没有说“我们会找到他”,也没有说“他会回来”,更没有说“我们会为他报仇”。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点,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多问。 整个商队在一种沉重到窒息的气氛中,缓缓收拾妥当,重新踏上了前路。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声声无声的嘆息。 和前几天相比,队伍的气氛更加压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在这一天白天,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 商队就这样快速地向前行进,一路有惊无险,直到夜幕再一次降临。 夜幕一落,山谷中的温度骤降,阴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篝火被重新点燃,火光跳动,却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 维杰明显感觉到,队伍的人心已经浮动到了临界点。 再像前两夜那样依靠普通轮值,已经无法安定人心。 一旦有人失控崩溃,整个商队会在这片幽谷里瞬间分崩离析。 虽然这样做似乎也能够完成维杰最初的打算,可现在未知的危险已经直接悬在头顶,隨时可能夺走他的性命。 现在他自己也是这根绳子上的蚂蚱。 维杰没有犹豫,立刻找到维兰德拉与目:“两位,连续的失踪与异象,已经让所有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今夜不能再按照普通方式值守,必须由我们三人亲自带队,各领一组人马分时段全程巡视,只有我们站在最前面大家才能安心,才能稳住阵型。” 维兰德拉立刻点头:“现在这种时刻,我们三人就是队伍的支柱,只要我们不乱,队伍就乱不了。” 目也轻轻頷首,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我会以梵力加持篝火与营地,儘量压制邪祟侵扰……” 三人很快分配好值守时段,维兰德拉值守上半夜,目值守下半夜,而维杰被安排在中间班次。 安排妥当之后,维杰回到篝火旁,闭目休息。 也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明確职责之后稍稍放鬆,也许是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这一觉,他竟然睡得格外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爷,老爷,该您轮值了。” 是比姆的声音。 维杰猛地睁开眼,一瞬间还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依旧躺在米塔尔村安静的房间里,怀中抱著温软的玛雅。 可下一秒,阴冷的风,跳动的火苗,四周乾枯的树木与沉默的人群,瞬间把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向营地中央。 最大的一堆篝火被照料得极好,不断有人往里面添入乾燥的木柴,火焰熊熊燃烧,橙红色的火光足够照亮营地內圈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熟睡的脸,每一辆停靠的车辆,每一头安静臥伏的牲畜。 大部分商队成员都已经躺臥在地,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死寂般的“熟睡”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睡著,又有多少人是在睁著眼睛到天亮。 维杰轻轻叫上比姆,带上分配的十余人组成临时值守小队,开始了今夜的巡视。 说是巡视,其实他们也不敢远离篝火太远。 他们只是守在篝火边缘,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四方,耳朵竖起,捕捉著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响。 天空中的月亮,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將清冷而苍白的光洒落在山谷之中。 月光很淡,很冷,没有丝毫温柔,更像是一层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四周一如既往地死寂。 维杰站在火光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躺满一地的商队成员。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下意识地在心中默默清点人数。 一、二、三、四、五…… 他一遍一遍地数,一遍一遍地核对。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维杰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人数不对。 又少了两个人。 这一次,他没有像清晨那样立刻惊动所有人。 他很清楚,在这种极度脆弱的时刻,再一次高喊“有人失踪”,只会直接引爆所有人的恐惧,让营地彻底陷入混乱。 一旦混乱爆发,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维杰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目光在人群之中反覆搜寻,难道这两人躲在了自己视线的死角! 可无论他怎么看,就是不见踪影。 就在他缓缓站起身,准备不动声色地绕到营地外围查看的瞬间。 车辆围成的围栏外侧,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极其怪异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野兽的脚步声,不是风吹草木声,也不是人的说话声,而是一种布料摩擦夹杂著粗重喘息的奇怪动静。 维杰瞬间警觉,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腰间的坎达剑剑柄上。 他轻轻示意比姆留在原地接应,自己则压低身形,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靠近车马围栏之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探出头,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又气又怒,又惊又疑。 只见商队中失踪的那两名队员,正一前一后,赤身裸体,在围栏外侧的空地上围著一匹駑马做出极为齷齪不堪的举动。 第五十二章 全军覆没 两个人赤裸著身体,可以看到双眼赤红,喘著粗气。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仿佛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排解心中无法承受的恐惧。 “停下!”维杰压低了声音呵斥著,猛地从阴影中跳出。 两人被嚇得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停止动作,也来不及穿上衣服,就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上,对著维杰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声音带著哭腔与悔恨: “家主饶命!老爷饶命!我们实在是太害怕了,心里怕得快要疯掉,不知道该怎么办,求老爷宽恕我们这一次!” 看著两人狼狈的模样,维杰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想斥责,想惩罚,想將两人逐出队伍,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没有婆罗门的法力,没有剎帝利的勇武,在接连的死亡与异象面前寻找办法发泄,似乎也並非不可理解。 只是委屈这匹駑马了! “穿上衣服,把马匹牵迴圈內,立刻回去安歇,今夜之事,我不再追究,再有下次,必將严惩不贷!” “谢老爷!谢老爷!”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穿上衣物,牵著受惊的马匹,慌慌张张地回到营地圈內,蜷缩在角落,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维杰站在围栏外侧,望著漆黑一片的山谷深处,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夜,在诡异的平静之中终於熬到了天亮。 维杰几乎一夜未合眼,一直守到清晨交接完毕,才勉强靠在车轮边闭目小憩。 可他刚刚闭上眼没多久,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再一次將他唤醒。 “老爷!不好了!又有人失踪了!” 维杰猛地睁开眼,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厉声问道:“谁失踪了?” “老爷,是昨夜的那两人……”靠近的比姆脸色也有些不太好,伸手指向营地角落,“昨夜牵回来的那匹马,也一起不见了!” 维杰的脑子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亲眼看著那两个人回到圈內,亲眼看著他们穿上衣服,亲眼看著他们蜷缩在角落躺下。 他甚至在后来巡视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两眼,確认两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怎么可能又不见了? 还是说,两人被自己呵斥之后,心生怨恨与恐惧,趁著后半夜偷偷逃离了营地? 又或是他们心中的邪念与齷齪並未消散,又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牵马外出继续发泄? 维杰几乎是衝到两人昨夜躺臥的地方。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衣物,没有背包,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只有两块被身体压得略微平整的地面,证明这里曾经有人躺过。 他又衝到营地外围,沿著围栏仔细查看地面。 特別是他们昨夜媾合之处!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上一次的那个人一样,乾乾净净无影无踪,仿佛这两个人这一匹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为什么? 维杰站在空旷的营地中央,茫然地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与寒意。 他转过身,想要找到维兰德拉与目,把这件诡异到极点的事情告诉他们,一起商议对策。 可当他看向两人所在的位置时,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维兰德拉正平静地整理著自己的鎧甲与武器,脸上没有丝毫惊慌,没有丝毫焦虑,没有丝毫对失踪事件的在意,仿佛刚刚那阵慌乱的呼喊,根本没有传入他的耳朵。 目依旧浮空而立,瞳孔微闭,周身灵光平稳,没有丝毫波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再看其他人,没有人惊慌失措,没有人议论纷纷,没有人面露恐惧,没有人互相张望。 所有人都在平静地收拾行装,检查车辆,捆绑货物,安抚牲畜,脸上带著一种诡异而近乎呆滯的平静。 就连叫醒自己的比姆,此刻也正安静地整理著维杰的行囊,动作平稳,神色淡然,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就好像刚才的失踪只是在逗自己一般…… 就好像…… 刚刚根本没有人失踪! 这种平静,让维杰浑身汗毛竖起。 “比姆。”维杰走近,小心翼翼试探著叫了一声。 比姆抬起头,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恭敬:“老爷,有什么吩咐?行囊已经整理好了,车辆也检查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你……”维杰顿了顿,声音有些乾涩,“你不觉得奇怪吗?刚刚又有两个人失踪了。” 比姆微微一愣,隨即带著一如既往的恭敬:“老爷,有什么吩咐?行囊已经整理好了,车辆也检查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这一下子,维杰是彻底惊了,浑身汗毛竖起,下意识地连退了几步。 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站立的萨达身上。 扭头一看,维杰原本还以为萨达会抱怨,但他就好像没有被自己撞到一般,摇了摇身体,又继续著之前的动作。 完蛋! 这下子维杰看出来了,是这群傢伙有问题? 还是自己有问题? 维杰急忙检查起自己来,点开系统,一切正常! 就连归顺的达利特的数量,也逐渐地向3000人攀升。 伐木场的下方居然有了个进度条,显示50%的进度告诉维杰,拉詹带著那群达利特干活有多么的卖力。 神牛的下方居然也有个数字,30%,这个不在现场就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回事了…… 看来自己是特殊的! 因为有系统? 维杰来不及细想。 自己肯定没有问题,那就是他们中招了!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梵奴目。 在这支队伍里,目是婆罗门的梵奴,拥有神灵和婆罗门的赐福。 无论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他都应该是第一个做出反应並发出警示的人! 目依旧平静如初。 之前他在自己身上加持的祈福和守护法术好像完全没有起到效果,只是瞳孔后方的衣服內,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缕与周遭气氛完全不同的微光…… 这就,全军覆没了? 第五十三章 逃离 说全军覆稍有些夸张,至少维杰还很清醒。 但看四周一切如常,就好像维杰才是那个格格不入之人。 商队就这样启程了,甚至没有人再看向维杰,再看向这个名义上的商队领队一眼! 维杰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呼喊告诉所有人他们已经被迷惑。 但他没有开口! 说实话,维杰有些茫然,要跟上去吗? 自己现在要是扭头就走的话,一人独自上路可能花个1天左右就能回到石桥处,然后独身一人回到米塔尔村。 遭遇到了这样的情形,相信也能说服婆罗祭司和罗什曼…… 如果他们相信了,然后呢? 是呵令自己立马再度出发? 如果他们不信呢? 失去了耐心的婆罗祭司给自己施以更严厉的诅咒,然后剥夺神灵对自家领地的见证? 罗什曼恼羞成怒之下,纵兵摧毁村子?就像他一念之下隨手摧毁的另外那两个村子一样? 就算自己侥倖逃得一命,隱姓埋名,跑到別的地方积攒天赋点,然后成为一个半神武士之后又杀回哈拉帕城报仇雪恨? 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米塔尔村的玛雅、比姆,还有那些达利特们! 似乎只有待在家里的床上,训练场里,还有那口有著淡淡净水的水井旁,自己才会感觉到些许愉快吧! 维杰狠狠握拳,下定了决心。 『成功取悦自己』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1』 系统你界定取悦的標准在哪里? 真搞不懂,这也叫取悦自己吗? 维杰哭笑不得,但这一打岔却让他立刻就摆正了態度,直面眼前的难题。 商队还有救吗? 眼见商队马上就要进入迷雾之中,维杰一咬牙,小跑跟了上去,一跳就跳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围的人就好像完全地无视了自己的存在。 他已经是被孤立和拋弃的那一个! 不过维杰立刻清晰地感觉到队伍行进的速度异常缓慢,没有前几日那种急於求生的急切,就连駑马和驼牛也慢悠悠的,仿佛大家根本不愿意离开这片山谷。 这种状態持续下去的话,商队会怎样? 队伍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手无意识地向后一甩,顿时摸到了一块寒冰。 对了! 亡者药膏! 维杰猛地想起了这个宝物,一时慌乱居然忘了这个!明明少城主说过,遇到危机的时候就取出来用! 维杰一拍脑门,急忙拿出黑檀木象牙盒。 盒子刚刚被拿出来,打开后暴露在空气之中的一瞬间。 一股幽幽澄澈的寒气,瞬间从木盒內部散发出来,定睛一看,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汪无色似水非水,似冰非冰的膏体。 触手冰凉刺骨,却不伤人,只让人瞬间神智一清。 维杰轻轻伸出指尖,蘸取一点点药膏,那药膏在他的指尖,凝结成一颗圆润的湛蓝如泪的冰晶。 维杰先看向了比姆,伸出手將药膏在他眉心处一点。 只见冰晶在他脸上瞬间渗入,下一秒,比姆的眼珠子动了动,眼神就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看向了维杰,满脸的疑惑:“老爷?” 太好了!维杰握了握拳,果然有用! 那看来自己没有陷入和他们一样的状態,完全是因为亡者药膏放在自己身上。 “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维杰的激动与比姆的茫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比姆缓缓摇了摇头,就好像刚刚睡醒一般,直到他看到自己的状態以及周遭的商队,这才惊呼出声:“湿婆保佑!我们怎么上路了?” 既然有用,那就先救一救! 维杰跳了起来,就想挨个施救,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又停住了。 之前纠结过的那个想法再度浮上心头。 只救上几个证人? 再好好构思一下说辞! 罗什曼好解决,大不了把家里的宝库分他一些…… 拉著罗什曼就说再组商队,应该也能说服婆罗祭司…… 那就又有时间了! “老爷,老爷?”比姆惊恐地看著维杰,“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时维杰才发现,商队似乎偏离了沿河的小路,要朝著山谷深处走去! 马车突然又一顛簸,黑檀木象牙盒突然飞起。 “靠!”维杰眼疾手快,纵身一跃,总算是抢救回来了。 落地之时瞳孔似乎已经被迷雾所遮挡的目。 明明药膏没有触碰到目。 下一秒,那双一直淡然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他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嚇,浑身一颤,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完全不属於他平日风格的嘶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惊惶,足以说明他刚刚被迷惑得有多深。 目几乎是本能地,从衣袍內侧掏出了全部隨身携带的法器。 数道纯净的白光,瞬间从法器之上绽放开来,光芒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紧紧加持在他自己身上,一层又一层,把他牢牢护住。 看得出来,这位梵奴已经被嚇到了极致,倾尽了毕生所学,只为在这片诡异之地,保住自己的性命。 靠! 维杰暗骂一声,既然目醒了,刚刚升起的些许齷齪也就不翼而飞。 总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见死不救的打算吧…… 还得留著目做证呢! 维杰当下就走到队伍最前方,迎著所有人,將这抹冰冷挨个点在每一位商队成员的额头正中。 每被点中一人,那人身体便猛地一颤。 下一秒,那双呆滯的眼睛里,瞬间重新浮现出惊恐。 他们大口喘著气,茫然地环顾四周,看著这片死寂的山谷,看著身边的人,看著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 很明显,从清晨醒来直到刚才,他们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被无形力量彻底控制,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摆布。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大梦初醒。 恐惧,再一次回到了他们的脸上。 维杰收起药膏,將它紧紧护在怀里,对著所有人厉声高喝:“返回大路,全速前进!不要回头!不要停留!不要胡思乱想!跟著我,向前冲!”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人心惶惶。 跑。 拼命跑。 跑出这片山谷。 即便到了夜晚,恐惧依旧像鞭子一样抽打著所有人的神经,没有人敢说累,没有人敢提议停下歇息,所有人的精神都被死亡的压力压榨到了极致。 维杰站在队伍最前方,迎著漆黑的夜色与阴冷的风,高声下令:“今夜不休息!点燃所有火把!” 命令下达,全队响应。 数十支巨大的火把被同时点燃,插在每一辆牛车两侧,士兵手持火炬,在最前方开路,火光冲天,照亮了前方崎嶇的道路,商队在黑暗之中,像一条火龙,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终於,在天边再一次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跑在最前方的维兰德拉,突然发出一声激动的嘶吼:“山谷尽头到了!” 维杰猛地抬头,朝著前方望去。 只见远方天际之下,一座巨大的瀑布从高空倾泻而下,水流轰鸣,震耳欲聋,白茫茫的水汽升腾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在瀑布之下,一条清晰的道路横贯而过。 是出路! 第五十四章 祖地 终於出来了! 重见天日的喜悦冲刷著每一个人的內心。 但所有人仍旧不敢有半分鬆懈,仿佛身后依旧紧跟著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恐怖。 商队依然一口气狂奔数十里地,直到空气中彻底褪去那股死寂的气息,眾人这才敢缓缓停下脚步。 眼前的世界,与山谷之中判若两重天。 空气不再乾燥得让人喉咙冒烟,风里裹挟著草木与河水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都觉得肺腑被洗净一般。 远处青山叠翠,近处流水潺潺,路边冒出久违的嫩绿青草,枝头甚至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翻过一片长满青翠树木的矮坡,一条宽阔浩荡的大河骤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老僕比姆一下子激动起来,指著大河高声对维杰说道:“主人!快看!我们到梵河了!” 维杰在神庙学习的时候看到过,贯穿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城邦,是整片大陆最主要的水道之一的梵河。 与之相比,流经哈拉帕城的河流,可能连支流都算不上。 充盈的河水,鲜活的绿色,温暖的风,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稳而美好。 所有噩梦般的记忆,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条宽阔的河水远远冲走。 “湿婆保佑,我们活下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梵天在上,我们真的走出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吶喊,紧接著,整个商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快!梳洗一下!”有人高喊一声,话音刚落,眾人便纷纷褪去满身风尘的衣物,毫无顾忌地纵身跳入河水之中。 清凉的河水包裹全身,洗去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有人大口痛饮甘甜的河水,有人在水中尽情嬉戏,有人仰面漂浮在水面,感受著久违的安稳。 还有一些成员,先跑到商队驼牛的身边。 这些牲畜在见到新鲜的草料与乾净的饮水后,也彻底放鬆下来,大口吃草畅快饮水,自然而然排出了粪便。 这些人丝毫不嫌弃,伸手捧起热气腾腾的牛粪,均匀涂抹在自己的头脸、手臂与身躯上,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低声诵念著古老的经文。 这是祛除邪祟最神圣的方式。 目则与所有人都不同,他闭上瞳孔,仰面朝著天空。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仿佛在尽情享受神灵的馈赠。 只是他瞳孔后面连接著的长袍依旧裹得严实,不曾显露半分。 比姆简单用河水擦拭了身体,换上乾净的衣物,隨后恭敬地捧来一瓢清澈的河水,递到维杰面前:“湿婆保佑,老爷,您也喝点水,歇息一下吧。” 维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过水壶:“比姆,接下来应该要到苏利耶普里城了吧?” 维杰出发前特意做过功课,沿途几座重要的大型城邦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比姆立刻点了点头:“是的,老爷!前面就是苏利耶普里城!” “我们在这里进行最后一次完整补给,修整完毕之后,就要正式转向东方,彻底离开梵天笼罩土地了!” 確实,之前都是开胃菜,要不是摩亨佐城弄出那个诡异的祭祀,之前也不会遭受到那些莫名其妙的恐惧和损失。 但接下来要走的路,那就是只属於米塔尔家族的独特商路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这座城里,好好歇一歇。”维杰点了点说道。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已经梳洗完毕正在擦拭身体的队员们,全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纷纷点头,对维杰的安排表示发自內心的讚许。 比姆脸上也露出久违的笑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地说道:“老爷,您可能还不知道,这座苏利耶普里城可是您曾祖父的出生之地!” 维杰猛地一怔,瞬间侧目看向比姆,眼神里满是惊讶:“梵天在上,这里是我先祖的出生地?” “千真万確!”比姆重重点头,“我也是听老老老爷閒聊的时候说起过的……” 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说来,这座城,就是自己家族的本源之地,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家”。 不对吧…… 眼前这片土地土壤肥沃,河水充沛,草木繁盛,从各方面来看,都与哈拉帕城不相上下,甚至更加富庶。 再兼商路是要从这里起算! 那为什么自己的曾祖父在发跡之后,不留在这座本源之城驻扎发展,反而要千里迢迢跑到遥远的哈拉帕城购买领地开基立业呢? 但维杰也知道,这个问题比姆肯定没有答案。 那些尘封多年的家族秘辛恐怕早已隨著先辈的逝去,彻底埋没在时光之中了。 简单休整之后,商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所有人的心情都彻底愉悦放鬆起来,队伍中几名能歌善舞的吠舍僕从,在牛车上唱起了古老的传统歌谣,曲调欢快悠扬,带著浓郁的乡土气息。 还有人隨著曲调拍手跺脚,载歌载舞,一路欢声笑语,向著苏利耶普里城行进。 苏利耶普里城,一座以金色琉璃神庙与巨型日冕广场闻名天下的神圣城邦。 据说,每当正午太阳升至天穹最高点时,太阳神庙那通体由金色琉璃打造的屋顶,便会反射出亿万道金光,宛如世间第二个太阳降临,彻底照耀整个城邦。 而城中的日冕广场,更是四方商贸匯集的核心之地,周围数个城邦的珍宝、特產、商贾、旅人,都会匯聚於此,常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商队缓缓驶入城门,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建筑错落有致,行人往来如织,各种叫卖声、交谈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人间烟火气。 维杰为了让商队眾人得到最好的休整,也为了彰显米塔尔家族商队的体面,自然不会在住宿上吝嗇。 他直接在城中最顶级的王室旅社乾脆利落地包下了整整一片院落,供全体商队成员居住。 这样大手笔的举动,在商贾云集的大城之中也极为罕见。 一时间,整个王室旅社都动了起来,僕从侍女往来穿梭,为眾人送上洁净的饮水、崭新艷丽的服饰、柔软舒適的床铺,还有一道道充满本地特色的美味佳肴。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疲惫的身躯,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最好的抚慰。 所有人都大快朵颐,开怀享用,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一扫而空。 维杰也是如此。 直到此刻,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闻著室內淡淡的香气,听著院落里轻鬆的笑语,自己紧绷的心弦,彻底鬆了下来。 用过一些点心与浆水之后,维杰觉得眼皮发沉,便隨意倚在床榻上,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这一睡,他並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 维杰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意识无比清醒,身体却仿佛漂浮在半空之中,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看著眼前逐渐浮现的画面。 第五十五章 片段 是系统的提示! 自己之前求而不得,怎么现在倒是来了? 可为何会在这个地方? 场景之中正是他如今所在的王室旅社,走廊上一个身著朴素衣物、容貌与自己有著七分相似的青年,缓缓从房间里走出。 他衣著並不华贵,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吠舍青年。 毫无疑问,这就是自己的先祖。 先祖在庭院中转悠片刻,目光突然一凝,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远处,一位女子静静立在花树之下。 她的容貌之美,难以用语言形容,清冷圣洁,美得让人窒息,只一眼便足以让人彻底沉沦。 哪怕是维杰这样曾经见多识广的人,也为之惊艷了片刻。 更不用说他的先祖! 先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再也无法从女子身上移开。 画面开始快速闪烁。 旅社的迴廊、城外的郊野、幽深的林间、清澈的水畔…… 他们谈笑漫步,相伴而行,祖先始终追逐在她的身后,傻子都可以看得出来先祖的一往情深。 女子带著先祖来到一座高耸的山峰脚下。 直到这时,女子才展现出自己真正的神异。 玄鸟与彩燕从四面八方飞来,环绕著她翩翩起舞。 女子身躯缓缓腾空,衣袂飘飘,宛如真正的神灵飞升。 先祖不舍她的离去,疯了一般徒手攀爬陡峭的山峰,不顾绝壁千仞、水流湍急,他足尖点过湿岩,手掌扣住石缝,任凭瀑布冲刷全身,依旧不顾一切向上攀爬。 先祖抓住凌空横生的枯木,跃过深不见底的峡谷,在飞流直下的水帘中穿梭,任凭碎石擦破肌肤,任凭激流撞击胸膛,先祖的眼中也只有这个女人的身影。 终於,在不知攀爬了多久、失败了多少次后,他终於靠近了女人身边,就在先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女子衣袖的那一刻。 画面骤然破碎。 “唔……” 维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坐起身,望向窗外,日头已经西斜,天空染上一片橘红,自己这一觉,竟是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只是梦中那段“先祖奇遇”让他睡得格外不踏实。 这是在搞什么玩意?没头没尾的! 跟自己想要见到的商路有什么关係? 他抚著胸口,细细回想刚才的画面。 那个青年,应该就是自己的曾祖父。 那位绝美的女子,难道就是米塔尔家族莫名获得连婆罗门祭司都渴求无比的神恩的来源? 和神明的一夜之情? 想不明白,甩了甩头,维杰不再多想。 睡了这么久,也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比姆!”维杰隨口一声呼喊。 “主人,老奴在!”门外立刻传来比姆恭敬的应答声。 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僕,果然隨时隨地都守在他的身边,一如既往地可靠。 维杰起身整理好衣物,推门而出,“走吧,让我们出去逛逛!” 日头已经偏西,可王室旅社的位置绝佳,恰好位於日冕广场附近,两人缓步走出旅社,刚一来到广场边缘,便被眼前的热闹景象彻底包裹。 日冕广场上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夕阳的余暉洒在太阳神庙的金色琉璃屋顶上,反射出大片温暖而柔和的金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广场之上,驱散了傍晚的微凉,让人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广场之上,摊位林立,货品琳琅满目。 维杰隨意逛著,目光扫过摊位上的货物,他们从哈拉帕城带来的那些特產,在这里也能见到,只不过算不上珍品,一问价格,却高得惊人! 就是说哪怕维杰把带来的货物在这里一转手,立马就能挣上不少的钱! 只不过那样就只能换点无用的金幣,似乎有些太得不偿失了。 就在维杰慢悠悠閒逛之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人群迅速围拢,爭吵呵斥怒骂声接连响起。 “哟,有热闹可看。”维杰心中一动,当即带著比姆,双手轻轻拨开拥挤的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看清场內景象的那一刻,维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正是自己商队里的两名成员! 一位是精通动物语言的首陀罗甘坦,另一位似乎也是精通药草的中坚份子。 在他们对面,一顶由四名首陀罗僕从抬著的华贵轿子上,端坐著一位身材消瘦、面容傲慢的年轻男子。 看他衣著、配饰、仪仗,以及身边护卫的金色鎧甲,分明是本地出身尊贵的剎帝利贵族。 此刻,这位剎帝利正满脸怒容,居高临下,对著地上两名瑟瑟发抖的商队队员,厉声呵斥,语气傲慢而狠戾:“大胆贱民!竟敢肆意践踏我湿婆庇佑的王族,高贵的剎帝利之子的影子!就算把你们十条小命都留在这里,也不足以偿还我受到的屈辱!”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头,对著身边几名身著金色鎧甲的护卫厉声下令:“还愣著干什么?快把这两个胆大妄为的贱民杀掉!” “是!” 护卫们轰然领命,齐齐抽出腰间的坎达剑。 两名商队队员嚇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维杰听著这个剎帝利的言语,又从旁观者的七嘴八舌之中拼凑了故事的全貌。 只因为不小心踩到了这个剎帝利的影子,就要被杀掉吗? 虽然有这么个说法,但他们可是首陀罗,罪不至此吧! 维杰的眼神又看向了这位剎帝利和他身边的护卫。 会在人群热闹时候出游,又只带了这么几名护卫,甚至只有两名武士隨行…… 不会是个剎帝利之中的边角料吧? 这应该会是个机会? “住手!”维杰猛地纵身跳出人群,厉声大喝。 刀还真停住了,侍卫们好像一时之间没有搞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傢伙,迟疑了片刻。 维杰趁机快步走到场中,挡在两名队员身前。 “梵天在上,尊敬的剎帝利大人,请息怒!” “我们是来自哈拉帕城的商队,是奉了哈拉帕城婆罗门和剎帝利大人委託的商队,这两位只是我队中普通的队员,一时不慎,无意冒犯了大人的尊严,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说著,维杰立刻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捧著,恭敬地举过头顶:“请大人饶他们一命!” 维杰的话说得非常低调、谦卑,既抬出了哈拉帕城的剎帝利作为靠山,又奉上了足够的金幣,给足了这位剎帝利台阶与面子。 他本以为,这样一来,对方定然会顺势收下金幣,放过这两名队员。 可万万没想到,那位剎帝利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维杰手中的钱袋,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反而露出更加不屑与愤怒的神色。 他隨手扔出手边的黄金果盘,直接將维杰手中的钱袋扫落在地。 金幣滚得满地都是,叮噹作响。 “放肆!” 第五十六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年轻的剎帝利厉声怒斥,“区区一点卑贱的金幣,就想要让我饶恕这两个敢於轻视剎帝利威严的贱民?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眼神一冷,看向维杰的目光也充满了敌意:“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竟敢在此多管閒事!” “来人,把这三个贱民一起杀掉!” 这话落下,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位剎帝利,竟然如此蛮横不讲理! 几名金甲护卫接到命令,立刻狞笑著,挥舞著弯刀,朝著维杰以及两名队员围拢过来。 他们眼神凶狠,只打算遵从命令,直接动手杀人。 维杰眼神一寒。 他悄悄给外围围观的比姆递了一个眼神。 原本还有些担忧准备凑上去和维杰一起面对困境的比姆立刻明白了维杰的意思,当即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人群,回去寻找帮手。 眼见即將起事端,周围围观的群眾不减反增,或蹲或站將这一带围了个水泄不通,只留下了中央一个並不算大的圆圈。 维杰在思考。 束手就擒? 那肯定不行! 一旦被抓进这座圣城的大牢,他肯定没有辩解的机会,最终只会被隨意安插罪名,不死也脱层皮。 最主要的是,那样自己就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那么现在直接落跑? 带上这两个队员,跑回旅舍叫上人再走? 应该有那么点机会的吧! 这么想著,看上去等级分明的两名武士带著四个护卫已经围了上来。 当先一名武士最是凶悍,大步衝上,手中坎达剑高举过头力劈而下,刀风凌厉,带著呼啸之声,直劈维杰头顶。 但是,是大意吧?这个武士的招式还是太慢了! 维杰面色冷静,不慌不忙。 在对方刀刃即將落在头顶的剎那,他脚下一动,身形如同灵蛇般向左侧滑出半步,精准避开刀锋,刀刃带著凶猛力道擦著他肩头斩空,狠狠劈在地面,溅起一片碎石。 那名武士用力过猛,招式用老,身形前倾,一时难以收势。 维杰手腕翻转,反手扣住对方持刀的右手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扣紧,猛然向內一拧! 只听“咔”一声轻响,武士痛得惨叫一声。 维杰紧跟著抬起右脚,狠狠砸在对方被鎧甲包裹的脛骨上! 厚重的鎧甲与骨骼碰撞,骨骼没有输,只是发出一声沉闷如击石的脆响。 那护卫只觉一阵巨力,再也站立不稳。 维杰顺势向前一送一推,借力打力,那名武士庞大的身躯顿时腾空飞起,如同破麻袋一般,径直朝著前方的剎帝利的抬轿处狠狠砸了过去! 抬轿的僕从们根本来不及躲闪,被砸得东倒西歪,惨叫倒地,原本稳如泰山的轿子猛地一倾,剧烈晃动。 那位高高在上、傲慢无比的剎帝利根本没有防备,身子一歪,狼狈不堪地从轿座上摔了下来,重重跌在地上,尊贵体面,瞬间扫地。 “啊!”剎帝利又痛又怒,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 其余护卫见状,目眥欲裂,怒火衝天! 主人当眾受辱,对他们而言是奇耻大辱! 几人瞬间全都红了眼,呈扇形合围之势,疯狂扑向维杰,坎达剑和弯刀同时挥动,寒光闪烁编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將维杰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维杰临危不乱,不退反进,猛地俯身压低身形,如同猎豹一般,从两道刀刃交错的间隙中灵巧钻过。 不等对方回刀,他猛地挺起右肩,手肘后撞,重重砸在左侧一名护卫的小腹要害! 那护卫闷哼一声,剧痛攻心,瞬间弯腰倒地,蜷缩成一团,失去战力。 维杰顺手夺过他掉落的弯刀,反手向上一格!“噹啷”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硬生生震开另一名护卫的攻势。 刀锋顺势向前一送,直指对方咽喉,那护卫嚇得脸色惨白,慌忙后退,脚下一绊,仰面摔倒。 右侧两名护卫见同伴接连倒地,又惊又怒,同步突进,直逼维杰后脑与后背。 维杰耳听风响,判断精准,脚下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而起,纵身跃起三尺多高。 他左脚在一名护卫肩头轻轻一点,借力再次腾空,在半空中身形旋转,右腿如鞭,横扫而出! “啪!啪!” 两声清脆的响声接连响起。 两名护卫正中面门,鼻血狂喷,头晕目眩,飞退的身体撞倒一片围观人群,將摊位上的瓜果掀得漫天飞舞。 落地瞬间,维杰身形稳如泰山。 最后一名武士容不得退缩,趁机从背后猛扑而上,弯刀直刺维杰后心,招式阴狠,最为凌厉。 维杰早有准备,脊背仿佛长了眼睛,猛地向前俯身,弯刀贴著他的后背掠过。 而维杰在俯身闪躲的同时转身,手中弯刀顺势贴地横扫,刀锋精准击中了这名武士的腿骨。 “噗通!”他瞬间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维杰旋身迴转,手腕一翻,舞了个漂亮的刀花,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稍有些凌乱的髮型。 刀背一磕后颈之处,力度恰到好处,这个武士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厥过去,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护卫姑且不说,这两个武士,简直逊毙了! 是没把自己放在眼中的原因吗? 怎么感觉同为武士阶级,他们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综合即战力水平甚至不到萨达那傢伙的三分之二?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 六名武装护卫便被维杰独自一人尽数放倒在地,哀嚎不止,再也无法起身。 维杰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位狼狈不堪,又惊又怒的剎帝利身上,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全场:“梵天在上,尊敬的剎帝利大人,现在可以收下金幣,放过我们了吗?” 『成功取悦自己』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2』 任谁都看得出,维杰现在是掌握形势的一方,但维杰口中说出的话语却非狂言,他还是在试图获得剎帝利的原谅。 这给了那个跌倒在地的剎帝利以无穷的信心。 他猛地爬了起来,也不衝上来直接动手,只是站在原地,无能狂怒般地咆哮:“梵天见证,你完了!你居然敢对我这个尊贵的剎帝利动手!你和你的商队一个都不要想跑!” 第五十七章 种姓压迫 眼前这个剎帝利虽然叫囂得气焰冲天,一副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模样,可维杰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傢伙不过是个色厉內荏的草包罢了。 维杰虽然真正见过的高位剎帝利並不算多,可罗什曼那样的真正军事贵族,威严却不失分寸,气度沉稳。 就连之前摩亨佐城那位少城主,虽年纪轻轻,却谦逊有礼、胸怀格局。 像眼前这样,只会仗著身份摆架子,一不顺心就喊打喊杀,一点体面都不顾的剎帝利,实在是没见过。 其实仔细一想也並不奇怪。 敢在日冕广场这样的圣城中心,乘著大轿横行霸道,任由手下卫士衝撞路人耀武扬威的人,能有多高的见识?多深的城府? 无非是靠著祖上的血脉在城里横行惯了,从来没有人敢违逆他,久而久之,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隨意生杀予夺,无法无天。 维杰在心里轻轻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继续出手,而是继续放低姿態,一边嘴里不停地说著温和告饶的话语,一边弯腰鞠躬,把刚才被对方一巴掌打落在地上的金幣一枚一枚捡起来。 金幣沾著尘土,他却毫不在意,捡满一把之后,再次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递到那个剎帝利面前,姿態放得极低。 他在给对方最后一个台阶下。 可那个草包剎帝利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哪里还听得进任何话。 看到维杰再次把金幣递过来,他像是受到了更大的侮辱,猛地扬起手,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维杰捧著金幣的手上。 “哗啦!”一把金灿灿的钱幣瞬间被打得冲天飞起,在空中四散飞溅。 夕阳的光芒从太阳神庙的金色琉璃顶上反射下来,落在这些飞舞的金幣上,瞬间折射出千万道耀眼的光芒。 “让开!都让开!” 一阵粗暴的呵斥声响起。 围观的人群被强行推开,一队装备齐整的城卫士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直接衝破了围观的人圈,把整个衝突现场牢牢包围在中间。 迎面而来的漫天金幣,恰巧叮叮噹噹砸在他们坚硬的鎧甲上,发出清脆又密集的响声。 这些士兵哪里见过这样漫天撒钱的场面,眼神不由自主地被那些滚动的金幣吸引过去,原本整齐严明的队形,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出现了一丝凌乱。 维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新来的城卫。 只一眼,他就做出了判断。 这批人和刚才那个剎帝利身边那两个废物武士似乎完全不同。 他们站姿挺拔,眼神锐利,鎧甲鋥亮,腰间的武器悬掛规整,一举一动都带著正规军旅的素养,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守城精锐。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头戴一顶红色麦穗装饰头盔的领头队长,身材高大气势沉稳,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久经沙场的压迫感。 维杰心中暗暗评估,这个人的实力应该和维兰德拉处在同一个层次,是真正的猛士! 城卫的出现,让刚才被维杰打倒在地、狼狈哀嚎的六个护卫,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嘴里不停地哭喊求援。 那个骄横的剎帝利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找到了最大的靠山,立刻伸手指著维杰,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快!快把他们几个全部杀掉!一个都不要留!这个贱民竟敢袭击剎帝利,应该千刀万剐!”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城卫队长並没有像他那些手下一样一听到命令就立刻动手。 那位头戴红穗头盔的队长,只是冷冷地皱了皱眉,先是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保持戒备,然后目光沉稳地在现场扫视了一圈。 他看到了跪倒在地上、嚇得瑟瑟发抖的两名首陀罗僕人。 看到了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却略带无奈的维杰。 看到了翻倒在一旁的华丽轿子。 看到了满地狼藉和散落的金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七扭八歪、不断哀嚎的护卫身上。 只是这么简单一扫,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位经验丰富的队长心里,就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 可是,道理归道理,规矩归规矩。 对方毕竟是本城的剎帝利贵族,他作为守城队长,不能完全无视对方的命令。 沉吟片刻,队长迈步向前,径直走到维杰面前,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竟敢在苏利耶普里动手伤人,违背法典,挑衅剎帝利尊严?” 维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我们来自南方的哈拉帕城,是受哈拉帕城婆罗门与剎帝利共同委託,执行重要使命的商队!” 这句话一说出来,城卫队长的眼神立刻动了一下。 维杰也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人群被分开,维兰德拉一身鎧甲披掛整齐,神色冷峻地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著萨达和老僕比姆。 很明显,比姆第一时间去找来了维兰德拉这位最强战力。 城卫队长和维兰德拉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 两人都是正规军旅出身,身上都带著军人独有的气场与印记,只是对视一眼,就已经完成了彼此身份的確认与认可。 队长心中立刻明白,眼前这支商队,並不是普通的商人,背后確实有城邦高层的背书。 但他依旧面色严肃,沉声说道:“即便有贵城婆罗门与剎帝利的委託,也不代表可以在本城之內破坏秩序!” “梵天在上,这是不允许的。” 维兰德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全场。 他看到那个剎帝利虽然狼狈但是毫髮无伤,心里顿时鬆了一大半。 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商量。 他微微示意了一个眼色,萨达立刻上前,把那两名嚇得魂不附体的首陀罗僕人拉到安全的位置。 维兰德拉自己则迈步走到维杰身边,与他並肩而立,对著城卫队长沉声道:“对於造成的冒犯与混乱,我们愿意诚心悔改。” “可否由梵天作证,我们支付足额的金幣与珍贵宝物,作为赎罪赔偿,希望能平息此事!” 这话虽然是服软,但说出来的语气却不卑不亢,和维杰刚才的处置方式如出一辙。 “不能放过他们!绝对不能!” 只有那个不起眼的剎帝利依旧在后面暴跳如雷,面目狰狞地指著维杰,唾沫横飞,“他冒犯了剎帝利的威严,按照《摩奴法典》必须处死!” 第五十八章 监牢 城卫队长皱了皱眉,显然也有些不耐。 他转头客气却不容置疑地对那位剎帝利道:“尊敬的苏利耶?阿周那大人,您先请稍作休整,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几句话先把这位闹个不停的剎帝利安抚到一边,队长才重新转回头,看向维兰德拉和维杰。 他也看出来了,维杰是商队主君,而维兰德拉是真正能做主、能沟通的人。 队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事情的经过我清楚,是非曲直我也明白,但贵族当面,流程必须要走,只能委屈一下这位,先隨我们回去暂行关押,不会有性命之忧,后续你们再找人疏通、缴纳赎罪金,人就能平安出来。” 能说这么多贴心话,已足见这位队长的態度了! 维兰德拉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在城邦律法之中,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了,换成他在哈拉帕城,多半也会如此处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一直站在旁边的老僕比姆,不动声色地靠了上来。 他动作熟练,毫无声息,手腕轻轻一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就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城卫队长的怀中。 队长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顿。 原本紧绷严肃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缓和的喜色。 他不再多言,向后退了一步,高声下令: “把涉及闹事之人,全部带走!” 这一次,维兰德拉没有再做任何阻拦。 他很清楚有队长那句“不会有性命之忧”的承诺,再加上比姆刚刚送上的厚礼,维杰这一趟虽然要受点牢狱之苦,但绝对安全。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立刻动用所有关係,找到城中更有权力的高层,儘快协商好赎罪金额,把维杰儘早接出来。 维杰心中也完全明白这一层安排。 他没有反抗,平静地伸出手,任由城卫士兵上前,將他与那两名首陀罗队员一同带走。 没多久,他们被带到了城池一角一处僻静的卫所,穿过几道厚重的铁门,最终被关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铁栏牢房里。 这间牢房小得可怜。 只有一侧墙壁处,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气小窗,勉强能透进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和稀薄的空气。 牢房里面堆满了散发著异味的稻草,地上潮湿黏滑,汗腺、屎尿、霉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窒息的恶臭。 一进门,那股刺鼻的气味就直衝鼻腔,熏得维杰几欲作呕。 更让他皱眉的是,这间明明不大的牢房里,竟然已经塞了十几个人。 一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神浑浊,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斜躺在稻草堆里,有的睁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刚进来的维杰三人,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戏謔。 维杰还有那两名瑟瑟发抖的首陀罗,就这样被士兵一把推了进来,“哐当”一声,厚重的铁门被牢牢锁死。 从此刻起,他们成了这间地牢里的囚徒。 两名首陀罗僕人嚇得腿都软了,低著头,缩在维杰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维杰站在牢房门口,冷静地扫视了一圈里面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因为盗窃斗殴等原因被抓进来的底层人,眼神里没有杀气,却充满了卑微和苟且。 看到维杰衣著整洁气质沉稳,明显和他们不是一类人,这些囚徒顿时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 没有人敢第一时间衝上来挑衅,可有人开始咧著嘴,发出怪里怪气的笑声。 更有一个赤裸著上身、浑身脏兮兮的囚徒,肆无忌惮地对著维杰做出极其下流猥褻的动作,嘴里还发出污秽的声音。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维杰眼神瞬间一冷。 他从进入牢房开始,就一直保持著克制,不想在这种骯脏的地方多生事端,可这不代表他会容忍这种无端的侮辱。 没等旁边的人反应过来,维杰身体一动,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一步跨出,径直衝到那个做出猥褻动作的囚徒面前,握紧右拳,一拳狠狠砸在对方的脸上! “嘭!”一声闷响。 那个身材並不算瘦弱的囚徒,竟被维杰这一拳直接打得像一只被丟飞的小鸡仔一样,整个人腾空飞起,然后重重摔在远处的稻草堆里,当场昏死过去,只剩下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像一条被踩扁的虫子。 整个牢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凶狠。 刚才还怪笑,眼神不怀好意的囚徒们瞬间全部闭上了嘴,一个个低下头,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连看都不敢看维杰一眼,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维杰冷冷地扫了一圈全场。 没有任何人敢与他对视。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牢房里唯一一处靠近小窗的墙根下,往乾净一点的稻草上一坐,背靠冰冷坚硬的石壁,闭上了眼睛。 这是整个牢房里最好的位置。 现在,它属於维杰。 那两名首陀罗僕人,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到维杰的身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维杰连连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满脸都是愧疚与感激。 “家主!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连累了您!” “梵天在上,您救了我们的命,还因为我们被关进大牢……求您允许我们发誓,从此誓死效忠您,奉您为主人!” 听到这个话,维杰睁开眼,淡淡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他隱约有些印象,这两个人是流浪的首陀罗,是商队出发前,被比姆挑选进来的身家清白之人。 似乎,没什么不好的! 就算是自己之后振兴米塔尔家,单凭比姆、拉詹和玛雅,显然是捉襟见肘的! 一念至此,维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梵天见证!我接受你们的效忠,你们可以称我为主人,但我要的不是口头的臣服,而是你们全部的真诚,全部的能力以及今后绝对的服从!” “是!主人!我们遵命!” 两人再次激动地叩首,然后一左一右,紧紧地守在维杰的身旁,像两尊忠诚的护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不让任何人靠近、打扰维杰。 牢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第五十九章 神恩 维杰靠在墙上再次闭上了眼睛,可这一次,他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他的脑海里,开始情不自禁地復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一幕一幕清晰地在眼前闪过。 慢慢地,维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从这些画面之中发现了一丝的危机! 最近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哄骗了罗什曼和婆罗祭司,让他们放弃了迫害自己的念头,转而支持自己整合商队之后? 诅咒解除,领地也暂时保住了,那之后好像就没有了什么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危机感! 哪怕是在死亡幽谷里那么诡异的迷魂邪祟,都没能让他真正体会到死亡的威胁。 哪怕是全军覆没的时候,自己想著的居然也是独自逃离,全身而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了这种老子不会死的感觉? 特別是商队启程之后,就好像被放飞了自我一般! 维杰好好的反思著最近这段时间的一切! 今天这件事,给了他狠狠一记当头棒喝。 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完全可以救人的同时,不至於让自己身陷囹圄! 明明可以更圆滑些,既保全那位剎帝利的面子,又能救人,完全不必闹到动手伤人的地步。 是我的心態变了! 维杰做了总结,毕竟有系统傍身,现在还有2点天赋点,只要往『锻体术0/5)』上连续加上2点! 那么自己最次也能到达摩訶约达也就是猛士的武力境界! 那时候可以强行越狱,也可以杀出这座城池。 可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是与苏利耶普里城彻底敌对,是站在了梵天统治的区域內规矩的对立面。 那样一来,和他当初拒绝前往东方商路,拒绝交出自己身上所有秘密,公然反抗罗什曼和婆罗祭司,又有什么区別? 可想而知,只会把自己逼进真正的死路! 就像是自己之前思考过的那样,脱离了领地的羈绊,脱离了米塔尔·维杰的羈绊,自己还能够真正的取悦自己吗? 想到这里,维杰心中那股浮躁衝动的戾气,一点点消散。 他缓缓调整坐姿,摆出双腿盘坐的姿態,闭上眼睛,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在心中默念祷词,向湿婆向梵天向诸神祷告,就像是米塔尔·维杰曾经重复过的那几千次一样! 不是祈求脱困,而是反省自己,沉淀自己。 祷告完毕,他只觉得心中那一团烦躁的阴霾,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散,整个人的心境瞬间通透了许多。 维杰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神渐渐放鬆,疲惫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他不知不觉,缓缓睡了过去。 但和早上在王室旅社里午睡时一模一样! 刚一陷入沉睡,他的意识立刻脱离身体,再次进入了那段神秘的先祖幻象之中。 画面不再是圣城的广场、旅社的庭院。 而是这间牢房! 昏暗、狭窄、潮湿、恶臭。 一模一样的墙壁,一模一样的铁栏,一模一样的小窗。 画面中央,那个和维杰容貌有著七分相似的青年。 被关在同一间牢房之中! 在牢房里痛苦地翻滚挣扎,像是在做一场极度恐怖的噩梦。 先祖浑身大汗淋漓,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衣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热得几乎发疯! 最后近乎疯狂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部剥光,才勉强冷静下来。 而醒来之后,先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诉说什么惊天的秘密。 维杰想要听清那些话。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声音都是模糊的、破碎的、听不真切。 他只能隱约捕捉到两个断断续续的字『神……赐』 神赐?神赐了什么? 是米塔尔家的神恩吗? 在这里?这间破牢房? 就在这时,维杰看到先祖挣扎著爬到靠近牢门的那一块地面,一只手捂著脑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似乎用什么东西在坚硬的泥土与稻草之下,狠狠刻下了一道道痕跡! 画面到此,骤然破碎。 “呃!” 维杰猛地从沉睡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牢房里依旧一片漆黑,只有小窗透进一点点微弱的夜色。 之前的喧闹已经平息,大部分囚徒都已经昏睡过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刚才那段幻象…… 维杰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几乎是瞬间从地上弹跳起来,速度之快,嚇得身边那两名效忠他的首陀罗僕人一哆嗦,也连忙惊醒,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家主人。 “主人,您怎么了?” 维杰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眼神死死盯住幻象中看到的那个位置! 靠近牢门,墙角下方被厚厚的稻草掩盖的地面。 那里,就是先祖曾经刻下痕跡的地方! 维杰大步冲了过去。 原本躺在那个位置上的一个囚徒猛地惊醒,看到维杰气势汹汹地衝过来,嚇得魂飞魄散,立刻蜷缩成一团,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浑身发抖,不敢有丝毫反抗。 维杰完全无视了他。 他蹲下身,伸出双手,疯狂地扒开地面上散发著恶臭的稻草。 露出下面潮湿坚硬的泥土。 然后,一道道浅浅的刻痕,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真的有! 先祖真的在这里留下过痕跡! 维杰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屏住呼吸低下头,借著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线,死死盯著那道刻痕。 那是一组非常简单、却充满寓意的图案: 一座高耸的山,一间小小的神庙,还有一个奇特的符號。 那个符號! 维杰只看了一眼,就浑身一震。 这个符號,和他贴身藏在怀里的那块神秘圆牌上的一模一样! 一瞬间,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串联。 维杰的手指微微颤抖著,继续在图案旁边的泥土上轻轻拂过。 在图案的旁边,还有几个更加潦草的文字,显然是先祖在极度虚弱和慌乱的情况下刻下的。 字跡模糊,却依旧能够辨认。 维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最终,他看清了那三个字。 春雨草。 第六十章 熟悉的感觉 当第一缕清晨的阳光穿过狭小的气窗,斜斜照进这间阴暗逼仄的牢房时,厚重的铁门终於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向外打开。 光线瞬间涌入,照亮了满地凌乱骯脏的稻草,也惊醒了所有沉睡中的囚徒。 一时间,牢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低低的呻吟和躁动的挪动声。 维杰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早已趁著黎明之前,悄悄將地面上先祖刻下的痕跡彻底抹去,又用杂乱的枯草细细掩盖。 牢里的其他人隱约看到他的动作,但这群浑浑噩噩的囚徒,根本不会明白他此举的意义,更不会將这不起眼的小动作放在心上。 “梵天在上!米塔尔?维杰,你可以出去了。”守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声音冰冷地喊道。 维杰点点头,慢慢站起身。 一夜未眠,他却没有丝毫疲惫与慌乱。 昨夜刚宣誓效忠他的两名首陀罗僕从立刻跟上,一言不发地跟在守卫身后,向著牢外走去。 穿过一道道冰冷的铁门,走过狭长昏暗的走廊,终於抵达监牢前厅。 一走出暗无天日的地牢,温暖明亮的阳光扑面而来,空气中也终於没有了恶臭,取而代之的是苏利耶普里城那带著淡淡香料与烟火的气息。 维杰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维兰德拉与目。 他们亲自来接他了。 维杰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真切的感激,若不是这两人在外面全力周旋疏通关係,他此刻还不知道要在那令人窒息的牢房里关多久。 甚至可能因为一时忍耐不住而选择强行越狱,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疯狂举动。 维杰对两人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可维兰德拉与梵奴目並没有立刻走上前来,两人的目光同时示意性地瞥向一侧。 维杰顺著他们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阴影下,停著一架规格极高的四人抬轿。 轿子装饰华丽,布料绣满金色纹样,端坐其上的,是一位衣著华贵,满身珠宝熠熠生辉的剎帝利贵族。 那气派、那排场,比昨日囂张跋扈的草包剎帝利更胜一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维杰心头先是一紧,以为是昨日那名剎帝利不甘心,特意在此等候报復。 可当他定睛细看,在明亮的日光下看清对方那张脸时,却忽然怔住了。 一种莫名的淡淡熟悉感,从心底悄然升起。 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时,维兰德拉快步走了过来,先对著轿上的剎帝利恭敬地双手合十行礼,然后压低声音,快速向维杰介绍:“家主,这位是苏利耶普里城的苏利耶·萨提亚大人,此次正是多亏了他出面说话,你才能这么快平安出来。” 维杰立刻將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熟悉与悸动强行压下,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姿態恭敬而得体:“湿婆在上,多谢尊上慷慨援手,维杰感激不尽,必以厚礼相报。” 轿上的剎帝利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走近一些,抬起头来。” 维杰心中略有疑惑,却依旧依言上前,缓缓走到轿前,平静地抬起头,直视对方。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位贵族的容貌。 眉眼、轮廓、神態,那种熟悉感越发强烈,仿佛在某个久远的记忆碎片里,曾经出现过相似的面容。 剎帝利凝视著他,微微頷首,忽然开口问道:“你,就是来自哈拉帕城,名叫米塔尔?维杰?” “是,大人。”维杰沉稳应答。 对方重复了一遍“米塔尔?维杰”这个名字,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印证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疑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目,微微示意以表尊重。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淡淡吩咐隨从:“起轿。” 一行人来得无声无息,问得莫名其妙,此刻离去也同样乾脆利落。 维杰站在原地,满心困惑,完全摸不透这位剎帝利的意图。 维兰德拉与梵奴目显然也对这位高层贵族了解不多,无法给他更多解释。 一行人不再多言,迅速返回王室旅社。 刚一回到安全的院落,维兰德拉便立刻郑重开口:“家主,本城不宜久留,商队所有人马、车辆、货物都已整装完毕,只等你下令,我们便可立刻出发,儘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目依旧没有多说什么,但从他微微收紧的眼神与沉静的神態中,维杰清楚地看出,他也完全赞同立刻离开。 换做平时,维杰或许会立刻同意。 但此刻他却缓缓抬起手,第一次以无比坚定的態度,拒绝了维兰德拉的提议。 “不,暂时不能走。” 维杰的神色异常凝重,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离开之前,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採购一种特殊的货物,这件事直接关係到我们后续整段路程的成败!” 维兰德拉没有反对,只是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因为他知道此刻维杰说出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是他的主人最渴望的信息! 维兰德拉立刻追问:“需要採购什么货物?” “春雨草。”维杰沉声说出这三个字。 维兰德拉愣住了。 他在心中反覆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绞尽脑汁,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听过,更不知道这是一种药材?香料?还是某种植物? 他疑惑地將目光转向一旁见多识广的目,可这位也只是轻轻摇头,瞳孔中一片平静,显然也从未听闻过这种东西。 眼见从两位资深人士那里得不到消息,维杰又看向最信任的老僕比姆:“比姆,你知道春雨草吗?” 比姆满脸惶恐地低下头,诚恳地回答:“梵天在上,主人,老僕走遍城邦与荒野,却从未听过这种草的名字,更不知它的模样与用途。” 连最博学的几人都一无所知,维杰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下令:“不知道,那就全城去找!” 他环视眾人,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安排商队所有能外出的人,分散到城里每一个市场、每一家店铺、每一个草药摊那里去打听,一定要找到春雨草的踪跡!” 其实,就连维杰自己心里也並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对春雨草的全部了解,仅仅来自先祖牢狱中的模糊刻字。 它的样子、產地、价值、习性,在商路上究竟有什么用,他一概不知。 仅凭一个似是而非的名字,就在这座巨大的城里寻找一种不知名的草药,难度无异於大海捞针。 比姆不敢耽搁,立刻领命下去安排。 一时间,整个旅社的商队成员纷纷出动,如同撒网一般散布到苏利耶普里城的每一个角落。 维杰则在侍女的细致服侍下,好好地沐浴更衣,换上乾净舒適的衣袍,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六十一章 齐备 没想到在这旅舍里一躺就是好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之中维杰一直闭门不出,待在旅社之內。 主要是为了避免再次出门,再遇到那名骄横的剎帝利及其党羽,再生祸端。 到时候自己可能会没事,但难免又会耽搁行程! 虽然这几天苏利耶普里城最好的美酒、美食不断送到房间,侍女也温柔体贴,服侍周到。 可维杰心中却始终充满焦躁,难以真正安寧。 因为派出去寻找春雨草的所有人,全都一无所获! 商队几乎翻遍了整座苏利耶普里城,问遍了药商、旅者、甚至將门路找到了苦行僧者身上,却仍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春雨草,没有一个人见过它的样子。 几天的等待几乎快要耗尽了商队所有人的耐心。 维杰倒是很淡定,甚至还正式收纳了那两名在牢中宣誓效忠他的首陀罗僕从。 他特意请目主持,完成了一场简洁却庄重的收仆仪式。 当仪式完成的那一刻,维杰打开了系统面板,仔细查看起来。 果然!除了之前的四人外,又有新的人物卡片了! 『御人(2/5)』 『甘坦:忠诚度70,综合能力值(以维杰为基准数100%)30%,主要技能1、心灵之触(2/5)』 『卡拉:忠诚度50,综合能力值40%,主要技能1、敛息(1/5);2、假面(1/5);3、驾驭术(2/3)』 这个卡拉的属性面板是怎么回事? 维杰默默一看,心中立马有了猜测,顿时暗自庆幸。 若不是有系统可以直接查看忠诚与能力,仅凭口头誓言,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人潜藏的心思与隱患! 一个不提防,极有可能酿成大祸! 也不知道这傢伙是哪方的手笔? 维杰没有声张,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 时间来到第六天清晨。 维杰正在窗前静静祷告,沉淀焦躁的心情。 突然,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维杰立刻站起身,心臟加速跳动。 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敲门的人,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有消息了?找到春雨草了?” 猛地一把拉开房门。 可门外站著的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名商队成员。 而是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那个曾经在哈拉帕城王室旅社中,给他留下极深印象与警惕的双头蛇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刻他又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时间,维杰的大脑飞速运转。 之前在哈拉帕旅社,那道一闪而逝,让他隱隱不安的诡异目光,答案终於在此刻揭晓。 这个异族,果然从那时起就已经盯上了他。 维杰全身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警惕提升到最高限度。 他不知道对方是独自跟踪,还是身后有整个族群支撑,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更不知道对方处心积虑跟隨至今,目的到底是什么。 蛇人却没有丝毫多余的铺垫。 左侧那声音温和的蛇首先开口,带著一丝似笑非笑:“那个话怎么说来著?梵天在上,真巧啊,风让我们再次相见。” 右侧那个面容温和的人首带著沙哑的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不用跟他客气这么多,他不会念你的好。” 说著话直接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缝製粗糙的布袋,不由分说地递到维杰面前。 “你要的东西,春雨草!” 维杰猛地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那个布袋。 他缓缓伸出手,小心地打开袋口。 只见袋中装著一截截模样奇特的根状物,表皮呈暗紫色,质地坚硬,断口处还在缓缓渗出粘稠的乳白色汁液,形状隱约像某种蛰伏的虫豸,看起来诡异而神秘。 “这就是春雨草?”维杰声音稍稍颤抖。 “没错。”蛇人淡淡道,话语不置可否。 维杰没有立刻接过,眼神锐利地抬起头,直视对方:“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蛇人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见维杰不肯接,乾脆直接將布袋往维杰脚边一拋,隨即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向后闪退。 维杰下意识抢步追出,可仅仅这么一愣神的几秒之差,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这是什么情况? 维杰疑惑地准备回屋,一扭头却看到走廊对面,目像个鬼一样飘在那里,没有言语。 刚刚的一幕他显然看了个遍。 维杰走到目身边,压低声音问:“那个双头蛇人,你知道多少?” 目沉默片刻,硕大的瞳孔轻轻一颤,缓缓点头。 他颤动的空气,似乎將声音直接压到了维杰的耳朵里:“双首族,尊者一般这么称呼他们!” “非常古老,非常强大,他们传承著一套梵天庇佑之外的传统,能征善战,神秘莫测!若无绝对必要,最好不要与他们有任何牵扯,更不要与他们为敌。” 维杰轻轻嘆了口气,眼神复杂:“我也不想和他们扯上关係,可现在看来,他们从哈拉帕城开始,就已经盯上我了!” 闻言,目也只能沉默以对。 那只是远虑,维杰还得先解决近忧。 既然有了样本,维杰当即將商队所有核心成员召集在一起。 维杰分发样本,让他们按图索驥,每个人带足钱幣,四下搜索。 终於,这下子总算有了收穫。 拉卡,自己新收下的僕从,发现了春雨草的真相。 这种草在底层人口中有著许多別名,外形酷似草根或虫豸,常生长在达利特聚居的阴暗低洼地带,是他们常常用来做食物的杂草,不被正统医者与婆罗门承认,不会出现在明面市场。 正因如此,他们前几日才会一无所获! 毕竟没人会想到,高大上的商队,居然会需要这种最为低贱不堪的杂草! 但维杰的命令还是让他们依令而行,半天时间,整整一车的春雨草已经装满。 同时,维杰又额外添置了两架马车,满载杂草! 这下子,该做的准备已经全部做完。 维杰站在旅社门口,最后望了一眼这座金色琉璃照耀的苏利耶普里城。 这里是他的先祖出生之地,也是他第一次身陷牢狱、窥见家族秘密之地。 维杰有一种感觉,他和这座城市的缘分不会就此结束! “传令下去,”维杰声音清亮,传遍整个院落,“整队,备车,备马,出发!” 第六十二章 蛮荒之地(求点追读,谢谢!) 车轮滚滚,马蹄清脆,队伍整齐有序缓缓驶出苏利耶普里城的城门。 维杰开始保持起高度紧绷的状態,屏息凝神,目光不断扫视著道路两侧的树林、土坡与远处的地平线,仔细探查是否有可疑的人影或异动在暗中尾隨。 他心中始终放不下那个神出鬼没的双头蛇人族群,也对苏利耶普里城里的剎帝利心存忌惮。 这种被暗处之人盯上的感觉十分难受,可这番疑虑与警觉,他又不太好意思直白地告诉目和德兰维拉,以免遭人看轻。 一路前行,队伍始终保持警惕,可直到他们跨过那座通往更北方的石桥,正式转向沿著河流向东行进,维杰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跟踪者。 看起来,他们已经暂时甩开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沿著河岸向东的道路起初还算平稳,他们平静地穿过了几座炊烟裊裊、民风平和的小村庄。 村庄里的居民依旧生活在梵天信仰的笼罩之下,对远道而来的商队保持著敬畏与好奇,一切都还处在正常的秩序之中。 可隨著队伍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渐渐开始变化。 他们正式进入了苏利耶普里城管辖之外的荒芜地带。 这片土地並非贫瘠荒凉,也不缺少水源与沃土,可不知为何,人烟变得越来越稀少,道路越来越模糊,路过的村庄从整齐安稳,慢慢变得残破荒芜,最后只剩下断壁残垣,彻底被人遗弃。 从日出走到日落,他们再也看不到一户完整的人家,只能在一座废弃的村落残骸里勉强歇息。 荒凉的风穿过空荡的门框,发出呜呜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毛。 一夜无事,第二天队伍继续向东赶路。 直到行至一块矗立在河边的巨大礁石旁,比姆悄悄给维杰递了一个隱晦的眼神。 维杰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示意队伍不再沿著河岸前进,转而掉头绕向北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这一转向,他们彻底离开了熟悉的河岸地貌,进入了一片更加陌生的山林地带。 又行驶了大半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队伍寻了一处相对乾燥的地方停下宿营。 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火光摇曳,目依旧悬浮在半空中闭目调息,看上去还没有入睡。 就在这时,比姆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悄悄走到维杰身边。 他看了看四周巡逻的士兵,又扭头望了一眼半空的梵奴目,不敢直接开口说话,只是对著维杰轻轻而急促地摇了摇头。 依照默契,维杰瞬间明白了,老僕有极其重要又不能被旁人听见的话要对他说。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装作要去周遭巡查,確认安全的样子,对著比姆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悄悄离开了营地范围,向前走出一段足够的距离。 “主人,”比姆一开口,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发颤,“老奴……好像已经找不到路了。” “找不到路了?”维杰猛地一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比姆满脸惶恐与愧疚,几乎要跪倒在地:“老奴也不知道!走到这块地方的时候,老奴忽然发现,以前跟著老老老爷和老老爷走的时候,那些明显的路標,参天大树,几座特別的土丘已经全都变了模样……老奴已经没有办法再准確辨认方位了。”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著,指著不远处几棵歪斜的枯树:“只有那几棵枯树的位置,和老奴记忆里的路標稍微有一点相似……” 这个消息对维杰来说,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比姆是这支队伍里唯一一个走过这条秘路的人,是整支商队的活地图。 如果连比姆都迷路了,那他们就真的成了瞎子,只得在这片旷野之中如同无头苍蝇般胡乱飞舞。 可事已至此,慌乱没有任何用处。 维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继续问道:“那你能不能確定,我们现在还在大致正確的方向上?没有偏得太远?” 比姆闭上眼,努力在脑海中回忆曾经的路程,商队行进的速度与花费时间,沉默了足足半刻钟,才缓缓睁开眼,带著一丝犹豫地点了点头:“大致可以確定,我们这几天行走的速度、方向、路程,和当年老主子们的商队行进速度差不多……我们应该还在正確的大方向上,没有偏离太多。” 他抬起手,坚定地指向远方那片漆黑的树林尽头:“从这里开始,应该要继续转向东,然后就要进入沼泽了!” 维杰记住了这个方向。 天刚蒙蒙亮,出发之前,维杰特意將所有人召集到一起,神色严肃地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几条全新的铁律。 担忧不能表现出来,不管路对不对,维杰起码得做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而且即將要进入沼泽,起码能说明路径没有偏离太多。 曾祖父以前独自都能走通的道路,没道理现在这个更强的队伍走不通! 再说了,自己的运气好像还算不错! 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 “大家都听著!”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人的耳朵,“从现在开始,我们即將彻底离开梵天庇护的土地,踏入真正的蛮荒未知领地!” “前方不再有城邦,不再有村落,不再有律法,不再有神灵庇佑,只有无穷无尽的危险、凶兽、邪祟与未知。” “从这一刻起,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我的命令行事,我让你们停,你们就停,我让你们走,你们就走,我让你们闭嘴,你们就绝对不能发出声音!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好奇靠近危险,不得违背指令,否则……” 维杰顿了顿,“就算是梵天和湿婆,也无法挽救你们的性命!” 这番话说得十分严厉,甚至有些逾越了普通商人的身份。 除了目那硕大的瞳孔微微收缩,带著一丝莫名深意地静静注视著维杰之外,其余所有人全都神色凛然,低著头连连应是。 在苏利耶普里城的轻鬆愉悦,在这一刻被彻底拋到了脑后。 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了他们真正的冒险,从现在才开始。 队伍再次出发,气氛压抑而肃穆。 没走多久,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树林。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一副模样。 天地间的顏色变得灰暗浑浊,空气沉闷压抑,看不到明朗的天空,脚下的土地变得鬆软湿滑,原本青翠的野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褐黑色,半死不活般贴著地面生长的怪草。 四周开始出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泥沼,咕嘟咕嘟地冒著浑浊的气泡,散发出一种令人头晕的怪异气味。 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层灰濛濛的迷雾笼罩,能见度越来越低。 商队的駑马和驼牛最先出现异常,呼吸变得急促,烦躁不安,四肢微微颤抖,不用猜也知道,它们显然对这里的空气十分不適。 维杰也很快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异常,吸入肺中的空气带著一丝轻微的麻痹与灼热,显然这里的气体有毒! 他心中一紧,立刻看向目,语气带著急切:“目大人,此地毒气瀰漫,对人畜有害,还请您为我们施展防护,庇佑全队!” 维杰心中暗自焦急,他可不知道当年自己的曾祖父是如何带著商队平安通过这片毒沼的,也不知道这些毒气究竟会对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比姆也没有提过这一点,这应当是自己缺失的环节之一。 眼下,只能祈祷梵天庇佑,依仗目地神力来度过难关。 目缓缓睁开瞳孔,扫视了一圈四周瀰漫的灰雾与冒著泡的泥潭,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转动悬在身前的念珠,淡淡的柔和光芒从念珠上散发出来,如同一张薄纱,缓缓洒向整个商队的每一个人、每一头牲畜。 奇异的是,在这层光芒笼罩之后,原本呼吸急促的駑马和驼牛,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不再焦躁。 队员们吸入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许多,头晕胸闷的感觉瞬间消失。 可维杰分明看到,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目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之色,和之前的游刃有余截然不同。 下一刻,目那略显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缓缓传入维杰一人耳中:“家主大人,此地已经彻底脱离了梵天的注视与庇佑,我从梵天那里借来的神力,在这里消耗的速度极快,根本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最多10个时辰,就必须重新赐福……我也不知道我还能赐福几次,最好儘快找到离开这片毒沼的道路!” 维杰心中一沉,立刻点头:“湿婆保佑,我明白,辛苦您了!” “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前行。” 话虽然这么说,他却不敢下令让队伍贸然加速。 脚下是鬆软无比的湿地,车轮碾过会深深陷下去,马蹄一踩就会溅起大滩泥水。 一旦速度过快,难免会发生什么意外。 维杰坐在最前方的车辆上,由比姆驾驭著马车带路。 维杰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和避开地下突然冒出的枯枝败叶和深坑,最可怕的,是那些隱藏在草丛之下根本看不见的泥潭。 队伍越往深处走,大家心里的恐惧感就越发加深。 四周的能见度降到了20来米,队伍的最后方车辆已经无法看到领头之人,只能跟隨著前方的车辆埋头走。 看不到前路,看不到终点。 四周不时传来一些奇怪的鸟鸣,沙哑难听。 迷雾之中似乎有什么隨时在盯著自己。 未知的恐惧席捲著整个商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隨时有可能一脚踏空,彻底陷进无边的沼泽之中,连尸骨都留不下。 又或是从哪突然冒出一个怪物,悄无声息地將自己叼走。 就在队伍缓慢而谨慎地行进时,坐在最前方引路的比姆,身体突然猛地一僵,狠狠拉住了韁绳,让牛车彻底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抬起颤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著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水洼:“主、主人!那里……” 维杰心中一紧,立刻顺著比姆手指的方向定睛看去。 只见前方一片浑浊的水洼之中,静静臥著一具顏色褐黄、与周围沼泽顏色极为接近的庞然大物。 它一动不动,趴在浅水里休息,身长足足有两三米,身披坚硬的鳞甲,嘴巴扁长,眼神阴冷,体型庞大而有压迫感。 维杰一看,顿时鬆了口气。 这不就是一头体型大些的鱷鱼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德兰维拉已经双眼放光,看到了“表现”的机会。 他猛地抽出自己那柄的沉重长刀,浑身战意昂扬,兴冲冲地大步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大笑:“因陀罗保佑!哈哈哈,不过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也敢拦路,看我前去收拾了它,给大家开路!” 比姆嚇得张大了嘴巴,想要出声劝阻,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野兽,可话还没出口,德兰维拉已经大步衝到了水洼边。 他那声势浩大的动作,瞬间惊醒了这头正在休息的巨型鱷鱼。 鱷鱼感受到有生物闯入自己的领地,瞬间被激怒,猛地抬起头,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大嘴巴,带著腥风恶气,猛然朝著德兰维拉狠狠咬了过去! 眾人嚇得惊呼一声。 可德兰维拉身为猛士,实力绝非浪得虚名。 只见他身形灵巧地一侧身,轻鬆避开鱷鱼的猛扑,同时手中巨大的长刀顺势挥出,沉重的刀锋撕开了迷雾的笼罩,闪烁的刀光耀出几丝寒芒。 带著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在鱷鱼的背上! “鐺!” 一声清脆如金属碰撞的巨响传开。 德兰维拉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没能破开鱷鱼坚硬的鳞甲,只在粗厚的皮上留下一道白痕,溅起点点火星。 巨大的衝击力,硬生生將这头庞然大物狠狠掀翻在地,露出了相对柔软,没有鳞甲保护的白色肚皮。 德兰维拉怎会错失如此良机,他趁势突进,浑身肌肉紧绷隆起,双手握刀,对准鱷鱼裸露的脑袋,狠狠砍了下去! 鱷鱼也並非毫无反抗之力,在生死关头,它巨大的尾巴猛地从侧面横扫而来,像一条沉重无比的钢鞭,带著千钧之力,狠狠抽在德兰维拉的身上! 第六十三章 猛士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维杰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提醒。 但担忧之心还未彻底升起,就看到德兰维拉肌肉猛地膨胀,伸出右臂,以手肘处的护甲迎上了鱷鱼的钢铁巨尾。 鱷鱼尾巴狠狠抽在了他的手臂上。 也就这样了,肉体还是比不过精铸的鎧甲,德兰维拉被巨大力道衝击得横移两步,身体晃了晃,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创伤。 趁著鱷鱼还没能翻身,德兰维拉抢先一步,手起刀落! “噗嗤!”锋利的长刀直接剁掉了鱷鱼的脑袋。 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溅得老高,染红了整片水洼。 德兰维拉一手提著血淋淋的鱷鱼脑袋,一手拄著长刀,昂首挺胸,大步走回队伍前方,放声大笑,得意洋洋地向眾人夸耀著自己的勇武。 萨达和手下的士兵们立刻高声欢呼,纷纷吹捧喝彩,讚美德兰维拉的无敌勇猛。 维杰也表面上前恭贺,笑著说道:“因陀罗保佑,大人您的勇武真是令人嘆服!” 可他心里,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这种鱷鱼看似凶猛,实则弱点明显,就算不是德兰维拉出手,换成他自己,只要稍微控制好距离,攻击鱷鱼脆弱的腹部、眼睛、喉咙这些部位,也能將其制服。 虽然做不到像德兰维拉这样乾净利落,可也绝对能够摆平,更不会让自己受伤。 就在维杰表面恭贺,內心不以为意之时,他眼角余光无意间扫了一眼身边的比姆。 这一眼,让他浑身瞬间一僵,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比姆的脸上,没有丝毫看到猛兽被杀的安心,反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恐惧,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是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慌。 他愣愣看向维杰的目光,带著极致的警示。 维杰的灵魂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 “主人!快逃!”比姆用尽全力,压低声音,急促到极致地嘶吼道,“快跑啊!” 这一声悽厉的提醒,像一道闪电劈在维杰的脑海里。 他瞬间明白了! 这里是蛮荒绝地,不是寻常的荒野! 德兰维拉刚才那样大声狂笑喧譁,声音响彻整片沼泽,根本不是勇武,而是在找死! 这样巨大的动静,一定会引来周围其他可怕的东西! “快走!立刻离开这里!”维杰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给德兰维拉留面子,厉声嘶吼下令,“快点!动作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德兰维拉还未完全尽兴,本来还想著开壶冰水庆祝一下,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他觉得以自己刚刚展现出的无敌勇武,就算再来上十头八头这样的鱷鱼,他也能轻轻鬆鬆斩杀,轻鬆护佑整个商队。 更何况他手下的士兵个个精壮,就算遭到二三十条鱷鱼围攻,也只会成为他们彰显勇武的垫脚石。 可维杰有言在先,进入这片蛮荒之地后,所有人必须听他號令。 德兰维拉即便心中不忿,也不敢公然违抗。 他只能愤愤地丟下手中的鱷鱼脑袋,连战利品都来不及整理,一脸憋屈地跟著队伍匆忙前行。 此刻的比姆,整个人都处於极度的恐慌之中,拼命拽著牛车向前狂奔,只想越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好。 “梵天在上,比姆?”维杰一边奔跑,一边急促地追问,“你为什么怕成这样?” “主人!”比姆牙关打颤,声音嘶哑,“可我们刚才杀死的,是龙的『哨兵』啊……” 维杰心头一震。 龙?哨兵? 维杰没能把这两个词顺利联繫起来,就在他想要继续追问的瞬间, “吼!” 一声足以震天裂地,如同雷鸣般的恐怖狂吼,从他们已然逃离之处轰然爆发! 那声音不像野兽嘶吼,而像是一尊来自远古的神牛的低吟。 一股凌驾於所有生灵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捲了整片土地。 所有的牲畜瞬间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所有的队员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维杰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他终於明白,比姆那极致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龙的震天狂吼,如同闷雷滚过整片沼泽,余威久久不散。 商队里的駑马、驼牛彻底被嚇破了胆,四肢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泥地里,不停地发出惊恐的嘶鸣。 若不是驾车的僕从们拼尽全力死死拉住韁绳,低声安抚,这些牲畜早就四散奔逃,把整个队伍彻底衝散。 只听声音,就让眾人生不起丝毫的对抗之心。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將敬畏的目光看向了维杰,正是因为他的警醒,才让大家避开了这个可怕的怪物。 维杰立刻站到队伍最前方,抬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用沉稳的声音安抚眾人慌乱的情绪。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德兰维拉,眼神里带著一丝冷静的劝阻。 可德兰维拉何等骄傲,一眼便从维杰的眼神里读出了几分近似“轻视”的意味。 自从离开梵天笼罩的城邦地界,踏入这片蛮荒之地后,他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对自己的武力產生了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 他猛地一挺胸脯,大步上前,语气蛮横而自信:“什么狗屁神兽?不过是藏在泥里的孽畜!被吼一声就嚇成这样?你们让开,我现在就过去,一刀劈了它!” 维杰心中一惊。 德兰维拉是整支商队最强的战力,是护卫队伍的核心支柱,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衝动送命。 他连忙上前一步,按住德兰维拉的手臂,语气放得极为恭敬:“德兰维拉大人,因陀罗在上,您的勇武没有人敢怀疑,整支队伍都仰仗您的庇护,可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商队安全,儘快离开这片凶险之地,万万不能在这里节外生枝!” 德兰维拉虽然狂傲,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他沉默片刻,似乎是回忆起了自己主人的吩咐,强压下心头的战意与不满,狠狠哼了一声,不再提斩杀凶兽的事。 “走!继续前进!”维杰一声令下,整支队伍不敢有半分耽搁,再次顶著浓雾,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著未知的前方赶去。 可越往前走,周围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郁。 灰白色的雾气黏在脸上、衣服上,又冷又湿,视线被压缩到几步之內,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更让人不安的是,目之前施加在眾人身上的防护灵光,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快要彻底消散。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与麻痹感,再次悄然袭来。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一刻不停地驱赶著牛马,牢牢控制著车辆的方向,紧紧跟在维杰身后。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既要稳住牲畜,又要防止车轮和马蹄陷入腐叶掩盖下的软泥与暗沼。 不知道这样艰难前行了多久。 阳光被浓雾彻底遮挡,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每个人都又渴又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车夫的手臂酸痛发抖,护卫们眼神呆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 终於,德兰维拉再也看不下去,大步走到维杰身边,沉声道:“家主,让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再这么走下去,不用凶兽来袭,人跟牲畜先累垮了。” 他这话一出口,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是啊家主,我们实在走不动了……” “从早上走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口东西没吃……” “牲畜也快不行了,再跑就要累死了!” 维杰扭头望去,只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疲惫之下,已经隱隱泛起不满与怨气。 可他不能停。 比姆没有给他任何可以休息的信號,就说明这里依旧是绝地。 “不行,不能休息!”维杰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德兰维拉眉头一皱,再次开口,这一次他刻意站在全队的角度,语气带著一丝施压:“就算人可以撑得住,至少也要给马餵点清水,餵几块盐饼吧?牲畜倒下了,车辆谁来拉?” 他一边说,一边將目光投向目,希望这位能帮他说句话,可目只是闭目悬浮在半空,对眼前的爭执恍若未闻,根本不为所动。 维杰轻轻挥手,態度依旧强硬:“不必,继续前进。” 眼见自己的提议再度被拒绝,德兰维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愤愤地瞪了维杰一眼,却终究不敢公然违抗命令,只能一甩手,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队伍再次沉默前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浓雾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惊呼,“小心!” 一名车夫因为过度疲惫,脚下一软,猛地失足踩进软泥。 他驾驭的牛车瞬间失去控制,向侧面一歪,半个车轮深深陷入旁边的泥潭之中,周围的人眼疾手快,拼命拉住车辕,这才没有连人带车一起翻进沼泽。 可一切已经晚了! 半个车轮与车上捆绑的货物,已经重重陷进粘稠的泥沼里。 “快!拉出来!” 德兰维拉第一个衝过去,以他猛士的力量死死稳住车架。 可即便如此,车上的货物还是接二连三从倾斜的车上滑落,掉进泥水里,被迅速吞没。 周围的僕从们连忙衝上来帮忙,七八个人合力吆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牛车从泥潭里拖了上来。 车是拉上来了,可散落的货物已经损失大半。 德兰维拉满身泥水,站起身,再也忍不住,再次对著维杰沉声劝道:“家主,大家真的已经撑到极限了,借著这个机会,让大家停下来,点一堆火,稍微休息一下,烧点热水,吃一口热乎饭菜吧!” 这一次,维杰也看出来了,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疲惫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他刚想开口,却已经晚了。 几个性子急躁的队员,已经忍不住掏出隨身携带的火石,“咔嚓、咔嚓”地拼命敲打起来,想要赶紧点燃篝火,驱散寒冷与恐惧。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火星四溅,却根本无法聚拢。 “咦?怎么回事?”那人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声音惊动了周围的人。 其他人以为是他的火石受潮失效,纷纷掏出自己备用的火石:“用我的!我的是乾燥的!” 可一连几个人试下来,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点燃火焰。 所有的火石都能敲出火星,可只要一接触到空气,火星就瞬间熄灭。 看到这一幕,维杰心中瞭然,比姆之前悄悄跟他说过! 在这片梵天笼罩之外的迷雾沼泽之中,就连火神阿耆尼的目光也无法穿透迷雾! 只有在特定的安全区域,才能点燃火焰。 看著眾人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无奈地失败,脸上写满绝望与恐慌,维杰缓缓站直身体,轻轻嘆了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別试了,你们点不著的。” “你们別忘了,这里,是被梵天注视之外的土地。” “在这里,哪怕是火神也要屈服於蛮荒的力量!” “收拾东西,立刻跟我继续走,我们必须在彻底天黑之前,找到一片可以棲息的安全之地!” 说到这,维杰左右环视,一字一顿:“否则,今晚谁也活不下去!”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所有人清醒过来。 些许的不满立刻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没有人再敢多话,一个个默默地捡起散落的物品,整理好车辆,再次跟上维杰的脚步,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无边无际的迷雾中乱闯。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崩溃、身心俱疲到极限的前一刻,走在最前方的比姆,突然猛地停下脚步。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找到了!”比姆用只有维杰能听到的声音低呼一声,声音之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喜。 抬头看向维杰,然后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正前方。 维杰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前出现了一片与周围死寂沼泽完全不同的地方。 第六十四章 安全区 就在前方大概十米左右,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枯树,枝干苍劲,直指天空。 枯树的下方,地面不再是乌黑的烂泥,几朵小花点缀其中,在一片灰白浓雾里,显得格外醒目。 “又发生了什么?” “是花!” 几朵平平无奇的小花,在此地盛开,却宛如开放在了所有人的心田之上。 “诸位!我们到地方了!”维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挥拳示意。 顿时,一阵阵小小的欢呼接连升起。 就在维杰指挥著队伍缓缓驶入这片草地的瞬间,仿佛惊动了这片小领地原本的主人。 枯树之上,猛地跃下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头体型矫健的黑豹,双眼圆睁,如同两只硕大的铜铃,在昏暗里闪烁著凶戾的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脊背两侧,竟然生著两片收拢的肉翅,微微张开,威风凛凛,散发出极其凶暴的气息,一看就极其不好惹。 “孽畜!也敢拦路!” 德兰维拉眼睛一亮,战意再次涌上心头,他二话不说,一把提起自己那柄沉重的长刀,大步朝著黑豹冲了过去:“让我来!” 黑豹表现出了一定的克制,並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伏低身体,对著闯入者发出一声低沉怪异的吼叫,声音里带著强烈的威慑,试图嚇退入侵者。 可德兰维拉何等狂傲,怎么可能被一声吼叫嚇退?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高高跃起,在空中舒展身形,双手紧握长刀,横扫而出。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如同闪电般的寒光,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劈向黑豹的身躯! “噗嗤!”鲜血四溅。 看似威猛的黑豹竟然完全来不及躲闪,被一刀劈中身体。 它发出一声悽厉而怨毒的嚎叫,声音刺耳,迴荡在迷雾之中。 但这一下子显然不致命,它奋力拍打背上的肉翅,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浓雾笼罩的天空。 德兰维拉提著滴血的长刀,傲然站在原地,一脸得意。 可就在这时,比姆颤抖的声音,才传入了眾人的耳朵:“梵天在上,不能放跑它啊……这个东西会报復的!它已经记住我们了,不能放它走啊!” 维杰心中一紧,刚想下令追击,却已经晚了。 天空中的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漫天浓雾,静静流动。 事已至此,追也无用。 维杰不再多想,挥手示意:“全队进入草地,安顿下来!” 所有人疲惫地瘫倒在地,隨后迅速支起车辆、围好阵型,有人再次掏出火石,试探著轻轻敲打。 这一次,“腾!” 火焰稳稳升起。 终於点燃了! 乾燥的柴火被迅速塞进火堆,藉助隨身带来的燃料,一堆明亮温暖的篝火,终於在这片蛮荒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橘黄色的火光跳跃著,驱散了潮湿、黑暗与恐慌。 暖意一点点爬上每个人冰冷的皮肤,也一点点安抚著所有人惊魂未定的心。 短暂的安寧,终於降临。 一整天在迷雾沼泽里的艰难跋涉,早已把所有人的体力与精神彻底榨乾。 温暖的篝火在营地中央跳动,驱散了湿冷与恐惧,如同无形的摇篮,让每一个人都失去了抵抗困意的能力。 队员们草草吃完乾粮、补足清水,便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沉睡,鼾声此起彼伏。 只有几名被安排值守的士兵,一边低声抱怨著运气太差,一边缩在篝火旁取暖,眼神也有些昏沉。 维杰同样疲惫到了极点,儘管这一天他並未过度消耗心力,可同样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困意一浪高过一浪。 整个营地里,唯有老僕比姆,始终在强撑著精神。 他那柄常年不离手的短矛被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微微发白,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守在维杰身旁,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黑暗的浓雾,一言不发,默默为主人警戒。 维杰勉强睁开眼睛,看著比姆布满血丝、满脸疲惫的模样,心中一软,低声劝道:“比姆,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守了很久了。” “不行,主人……”比姆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今天被打伤的那只飞豹,绝对会回来报仇,上次就是这样,老老爷的商队就是被凶兽围攻导致慌不择路走进了泥潭……我的亲弟弟就死在了那次行程之中!” “这种狡猾的野兽报復心极重,不报復,它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到这话维杰瞬间打了个激灵,强压下汹涌的困意,从半睡半醒的状態中猛地坐起身。 他环顾四周简陋到极点的营地,车辆隨意围成一圈,对来自天空的突袭几乎没有任何防备能力。 一旦那只带翅的黑豹从迷雾中俯衝而下,全队只能被动挨打。 这种时候,似乎只能依靠神灵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目。 这位大人,往常一直漂浮在半空中调息,可此刻,他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地上。 宽大厚重的长袍將他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有那只巨大的瞳孔露在外面,仔细看去,在长袍遮掩之下此刻竟隱隱探出似有若无的触鬚,轻轻撑在地面上,支撑著他的身体。 下一秒,目似乎察觉到维杰的注视,那些诡异的触鬚瞬间“唰”地一下缩回袍內,恢復成一动不动的模样。 这一幕,看得维杰头皮发麻,心底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可就在维杰心惊之际,异变陡生。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阵细不可闻的破空声。 快到极致,静到诡异。 下一秒,营地中原本熟睡的駑马与驼牛像是被针扎一般,猛地从睡梦中惊起,发出悽厉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充满恐惧与痛苦,如同尖刺,瞬间刺破夜晚的寧静,惊醒了所有沉睡的人。 所有人惊慌失措地爬起来,睡眼惺忪,茫然四顾。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所有人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一切已经结束了。 一匹健壮的駑马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身体被生生斩断成两截,上半截马头已经消散无踪,剩下內臟流淌一地,血腥气瞬间瀰漫整个营地。 场面惨烈至极,令人作呕。 而从头到尾,就连一直保持警戒的比姆都完全没反应过来。 而维杰更甚,他甚至没看清黑影是如何攻击,如何离去的。 “谁?!是谁干的?!” 德兰维拉从地上一跃而起,鎧甲都未来得及穿戴整齐。 他看到惨死的马匹,又看到队员们惊恐的模样,瞬间怒髮衝冠,恼羞成怒地厉声咆哮。 维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沉声给出答案:“是今天那只黑色的飞豹,它回来了,回来报復我们了!” “黑色的飞豹?”德兰维拉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他明明已经將那只凶兽重伤,对方竟然还有胆量折返偷袭。 这显然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短暂错愕之后,暴怒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暴躁地挥舞著手中长刀,对著浓雾漫天乱砍,状若疯狂:“该死的孽畜!有种出来与我正面一战!” “好!它既然敢来,我就守在这里!”德兰维拉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去拎水桶,“我现在就把篝火熄灭,站在暗处等它,我倒要看看,它还敢不敢再来!” “因陀罗在上,德兰维拉大人,万万不可!”维杰大惊,急忙衝上前,死死拦住他,“篝火是全队唯一的暖意来源,也是安定人心的屏障,可不要如此!” “你闭嘴!”德兰维拉猛地甩开维杰的手,狠狠將水桶摔在地上,怒目圆睁,面目狰狞,“白天我劝大家休息,你坚决不许,现在凶兽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你却让我们忍气吞声!这不是一个勇敢武士该有的样子,更不是保护队伍的做法!你这是懦弱!” 他的怒吼响彻营地,所有队员都沉默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维杰被他懟得无言以对,却也只能耐著性子,低声安抚:“它刚刚已经偷袭过得手一次,今夜必定不敢再来,我们不如加派两队士兵轮流值守,把所有骡马和驼牛全部聚拢在营地中央,这样一来,即便它再来,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番话,其实连维杰自己都有些心虚。 那黑豹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超越肉眼,快到无声无息。 就算守得再严密,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也形同虚设。 但此刻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稳住军心。 德兰维拉脸色铁青,满心愤懣,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狠狠一跺脚,不再言语。 惊魂未定的一夜,就这么在恐慌、警惕与压抑中勉强熬了过去。 清晨天色微亮。 所谓的天亮,並不是阳光碟机散迷雾,而是雾中凝结的细小水珠,反射出微弱的天光,让四周的视野稍微明亮了一点点,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新的行程,再次开始。 昨夜惨死的马匹无法再用,原本由它拉动的车辆,只能將货物全部拆解,分散到其他车辆上。 沉重的货物让每一辆车都负担增加,而空出来的那辆破旧牛车,只能被无情地遗弃在这片危险的沼泽里。 收拾完毕,维杰来到目面前,神色恭敬,语气带著急切:“梵天在上,目大人,前方依旧是迷雾瘴气,恳请您再次为我们施加防护,庇佑全队平安。” 然而这一次,目没有任何回应。 他那只巨大的瞳孔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显得疲惫,甚至有些痛苦。 他就那样死死盯著维杰,却像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一言不发。 只有瞳孔微微颤动,无声地表达一个意思,他已经无能为力。 维杰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但他也没有强求。 只是没有目的防护,外面的瘴气雾气一旦吸入体內,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中毒昏厥,他们还能如何前进? 他不甘心地从篝火中抽出一支火把,小心翼翼地伸出安全区的边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火把刚一伸出,火苗“噗”的一声,瞬间熄灭。 没有风,没有水,就像外面的空间里根本没有空气可以助燃。 用火把照亮前路的办法,彻底行不通。 维杰站在原地,目光飞快地扫视全场。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际,视线落在了一旁安静臥著的驼牛身上。 似乎牛尿,有解毒的功效吧? 维杰不再犹豫,他当眾撕下一块碎布,径直走到一头驼牛身边,不顾刺鼻的气味,用碎布蘸取了驼牛的尿液,將布条完全浸透。 隨后,他紧紧捂住鼻子,將浸透尿液的布条捂在口鼻上,试探著迈出安全区。 果然,这一下子他的呼吸居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是那股味道…… 看到维杰的亲身示范,队员们先是愣住,隨即恍然大悟,纷纷效仿。 几头驼牛成了全队的“救命源泉”。 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地用碎布蘸取尿液,裹在脸上作为简易防毒面罩。 更有甚者,直接用隨身携带的水袋盛上驼牛尿,时不时喝上一口,顿时舒爽得摇头晃脑,如饮琼浆。 准备完毕,商队再次踏上征程。 而从这一步开始,前路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维杰惊讶地发现,他们每前进几百米,就会出现一片大小不一的安全区。 小的只有十几平方米,勉强站下几个人,大的则有上百平方米,能容纳整支队伍短暂休整。 这些安全区如同一条断断续续的链条,蜿蜒穿行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沼泽之中。 在安全区相连的范围內,雾气明显变淡,瘴气减弱,地下的臭味消散,连危险都降低了很多。 比姆还没开口,维杰已经心中瞭然。 他们终於走在了正確的路上。 这条由无数绿洲串联起来的隱秘路径,一定就是当年米塔尔先祖反覆探索的祖传秘道。 也只有这样一条安全通道,才能解释自家先祖的商队是如何平安穿过这片死亡沼泽的! “大家再加把劲!” 维杰忍不住挥手高呼,带著胸有成竹的笑容。 此刻相对平安的行进,也让队员们紧绷的神经放鬆不少,信心大幅上涨,纷纷振作精神,加快脚步。 就这样,他们连续穿过了数十个安全区,一路有惊无险。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趟商路不过如此时,四周的绿洲却突然消失。 第六十五章 损失惨重 直到商队依著惯性行走出去两三里地之后,浓雾再次变得浓稠如墙,视野骤缩,瘴气刺鼻,脚下重新变回泥泞危险的沼泽。 维杰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之前那片安全区並非一直绵延到沼泽尽头。 商队里的人倒是情绪稳定,因为维杰至少证明了他不是贸然带领大家来此送死。 现在回头肯定不是办法,只能期望前方还会有安全区的存在。 还有些更糟糕的事情。 昨夜那只飞豹,似乎仍旧没有放弃復仇。 它像一道隱藏在迷雾中的阴影,一路尾隨,时不时地逼近商队,让眾人看到它的存在,却始终没有再次发动攻击,似乎耐心等待著最佳时机。 全队再次进入高度戒备,这严重影响了商队行进的速度。 只有德兰维拉全神贯注,双目如鹰,死死扫视著四周浓雾,就好像隨时要衝过去与那货决一死战。 终於,在一次翻越泥坡时,飞豹似乎窥视到了机会。 一道黑影在十几米外的浓雾中一闪而逝。 德兰维拉眼神一凝,瞬间捕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下一刻,黑豹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俯衝而下,直扑队伍中一名毫无防备的车夫。 “小心!” 德兰维拉暴喝一声,身形瞬间衝出,手中长刀凌空挥出一道耀眼刀光。 “鐺!” 金属碰撞声响起。 黑豹被硬生生逼退,车夫侥倖捡回一条命,嚇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黑豹落在泥泞之中,缓缓转过身。 它背部那道昨日被德兰维拉砍中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全结痂,皮肉在快速蠕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飞速癒合。 紧接著,它仰头髮出一声狰狞、尖锐的怒吼。 这不是求救,而是召唤。 “唰!唰!” 四声破空声同时响起。 四道一模一样的黑色身影,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跃出,双翼展开,凶光毕露。 整整五只带翅飞豹,呈包围之势,扑向商队。 这玩意居然还会结伴而行! 虽然全队早有防备,但这未免也太超出大家的预料了! 萨达身形一晃,护住身旁一名僕从,挥刀格挡。 比姆眼神锐利,手腕猛地一抖,手中短矛如同一道闪电破空而出。 “噗嗤!”锋利的矛尖,携带著比姆积蓄了数年的愤怒,狠狠地扎穿了一只飞豹的脖颈。 鲜血喷射而出。 德兰维拉都没有做到的瞬杀,却被自己一个不起眼的首陀罗僕人做到了! 这也是商队此次反击,唯一的战果。 其余四只黑豹见同伴被杀,更加狂暴,疯狂扑杀。 一时间,惨叫、怒吼、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至极。 偏偏它们的速度快得离谱,一击即走,让德兰维拉想要正面对决的念头化为泡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德兰维拉怒目圆睁,心头怒火衝天。 他大步衝到那只被比姆射杀的黑豹尸体前,猛地举起长刀,对著尸体疯狂劈砍。 直到將尸体斩成碎块,才堪堪泄掉心中暴怒。 迷雾重新笼罩四周,完成了最后一轮扑杀的飞豹早已消失不见。 当然不会有人认为它们是被德兰维拉的无能狂怒所嚇跑的! 只可能是再次缩回迷雾,等待著下一次的袭击! 队员们惊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气,身上满是泥水与血跡。 维杰站在泥泞之中,望著无边无际的浓雾,眉头紧锁。 他自然很清楚,这不是结束,但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继续前进吧!”只要商队走出沼泽,这些傢伙自然会退去。 就这样,略通草药的僕从给大家简易包扎,然后继续上路。 新的问题来了,隨著队伍不断深入沼泽腹地,安全区再也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从白天走到黑夜,那股在与黑豹搏斗时被激起来的血气与狠劲,终於一点点冷却下去。 疲惫、饥渴、绝望、恐惧,像沼泽里的黑水一样,慢慢淹没每个人的心智。 一道道质疑、不安、试探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维杰。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把所有希望,押在这位商队家主的身上。 可维杰又能有什么办法? 眼下就连唯一走过旧路的比姆,也只能勉强把握住“一直向东”的大方向,再也无法准確识別路径。 在这片看不见太阳、没有路標,泥色与雾气几乎一模一样的鬼地方,能记住大致方位已经是奇蹟。 谁也不知道,当年米塔尔家的先祖们,到底凭藉著怎样的手段,才能一次次精准找到那些救命的安全区。 难道真的是神灵庇佑? 维杰越想,心中越是沉重。 “啊!” 一声悽厉、短促、绝望到极点的惨叫,猛然划破夜空! “右边!” 维杰心臟骤缩,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队伍最右侧,负责拉车的那头神牛与车夫,连人带畜,凭空消失了。 前一秒还在平稳前进的牛车突然失去拉力,轰然散架。 木板断裂、绳索崩开、货物散落一地,泥浆四溅。 “是黑豹?!” 德兰维拉眼睛一瞪,他大吼一声,抽刀就冲了过去,双脚踩在半软不硬的泥地上,谨慎又凶悍地来回扫视。 可他仔细搜寻一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黑豹的踪跡。 没有听到破空声! 牛车残骸停在相对坚硬的地面,没有陷入沼泽,绝对不是车夫失足陷落。 发生了什么? 德兰维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满心困惑。 脚下的泥土,轻轻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黏滑的触感,从鞋底瞬间传来。 德兰维拉猛地低头,瞳孔骤然一缩。 一根粗壮的根须,毫无徵兆地从泥土里暴射而出! 它顏色与沼泽几乎完全融为一体,慢时潜伏无声,动时快如毒蛇,顶端还摇曳著细小的触鬚,像拥有独立生命一般,疯狂缠向他的脚踝! “哼!” 德兰维拉冷哼一声,反应堪称神速。 多亏他一路不曾卸下鎧甲,脚踝处厚重的金属甲片,硬生生挡住了根须的第一波缠绕与勒紧。 可根须上传来的巨力,却恐怖得嚇人。 一股强大的拉扯力猛然传来,几乎要將他直接拽倒、拖入泥地。 “给我鬆开!” 德兰维拉怒吼一声,双腿猛地扎下马步,全身肌肉紧绷隆起,硬生生站稳在泥地之中。 下一秒,他手中长刀反手一挥,刀锋凌厉劈下! “噗!”轻微的崩裂声,刀锋略微受阻,却还是乾净利落地斩断了那根诡异根须。 离体的根须落在地上,瞬间失去所有活力,乾枯得像是一截死去多年的朽木。 谁能想到,就在几秒之前,它还充满狰狞的生命力。 德兰维拉这一刀,救下了自己,可也彻底激怒了这未知的存在。 “嗡,” 一声低沉、诡异、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骤然响起。 下一刻,整片沼泽都活了过来。 商队四周,每一寸泥土、每一片草丛、每一块洼地疯狂震动,无数藤蔓与根须如同地狱伸出的手臂,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它们扭动、缠绕、抽打、席捲,像一片突然出现的狂乱森林,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要將整支商队活活吞噬! 所有人都嚇得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还好护卫队久经训练,早已形成了本能反应。 士兵们纷纷怒吼著衝上前,挡在前面,举起手中的武器,拼命砍杀疯狂蔓延的藤蔓。 金属劈砍声,藤蔓断裂声,惊叫声喘息声,瞬间混作一团。 没有人能倖免於难,维杰也抽出了自己的坎达剑,挥舞著剑锋顶住了无处不在的藤蔓,还有点余力支援一下附近的队员。 “坚持住!”维杰砍断一截藤蔓,拉起一位跌倒在地的队员,同时高声嘶吼著,试图提振士气,但好像没有人关注他的呼喊。 话音刚落,几支无声无息的藤蔓从侧面暴射而来,狠狠抽在他的身上。 “啪!”清脆的响声。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火辣辣的疼,衣服被抽裂,皮肤留下红肿的血痕。 破防了,但不致命! “主人!”比姆的声音有些苦涩。 维杰扭头一看,比姆的处境糟糕。 一直紧紧护在维杰身边的老僕,此刻已经被数根藤蔓缠住手臂与腰腹,勒得脸色发白,却依旧死死握紧短矛,不停刺向靠近主人的根须。 维杰急忙冲了上去,运力在手,狠狠几刀砍断了藤蔓。 这几下子,维杰已经看明白了这些破东西的真相。 数量多,威力小,除了把人拽入泥潭这点威胁比较大之外,任何两个队员只要能够充分互助,都至少能够支持到其他人的救援。 但还有个噩耗,天快黑了! 现在藉助了微光,至少能够看清楚藤蔓的来袭,能够做出有效抵抗。 但黑夜来临之后该怎么办? 完全没有光线的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藤蔓的杀伤力会增大多少! 到时该怎么办? 担忧刚刚升起,黑夜就突然降临,似乎只在瞬间,视线便已归零。 时间好像停止了剎那,隨即好不容易形成的均势立刻被打破! 惨叫声,立刻在黑暗中密集响起。 “啊!” “救我!救我!” “它缠住我了!” 绝望与死亡,彻底笼罩队伍。 每个人都只能各自为战,不敢隨意乱动,生怕误伤同伴。 几条粗壮的藤蔓,趁机狠狠缠上维杰的身体,锁向他的脖颈。 巨大的勒紧力传来,骨头几乎要被勒断,呼吸瞬间断绝,眼前阵阵发黑。 维杰死命用手抓住那条扼喉的藤蔓,指节发白,浑身绷紧。 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活路? 他的脑子在窒息中疯狂转动。 下一秒,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系统面板。 没有时间犹豫。 他瞬间做出决断, 『锻体术(1/5)』 这里没有神灵的目光!得靠近自然! 『业瑜伽(1/3)』 『天赋点2减2,剩余0』 两点属性点,毫不犹豫落下。 还好,系统没有在这生死关头闪现任何画面干扰他。 一股狂暴、充沛、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间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 关於锻体术进阶的一切知识丝滑地刻入了他的大脑,肌肉之中积蓄的能量在此刻升华。 双手青筋暴露,一下子徒手扯断了围绕颈部的藤蔓。 肌肉还在適应著变化,耳朵和眼睛却骤然好似听到、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在他的感知里,四周环境化作一张灰白立体地图,每一根藤蔓的源头、动向、速度、位置,就连泥地之下的藤蔓来源都看得全都一清二楚。 就好像这片沼泽在他的耳畔低语,將一切敞开来给他看。 “目!光!”维杰爆发出一声狂吼。 就连在藤蔓袭击之中,也一直沉寂的目,仿佛终於从某种沉睡中惊醒。 一丝微弱的光芒,从他的身上缓缓亮起。 光芒很淡,像是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 可就是这一点点光,照亮了局部战场,给予了陷入慌乱之中的队伍一丝安定,也避免了互相之间的误伤。 藉助著这个机会,维杰运行起了呼吸法,腹部猛然吸入的空气以一种奇异的运行轨道裹挟了身体之中潜藏的力量,肌肉紧绷至发红,青筋暴起! 他手持武器,冲入藤蔓狂潮之中,疯狂挥斩! 第一个救下的人便是萨达,他已然被数条藤蔓勒得严严实实,眼看就要拖下泥沼! 维杰如同神兵天降,几刀就剁碎了捆住他的藤蔓。 只给萨达留下了一个惊艷的侧脸。 维杰没有去管地面上的人究竟是陷入何种窘状,只是对准了藤蔓伸出地面的根部去挥砍。 加持了呼吸法后,他的表现简直犹如战神,一刀一条藤蔓,数十根藤蔓被硬生生斩断。 不知砍了多久。 大地震动渐渐平息。 似乎觉察到了危机的藤蔓如同潮水般缩回地下,消失不见。 光芒也恰到好处的散去。 静謐和黑暗重新笼罩了四周。 伸手不见五指! 倖存的人都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喘著粗气,浑身颤抖。 有人在哭。 有人在乾呕。 队伍的士气已经崩溃到了极点! 维杰继续站了出来,展现著他中流砥柱的能力:“梵天在上!把身边能触碰到的牛马赶过来!” “甘坦!”维杰继续发號施令,“还活著吗?” “主人,我在!”弱弱的声音响起。 “告诉所有牛马,朝我发声的地方过来!” “不要乱动,不要乱跑!把马车聚集在一起,睡到马车上去!” “受了伤的人说话,先给他们用药!” 第六十六章 一点希望 黑夜之中,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很顺利地完成。 眾人只得偎依在一起,摸索著完成一些必要的动作。 感受著彼此的颤抖,却也让人心安。 维杰几乎是此刻唯一能保留著些许戒备的人。 刚刚那波爆发似乎也带来了些许隱患,至少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肺部並不是很舒服。 可能与牛尿口罩在打斗之中掉了有关係…… 胡思乱想之中,那种来自沼泽的视野感觉又来了,维杰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坎达剑,视线看向了不远处,那里应该有一头飞豹在空中驻留。 轻轻地扇动著翅膀,似乎在窥视著几近崩溃的车队! 一头飞豹,也杀不了几个人,但如果真的任由它肆意的袭击,那这刚刚稳定下来的车队肯定会彻底溃散的! 维杰注视著它,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儘量让自己阻挡在它前来的方位。 调整呼吸,收敛著自己的杀意。 维杰不知道飞豹是用什么方式感知一切,但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果不其然,再聪明的野兽也同样是野兽。 在捕猎者窥视的同时,它也可能会变成猎物! 飞豹动了,化为一道闪电,目標居然是德兰维拉! 果真是个记仇的畜生! 德兰维拉的状態很一般,刚刚的藤蔓似乎把他当做了主要目標,虽然抽击和捆绑在他身上留下了大量的痕跡,虽然被鎧甲阻挡了不少,但仍旧有些给他的身体留下了伤口。 最主要的是体力消耗很大,导致了注意力下降! 但战士的本能,还是让他在遭到袭击的最后一秒反应了过来! 他抬起手臂,用臂鎧和强硬的肉体,居然硬生生地挡住了飞豹足以切断驼牛的尖锐利爪! 就是这一秒的停滯,维杰拍马赶到! 坎达剑狠狠地劈向了飞豹的脑袋! “噗通!” 飞豹尸体跌落在地,飞溅的鲜血好像给德兰维拉洗了个澡! “什么情况?”剩下的诸人之中萨达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转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紧紧的握住了剑。 “是飞豹!”维杰果断的开口。 人群瞬间骚动了起来。 维杰下一句话立刻抚平了些许焦躁,“已经被我干掉了!” 如同微风扫过的湖面,只是稍微盪起些许的涟漪就已然被抚平。 了结了这最后的一点麻烦,这个夜晚总算是寧静了。 但没有人敢就这么睡去,直至天明。 第一滴露珠反射出光芒的时候,维杰就跳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疮痍。 牛马拉的车架散落了一地,货物洒满全场,而地面之上,却没有见到任何的尸体。 “一、二、三……”跳到车架上,维杰开始清点起人数来。 “二十五……” 昨夜竟然有13名队员彻底消失在黑暗里,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快逃吧!”这个结论带来了迟来的恐惧,僕人们有人崩溃哭喊,声音沙哑,“我们回去,我们再也不往东走了!” 携带的货物、粮食、水、装备,损失一半以上。 商队士气已然崩盘。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原路返回才是正道! 维杰的目光看向了德兰维拉,他正在手下卫兵的帮助下借著光线包扎伤口,而他脱下的左手臂鎧下,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口几乎將手臂切成两半,伤口处血肉模糊! 这是昨夜最后飞豹的突袭! 亏得这个汉子居然能忍住一晚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看著他有些惨白的面容,失血过多而显得颤抖的嘴唇,维杰也不由得表示敬佩! 这下子,他也说不出什么了吧…… “不能退!”德兰维拉却站了起来,扫视全场,“不能退!” 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血色,恶狠狠地好像就要把所有人吃下。 维杰微微皱眉,他有些想不明白这德兰维拉的执著,都这个样子了……主人的任务还是牢不可破吗? 还得再忍忍! 维杰只能压下所有情绪,挺起胸膛,用儘可能坚定的声音,鼓舞全队:“別低头!前面就是安全区!我们已经很近了!相信我,我们一定能走出去!” 他的声音稳定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残存的队员们面面相覷,虽然心中充满怀疑,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仅凭他们自己,是绝无可能走出这片沼泽的! 他们只能再一次,选择相信这位米塔尔家主。 整理好残存的货物,用过冷饭净水后,眾人恢復了些许精神。队伍重新出发,艰难前行了一小段路。 “前面!”比姆猛地瞪大双眼,指著前方。 一片久违的安全区,赫然出现在眼前。 数百平方米的乾燥地面,青草点点,终於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沼泽。 而在这片安全区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棵诡异至极的大树。 树干扭曲、紧缩、抱合在一起,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从树枝上垂落下来的气根、藤蔓、须条…… 与昨夜袭击他们的妖藤,一模一样。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树干上,掛著多具新鲜的骸骨。 血肉与精气被彻底抽乾,皮肤乾瘪,与树枝融为一体,仿佛是从树上长出来的果实。 那正是昨夜被吞噬的队员与牲畜。 这一幕几乎戳中了每一个倖存者的死穴。 “烧了它!” 德兰维拉怒吼一声,冲入了安全区,毫不犹豫点燃火把,將熊熊燃烧的火团,狠狠扔向妖树。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棵能操控整片沼泽藤蔓的恐怖妖树,在火焰降临的瞬间,竟然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火焰疯狂燃烧,噼啪作响。 妖树在乾枯焦化,最终化作一支巨大的火炬,照亮了整片安全区。 罪魁祸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彻底焚毁。 “我们,回去吧……” 所有人进入安全区后,商队却再次陷入了迟疑。 刚刚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再次消散。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再往前走,还会死多少人?我们是来求財的,不是来把命丟在这种被诅咒的鬼地方!” 说话的是一名首陀罗僕从,他满脸泪痕,声音嘶哑。 话语却像一颗火星,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情绪。 “对!回去!” “我们不想死!” “这里不是人能走的路!” 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甚至有人直接走到维杰面前,带著逼迫的意味,大声要求立刻调头返程。 场面一度失控。 维杰还没开口。 “唰!” 一道寒光闪过。 德兰维拉的长剑,已经稳稳架在那名最先起鬨的首陀罗脖颈上。 “因陀罗在上!”德兰维拉眼神冰冷,语气狠厉,没有半分温度,“你们这些懦弱的蠢货!已经走到这里,想空手而归?我绝不允许!” 刀刃紧贴皮肤,寒意刺骨。 可那名首陀罗已经彻底崩溃,梗著脖子,泪流满面,哭喊著嘶吼:“我们要的是財富,不是坟墓!这片被梵天拋弃的土地,根本不是我们该踏入的!你杀了我吧!我寧愿死在这里,也不要再往前走一步!” 他表情真挚,涕泪横流,看上去既可怜又可悲。 可德兰维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胆小懦弱之人,不配活著。” 他语气平淡,手腕猛然发力。 寒光一闪。 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而出。 第一个死於自己人刀下的商队成员,就此诞生。 全场死寂。 所有人嚇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德兰维拉抽回长剑,甩去血珠,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杀气腾腾:“梵天见证!再有敢言退者,与此人,一模一样。” 维杰站在原地,没有制止。 他一直都知道,德兰维拉不是只有勇武的莽夫。 从进入沼泽开始,此人就悄悄安排手下沿途留下標记,为自己留好退路。 而现在,他杀人立威,也是在为自己爭夺队伍的掌控权。 雷霆手段之下,无人再敢言退。 德兰维拉解决了闹事者,隨即转过身,將锋芒直指维杰。 他一步步走近,眼神锐利,语气带著质问与压迫:“家主大人。” “现在,你应该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你安排的路线,会变成绝路?为什么我们会在黑夜到来之前,找不到安全区?” 所有目光,下意识地顺著质疑,齐刷刷落在维杰身上。 这个问题,维杰已有答案,他迎上德兰维拉的目光,神色沉稳,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们本可以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抵达这片安全区。” 他伸手指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又指向脚下绿洲,距离一目了然。 “如果不是激怒了飞豹的话,我们根本不会落入黑夜遇袭的绝境。”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白。 没有点名,没有指责,却句句直指核心。 在场剩下的人,都不是傻子。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得是德兰维拉执意斩杀飞豹炫耀武力,才引来无休止的復仇骚扰,拖慢了全队速度。 德兰维拉一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维杰没有避重就轻。 他只是说出了所有人都懂,却没人敢点破的真相。 德兰维拉握剑的右手因为愤怒到了极点,指节已经完全发白,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暴突起来。 他身上的鎧甲被骤然膨胀的肌肉撑得紧紧的,金属甲片互相挤压,发出“哐哐”的摩擦声,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恶意,毫不掩饰地朝著维杰碾压过来。 老僕比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想都没想就握紧了那支从不离身的短矛,脚步一错,稳稳挡在维杰身侧,脊背挺直,眼神警惕地盯著德兰维拉,做好了隨时动手护主的准备。 另一边,干探和刚刚宣誓效忠维杰的两名新僕从,就显得怯弱得多。他们浑身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下意识地將维杰护在身前。 气氛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德兰维拉胸口剧烈起伏,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他很想一剑劈了眼前这个只会用花言巧语损害自己威严的傢伙,可脑海深处,主人临行前的严令死死锁住了他的衝动。 他知道自己可以狂、可以傲、可以杀人立威,但绝对不能对唯一能够指出东方道路的傢伙下手。 特別是他已经亲自带领著商队来到了未知世界的情况下…… 僵持片刻,德兰维拉终於狠狠憋出一腔怒火,闷雷般冷哼一声,“鏘”地一声將长剑插回剑鞘,转身走到一旁,粗暴地扯下布条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维杰没有再继续刺激他,也没有趁热打铁追究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儘快完成休整。 白天才刚刚开始,他们必须继续赶路。 看著队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落、眼神涣散的模样,维杰轻轻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他没有画那些空洞不切实际的大饼,只是用一种平静像讲述往事一般的语气,缓缓开口:“我听我的祖父说起过,在那遥远的东方尽头,有能治癒一切伤病的圣水,有美貌无双的天女,黄金铺成地面,奇珍异果长满山野,遍地都是神草仙药,只要啃上一口,就能洗清凡胎罪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每个人的心口:“只要能活著到达东方,再活著回去,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在一座大城旁买下大片田地盖起宽敞的房屋,或者在繁华的城市中央拥有一间自己的商铺!” 这番话平淡又直白。 而恰恰是这种真实,狠狠戳中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这些人敢拋下安稳生活,跟著维杰闯入这片被诅咒的沼泽,冒著隨时会死的风险前行,为的不就是这一点点改变命运的机会吗? 只要能从东方带回来一点点东西,哪怕只是一株草药、一件珍宝,都足以让他们下半辈子彻底翻身。 维杰的话音落下,队伍里死寂一片,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一点点亮了起来,原本涣散低迷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升。 维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效果拔群! 他抓住机会继续开口,语气更加篤定:“按照我家族流传下来的记载,我们走到这里距离离开这片沼泽,已经用不了多久了,东方,很快就要到了!” 第六十七章 决裂之始 骗骗別人可以,维杰没打算连自己都骗! 按照比姆之前描述的路径,就算顺利走出这片沼泽,他们也仅仅完成了整条商路的三分之一而已。 后面还有一道接著一道的难关。 但现在维杰不能说! 他只能用这种望梅止渴的方式,把这群快要崩溃的人硬生生拽回正轨。 效果是明显的,士气彻底被鼓舞起来,所有人的眼神重新变得充满了渴望。 “走吧,继续往前走!”维杰挥了挥手,“下一个能让我们安心休息的安全区,不会太远了!” 重整队形,商队再一次踏入茫茫迷雾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脚下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泥泞与瘴气,眼前依旧是灰白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浓雾。 安全区依旧没有出现。 原本被鼓舞起来的心气,又一点点往下沉。 队员们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心里的恐慌再一次悄悄蔓延。 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暗揣测著,今天不会又要在黑夜里露宿沼泽? 就在人心再度浮动的时刻,维杰已经悄悄和老比姆完成了一轮私下交流。 根据这几天的脚程综合判断,离开沼泽確实已经不远了。 哪怕他们真的走偏了一点路线,时间也不会相差太久。 这倒是让维杰稍微鬆了口气,至少他並没有完全说谎,也不算违背了內心的底线。 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牛车上无论遭受了什么情景都如同雕塑一般的目,突然猛地从车上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嚇得周围的队员低声惊呼,一下子骚动起来。 包括维杰在內,所有人都下意识扭过头看向这位大人。 只见目那只巨大无比的瞳孔,猛地睁开,瞳孔收缩成一点,死死盯著浓雾深处的某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目大人?”看他这个模样,维杰心中一紧,试探著轻声问了一句,“前方,是有什么东西吗?” 目完全没有回应,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姿態,巨瞳之中光芒闪烁,气势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压抑。 “有危险吗?” “是什么东西?” 队员们彻底紧张起来,武器出鞘声连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浓雾深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是不是眾人的戒备惊动了什么,又或者那处存在本就不再隱藏。 下一秒,厚重浓稠的浓雾忽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一座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建筑,缓缓露出了轮廓。 进入这片沼泽以来,他们见过残垣、见过妖藤、见过凶兽,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处完整的人工建筑。 “是安全区!果真是安全区域!”眼见维杰又一次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带领大家在天黑前到达了安全区,有人忍不住激动地大喊起来。 维杰也愣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 这里怎么会有一座石庙? 难道是自己的先祖当年留下的真正安全区? 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呢? 又或者,什么新的提示画面? 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实在太好了! “转方向!去那边!”维杰没有犹豫,立刻下令。 整个车队缓缓调转车头,朝著浓雾中的石庙靠近。 目始终没有重新坐下,他站在牛车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如同一块黑压压的乌云,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就连拉车的那几匹駑马,都像是遇到了远古凶兽一般,嚇得四肢发抖,不停地嘶鸣后退。 就如同之前遇到凶兽时一样! 哪怕甘坦在一旁拼命安抚沟通,也只能让它们勉强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充满恐惧。 直到队伍走近到足够看清全貌的距离,透过迷雾这才发现,这里確实是一片安全区。 可这片安全区的地面,已经被这座石庙占得满满当当。 石庙通体由一块块青色巨石堆砌而成,石头表面布满青苔与裂痕,透著一股岁月沧桑与阴森恐怖。 庙门漆黑深邃,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嘴巴,能吞噬掉一切光线,站在外面往里看,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石庙正门口,左右矗立著两尊巨大的石像。 石像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威力无穷的战士模样,可它们的头颅位置,没有脸。 商队猛地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死死盯著那两尊无面石像,脑海之中一片平静,没有任何画面闪现,没有任何提示出现。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比姆。 老僕脸色发白,轻轻地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確:我从来没见过这座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悄悄看了一眼,怀中的圆盘也没有任何动静! 维杰心中立刻做出决定。 在这种诡异地方遇到这种来路不明的建筑,唯一正確的选择就是,绕开、远离、不招惹! 维杰刚刚准备压低声音下令离开,绕过去,继续向东! 可就在这时,德兰维拉却大步拨开眾人,走到维杰身边,沉声问道:“因陀罗保佑!家主,这座神庙和我们东行的商路有关吗?”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关係! 维杰刚想这么回答。 顿了顿,看向了目,他对这个神庙的渴望已然溢於言表。 维杰心念一转,瞬间有了主意。 他故意露出一丝迟疑,像是想要遮掩什么的表情,飞快扭过头,语气含糊地说道:“没什么关係,应该只是一座废弃的旧庙而已。” 他这个故作心虚的表情,完完整整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队员们心中立刻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位家主,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在隱瞒! 维杰还想再表演几下,把眾人的注意力引开。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极其怪异不像人声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目。 这一次,他並非震动了空气发出了声音,大家听得仔细。 声音来自了瞳孔后的斗篷之中! 而且这一次,他没有浮空。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目那只巨大瞳孔下方的斗篷,忽然轻轻蠕动起来。 紧接著,一只、两只、三只…… 无数只细小粉嫩的手掌,从长袍缝隙里缓缓爬了出来,轻轻扭动,支撑著目的身躯。 这一幕带来的衝击,完全不逊色於他们之前见识过的所有妖物! “靠,过,去!” 声音再度从那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德兰维拉虽然狂傲,可面对婆罗门的代表,依旧不敢过於放肆,但他也有自己的责任在身。 见到有了些爭执,他立刻站出来,对著目躬身道:“大人,这座神庙与东行商路无关,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还是儘快离开吧!” 可他话音刚落,眾人眼前一花。 目竟瞬间出现在德兰维拉的面前,巨瞳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瞳孔之中布满血丝,红得嚇人。 “我,让,你,靠,过,去。”一字一顿,將目的强势態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德兰维拉浑身一僵,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似乎是在纠结,在权衡著利弊,短短几秒,德兰维拉便败下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转身点起自己身边还剩下的六名精锐士兵,包括萨达在內。 “你们几个,跟我来。”德兰维拉神色凝重,语气谨慎到了极点,“慢慢靠近,仔细查看,一旦遇到任何危险,立刻后退!不要有任何犹豫!” 很快,七个人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石庙的正门口。 德兰维拉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静止,自己则微微俯身,向庙內漆黑的深处试探性地望去。 可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里面都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仿佛光线被彻底吞噬,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那种死寂,比猛兽嘶吼更让人恐惧。 德兰维拉皱了皱眉,转头对身边一名士兵点了点头。 士兵会意,立刻点燃一支隨身携带的火把,狠狠朝著庙內扔了进去。 那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在进入石庙洞口的一瞬间,火光瞬间消失。 没有坠落,没有噼啪声响,就像被黑暗一口吞下,连一点火星都没有溅起。 德兰维拉脸色一沉,深深吸了口气,不再犹豫。 他知道,梵奴目已经动了真格,自己虽然不是他的直属部下,但梵奴目是婆罗门的替身,阶层的划分已经深入了德兰维拉的骨子。 外带著对自己战力的绝对信心,德兰维拉握紧手中武器,沉声道:“跟上我,小心戒备,慢慢靠近。” 七人紧紧靠拢,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踏入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脚掌完全迈入阴影的剎那,所有人眼前猛地一花。 须臾之间,七个人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打斗,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抓进了深渊。 石庙洞口恢復死寂,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站在远处观望的维杰,心臟狠狠一缩,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瞳孔剧烈收缩。 那可是七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啊! 有勇猛无畏的德兰维拉,有身手敏捷的萨达,还有六位精锐护卫。 就算遇到妖藤、黑豹、甚至洪荒凶兽,他们也能拼死抵抗一阵,可现在居然连一丝反应都做不出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跑吗? 现在立刻掉头逃跑,还来得及吗? 维杰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梵奴目。 他惊讶地发现,梵奴目並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全神贯注地凝视著那座石庙,巨大的瞳孔之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维杰根本无法看见的景象。 那副专注而贪婪的模样,给了维杰提醒。 恰巧此时面板微微闪烁,“信瑜伽”给予了他直接的提示。 剎那间,视野剧变。 在信瑜伽的感知之下,原本死气沉沉的石庙,浮现出无数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微光。 这些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缠绕在石庙石壁、石像、洞口周围,散发出一种古老、陌生、又极具诱惑性的波动。 这种波动,似是维杰生平所未见! 不属於梵天,不属於湿婆,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神灵。 心有所感,信瑜伽,本身就是感神之威能的! 维杰心头雪亮,此庙必藏神跡! 而梵奴目一路相隨,正是为追寻米尔塔家独有的神恩而来。 此刻已然嗅到了未知神灵的气息,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呢! 就在维杰心神巨震之际,梵奴目终於动了。 他缓缓转动巨大的瞳孔,冷漠的目光从商队成员身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看待一堆可以隨意消耗的棋子。 “你们,继续进去。” 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句话如同死神的宣判,嚇得剩下的队员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疯狂磕头求饶。 “木大人!饶命啊!” “前面七个人都没了!我们进去也是死啊!” “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他们很清楚,连德兰维拉那种级別的勇士都瞬间消失,他们这些普通僕从进去,绝对是十死无生。 可他们越是求饶,梵奴目的气息就越是冰冷暴躁。 这段时间神力过度消耗,身处梵天庇佑之外又被异神气息刺激,他的耐心早已耗尽。 梵奴目厉声呵斥,直直刺入每个人的脑海:“你们的生命,本就是梵天的恩赐!现在,正是你们向梵天证明信仰的时刻!”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上纲上线,逼人到绝境。 对於这些一辈子虔诚信仰梵天与诸神的底层民眾来说,这句话拥有致命的压制力。 有人浑身颤抖,却还是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如同提线木偶。 梵奴目满意地微微頷首,隨即,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维杰身上,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们,一起进去。” 维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那么,要拒绝吗? 那就改变计划,直接翻脸? 以自己加上比姆的战力,也並非毫无胜算! 维杰握住了坎达剑的手暴起青筋,心中纠结万分。 目似乎感受到了维杰的抗拒,“若你能配合我进入神庙,我会在婆罗祭司的面前为你承担一切的罪责!就算是罗什曼追责下来,我也能保你平安!” 他的话语之中似乎含著点別的什么,有种看破了维杰底牌的篤定。 第六十八章 险死还生 维杰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表面不动声色,缓缓点了点头,同时转头看向一旁紧张至极的比姆吩咐:“你留在这里,监管好队伍,看守物资与车辆。” “在这里等我们出来。” 要是没出来,自然没什么好说,但至於吗? 至少在这一刻,维杰还没有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只是稍稍有些不甘罢了。 现在目已经掌控了局势,维杰仅仅从他身上怪异的姿態就能看出他强得可怕。 没有了德兰维拉的牵制,仅仅凭藉自己的话,危险性不比去探索要低上多少! 话虽如此,维杰心里却一片冰凉。 但此刻,他似乎只能顺从。 很快五名被点到的商队成员,脸色惨白地被推了出来,被迫跟在维杰与梵奴目身后,一步步走向那座冰冷的石庙。 目走在最前方,那些婴儿手掌般的诡异触鬚不停蠕动,扒拉著地面,让他看起来走得有些颤颤巍巍,可步伐却异常坚定,从內到外散发著迫不及待的贪婪。 维杰刻意稍稍落后两步,不动声色地將目挡在自己身前。 这样一来,一旦有任何危险降临,目会第一个承受攻击,他则能拥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一步步靠近,终於再次来到石庙门口。 维杰定了定神,睁大眼睛向內部望去。 正常视野之下,依旧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可在信瑜伽的加持之下,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些不同的玩意。 庙內深处,漂浮著无数细碎的星火,星火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紫色漩涡。 漩涡之中,隱隱传来一丝微弱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凶残,而是欢喜。 仿佛在欢迎他们投入它的怀抱。 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感,顺著视线钻进脑海,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向前迈步,投入那片温暖而诡异的黑暗之中。 “不好……” 维杰猛地摇头,强行挣脱那股精神诱惑,瞬间清醒过来。 目看到的也是这样吗? 他侧头一看,目竟然已经完全沉浸其中,眼神恍惚,如同失神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似是已然忘记了全部。 那些本就满心恐惧犹豫不决的僕从,没看到神庙之中的诱惑,却能感受到来自目身上的威压骤然减弱。 几乎是生存的本能,立刻抓住机会,接二连三地放慢脚步,眼神闪烁,悄悄做好了一旦不妙就立刻掉头狂奔的准备。 就在维杰一行人即將踏上石庙台阶,踏入刚才德兰维拉七人消失的位置时,异变陡生! “呃啊!” 一声悽厉的嘶吼,从台阶上方的黑暗中炸响! 紧接著,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猛然从庙口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德兰维拉!萨达!还有另外一名侥倖存活的士兵! 三个人披头散髮,浑身是伤,精钢的鎧甲碎裂,血跡斑斑,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而另外三名士兵,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邪神!是邪神!” 德兰维拉几乎是嘶吼著喊出来,声音嘶哑破碎,“这座庙……是活的!它是活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与此同时在维杰的信瑜伽视野之中,石庙之中那些星辰瞬间匯聚成了一只巨大的心臟! 整座沉默的石庙,在这一刻,仿佛真正活了过来! 无形的精神波动轰然扩散。 “哇啊!!” 剩下的那些商队僕从当即魂飞魄散,就好像生命瞬间被这道波动抽离了身体,剩下的枯肉径直地散落在地。 又被波动捲起的无形狂风吹得飞起。 天空的迷雾也被这道波动衝散,璀璨的阳光倾泻而下。 但来不及欣赏这久违的阳光了,维杰从恍惚之中惊醒,气沉丹田,呼吸法深深坠地。 猛地侧身,一把抓住即將被恐怖衝击波掀飞的萨达,狠狠將他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牢牢护住! “蹲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醒,周身手爪颤抖,似乎彻底被激怒了! 梵奴目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尖啸! 声音如同地底野兽的轰鸣。 下一秒,他身上无数粉嫩如同婴儿手掌的组织,疯狂暴涨,冲天而起! 他的整个身体似乎也在不停地膨胀,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无数条粉嫩如婴儿般的小手骤然舒展,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最终统统缠绕在一枚巨大肉卵之上。 而那只一直裸露在外的巨大瞳孔,此刻终於露出了真实面目,那確实是梵奴目的眼睛,但这眼睛並不是他的全部。 当他的身形膨胀到数米高的时候,那些分散的婴儿手臂不再凌乱,而是层层收缩、融合,变作一根根虬结紧绷的筋肉巨臂,从肉卵四方延伸出来,盘绕支撑,让梵奴目彻底显露出属於他的真正形態一尊以巨卵为躯、以千臂为肢、以单眼为魂的诡异存在。 仅看这模样的话,比起妖藤、飞豹来说,目比他们更加像是可怕的怪物。 仅仅从气势来看,已然远远凌驾於德兰维拉之上! 虽然没有见过其他参照,但维杰感觉这傢伙起码能像捏碎小鸡仔一般干掉全胜时期的德兰维拉! 这应当是超越了摩訶约达?猛士,凌驾於阿提拉塔?锐豪之上更强的境界,摩哈拉塔?雄將! 这也让维杰一时之间,心中的某些猜测落了地。 婆罗门们就算拥有神恩,可以得到神灵的赐福,但又凭藉什么能够凌驾於掌握了数以万计武士的剎帝利之上! 原来他们不仅仅有了神灵,他们还有这些离谱的梵奴。 此刻的目可没有什么关注周遭情况的余力了。 眼前的神庙之上,似乎一位无形的巨人也在诞生。 石庙之中的心臟有力地跳动著,让无穷的星光展露出了巨大而无形的翅膀。 祂似乎也被尽在咫尺的梵奴目所激怒。 伸出的翅膀合拢,想要抓住目。 目怒然发力,上百条巨大手臂同时在空中划过残影,正面悍然迎向石庙爆发出来的无形之力。 两股不属於尘世的力量轰然对撞。 无声的衝击波以石庙为中心,疯狂向四周炸开。 空气扭曲、浓雾倒卷、地面泥浆剧烈沸腾,连空间都仿佛泛起涟漪。 那名侥倖逃出来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第一波气场碾压下直接爆成一团血沫,连尸骨都没能剩下。 维杰同样被两股恐怖力量狠狠挤压,胸口一闷,几乎窒息。 但他信瑜伽的感知在生死瞬间被彻底激活,无数危险信號在脑海中闪烁,同时也清晰地標出了力量碰撞之间一道薄弱缝隙。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出手,死死攥住萨达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钻向那道缝隙之內。 “蹲低!贴著地面!” 下一刻,狂暴的能量风暴彻底吞没两人所在的位置。 维杰身上的布料被撕成飞絮,皮肤被气流割出细密的血口,剧痛席捲全身。 但他硬是撑著没有鬆手,將自己和萨达牢牢护在相对安全的区域。 萨达睁大眼睛,看著维杰为护自己而被风暴撕碎衣甲、满身伤痕,感激之色刚涌上脸庞,便被剧烈的震盪震得视线模糊。 而就在这时,德兰维拉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震彻荒原的咆哮。 他知道在这样的廝杀之下,谁也不可能独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因陀罗在上!” 德兰维拉浑身肌肉暴起,伤痕崩裂流血,他却浑然不觉,如同一位燃尽生命的狂战士,在漫天气浪之中笔直衝向梵奴目与石庙力量对冲的中心点。 他要以凡人之躯,强行撕裂神级战场! “嘭!”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巨响炸开。 德兰维拉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轰然爆发,竟真的硬生生撞乱了两股力量的平衡。 失控的气浪再次暴涨,以排山倒海之势將维杰与萨达狠狠掀飞出去。 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进后方深不见底的沼泽泥潭,瞬间被黑水吞没。 远处留守的商队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纷纷企图逃离,只有老僕比姆还保持著最后镇定。 他眼见维杰沉没,立刻抓起几根粗壮的麻绳,拼尽全力甩向泥潭方向,嘶哑大吼: “主人!抓住绳子!快!” 泥潭之中,维杰並没有昏迷。 求生的意志让他在被泥沼吞没前的瞬间猛地清醒,他一手死死箍住神志不清的萨达,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飞来的绳索。 绳子粗糙勒进掌心,他却半点不敢放鬆。 他抬起头,最后望向石庙的方向。 只见梵奴目用无数巨臂强行顶住即將闭合的庙门,將那颗硕大的瞳孔硬生生塞进石庙的黑暗深处,整具躯体一半在外,一半嵌入庙中,如同在吞噬著异神的领地。 在信瑜伽的视野里,石庙散出的点点星光,正在被梵奴目身上散发出的耀眼金光渐渐压制。 这傢伙不会真要贏了吧? 维杰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清凉甘甜的泉水,轻轻滴进维杰乾裂的嘴唇。 冰凉的触感顺著喉咙滑下,唤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维杰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翻身坐起,警惕地左右环顾。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平稳行驶的马车上,身下铺著乾燥的稻草,身上伤口被简单包扎过,周围是商队倖存的成员,一个个心有余悸,却好歹还活著。 车子不是在泥泞里顛簸,而是行驶在平坦坚实的地面上。 “比姆!”维杰脱口惊呼,“我们出来了?我们离开沼泽了?” 比姆正牵著韁绳驾车,闻声连忙回头,脸上又喜又愧:“主人,您终於醒了!梵天保佑,我们已经彻底走出迷雾沼泽了!” “走出沼泽了?”维杰怔住,“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五六个时辰。”比姆低声道,“我们趁著大战逃离,一路不敢回头,等天色微亮,才发现已经站在干地上了。” 维杰顾不上身体酸痛,第一句话便是追问:“目呢?” 倒也不是对这傢伙有什么好感,只不过对方毕竟代表了婆罗祭司。 在自己还没有展露出什么反意之前,这傢伙活著肯定要更好! 如果目死在沼泽里,他回到哈拉帕城根本无法交代…… 对了,萨达! 维杰直起了身,扭头一看,那傢伙仍旧处於昏迷状態,睡在了另外一辆牛车之上。 也算是留下了个证人,但单凭萨达一人作证,分量远远不够。 听到这个问题,比姆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尷尬与不安:“湿婆保佑!主人,我们当时只顾逃命,根本不敢靠近……” 维杰扫了一圈车上队员们惊魂未定的表情,心里立刻明白。 现在想让这群嚇破胆的人掉头回去接应梵奴目,根本不可能! “目还能追得上来吗?”维杰感觉那场战斗的胜利者应该是梵奴目,但他能否在获胜之后来找自己,或者说,他还有没有必要来找自己? “主人,我沿路留下了些標记,”比姆果然没有让维杰失望,他急忙说道。 比姆的意思维杰明白,但他现在需要些时间来好好的思考一下。 “那就先在这里停下,休整片刻,等他追来。”维杰只能这么吩咐道。 打量著四周,维杰压低声音,悄悄又问道:“比姆,既然已经走出了沼泽,那我们现在距离食人部落还有多远?” 比姆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尷尬,头几乎垂到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主人,我不认得这里。” “不认得?”维杰猛地坐直,“我们不是已经穿过沼泽,抵达对岸了吗?” 他抬眼望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平坦的草原,绿草如茵,远处散落著低矮丘陵,点缀著稀疏的小树,风一吹,草浪起伏,一派平和景象。 与之前地狱般的沼泽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对,不完全对。”比姆用力摇头,语气无比肯定,“老奴跟著老主子们走过的秘路,出沼泽之后,应该立刻进入一片无边无际的乱石滩,乱石滩怪石嶙峋,抬头就能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山,山峦叠嶂,而那些传说中最恐怖的食人部落,就住在那片怪石滩里!” 第六十九章 石人魔 这个描述,倒好像確实对不上! 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態,维杰强撑著起身,爬上马车车顶,登高远眺。 放眼望去,绿草连片,丘陵缓和,別说乱石滩,连一块像样的大石头都难找。 至於一眼就能看到的巨大山脉? 那就更是踪跡全无! 理论上来说,根本不可能! 一座被形容为高耸入云的山脉,就算相隔数十公里,也绝对可以窥见些许痕跡。 但现在,放眼望向四方,蓝天、白云,根本没有山脉的丝毫影子。 石人魔的部落? 那应该也在千里之外吧!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意味著一种情况。 他们……迷路了! 不知道是在何时,何处,商队已经彻底偏离了米塔尔家族祖传的东方秘道,闯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界。 维杰握紧拳头,心中迅速盘算。 事已至此,似乎別无选择了! 维杰打定主意:暂且在这里等目片刻,等对方追上来,便以商队货物被毁,商队成员无力前行为藉口,提议暂时折返。 反正目已经拿下石庙,收穫了异神线索,足够向婆罗门高层交差,没有理由再硬闯未知之地。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应该能说服对方。 “这片草原,比沼泽安全很多吧?”维杰跳下马车,轻声问。 比姆点点头,稍微鬆了口气:“主人放心,按老主子们的说法,这一带除了石人魔部落之外,算是相对安稳。” 维杰嗯了一声,放下心来,打算躺回车上再休息一会儿,恢復体力。 可他刚一低头,耳朵忽然一动。 一阵怪异的嘶吼声,从不远处的丘陵后方缓缓飘来。 那声音不像鹰唳,不像牛吼,却又夹杂著两者的特点,低沉、厚重、带著奇怪的节奏,不像是野兽乱吼,反而像是某种呼唤或通报。 比姆脸色骤变,声音都在发抖:“湿婆保佑,主人,这声音老奴记得!这是石人魔的叫声!” 维杰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丘陵方向。 下一秒,两个足足有4、5米高的巨大身躯,缓缓从山丘背面探了出来。 它们身形魁梧如远古山岳,身躯由整块青黑色岩石铸就,皮肤粗糙布满岩纹,没有五官,唯有胸腔处一道狭长裂隙微微开合,似在呼吸。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沉重的脚步声闷雷般迴荡,原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心生寒意。 当那两尊岩石巨躯,一步步从丘陵阴影里走出来时,整片草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商队眾人嚇得浑身僵硬,腿脚发软,下意识往后缩,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维杰目光死死盯著逼近的石人,脑海深处突然猛地闪过了记忆片段,关於这些石人魔的些许片段…… 死里逃生,进献礼物,建立友谊! 画面一闪而逝,却像一道闪电击中他的脑海,瞬间让他惊醒。 星雨草! “星雨草!快!快拿星雨草!”维杰猛地回过神,急声嘶吼,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比姆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朝著货队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喊:“快!翻货!找星雨草!快!” 商队眾人如梦初醒,慌乱却不敢怠慢,立刻四散开来,扑向那些装满货物的麻袋、木箱,疯狂翻找。 专门运载星雨草的车辆几经损毁,虽然应该被抢救出了一些,但这些低贱的杂草被人简单地塞在了其他货物之中,却没人特意清点损耗。 此刻眾人心中焦急,生怕关键救命之物早已遗失。 翻找声、拖拽声、急促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万幸! 没过多久,一名僕从发出狂喜的呼喊:“找到了!在这里!” 眾人闻声围拢,只见麻袋深埋在货堆最底层,外层裹著防雨布,虽沾了些泥土,却完好无损,打开袋口,一股浓烈、独特、腥中带异的奇异气味瞬间瀰漫开来,正是星雨草的味道! 维杰心中狂喜,几步衝上前,一把扯开麻袋,大把大把抓起星雨草,也顾不上草叶上沾著的泥土尘埃,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咀嚼起来。 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味道瞬间充斥口腔,直衝鼻腔,刺激得他眉头紧蹙,几乎要乾呕出来。 但他强忍著不適,疯狂咀嚼,直到草叶完全嚼碎,才抬手將碎草渣狠狠涂抹在脸上、脖颈、双臂、胸膛,连衣袍前襟也尽数浸透。 浓烈的异香瞬间笼罩他全身。 “快,你们也吃些,涂些!”维杰对著商队眾人拋出星雨草,然后大声地下令道。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抬头,看向越走越近的石人。 此时,两尊石人已经走到商队跟前。 它们身躯坚硬如铁,手中握著一根两人合抱粗细,由整根巨木削成的粗长木棒,木棒顶端还嵌著尖锐石刃,沉重得仿佛能轻易碾碎一切。 石人胸腔裂隙处幽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商队,隨手一伸,抓住队伍边缘一头受惊的驼牛。 轻而易举地连车带牛一起抓起。 “咔嚓!” 一声脆响,驼牛的身体瞬间被捏碎。 石人隨手一扯,沉重的驼牛竟被硬生生撕成两半,鲜血淋漓,內臟散落一地。 它们將断裂的驼牛往自己胸前的裂缝处一塞,驼牛就这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商队眾人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有人甚至嚇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更別提使用维杰给他们提供的保命良方了! 石人分食完毕,幽光转向瘫倒在地的几名僕从,脚步缓缓挪动,带著压倒性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停下!” 维杰猛地挺身站出,挡在眾人身前,双手高高举起,用力挥舞,高声呼喊:“我乃米塔尔家族之人!循先祖旧契而来!” 他声音洪亮,带著一丝紧张,却无比坚定,试图唤醒石人沉睡的古老记忆。 两尊石人同时停下脚步,胸腔处的幽光微微闪烁,缓缓低下头,朝著维杰的方向,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似是在嗅闻。 浓烈的星雨草异香,清晰地飘入石人的感知之中。 只见原本凶戾的幽光,竟一点点变得柔和。 石人粗糙的岩石手指,轻轻抬起,挠了挠坚硬的头颅,俯身凝视著维杰。 如同两块岩石摩擦碰撞的声音,从石人胸腔裂隙中传出,含糊不清,却带著明显的韵律。 维杰心中狂喜,脸上儘量露出真诚的笑容,再次高声回应:“我乃米塔尔家族后裔,奉先祖之命,循旧约而来!”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手,示意身后眾人放下武器、不要惊慌。 两尊石人对视一眼,胸腔幽光微微闪烁,似乎在交流。 片刻后,其中一位石人魔伸出巨大的岩石手掌,小心翼翼地伸向维杰。 手掌巨大,足以轻鬆將他整个人包裹,却动作轻柔,轻轻將维杰托起,放在掌心,缓缓起身。 石人再次发出低沉的声音,转过身,迈步朝著丘陵深处走去。 维杰坐在石人掌心,视野开阔,心中安定,转头朝著比姆高声呼喊:“比姆!快!带商队跟上!不要掉队!” 比姆立刻点头,大声指挥:“所有人跟上!快!不要停留!”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收拾好车辆,准备紧隨石人脚步,快步跟上。 队伍刚准备出发,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 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迷雾沼泽的方向传来,一步步逼近。 所有人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梵奴目的身影,缓缓从迷雾中走出。 此刻的目,无数粉嫩的触鬚尽数展开,却不再是之前的粉嫩,而是变成了诡异的深红色,如同凝固的鲜血。 那颗巨大的瞳孔布满血丝,闪烁著狂暴带著怒意的光芒,周身散发的威压比之前更加厚重,一步步走来,每迈出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显然,他已经结束神庙大战,循著气息追来了。 两尊石人瞬间停下脚步,胸腔幽光骤然变得警惕,庞大的身躯微微紧绷,岩石肌理隱隱发亮,死死盯著逼近的梵奴目,摆出防御姿態。 梵奴目一步步走近,猩红触鬚微微摆动,巨大瞳孔死死盯著石人,带著审视与警惕,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显然也携带著一定的忌惮。 恐怖存在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到了极点。 维杰坐在石人掌心,心中一紧,立刻高声呼喊:“湿婆保佑,目大人!停下!不要动手!” 梵奴目显然听到了维杰的话语,脚步一顿,猩红触鬚微微颤动,巨大瞳孔看向维杰,带著一丝疑惑与审视,却没有再前进,周身狂暴的威压稍稍收敛。 石人依旧警惕,幽光紧盯著梵奴目,没有放鬆戒备。 维杰见状,立刻安抚石人,抬手示意:“他是我同行之人,並非敌人!” 两尊石人对视一眼,幽光闪烁片刻,敌意渐渐散去,却依旧保持警惕,缓缓转过身,继续迈步前行。 目见此,也悠悠地来到队伍一侧,猩红触鬚缓缓收缩,巨大瞳孔沉默地跟在队伍后方,不再靠近,也不再发动攻击,只是默默隨行,目光始终落在石人身上,带著几分探究与警惕。 可能迸发的危机解除,队伍重新前行。 石人步伐沉稳却也速度极快,巨大的脚掌踩在草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一路朝著丘陵深处走去。 商队眾人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石人的步伐,一路不敢停歇。 翻过一座又一座低矮丘陵,前方视野渐渐开阔。 远处,一座简陋的巨大山寨,缓缓映入眼帘。 山寨由巨大的岩石、粗壮的巨木搭建而成,寨墙高耸,外围柵栏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各种巨兽的骸骨,巨大的兽牙、粗壮的肋骨、破碎的头骨,白森森的骸骨在阳光下泛著冷光,透著阴森诡异的气息,与周围翠绿的草原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这应该就是石人的部落营地。 队伍渐渐靠近,寨门敞开,隱约能看到寨內的景象。 “你们在外等待!”维杰大声地对商队高呼。 然后任由两尊石人带著自己,毫无防备地走进山寨。 山寨內部极为宽敞,地面由平整岩石铺成,隨处可见由巨大骨骼搭建而成的房屋,兽骨为梁,虽没有屋顶,却透著一种独特的秩序感。 数十尊大小不一的石人,或坐、或立、或臥,分布在山寨各处。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高大魁梧,有的相对矮小,周身岩石纹理各不相同,胸腔处的幽光明暗不一,却都带著沉稳的气息。 当两尊石人带著外来者进入山寨时,所有石人瞬间抬起头颅,胸腔幽光齐刷刷聚焦在维杰身上,审视的目光瞬间笼罩维杰。 要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维杰捏了把汗,只得寄望於自己脑袋之中闪现的片段真实有效。 山寨里的石人纷纷低头,胸腔幽光微微闪烁,似乎在嗅闻气味。 片刻后,原本警惕的幽光渐渐柔和,只是依旧好奇地打量著维杰。 缓缓走到山寨中央,石人魔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將维杰放在一根几乎要三人才能合抱,足足三四米高的石柱之下。 维杰双脚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维杰刚站稳,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苍老低沉的语声,似沉雷滚过荒原,带著亘古沧桑。 维杰確信自己从未听过这样的语言,但却奇异地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外来之人,你为何会到此?” 维杰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眼前的巨大石柱並非真正的石柱。 它竟然是一尊石人的残骸! 笔直的柱体是它的脊椎,而一张类人的面庞隱约浮现在了石柱之上。 几乎不用迟疑,维杰立刻確认了刚刚那段声音的来歷。 维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恭敬行礼,语气沉稳而坚定:“长老,晚辈米塔尔?维杰,奉先祖遗命,携星雨草为礼,恳请部落指引东方秘路。” 石柱却对维杰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反应! 就好像它根本听不懂维杰的话语! 第七十章 星辰与圆牌 苍凉的风吹过营地,似是带来了远古的呼唤! 维杰面色一凝,『业瑜伽』闪烁起了光芒。 是业瑜伽? 未料在梵天庇佑之外的荒绝之地,竟还能有这样的用途! 维杰敛去心头惊澜,不敢有半分失礼,上前一步,身姿恭谨却不卑微,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沉稳恳切:“石族长老在上,晚辈米塔尔?维杰,自西方梵域而来,循先祖旧约,携星雨草为信物,恳请长老指引东方秘路。” 他言语坦诚,不遮不掩。 无论是记忆之中的画面,还是在老比姆的描述之中,米塔尔先祖与石人魔肯定有极深的渊源,坦诚来歷、亮明血脉,远比隱瞒更能贏得信任! 这一下子,石柱似乎听懂了! 石柱裂隙中幽光流转,苍老语声缓缓迴荡:“米塔尔……你身上有契约的味道!” 果然! 维杰心中一喜,顺势再问:“先祖遗记有言,东方秘路始於神山脚下狭谷,晚辈此番前来,便是欲往彼处,恳请长老指引路径。” 石柱沉默片刻,幽光渐沉,语声沉鬱如远山:“昔日神山,高耸入云,巍峨万丈,乃天地灵脉匯聚之地,然岁月更迭,天倾灾降,神山骤然崩裂,天火焚野,熔岩漫地,千里沃土尽数化为焦土,原居之地尽成荒芜,不復往昔模样。” 什么意思?毁了? 石人长老的话语透露出的信息让维杰震惊。 先祖记载中那座巍峨神山,竟毁於远古天倾之灾? 难道米塔尔家的商路就这样在所谓的天倾崩裂之中毁掉了? 压住震惊,维杰继续行礼道:“晚辈维杰愿奉上礼祭,望长老指点方向!” 说到这,维杰急忙转身快步朝著营地外走去。 营地之外,商队眾人早已等候多时,见维杰出来,纷纷围上前来,神色焦灼不安,目光中满是询问。 比姆快步上前,低声问道:“主人……” 维杰轻轻摇头,示意稍安,隨即沉声吩咐:“把驼牛、星雨草都卸车,再取些宝石来!” 比姆不敢耽搁,立刻行动。 片刻之间,尚存的星雨草已然装车,没想到居然只剩下了半车不到。 好在还有5头壮硕的驼牛,多少还有点看头。 这份礼会不会有些太薄了? 维杰有些迟疑,但很快便亲自架起牛车,又赶著剩余的驼牛,独自再次走向营地。 这一次同样很顺利,石族眾人围拢而来,维杰站在石柱下方,再次躬身行礼:“微薄供礼,聊表晚辈寸心,望长老笑纳。” 几名石族族人上前,双手捧起大部分的星雨草,先恭敬地献至石人头颅裂隙前,似行最高礼。 余下的星雨草则小心翼翼用指尖捏起,分作数份,由族人捧在手中,似乎是在捧著什么罕见的宝物。 隨后,其余石人上前,伸手抓住驼牛,撕扯成块,在驼牛的惨叫声中分而食之,秩序井然,无喧譁爭抢。 至於那些宝石,却被弃之敝屣,无人在意。 “长老,愿请一嚮导引我至旧地!” 石柱幽光流转,一名魁梧石人缓步走出,此人身形比普通族人高大半倍,岩肤致密坚硬,纹理深刻,幽光深邃沉稳。 石柱语声落下:“隨他去,引至旧地,速归,不可久留。” 魁梧石人上前一步,俯身缓缓摊开巨大石掌,动作沉稳,不带半分恶意,幽光温和地看向维杰。 维杰会意,小心翼翼踏上石掌。 石人缓缓起身,將他稳稳置於肩头,步伐沉稳,朝著营地外大步走去。 维杰立於肩头,见到商队后急忙高声传令:“全员整装,检查车马兵器,紧隨嚮导,切勿掉队,速速跟上!” 比姆知道流程,他已然准备好了一切,紧隨其后,快步跟上魁梧石人的步伐。 梵奴目悬浮队伍一侧,巨大瞳孔后,无数粉嫩触鬚微微蠕动,目光沉沉地落在石人背影上,气息收敛,不偏不倚,默然隨行,不显敌意。 离了石人营地,周遭景象渐渐变化。 草原愈发开阔,草木愈发低矮稀疏,空气中的湿润气息渐渐褪去,变得乾燥温热,风过之处,带著淡淡的燥热。 魁梧石人行步极快,一步跨出数丈之远,大地微微震颤,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沿途荆棘、矮丛、碎石,竟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天地为之开道。 商队车马起初尚能勉强追隨,可没过多久,马匹便吐著白沫,车夫气喘吁吁,队伍渐渐被拉开距离,速度越来越慢,眼看便要掉队。 就在此时,梵奴目忽然动了。 他周身柔和的白色微光悄然扩散,轻柔地笼罩整支商队,人畜、车马、货物,尽数被柔光托起,缓缓浮空。 下一刻,浮空的商队速度骤然提升,如御风而行,平稳迅捷,稳稳追及魁梧石人的脚步。 魁梧石人侧目瞥了一眼浮空的商队,幽光微闪,神色平静,並未动容,依旧大步前行,步履不停。 一路疾行,日影渐渐西斜,半日光阴转瞬即逝。 草原尽头,景象骤然剧变,令人心惊。 无边无际的焦土荒原铺展至天际,黑褐色岩石裸露在外,地表布满狰狞深邃的裂纹,暗红余温隱隱透出,热浪滚滚扑面而来,空气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滚烫的灼烧感。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焦糊气息,刺鼻难闻,昔日巍峨神山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这片宛如被天火焚烧殆尽的死寂荒原,寸草不生,死气沉沉,看不到一丝生机,唯有滚烫热浪不断翻涌,苍凉荒芜到了极致。 魁梧石人停下脚步,俯身轻轻將维杰放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达,转身大步朝著草原方向走去,魁梧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地平线。 维杰佇立焦土边缘,只感觉热浪灼面,皮肤被烤得微微发烫,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放眼望去,无边荒芜看不到尽头,远处隱约可见嶙峋怪石,但已尽数被天火熏成焦黑。 荒原边缘,赤褐色的岩地在白日余温中微微发烫,远处天际的余暉渐渐褪去,暗紫色的暮色缓缓铺展。 商队车马缓缓落定,尘土轻扬。 维杰收回视线,看向了商队,显然石庙一战后,梵奴目似乎得到了好处,神力似乎更胜往昔! 维杰也说不上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起码这傢伙也算是有收穫了,想来应该不会再继续纠缠自己的秘密! 看著比姆安顿商队,维杰缓步踏上一处稍高的岩台,目光远眺这片无垠焦土。 他简直想像不出,除了天灾之外,还有什么能造就出这样一片土地! 但高山呢? 山下的峡穀神庙呢? 如果就以此为藉口,迴转呢? 维杰转头望向梵奴目,他依旧悬浮半空,巨瞳微闔,周身粉红触鬚缓缓轻颤,目光穿透层层热浪,落向荒原深处,似在感知某种隱秘气息。 他周身气息沉敛,不见急躁,亦无暴戾,唯有沉静的探究。 “就地休整。”看不出目的想法,维杰只得沉声下令。 眾人不敢耽搁,纷纷卸下肩头行囊,將仅剩的物资小心翼翼取出。 比姆走到维杰身侧,躬身而立,神色凝重,话语间带著难掩焦灼:“主人,我们携带的水粮已近枯竭了,若是继续向前……” 维杰缓缓点头,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明了。 连日激战、长途跋涉,物资消耗远超预期,如今商队仅剩十几人,骡马亦损耗大半,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再度抬眼望向梵奴目,对方依旧闭目调息,似对商队的窘迫视而不见,周身气息淡然,仿佛商队的生死,从未放在他的考量之中。 暮色渐浓,夜幕降临。 荒原之上,夜色澄澈得惊人。 远离瘴沼迷雾,远离废墟阴霾,万千星辰毫无遮挡地缀满墨色天幕,璀璨夺目,银辉洒落,铺满赤褐色的岩地,將荒芜的大地映照得柔和几分。 久处昏暗瘴气、阴森废墟,眾人早已习惯了压抑黑暗,此刻见此盛景,皆是心头一松,连日的疲惫与压抑,似被星光轻轻抚平。 维杰睡不著,他在权衡著接下来的举动,睁眼看著满天的繁星,却是心头微动。 他悄然起身,避开篝火旁的眾人,独自缓步走向焦土深处。 脚下焦土依旧滚烫,隔著鞋底,灼热感清晰传来,周身如置温热熔炉,却並不灼痛,反倒有种奇异的踏实。 他一步步前行,远离营地喧囂,直至焦土边缘,抬首仰望漫天星辰。 星光澄澈,穿透万古时光,仿佛跨越千百年,落在他眼中。 维杰凝神凝望,目光穿过层层星子,定格在天际最亮的那颗星辰之上,星芒清冽,恆久不变,自远古至今,始终高悬天幕,指引方向。 恍惚之间,一阵奇异的眩晕袭来,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脱离了此刻的躯体,置身於百年前的同一片荒原。 彼时,亦有一位身著简朴服饰的青年,仰望著同一颗星辰,目光坚定,带著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执著。 那是他的先祖,米塔尔家族的先辈,亦是循著这颗星辰,踏入东方秘路! 先祖的身影在星光下模糊,却依旧朝著星辰指引的方向凝望,步履沉稳,从未动摇。 星辰的指引,亘古未变,即便神山崩毁,地貌剧变,可星辰依旧,秘踪依旧,东方之路的终点,始终在星光尽头。 他缓缓抬手,下意识抚向胸口,贴身藏在衣襟之下,那枚从先祖遗物中寻得的古朴圆牌,忽然微微发烫,紧接著,柔和的淡金色微光悄然亮起,透过衣襟,隱约映亮他的掌心。 维杰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衣襟,將圆牌牢牢捂在掌心,生怕微光外泄,被梵奴目察觉。 他飞快转头,望向营地方向。 只是看不清那个方向的动静,不过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 维杰暗鬆一口气,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他低头凝视掌心微光,心中瞭然,果然没错,只要来到了对应的地方,这枚圆牌肯定能给予自己提示! 现在自己应该也算是从一无所知到掌握了家族秘密商道的大部分秘密了! 这一次不行,下一次肯定可以! 维杰低头看向荒原深处,无尽荒芜,热浪翻滚,不见尽头。 他心中念头急转,此刻商队粮水耗尽,人马疲惫,贸然深入,无异於自寻死路! 权衡再三,维杰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一夜无话,荒原寂静,唯有星光洒落,唯有热浪微涌。 次日晨光破晓,淡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荒原之上,热浪稍减,却依旧灼热。 维杰早早起身,整理衣袍,故作从容地引著眾人,缓步朝著焦土深处前行。 可刚靠近焦土边缘,异变陡生。 隨行的骡马突然焦躁不安,蹄子疯狂刨著滚烫的草地,口鼻喷著白气,浑身颤抖,发出惊恐的嘶鸣,任凭僕从如何驱赶,都不肯再往前半步,甚至有几头直接伏地不起,四肢僵硬,满眼恐惧,仿佛前方藏著致命恐怖。 商队眾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面露迟疑与退缩。 维杰停下脚步,故作无奈地长嘆一声,脸上露出难掩的疲惫与挫败,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梵目。 他躬身行礼,神色诚恳,语气带著难掩的恳切与无力:“大人,前路难行,已是绝境。” 他抬眸,直视梵奴目那双巨瞳,字字恳切,句句属实:“我们如今既无粮水补给,亦无足够体力,强行深入,无异於自寻死路,全军覆没,不过朝夕之间。” 梵奴目悬浮半空,巨瞳缓缓睁开,暗红色的瞳孔凝视著维杰,目光深邃,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探究,久久沉默不语。 都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梵奴目也算是明白了米塔尔家確实是有真材实料在身,只不过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窥见到米塔尔家所获取的神恩来源。 换做之前,若是在此刻有人敢阻其探寻之路,必遭目的雷霆之怒。 可此刻,他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暴戾,唯有沉默的迟疑,周身触鬚轻轻颤动,似在权衡,似在思索。 良久,梵奴目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著几分平淡的坚持:“继续向前。” 语气平淡,却依旧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可其中的执拗已远不如往日强烈,隱约透著几分动摇。 维杰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话已然奏效。 只需要再遭遇些肉眼可见的挫折…… 最好让目也感觉到危险…… 第七十一章 不可背弃的三重契约 如何遭遇这样恰到好处的危险维杰尚且不知。 现在需要解决的是駑马不肯前行的问题! 剩下的距离绝对不短,自己等人是不可能靠人力拉车穿过这片焦土的! 但放眼望去,焦土不见尽头,能绕路吗? 维杰看了眼两侧,一侧应该是迷雾沼泽的方向,而另一头则是曾经的神山。 哪里会有危险呢? 维杰佇立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衣袍被热浪微微吹动,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躁动不安的牲畜,又掠过一张张疲惫、恐惧、近乎绝望的队员脸庞,最终落在远处那片无边炼狱般的焦土上。 维杰缓缓转头,目光投向悬浮在队伍斜上方的梵奴目。 “牲畜畏火,乃是天性,绝无可能直接穿行焦土核心。”维杰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穿透灼热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顿了顿,抬手遥指东方天际,目光坚定,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但东方商路,必须穿过焦土!” “如今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其一,折返迷雾沼泽方向,尝试绕行焦土;其二,沿焦土边缘持续东行。” 维杰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梵奴目,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大人,您意下如何?” 梵奴目缓缓睁开巨大的独眼,暗红色的瞳孔在灼热光线下微微闪烁,目光深邃,带著几分探究,又几分漠然。 他沉默了片刻,周身触鬚轻轻颤动,声音沙哑,没有丝毫情绪:“听你安排。” 简单四个字,態度冷淡,仿佛前路如何,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那我们往东走!” 维杰看向了东方,理论上那里应该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神山。 但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不知道是如何的天灾或神力,才能达成这样恐怖的效果。 只是商队中人,除了比姆有些畏惧之外,其余之人可不知道这里曾经的模样,自然是不知者无畏。 既然商队主人下了令,大家不再犹豫,纷纷行动起来,整理散落的货物,继续前行。 队伍缓缓启程,沿著焦土与荒原交界线向东前行。 两侧景象截然不同,一侧是荒芜却相对温和的草原,草木稀疏,偶有低矮灌木;另一侧则是无边炼狱般的焦土,赤红岩地、深邃裂纹、幽蓝火舌,热浪滚滚,死寂荒芜,两种景象形成刺眼对比,让人心中愈发压抑。 热浪始终縈绕在周身,挥之不去,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感,汗水刚渗出皮肤,便被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层细密的盐渍,黏腻不適。 一日一夜,转瞬即逝。 东方天际,从漆黑如墨,到泛起鱼肚白,再到烈日高悬,滚烫阳光倾泻而下,將焦土映照得愈发赤红,而后又渐渐沉入暮色,夜色降临,星辰亮起,却依旧驱散不了这片荒原的灼热与死寂。 队伍始终沿著焦土边缘前行,未曾停歇。 可眼前的焦土,依旧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周遭的景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洒在赤红的荒原上,將整片天地映照得一片通红。 商队眾人刚刚起身,揉著酸痛的筋骨,准备继续前行,还未完全整理妥当,梵奴目便率先动了。 周身白光一闪,他瞬间从悬浮状態落至维杰身前,巨大的独眼微微眯起,暗红色的瞳孔中首次展现出了些许的焦躁与不耐。 目光死死锁定维杰,目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冷意:“还要走到何时?” 这才一天而已! 维杰虽然有些惊讶,但却没有丝毫慌乱,缓缓抬手,遥指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赤红焦土深处,语气诚恳而篤定:“大人有所不知,此地乃是远古神山崩坠后的天火焚野之地,昔日石人族世代居住於此,东方秘路,並非沿边绕行,而是必须横穿荒原核心,直达神山。” “现在绕行,请恕在下也不知路遥!” 他语气坚定,字字恳切,毕竟前夜星辰与圆牌的共鸣,歷歷在目,绝无差错。 梵奴目沉默了片刻,周身无数粉嫩触鬚剧烈颤动起来,暗红色瞳孔中,神色变幻,似在权衡利弊,又似在压抑怒火。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东方,不去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在队伍中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面面相覷,一时之间,竟无人反应过来。 连日奔波,日夜兼程,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煎熬,都是为了东方之路。 可如今,目竟然说不去东方了? 队员们脸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震惊、不解、狂喜、以及失落。 维杰亦是心头猛地一震,一时之间同样有些失神。 他日夜期盼,日日盘算希望梵奴目主动放弃东方之路。 此刻,愿望竟然成真,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溢於言表,却被他强行死死压下,不敢显露半分,生怕被梵奴目察觉异样。 可还未等维杰平復心绪,梵奴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带我去神庙。” 维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中狂喜骤然凝固,隨即化作一阵无奈的苦笑。 他就知道,这位婆罗门最忠实的僕人从未真正放弃主人的命令! 东方之路对於婆罗祭祀来说可有可无,他们早已掌握世间一切的財富,可神庙,米塔尔家神眷的秘密,却是他心心念念,势在必得的目標! 维杰沉吟片刻,目光下意识望向荒原深处。 星辰指引、圆牌共鸣,神庙的方向清晰无比。 可神庙啊,从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很有可能认可的是自己怀中的圆牌,而非是什么米塔尔家的血脉…… 这个信息可绝对不能让目知晓! 否则必遭覬覦,会失去唯一的底牌,失去掌控自家东方商路的必要条件。 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襟下的圆牌,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梵奴目態度强硬,拒绝便可能引发衝突,商队將陷入绝境,可顺从,便要暴露神庙位置,甚至可能泄露圆牌秘密。 但是,路在何方,却始终只有自己知道,这个其中的婉转空间,可是大得很呢! 权衡再三,维杰缓缓頷首,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好,我带大人前往神庙。”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僕比姆。 比姆此刻正站在队伍前方,目光紧紧盯著维杰,满脸真切的担忧与关切,眼中的不安,毫不掩饰。 维杰看著他,心中一暖,语气沉稳地吩咐:“比姆,你率眾人在此扎营休整,原地等候我归来。” 比姆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主人,务必小心。” 关切之情,真切无比,没有丝毫掩饰。 维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安心,一切尽在掌握。 交代完毕,维杰不再多言,转身与梵奴目一同朝著荒原深处,缓缓走去。 起初,两人缓步前行。 脚下熔岩硬壳滚烫无比,越往深处,温度越高,空气中的灼热感愈发强烈,扭曲的光影愈发严重。 暗红岩浆在裂纹中流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幽蓝火舌隨处可见,空气中的硫磺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 走了不多时,梵奴目便嫌维杰行进速度太慢。 他周身骤然亮起一道柔和却无比耀眼的白色神光,神光瞬间扩散,轻柔地將维杰整个人包裹其中。 下一秒,两人瞬间腾空而起,御风而行。 速度快得惊人,脚下赤红的荒原飞速倒退,风声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息被神光隔绝,维杰顿觉周身清凉舒適,仿佛置身温凉之地,与外界的炼狱灼热截然不同。 疾驰之中,维杰忍不住好奇,悄悄伸出手,碰了碰神光之外的空气。 瞬间,一股钻心的灼热传来,指尖皮肤瞬间刺痛,他立刻收回手,心中暗暗心惊,这温度恐怕早已超过千度,寻常生灵,踏之即化。 两人一路疾驰,转瞬之间,便深入荒原数里。 越往深处,异象愈发恐怖。 地面裂纹愈发深邃,如同大地撕裂的伤口,暗红岩浆在裂缝中汹涌流动,翻滚著滚烫的气泡,幽蓝火舌密密麻麻,如同无数跃动的诡异精灵。 空气中的硫磺气息浓烈刺鼻,灼热感几乎要將人融化。 又疾驰了片刻,前方景象骤然剧变。 一座巨大无比的深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深坑方圆足有由旬,深不见底,如同大地被硬生生啃去一块,边缘由赤红坚硬的熔岩岩石构成,布满密密麻麻的烧灼痕跡,岩面泛著晶莹剔透的火光,无数细碎的幽蓝火焰,在坑壁上跳跃、游动、闪烁,璀璨夺目。 深坑边缘,热浪翻滚,灼热感远超任何地方,空气扭曲得不成样子,远远望去,便让人心中发怵。 到了这个地方,维杰猛地发现包裹住自己和目地神光变得更加的璀璨。 很显然,高热让目也不得不加大维持防护的力度,施展出更加严密的防护。 但即使这样,好像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轻鬆写意,维杰似乎都能感觉到周身的热浪顺著缝隙钻入了神光的防护。 “湿婆保佑,目大人,”维杰尝试著提醒,“我们可以沿著边缘,绕过这个区域!” 但梵奴目却停下身形,悬浮在深坑边缘,巨大的独眼,死死锁定坑壁上那些泛著晶莹火光的晶石。 暗红色瞳孔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渴望,周身无数粉嫩触鬚疯狂颤动,仿佛那些晶石,是世间最珍贵的至宝。 他缓缓伸出一条触鬚,小心翼翼地,朝著坑壁上最近的一块发光晶石探去。 触鬚粉嫩柔软,带著奇异的光泽,可刚一靠近深坑边缘,尚未触及晶石,便瞬间被千度高温灼烧。 粉嫩触鬚瞬间乾瘪、发黑、碳化,转瞬之间,便化为一缕飞灰,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嘶!” 梵奴目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哼,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痛楚。 可他眼中的贪婪与渴望,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他毫不犹豫,瞬间切断了那条受损的触鬚,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维杰站在神光包裹之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这些发光的晶石,维杰不认识,但他是第二次见到目流露出的贪婪之色! 可想而知,这些看起来隨意散落在地的东西,在目標眼中,必然是和神庙异神一个等级的玩意! 飘在原地等待,维杰打量起了四周。 咦? 凝视著坑壁上跃动的火苗,似乎拥有灵性? 维杰下意识地转用了业瑜伽的视角,凝神感知四周的气息。 坑壁上的幽蓝火焰,看似无序跳跃,果不其然仿佛有生命一般。 它们围绕著发光晶石,欢快地跳动,隱隱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欢愉低鸣。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梵奴目猛地转过头,巨大的独眼,死死盯著维杰,暗红色瞳孔中,杀意瞬间暴涨,冰冷刺骨,仿佛瞬间要將维杰碎尸万段。 “你,是异教徒!” 声音冰冷、沙哑、充满暴怒,如同来自深渊的诅咒,震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什么异教徒? 维杰差点没反应过来,但瞬间却又明白了。 是业瑜伽! 自己在梵奴目的庇护下,使用了业瑜伽。 这玩意似乎和神灵之道不同! 骤然使用之下,瞬间就被梵奴目察觉到了! 话音未落,维杰周身的白色神光骤然一收。 目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想要让维杰死! 维杰瞬间失去了所有庇护,直直朝著下方滚烫的焦土坠去。 千度高温瞬间包裹全身,灼热感瞬间席捲四肢百骸,皮肤仿佛瞬间要融化,维杰瞳孔骤缩,心中一片冰凉。 他必死无疑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 原本在坑壁上跳跃游动的幽蓝火焰,瞬间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朝著维杰的方向涌来。 无数幽蓝火焰,欢快地跳跃、环绕住了维杰的身体,带著一丝奇异的温凉,隔绝了外界的灼热。 这是…… 维杰脚踩焦土大地,安然无恙。 梵奴目见状,暴怒更甚,周身触鬚疯狂舞动,身躯开始扭曲、变形,逐渐化作神庙中那尊异神般狰狞恐怖的模样,杀意凛然,狂暴的气息席捲四周。 但哪怕是展现出了真容,但那偶尔飘离神光庇护的躯体,却也瞬间被炙烤飞灰。 这巨大的痛苦让目又冷静了些许,挥舞著触鬚佇立在深坑边缘,死死地盯著维杰。 一时之间,竟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维杰惊魂未定,缓缓站稳身形,低头看向脚边。 一块指甲大小的赤红晶石,静静躺在熔岩硬壳上,被幽蓝火焰轻轻包裹,晶莹剔透,璀璨夺目,散发著奇异的光泽。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晶石。 入手温热,触感细腻,一股微弱的暖意顺著掌心蔓延开来。 將晶石举起,维杰清晰的看到了目巨大瞳孔之中的纠结与贪婪! 维杰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他抬起头,看向暴怒的梵奴目,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大人,何必动怒?您苦苦追寻之物,我可为您取来!” 梵奴目暴怒的动作骤然一顿,暗红色瞳孔中的杀意稍稍收敛,死死盯著维杰手中的火晶,目光复杂。 有戏! 维杰趁热打铁,语气诚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梵天保佑,只要大人与我立约!” “您需护我商队安全,护送我们平安返回领土;向婆罗祭司復命,言东方之行虽暂未成功,但一切可控,可待来日再行探寻,在祭司和剎帝利罗什曼面前,为我米塔尔家族作保,保全家族安稳;再者今日之事,隱而不谈!” “不知可否?” 维杰的心中还带著一些忐忑,这也是他最好的谈判机会了! 只要这些晶体对目足够有价值! 梵奴目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身泛红的触鬚渐渐平復,暗红色瞳孔中的暴怒与杀意缓缓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纠结与权衡。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三块。立誓,以梵天之名,以湿婆之名,以主人之名,必履约。” 三重见证的契约! 维杰心中大石落地,郑重頷首,伸出手。 『成功取悦自己』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2』 火中取栗吗?真是有些刺激啊! 维杰强压著內心的欢喜,看著梵奴目以神力凝出一条神圣的印记,飘到了维杰的面前。 只一眼,维杰就知道这个誓言和自己所言无差距,於是立刻伸出手去。 神光一闪,两人之间绝不可背离的誓言达成,哪怕目是得到了婆罗门的庇佑,也绝不可能轻易背弃誓约。 维杰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走向深坑。 幽蓝火焰温顺地环绕著他,没有半分伤害。 他俯身,轻鬆捡起第二块火晶,再往前走,捡起第三块、旁边还有第四块、第五块…… 原本以为这样的拾取轻而易举,可当他捡起第三块火晶的瞬间,四周的幽蓝火焰却有了些许的停顿! 几乎没有什么间隔,原本温顺亲昵的火焰,开始有些暴怒,似在责怪维杰的贪婪。 那种亲昵的感觉几乎要消失了,只感觉它们下一秒就要將维杰吞噬殆尽! 维杰反应极快,心中一紧,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朝著深坑外狂奔而去。 身后,火浪咆哮,灼热感紧追不捨;身前,梵奴目瞬间展开白色神光,稳稳將他护在其中。 隱约之中,似乎听到一阵剧烈的咆哮。 在后背深入骨髓的炙热感之中,维杰失去了意识。 第七十二章 信誓之人 昏沉如同坠入恆河最深处的渊藪,意识在无边混沌中沉沉浮荡,时序被彻底搅乱,昼夜难辨,晨昏不分。 时而似被焦土烈火灼烧,皮肉刺痛如刀割,时而又如陷沼泽寒潭,刺骨寒意浸透骨髓,周身沉重得难以动弹,连思绪都变得黏滯迟缓,只剩一片模糊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疲惫,將整个人牢牢裹住,任由时光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多久。 终於,一丝极轻、极柔的触感落在唇上。 那触感带著清晨甘露的清甜,混著娑罗香草的淡香,温和又温润,瞬间刺破厚重的混沌,唤醒沉眠已久的意识。 米塔尔·维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两座遮天蔽日的山峰。 是熟悉的感觉,是熟悉的味道! 刺目的晨光透过窗楹的缝隙斜斜洒进来,细碎的金芒落在床榻边。 待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金碧辉煌的穹顶,还有一缕淡淡的檀香味,是家中常年供奉神明的香火余韵。 “主人,您醒了!”清脆又带著极致喜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纯净得像山涧清泉,不含一丝杂质。 越过了熟悉的山峰,玛雅的俏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脸上满是毫无保留的欢喜,乌黑的眼眸亮得像缀满星辰的夜空,澄澈又温暖。 她的目光里没有对成败的计较,只有全然的关切与庆幸,仿佛只要他平安归来,世间一切便都圆满。 维杰猛地坐起身,也许是太久的深眠让他浑身上下感觉到有些不適,特別是胸口还有些闷沉,四肢酸软无力,背上那种昏迷前被烈火焚烧的感觉却是好了不少! 维杰站了起来,似缓实急地感受著玛雅的搀扶来到了房间门口,急切地开口:“比姆呢?快叫比姆来!” 维杰下意识地呼喊自己老僕的名字。 他本来还有的一丝担忧,却是被玛雅脸上的表情所冲淡。 从玛雅的淡然之中他已然猜到了,老比姆肯定也已经平安地归来。 现在维杰语气带著难掩的急切,他迫切想知道昏迷期间的所有事! 商队安危、目的动向、归途遭遇、眾人近况,每一件都关乎后续布局,容不得半点耽搁。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著轻微的跛足声响。 老僕比姆一瘸一拐地快步走来,衣衫虽有些陈旧,却依旧浆洗得乾净平整,鬢边白髮凌乱,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热泪,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主人!您终於醒了!谢梵天庇佑,谢诸神垂怜,您总算平安醒来了!” 他快步来到维杰的面前,直接五体投地跪倒在地,身体微微颤抖,抬起的脸上满是真切的后怕与关切,连日悬著的心,此刻终於稳稳落下。 “我昏迷了多久?”维杰定了定神,沉声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乾涩。 比姆抹了把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后怕:“主人,您整整昏睡了十日十夜!” 十日! 维杰心头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清晰记得,商队出发深入焦土时,距离故土隔著迷雾沼泽和大段的荒原,行程已有一月有余,可返程竟只用了短短十日? 而且自己居然昏迷了十日? 说句实话,哪怕现在已经醒来了,维杰还是记不清楚他当时为何会突然昏迷。 就记得自己被暴怒的火焰所包裹! 背后那种被焚烧殆尽的感觉却是真实不虚! 他心中疑竇丛生,当即抓住比姆的手臂,急声追问:“梵天在上,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返程怎会如此迅疾?梵奴目可有为难?一路是否安稳?” 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语气急切。 比姆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语气带著深深的敬畏,將十日来的经歷细细道来:“那日,您隨目大人深入赤红焦土,我们在荒土边缘静候,心一直悬在半空,不敢有半分鬆懈。”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远处焦土深处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白光,隨后天地色变,就好像是火焰的风暴烧灼了整片的天地,赤色的火焰形成了狂风,火柱贯穿天地!” “紧接著目大人的身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至近前。” “那火柱赤红火焰翻涌咆哮,带著刺耳尖啸,一路追袭而来,似乎是在追逐著目大人和您,捲起的热浪让距离荒原数百米的我们都难以忍受,只得连连后退!” “万幸那火龙捲似有冥冥界限,始终不敢跨出荒土边缘,在边界盘旋许久,发出不甘的呼啸,才渐渐散去,只留下灼热余温,久久不散。” “目大人將您放到了地面,我定睛一看,差点被嚇得魂飞魄散!” 比姆一把鼻涕一把泪,后怕的表情掩盖了一切,“您身上所有衣物尽数焚毁,后背大片肌肤被烈火灼烧,焦黑溃烂,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整个人毫无生气,老僕还以为您定然凶多吉少,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么惨? 维杰也被这描述惊得吞了口唾沫,虽然大概有所猜测,但怎么至於如此…… “目大人带著您逃出来后,也没有和我们说起焦土的细节,只是他也没有不管您……湿婆保佑啊!” “目大人展现了神跡,周身柔和白光瞬间笼罩您全身。您身上焦黑溃烂的肌肤,当时就有所好转,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焦痂缓缓脱落,新生的粉嫩肌肤缓缓长出,不过片刻功夫,重伤便痊癒大半,气息也渐渐平稳。” “老僕当时才放下了心!”比姆擦了擦眼泪,见多识广的他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神跡,心中多少还有些虔诚与惊嘆。 “接下来,目大人只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契约既定,即刻返程,不可耽搁。』我们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收拾剩余车马物资,紧隨其后,不敢稍慢。” 维杰拉起了扑倒的比姆,然后让玛雅为他的父亲献上浆水。 “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就沿著焦土边界往西方走!”比姆用著浆水,继续讲述:“往回走了两天,目大人嫌弃我们的速度太慢……” “於是神力全开,周身璀璨白光將整支商队、车马尽数托起,凌空御风而行,昼夜不停,片刻不歇!” “主人,在回程的路上,我看到了曾经和老老爷一起去时路过的石林,只不过那片怪石嶙峋的地方已被焦土覆盖,再也没有原先的形状了!” “再接下来,目大人向我问路,”比姆说道,“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们回程之中,在迷雾沼泽里,无论是飞豹还是巨龙,在目大人的神力面前不堪一击!就算是那条数十米长的巨龙,也被目大人展露真身瞬间碾杀,如同捏碎螻蚁般轻易。” “而且那条路径上,老老爷留下的安全区还在,我也恰巧还能找到地方,所以偌大的沼泽,我们只花了3天的时间就已经穿越。” 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詹已经悄悄地跪倒在了附近,竖起耳朵聆听起了老比姆的言语,就连玛雅也听得入了迷。 维杰听到这个形容,却也丝毫不怀疑目的强大。 看起来那座石庙给予目的提升,那是质的飞跃! 也不知道自己带出来的那个晶体在其中有没有產生什么作用? 维杰思绪散了开来。 “回归到达了梵天的领土之后,目大人的威能更甚了!” “穿越荒原、森林,沿途异兽闻风而逃,胆敢靠近者,瞬间化为飞灰,毫无反抗之力,没有进入城池休息,只在村落之中简单补给,只花费了短短几天,我们商队横穿千里,全员安然抵达米塔尔村!” 对比起去时的艰辛,这回程到底算是个什么啊! 维杰有些哭笑不得。 “到达村落,目大人將我们缓缓放下后,便转身破空而去,只留下一句:『归哈拉帕城,向陀罗大祭司復命。』言罢,身影就消失在天际。” 维杰嘴角抽了抽,与目签订的三条契约,这傢伙可是扎扎实实地践行了第一条啊! 想来第二条与第三条,应该也会履约吧? 对目有些刮目相看,也对晶体的价值有了更加准確的判断。 “商队其余人,萨达又如何?”维杰定了定神,继续问道。 “商队剩余僕从皆平安无事,只是连日奔波,身心俱疲,此刻正在村落休整调养。”比姆顿了顿,补充道,“萨达大人已先行返程,返回城邦向尊贵的剎帝利罗什曼復命,临走前他特意来探望过您,还留下嘱咐之言。” “他说了什么?”维杰追问。 自己怎么都算是救了他一条小命,那些许的齷齪也不值一提,想来他应该也是会有所回报吧? 维杰只希望这傢伙能在罗什曼面前尽力帮自己斡旋一二。 “萨达言:此行虽未抵达东方终点,却已是大功一件。”比姆如实转述,语气恭敬,“他让您甦醒后,务必备足厚礼,亲自前往城邦面见罗什曼,详述此行经过。” “只要献上足量金幣珍宝,由他从中斡旋,罗什曼大人必会全力支持您下一次东方之行,绝不会因此次未竟之事而怪罪。” 维杰瞭然点头,是这个道理! 罗什曼的心思他早已看透,那傢伙最为看中的肯定是金幣! 自己这次虽然失败了,但献上足够多的金幣,外加已然明確的东方商道的可行性,便能稳住局面,让他觉得未来还有源源不绝的金幣献上,罗什曼肯定不会说什么! 最多可能也就是催促自己儘快开始下一趟行程! 维杰下意识抬手,摸向胸口衣襟,却发现半身赤裸,怀中空空如也。 圆牌呢? 顿时心中一紧,扭头看向了玛雅:“我的隨身之物何在?” 玛雅连忙上前,小手捧著一个精致檀木小盒,她小心翼翼递到维杰面前,笑容明亮纯粹:“主人放心,您带回的东西我一直好好收著!” 维杰立刻打开木盒,只见圆牌赫然在盒中,而且柔软锦缎上,甚至还有两枚晶体静静躺著。 维杰悬著的心放下,指尖轻轻抚过晶体,温热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心中暗忖:梵奴目果然是守信之人! 当时那种情况,无论是晶体还是圆牌,肯定都已经暴露在了他的面前,而自己已经丧失了抵抗的能力! 这傢伙居然还能恪守誓言,没有去动誓言之外的物品! 心中的好感顿生,维杰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他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忽然察觉异样。 侧屋的人呢? 自己离开前总是热闹喧囂的庭院,此刻竟异常安静,没有侍女往来忙碌的身影,没有僕从穿梭打理的动静,甚至听不到往日里惯常的吩咐声,安静得有些冷清。 米拉呢? 维杰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看向玛雅:“米拉何在?为何不见她身影?” 闻言,玛雅神色微顿,低声道:“主人,米拉走了呢!” 走了?维杰一愣,隨即又放鬆了一口气,她放弃了? 果然,我就知道这种送上门来的,一定有她的目的所在! 是不是看到自己此行失败,失望离开了? 玛雅继续说道:“就在商队出发后的第二日,北方来了一队精锐武士,个个身披玄铁鎧甲,手持长矛,气势强悍,他们径直找到米拉,开始密谈!” “密谈结束后,米拉脸色大变,又惊又急,当夜便安排僕从收拾物品,便跟著武士连夜离去。” “她只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维杰疑惑地歪了歪头。 虽然情况和他所想的並不一致。 但这个神秘的女人走了,对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玛雅想了想后缓缓道:“她言:主人您事毕,可往北方俱卢象城寻她,她会在那里等候,待您到后行婚约之诺。” 维杰闻言,心中五味杂陈,隨即释然一笑。 俱卢象城? 这可是维杰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想来一定距离遥远。 不过现在他手头的事情也算是千头万绪,怎么可能轻易弃之不理,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缔结什么婚约! 这一趟,虽然失败了,但也算得上是顺利吧! 维杰深深地吸了口气, 『成功取悦自己,天赋点加1』 『剩余天赋点3』 第七十三章 巡视 实话实说,维杰自从来到这里,除了最初的几天爽了个遍之外。 一直都没有像这样轻鬆过。 连日奔波的疲惫、周旋的焦灼、生死悬於一线的恐惧,仿佛都被米塔尔村的风轻轻吹散。 抬起头看看天空升起的太阳,一时之间,竟似没了迫切前行的动力,只余下满心的平静与释然。 稍微有些懈怠了啊! 作为一个农奴制社会的小领主,应该到了开始享受生活的时候了吧? 维杰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院,扫过比姆一家。 倒也还不是放马南山的时候…… 想起了村子之中大批的达利特,以及哈拉帕城还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要是不进步,被吞掉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且吧,既然来到这里,继承了米塔尔·维杰的一切,那么让米塔尔村重归往昔鼎盛,让村民安居乐业,让这片土地重现生机,也是当仁不让的责任吧? 唯有根基稳固,才能无惧风雨! 想到这里,维杰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出了家门,缓步走在村中石板路上,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两侧草木葱蘢,带著恆河支流特有的湿润水汽,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新,还有淡淡的檀木香火气息。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每一寸土地,皆鐫刻著米塔尔先祖的血汗与印记。 脑袋之中米塔尔·维杰的记忆闪烁,自孩童时起,在这片土地上奔跑嬉戏、聆听先祖教诲、感受部族血脉的联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比起外界繁华喧囂的城邦,这片简朴寧静的村落,是他生於斯、长於斯的根脉所在,是他心中最安稳的归宿,是无论走多远都牵掛的故土。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僕比姆。 连日相伴,比姆始终忠心耿耿,始终紧隨左右,不离不弃。 维杰语气温和,带著几分真切的体恤:“这些日子,你奔波劳碌,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几日,诸事稍后再议。” 比姆躬身行礼,脊背微微佝僂,鬢边白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眼中满是欣慰与敬重:“湿婆保佑,主人!能跟隨主人歷经险难,是老奴的荣幸。” 目送比姆离去,维杰目光扫向不远处树荫下的拉詹。 维杰抬手,语气平和:“拉詹,过来吧。” 拉詹闻言,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恭敬又热切的笑容,躬身行礼,姿態谦卑:“梵天保佑,主人,您终於顺利归来了!” 维杰感受得到拉詹话语之中的崇敬,於是淡淡頷首,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离村这段时日,村中诸事,一一说来。” 拉詹顿时挺直脊背,拍著胸脯,语气满是邀功般的自信:“主人放心!您离村之后,村中诸事皆有条不紊,一切顺遂!您临行前嘱託的几件大事,皆已办妥!” “田地里的苗木长得旺盛,今年的贡品应当无虞;百头神牛已经安顿好;伐木场的建设也在正轨之上!” 维杰心中微动,颇有些好奇,这两件事皆是他通过系统完成的,那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神牛从何而来?” 拉詹挠了挠头,语气顿了顿,好像没反应过来维杰的用意:“就是按照您所安排的那样,在商队离村后第五日,一队吠舍商人赶著百头神牛而来,为首的言道,这些神牛是您预先订下,已支付了全部费用,所以特来交付,分毫不差。” “我已经检查过了!神牛都是健壮的成牛,没有一头差错!” 维杰瞭然,系统行事隱秘,原来还藉助了这样的渠道进行交割,稳妥至极,不露丝毫破绽,他继续追问:“伐木场呢?” “我按照您的吩咐去找了匠人,匠人说您已支付了费用!”拉詹满是喜悦:“梵天在上,您真是高瞻远瞩,目光长远呢!” “这位吠舍匠人技艺精湛,带著工匠队日夜赶工,伐木场主体、储料棚道皆已完工,不出一月,便能正式启用!”拉詹语气愈发兴奋,“只是匠人不允许我安排达利特去协助他们工作……” “不然进度还能再快点呢!” 看起来这『御物』还真是实用呢! 接下来得重点研究一下要如何善用『御物』加快米塔尔村的发展! 维杰微微頷首,两人已踱步来到了村口,目光扫向远处的田地,沉声道:“除此之外,村中还有何事?据实稟报。” 提及此事,拉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面露难色,语气带著几分抱怨与鄙夷:“主人,其他倒无大碍,唯有那些达利特,实在令人头疼!” “他们生性怠惰,好吃懒做,整日只知躲懒偷閒,毫无勤勉之心!派去打理村边田地也是敷衍了事!让修缮棚屋,拖沓推諉,阳奉阴违,甚至聚眾斗殴偷盗粮食寻衅滋事,惹出不少事端。” “这段时日,已有数十名达利特或染病身亡、或斗殴致死、或不堪约束偷偷逃离,散漫无度,难以管束!” “只有那个叫做树胡的达利特,还算是得用!还能主动帮我打打下手……” 难得从拉詹的口中听到一句夸讚达利特的言语。 维杰眉头微蹙,神色沉了几分。 倒不是没想过这些一无所有的底层人会捣鼓出些什么乱子。 但当时实在是没空去处理这些问题。 再者这种姓制度根深蒂固,如同无形枷锁,束缚著整个社会。 千万年桎梏之下,达利特或麻木怠惰、自暴自弃,或滋生戾气、鋌而走险,皆是长期压迫下的生存状態。 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 但不解决也不行! 別人不懂,维杰可是知道的,什么是群眾的力量,什么是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 正好別人都不重视这个阶层,要是自己能够將他们发展起来,那无疑自己就占据了一个天然的聚宝盆。 別忘了他们中间还有树胡这样的角色…… 维杰顿了顿,还是得先將他们变成人民,变成群眾才行! 思绪之中,维杰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拉詹,此事我自有主张。” 拉詹闻言一怔,恭敬俯首。 维杰不再多言,继续迈步朝著村外田地走去。 村子周围还是很冷淡,看不到什么行人。 行至村外,眼前景象让维杰稍感欣慰。 昔日乾旱龟裂、荒芜贫瘠的田地,此刻绿意盎然,禾苗茁壮,长势喜人。 田垄整齐,土壤湿润,比起他离村时的荒芜破败,已是天壤之別。 拉詹紧隨其后,连忙解释:“主人,您离村后,我安排达利特开凿了数口深井,但效果都不好,只能从村里的古井处运水,勉强滋养田地……水源有限,仅能保住核心良田,確保今年的供奉收穫。” “能维持供奉就行!”维杰对粮食的要求很低,仓库之中的存粮足够整村人食用数年之久,完全不必要担心,只是…… 维杰顿了顿:“河水还没有恢復吗?” 空气已经不像是之前那么乾燥了,也许是季节即將变化。 “没有呢!”拉詹急忙回答,“河道仍旧乾涸!” 维杰点头,將疏通河道的事情默默记下,目光望向不远处一片杂乱破败的棚屋区,眉头再次紧紧蹙起。 那便是自己曾经指定的达利特聚居之地。 此刻放眼望去,之前空旷的荒地上,无数简陋棚屋杂乱无章地堆砌在一起。 棚屋以枯枝、烂叶、粗劣原木、破旧麻布、废弃茅草搭建而成,歪歪扭扭、破败不堪、摇摇欲坠,几乎无法遮风挡雨。 棚屋之间,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粪便堆积、蚊蝇漫天,空气中瀰漫著腐臭、汗腥、粪便、霉烂的混杂异味,刺鼻难闻,令人作呕。 地面也凹凸不平,烈日之下,污水蒸发,恶臭熏天、疫病滋生。 透过那些缝隙,肉眼可见无数达利特或躺或坐、或蜷缩、或麻木佇立在棚屋阴影下,衣衫襤褸几乎难以蔽体。 更多的是赤裸著身体任由蝇虫乱爬,无论男女老少。 维杰缓步走近,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悯。 老爷心善,自是有些看不得的! 拉詹见维杰想要靠近窝棚,连忙上前阻拦,神色紧张又带著几分鄙夷:“主人尊贵之躯,不可靠近此地!此地污秽不堪、低贱之人聚居,恐玷污您的身份,沾染晦气!” 维杰倒是没有这个忌讳,只不过一阵风吹来,带来的恶臭將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这才多久,这地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维杰有些不太明白。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棚屋后怯生生走出。 那是个达利特小女孩,赤裸著身体沾满尘土污垢,乌黑的头髮蓬乱打结,脸上的细毛上满是尘土,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纯净无暇。 这个小女孩维杰记得,是他亲自给予了水和饼將她救回的。 此刻她手中捧著一个简陋的花环,是用田间不知名的朴素野花和青草细细编织而成的,色泽淡雅,做工粗糙。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小心翼翼望向维杰,眼神中藏著极度的怯懦、卑微,还有一丝纯粹的敬意。 她不敢靠近,脚步迟疑,缓缓走到距离维杰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隨后,她双膝跪地,五体投地,小小的身躯紧紧贴在泥泞污秽的地面上,双手高高举起花环。 拉詹见状,抢前一步,拦在维杰身前,防止维杰的影子被这个达利特触碰,厉声呵斥,满脸不屑:“放肆!低贱小女,竟敢惊扰主人,还不速速退下!” “拉詹!” 维杰抬手制止拉詹,缓缓蹲下身子,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接过小女孩手中的花环。 在窝棚之中无数双眼睛看到了这一幕。 真是个仁慈的老爷啊! 小女孩更是惊得浑身一颤,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狂喜与感激,泪水瞬间滑落,连忙起身,一溜烟地跑回棚屋。 维杰將花环递给身旁的拉詹,神色严肃:“此地污秽不堪,疫病滋生且极易蔓延,必须儘快整治!清理污秽、搭建整洁棚屋、开凿排水渠、平整地面,至少让这里看起来舒服些!” “可这里只住著些达利特……”拉詹满脸错愕。 斜瞅了拉詹一眼,维杰没有呵斥他,只是感觉確实任重道远。 “神牛圈在什么地方?” “主人,在这边!”拉詹反应了过来,急忙指著达利特棚屋的上风处。 维杰转身,朝著神牛放养地走去。 没走多远,维杰就看到了一片简易木栏围成的圈地內,百头神牛与村中原有十几头牛混养在一起。 神牛通体金黄、体態健硕、牛角弯曲、眼神温顺,皆是良种。 可走近一看,其中景象杂乱不堪,污秽至极。 牛圈粪便堆积如山、污水横流、恶臭熏天、蝇虫漫天飞舞,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粪便恶臭与腥膻味,令人窒息。 几名达利特正忙著清洗神牛,用珍贵的清水擦拭牛身,甚至偷偷亲吻牛体,满是敬畏,可对圈地卫生全然不顾,似乎脑袋之中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维杰眉头紧锁,神色愈发严肃,也算是明白了刚刚在棚区闻到的部分臭味的来源! “主人!”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树胡快步跑来。 他早就知道维杰已经回来了,但是碍於自己达利特的身份,他也根本不敢进村去拜见。 此刻看到了主人,他飞奔而来,速度之快,几乎不亚於一般的武士。 他五体投地跪在维杰面前,声音哽咽:“主人!您终於平安归来!感谢梵天庇佑!” 维杰往前走了两步,扶起他,语气温和地讚许:“看起来你干得不错!” “一切都归功於伟大的主人!”树胡十分地谦逊,急忙推辞。 “但我希望你做得更好!”维杰看了看树胡,又看了看跪倒在牛粪之中的达利特,以及不远处那杂乱的窝棚。 “我要你挑选二十名精干的达利特,就如你一般的傢伙,把他们找出来,然后匯报於我!” “既然我已经回来了,那就不能再继续放任你们如此懈怠!”维杰当然不可能一上来就搞出些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得用达利特们听得懂的话语,一点一点地慢慢来! “如您所愿,我无上的主人!” 第七十四章 空白的画布(上) 拯救眾生,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施捨,更不是外人居高临下的包揽。 维杰心中很清楚这一点,达利特想要站起来,终究要靠他们自己。 千年以来,世俗枷锁如无形铁笼,將他们牢牢困在最底层。 这一方面是社会的问题,另一方跟他们自己也有莫大的关係。 他们虽然生来被贴上“低贱”標籤,饱受歧视,早已习惯了卑微与顺从,失去了抗爭的勇气,更谈不上自立的尊严。 想要让他们真正摆脱苦难,绝非给一口饭、一件衣那么简单。 外力帮扶,不过是一时之策,唯有唤醒他们內心的力量,让他们亲手贏得尊严,从麻木中觉醒才是王道。 筛选、引导、教化,一步步重塑他们的观念、凝聚他们的力量、激发他们的斗志,让他们从自认的泥渣和牲畜变成真正的人! 这才能够真正的派上用场。 这是漫长之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但维杰有足够的耐心! “那就好好干!”维杰点了点头,安排好了树胡,然后转身带著拉詹离开了牛粪的包裹。 哪怕是为了自己之后好好享受生活,在一个破旧的村子里称王称霸的快感,哪能比得自己亲手建立起来一座人间天国的成就感来得快乐! 也算是见亲眼见识了两座巨城,见了不少村庄的维杰,此刻仔细思量起来,心中也满是鄙夷。 哪怕是人人夸耀之地,在李维杰看来,也不过只是尔尔。 还自詡什么文明之邦,眾神垂怜之地…… 呵呵! 维杰不由地抬头看了看天,心中也有些不那么恭敬的態度升起。 隨即他又摇了摇头,飞快地低下了脑袋,把注意力放到了脚下之地。 米塔尔村,算得上是百废俱兴。 但好在自己的腰包鼓鼓,还有系统傍身,建设个小村庄那不是手到擒来! 这么想著,维杰看向了自己的系统, 『基本情况:米塔尔村,领土面积9.89平方公里,人口3351人;状態:乾旱』 『经济:持有金幣113517枚,持有粮食9500单位。』 『武备:7.5(正式武士战力计数为1)』 『外交:可见友好度(死敌0、中立50、信徒100)』 『宝藏:隱藏』 『奇观:无』 『情报:未来3个月內存在瘟疫爆发的可能性』 有钱,有粮,现在最缺的是人手! 达利特的事情如果能充分动员起来,人力还是不缺的。 但自己还需要些人手,靠谱的人手,最好是懂点技术的人手! 想到这里,维杰想起了自己新收的2个僕从,以及还驻留在村中,米拉留下的三个僕从。 “拉詹!”维杰扭头,“那几个首陀罗现在在哪里?” 午后阳光暖融融洒在村落上空,空气中混著泥土、穀物与淡淡檀香味。 村中公共古井旁,青石井口古朴厚重,井栏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井水甘甜清冽。 似乎是被维杰当时丟入的几枚雪珠所勾引,这汪泉水好似重新被打通了地下水脉。 源源不绝地清泉又如同过去百年间一样,滋润著生活在这座村庄之中的眾人。 此刻,维杰要找的几名首陀罗就坐在了井边,乘凉休整,或是做著些手头简单的活计,不时閒聊几句。 见维杰到来,几个人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维杰目光扫过眾人,包括已经正式收为了僕从的甘坦和卡拉。 这两位没得说,甘坦的技能无论在哪都能派得上用场,那百多头神牛正好需要他的精心照顾。 还有后续可能会被自己增加的牲畜群,他的位置已然確定。 至於卡拉…… 这傢伙虽然已成为自己的僕从,但他的別有用心却在面板上昭然若揭,只是不知道他真正的主人是谁。 用起来还要稍微慎重一些! 其他三人,也是一路穿越瘴沼、跋涉荒原、歷经险境的人。 別的先不说,至少在坚韧和毅力上是颇有可取之处的! 维杰弯腰,亲手从井中舀起一瓢甘冽井水,冰凉清甜入喉,瞬间驱散了炎热和疲倦,心中一片清明澄澈。 放下水瓢,维杰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人,语气郑重:“你们三人之前都是米拉的僕从,而现在米拉已北去惧卢象城,不会再回!” 顿了顿,“你们三人,跟隨商队也算是颇为辛苦,现在也可以说是自由之身,” “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是愿意追隨而去?还是愿意留在米塔尔村,奉我为主,在此安家立业吗?” 三人跟隨商队回到米塔尔村,维杰也没有限制他们的行动,这么多天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动静。 只是服从比姆安排,住著砖房,吃著稻米,整日悠閒。 显然是早早就做好了打算。 “我们愿意奉您为主!尊敬的米塔尔维杰大人!”听到维杰的问话,三人果真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就拜倒在地。 “很好!”维杰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我会到哈拉帕城请婆罗门祭司进行鑑证!” “希望诸位能与我一同振兴米塔尔家!我必將与诸位分享荣光!” 虽然维杰很想说,自己会给予他们足够的金钱、美食、美酒和美人! 但好像在这里满天神佛的注视下,不太適合说这样的话语。 只要默默的做就好了! 视线扫过。 一旁的拉詹见状,嘴角微撇,面露几分不易察觉的高傲。 他是米塔尔家的老僕,自维杰父辈起便侍奉左右,资歷深厚,向来以元老自居,对这些新晋僕从,难免带著几分轻视,觉得他们资歷浅薄,难与自己相提並论。 又或是觉得自己的地位稳固,又有了可以彰显自己地位的衬托者,心中自满。 维杰將一切看在眼里,却並未呵斥。 人多了之后,微不可见的阶级自然会诞生。 而適度的攀比与竞爭,反而能激发僕从的积极性,让他们更用心做事,更好地为自己效力,无需过多干预。 跪倒在地的三人闻言,毫不犹豫再次深深跪地,声音齐整而恳切:“我等愿奉您为主,此生追隨,共荣辱、同生死,绝无二心!” 维杰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清晰记得,三人各有专长,皆是米塔尔村当前最紧缺的本事。 一人叫布罗的20多岁的年轻人精通维修技艺,商队断裂车轴、破损器械,经他巧手修復,皆能完好如初,閒暇时閒聊,还说自己精通各类木器打造、房屋修缮、农具製作,是难得的巧匠。 另一人帕罗,是个40多岁,身材有些佝僂的沧桑老者,擅长珍宝鑑定,宝石、金银、玉器、香料,只需上手一摸、一闻、一看,便能精准辨真偽、估价值,眼光毒辣,从无差错。 还有一人郁多,是个熟稔草木药性的大鬍子,熟悉各类草药性味、功效、生长之地,虽不会什么正规的医术,却是难得的植物行家,至少在农事之上,能派上大用处! 遥想当年,米塔尔村鼎盛之时,足足数百僕从各司其职,巧匠、鉴师、医者、农夫、工匠齐聚,各司其职,盛景空前。 如今虽然僕从不过8人,但却也是崭新的开始! 维杰有信心重现昔日荣光,一步步匯聚人才,夯实根基,让沉寂的米塔尔重新崛起。 既然问明了决心,那维杰自然可以开始安排下一步。 “此刻天色尚早,不如隨我巡视领地!”维杰看了看几人,见无有异议,“拉詹,去把车马带过来!” 很快拉詹就牵来了维杰常用的马车和一辆牛车,然后当仁不让地占据了帮维杰驾车的位置。 甘坦则默默地接过了后车的韁绳。 维杰率先登车,其余诸人紧隨其后,稳稳坐定。 “今日从东方开始。”维杰抬手,指向东方那座低矮土丘,语气篤定,目光坚定。 系统『御悉』的提示当中,领地內资源不少。 『资源:林木(丰饶)、铜矿(丰饶)、煤(少量)、沃土(適量)、地下水(丰饶)、金(適量)、遗蹟(1)』 遗蹟大概就是指东边小山之上的那座破旧神庙。 当时救拉詹的时候就打量过了。 应该已经不具备什么神力存在,毕竟那座神庙的信息也不算隱蔽,梵奴们应该早就已经查探完毕过! 所以遗蹟先放一边。 要说最有用的资源,木材不必多说,放眼望去都是。 而深埋的丰饶的铜矿,適量的金矿,才是这片领地孕育的真正的宝藏! 系统没能给予真正准確的位置標註,也许是『御悉』过低的原因,维杰手握三点天赋点,好像可以大显身手。 但纠结片刻后,他犹豫了。 因为常识告诉他,这些矿脉肯定与山脉有一定的关係,而米塔尔村境內算得上是山脉的,也就只有东边这一片了,不如先去看看再说。 马车缓缓驶离村落,一路向东。 午后阳光渐烈,土路崎嶇不平,布满碎石与坑洼,车轮碾过,不时顛簸摇晃,扬起淡淡尘土。 拉詹坐在一旁,看著坑洼土路,忍不住抱怨:“这些达利特,整日游手好閒、偷懒耍滑,连门前道路都不肯修,真是一群懒骨头、贱骨头!” “不修道路,车马难行,运输受阻,白白浪费粮食,简直是米塔尔村累赘!”几名僕从纷纷附和,语气中带著明显的鄙夷与不满。 所有人显然都对达利特这一群体没什么好感。 但这也正是维杰想说的,不给他们安排工作,没办法激发他们的主观能动性,那就远远算不上什么成功啊! 维杰对此並未斥责,只淡淡道:“拉詹,记下这点,之后我会让树胡带达利特前来修缮!” 一路前行,东方小山渐渐清晰,百多米高,几座山脉绵延,丛林茂密。 这些山林都算是米塔尔家的地盘。 山脚下,一座简陋伐木场正在建设中。 原木搭建的框架初具规模,木料堆放整齐,斧头、锯子、刨子等伐木工具整齐摆放,几名学徒在老匠人指导下,忙碌有序地劳作。 马车停稳,维杰下车,缓步走向伐木场。 拉詹经常跑这里,一马当先。 伐木场负责人已然看到这一点,深知贵人前来,所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者是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吠舍,脸上布满深深的岁月皱纹,双手老茧厚硬,沾满木屑与泥土,一看便是常年劳作、手艺精湛的老木工。 只是打量了拉詹一眼,眼神倨傲,显然对这个首陀罗不甚在意。 但看向维杰的目光就完全不同了,態度谦卑恭敬:“见过家主大人。” 维杰从未见过这名匠人,但同属一个阶级的维杰双手合十回礼。 “伐木场进展如何?”维杰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场地,见木料堆放有序,工具齐全,匠人忙碌,显然一切都在正轨之上。 只是劳作的人员数量不多,怪不得进度如此之慢。 这样的效率可不行啊! “伐木场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投入使用呢?” 这个是维杰所关切的事情。 老者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回大人,主体框架、储料棚、加工台皆已建成,伐木、刨木、打磨工具一应俱全,只需再加固打磨、清理场地,不出一月,便可正式启用!” 一个月? 还行,但不够快! 维杰微微頷首:“不知能否加快进度,儘早竣工?” 老者面露难色,语气诚恳:“主人,人手不足,学徒有限,进度难再加快……” 只是人手么? 维杰看得出来,这位老者敝帚自珍的心態。 维杰转头看向精通木工的布罗,语气郑重:“布罗,之后你就留在此处协助匠人,率领达利特伐木、木料加工、器械修缮、房屋搭建之法,待学成,接管伐木场,日后伐木、造器、修路、建房,皆由你负责。” 布罗闻言,眼中一亮,躬身领命,语气坚定:“遵命!主人放心,我定不负所托,用心学习,管好伐木场!” 老者看著布罗,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手艺乃是安身立命之本,岂能轻易传授外人? 维杰又淡淡一笑,看向老者,语气温和却带著分量:“匠人安心传授,事成之后,我再加一百枚金幣,为你购置良田、安享晚年,无需再辛苦劳作。” 一百枚金幣,足以购置数亩良田、盖几间房屋,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度余生。 老者眼中迟疑瞬间消散,面露喜色,躬身应道:“谨遵主人吩咐,必倾囊相授,不敢藏私!” 第七十五章 空白的画布(下) 俱毗罗的魔力无处不在! 再次用金钱搞定了一点小问题的维杰显得轻描淡写。 一行人告別伐木场,沿著山林边缘,继续向东南方向巡行。 午后阳光透过林木,筛下斑驳光影,脚下土路混合著草木腐殖与泥土气息,空气中瀰漫著荒野特有的清新与粗糲。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缓缓抬升,前方出现一片起伏缓坡。 坡上植被稀疏,低矮灌木与枯黄杂草交错,裸露的岩土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红色,与周遭普通黄土截然不同,透著一种沉静厚重的金属光泽。 风掠过坡面,捲起细碎岩土,在阳光下泛著淡淡微光。 “主人,这片坡地看著有些特別。”精通鑑定的帕罗率先跳下了车辆,目光紧紧锁定坡面岩土,眼中闪过一丝敏锐,“寻常黄土多呈浅黄、褐黄,此地岩土泛著暗红,隱隱有金属质感,恐藏矿脉。” 维杰闻言,缓缓驻足,目光顺著僕从所指望去。 缓坡不大,约莫数十丈见方,坡面岩土裸露,纹理细密,隱约可见矿脉脉络,在阳光下泛著若有似无的幽红微光,沉静中透著隱秘的生机。 他心中一动,此地位置偏僻,远离村落,常年无人踏足,从未有人勘探,或许就是这里了,“仔细探查,不可遗漏分毫。” 这不就节省了一点天赋点了吗! 帕罗躬身应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蹲下身。 他先是伸出双手,掌心朝下,轻轻抚过坡面岩土。 指尖触碰到的岩土,质地比普通黄土坚硬数倍,带著微凉金属质感,细沙般的岩土在掌心散开,细碎颗粒泛著暗红光泽。 他捧起一把岩土,凑近鼻尖细细嗅闻。 空气中没有泥土腥气,反而縈绕著一丝极淡、若有似无的金属腥甜气息,清冽而厚重,绝非普通泥土所有。 隨后,他將岩土摊在掌心,对著午后阳光反覆细看。 细碎岩土颗粒中,夹杂著无数细小、色泽鲜亮的暗红碎屑,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金属光泽,细碎却密集,绝非杂质,分明是矿石粉末。 他又捡起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指尖轻轻敲击。 “篤、篤”之声沉闷厚重,不同於普通石头的清脆,带著金属特有的沉实感,再將碎石掰开,断面平整,暗红矿脉纹理清晰,细密如丝,贯穿石身,色泽温润,绝非劣质贫矿。 帕罗眼中惊喜之色愈发浓烈,语气激动:“主人!是铜矿!品质上乘的红铜矿!” 维杰缓步上前,蹲下身,亲手捡起一块碎石。 入手微凉,质地沉实,掰开断面,暗红矿脉清晰,阳光折射下泛著温润金属光泽。 虽然自己並不精通矿產鑑定,但他也知道这玩意肯定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就知道专业人士的重要性了! 这片山林下的高地就是铜矿的所在吗? 系统提示这是一块丰饶的铜矿,那数量可绝对不会少的! 维杰站起来左右打量四周,这片山林侧的高地,一直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 不知道矿有多大,但这一带似乎已经到达了米塔尔村的边界处,再翻过这片高地,好像就是邻村的土地了。 这点还得稍微注意下。 视线回到眼前,內心禁不住的喜悦,铜矿价值远超铁矿,用途更广打造精致兵器、铸造礼器、锻造农具、製作饰品,皆是上等材料,更是商贸硬通货。 要是能好好的把这个矿建立起来,產出的矿石无论是自用还是对外贸易,一定都能带来巨大的利益! 只是,维杰继续追问关键:“你能否看出矿脉规模如何?品质是否稳定?” 帕罗沿著缓坡缓缓探查,时而俯身取样、时而敲击岩石、时而观察矿脉走向,片刻后,回身躬身回话:“主人,矿脉沿缓坡延伸,纵深颇深,宽度约莫十余丈,绵延数十丈,规模不小,矿石色泽均匀、纹理纯净、杂质极少,品质稳定,绝非零星贫矿,是可长期开採的优质铜矿!” 他顿了顿,补充道:“铜矿质地柔韧、熔点適中、易锻造、耐腐蚀,既能打造锋利兵器、坚韧农具,也能铸造精美礼器、首饰,商贸价值极高,乃是难得的地脉宝藏!” 维杰目光望向整片缓坡,暗红岩土在阳光下泛著沉静光泽,矿脉脉络清晰,绵延起伏,仿佛大地深藏的馈赠。 维杰环顾四周,缓坡隱蔽,远离村落与邻人活动范围,四周荒林环绕,地形隱蔽,不易被外人发现,是绝佳开採之地。 只需修筑简易开採营地、铺设运输土路、招募人手,便可稳步开採,无需担忧外泄。 就算外泄了也无所谓,不外乎就是额外向剎帝利缴纳些许税款罢了。 比起铜矿开採带来的利益,简直不值一提! 他转头看向了帕罗:“记下这个地方,我会给你派几个达利特,你之后的任务就是详细记录矿脉位置、规模、品质、走向,標註开採范围与安全边界,不可盲目深挖,避免坍塌!” “遵命!”帕罗立刻取出简易兽皮与炭笔,认真记录各项信息,神色严谨,一丝不苟。 维杰目光扫过缓坡下方,地势平缓,可搭建临时营地、堆放矿石、锻造简易工具,坡侧可修筑简易土路,连通主路,运输矿石,四周荒林可砍伐木材,搭建工棚、围栏,隔绝外人,安全稳妥。 他心中迅速勾勒开採蓝图:先让树胡选几个达利特青壮年,筛选健壮、踏实之人,负责开採、运输、粗加工;再安排巧匠,打造开採工具、简易锻造炉;初期小规模开採,探明矿脉全貌,再逐步扩大规模,稳步推进,避免风险。 “我们继续走吧!”维杰不再多言,转身朝山后走去。 绕过小山包,一片开阔地映入眼帘。 一行人继续前行,沿著领地边界向南。 午后阳光渐弱,风带著温热气息拂过,沿途低矮荒林、开阔原野交错,土地肥沃却荒草丛生,因常年无人开垦,大片可能的良田荒芜,杂草疯长,足有半人高。 这片土地却难掩土壤肥厚之態,边界处林木繁茂,隱有野兽踪跡,宛如一片待开垦的新生疆域,正静静等待他擘画蓝图。 要是能够將这一片土地完全利用起来,起码需要上千名达利特! 他抬手,指向这片沃土,语气沉稳而坚定:“此地土壤肥厚,地势平坦,毗邻铜矿与河道,是绝佳垦田之地,待树胡筛选出可用之人后,即刻安排达利特在此定居,开垦农田、修筑哨岗,双管齐下。” 只要稍微开垦些,无须精工细作,產出也一定不错,起码自己不用再为向婆罗门的祭祀发愁,也能够减少粮食消耗,不至於还要持续向外购买。 牛车又走了几个时辰,远处隱约可见邻村轮廓,农田整齐规整,作物长势喜人,炊烟裊裊,劳作身影忙碌。 显然邻村发展远胜米塔尔,边界处隱约可见邻人开垦痕跡,隱隱有扩张之势。 看上去邻村还是有些节操的,不至於贸然突破剎帝利划定的界线。 “开垦农田,自给自足,修筑哨岗,固边防患。”维杰语气郑重,现在他可不想节外生枝平添事端,后续若是有变,那自然另说。 “邻村近年扩张迅猛,已隱隱触及我领地边缘,需早设防线,哨岗需沿边界修筑,设岗哨、筑土墙、布警戒,一来监视邻村动向,防止其越界扩张,二来严密守护铜矿、伐木场等核心资源,杜绝窥探之心。” “哨岗需常驻人手,轮班值守,日夜巡查,確保边界无虞,农田与哨岗相邻,垦民可兼顾劳作与警戒,遇事迅速呼应,筑牢南方防线。” 一旁拉詹忍不住开口:“主人,3000多名达利特,良莠不齐,老弱居多,堪用者怕是不多啊!” 维杰神色平静,对此倒是没有多少担忧:“我知晓此事,但村內3000余名达利特,哪怕筛出老弱妇孺,仅用年轻健壮者,能垦荒、能劳作、能值守的精壮人手,十中选一恐怕仅有三四百人,已是侥倖,这数量远远不够开垦与戍守所需。” “还要考虑到其中品行不端,偷奸耍滑者,不堪大用。”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深谋远虑:“所以仅靠现有达利特,远远不够!接下来米塔尔村要开垦数千亩良田、修筑多座哨岗、开採铜矿、维护伐木场,处处缺人!必须引入新的达利特,扩充人手!” “只要村子里有1万名达利特,我们或许能有1千名可用人手!” “像是上一次罗什曼一次性给予的大量达利特,可遇不可求……”维杰看了看诸位僕从,“我们还需要其他的扩大达利特群体的办法!” “比如派人前往周边村子,招募流离失所的达利特,承诺温饱、居所、劳作报酬,吸引他们前来。” “又或者,联络中人,委託他们帮助收购达利特!” 达利特就真的好像路边的野草一般,无人会在意。 所以哪怕维杰的语气是多么的轻佻,大家也都不以为意。 只有拉詹有些纠结,劝道:“主人,您对达利特简直太好了!” “要我说,就不用管,不应该给他们那么多的粮食……” “您现在赏赐他们的粮食份量,足够其他村子养活1万个达利特啦!” 这个画面,维杰有些难以想像,毕竟他给的好像也並不是很多,也就是些陈麦、碎稻而已…… 但他还是宽慰著说道:“將他们养好一些,才更容易养出可以用的人手!” “毕竟那么多的活计,总不可能靠首陀罗去做吧!”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谈话间一行人继续向南前行。 脚下地势缓缓下沉,空气中渐渐瀰漫起一丝乾燥的气息,远远便能看见一条蜿蜒河道,只是不见半分水流。 走近一看,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这条曾滋养两岸、流经米塔尔领地的小河,此刻彻底乾涸。 河床宽阔,布满深深浅浅的乾裂沟壑,如同大地皸裂的伤疤,泥土泛著灰白硬壳,踩上去“咔嚓”作响,硬如顽石。 两岸草木尽数枯萎,只剩光禿禿的枝干,偶有几株耐旱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一派死寂荒凉。 维杰蹲下身,指尖探入河床泥土,乾燥坚硬,毫无湿润感。 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旱季虽烈,却不至於让常年河彻底断流,其中必有蹊蹺。” 拉詹点头,爭著附和道:“梵天在上,主人所言极是,往年即便大旱,上游水源不断,下游也总有细流,如今滴水不见,绝非自然乾涸,十有八九是上游邻村截水,引走了河水……” 拉詹的话倒是给了维杰提醒。 这並非毫无可能! 维杰点了点头,吩咐道:“拉詹,等我们巡逻完,你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上游村庄做的好事!” 维杰眼神沉了几分:“查明情况就行,速去速回,不可打草惊蛇!” “梵天在上,主人,如您所愿!”拉詹立马大声答覆,接下了这个光荣的任务。 维杰目光继续扫过河道两岸,语气稍缓:“河水虽断,未必绝水,只需选址打井,便可汲取地下水,供人畜饮用、农田灌溉。” 他抬手,指向荒野多处平坦之地:“农田边缘,哨岗附近,我们可以安排达利特分批开凿深井,深浅错落,兼顾饮用与灌溉。” “想来用水无虞!” 维杰虚点,而帕罗则接过了话头。 “湿婆保佑,主人所言极是!”帕罗捧起一滩泥土,深深地嗅了嗅。 “一路走来我都在看,这米塔尔村的领地並非缺乏水源的模样!” “只要打井,一定能有所获!” 维杰点了点头,“另外,我记得山林深处,曾有不少天然水潭,只是岁月久远,或许乾涸,或许被荒草遮蔽,待勘探完毕,派人进山探查,清理淤积、拓宽潭面,或能引山涧细流,將死水变为活水,既能蓄水,也可灌溉近山农田。” 眾人闻言,皆是振奋。 一行人稍作休整,继续向南前行。 地势渐高,渐渐进入茂密林地。高大乔木遮天蔽日,枝干粗壮,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林间灌木丛生,藤蔓缠绕,草木葱蘢,生机盎然。 林中野兽踪跡隨处可见,肥硕的野猪在草丛中拱食,皮毛油亮,体態悠閒,成群的野鹿低头啃食嫩叶,警觉灵动;野兔、松鼠穿梭林间,灵活矫健,甚至能看见几头棕熊,懒洋洋地靠在树下晒太阳,体態肥硕,毫无惧意。 野兽繁衍旺盛,个个肥硕悠閒,一派自然祥和。 穿过林地,抵达领地最南端边界。 再往南,是邻村势力范围,向西望去,同样大片荒田连绵起伏,土壤肥沃,潜力巨大。 维杰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篤定:“绕遍全境,疆域辽阔,资源丰饶,堪称沃土良田、藏宝地!” 先祖们有更好的积累財富的方式,所以对领地开发不屑一顾! 但此一时,彼一时,想要真正的站稳脚跟,贏得尊重,至少让婆罗门和剎帝利不要对自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领地的建设必不可少! 这是多么好的画纸,一片空白的画卷,在等著自己尽情地涂抹! 第七十六章 路线分歧 夕阳缓缓沉入荒原尽头,金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天地,將远处的林带、近处的田畴、错落的村舍都染上一层温暖而厚重的赤金色。 晚风拂过原野,裹挟著泥土的温润气息、穀物的淡淡清香,还有远处村落升起的炊烟味道,寧静而安稳。 结束一整天的领地巡勘,一行人踏著暮色,朝著米塔尔村落缓缓行进。 车马碾过平整的土路,扬起细尘,车轮转动发出沉稳的声响,隨行的僕从们步履轻快,脸上褪去了白日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振奋与期待。 对於维杰来说,前途已现,不可限量! 可以预见,一旦把建设拉满,仅仅是米塔尔村现已发现的资源,弄个几万人的达利特不是问题,再养上几百人的首陀罗,到时候一些有能力的吠舍也会闻风而来! 对几位新加入的首陀罗僕从来说,他们所见的一切,以及维杰对他们委派的任务,都足以让他们欣喜。 人人心中都涌动著对未来的憧憬。 临近村落,炊烟愈发密集,错落的茅舍、石屋在暮色中静静佇立,檐角的木牌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村口的树影影绰绰,熟悉的乡景映入眼帘,一股踏实的归属感在眾人心中油然而生。 踏入米塔尔宅院,暮色已然四合,淡淡的暮色笼罩著整个庭院,石砌的地面平整乾净,墙角的香草散发著清雅气息。 庭院中央,早已摆下整齐的宴席,光洁的石案依次排开,按照身份有序分列,尊卑分明,礼数周全。 案上陈设丰盛,荤素菜餚错落摆放:烤得油亮的野猪肉外皮焦香、內里鲜嫩,燉得软烂的禽肉汤色醇厚、香气浓郁,金黄饱满的麦饼鬆软可口,翠绿的野菜清爽解腻;陶壶里盛著冰镇甘蔗浆与清甜果酿,甘冽爽口,香气裊裊,在晚风里瀰漫开来,勾人食慾。 玛雅立在宴席一侧,身著乾净的浅素衣裙,乌黑的髮辫整齐挽起,眉眼温柔,举止嫻静。 见维杰一行人归来,她立刻上前,屈膝行礼,语气带著纯粹的欣喜:“主人,您回来啦。” 她细心整理食具、排布席位,动作轻柔利落,处处透著妥帖周到。 维杰微微頷首,缓步步入席中,隨从们依次有序落座,无喧譁嬉闹,无逾矩之举,一派井然有序。 他端起陶杯,饮一口冰镇浆水,清甜甘冽的滋味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整日奔波的风尘与疲惫,心中暖意渐生,连日的紧张与忙碌在此刻悄然舒缓。 席间,僕从们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兴奋与雀跃,纷纷分享白日勘地的见闻,赤红矿脉的震撼、肥沃沃土的广袤、乾涸河道的隱患、山林野兽的丰饶,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畅想,眉宇间的朝气与热忱,让整个庭院都洋溢著欣欣向荣的生机。 维杰静静听著,目光掠过庭院,恍惚间忆起儿时的盛景。 昔日米塔尔鼎盛之时,每逢重要日子,庭院里、村口空地上必设流水宴席,数百僕从、族人齐聚一堂,烤肉飘香、笑语喧天,热闹非凡。 时光流转,部族几经起伏,如今虽不及往日繁盛,但这份和睦朝气、人心凝聚,已然预示著新生的希望,足以让人欣慰。 班底虽然薄弱,但已见雏形! 宴席氛围融洽,眾人畅所欲言,对开垦农田、开採矿產、修筑哨岗、疏浚河道等事宜各抒己见,献计献策,每一份想法都饱含赤诚。 维杰偶尔插话点拨,条理清晰,部署明確,眾人听得心悦诚服,对未来的规划愈发清晰坚定。 宴罢,暮色深沉,夜幕缓缓降临,细碎的星子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庭院里,静謐安寧。 在玛雅祈盼的眼神之中,维杰让玛雅稍作等等,转身朝著家族密库走去。 家族表面上的仓库里的钱財可填不满罗什曼的胃口! 维杰从金幣的海洋之中清点出一万枚金幣,用雕花铜匣仔细封存,密封严实。 依照萨达的说法,这笔费用应该能討好罗什曼,从而得到些许的喘息之机。 又从侧面的展示柜中挑选几件稀有香料和礼器单独装好,这是准备献给婆罗门祭司的礼物。 虽然目已经带著最大的收穫回到了婆罗祭祀身边,且依约会为自己说情。 但自己理所当然应该再去拜访一下! 清点完毕,维杰心中盘算清晰:东方之行虽未成功,但探明异神庙,缔结契约,对婆罗门已有交代。 只是失败之后,自己还能掏出1万枚金幣的巨財,会不会显得太过扎眼? 但不送的话,似乎更加的不识趣。 想来米塔尔家的家底,那些剎帝利们应该多少有所耳闻。 而且自己也证明了有踏上商路的能力,那罗什曼应该不至於会竭泽而渔。 只需坚称自己是变卖部分祖產,便能让罗什曼有所顾虑。 诸事筹备妥当,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欞洒入房间,柔和静謐。 维杰搂著玛雅柔软的身体,静静躺在床上,辗转片刻,终是沉沉入梦。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薄雾轻笼,空气清新微凉。 米塔尔村落早早甦醒,炊烟裊裊,鸡鸣犬吠,一派鲜活生机。庭院里,僕从们忙碌往来,清扫庭院、准备早食、备车备马,井然有序。 维杰晨起更衣,一身简洁乾净的短衣长裤,利落干练。 他安排妥当今日行程:带新收的几个僕从和卡拉甘坦,一同前往哈拉帕城,比姆连日辛劳,令其留庄休养,不必隨行,拉詹则率人前往河道探查。 一行人简单用过早食,驾轻便牛车,朝著哈拉帕城缓缓行进。 牛车平稳,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晨风吹拂,驱散微凉薄雾,前路清晰开阔。 沿途田野渐次展开,绿意初现,远处的城郭轮廓渐渐清晰,愈发临近。 哈拉帕城清晨依旧繁华热闹,城门大开,商旅往来络绎不绝,车马行人川流不息。 市集两侧的店铺纷纷开门,叫卖声、交谈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喧囂而鲜活,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亲切而踏实。 维杰熟门熟路,径直朝著罗什曼的军营方向而去。 军营依旧戒备森严,甲士们身著整齐鎧甲,手持长矛,身姿挺拔,神情冷峻,肃立营门两侧,眼神警惕,一丝不苟,尽显军营的肃穆威严。 卡拉快步上前,向守门甲士说明来意,片刻后折返,神色略带诧异:“主人,罗什曼大人不在营中,萨达大人也不在。” 维杰微微一怔,略感意外。 照他所知,罗什曼常年驻守军营,处理军务,甚少离开,此番不在,颇为反常。 他略一思索,对卡拉吩咐:“你速入城中,打探罗什曼的府邸所在,务必查清楚他今日行踪,日落前归报。” “遵命!”卡拉立刻应声,快步朝著城內繁华区域而去。 也算是个得用的,要是能弄清楚他的来路就更好了! 维杰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地嘆了口气。 在营外空地等候片刻,维杰的目光望向远处婆罗门神庙的方向,巍峨的神庙建筑在晨光中庄严肃穆。 他沉吟片刻,决定先前往达磨祭司的居所拜访,等候消息之余,也可先行铺垫神庙相关事宜。 达磨祭司的老僕开门,见维杰前来,面露几分讶异,连忙引其入內。 庭院中,达磨祭司身著素色布衣,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正於树下静坐养神,神色平和淡然。 见维杰到来,他缓缓睁眼,目光平静,但却展露了些许笑容。 维杰上前,恭敬行礼:“祭司安好,维杰自东方归来,特来拜见。” 达磨祭司微微頷首,以示友好。 维杰如实详述本次东方之行的一切。 他脑袋之中却突然浮现了一个念头,这达磨祭司为何会要帮自己? 无论是上一次的引荐,还是这一次的友善態度。 似乎並没有一个妥当的原因! 区区一朵花做礼物?还是说自己曾经得到了他的教导? 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似乎並不是关键! 果不其然,在聆听完维杰的讲述之后,达磨祭司没什么特別的意见,只是淡淡的说道:“梵奴木此行收穫甚大!已然震动神庙!” 抬头看了眼维杰,似乎是在提点他:“婆罗祭祀百尺竿头,此次应该能更进一步!” 话说到这里,维杰有些恍然大悟,虽然还不明白其中內涵,但想来应该和婆罗门內部的排序有关。 “多谢古鲁指点!”维杰心悦诚服,深深拜下。 就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馈这位古鲁,维杰思量著,是不是应该把本次带来的一部分送给婆罗祭祀的礼物先转交给达磨祭祀。 念头还没有升起,就听见达磨祭祀话锋一转。 一道洞彻的目光照到了维杰身上,维杰瞬间就有种赤身裸体的感觉,就好像是在雪地之中赤足站立,情不自禁地狠狠打了个寒颤。 “若我不查,你所修行的应当是业瑜伽之道!” 业瑜伽? 维杰心里咯噔一响,他还记得自己在梵奴目庇护下使用业瑜伽时,梵奴目的那种暴怒! 难道说…… 达磨祭司的谜语没有持续太久,他立马给予了维杰解答。 “梵行之道,垂而分三。” “主流为信,就如同现在诸城神庙,广大婆罗门,全心全意侍奉诸神!任由神灵掌控自身一切。” “诸神神力无穷,则信徒威能无穷!” 这个道理,维杰是知道的,无论是从系统的介绍还是他从小到大受到的经典教育,都告诉他一心一意侍奉诸神才是正道。 但维杰是知道的,还有另外两条不逊色於信瑜伽的道路。 果不其然,达磨祭司拿起了他手旁的《梨俱吠陀》,缓缓开口:“但梵行之道,並非如此狭隘!” “信仰万物,无私行动,不计得失,泯灭因果,净化心灵,摆脱业力束缚,可谓业瑜伽。” “信仰自身,沉思冥想,明辨真我,证悟梵我,是为智瑜伽!” 话锋一转,他目光落在维杰身上,面带喜悦:“我无缘见过米塔尔家先祖,但想来应是业瑜伽或智瑜伽的同道者……” “唯有梵行至此路者,才有可能在梵天未曾笼罩的区域,仍旧能够彰显威仪。” “我已听过梵奴目的述说,再听了你自己的讲解,方才確认了这点!” 维杰好像明白了自己能得到达磨祭司青睞的原因。 他应该就是业瑜伽或者是智瑜伽的信徒吧! 在发现自己或者说米塔尔家拥有这样的可能性后,自然也就会举手之劳,帮自己一把。 但承认似乎也很危险…… 毕竟自己可不是婆罗门,擅自修行梵行之道,这个罪责可大可小,没准什么时候板子就会落下来! 维杰心中微震,心头思绪未曾刻意显露。 达磨祭司却好像已经看透了一切,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深意:“婆罗祭司执念异神之力,心思深沉……你若愿入我门下,修习相关法门,我可在婆罗祭司面前,为你周旋一二,化解部分压力。” 来了! 维杰心中一凛,算是知晓了达磨祭司的所求。 维杰悄悄地看了看四周,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身为尊贵的婆罗门,但达磨祭司还是没有能够在神庙区立下脚跟,反而被排挤到了边缘地带的原因。 但要说达磨祭司没有权势,却也不尽然,毕竟从上次的过程来看,婆罗祭司好像也真的会卖他几分薄面…… 维杰心中瞭然,神庙內部派系暗流涌动,达磨祭司亦有自己的考量与布局。 要是答应了下来,那起码自己身上就会被刻下属於达磨祭司这一派的標记,很有可能就无须再面对婆罗祭司的威胁。 但是代价呢? 维杰陷入了思考,沉吟片刻,一时之间难以决断,只得恭敬回道:“古鲁厚爱,维杰铭记於心,此事重大,容我深思熟虑,再做答覆。” 达磨祭司也不急,只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神色平和,起身相送。 第七十七章 採购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哈拉帕城的石板路上,暖融融的光线驱散了晨间微凉。 维杰匯合耐心等待的僕从,一行离开了达磨祭司偏僻的居所,沿著宽阔平整的主路稳步前行。 此次进城,不算拜见达磨祭司,他主要有两件要事:其一,联络罗什曼,匯报行程,献上厚礼;其二,拜见婆罗祭司,当面復东方之行的详细经过,寻求谅解。 如今第一件事受阻,第二件事,维杰准备到神庙去碰碰运气。 指引著甘坦,一行人来到了维杰曾经进入过的神庙区的侧门。 神庙一带管控丝毫未松,外围设有固定岗哨,白日由祭司侍从轮值,夜间更是戒备严密,无关人等一律严禁靠近,外人连外围街道都难以靠近,更別提进入神庙核心区域了。 一行人沿著石板路稳步前行,越靠近神庙,周遭氛围愈发安静肃穆。 道路两侧整齐排列著高大的乔木,枝叶繁茂,浓荫如盖,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地面乾净整洁,不见丝毫杂物。 往来行人寥寥,皆是身著素色长袍的祭司与侍从,他们步履沉稳,神情庄重,行动轻缓有序,低声交谈时也透著克制,周身散发著神圣而威严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行至神庙外围的空旷地带,一道无形的结界清晰可见。 结界边缘流转著淡淡的莹白光晕,如同半透明的屏障,將整片神圣区域牢牢笼罩,隔绝內外。 结界入口处,四名侍从肃立两侧,身姿挺拔如松,身著统一素色劲装,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紧紧扫视每一个靠近之人,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眾人等靠近,几名侍从盯著维杰面容的眼神就如同刀子一般。 这些神庙的守卫身上並未过多锻炼的痕跡,但却气息平稳,神莹外放,维杰只稍稍打量,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显然这些傢伙至少有著不逊於猛士的武力。 就在呼吸观察之时,两名侍从立刻上前,抬手做出阻拦手势,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波澜:“止步!神庙禁地,非婆罗门、特许者,一律不得入內!” 这里就不可让僕从前往了! 维杰跳下马车,上前一步,身姿端正,语气恭敬沉稳,不卑不亢:“我乃米塔尔·维杰,自东方远行归来,特来拜见婆罗祭司,復命述职,呈上东方之行所得信物与珍宝,恳请代为通传。” 侍从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丝毫鬆动,语气依旧冰冷:“祭司大人忙於神庙核心事务,无暇会客,速速退去!” 维杰顿了顿,想要从怀中掏出钱袋试试看这些傢伙会不会收下黄白之物,但刚刚动手却发现这些傢伙眼神冰冷,拒人千里之外。 顿时维杰的动作就停住了,避免了进一步的冒犯。 向后退了几步,静静立在结界外,目光落在那层流转的莹白光晕上,光晕柔和却带著极强的隔绝感,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再回头去找达磨祭司? 可在他还没確定是否投入达磨祭司门下之前,这个请求多少有些冒昧吧! 那能不能找到目? 摇摇头,维杰又把这个更不靠谱的想法拋在了脑后。 看著神庙,维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耐心等待,希望能有转机。 这般空等,不过是徒劳,只会白白耗费时间。 维杰缓缓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明晰:今日拜见婆罗祭司之事,绝无可能达成。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子了。 到神庙开放区域去,通过普通的婆罗门祭司去通传,就是效率可能会有些低。 而且请这些婆罗门祭司帮忙,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 虽然不在乎这点金幣,但是似乎可以把签订主僕契约的事情放在一起完成…… 他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没有过多波澜,语气沉稳:“走,先去奴隶市场。” 眾僕从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哈拉帕城的奴隶市场,是整片区域规模最大、最繁华的交易之地,坐落在城南开阔地带,占地极广。 远远望去,宽阔的场地之上,一排排简易棚屋鳞次櫛比,整齐排列,棚屋由竹木搭建,简陋却结实,划分出不同交易区域,秩序井然。 市场內人声鼎沸,喧闹声此起彼伏,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处处透著鲜活的交易气息。 阳光洒在场地中,暖融融的,空气中混杂著尘土,汗味、草木与食物的复杂气味,鲜活而真实。 市场內奴隶种类繁多,身份、背景、技能各不相同,划分清晰。 最显眼、数量最多的,是来自各地的多代达利特劳工。 小商人將自己的全部货物展示了出来,圈在墙角大声吆喝。 上点档次的商人则有著自家的店铺和矜持,只留著几位精品奴隶在门口做展示。 这些奴隶没有带著项圈,也没有带著锁链,但所有的奴隶都平静异常,没有抗爭的准备,也不愿意展现自己。 他们默默站在棚屋旁,等待买家挑选,脸上毫无生气,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们就真的好像是路边的野草,等待著那一阵將他们吹倒的风。 除了达利特们,那些因各种缘由沦为依附者的匠人、农夫、侍女则稍微好一些。 他们或因战乱流离失所,或因家道败落负债纍纍,或因失去生计被迫卖身,男女皆有,数量眾多,是市场交易的主力。 这些吠舍和首陀罗各怀技能,眼神里带著几分拘谨与期盼,仔细地打量著每一个过客,拼命地展现著自己,渴望著一个好主人。 维杰缓步穿行在市场中,目光锐利,仔细打量每一类奴隶,眼神专注,心中快速盘算村子的所需。 他可太缺人了,达利特不算,那些拥有著专业技能的吠舍和首陀罗他几乎什么都缺。 开垦荒地、修筑道路、开採矿產、建造房屋、畜牧养殖、製作工具、打理家务,样样都缺人手,且需要大量、多样的人手,才能支撑村子復兴的庞大工程。 维杰在挑选,那些奴隶主也同样如此。 维杰衣著整洁,面料上乘,剪裁得体,气度沉稳不凡,身后隨从精干利落,个个身姿挺拔,一看便是有身份、有財力的重要买家。 几名奴隶商人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生意,快步围拢上来,满脸諂媚笑意,爭相推销:“湿婆保佑,尊贵的大人!来看我家的奴隶,健壮能干,干活从不偷懒!” “大人,我这里有手艺高超的工匠,木工铁匠样样精通!” “大人,我家侍女温顺乖巧,擅长打理家务!” 维杰淡淡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语气平静:“不必爭抢,我自会挑选。” 听到维杰这么说,他身后的卡拉很有眼力见地站了出来,挡在了维杰的身侧,为他隔出了一片安静的区域。 人群中,一名身形极度肥胖的商人挤开眾人,快步上前。 他衣著华贵,锦缎长袍绣著暗纹,腰间掛著玉佩,脸上堆满油腻的諂媚笑容,眼神精明,一看便是经验老道、善於钻营的老商人。 他凑到维杰身边,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又带著几分炫耀:“梵天在上,尊贵的大人,普通劳力、匠人何足掛齿?我这里有『极品货色』,世间难得,大人一定感兴趣!” “极品?”维杰挑眉,面露几分好奇。 肥胖商人见状,喜不自胜,连忙殷勤引路:“大人,请隨我来,保管让您大开眼界!” 在哪儿看不是看,维杰倒是被这傢伙勾起了好奇心,於是跟著他走了过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市场最內侧一处僻静小院。 小院与外面杂乱喧闹截然不同,乾净整洁,青石板铺地,四周种著低矮花木,雅致清幽。 院內一间独立小屋,门窗精致,掛著素雅布帘,与周围简陋棚屋天差地別。 肥胖商人小心翼翼推开房门,示意维杰入內。 屋內光线柔和,陈设简单却雅致,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乾净整洁。 小屋中央,端坐著一名少女。 少女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姿纤细窈窕,身著素雅白色长裙,面料柔软,虽朴素却乾净整洁,裙摆绣著淡色小花,精致淡雅。 容顏清丽脱俗,眉眼弯弯,鼻樑小巧,唇色浅淡,肌肤白皙。 眉眼间带著几分倔强,又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与哀伤,气质沉静温婉,宛如一朵清冷的莲花,与周遭麻木卑微的奴隶格格不入。 肥胖商人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炫耀与煽动:“大人,她是失格的剎帝利少女,出身名门望族,血统高贵纯正!只因早年违背族规,与人私定终身、行下私婚,被家族视为奇耻大辱,按族规本应处死,执行『名誉击杀』。” “只是恰逢部族战乱,家族覆灭,她沦为胜利者的战利品,辗转被我买下。” 他语气越发煽动,眼神贪婪:“大人买下她,好处无穷!她血统高贵,可与您行联姻之礼,诞下继承人,拥有高贵血脉;或是通过古老血脉仪式,將她高贵血脉融入自身,助您突破桎梏、向上跃迁,何等划算!” 维杰望著少女,她垂眸静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落寞,藏著无尽悲伤与绝望,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他忽然想起米拉,同样是失格的剎帝利少女,境遇却天差地別。 米拉是罗什曼身边的贵宾,备受礼遇,出入则有无数侍从跟隨,而眼前少女,却沦为交易品,任人买卖。 米拉的身份绝对不止是失格的剎帝利那么简单! 奴隶商人还在滔滔不绝地推销,言辞越发诱人,眼神里满是急切。 维杰神色平静,心中毫无波澜。 他並非无情之人,只是部族復兴、根基稳固是头等大事,他必须务实。 一个失格的剎帝利少女,无关大局,这份if线,他可不愿节外生枝! 维杰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转向肥胖商人,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不必多言,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肥胖商人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与不悦,知道大买卖破灭,脸色沉了几分,语气也淡了下来,带著几分不屑:“大人,这『极品』难得一见,错过再无!” 维杰知道他的想法,淡淡打断,语气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要大量人手,5000名劳工,男女各半,最好来自不同地域;50名精通实用技能的首陀罗匠人;5名懂经营、善算帐、熟悉商贸的吠舍管家。能做到,再谈。” 话音落下,肥胖商人脸色骤变,瞬间从失望转为狂喜,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隨即笑得满脸堆肉,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態度变得无比恭敬討好,躬身哈腰,语气諂媚到了极点:“5000名?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5000名达利特,哪怕是最卑贱的达利特,都是一笔超级大生意,更別提吠舍和首陀罗了! 这一票要是拿下,足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甚至一跃成为市场顶尖商人。 他刚才的不屑早已消失无踪,满脸敬畏:“梵天在上!大人放心!都能办到!各地劳工、能工巧匠、精明商人,我这里应有尽有,我这就带您亲自挑选,把最好、最能干的都给您!” 这句话一出,倒是让维杰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没想到隨便找一个商人,居然都拥有如此的实力。 商人立刻殷勤引路,態度恭敬至极,將市场內最健壮耐劳、手脚勤快的劳工,手艺最高超、经验最丰富的匠人,头脑最灵活、最懂经营的人一一引来,供维杰挑选。 维杰指了指甘坦。 “这位是我的僕人,达利特的选择將由他来负责!” 闻言,甘坦面色一喜,自己终於有了正事来做,当即拍著胸膛:“主人您儘管放心,有我在,绝对不可能让他偷奸耍滑,以次充好!” “哪能呢,哪能呢!”胖商人掏出丝巾擦著汗珠,满是討好。 隨后维杰端坐屋內,侍女送上瓜果美食,一位位吠舍和首陀罗被引入了屋中。 维杰仔细打量,认真的筛选。 只不过所谓的认真,不过是凭藉感觉而已,最多也就问问特长,也就选定了人选。 至於其他的,在完成了收仆仪式之后,可用之人自然会在掌握之中! 简单筛选完毕,维杰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袋口敞开,金光闪闪,分量十足,递给肥胖商人:“500枚定金在此,吠舍和首陀罗明日送至王室旅舍,一个月內,將所有达利特送到米塔尔村,验收无误,再付尾款。” “这5000枚金幣,我米塔尔·维杰不会少你分毫!” “原来您就是米塔尔·维杰大人!”肥胖商人双手接过金幣,笑得合不拢嘴,见维杰报上姓名,当场便带上几分恭敬,连连躬身行礼:“遵命!大人放心,我会亲自选人送过去,绝对不会耽误大人您的事情!” 敲定交易,维杰不再停留,率人离开奴隶市场。 刚走出市场大门,一道身影快步追来,气喘吁吁,正是此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卡拉。 卡拉跑到维杰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兴奋又急切:“湿婆保佑!主人!我找到罗什曼大人的私宅了!” 维杰微微頷首,倒也不奇怪自家的僕从如何能准確地在偌大的哈拉帕城找到自己的身影,神色平静:“罗什曼大人在府中吗?” 卡拉麵露难色,语气迟疑:“罗什曼大人的僕从说大人前几日外出,归期不定,何时回来,无人知晓!” 维杰今日进城,诸事不顺,神庙受阻、罗什曼外出,计划接连落空,倒也说不上什么顺利。 维杰略一思索:“既然如此,先在王城客栈住下,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去神庙区结界开放处,预约拜见婆罗祭司,敲定主僕仪式相关事宜。” 第七十八章 梵奴足 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著哈拉帕城,天色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沉浸在静謐的氛围里。 远处隱约传来几声鸡鸣,街边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少数早起的商贩开始整理货物,偶尔传来几声轻响,打破清晨的安寧。 维杰早早便已起身,站在客栈的窗前。 昨日敲定奴隶採购的初步事宜,今日需安排专人对接细节,而神庙之行更是重中之重,不仅要办理认主仪式,更要想办法接触到婆罗祭司。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转身走出房间。 客栈庭院里,隨行僕从早已整齐列队,个个精神抖擞,等候维杰吩咐,晨光透过薄雾洒在眾人身上,映照出一张张严肃认真的脸庞。 维杰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稳而清晰:“今日分两路行事,甘坦、卡拉,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城南奴隶市场,找到昨日那位商人,仔细核对。”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强调关键事项:“五千名达利特,务必男女数量均等,且要来自不同地域,交割时间、交接流程,务必一一敲定,记录详细名册,不得有任何疏漏。” 甘坦与卡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梵天在上,主人放心,我二人定仔细核对每一项,確保万无一失,绝不辜负主人託付!” 其余僕从肃立一旁,身姿挺拔,神情恭敬,维杰目光转向他们:“剩下的人,隨我一同前往神庙。” 眾人齐声应诺:“遵命!” 分派完毕,即刻出门。 哈拉帕城的神庙区一座座神庙建筑错落分布,石质殿宇巍峨耸立,尖顶直插天际,在清晨薄雾中泛著清冷的灰白色光泽,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维杰一行人沿著平整的石板路缓缓前行,很快抵达神庙区附近,这里与昨天的私密入口处不同。 这里是面向普罗大眾开放的区域,有一座巨大的神庙,数十位婆罗门祭司每日清晨都会到此,为城中百姓赐福。 入口处有几名婆罗门侍从值守,他们身著统一的素色劲装,神情严肃,目光同样锐利,但比起守卫私门的侍卫来说似乎要差上几筹。 穿过层层娑罗树廊,他们一行人走进神庙前殿。 前殿宽敞高大,穹顶极高,抬头便能看到绘製精美的巨型壁画,壁画描绘著古老的创世神话与诸神降世的传奇故事,色彩虽歷经千年岁月,依旧鲜艷夺目,人物形象栩栩如生,透著神圣而恢弘的气息。 殿中央,一座高大的黑石神坛巍然矗立,神坛之上供奉著石雕神像,神像面容慈悲,双目微闔,神情肃穆庄重,周身縈绕著裊裊檀香,静謐而神圣。 周遭人流如织,但出人预料的没有人发出什么声响,而是安静行动,生怕多余的声音触怒神灵,为自己降下神罚。 神坛正前方,一名中年婆罗门祭司正端坐诵经,周遭也没有过多的信徒打扰。 他身著洁白无瑕的长袍,衣料柔软细腻,领口与袖口绣著精致的暗纹,头戴一顶简约而庄重的布制圣冠,面容清瘦白皙,眉眼狭长,眼神淡漠疏离,带著与生俱来的倨傲与居高临下的姿態。 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檀香,神情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其眼,透著神圣而冷漠的贵气。 別的不说什么,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感觉不比婆罗祭司的排场差上多少。 维杰缓步走上前,態度恭敬得体,示意身后僕从將备好的十份供养一一整齐摆放在神坛前的檀木案几上。 十份供养整齐陈列,香气交织,在檀香的烘托下,更显庄重虔诚。 摆放完毕,维杰对著神坛与祭司深深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而恭敬:“湿婆保佑!祭司大人,我乃米塔尔家的维杰,今日特备十份虔诚供养,恳请祭司大人为我主持认主仪式,確立从属羈绊。” 中年婆罗门祭司缓缓睁开狭长的眼眸,目光淡淡扫过案几上的十份供养,神色毫无波澜,仿佛这些精致之物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视线缓缓落回维杰身上,眼神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蔑,语气倨傲冰冷:“梵天在上,认主仪式乃神圣大典,关乎神意,流程极为繁复,绝非寻常小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傲慢,慢条斯理地解释:“仪式需提前斋戒三日,沐浴净身,祭拜诸神,诵读千遍古经,行七重神圣礼轨,祭圣火、奉牺牲、念神諭,每一步都需耗费大量心神与时日,神意难测,稍有差池,便会褻瀆神明,招致灾祸。” 说罢,他伸出三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语气不容置喙,带著明显的漫天要价之意:“你隨行数人,按最低规制,需付三十枚金幣,此为底价,仪式之繁复、耗费之巨,远非你能想像。” 听到前半截,维杰还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就连梵奴目也要耗些精力的事情,还需要牵扯到神灵的注视,理所当然不会太过简单。 只是这位婆罗门祭司语气傲慢多少有些让人不爽罢了。 但他终究是隱忍沉稳之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满。 认主仪式还是小事,让其藉机把自己再带到婆罗祭司面前才是正理。 权衡利弊后,维杰强压怒火,面上依旧保持平静沉稳,语气平和地开口,拋出自己的条件:“祭司大人,我愿奉上五百枚金幣,只求尊者为我举办认主大典,除此之外,还恳请大人引荐我面见婆罗祭司大人,或是梵奴目大人。” 五百枚金幣,远超祭司索要的价格,条件十分优厚。 俱毗罗再度展现了祂的神力。 中年祭司眼睛猛地睁大,嘴角不由地露出了一丝惊愕。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婆罗门祭司,也不是隨时都能见到如此豪爽的信徒。 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维杰一眼。 有些心动,但隨即想到了什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猛地勾起一抹刻薄而轻蔑的嗤笑,眼神中的轻视与嘲讽几乎毫不掩饰:“就凭你?一个普通的吠舍,也配妄想覲见婆罗祭司大人?” 他睁大了眼睛,语气尖锐刻薄,字字句句都带著居高临下的鄙夷:“婆罗祭司侍奉神前,且诸事繁忙,哪有空閒来与你分说?” “还梵奴目,你这鄙贱之人不知从何得知了大人的圣名,也敢来此计较!” 一顿尖刻嘲讽过后,他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冰冷,语气带著毫不留情的驱赶之意:“留下金幣供奉,速速离开此地,莫要在此褻瀆神圣殿堂,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这傢伙还真是有些不讲理! 维杰没有爭辩,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不过提了个小小的要求,一手交钱一手办事而已。 何必要给自己上纲上线,还有这口气,是准备让自己把钱留下,然后还不办事的意思? 自己这不成跪著要饭的了? 维杰悄悄抬起头,將这个祭司的丑陋嘴脸记在了心中。 当场发作肯定不是上策,但轻易放过却也让人不那么自在。 维杰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深深躬身行礼,不將內心情绪表露分毫:“梵天在上,是我唐突了,告辞。” 说完,他便起身往外走,脚步沉重。 维杰沿著神庙幽深迴廊缓缓前行,迴廊两侧高大的石柱林立,浓荫蔽日,檀香气息愈发浓郁,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沉闷而压抑。 走了没多远,迴廊深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家主,何必动怒?” 维杰猛地停下脚步,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迴廊深处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人身蛇尾,双头並列,正是此前神秘的双头蛇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异教徒来到了梵天的领地的核心地带? 他並未躲藏,也未迴避,大大方方地站在迴廊中,坦然看向维杰,神情平静自然,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维杰压下心中的惊讶与警惕,沉下脸色,语气平静地开口追问:“梵天保佑,又见面了!” 他对双头蛇人的身份一直心存疑惑,虽然他曾经帮过了自己,但自己仍旧不知他是敌是友,此刻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这是神灵的意志!”双头微动,异口同声,话语之中带著几分虔诚:“是神灵让我们再次相遇!” 维杰没有说话,浑身紧绷,从心理到身体的戒备拉满。 “家主不必劳心,吾等对你並无恶意!”蛇首温柔地说著:“吾等只是在等待你再度前往东方的时间!” 东方,那上一次…… 他们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失败,却也认为自己下一次会成功? 维杰有些摸不著头脑,他们凭什么? 但好坏维杰还是感觉得到的,双头蛇首人对自己並无恶意。 只要对方有所求,便不会无端加害於自己,更不会在背后暗中算计,至少在下一次东方之行前暂时无需担心被暗算。 想通这一点,维杰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缓缓点头:“我知晓了。” 双头蛇首人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平静的笑意,语气平和地开口:“家主心中所想,我已知晓,如若家主急求,我可以代为引荐。” 维杰心中猛地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满脸震惊。 这个明显不是梵天信徒的傢伙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 听口气居然能够与婆罗祭司见面? 又和目不相识的样子…… 这个傢伙越来越神秘了! 但维杰没有拒绝,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多谢。” 双头蛇首人微微頷首,示意他稍作等候。 维杰站在原地,心绪复杂,好奇、警惕、期待交织在一起,只是静静等候。 只见双头蛇首人也没有离去,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地摆头髮出著嘶嘶的低鸣。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风声,带著一丝奇异的硫磺与檀香交织的气息,由远及近。 维杰抬头,朝著风声来源望去,只见迴廊尽头,一条巨大无比的青黑色长尾缓缓“飘”了过来,尾身粗壮厚实,覆盖著层层叠叠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泛著幽绿的冷光,尾尖轻轻摆动,力道沉稳,气势惊人。 儘管此前早已见过梵奴目的神异形態,知晓神灵化身的威严,可此刻亲眼见到这般庞然巨尾,维杰依旧忍不住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臟猛地一紧,生出几分本能的畏惧。 巨大长尾缓缓靠近,周身縈绕著柔和的淡红色光晕。 “您就是米塔尔·维杰?”熟悉的空气震动,熟悉的形態。 和梵奴目几乎是如出一辙! “湿婆保佑,不知大人您是?”维杰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恭敬地鞠躬问候。 “你可以叫我,足!”长尾轻轻摇曳。 果然! 从名字便能判断,他与梵奴目定然是同等身份,皆是婆罗祭司身边的心腹。 而且这个形態,无论怎么看都和眼前双首蛇人有相似之处。 怪不得双首蛇人能如此自信言语! 维杰感觉自己知道了一切。 梵奴足的语气亲切温和,毫无高高在上的姿態,主动开口,显得格外亲和:“湿婆保佑,我早已对你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家主诚心敬神,让人敬佩!”他目光淡淡扫过迴廊方向,显然已经知晓方才发生的一切,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祭司傲慢无礼,竟敢对家主不敬,肆意嘲讽,实在不该。” 话音落下,几名侍从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將方才那位嘲讽维杰的中年婆罗门祭司带到了庭院之中。 中年祭司一脸惶恐,见到梵奴足,更是嚇得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惶恐不已。 “维杰家主是婆罗祭司的贵客!是梵奴目的同行者!也是我所瞩目之人!” “你不用心应对虔诚的信徒,还敢在神灵面前大放厥词!简直罪无可恕!” 维杰愣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夸张的景象。 不管怎么说,这位祭司也是个高贵的婆罗门…… 居然被梵奴足像是训斥僕从一般的呵斥,这简直太过於…… 维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自己似乎还是小看了梵奴目和梵奴足的身份和地位。 第七十九章 化敌为友(上) 不知名的中年祭司嚇得浑身瘫软,也不知道是不是单纯的畏惧梵奴足的身份地位,还是別的什么。 此刻只是连连叩首求饶,看著倒好像对磕头这件事情十分的熟练。 只是话语是真的有些哆嗦,只是求饶祈祷,却说不出什么藉口。 梵奴足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既然知错,祭祀之权也容不下你这不诚之人!” “卸下职权,逐出神庙区!” 梵奴足不仅仅是说,他无形的言语之中却好似带著有形的力量。 中年祭司隨著梵奴足的宣判,面露惊恐神色,似乎张开嘴还想辩解,但已经来不及了! 维杰清清楚楚的看到,冥冥之中似乎有只大手,从这位祭司身上拽下了什么,点点星光四散。 中年祭司就好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和血液,瞬间跌倒在了地上,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做完了这一切,梵奴足就好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扭过身来看向维杰,空气之中震盪的语气重新变得热情温和:“家主,请隨我来!” 维杰合十双手全心礼拜,却是对这群梵奴更加的忌惮万分。 梵奴足转身引路,带著维杰径直朝著神庙最深处走去。 沿途的侍从、祭司见到梵奴足,无不恭敬行礼,无人敢阻拦,一路畅通无阻,径直穿过层层殿宇、幽深迴廊,最终抵达神庙最核心的区域。 今日的破落祭司没有留在原来的位置,而是坐到了一座神坛之下。 他身著纯白色至高法袍,衣料华贵,镶著金边,头戴镶嵌宝石的神圣宝冠,鬚髮皆白,面容肃穆威严,眼神深邃如古潭。 一见到婆罗祭司,梵奴足当即就恭敬地飘到了婆罗祭司的身旁,姿態谦卑。 婆罗祭司目光平静地落在维杰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温和的疑惑:“梵天在上,米塔尔家族的维杰,你为何要来寻我?” 维杰上前,深深地趴倒在地,语气诚恳地低头道:“湿婆保佑,尊敬的婆罗大人!我有负於您的重託,未能抵达最终目的地,未能完成全部使命!因此心中一直惶恐不安,今日特来向祭司大人復命,恳请大人恕罪。” 婆罗祭司闻言,大度一笑,语气平和宽厚,毫无责备之意:“无妨,不必自责!” “目早已將东方之事详细匯报……你也是有功之人!” 此言一出,维杰心里顿时安静了不少,这个梵奴目,当真是言出必行! 也不枉费自己险死还生,火中取栗! 婆罗祭司继续吩咐,“目此行收穫巨大,已返回净室,闭关修炼,潜心提升!”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带著几分期许:“你可安心返回领地!做好周全准备,下一次东方之行前,可至此见我,我会重新委派得力人手,全力协助!” 说话间,婆罗祭司缓缓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神圣神光,轻轻落在维杰的眉心。 一股温和而厚重的暖意瞬间蔓延全身,驱散所有疲惫与不安。 维杰只觉精神奕奕。 “凭此赐福,你可直接找侍卫引你入城!”婆罗祭司语气隨意:“若还有所求,一併报来!” 维杰心中一动,当即猜到了婆罗祭司的想法。 此行异神庙的所得,不止是梵奴目,就连婆罗祭司也颇有所得! 若是自己不来,那自然无所谓,下一次出发的时候,婆罗祭司肯定还是会凑过来! 但既然自己来了,那他也不吝嗇给予些奖励,赐福如此,接下来自己的所求也同样如此。 话虽然这么说,但自己肯定也不能把婆罗祭司当做冤大头,祈求些不知好歹的贵重物品…… 再说维杰也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呼吸法?还是进阶锤炼法?还是求个別的什么经典? 对了! 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维杰悄悄抬起了头,“梵天在上,能够尽心礼神就已经是梵天的恩赐,怎么还敢有所求呢?” “只是达磨祭司,”维杰顿了顿,“达磨祭司愿意收我为弟子。” “大恩大德,一时之间有些惶恐……” 维杰话说到这里,但婆罗祭司已经明白了维杰未说完的话。 婆罗祭司眼神微微一顿,显然没有预料到此事。 微微思虑片刻,才缓缓开口:“达摩祭司身份尊贵,非你能够轻易触及,无需多问!” 这是在说什么? 维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婆罗祭司已经言尽於此,微微頷首,语气平静:“退下吧!” 这…… 维杰虽然还想再问,但也知道分寸,於是只得躬身告退。 梵奴足则跟上了维杰,亲自送他离开净室,一路走到神庙门口。 “家主颇受神恩,也得婆罗祭司礼遇!”梵奴足比起梵奴目,多了些许的热情和活人感,显得更加好接触。 “还是多谢足大人的关照!”维杰挥挥手,招过了远处佇立的僕人。 很快,早已备下的来自米塔尔家宝库的东方珍宝被分成一大、一小两份,呈现在梵奴足面前。 “这些是家中歷代留下的东方宝物!”维杰嘆著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此行失利,有负重託,確实深感自责,又不知如何弥补,只得献上些杂物聊表心意!” “梵天在上,家主有心了!”梵奴足扫过,顿时一震,眼前这些东西,哪怕以他的身份地位看来,都是不得了的东西。 “这一份,是我供奉您的!”维杰指了指小的那份。 “这怎么好……”梵奴足想要拒绝。 “我还想拜託您为我新收的50多个僕从做认主仪式!”维杰坦然地打断了梵奴足的话语。 “意思呢?”梵奴足嘴边滑过了后半句话,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小事!”梵奴足蛇尾一卷,两袋东西瞬间消失不见。 接著梵奴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有维杰能够听到。 “家主不妨多看看,有无剎帝利贵种血脉遗留在外,若有需要,我可以秘法为家主主持升血仪式,对主人日后修行、东方之行,裨益甚大!” 升血仪式? 又是个闻所未闻的名词! 这似乎並不是梵天的手段。 维杰心中瞭然,点头道谢,转身离开神庙。 踏出神庙区的那一刻,周遭的氛围骤然从神圣肃穆转为喧囂躁动。 午后的阳光炽烈,洒在哈拉帕城的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中混杂著尘土味、市井烟火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血腥气,与神庙区的檀香寧静截然不同。 维杰缓步前行,脚下石板路被往来车马磨得平整光滑,两侧商铺鳞次櫛比,本该是一派繁华市井景象,可此刻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沿著熟悉的街巷往前走,目光隨意扫过四周,心头却莫名一紧。 平日里往来有序的街道上,此刻隨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穿梭。 他们身著统一的甲冑,甲冑打磨得鋥亮,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腰间悬掛著锋利的弯刀,长矛斜扛在肩,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带著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士兵们神情紧绷,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街道两侧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隨时都可能投入一场激烈的战斗。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不少士兵的甲冑边角、兵刃的刃面上,都沾染著新鲜或凝固的暗红色血跡,有的血跡尚未乾透,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有的已经凝固发黑,触目惊心。 这些血跡无声地昭示著,不久前这里刚刚经歷过一场激烈的廝杀,空气中那淡淡的腥气,正是廝杀过后残留的味道。 士兵们步履匆匆,神色凝重,显然战斗並未止歇。 维杰看著这一幕幕,脑海中瞬间联想到此前多次寻找却始终不在府邸的罗什曼。 罗什曼身为哈拉帕城手握实权的剎帝利,掌控著一方兵力与权势,他的行踪不定,再加上此刻士兵全副武装、血跡斑斑,种种跡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哈拉帕城的高层剎帝利之间,正爆发著一场自己毫不知情的重大变故,一场权力风暴已然席捲整座城邦。 面对自己的这个猜测,维杰有些毛骨悚然。 但自己来到哈拉帕城后,已失去依附,又未踏入上层权力圈子,缺乏打探消息的渠道。 对於城中的权力暗流、高层博弈,他一无所知,如同局外人般被隔绝在核心信息之外。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瞬间涌上心头,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千万別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乱局波及,安稳办妥事情、儘快脱身,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压下心头的不安与焦灼,维杰继续朝著城中客栈的方向前行。 街道两旁的百姓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加快脚步,神色慌张地低声议论,却没人敢大声喧譁,空气中的紧张感愈发浓烈。 刚转过一条铺著青石板的岔巷,一队整齐的卫兵簇拥著一人缓步走来,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著几分疏离威严,正是萨达。 萨达身著一身精致的银色战甲,战甲纹路细腻,镶嵌著细小的铜饰,腰间佩剑古朴锋利,身后跟著十余名精锐卫兵,个个身形高大、神情警惕,周身散发著凌厉的气场。 萨达的目光敏锐地扫过街巷,很快便落在了维杰身上,面色一惊,脚步微微一顿。 维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抬手示意,语气平和而得体:“萨达大人。” 萨达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你怎么在城里?” 维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了你懂我懂的微笑。 萨达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你还住在王室旅舍?” 维杰点了点头。 “你现在立刻回客栈待著,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不要在街上隨意走动,更不要四处打探消息……” “稍后我会稟报罗什曼大人,派人来迎你!” 维杰心中一动,顺势向前凑近半步:“发生了什么?” 萨达眼神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冷了几分,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维杰见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沉默片刻,萨达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確认周围没有閒杂人等,才压低声音,凑近维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悄悄吐出两个字:叛乱。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也没有多余的解释,挥了挥手,带著身后的卫兵,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去,背影透著几分急切与紧张,显然还有紧急事务要处理。 “叛乱”二字,如同惊雷般在维杰脑海中轰然炸开,瞬间让他心神一震,明白了一切。 大概率就和他猜测的一样,是哈拉帕城剎帝利高层內部的权力倾轧与血腥廝杀。 他快速在脑海中梳理线索:如今的哈拉帕城主,是一位年轻的剎帝利君主,继位时间尚短,根基未稳,难以完全掌控军政大权,而手握实权的摄政大臣,权势滔天,早已成为城中实际掌权者,新旧权力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最终彻底爆发,年轻城主不甘被架空,联合一批中小剎帝利势力,发动清算,引发叛乱。 这样的权力剧本,在诸多城邦中屡见不鲜,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些事情倒是暂时与自己无关,只是…… 维杰快速思忖:罗什曼身为哈拉帕城实权剎帝利,手握一方兵力,地位举足轻重,按常理推断,他绝不会是叛乱主谋。 若是主谋,必然会全力投入叛乱,根本不会还分心与自己打交道、收受供奉、谋取私利。 可他的立场如何? 是城主,还是依附摄政大臣,抑或是保持中立、坐观成败? 维杰全然不知。 这种未知的处境,让他心头的焦虑愈发浓重,隱隱生出几分不安。 不敢再多做停留,维杰加快脚步,匆匆朝著客栈的方向赶去。 沿途街道上,百姓们神色慌张,纷纷紧闭门窗,原本喧闹的市井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与隱约传来的嘶吼声,透著压抑的肃杀气息。 刚回到客栈院落,远处突然传来几声震天巨响,如同晴天霹雳般轰然炸开,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连客栈的门窗都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紧接著,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兵刃碰撞的鏗鏘声、战甲碎裂的脆响、以及武者暴怒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隔著很远都清晰可闻,惨烈的廝杀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惊胆战。 客栈里的客人纷纷跑到院子里,神色惊慌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低声议论,满脸恐惧。 维杰站在院中,望著远处烟尘瀰漫的方向,心中瞭然,这便是萨达口中的叛乱战火,两大剎帝利阵营已然展开激烈廝杀,顶级武者全力对战,声势骇人。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身回到客栈房间,静静等候罗什曼的召见。 没过多久,罗什曼委派的一位军士匆匆赶来,神色恭敬地稟报:“梵天在上,请问是维杰大人吗?是罗什曼大人派人前来,请您即刻前往相见。” 没想到战乱刚起,罗什曼这边还有时间在自己这里捞钱! 维杰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於是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袍,带上早已备好的一万金幣,跟著来人,朝著罗什曼的私宅赶去。 第八十章 化敌为友(下) 罗什曼的私宅位於哈拉帕城一处僻静的区域,与其他的剎帝利庭院不在一处。 院落宽敞气派,高墙环绕,院內种满高大的娑罗树与盛放的鲜花,环境清幽雅致,建筑精致华丽,处处透著实权剎帝利的尊贵与气派。 踏入私宅客厅,只见罗什正端坐在铺著虎皮的座椅上。 他身著一整套精致鋥亮的银色鎧甲,甲冑擦拭得一尘不染,不见丝毫血跡与尘土,线条流畅,寒光內敛,腰间悬掛著镶嵌宝石的弯刀,身姿挺拔如松,气沉如渊,沉稳得仿佛一座巍峨山岳。 他的神情十分轻鬆,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失败者的狼狈沮丧,也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得意,反倒像一个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吃瓜群眾,平静地看著这场高层权力廝杀。 维杰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因陀罗保佑!罗什曼大人,此次东方之行,我未能抵达最终目的地,未能完成使命,有愧重託……还望大人恕罪!” 他刻意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將部分责任推到已死的德兰维拉身上:“此行途中,未能完全听从德兰维拉大人的吩咐,实在是此行的一大败因!” “最终连累德兰维拉大人身死,未能及时营救也是我之过错……” 罗什曼淡淡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听没听出维杰话语之中的意思,只是神色毫无波澜,眼神淡漠,对德兰维拉的死毫不在意,仿佛只是挥走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没有丝毫惋惜或愤怒。 他语气平淡得近乎隨意:“失败便失败,没什么大不了。” 他没有像维杰预想中那般暴怒斥责、厉声问责,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这反倒让维杰心中暗暗诧异。 维杰见状,知道到了下面的戏肉环节,连忙献上备好的供奉:“大人,这是我为您准备的一万金幣,作为这次旅程您损失的贴补……” 贴补个屁,此行的所有货物、车马都是维杰自行准备的,罗什曼不过出了一队监工而已。 就算把这队监工拆了卖掉,也不知道能值几个金幣! 但话不能这么说。 罗什曼目光落在沉甸甸的金幣袋与精致礼盒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喜,隨即喜笑顏开,毫不掩饰对財物的喜爱与贪婪,脸上的淡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愉悦,爽快地伸手接过礼物,笑得格外开心:“有心了,米塔尔·维杰,你倒是懂事。” 收下礼物后,他態度愈发和善,抬手示意:“赐座。” 又朝著一旁的僕人吩咐:“奉上新鲜浆果、冰镇甜水。” 这个待遇立马就上来了! 维杰依言落座,看著罗什曼满脸財迷的笑意。 心中暗喜,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这位看似威严冷峻的剎帝利,实则是个极度贪財之人,只要给足好处,態度便会变得格外和善,毫无架子。 罗什曼把玩著一枚金幣,隨口將话题引向商旅:“下次你打算何时出发?” 这是演都不演了,但维杰也不在意,顺势回道:“大人,此次远行身心俱疲,我需要一段时间休整。”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本以为罗什曼会催促逼迫,没想到罗什曼十分通情达理,语气也隨意而宽容:“无妨,休整半年再出发也可,不必急於一时,养精蓄锐更为妥当。” 维杰刚想继续恭维罗什曼圣明。 远处忽然传来更为猛烈的震天怒吼与金铁交鸣声,比之前更加剧烈,震得门窗剧烈颤动。 维杰下意识望向窗外,却什么也看不到。 感觉到罗什曼此刻心情正好,於是忍不住冒昧开口:“大人,外面动静如此之大,不知城中究竟是何情况?” 罗什曼果然心情极好,也不再避讳,直白道出內情:“现任城主是老城主最小的儿子,年轻继位,根基浅薄,难以掌控全局,摄政大臣维克拉姆,长期独揽军政大权,权势滔天,野心勃勃!” “梵天在上,城主忍了几年,现在忍不住啦!联合了城中几位有野心的傢伙,发动清算叛乱,目前城主一方略占上风。”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维克拉姆不甘心失势,率部全力对峙,刚刚的动静,应该是摄政府邸被围攻,两方顶尖的阿提摩訶拉塔?英豪级武者正在死战……” 说著嘆了口气,“可惜了,这一下子哈拉帕城又要少掉一两位高端战力!要元气大伤了!” 嘴中淡淡遗憾,但维杰甚至听到了几分欣喜! 罗什曼並未提及自己的立场,既不说支持城主,也不说力挺维克拉姆,显然打算坐山观虎斗,静待局势明朗。 他看向维杰,语气隨意叮嘱:“你办完自己的事,赶紧回村,別在城里久留,免得被乱局无端波及。” 顿了顿,他看向维杰:“你还有什么要求?儘管说,我能帮的,儘量帮你。” 大人物收了好处之后,都喜欢给点微不足道的甜头,得把握住! 维杰趁机果断开口:“大人,我希望能正式划定米塔尔村界线,明確领地范围,避免日后与邻村发生衝突,还望大人成全。” 罗什曼想了想,微微摇头:“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如今城中大乱,权力动盪,各方势力混战,暂时无法正式划定界线。” “此事我记下了,你先自行开发领地,我会帮你留意局势,待乱局平息,再为你办理正式划界事宜。” 维杰心中瞭然,不再强求,他本就无意捲入剎帝利纷爭,此行核心目的已达成大半。 他恭敬行礼:“多谢大人,我先行告辞。” 罗什曼挥挥手,神色隨意:“去吧!” 辞別罗什曼私宅,维杰步履沉稳地穿行在哈拉帕的街巷中。 午后的阳光褪去几分炽烈,斜斜洒在石板路上,將建筑的影子拉得悠长。 街道上依旧瀰漫著淡淡的紧张气息,远处隱约传来士兵列队的脚步声,偶有百姓行色匆匆,低声交谈间难掩惶恐,但对维杰而言,城中乱局已与他无关,此刻只盼儘快赶回旅舍,了结最后几件琐事,便启程返回米塔尔村。 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王室旅舍。 维杰刚踏入院门,便见甘坦、卡拉二人立在院中,身后整齐站著一群人,约莫五六十名,正是此前约定的五十名首陀罗与五名吠舍。 一行人身上衣衫破旧,不少地方打了补丁,布料粗糙,沾满风尘,头髮凌乱,面容带著旅途的疲惫,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低垂著头,不敢隨意张望,周身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懦。 他们都是战乱流离、家道败落之人,沦为依附者后,命运全然不由自己掌控,面对新的主人,心中自然满是忐忑,生怕稍有差池便招来责罚。 甘坦见维杰归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主人,五十名首陀罗、五名吠舍已全部带到,皆是此前选定之人,绝无错漏!” 卡拉也在一旁补充:“一路护送,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路途劳顿,他们状態稍显疲惫。” 维杰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粗略打量一番。首陀罗中,有身形健壮、手掌布满老茧的农夫,有手指粗糙、带著匠人气色的工匠。 五名吠舍则衣著相对整洁,眉宇间藏著一丝落魄,却难掩精明干练,显然是曾执掌家业、通晓商事之人。 细细看去,確实与自己当初筛选的人选別无二致。 他心中瞭然,这群人皆是米塔尔村急需的人才,日后的发展就需要他们派上用场。 见他们惶恐不安、瑟瑟发抖,维杰语气平和,放缓了声音,温和开口:“不必惶恐,从今日起,你们便是米塔尔村的一员,只要勤恳劳作、安分守己,我自会给予你们温饱、居所与尊严,不会隨意苛待。” 话音落下,眾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惶恐之色稍稍褪去,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鬆,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弱的期盼。 维杰见状,转头吩咐客栈店家:“备上热水,让他们依次沐浴清洁,再取乾净粗布新衣,每人一套,更换整洁。” 店家连忙应下,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伙计准备热水与衣物。 待眾人前去沐浴更衣,维杰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奴隶商人。 商人肥硕的脸上堆著諂媚笑意,躬身候在一旁,神色恭敬。 维杰语气平静:“五十名首陀罗、五名吠舍交割无误,你即刻回去,专心筹备五千名达利特,务必保证男女各半、来源多样,一个月后准时送至米塔尔村,不得延误,不得敷衍。” 商人连连躬身,点头哈腰:“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竭尽全力搜罗,保质保量,准时送到,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说完,再次行礼,匆匆告辞,忙著筹备人手事宜。 打发走商人,院中恢復安静。 维杰站在娑罗树下,理清思绪:奴隶人手已初步到位,五千名达利特只需静待交割;城中乱局已无需掺和,罗什曼那边暂且安抚妥当;眼下只需要等候梵奴足安排认主仪式,便可安心返乡。 想到此处,他又记起一事:村落百废待兴,锅碗瓢盆、布匹麻线、农具零件、盐糖调料等日常用品极度匱乏,需趁在城中,正好批量採购,一併带回。 於是,他叫来两名隨身的僕从,仔细叮嘱:“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城中市集,批量採购些村里缺少的日常用品,缺少什么就买什么,装满十辆牛车。” 僕从躬身领命,隨即快步离开,前往市集採购。 维杰正想好好研究一下系统,一名身著婆罗门侍从白袍的男子却突然来到了维杰的面前,恭敬行礼:“维杰大人,梵奴足大人已备好认主仪式,请您即刻前往神庙区。” 这么快? 维杰稍稍有些震惊,但还是立马起身整理衣袍,带著数十名新收的首陀罗、吠舍,浩浩荡荡朝著神庙区走去。 队伍人数不少,数十人隨行,行走在哈拉帕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沿途百姓纷纷侧目,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纷纷:“那是谁?排场这么大?” “看样子是个吠舍,怎么感觉比好多剎帝利都要威风!” “看著像是米塔尔村的主人维杰!” 议论声传入耳中,偶尔还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维杰神色平静,心中却生出几分感触,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如今带著人声势浩荡而行,方懂何为归乡当锦衣,人前显荣光。 飘飘欲仙不至於,但一时之间还是有些自得。 『取悦自己,天赋点加 1,剩余天赋点 4』 这就取悦自己了? 看起来自己现在的閾值还是很低啊! 维杰有些自嘲。 抵达神庙区的开放祭坛,此处並非核心禁地,却也是举行神圣仪式的公开场地。 祭坛由整块黑石筑成,宽阔平整,四周立著神圣石柱,鐫刻梵文铭文,檀香裊裊,神圣气息浓郁。 梵奴足早已等候在祭坛中央,身著神圣神袍,周身縈绕柔和光晕,神情庄重。 此次认主仪式,由梵奴足亲自主持,所用祭品皆是上等,仪式流程严格遵循婆罗门正规仪轨,比此前梵奴目主持的仪式更为盛大、更为庄严。 祭坛四周,婆罗门侍从整齐肃立,神情肃穆,诵经声低沉悠扬,迴荡在祭坛上空,神圣而庄重。 维杰带著眾人,整齐立於祭坛之下,神色恭敬,静待仪式开启。 梵奴足抬手示意,仪式正式开始。 诵读古梵经文、祭拜主神、洒净水、燃檀香、奉祭品、立下神圣誓约,每一步都庄重肃穆、一丝不苟。 神圣的梵音、裊裊檀香、庄严的氛围交织,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这场仪式比梵奴目主持的更具神圣感,令人心生敬仰。 仪式全程顺利,待几位僕从最后一句誓约念完,认主仪式正式完成,维杰与他们的神圣羈绊就此確立! 维杰上前,再次献上提前备好的仪式供奉,梵奴足坦然收下,神色温和。 维杰躬身行礼,准备带眾人离开,却被梵奴足飘过来拦住。 他目光落在维杰身上,只有维杰一人能听到的语气再度响起,带著几分刻意的殷切:“湿婆保佑,家主大人,若你有心,我可为你主持升血仪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热切:“所有准备事宜,我可全权代为办妥,祭品、仪轨皆备,能助你融入剎帝利高贵血脉,助你突破桎梏,提升地位。” 话语过於殷勤,近乎刻意討好,维杰心底瞬间生出一丝牴触与警惕。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份热情並非全然善意。 难道又是婆罗祭司的试探? 他压下心头疑虑,面上神色依旧恭敬,语气慎重:“多谢足大人的美意,但此事事关重大,容我仔细思量,日后再向神使请教。” 梵奴足闻言,不再强求,微微頷首:“也好!” “若是想通了,你隨时来找我!” 第八十一章 开始建设 无论哈拉帕城现在发生著什么,但那个温馨的米塔尔村,才是维杰现在的归宿。 夕阳的余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將广袤的原野染成一片温暖的赤金色。 晚风掠过田畴,带著泥土的湿润气息与远处草木的清香,拂在人脸上,温柔而愜意。 远处的米塔尔村落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错落的茅舍、石屋,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还有裊裊升起的炊烟。 维杰带著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归途,队伍绵延数百步。 甘坦架著牛车开路,维杰坐在其中,中间是满载著各种日用品的牛车。 新收的僕从,跟隨在车辆的两侧,他们穿著新衣,虽神情依旧带著几分拘谨,却已不见初时的惶恐。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軲轆声。 队伍行进间,脚步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原野上格外清晰,透著一股蓬勃朝气。 离村落越来越近,村口三人站在树下,目光紧紧盯著远方的道路,神情急切,时不时踮起脚尖张望,眼中满是期盼。 玛雅还捧著维杰爱用的浆水。 当这支庞大队伍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三人先是一愣,眼中瞬间闪过明显的惊讶,脸上的表情从期待转为难以置信,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迎了几步,快步朝著队伍走来。 队伍缓缓停下,尘土轻轻落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 比姆三人快步上前,目光快速扫过这支队伍,从数十名新人到满载物资的牛车,再到整齐有序的队伍阵容,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浓重,嘴唇微张,语气带著几分激动与难以置信:“湿婆保佑1主人!您终於回来了!” 拉詹站在一旁,满脸震惊,他没想到只是一次简单的哈拉帕城之旅,维杰竟带回这么多人手与物资,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主人,这……这些人都是?” 维杰只是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郑重地向后来的眾人介绍。 “这位是我最忠实的僕人比姆,他將会是米塔尔村大总管!”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比姆身上。 比姆的卖相併不算出眾,年过六旬的年纪,头髮花白,脊背微微有些佝僂,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泛起晶莹的泪光,顺著眼角缓缓滑落,老泪纵横。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跟著米塔尔家族数十年,从部族鼎盛到衰败,经歷过风雨飘摇,始终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如今得到如此重任,被赋予全权管理村落的权力,心中满是感激、动容,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抬手,用粗糙的手背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很快收敛了情绪,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稳与干练。 他微微躬身,朝著维杰深深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梵天在上!老奴定不负主人重託,打理村落大小事务,绝不辜负主人信任!” 没有多余的煽情言语,没有华丽的辞藻,简单一句话,却透著沉甸甸的忠诚与担当。 话音刚落,他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新人,条理清晰地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诸位,先隨我来,统一安置居所,再分发食物,今日先安顿休整。” 他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歷,也不知道其姓名,但只要主人信任他们,那他就没有疑问。 比姆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沉稳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面。 眾人不由得跟著比姆往村里走去,途中几名年轻的首陀罗面露迟疑,低声交头接耳,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安,似乎对未知的居所与分配心存顾虑。 比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心思,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几句话便將疑虑化解:“主人是个仁慈的,只要你们忠诚侍奉,勤劳努力,不逾矩,日后必有安稳日子过!” 话语简洁明了,充满力量,一下子就给这些心中忐忑的人注入了力量,寥寥数语,便將他们几分躁动的情绪安抚下去。 抵达水井东侧空房区,这里原本就有几排閒置的石屋与茅舍。 原本的主人早已离去,其中还有不少是比姆的熟人。 此刻看到物是人非,他多少还有些感慨。 简单地收敛了片刻情绪,“诸位自行选择房屋,至村中广场打水打扫除尘,稍后我会送来各类用品!” 维杰站在村口的路口,静静看著比姆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比姆这个老傢伙,可是个真正的人才呢! 年纪虽大,却心思縝密、经验丰富,又忠心不二,有他坐镇內务,自己完全可以放心,无需过多操心村落琐事。 他不再多言,对著身旁的玛雅示意,语气温和:“走,回屋吃饭。” 玛雅一直默默跟在队伍后方,全程看著新加入的眾多僕从,眼神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仔细打量著每一个女子,见这些人大多是普通之人,並无容貌出眾的女子,心中暗自鬆了口气,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语气满是欢喜与温柔:“主人,我一早便备好饭菜,一直等著您回来,快进屋歇歇。” 一路上,她满心都是欢喜与雀跃,此刻伺候维杰洗漱、用膳时,更是格外用心细致。 热水温度刚好,衣物摆放整齐,饭菜温热可口,她全程轻声细语,温柔体贴,极尽周到,將所有的心意都融入到细微的照料之中,氛围温馨而愜意,让维杰感受到一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寧。 一夜安稳,静謐的村落沉浸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的灯火与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薄雾如轻纱般笼罩著整个村落,空气清新微凉,带著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村落渐渐甦醒,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劳作的人们陆续起身,新的一天就此开启。 维杰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完毕,刚换上乾净的短衣长裤,门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开门一看,树胡早已等候在庭院中。 见维杰出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沉稳:“主人,仆已按您的吩咐,从达利特之中精心挑选出十二名可用之人,皆已在村口等候,请主人前去查验。” 维杰微微頷首,神色平静:“好,叫上拉詹,一同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拉詹便从旁侧的厢房走了出来。 他精神抖擞,一身乾净布衣,眼神明亮,听到吩咐,立刻应声:“遵命,主人!” 三人一同朝著村外空场走去,空场开阔平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带著几分微凉的湿气。 十二名达利特早已齐齐跪下,耐心等候。 维杰一眼扫过,眼神看向的都是他们身上明显的人外特徵。 有人头顶立著尖尖的兽耳,耳尖微微颤动,身后拖著毛茸茸的兽尾,眼神灵动而警惕。 有人皮肤部分覆著细密的淡色鳞甲,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四肢粗壮有力。 有人四肢修长拖地,指尖带著锋利的指甲,动作轻盈敏捷。 其中两名女性格外引人注目:一人身形纤细匀称,头顶立著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毛茸茸的,身后拖著一条蓬鬆柔软的狐狸尾,带著几分狡黠与机敏,身姿轻盈,一看便极为灵活。 另一人身材极为魁梧高大,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一个头,头上似乎有著折断的独角,肩宽背厚,双臂粗壮结实,胸膛饱满宽厚如牛,肌肉线条紧实,充满爆发力,眼神沉稳,透著一股憨厚可靠的力量感。 维杰仔细地打量了这些人片刻,隨即开口训话,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空场:“今日起,你们便是达利特的统领,隨我效力。暂无需报上姓名,唯有拿出实打实的功绩,用汗水与劳作证明自己的价值,方能获得认可,到时候我再来知晓你们的名字。” 仅仅明確这一点还不够,维杰继续描绘前景。 “自今日起,提升你们基础膳食与居所待遇,不再与普通达利特等同,只要勤恳劳作、踏实做事、立下功劳,日后可成为我的正式僕从,享有更高地位、更好居所、更丰厚的酬劳。” 话语直白,赏罚分明,既立下严苛规矩,又描绘出可期的未来前景,简单直接,却极具激励性。 虽然他们逾矩抬起的脸上都带著惶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但眼神之中些许的炙热也落在了维杰的眼中。 维杰没有让他们说话,他们也不敢开口。 维杰很满意他们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还未完全死去的样子,隨即开始分派任务:“你们十二人,每人领三百名达利特,分散至村落东南西北四方,分片包干,各自负责一片区域的劳作事务。”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树,语气严肃:“树胡,你为总督查,全程盯紧所有人,六大要务必须同步推进!” “一是伐木场,你安排两队人到伐木场去,一边加速伐木场的建设,一边修建住所,之后木材的砍伐运输也要这两队人完成。” “二是挖矿,同样两队人,派到东北处的高地,先修路建房,等待著我的进一步命令。” “三是开垦种植,这个活计安排四队人手!我有意把整个村子里的荒地全部种上粮食!” “四是打井,在每队人手驻扎的地方,都要开凿深井,找一队人手专门干这个。” “五是修路,这个也需要一队人,专门修整村落內外土路,打通劳作区与村落的通道。” “剩下的两队人手,拉到村里来,把村子里的建筑彻底更新一下!” 维杰话语条理清晰,一一点明后看向了拉詹和树胡:“你们必须盯紧一些,六项事务必须不得偏废,严禁偷懒怠工、敷衍了事,每日核查进度,一旦发现偷懒,严惩不贷!当然,若是有困难,也不可刻意苛求,更不能蓄意伤害性命。” 闻言,树胡躬身领命,神色肃穆:“梵天在上,仆遵命!定严加督查,愿您的意志得到忠诚的执行!” 维杰满意点头,隨后又看向拉詹:“拉詹,你负责每日劳作考核,按片区、按组別逐一打分:进度不及格者,取消当日膳食,饿一顿警醒;进度合格者,正常供给麦饼、菜汤;进度最快、表现最优者,赏肉食一份,以示嘉奖激励。” 奖惩规则简单直接,公平公正,清晰明了,极具约束力与激励性。 拉詹躬身应下:“属下明白,定严格执行考核標准,公正打分,绝不徇私!” 只是看上去,拉詹好像並不是太高兴,看著四散而去的达利特队伍,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不情愿,低声嘟囔著抱怨:“主人,仆实在不太愿意和这些达利特打交道……” 他性子耿直,不喜繁杂琐事,而且对达利特更是有种骨子里的鄙夷,更不愿与底层达利特打交道。 维杰转头看向拉詹,神色温和,语气带著几分鼓励与期许:“此事非你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也给自己的年轻僕从画了个饼:“你好好干,认真做事,等过上些日子,我会亲自为你挑选一位贤惠能干、品性端正的首陀罗女子,许配给你,帮你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 一句话,精准说到拉詹年轻的心坎上。 当即就让他站直了身体,浑身上下一硬,眼中瞬间亮起光彩,之前的抱怨与不情愿一扫而空,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坚定无比:“仆遵命!定不负主人信任,尽心尽力做好考核之事,绝不懈怠!” 维杰看到小计得逞,也露出了莞尔的微笑。 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詹,上游河道的事情如何?” 此话一出,拉詹的笑容一僵,“湿婆保佑,主人,我正要稟报!” “我沿著河道一直走了很远,差不多到达了提提村边界,总算是看清了!”他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悲愤和恼怒的神色:“提提村建了一座堤坝,把水全拦住了!” 第八十二章 苏利耶 “提提村?”维杰倒是第一次听说隔壁村子的名字。 虽然是邻居,但双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往来,直线距离不过数十公里的两个村落,貌似这一次是维杰记忆里的第一个交集。 “他们建了水坝,把水全拦下了?” “是的,主人!”拉詹有些愤愤,“虽然他们水坝里的水也不是很多,但我进提提村看了一眼,他们村里今年没有缺水!稻穀长势比我们的好多啦!” 维杰皱了皱眉,不管再开凿多少井水,这条河道都是流经米塔尔村的唯一活水源泉,这样被侵占了绝对无法容忍。 只不过现在缺水问题已经得到了缓解,再打上些井的话,达利特的用水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你继续去盯著,有机会的话,和他们的村里管事的人沟通一下这个水源的问题,先客气点!” 安抚好拉詹,维杰蹲下身,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在平整的土地上快速勾勒起来,很快,一幅简易却清晰的村落地图便渐渐成型,標註著村落位置周边山林、河道、荒地、伐木场和矿山的大致方位。 这幅地图来自於系统的『御悉』,哪怕维杰的画工有些粗糙,但在拉詹和树胡看来,简直惊为天人! 维杰一边画,一边细致吩咐:“第一,修建十二处达利特居民点,均匀分布在村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处容纳数百人,兼顾劳作便利、水源充足与安全防御,房屋以石屋、茅舍为主,坚固实用;第二,全面整修村落原有老房,拆除破旧危房、加固老旧石屋,新建一批乾净整洁的居所,供僕从、工匠居住,改善居住条件;第三,规划伐木区、矿区、农田区、打井点、交通道路,明確各区域边界,避免劳作混乱;第四,在村落四周关键位置修筑哨岗,加固防御,防范野兽侵扰,外人窥探。” 没说一条,他就指了指对应的地点,以便加强具体干活的两人的印象。 拉詹与树胡蹲在一旁,认真看著地图,仔细聆听,时不时点头,认真记在心里。 待维杰说完,两人同时面露难色与窘迫:“主人,其他的都还好,只是修建村落的房屋这件事,我们……都不懂营建规划、房屋设计,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 维杰早有预料,淡淡一笑:“无妨,我自有安排。”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比姆快步走来。 他一身乾净布衣,步履沉稳,神色恭敬,来到近前躬身行礼:“湿婆保佑!主人,新来僕从的居所、膳食已全部安顿妥当,只是清点村落公库,金幣所剩无几,日常採买、劳作工具购置都快难以维持了。” 钱的问题是小问题,维杰点了点头,“晚上到家里来,我给你取些。” 比姆並没有问多余的话,只是目光扫到了维杰画下的地图,也觉得惊艷。 维杰隨即吩咐:“你去把那位吠舍建筑师苏利耶找来,我有要事吩咐。” 比姆一愣,隨即领命,立刻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便带著一名中年男子走来。 男子身形有些浮肿,身著乾净的素色布衣,在吃过两日饭食、休息良好后,状態恢復了不少,若非此前在奴隶市场亲眼见过他的处境,绝难將他与奴隶身份联繫在一起,反倒更像城中体面的商铺掌柜或营建匠人。 苏利耶走到维杰面前,恭敬行礼:“湿婆保佑,参见主人。” 这样的吠舍商人在城里不是少数,维杰示意他起身,带著几分好奇:“我记得你擅长的就是营建吧?怎么会沦落成为奴隶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利耶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条理清晰:“小人来自南方毗舍离城,家里祖辈几代都是营建商人,为剎帝利贵族、婆罗门祭司设计建造府邸、宫殿、神庙附属建筑,积攒下了不少家財。” “参与过大型公共工程的营建,手下常年管理数百名工匠,精通建筑的所有环节。” 他语气带著几分唏嘘与无奈:“数年前,当地婆罗门委託我进行一项大型奇观的营建工程,我几乎耗尽家財,却因突发天灾未能完工。” “婆罗门宣布是因为我的德行触怒了天神,才不允许奇怪的竣工。於是我就被剥夺身份,家產尽数被当地剎帝利夺走,家人也被发卖到各地,流离失所,小人侥倖存活,辗转沦为奴隶……” 听起来蛮惨的! 不过能建设奇观,维杰又看了他两眼。 哪怕不是主要的人员,也能代表这个苏利耶在营建方面怕是登峰造极了! 要知道就连堂堂的哈拉帕城也只有圣泉和战轮熔炉两样奇观罢了! 嘖嘖称舌之中,维杰调动了苏利耶的面板。 『苏利耶:忠诚度70,综合能力值55%,主要技能1、营建(5/6);2、奇观营建(1/5);3、统御(1/9)』 也是个三技能! 至少能够確认其所言非虚! 这是个真正的人才!这次奴隶购买可撞大运了! 维杰面上一阵唏嘘,有些同情这位吠舍,於是承诺道:“只要你努力工作,我会让奴隶商人去四处寻找,儘量让你的家人回来与你团聚!” 这个饼已经是最简单和最实用的了。 苏利耶同样明白这点,但他已心满意足地深深拜下,似乎未来重新拥有了希望。 维杰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提出了他的要求:“我需要你重新规划米塔尔村落整体布局,设计十二处达利特居民点、新建僕从居所、规划村落道路、设计修筑哨岗防御工事,一应人手和资金给你配套齐全,能否做到?” 苏利耶闻言,心中盘算了一下,语气坦诚:“主人,我需要实地踏勘,才能列出所需人力、物力,而且村落的更新也需要更加细致的规划,只要条件满足,小人可以做到!” 很好,这个態度就是维杰所需要的。 当即吩咐:“拉詹,你从小在这片土地长大,熟悉每一寸地形、水源、土壤情况,带苏利耶去实地勘察,標註山林、荒地、水源、道路的具体位置,让他核算所需材料、人手与工期,儘快拿出详细营建方案。” 拉詹躬身领命:“遵命!” “树胡,你继续巡查各劳作区,紧盯伐木、挖矿、开垦、打井、修路、修缮六大事务,確保进度,每日傍晚匯总情况向我稟报。” 树胡应声:“属下明白!” 眾人各自领命,分头行动。 苏利耶有点不敢置信。 牛车碾在乡间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节奏缓慢而单调,带著一种慵懒的顛簸感。 车轮碾过坑洼处,车身轻轻晃动,苏利耶坐在牛车一侧,背靠著粗糙的木栏,目光透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树梢缝隙,望向天空。 暖融融的阳光穿透枝叶,细碎的金斑落在他身上,带著午后独有的慵懒暖意,恍惚间,他竟生出几分不真切的茫然。 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绪隨著牛车的顛簸,不受控制地飘向遥远的过往。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如此安稳地乘坐牛车出行,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他还不是任人买卖、身不由己的奴隶,而是毗舍离城小有名气的营建商人苏利耶。 家境殷实,衣食无忧,家中有三位贤惠的妻子,五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富足而愜意。 閒暇时,他常会带著妻儿,坐著自家宽敞舒適的牛车,或是去往城郊青山,踏青赏景,一家人说说笑笑,欢声笑语洒满一路;或是前往城中市集,採买精致器物、新鲜吃食,孩子们蹦蹦跳跳,妻子温柔相伴,那般安稳幸福的时光,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遥远而虚幻的梦。 谁能想到,昔日的风光无限,竟会因一场工程变故,彻底化为泡影。 那时,他承接了毗舍离城婆罗门的奇观营建,满心以为能藉此工程一跃而起,提升家族地位,成为城中顶尖的营建世家。 可天不遂人愿,工程临近收尾,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居然衝垮了大半已建成的建筑,耗费的心血与財富瞬间付诸东流。 工程失败,不仅没能提升地位,反而让他一夜之间负债纍纍。 当地婆罗门藉机发难,以“褻瀆神工、招致天谴”为由,剥夺了他的身份,家產被剎帝利尽数查抄,妻儿老小被强行拆散,发卖到不同地方,从此天各一方,再无音讯。 昔日富商,一朝沦为奴隶,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转瞬之间。 这些年辗转的苦难,苏利不愿深想,却又总在午夜梦回时反覆浮现。 从毗舍离城开始,他被辗转贩卖,从南到北,歷经七八座城邦,见过奴隶市场的骯脏不堪,受过奴隶主的鞭打呵斥,尝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滋味。 他记得很清楚,在奴隶市场时,自己最初的標价是五十枚金幣。 这在奴隶中已是高价,只因他身怀营建技艺,是难得的匠人。 可即便如此,也无人愿意花重金买下一个落魄吠舍,在奴隶主眼中,再高的技艺,也比不上能直接劳作的底层奴隶实用。 漫长的等待中,他的待遇一降再降,从最初乾净的住处、勉强饱腹的食物,逐渐变成与底层达利特无异:住潮湿的棚屋,吃难以下咽的粗粮,干最繁重的体力活,稍有不慎便遭打骂。 他曾无数次陷入绝望,预见自己的结局:技艺逐渐荒废,价值不断贬值,最终沦为最底层的苦力,在无尽劳作中耗尽生命,死在荒郊野外,无人问津,尸骨无存。 他早已心如死灰,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 可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他从未听过米塔尔家族的名號,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位吠舍领主一眼看中,重金买下。 初见维杰时,他只觉得这位主人衣著朴素,却气度沉稳,出手阔绰一口气买下五十名首陀罗、五名吠舍,这般手笔,绝非普通吠舍能有。 初到米塔尔村时,苏利耶心中满是疑惑。 他预想中的大家族,该是城池巍峨、屋舍连片、僕从如云,可眼前不过是个偏远小村,房屋简陋,人烟稀少,处处透著衰落破败,与他想像中的模样天差地別。 他曾暗自揣测,这般破败村落,为何要高价买下他们这些奴隶,会不会是別有用心? 可维杰的一番话彻底顛覆了他的想法:不仅要他设计房屋、修筑哨岗,还要让他统领工匠,重操旧业。 那一刻,沉寂多年的心,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此刻,牛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泥土,发出单调的声响。 苏利耶望著远处渐渐清晰的密林轮廓,心中思绪翻涌,百感交集。 他想起被奴隶商人送到了旅舍的那天,维杰没有把他们当作低贱奴隶,反而给了他乾净的衣物、充足的食物,不再是难以下咽的粗粮,而是久违的麦饼、肉汤,甚至还有新鲜蔬果。 那是他沦为奴隶后,第一次吃得如此安稳满足。 当温热的肉汤入口,熟悉的暖意漫遍全身时,苏利耶的眼眶瞬间湿润。 这些年的苦难、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又想起拉詹,这位主人的心腹僕从,態度恭敬,没有丝毫轻视,一口一个“苏利耶先生”,眼神里的尊敬发自內心。 多少年了,他早已习惯了鄙夷、呵斥与打骂,这般平等的尊重,竟让他一时无所適从,心底生出久违的暖意。 可希望之余,心底深处,还藏著一份沉甸甸的牵掛。 他想起大儿子,如今该已是半大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像他,当年聪慧懂事,帮著打理家中事务,已是个小帮手;想起小女儿,粉雕玉琢,软糯可爱,总是黏著他,一声声“父亲”叫得人心都化了;还有三位妻子,温柔贤惠,打理家事,操持一家人的生活。 妻儿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思念如潮水般汹涌。 这些年,支撑他熬过苦难的,正是这份念想。 他不敢奢求团聚,只盼著他们还活著,平平安安,不受苦累。 如今,维杰主人给了他重拾技艺、获得尊重的机会,甚至可能拥有自己的手下。 他忍不住生出一丝奢望:若自己能帮主人建好村落、立下功劳,日后能否藉助主人的力量,打探妻儿下落,寻回失散的家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心底疯狂滋长,成为他此刻最大的期盼。 牛车缓缓停下,拉詹率先跳下车,对著苏利耶恭敬行礼:“苏利耶先生,我们到了。” 苏利耶回过神,收敛纷乱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走下牛车。 眼前,一座简陋的伐木工坊映入眼帘:石砌地基,木质樑柱,虽不算宽敞,却规整结实,各类伐木工具整齐摆放,斧头、锯子、凿子一应俱全,看得出是常年劳作的地方。 工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茂密密林,古木参天,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鬱鬱葱葱,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光影斑驳,显然是绝佳的伐木场地,木材储量极为丰富。 苏利耶望著这片密林,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他曾设计过无数大型工坊、宫殿,眼前的简陋工坊,在他眼中,已是可以大展拳脚的起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奢望能否实现,此刻,他都要抓住机会,倾尽所能,帮主人建好村落、规划工坊、修筑房屋。 这不仅是报恩,更是他重归本行、重拾尊严的机会,或许,也是寻回家人的唯一希望。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朝著工坊与密林望去,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全力以赴,不负主人信任,不负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第八十三章 非人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沉沉压在简陋的窝棚上。 窝棚是用枯树枝、烂茅草胡乱搭起来的,四处漏风,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窝棚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著,她没有名字,妈妈也只叫她一声“一”。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名字。 一还很小,身子瘦得像根细柴,浑身上下没穿一件衣服,皮肤是深褐色,沾著尘土和草屑,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子。 她总是觉得饿,从早到晚,肚子空空的,像个无底洞,火烧火燎的饿意时时刻刻折磨著她。 她是个最卑微的小达利特,生来就带著別人口中的罪孽,像尘土一样不起眼。 一不懂什么是罪孽,也不想懂。 她只记得,饿的时候该去哪里挖草根、哪里的树皮嚼著稍微软一点、哪处水坑的水喝起来不那么腥臭、勉强能下咽。 每天天不亮,她就跟著妈妈去荒地里挖草根、剥树皮,指尖磨破、指甲裂开是常事,疼了也不敢哭,哭了也没人管。 就算拼命挖了很多草根、啃了不少树皮,肚子还是饿得发慌,永远填不饱。 每天夜里她都会被饿醒,睁开眼,透过窝棚漏光的茅草顶,看著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很久以前,那位至高无上的领主赐予她的那块麵饼。 那麵饼是粗糙的麦粉做的,干硬,甚至有些硌牙,可在一心里,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她至今记得,麵饼入口,带著淡淡的麦香,一点点咀嚼,暖意顺著喉咙滑进空空的肚子,那种踏实的满足感,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真香啊! 她常常想著想著,嘴巴就不自觉地动,馋得厉害,忍不住凑过去,咬住妈妈乾瘪的胸口,把熟睡的妈妈吵醒。 每次被妈妈拍醒,都会挨一顿轻轻的训斥,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没有真的怒气。 但这样的回忆,也是来到这个村子之后才有的。 以前,她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饿,哪怕三天不吃东西,也能硬扛过去,不会觉得难受,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饿得心慌、饿得睡不著。 一忍著饿,蜷缩著身子,看著身边熟睡的妈妈。 妈妈的胸口早就乾瘪瘪的,没有一点奶水,也没有一丝暖意。 她想靠过去,钻进妈妈怀里取暖,可又怕吵醒妈妈,只能悄悄忍住。 她常常在夜里偷偷想,要是自己有个名字,该有多好啊。 妈妈总跟她说,名字是有力量的。 有了名字,就不再是无根的尘土,就能吃饱饭,不用再天天挨饿。 可名字不是谁都能有的,只有至高无上的神灵和领主,才有资格赐予名字。 所以,我们要忍耐,要认认真真干活,要乖乖听话,不能惹大人们生气,总有一天,会得到属於自己的名字。 一牢牢记住妈妈的话,她是最听话的孩子,从不乱跑,从不哭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偷懒。 她盼著,盼著自己也能有一个名字,不用再被人叫做“一”,不用再天天饿肚子。 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一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她跟著妈妈,在好几个破败的村落辗转,每一处都充满了苦难。那时,她同样没有衣服穿,每天光著身子,在尘土里摸爬滚打。 最可怕的是饿,饿到极致的时候,草根、树皮都成了奢侈品,要和其他达利特孩子抢著挖、抢著啃,就连水坑里浑浊发臭的污水,都要抢著喝,慢一步,就只能渴著。 妈妈为了一口吃的,要去给村长家掏厕所、捡粪便,干最脏、最累、最被人嫌弃的活。 每次妈妈都盼著村长能赏一口残羹剩饭,哪怕是变质的菜汤、啃剩的骨头,都能让母女俩撑过几天。 每当妈妈带著一点点食物回来时,脸上会露出难得的自豪笑容,那笑容,让一觉得,所有的苦都不算什么,心里满是喜悦。 那些村子里,除了饿和脏,更藏著隨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达利特的命,像草芥一样不值钱,村里的上层人、甚至是一些普通的首陀罗,稍有不顺心,就会肆意虐杀达利特,没有理由,没有顾忌,生命卑微得一文不值。 一从小就学会了躲藏,儘量不出现在人的面前,远远看见人影,就赶紧钻进草丛、躲进树洞,生怕一不小心,就丟了性命。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妈妈让她躲,她就躲。 其实在一的心里,死亡早已不是恐怖的事情。 看多了身边的人突然消失、无声无息地死去,她甚至时不时会有些羡慕。 妈妈教过她古老的歌谣,歌谣里唱,那些死去的人,摆脱了罪孽,终於可以去转生,下辈子,就能成为高高在上的老爷,每天有吃不完的硬麵饼、喝不完的乾净水,不用挨饿、不用受苦,过上好日子。 夜色渐深,天上的星星眨著温柔的眼睛,窝棚里的人都睡得很沉,呼吸声此起彼伏。 小小的一躺在冰冷的地上,听著身边的动静,慢慢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吃到了好多好多麵饼,再也不用挨饿,还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巨大的嘈杂声猛地將一惊醒。 外面传来脚步声、呼喊声、器物碰撞声,乱糟糟的,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地上爬起来,小小的身子钻出窝棚。 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所有达利特都聚拢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前方。 人群前方,站著一个身形高大得惊人的人,足足有四五个一那么高,身材魁梧,身上穿著简单的布衣,神情虽然没有其他老爷那么威严,却还带著笑。 但也怪嚇人的! 他身后,跟著十二名达利特,看起来和自己不一样。 一悄悄听身边的人议论才知道,这位高大的人,是达利特的管理者,是老爷们指派的,所有达利特都要听他的话。 在一的认知里,能直接接触尊贵的老爷,不用避开害怕踩到老爷影子的人,肯定是被赐予了名字的人。 也算是个老爷啦! 她抬起头,满眼羡慕地看著高大的管家,心里暗暗想,要是自己也能有名字就好啦! 自己和妈妈就不用再挨饿啦! 一不敢挤到前面,飞快地在人群里寻找妈妈,很快,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立刻跑过去,紧紧抱住妈妈的大腿,小小的身子贴上去,生怕被人群衝散、和妈妈分开。 高大的管家站在人群前方,大声地说著什么,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边说,一边指手画脚,神情严肃。 一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周围紧张的气氛,还有妈妈突然收紧的手臂。 妈妈紧紧抱著她,身体微微紧绷,一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管家一声令下,语气乾脆利落。 他们又要搬家啦! 周围的达利特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麻木地拿起自己为数不多的破烂家当,几块破布、一个破碗,就是全部財產。 有人动手拆掉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小窝棚,枯树枝散落一地,没有不舍,没有难过,只有麻木的顺从。 一看著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伤心。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去哪里都一样,都是受苦挨饿,早就麻木了。 她跟著妈妈,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只紧紧拿起两样东西:一个是自己用青草编的花环,还有一个是用树枝和草绳编的小马。 这匹小草马,是她心里最珍贵的宝贝。 她一直想著,要是能再见到那位赐予她麵饼的领主老爷,就把这匹小马送给他。 所以,不管去哪里,她都要带著,绝不能丟掉。 收拾妥当,达利特们分了组,被呵斥著排起了队,准备出发。 高大的管家给他们指了新的管理者——是个高高大大的女老爷,身材健壮,神情带著几分凶悍。 一认出她,以前在同一个村落待过,这位女老爷很厉害,敢和其他达利特打架! 女老爷看著面前的达利特队伍,大声宣布:“你们不是被卖掉,是要带你们去新的地方,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 一她只是个隨波逐流的小达利,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只能跟著大部队走,去哪里都一样。 但她记住了女老爷的话——完成主人的任务。 妈妈说过,听话干活、完成任务,就有可能得到名字。 小小的一抬起头,望向远方,黑漆漆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她盼著,这一次,能好好干活,能得到一个属於自己的名字。 从此再也不用挨饿! 树胡站在达利特聚居区前方,高大的身影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脊背挺得笔直,黝黑的面庞上神情沉静,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旁人无从窥见的波澜。 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那个刻在骨血里、承载著部族荣光的名字。 他曾是西方密林部族的族长继承人,名字取自部族传承千年的古老神话,寓意“林之领袖、血脉传承”,是部族寄予厚望的象徵。 自出生起,他便被赋予沉甸甸的期待,族人皆盼著他將来能统领部族,延续千年辉煌。 那时的他,是密林里骄傲的少年,是未来的领袖! 他至今仍清晰记得童年的光景。 部族盘踞在西方无边的古老密林之中,林海苍茫,古木参天,族人皆能与树木共鸣,感知草木气息、借林木之力,是密林里天生的主宰。 部族鼎盛时,拥兵千余,勇士个个驍勇善战,精通林战之术,更有修为高深的强大勇士,能引天地灵气,化身为顶天立地的巨大树神,身躯如古木般巍峨,行动间地动山摇,裂石断木、移平丘陵皆不在话下,威慑四方,无人敢轻易招惹。 那时的部族,强盛而安稳,族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密林里繁衍生息,图腾神庙香火不断,古老神话代代相传,一切都浸透著安寧与荣耀。 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铺天盖地的敌人衝破密林防线,箭矢如雨、刀剑映寒,喊杀声震彻林海。 部族武士奋力抵抗,化身树神的强者全力迎击,可敌人数量无穷无尽,如同潮水般涌来,终究寡不敌眾。 祖地被攻破,图腾神庙被焚毁,守护部族的古老图腾被践踏、碾碎,神像坍塌,烈火吞噬了整座神庙,也烧尽了部族的荣光。 族人惨遭屠戮,鲜血染红了林间土地,昔日强盛的部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年幼的他,在战火中被掳,昔日的族长继承人、密林骄子,一朝沦为最卑贱的达利特奴隶,別说復仇,就连活著都成了奢望。 沦为奴隶的日子,是无尽的黑暗与折磨。 他试过反抗,凭著骨子里的骄傲与不甘,一次次试图挣脱枷锁、逃离苦海,可换来的,是更残酷的鞭打、更严苛的禁錮。 冰冷的皮鞭一次次落在身上,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日復一日的苦役、食不果腹的飢饿、永无止境的羞辱,一点点摧残著他的肉体,更磨平了他的稜角、摧毁了他的心智。 曾经高傲的部族希望,在无尽折磨中,也只能低下高昂的头颅,褪去所有骄傲与锋芒,默默忍受一切。 他年少时的野望,在一次次飢饿与折磨中,渐渐褪色、消泯,最终被现实碾碎,只余下一个最卑微、最朴素的念头:活下去。 哪怕背负无尽屈辱,哪怕苟且偷生,只要还活著,就还有一丝微弱的可能。 於是,他学会了隱忍,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在折辱中低头,习惯了奴隶的身份,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肆意打骂,昔日荣光彻底掩埋在尘埃里,连名字都不敢再提,只当自己是个无名的低贱奴隶。 这份麻木与隱忍,让他熬过了一年又一年,辗转被贩卖数次,从一个城邦到另一个城邦,受尽苦难,直到被转卖到米塔尔村。 初到这里时,他依旧带著满身戒备与麻木,以为不过是换个地方受苦,从未敢奢望任何改变。 可维杰的出现,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位年轻的主人,仿佛看穿了他深埋心底的过往与不甘。 维杰给予了他久违的尊重,唤他的名字“树胡”,没有抹去他最后的尊严,更任命他为达利特总管,將数千达利特的调度权交予他,让他手握实权,不再是任人驱使的工具。 这一切,是树胡从未敢奢望的恩赐。 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將在屈辱与麻木中度过,再也寻不到半分希望,更不敢想復兴部族的渺茫心愿。 可维杰的信任与重用,如一束光,刺破了他多年的黑暗,让他沉寂的心,重新燃起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他或许真的可以重新站起来,不再是卑微奴隶,而是手握权力的管理者;或许,真的能等到机会,积蓄力量,探寻部族旧部,找回復兴族群的可能。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不折不扣、完完整整地落实维杰的每一道命令,做好达利特的调度管理,守住这份信任,抓住这份机会。 晨光里,树胡挺直高大的身躯,黝黑的面庞上,褪去了往日的麻木,眼神里燃起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动力。 他攥紧粗糙的手掌,心底暗暗发誓:定不负主人信任,拼尽全力完成所有任务,守住希望,静待时机,重燃部族荣光。 第八十四章 雏形 日子步入安稳正轨,米塔尔村褪去初时的慌乱忙乱,渐渐沉淀出一派有序从容的气息。 维杰终於得偿所愿,过上了一段难得舒適、堪称愜意的领主生活。 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不必日日奔波操劳,將村落大小事务尽数託付给手下得力之人,自己则卸下一身紧绷,尽情享受著封建领主独有的安逸閒適,过上了“腐败”却安稳的日子。 清晨不必早起,无需闻鸡而起处理公务,晨光透过窗欞洒进臥房,温暖柔和,他可以慢悠悠起身,玛雅早已备好温热的清水、洁净的衣袍,还有精致的早点。 用过早餐,不必立刻奔赴劳作区督查,不必亲自调度人手,只需坐在庭院的娑罗树下,品一杯醇香的茶,晒一晒暖融融的太阳,听著庭院里鸟鸣清脆,看著僕从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心中满是安稳愜意。 午后閒来无事,或在书房翻看古籍图册,了解古印度城邦营建与治理之法;或在庭院漫步,查看草木生长、屋舍修缮进度;或乾脆闭目养神,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閒。 没有紧急事务缠身,没有棘手难题困扰,日子过得舒缓自在,全然是封建领主的安逸模样。 而这份安逸背后,是村落事务的井井有条。 维杰不得不承认,没有自己这个半懂不懂、时常指手画脚的人瞎掺和,手下人各司其职,反而把事情推进得异常顺利。 比姆统筹內务,调度物资、分配膳食、安置人员,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拉詹督查劳作,严格考核、公正打分,奖惩分明、执行力极强。 树胡统领达利特,调度有序、令行禁止,数千人劳作井然。 苏利耶负责营建,规划合理、进度稳步,每一项工程都按部就班、高效推进。 眾人各尽其责、配合默契,村落各项事务有条不紊,进展远超预期。 更让维杰欣喜的是,通过系统“御悉”能力,他陆续从购买的奴隶中,甄別发掘出不少真正的可用之才。 此前一直担心奴隶主夸大其词,如今看来,那些吠舍、首陀罗奴隶,个个身怀实打实的实用技能,绝非滥竽充数。 有人精通木工、铁匠,打造农具、修缮房屋得心应手;有人擅长耕种、灌溉,懂土地肥力、节气时令;有人通晓商贸、帐目,精於核算、熟悉交易;有人擅长烹飪、缝纫,能打理內务、製作衣物,皆是能派上大用场的实用人才。 这些人的加入,为村落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每一项事务都有专人负责,效率大幅提升。 维杰基於现有条件,结合村落现状与长远需求,制定了清晰明確、层层递进的发展规划,打算分四步走稳步推进计划,夯实根基。 第一步,夯实基础设施,践行“要致富,先修路”的朴素理念。 基础设施是村落立足之本,无道路则交通闭塞、物资难运;无房屋则居无定所、人心不稳;无水源则人畜难安、农业难兴。 维杰优先解决道路、房屋、水源三大核心问题。 道路方面,规划主路、支路,连接村落中心、劳作区、聚居地,平整土路、夯实路基,便於车马通行、物资运输;房屋方面,拆除破旧危房,规划新屋宅基地,为僕从、工匠、达利特分类建造居所;水源方面,在村落及各达利特聚集地开凿深井、修建蓄水池,保障人畜饮水与农田灌溉。基础设施先行,为后续发展筑牢根基。 第二步,以伐木、採矿为核心,发展基础產业。 村落周边密林广袤、石料铜矿储量丰富,是天然资源优势。伐木工坊已投入运营,每日砍伐的优质木材,一部分用於修路、建房、修缮,一部分筛选后也不会浪费,由达利特中精通手工之人雕琢打磨,製作成带有异域民族风情的简易饰品、木雕掛件和草编器物。 这些饰品,当然是绝不能在本地售卖的,因为无人愿意购买贱民製作之物,不仅卖不出价钱,还会引发阶级非议。 维杰早有打算,待商队组建完毕,將这些饰品运往周边城邦、市集售卖,凭藉异域风情与低廉成本,定能打开销路,也算是给达利特一些小小的补贴。 採矿方面,先建立矿洞,產出矿石来再说,至於之后矿石是直接售卖还是自己加工,需要再行斟酌。 第三步,筹建商队。 米塔尔村封建庄园式经济,自给自足、封闭保守,僕从与达利特皆为无偿劳作,无需发放薪俸,看似很棒,但在维杰看来確是却毫无发展活力。 维杰深知,要发展,必须激活经济、流通物资、创造財富。 单纯依靠无偿劳作,难以调动眾人积极性,必须建立有效的激励机制。 直接发放钱幣工资,风险极大,周边村落、哈拉帕城势力错综复杂,贸然打破阶级规则、给底层奴隶发钱,极易引发猜忌与打压,甚至招致祸端。 维杰思虑再三,决定採用赏赐制替代固定薪俸。 无论是僕从、首陀罗,还是达利特,只要出色完成任务、劳作表现优异,便给予金钱赏赐。 赏赐金额不等,根据功劳大小而定,虽不多,却是实打实的钱幣。 眾人初时诚惶诚恐,从未想过奴隶、僕从竟能获得金钱,既惊喜又忐忑,只是暂时也无地方消费,也只能当做是领主自己的些许小小爱好而已。 第四步,开设杂货铺,构建內部经济循环。 维杰一名叫阿南的吠舍奴隶,此人商贸(3/5)、交涉(3/5)、擅长核算,以前就是组建並带领过商队的人才,经验丰富。 维杰已经擬定了组建属於哈拉帕村的专属商队,不是搞东方远行那一套,而是仅仅从事梵天领土內哈拉帕城与周边几个城镇之间的正常贸易。 已经签订了契约,並且系统也能判断僕从的大概状態,所以维杰很放心,这些傢伙至少不至於说直接就捲款潜逃。 要是真敢逃,只要他们在梵天的领土之內,可怕的神罚会隨时降临在他们的身上(据说)。 在正式商队建立之前,维杰命阿南前往哈拉帕城,採购食盐、布匹、香料、农具、陶碗等各类日用品,运回村落,开设一间杂货铺。 杂货铺不以免费发放形式分配物资,而是明码標价,允许吠舍、首陀罗、甚至达利特购买,打破阶级壁垒,构建简单的內部交易体系。 此令一出,瞬间在僕从与首陀罗中引发轩然大波,非议之声四起。 没有人愿意去触碰阶级制度,去接触“不可接触者”,地位卑贱至极,让他们与高阶级的吠舍、首陀罗同场购物、平等交易,简直是对阶级秩序的公然践踏,是不可容忍的僭越之举! 若是维杰这样的举动传开来,也许哈拉帕城的婆罗门都会前来问责於他。 维杰家中的庭院里,拉詹来到了维杰面前进言,语气满是担忧与不解:“梵天在上,主人,此举万万不可!” “达利特乃是贱民,天生低人一等,怎能与吠舍、首陀罗平起平坐,这是违背天理、褻瀆阶级啊!” “是啊,自古尊卑有序、贵贱有別,达利特只能俯首劳作、听从驱使,怎能让他们拥有交易的权利?一旦纵容,秩序必乱!” “此事若传出去,被哈拉帕城的贵族、婆罗门知晓,定会认为主人纵容贱民、藐视阶级,引来祸端,得不偿失啊!” 比姆听闻此事后,也急匆匆赶来,正好听到了拉詹的劝诫,对此一向支持维杰的比姆也同样表示赞同:“主人,万万不可开此先例!” “主人,阶级根深蒂固,骤然打破,恐难服眾,易生事端,还请暂缓此令,从长计议。” 唯有玛雅,始终坚定站在维杰身边,轻声细语地支持:“主人所想,必有道理,不必在意旁人议论,我信主人。” 面对眾人非议与劝诫,这其中的道理维杰自然是懂的。 他深知阶级顽固,却也明白打破封闭、激活经济的重要性。 只不过没想到诸位僕从的反应这么大! 当然了,他也可以做一言堂。 至少在这小小的米塔尔村,还没有人能够违反他的意志! 但好像,没这个必要! 要是真惹来了哈拉帕城婆罗门的关注,那就完全是得不偿失了。 “你们的顾虑我知晓了!”维杰嘆了口气,感觉有些头疼。 思虑再三之后,为避免过於激进、激化矛盾,维杰决定把计划稍作调整:將供给达利特的杂货铺单独设立,与吠舍、首陀罗的店铺分开,由树胡派人专门接手管理。 树胡身为达利特总管,虽出身贱民,却是维杰正式僕从,手握实权,由他管理达利特专属店铺,既合理又能服眾。 村里不满之人虽依旧心存芥蒂,却碍於维杰权威,又由树胡出面,只得咬牙忍下,不再公开反对。 杂货铺开业初期,效果並不理想。 达利特长期被灌输卑贱思想,早已习惯俯首帖耳、不敢逾越,即便店铺允许购买,也无人敢上前,个个畏畏缩缩、远远观望,生怕触犯规矩、招来责罚。 吠舍与首陀罗却对此极为欢迎,平日里难以买到的日用品、小物件,如今在村內就能买到,生活便利不少,纷纷前往店铺选购,村落中心的井水旁广场,久违地热闹起来,吠舍、首陀罗之间往来增多,渐渐有了正常交流,不再是彼此隔绝、互不往来。 维杰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满意。 打破隔阂、促进交流,是凝聚部族的关键,如今气氛好转,便是好的开端。 与此同时,村落各项工程稳步推进,成效显著。 伐木工坊全面竣工,每日由2组达利特进行木材砍伐,虽然现在达利特的技术还不熟练,彼此配合的默契程度也很欠缺,但大框架立下了,接下来就只需要些许时间的磨合就能步上正轨。 支路逐步延伸,从村子开始通往各方,虽然不是什么宽敞大道,但至少有了基本的平整,让车马行人在上时不至於那么顛簸。 矿场已开挖首个洞口,安全为主,正慢慢向矿层挖掘。 村落四周哨岗地基已打好,雏形渐显。 几个达利特聚集地的水井全部完工,井水清澈甘甜,源源不断。 村落老旧危房已尽数拆除,空旷土地平整完毕,只待新房动工。 如今,维杰的主要精力,全部投入到村落整体规划与新房设计之上。 他亲自伏案,铺开兽皮图纸,一笔一画勾勒村落布局、房屋样式、道路走向,反覆修改、精心设计;时常与苏利耶探討营建细节,从房屋结构、建材选用到空间布局,逐一细化;每日亲自前往工地实地勘察,纸上谈兵。 只是对要建成一个什么样的米塔尔村,维杰还有些纠结。 他所想要,所对標的可不是周围这几个城池。 那些伟大城市的名字在他脑海之中反覆闪烁。 是遵循“天圆地方”的传统形制,以圆形外郭、方形內城布局,契合古老宇宙观? 还是採用中心辐射式,以一点为中心,道路向外延伸,房屋错落分布,便於管理? 或是借鑑哈拉帕城、毗舍离城等著名城邦的营建经验,融合其规整布局与实用设计? 即便到了夜晚,忙碌一天的维杰依偎在玛雅身边,脑海中依旧縈绕著村落规划,隨口问道:“玛雅,你希望未来住在一座什么样的城市里呢?” 玛雅柔软的身体紧紧贴著他,髮丝轻拂他的脖颈,声音软糯温柔,带著无限依恋:“湿婆保佑!不管是什么样子,只要有主人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温柔的话语,驱散所有疲惫,维杰心中暖意融融,望著窗外月色。 他要亲手打造一座属於米塔尔的家园,一座安稳、富足、充满希望的家园,让所有人都能在这里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飢饿、屈辱之苦。 至少,要让这个未来的城市深深烙下自己来过的痕跡! 第八十五章 御悉 初秋时节,米塔尔村外围连片的百亩稻田褪去青绿,层层稻穗被秋日暖阳染成沉甸甸的金黄色,饱满穀粒压弯了稻秆,连绵田畴如同铺开的巨大金色绒毯。 秋风掠过,稻浪层层起伏,细碎谷香顺著风脉漫遍整片原野,稻穀成熟期如期而至。 按照这片土地沿袭多年的传统,秋收开镰必须举办庄重的收割献祭仪式,维杰作为米塔尔家族家主,是今年仪式的主祭之人,这也是他接手领地之后,第一次以正式家主的身份亲歷整套古老收割礼仪。 天刚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晨间薄薄的雾靄,田间露水凝在稻叶上,晶莹剔透。 五十余名的吠舍、首陀罗早早收拾妥当,带著磨得锋利的镰刀、藤编谷筐齐聚田埂,这些人是维杰的僕从,却也是拥有参与开镰祭祀资格的阶层。 比姆脱去了宽鬆长衫,换上耐磨粗布短褂,腰间捆著布绳,肩头斜挎竹编小筐,手里攥著一把打磨光亮的铁镰。 拉詹同样放下隨身记事木牌,换上一身简便劳作装束,闭上嘴神情肃穆地站在队伍一侧。 就连平日里多在臥房与庭院相伴的玛雅,也换上素色布衣,安静地站在父兄的身旁。 所有人按身份次序分列稻田边缘,静静等候维杰到场启动献祭开镰。 维杰缓步走到田埂正中,目光扫过周遭列队的眾人,视线掠过空旷的外围地块,心头生出疑惑。 整片百亩稻田只靠著眼前几人收割,耗时必然漫长,可此前招募的数千达利特全都閒在各自聚居地,没有一人被安排进入田间帮忙。 他侧身看向身侧侍立的比姆,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不让达利特来帮忙?” 比姆躬身行礼,也没有多少诧异,只是看了眼四周,然后凑近维杰小声回覆:“主人,依照梵天定下的世间秩序,穀物之中孕育著依附土地而生的穀物之灵,开镰首收是向地母与五穀女神敬献的神圣仪典,唯有被梵天赐福的生灵,才有资格触碰新收稻穀。” “达利特生来背负原罪,躯体污秽,一旦踏入收割田地,便会惊扰、驱散穀物之灵,让全年收成折损、来年土地贫瘠,所以祭祀收割阶段,严禁任何达利特靠近稻田半步。” 这套规矩世代流传,周边大小村落无一例外恪守。 维杰听完原委,咂舌以对。 虽然心底不以为然,但还是决定稍稍隱藏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过这百多亩的田地,就这些人吧,慢点就慢点,也慢不到哪去。 只是以后万一开垦出万亩良田,只靠这些首陀罗,那得收割到什么时候去? 难不成自己还得专门去僱佣几百位首陀罗来专门做收割? 维杰想到这个,突然又问道:“比姆,其他村子种植农田较多的那些,他们是怎么收割的?” “是对外聘请的首陀罗农户。”比姆的回答不出所料,“哈拉帕城及周边的城镇、乡村之中有大批无业的首陀罗愿意接受僱佣,实在忙不过来的话,村庄就会聘请这些专门收割稻穀之人来帮忙,只需要花很少的粮食和钱就可以。” 这不就是麦客吗? 维杰无语,好像没什么意义吧? 相对於这种传统的做法,维杰寧愿想办法让达利特来参与收割。 只是这件事情,也得慢慢来。 虽然资本主义比封建奴隶制社会要优越,但在有神灵注视的地方,还是不要贸然搞什么大跨步改革的好,万一被哪个閒得无聊的神灵来个神罚…… 维杰摇了摇头,收敛住了自己有些不恭的想法。 时辰已至日上三竿,暖光铺满整片稻田,比姆按照婆罗门规范主持简易进献仪式。 眾人在田埂临时垒起小型土祭台,摆上新摘鲜果、纯净酥油与一小捆提前择选的饱满稻穗,由维杰主持,口中低诵吠陀经文,祈求五穀之灵驻足田间、庇佑全年仓储丰盈。 简短祭礼落定,开镰仪式正式启动,最先一丛成熟稻穗被镰刀轻轻割落的瞬间,异象缓缓在田间浮现:一缕肉眼难以捕捉的稀薄莹白雾气自断茬稻秆处缓缓升腾,縹緲如烟,混杂著稻穀独有的清甜气息,慢悠悠悬浮在稻田正中的低空。 隨著越来越多镰刀起落、成片稻禾被收拢入筐,不断有细碎灵气从收割过的地块飘起,缕缕白气彼此缠绕聚拢,原本淡不可见的雾气慢慢凝实,化作一团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泛著温润浅金光晕的灵体,悠悠漂浮在整片稻田的半空。 这就是穀物之灵。 婆罗门祭司指定每个领地领主必须缴纳的供奉之一! 维杰心头一松,总算是没有闹什么么蛾子。 按照祭祀规制,领地身份最高的维杰,拥有亲手收纳灵体的资格。 维杰缓步走到灵体下方,抬掌轻拢,那虚幻却真实存在的穀物之灵顺著他的掌心暖意缓缓落定,摸上去並无手感,也没有重量,就好像是捧著空气一般,好在也没有任何的异常发生。 穀物之灵隨后被稳妥收进比姆提前备好的精致檀木祭盒之中,木盒由名贵檀香木料打造,內壁垫著洁净娑罗树叶,专门用来存放献祭灵物,静待择日送往哈拉帕城婆罗门神庙献礼。 收灵仪式落幕,维杰的工作也就告一段落了。 但收割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后续还有脱粒、晾晒等工序。 这些杂事自有比姆主持,维杰也不太关注这些。 过往的米塔尔村不太重视稻穀的种植和收割,每一次几乎都是草草了事。 收割下的稻穀也都粗放地储存,甚至没有仔细加工过。 整个村子之中日常所食,都是从哈拉帕城的粮草市场採购。 以前村子就几百达利特,他们的粮食供应也不靠村子提供,所以就那么几口人,对粮食的消耗也不大,所以隨时粮仓满满,从上到下对此根本就无所谓。 但如今在维杰的要求之下,数千达利特都能分到少量,外带不时就有的所谓奖励,村落口粮消耗成倍上涨。 若是再像从前那般粗放浪费粮食、依赖城外零星採买,一旦遭遇些意外,难免会造成些许危机。 这一点,维杰也考虑到了,所以他从奴隶市场甄选了数名专精农耕的首陀罗,这些人已经就位,就是为了应付之后的情况。 等这些奴僕上手之后,从稻穀脱壳、仓储防潮到粗粮分类,整套后续加工流程都有专业之人统筹打理,新收粮食就可以最大化留存。 明年再开垦个万亩良田,那米塔尔村就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啦! 收好檀木祭盒,维杰站在晾晒穀堆旁,望著漫山待开垦的閒置荒地,对著身侧比姆与拉詹郑重下达垦荒指令:“从明年开始,村落要开荒!” “至少,要弄出1万亩的田地!”维杰吩咐著:“哪怕第一年会有大量投入,很少的產出也无所谓,这点小钱,米塔尔村还是出得起的!” 比姆点头称是,拉詹却还追问了一句:“梵天在上,主人您是打算让那些贱民们也全部吃上粮食吗?” 那当然! 维杰刚想脱口而出,眼神却扫过了比姆眼角的担忧,顿时一愣,瞬间明白了他们忧虑的地方。 要知道米塔尔村世世代代都是建立在商贸之上的村落,这传统的种植並非是米塔尔村的惯例。 要是维杰一下子准备转向传统农业的话,那么比姆和拉詹的一身所学会不会因此埋没…… “放心吧!”既然看懂了他们的担忧,维杰自然是有说法,“我並不是要放弃米塔尔家赖以生存的根基!” “商路,不会断绝的!” 比姆看得懂,当即长长的吁了口气,那份顺从又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交代完垦荒事宜,维杰心念一动,调用自身系统御悉面板。 『基本情况:米塔尔村,领土面积9.89平方公里,人口3011人;状態:缺水』 『经济:持有金幣100015枚,持有粮食605单位。』 『武备:10.5(正式武士战力计数为1)』 『外交:可见友好度(死敌0、中立50、信徒100)』 『宝藏:稻穀之灵x1』 『奇观:无』 『情报:周边存在敌对势力(详情略)』 金幣消耗有些快,人口死亡率好像也有点问题。 又点开了地图,只见已开发出的伐木场和矿场的位置赫然可见。 折腾半天,好像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维杰这几天其实也定下了本年度首个核心发展小目標:依託现有开荒基础,实现全领地粮食、饮水、基础物资生存自给自足。 细细翻阅系统数据之后,维杰很快发现掣肘目標落地的最大短板:村落各处新挖水井虽尽数出水,產出的淡水刚好能够满足数千达利特的日常饮用。 但井水储量有限、取水成本偏高,完全撑不起上万亩新开农田的大范围灌溉,想要规模化开荒种粮,必须从邻村共享的过境河道调取水源。 “拉詹,”维杰的目光注视向了他,“提提村的水坝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好像戳中了拉詹的苦点,他当即皱起了眉,满脸无奈,大倒苦水:“主人,我前后三次带著隨从去往提提村协商分水,想要按照惯例,协商开启水坝分一部分过境河水用来灌溉米塔尔的新开耕地。” “可每次登门,要么找不到提提村掌管水坝的掌权人,出面对接的普通村民个个態度蛮横粗鲁,言语刻薄,动輒出言驱赶,连坐下详谈的机会都不肯给,分水谈判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听完拉詹的匯报,维杰沉吟片刻,其实也不算意外! 毕竟他们修建水坝的时候也没有跟自己打过什么招呼! 看起来这个提提村是认定米塔尔家是好捏的软柿子了! 得去看看他们的成色啊!维杰决定择日亲自带队前往提提村当面斡旋。 不过这也不够! 就算是费尽口舌说服对方临时开闸放水,流经米塔尔地界的河道支流狭窄、自然蓄水量不足,有限河水依旧无法覆盖万亩农田的全范围灌溉需求,水源缺口的核心难题依旧无解! 要是有条大河路过这里,也就不用纠结了! 维杰嘆了口气,一筹莫展之际,只能寄望於系统再显神通了! 『加点』 『御悉(2/5)』 点数消耗完毕的瞬间,系统界面立刻刷新升级。 除却了原有的信息之外,居然还多了细项。 『可规划空间:荒地、林地、山地、矿山』 『情报反馈』 在可规划空间选项中,维杰看到了闪烁的点,於是他好奇地点开了其中的荒地。 地图瞬间展开,米塔尔村所有的荒地位置放大显示在了他的面前。 原本笼统的领地物產条目细化拆分,每一块地块的土壤酸碱度、肥力等级、適宜栽种作物、地下浅层水源点位全部精准標註,从贫瘠沙土地到肥沃淤田分区清晰。 又好奇地点开了林地,可伐木数量、木材种类同样清晰可见。 再看『情报反馈』,却只有一条信息的显示:分区分隔达利特聚居地、隔离管控卫生的举措,已提前阻断了潜伏在流民之中的疫病传染源。 收穫两项实用新功能,维杰意犹未尽,再度追加1点天赋。 此时御悉点数来到(3/5),系统再次解锁重磅功能:领地建设模擬推演,可输入各类基建方案,系统自动演算施工成本、水源供给、產出收益与潜在隱患。 这玩意,有点神! 维杰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显然是被这有些智能化的系统惊得有些难以自持。 这个东西,是不是真如他所想的那样神通广大? 维杰试探性地输入了“开启提提村水坝、引过境河水灌溉万亩农田”的方案。 系统几乎是立刻弹出推演结论:即便水坝完全敞开泄水,过境支流年均径流总量依旧远达不到万亩耕地的灌溉刚需,现有河道水源不足以支撑开荒目標。 万亩开荒计划失败! 依照现有河道、水流量、水井出水量,建议建设开垦农田2133亩。 这还没完,系统继续推演著新的线索:东北部深山密林之中存在优质水源,若有效利用,可满足建设万亩农田计划! 维杰看向了地图,闪烁的位置他很熟悉! 又是那座废弃的神庙! 第八十六章 先礼后兵 这座庙与维杰真的很有缘分,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各种场合见到它了。 听比姆说,在他父亲那个年代,这个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只是不知道这座有些歷史年代的小庙为何会被放弃。 庭院当中,娑罗树的枝叶被秋风拂动,细碎的落叶缓缓落在青石地面上。 卡拉被召唤到了这里,躬身立於维杰身前,仔细聆听各项探查要求。 虽然对这个忠诚度50的僕从有些许的戒备,但都已经回到了米塔尔村这么长的时间他还没露出什么破绽,也算是人才难得。 而且做做跑腿什么的,他还是很称职的! 思虑之间,维杰端坐在木凳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湿婆保佑,卡拉,你选上几个僕从,扮作走街收购山货的小商贩,悄悄潜入提提村周遭,自然些,不用贸然引发对方警惕。” “去提提村,我需要你搞清楚三件事情!” 维杰竖起了三根手指:“第一,提提村的建村起源,是早年流民自发聚集形成,还是某位剎帝利领主划地设立的聚居点,村落存续至今经歷过怎样的变迁;第二,深挖村落背后的靠山,村內掌权者是什么种姓、身居何等身份,是否在哈拉帕城有任职的婆罗门或者实权剎帝利做后盾;第三,实地打探水坝的实际管控人、全村在册人口、耕地总面积以及村落主要的收入来源。” “所有情报细致记录,一字不差回来稟报!若能顺利完成,我定会重重赏赐!” 卡拉认真將每一条嘱託牢牢记在心中,闻言略喜。 他对金幣的渴望维杰是看得出来的。 卡拉欣然拱手领命:“梵天在上!主人请放心,属下定然谨言慎行,尽数探明实情!” 接完任务,卡拉没有丝毫的迟疑,立马便换上粗布商贩装束,带著两名僕从背著麻布货袋,朝著提提村所在的西面野地动身远去。 而打发走探查小队,维杰不再空等消息,提提村水坝的问题终究要落地洽谈,但系统標註的深山隱秘水源同样重要,维杰准备亲自带队进山实地勘探,摸清水源的真实体量与开发难度。 维杰从村內人手里精挑人选,挑选四名自言对山林和找水有些心得的首陀罗,还有精通岩土辨识、矿脉探查,对於地下水脉的走向有著多年实地经验的人才,又特意唤来吠舍匠人苏利耶。 苏利耶本做的就是营建,哪怕对水渠的开挖布设没有经验,但万变不离其宗,想来也是可以触类旁通的。 一行人备足干麦饼、皮囊清水、简易石镐、麻绳,趁著晨间山间雾气尚未散尽,向著东北部连绵深山出发。 刚走出村落外围开垦的农田地界,周遭环境便悄然发生变化。 村外原野乾燥多风,泥土乾涩,草木大多偏枯黄,可越是往深山腹地深入,空气便越发温润潮湿。 参天古树层层交错,浓密树冠遮挡大半天光,厚厚的腐殖落叶铺满地面,脚踩上去绵软厚实,各类低矮蕨类、野生藤蔓沿著树根肆意生长,空气里混合山泉湿气、草木清香与腐叶独有的温润气息,指尖隨便触碰树干,都能沾附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和村落周边乾燥的环境形成极为鲜明的落差,单单空气环境,便印证了系统提示不假,整片山林地下必然蕴藏著体量不俗的地下水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行人沿著荒弃的林间小路缓步跋涉,就是维杰曾经奔波救援拉詹的道路,途中数次跨过浅浅的山涧细流,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后,那座大半坍塌的古老石质娜迦神庙赫然出现在山谷凹陷之中。 上一次来是黑夜,而且忙於杀人,维杰没有注意在外围好好观察过这座神庙! 此刻藉助著朝阳,维杰看到了壮观的景象。 整座庙宇由大块青岩石垒砌而成,外壁大面积风化剥落,半边屋顶彻底垮塌,断裂的蛇形石雕神像歪倒在丛生荒草里,祭坛碎裂、散落的祭祀陶片埋在泥土中,昔日香火鼎盛的祭祀场所,如今早已被荒林吞噬,满目破败。 苏利耶快步上前,绕著残垣细细观摩石壁残存的浅刻纹路,伸手摩挲残存的娜迦浮雕,片刻之后转头向维杰匯报:“主人,这是供奉娜迦的小型神庙,娜迦隶属於梵天麾下水系从属小神,掌管山泉暗流、江河水源,早年周边数个村落都会定期前来献祭,祈求风调雨顺、水源充沛!” 这些东西维杰自然也是知道的。 只是细细想来,为何这梵天名下神灵的神庙会被捣毁?这个事情值得斟酌! 苏利耶没有看到维杰的疑虑,他继续说道:“庙宇损毁严重,墙体有外力砸毁的痕跡,看起来像是人为破坏……” 说到这里,苏利耶有些感慨:“梵天在上!按照婆罗门的律法,损毁正统神祇庙宇属於重罪,属下建议您把此处境况记录在册,后续去往哈拉帕向婆罗门献礼之时,一併上报此事。” 维杰闻言点点头,表示知晓,实则心底根本不愿意去掺和这件事情! 这种神庙荒废在这里这么久了,罪魁祸首哪还找得到! 维杰默默看著苏利耶用炭笔將神庙位置、损毁样貌、供奉神灵名称逐条记录完毕。 维杰也没有阻止他,看得出苏利耶对神灵的崇拜是发自內心的。 短暂休整过后,眾人摒弃旁侧岔路,维杰带著路,严格依照系统標註的方位继续向山谷深处前行搜寻隱秘水源。 时不时要用坎达剑拨开杂草,砍断藤蔓,还要注意脚下厚厚落叶之中有没有藏著什么难以预料的危险。 一行人前进的速度並不算快。 又翻过两道低矮的碎石山樑,一座通体由坚硬玄武岩构筑的巍峨山崖突兀横在眼前,崖壁笔直陡峭,岩石色泽暗沉、质地紧实,山崖底部天然向內凹陷,围成一处封闭型天然小水潭。 潭面水波平稳,水体澄澈透亮,水底各色卵石、细小水草清晰可见,数尾巴掌大小的野生淡水鱼自在穿梭於水草之间,时不时摆尾搅起圈圈涟漪。 苏利耶蹲在潭边,掬起一捧清水细细感受水流动向,又顺著水潭边缘查看水势进出的细微痕跡,篤定开口:“湿婆保佑!主人,潭內有野鱼生存,水体常年循环更新,绝非封闭死水!” “这附近肯定有水源!” 维杰当然知道这里有水源,只是眼前除了这片深潭,似乎也看不到什么其他的水源的痕跡! 维杰环顾四周,当即下令:“所有人分散开来,顺著山崖左右两翼仔细搜寻,探明出水的具体点位。” 僕从立刻四散分开,沿著崖脚向左右两侧分头探查,维杰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主崖壁下方,目光顺著整块玄武岩壁缓缓游走。 “主人,快来看啊!”没过多久,那位自称精通寻水,技能之中却空无一物的首陀罗僕从居然最先有了收穫,他兴奋地大叫起来。 维杰一看,立马发现了端倪,在巨大岩壁的中段发现了成片细密的湿润水跡,无数细小微水珠顺著岩石缝隙缓缓向外渗出,丝丝细流匯聚之后顺著崖壁滚落,源源不断匯入下方水潭。 看起来,系统所提示的水源,就在这块大石头之后了! 眾人匯合,但棘手的难题也隨之摆在眾人面前。 第一重难关在於开凿施工,玄武岩致密坚硬、抗风化能力极强,仅凭现有石制工具不仅难以开凿,也无法测算岩壁厚度,无法预估凿开引水所需要耗费的人力与工期。 第二重难题是远距离输水,想要把深山暗河水引至米塔尔村连片农田,必须沿途开挖数十里人工主干水渠,山路崎嶇、沟壑纵横,既要逢山开路,还要跨谷筑渠,全程需要海量劳工、建材与粮草支撑,绝非短期能够落地完工。 眾人围坐在水潭边,对著山体走势与预想的水渠线路反覆研討,把所有难点一一標註在兽皮图纸上,待到夕阳斜坠山林,天边染上橘红色晚霞,一行人才收拾行装动身返程。 一行人刚踏入村落大门,便看见肥硕的奴隶商人被大总管比姆迎入院落正厅,两人正在廊下閒谈。 原来商人依约专程赶来传递消息,见到归来的维杰,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堆满生意人特有的和善笑意:“湿婆保佑!尊贵的米塔尔维杰大人!我给您带好消息来啦!” 维杰很清楚他的想法,但那对自己来確实是个好消息! 正缺人手得紧呢! “此前敲定的五千名达利特已经从各个城邦分头收拢完毕,为了避免风险,我特意拆分队伍,经由三座不同城镇分段转运,十日!” “我保证10日之內,所有队伍都能顺利抵达!最少5000名达利特,会交到您的手中!” 说著嘆了口气:“现在世道也不太平,跨多地调集大批奴隶处处受阻,耗费我不少人脉打点各方势力,能按期凑齐这批人手著实耗费心血!” 对於奴隶商人的邀功,维杰並不觉得意外,意外的是听这傢伙的口气,似乎5000名达利特只多不少? 原本还以为长途转运途中出现人员折损,如今这个傢伙办事稳妥周全,真是让人惊讶。 果然蛇有蛇道,这些专业的贩子不容小覷呢! 是可以建立长期关係的人! 维杰默默地盘算过后,为稳固长久合作关係,方便后续源源不断搜罗各类技艺型奴隶。 维杰从一旁取出一袋分量不轻的金幣,当场作为阶段性酬劳丟到了商人的手上,“这是额外的赏赐!” “湿婆保佑!家主真是慷慨大方!”奴隶主意外多得一笔赏金,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家主如此豪爽,小人也不该落后!” 说著嘴角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下次再来米塔尔村,我当以礼回之!” “不必客气!”维杰摆了摆手婉拒了商人的好意,顺势拋出新一轮採购计划:“礼物不必收下,我依旧需要大批量人手,麻烦你继续四处寻访,但凡身怀木工、冶铁、农耕、记帐、营建等实用技艺的吠舍或首陀罗奴隶,无论报价高低,我都愿意重金收购。” 商人听闻还有大额订单,脸上喜色更浓,再三拍胸脯保证拼尽全力搜罗人才,兴高采烈辞別离去。 转瞬十日之期如期而至,大批新的达利特奴隶果然按时抵达村落外围空地。 这批新人的境况,远远比不上此前罗什曼经手送来的那一批。 长途辗转、严苛押送、缺衣少食的赶路折磨让所有人濒临绝境,绝大多数人浑身上下没有半寸衣物遮蔽身体,赤脚徒步数百里,脚掌布满裂口血痂,不少人气息微弱、奄奄一息,放眼望去一片萧条悽惨。 维杰第一时间传唤达利特总管树胡,將整编、分组、遴选基建劳工的任务全权交付。 树胡早早在过往劳作之中筛选出一批踏实可靠的老达利特领班,还有近段时间开荒、修缮时脱颖而出、做事勤恳的新晋骨干。 维杰当面叮嘱细则:“採用新老交叉编组模式,原有老练领班搭配新晋能干之人,每一名领班固定管辖不少於五百名新来达利特,分区安置在各个达利特聚居点,统一调配膳食、居所与日常劳作。除此之外,从整批新奴里严格筛选一千名体格健壮、力气充沛的青壮年男子单独成编,专门预留,后续奔赴东北部深山,投入引水主干水渠的开凿工程。” 对此,树胡当然点头称是,然后便是勤勤恳恳开始干活。 交代完人员编组事宜,维杰回到书房铺开整张手绘领地全图,凭藉进山实地勘探的见闻,独断敲定整条运河水渠的走向。 笔尖从娜迦山崖水源点位起始,沿著系统標註的一块块肥沃农田蜿蜒勾画,途经所有规划开垦的万亩耕地,绕过贫瘠荒滩与乱石沟壑,最终线路匯入村落原有天然主河道。 这条引水渠是从根源解决全域灌溉的长久治本之策,开山凿渠工程量浩大,耗时数年都属常態,维杰心里十分清楚,远水解不了近渴,在大型水渠落成之前,必须优先搞定提提村水坝的短期分水事宜,保障本年度新开耕地的应急用水。 细细回想此前在哈拉帕城数次往返、游走各大市集与贵族府邸的经歷,自始至终从未听闻提提村的名號。 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难搞的地方! 但自己还是个仁慈的人,为了邻里和睦,得稍微讲究点形象…… 就,先礼后兵吧! 第八十七章 提提村 秋日的米塔尔村各项营建工程有条不紊稳步落地,村落中心广场正在热火朝天扩建,原先狭小的泥地广场被重新平整夯实。 苏利耶带著一眾匠人按照提前规划的图纸丈量標线,主路、支线同步开挖路基,石料、木料整齐码放在道路两侧,往来僕从、劳作达利特各司其职,处处都是忙碌的烟火气。 就在维杰蹲在路边,对著前方的空地向苏利耶指手画脚的时候, “湿婆保佑!主人,我回来了!”外出打探提提村情报的卡拉风尘僕僕赶了回来。 卡拉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维杰身边。 此时,距离他接下任务离开不过十来天。 並没有让维杰经歷漫长的等候,足以看出卡拉行动力出眾,確確实实身怀本事。 连日在外奔波的卡拉衣衫沾染路途尘土,靴底裹满黄泥,脸上带著一路赶路的疲惫,却眼神清亮。 “主人,属下不负所托,提提村所有底细全部打探清楚了。” 如此自信的口吻让维杰有些侧目,停下手中的炭笔,起身走到一旁临时搭起的凉棚木凳落座。 维杰抬手示意卡拉落座饮水。 “谢主人赏赐!”卡拉满脸欣喜,端起碗將水一饮而尽。 “主人,我废了不少功夫,总算以行商的身份进入了提提村的核心!”卡拉確实很懂事,知道不去阐述那些维杰毫不感兴趣的过程,直接把结果摆到了维杰的面前。 “主人,提提村的村长乃是一名剎帝利!” 首当其衝的就是一个坏消息! 维杰端水的手停在了半空,虽然有所预料,但这还是让他有些失望。 是个剎帝利的话,问题就比自己预想的要麻烦上一些了! 卡拉没有卖关子太久,下一句话就衝散了维杰刚刚升起的忧虑:“只是这位剎帝利年事已高,身体衰败到极致,常年缠绵病榻,躯体老朽到几乎无法自主起身挪动,早已无力打理村落日常大小事务!” “现在在提提村主持的人,是这位剎帝利的子嗣,只是,他们都是跨种姓下婚诞下的后代,受种姓规矩限制,与生俱来只有吠捨身份!” 原来如此! 稍稍一回忆,维杰就明白了这话的意义。 这也是那些穷困的剎帝利后裔的悲剧! 虽然可以通过自己的身份,找那些富商之中的女子收取巨额的嫁妆,但这个后代的身份自然就要降等了。 “剎帝利的夫人据说是摩亨佐城的富商之女,但已逝去多年了!” 这个消息也不错,至少提提村已经无法从娘家那边获取什么利益了。 怪不得! 维杰好像明白了提提村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那几位管理者无缘承袭父亲的剎帝利种姓,却借著生父的身份便利,顺利继承提提村的一切。 却也正是因为这群子女顶著剎帝利后人的虚名,骨子里又瞧不上靠著商贸慢慢起家仅仅是吠捨身份的米塔尔家。 那种从心底生出莫名的优越感,才是接连做出修建水坝断绝水源、无视维杰派遣的交涉使者、態度蛮横无礼的真正原因! 卡拉顿了顿,注意到维杰聆听的表情,於是继续说道:“老剎帝利並非出身名门望族,没有庞大的同族宗族势力作为靠山。” “据说他早年是前代哈拉帕城主麾下的贴身亲隨武士,隨军南征北战立下数场关键战功,在一场惨烈的战事中身受重创,落下终身难以痊癒的重伤,城主感念其功勋,便把这片临河土地划给他作为养老封地,提提村便是依託这片封地慢慢搭建形成,建村的歷史年限,甚至比米塔尔村还要更短一些!” 原来如此,无亲族,无靠山! 这是好消息啊!维杰坐直了起来。 “我还跑到哈拉帕城打听了一下这位剎帝利的消息!”卡拉带给维杰的惊喜还不止於此,他继续表功道:“结果就是,无人认识!” 这似乎也很正常! 维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虽然是个剎帝利,但是整个哈拉帕城的剎帝利仔细论起来起码也有个上百之数。 对这种没有家族势力,又没有什么杰出神话流传的剎帝利,在退隱个几十年后销声匿跡,也不是什么不能想像出来的事情。 这样的话,万一要是谈不拢,自己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卡拉仅做阐述,没有分析。 “还有一点,”卡拉继续补充著,只不过此刻的脸上带上了几分迟疑,“主人,我在提提村的时候,感觉那个村子有些不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维杰有些不以为意,一个传统的村子而已,还能有什么异常? “我看到他们不少村民都在习武,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空閒的时候多数都在锤炼身体,练习拳脚短兵……感觉好像很有章法的样子!” “锤炼身体?” “你看到他们村子里有多少人?”维杰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没有难倒卡拉,他的观察很细致:“我看到了百来个首陀罗,吠舍也有十数!” 达利特当然没有被计入“人”的范畴…… 但这个数量,要是都是习武,万一其中有那么五分之一的武士,那可就是一伙了不起的力量了。 “你做得不错!”听完完整情报,维杰抬手出言褒奖:“去找比姆领10个金幣吧!” “湿婆保佑!”卡拉立马移开身子,一下子跪倒在地,脸上的喜悦根本做不了假! 维杰甚至看到『御人』之中,卡拉的那50点忠诚猛地向上窜了9点,將將的卡在了59的及格线之下! 这傢伙,可惜了! 维杰重金赏赐的目的没有真正达成,颇有些遗憾。 这个卡拉,不论忠心如何,其实真的算得上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真是可惜了! 送走领赏退下的卡拉后,维杰独自坐在凉棚內细细梳理所有情报,提提村整体情况大体和自己先前预判出入不大,唯独全民崇尚武学这件事稍稍出乎预料,不过这点变数不足以打乱早已敲定的交涉计划。 维杰立刻著手排布后续拜访筹备事宜,先是点名吠舍瓦苏。 此人在成为奴隶前应该是个不错的商人,从系统之中看出他精通各地物价、礼品採买,深諳上层贵族的喜好。 交涉(1/5)、投机(3/5)、口才(2/5),皆是冠绝全村。 维杰吩咐他即日动身前往哈拉帕大城,採办適合进献给剎帝利的名贵礼物,香料、上等绸缎、精製铜器、陈年果酿尽数列入採买清单,礼品务求厚重体面,足够撑起拜访的礼数分量。 紧接著又委派能言善辩、擅长应酬交际的另一名吠舍戈帕尔,先行带著正式拜帖前往提提村投递,拜帖之中只字不提水源爭端,通篇只写维杰仰慕昔日征战沙场的老牌剎帝利前辈,想要登门拜謁、致敬先贤,以此降低对方的戒备心。 这点礼貌,维杰还是要有的。 戈帕尔投递拜帖的效率极高,短短一日便带回对方应允接见的回信。 只是就连回信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了一缕的高傲,实在是让维杰有些不爽。 收到准信的次日清晨,维精简行装,带上三四名头脑机灵、善於临场应变的贴身僕从,坐上装载礼品的牛车,慢悠悠朝著提提村方向出发。 驶出米塔尔村主路,沿途能直观看到近段时间村落建设的丰硕成果。 早先杂乱无章的泥土小路经过统一修整,路面夯实平整,牛车行驶安稳平顺,不再顛簸磕碰。 沿路途经一处新建达利特聚居点,一改往日隨处烂泥窝棚的破败模样,一栋栋土木混合搭建的平房整齐排布,屋舍分区清晰,规划井井有条,看起来似乎不逊色於一般的村庄,根本不像是达利特的居所。 此刻正值白日劳作时段,聚居区內空荡荡的,看不到其他村庄达利特聚集地內閒散游荡的达利特。 这个情况就是维杰想看到的! 他花大力气给达利特提供更好一些的条件,可不是想要养著这些閒人的! 牛车继续往前走出二里地,一座初具雏形的边防哨岗映入眼帘,夯土墙体搭配木质围栏,不少达利特正搬抬石料、堆砌土墙,在一名首陀罗工头的统筹指挥下分工明確,挖土、垒石、修整地基各有分工,忙而不乱。 仅看基础的话,这个哨岗也並不大,也就方圆数十平方的样子,预计会码个20来米高,能满足基本的防御功能而已。 对於维杰期望它起到的效果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看管哨岗的首陀罗远远望见维杰的牛车,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行礼问好。 维杰驻足,隨口询问哨岗施工进度与劳工日常食宿状况。 工头一一据实稟报,从建材储备充足、劳工口粮按时分发,到哨岗预计完工日期尽数说明。 对比下来,维杰听出来了这些僕人是在遵从自己的命令而非胡作非为,这就让他很是满意。 “干得不错!这是赏你的!”维杰隨手丟下一枚金幣,出言宽慰勉励,“好好干,继续保持!” 这意外的收穫让首陀罗面色一惊,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得到赏赐,当即就跪倒在地,疯狂讚美。 维杰只是笑了笑,隨后告別哨岗工地,牛车继续向前,缓缓驶出米塔尔村地界,踏入提提村所辖土地。 刚跨入提提村疆域,周遭土地风貌便出现明显变化。 提提村作为传统村落,耕种歷史更久,整片原野开垦程度远高於米塔尔,放眼望去连片田地规整有序,先前收割完毕的稻田连片铺开,稻茬整整齐齐留在泥土之上。 零星几名衣衫破烂的底层达利特弯腰在田间捡拾遗落的零散麦穗、乾枯稻秆。 只是就连这些麦穗、稻秆似乎也不属於他们。 因为维杰看到了一名手持牛皮长鞭的首陀罗监工就守在田埂一旁,目光凶狠,时不时扬鞭呵斥劳作的奴隶,但凡动作迟缓便厉声怒骂。 喝令著那些达利特將他们收集到的东西放到他眼前的袋子之中。 对此,维杰无法表態。 因为这就是常態。 监工则远远瞥见维杰一行外来牛车,瞬间生出浓重戒备,目光紧紧锁定一行人,却碍於不明来歷不敢贸然上前阻拦,只站在原地默默注目目送队伍走远。 越是深入提提村腹地,田间隨处可见的严苛管控场景便越发频繁,沿路除成片农田之外,几乎看不到工坊、市集、聚居新村等其他建筑。 一路行至临近提提村落本体的河道边,一座构造简陋的拦河水坝终於出现在视野之中。 整座水坝只用泥土混合碎石草草堆砌而成,做工粗糙,毫无严谨营建的章法,而紧挨水坝下游的达利特聚居窝棚更是脏乱不堪,污水隨地横流,破烂茅草屋密密麻麻挤在河滩旁,人畜杂物胡乱堆放,生存环境恶劣至极。 这河水还能用吗? 维杰眼前一黑,看著那流入了水坝之中的污流、不止是什么东西的垃圾,简直就头疼得无法呼吸! 必须儘快纠正这个错误! 维杰皱著眉的瞅著这片污秽,下定了决心。 牛车最终驶入提提村內,整座村落建筑风格朴素简陋,没有奢华宅院,大多是土坯矮房。 维杰在村口院落见到了老剎帝利的大儿子,这名壮年男子养尊处优,是维杰来到这片地域之后少见的肥胖之人。 一身用料上乘的吠舍锦袍,身旁有数名侍女侍立,手中不停取用各式精致小食,眼皮微抬,满脸鄙夷地上下打量维杰一行人,周身的傲慢气场,甚至比哈拉帕的剎帝利罗什还要浓烈几分。 维杰跳下牛车,双手合十礼拜,拿出了自己的態度友善问號:“梵天在上,对面是提提村当家人吗?” 反观胖子没有半分待客礼节,上下打量维杰一眼,开口便是厉声质问:“你们米塔尔在边境大肆修建哨塔,意欲何为?是不是暗中覬覦我提提村的田地?” 这被迫害妄想症了吧! 虽然修建哨塔的初心並非如此,但也不是不可以转变用途啊! 这態度確实有些过分,维杰还没有说话,他身旁的僕从就准备站出来维护自家的主人。 毕竟刚刚维杰大方赏赐的场景他们可是看在了眼中,正愁没有地方发挥呢! “如此咄咄逼人,就是提提村的待客之道吗?” 第八十八章 轮武力的必要性 虽然不愿意初次见面就发生正面衝突,但这並不意味著维杰就会忍受对方的无礼对待。 区区一个吠舍而已,算什么东西? 维杰当即出言质问,表情严肃,虽然还未展露剑拔弩张的態势,但也做好了一言不合就掀桌子走人的准备。 礼数已经到了,对方不要而已。 不过这个胖子还没有自傲到这种程度,眼见维杰的气势凛然,知道他不是玩闹,这才不情不愿地微微坐直了身体,勉强出言找补,“梵天在上,维杰家主莫要气恼,这只是家中老父清醒时刻的叨念而已。” 把锅甩到自家父亲的头上,真是可孝啊! 以为自己会畏惧剎帝利的威严么? 但好歹是个台阶,维杰也就装模作样的下了,表面上冷冷不带一丝的温度:“原来是大人的担忧,这却也是在下的不对了!” “一会面见大人,我一定当面匯报,”维杰顿了顿,满不在乎的说道:“修筑哨塔只是为了约束手下达利特,防止奴隶成群出逃罢了!” 至於信不信,看胖子脸上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维杰口风稍软,这胖子又顺著杆子爬上来了! “你们米塔尔家,商贾出身,不好好经营村庄农田,在管理奴隶上確实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我可以做主,你派几个得力的僕人过来,我们提提村肯定不吝指教!” 从这几句话和他的表情,维杰已经確定了,这傢伙也不是什么坏心眼,只是单纯的蠢而已。 不必在意! 维杰不动声色示意僕从掀开牛车布帘,露出內里一件件厚重礼品,琳琅满目的贵重物件摆在眼前,胖子方才收敛喋喋不休的刻薄话语,眼睛有些发直。 显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丰盛的礼物。 当即也顾不得再喋喋不休的废话,强行咽了口唾沫,“家主请隨我来吧,我父现在醒著!” 在前带路,却好像是在强忍不往后看,好像是在以莫大的毅力压制著自己的欲望。 很快就带领维杰走进了屋子,这个屋子看起来又破又小,一点也不符合剎帝利的身份。 屋內光线昏暗,窗户狭小,年迈的老剎帝深陷臥榻,气若游丝,仅有一位侍女陪伴在身旁小心伺候著汤药。 按照卡拉打探回来的消息,这位曾经的高阶武士,此刻整日大半时间处在昏睡之中,意识模糊,连睁眼视物都做不到,醒著的时候也只能勉强发出几声喃语。 將维杰带到房间之后,胖子立刻扭头就离开,似乎对刚刚的那些財宝。 来不及为剎帝利老了之后的境遇感到哀伤,维杰依照拜访礼节,郑重將隨身礼物一一摆放案几。 有心凑近一点,判断一下这位剎帝利的真实状况。 但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这位老人一动不动,几乎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证明著他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湿婆保佑,大人安好!”维杰恭敬地依照礼节行礼之后,又静待了片刻,却是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维杰只得再次行礼,致敬过后便告辞退出臥房。 前脚刚踏出房门,便听到院落另一侧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一个陌生的声音,“兄长为何如此自私,莫非是想要独占礼物?” “这是进献给父亲的东西,由我这个长子保管有什么问题?”胖子的態度坚决,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兄弟也不退让丝毫。 又有另一个声音:“难不成兄长想拆毁水坝,把水平白无故地送给那米塔尔村?” 这些傢伙,不是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的吗? 据传这个剎帝利好像有4个儿子,都在村中生活,现在只出现了3人…… 最后一个傢伙也跳了出来,调子简直一脉相承:“就连来看个老头都带这么多礼物,我看这米塔尔村比传说之中的富有,不如让他花钱买水吧!” “交一次钱,放一天的水,把这钱长期赚下去!” 好计划,维杰內心冷笑,这些傢伙真以为自己的刀不利吗? 维杰在廊檐之下,原本打算借著院落爭执的动静多驻足片刻,悄悄听清四兄弟的爭执细节。 在他最初的预判里,四兄弟同出一位老牌剎帝利父亲,背靠同一片封地与水坝资源,纵然生性贪婪刻薄,为了长久攫取米塔尔送来的好处,彼此之间多多少少会抱团同心,利益捆绑之下不至於轻易內訌破裂。 可预想仅仅维持了短短两分钟,屋內原本围绕分水条件、收受馈赠的商谈,骤然扭转为瓜分好处、算计敲诈额度的激烈爭吵,四兄弟言语互攻,分毫不让,原本还算克制的口角飞速升级。 刚刚面见的胖子,声音很熟悉,率先一拍石桌,粗重的瓷果盘磕碰落地,乾果滚落满地:“我是长子,出面接洽的是我,后续分水谈判自然由我全权做主,从米塔尔索要的財物五成归我,剩下三成你们三人平分,没得商量!” 其他人当然很有意见,一个细嗓开口:“凭什么大头全被你独吞?方才拜帖是我派人接收,把守村口、盯紧外来来客全靠我的人手,我至少要三分才合理!” 另一个嗓门粗哑震得房梁尘土簌簌掉落:“水坝在我管辖地界,拦水放水全由我的人手把控,没有水坝做筹码,对方凭什么白白送来厚礼?我要独占四成,余下六成你们三人分!” 最年轻的声音也表达著自己的意见:“老父尚在臥榻休养,日后村落地契、封地文书都要经由我打理报备,少了我在文书上周旋,往后米塔尔就算愿意送礼,也走不了合规名目,我最少要拿三成,谁若是不同意,我转头就去哈拉城向內务管事告密,叫停所有私下交易!” 几句来回拉扯过后,利益矛盾彻底撕破表面的亲情偽装,爭吵声越来越刺耳,从口角爭执迅速演变为拳脚相向,桌椅翻倒、木器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混杂著怒骂与闷哼,院落里的打斗动静越来越大,拳脚磕碰的厚重声响清清楚楚传到廊外。 维杰再继续躲在暗处偷听已然不合礼数,只能缓步从廊下走出来现身劝和。 可目光扫过缠斗的四人时,维杰心底猛地一惊,实打实被眼前场面震慑。 包含肥胖老大在內的四名吠舍子嗣,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缠斗之间拳脚起落章法井然,看似隨意挥出的拳脚裹挟著实打实的劲力,交手过程中刻意收力、却依旧有淡淡的气力余波四散溢开,仅仅是收敛大半的外泄气势,便压得周边空气微微滯涩。 维杰现在可不算是什么小白了,既见过过猛士德兰维拉,也见识过了猛士之上的境界,所以维杰瞬间判断,这四兄弟,每一人都拥有摩訶约达?猛士的水准! 摩訶约达猛士放在哈拉帕城邦之中,已是能够胜任一城城卫队长的顶尖好手,和罗什曼麾下心腹维兰德拉处在同一实力层级,寻常村镇能出现一名便算得上难得。 可眼前区区一座建制、歷史都不如米塔尔的边陲小村,一下子冒出四名同阶猛士,这个结果完全超出维杰所有预估,一时愣在原地,心底满是错愕费解,实在想不通一座靠著老伤兵封地兴起的普通乡村,怎么能同时培育出四名高阶武人! 打斗的四人瞥见维杰现身,立刻停止了混战,各自收手拉开距离,拍去身上尘土,脸上怒气未消,看向维杰的脸色全都算不上友善,有的带著提防,有的满是不耐,还有的依旧惦记著从米塔尔身上攫取好处。 没有一个良善之辈! 维杰被震住了,当然不愿在对方內訌的关口过多纠缠分水议题,简单客套寒暄几句,便顺势拱手告辞,动身离开提提村。 返程路上,维杰刻意放缓牛车行进速度,沿途细细打量提提村村口空地与沿街村民。 方才仓促来访一心面见主事,不曾细致留意村落民风,此刻从容观察才发现一处连此前外出探查的卡拉都没能探明的隱秘。 村口閒散劳作的普通壮年村民,站立时腰背挺拔,脚步沉稳,不经意抬手搬举重物时肌肉线条紧实,下意识闪避路边飞石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这起码也是正式武士的水平! 隨便一名乡间青壮年,都稳稳达到制式武士的修为门槛,整片提提村全民尚武的程度,远比情报描述还要夸张,隱藏的整体武力储备完全碾压了米塔尔村。 这意味著什么? 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维杰眼前:自己专心开荒拓田、囤积粮食、发展农商,一门心思夯实农耕经济,隔壁坐拥海量武力资源、全民皆兵的提提村如同手握钢枪的近邻,自家满满仓储的粮食、连片开垦的良田,在旁人眼中天然就是唾手可得的粮仓。 世上从没有邻居囤枪、自家安心囤粮的安稳好事,一味谋求和睦共处只能寄望对方心性良善…… 可这些傢伙善良吗? 才亲眼见识四兄弟贪婪內訌的嘴脸,维杰可不敢把这两个字往他们身上套。 维杰彻底打消被动求和的侥倖念头,当务之急,必须火速提升米塔尔自身武装实力! 一路心事重重赶回米塔尔村,甫一落座,维杰立刻调出系统御悉面板,翻看领地现有武力综合评定。 全领地所有在册武装人员总评分仅有 10.5分,换算下来堪堪等同於十名標准正式武士的综合战力。 细细拆分数值,维杰自身修为独占三到四名正式武士的战力水准,余下所有贴身僕从、护卫拼凑相加,也只堪堪抵得上五六名武士。 復盘源头,维杰暗自苦笑,此前大批量採买人手时,重心全都放在工匠、农夫、商贸人才身上,压根没有针对性搜罗武勇型人手,如今武力短板彻底暴露,是自己前期规划留下的疏漏。 “真是活见鬼了!”维杰无语,忧心忡忡的神色尽数落在脸上。 前来报备日常仓储、工坊进度的比姆一眼便看出主人心绪不寧,连忙上前询问缘由,“湿婆保佑,主人您这是怎么啦?” “唉,”维杰不做隱瞒,深深地嘆了口气,將自己所看到的提提村真实实力和比姆全盘托出。 比姆跟著几位老主人,从来都只是以走商路为主。 而当时的米塔尔村,可谓是人才济济,在比姆的印象之中,別说是猛士,就算是阿提拉塔?锐豪,也是老老老主人的座上宾。 更有一年,甚至有一位摩哈拉塔?雄將接受了米塔尔村的僱佣,前往东方的商路。 所以根本就不曾为武力发愁,更別提什么提升村庄武力的方法了! 思索良久只给出一条路子,比姆恭敬地说:“主人,是不是可以利用萨达大人的关係,前往哈拉帕城內借用一下剎帝利的人手?” “你是说,罗什曼?”维杰一时之间有些心动,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现在哈拉帕城內贵族各怀心思,正是混乱之际,现在去借兵,很容易被別人误会些什么。 不仅仅忠诚度和尽心程度存疑,还要受制於人的种种附加条件,潜藏的风险难以预估,维杰当即否决了借兵方案。 摒除借兵选项后,维杰静下心梳理手头可用资源,发现若是不计代价地话,居然还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子,就是立刻加急联络合作奴隶贩子,定向採买身怀武技的武士奴隶,藉助商人遍布各城邦的人脉搜罗落难武人! 维杰相信只要花足钱,绝对会有够强力的武士接受僱佣! 再完成契约仪式的话,忠诚度也可控制! 这条路只是有些碰运气,不知道短时间內能否寻找到猛士之上等阶的强者。 第二条方略,从现有达利特群体之中发掘天赋异稟的特异人才,就地培育本土战力。 早在安顿大批新到奴隶时维杰便有所留意,达利特之中不少人应该具备与眾不同的超凡体魄与特殊天赋,树胡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出身失落密林大族、身负种族秘术,不在常规武道评级体系之內,但就维杰看来,他的真实战力稳稳对標一名正式武士。 从自家现有奴隶筛选培养,一来人员忠诚度可控,不必担忧临阵倒戈,二来省去高额採购成本,短时间就能批量组建基础作战队伍,是现阶段性价比最高的路径。 第三条方略,动用积攒的两点系统天赋点数,全数加持自身修为,突破现有境界。 只要自身实力晋升至猛士乃至更高层级,即便对方四名猛士一同出面,自己也能在关键时刻依靠自身武力作为底牌。 最完美的是,这三条路完全不衝突! 第八十九章 提前规划 既然不衝突,那还犹豫什么? 维杰当即分派任务落地执行。 他唤来卡拉,命其即刻动身赶赴哈拉帕城,面见之前合作过的奴隶商人,开出高价定向搜罗擅长搏杀、护卫的武士奴隶,不限出身种姓,只要武技扎实一律高价收购。 这种事情让这个傢伙去跑跑腿没什么错,虽然忠诚堪忧,但此刻他真实的目的还没暴露,用起来还是很顺手的。 紧接著又传唤拉詹,交代他立刻去往各个达利特聚居点,配合总管树胡,从数万达利特里筛选体格魁梧、筋骨卓绝、具备异种天赋的青壮年,单独划出一片营地集中收拢,作为后备兵源统一集训。 当职业兵好像步子跨得有些太大了,只能先试探著看看能否兵农参半…… 达利特们肯定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就不知道其他僕从们会不会提出些什么质疑。 而且自己也有必要再抽些时间出来,深入一下达利特,只是在他们已被传统和自己深深洗脑的逻辑中,再植入一部分忠诚於自己的链路。 维杰一边计划著这件必要之事,一边走出房间,朝著自己的训练场走去。 这个训练场的位置,维杰选择了保留,反正本来就不在村庄中轴线上,对规划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看著偌大的训练场空无一人,还是让维杰深深地嘆了口气。 这村庄传统真的很有影响!那提提村连块像样的训练场地都没有,那些村民也能利用街头巷尾的空地锤炼身体。 但是扭转这种习惯並非一朝一夕的,暂时还是只能依靠自己。 维杰凝神打开系统天赋面板。 『加点』 『锻体术(3/5)』 『剩余天赋点0』 一股温热磅礴的气流瞬间自四肢百骸悄然流转,顺著经脉游走周身骨骼肌理,皮肉、筋骨在异种能量的滋养下悄然蜕变,浑身原本潜藏的体能与肉身潜能被不断挖掘。 肌肉的形状被改写,骨骼之中被填入了更多的內容,一些战斗的技巧和经验在脑海之中凭空出现。 只是片刻,维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气如白练,狠狠地撞在了满是沙土的地上,激起了一阵尘埃的风暴。 握拳抬臂,能清晰感知肉身力量、爆发力相较往日暴涨一截。 那现在自己已经到达什么样的境界了? 维杰低头打量,看到了一旁的迦达,走过去隨手拿起。 100公斤的迦达好像稻草一般,隨意挥舞一下就抡起了一阵旋风,已经完全起不到丝毫锻炼身体的作用了。 维杰心有所感,扎下马步,屏气凝神,调动全身的力量狠狠地像是挥剑一般向前挥出迦达。 只见一阵微茫从自己身上延伸而出,覆盖住迦达,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嘎吱声。 坚硬的迦达就好像是一根稻草一般,被自己硬生生地挥成了几段。 这道微茫,维杰在德兰维拉身上见过,那是他在异神庙拼命时候,那面小小的盾牌…… 和他的那个盾牌相比,自己的这道不成型的微光,似乎更加纯粹,更加炙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凝视著微光,维杰心神一动,一把坎达剑缓缓成型,挥舞之间似乎轻若无物,但又感觉会是无坚不摧。 哪怕与阳光对比也显得毫不逊色! “猛士了!”维杰喃喃自语,也许已经是猛士境界的巔峰之態了! 德兰维拉30年如一日的锤炼,自己只花了1分钟就已然跨越! 又打开『御悉』看了一眼,果然,村庄的武力值已经到达了19点。 先定个小目標,搞他个100点先! 清晨的训练场上,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微凉的风卷著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漫过整片空地。 他收了招式,负手立於训练场中央,望著远方连绵的田野与村落轮廓,心绪复杂。 力量变强是喜事,可来得也实在太容易了,难免会让人感觉到空虚。 往日用来消遣、取乐的小事,如今再也无法让他提起兴致。 要如何才能取悦於自己呢? 维杰嘆了口气,理论上来说,自己现在最渴望的事情达成,应该就能取悦到自己。 而现在自己最渴望的事情是什么呢? 无非就是彻底解决提提村这个心腹大患。 那这问题又绕回来了!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消散,到了早餐饭点。 维杰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转身返回居所用餐休憩。 一顿简餐过后,他刚在庭院的凉棚下落座,准备稍作休整,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快步走来,正是领命筛选人手的拉詹与树胡。 二人风尘僕僕,衣衫上沾著泥土与草屑,显然是在各个达利特聚居点奔波了许久。 二人上前躬身行礼,树胡率先开口匯报近期的人员筛选成果:“湿婆保佑!主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走遍了所有达利特聚居地与劳作营地,从数万奴隶之中挑出了一批体格最为壮硕的青壮年。” “这些人常年劳作,气力远超常人,论搬抬重物、开山挖土都是一把好手,属下已经將他们单独编组,集中安置在临时营地之中,隨时听候调遣……” “只是达利特生来出身卑贱,自幼食不果腹、饱受磋磨,就算其中最健壮之人,体魄也终究有上限,再怎么操练,恐怕也难以成为真正的战力,撑死只能充当辅役。” 树胡话音落下,一旁的拉詹也跟著点头附和,显然也持有相同的看法。 维杰听完,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著几分严肃,开口纠正二人的认知:“谁告诉你们我要將这些健壮的达利特当做战力?” 拉詹和树胡面面相覷,急忙跪倒以头抢地。 二人没有辩解,显然是在等候著维杰的发落。 “把这些健壮的达利特安排去开凿引水渠!”维杰感觉眼前的两个傢伙稍微有些自以为是了,虽然並未完全揣测清楚自己的意图,但身为僕从,揣测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你们自己去领10鞭子!” 维杰还是心善,做不出这种因为一两句话就杀人的举动。 “再把其中特殊的人抽出来!”维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直视树胡,语气郑重:“你自身便是最好的例子,你出身远古密林部族,身具异族血脉,拥有与林木共鸣的特殊能力,战力远超普通武士,並不在常规的武道评级之中,我要找的,正是身具异族血脉的达利特!” 树胡仔细聆听之下,微微一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维杰继续说道:“筛选的时候,不要只盯著力气大小。” “优先挑选那些异族特徵明显之人,比如长有兽耳、兽尾、鳞皮、异於常人的魁梧身形或是特殊瞳色,这类与生俱来的特徵。”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人,平日里行事、体魄、感知力都异於常人,或是奔跑速度远超同辈,或是自愈能力强悍,或是对危险有著天生的直觉,这些特殊之人,全部单独挑出来!” 维杰说得更细了些,他还有些覬覦树胡身上那个所谓的『血脉回归(1/5)』的技能,总感觉这玩意能解决不少问题! 树胡与拉詹对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主人真正的用意。 树胡连忙拱手领命:“属下明白了!是属下考虑不周,误解了主人的安排,我和拉詹立刻重新筛查所有聚居地,严格按照您的要求,重点搜罗身具异族特徵、天赋异稟的达利特,重新编组匯总。” “已经筛选出来的这些壮劳力,不要忘记给苏利耶送过去,让他组织人手,即刻开始开凿水渠!”维杰不忘了叮嘱道。 二人再度行礼,转身匆匆离去,重新投入到繁杂的筛查工作之中。 两人离开没多久,庭院外又传来脚步声,却是维杰刚刚提到的吠舍匠人苏利耶登门求见。 他手里抱著一卷厚重的兽皮图纸,步履匆匆,脸上带著几分焦灼,显然是有重要事务前来稟报。 自村落启动大规模拆建、改建工程以来,苏利耶作为总营建师,每日奔波在各个工地之间,统筹规划、调配人手,几乎没有片刻閒暇。 见到维杰,苏利耶躬身行礼,隨即开门见山,逐项匯报村落建设的近况:“主人,按照此前的安排,我们已经开始清理老旧建筑,除了目前还有人居住的房屋、仓储库房、核心居所被保留之外,村內大片閒置的破旧茅棚、危房、废弃围栏都已经全部推平拆除,场地清理工作已经收尾。” “另外,修路、建房、筑墙所需的石料、黏土、麻绳、陶土等各类建筑材料,也已经分批次採买到位,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最终建设规划敲定,工匠便可以全面开工啦。” 说完,他將怀中的图纸小心翼翼展开,平铺在石桌之上,这是他耗费数日心血,结合村落地形、维杰的需求反覆修改出的最终版本。 维杰俯身低头,仔细审视整张规划图。 图纸之上布局清晰,以村落中央的公共水井为整个聚落的核心枢纽,数条宽阔主道路如同射线一般,朝著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向外延伸,笔直规整。 放射状的主干道之间,又划分出一块块独立区域,对应居住区、工坊区、仓储区、交易区、祭祀区等不同城市功能,分区明確,各司其职。 同时,数条环形道路串联起所有放射状主路,让整片村落的交通四通八达,往来极为便利。 而在整片聚落的最外围,图纸上清晰標註了夯土城墙与连环哨塔的位置,依託地势构建外围防御体系,兼顾居住与安防。 整体布局规整大气,完全跳出了普通乡村杂乱无章的格局。 维杰看罢,微微点头,整体勉强能够符合他的心意。 但结合长远发展的考量,他还是提出了全新的增补要求。 “整体布局很不错,格局开阔,后续想要继续扩建城池也有空间。”维杰先是给予肯定,隨后手指落在图纸的各处干道与功能区之间,“但我还想要修改两处关键设计!” 闻言,苏利耶的面孔蜷缩在了一起,对此显得十分苦恼,但他又不敢反对。 “第一,城內要提前预留主干水道与分支水渠的位置。不说运河,但起码要有河道穿梭城中!” “可是主人……”苏利耶想要挣扎。 维杰挥了挥手,“山崖的山泉水,一部分引入农田区,还有部分就引入城吧!” 想当然的安排让苏利耶无言以对。 维杰则好像没有看到苏利耶的表情一般顿了顿,神色变得尤为认真:“第二,同步规划修建完整的下水道排污系统。” 他的脑海之中钻出了在提提村看到的污秽画面,他可不愿意自家的村落变成那个鬼样子! “不要用规划一个村落的念头去看这座城!要用规划一座可以容纳数万人口的大型城市的角度去看!” 维杰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吐沫横飞,显然兴致盎然。 “人口一旦密集,人畜排泄物、生活污水、工坊废水若是隨意堆放、肆意流淌,整个聚落都会被污秽包围,疫病也会隨之滋生。提前铺设下水道,將污水统一引流到村落外围的低洼净化区,从根源上保持城內洁净。” “除此之外,从建设初期就要立下严格的卫生管理规矩,划分垃圾堆放点,安排专人每日清运,我不希望未来我们亲手建起的家园,变成一片臭气熏天、疫病横行的地方。” 维杰说完,便是片刻的沉默。 苏利耶听完这两项新增要求,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对比起第一个要求,他还能理解,但第二个排污管道,这就超出了他认知的范围。 在他过往数十年的营建生涯里,只为剎帝利贵族、婆罗门修建过府邸、神庙与小型集市,见过无数城邦与村落,哪怕是哈拉帕那样的大型城池,也从未系统性地规划全城供水水道与地下排污管网。 在当下的认知里,村落只需靠近水源即可,污水、垃圾向来都是隨意倾倒,从没有人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去修建专门的下水道。 这两项新增工程,意味著图纸要大幅改动,原本的物料、人手、工期全部要重新核算。 开挖全域水道、深挖地下排污管道,工程量会凭空增加数倍,对工具、劳工、建材的需求也会暴涨。 苏利耶面露难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心底只觉得这样的设想太过天马行空,近乎异想天开。 可他深知维杰行事果断、意志坚定,既然已经提出要求,便不会轻易更改。 自己身为被收留的奴隶匠人,更没有拒绝主上的资格。 几番纠结,苏利耶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语,只是垂著肩膀,神情沮丧地拱手:“属下知晓了,回去立刻修改图纸,重新核算物料与人手,统筹水道与下水道的修建方案,只是工程难度陡增,工期也会相应延长,还请主人知晓。” 维杰看在眼里,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明白苏利耶觉得自己的规划脱离现实、异想天开。 但他並未过多解释,时代的认知差距无法一时扭转,唯有等未来城池建成、洁净宜居,事实才能证明一切。 他只是摆了摆手,让苏利耶下去忙碌。 苏利耶抱著修改后的图纸,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一步步走向工地。 第九十章 达利特开发计划(上) 僕从的想法完全影响不了维杰的意志。 自此,米塔尔村的各项工程彻底全面铺开,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为了满足筑城、修水道、挖下水道等一系列工程需求,米塔尔村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外採购各类工具、石料、木料、布匹、粮食、金属构件。 往来採购的僕从车马日夜穿梭在米塔尔村与哈拉帕城之间,每一笔交易都需要真金白银支撑。 米塔尔家此前积攒的金幣,如同流水一般不断消耗,往日充盈的金库飞速缩水。 如今所有投入全部用於基建、人手、物资,各项產业才刚刚起步,伐木、採矿、手工饰品、零星商贸还没能形成稳定的收益,完全没有可以“回血”的营收渠道。 维杰心中清楚,单纯依靠往日积攒的家底硬撑,绝非长久之计。 如今村落大兴土木,动静极大,邻村势力本就对这片稳步崛起的领地虎视眈眈。 若是长期只出不进,金库充盈的模样难免外泄,反而会引来更多覬覦者,给米塔尔村招来祸事。 思虑再三,维杰决定重启商贸之路。 商贸本就是米塔尔家族昔日的发家根本,用正常商旅往来作为掩护,既能创造营收、填补开支缺口,又能对外营资金来源的假象,打消外界的窥探之心。 打定主意后,维杰信步走出居所,沿著村內道路缓步巡查。 如今的米塔尔村早已不復往日的杂乱模样,大片老旧危房被逐一拆除,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吠舍、首陀罗工匠各司其职,带著大批达利特清理旧屋、拆解尚能二次利用的材料。 眾人分工明確,没有人隨意浪费物料,但凡还能再次投入建设的物件,都会被细心分拣归类、集中存放。 那些彻底腐朽、毫无用处的残砖断瓦与烂木,则被统一搬运到村外空地堆放清运。 整片村落秩序井然,每一处场地都像是一张等待落笔的空白画布,只待完整规划落地,便会建起崭新屋舍。 行走间,维杰远远望见比姆正站在物资营地前,手持纸笔逐一登记往来押运的货物,核对数量、標註品类,神情一丝不苟。 一旁的吠舍商人阿南则守在临时杂货铺旁,忙前忙后打理货品、接待往来人员。 维杰抬手朝二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 比姆见主上召唤,立刻放下手中帐册,快步上前行礼。 阿南也连忙停下手里的活,一路小跑赶来。 阿南出身商旅,头脑灵活,为人处事带著商人特有的圆滑机敏,平日里虽不爱亲自动手劳作,却极擅统筹调度、盘算盈亏。 自归顺米塔尔村以来,他忠心度始终保持在八十以上,在新僕从之中算得上十分可靠。 维杰对此心知肚明,也从不计较他些许懒散的小毛病。 待二人站定,维杰开门见山:“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打算正式重启商道,组建专属商队,你们二人说说看法,有什么可行的思路与安排?” 比姆略一思索,率先开口试探:“主人,是想……” 维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东方商路暂且不急,如今村內诸事繁杂,不宜长途远行,现阶段只组建短途商队,往来周边几座城镇做短途贩运,先把商路重新运转起来即可。” 比姆闻言鬆了口气,短途商贸风险低、调度灵活,確实是好想法,当即拱手领命。 维杰隨即將目光投向阿南:“你久走四方,人脉广博,周边城邦的商路、物產、行情都最为熟悉,这件事便交由你来主导,说说你的规划。” 阿南眼中瞬间亮起光芒,重操旧业的喜悦难以掩饰,他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梵天在上,主人若只做周边短途贸易,可选路线十分丰富。” 第一条线路,从哈拉帕城採购食盐、布匹、铁製农具、日用陶器等基础物资,运往摩亨佐城,哈拉帕的基础物產在摩亨佐城中十分紧俏,往返一趟,除去沿途税费、人工成本,纯利润可达一到两成,胜在路途近、货源稳定、风险极低,適合作为商队起步的主线。若是继续往北,到达中部诸城,也是一条不错的商路。” 他稍作停顿,继续介绍第二条路线:“第二条可走南方金港城,金港城匯聚海產、珍稀贝壳、异域织物,都是內陆城邦难得一见的货品。將內陆粮食、乾鲜果品运往海港,再採购海货与异域特產折返北方城邦倒卖,利润能够突破五成!” “除此之外,”阿南话锋一转,说起西线商路,“西部部族领地我早年也曾往来,结识不少常驻当地的行商。內陆的粮食、布匹、手工饰品,在西部部族中极为稀缺,与他们交换兽皮、异兽筋骨、野生药材,转手倒卖之后,利润最高可达六七成。” “只是西部异族剽悍,但只要提前打通人脉、恪守交易规矩,便能长久合作。” 维杰静静聆听,心中暗自惊讶。 他本只打算借短途商贸做掩护,顺便小幅补贴开支,没想到阿南手握如此多的商路与人脉。 更没想到阿南愿意將压箱底的商路与人脉全盘托出,对商人来说,这些商路人脉才是真正的宝藏,这些都愿意交出来,足以见得他如今真心依附於米塔尔村。 维杰拍了拍阿南的肩膀,脸上露出讚许之色:“很好,你梳理的路线规划周全,商队所需人手、车马、货物、护卫,我尽数为你调配,全权交由你调度,你先交接好手头杂货铺的事务,即刻著手筹备商队。” 阿南喜出望外,当即跪倒在地,语气激动:“湿婆保佑!多谢主人信任!小人定拼尽全力打理商路,为主人赚取源源不断的金幣!” “另外还有一件事,”维杰补充叮嘱,“挑选商队人手时,除了精干护卫、帐房、脚夫,务必挑选一批踏实稳重的年轻人跟隨商队歷练!” 维杰的眼神看向比姆,“我们不能长久依赖旁人的帮助,必须培养属於米塔尔自己的商旅人才,为日后再启东方商路做好准备,此事你与比姆相互配合,仔细甄选人才。” 阿南与比姆双双领命,二人领了指令便转身离去,一个交接手头工作、筹备商队,一个协助筛选人手,各司其职,行动极为迅速。 二人离开没多久,树胡大步从村外走来。 他身姿高大,步履沉稳,脸上带著完成任务的篤定,远远见到维杰便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单膝跪地行礼:“主人,按照您的要求,我已从全村达利特之中,筛选出两百名身具异种特徵的人手,如今全部集结在村外操练场,等候主人检阅。” 维杰微微一怔,心中满是意外。 整个米塔尔村的达利特总数早已突破五千,分散在数十个聚居点、上百处劳作场地,筛查范围极广,没想到树胡效率如此之高。 他心中满是欣慰,抬手示意树胡起身:“做得很好,带我过去看看。” 二人並肩朝著村外操练场走去。 还未走到场地边缘,维杰便远远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影。 两百名达利特零散站在空地上,大多歪靠在树干、土坡旁,或是席地而坐,神情懒散,周身瀰漫著麻木消沉的气息。 长久的压迫与苦难,让他们生出“活著还好,死了也行”的消极心態,对未来没有半分期许。 树胡见此情景,立刻快步上前,高声呵斥,督促眾人起身列队。 呵斥声响起,人群才缓缓动弹起来,动作拖沓、步履缓慢,即便勉强站成队列,也依旧垂头耷脑,毫无精气神。 维杰的目光扫过队列,所有人下意识地深深埋下头颅,脖颈前伸,將自己要害暴露出来,以示绝对顺从,不敢有半分反抗之意。 维杰走近,缓步穿行在队列之间,仔细打量每一个人。 正如树胡筛选的標准一般,这两百人个个带有明显的非人异族特徵:有人双耳尖长、指尖生有利爪,带著猫科异兽的形態;有人皮肤覆著细密青鳞,四肢柔韧修长,是水生异种的血脉;有人身躯远比常人魁梧粗壮,骨骼宽大,天生力大无穷;还有人长著兽尾、异瞳,各类奇特形態不一而足。 其中数人异族特徵尤为突出,躯体形態、肢体构造近乎七成偏向异兽,远远看去如同畸变怪物,可即便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体魄,长年的折磨早已磨灭了他们所有野性与锋芒,只剩下逆来顺受的躯壳。 维杰停下脚步,站在队列正前方,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片操练场:“从今日起,你们脱离普通劳作队伍,不再从事最繁重的苦力,往后你们可以吃上饱满的稻米、饮用清甜的泉水,也能拥有完整蔽体的衣物。” 话音落下,队列之中只有寥寥几人微微抬了抬眼,大部分人依旧麻木不动,就好像维杰的许诺只是空气一般。 长久的苦难让他们不敢相信突如其来的优待,在他们的认知里,领主的善意往往伴隨著更残酷的压榨。 维杰从他们偶尔抬起的眼神之中明白了这点,於是想了想继续补充道:“想要获得更好的生活,就要拿出对应的价值,我不需要垃圾!” “你们之中表现最为出眾、立下功劳者,便能正式成为我的贴身僕从,拥有更高的身份与地位。” 这番话终於在人群中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压抑许久的眼神里,终於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温饱、衣物、身份,是这些底层之人毕生不敢奢求的东西,而只要付出了些许的忠诚,听主人的话,立下功勋…… 后者不说,前面这些不是他们千百年来一直在做的吗? 只不过之前的这些付出並没有被看到而已。 眼见现在终於有高贵的老爷正眼看自己了,哪怕他所说的话语能够兑现十分之一,不! 哪怕只能兑现万分之一! 对於这些达利特来说,那也是有了某种来源的可能,这让他们封闭的心灵之中有了些许的衝动。 现场的气氛瞬间就不同了! 维杰见状,转头吩咐树胡:“去训练场取来几根標准练功木桩。” 树胡领命,片刻后便取来数根粗壮坚硬的实木练功桩,稳稳立在场中。 维杰抬手指著木桩,对所有匍匐於地的达利特说道:“这是你们第一个考验,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摧毁眼前的木桩,拿出你们全部的力量展示给我看。” 此言一出,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说归说,做归做。 在他们过往的经歷中,別说主动损毁主人的物件,哪怕不小心碰坏一片瓦片、踩踏一根稻草,都会迎来严酷的鞭打,甚至就此丟掉性命…… 在他们的记忆之中,无数的同伴或者家人,仅仅因为路过了领主会经过的土地,或者在什么地方留下了难闻的气息,便会因此惨遭屠戮。 每个达利特都见过这样的情景! 此刻领主竟然下令让他们主动破坏木桩,所有人都嚇得手足无措,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 “能够破坏木桩的人,今晚上吃米饭加肉!” 维杰开出了价码! 明显听到了口水吞咽的声音,但维杰循声望去,却只见一片低伏的头颅。 僵持许久,维杰等待著一个主动出来的示范者,但他没有等到。 任重道远啊! 维杰又深深地嘆了口气,伸手指向队列中一名看上去很高大,手指生有锋利猫爪的男子:“你,出列。” 那名达利特浑身一颤,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从队列中走出,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之上一般,甚至不敢在大地上久留。 直到他走近,维杰才看清这位达利特的样子,他的脸部有著梵天子民的样貌,身体正面赤裸著的胸膛上拥有著深可见骨的鞭痕,胸骨、肋骨处的烫伤疤痕更是触目惊心。 能活下来,纯属是他生命力顽强。 他的指尖利爪尖锐,本可轻易割裂皮肉、划开鎧甲…… 此刻却已经折断了数根指甲,维杰看得出来,那似乎是指甲被连根拔起,甚至於是被剁掉了手指一般。 面对眼前的木桩,他只是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蹭了蹭木桩表面,连一点木屑都不曾刮落。 维杰看著这一幕,深深嘆了一口气。 恐惧已经彻底禁錮了他的力量,与生俱来的异种天赋,被长年的压迫死死封印。 他心中明白,这些人身怀异稟,潜力无穷,可想要唤醒他们的斗志、引导他们重新掌控自身力量,註定是一条漫长艰难的道路。 但维杰对此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这样的例子,他还是见过的! 第九十一章 达利特开发计划(中) 正午的日头悬在天穹正中,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烘烤著整片露天空地。 脚下的黄土被晒得滚烫,阵阵热浪裹挟著尘土翻涌升腾,远处的草木被烈日晒得蔫垂叶片,连平日里聒噪的飞鸟都躲进树荫深处,天地间只剩下沉闷的燥热。 两百名身具异种血脉的达利特列队站在空地上,单薄的身躯在烈日下微微摇晃。 长年累月的飢饿、劳作与非人折磨,不仅让他们身形普遍瘦弱,更是彻底摧垮了精神意志,心神涣散、麻木消沉如同附骨之疾。 维杰佇立在队伍前方,目光逐一扫过眾人,心中暗自思忖。 单纯靠几句许诺、一番鼓动,根本无法唤醒这群早已失去精气神的人。 肉体的孱弱与精神的衰败相互交织,想要让他们摆脱浑噩的状態,重新拥有行动力与斗志,必须从肉体与精神两个层面同步著手,用最贴近他们本能的方式进行引导。 打定主意,维杰转头看向身侧的树胡,开口吩咐道:“你即刻前往村落仓库,取些刚蒸好的热米饭糰运送过来。” “嗯,就按照200人份的数量去取吧!” 空口的承诺终究虚幻,对於常年挣扎的达利特而言,实实在在的食物,才是最能触动內心的东西。 树胡虽不完全理解少主这番安排的深意,却依旧恭恭敬敬躬身领命。 他深知维杰行事自有章法,无需多问,转身大步朝著村落仓库的方向快步离去。 操练场上再度陷入沉寂,只剩下烈日炙烤大地的嗡鸣,以及达利特们微弱的喘息声。 维杰趁著树胡运物资的间隙,静静观察著眼前的人群。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嶙峋的骨架上满是伤痕,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们的身体留下了难以逆转的暗伤。 不少人双腿微微打颤,光是笔直站立,对他们而言就已是极大的消耗。 等待和耐心也是一种考验,维杰当即朗声道:“现在所有人听令,原地站直,保持身形不动,待到树胡运送食物归来,能够全程坚持站立不动者,每人奖励一个饭糰。” 话音落下,队列里响起一阵极细微的骚动。 对於这些终日食不果腹的达利特来说,一枚饱满香甜的米饭糰,已然是梦寐以求的珍宝。 这个考验简单到极致,只要站稳不动就能得到食物,是他们触手可及的希望。 烈日愈发毒辣,滚烫的空气灼烧著肌肤。达利特们咬紧牙关,努力挺直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长久的虚弱让他们难以支撑,没过多久,队列之中就有人脚步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歪斜。 求生的本能与对食物的渴望交织在一起,有人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同伴的胳膊,借力稳住身形;也有身形稍壮的人,主动抬手扶住身旁体弱的同伴,彼此相互支撑。 按照最初的要求,本是需要所有人独立自主站立,可维杰看到这一幕,眼中却掠过一丝欣慰。 他想要打造的並非只懂单打独斗的莽夫,而是能够並肩作战、彼此依託的队伍。 团队协作,才是一支军队真正的核心力量。 如今这群受尽欺压的底层之人,心底已然生出互帮互助的萌芽,这远比严苛遵守一条死板的规则更加可贵。 於是他佯装未见,任由眾人相互搀扶,没有出声制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漫长的等待如同煎熬。 操练场上的人影在烈日下渐渐变得有些扭曲,不少人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顺著枯瘦的脸颊滚落,滴入脚下滚烫的黄土之中,瞬间便蒸发不见。 即便体力濒临极限,也没有人愿意瘫倒,那一枚米饭糰,就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成了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唯一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 树胡推著一辆简易木推车,满载著一筐筐还冒著热气的米饭糰,朝著操练场赶来。 当推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两百名达利特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亮起,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锁定车上的食物,浓郁的渴望匯聚成一股无形的气场。 维杰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气息,心中瞭然:这些人哪怕被压迫得如同行尸走肉,可对生存、对饱腹的本能渴求,永远不会彻底泯灭。 他们畏惧上位者的威压,可当生存的诱惑摆在眼前时,潜藏的欲望便会衝破层层禁錮。 他静静观察,所有人依旧牢牢保持站姿,即便馋得吞咽口水,也没人敢贸然上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惧,依旧牢牢约束著他们的行为。 “主人……”树胡站到了维杰的身边,维杰对著他点了点头。 “很好。”维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第一关考验,你们所有人都顺利通过。” 短暂的讚许过后,他拋出第二个任务:“现在,你们自行商议,从队伍里选出十名代表,这十名代表可以上前领取饭糰,並且每人能额外多拿一个。” 说著,他伸手掀开推车上的麻布遮挡,一筐颗颗圆润、冒著裊裊热气的米饭糰完整展露在眾人眼前。 清甜的米香隨风四散,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队列里此起彼伏响起吞咽口水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食物之上,眼中的贪婪与渴望再也无法掩饰。 原本安静的队列瞬间炸开了锅。 达利特们平日里在上位者面前噤若寒蝉,可面对同为达利特的彼此,胆子瞬间就大了许多。 起初只是低声爭执,討论该由谁成为代表,声音越来越大,细碎的爭吵渐渐匯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有人下意识看向维杰,见他面带笑意、並无发怒的跡象,胆子愈发壮大。 长久被欺压、被掠夺的生存环境,让他们早已养成弱肉强食的本能。 在不涉及到上位者的场合之中,一切本性都会暴露无遗。 口舌之爭很快升级为推搡、拉扯,混乱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最终演变成整片人群的爭斗,拳脚挥舞之间,没有人再顾及往日的怯懦。 维杰站在不远处,冷静地审视著混乱的人群,从中筛选可用之人。 人群一角,一名身形不算魁梧的男子,却能徒手扛住两三名达利特的衝撞,脚下稳如磐石,在乱局中进退有度;另一侧,那名指尖生有猫科利爪的达利特,此前连触碰木桩都不敢,此刻也终於挥动利爪与旁人周旋。 混乱的爭斗之中,平日里被压抑的野性彻底释放,鲜血四溅,每个人的能力都展露无遗。 一番缠斗过后,十名优胜者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他们气喘吁吁,衣衫凌乱,身上带著打斗留下的痕跡,彼此之间依旧保持著戒备的姿態,但眼中对食物的狂热丝毫未减。 “你们十人上前领取食物。”维杰抬手示意,算是认可了他们的这番选择。 十名达利特彼此戒备著打量,对维杰的挥手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被上位者耍,也不是罕见的事情,白花花的大米饭给达利特吃那不是造孽吗? 看著这十人没有动作,树胡嘴里嘟囔了几句,主动上前,按照约定分发饭糰。 当每人手握两枚温热的米饭糰,这些常年连粮食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的飢饿之人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將饭糰塞进嘴里。 香甜的米粒在口中化开,充盈的饱腹感席捲全身,他们咀嚼得飞快,却又捨不得大口吞咽,吃完之后依旧死死盯著剩余的饭糰,目光里满是恋恋不捨。 就在眾人沉浸在饱腹的欢愉中时,树胡面色冷峻,厉声呵斥:“诸位谨记!主人赏赐,你们方能享用;主人不予,半分也不得妄取!恪守本分,方能长久安稳!”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重新收敛心神,低头垂首。 维杰点了点头,这训话的第一步,进展还算顺利。 於是继续对著这十名达利特下达新的指令:“现在,你们每人领取九个饭糰!这些饭糰不是给你们自己吃的,而是要由你们分配给身后其余的人。” “你们选中了谁,就给他一个饭糰,然后他从今天开始就跟著你一起行动!” 刚刚维杰说话算话,给予了赏赐,也算是和这些达利特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十名优胜者面面相覷,一时没能理解这番安排的用意,但慑於维杰的威严,还是乖乖上前领取饭糰,转身走向身后的人群。 温热的米香不断飘散,飢饿的本能再次作祟。 一名领头的达利特走到队伍后方,趁著眾人的视线被前方吸引,悄悄將一枚饭糰又飞快地塞进嘴里。 他自以为动作隱蔽,却不知这一幕尽数落入维杰与树胡眼中。 树胡周身气势一凝,等待维杰的示意。 维杰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树胡心领神会,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出,高大的身躯瞬间来到那名违规者身前。 树胡第一次在维杰面前展露了他的天赋,只见树胡四肢如同藤蔓一般延展缠绕。 他手臂翻飞,眨眼之间,层层“藤蔓”般的肢体死死勒住违规者的脖颈与躯干。 只听“咯吱”几声骨骼摩擦的脆响,那名达利特连呼救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四肢拼命挣扎,脸被压迫得通红,在树胡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所有反抗都显得徒劳。 短短数息之间,这名妄图私藏食物的人便没了气息。 树胡鬆开手臂,任由尸体瘫倒在地,抬脚將对方掉落的饭糰狠狠踏在脚下,软糯的米饭和泥土混作一团。 做完这一切,树胡转过身,面向全场达利特,声如洪钟:“此人违抗主人命令,私自藏匿食物,这便是触犯规矩的下场!”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嚇得浑身发抖,刚刚因食物而生的躁动瞬间荡然无存。 紧接著,树胡伸手指向地上被踩烂的饭糰,高声喊道:“地上的残食,你们可以爭抢!” 命令下达的剎那,死寂的人群再度爆发。 无数达利特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上,彼此推挤、扒拉,所有人的目標都集中在泥土里的饭糰碎末之上。 但经过方才的惩戒,眾人心中多了一层忌惮,爭斗仅限於爭抢食物,不再像之前那般大打出手、互相残杀。 有人抢先一步,捧起混著泥土的米饭,不顾一切地大口吞咽。 苦涩的泥土夹杂著米香,可对他们而言,这已是难得的食物,一个个身影前赴后继,只为抢夺一口果腹之物。 维杰將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对於树胡的表现十分的满意。 毕竟一味施恩只会让这群久处底层的人得寸进尺,一味严苛又会彻底磨灭他们最后的生机。 恩威並施、赏罚分明,才是驾驭这群特殊人手的正道。用食物唤起他们的求生欲,用铁律树立规矩,再用竞爭激发他们的血性,一步步打磨,才能將这群身负异种天赋的达利特,锻造成可用的战力。 待到眾人爭抢完毕,操练场上再度恢復平静。 不少人嘴角还沾著泥土与饭粒,可脸上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维杰缓步走到人群中央,烈日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沉稳的气场笼罩全场。 “我知道达利特的一生都在飢饿、殴打、屈辱中度过,”维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不给你们画虚无的大饼,往后在这里,遵守规矩、尽力做事,就能吃饱穿暖;心存歹念、违抗命令,下场便和方才那人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你们是有罪的!你们生来就有罪孽!” 气势之中的压迫让那些达利特刚刚抬起的头又深深地低了下去。 “神灵不会宽恕你们的罪孽!” “婆罗门不会宽恕你们的罪孽!” “剎帝利也不会宽恕你们的罪孽!” “我也不会!” 维杰一字一句,將自己的想法简单明了地说给所有人听:“但,你们是有福的!” “因为你们来到了米塔尔村,而这里有我的存在!” “我愿意替你们背负罪孽!” “前提条件是,你们愿意將一切全心全意地託付於我!” 第九十二章 达利特开发计划(下) 在场之人,除了维杰之外,都是达利特! 这样有些忤逆的话语,没有传入更多人的耳朵。 只有稍微清楚些什么的树胡,脸上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像是,感动? 正午的燥热渐渐褪去,旷野之上吹来微凉的晚风,捲起地面的尘土与杂草,掠过方才爭斗过后的人群。 维杰静立在场地中央,目光扫过眼前两百余名经过一番爭抢斗殴的达利特,心中並无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很清楚,仅凭几句激昂的话语、一时的食物诱惑,绝不可能让这些在底层被奴役一生的人彻底心悦诚服,更谈不上令眾人甘愿拋却性命、唯命是从。 那种自己一声令下,三军立即自刎归天的戏码,只能是留在漫长的將来了吧! 视线缓缓下移,他这才留意到方才混乱爭斗留下的惨烈景象。 先前所有人挤作一团爭夺饭糰,人群相互遮挡,难以看清全貌,如今眾人四散分立,场地中的惨状一览无余。 地面横七竖八躺倒了二三十人,有的人身下流淌著暗红血跡,伤口深可见骨,有的人气息微弱,身体不停抽搐,还有的早已彻底失去了动静。 对於同为达利特之人的彼此,这场为了一口吃食而起的爭斗,远比维杰预想中要残酷得多。 他眉头微微蹙起,这两百人皆是从五千多名达利特里精挑细选而出,个个身负异种天赋,算得上是部族难得的潜力人手。 还未正式开启训练,便出现如此大的伤亡,实在是有些可惜。 维杰当即抬手,示意身侧的树胡上前查验伤者与死者。 树胡领命大步走出,蹲下身逐一探查倒地之人的鼻息,判断伤势轻重。 他来回穿梭在一片倒地的人群之间,时而轻轻摇头,示意已然回天乏术,时而抬手示意还有生机。 一番仔细查验过后,树胡將还存有一线生机的五六名伤员粗暴地搀扶到一旁的空地上集中安置,其余二十多具冰冷的尸体则静静留在原地,等待后续统一处置。 维杰走到几名伤员身旁打量片刻,开口吩咐道:“把这几名伤者送往营地,安排人手取来草药为他们敷治调理,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全看他们自身的造化了。” 对於达利特来说,维杰能做到出手施救,已然是极大的仁厚。 要是挺过来了,还能回到其他队伍里继续劳作,要是没挺过来,那就只有老老实实地成为地里的肥料了。 再看那些如今依旧站立的达利特,身上也大多掛著彩,手臂、脖颈、躯干布满抓痕、淤青与磕碰的伤口。 皮肉之痛刺激不了麻木的神经,没人在意,没人出声抱怨。 维杰望著眼前的一幕,心中瞭然。 这些傢伙对彼此之间的斗爭习以为常,只要不涉及到上位者,那达利特群体之间便是最真实的丛林法则。 想到这里,维杰暗自揣测:倘若刚刚,这两百名达利特一拥而上对自己发难的话…… 就算自身修为已经大幅提升,到达了猛士的地步,確实能够將所有人尽数制服,但也必然会在混战之中负伤,难以全身而退。 方才的爭斗里,他清晰看到好几名异种达利特爆发出来的瞬时战力,已然超越了普通武士的水准。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篤定心中的想法,这批人的潜力远超想像,只要加以正確引导、系统训练,必定能成为米塔尔村的中坚力量。 如何让他们稳定发挥自身天赋,甚至突破极限、变得更强,成了维杰眼下重点思索的问题。 天赋摆在眼前,可恐惧、涣散、缺乏纪律,成了最大的桎梏,这件事急不得,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打磨。 思索完毕,维杰抬声面向全体站立的达利特,洪亮的声音在旷野中传开:“接下来进行下一项考验,跟著我,这里出发,跑到远处米塔尔村边界再折返原地……” 微微的骚动显示,这些达利特们似乎並不看好自己。 “只要坚持跑完往返全程、中途不掉队的人,今晚便能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以梵天的名义作证,里面会有肉食。” 飢饿是这群人最深的烙印,听闻晚餐有肉食,原本疲惫不堪的人群瞬间有了动静。 方才一枚小小的饭糰就引得眾人拼死相爭,如今能吃到荤食,对他们而言更是天大的诱惑。 不少人原本耷拉的脑袋抬了起来,浑浊的眼中重新亮起光芒,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咕咕声响接连不断,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维杰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气势可用。 食物,永远是撬动这群人行动力最直接的钥匙。 他转头看向树胡,叮嘱道:“你先带著受伤的人坐上运粮马车返回营地,顺路去通知拉詹和比姆,按照最高標准准备丰盛餐食,不要让我的承诺落空!” “遵命,我的主人!”树胡当然不会有质疑,躬身领命,將几名伤员隨手丟上装载剩余米饭的马车,驾驭著车辆朝著村落方向驶去,车轮軲轆軲轆滚动,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待马车走远,维杰活动了一下手脚筋骨,率先迈步起跑。 他选择的是匀速慢跑,速度维持在见习武士的常规水准。 这个速度不快不慢,是寻常受训武士五到十公里范围內都能轻鬆跟上的节奏。 奔跑的同时,他也享受著片刻的放鬆。 连日来忙於筑城、筹商、练兵、规划水利,心头积压了诸多琐事,此刻奔跑在故乡的原野之上,清风迎面,四周草木摇曳,偶尔有野兔、山雀被脚步声惊起,四散奔逃,一派自然閒適的景象。 可这份寧静,很快就被身后大片人群的动静打破。 两百余名达利特紧隨其后奔跑,杂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人群身上长久积攒的汗味、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冲淡了原野的清新气息。 他们恪守著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刻意拉开距离,小心翼翼地跟在维杰后方20米开外,没有人敢踩踏维杰的影子,这是世代奴役生活养成的本能。 起初三五公里的路程,眾人还能勉强维持统一的步速,队伍虽散乱,却没有出现大面积掉队的情况。 维杰时不时回头扫视,发现只有几名先前带伤的人脚步逐渐拖沓,落在了队伍最后方。 见眾人基础耐力尚可,维杰不再保留,陡然加快了奔跑速度,將步伐提升至正式武士的水准。 骤然的变速,瞬间打乱了后方所有人的节奏。 原本匀速奔跑的达利特们措手不及,不少人脚步踉蹌,连忙拼命加速追赶。 人群自然而然被分割开来,第一个梯队紧紧咬在后方,第二个梯队渐渐拉开距离,末尾的人更是被远远甩在身后。 维杰没有停下脚步,沿著原野与林地的交界继续向前。 又奔出数公里,前方连绵的山林与低矮丘陵已然近在眼前。 他再度提速,这一次的速度突破了常规武士的长跑极限,爆发力与耐力双重考验摆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的分层变得愈发明显。 全程紧跟、始终保持距离的仅剩寥寥数人,三四十名体力尚可者拼尽全力追赶,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一般粗重,双腿早已麻木,全凭著对肉食的执念硬撑。 更后方七八十人步履蹣跚,每迈出一步都耗费全身力气,视线死死盯著前方维杰的身影,哪怕被越拉越远,也不愿彻底放弃,对美食的渴望,对家主命令条件反射般的支持,支撑著他们拖著疲惫的身躯不断前行。 维杰沿著山林脚下的土路匀速前行,不再刻意加速,沿著米塔尔村西北至西侧的外围弧线奔跑,绕著村落外围跑完四分之一圈。 整整三四个小时的持续奔跑,脚下的土路、草地、碎石路不断交替,直到夕阳西垂,落日余暉染红整片天际,他才调转方向,朝著最初的操练场折返。 抵达起点之时,维杰只是抬手拭去额头一两滴汗珠,长时间的奔跑对锻体术已然进阶的他而言,仅仅只是一场热身运动。 他停下脚步,静静回望漫长的来路。 偌大的旷野之上,稀稀拉拉的人影还在艰难挪动。 最终只有三名达利特一路紧跟,全程没有被甩开,在维杰停稳之后,才轰然栽倒在地,四肢瘫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维杰走上前仔细打量这三人,各有鲜明的特徵: 第一人双腿线条弯曲,身后半截尾巴断裂,皮毛斑驳,是典型的猫科异种血脉,奔跑时身姿轻盈,爆发力与耐力兼备;第二人身形粗壮,膀大腰圆,看著笨重,却有著远超常人的持久力,靠著一股韧劲咬到了最后;第三人外表与普通梵天子民別无二致,看不出兽类、鳞类等异种特徵。 等待不多时,树胡与拉詹一同赶著马车赶回营地。 看到维杰已到,拉詹快步上前,递上乾净的丝巾与陶壶清水。 维杰接过丝巾擦去薄汗,饮下几口清冽的泉水,疲惫一扫而空。 他伸手指向瘫倒在地的三名优胜者,对树胡吩咐道:“先给他们饮水,记下这三人的名字,今日他们全程跟下来,是好苗子,后续重点培养!” 三名达利特缓过一口气,接过泉水大口吞咽,甘甜的泉水滑过乾渴的喉咙,疲惫缓解了大半,脸上满是欣喜。 视线望向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二梯队的身影。 十几名达利特互相搀扶著,手脚並用,几乎是匍匐著朝起点挪动。 一路的极限奔跑,耗尽了他们所有体力,可彼此搭伴、相互扶持的模样,让维杰心中暗自点头。 团队协作的意识,正在这群人身上慢慢生根发芽。 他转头將拉詹、树胡唤到身旁,逐一安排后续事宜:“第二梯队以及陆续归来的所有人,一律饱餐一顿,分发衣物。” 顿了顿,他看向树胡,语气严肃地补充:“你且记下,待到夜色深一些,若是还有人没能回到营地,你带上人手沿著沿途道路搜寻,不能让他们倒在荒郊野外。” “今后每日,都要组织这样的训练,就按照今日的模式开展,以耐力跑、队列、基础体能为主,循序渐进挖掘他们的能力,我每日都会抽空前来巡查督导,日常带队训练的重担,就交到你的手上。” 树胡重重躬身,他知道维杰对这只队伍的看重,毕竟以他的尊贵,还愿意花一天时间与这些鄙贱的达利特待在一起,还费尽心神为他们著想。 这些贱民应该感恩! 心中打定主意要更加严苛的对待这群傢伙,不让主人失望,树胡点头,郑重应下:“属下明白!定按照少主的要求严格训练,绝不鬆懈!” “拉詹,你回去和比姆说,”维杰看了看他们带来的饭食,確实是按照自己所说的承诺而来,“之后也要准备丰富一些的食物,按照达利特训练的进度进行分配!” “您的命令,我的主人!”拉詹也在一旁领命。 旷野之上,晚风愈发清凉,落日最后一抹光芒沉入远山。 陆陆续续,掉队的达利特一批批赶回起点。 有人累得直接躺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有人拖著受伤的身躯咬牙坚持。 服从性,没有问题! 这点维杰是很满意的,常年的压迫洗脑,这不是给自己送助攻来了嘛! 维杰站在高处,望著眼前这支出身卑微、却潜力无穷的队伍,心中思绪万千。 今日只是开始! 把现场交给树胡,维杰转身返回村內。 村落之中灯火渐次亮起,工匠们结束了白日劳作,都领取了粮食,各自开火准备晚餐。 玛雅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维杰的归来。 玛雅一看到维杰,就如同一只百灵鸟,飞入了他的怀抱。 “帕布,你回来啦!湿婆保佑!” 標准的带球撞人。 维杰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感受著她的柔软和温暖。 “我已经备好饭食啦!今天又准备了主人最爱吃的烧鸡!” 维杰站在家门口,扭头回望安寧的村庄,真的是如此美好而又和谐的景象。 真的值得自己为之努力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