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熊猫直播到抖音之父》 第1章 熊猫直播 2014年,3月。 杭州。 熊猫直播公司总部。 周围吵吵闹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牧!林牧!別睡了!” 肩膀被人用力推了几下,林牧脑袋胀胀的,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搅。 他猛地睁眼醒来,眼前一片发黑。 “懒驴屎多尿多,策划案做好了没有?下午就要用了,你在这给我睡大觉?”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著浓重的东北口音。 林牧使劲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 一张大脸凑在他面前,那是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人,头髮有点禿,胸口掛著一块工牌。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牧盯著那张脸看了三秒,脑子渐渐恢復意识。 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好了,別发呆了,快把策划案给我。”男人的手在桌子上拍了拍。 林牧头疼的很,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记得,自己是在公司里,赶活动策划案,他三月份拿到的评分是m-,如果9月份再拿一个m-,可是会滑档到i档。 到时候,可是会被清退的。 在字节工作,虽然压力大,但工资给的是真高。 他可不想调档。 勉强记起自己睡觉前在干什么的林牧感到奇怪。 他可不记得,公司里有这號人物。 林牧几乎是下意识的,根据身体的直觉打开电脑,在桌面上,躺著一个word格式的文件。 【心动女神】 看到这文件,轰的一下,过往的回忆,接踵闯入林牧脑內。 他想起了,这个策划案,是他在熊猫直播的时候做的。 这个活动,是熊猫老板,王聪聪给的创意,上上下下都盯著,各种资源往这里匯聚。 身为运营部门的活动策划,他被分配到给这个活动,做网络营销的活动策划。 所以,现在是……2014年? 林牧看向屏幕右下角,电子日期显示:2014年3月17日,1点01分。 林牧盯著那个日期,愣了整整十秒。 他重生了? 感情心臟和字节,真的只有一个能跳动啊? 他猝死了?! “林牧?”李志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他妈到底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林牧下意识道,“我耳朵又没有聋,现在给你列印。” 很快,林牧熟练的操作印表机,把活动策划给列印下来。 而就在列印的间隙中,林牧看著在一边等的不耐烦的领导李志。 久远的回忆,浮现上水面。 李志,运营部门的老大,他的直属上司。 这傢伙脾气暴躁,在王公子面前却掐媚的很,酷爱爭功和让下属背锅,实属不是一个好领导。 在列印完文档后,李志拿过来,检查了一番確定没有问题后,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说道“以后精神点,下午两点之前,把嘉宾的確认函发出去。別又搞错了。” “明白。” 李志转身走了,林牧有些懵逼的回到座位上。 这突然就重生了,搞的他很是迷茫。 他前世好不容易背上房贷,买了一套房子,在杭州落户。 现在一切重来,那他前世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 就在林牧迷茫时,公司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王总来了!” “快快快,通知各部门!” “王总好!王总今天气色不错啊!” 哦? 王聪聪来了? 林牧探出头,透过工位的隔板看过去。 只见一群领导簇拥著一位长相普通,穿著一身的名牌,脚上踩著一双椰子鞋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牵著一条哈士奇,二哈吐著舌头,左顾右盼,活泼好动。 “王总,您来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去,赶忙匯报工作:“心动女神的嘉宾名单已经全部確认了,24位主播,每一位都签了独家协议。” 王聪聪慵懒的嗯了一声后问道:“舞台那边呢?” “搭建好了!”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凑上来,“灯光、音响、大屏,全部调试完毕。昨天我们还做了一次带妆彩排,没出现什么差错。” 林牧就在工位上,看了一出各部门领导爭宠的大戏。 他想起前世,熊猫直播是怎么死的。 2015年上线,2019年倒闭。四年时间,王聪聪投了十几个亿,最后血本无归。 原因很多。 其中有一点绝对不可忽视,那就是王聪聪这一位ceo当的不称职。 公司里,所有人都围著王聪聪转。 王聪聪看什么项目,什么项目就有人推。王聪聪不看,资源就不倾斜。 前世,直播行业户外这个赛道小火的时候,林牧给出一个策划案,可以做一个户外直播的活动。 结果就被领导打了回来,说是,王公子又不看重这个,做这玩意干嘛,要是成功了没有功劳,失败了反而会被问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牧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家公司不如多待,自己得想办法提前跳槽。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自己在字节跳动里打拼会更顺利一些吧? 话说回来,2014年,抖音都还没有出吧? 就在林牧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创业,还是混入未来的大厂当高管时,下班时间到了。 他来到打卡处,准备打卡下班。 在下班的队伍里,排著长队。 林牧回头看了一眼,王总的独立办公室。 在办公室门外,许多部门的老大,等著匯报工作。 林牧摇了摇头,说起来,这王公子也是够懒的。 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多的投资,他每天要睡觉睡到中午才醒来,下午才来上班。 上行下效之下,公司里散漫风严重。 打卡下班。 他在公司附近,花了一千二租了一个单间。 杭州的房价也挺贵的,一千二租不到什么好房子。 他刚推开门,一股混合著泡麵味、脚臭味和洗衣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隔了六个房间。 他的房间最小,只有八平米,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转不开身了。 厨房是公用的,灶台上堆著锅碗瓢盆。 厕所也是公用的。 此刻,厕所的门关著,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门口站著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对著门里喊:“你他妈快点行不行?我等了二十分钟了!” 门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急什么急,我还没拉完呢!” “拉不完你就憋著!別人还要上班呢!” “嫌慢你上来拉啊!” “你他妈——” 两人隔著门吵了起来。 林牧站在走廊里,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自己前世年轻,初来乍到的,还不怎么觉得这环境糟糕。 现在让他再来一次,他是真受不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找一个好一点的房子,搬离这里。 第2章 搞钱 当想清楚后,林牧回到房间。 八平米的臥室看的人压抑不已。 不行,他得对自己好一点,换一个好一点的出租屋。 他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先看看自己手里有多少钱。 余额显示,支付宝里有五万元。 林牧想起熊猫直播的待遇在2014年的直播行业里不算差。 他一个活动策划,转正后月薪八千,扣掉社保和个税,到手七千出头。 每个月房租一千二,吃饭交通一千五,能攒下四千块左右。 他来熊猫大半年了,加上入职时的一点积蓄,才攒下这五万块钱。 林牧打开58同城,开始翻租房信息。 整租一居室,西湖区,月租三千五。拱墅区,三千三。江干区,两千八。 他翻到一条:西湖文化广场附近,一室一厅,独立厨卫,月租三千二。 三千二。 林牧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租这个,加上水电物业,一个月至少三千六。 剩下的钱,吃饭交通还得去掉二千,这还是省著花。 一个月七千,到手能剩下二千就不错了。 他感觉一阵肉疼。 自己赚工资,可是一毛一毛赚的,花的每一分,都让人心疼。 林牧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 这样下去不行,得先財务自由。 至少不能租个房子都抠抠搜搜的捨不得。 他现在重生了,一切归零,但脑子里的东西没有归零。 2014年,直播行业的元年,这一年,斗鱼tv刚从acfun独立出来。 这一年,yy直播改名为虎牙直播。 这一年,王聪聪杀入直播行业,创办了熊猫tv。这一年,也是他离风口最近的一年。 他知道接下来的风口在哪里。 2015年,户外直播崛起。一个叫帝师的人,靠著户外直播,一个月赚几百万。 2016年,游戏直播爆发。若风,pdd,大司马,一位位主播乘风直上。 2017年,手游直播起飞。王者荣耀、吃鸡,带火了一大批主播。 2018年,语音电台冒头,年赚千万的直播平台,比比皆是。 2019年,asmr爆火。 2020年,虚擬主播元年。 这些风口,隨便抓住一个,搞一个小平台,都能赚上千万。 甚至不需要搞平台,只要提前布局,签几个有潜力的主播,等风口来了,躺著都能赚钱。 那么,自己以前的老东家,抖音呢? 林牧坐起来,靠在床头。 抖音。2016年上线,2017年爆发,2018年横扫全国。如果他现在就去做短视频,能成吗? 他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做不到。短视频需要的不是创意,是算法。 字节跳动的推荐算法,是全中国最顶尖的技术团队花了几年时间打磨出来的。 他没有这个技术,也没有这个钱。 虽然取代老东家这个想法,让人心头火热,但还是先脚踏实地,改变自己的生活状况再说。 他现在手里最大的资源,是他现在在熊猫直播工作,离王聪聪很近。 只要能做出一档成功的节目,让王聪聪看到他的能力,就能从他那里拉到投资。 林牧还是想,先从最近很火的户外赛道入手。 他搞一个活动出来,认识一批有能力的主播,到时候不管是个人创业,还是搞mcn公司都有资源在手。 说干就干,林牧马上就准备写策划案。 而后他发现出租屋里没有电脑。 他挠了挠头,算了,去网吧。 …… 很快,林牧就来到附近一家网咖。 网咖比网吧高级一点,有卡座,有沙发,还有卖咖啡和简餐的吧檯。 大厅里坐满了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大多数是英雄联盟。 “欢迎光临,帅哥几位?”前台小妹穿得很清凉。 “一位,开台机,四个小时。” “普通区还是卡座区?” “卡座。” “四十。” 林牧扫码付款,从前台拿了一张上机卡,走到角落的一个卡座坐下。 他靠在沙发椅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在网吧里,玩英雄联盟的占据绝对多数,再往下,是cf,和地下城,偶尔混杂几个玩澄海3c,红警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熊猫直播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对游戏版权不重视。 2015年以后,各大游戏厂商开始重视直播版权。 腾讯握著一堆热门游戏的版权,英雄联盟、王者荣耀、穿越火线、地下城与勇士……哪个不是直播平台的命根子? 斗鱼和虎牙跟腾讯深度绑定,拿到了授权。 熊猫呢?王聪聪跟腾讯的关係不咸不淡,游戏版权迟迟谈不下来。到最后,很多热门游戏熊猫不能播,主播只能播一些冷门游戏,观眾自然流失。 如果以后创业顺利的话,要囤版权。特別是王者荣耀。 王者荣耀2015年上线,2016年开始爆发,2017年成为国民级手游。 如果能拿下它的直播代理权,就算转手卖出去,都能值不少钱。 林牧在心里记下这件事,然后打开word,开始写策划案。 文件標题:《熊猫户外·城市求生》。 他飞快地敲著键盘。 节目形式: 邀请6-8位主播,分小组在城市中进行“生存挑战”。 不能携带现金、食物。 可以通过才艺表演、手工劳动、变卖废品等方式赚取生活费。 生存时间最长的小组获胜。 节目看点: -真实感,不同於室內播出,室外播出会给人一种新鲜感。 -趣味性,极强的不確定性。 -互动感,可以打赏礼物,让主播做特定的任务。 林牧在策划案上敲敲打打,把细节,和所需要的资源写清楚。 这一个活动,总计需要熊猫直播给出差不多百万价值的资源。 给主播们的礼物返利,不抽成什么的,倒是次要的。 真正的大头在带宽成本上。 在2014年,网速还不像后世那么发达,3g刚刚普及,4g还在建设。 户外直播,哪怕在城市里,想要不卡,都要不少的带宽支持。 在把策划案写完后,林牧点击发送,把这一份活动策划发送到王聪聪的邮箱里。 因为自喻新潮的原因,王聪聪在公司內搞扁平化管理。 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邮箱,跨越层级,直接跟他沟通。 只不过嘛… 这个邮箱,很多时候成了派系斗爭的工具,净用来打小报告了。 而正儿八经的活动策划,对公司的提议什么的,也不是没有人提过。 王这个人,也愿意给新人机会。 但是,身为一位新人,越过直属领导跟大领导匯报,要资源,很容易被记恨上,在项目的推动上,那些老人会各种使手段,让项目黄掉。 身为一位职场新人,没有斗爭和实操手段,会被玩的团团转,丑態百出。 林牧已经是职场老油条,有丰富的落地经验,所以敢这么玩。 他就是要標新立异,博出位。 第3章 王公子看中 此刻,王聪聪的公寓里。 工作秘书赵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每天的工作之一,就是帮王聪聪过滤邮件。那些乱七八糟的商务合作、活动邀约、媒体採访,能挡的就挡了,实在重要的才转给王聪聪看。 王聪聪一天能收到上百封邮件,不可能每封邮件都看。 就在这时,赵磊刷到一封有点意思的邮件。 发件人:林牧。 部门:运营部活动策划。 標题:《关於户外直播新节目“城市求生”的策划方案》。 他点开邮件,附件是一份十几页的word文档。 这个方案有点意思,所需要的资源不多,主要付出人力成本,有技术支持就行。 这小子在策划案里,写了三个人设剧本。 一个是,可以找一位有才艺的女主播,在天桥下表演卖艺,用来吸眼,吸引土豪。 第二个是,可以整一个有爭议的主播,比如找一位帅哥,不断的跟妹子搭訕,让妹子请吃饭,妹子可以是找的演员。 这中间可以有劈腿啊,三角恋啊,各种操作。 第三个是,找一位真有流浪经验的主播,表演真正的城市生活,怎么开宝箱,去肯德基蹭饭,怎么去城市天桥下盖小被睡觉之类的。 赵磊想了想,这个策划案很有意思,如果是他,无聊的看到这样的直播,会想看的。 於是,他把邮件转发给了王聪聪,顺便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王总,运营部有个策划案,我觉得有点意思,您看看。” 不多时,王聪聪这里。 刚好打完了一把英雄联盟的王聪聪看到qq邮箱里弹出来的信息。 他认真瞅了眼內容,里面的活动方案让他饶有兴致。 自从他公开自己的邮箱后,他收到的大多数都是匿名举报信,邮箱成了打小报告,派系竞爭的工具。 正儿八经的邮件没有几个,能够落地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也不是傻子,不知道周围那些人之所以围著自己转是为了钱。 能真心,自己有主观能动力办好公事的人,少之又少。 王聪聪瞅了眼发件人名字。 林牧? 他在脑海內搜索了一番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於是,他又登录上公司的后台系统,搜寻了一下,而后发现,林牧是运营部门里,活动部门的,职级是p3。 很好,这个职级正適合提拔。 並且还可以让死活一滩的运营部门动起来。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熊猫直播公司门口,打卡机前排著长队。 林牧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拿著工牌,百无聊赖地等著。 前面两个同事正在聊八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他能听见。 “你听说了吗?昨晚王老板又打赏了一个女主播。” “又打赏了?多少钱?” “一万元。十个佛跳墙,直接砸上去的。” “臥槽,又是哪个女主播?” “好像叫什么……兔兔?还是喵喵?忘了,不过有意思的事,这一位女主播是在睡觉的时候被打赏的。” “又是睡觉?” “哎,你说,这能不能形成一个特定的流派,美女睡觉什么的。” 林牧在后面听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在2014年,熊猫直播搞过一个活动,王公子个人出资一千万全平台巡逻,只要看到顺眼的就是十个佛跳墙起步。 其中有一位女主播,不知道是为了搞节目效果,还是真困了,直播的时候睡著呢。 结果刚好王公子来巡逻,为了逗趣,给打赏了十个佛跳墙。 结果这引发了一股小风潮。 不少萌新女主播,想获得王公子青睞,直接表演睡觉。 不多时,林牧打卡成功,来到工位上办公。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 到了下午两点,公司里又热闹了起来。 “王总来了!” “快快快,通知各部门!” 林牧抬起头,透过工位的隔板看过去。 一群人已经围了上去,像簇拥著皇帝出巡。 王聪聪在隨意应付了几下后,来到运营部门,问道:“你们谁叫林牧?” 这一个行为,让正围绕他的各大部门领导整不会了。 林牧是何许人物? 只有李志脑內灵光一闪,林牧这不是他手下的小职员吗? 哦? 听到王公子叫自己名字,林牧暗想,自己的策划案被王公子看上去了? 他站了起来,走了过去,说道:“王总,是我。” “昨天晚上,那一封策划案,是我发你邮箱的。” “你说过要扁平化管理,培养新人嘛。” 听到林牧这不坑不卑的语气,王聪聪倒也没有电视剧里,感觉林牧这人不一样什么的。 笑话,他牛鬼蛇神见的也不少了。 像林牧这样的人,一般是自持手里有点技术,看不上周围人的巴结,有几分傲骨。 王公子不大喜欢这样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內心里是瞧不起他的,坑自己的时候,一样毫不手软。 不过,该用就用就是了。 在思绪流转片刻后,王聪聪说道:“你的策划案我看了,想法不错。你现在什么职级?” “p3。” “让你当代理m1,负责这个项目,能搞定吗?” 周围的空气忽然凝滯了。 p3直接跳到m1? 虽然是代理,但那也是管理层。 这相当於连跳两级。 运营部里,许多人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听王公子这意思,林牧是私下里给他打了匯报? 这玩意这么有用,要不自己也试试? 另一边,李志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正用阴狠的表情瞅著林牧。 林牧並不激动,自己又不是刚毕业的小年轻。 他在乎的是什么落地,怎么爭资源。 他说道:“王总,能搞定。但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从技术部门借两个人。户外直播涉及到移动端的推流、弹幕互动、打赏任务的技术实现,光靠运营部搞不定。” 李志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他自然是不希望林牧把项目办成的。 技术部门的m2姓刘,別看他和自己斗的厉害,但在压制新人,不要让新人出头这一块上,他和自己是统一阵线的。 果然,技术总监刘建国皱起了眉头:“王总,技术部这边正在全力保障心动女神的直播稳定,人手已经很紧张了。” 林牧早就料到会这样,他面不改色地说:“刘总,我不要老人。给我两个p1的实习生就行,前端后端各一个。他们不需要上手核心业务,只要能配合运营部做一些简单的功能开发就可以。” 刘建国愣了一下。 实习生? 他还以为林牧会跟他爭要几个p5、p6的技术骨干,结果只要两个p1的实习生?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王聪聪倒是笑了一下:“行,给你两个实习生的编制。不只是技术部,运营、市场、设计,你需要什么人,自己挑。p3以下,给你八个编制。搞不定的事,直接发我邮件。” 八个编制。 p3以下隨便挑。 李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手里管著运营部几十號人,但招一个人都要层层审批。林牧倒好,直接拿了八个编制,还可以跨部门调人。 另一边,刘建国有些反应了过来。 哎,不对。 这林牧好像是运营部门的刺头,看李志这脸色难看的样子,这不是他爭权夺利的新操作? 那,可以合作啊。 能给运营部分权,他乐见其成。 而且,他已经隱隱可以感知出来,王公子对自己身边都是老人已经很不满了,想要提拔出一些新人。 在眾人面前表演好了提拔新人,王公子带著自己的二哈,大摇大摆的前往独立办公室。 一眾领导层又跟著眾星捧月的走了。 唯独李志留了下来。 他走过来低声道:“独立策划一个活动,不是这么好做的。” “你年轻轻轻的没有经验,小心把事情办砸了。” 林牧笑了笑回答道:“不做怎么有经验?” “哼。” 李志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第4章 打鬼借钟馗 办公室的人都睁大眼睛看著两人。 “行啊,林牧,今天怎么支楞起来了?”不少人在背后对著林牧竖起了大拇指。 现在。 一个p3,就靠一个越级递方案直接当上代理m1,这在等级森严的熊猫直播,跟直接掀了运营部老傢伙们的桌子没啥区別。 李志在运营部盘踞这么多年,手里捏著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从来只有他给別人穿小鞋的份,啥时候被一个新人偷过鸡? 换个刚毕业的小年轻,这会儿早就慌的六神无主了,要么屁顛屁顛追上去道歉,要么当场就跟李志撕破脸。 但林牧可不是一般人。 他特么的是从十年后字节跳动的內捲地狱里爬回来的老油条,见过的职场阴招比李志吃过的盐都多。 这点威胁,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简直不要太好笑。 林牧头都没抬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 三分钟后,一份结构清晰,数据详实的项目框架,“duang”的一下就甩进了运营部大群。 “@李志李经理,这是《城市求生》的项目整体框架,我按照公司现有资源做了初步拆分,核心资源需求集中在人力,技术和推广三个板块。王总刚才已经拍板项目优先级最高,我把能调用的现有资源都填进去了,剩下需要跨部门协调的部分標了红。按照流程,框架需要您先审核签字,麻烦您看看有什么问题。对了,后续可能需要採购一些行业数据报告,请问项目的备用金预算大概是多少?” 群里瞬间死寂...... 李志本来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手机响掏出来一看,脸当场就黑成了锅底。 他本来想的是,先给林牧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是运营部的老大。 等林牧慌了神,再来拿捏他,要么把项目的主导权抢过来,要么就乾脆拖黄了,让林牧在王聪聪面前丟尽脸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牧压根不接他的茬。 不吵不闹,不卑不亢,直接把工作甩到檯面上。 你不是要讲规矩么? 行啊,那我就跟你讲最正规的流程。 项目是王总亲自批的,你当总监的,审核签字是你的本职工作。 你敢不签?那就是公然违抗王总的命令!!! 这一下,直接把李志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敢驳回,就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可这框架写的滴水不漏,连预算申请都写的合情合理,他上哪儿挑毛病去? 他要是签字,就等於认了林牧的项目地位,以后再想卡脖子就难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李志才咬著牙在群里回了俩字:“收到。” 整个运营部的人都看傻了。 谁都没想到,平时在运营部说一不二的李志,居然被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偷鸡。 林牧看著屏幕上那两个冷冰冰的字,嘴角勾起个冷笑。 就这点本事,也想跟我斗? 呵呵。 他关掉聊天框,拿起背包就往公司门口走。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影子拉的老长。 路过李志办公室的时候,他甚至还特意的放慢脚步,对著玻璃门里那张铁青的脸,轻轻的挥了挥手。 气的李志当场就把手里的保温杯“砰”的砸在了桌子上! 出了公司大门,林牧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微信:“老默,西湖醋鱼安排上,我被狗咬了。” 这是他和陈默之间的暗號。 从大学时候起,只要谁在外面受了气,就说想吃西湖醋鱼,另一个人不管在干嘛,都会立刻赶过来陪他喝酒。 陈默的消息秒回:“哪个不长眼的敢咬你?等著,我带瓶赖茅,今儿不醉不归!” 林牧笑著把手机揣回兜里,刚走两步,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李志的私聊。 “林牧,你很有个性。不过在公司,还是要学会服从。” 林牧看著这条消息,差点没笑出声。 服从?服从个der! 上辈子在字节,他服从了整整十年。 服从996,服从大小周,服从领导画的饼,服从所有不合理的要求。 最后换来的是啥? 是凌晨三点的办公室,是猝死后冰冷的地板,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房贷。 重活一世,他最不信的就是服从这两个字。 他手指飞快的敲了一行字:“李经理说的对,所以我选择服从王总。” 发完,直接把李志拉进了工作免打扰分组。 爱谁谁。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林牧刚到公司,就在oa系统上提交了项目组人员调动申请。 结果下一秒,系统直接弹出了驳回通知。 驳回人:李志。 驳回理由:暂无多余人员可调配。 林牧一点都不意外。 李志这种人,正面刚不过,就只会玩这些阴的,low爆了。 不给人,不给资源,不给走流程,让你空有个代理m1的头衔,变成光杆司令。 等项目拖黄了,再把所有锅都扣在你头上,一脚把你打回原形。 这套把戏,他上辈子见的太多了。 林牧嘴角一勾,一点不慌。 不吵不闹,直接截下驳回页面,一键发到王聪聪私人邮箱。 正文写的很简单:王总,户外新项目筹备启动,运营部审批没放行,人员抽调不了,怕是要耽误风口。 他太摸透王聪聪的心思了。 这位公子哥懒归懒,花钱大手大脚归大手大脚,但不傻。 他最怕俩事儿:一是底下人拉帮结派瞒著他搞事;二是有能赚钱的好项目,被这帮老油条的內耗给搞黄了。 邮件发出去不到三分钟。 李志隔间里,手机铃声就炸了。 隔著门板,能清楚听见李志那秒变諂媚的语气,点头哈腰的不停说“是是是”。 “王总......是是是,我疏忽了......马上放行,绝不耽误项目推进。” 整个运营部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著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 片刻后,隔间门被猛的拉开。 李志一张脸黑的像锅底,眼神跟刀子一样,死死盯著林牧,满眼的火气,却屁都不敢当眾放一个。 只能咬著牙,憋屈的在oa流程上点了通过。 这一下,全运营部的人都看明白了。 林牧这小子不是愣头青,是把王聪聪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李志看著一手遮天,可一碰到项目和钱,在王聪聪面前根本站不住。 运营部这铁板一样的规矩,硬是被一个新人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牧淡淡抬眼,跟李志阴冷的视线在空中对撞,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这才是第一回合。 李志这种老油条,明著怂了,背地里肯定不会安分。 想要好好搞项目,就得防著他背后下黑手。 搞定审批关卡,林牧没在运营部隨便选人。 这里大半都是李志的心腹,还有混日子的老油条,拉进团队只会內耗拖后腿,屁用没有。 林牧想了想,直接走出了运营部。 他没走远,甚至楼都没下。 拐了个弯,直接杀向了行政部的办公室。 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不不,林牧的第一件事,是先搞定自己的老窝。 行政部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老哥,姓王,王富,这名字绝了,人也长的一脸和气生財的样。 他昨天就看见了运营部林牧野鸡变凤凰的一幕,正寻思著怎么跟这位新贵搭上关係呢,没想到正主直接就找上门了。 “哎哟喂!林主管!!!” 王富跟屁股上安了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的菊花笑就迎了上去,那叫一个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失散多年的拜把子兄弟呢。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啥事儿打个电话,我分分钟给您办妥!” 林牧笑了笑,隨手把方案往边上一搁。 “王总监你太客气了!刚刚接到新的任务,运营部那边太挤,新项目连个窝都没有,这不就来投奔您老人家了嘛。” “好说,好说!”王富拍著胸脯,打包票说,“办公场地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公司现在正好有几块地方空著,我这就带您去瞅瞅,保证给您挑个风水最好的宝地!” 林牧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他就跟著王富在公司里瞎转悠。 王富先是推荐了几个c位的办公室,落地窗,视野开阔,一看就是黄金地段。 但林牧都摇了摇头。 他要搞的项目,前期必须保密。 放在人来人往的地方,那不等於现场直播,给人当猴看吗? 最后,林牧在楼层的一个旮旯里,发现了一间长期吃灰的会议室。 面积够大,塞十几个人没问题,最重要的是位置偏,旁边就是消防通道,平时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就这儿了。”林牧直接拍板。 “啊?林主管,这......这里也太偏了吧,採光也不行啊。”王富有点懵,生怕怠慢了这位新晋红人。 “没事,我就喜欢清静。” 林牧的理由简直无懈可击,“麻烦王总监,今天之內,帮我把办公桌椅,电脑,还有网线都给弄好。我要十套,配置给我拉满。” “没问题!必须的!我亲自督办!”王富一口答应下来。 开玩笑,这位可是能直达天听的红人,別说十套桌椅,就是要十台外星人,他也得想办法给整来。 搞定了办公室,林牧马不停蹄的,又杀向了设计部。 他的草台班子,该开始招兵买马了。 第一个目標,就是设计部那个天天对著页游风横幅怀疑人生的苏樱。 第5章 「草台班子」 设计部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咖啡跟列印墨水混合的味道。 林牧刚走进去,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嘆气。 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正对著电脑屏幕,一脸生无可恋的拖动著滑鼠。屏幕上是一个闪瞎眼的大红色横幅,上面写著一刀999,装备全靠爆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土的掉渣。 正是苏樱。 林牧前世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后来她跳槽去了阿里,成了p8级別的设计大佬,搞出过好几个爆款產品的视觉设计。没想到这一世,她居然在熊猫直播,天天被摁著头做这种垃圾页游gg。 看她现在这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明显是日子过得不咋样,能混一天是一天。 林牧径直的走了过去,敲了敲她的桌子。 苏樱抬起头,一张清秀的脸上没啥表情,眼神里透著“別来烦我”的不耐烦。 “有事?” “我叫林牧,新上任的m1。” 林牧直接说,“我需要一个主美,有兴趣没?” 苏樱愣了一下。 m1?林牧? 她想起来了,就是昨天运营部那个王聪聪刷大火箭上来的新主管。 公司里的人都在八卦,说他是老王总的远房亲戚。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林牧,眼神里全是怀疑。 “我?”她指了指自己,“我只会做这些low穿地心的玩意儿,怕耽误你的大项目。”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一刀999”的gg图,语气里全是自嘲。 就在这时,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走了过来,正是设计部总监,张鹏。 “林主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张鹏皮笑肉不笑的说,“不知道来我们设计部,有何指教啊?” “我来招人。”林牧指了指苏樱,“她,我要了。” 张鹏的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 “林主管,你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苏樱是我们部门的骨干,手上正好有个very important的项目,恐怕抽不出人手支援你的新项目。” 他说的冠冕堂皇,但林牧听出了潜台词。 这孙子是在给他下马威呢。 “哦?是吗?”林牧笑了,他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 “既然张总监这边有困难,那我只能去麻烦一下王总了。就说他亲自拍板的重点项目,连个设计师都摇不来,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林牧学著一种可爱的语气,用软萌的声音对著张鹏,可他那眼神锐利的一批。 这句阴阳怪气的话,让张鹏的脸瞬间从黑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听出来了,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为了一个自己根本不待见的刺头,去得罪王总面前的新红人? 他还没那么傻逼。 “咳咳,”张鹏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重新堆满了菊花笑,“误会,都是误会!林总监你这说的哪里话!王总的项目,就是我们全公司的头等大事!別说一个设计师,你要十个我都给你送过去!” 他转头就对苏樱吼道:“苏樱!还愣著干嘛?林主管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赶紧收拾东西,跟林总监去新部门报导!手上的破事都別管了!!!”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让周围的同事都看傻了。 苏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新主管,手腕竟然这么硬。 她看著林牧,问:“我需要做什么?” “我需要一套全新的vi,为了真实跟冒险而设计,不是为了kpi。”林牧言简意賅的说,“我要你所有的灵感,不是你为了应付差事做出来的那种垃圾。” 苏樱的眼睛,“biu”的一下,亮了。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了她的g点。 “好。”她站起身,关掉电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林牧说,“收拾东西,跟我走。” “我的东西都在脑子里。” 苏樱瀟洒的一甩头,“走吧。” 林牧带著第一个招募到的成员,又杀向了下一个目的地——技术部。 一个网际网路公司的cpu。 技术部总监刘建国,是个典型的技术宅,发量感人,格子衫是他的本命皮肤。 他之前还乐呵呵的看林牧给李志添添堵,但现在,林牧自立山头了,他就不得不警惕起来了。 “林主管,恭喜高升啊。”刘建国推了推眼镜,態度不冷不热的。 “刘总客气。”林牧也懒得废话,“我来挑两个人。” “哦?不知道林总监看上了哪两位大將?”刘建国心里已经打好了小九九,核心骨干,一个都不可能给。最多给两个混日子的边缘人,打发了事。 林牧的目光在技术部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两个犄角旮旯的工位上。 “就他们俩吧。” 刘建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鬆了口气。 一个叫陈阳,后端程序猿,技术还行,但性格太闷,不会来事,一直在干些修修补补的边缘活。 另一个叫张浩,前端程序猿,骚想法很多,但总被他现在的领导喷异想天开,天天被按著头改ui。 都不是啥核心人物。 给了也就给了。 林牧没跟刘建国多嗶嗶,而是直接走到了陈阳和张浩的面前。 “你们好,我叫林牧。” 俩人有点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 “想不想搞点不一样的东西?”林牧看著他们,眼神真诚。 “你们是想一辈子待在这,给一堆屎山代码打补丁,还是想亲手从零开始,创建一个可能会改变整个行业的產品?” “我不能保证这个过程会很轻鬆,未来肯定会有无数的加班,困难,还有压力。”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写的每一行代码,都会被千万用户看到。你们是在创造,而不只是维护。” 这番画大饼的话,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两个年轻程序猿心中的中二之魂。 谁不想成为技术大神?谁不想创造属於自己的传奇? “我干!!!”张浩第一个吼了出来,“老子的大聪明,终於要有用武之地了!” 陈阳虽然没说话,但也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渴望。 刘建国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 “林总监,他们俩手上还有项目......” 林牧笑著打断了他。 “刘总,王总给了我八个编制,我现在才用了三个。” “我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搞关係的。如果我的团队连两个想干活的程序猿都凑不齐,项目黄了,到时候王总怪罪下来,这个锅,是你背,还是我背?” 他又补了一句。 “或者,我直接跟王总申请一笔外包费用,把技术开发包给外面的公司做。反正都是花钱,刘总给介绍几个公司?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您说对不?” 刘建国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招太尼玛狠了。 如果熊猫tv自己的核心项目,技术部分居然要外包,那他这个cto的脸,以后还往哪儿搁? “林总监说的是。”刘建国瞬间就怂了,不过他心里想,用这两个废物,不是明显的草台班子嘛? “陈阳,张浩,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就调去“城市求生”项目组,全力配合林总监的工作!” “完美!”。 林牧心里一笑。 重活一世,他知道,这些手握权力的老油条,个个都是人精。 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只有拿出他们害怕的东西,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傍晚时分。 角落里那间曾经吃灰的会议室,已经焕然一新。 崭新的办公桌椅,顶配的电脑,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办公室里还很空旷,但不再是林牧一个人的独角戏。 苏樱已经在白板上画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草图,那是她对新频道logo的脑洞风暴。 陈阳和张浩则在埋头搭建新的开发环境,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 四个人,就是这个新部门的全部家当了。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是兴奋,是期待,还有挑战混在一起的感觉,像极了每个创业公司的day 1。 林牧看著眼前这三个他亲手挖来的“开国功臣”,心里那叫一个豪情万丈。 第6章 记忆中的「片儿川」 “走,今天我请客,给大家接风!” 林牧一拍桌子,把三个埋头干活的人都嚇了一跳。 苏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那我要吃大餐!” 林牧才吼出来就后悔了,原因嘛,自然是乾瘪的钱包支持不了豪迈的行动。 “大餐就算了。”林牧笑著说,“叫外卖吧,就吃楼下的必胜客。” 苏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啊?就这?” “別嫌弃。”林牧拿起电话,一边拨號一边说,“没什么比垃圾食品,更能快速拉近一个草台班子团队的距离了。” 林牧强行给自己挽尊。 很快,四个超大號的披萨和一箱肥宅快乐水就送到了。 四个人围坐在空旷的办公室中央,没桌子,就直接席地而坐,人手一块披萨,一罐可乐。 “来,为了我们的新开始,乾杯!”林牧举起可乐罐。 “乾杯!!!”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我跟你们说一下我们接下来的目標。” 林牧啃了一大口披萨,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先定个小目標。比如说,先花三个月时间,把斗鱼跟虎牙的户外频道,按在地上摩擦。” “噗——” 张浩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牧哥,你这目標也太嚇人了吧?我们才四个人啊!” “四个人怎么了?”林牧挑眉“当年小马哥创业的时候,也才五个人。只要我们方向对,肯拼命,没什么不可能的。” 苏樱咬著披萨,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牧哥!” 陈阳也闷声闷气地说:“我也相信。” 看著三个眼神发亮的组员,林牧心里暖暖的。 上辈子在字节,他永远是一颗螺丝钉,从来没有过这种带著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標拼命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好。 ————————分割线—————— 吃完披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林牧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自己则一个人走出了公司。 初春的晚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牧沿著马路慢慢走著,脑子里还在盘算著项目的事。 技术、主播、推广,千头万绪,哪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 不怕旅途多坎坷, 向著那梦中的地方去, 错了我也不悔过。 ...... 我不怕旅途孤单寂寞, 只要你也想念我。” 哼著八十年代的小调,一脸满足的林牧走在杭城的大道上。 望著头顶黑压压的云,迎著初春清冷的风,旁观身边神色匆匆过往的行人。 不到八点,路灯就全亮了,昏黄的灯光,在黑漆漆的夜里,有种说不出的浮躁。 在路边的草丛里放掉相当於4瓶快乐水的泡沫水后,林牧的肚子又不爭气的打了哈欠。 “惨!惨!惨!吃完饭要拉,拉完还要撒,撒完又想吃,人生就是吃拉撒。惨!” 想起电影里的经典桥段,林牧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找打野的地方。 看到不远处的路边,有一个亮著暖黄色灯光的小吃摊。 “来碗片儿川。” “好唻。” 摊主是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女人,声音很好听。她穿著简单的白色围裙,乌黑的长髮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风韵。 他假装被昏黄的灯光闪的眼睛酸涩,垂下头来,却依旧愣愣的发呆。 林牧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愣住了。 是苏玥。 前世,他就是因为天天绕远路来吃她做的片儿川,对她动了心。 结果就在他准备表白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她,后来才知道她有急事回老家了,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单相思,成了陈默笑了他好几年的梗。 重活一世,居然又在这里遇到了她。 林牧假装被灯光晃了眼睛,垂下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前世他只知道苏玥长得漂亮,面做得好吃,却不知道她背后的故事,后来他才从旁人嘴里听说,苏玥家里有个赌鬼老爸,把家里掏得一乾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早早輟学,背井离乡来到杭州,起早贪黑摆这个路边摊,硬是撑了好几年。 想到这里,林牧心里不由得一阵心疼。 “要不要香菜?” 女摊主笑了笑,让人感觉很舒服,就像春天的小风儿一样。 “嗯?哦,来一些。” 林牧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风里有股雨腥味儿,还混著片儿川的香味。 眼前女人的笑很真实,让他感觉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撒了一小把香菜,苏玥把一碗很足量的片儿川端了过来,轻轻放到桌子上。 林牧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汤鲜面劲,浇头给得足足的。 “味道很好。”林牧真心实意地说。 苏玥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收拾摊位。 她把林牧当成那种搭訕的男人了,只不过这个想和自己聊天的男人问题实在太直白了,但是她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这是她的原则,对於一些並不无礼的要求,她都会儘量满足,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摊子上回头客很多,甚至有时候有些男人和她开的玩笑过份一些,也会有人出来谴责他们,想要做生意,想要生存,很多东西,都要去適应,都要去学习。 “哦。” 林牧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显然没有再和她搭訕的意思,这让苏玥有些好笑,暗暗为自己刚刚的想法窘迫。 林牧一边吃麵,一边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薇婭。 直播带货。 前世的薇婭是中国知名电商主播和歌手,以直播带货成名,2021年因逃税被处罚后淡出直播舞台。 但她留下的成就是不可抹杀的。 2020年双十一带货53.2亿元,年销售额超百亿元。 什么概念?! 林牧兴奋的站了起来,搓著手来回走动,口里振振有词。 苏玥不解的看著那个来回走动,年轻得有些过分,但帅的也有点过分的码农。 而林牧看著眼前这个貌似薇婭的苏玥,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他本来还在愁,《城市求生》的女主播该找谁。 现在看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嘿!看傻了?”桌子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林牧回过神,就看到陈默一脸贱笑地站在他面前。 “滚,烦著呢。”林牧白了他一眼。 “烦什么?烦怎么追人家啊?” 陈默挤眉弄眼地朝著苏玥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可以啊林牧,藏得够深的啊。什么时候看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別胡说。”林牧没好气地说,“我在想正事。” “正事?”陈默嗤笑一声,“你的正事就是盯著人家流口水?” 林牧懒得跟他解释。 陈默自顾自地拉了个凳子坐下,也喊了一碗片儿川。 “说真的,这老板娘长得是真漂亮。就是可惜了,听说家里烂事一堆,你可別陷进去了,自找麻烦。” “我知道。”林牧淡淡地说。 他当然知道。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儿女情长,是怎么把苏玥拉进自己的团队,怎么把直播带货这个赛道提前做起来。 只要苏玥能火,別说一个《城市求生》,就是十个,他也能做起来。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林牧转移了话题。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陈默哼了一声,“我今天升职了,本来想请你吃饭,结果你倒好,自己跑这儿来吃独食。” “升职了?恭喜啊。”林牧笑了笑,“升什么了?” “技术组副组长。”陈默得意地说,“以后哥也是管人的人了。” “可以啊你。”林牧真心为他高兴。 陈默的技术本来就好,只是性格太直,不懂得討好领导,所以一直被埋没。 现在能升职,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那是。”陈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又压低声音,“对了,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李志那老东西没为难你吧?” “为难了。”林牧轻描淡写地说,“不过被我搞定了。” 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跟陈默说了一遍。 陈默听得目瞪口呆,最后一拍大腿:“可以啊林牧!牛逼!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李志那老东西,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別高兴得太早。”林牧说,“这才只是开始。后面的麻烦还多著呢。对了,我这边技术上可能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陈默拍著胸脯说,“咱俩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隨叫隨到!” 林牧看著陈默真诚的脸,心里一阵温暖。 这辈子,他什么都可以失去,但不能失去这个兄弟。 两人吃完面,林牧抢著付了钱。 临走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苏玥的背影。 第7章 天才收容站 第二天一大早,林牧刚到公司,就瞅见老黄杵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捏著个保温杯,一脸的严肃。 老黄大名黄建,公司里最老资格的编导之一。 性格那叫一个古板,要求又严,还不讲情面,所以公司里人缘差的一批,一直被边缘化。 但林牧门儿清,老黄这人是真的有本事。 他在传统媒体干了十几年,那內容把控能力,比公司里那帮只会追热点的毛头小子强一百倍。 “林主管。”老黄看见林牧,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听说你在搞个户外直播的新项目,缺编导,我想加入。” 林牧愣了下。 他確实想找个经验丰富的编导,但真没想到老黄会自己找上门来。 “黄老师愿意来,我当然欢迎。”林牧笑著说,“只是我这儿条件艰苦,而且可能会很累。” “我不怕累。”老黄说,“我就是不想再跟那帮只会拍大腿的傻子混了。只要能做出好內容,我啥都愿意干。” “好!”林牧一拍大腿,“欢迎黄老师加入!!!” 就这么著,林牧的团队又添了一员猛將。 上午九点,《城市求生》项目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正式开搞。 五个人围坐在崭新的会议桌旁边,气氛多少有点尬。 老黄一张扑克脸,看不出喜怒哀乐,陈阳低著头,手指头在桌子底下悄咪咪的画圈,苏樱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张浩呢,坐立不安,不停的吨吨吨喝水。 他们四个,一个是被边缘化的老古董,一个是社恐的技术宅,一个话癆的大聪明,还有一个是没人听她说话的职场菜鸟。 要不是林牧,这几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林牧看著眼前这四个人,嘴角满意的勾了勾。 別人都觉得他找了一群歪瓜裂枣,整个一草台班子。 但只有林牧自己知道,他找的不是员工,是未来的行业大佬。 这里,只是天才暂时的收容站。 “各位。”林牧把笔记本接上投影仪,声音清晰又有力的说,“欢迎来到熊猫直播《城市求生》项目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也是咱们的第一次作战会议。” 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开场白,林牧直接切入正题。 白墙上,瞬间打出了四个大黑字:城市求生。 “这是我们打响的第一枪。” 林牧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过来了。 “简单说,就是咱们会挑几个主播,把他们扔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期间,我们会没收他们的钱包,手机,身份证这些所有东西,只给他们一套最基础的直播设备。” “他们的任务,就是这么个身无分文,没有任何外界帮助的情况下,靠自己的智慧跟能力,还有直播间观眾的互动,在这座城市里生存下来。” 当林牧平静的说出这段话,会议室里一下就没人吱声了。 张浩,陈阳还有苏樱三个人的表情,就跟按了慢放键似的。 一开始还挺好奇,听到一半就懵了,最后整个人都傻掉,一脸的不可思议。 苏樱的嘴巴张成了“o”型,感觉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陈阳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全是迷茫。 我是谁? 我在哪? 这啥玩意儿? 而经验最丰富的老黄,第一个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总......”老黄琢磨了下,还是决定先开这个口,“恕我直言,您这个策划......听起来,不就是个直播版的《荒野求生》?可这是在城市里,我们能干嘛?直播要饭?还是直播睡桥洞?” “如果主播一天啥都干不成,难道就让他在镜头前尬聊八个小时?观眾是来看直播的,不是来看人发呆的。这样的內容,怎么保证持续的看点?” 老黄的问题很尖锐,直接扎到了核心上。 不等林牧回答,苏樱有点弱弱的举起了手。 “林总监,我也觉得有点问题。观眾看直播,大多数是为了开心跟放鬆。我们让主播去受苦,观眾会喜欢吗?而且,这种节目很容易引起爭议,万一网上出现一些虐待主播,宣扬负能量的负面舆论,我们该咋办?” 最后,一直没吭声的陈阳也小声的开了口。 “那个......从技术的角度来说,户外直播,网络信號是最大的问题。特別是在一些高楼林立的市区,或者地下通道,信號衰减很严重。如果直播频繁卡顿,掉线,观眾的体验会非常糟糕,再好的內容也出不来。” 三个组员,从內容,运营,技术三个方面,提出了最实际,也最致命的问题。 他们没有因为林牧是总监就唯唯诺诺,这正是林牧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人,而是能思考,能质疑的合作伙伴。 面对三个人的围攻,林牧一点都不慌,脸上还是那副自信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个人show time。 “老黄,你问的很好。这正是这个节目的核心魅力所在。”林牧看向老黄,眼神跟刀子似的,“我们卖的,不是成功,是真实!你想想,当一个平时光鲜亮丽的主播,为了一个包子,不得不放下身段去跟老板討价还价,甚至去街头卖艺,这种反差感,本身就是最强的戏剧衝突!” “当然,我们不是完全放任。我们会通过规则设定来引导节目走向。比如,我们会设置一些隱藏任务,主播完成后可以获得少量生存资金。再比如,我们会开放观眾打赏兑换生存物资的通道,一个火箭可以换一瓶水,一个超级战舰可以换一顿饱饭。这样一来,观眾的每一次打赏,都变得有意义,他们在用自己的力量,养成这个主播。” 接著,他转向苏樱,语气缓和了下来。 “苏樱,你的担心也很有道理。所以,你的任务最重。我们要做的,不是让观眾看热闹,而是让他们变成参与者!你需要设计一套完整的社区运营方案,引导观眾通过弹幕给主播提供求生建议,或者通过打赏投票,来决定主播的下一个任务是去火车站扛大包,还是去餐厅应聘洗碗工!!!” “我们要让每个观眾都感觉,他们不是在看一个人的表演,而是在亲自导演这场求生大戏!他们是主播的军师跟后援团!至於负面舆论,堵不如疏,真实,就是我们最有力的回应。” 最后,林牧的目光落在了陈阳身上。 “陈阳,你的问题,也是我最看重的问题。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的天才大脑。”他站起身,走到陈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你之前设计的那个码率自动优化脚本也好,去买市面上最先进的4g聚合图传设备也好,预算,你来开,人事,你来要。我要你给我们搞一个永不掉线的户外直播解决方案!我要我们的主播,就算钻进了地铁,信號也必须是满格的!!!我要我们的观眾,看到的每一帧画面,都必须是高清流畅的!!!” 林牧这番话,说的鏗鏘有力。 他不止是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人的问题都给解决了,更在他们面前,画出了一个比他们想的更大,更细,也更顛覆的蓝图。 会议室里,四个组员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怀疑跟迷茫,变成了藏都藏不住的兴奋,佩服,还有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 holy high!他们感觉自己的血都烧起来了! 林牧回到主位,看著被自己成功点燃的团队,做了最后的总结。 “各位!游戏直播,秀场直播,甚至咱们现在做的户外尬聊,都早就捲成一片血海了!我们现在再去跟风,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吃剩下的尾气!” “而城市求生......”他的拳头,轻轻的捶在桌子上,“是我们扔向这个死水一潭的行业的一颗深水炸弹!它一旦成功,我们要做的,就不是一个节目,而是一个全新的直播品类!一个由我们熊猫直播,由我们来定义的新品类!!!” “到那时,整个行业,都將是我们的追隨者!!!” 说完这话,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燃烧起来了。 林牧合上电脑,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眼睛里都冒著火的组员,不容置疑的说: “现在,我宣布,城市求生项目,正式启动!!!” “老黄,你负责內容执行方案跟製作团队的初步搭建,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详细的製作流程和设备物料清单。” “陈阳,你负责技术保障方案,我给你最高权限,一周之內,我要看到我们的移动直播单兵装备1.0版的雏形。” “苏樱,你负责社区运营预案跟主播的初步筛选工作,同步进行。” “张浩,你负责內外联繫,並协助陈阳搞好技术保障!” “我们的第一个目標。”林牧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內,让第一期节目,正式上线!” “有没有问题?” “没有!!!” 这一次,四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响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跟信心。 林牧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的草台班子,在这一刻,总算集结完毕。 就在这时,林牧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我爱我家的中介打来的。 “餵——林先生是吧!我是我爱我家的小张啊!您前几天让我帮您找的西湖文化广场附近的一室一厅的房子,我给您找著啦!” 林牧动作一顿,眼神缓和下来。 终於...... 他可以和那个令人窒息的群租房,说再见了。 第8章 群租房里的歌声 回到群租房已经是7点半了,房东李大爷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看著三国演义,摇著诸葛丞相同款的鹅毛扇,李嫂见到林牧回来,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头向著李大爷道:“老头子,要不要开饭?” “再等等。” 李大爷推了推眼镜框,然后扭头看了林牧一眼,微微皱起眉头:“是不是要走了?” 此时的李大爷气度沉稳,料事如神,但他微微皱起眉头,却有种司马懿那种令人心中打鼓的感觉。 林牧重生之后,靠著超越这个时代十年的阅歷,似乎有点俾睨天下的感觉,但面对这个老爷子,却是惧怕的很,无他,老爷子继承了杭州本地人怎么吃亏就是不会在嘴上吃亏的光荣传统,嘴巴著实厉害,吵架能从早干到晚,从吴儂软语到莲花闹,句句不带重复。 吵架是吵不过的,林牧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不过此时,那种惧怕却更体现在这个老爷子很可能不退押金上,毕竟他没住满时间,不占理。 “是呀,大爷,我可能明天就搬走了。” 林牧大大咧咧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摸起果盘里的苹果,也不削皮,喀擦咬了一口。 李大爷微微有些错愕的看著林牧,今天这小子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往常这小子谨小慎微他也清楚,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对自己还是有些惧怕的,今天,却隨意了很多。 “为啥要走?” 李大爷皱起眉头,也没太在意林牧的態度。 看到李大爷把目光从三国演义上移了过来,林牧才把为什么要搬走的理由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房子虽然离公司近,但是也太寒酸简陋了!当真是诸葛草庐么?” 林牧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准备上楼,扭过头来:“现在房源真多,竞爭也大,老李你真该好好装修一下,別整天想著什么摇扇子,唱莲花闹了!” “混小子!” 李大爷眉头一拧,瞪了林牧一眼。 林牧溜之大吉,急忙回到房间。 杭州这座不夜城的霓虹,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林牧房间的纸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他住在这个群租房里的最后一夜。 他坐在床上,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里,像一块被抽乾了所有能量的礁石。 疲惫。 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因为这几日连夜开会,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无力感。 虽然手握十年的信息,但毕竟还没成功不是。 內忧外患,前路茫茫啊! 林牧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空气里瀰漫著灰尘跟旧纸箱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站起身,拉开房门,想去走廊尽头的阳台透透气。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林牧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他两世共居住了七百多个日夜的地方。 狭窄的过道被生锈的自行车,歪倒的鞋架,还有一袋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所挤占。 斑驳的墙皮上面贴满了各种催缴水电费的通知单和牛皮癣gg。 这就是他这一世奋斗开始的地方。 林牧朝阳台走去。 一阵压抑的爭吵声从左手边的门缝里传出来。 “你被开除了?还没拿到赔偿?那下个月房租怎么办?”女人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疲惫。 “我有什么办法?老板说裁员就裁员,哎,我只有明天就去工地找活路干!”男人的声音透著一股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无力。 林牧的脚步顿住了。 他知道这户人家,一对从贵州来杭州打工的年轻夫妻,带著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 男人白天在公司上班,女人在家带孩子,偶尔做点手工活。 他们总是笑呵呵的,见到谁都热情的打招呼。 林牧从没想过,关上门后,他们的生活是这样的。 再往前走几步,是另一个房间。 里面没有爭吵,只有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偶尔,会夹杂著几句含糊不清的梦囈。 “这个bug...他妈的到底在哪里...” “上线!必须在天亮前上线!” 林牧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他也认得这个邻居,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程序猿,比他自己还像个工作狂。 每天顶著一双熊猫眼,穿著格子衫和拖鞋,游魂一样的在走廊里飘过。 他们之间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你好。” “外卖拿一下。” “谢谢。” 原来。 每个紧闭的房门背后,都藏著一个正在与生活搏斗的灵魂。 林牧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就是公共卫生间。 一阵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从没有关严的门缝里飘了出来。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妈,我没事...我挺好的...” “钱...钱够用,你们別担心我,我在这边吃得好睡得好,同事都对我很好...” “嗯,我就是...就是有点想家了...” 女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但那浓重的鼻音跟间或的抽噎,却出卖了她。 林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世刚来杭州的自己。 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因为项目失败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人躲在被子里,不敢哭出声。 成功,失败,爭吵,希望,绝望,梦想,思乡... 这座小小的,破旧的群租房,就像一个微缩的蚁巢,上演著世间最真实的悲欢离合。 而他,曾经也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员。 就在林牧心里五味杂陈,无心透气,准备转身回房的时候。 一个歌声,毫无预兆的,从他隔壁的房间里,轻轻的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没有伴奏,只有最纯粹的清唱。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著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歌声並不专业,甚至带著一点点跑调,气息也有些不稳。 但那声音里蕴含的情感,却像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与喧囂。 那对夫妻的爭吵声,好像停了。 程序猿的键盘声,似乎也慢了下来。 卫生间里的哭泣声,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略带沙哑,却无比真诚的歌声,在昏暗的走廊里,缓缓流淌。 那歌声,唱的是他自己,唱的是这对吵架的夫妻,唱的是那个敲代码的程序猿,唱的是那个想家的女孩。 也唱进了林牧的心里。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只想永远的离开...” “...我曾经墮入无边黑暗,想挣扎无法自拔...” 歌声还在继续,一个又一个挣扎的灵魂,在这一刻,被这最朴素的旋律,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或许素未谋面,或许职业不同,或许阶层迥异。 但在这一刻,他们是相同的。 都是在这座冰冷的钢铁森林里,努力燃烧自己,散发微光的普通人。 林牧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里那些关於直播,关於数据,关於苏玥,关於王聪聪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念头。 什么东西,可以跨越语言? 什么东西,可以跨越文化? 什么东西,可以跨越阶层? 是情感。 是共通的人类情感。 而音乐,正是承载这种情感的最好载体!!! 他现在所做的策划《城市求生》,还是现在还是有一点想法的直播带货,归根结底,都还停留在“製造內容”的层面。 它们需要剧本,需要策划,需要高昂的製作成本,甚至还需要观眾有一定的理解门槛。 但是,音乐不需要。 一个动人的旋律,一副真诚的歌喉,就足以在瞬间,击中所有人的心。 就像现在,他不需要知道这个男孩的故事,但他的歌声,已经让他感同身受。 如果... 如果把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感动,通过直播,传递给千千万万的人呢? 林牧的眼睛,在黑暗中,猛的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堪比星辰的光芒! 他想到的,不是传统的音乐选秀,不是那种需要评委,需要pk,需要华丽舞台的复杂模式。 而是一种更简单,更纯粹,更触手可及的方式。 音乐直播! 让每一个像隔壁男孩这样,拥有才华却被埋没在人海中的普通人,都能拥有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他们不需要昂贵的设备,不需要专业的训练,甚至不需要露脸。 他们只需要一把吉他,一个麦克风,一颗热爱音乐的心。 然后,用他们的歌声,去治癒,去温暖,去连接另一端,无数个同样孤独,同样迷茫的灵魂。 语言不通?没关係,旋律是世界语。 文化差异?没关係,情感是共通的。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当所有直播平台还在游戏,秀场,户外这些红海里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开闢一条全新的赛道! 一条以情感共鸣为核心的,直抵人心的赛道! 林牧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困扰他多日的迷雾,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彻底驱散。 那些来自公司內部的阻力,来自竞爭对手的压力,在这样一个宏大的构想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创业路上的又一个爆点! 歌声,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下。 走廊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牧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笔记本。 黑暗中,他又翻开新的一页,在標题栏上,重重的写下了四个字。 “音乐,直播。” 第9章 梦幻西游里的商机 写完这四个字,林牧心情激动的躺在床上,正欲结合后世经验整理一下发展路径的时候,一通视频打了进来。 林牧接通了视频。 视频里坐著的是自己那年轻了十几岁,此刻却满脸焦虑的父母。 “爸、妈。”林牧从重生之后到现在,一直是兴奋的,甚至兴奋都不足以形容,狂喜还差不多。 但是,这种狂喜一直到他见到父母的那一刻,如大浪退潮一般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温情、是愧疚、是感动,也是担忧。 自己真是不孝啊,忘了自己还有爸妈。 李牧赶紧起身,打开了电灯,让爸妈仔细的看了看自己,有几分钟,两边都没说话,只是相互的看著对方。 现在的父母,老爸整五十岁,老妈五十二,老爸从贵州乌蒙山中的农村出来当煤矿工作到现在,一直是国有大矿的工人,老妈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普通农村妇女,老两口到现在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没有什么烦心事,人也就显得年轻不少。 但是,改变就是从林牧大学毕业开始。先是自己毕业后死活要留杭,爸妈操心担忧婚事,接著是自己与考研线擦肩而过,再然后就是自己猝死…… 一想到爸妈在自己大学毕业时,几年內仿佛苍老十几岁的样子,林牧便在心底发誓,绝不让父母再经受当年的苦难。 此时,爸妈在耳边关切的询问自己感觉如何,妈妈甚至流出泪水,啜泣出声。 林牧这才带著几分哽咽开口:“爸、妈,我没事,你们放心吧,忙完这段时间我就回来看你们!” “没事就不要回来了,车费多贵呀!”老妈一变嘮叨一边说“只要过得好就行,我和你爸都挺好,你弟弟和妹妹也好!” 林牧强忍住哽咽,说了句:“爸妈,那没事就掛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 林牧起的很早,专程在昨晚唱歌的男的房间外面等著。 不一会儿,门开了。 借著清晨的光线,林牧终於看清了男孩的长相。 长长的刘海,长的眉清目秀,有点像后世的刘宇寧。 “你好!歌唱的不错,能留个联繫方式么?”林牧微笑道。 那男孩愣了半天,確定林牧不是来找茬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连忙拿著手机翻开自己的qq加好友。 加完好友,林牧一看。 qq名:爱唱歌的乌鸦。 乌鸦? 林牧一愣,怎么看也是帅哥一个,怎么跟乌鸦扯上的? “常联繫!”林牧存完qq號后,说了这句话就直奔公司了,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乌鸦”。 来到公司,林牧草草的安排完任务,就和大家说明他要搬家的事情。 结果,四人组除了老黄有事以外,均表示要林牧请吃搬家酒。 林牧哭笑不得,只得应承下来,当然,也少不得利用年轻力壮的他们搬了不少东西。 林牧也叫了陈默过来。 下了班,一行人往新小区走,边走边嘮。 苏樱瞄了瞄林牧的行李,嘖嘖感嘆:“牧哥你也太简约了,就这点家当?连个大件家电都没有,乾净得不像搬家。” 林牧笑道:“够用就行,东西多了搬家遭罪,简单点省心。” 陈阳忽然压低声音,八卦起来:“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攒够钱了?我看你做事稳得很,一点不慌,跟咱们死磕工资过日子完全不是一个状態。” 林牧打了个哈哈,不正面接话:“就是省著点花,没什么门道。” 旁边陈默插了句实在话:“他脑子活络,做事有章法,跟那些混日子的不一样” 几人进了新公寓,推开门,阳光洒满屋子,敞亮又乾净。 苏樱立马哇了一声:“我去,这採光绝了!比咱们租的那些老破小强十倍不止。” “格局也好,一个人住太舒服了,下班往沙发一躺,谁也不吵。” 陈阳故意调侃:“牧哥,老实交代,是不是悄悄副业搞起来了?不然哪敢隨便换这么好的房子。” 林牧无奈摇头:“別瞎猜,就是想换个安稳地方住。” 陈默环顾一圈,淡淡补了句:“环境安静,离公司也近,上下班省不少时间。值!” 收拾完歇口气,几人坐在客厅喝水。 苏樱感慨:“还是羡慕你啊,能跳出合租坑,有自己一小块安稳地方。我们还得熬好几年。” 陈默抿了口矿泉水,慢悠悠说:“慢慢来,踏实做事,总有熬出头那天。” 一句朴实的话,说得几人都点头附和。 林牧见忙的差不多了,就爽快的表示:“今天就知味观吧,带大家吃顿好的!我现在就打电话订个包间!” 一行人欢呼雀跃。 知味观。 四个人坐一个包间本来就很空落了,再加上这桌子大的出奇,四个人如果岔开了坐的话,说话都得用喊的。 乾脆,四个人挨著边坐。 菜刚上了几道菜,茶水倒满,几人嗑著瓜子,直接嘮开了。 苏樱先嘆了口气,一本正经吐槽:“我算是发现了,大厂上班就像演西游记,我们是唐僧,天天被工作磨得没脾气;领导是如来,怎么都逃不出手掌心;最惨是我们,既要扛压力,还要防著各路妖魔鬼怪甩锅。” 陈阳当场笑喷:“你这还不算惨,我感觉我是沙僧,每天就三件事:大师兄怎么办、二师兄別偷懒、师父又被抓走了。说白了,就是打杂、背锅、当老好人。” 一桌人都乐了。 陈阳转头看向林牧,打趣道:“牧哥,你现在搬新家独居,直接晋级成佛了,我们还在取经路上天天挨累,你已经到西天享清福了。” 林牧笑著回了句:“別羡慕,你们好好干,以后都能提前『修成正果』。” 苏樱立马接梗:“算了吧,我这辈子最大的正果,就是工资准时发、下班不加班、领导不画饼。別的我一点不奢求。” 陈阳摇著头感慨:“现在上班画饼都成標配了,年初说年底涨薪,年尾说明年一定,年年画饼,年年吃不上。我都快吃撑了。” 旁边话少的陈默,难得憋出一句冷幽默:“公司画的饼,最大优点,不用和面,不用生火,只管画,不管熟不熟。”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笑炸。 陈阳趁机调侃林牧:“牧哥你现在住这么好的房子,以后咱们下班没地方蹭,直接去你家喝茶蹭饭,反正你屋子宽敞,多坐几个人也不挤。” 林牧隨口应道:“隨时来,水管够,自带碗筷就行。” 苏樱立马接话:“那可不行,自带碗筷太见外了,起码得让我们蹭顿你做的饭。” 陈阳补刀:“別指望牧哥做饭,我看他就是那种生活极简派,家里估计连锅都没有。” 林牧哭笑不得:“你们別瞎编排我,真来欢迎,就是別半夜扎堆吵我睡觉就行。” 苏樱笑道:“放心,我们有职业素养,上班懂加班,下班懂安静,绝不打扰大佬规划人生。” 陈阳忽然压低声音,八卦兮兮:“说真的,牧哥你是不是偷偷有副业?你看咱们每个月工资都差不多,我们紧巴巴过日子,你悄咪咪换好房子,一点压力没有,太可疑了。” 林牧打哈哈:“纯粹省钱,少网购、少聚餐,攒著就换个落脚地。” 苏樱一脸不信:“我不信,省钱能省出这么好的房子?除非你每天只吃馒头配白开水。” 陈默淡淡补刀:“人家是脑子省钱,我们是力气省钱,不在一个层级。”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聊著聊著,服务员把西湖醋鱼端上桌。 陈阳拿起筷子,感嘆一句:“还是跟著牧哥吃香喝辣,平时自己外卖都不敢点贵的,一顿外卖二十块都要犹豫半天。” 苏樱点头附和:“打工人现状:赚钱如滴水,花钱如洪水;发工资当天暴富,一周之后吃土。” 林牧听得忍俊不禁,看著眼前轻鬆打趣的几个人,心里格外踏实。 苏樱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隨口嘆道:“我最近真是被梦幻西游给坑惨了,花钱如流水。” 陈阳立马来了兴致:“你还玩梦幻?我以为早就没人玩那老游戏了。” “哪能啊,老游戏玩家特別多,土豪还一大堆。”苏樱撇嘴吐槽,“我最近想收个差不多的装备,隨便一件看得上的,都大几千起步,稍微带点极品特效的,直接上万,简直离谱。” “这么夸张?”陈阳咋舌,“一个游戏装备而已,至於花上万?疯了吧这帮土豪。” “你是不知道里面行情。”苏樱摆摆手,“有些服战大佬、有钱人,为了凑一身毕业硬体,几十万砸进去眼睛都不眨。普通玩家想凑点像样装备,都得省吃俭用攒好久。我本来想隨便弄些装备混混,一看物价,直接劝退。” 旁边陈默静静吃饭,隨口插了句:“游戏而已,消遣就行,没必要花大钱砸装备。” “道理我都懂,架不住身边朋友都在玩,看著羡慕嘛。” 苏樱说著,目光一转,忽然落到林牧身上,隨口打趣,“哎牧哥,看你平时挺宅的,会不会也玩梦幻西游?说不定你还懂里面的行情呢。” 林牧心里正想著怎么把直播带货和网络直播落地,没空的隨便听了一下,淡淡笑道:“早年確实玩过好多年,后来忙工作不常上线了,里面的物价、装备行情,什么都不知道了。”苏樱见林牧没兴趣,便也知趣的换別的话题了。 眾人嘻嘻哈哈的吃喝玩乐,一直玩到晚上10点多才离开,林牧一去结帐,顿时肉疼,妈的2000大洋! 钱啊! 第10章 怒赚聪聪五十五万! 晚上十一点半。 林牧拖著疲惫的身体踏进刚租下的一居室。 这里没有泡麵味、烟味,没有突然出现的隔壁呼嚕声,四下安安静静。 林牧终於有了一处属於自己的天地。 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林牧靠在门板上,稍稍喘了口气。 可心头那点安稳感,很快就被现实的窘迫冲淡。 他连忙掏出手机,点开支付宝余额页面,眼神微微一沉。 原本五万出头的积蓄,刚一次性付完三个月房租加押金,瞬间缩水大半,剩下的数字堪堪够日常餬口,根本没有多余。 钱。 眼下最缺的就是钱。 作为一名重生者,你说你搞不来钱简直是丟重生者的脸,说不定要被系统开除重生者的户籍,那天突然就消失在这个时空,被发配到另外一个时空重新做人。 林牧也知道,自己手握十年的信息差,如果连赚这点钱的能力都没有,那也实在是太对不住苍天大地了。 林牧很有自信,可冷静下来一分析,他的心就凉了半截。 2014年,还没人猜得到以后的网际网路会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格局,除了林牧。而且,也没人猜得到將来网际网路以及移动网际网路的技术走向,除了林牧。 这也是林牧敢当著苍天大地的面大吹牛逼的原因。 不过,仔细想来,林牧才意识到,现在这个年月,想利用网际网路赚钱不难,但想赚快钱,可能性却不小。 林牧坐到房间里那台房东留下的老旧桌上型电脑前,心里快速盘算路子。 摆摊?自己记得上一世可以在市场以一件8到9块的价格批发衣服到下沙大学城以25一件的价格发卖,但这样太掉身份,也耗精力,耽误白天上班。 线下倒货?一来一回耗时太久,远水解不了近渴。 其他网际网路副业来钱又慢,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前瞻眼光。 正琢磨著,目光无意间扫到窗台一角。 上一位租客搬走,留下了几张泛黄的梦幻西游实体点卡,卡片上剑侠客的图案格外醒目。 嗯? 梦幻西游? 苏樱刚不是说她也在玩梦幻西游买装备贵么? 2014年,正是梦幻西游最鼎盛的年头,土豪扎堆,服战硝烟四起。 林牧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王聪聪。 这两年,王聪聪一头扎进梦幻西游,扎根於绍兴兰亭伺服器,id“周伯通”,砸钱砸得毫不手软,一心要衝全服第一五庄,为了服战硬体、什么高等级宝石、无级別神器,从来不在乎价格,只在乎有没有货。 普通人玩游戏消遣,而他玩游戏,玩的是排面,是碾压对手,一统江湖的豪气。 这样,林牧觉得也不行,打梦幻西游太耗时间,卖点普通装备和金幣根本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啊!”林牧大吼一声。 大脑在极度的缺氧情况下给出了一个答案。 林牧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前世他读书那会,帮同校一个富二代代练过好几年梦幻帐號,后来对方家里生意忙,彻底弃坑,索性把那號直接送给了他。 那时候他忙著打工、奔波生计,没心思钻研游戏,隨便登录把仓库塞满杂物,扔在一边好几年没管。 那时候无级別装备还没炒到天价,很多极品装备在旁人眼里平平无奇,没人当回事。 可林牧清楚记得,那个號仓库里,躺著好几件当年没人要,放到 2014年,刚好是王聪聪求而不得的硬货。 尤其是再过两年才会烂大街的高伤无级別武器,现在市面上存量极少,正好戳中土豪的刚需。 想到这儿,林牧连忙开机联网。 房东的老旧电脑嗡嗡运转,开机速度慢吞吞,林牧却急得想把机箱砸开。 这是证明自己是天命人的一个机会! 上一世自己错过了那么多的机会,这次重生过来,难道就不能特殊一回么?! 这不是凭空天降神器,也不是自带系统开掛,只是凭著前世的记忆,知道被人遗忘的冷门帐號里,藏著被时代低估的宝贝。 这是信息差,是重生带给他最实在的底气,算不上离谱。 老天保佑! 林牧麻利的下载游戏,登录客户端,输入那串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帐號密码,因为他前世今生用来註册的都是一样的,这样不会忘。 听著熟悉的长安城背景音乐响起,那该死的角色出现在玄武门。 林牧深吸一口气,默念上天保佑,点开背包,一页页翻开仓库。 还好,角色没被盗,也没被那个富二代刪掉。 目光扫过的瞬间,他眼底忽的掠过一丝亮色。 第一格仓库,静静躺著一把140级无级別冷月,命中伤害爆得很高,双加力量敏捷,已然是物理系顶配。 第二格深处,是一条130级无级別+愤怒腰带,要知道无级別本就稀缺,再带上愤怒特效,简直是服战封系的毕业標配,有钱人抢破了头,上线必被秒。 最让他在意的,是仓库最角落那把150级无级別天龙破城,高伤高命,单加力量,造型霸气属性炸裂。 往后几年,这几类武器慢慢多起来,慢慢烂大街,但放在 2014年,绝对是全服数一数二的硬通货,正是王聪聪冲服战最缺的大件。 林牧盯著屏幕,心中默念:苍天待我不薄啊! 自己果然是天命人! 这几件东西,普通玩家买不起;一般土豪肯定砍价兜圈子,自己等不起。 但只有一个人,能一次性吃下,不磨嘰、不砍价,还愿意出最高价。 没错! 王聪聪! 作为天命人的老板,你不出血谁出血! 这种级別的大佬,衝著名气也必须去坑一把啊! 思路定下来,林牧没有贪心一次性全拋。 步子不能迈太急,一下子掏出三件顶级神器,反而显得突兀,容易引人猜忌。 先出手最值钱、最刚需的150级无级別天龙破城就够了,一笔到手的钱,足够解决现在的问题,剩下两件,留著往后慢慢出货,当做长期现金流。 打定主意,林牧开始琢磨渠道。 圈內人都清楚,王聪聪很少亲自跟散人玩家对接,所有游戏內收货、代购,全都交给服战主播冥想做中间人。 冥想靠谱守规矩,懂行情懂人情,是连接土豪和散人的最佳桥樑。 林牧先把游戏id改的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殊符號,也不用和现实相关的暱称,就叫“过把癮就走”,一看著就像个商人。 林牧打开游戏好友列表,凭著前世记忆,搜到冥想的id,发了一条私聊消息,语气克制沉稳,不卑不亢,宛如游戏里交易无数的商人。 “冥想哥,我手里有一把 150级无级別天龙破城,高伤单加力量,周伯通老板眼下冲服战应该用得上,我仰慕周总,只想卖给他,不对外散卖。你中间牵个线就行,事成给你辛苦费。” 消息发出去,林牧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 没过两分钟,对话框立刻有了回应。 果然,冥想没有半点敷衍,语气格外认真:“我懂!老哥你放心,你说的150无级別天龙?现在全区都没几把,你真有现货?方便发个属性截图我看看?” 林牧没有废话,直接截取装备全属性界面,不带遮挡,特效、等级、伤害加成一目了然,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紧接著发来一句带著惊嘆號的话:“这属性绝了,正是周总这几天满世界收的硬货!你稍等,我立马把截图发给周总,他现在正好在线,我十分钟內给你准信,千万別卖给別人。” 林牧回了两个字:“可以。” 林牧放下滑鼠,起身倒了杯温水,站在窗边看著楼下人来人往。 他很清楚王聪聪的性子,家世优越,挥金如土,虽然自己是商人,却最烦商人漫天要价、磨磨唧唧,也討厌弯弯绕绕的套路。只要东西够硬、来路乾净、人懂规矩,价格合理,他从来不会还价。 十分钟很快过去,游戏私聊再次跳动。还是冥想的消息:“老哥,周总看过了,很中意。让你直接开价,合適就直接藏宝阁指定交易,绝不拖沓。” 林牧心里门儿清。 2014年,这种顶级的150无级別,市场价怎么也得在五十个w上下晃悠。 他没狮子大开口,也没舔著脸討好,报了个公道的不能再公道的价格。 “一口价五十五万,走藏宝阁指定交易,安全。” 这价钱,比市面上便宜一丟丟,自己也赚的盆满钵满,毕竟是白捡的嘛~~~ 消息才发出去,对方的回覆简直是秒回。 甚至压根没通过冥想,一个辨识度拉满的id直接弹了他的私聊—周伯通。 就一个字:“成。” “上架发连结,我秒。” 那叫一个乾脆,扑面而来的土豪气息,完完全全就是王校长的style。 林牧用发抖的左手狠很的压住同样在抖的右手,哆哆嗦嗦的登录藏宝阁,把天龙破城掛上去,设置好指定买家周伯通,標价五十五万整,然后ctrl+c,ctrl+v把连结甩了过去。 也就十几秒的功夫。。。 手机“嗡”的一声。 林牧低头一瞅,瞳孔都地震了。 【工商银行】您尾號7989的卡號於04月20日,入帐人民幣550000元,余额人民幣550000.12元。 五十五个w,稳稳的落袋为安。 不墨跡,不砍价。 真就是土豪啊!!! 不带土字旁的那种!!! 而另一边。 我们的小顽童周伯通还跟冥想在那感慨:“这商人有点意思,心不黑,比那些没啥硬货,还死皮赖脸追著蹭关係的商人顺眼多了。” 校长压根想不到,这位神秘商人,就是自己公司里,亲手提拔上来的那个m1。 短暂的惊喜过后,林牧进入了贤者时间。 肚子这时候又不爭气的叫了。 无奈。 林牧不得不开了盒泡麵。 正准备开吃之际。 手机响了。 林牧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挑起一筷子面往嘴里送。 “牧哥,技术方案你看了吗。”陈阳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稳。 “还没。说。” “结论很简单。”陈阳停了一拍,“不可行。” 林牧的筷子停在半空。 第11章 技术死局?我直接造行业军火 第二天。 昏暗的会议室。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定格著一张人脸,是糊掉的,背后是正午的太阳,白的发亮,像有人拿著手电筒懟在镜头里照。 下一帧切到夜市,整张画面又灰又脏,路灯底下全是噪点,主播的五官糊成一团。 “先说结论。” 陈阳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语气很平静。 “手机直播,这条路很难走。” 他点开第一段测试视频。画面里的人刚从树荫下走进太阳底,手机自动白平衡瞬间乱掉,脸一半惨白,一半发青,像被人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 “这是昨天中午十二点,湖滨路,三台手机轮著测。”陈阳推了推眼镜,“没有一台撑过五分钟。不是差一点,是根本不能看。” 他又切下一段。 镜头里的人刚走快几步,整条街都跟著抖。 “数字防抖在不动的时候还能糊弄,一动起来就露馅。”陈阳说,“步速稍微快一点,观眾十分钟就晕。” “十分钟都不行。”张浩靠在椅子上,脸色发青,“我昨天背著云台跑了一圈,自己先看吐了。” 会议室里响起两声乾笑。 陈阳继续往下放。 这次是夜里,路灯昏黄。主播刚开口,呼呼的风噪就灌满了音轨。 “暗光,收音,码率稳定性,全有问题。”陈阳说,“我们把亮度拉到户外能看的程度,开著推流,再掛个云台,一百分钟,旗舰机准时关机。但节目一做就是六小时,这还没算中间发热降频。” “六小时?”张浩把手一摊,“你让手机去死它都没死这么快。” 林牧一直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幕布。 其实结果他並不意外。 真要做能跑能拍能互动的户外直播,靠手机硬顶,本来就是碰运气。 现在市面上那些所谓的“户外”,要么是固定机位;要么是笔记本,採集卡,专业摄像机全背上,再带个摄影师跟著跑。 观眾看到的“自由奔跑”,背后其实是一群人扛著设备拼命追。 那不是单人直播,那是小型摄製组出街。 林牧开口:“传统方案呢?” 陈阳像是等的就是这句,直接切了页。 幕布上弹出一长串设备清单。 摄像机,採集卡,笔记本,4g多卡聚合路由器,独立录音,移动电源,支架,备用电池...... “这套能跑,但不是给人背著逛街用的。”陈阳拿笔在屏幕上点,“摄影机裸机两斤出头,镜头一上,单手持八分钟,小臂就开始抖。聚合路由器能插六张卡,听著厉害,实际是个发热怪物,久一点外壳都能烫的发软。录音还得单独做,不然街上一起风,观眾听见的就是收音机没信號。” “重还不是最麻烦的。”张浩接过话,“最烦的是它们每个都有自己的脾气。”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比划。 “摄像机出画面有延迟,採集卡编码又吃一段,路由器那边缓衝最噁心,一会儿一秒,一会儿三秒,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三段链路一叠,主播看见弹幕的时候,观眾那边早骂完一轮了。” “互动一断,节目就废一半。”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老黄终於说了一句。 他是內容负责人,不懂技术,但最懂观眾什么时候会划走。 陈阳点头:“还有功耗。整套设备开满,峰值八十五瓦。要播六小时,电池得按两度电备。最轻的户外鋰电池组,一度电差不多四公斤。电池一上,总负重接近十五公斤。” 张浩抹了把脸:“我昨天拿槓铃片试了下,十三公斤,走半小时我就想把包扔西湖里。主播还得说话,还得互动,还得跑任务,谁扛得住?” 苏樱低头翻著本子,终於开口:“还有钱。” 她声音不高,刀子却最稳。 “这套传统方案按最低配算,一期节目请专业团队的钱,够我们招一个中级程式设计师干半年。现在《城市求生》的总预算就这么点。”她抬手比了个很窄的缝,“技术方案今天定不下来,宣发口径就得改。赞助商签的是全程户外实时互动,不是棚內聊天,更不是剪辑版。我们改口,先赔脸,再赔钱。” 这句话一落,屋里更静了。 不是做不做得成的问题了。 是今天不给答案,项目就得当场瘸一条腿。 张浩往后一仰,长长的吐了口气:“那不如老老实实做固定机位,至少別把自己折腾死。” 老黄立刻摇头:“固定机位谁看?观眾看的是人在城里跑,是临场感,是他下一秒会不会迷路,会不会崩。你把人钉在原地,那不叫《城市求生》,那叫直播坐牢。” 没人笑的出来。 陈阳把报告合上,声音很乾脆:“所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一个结论:用市面上的成品设备做单人户外直播,要么画质烂,要么延迟高,要么重的没人背的动,要么电撑不住。四样里面你只能死挑一个,挑哪个都不是节目能用的方案。” 林牧点了点头。 “说完问题了?” “说完了。” 林牧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拧开马克笔。 白板上乾乾净净,只倒映出他一个人。 “你漏了一条路。” 陈阳皱眉:“还有?” 林牧在白板上画了个长方形,又在里面分了三层。 “自己做。” 屋里一下没声了。 张浩坐直了:“自己做?” “对。”林牧笔尖不停,“把编码,信號,电池,散热,接口,全塞进一个背包盒子里。开机就能播,不掛一堆外设,不靠摄影师,不靠旁边还有个人帮他看设备。” 他在框图旁边写下四个字。 “单兵盒子。” “一个主播,一个背包,满城跑。”林牧转过身,“这才是我们要的东西。” “牧哥,你这不是想法大,你这是想上天。”张浩苦笑,“市面上没人做成过。” “所以才轮到我们做。”林牧把笔递过去,“別先喊难。拆。拆到不能再拆。” 陈阳盯著白板看了两秒,还是接过了笔。 “行。那就从最硬的开始。” 他在左上角写下两个字:编码。 “能用的最小编码晶片,我查到的是德州仪器的dm368。”陈阳说,“晶片不大,功耗也低,理论上能把hdmi信號压成rtmp推流。但问题是,这玩意儿不是买回来插上就能跑。外围电路得自己做,固件得自己烧,驱动得自己啃。” “下一项,信號。” 张浩已经拿起另一支笔,在旁边画了三根天线。 “城区4g覆盖看著够,其实谁都有盲区。移动死的地方,联通不一定死;联通废了,电信可能还能喘口气。所以只能多卡聚合。”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嘖了一声,“成品机器是有,贵的跟抢钱一样,而且功耗高,热的像个电暖炉。” “电池。”苏樱补了一句。 她在本子上划了一行数字。 “18650单节六瓦时上下,按全天候推流去算,电池包至少六七百瓦时。这个容量,靠现在的能量密度,不谈结构跟保护板,光重量就下不来。想压到两公斤以內,市场上没成品。” 苏樱最后在白板最下方写了两个大字:成本。 “晶片,模组, pcb打样,外壳,电池定製,测试仪器,外包焊接。。。。”她每报一项,张浩的眉头就往上跳一分,“第一批样,十万起。少一分都不现实。公司这笔钱,批不下来。” 张浩把笔一扔,终於把心里那句说出来了。 “这不是搞不搞的定的问题,是拿十万块去赌。”他盯著白板,“赌输了呢???” 林牧看著白板。 沉默。 技术,供应链,时间,预算,哪一项都能把这个项目拦腰斩断。 可这东西一旦做出来,价值就不只是一档节目。 那会是一把户外直播门槛砸碎的锤子。 想到这。 林牧伸手,把张浩扔下的笔重新捡起来。 “我没说现在就会。”他说,“我说的是,这些东西不是天书,都有地方挖。” 他先点了点“编码”。 “深圳有做安防监控的小厂,拿货比代理商快,也便宜。我认识路子,可以去摸。外围电路和固件找人补,先把开发环境搭起来,再一点点的啃。” 他又点“信號”。 “多卡聚合不一定非买整机。openwrt那边有多wan口负载均衡的开源方案,代码仓能找到。张浩,你不是后端出身吗?能不能先把这套东西编起来跑通?” 张浩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我能试。” “电池不买成品。”林牧继续说,“自己组包。电芯散买,配bms保护板,充放电循环自己测。” “散热。”他在盒子外侧补了两笔,“开孔不一定就等於进水。工业设计上有迷道结构,气能走,水不容易进。” 最后,他把笔尖点在“成本”两个字上。 “第一轮打样,元器件,测试设备,凑起来至少十万。公司批不下来的部分,我来想办法。” 苏樱抬头看他:“你確定?” “確定!” 林牧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他刚刚到手五十五万,別说十万,就是二十万,他也掏得起。 只要能把单兵盒子做出来,这点投入,根本不算什么。 第12章 自掏腰包搞研发 回到住处。 林牧盯著手机上的余额看了很久。 五十五万。 听起来不少,够在老家县城买套小房子,够买一辆中配的宝马3系,够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上十年。 但如果拿来做硬体研发,这点钱只能撑过第一个月…… 林牧心里有数。 他只是坐在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加密的excel表格。 表格的標题很简单,就四个字。 项目备用金。 林牧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把一笔笔开销分的清清楚楚。 哪些可以放在阳光下,走公司的帐。 哪些必须藏在阴影里,用自己的钱悄悄的垫付。 这是个技术活,更是一门关於人情跟帐目的学问。 他必须做的滴水不漏,既要保证项目能最快速度推进,又不能让这笔钱的存在,被任何人察觉,尤其是李志。 他就像一个准备在钢丝上跳舞的人,既要舞姿优美,又要小心翼翼的藏好口袋里的配重。 王聪聪给了他项目负责人的名头,给了他在公司网页上单独掛一个版块的殊荣,甚至给了他在凌晨三点直接往自己私人邮箱发邮件的特权。 但有一件事,王总从来没想通过:在公司oa系统里的匯报线,林牧仍然掛在李志之下。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真正能让项目落地的东西——钱,物料,审批——每一样都要经过李志。 採购申请要走运营部。 预算审批要走运营部。 人事安排要运营部会签。 你他妈在任何一个环节被卡,都叫正常流程。 而李志会卡他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林牧太清楚了。 他前世在字节赶项目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这种跨部门审批——一个大厂尚且內耗成这样,更何况熊猫这种草台班子。 第二天一早,项目组开会。 “牧哥,硬体选型清单出来了!”张浩顶著两个黑眼圈,把文件递过来,兴奋的像只刚挖到松露的松鼠。 “软体这边分工也定了,陈阳搞ffmpeg,我搞传输算法预研。” 苏樱拿著小本子,把採购需求一条条念出来。念到“dm368编码晶片——德州仪器代理,已申请样片”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被驳回了。” 她把电子回执投到大屏幕上。驳回部门:运营部。驳回理由:申请物料与公司现有业务关联度低,不符合紧急採购流程。 驳回人三个字清清楚楚——李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操!!!”张浩第一个炸了,“这他妈纯纯的刁难。” 陈阳没说话,脸黑的像锅底。 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什么业务关联度的问题。编码晶片跟直播业务没有关联度?那你他妈每天用的推流编码器里面装的是什么?李志就是要卡你,理由不重要,有红戳就行。 林牧看了一眼回执单,没说话。 门被敲了两下。 李志推门进来。 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系的死死的,脸上掛著那种招牌笑容——嘴角上扬,眼睛不笑,標准的国企中层脸。 他身后跟著两个行政助理,抱著两大箱文件。箱子沉的很,助理的胳膊都在抖。 “哟,都在呢?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通知了。” 他拍了拍手,助理们把文件一份份发下去。每份有拇指那么厚,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浩翻开第一页,脸就绿了。 “林牧啊,你们项目组最近挺閒的吧?我给你们找了点正经活。”李志拿起一份文件,慢悠悠的念,“公司高层最新指示:为提昇平台內容多元化与深度,需对过去三年国內所有二线以上城市的旅游,美食,人文数据进行全面梳理分析,形成可行性报告。” 他合上文件,笑眯眯的看向林牧。 “我寻思来寻思去,这个光荣又艰巨的任务,也就你们能扛了。怎么样?感不感动?” 张浩攥紧了拳头。陈阳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苏樱低著头不敢抬眼。 这他妈哪里是任务,这是埋人。 时间点掐的极准。 先驳回你的核心晶片採购,再从上面给你压一堆垃圾工作——两手一起掐,让你又没米下锅,又没空找米。 最毒的是,这活儿你还没法推。 高层指示四个字压下来,你敢说一个不字,就是违抗公司决策。 李志这个人,阴就阴在这。他从不跟你正面衝突。王聪聪不是说你林牧有项目独立权吗?行啊,那运营部给你分配正常工作,你接不接?你不接就是不服从管理。你接,那就是亲手掐死自己的项目。他怎么都贏。 古时候有个罪名,叫腹誹。 张浩脸涨的通红,嘴一张就要骂出来。林牧一个眼神把他按了回去。 他站起来,从李志手里接过文件。动作很平稳,脸上甚至还掛著笑。 “没问题,李总监。” “保证完成任务。” 李志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准备好的剧本是两种。要么林牧当场翻脸——那他就去王总那儿参一本不服从管理。要么林牧面露难色,低声下气——那他就当眾把这个刺头的傲骨一寸寸捏碎。 怎么著他都贏。 但他没想到林牧笑著接了。 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志乾笑著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对了,这报告,按流程,框架要先送运营部审核。我会亲自把关。” 门关上了。 张浩直接炸了:“牧哥!你干嘛接!这他妈就是整我们!还让他亲自把关——这不就是说打回来让我们重做他也合法吗?!?” “不接呢?”林牧把文件隨手扔桌上,“跟他当场翻脸,然后让他去王总那儿告状?还是去找王总告他的状?告什么?运营总监依法依规给你安排工作,犯法吗?” 陈阳皱著眉:“可这些东西……光收集数据就要两周,梳理分析又两周。一个月过去了,项目怎么办?” “报告当然要做。但不是我们做。” 林牧看向苏樱:“找两个实习生。中文系的最好,新闻系的也行。每天整理一点,慢慢磨。框架不是要送审吗?就把目录做好,格式对齐,封面印漂亮,先送过去。他审一次我们改一次,改完再审。他不是喜欢把关吗?让他慢慢把。”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下来。 “记住,我们的重心,只有一个。” 他指向大屏幕上的直播单兵盒子设计图。 散会后。 林牧一个人坐在电脑边。 他点开表格,开始列单子。 “视频编码晶片。备选三个,达文西系列首选。价格贵,正常採购周期十五个工作日。李志必卡。必须做好自己解决的准备。” “多链路4g网卡。移动联通电信各一张。这个可以走公司帐,理由写『网络信號兼容性测试』——够模糊,够技术,李志看不懂,大概率不会卡。” “航模电池。高密度鋰电。安全风险这顶帽子一扣下来,財务那边直接驳回。自己准备。” “铝合金外壳打样。拆成办公设备跟机箱改造两条,走行政。王富那边关係已经通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五十五万,一半放在支付宝里当活钱,一半存进一张新卡。 新卡跟工资卡无关,跟支付宝解绑,没有任何自动扣费绑定,乾净的像一张白纸。 所有不能让李志知道的採购,全部走这张卡。 个人转帐,不开票,备註栏最多写四个字——私人物料。 下班后。 林牧一个人去了银行。 他把五十五万分成了两笔。二十万留支付宝,三十五万转进那张新卡。密码设了一个跟生日,手机號,工號都无关的数字,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开始搞物资。 晶片。 上淘宝,搜到一个做安防监控模组的深圳商家。聊了一下午,以比渠道价高一点的价格拿了五片dm368,个人转帐,不开票,备註“私人物料”。 电池。 航模鋰电池这玩意儿在正规渠道买要填一大堆安全承诺书,走公司帐至少一周,而且李志必卡。林牧直接上了一个航模发烧友论坛,找到杭州本地一个玩家,约第二天面交。 “你搞这个做什么?飞四轴?”那哥们把电池递过来,好奇的很。 “差不多。”林牧没多聊。给钱,拿货,走人。 晶片,电池,还有特种网卡——这些盒子的心臟部件,必须在李志能伸手的范围之外搞定。 而外壳打样,散热测试,普通耗材这些,就拆成行政类目,走王富那边。 晶片,电池,还有特种网卡-这些盒子的心臟部件,必须在李志伸手够不著的地方搞定。 而外壳打样,散热测试,普通耗材这些,就全拆成行政类目,走王富那边。 至於那些必须走运营部的通用物料-网线,转接头,旧手机-他准备拉一张长到嚇人的清单,一小批一小批的交,每单的金额都给它卡在三位数。 就让李志对著这些芝麻大的採购单一条一条的驳,驳到他手软为止!!! 他关掉表格,给陈阳发了条微信:“晶片三天后到。准备联调。” 陈阳秒回:“收到,脚本已就绪。” 这时。 窗外熊猫tv的霓虹招牌准时亮了起来-王总说过,霓虹招牌就要最亮的,电费无所谓。 蓝白色的光打在办公桌上,刚好照著那份被驳回的採购申请。 他把那张纸用力的揉成一团,隨手丟进了垃圾桶。 第13章 全网最牛技术外援 林牧觉得自己要分裂了。 一边是自己重生过来,突然得到一笔横財,证明了自己是天命之子。 一边是自己重生前虽说职场不顺,被上司打压,但毕竟自己在大厂工作,处於社会上层,和“穷困潦倒,小三加害,父母遗弃”的重生三件套根本不符啊。 况且,要重生就换个活法呀! 什么皇帝,总裁,首富都招呼上呀! 还有!重生者標配的金手指呢?这几天,林牧见著树、门或者其他什么能撞的东西,都用头撞了一遍,金手指却怎么也叮不来! 有次还被李志看到,被大大的嘲笑一番。 “这他妈算什么重生?!” 除了55万爽了一波,还没爽够半天,马上自己要贴出去。 “操!” 虽说独自承受是成年人的优秀品质,但林牧寧愿不要。 本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 必须得找一个人来和自己一起扛! 这事必须把陈默拉下水! 他只给陈默发了一张草稿纸。 纸上,是那个直播盒子的结构图。 陈默的电话几乎秒回。 没问“这是什么”,也没问“有什么用”。 他只问了一句。 “你当我是生產队的驴?” 林牧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流。 “让一个主播背著它,在城市里连续跑六个小时,这事情不管是马还是驴,只有你能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陈默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 “底层驱动和固件,我来想办法。” “你把硬体搞定。” “顺便,今晚请我喝酒!” 两人找了个大排档胡吃海喝一气,不知所云。 吃饱喝足。 两人晃晃悠悠来到园区门口,一路上陈默说的多,林牧基本不回应,他还在为这场不值得的重生在对著上天腹誹。 “妈的,重生了还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林牧忍不住骂了一句,陈默正在絮叨大学时林牧喝醉酒不顾阻拦,硬要去校花梁凤仪面前表白的糗事,其实梁凤仪长啥样都不知道,他愣了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哦,听了。”林牧隨便糊弄道,眼睛却向路对面的摊子望去。 似有故人来。 林牧摸了摸口袋,没有钱包,也没有手机,他嘆一口气对陈默说道:“你带钱没有,我想去对面买点东西。” “是不是买水?” 陈默倒是善解人意,他知道宿醉后嘴巴会比较干,再加上今天也挺热的。 “你喝什么,健力宝还是可乐?” “片儿川!” “啥玩意?”陈默和林牧一样都是贵州人,喜欢酸辣,对杭州这边的食物深恶痛绝。 “对面。” 林牧努了努嘴。 陈默稳住有点晃的头,採取凝视模式看了一会儿。 “我操,美女啊!还是个美少妇!” “可以啊,林牧,啥时候看上的?” 林牧没接话。 他点了跟烟,打上火,吞云吐雾,眯著眼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对面的苏玥。 “过去吃碗片儿川!” 陈默属於那种动嘴是霸王,上手是阿斗的类型。 你说去对面吃饭他没二话。 现在知道林牧没安好心,倒有点犹豫起来。 很是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只陪著自己兄弟抽一根烟,作死的事情让他自己去。 很明显,陈默还是很典型的学生心態,脸皮也比较薄,不像林牧这种饱经社会的摧残,做事的尺度明就不一样。 不过陈默还是扭扭捏捏,跟著林牧过了马路,找了个凳子坐下。 “两碗片儿川!” 陈默鄙夷的看著林牧,不知道他怎么还吃得下,两个人刚才可是炫了两箱啤酒,现在正尿意翻腾。 “好哎!”对面的声音真动听。 林牧酒意上来了,直接把裤腿卷到膝盖,大咧咧的拿著桌上的大蒜剥了起来。 想也没想就嚷嚷道:“怎么不找个好点的铺子开,天天在路边吃苦的嘛!” 一股子贵普话的味道。 对面的苏玥懵了一会儿,才听清林牧说了什么。 “好点的门面都太贵了,小本生意,折腾不起。” “你做的面有劲道,好吃!还是可以发展一下的嘛!” “娃娃还小,没精力去弄门面,门面也难找!整天起早贪黑的也没时间去找!” “没事啊,门面很多的,我看我们公司门口就空著一个,改天给你问问!” “真的不用,有这个路边摊我知足了!” “那怎么行,你手艺那么好,现在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了,在这里不是明珠蒙尘嘛!” 陈默彻彻底底的惊呆了。 他从没见过林牧如此健谈的样子,这分明是熟人聊天啊,还很强势。 他斜眼看了看口沫横飞的林牧。 又偷偷看了看正在揉面的苏玥,只见苏玥挥舞著擀麵杖,皱著眉头。 陈默生怕苏玥突然翻脸,打將过来,就用脚碰了碰还在嘰嘰喳喳的林牧。 “拿酱油给我!” 林牧没领会陈默的意思,快速的把酱油拿给他,又把头转过去,继续说道。 “门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去帮你看,顺便营业执照的事我也代劳了,你看好摊子和娃儿就行!” 此话一出口,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呼哧呼哧,陈默自己吃的的是小心翼翼,但是瞅了瞅林牧,他又吭哧吭哧的评价道:“小陈,你今晚超常发挥啊。” 林牧这时才反应过来话说的有点过了。 周围的几个男食客大概也是来品尝苏玥的手艺和的美色的,刚才还对著苏玥和碗里的美食说说笑笑的,但听到林牧一番慷慨陈词的时候,他们全部停了下来。 目光都朝这边聚焦了过来。 林牧现在的形象非常邋遢,既有连夜加班的疲乏,也有醉酒后的失態,更有重生后的迷茫,他不修边幅大马金刀的坐著,嘴上还叼著根烟,如果不是这张20几岁的脸,完整的一个中年油腻大叔形象。 “这货真是来吃东西的吗?”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嘟囔著。 陈默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了。 “林牧,你不该这样,喜欢人家就大胆的说嘛!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干嘛!” 林牧万万没想到陈默会直接让他社死。 “你怎么那么直接啊?” 声音挺好听的,不过有些生气的情绪。 林牧根本想不起来现在该做什么,只能转过头看著陈默,陈默也觉得刚才有点开大,也不好再说什么,也是大眼看小眼的看著他,林牧没办法,只能开口道:“我上次就想和你说来著。” “我靠!” 旁边的一群男人发出一阵嘲笑,尤其是几个开著豪车过来的富二代更是摇头,这丫估计日本小电影看多了,以为自己是男主角,毕竟这样的搭訕未免太老套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哈,我等著。” 听到这话。 周围的男子一下子全部走光。 其中一男子走向奔驰:“娘的,都名花有主了,还拉扯个什么劲!” 直到男人们都走光后,林牧才突然醒悟,看著陈默:“她这是答应我了?” “別问我,再说你在我面前就別装了。” 陈默有些不满的说道:“你他妈早就下手了,还在老子面前玩欲情故纵那一套,显你能是吧?!” 陈默以为林牧早就认识苏玥,还把苏玥拿下了,刚才就是故意逗他的。 林牧不知道怎么解释,不可能直接再问苏玥吧,只能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结帐!” 苏玥提著擀麵杖“这次就不用给了,你不是还要帮我找门面么?” “额......好,你等我消息!” 林牧落荒而逃。 两人慌不择路,又跑回公司。 这时酒已经醒了大半,两人的鼻子都闻到了一股速溶咖啡,泡麵还有焊锡松香混合的奇特味道。 “你说的那个盒子真是用来搞直播的?” “是呀,搞户外移动直播必须要这东西!” “可以搞固定的呀,什么直播要移动,实在不行行动电话移动打嘛!” “废什么话!这是技术资料,快看!” “哎,你刚才傻了吧唧的,是不是让我说漏嘴了?” “大哥,我才第二次见人家啊!” “靠!” “这回你还不好好感谢我?必须请我吃一个月饭!” “去死!你搞不出盒子看我怎么作践你!” 两人拿著技术资料,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回家了。 第14章 陈默入伙 第二天一早。 林牧就把陈默拖到了项目组。 “来来来,都认识一下,陈工!” 林牧嗓门洪亮,拍著陈默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给他拍进地里。 “这位,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请来的真神!在代码里泡了多少年,什么奇葩bug,什么烂尾项目,到他手里都得服服帖帖。这才是技术大牛,是咱们项目现在最缺的顶尖人才,跟外面那些混日子凑数的,不是一个物种!” 林牧唾沫横飞,简直要把陈默吹上天。 陈默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孙子,绝对是报昨晚的仇。 他脸上笑嘻嘻,心里骂著娘。 “各位多关照,我就一外援,工资找林牧报销就行!” 苏樱带头鼓掌。 “还是老大给力,一晚上就搬来救兵!一看就是大拿!” 陈默脸刷的一下红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都同行,別吹了,再吹要炸了!” 陈默入伙,林牧大手一挥,团队一分为二。 一边,是火坑。 陈默带著陈阳和张浩,一头扎进“单兵盒子”的研发里。 三个技术宅凑一块,跟走火入魔似的。 办公室里天天飘著一股子烙铁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街边修家电的占了写字楼。 白板上画满了天书,全是电路图和算法流程。 散热和聚合算法的模型测试也在同步进行。 虽然天天冒新问题,个个都难的要命,但路子总归是对的。 大家心里都有一团火。 他们知道,手里搞的这个玩意儿,是个能把整个行业掀翻的“军火”。 另一边,是冰窖。 “军火”再牛,也得有兵来使。 林牧把目光从技术那边挪开,一抬头,就撞上苏樱和老黄两张苦瓜脸。 “老大,这活儿真没法干了。” 苏樱把一沓简歷“啪”的摔在桌上。 她整个人没了骨头,直接瘫在椅子里。 “我跟老黄这几天看了几百份简歷,面试了二十多个,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林牧靠著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老黄“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冰水,抢过话头,那口气,像是上门要帐没要著。 “来面试主播的,就两种人。第一种,老秀场主播,男女都有。简歷照片个个p的像天仙下凡,才艺写著唱歌跳舞喊麦嘮嗑,听著特牛是不是?” “结果拉过来一瞧,全是塑料花。” “昨天来个叫什么『琳琳公主』的,在別的平台挺火。我按你说的,让她去公司楼下小广场,跟路人互动十分钟,算测试。” “你猜怎么著?” 老黄捏著嗓子,模仿那个女主播。 “『啊?去外面?』她那眼珠子瞪的,『可我没带补光灯呀,外面光那么差,会把我照黑的。而且我这妆是按室內暖光画的,太阳底下会花的呀!』” “我当时就想抽她,告诉她我们节目就要你妆花了,就要你皮肤黑!” 苏樱在旁边补刀:“我问她,要是没美顏没滤镜,你还敢不敢直播?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个傻子,说『那直播还有什么意思?』” 林牧被逗笑了。 这就是2014年的直播现状。 一群被固定摄像头,美顏滤镜,还有榜一大哥的礼物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活在虚假的舒適圈里。 让他们去太阳底下走两步,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那第二种呢?”林牧问。 “第二种,游戏主播。”老黄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了,“秀场主播离不开美顏,游戏主播离不开电脑。” “他们在网上,个个嘴强王者,骚话连篇,指点江山,喷人一个比一个狠。可一到网下,就好像网线被拔了,当场死机。” “今天上午那个,玩英雄联盟的,號称『国服第一喷子』。我让他去街上隨便找三个女的,问她们一个关於夏天的问题,就这么个破事儿。” 老黄一拍大腿,学著那个游戏主播的样子。 “他脸涨的通红,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使劲蹭,对著一个姑娘,憋了足足一分钟,挤出仨字:『你……你热吗?』” “那姑娘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有病』,扭头就走。” “然后那哥们尽然就彻底自闭了,蹲墙角去了,说自己有社恐,跟陌生人说话会死。” 苏樱扶著额头,有气无力的说:“老大,现在这情况就是,会才艺的不敢出门,敢出门的又是个闷葫p。咱们这节目,到底要个什么神仙?这要求也太不是人提的了。” “是啊,设备有问题,咱们能熬夜解决。但这人不行,总不能给他回炉重造吧?”老黄也哀嚎起来。 看著两个主力都蔫了,林牧知道,该他出场了。 “你们说的这些,我早想到了。” 林牧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抓起一支马克笔。 他一动,苏樱和老黄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也认真起来。 他们以经习惯了,只要林牧拿起笔,就意味著要上课了。 “咱们从一开始,路就走偏了。” 林 牧在白板上写下“成品”两个字,然后重重的打了个叉。 “你们一直想的,是从现在这些主播里,挑一个『成品』。” “一个被市场定了型,被平台训好的熟练工。” “但咱们的新节目,需要这种人吗?” 他摇了摇头。 “咱们要找的,不是成品。” 他在旁边,重新写下两个字。 “璞玉。” “一块没人雕过的,甚至可能还埋在泥里的石头。看著不怎么样,但里面有料。” 苏樱和老黄对视一眼,似懂非懂。 “那……什么样的才算『璞玉』?”苏樱问。 “简单。” 林牧在“璞玉”下面,写了三个词。 “第一,表现欲。” “主播可以什么都不会,唱歌跑调,跳舞顺拐。但不能怕镜头,还得是个人来疯,喜欢在人前显摆自己。你把他扔人堆里,他压根不躲,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所有人都看他。这玩意是天生的,装不出来。” “第二,共情力。” “主播得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看得出路人高不高兴,还得懂观眾想看什么。他能跟路边大爷嘮家常,也能跟写字楼的白领吐槽老板。他的心必须是活的,能跟任何人搭上话。” “第三,故事性。” “这点最要命。主播自己身上,得有故事。可能他以前特別倒霉,或者干过什么特別奇怪的事,也可能他这个人本身就充满反差。他往那一站,別人就好奇,这谁啊?他怎么这样?我想看看他接下来要干嘛。” 林牧放下笔,看著呆住的两人。 “停掉所有网上招聘。” “咱们要找的人,压根就不是个主播。” “他可能是个街头卖唱的。一个话癆导游。一个爱吹牛的计程车司机。甚至,是个喜欢在课堂上捣蛋的体育老师。” “我们的目標,不是熟练的主播。” “而是,有趣的人。” 周末。 杭州西湖。 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三个人混在人群里,组成了一支说不出哪里怪的星探小队。 林牧走在最前面。 他戴著个口罩,一双眼睛却贼溜溜的,四处乱转,半点都不安分。 苏樱和老黄跟在屁股后面。 两人手里死死的攥著小本子,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便衣抓贼。 苏樱今天套了件t恤牛仔裤,收起了那身职业套装的尖锐。 可她看人的那股劲没变。 眉头还是习惯性的锁著。 就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依旧勾得路边男人频频回头。 说实话。 苏樱觉得这事儿太不靠谱了。 就这么上街瞎逛,真能找到一个能扛起整个节目的人? 做梦呢。 这概率比中彩票高不到哪去。 但在林牧的眼睛里,看谁都像是未来的大主播。 真正的金子,就埋在西湖边。 埋在这人来人往的烟火气里。 就看谁的眼睛够毒,能把它给挖出来。 而林牧的这双眼睛。 恰好。 来自未来。 第15章 街头星探 还没入夏,杭州的太阳就毒的很了,风跟没睡醒似的,软绵绵的,吹身上一点凉意没有。 林牧三人组像三条吐著舌头的恶犬,在人群中左冲右撞。 苏樱踩著半高跟鞋挪了两步,低头瞅瞅鞋跟,嘆了口气。“我现在一听见『出去一趟』,脚后跟就先疼起来。” 林牧没回头,嘴角勾了一下。“等项目成了,给你报双鞋。” “高跟鞋不算固定资產,財务不给报。”苏樱立马接话。 老黄两只手插兜里,慢悠悠的插了句嘴。“你可以弄成办公耗材嘛!” 三人组一路说笑,前往西湖断桥寻找。 “古有白娘子西湖寻夫,今有三人组断桥探星!”林牧不由得诗兴大发。 老黄瘪了瘪嘴:“诗的味道没有,倒是绿茶油的味儿很足!” “我做的本来就是打油诗!”林牧傲娇的回懟。 三人被“望西湖”酒吧的歌声吸引,在门口停了脚。 只见里头有个驻唱的,二十出头,头髮抓的跟鸡冠似的,套著件破洞牛仔,怀里抱把破木吉他,脚边还支著直播支架。 唱功倒是不差,嗓子挺亮,一听就是正经练过的。 林牧站了三分钟,扭头便走。 苏樱一脸纳闷。“这不挺好?长得帅,唱的也稳。” “比茶油还油。”老黄头也没回。“主要是太会演了。” 林牧插著兜走,语气平淡,“抬下巴甩头髮,连笑的角度都对著镜头,观眾新鲜一天,第二天就腻了。” 苏樱回头瞅了一眼,那歌手果然又抬手撩了下头髮,对著手机那头笑著说了句什么,动作熟练的跟排练了八百遍似的。 她嘖了一声。“行,懂了。太会演,也是个毛病。” 往前走没多远,又看见个画画的男生。 人安安静静的,摊子摆的也清爽,来来往往总有人停下看两眼。苏樱觉得他身上有股子故事感,结果才站了十分钟,又被林牧给毙了。 “为什么?” “太安静。”林牧说,“他適合剪短视频切片,不適合做直播。” “直播拼的就是实时,你给观眾的东西,不能靠后期剪,也不能靠bgm托,得让人愿意一直掛在直播间看你,哪怕你下一分钟什么都不干,他也愿意多等两分钟。” 老黄点了点头。 “还有一句话,叫活人感。”他指了指前头低头画画的男生。“这小伙子是不错,可他一低头,能闷头画三个小时不吭声,观眾哪有那个耐心陪他耗。” 苏樱一边听,一边在小本子上唰唰记了几笔。 不是长得好就行。 不是有才艺就行。 是得会接话跟能嘮嗑跟撑得住场子。 三个人沿著湖滨一路向断桥慢走。 途中看了两个唱民谣的,一个打碟的,还有个喷火的。 “怪了,我们是穿越了?明明在杭州呀,怎么感觉好像来到bj天桥了?”林牧感觉西湖乱鬨鬨的,没有后世的整洁。 苏樱没接林牧的话,吐槽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大老板出门都要开车了。” 林牧刚想开口,前头突然飘来一阵乱糟糟的合唱声。 不是那种专业合唱,就是路人跟著瞎起鬨的那种。 有人唱跑了调,有人慢了半拍,中间还夹著几声笑。 可就是这股子乱七八糟的劲儿,让林牧停了脚......这声音有点熟。 “过去看看。” 只见断桥边上,站著个高瘦的小伙子。 白t恤,牛仔裤,白鞋洗的都发毛了,吉他背带旧的也起了毛边。 他唱的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歌。 嗓子也算不上顶好。 甚至高音上去的时候,还有点发虚。 但在林牧眼里,他有个特別要命的优点......路人愿意为他停下来。 不到两分钟,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人手里拎著刚买的奶茶,有人本来低头回著消息,脚步却越放越慢,最后乾脆停住。还有个小姑娘举手机拍了一小段,拍完也没走,就站在那儿接著听。 一首歌唱完,有个男生在旁边扯著嗓子喊:“哥们儿,来首《董小姐》!” 小伙子抬头笑了笑。“你这要求可不低,我今天嗓子有点哑,唱砸了你可別找我退票。” 他嘴上说著不行,手上已经麻利的换了和弦。 “董小姐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就算你和我一样渴望著衰老 董小姐你嘴角向下的时候很美 就像安和桥下清澈的水 ……… 董小姐我也是个复杂的动物” 唱到副歌,刚才起鬨的那个男生真跟著扯著嗓子唱了两句,跑调跑的没边。 小伙子也不嫌弃,反而把话筒往前递了递,顺著他的调儿往下唱,唱到最后自己先乐出了声。 气氛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了。 苏樱站在林牧身边,小声说:“这个好像真行。” 老黄没立刻表態,继续看著。 第二首唱完,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小伙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说不用。小姑娘说拿著吧,你都唱半天了。他只犹豫了一秒,就双手接了过来,拧瓶盖前还衝人家晃了晃瓶子。 “谢谢老板,老板好人一生平安。” 这句话说的一点都不油,甚至有点笨,却格外自然。 苏樱忍不住笑了。“这句绝了。” 林牧也笑了下。“不止这句。” “你看他,会接陌生人的话茬。別人起鬨,他不躲;別人搭一句,他能顺下去。唱歌只是他手里的工具,不是他全部的本事。” 老黄这才点了头。“这才叫活人。” “而且脸生。”他又补一句,“平台没见过,观眾也不会腻。” 第三首的时候,小伙子弹错一个音,自己先皱了皱眉,跟著就笑骂:“靠,手抽筋了。” 也不硬撑,顺手就改了下一段的旋律。 围观的人反而笑的更放鬆了。 第四首唱到一半,旁边卖气球的大姐跟著哼了两句。他停下来笑著问:“姐,这歌你也会啊?” 大姐摆摆手说不会,瞎哼哼的。 他就乐了:“那你比我胆子大,我都不敢这么瞎唱。” 四周又是一阵鬨笑。 林牧这才抬脚往前走。 一首歌唱完,小伙子正低头调弦,准备接著唱,林牧站到了他面前。 “唱的不错。” 小伙子抬头,看见林牧身后还跟著一男一女,愣了一下,眼神里带著点本能的警惕。 “谢谢。” “不认识我了?我们以前可是邻居啊。” 林牧递过去一张名片,“我是熊猫直播的,想找你聊聊。” 小伙子接过名片,先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林牧。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晚上加qq的……” “熊猫直播?” “嗯。”林牧点点头,“不是让你关在屋里唱,也不是晚上没人的时候干吼,是去街上边走边唱,边跟路人嘮嗑。就是你现在在这儿做的这些,原封不动搬到线上就行。” “能挣到钱吗?” “再挣不到钱我就要离开杭州了!” 林牧也没绕弯子。“试播有保底。效果好,后面可以签长期。挣多少,取决於你自己能不能留住人。” 小伙子捏著名片的边角。 “我叫周子川。” “原来你叫这个,我还以为真叫乌鸦呢!” “林牧。” “我得想想。”周子川说,“我白天还在琴行教课,只有周末和晚上能出来。” “应该的。”林牧点点头,“不用急著给答覆。” 苏樱已经飞快的把手机號记在了本子上,还不忘补一句:“你微信也是这个號吧?” 周子川笑了笑:“对。” 老黄这时开口。“先试播看看,不急著签。你要是来,第一场別想著唱得多完美,先想著怎么跟观眾嘮嗑。” 周子川愣了一下。 “啊?” “唱歌你早就会了。”老黄慢悠悠的说,“直播不一样。直播间里最值钱的,不是你唱得有多准,是你能不能让人愿意一直掛著不走。” 周子川听懂了一半,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好好想想。” 三人组离开西湖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苏樱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走路都轻快了些。“今天总算没白跑。”她低头翻著手里的记录本。 “长得过关,唱功过关,脑子也不木。最重要的是不端著。真能把他拉来,咱们第一批主播名单就算是开胡了。” 老黄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別乐太早。街头唱是跟活人嘮,对著屏幕唱是跟空气嘮,两码事。” 苏樱嘆了口气。“黄哥,你这人真的是,从来不会说句让人开心的话。” 老黄笑了笑。“我这是给你省庆功酒的钱。” 三人晃到不知道那条路的夜市边上,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铁板魷鱼的香味裹著油烟直往鼻子里钻,旁边炸串摊滋啦滋啦响,奶茶店的扫码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林牧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他对这种热闹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他第一次想这热闹背后的东西...... 人为什么停? 为什么看? 为什么愿意多待几分钟? 直播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內容有多高级,是因为它离自己够近。 苏樱一边揉脚一边念叨,手里的小本子翻的哗哗响。 “我回去先整个试播脚本,前三十分钟唱什么列个单子,弹幕怎么接,有人起鬨怎么懟,都给他写清楚...” 她话说到一半,林牧突然停了脚。 苏樱躲闪不及,一下撞在林牧后背。 “你干嘛突然停下!”苏樱踢脚就踹。 林牧的前面是个麵摊,煤炉上坐著口大铁锅,汤咕嘟咕嘟冒著泡,雪菜跟笋片的香味飘的老远。 摊头掛著块旧木牌,红漆掉了大半,依稀能看出三个字:片儿川。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著油乎乎的围裙,正顛著锅炒浇头,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林牧,摸了摸口袋,转头冲苏樱笑:“苏总,报销一下晚饭?” 苏樱翻了个白眼,刚要吐槽,就看见林牧盯著老板顛锅的手。 老黄也停下了,顺著林牧的目光看过去,慢悠悠说了句:“哟,又发现一个?” 第16章 林牧的上帝视角 林牧尷尬的笑了笑:“当然不是,我们虽然找的是原生態的主播,但这个也太原生態了!” 说话间,又招呼苏樱:“开钱呀,苏总!” “你吃啥?老黄!” 苏樱嘟著嘴:“老大,我们三个谁最有钱啊!” 林牧指了指老黄:“很明显,是老黄!” “看看老黄,上个月才买了学区房,你我连个对象都没有,不能算有钱人吧!” 林牧一面输出,一面剥蒜。 苏樱嘟著嘴:“我不想吃麵,再说吃麵你就不会好好选一家嘛,看著老板我都饱了!” 一道闪电在林牧脑海中划过。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她也可以呀!”因过度兴奋的林牧打翻了装辣椒油的罐子。 “哎!搿个居然还要算钞票噠?”一直沉默的老板一口杭州话传过来。 两世在杭州呆了十几年的林牧当然听懂了。 “木的问题,不就是点辣椒油嘛!再说咯,你这辣椒油也真的是辣椒+油了,一点味道都木有!老板,你该换换了嘛!”林牧一口贵普回过去。 老头明显没想到林牧这么能说:“杭州隨便哪家店里,还不都是搿种辣油哇!” “你该去我们贵州找下嘛,那才叫辣椒油!”林牧继续回懟。 “嗯?贵州辣椒?搿个要命的辣东西,啥人吃得牢啦!你当在贵阳过日子啊!小后生!”老板的理由很充分。 林牧无语。 確实,这边的不吃辣,有些店里甚至辣椒油都没有。 至於什么糊辣椒,五香辣椒麵,烙锅辣椒麵更是闻所未闻,找无可找。 杭州人对贵州辣椒的印象,可能只有老乾妈吧! 哎! 林牧吃著片儿川,思绪又回到了刚才。 “我们还差一个女主播,我的意思是就在这路边摊里找!”林牧望著老黄,开口询问道。 “可以,找个豆腐西施那样的,找差异感嘛!”老黄埋头猛吃,断断续续的回应道。 “我看我们公司对面那就有一个比较合適!”老黄继续说。 “谁?”林牧包了口面,含糊的问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也是卖这个的!老板娘长的水灵,就是不是太爱出风头。” “你是说苏玥?” “嗯!你人名都知道了?果然是当老大的哈,这都想到前面去了!” “不对呀!哎!你是不是在这打埋伏呢?!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在这等著我们那!”老黄像忽然发现新大陆一样。 “我靠!天地良心,我要是想好了,还在这嗷嗷的说个屁!” 林牧和老黄像说对口相声一样说了半天,最后同时望著苏樱:“你咋不说话?” 苏樱慢悠悠的来了句:“谁家的娃娃谁抱走,谁家的媳妇谁去哄咯!是吧,老黄!” 老黄一个大拇指竖了起来“高,实在是高!” 林牧正要辩解,陈默的电话打了进来。 “回来看看,样品出来了!” “这么快!?” “回来就知道了!” 三人马不停蹄赶回公司。 会议室內,眾人的目光都被桌上一个书包样的盒子所吸引。 当最后一块外壳被螺丝刀拧紧,一个银灰色的,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金属盒子,终於完整的出现在眾人面前。 它比想像中要大,外形也有些粗糙,侧面甚至还为了散热,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散热孔。 但在所有人眼里,它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完美无瑕。 “通电!测试!!!” 隨著林牧一声令下。 陈阳小心翼翼的接上电源,按下开关。 “嘀” 一声轻响。 盒子上的一排状態指示灯,依次亮起。 绿色,代表正常。 “成了!!!”张浩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连接著盒子的电脑屏幕上,也成功的接收到了来自摄像头的视频信號。 画面清晰,流畅。 “推流测试!”林牧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陈默在键盘上敲下回车。 一股视频流,被推送到了云端的测试伺服器。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著另一台负责接收和播放的显示器。 一秒…… 两秒…… 三秒…… 画面,出来了。 但是,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视频画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卡的不成样子。 人物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延迟五秒以上才能在屏幕上反映出来。 “延迟太高了!这根本没法用!”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怎么会这样?算法有问题?” 就在眾人手忙脚乱的排查问题时,一股不祥的焦糊味,开始在空气中瀰漫。 “不好!” 张浩惊叫一声,指著那个银色的盒子。 一缕纤细的青烟,正从盒子的散热孔里,裊裊的升起。 啪。 盒子上,代表著编码晶片工作状態的那个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的灭了。 屏幕上,所有的画面,都凝固了。 寄了。 整个项目的心臟,那颗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晶片,在第一次测试中,就因为不明原因的过热,烧了。 刚刚还洋溢著的兴奋跟喜悦,全没了,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和让人窒息的安静。 “操!!!” 一声压抑的怒吼。 林牧一拳,狠狠的砸在了身旁的铁皮文件柜上。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失態。 那缕从散热孔中冒出的青烟,仿佛抽走了整个项目组的灵魂。 拼凑起来的“怪兽”彻底罢工了。 核心的编码器因为无法解决的过热问题,频繁死机,最后在一场高负载测试中,发出一股焦糊味,彻底烧毁了核心晶片。 连续几天几夜的奋战,不眠不休,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陈阳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死死盯著桌上那堆被拆解开的,烧的发黑的零件,一言不发,拳头捏的指节发白。 陈默,这位一向以技术为傲的工程师,此刻也只是颓然的靠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看著天花板,嘴里反覆念叨著,“没道理啊,散热功率明明算够了……没道理啊……” 失败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们看不到成功的任何希望。 “也许……也许这个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知道是谁,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让本就冰冷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是啊。 用一堆东拼西凑的零件,就想去解决连广电行业都头疼的户外直播难题,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他们这个所谓的“精英团队”,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想用小米加步枪去打一场现代化战爭。 林牧描绘的那个美好蓝图,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整个团队,已经从“怀疑”,彻底滑向了“否定”。 林牧从刚才的暴怒中冷静下来了。 他花了两分钟回忆了后世直播设备的技术细节。 还好,他都没忘。 他拍了拍桌。 “如果,我们的思路,还停留在『攒机』上,那我们遇到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林牧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叉。 “但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不是资源。” 他用笔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我们的思维惯性。” “各位,我们不是在拼一台电脑!我们是在定义一个全新的品类!我们的对手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我们自己脑子里的墙!” 他转头,直视著大家,目光锐利如刀。 “散热,为什么一定要用风扇?” 陈阳下意识的回答:“不用风扇,怎么主动散热?” “谁说一定要主动散热?”林牧的声音掷地有声,“手机行业正在尝试的『被动散热』方案,我们为什么不去看看?石墨烯散热膜配合大面积的铝合金外壳,通过结构设计来优化散热风道,把整个机身变成一个巨大的散热片!这是工业设计,是热力学工程,不是简单的堆料,这条路为什么不去试?!” 陈阳的瞳孔猛然一缩。 石墨烯……手机行业…… 这几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固有的认知。 他是搞视频编码的,思维一直局限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从未想过去借鑑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行业。 林牧没有给大家喘息的机会,继续说。 “算法,聚合算法为什么一定要我们从零开始写?” “我们要做的是『应用创新』,不是『基础研发』!去看看全球最大的开源社区github!去找找看,有没有类似『多路网络负载均衡』的底层代码可以借鑑和改造?把全世界最顶尖程式设计师的智慧,拿过来为我们所用!我们不是小作坊,我们要学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难道还走不出自己的路?!” “开源社区……”陈默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个思路,顛覆了他的认知。他习惯了闭门造车,却忘了这个世界,还有一片广阔的开源森林。 “图传,说rtmp不行,那为什么不想想怎么让它行?!” 林牧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像战鼓一般密集。 “我们不需要自己发明协议!用现成的rtmp协议去做优化!它最大的优势就是全世界的流媒体伺服器都支持!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一个点上——解决断线重连和动態码率自適应的问题!別人做一个大而全的系统,要花十年。我们就把这一个针尖大的点,做深,做透!把这个点打造成我们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这就足够形成我们的技术壁垒!” “最后,电池!”林牧指向了最后一环。“我们造不出更好的电池,但我们可以让我们的设备更省电!优化每一行代码,榨乾硬体的每一分性能,把功耗降下来!同时,我们不做內置电池,我们用標准的v口电池掛架,把选择权交给用户!专业摄像师用的v口电池,一块就能撑一下午,我们为什么要自己钻牛角尖?!” 林牧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 一把接一把,打开了团队成员脑中那一道道被思维定式锁死的门。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陈默,张浩,陈阳,老黄,苏樱,都用一种看神一样的眼神看著林牧。 他们震惊的发现,林牧不仅懂技术,而且他的视野,他的思路,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维度。 这不是在討论技术细节。 而是一种降维打击。 是用未来的思想,碾压现在的困境。 第17章 原来还是邻居 陈默呆呆的站在白板前,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无数新的想法,新的思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被动散热,改造开原始码,优化现有协议,外掛標准电池…… 这些路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走出目前的困境。 而林牧。 轻描淡写的。 就为他们指出了所有方向。 “各位。” 林牧放下了笔,环视全场,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 “我们今天在这里,不是为了给王总交差,也不是为了拼一个能用的东西出来。” “我们是在做一件,能定义未来户外直播形態的事。” 他指著白板上那个简洁的方块,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这个『单兵盒子』,一旦成功,它將是这个行业真正的『军火』。” “当別人还在用小米加步枪,笨拙的在户外搞直播的时候……” “我们將直接拿出火箭筒!!!” “轰!”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那即將熄灭的火焰。 小米加步枪~~~火箭筒!!! 这个粗暴而形象的比喻,让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单兵盒子”的革命性意义。 他们不再是在做一个小项目。 他们是在铸造一件,足以碾压整个时代的武器! 那种参与创造歷史的巨大使命感和兴奋感,瞬间衝垮了所有的疑虑,绝望,和疲惫。 “我……我明白了………” 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迷茫和抗拒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找到了毕生追求方向时的狂热。 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猛的拿起笔,就在白板的另一侧,开始疯狂的写下新的技术架构图,嘴里还念念有词。 “散热採用热管跟石墨烯方案,外壳用整块铝合金cnc加工!” “算法层,马上组织人去研究openmptcprouter的底层代码,我们可以基於它做二次开发!” “图传层,我们集中火力,死磕rtmp的qos优化,动態调整缓衝区和码率!” 陈阳也像被打了鸡血,冲了上去,一把抢过另一支笔。 “结构我来负责!保证做到最轻最坚固!电源管理和电池选型交给我!” 整个团队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重塑。 从“这不可能完成”,转变为“我们正在亲手创造歷史”。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场。 苏樱一脸小迷妹的样子看著林牧。 她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看著窝窝囊囊的林牧现在会如此的霸气! 林牧可没管这些,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晶片烧了一张还有三张,其他的配件都还有多的,应该能搞出三套直播设备。 “和王聪聪夸下海口已经快一个星期了,要是再没有进展,情况可就不妙了。” 林牧很清楚,王聪聪虽然这几天都没有过问项目的进展,但绝对不是不管不问,他是那种典型的顶级玩家,有著暴发户式的喜新厌旧,前期砸钱砸时间演偏爱,新鲜感一过立刻冷暴力失联,上一任还在回味巴黎蜜月,他已经搂著新欢在杜拜餵香檳,旧爱?不过是过期限定款。 所以別跟他谈真心,他谈恋爱跟逛超市似的,包和黑卡是优惠券,女友是限时零食,拆封即弃,从不囤货,毕竟下货架永远比守旧款有意思。 工作也是同理! 林牧相信,他虽不怎么懂技术,但刚才那把头脑风暴估计对陈默和陈阳有很大的启发。 盒子成功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 还差主播呀! 尤其是女主播! 想著刚才在路边摊的金点子。 林牧拿出手机,找出偷偷存的苏玥的手机號码。 手机號码並不是管苏玥本人要的。是林牧在苏玥餐车的gg牌上直接抄的。 悲催的人生是不会因为你是重生者而特殊对待的! 尤其是在女人缘这块,林牧发现重生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至今也没遇到什么桃花运,更別说自己投怀送抱的了。 该是舔狗还是舔狗! 林牧压下心中莫名的心慌。將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嘟……”电话接通了。 “你好!请问你是要饺子还是其他什么,要多少?”苏玥甜美的声音传来。 林牧一时语塞,刚才组织好的语言被冲的七零八落。 “我不是买东西……我是那天说给你找门面那个………还记得嘛?” 林牧的脸和脖子啥时红了。 他慌了逃到外面去。 “你说啥?门面?哦哦哦……我还以为你说著玩的呢!” “怎么会,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你想找多大的呀,位置有要求没?” “哎呀,不用找了!” “怎么不用,那天不是说过要做大做强的嘛!” “这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先给你去看,你觉得合適了我们再定!” 林牧一时喘不过气来,果断掛了电话。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面对喜欢的女人,还是那么怂! 林牧回到会议室,找了快毛巾擦了擦汗,转身对眾人:“我出去一下,你们也別太晚,我可没加班费发哈!” “滚!你怎么不去死!” 林牧落荒而逃。 街还是那条街,楼还是那座楼。 林牧走出公司,向著苏玥经常摆摊的地方走去。 靠著前世的记忆,他很快走向一个老旧的小区。 走向二楼。 林牧站在一户人家门口,他本想轻轻的敲门,结果还没敲,头就撞在了门上。 “谁呀?” 林牧一面摸著头一面喊道:“乾妈,我来看你了。” “咯吱”。 防盗门里面的木门打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出现在林牧的视线里,她一边开门一边不客气的嘲讽:“你来看我?两手空空的来看我?你当这是你家呢?” “坏了,这么这么粗心!居然没买东西!”林牧心里想著。 熟悉的环境会让人放鬆,整个人自然而然卸下所有防备和紧绷。 就像放假回到自己家里,不用刻意打扮,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绷著职场那根弦。往沙发上一瘫,躺著、玩手机、隨便吃点东西,怎么舒服怎么来,心里踏实又安稳,再累的身心都能慢慢缓过来。 林牧心里还有点担心,但是老师刘芳菲这一开口,一下子就把他的记忆拉回十年前的记忆中。 顶著刘老师嘲讽的目光进屋,林牧也没啥紧张的了,毕竟前世至少来过几百次,反而觉得屋里太闷,到处在沙发上找空调遥控:“梁老师不在呀?” 林牧顺手抄起一个苹果大嚼起来。 “哎呀!苹果还没洗!” “嘿嘿!” “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你们贵州来的都这样?” 林牧骄傲的说:“贵州苹果不骗贵州人!” “就剩一张嘴了!”刘芳菲无奈的摊手。 刘芳菲看著没个正形的林牧,她已经把林牧当成自己的儿子了,她和老梁因为自己的原因不能生育,留下了永久的遗憾。 自从认识了刚进大学校门的林牧,他和老梁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特別喜欢林牧,后来有次和老梁去普陀寺游玩,有个得道高僧说什么:“林藏禪韵,梁载善缘,刘定心光。三缘相匯,一静、一承、一悟,从此风雨同行,福慧相依,前路皆为坦途。” 二人本来就十分信佛,当即就把林牧的出生时间要来,让大师算了一算。 结果自然是大吉大利,林牧简直是二人的福星。 刘芳菲看著刚出校门没几年的林牧,还是挺满意的,毕竟一出校门就直接进了好的公司。 虽然刘芳菲对王聪聪本人评价不高,但人给林牧的工资高呀! “这次又来打什么秋风啊?”刘芳菲一脸嫌弃的问。 “怎么这么说,我来看你就一定要是打秋风才来么?” “我还不知道你?” “有事快说,我还要出去跳坝坝舞!” “你別赶人呀,乾妈,我还没吃饭呢!” “滚滚滚,爱去那吃就去那吃!这不伺候!” 好吧。 林牧只得硬著头皮说了。 “乾妈,你和梁老师是不是在我们公司那还有门面?”林牧厚著脸皮问道。 刘老师和梁老师都是本地人,林牧他们公司那块地开发的时候是拆迁户,得了一堆房子和门面。 两人不喜欢住新房,还继续住在原来的地方。 “干嘛?你还没过继给我们那!现在就打房子的主意了?!” 林牧哭笑不得。 “乾妈,我帮人问,门面放空干嘛,那都是钱那!” “你小子不会打什么坏主意吧!” “之前叫你来住新房,离公司还近,你非不干,非要去住群租房,怎么?现在又想通了,不生分了?” 林牧听到乾妈那么说,眼睛不由的红了起来,前世,因为自己的不自信和扭捏,和乾妈一家生分不少,几乎就没怎么联繫。 “乾妈,以前是我的错,这一世,我好好对你们!”林牧哽咽道。 “什么这一世,下一世的,你是饿晕了吧!”刘芳菲没有听出林牧说话的紕漏。 林牧打了打嘴。 “下次再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和你梁老师都忙,那堆破事也没心情去打理,你既然这么问了,就帮我看著点吧,能租的就租!” “钥匙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你自己找,好像还有三个门面两套房子吧!”刘芳菲一面进厨房洗水果一面说道。 “好傢伙!还好像,果然是有钱的都不知道自己多有钱!只有穷人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林牧羡慕的一下子葛优躺在沙发上。 “租房的钱也別先给我们,你拿著花嘛!对了,你父母的身体怎么样?” “他们还好,我还准备过些日子去看他们咯!”林牧含糊的回答。 “什么时候去?和我说一声!我还没去过呢,准备过段时间去避暑!”刘芳菲问道。 “对了,你真没吃东西?我给你叫份饺子,附近有家姓苏的姑娘包的饺子非常不错!” “姓苏的?难道是苏玥?”林牧心里一动。 “原来他们竟然是邻居!” 林牧目的达成,就想开溜。 他一面回答一面开门:“好的,乾妈,饺子我就不吃了,我回去一定叫你和梁老师!” “我先走了哈!”林牧风也似的走下楼梯。 “拜拜!” 这声音久久的在楼梯间迴荡。 “这臭小子!还是那样!”刘芳菲一脸嫌弃和宠溺的说道。 第18章 「万疆」的初战 陈默和陈阳熬了一个通宵,终於组装出了第二个样品。 这次的样品外观打磨得十分规整圆润,稜角做了微弧收边,整机线条利落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凸起和杂乱接口。 黑色的塑料外壳质感细腻,还整了点磨砂肌理,特別高级耐看,尺寸也恰到好处,跨在腰间十分贴合。 尤其是让林牧极力嘲讽的散热开孔,这次也排布匀称。 整体看著就极具工业设计感,完全摆脱了最初粗糙拼凑的作坊感。 总之。 无论是整体造型、比例设计,还是细节做工、外观顏值,都已经无限接近后世的成熟產品! “来吧!搞一次!”林牧激动的说道。 早就迫不及待的陈默按下了开机键。 陈阳的额头绷起了青筋,熬夜泛红的眼底满是紧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下一秒,设备指示灯平稳亮起,屏幕显示的画面高清,无卡顿,几乎没有延迟,丝滑稳定! 陈默的嘴角猛地抽动,眼睛红红的,压抑了一整晚的忐忑彻底散尽。 陈阳紧绷的肩眼底翻涌著激动的泪光。 所有人呆若木鸡。 几十秒后。 才敢確信—— 测试,通过了! “乾的漂亮!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一个晚上你们就拿出来了?!”林牧激动非常! “陈默,陈阳!我们发財了!你们赶紧去知识產权局问问能不能註册专利!”林牧大吼道。 苏樱突然说:“老大,取个名字吧!直播盒子太难听了!一点格调都没有!” “就叫万疆吧!”林牧豪气干云的说道!同时默默的向后世的大疆致敬。 就在队里气氛嗨起来的时候,林牧的手机,突然尖锐的响起来。 屏幕上跳著一个他不想接,但又必须接的名字。 公司副总裁徐小蓁。 林牧按下接听,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是一顿吼。 “林牧!你人呢?!立刻!马上!给我带人滚到城西银泰的美食广场来!!” 徐总的声音都急变形了,她平时可是那么温文尔雅的少妇。 “限你半小时!不然咱们都得滚蛋!” 林牧眉头皱了皱。 “出啥事了?” “出事了?天都塌了!” 徐小蓁的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 “公司花大钱签的那个户外美食主播『大胃阿力』,在那边搞品牌方的直播!结果现场4g信號跟没有一样!直播画面卡成ppt!一帧能看半天!弹幕都骂疯了!赞助商的人就在那看著,脸黑的呀……” 林牧知道了。 户外直播最容易出,也最要命的问题——网络不行。 “李志总监呢?这事不是他管的吗?他的技术组干嘛呢?”林牧问。 “李志?他要是有用,我给你打电话干嘛!” 徐小蓁:气的不行。 “他那帮人除了会重启机器,屁用没有!现在一个个跟木头似的杵在那!我听说你在搞什么新技术,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赶紧过来救场!救不了,咱们这个月奖金都没了!” 电话直接给掛了。 林牧拿著手机。 “万疆”行不行,就看这一回了。 “走!” 他对身后三个还傻站著的人一挥手。 “別臭美了,救火去。” ——————————討厌的分割线—————————————— 半小时后。 银泰城美食广场。 “大胃阿力”正对著一桌子好吃的,表情尷尬,吃也吃不下去。 他面前的直播设备屏幕上,滚的全是“卡死了,退钱!” “主播换个地儿吧,看幻灯片呢?” “熊猫公司这技术太垃圾了!” 旁边,几个穿著熊猫工作服的技术员,满头大汗的折腾天线跟电脑,但就是没用。 李志正站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陪著笑,一个劲的点头哈腰。 “刘总,您別急,我们正在弄,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那位刘总,就是这次活动的品牌方代表,脸阴的能挤出水来。 “马上?李总监,我耐心有限!我们花几百万赞助,不是来看你们表演ppt的!” 就在这时候,林牧带著人到了。 林牧手里,还抱个用黑塑料布包著的东西。 那玩意儿看起来方方正正。 “李总监,我来支援了。”林牧挤开人群,走上去。 李志看见林牧,呆了一下,眼神里就剩烦跟防备了。 “你来干嘛?这用不著你。” “徐总叫我来的。”林牧说话很直接。 他指了指手里的那玩意儿。 “用这个,说不定能行。” 李志的眼神落在那破盒子上,直接笑出声,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林牧,刘总要的是直播,现在你还想著送礼?什么破茶叶!?”李志以为林牧手机拿的是送礼的茶叶。 “这不是茶叶!这是最新设备!”林牧无语道。 “就凭你这个破烂玩意儿?!” “我们广播级的大设备都不行,你这自己瞎搞的垃圾能有啥用?別在这添乱了,赶紧带你的人滚!出了事你负责啊?” 他可不能让林牧在这儿出风头。 林牧要是搞定了,那不就显得他李志跟他手下全是废物吗? “负不负责,试了不就知道了。”林牧一步不让,“现在多拖一分钟,公司的损失就多一分。这责任,你来背?” “你!” 李志被他堵的一句话说不出,脸都红了,俩人当场就吵起来。 就在这时,李志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號码,脸都变了,赶紧走到一边接电话,那语气恭敬的。 “喂,王总……”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但冒火的声音。 是王聪聪。 “李志,我问你,林牧是不是到了?” “是……是的,王总,但是他……” “少他妈废话!”王聪聪的声音隔著电话都冰凉,“我不管他带的是茶叶盒还是骨灰盒,立刻!马上!让他上!” “出了问题,老子担著!” “要是解决不了,你现在就给我滚蛋!” 啪! 李志拿著手机,人傻站那,脑门上全是汗。 他再看林牧那眼神,恨的呀,又不服气,最后还是从牙里挤出几个字。 “你行……你上。” 王聪聪都发话了,林牧他们总算能上手了。 周围所有人的眼光,都看著林牧抱的那个黑盒子,一脸的不信跟看不起。 “快,接设备。” 林牧没管別人咋看,冷静的指挥。 陈阳跟陈默动作很快,拔了原来设备的线,熟练的接到“万疆”上。 连接摄像机信號。 插上四张不同运营商的4g网卡。 打开聚合程序的软体。 调试,开始。 在大家怀疑的眼神里,陈阳在笔记本电脑上敲著代码。 都弄好了。 “切信號!” 林牧喊了一声,陈阳按下回车键。 奇蹟,就这么发生了。 直播屏幕上,本来卡成ppt的画面,一下子,就顺了。 特別顺溜的那种。 仿佛从一条堵死的土路,一下开上了不限速的高速! 画面也清楚的嚇人。 桌上那些吃的,烤鸭的皮多油,东坡肉怎么晃,小笼包里头的汤,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每个细节,都清楚的不像话。 现场一下就没人说话了。 全都看傻了。 那个品牌方的刘总,嘴张的老大。 李志的脸,一会白一会青一会黑,变色似的。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两秒,然后就炸了! “臥槽?!” “不卡了?!我换电脑了?!” “这么顺!熊猫换了外星人的网吗?!” “666666666!” “666”的弹幕,跟下雪一样,一下就把屏幕给盖满了。 品牌方刘总的脸,也从阴天变晴天,最后笑开了花,他走到林牧身边,重重的拍拍他肩膀。 “小伙子,行啊!” 王聪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人群最后面,看完了全程。 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眼睛瞪的老大,全是“这不可能”的表情。 就几秒钟,画面从卡变成顺。 但这一下,还有周围人那个反应,让他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终於,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明白了林牧方案里那句“技术改变內容”是啥意思。 这哪里是改变。 这是变魔术。 —————————分割线————————————— 直播是顺了,但新问题又来了。 原来那个主播“大胃阿力”,因为刚才的事心態崩了,又被这突然清楚的画面嚇到,说话都结巴了,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场面,一度很尷尬。 弹幕也开始吐槽:“主播咋了?嚇傻了?” “光看著不吃啊,急死我了!” 林牧眉头一皱,马上做了决定。 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主播旁边,拿起一个烤鸡腿,对著镜头乐呵呵的开了口。 “家人们,別急啊!刚才网速闹肚子,拉稀了,主播这不也被整的没胃口了嘛。” 他这话一说,弹幕马上就乐了。 “这帅哥谁啊?说话真逗!” 林牧又啃了一口鸡腿,继续贫。 “大家是不是好奇为啥网速突然就跟吃了大力丸一样?来,我给大家揭个秘。” “看到没,就我们身后那个黑乎乎的盒子,那可是我们熊猫公司用爱发电造出来的『网速起搏器』!” “刚才我们主播的网啊,就跟心肌梗塞一样,隨时要完蛋。我们这『起搏器』一上,『嘀』的一下,誒,活了!不光活了,还直接去奥运会拿了个百米冠军!” 他用特別搞笑的话,把一个挺复杂的技术问题,说的跟单口相声似的。 他表情多,动作也多,跟观眾互动一点不怵。 “什么?想买?別想了,不卖!我们王老板的心肝宝贝,你们要真想要,除非把熊猫直播买下来!” “主播怎么不吃?他看我看呆了唄!毕竟像我这么帅又好笑的帅哥,不多见了!” 整个直播间的气氛,被林牧一个人全给带起来了。 弹幕的方向,也彻底变了。 “哈哈哈哈,这个帅哥太有意思了!” “建议主播下岗,让这个帅哥上!” “强烈要求帅哥签约!我给你刷火箭!” 直播数据,开始用一种嚇人的速度往上涨。 救火这事,成了。 这场意外,最后变成了一场大胜。 但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是,我们的好苏樱,正用一大堆冰袋靠在万疆的后面。 第19章 贵人相助 工作室这边,现在完全是玩命衝刺的状態了。 张浩跟陈阳守在设备旁,对著这些天攒下来的几百组测试数据,一行行的磨代码,调参数,就是要把单兵盒子的稳定性,续航,弱网適配给搞到最好,爭取首播不出任何岔子。 苏樱就静下心来盘首播的整套流程,从镜头切换,场景转场,到內容节奏,突发备用方案,一条条的细化补上,干掉所有可能翻车的隱患。 老黄带著几个实习生,提前盘算户外实景的各种风险,路况,天气,场地限制,人群干扰,所有能想到的问题,全部提前准备好方案。 整个团队各干各的,井井有条,根本用不著林牧时时刻刻的盯著。 也正是因为这样,林牧才能忙里偷閒,专门跑一趟市政服务大厅。 他今天就一件正事——办合规手续。 做户外实景直播,尤其带商业盈利属性的,合规资质是根本。 业內太多火爆的项目,不是输在內容,不是输在流量,最后都是栽在资质不全,手续缺失上。 一旦被举报核查,直接叫停整改,之前的所有投入全都打了水漂。 一步步按规矩来,不是小心过头了,这是创业最基本的底线。 政务大厅里窗明几净的,人来人往,但很有秩序。 林牧取了號排队,安安静静的等著,手里一整套申报材料整理的整整齐齐,分类很清楚,要件也全。 半个多小时后,电子叫號声响了。 “请a088號前往三號窗口办理。” 林牧上前坐下,把厚厚一叠资料递进窗口,语气平和的说:“您好,办理经营性演出备案,户外直播项目用。” 窗口的年轻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两页,脸上有点为难。 “不好意思啊同志,你这个项目是新兴的户外直播,我平时接触的少,系统里的备案流程我不太熟。” 工作人员態度还算客气,就是业务储备跟不上,有些侷促的说:“我今天临时顶岗,主业不是文娱审批,怕给你录错信息,耽误你审批。要不……你明天再来?让负责的同事给你办。” 林牧皱了下眉头。 他专门抽了一下午的时间过来排队,所有资料都带齐了,结果到跟前了,就被一句“不熟业务”给挡了回来。 浪费时间是小事,耽误了项目进度那才是大事。 林牧压下心里的不耐烦,语气还是挺稳的:“资料我都提前核对过了,要件齐全,也符合公示要求。既然系统流程在你们的业务范围里,就麻烦你按標准收件录入就行,不用你来人工判断什么。” 那个年轻工作人员被问的不知道说啥,一下子手足无措,只能硬著头皮说:“那……我请示一下领导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沉稳又知性的女声,很温和,但自带气场,一下子就把窗口的尷尬给压下去了。 “不用请示了,我来看。” 林牧回头。 来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短髮利落,穿著藏青色的制式西装长裤,身姿挺拔,气质端庄干练。没啥花里胡哨的打扮,一言一行都透著长期在管理岗位的沉稳和分寸。 她慢慢走上前,目光扫了眼窗口,先对林牧微微点头表示歉意,跟著看向那个顶岗的工作人员,语气很公正严肃: “临时顶岗的人员不熟悉新兴业態可以理解,但群眾排队办事不容易,不能一句不熟就退回材料。” 她没有当眾追究责任,也没骂下属,就一句话把这事儿给接了过去,既保住了大厅的形象,也给足了办事人的面子。 隨后,她直接在三號窗口坐下。 “材料给我吧,我来给你受理。” 林牧有点意外,隨即坦然的递上了资料。 他看的出来,这位女领导做事非常通透,很稳很大气,碰到事儿优先解决问题,而不是推卸责任甩锅。 她翻材料的速度很快,条理清晰,一项项的核对信息,比对备案的类目。 “户外城市实景求生直播,熊猫直播合作项目?”她隨口问道。 “对。”林牧点头回答,“项目全程实景真实录製,没有剧本炒作,提前把合规手续补齐,避免后面经营出问题。” 她指尖飞快的敲著键盘,录入备案信息,眼底带著几分明显的欣赏: “挺难得的。现在好多做网际网路,做直播的年轻人,都想著先搞流量,先赚钱,很少有人会提前主动的把合规流程给做全了。” 她抬起眼眸看向林牧,眼神坦荡:“你做事很稳,有章法,有远见。” 林牧淡淡一笑,回答的很得体:“规矩是底线,按流程办事,才是最高效,最稳妥的方式,省去后面无数的麻烦。” 这句话,让女领导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眼认真的看了看眼前的年轻男生。 年纪轻轻,沉稳有度,谈吐成熟,逻辑清晰,不卑不亢。 比起好多眼高手低,浮躁冒进的创业年轻人,实在太难得了。 她的目光落在经办人姓名那一栏。 林牧。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短短几分钟,整套流程办完。 一张崭新的合规许可证列印了出来,油墨还是新的,散发著墨香。 她把证件叠好,递出窗口,语气温和的说:“手续我给你办完归档了,后面项目正常运营就行。继续保持这份踏实严谨,好好做项目。” “谢谢领导。”林牧礼貌的道谢。 手续搞定,心头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转过身离开政务大厅,傍晚凉颼颼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下午等著的烦闷。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林牧刚走出大门,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小林,稍微等一下。” 那位女领导快步追了出来。 “哎呀!我的妈呀!” 就是在下台阶的时候,她的高跟鞋鞋跟不小心磕到了台阶边上,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下来的特別快,一点预兆都没有。 林牧反应超快,脚步瞬间就跟了上去,抬手稳稳的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力道控制的很好,很有分寸,就是稳稳的借力扶住她,一点过分的接触都没有。 一瞬间,她已经站稳了。 “多谢。”女领导轻喘一口气,有点无奈的笑了笑,“年纪大了,偶尔也会走神。” 只是一个简单的意外,普通的台阶磕碰。 但她心里门儿清,刚刚要是真摔下去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肯定要出糗,会很狼狈。 她抬眸看向林牧,眼底真诚的带著暖意:“今天多亏你了。” “举手之劳。”林牧鬆开手,退后了半步,姿態端正有礼。 女领导看著眼前这个沉稳谦逊,做事靠谱,进退有度的少年,心里的好感更多了。 遇事冷静,懂规矩,知分寸,不张扬,有担当。 这种心性,比起同龄人真是强太多了。 她想了一下,主动开口说:“你做的是网际网路直播新项目,属於新业態,后面难免会碰到备案,审批,行业政策类的疑问。” “我留你一个我的工作联繫方式。” “以后项目合规层面有拿不准的问题,需要政策諮询,隨时可以找我问。” 这可是实打实的资源,是体制里最实在的便利了。 好多创业的人摸爬滚打好几年,都不一定能搭上这么一条正规的諮询渠道。 林牧心里明白,坦然的报出了自己的手机號。 电话接通的瞬间,郑燕存下了號码,轻声说: “我叫郑燕。今天谢谢你,也祝你项目顺利上线,一炮而红。” “借您吉言。”林牧微微点了下头。 两人简单告別,各自走开。 看著林牧从容远去的背影,郑燕摘下眼镜,轻轻的揉了揉眉心。 她拿出隨身带的便签,落笔清秀工整。 熊猫公司林牧:年轻稳重,心思縝密,做事守矩,堪当成事之人。 林牧走出政务中心,心底格外通透。 合规手续全部搞定,项目再也没有政策上的风险了。 技术,设备,预案,资质,这四个板块,全部搞定了。 接下来,他还要去办两件自己的事。 询问专利,落实门面。 想起独自在老街摆摊,默默隱忍度日的苏玥,林牧的目光很篤定。 前世她风雨飘摇,辛苦了大半辈子。 这一世,他既然重来一次,就绝对不会再让她继续风吹日晒的,守著个小餐车苦熬日子。 乾妈名下那个临街的旺铺,地段,人流,格局,样样都合適,早就已经说好了。 还有,几个人搞出来的“”万疆”,怎么的也要把专利拿下来! 重生以来,大赚钱的时代,也该开始了。 脚步一转,林牧朝著熟悉的老街方向走了过去。 第20章 苏玥的幸福时光 老街依旧是十几年不变的市井模样,低矮的商铺紧密的连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食物的热气混著烟火气到处飘,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到处都透著那种鲜活又琐碎的人间气息。 林牧的视线往前一扫,那辆乾净朴素的小吃餐车一眼就看到了。 苏玥正低著头麻利的收拾碗筷,厨具。 乌黑的长髮简单的挽了起来,露出温婉柔和的侧脸,一身朴素乾净的家常衣服,身段成熟又温婉,一举一动都利落沉稳,身上带著那种独自撑家才磨礪出的干练跟韧劲。 她额角掛著细密的汗珠,隨手抬手轻轻的擦了下,眉眼温顺又沉静,周身没有年轻小姑娘的娇俏懵懂,只有被生活打磨过后的那种柔和跟內敛。 此时,她正忙著收摊,心思全在餐车这堆生计琐事上,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復一日的辛苦奔波。 林牧放缓脚步的走上前:“忙完收摊了?” 苏玥看清来人是林牧,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紧跟著就扬起一个温和又浅淡的笑:“来点啥?还是片儿川?” 在林牧眼里,她的语气自然又真切,带著过来人独有的细心体贴,自带一种歷经生活沧桑,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温润气质。 林牧隨意的坐下:“我特意过来找你,说两件正经事。” 苏玥停下手里的活,擦乾净手上的油渍灰尘,搬来张简陋的小凳子,安静的在旁边坐好。 林牧突然紧张起来。 他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著苏玥:脸上没擦任何粉黛,岁月跟生活竟然没在脸上留下刻薄的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种安稳柔和的韵味,沉静內敛,让人看著心里觉得踏实。 “先跟你说个好事。”林牧目光不自然的看著她,语气篤定。 “我已经帮你敲定好一个固定的临街铺面了,位置就在这片居民区中心,客源稳,人流足,门店格局不大不小,专门適合开小吃店,水电都齐全,简单收拾装修一下就能开业,租金也公道省心,以后再也不用天天推著餐车到处跑,风吹雨淋的看人脸色了。” 林牧刚说完,苏玥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澄澈的眼睛猛的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嘴唇微微的颤抖,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样,全是震惊跟错愕。 她没想到。 在她看来只是偶尔跟林牧说完就丟的玩笑话,这个傻傻的大男孩竟然当真了。 这几年,她早就习惯了凡事靠自己。 一个人扛下养家,照顾老人,摆摊谋生的所有压力。 从来没有人把她隨口说的话放在心上,更没人愿意费心费力的,默默的替她去奔波落实。 是林牧。 一声不响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地段,格局,租金全都打理的妥妥噹噹,替她省去了所有打听,奔波,洽谈的麻烦。 愣了半天,苏玥才稳住心神,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你……真的帮我找好铺面了?不是在说场面话安慰我吧?”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过去的生活早就让她不敢轻易奢望什么好事了。 “千真万確,相关的手续我都弄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拿到钥匙,隨时可以进场简单装修开业。”林牧的语气没有半点虚浮,字字句句都那么真切。 一股暖流从心口一点点蔓延到全身,连日摆摊的疲惫,独自养家的委屈,藏在心底的辛酸,在这一刻好像都悄悄的消散了大半。 苏玥怔怔的凝视著面前的林牧,认真的打量这个做事沉稳,心思细腻周全的年轻大男孩。 刚认识的时候,她只当林牧和別人一样,都是轻浮的浪荡子。 现在,她才渐渐的看清林牧內里的不凡,似乎他身上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担当,可靠得让人想去依赖。 苏玥那颗早就平静无波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盪开一圈圈的波纹,心里悄悄的冒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同於长辈对晚辈的关照,也不是普通朋友的亲近,是沉寂生活里久违的心动和慌乱,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她会下意识的放缓呼吸,耳尖悄悄发烫,心绪乱飘,明明是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梦想的女人,此刻却无比羞涩和无措。 她连忙的低下头,垂下浓密的睫毛掩饰住眼底的慌乱,纤细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这种好感来得又清楚又猛,可理智一下子把她拽回了现实,浓重的自卑和侷促感迅速包裹住了她。 她是什么人? 外人眼里一个特別麻烦,负担特別重女人。 是每天围著灶台打转,见识眼界都平平,身上还背负著生活的重担的女人。 再看林牧。 年少有为,事业刚起步,手里握著前沿项目,能力出眾前途无量,做事有格局有魄力,正在飞速的成长,变得耀眼夺目,两人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差地別。 想到这一地鸡毛的生活,苏玥心里刚冒头的那点柔软心思,瞬间就被现实狠狠的压了下去。 苏玥轻轻的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翻来覆去的复杂思绪,强行装出平和温婉的样子,轻声的道谢,语气里藏著掩饰不住的动容。 “真的太谢谢你了!林牧,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你看要我怎么谢你才好!” “互相帮忙而已,谈不上谢不谢的。”林牧敏锐的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低落,知道她內心敏感又要强,没去深究,顺势说起第二件事。 “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什么忙都没问题,只要用的上我的!”苏玥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户外直播的新项目,当主播。” “直播?主播?”苏玥愣住了,脸上全是茫然,她从没接触过这种新东西。 她平时一心养家摆摊,连新闻都很少看,完全不了解主播是干嘛的,当即轻轻的摇头推辞。 “我从来没上过镜头,也不爱说话,长得又不出眾,也没什么才艺,对著人多我都会紧张,还要分心照顾老人,我根本干不了主播这活,你別高看我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惶恐和推脱,极度的不自信。 在她想来,主播都是些能说会道,长得好看,特別会表现自己的人。 而她自己,常年埋头在生活里,木訥寡言,也不会活跃气氛,身上全是烟火气,半点没有上镜的优势,更担心家里的事会耽误工作,拖累林牧辛辛苦苦搞起来的项目。 林牧早就料到她会找各种理由推辞,连忙说道:“我们要的主播就是你这样的,真实接地气,还原普通人的生活,现在那些浮夸造作,博眼球的假直播,观眾早就看腻了,他们最爱看的,就是质朴真诚的东西。” “你吃苦耐劳,韧性特別强,心思又细腻善良,待人宽厚,动手能力扎实,熟悉市井里的人情世故,还沉稳抗压,这些特质,全是我们这个项目最缺最珍贵的亮点。” “你的温和亲和力,真实踏实的气质,是很多主播想求都求不来的优势,而且直播的收入稳定还丰厚,你和孩子过得轻鬆安稳点。” 林牧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实在贴心,正好戳在苏玥最煎熬的地方。一个人养家,老人的医药费开销巨大,摆摊的收入又少又不稳定,长久以来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一份稳定高薪的新工作,確实能彻底改善她窘迫的日子。 她心里越来越动摇了,看向林牧的目光也越发的柔和复杂,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而且更汹涌了。 这个年轻又可靠的大男孩,总能看透她所有的难处,默默的为她铺路,事事都替她考虑的细致周全,不动声色的保护她,让她沉寂枯燥的生活多了光和暖意,心里的欢喜和依赖也越来越深。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羞涩,心动和落寞,声音轻柔的低了下去:“这件事太突然了,牵扯到门店,还有新的工作,我心里乱得很,你容我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再给你答覆。”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铺面落地的巨大惊喜,也需要梳理心底那份不受控制滋生出来的隱秘心意,更要鼓起勇气打破內心的自卑,权衡家庭和全新的机会。 “我不催你,你慢慢考虑,按自己的心意决定就好。”林牧很体谅她。 “门店手续我儘快办完交给你,过两天带你实地去看看,提前规划下怎么装修。不管你最终要不要做直播,这间门店我都会给你落实好。” 在苏玥十多年平淡压抑的生活里,林牧的出现像一束暖光,闯进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房,让那颗早就没波澜的心重新乱跳起来。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老街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苏玥站在餐车旁,久久的凝望著他远去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发烫的脸颊,心跳纷乱又急促。 她平静又枯燥的生活,从这一刻起,彻底迎来了截然不同的新转折。 第21章 「四不两直」的王聪聪 西湖会所。 霓虹还没熄灭,奢靡的余温也没散去。 豪华的私人包厢里总算安静下来,满地狼藉。 王聪聪瘫在软塌塌的沙发里,眼里是彻夜纵慾后的疲惫跟空洞。 整整一个通宵,他没干別的。 手机直播间从头刷到尾,就是砸钱,满屏的大火箭一艘接一艘的升空,牛逼的特效刷了一整晚。 榜单从头秒到尾,硬生生砸到一个顏值女主播的榜一置顶。 直播间里女主播甜腻腻的感谢,舔狗们疯狂吹捧的弹幕,还有源源不断的追捧,陪著他耗了一整晚。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美女作陪,挥手撒钱。 这就是外人挤破头也得不到的生活,也是他日復一日,早就腻歪的日常。 昨晚那个女主播为了稳住榜一,全程陪著熬夜聊天,pk冲榜,折腾了一宿。 热闹是真的,虚假也是真的。 狂欢一过,只剩下能把人淹没的空虚。 天快亮的时候,人都走光了,喧闹归零。 巨大的包厢里死一样寂静,连空气都透著一股子乏味。 王聪聪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出了会所。 清晨凉颼颼的风扑面吹来,把他最后那点酒意跟亢奋都给吹散了。 看著街上早早开工的路人,奔波忙碌的上班族,为了生活踏实赶路的普通人,再想想自己昨晚那荒唐奢靡的一夜,一股说不出的倦怠感,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夜夜笙歌,日日挥霍。 砸钱,刷榜,泡人,玩乐。 看起来瀟洒自由,可回头一看,啥也不是,一事无成。 钱对他来说就是一串数字,隨便扔,可这种靠砸钱堆出来的热闹,虚假的追捧,没半点价值,更tmd没有半点成就感。 玩腻了,也累了。 二十多岁的年纪,总不能一辈子靠著家底混吃等死,天天泡在直播间里,就靠著刷火箭看那些女主播假笑过日子吧。 这种日子,太荒唐了,太空虚了,根本看不到头...... “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站在清晨的街头,王聪聪第一次打心底里感觉到了倦怠,也清醒了那么一点。 他应该正经做点事了。 昨晚,王老爷子打电话过来把他臭骂一顿。 原因很简单。 他住在自家的酒店,但是深夜却发飆骂自家酒店,忍不住吐槽:还tm是自己家开的,绝了! 逗乐了一片网友。 老爷子打电话过来骂他脑子短路。 哎...... 脑子正乱著,昨天银泰城美食广场的画面,突然就跳了出来。 他想起了林牧。 想起那个李志彻底摆烂甩锅,整个团队人心涣散,所有人都没办法的时候。 是那个年轻又安静的林牧,临危不乱,淡定的不行。 就那么一小会儿,就把死局给盘活了,甩出全新的技术路线,稳住了团队,通宵搞出新样品,硬是把一个註定报废的节目,从死路里给拉了回来。 不急,不躁,不慌,不抢。 有思路,有魄力,有担当,有结果。 同样的年纪,人家在拼命做事,创造价值,逆风翻盘。 而自己呢,却在直播间鬼混了一夜,过著荒唐的日子。 这一对比,差距大的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一刻林牧身上的篤定,沉稳,还有眼里对事业的热情跟野心,是他在自己的玩乐圈子里,从来没见过的光。 也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或许。。。他手里的那个项目,真能搞出点名堂。” 王聪聪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他之前纯粹是隨手砸钱,隨性投资,玩票的性质,从来没真正上心过。 可现在,他突然来了兴趣!!! 有林牧这种能逆天改命的大佬带队,自己说不定真能跳出现在这乱七八糟的生活,踏踏实实的做成一件正经事。 想到这,他立马不想回家补觉了。 车子一掉头,直奔公司。 他要突击检查,他要亲眼看看- 林牧能给他的惊喜,到底有多大。 熊猫公司。 就在所有人都埋头干活的时候,林牧项目组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著轻奢潮牌,气质隨性散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王可儿。 “都挺忙啊。” 王聪聪双手插著兜,晃悠著走进工作室,眼神隨便扫了扫墙上的图纸,架构图,还有测试数据,语气挺隨意的。 工作室里的人一下子都停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来。 苏樱,张浩,陈阳几个人都站直了,表情有点拘谨。 毕竟这位是真正的大金主,大老板,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项目生死的人。 只有林牧没什么反应,从电脑前抬起头,很平静的看著王聪聪:“王总,过来视察?” 王聪聪酷酷的摆了摆手:“李志昨天搞的破事,没把你们累死吧?” 昨天他可是亲眼目睹李志下三滥的技术把银泰城美食广场直播项目团队搞到心態崩盘的。 是林牧临危救场的。 他当时就觉得眼前一亮。 原来他以为林牧顶多是方案写的好。 没想到技术上也有绝活。 王聪聪在这间不大的会议室里走了一圈。 他平时很少到下面的办公室走动。 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台万疆成品样机上。 原本鬆弛隨意的眼神,骤然凝住。 桌上那台设备,整机精致,紧凑,很有科技感,看著完全就是成熟的量產產品。 他走上前,伸手拿起样机,掂了掂分量,仔细的看了一圈。 机身温润,散热孔排布规整,接口標准化,结构严丝合缝。 完全看不出这就是林牧他们一周就搞出来的东西。 “这......是那天用的那个设备?那个厂的產品?” 王聪聪挑了下眉。 陈阳连忙上前解释:“王总,这是我们自己做的,多网聚合,rtmp动態码率,被动散热方案全部落地,连续六小时满负荷压力测试零掉线,零卡顿,零过热降频!!!” “所有技术难点全部打通,设备已经完全能拿出去做户外直播实战了!” 听完这番话...... “自己做的???你们还有这本事?”王聪聪脸上的散漫劲儿彻底没了。 他是不懂什么深层技术,但他懂结果。 这东西的威力。 他昨天亲眼见过。 王聪聪转头看向林牧,满脸诧异:“林牧,你们这水平,有点嚇人啊,这就直接做產品了?我这可不是科技公司!” 林牧笑了笑,没接王聪聪的话:“框架都定型了,设备测试通过,合规资质我也全都跑完了。现在隨时可以拉出去户外试播,《城市求生》这个项目,已经可以启动了。” “合规跑完了?” 王聪聪直接愣住了。 他最头疼的就是这些琐碎的流程,资质备案,合规风险。 很多新项目死的莫名其妙,不是死在技术,不是死在运营,就是死在资质不全,违规经营,突然被叫停。 他自己都懒得去跑这些破流程,压根就没指望团队能提前搞定。 结果林牧不声不响的,全都给办妥了。 这一刻,王聪聪是真的有点被秀到了。 眼前的林牧。 年轻,冷静,思路超前,遇事不慌,危局里能破局,乱局里能定盘。 这份心性和能力,远远超过他这个年纪。 “乾的漂亮!” 一旁的陈默、陈阳、苏樱几人听到老板亲口当眾表扬林牧,心里毫无半点不服。 林牧面对王聪聪的肯定,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点飘:“都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技术是陈阳他们熬通宵啃下来的,运营是苏樱和老黄铺垫的,我只是定了方向。” 他不抢功,不揽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聪聪越看越满意,暗自点头。 有能力、有脑子、还懂分寸、不骄不躁。 难得。 林牧趁著王聪聪心情正好,时机刚好,顺势开口,语气从容坦诚: “王总,项目现在彻底跑通了,我这边有个小诉求,想跟您提一下。” “你说。”王聪聪隨口道。 林牧目光平静,字字清晰: “接下来项目进入上线、试播、运营、叠代新阶段,节奏很快,容错率很低。” “我们项目组还掛在运营部下面,希望以后我能直接向您匯报项目进展。” 工作室所有人瞬间安静一瞬。 谁都知道,李志是公司老员工,也是这个项目名义上的负责人。 林牧这一句话,等於彻底把李志踢出项目圈。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王聪聪,等著他的態度。 王聪聪听完,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瞬间瞭然,紧跟著笑了。 他太清楚李志是什么水平、什么德行。 能力一般、心態摆烂、思想僵化、还爱指手画脚、甩锅推责。 之前直播烂尾,百分之百就是他的问题。 王聪聪本来就对他极度不满,只是懒得特意去换人扯皮。 如今林牧主动提出来,刚好顺了他的心意。 王聪聪非常乾脆,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拍板: “没问题。” “从今天起。” “《城市求生》项目,全部由你林牧全权独立负责。” “之前项目的所有权限、话语权、项目关联,全部重新调整。” “团队人事、技术叠代、资金使用、上线节奏、直播运营,你全部说了算。” 一句全部说了算。 直接给足林牧完全放权、绝对话语权。 乾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王聪聪又隨手翻看了一遍样机测试报告、开播预案,越看越满意,隨口说道: “既然设备成型、合规齐全、团队到位。” “那你们择日不如撞日,这几天直接启动首场户外试播。” “我也看看,你们折腾出来的这个『火箭筒』,到底有多猛。” 第22章 万事俱备 王聪聪的鼓励,让整个项目组办公室的气氛都变了。 喜庆的跟过年一样。 林牧今天跑了一天,电话打到嗓子冒烟。 但老板的肯定比什么药都管用,让他原地復活。 此刻,他正给组员们开会,做直播前的最后培训。 白板上,“人设”两个字写的龙飞凤舞,旁边是三个大大的方框。 “第一块拼图,周子川。” 林牧在第一个框里写下“街头弹唱人”这几个字。 “他的支点是音乐,还有共情。” “他不用时时刻刻都在唱歌,但他可以用音乐去跟这个城市互动。” “观眾点歌,唱。” “给路过的情侣唱情歌。” “甚至,用唱歌的方式去完成观眾给的任务。” “核心就一句话,用音乐讲故事。” “第二块拼图,叫『城市探路者』。” 林牧的手画向第二个框。 “这类型的人,不需要多好的才艺。但他必须胆子大,体力好,对一切未知充满好奇。我们可以让他去探索废弃工厂,走访深夜鬼市,去完成一些普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挑战。他的支点是『刺激和悬念』。” 这个,我的想法是张浩上! 话音未落,张浩就被这巨大的惊喜砸中,他有些木然的看著大家,一脸的错愕。 “怎么?不敢么?不去我换苏樱了哦!”林牧一脸坏笑的看著张浩。 苏樱马上跳了起来:“换我,我必须没问题,老大!” “滚滚滚,谁说我不去了!”张浩一脸坏笑的看著苏樱。 转身就向林牧说:“谢谢老大!” “第三块,叫『烟火陪伴者』。” 林牧指向最后一个框。 “这类主播,可能是一个路边摊老板,一个晚班计程车司机,甚至是一个在城中村租房,每天记录自己生活的普通女孩。他们不提供强刺激,但能提供一种真实温暖的陪伴感。他们的支点是『真实和治癒』。” 三个框。 三种完全不同的人设模型。 清清楚楚的摆在所有人面前。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的入了神。 林牧这番话,以经超出了一个“节目策划”的范畴。 他是在定义一种全新的內容生產逻辑。 是在为熊猫直播的户外频道,搭建一个可以自我复製无限扩张的內容矩阵。 苏樱的眼睛亮的惊人,飞快的在小本子上记著。 “我明白了!” 她一拍大腿。 “我们不是在找主播,我们是在按图索驥,找这三种人!” “对。” 林牧盖上笔盖。 “所以,周子川只是第一块拼图。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找剩下那一块。” 老黄的思路也被打开了,“难的是第三种,『烟火陪伴者』,这种人身上的故事感是天生的,得靠碰。” “不急,慢慢来。” 林牧的目光扫过眾人。 这时。 他的手机响了。 是苏玥。 “林牧,我想清楚了,你说的直播项目,我答应你。” 她没有多余的修饰。 也没有矫情的推脱。 林牧掛了电话。 笑著对大家说:“第三种也找到了!” 大伙的热情更高了。 平时就爱闹腾的张浩也向著老黄开起了玩笑。 “这位观眾,感谢你送的飞机,你想听什么歌?还是想看我给您表演一个倒立喝水?” 苏樱憋著笑,看著张浩努力模仿电视购物主持人的语气。 老黄翘著二郎腿,学著大爷的口气说:“別的我不想看,我就想知道你背上那玩意儿,到底会不会爆炸?” “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日来的压抑和疲惫,仿佛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运营部的姚梦探进半个头,她背著自己的小包,看样子是准备下班。 “林牧哥,还没走呢?”她笑著打了个招呼,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对了,刚才听行政那边的人聊天,说李总监下午把法务的人叫过去了,好像是在諮询什么『新项目上线前的风险管控流程』。” 她说完,冲林牧眨了眨眼,没再多留,挥挥手走了。 刚刚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风险管控?”张浩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办公室,一下安静了下来。 “他妈的,这是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这还不明白吗?”陈阳冷笑一声。 “我们的项目,绕过了他的採购审批。我们的主播,也没走他的人事备案。他现在想从硬体和人事上卡我们,来不及了。所以,他要从『流程』下手。” 苏樱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如果他拿『项目未经完整风控审批』这个理由,在上线前一刻叫停我们,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是公司规定,他占著理。” 李志从规章制度里抽出了一把最阴的刀。 林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著,眼神里没有焦虑,反而有一种计谋得逞的轻鬆。 “他急了。”林牧缓缓开口。 “啊?” 张浩没跟上他的思路。 “你们想,”林牧解释道,“他为什么要去搬『风险管控』这套流程出来?因为这是他最后能用的武器了。这说明,他对我们项目的核心进展,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我们的设备能跑了,也不知道我们的主播就位了。他只能看到我们项目组天天关在屋里,神神秘秘,所以他慌了,想用一个『万能』的流程问题,逼我们停下,好让他看清楚我们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林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越是强调流程,就越说明他对我们的產品本身,毫无把握。他以为我们还在画图纸,所以想用『风控』来拖延时间。他根本想不到,我们的刀,快要架到他脖子上了。” 这番话,劈开了眾人心头的迷雾。 姚梦带来的不是坏消息,而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敌人开始挥舞根本打不到你的武器,只能说明,他彻底失去了对战场的掌控。 “那我们怎么办?” 苏樱问。 “首播还按原计划吗?” “播,当然要播。” 林牧站起身。 “但打法要变。”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刚才写的三个模型。 “李志盯著我们,王总也在看。所以第一场直播,不能大而全,必须像一把锥子,精准的扎在所有人的心巴上。” 他拿起笔,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圆圈。 圈里写下四个字。 “城市求生。” “我们第一期的主题,就叫这个。” 林牧的声音沉稳有力。 “地点,就选在城里最热闹的夜市。主角,就是你们三个。我们不给你们准备台词,不规划路线,只给她一个背包,一个手机,和一百块钱的启动资金。” “你们的任务,就是用这一百块钱,在夜市里玩。钱花完了,就得想办法自己去挣。可以唱歌换顿饭,可以帮摊主干活换杯水,也可以接受观眾刷礼物发布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任务。” “我们要让所有观眾看到,一个普通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是如何靠著才华和急智,一步步活下去的。这里面有窘迫,有惊喜,有陌生人的善意,也有城市夜晚最真实的烟火气。” 林牧放下笔,看著自己这支眼神发亮的团队。 “这一仗,我们不求数据有多爆炸,只求一个口碑——让所有看过这场直播的人都觉得,熊猫的户外,跟別家不一样。” 所有人立刻又动了起来。 苏樱整理出了《城市求生》首场户外直播的完整流程。 没有低俗剧本,没有刻意炒作,没有浮夸套路。 全程主打城市实景探索,平民真实生存,户外应急挑战,市井人文体验。 完全贴合真实质朴治癒的核心调性。 老黄带著实习生,把所有户外突发预案全部整理成册。 天气突变设备故障路人纠纷场地受限续航应急。 大大小小几十种突发状况,全部提前备好应对方案。 视线转回另一边。 刚给林牧打完电话的苏玥呆呆的坐在路边。 老街的晚风,永远带著一股子温柔的烟火气。 收摊后的餐车乾乾净净,铁锅擦的鋥亮,案板一尘不染。 苏玥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看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眼神安静的有些过分。 整条老街,没人不认识苏玥。 也没人了解苏玥。 她太美了。 不是市井烟火养出来的那种俗气美,是骨相端庄,眉目清贵,气质温润,带著一种普通女人根本不可能有的气质。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美人,日復一日的守著一辆小吃餐车,起早贪黑,风餐露宿,熬最苦的生活,挣最薄的辛苦钱。 老街的街坊们私下里议论了整整两年。 人人都说可惜。 也人人都好奇原因。 唯一让人信服的解释,就是红顏薄命,遇人不淑。 街坊都知道,苏玥以前嫁过人,前夫是个烂赌鬼,嗜赌成性,负债纍纍,把家里掏的一乾二净,最后俩人彻底离了婚,留下她一个人带著孩子艰难的过日子。 街坊邻里时常唏嘘。 难怪这么好看的女人甘愿蹲在路边摆摊,难怪从来不打扮,不张扬,性格温柔又隱忍。 原来是被婚姻和生活给彻底压垮了。 但是怪就怪在,人人都听过她那个赌棍前夫的名声,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她前夫本人。 就好像那个烂赌鬼前夫,只活在別人的传言里,从来没真实存在过一样。 离婚,带娃,穷苦,隱忍。 这是世人给苏玥贴上的全部標籤。 没人知道,这些都是她用来偽装自己,藏住一切秘密的保护壳。 此刻的她。 思绪早已飘到当年金戈铁马的岁月里了。 第23章 直播发布,《城市求生》! “牧哥,完事了!” “我按流程跑了三遍,没发现什么明显的bug。” “是不是可以通知苏玥和周子川准备了?” “定在周六晚上发布?” 苏樱比林牧激动多了,毕竟这是他进入熊猫直播以来,第一个参与的大项目。 虽然她只是画了一些gg,买了几份奶茶,找了几个素人而已。 所谓的检查bug也只占用了她5分钟的阅读时间。 林牧也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原因是观眾嫌他在水剧情,再有他搞直播的事情已经有太多人知道。 支持的,不支持的,想灌水的。 时间越长。 不可预知的事情就多。 主要是因为这个直播模式的模版,有点像后世的奔跑吧真人秀。 而这个真人秀干了十几季,早已经是经过反覆打磨,几乎没有任何大的bug的版本。 林牧也只是稍稍截取了一部分,改成了符合户外直播的设置,也改动了许多设定。 毕竟。 真正的奔跑吧也就在今年的10月份开播。 当然,就算现在有大的bug,林牧也没时间修復了,得花钱。 “就定今晚吧!今天周六嘛!” 按照原定的流程,林牧直接將直播提交公司审核。 在此之前,林牧见了周子川和苏玥。 林牧决定还是沿用上一世成功的思路,突出一个反差感,最好让观眾看到这三个素人完全摸不著头脑,在杭州城內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 林牧把这个要求详细的给两个素人做了讲解。 周子川和苏玥一脸懵。 “林总监,你说的我没听懂,是不是就跟饿著逛街一样穷游?”周子川有点不好意思的摸著后脑袋。 “对对对!你这么说就有点味道了!”林牧有点兴奋,没想到这小子有点领悟力也。 林牧看了看发呆的苏玥。 “你明白么?苏玥姐?”林牧转头向苏玥问到。 “啊?我就一个问题,对服装有要求么?” “嗯?没有,你想穿什么都行,就当外地游客玩儿嘛?”林牧隨口的回答到。 “好!” “你们回去收拾下,下午6点准时在杭州西湖边的那个小广场集合!”林牧言简意賅的说到。 接下来,林牧去见几个老板。 老板不大,都是在西湖周边开店的。 苏樱把他电话都打爆了。 苏樱不知道林牧想开什么药,被几个老板的追问整的是满头大汗! “小姑娘,行行好不啦,叫我们来又不知道干嘛,这不瞎耽误功夫嘛!”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妈叉著腰。 “就是,就是,你们负责人呢,就是那个林牧,叫他来!” “哎呀,各位叔叔阿姨,让你们久等了!”林牧一脸坏笑的走了过来。 “林牧,街里街坊的,要不是刘老师,我们才不会来!” “怎么,还拿乔了?让我们久等?!” ...... 林牧头大。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叔叔阿姨们!”林牧鞠了个躬。 “今天让叔叔阿姨们来,是想帮你们打点gg!” “当然,既然是打gg,那就需要点gg费咯!” “叔叔阿姨,你们不是经常说我在熊猫直播,也不经常帮你们,让你们上电视,今天是绝好的机会啊,我跟王总申请了好几回才申请下来的!” 林牧展现了自己的忽悠大法。 “你帮我们还想让我们出gg费啊?”林大爷有点傲娇了,“刘老师可不是这么说的哈!” “不多,一个铺子1万,你看,我大杭州经济都那么发达了,你让电视台上个gg不要几十万啊!”林牧笑到。 “1万?太贵了!” “不行不行。” 这一刻。 中国老百姓的优越性有一次体现出来了。 凡是收费的东西,註定长久不了。 不信? 你叫微信收月租试试? 林牧满头大汗。 “好!各位叔叔阿姨,我们这样,用提成好吧,我们只要销售额的10%!”林牧换了打法。 “不需要先交钱?” “嗯!我们只要直播完后三天销售额的10%!”林牧肯定的回答。 “成!只要不喊交钱就行!” “拿合同来,我签!” 安排完gg的事,林牧之前的担忧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昨天找王总谈了。 这次直播节目所有的gg收入均全部拨给他使用。 拿到这个尚方宝剑。 他立马通过乾妈徵集了一群在杭州城里卖小吃、卖特產的叔叔阿姨。 起初,他叫了十家,预备按一家一万的標准收取gg费。 结果。 这群太爷太奶们死活不出血。 无奈。 林牧只得採取提成的办法。 林牧美滋滋的拿著签好的合同,心满意足,对三天后的结算满怀期待。 他好像看到了几十万到帐,自己苦逼的钱包又鼓了起来,自己又可以好好当几天吃喝玩乐的咸鱼了。 ...... ...... 下午,林牧被饿醒了。 从办公桌底的小床上起来。 林牧看到大家都已经忙活起来了。 他感觉有点头晕。 “哎呀,对了,gg!” 林牧这才想起,签了合同的那几个铺子还没告诉主播们! 他拿起手机,把十个店铺的名字和地址发给苏玥、周子川和张浩,叮嘱他们必须要到这些店铺。 隨后,他召集从其他部门叫来的20几个临时工。 一一安排了任务。 下午5点。 熊猫直播户外频道。 一段平平无奇的动画上线了。 只见三个方方正正积木人的形象的动画人物,背上背著铭牌,分別是“张浩”、“子川”“玥玥”。 三个动画人物同样奔跑在方方正正的杭州街头。 这画风。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像lego打的gg。 这就是林牧仿照后世奔跑吧的片头,让苏樱製作的。 “哎,上线了,咱们得城市求生上线了噶。” 老黄喊了一嗓子。 在办公室里苏樱、陈阳还有没去现场的几个实习生纷纷掏出手机观看。 仔细一看开头动画,老黄直皱眉。 怎么这么中二啊! 尤其是这个片头,这个简介,说“马马虎虎”是抬举了,这简直是把林牧放在火上烤啊! “这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半把个月弄得节目?” 莫不是李志又从中作梗了? 话没说完。 老黄就见著苏樱杀人的表情。 “莫非?” “这是你做的?” “到也符合你的真实水平!” “啊!” 苏樱一高跟鞋踢的老黄大叫起来。 此刻。 因为林牧正在直播里侃侃而谈。 “观眾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我是熊猫直播林牧,很高兴和大家见面!今天,我们熊猫直播正式推出大型城市真人秀节目,《城市求生》!” 林牧对著架在西湖边小广场的主镜头,语气轻鬆自然,带著几分无良导演的皮笑肉不笑,手里还拿著个简易的扩音喇叭,活脱脱一个接地气的户外综艺总导演。 “先跟大家道个歉啊,刚才那个片头,大家看著可能有点辣眼睛。”他抬手挠了挠头,一脸的“我没办法”。“没办法,我们团队经费紧张,大家多担待......哎!弹幕里骂归骂,別退直播间啊,后面有惊喜。” 办公室里,正抱著手机看直播的苏樱一下就炸了,对著屏幕挥挥拳头。“林牧你个大骗子!明明是你说要简约復古风的!!” 老黄在旁边幸灾乐祸。“我就说嘛,这画风也就你能搞出来。” “滚!”苏樱一脚踹过去,眼睛却死死盯著屏幕,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直播镜头里,林牧已经侧身,让出身后的三个人。 “来,给大家介绍下我们《城市求生》第一期的三位素人嘉宾。” 他先指著左边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那人背著双肩包,一脸紧张的抓著衣角。“这位是张浩,搞网际网路的大神,写代码贼溜,但是出门不认路,手机没电就跟废人一样。今天他的任务,就是放下键盘,用脚去走遍杭州城。” 弹幕马上飘过一片“技术宅实锤了”还有“哈哈哈哈手机没电可太真实了”。 林牧又指著中间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皮肤有点黑,笑的很憨厚。“这位是子川,音乐人,跑的特別快,对杭州的大街小巷门儿清。唯一的缺点吧……就是脑子转的比轮子还慢。刚才我跟他讲规则,他问我是不是饿著肚子逛街穷游,我觉得他这总结,非常到位。” 周子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对著镜头傻乐,弹幕里立刻刷起“小哥好可爱”跟“卖唱小哥转行做主播了”。 最后,林牧的目光落到最右边的苏玥身上。 苏玥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古装,长头髮也扎成了古代女人的样子,脸上没化妆,眉眼很温柔乾净。她站镜头前有点不自在,两只手在身前绞著,但那感觉就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这位是苏玥姐,我们的顏值担当,也是个资深的小吃摊主,对杭州的美食门儿清。”林牧说话的声都柔了点,“今天她会带著大家,吃遍杭州最地道的街头小吃。” 镜头给苏玥一个特写,她对著镜头浅浅一笑,眼睛弯弯的,一下就把弹幕里的观眾都给迷住。 “哇!这个姐姐好好看!!” “气质绝了!比那些网红脸舒服多了!” “为了这个姐姐我也要看下去!” “小吃摊主?那肯定很会吃!期待美食环节!!” 林牧看著弹幕的反应,心里默默点头。 这波人选的没错。 “很好。” 林牧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看表。 “现在下午六点整。我宣布,《城市求生》第一期直播,正式开始!” 第24章 直播带货的威力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手里的任务卡:“我宣布《城市求生》首期的游戏规则!” “第一,三个嘉宾身上的所有现金、手机全部上交!” 话音刚落,张浩、子川和苏玥同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啊?手机也要交?”张浩第一个急了,“那我怎么看时间啊?” “没钱我们怎么吃饭啊?”子川摸了摸肚子,一脸茫然。 苏玥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林牧。 林牧憋著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没错,全部上交。今天你们在杭州城里的所有吃喝住行,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挣。我们不提供任何资金支持,也不提供任何帮助。” “第二,你们今天的任务,是在晚上十二点之前,找到分布在西湖边上的五家指定店铺,完成每家店铺的隱藏任务,集齐五枚印章。”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至於这五家店铺在哪里,隱藏任务是什么,我们一概不告诉你们。你们需要自己在城里寻找线索,自己摸索完成任务。” “什么?!” 三个人彻底懵了,面面相覷。 “不告诉我们地址?那我们怎么找啊?” “西湖这么大,找五家店,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林总监,你玩我们呢吧?” 林牧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就是《城市求生》的魅力所在啊。没有剧本,没有提示,全靠你们自己探索。就像你们平时在城市里生活一样,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牧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今天的所有任务,你们必须三个人一起完成,不能分开行动。团队合作,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还有!”林牧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如果你们没能在规定时间內完成任务,那么你们今天晚上,就只能睡在西湖边的长椅上,而且没有晚饭吃!” “啊?!” 三个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好了,规则就是这些。大家都听明白了吗?”林牧看著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明白了……”三个人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收完所有东西,林牧往后退了一步,对著他们挥了挥手:“好了,你们可以出发了!祝你们好运!” 夕阳的余暉洒在西湖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游客,欢声笑语不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子川率先打破沉默,挠了挠头问道。 张浩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分析道:“首先,我们得先找到第一家店铺。林牧说隱藏任务在店铺里,那线索肯定也在附近。” “可西湖这么大,我们从哪里找起啊?”苏玥轻声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 就在这时,眼尖的子川突然指著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镜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垃圾桶旁边的地上,贴著一张小小的黄色纸条。 三个人对视一眼,立刻跑了过去。 张浩捡起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第一站:老杭州餛飩店。地址:西湖边学士路18號。提示:老板最喜欢吃辣。” “找到了!”三个人同时欢呼起来。 办公室里,老黄看著屏幕,忍不住吐槽:“林牧也太损了,居然把线索贴在垃圾桶旁边。” 苏樱笑著说道:“这才有意思嘛。你看他们三个,刚才还一脸懵,现在找到线索了,多开心。” 直播镜头里,三个素人拿著纸条,兴奋地討论著路线,然后朝著学士路的方向跑去。 林牧站在广场上,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对讲机,对著各个摄像师说道:“跟紧他们,注意捕捉他们的真实反应。不要干预,不要提示,让他们自由发挥。” “收到!”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林牧转过身,对著主镜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观眾朋友们,接下来的六个小时,让我们一起见证,三个普通人,如何在这座城市里,完成一场属於他们的城市求生。” “精彩,才刚刚开始。” 三个人捏著那张皱巴巴的黄纸条,一路小跑往学士路那跑。 拐了两个弯,就指著前头一个掛红灯笼的小店喊:“到了到了!老杭州餛飩店,就是这家!” 三个一进门,一股子浓浓的骨头汤味儿混著葱花香,一下就扑过来了。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叔,正站大锅前头捞餛飩呢,一抬头看见苏玥,眼睛都亮了:“哎?苏玥?你咋来了?今天没出摊啊?” 苏玥笑著点头:“张叔,今天有点事儿。我们在搞个直播,您这儿是咱们的第一站。” “直播?”张叔放下漏勺,擦了擦手凑过来,好奇的盯著摄像师的镜头瞅,“就是手机上那种好多人看的?林牧那小子昨天跟我提过,说今天有几个年轻人要来,让我给整个活儿。” 他指了指后厨的案板:“隱藏任务简单,帮我包两百个鲜肉餛飩,包完就给你们盖章。对了,馅儿都是今早刚剁的前腿肉,皮也是我家自己擀的,你们放心包。” “两百个?!” 子川跟张浩一起叫唤起来。 子川挠著头:“我只会吃餛飩,不会包啊!” 张浩更是一脸完蛋的表情:“我连饺子都煮不熟,別说包餛飩了......” 直播间里一下子就笑疯了。 “哈哈哈技术宅跟卖唱小哥集体翻车!” “笑死,200个餛飩,这得包到啥时候啊!” “心疼两位小哥三秒钟!” “快看苏玥姐!她已经上手了!” 镜头立马懟到苏玥脸上。 只见她熟练的系上张叔给的围裙,拿起一张餛飩皮,用小勺子舀了点肉馅放中间,手指头几下子一弄,一个圆滚滚的元宝餛飩就掉托盘里了。动作那叫一个快,比店里包了十几年餛飩的阿姨还熟练。 张叔看的眼都直了,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行啊苏玥!你这手艺,比我店里师傅还好!你看这褶子捏的,比我捏的都好看!” 苏玥笑了笑,手指头又捏起一张皮:“天天摆摊包餛飩跟饺子,练出来了。张叔你家这皮擀的真好,又薄又不容易破,馅也香,咸淡正好,还加了点薑末去腥,比我调的还好。” “那是!”张叔一脸得意,“我家这餛飩开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用冻肉跟冻皮,都是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现剁现擀,骨头汤也是熬了八个小时的筒骨汤,老杭州都认我这一口。” 他说著拿起桌上一个红罐子:“还有我这个秘制辣椒油,用四川的二荆条跟贵州的朝天椒熬的,香还不辣,拌餛飩绝了!好多客人专门开车过来,就为了买我这罐辣椒油。” 直播间弹幕一下子刷爆了。 “二十多年的老店!看著就好吃!” “苏玥姐太专业了!一听就是懂行的” “这辣椒油看著就香!口水流下来了” “有没有人晓得这家店的外卖?我现在就想点!” “同求地址!明天就去杭州打卡!” 苏玥一边包,一边耐心的教周子川跟张浩:“你看,皮要拿平,馅不能放太多,不然一煮就漏了。然后这么对摺,再把两个角捏一块儿,就成元宝形了。” 子川学的有模有样,虽然包出来的餛飩歪歪扭扭的,跟个小包子似的,但好歹能看。张浩就惨了,包一个漏一个,手上脸上全是麵粉,整个一白面人。 “我不行我不行!”张浩把手里的餛飩皮一扔,“我还是去洗碗吧!洗碗我在行!” 说著就端起一摞碗往水池跑。 就在这时候,张叔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是外卖平台的单子来了。跟著,那提示音就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了。 张叔愣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哎?咋突然这么多单子?全是点招牌鲜肉餛飩加辣椒油的!” 他抬头看摄像师的镜头,一下子明白了:“哦!是直播间的观眾啊!太谢谢大家了!大家放心,我家餛飩都是现包现煮的,绝对新鲜!外卖平台搜『老杭州张记餛飩』就能下单,今天直播间来的朋友,备註『城市求生』,我多送一个滷蛋!” “哇!老板大气!” “已下单!备註了!坐等餛飩!” “我就在附近,现在过去吃还来得及吗?” 导播间里,林牧看著屏幕上飞快往上涨的人数,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开播才二十分钟,在线人数就破了五万,还一个劲儿的往上涨。弹幕密密麻麻的都快看不清画面了,礼物更是刷个没完。 “行啊,牧哥!”苏樱激动的直拍桌子,“这数据比好多大主播都牛!你看张叔那外卖单子,都爆了!” 老黄也凑过来看,一脸不信:“真没想到,三个素人瞎逛,能有这么多人看。而且这gg打的也太自然了,一点不硬。” “这就叫真实。”林牧靠在椅子上,一脸得意,“观眾看腻了那些照本子演的硬广,就爱看这种嘉宾真体验跟老板自己介绍的。而且咱们拿销售额提成,店家卖的多咱们赚的多,双贏。” 他拿起对讲机,衝著餛飩店的摄像师说:“给苏玥包餛飩的手多来几个特写,再拍一下张叔煮餛飩的大锅跟骨头汤。还有张浩,多拍点他那傻样,观眾就爱看这个。” “收到!” 餛飩店里,三个人分工合作,苏玥负责包,周子川负责递皮递馅,张浩负责洗碗。虽然手忙脚乱的,但进度还挺快。不到半小时,五十碗餛飩就全包完了。 张叔检查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拿出印章,在他们任务卡上盖了第一个红戳。 “恭喜你们,第一个任务搞定!”张叔笑著说,“对了,林牧那小子还跟我说,要是你们干的好,我可以额外给你们一个线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给苏玥:“下一家店,就在这条街到头那,是卖西湖藕粉的李奶奶家。提示:李奶奶眼神不好,耳朵也有点背,你们说话大声点。” “谢谢张叔!” 三个人拿著任务卡跟新线索,转身就要走。 “等等!”张叔赶紧叫住他们,从锅里捞了三碗刚煮好的餛飩,又舀了一大勺辣椒油,“忙活半天,肯定饿了!拿著路上吃!顺便帮我多跟直播间的观眾说说,欢迎大家来我家吃餛飩!” 周子川眼睛一亮,接过碗就吸了一大口,烫的直咧嘴还不忘比大拇指:“太好吃了!汤鲜馅大,辣椒油绝了!大家一定要来尝尝!” 苏玥也笑著点头:“真的很好吃,比我做的还香。” 直播间里又是一片下单的。 “已下单!就冲子川这表情” “明天就去打卡!” “求辣椒油单独卖!” 第25章 这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直播平台上的热闹丝毫没有让林牧兴奋。 因为刚才发言的都是他提前安排的水军,专门负责营造气氛的。 没量是正常的,这直播压根就没有做先期的宣发和曝光,就是林牧安排苏樱仿照前世的跑男做的动画和简单的网页。 林牧其实是有私心的。 他在赌。 他赌前世的爆款模式是不分时空,他都能成为爆款的。 於是,他省略了宣发和曝光。 苏樱当然知道没有前期宣发和曝光,直播的数据估计会很惨澹,评论区估计会很好看。 “哎,我看看后台评论,不知道个把小时过去了,评论区反响有什么变化。”苏樱说著,打开了直播间的评论区。 看到评论区后,苏樱楞了一下。 她打了个大喷嚏,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之前,她看过好几次评论区,都是说主播不行,骗流量的,怎么现在都是好评,还有2000多条! 苏樱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打开水军帐號,確认正面的评论都不是他们安排的水军所发。 確实有大量的观眾给这个直播点了好评! 苏樱看到了直播间的人数,竟然来到了夸张的30万! “这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苏樱又看了评论区。 “这三个傻鸟主播,还挺搞笑!” “亲娘咧,这个美女主播怎么那么美,爱了爱了!”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些主播不是在演戏,就是生活中的身边人啊!” “他们去的店都是口碑好的!” “简直是杭州旅游宣传大使!” ....... 苏樱双手激动的连续点开后面的评论页,都是要求把探店的地址发出来的! 甚至没有找到一条差评! 就连苏樱自己认为非常垃圾的动画,也吸引了一批粉丝。 有条评论写到:“开头动画不错,虽然有点卡通风,但胜在简约!” 苏樱兴奋的向林牧大叫到:“牧哥!居然有人说我动画好哎!都是五星好评!” 林牧正在喝奶茶,“噗”地一下把珍珠喷了出来。 这小妮子,关注点从来就很奇怪! ————————————分割线—————————————————— 熊猫总部。 顶层。 王聪聪办公室。 作为顶级富二代,躺平界的天花板,管理公司,王聪聪主打一个佛系看摊。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刷火箭捧小主播,白天则是天塌下来都要先睡够八小时的顶级睡神。 这天下午,已经睡了七个半小时的王聪聪门外一阵阵笑声吵醒了。 王聪聪眼皮一颤,慢悠悠的睁眼,抬手看向自己的绿水鬼。 “嗯,还差半小时!” 不过他也睡不著了,总觉得有什么事还没办......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楼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借鑑了臥龙先生的起床诗装完逼,他才觉得不对劲。 他这一层平时死气沉沉,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当他王聪聪回家过年了么? 30秒后。 他终於从王聪聪牌电脑回收站里扒拉出一条过期备忘录。 哦对。 今晚是林牧那个新项目《城市求生》首播。 讲真的,王聪聪早忘到九霄云外了,属是“立项即吃灰,放养式赌命”。 王聪聪拿起手机,隨手划开官网。 准备验收一下新人烂活。 果然。 这宣传页,这简介,这排版,这美工水平...... 妥妥的幼儿园六一画展参赛水准! 简陋的离谱,朴素的嚇人。 像二楼复印店临时工套模板一键生成的。 主打一个原生態摆烂,零审美输出。 王聪聪资本主义少爷的洁癖一下就犯了: 我熊猫公司好歹是行业头部平台!!! 新项目官宣必须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官宣,主打一个社区宣传栏低保风? 就那么一瞬间,各种宫斗剧阴谋论疯狂的刷屏他的大脑: “是不是预算被挪用了?” “是不是钱造完了只能糊弄交差?” “是不是年轻人刚拿点权限就飘了,开启摆烂摸鱼模式?” 越看越鬼火。 他立马叫秘书:“林牧项目组从头到尾,一共核销支出多少钱?” 说完。 王聪聪又自我安慰:现在网红圈流行极简风,留白高级感,说不定是我审美跟不上潮流了? 下一秒,他点开宣传片。 “乐高方块人,方块街道,方块西湖,还有像素儿童风片头。” ...... 王聪聪:“???” 睡意“duang!”的一下就没了。 “艹!这哪是极简高级风? 这是益智儿童gg风!” 他点进直播画面一看,下一秒瞳孔地震,三观错位。 没看到公司的头部主播,也没看到网红! 全场出镜嘉宾....... 只有摆摊老板娘,卖唱小哥,技术宅程式设计师。 纯素人,纯草根,纯路人杂牌军!!! 王聪聪直接麻了,脑子里全是问號。 “公司年年砸几千万养网红,烧流量堆头部,重金买热搜!!!还不如三个路人素人能打么? 经典名句直接脱口而出: “是不是看不起暴发户?!” 就在他心態崩盘,定性项目是纯纯的摆烂翻车的时候。 秘书小声的爆出数据: “王总,《城市求生》全项目累计总支出8965.4元。 且所有报销,物料,备用资金,全部卡在运营部总监李志那儿审批。” 轰!!! 王聪聪大脑直接被乾死机了。 他愣了两秒,声音直接劈叉了。 “你的意思是...... 这项目,公司一分钱资源没出,一分钱预算没投?!?!” 王聪聪这会才想起来,他答应林牧这次的gg费和直播打赏全部算他的,当时觉得有点奇怪,现在全懂了,原来是没钱!!! 事实的真相是林牧自掏腰包,自筹设备,自组团队,自跑商家!!! 王聪聪从小信奉的资本万能论,在这一刻,碎的稀烂。 他脑子里盘旋著业內的铁规。 热度靠刷。 流量靠买。 爆款靠烧钱。 出圈,更是要靠资源硬堆。 可林牧今天干的事,简直就是行业奇蹟。 简直是“穷人靠变异,草根能逆天!”的现实版! 没预热,没置顶,没包装,没明星。 四零开局。 王聪聪的三观,被国粹刷屏了。 “这是什么反向操作? 反向给老板输血的吗?” 带著无数的疑问。 王聪聪朝著秘书大吼“走!去直播现场!” ————————————————分割线—————————————————— 直播现场,林牧刚看完张叔发来的消息,表情极为精彩。 老餛飩店火了。 线下排队堵门,线上订单爆满,营业额翻了几倍不止。 更夸张的是,五家老店全部起飞,分佣提成稳稳到帐。 最关键的,是他们自研的【万疆】直播盒子。 第一次实战,直接封神。 市面上的高端设备,几万一套,调试复杂,还老是卡顿。 但他搞出的这套东西,成本低,兼容强,弱网信號下画面稳的嚇人。 简直是为户外直播量身定做。 这套“素人闯关+商家联营”的模式,成了。 林牧正低头盘算后续方案,忽然身后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他回过头。 只见王聪聪带著一群高管,黑压压的走了进来。 现场鸦雀无声。 王聪聪一言不发,径直衝到巨幕前。 屏幕上,在线35万的数据刺眼。 全站屠榜,弹幕厚到看不清画面,礼物特效就没停过。 用户留存率,更是吊打平台所有s级项目。 再看直播画面,三个素人还在雨夜里狂奔。 全力拼搏,不是演戏,全是真实的热血。 对比那幼儿园水平的宣传页。 这种反差感,让王聪聪感慨。 他懂了。 什么叫摆烂? 什么叫低端美工? 人家这是低配开局,王炸收场! 宣传页是低保,內容硬体是顶配! 王聪聪转过头,死死盯住那群高管,声音冷的掉渣。 “佩服了吧!你们这帮人,天天张口闭口要预算,要流量,要s级资源!” “几百万预算砸下去,数据跟屎一样,全是无效烧钱。” “首页置顶给你们堆满,热度还不如人家一个新人。” “看看林牧,徒手搞出个现象级爆款!” 一群高管全都低著头,跟鵪鶉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王聪聪的火气还没消。 “自己占著位置摸鱼,新人开荒你们就背后拆台。” “李志!”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都冷了几分。 “你有什么话说?” “打压新人,卡著审批,內耗项目,老子不养你这种毒瘤。” 一句话,宣判了李志的死刑。 他转向林牧,这个从头到尾都稳的一批的年轻人。 刚刚还是暴怒的阎王,现在就换上了一副爱才的笑脸。 王聪聪的眼神发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捡到宝了! “从现在起,林牧担任公司运营部总监!” “你的地盘你做主,谁不服,直接报我的名字。” 这中二的宣告,把所有人都给震懵了。 熊猫史上,从没有过这么离谱的破格提拔。 接著,王聪聪又甩出一个王炸。 “我个人奖励城市求生团队现金五十万!”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 “林牧个人,五十万!” 这一下,全场都麻了。 別人开播,亏钱,耗资源,还得背锅。 林牧开播,涨粉,爆火,升职,还拿钱。 还有天理嘛!还有王法嘛! 一战封神。 结果呢,林牧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王聪聪有点懵逼,不知道林牧是高兴傻了还是在装逼。 ————————————————分割线———————————— 王聪聪转身对秘书说:“明天开会,所有部门的项目预算,全部重审。” “以后公司的立项標准加一条,预算高於五十万的,负责人必须亲自来跟我讲,讲不清楚就自己滚蛋。” 秘书一愣:“那已经批了的呢?” “全部重审。” “那个三百万的明星项目也……” “重审。” 王聪聪上了保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秘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的问。 “王总,李总监那边………” “让他滚去行政部,管仓库。” “是!” 第26章 钱呢? “牧哥!” “牧哥!” 林牧被苏樱的喊声叫的回过神来。 “刚才王总说的,是真的么?五十万啊,你说我能分多少?” 苏樱跳过来,一把拉住林牧的手,“你说句话啊,是不是高兴的傻了!” “赶紧平復下心情,直播还没结束呢!” “你说我们这算成功了么?” 苏玥的兴奋劲儿,全写在脸上了。 背后的老黄脸都红了,嘴角不自觉的抽动著:“嗯,我们成功了……” 他脑子都快想破了,这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还是真遇上活菩萨了? 三个素人主播,压根就没完全按他的剧本走啊。 怎么就他妈的成功了? 老黄想不通,死活想不通。 熊猫公司。 林牧总算从一整晚的喧囂里解脱出来。 楼下的吵闹声还在迴荡。 实习生们举著杯子狂欢,无数人端著酒杯互相吹捧。 更有一堆別个部门的人跑过来蹭热度。 似乎所有人都陷进了“全站第一,首播封神,越级升职,百万奖金”的狂喜里。 尤其是周子川。 他瘫在椅子上,脸上还沾著雨夜狂奔时溅上的泥点,嘴巴却咧的快到耳根了:“疯了!!!真的疯了!!!三十五万在线!我这辈子都没想到,我一个唱歌的,居然也能出名!” 张浩手指飞快的刷著微博,声音都在抖:“热搜!我们上热搜了!#城市求生素人封神#排第七,还在往上涨! 苏玥繫著围裙从公司厨房走出来,端著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餛飩:“大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张叔刚送过来的,说今天店里卖空了,特意多煮了些感谢我们。” 唯独林牧。 他坐在电脑前,仔细的算著今天的收入。 这场看似偶然的爆火,在他眼里从来不是运气。 从直播设备的研发,节目模式的设计,商家的筛选,一直到整个流程的把控,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准的计算。 现在,是时候验收成果了……… 毕竟。 钱才是最终衡量这个项目成败的最合適的標准! 林牧点开商家对接表格,这是林牧认为的这次直播最核心的部分。 因为,这是自己搞直播带货的一直检验! 早在直播开始前一周,他就求助乾妈刘芳菲,筛选了五家口碑好,味道正,但生意平平的本地老店:张记餛飩,李婶葱包烩,王记定胜糕,西湖藕粉铺,龙井茶庄。 合作模式很简单:要么固定收gg费,要么免费给商家做直播宣传,引导观眾到店消费跟线上下单,商家按照直播带动营业额的10%支付分佣。 没有保底费,没有坑位费,卖不出去分文不取。 所有商家都选择了分成模式,都抱著“反正不亏”的心態答应了。 而现在,表格里的数字,简直闪瞎人眼。 张记餛飩的后台数据,这是今晚第一个爆单的商家。 直播前日均营业额:1200元; 直播当日线下营业额:8760元(翻了7.3倍)! 直播当日线上外卖订单:327单,营业额9810元; 直播带动总营业额:18570元! 紧接著是李婶葱包烩,这个藏在巷子里的小摊,平时一天最多卖两百个葱包烩。 今天总营业额:13920元! 王记定胜糕,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字號,因为位置偏僻,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今天总营业额:26370元! 西湖藕粉铺,总营业额:28680元! 龙井茶庄,总营业额:60150元! 林牧把五个商家的分佣加在一起,敲下了一个数字:14769元。 这数字看著不多,但背后的意义,非同寻常。 它证明了素人直播+本地商家联营的模式是完全可行的,而且是双贏:商家赚得盆满钵满,团队也拿到了稳定的收入,还没任何风险。 更重要的是,这只是第一天的直接分佣。 就在刚才直播结束后的一个小时里,五个老板先后打来了电话,除了確认分佣金额,一个个都提出了长期合作的请求。 张叔在电话里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小林啊!太谢谢你了!!今天店里的餛飩卖到晚上十点都没够,好多人专门从临平,萧山开车过来吃!以后我店里所有线上渠道,全权交给你们!分佣比例我们可以再谈,15%都行!” 龙井茶庄的王老爷子更是直接:“小林,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干实事的人。我这茶园里还有几千斤明前龙井,都交给你帮我卖!卖出去了,分你20%!另外,我那些老伙计都是种茶,做竹编,搞木雕的,我都跟他们说了,以后要做线上,就找你们!” 算完商家分佣,林牧点开了直播平台的后台。 他本来没指望打赏能赚多少钱,直播前就跟王聪聪说好了,所有打赏收入全部归素人嘉宾所有,公司一分钱不抽。 但后台的数字,还是让他小小震惊了一把。 本场直播总打赏金额:217386.5元! 其中,普通观眾的小额打赏占了60%,从一块钱的萤光棒到几十块的跑车不等,累计130431.9元。剩下的40%,来自几个id显眼的大额打赏: id“王校长”:打赏10个火箭,合计50000元! id“户外爱好者老周”:打赏5个火箭,合计25000元! id“科技发烧友梁小峰”:打赏2个火箭,合计10000元! 其他零散大额打赏:合计11954.6元! 林牧有点后悔,怎么就不要打赏了呢!? 林牧看著那个“王校长”的id,心里门儿清,这妥妥的就是王聪聪了。 看来这位老板,除了打赏女主播外,还真就顺手刷了五万块。 他把打赏明细截图保存,然后在文档里写道:打赏总收入:217386.5元,全部归苏玥,周子川,张浩三人所有,每人分得72462元。 这七万多块钱,对苏玥他们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回到住处,林牧兴奋的睡不著觉。 他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摊著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歪歪扭扭记著帐: 卖装备给王聪聪:+55万 支付宝留活钱:20万 新卡存定期:35万 万疆研发支出:-10万 王聪聪项目奖金:+50万 “35减10加50……”林牧掰著手指头,“他妈的应该是75万啊?” 还有二十多万去哪儿了? 林牧把转帐记录翻了个底朝天,终於在一堆“深圳某某科技”“航模电池批发”的流水里,找到一条刺眼的记录: 【2014.05.18 14:23】转出:220000.00元 收款方:陈默、陈阳、张浩(各73333.33元) 备註:万疆技术补贴。 “靠。” 林牧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上个月陈默他们熬了三个通宵,把万疆盒子搞出来,他一时激动,直接从卡里转了22万过去当奖金。 当时李志卡著项目审批,公司帐上一毛钱拨不下来,他脑子一热就自掏腰包了。 “这他妈……”林牧抓了抓头髮,“这算个人投资?自己当老板了?” 他正琢磨著,手机突然震了。 公司运营部大群,有人@全体成员,甩出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他那张新卡的转帐记录,22万转给三个技术员的明细,红笔圈得跟案发现场似的。 发图的人叫赵凯,李志的心腹,文案写得义正辞严: “惊!某新晋总监利用职务之便,私吞项目资金!22万巨款去向不明,疑似中饱私囊!建议公司审计介入,还熊猫直播一片青天!” 群里瞬间炸了。 “臥槽,22万?” “我说怎么项目推进那么快,原来是拿公司的钱砸出来的?“ “王总知道吗?这不得报警?“ 林牧看著屏幕,气笑了。 这帮人,项目做不出来,搞人倒是有一套。 那张新卡是他用公司地址收的快递,前台王富跟李志穿一条裤子,截个转帐记录跟玩似的。 他正要打字回懟,电话响了。 是苏樱。 “牧哥!群里那帮傻鸟……” “看见了。”林牧开著免提,“急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你还顶?”电话那边的苏樱急得直跺脚,“赵凯那孙子把截图发微博了!#熊猫直播总监挪用公款#,都上热搜了!” 林牧一愣,隨即拿平板点开微博。 果然,话题掛在热搜尾巴上,阅读量蹭蹭往上涨。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扒他身份: “林牧?就是那个搞城市求生的?” “笑死,刚火就翻车,內娱速度。” “22万够判几年?有没有懂法的?” 林牧关掉平板,沉默了三秒。 苏樱以为他慌了,正要安慰,却听见他突然笑了。 “牧哥?” “没事。”林牧起身,从冰箱里掏了罐可乐,大声给那边的苏樱说道“我在想,李志这帮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啊?” “他们截的流水,不是公司帐户。”林牧拉开易拉罐,灌了一大口,“那流水是我个人名下的,钱是我卖游戏装备赚的,跟熊猫直播没有一毛钱关係。他们嚷嚷挪用公款,挪的是哪门子公款?” “可……可他们说你用项目资金髮补贴……还发给外公司的人......” “项目资金?”林牧嗤笑一声,“李志卡著审批,公司帐上给过项目组一分钱吗?那22万是我个人垫付的研发经费,陈默他们签的是借款协议,等万疆专利变现后偿还。这他妈叫投资,叫合伙,叫天使轮——唯独不叫挪用公款。” “我们签的有借款协议,三人签字按手印,日期、金额、还款方式,写得清清楚楚。赵凯那孙子怎么不把这个截图放出来?是不敢,还是根本没有?” 苏樱听说有借款协议,大为吃惊:“你……你早就防著这一手?” “防个屁。”林牧又灌了口可乐,“我当时就是觉得,走公司帐太麻烦,李志那关过不了,不如自己掏钱省事。没想到省出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樱分明听见他语气中带著点抖音。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林牧把空罐捏扁,精准投进垃圾桶,“找王聪聪唄。这公司姓王,不姓李。” 第27章 绝地反击 第二天一早,顶著纱布的林牧走进公司。 一路上,所有的人看著他就像看一个行走的大傻布。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躲闪——仿佛他已经是个瘟神。 苏樱衝过来,眼眶都红了:“牧哥!他们太过分了!凭什么说你挪用资金?那是你自己卖装备的钱!” “他们知道那是卖装备的钱吗?”林牧反问。 苏樱愣住。 “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林牧拍了拍她肩膀,“去把老黄、陈阳、张浩叫来。还有,把咱们项目的所有报销单、採购单、合同,全部整理出来。” “你要干嘛?” “打仗。” 半小时后,会议室。 林牧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第一,那22万的去向。”他看向陈阳,“陈阳,你来说。” 陈阳站起来,脸色严肃:“这22万,是林牧个人垫付的万疆研发经费。包括晶片採购5万,电池模组3万,外壳打样2万,以及……”他顿了顿,“给我和陈默、张浩的技术补贴,每人4万,共12万。“ “有收据吗?” “有。”陈默从包里掏出一叠a4纸,“深圳晶片商的转帐记录,航模论坛的电池交易截图,还有……”他推了推眼镜,“我们三个人签的借款协议。名义是借款,实际是技术入股,等万疆专利变现后偿还。” 林牧补充:“也就是说,这22万不是挪用公款,是个人投资。投资对象不是公司项目,是我和陈默合伙的私人项目。只不过……这个项目刚好被公司採用了。” “可他们说钱来路不明……”苏樱小声说。 “来路不明?”林牧笑了,掏出手机。 他把屏幕转向眾人:“梦幻西游周伯通是谁,你们都知道吧?” 会议室里一片抽气声。 “王总?”张浩瞪大眼睛。 “对,王总。”林牧点头,“我卖了一件游戏装备给他,合法交易,依法纳税。这笔钱,跟熊猫公司没有一毛钱关係。我用它投资自己的技术项目,再把这个项目无偿提供给公司使用——我倒想问问,这算哪门子挪用公款?” 老黄忽然开口:“可王总知道吗?你卖装备给他,又用他的钱搞公司的项目……” “王总不知道。”林牧坦然道,“但他马上就会知道。因为……”他看了眼手机,“我和他秘书约了十分钟后见面。” ————————分割线———————— 聪聪是会玩的。 什么都要最好的,晚上刷的火箭也要跟別人的不一样,很多直播间都特別为他製作了专属大火箭。 比如,他的办公室。 也是专属的。 在公司的最顶层,靠西湖的这边直接就是一大块玻璃幕墙。 视野开阔,能俯瞰半个西湖。 林牧进去的时候就在想:“窗帘在哪?不怕晒么?” “有钱人的生活品味就是捉摸不透啊!” “double kill!” 林牧的思绪被游戏音效拉回。 这位太子爷正翘著二郎腿打游戏,玩的是不亦乐乎。 “王总。” “等会儿,这波团。”王聪聪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林牧就站在那儿等。 五分钟后,王聪聪往椅背上一靠:“听说你挪用公款?22万?” “王总信吗?” “我信个屁。”王聪聪笑了,“你那22万要是公司帐上的,李志早报警了,还用在微博上打嘴炮?” 林牧趁机把借款协议递过去:“我自己的钱。” 王聪聪扫了两眼,扔回桌上:“所以?” “所以李志那帮人搞我,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项目。”林牧直言不讳,“城市求生火了,他们没捞著好处;把我搞下去,项目黄了,他们就能证明新人靠不住,重新夺权。” 王聪聪眯起眼睛:“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林牧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梦幻西游的藏宝阁记录,“但有一件事,王总可能不知道——” 他把屏幕转向王聪聪。 “四月份,我卖了把150级无级別天龙破城,买家id周伯通,成交价55万。网易抽成5%,税后到帐52.25万。这就是这22万的来源。” 王聪聪盯著屏幕,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若有所思,最后定格在一种古怪的神色上。 “周伯通……”他喃喃自语,“他妈的,我说那装备怎么看著眼熟……” “王总,我当时真不知道是您。”林牧一脸诚恳,“要是知道,至少给您打个九折。” 办公室安静了五秒。 王聪聪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九折?你他妈是看不起我?”聪聪抹了抹嘴角喷出的口水,“行,林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老板,把我当冤大头是吧?” “不敢。” “少来这套。”王聪聪止住笑,点了根烟,“说吧,要什么?” 林牧等的就是现在。 也不废话:“两件事,第一,那22万是我个人的钱,绝对没有占公司便宜,万疆设备我可以无偿提供给公司免费使用。” “二呢?” “城市求生项目,独立运营,直接向您匯报。任何人——包括张总、李总、徐总——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 王聪聪吐了个烟圈:“你在跟我谈条件?” “是交易”。林牧纠正道,“您帮我,我给您赚一个亿。第一季城市求生,五集收官,半年內启动第二季,营收目標一亿。做不到,我自己滚蛋。” 王聪聪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牧以为这单生意要黄了。 “一亿?”王聪聪终於开口,“你知道熊猫直播去年全年营收多少?” “知道,八千七百万。” “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一个破节目,三个月能干到一个亿?” 林牧笑了:“因为你是王总。” “我?” “您是幸运之神,没有您那55万买装备的钱,我搞不出直播设备,没有设备,城市求生就起不来。”林牧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现在您再信我一次,如果我贏了,你就名声大噪,圈子里的人都会夸你,包括老爷子也会对你刮目想看。就算我没贏,你也就当碾死只臭虫,別人说你快刀斩乱麻,会更加害怕你......” 王聪聪把烟掐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杭州的黄昏,夕阳把西湖染成一片金红。 “林牧,你知道我爸怎么说我的吗?”他背对著林牧,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说我除了会花钱,什么都不会。熊猫直播投的两个亿,还是我妈出的,他就等著看我笑话。” 林牧没接话。 “所以我不在乎你挪没挪用公款,不在乎你那22万从哪儿来。”王聪聪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林牧从未见过的锐利,“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让我爸闭嘴。能不能让我证明,我王聪聪不只是会玩网红刷火箭。” 他伸出手:“半年,一个亿。做不到,你自己滚。做到了——” “做到了怎样?” 王聪聪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做到了,我给你熊猫直播10%的股份。不是期权,是实股。” 林牧握住那只手。 乾燥,温热,带著常年握滑鼠留下的薄茧。 “成交。” ——————————分割线———————— 回到办公室。 林牧坐在位置上发呆。 苏樱端著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他看著苏樱。 顿了顿,忽然问:“苏樱,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啊?” “说实话。” 苏樱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牧哥……你有时候挺不近人情的。加班不让叫外卖,说浪费钱;设备坏了让自己修,说锻炼能力。但……”她咬了咬嘴唇,“但跟著你,我觉得踏实。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林牧笑了:“那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 “什么?” “想要李志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想吃碗片儿川”。 苏樱打了个寒颤。 “开玩笑的。” 林牧摆摆手,“法治社会,杀人犯法。但让他彻底滚蛋,还是有办法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乾妈?是我,小牧。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乾妈刘芳菲的效率极高。 才一天后,一份材料就发到了林牧的邮箱。 “李志,男,42岁,浙江绍兴人。2008年入职熊猫直播前身公司,任行政主管。2010年升任运营部副总监,2012年转正。”林牧念著材料,“这履歷,平平无奇啊。” “往下看。”刘芳菲在电话那头说。 林牧翻到第二页,眼睛眯了起来。 “2011年,李志经手一笔200万的设备採购,供应商是杭州鼎盛科技有限公司。这家公司註册资本50万,法人叫李盛——李志的亲弟弟。” “吃回扣?” “不止。”刘芳菲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2012年,鼎盛科技註销,帐面亏损。但李志在西湖边买了一套房,全款,180万。2013年,他儿子出国留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40万,他老婆没工作,他自己年薪不到30万。” 林牧吹了声口哨:“这帐算得,比我还糊涂。” “更糊涂的还在后面。”刘芳菲说,“李志被贬去看仓库后,他每周三晚上都会去一个地方——南山路188號,蓝调酒吧。固定包厢,固定时间,固定一个人。” “谁?” “王富的老婆。” 林牧愣了两秒,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臥槽!王富给他截快递,他睡王富老婆?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小牧!”刘芳菲在电话里嗔怪,“注意言辞。” “乾妈,您这情报网……”林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比cia还猛啊,你真是大学老师?” “你梁老师的学生,遍布各行各业。”刘芳菲语气平淡,“想查一个人,不难。” 林牧止住笑,认真起来:“乾妈,这些材料……能用吗?” “能用,但没必要。”刘芳菲说,“李志那点事,王聪聪未必不知道。他爹是首富,能让他管公司,身边不可能没有眼线。之所以没动李志,是因为留著有用——制衡,敲打,当磨刀石。” “那我现在动他……” “你不一样。”刘芳菲打断他,“你是王聪聪的刀。刀要锋利,就得见血。李志自己把脖子凑上来,你不砍,反而显得钝了。” 林牧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 “小牧。”刘芳菲这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狠了。”她说,“但狠得好。这世道,对好人太坏,对坏人太好。你要是想保护想保护的人,就得比坏人更狠。” 第28章 林牧的惊天操作 #城市求生总监挪用公款#的热搜掛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词条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热搜:#城市求生正式停更#。 公告是凌晨三点发的,林牧亲自操刀,措辞简短得像电报: “《城市求生》第一季五集全部播完,正式收官。第二季因技术升级,推迟半年。感谢观眾厚爱,敬请期待。”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我们会努力”的废话。 就这几行字,把全网炸翻了。 “???播得好好的为什么停?” “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林牧是不是真出事了?被公司雪藏了?” “楼上別瞎说,我牧哥清白著呢!” 苏樱盯著手机,一脸懵:“牧哥,这公告……” “我发的。”林牧正在啃油条,嘴角沾著芝麻粒,“王聪聪点头了。” “为什么?” “因为不停更,我们就死了。” 林牧把油条咽下去,扯了张餐巾纸擦嘴,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曲线。 “任何节目都有生命周期。这是热度曲线——”他画了个陡峭的上升,“首播爆发,然后缓慢回落。如果我们现在不停,继续周播,三个月后热度大概在这儿——”他在半山腰画了个叉,“不上不下,死得难看。” “但如果现在停——”他把粉笔重重敲在最高点,“观眾的记忆就定格在这儿。他们会想,这节目为什么没了?是不是被资本搞了?是不是导演被排挤了?好奇心一起,回放量就涨。” 苏樱似懂非懂:“所以……停更是为了以后更火?” “是飢饿营销。”老黄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杯浓茶,“但前提是,三个月后你真能拿出更好的东西。拿不出来,就是诈尸,观眾骂得比现在狠十倍。” “老黄懂行。” “懂行个屁。”老黄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干了二十年综艺,没见过你这么玩的。正常人都趁热打铁,你倒好,把火灭了重新生。疯了。” “疯不疯,三个月后见分晓。”林牧转向苏樱,“去,把周子川、张浩、苏玥叫来。从今天开始,项目组进入闭关状態。第一季的所有素材、弹幕、评论、数据,全部整理出来。我们要知道观眾到底爱看什么,恨看什么,看了三秒就划走的是什么。” “那gg商呢?”苏樱问,“昨天还有三家品牌方打电话,说要冠名第二季……” “推了。” “啊?” “全部推了。”林牧说得轻描淡写,“第一季说好了无gg,就不能食言。第二季的gg,等开播前再说。现在接,价格低,还掉价。” 苏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老黄按住了。 “听他的。”老黄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小子虽然疯,但疯得有道理。” ——————————分割线———————— 停更公告发出去的第三天,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城市求生》的回放播放量,不但没有跌,反而暴涨了十倍。 原本排在全站第十的录播,直接衝到了第一。 弹幕密密麻麻,把画面挡得严严实实: “慕名而来,听说这是最任性的节目组。” “看完了!太好看了!求第二季!” “本来没兴趣,听说停更了反而想看了,这是什么毛病?” 更离谱的是gg商。 原本报价三千万的冠名费,被抬到了六千万。 还有十几家新品牌找上门,只求能在第一季片头插个logo——哪怕只有三秒。 “王总!爆了!”特助衝进办公室,平板差点甩飞,“回放播放量破亿了!gg商疯了,冠名费涨到八千万!还有人在问能不能投资第二季!” 王聪聪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钢笔,嘴角翘得老高。 “林牧呢?” “在闭关,说半年內不见客。” “不见客?”王聪聪乐了,“他他妈以为自己是武当山张三丰?”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里的欣赏藏不住。 这手停更玩得绝。 表面上自断一臂,实际上把观眾的胃口吊到了嗓子眼。 现在全网都在討论“城市求生为什么停更”,话题度比播出时还高。 “不接。”王聪聪把钢笔一扔,“告诉那些品牌方,第二季开播前再谈。现在?排队等著。” “那……李副总那边?” 王聪聪脸色冷了下来。 李隱波这傢伙这几天上躥下跳,到处说林牧“骄傲自满”“不尊重市场”“浪费公司资源”,甚至无视自己的暗示,联合几个高管施压,要求恢復城市求生的播出。 “让他跳。”王聪聪冷笑,“收拾了李志,他还不服气是吧?跳得越高,摔得越惨。等三个月后林牧带著第二季回来,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这几天,林牧把团队关在会议室里,墙上贴满了便签纸。 “第一季的数据出来了。”他指著一张柱状图,“观眾留存率最高的片段,不是周子川唱歌,不是张浩出糗,是苏玥包餛飩。” “啊?”苏玥自己都不敢相信。 “为什么?”林牧环视眾人,“因为真实。你们看弹幕——” 他念出几条: “这姐姐包餛飩的手法跟我妈一样” “看哭了,想起小时候路边摊的味道” ...... “观眾要的不是完美,是共鸣。”林牧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活人。 “现在的直播,全是剧本、美顏、人设。观眾看多了,腻。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这帮人跟我一样,会饿,会累,会犯错,会在下雨天找不到伞。这种跟我一样的感觉,就是第二季的核心。” 张浩举手:“那……技术升级呢?万疆盒子不是已经能用了吗?” “能用,不够好。”林牧摇头,“第一季是应急之作,散热靠冰袋,聚合算法是开原始码改的。第二季要商用,得稳定、轻便、便宜。陈默他们在搞第三代,目標是把成本压到三千块以內,重量压到两公斤以下。” “三千块?”陈阳瞪大眼睛,“现在市面上同类进口设备,最便宜的也要一万五!” “所以才有市场。”林牧笑了,“我们要让普通主播买得起,让户外直播不再是专业团队的专利。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看向苏玥:“还有个事。第二季,我想让你当主咖。” 苏玥愣住了:“我?” “第一季你是辅助,负责美食和温情。但数据证明,你才是观眾最买帐的。”林牧语气认真,“第二季的主题是烟火人间,你本身就是烟火气。从杭州出发,去成都、西安、广州、长沙,每个城市找一个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摆摊的、修鞋的、卖早点的,让他们带观眾看真正的中国。” 苏玥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我……我没上过学,不会说话…” “要的就是不会说话”林牧打断她,“会说话的人太多了,会做事的人太少。你只管做你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们。”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周子川忽然开口:“牧哥,那我呢?” “你?”林牧笑了,“你负责音乐。每到一个城市,找当地的民间音乐人,街头弹唱的、酒吧驻场的、公园拉二胡的,跟他们合作一首歌。不改编,不包装,原汁原味。” 张浩急了:“我呢我呢?” “你负责翻车。” “啊?” “第一季你手机没电、迷路、被狗追,全是意外,但观眾爱看。第二季给你个任务——每集必须出至少三次糗,越自然越好。”林牧拍了拍他肩膀,“技术宅的笨拙,就是你的卖点。” 张浩一脸生无可恋。 老黄在旁边笑出了声:“林牧,你这是把每个人都往死里逼啊。” “逼不死,就活。”林牧收起白板笔,“三个月,我要看到第二季的第一集粗剪。散会!” “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公司行政副总李隱波带著风走了进来,嘴角掛著冷笑。 “哟,我还以为听错了呢,林主管真是好大的魄力啊,节目刚火就停更,放著几千万的gg费不赚,我看你是脑子被门夹了吧?” “老板再有钱,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吧?公司是你家开的?” 他今天一早就听说了林牧要停更的消息,简直喜出望外。 铁子李志就是因为林牧被打发去看仓库。 正愁没机会收拾林牧呢,他自个儿就把机会送上门了。 放著爆款不做,非要停更,这在王总眼里,就是典型的傲娇,不知好歹。 “贱人就是矫情啊!” 李隱波双手抱胸,继续阴阳怪气:“林牧,我劝你別太把自己当回事,不就是运气好爆了一次吗?真以为自己是天才了?我告诉你,现在最好立刻恢復筹备,把gg接了,这事还能当没发生过。不然,王总那里,你吃不了兜著走!” 林牧抬眼看著他,反辰相讥。 “李总,我是运营部主管,你也不是我分管领导,项目怎么安排,是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还有,你想去王总那告状,儘管去。我倒要看看,王总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找王总!你给我等著!” 说罢甩门就走。 老黄急得直跺脚。“林牧!你看你!他肯定会在王总面前说你坏话的!” 林牧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豆浆。 一切尽在掌握。 这位首富之子最烦的就是公司里那些老油条指手画脚。 毕竟,儿子都不喜欢爹指手画脚!何况是別人! 再说了。 他早就和王聪聪打了埋伏。 ——————分割线—————— 看著上门的李隱波。 王聪聪脸上连续浮现迷之微笑。 他现在越来越迷信自己的“王氏管理哲学”了。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 就是“管是不管,不管是管,夫为不管,猛人自会管!” 你看,林牧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 转过身来就把李隱波好一顿臭骂:“林牧直接上级现在是徐小蓁!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李隱波像丧家之犬一样的从王聪聪办公室出来,气得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妈的!王总真是瞎了眼!居然相信那个臭小子!我倒要看看,停更之后没人看了,热度没了,看他怎么收场!” 他咬著牙,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城市求生》热度一降,他就立刻联合其他高管,弹劾林牧,把他赶出熊猫。 然而。 李隱波回到办公室,看著被贬去看仓库的李志正坐在他对面看著平板上的数据,傻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李志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必死无疑的停更操作,到了林牧这里,却成了封神的神来之笔。 “真是日了狗了!”李隱波双眼更是露出了仇恨的火焰。 第29章 闭关期间的日常 一晚上绕著西湖跑一圈就赚7万多? 一天就能赚三个月的钱? 在斗鱼的陈默立马不淡定了,林牧这小子的运气咋那么好。 自己被抓去搞了几天技术扶贫,亲眼看到的,林牧的项目什么宣发都没有,居然就破圈了? 自己怎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自己不比林牧差多少嘛! 虽说都是从一个大山里出来,小时候玩的也是同一条小水沟,挖的也是同一个山洞里的煤啊。 他立马登上自行车,来找林牧。 林牧见著陈默。 “又钓到鱼了?”憨笑的陈默把自行车甩在一边,提了下裤子,顺势坐在林牧座位旁边,那鱼腥味、烟味和汗味混合的体香扑面而来,顿时让林牧觉得有点上头,他后悔今早吃了鼻炎药了。 不过林牧並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林牧,你咋弄的?有啥秘诀?” “该不会遇到女鬼了吧,天降神力?” 林牧仿佛早就料到一样,鬼精鬼精的看著陈默:“老默,你只要不管我要技术服务费,我就告诉你!” 陈默瞬间闭住了嘴:“技术开发费?就是你拉我来搞的那个盒子?” “对呀!” “那东西能用?你先说说技术服务费有多少?”陈默有点犹豫,毕竟最近穷的叮噹响,钱都寄回家了,最近的荤腥都是靠钓鱼解决的。 “我们做的盒子市场开发前景非常广阔。” “市场开发?” “对。” “哎,我还以为什么呢,那盒子確实不错,但成本太高了,我们自己做,没钱投,还和华强北的相比没有优势!” “我还没说完呢,你答应我不要技术服务费我就继续往下说,你要觉得不合適我就把技术服务费给你,以后这盒子就跟你没关係了,我们多年老兄弟,总不会坑你吧!”林牧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陈默犹豫半天,从口袋里掏出烟:“说罢,技术服务费多少?” 林牧接过烟,顺手把烟別在了耳朵上:“技术服务费五万!” “五万?” “这么多!” “你快给我!” 林牧彻底无语:“你就不能等我说完么?” “你说,”说罢就要来抢林牧的手机转帐。 “哎,怎么还动上手了!” 林牧夺回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说道:“我准备把万疆盒子申请专利,持有人就是我和你,当然主要是你。” “还有,过几天有时间我们去趟刘庄,那边有个熟人看大门,我们去找他!” “刘庄?”陈默知道住哪的那非富即贵,但找个看门的有啥用? 免费进刘庄也没啥用啊。 “看门的老头有啥用?难道你想签他搞直播?” “夕阳红?开闢老年直播市场?” 林牧哭笑不得。 “你猪啊,这老头是深圳小酱公司老板的亲爹,在小区看门是方便送孙子上学,无聊了才干这个的!” “小酱公司?搞无人机的那个?”陈默宕机了几十秒,脸猛的一喜:“你是说把专利卖给小酱公司?” “好说好说。” “能忽悠一个是一个......”陈默打心眼里对自己的技术不自信。 “去你大爷的,是去谈合作,不是忽悠!” 陈默抱拳:“我看是一个意思!” 旁边的陈阳愣了半天,有些懵逼的看著林牧,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牧哥,看门大爷的底细你都调查清楚啦?” “嘘,我乾妈告诉我的!” “啊?” ...... 打发走陈默,林牧回到了住处。 手里抱著一大堆包裹——林牧按照前世的记忆买的。 回到家,林牧把门窗关死,然后埋头拆包。 “噝——“透明胶带被利落的划开,只见里面塞满了白色的泡沫颗粒。 林牧扒开泡沫,一个黑色的硬壳收纳盒露了出来。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躺著几支巴掌大小的黑色棍子。 棍子外边是哑光黑的工程塑料壳,手感扎实,顶端有两根短短的银色电极头,侧面有一个精细的数字显示屏和调节旋钮。 电击棍。 林牧拿起来端详。 这不是他买的。 是上次去深圳谈晶片採购时,那个安防监控模组的老板送的“样品“,说是“防身用“。 “我一大老爷们也用不上啊!” 现在…… 林牧盯著这玩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2014年下半年,杭州出过一件事——某个直播公司的创始人,因为债务纠纷,被人堵在小区里殴打。当时上了新闻,闹得挺大。 那创始人……好像就是李志的表哥。 而李志最近虽然被贬去看仓库,但他的关係网还在。 林牧的突然崛起,已经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防身……”林牧喃喃自语,把电击棍放进了背包最底层。 ——————分割线—————— 所有人认为没有事的时候就一定会出事。 果不其然。 李志出事了。 不是林牧。 是他自己。 不知道谁给王富寄了一叠照片——蓝调酒吧门口,李志搂著一个女人进车的背影。 虽然没正脸,但那件浅蓝色西装,公司人人认得。 王富当场炸了。 这老哥平时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发起狠来却是个不要命的。 他直接衝进李志办公室,把照片甩他脸上,顺手抄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 “操你妈的!老子当你是兄弟,你干老子老婆?” 李志额头开花,缝了八针。 王富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还在骂:“李志!你他妈看著!老子今天帮你,明天就能搞你!” 林牧站在走廊拐角,看著这场闹剧,面无表情。 他確实没动手。 照片不是他寄的。 但谁寄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志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当天下午,总裁办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经公司研究决定,开除李志。“ 非常简洁,符合王聪聪的风格。 开完李志,王聪聪便火急火燎的赶往三亚。 过生日去了。 李志滚蛋的消息像颗炸弹,把熊猫直播炸得人仰马翻。 群里刷屏刷到伺服器卡顿,有人发鞭炮表情包,有人发“苍天有眼“,还有人匿名爆料李志当年卡过多少项目、坑过多少新人。 运营部几个老油条默默退群,生怕被牵连。 林牧没看群。 他在新窝的白板前,把“李志“两个字用红笔圈住,然后画了个叉。 “苏樱,你去打听一下,李志之前不是发配去管仓库了么,他手里的项目交接没有?现在走了,又是归谁管。” “尤其是——”他顿了顿,“心动女神。” 苏樱愣了:“心动女神?王总亲自盯的那个?” “对。”林牧笑了,“王聪聪投了上千万,24个女主播,独家协议,舞檯灯光全顶配。” “我有时候就很纳闷,李志都被发配去管仓库了,为什么项目还在他手里?王总就那么健忘?” 如果这时林牧有天眼,估计会听到王聪聪的心声:“我的確忘了!” “你要抢?” “不抢。”林牧摇头,“估计是徐副总接,这回我要让它自己砸手里,然后——”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慢慢合拢。 “然后,我接盘。” 几天后,消息传来。 “心动女神”果然出事了。 不是大事,是无数件小事堆起来的大事。 女主播a跟b抢c位,直播间互撕;女主播d被扒出早年照片,人设崩塌;舞台搭建方因为李志拖欠尾款,直接拉闸停工。 项目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 王聪聪忙著在三亚钓鱼,电话里的最高指示就是除了不给李隱波接手,其余的让徐小蓁看著办。 有了最高指示。 公司副总徐小蓁紧急召开会议。 “林牧呢?”徐小蓁在会议室里问,目光扫过眾人。 没人吭声。 “让他来。” 十分钟后,林牧推门进来,手里拎著杯豆浆,吸管咬得扁扁的。 “徐总。” “心动女神,你能不能救?”徐小蓁开门见山。 “能。”林牧把豆浆放桌上,“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说。” “第一,项目改名,不叫心动女神,叫真实女孩。24个女主播,砍掉16个,留8个。不要c位,不要独家,要竞爭,要淘汰,要让观眾投票决定谁留下。” “第二,舞台拆了,换户外。杭州城,八个地点,八个主题,主播自己找路人互动,完成任务。没剧本,没提词器,摔了跤真疼,哭了是真哭。”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徐小蓁,“公司的1000万,我只用300万。剩下的700万,退还公司財务。” 会议室炸了。 “你疯了?”有人喊,“1000万的项目,你砍到300万?” 林牧没理,只看著徐小蓁。 徐小蓁端著保温杯,慢慢转著。 她想起那天会议室里,林牧说“合规是底线”的样子,也是这副表情,云淡风轻,但每个字都是钉子。 “为什么还700万?”她问。 “因为心动女神已经臭了。”林牧直言,“继续砸钱,是填无底洞。还700万,王聪聪至少觉得我没贪。剩下的300万,我做新节目,成了,是他的功劳;败了,我一人扛。” “你在赌。” “我在算。”林牧笑了,“徐总,您教我的——职场不是熬出来的,是打出来的。这一仗,我打给您看。” 徐小蓁沉默了很久。 “行。”她终於开口,“300万,我给你批。但有个条件——” “节目上线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合规报告。安全、版权、艺人合约,一项不能少。” “没问题。” “还有,”徐小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王总回来之前,你別搞事,別让我难做,李志的事,照片的事,你好自为之。” 林牧面不改色:“徐总,照片真不是我寄的。” “我知道。”徐小蓁盯著他,“但你知道是谁寄的,对吧?” 林牧没回答。 两人对视三秒,徐小蓁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咔响。 林牧拿起豆浆,吸管已经彻底扁了。 他咬开一个新的口子,慢慢喝完。 窗外,梧桐叶子又响了。 真实女孩。 300万。 八个主播。 户外。 无剧本。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综艺,奔跑吧,极限挑战,全是剧本,全是人设,观眾看腻了,骂累了,但照样追。 为什么? 因为没得选。 现在,他要给市场一个选择。 真实的,粗糙的,会犯错会哭会笑的——活人。 手机震了,陈默的微信:“牧哥,小酱公司回復了,汪涛同意见面,下周三,深圳。“ 林牧回:“订机票,你跟我去。“ 陈默发来一串省略號,然后是:“你他妈是真不让人睡觉。” 林牧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 睡觉? 上辈子睡够了。 这辈子,他要把失去的时间,一寸一寸抢回来。 第30章 林牧被摘桃子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又震了。 陈默:“机票订了,周三早班机,六点半起飞。“ 林牧回:“五点公司门口见。“ “你他妈是铁人?“ “不是。“林牧打字,“是欠债的。上辈子欠了太多,这辈子得还。“ 陈默发来一个问號,林牧没再回。 林牧下楼,骑上那辆二手自行车,往出租屋赶。 夜风带著西湖的水汽,吹得人清醒。 路过断桥时,他停了脚。 凌晨的西湖,没人。 路灯昏黄,照著湖面,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他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他在字节加班到凌晨,打车回家,路过西湖,司机问他:“杭州人?“ 他说:“打工的。“ 司机笑:“打工好啊,打工能攒钱。我侄子也在网际网路公司,年薪三十万呢。“ 他当时没说话,心里想:三十万?我年薪五十万,但有什么用?房贷两万,车贷八千,父母医药费五千,剩下的钱,不够买半平米。 那时候他觉得,人生就是个无底洞,你拼命填,它拼命漏。 现在他懂了。 不是洞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你往漏的洞里填,填多少漏多少。 你得换个洞,找个能存住东西的。 看著安静的西湖,林牧回忆著前世的点点滴滴和重生后的感悟。 然后……… 他感冒了。 林牧请假了,他需要时间平復自己,毕竟时间过得太快,自己有点驾驭不住自己了。 因而错过了大瓜。 毕竟。 有聪聪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2014年的网际网路大瓜,来得比大姨妈还准时。 这周全网最大的乐子,没有之二——熊猫太子王聪聪翻车了。 事情说起来甚是离谱。 王聪聪在三亚办生日派对,邀请了著名的48女团参加,还指明要千年第一美女去凑热闹,王聪聪还给成员准备了兔女郎衣服,问题是其他成员都去了,就千年第一美女没给聪聪面子。这让王思聪当场破防,立马变身“娱乐圈纪律专员”,发美女照片,配文“做作的要死”,之后还多次点讚內涵千年第一美女的微博。 他本来就高调,心情不好更是肆无忌惮。 各大娱乐记者正愁没料,见此情况,直呼王聪聪乃是平帐大神,如苍蝇逐臭般蜂拥而上。 当天晚上,无数热搜直接炸穿版面。 #王聪聪欺男霸女# #熊猫太子私生活爭议# 2014年的各届网友,特別特別单纯,战斗力强,就连路过的狗都要评论两句,尤其见不得有钱人嘚瑟。 一瞬间骂声铺天盖地,舆情跟野火似的疯烧。 王聪聪死猪不怕开水烫,见怪不怪。 但熊猫公司的股东们不干了,虽说是陪著聪聪玩票,但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颳来的,面对汹涌的舆情,总要有所表示。 况且熊猫正拉估值、稳融资,最怕这种负面舆情。 女权啊! 碰著就死! 王老爷子更是气得吐血,差点把大师送的紫檀茶杯砸烂,直接下死命令:“禁足!滚到国外先躲一阵子!” 太子倒是逍遥了,可是熊猫公司直接地震。 每天无数的记者蹲守在公司门口。 公司的各位高管犹如过街老鼠一样,都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楼。 不得已,王聪聪的亲小姨张淑琴火线空降,临时接管公司。 张淑琴在体制內呆过。 典型的稳。 人生座右铭:不求做得好,只求不背锅。 上任第一件事,除草。 砍掉所有冒险项目,收缩所有试错业务。 林牧请假了,对这些一无所知。 公司顶层会议室里,气氛沉闷。 一眾高管坐姿端正。 会场角落,李隱波眼睛亮得跟夜里灯泡似的。 他忍林牧好久了。 之前林牧横空出世,一手《城市求生》杀穿全网,热度、资源、名气、红利吃满。 他李隱波老牌中层,熬资歷熬了多少年,结果风头被一个新来的年轻人碾压得渣都不剩。 嫉妒吗? 贼嫉妒。 憋屈吗? 贼憋屈。 但之前有王聪聪护著林牧,他不敢动、不能动、没机会动。 现在,聪聪从三亚升级到国外钓鱼去了。 这不机会来了。 李隱波当场起身,那姿態、那语气、那大公无私的模样,演得跟年度劳模似的。 “张总!当下舆情动盪,军心不稳!《城市求生》是平台新开发的招牌节目,绝对不能乱!林牧年少有为,但经验不足,项目要继续发展,必须老人来掌舵!我愿临危受命,稳住数据、稳住口碑,替公司分忧!” 一番话,听得人热血沸腾。 李隱波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城市求生》现在是成熟躺贏项目,流量自动涨、gg自动来、数据自动好看,掛个负责人头衔躺著拿成绩。 正是摘桃子的大好时机。 至於林牧? 就让他继续开荒吧! 他开荒经验足,年轻人闯劲大! 完美! 好活我捡,烂锅你背。 事实也的確如此! 张淑琴一听,这想法正合自己口味。 当场拍板: “好!《城市求生》项目全权移交李隱波副总裁负责!” 紧接著,张淑琴淡淡开口,官腔味十足:“林牧思维活跃,敢於试错。公司决定,林牧全权负责素人草根新赛道,挖掘普通素人、孵化下沉內容,继续好好歷练。” “至於真实女孩项目嘛,还是由徐副总裁亲自负责吧!” 翻译成人话极其简单: 热门项目没收,核心权力剥夺,发配没人要的烂摊子,自生自灭。 会议室瞬间热闹起来。 各种目光都在寻找主角林牧。 同情、惋惜、看戏、幸灾乐祸的表情,应有尽有。 林牧。 从金牌策划,一夜之间被打入冷宫。 人群后面的李志,头埋得极低,肩膀一抖一抖憋笑,差点没当场乐出声。 爽! 太爽了! 让你天天开掛,让你步步起飞,让你压我们一头! 这下好了吧?翻车了吧?被拿捏了吧? 该! 会议散场。 职场人情冷暖此刻被演得明明白白。 李隱波走路带风,特意走到项目办公室,对刚刚到办公室的林,一副长辈教诲晚辈的虚偽嘴脸: “小林啊,別有情绪!年轻人吃苦是福,我们老胳膊老腿的,新的赛道只能靠你们年轻人了!” 林牧看著他那副捡了大便宜还装大度的样子,內心疯狂吐槽: “靠!站著说话不腰疼!” 但他面上乖巧,点头配合:“谢谢李总教诲,我好好干。” 李隱波满意离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个月的绩效奖金和升职报告了。 此刻,林牧却半点不憋屈,甚至有点想笑…… 他们以为把我发配冷宫,是打压我。 殊不知—— 2014年的直播,已经是红海內卷的死胡同,封顶天花板焊死了。 而没人看得上的素人草根赛道,才是未来短视频时代的万亿根基。 你们抢破头抢剩饭。 我转身拿未来十年的网际网路江山。 谁亏谁赚,一目了然。 回到办公区。 团队几个人气得脸都绿了。 苏樱咬牙切齿:“太无耻了!纯纯明抢!牧哥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项目,他一句话就拿走了?” 张浩愤愤不平:“公司也太欺负人了!这破地方真没法待!” 一群人义愤填膺,唯独当事人林牧心態稳得离谱。 甚至还有点摸鱼的愉悦感。 老黄走过来,眉眼带著担忧,小声问:“真没事?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戏。” 林牧侧头看她,笑得轻鬆: “看什么戏!我又不是戏神!” 老黄一愣。 林牧压低声音,嘮嗑似的解释: “《城市求生》现在就是个打工项目,再火也是给平台赚钱,上限锁死。” “我现在被发配这个赛道,没人管、没人盯、没人约束,想怎么玩怎么玩。” “別人觉得我倒霉,其实我是没人管的自由人。” 老黄似懂非懂。 他能听懂自由,但听不懂林牧眼里的大势。 林牧也不多解释。 因为解释不通。 时代差摆在这。 2014年的网际网路,全员审美畸形。 所有人追捧精致、剧本、美顏、明星、高端內容。 所有人鄙视普通人、鄙视素人、鄙视真实日常、鄙视下沉市场。 全网共识:普通人没流量,真实內容没人看。 但林牧心里门儿清。 再过两三年,画风直接翻盘。 干掉网红的,是普通人。 干掉精致剧本的,是真实生活。 干掉长视频直播的,是短视频洪流。 现在熊猫把这条未来最大的赛道当垃圾扔给我。 这不叫发配。 这叫白送江山。 既然平台不想玩未来风口,那我自己玩。 重活一世,林牧知道该往哪走。 算法、分发机制、用户画像、去中心化推荐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算法。 谁掌握算法,谁掌握流量。 得抓紧了! 林牧暗暗发誓。 第31章 乌龙相亲局 周六清晨,晨曦遍布。 昨晚的余热还没有散尽,新的燥热又来了。 在乾妈刘芳菲的逼迫下,林牧溜出家门,骑上自行车绕著西湖走了一圈,然后拐进了比胜庙。 不知道为啥,西湖周边正在搞大整治,平时人头攒动的高档会所现在一个个的像拔了毛的鵪鶉,无数游客和工人双重叠加,各大会所门口人潮涌动,简直比赶庙会还挤。 一个小时之后,林牧从西湖里挤了出来,连鞋都差点被踩掉了。 等出了门之后,他蹲在门前灌了一大口水,接著就摸出自己的手机,给陈默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陈默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在接到林牧电话之后,他立马蹬上车往这里赶,一路上哼哧哼哧,虽然满头大汗,但是心情极好。 自从上次听林牧说卖专利给小酱公司后,陈默天天做著白日梦。 他现在每天都盼著牧哥的电话,总觉得下一秒,小酱公司的钱就打在自己的卡里,从此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但等到他找到林牧的时候,人却忍不住愣在了当场。 只见林牧正蹲在地上,两只手里分別提著一袋黑色的袋子。 “牧哥,你干什么呢?” “今天有啥安排?” “陪我相亲!” 林牧又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十块钱抢了两套卫生用品,送你一套,拿回去用!” 陈默看了看林牧手机晃动的袋子,虽然不理解但却大受震撼:“牧哥相亲还带著卫生用品?真真是撒尿擤鼻涕,两头都拿啊!准备的那是相当充分!” “少扯淡,是我抢的,没看到这些会所都关门了嘛,所有东西大甩卖!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陈默接过林牧手中的袋子,拿出卫生用品看了看。 “牧哥,这..这分明是卫生局免费发放的那种嘛!”林牧听完之后目光呆滯:“怎么可能!老子凭本事抢来的,怎么可能是免费的?” 陈默张张嘴,迟疑了半晌才开口:“你这是薅社会主义的羊毛呢?还是被会所老板薅羊毛?” “少废话,要不要?”林牧面不改色的说道,心里却狠狠把刚才的会所记恨上了。 “黑心的老板,祝以后做鱼都跟西湖醋鱼一样!” “要,我爱吹气球!拿来锻炼肺活量也不错!” 陈默接过林牧递过来的盒子,赫然看到“国家基本卫生服务项目”的蚊文字。 陈默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复杂。他都能想到社区的工作人员和免费发放机管理员对帐,却发现帐怎么对都对不上的场景。 “牧哥,你跑西湖相亲?” “相亲对象是谁呀?” “为啥你相亲要叫上我?” “我目测了一下,我乾妈的欣赏水平估计有点高,介绍的相亲对象我估计配不上她,所以叫你来当先锋,帮我试试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別啊牧哥,我最怂了,別说相亲了,我见个女同事都紧张!” “没出息的东西,光知道敲代码!” 林牧把自己手里的那盒套进塑胶袋,又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待会见机行事!” —————————————分割线———————————— 二人磨磨蹭蹭走到比胜庙巷绿茶餐厅门口,林牧手里攥著一只的康乃馨,一早上的磋磨,已经变得焉巴巴的了。 早上刘芳菲的电话从七点打到九点,最后放出终极杀招:“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把你拿电击棍『自娱自乐』的事,告诉你小学班主任!” 为了保住自己仅剩的底裤,他只能认命赴约。 出门前还特意穿了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抓得乱糟糟,还故意去人多的地方弄了身臭汗。 “半小时內速战速决!” “三號桌……” 陈默低著头往里走,按照林牧的交待,心里早打好了腹稿: 我是无业游民,標准的屌丝,天天在家打游戏,抽菸喝酒样样沾,工资三千月光光……” 保证对方听完立刻起身走人。 走到三號桌前,陈默头也不抬,把康乃馨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张口就来: “你好,我是林牧。你別被我乾妈骗了,实话说,我没工作,天天在家躺平,一个月赚三千块,没房没车,住棚户区。你要是觉得不行,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著。”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等著对方起身。 空气安静了三秒。 没有预想中的起身离开,反而传来一个熟悉又带著点慌乱的声音: “……陈默?” 陈默猛地抬头。 对面坐著的人,穿著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鬆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攥著一杯没开封的柠檬水,不是苏玥是谁? 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僵住。 就在陈默语塞之际。 只感觉一只大手將自己拽起,然后眼前忽然觉得黑了一般。 浓重的汗味熏的陈默当即乾呕起来。 千钧一髮之际,林牧一个健步冲了上来,用衬衣包住陈默的头拖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苏玥目瞪口呆。 手里的柠檬水“哐当”一声撞在杯垫上,耳尖瞬间红透,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这…这是什么?” 林牧也懵了,原来刚才用力过猛,把卫生用品直接从衣服里甩出来掉桌上了,刚好掉在苏玥面前。 “我……我来相亲啊。你呢?你怎么在这?”林牧决定装死,答非所问。 “我……我也是来相亲的。”苏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子,声音细若蚊蚋,“我姑姑说给我介绍个靠谱的男生,让我来这三號桌等……” 林牧:“???”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刘芳菲! 苏玥的姑姑! 这两个老太太,肯定是事先串通好了! 故意瞒著他们俩,安排了这场相亲! 还好。 刚才眼疾手快。 换的及时。 林牧丝毫不顾及身后不远处陈默的杀人目光。 “男人如兄弟,女人似衣服”的祖训被林牧忘的一乾二净。 就在两人面面相覷、尷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餐厅拐角处突然探出两个脑袋。 刘芳菲和一个中年妇女凑在一起,笑得一脸猥琐,正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 看到两人对视,刘芳菲还衝林牧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牧:“……” 苏玥:“……” 社死。 顶级社死。 苏玥的脸彻底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被姑姑硬逼著来相亲,心里还在彆扭,结果相亲对象居然是林牧。 “那个……”苏玥率先打破沉默,低著头不敢看他,“我姑姑不知道……她以为你是別人……” “我乾妈也不知道。”林牧乾咳一声,强装镇定,“她跟我说对方是小学老师,文静温柔……”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笑了。 文静温柔是真的,但小学老师是假的。 合著两个老太太,一个都没说实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那……现在怎么办?”苏玥小声问。 林牧看了一眼拐角处还在偷看的两个老太太,压低声音:“还能怎么办?演唄。” “那……怎么演?”苏玥抬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茫然。 林牧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就假装聊得很投机”,结果苏玥抢先一步,按照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搞砸剧本”,一本正经地说: “那个……我先跟你说清楚,我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脾气不好,还特別能吃,一个月能吃三千块零食。而且我经常熬夜,早上起不来,不爱逛街,也不爱看电影。” 说完,她偷偷抬眼看了林牧一眼,等著他说“不合適”。 林牧:“……” 他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故意顺著她的话说:“这么巧?我也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脾气比你还差,一个月能喝三千块可乐。我也经常熬夜打游戏,早上起不来,不爱逛街,也不爱看电影。” 苏玥:“???” 她愣了一下,看著林牧憋笑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原本紧张尷尬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拐角处的刘芳菲和苏姑姑看得眉开眼笑。 “你看你看!聊得多投机!我就说他俩肯定合適!” “是啊是啊!你看这笑的!多甜!” 林牧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苏玥:“別愣著了,先点菜吧。反正都来了,总不能饿著肚子演戏。” 苏玥接过菜单,隨口问道:“这盒子是什么?” 林牧闻言,亚麻呆了? “故意的么?” “难道不识字?” 林牧只得假装点菜,其实心思根本不在菜单上。 偶尔抬头看下,又赶紧低下头,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酸臭味道的气息。 第32章 初世代抽象网红 王聪聪被禁足才过去几天。 熊猫直播上上下下,就已经形成了统一的认识。 那就是,林牧已经完蛋了。 公司总共十八层办公区域,每一层的茶水间,每天都上演著固定的戏码,那就是拿林牧的骚操作找乐子。 李隱波这几天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不断刷著网页,笑得嘴都合不拢: “看看!看看人家这21世纪真正的网红!什么张全蛋,庞麦郎是什么的!” “再看看咱们林大天才,嗯?天天找什么摆摊的、种地的、做木工的......” “他真的很閒啊,听说现在天天往花鸟市场跑?” “提前更年期了?都开始为退休生活做准备了?” “哎!真不是我踩他,他找的人一没顏值、二没才艺、三没套路,纯属瞎胡闹。” 旁边几个运营跟著起鬨。 “年轻人就是禁不住挫折啊......”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苏樱听了个真真切切。 回到运营部。 苏樱急得不行:“牧哥!你还真是淡定啊!” “我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陈阳在一旁帮腔:“牧哥!现在行业火的全是人设网红、梗类网红、顏值网红!我们搞这些普通人根本冲不起来!” “再这么冷下去,张淑琴会直接砍了我们的!” 林牧终於抬眼,嘴角掛著一点很淡的笑: “普通人?谁跟你说我只做普通人?” 苏樱一愣:“啊?咱们不是素人赛道吗?” “素人才是基本盘。” 林牧指著眼前的网页。 “真正能在网际网路时代撕开乱世、打爆所有老牌网红的,是这群行业弃子。” “弃子?” “对。” 林牧手指点著屏幕,语气隨意却篤定: “现在全网都在追精致、追完美、追人设。” “时间长了,观眾就腻了。” “未来爆火的,不是完美网红,是活人。” “有缺点、有脾气、有荒诞、有爭议,这才是下一代流量密码。” 苏樱听得半懂不懂:“那你的意思是??” “游戏直播!” “你找个车,我们出差。” “出差?去哪?” “张总不是说了嘛,自然是去花鸟市场找鱼咯!”林牧一脸坏笑。 …… “极速网吧”。 许久不进网吧的林牧一进网吧便咳嗽起来。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进网吧,和前世一模一样,全中国的网吧都充满了烟味,泡麵味和臭袜子味,让林牧瞬间回到了十年前,想起来自己在网吧日夜奋战的情形。 当时林牧还觉得网吧的味道好闻,跟邋遢大王里老鼠国王喜欢闻汽油味一样……… 没有包过夜的大学生不算是真正的大学生! 林牧的眼前。 一个人待著耳机,面前是一个话筒!话筒相对於这个网吧,有点过於豪华了。 这个人正对著屏幕疯狂敲击键盘,滑鼠舞的飞起。 关键是。 嘴里含妈量极高。 “这人的素质咋那低?”苏樱皱著眉头。 林牧的脑袋都被吵麻了。 开始深深的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確。 但他凭藉前世的记忆,总算摸索出一条发家致富的道道:有时候丑也是一种美,就像臭豆腐一样,闻著臭但吃起来香! 但问题是,他好像有点太高估自己的眼光了,或者说,太低估2014年这帮网友的接受能力下限了。 “草!!你会不会玩?技能留著过年包饺子吗?你家里开矿的啊,技能不用攒著能下崽啊?” 林牧眼前这个网管叫孙浩,游戏id叫“带恶人”,这会儿正把滑鼠摔的震天响。 孙浩长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猥琐。 林牧晃眼一看去,有点像鼓上蚤!但眼睛里透著一股子恨不得顺著网线爬过去把队友掐死的狠劲儿。 林牧摇了摇头。 只得凑了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兄弟,消消气,气坏了可没人给你报销医药费。” 孙浩猛的回头,一脸的不耐烦:“干嘛?想上网?自己找机子!” 林牧没有搭话。 只是递过去一张刚印的名片:“熊猫直播运营部总监,林牧。” 孙浩愣了一下:“熊猫直播?没听过。咋的,你是来挖我去打职业赛?我跟你港,老子嘴巴臭的很!” “不不不,就是因为你嘴臭,我才来找你的。”林牧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名为“就是你了”的急切,“我们平台现在巨缺一个游戏主播,我们评估了下,你最適合!” 林牧心里想:“其实就一个要求,会骂人,越难听越好,越没素质越棒!!!” 孙浩眯缝起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林牧,好像在確认这人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老板,你是不是受啥刺激了?现在搞直播的不都是露脸卖萌,或者技术大神吗?你让我上去骂人?怕不是要被封號的吧?” “封號算我的。” 林牧说的梆硬,“跟著我干,我给你开五千底薪,外加百分之五十的提成。” 孙浩咽了口唾沫。 “五千底薪......” 在2014年当个网管,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一千五,这尼玛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虽然这馅饼闻起来好像有那么点餿味。 “行!”孙浩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使劲碾了碾,“既然老板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去玩玩......”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骂爽了,可不管你们平台死活嗷。” “我要的就是你这种不管平台死活的敬业態度!”林牧心里都乐开了花。 一周后,熊猫直播运营部开闢新赛道,开启梦幻西游打野直播。 孙浩的直播间里,只有小猫两三只,大概几百个观眾。 大多数人都是手滑点进来的,本想划走,但都被一口纯正的川渝口音和极具创造力的脏话给吸引住了。 目瞪口呆! 原来还可以这样骂人! 大多数人抱著学习骂人技术的心態留了下来。 “家人们,今天这把团战输了,我不怪你们,真的。”孙浩对著麦克风,语气异常的平静,“毕竟你们的大脑皮层光滑的跟溜冰场似的,我也不能强求一个智障去理解爱因斯坦,对吧。” 弹幕里稀稀拉拉的飘过几句: “主播嘴巴好毒啊。” “这就破防了?素质真低,呵呵。” “取关了,真噁心。” 林牧坐在后台,看著那惨不忍睹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根据前世的经验,有些观眾已经开始搞事了。 ...... “哈哈,这个林牧,不知从那里找了个损货,嘴太臭了!我看平台估计要被封號了!”李隱波得知林牧的骚操作后,简直高兴的手舞足蹈。 他准备上报公司,再当一回阴包穀。 不过。 才过了一天。 事情就发生了“可喜”的变化。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网友,把孙浩的一段“激情对线”给剪辑成了鬼畜视频,发到了刚刚兴起的b站和贴吧。 標题起的耸动:《惊!全网最狂指挥,一张嘴喷哭五个职业选手!》 视频里,孙浩那魔性的笑声跟逻辑自洽的骂人语录,瞬间就戳中了网友们的笑点。 那种“虽然我没素质,但我骂的好有道理”的荒诞感,跟病毒一样疯狂传播开来。 第二天,孙浩一上线,直播间人数从500暴涨到了5万。 第三天,10万。 弹幕里不再是骂他的了,而是一水儿的“哈哈哈哈”跟“抽象祖师爷”。 林牧看著后台疯狂跳动的流量数据,手都在抖。 不是激动的,是嚇的。 “完美!“ 苏樱喃喃道:”火了......这都能火???” “网民的素质咋那么低???” 林牧死死捂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林牧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他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个——药水。 如果说孙浩是“嘴臭”,那药水就是纯纯的“脑残”。 药水本名刘波,是个理髮店的学徒。第一次试镜的时候,他当著林牧的面,对著空气深情告白了五分钟,最后还给了自己一巴掌,理由是“空气它拒绝了我”。 林牧当时就觉得,这人是个天才,一个自带流量的绝世奇才。 林牧果断把药水和孙浩拉到了同一个直播间,搞了个所谓的“双排联动”。 “林总,怎么搞?”药水一脸迷茫,眼神涣散,好像灵魂已经飞到外太空了。 “很简单。”林牧阴惻惻的笑了,“你们两个,互相攻击。孙浩负责用逻辑骂他,药水负责装疯卖傻。” 当晚,“抽象祖师爷”对决“行为艺术家”的世纪大戏就这么上演了。 孙浩:“你这个人的存在,简直就是达尔文进化论的漏网之鱼。” 药水:(突然开始做广播体操,一边做一边哭)“你不懂,这是爱的体操,我在用我的肢体语言感化你。” 孙浩当场就愣住了。他骂人这么多年,真没见过这种完全不跟你讲逻辑的对手。这就好比你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反过来问你一句“你手疼不疼呀”。 孙浩急了,开始疯狂输出。 药水疯了,开始在直播间里表演倒立洗头。 直播间彻底炸了锅。 在线人数瞬间突破20万!伺服器甚至都卡顿了两次! 满屏的弹幕都在刷: “???”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熊猫直播是懂整活的”。 林牧坐在电脑前,看著那红的发紫的热度条。 “完美!”林牧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了。 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大金炼子,身高一米九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他手里夹著一根大雪茄,走路带风,一脸的社会大哥气息。 “谁是林牧?”大汉声如洪钟,震的林牧耳朵嗡嗡的响。 林牧抬头,心里咯噔一下。这傢伙看著就不像善茬,难道是来收保护费的? “我是。”林牧站起身,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弱鸡,“你是?” “我是虎哥!东北虎哥!”大汉把雪茄往菸灰缸里一按,“我在网上看到你们那个什么孙浩跟药水了,有点意思!但我寻思,这俩瘪犊子太娘们唧唧了。真正的狠人,那得看我们东北的!” 林牧愣了一下,隨即脑子里灵光一闪。 东北虎哥?那个未来要在瀋阳大街上演“一战成名”的狠活哥? “你这是毛遂自荐?” 好傢伙,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冤大头………哦不,送上门的流量神器吗! 第33章 你行你上啊! 2014年都还没过完一半。 斗鱼,虎牙,火猫,还有熊猫自个儿。 全都被林牧一记左勾拳打的晕头转向。 就这么几天,整个直播圈的画风都给带歪了。 本来直播间里全是些高富帅跟白富美,还有各种游戏技术大神的风骚走位,结果全被林牧硬生生的撕开一个口子,灌进去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泥石流。 孙浩跟药水的双排联动,彻底火了!!! 各大视频网站的娱乐区,基本上被这俩货给屠版了。 “带恶人优美中国话合集” “药水哥的爱之广播体操” “人类早期驯服野生猩猩珍贵录像” ……… 这些视频,个个播放破百万。 贴吧里更是疯狂造梗。 “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馋她的身子,你下贱!” “大脑皮层比溜冰场还光滑!” ……… 这些抽象语录跟病毒似的,在各种群聊还有论坛里疯传。 每天晚上,只要孙浩跟药水一开播,熊猫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就往上飆。 熊猫直播的伺服器被挤的嘎嘎作响,连公司的机房都紧急採购了相关设备。 每天晚上,直播间的弹幕厚的连两个人的脸都看不清。 这场堪称网络奇观的狂欢,让无数有正义感跟良知的大v都惊呼“虽然看不懂,但却大受震撼”。 然而,这股狂潮在熊猫直播內部,却引起了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临时顶班的张淑琴虽然看不上这么低俗的內容,但架不住观眾老爷们送的钱实在太多了,只能捏著鼻子当没看到,还默默把买设备的钱给批了。 高级行政副总的办公室里,冷气开的贼足。 李隱波端著杯刚磨好的蓝山,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死死盯著平板上孙浩跟药水那群魔乱舞的直播,眼神里是藏都藏不住的鄙夷和嫉妒。 “乌烟瘴气!简直是批量生產网络垃圾!!!” 李隱波重重的把咖啡杯砸在桌上,咖啡溅出来几滴,把他那份改了十八遍还是卵用没有的《城市求生》项目报表给弄脏了。 自从他使手段从林牧手里抢走项目后,为了凸显自己的“高端审美”跟“维稳路线”,他把原来充满野性,真实感的户外求生,硬生生改成了一个请小明星走过场,念剧本的棚內旅游节目。 结果可想而知,数据断崖式下跌,连原来三分之一的流量都保不住。 各大gg商天天打电话来骂娘,一个个都叫著要撤掉赞助,换去支持素人主播。 现在,看到已经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林牧,用两个素质极差的素人搞出了平台最高热度,李隱波气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李总,林牧这小子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譁眾取宠罢了。”旁边的一个狗腿子运营见状,赶紧凑上来拍马屁,“您看他签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个个满嘴脏话,毫无底线。” “我敢打包票,这种擦边球的低俗直播,早晚被上面给封了!” 李隱波往后捋了捋头髮,又理了理领带,强行找回了一丝优越感。 “你说的对………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也是有审美的。这种靠审丑博眼球的低级趣味,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观眾图个新鲜看看也就算了,怎么可能长久?” 李隱波指了指屏幕里正在倒立洗头的药水,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我倒要看看,林牧这套垃圾战术能玩到什么时候。等这阵风头一过,没有真正的高端內容撑著,他那个破烂草根赛道迟早关门大吉!!!” 李隱波在办公室里高谈阔论著他的“高端理论”的同时。 孙浩跟药水的直播间里,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酝酿。 画面左边,孙浩正叼著根烟,对著麦克风高强度输出,川渝方言跟加特林机枪似的,疯狂扫射刚刚坑了他的游戏队友。 “网名叫小鸡的!你那个走位是脸在键盘上滚出来的吗?我撒把米在键盘上,真鸡啄的都比你走位风骚!你是不是小脑没发育,大脑压根不发育?” 画面右边,药水哥穿著件紧身精神小伙花衬衫,脑袋上套个红塑料桶,正声泪俱下的对著屏幕表演“假如爱有天意之明天我女友结婚但新郎不是我”。 “翠花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忘了咱俩在洗头房里的海誓山盟了吗?!?!”药水一边乾嚎,一边突然趴地上做起了伏地挺身,看的吃瓜群眾满头问號。 弹幕里一片欢乐的海洋,全屏的 “哈哈哈哈” “建议加大药量” ……… 就在气氛嗨到顶点的时候,整个直播间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条金光闪闪的横幅从屏幕上头飘了过去,伴隨著全站广播的特效,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清纯的系统声音响起:“东北虎哥在直播间送出10个超级火箭!” 一个超级火箭两千块,十个就是两万块。 这在当时的直播圈,绝对是一笔能砸出大水花的巨款了。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三十秒停滯。 紧接著,一个带著尊贵vip特效的彩色弹幕,用囂张的语气在屏幕中央滚了三遍。 “就这?老子还以为现在全网最火的抽象是啥牛逼人物,搞半天就是俩娘们唧唧的玩意儿。一个只会躲屏幕后头耍嘴皮子,一个只会装疯卖傻。这也能叫狠人??” 整个直播间瞬间就炸了。 “臥槽,神豪降临,在线踢馆?” “这东北虎哥谁啊?这么狂?连我们抽象祖师爷都敢骂?” “浩哥,这能忍?用你那祖传的溜冰场大脑皮层理论问候他!” ……… 孙浩本来正喷的起劲,看到这条挑衅的弹幕,再一看对方砸了两万块钱,心里虽然有些打鼓,但输人不输阵,那股川渝小伙的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哟呵?哪来的野生大老虎?砸了几个臭钱真把自己当玉皇大帝了?” 孙浩一拍桌子,对著麦克风冷笑,“你说我们娘们唧唧,咋的,你很有男人味?你那键盘敲的是比我响,还是你长了三个胆子?不服气是不是?不服气?你行你上啊!敢不敢开视频连麦?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算哪块小饼乾!” 旁边的药水也立马把塑料桶摘了,对著镜头一阵挤眉弄眼,配合的拱火:“这位大哥,你不要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我的精神境界是你这种凡人无法理解的,你有本事来跟我pk才艺啊!” 观眾们最爱看的就是这种神豪与主播互撕的戏码,弹幕瞬间疯狂刷屏,连麦的呼声此起彼伏,满屏的礼物特效满天飞,热度直接飆升到了四十万。 对面的东北虎哥只回了短短的四个字。 “接线,看好。” “滴!” 视频连麦接通。 直播间的屏幕被一分为三,最下面占据了最大画面的,是一个完全超出所有人想像的身影。 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 大马金刀的坐在一个看起来像废弃工厂的破墙前。 穿著一件紧绷绷的花衬衫,胸口的扣子敞开著,露出结实的肌肉跟一条大金炼子。 头上剃著个精神小伙寸头,脚边放著一个破旧的汽油桶,嘴里斜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烟。 整个人有著一股浓烈的东北社会大哥气息。 让人瞬间就想打电话给李红旗报警。 孙浩看到这阵仗,咽了口唾沫,嘴皮子有点抖:“咋的兄弟,搁这拍古惑仔呢?大晚上的戴个墨镜,你是不怕黑还是眼睛有毛病啊?” 东北虎哥面无表情,甚至看都没看孙浩一眼。 他把嘴里的烟吐到一边,操著一口纯纯的东北腔,声音洪亮的跟低音炮似的。 “孙浩是吧?药水是吧?你们天天在网上逼逼赖赖的,那叫虚头巴脑。今天,虎哥给你们这两个南方小土豆上一课,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不掺水的狠活!” 虎哥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对著镜头一声大吼。 “第一手,旋风提神饮!” 只见他反手从后头的纸箱里掏出一瓶压根没开封的大號老村长。 没有用手去拧,直接用牙齿狠狠咬住酒瓶盖,脖子青筋暴起,猛的一甩头。 “吧嗒!”一声,瓶盖连著塑封就光速飞到了三米外。 “咕咚咕咚~~~”那声音像极了长白山天池的小温泉。 不到半分钟,虎哥一口气炫下去了小半瓶。 整个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带著一股子原始粗獷的野性美。 “嗷!” 孙浩夹手上的烟直接掉裤襠上了。 他连拍都忘了,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 药水的下巴都快掉胸口上了,半天没合拢。 弹幕空了足足五秒,然后瞬间爆炸。 “臥槽???用牙开白酒?” “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我看著都觉得牙酸,这大哥的牙口是鈦合金做的吧!” “一口闷老村长,是个狠人!” ………… 没等观眾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画面里的虎哥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打了个酒嗝,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这只是开胃菜。说我娘们?给老子睁大狗眼看好了!第二手,头碎玉皇大帝!” 只见他一脚踢翻脚边的汽油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两瓶夺命乌苏。 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厚玻璃瓶版乌苏,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绝对不是什么影视道具的糖化玻璃。 “臥槽,不会用头开瓶吧!?” 弹幕上有人喊道。 果然。 虎哥双手各握住一个啤酒瓶的瓶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没半点犹豫,大吼一声,两只手猛的往中间一合,把俩啤酒瓶狠狠的砸向自个儿脑门。 “砰!!!” 一声闷响通过烂麦克风传出来,听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啤酒瓶应声碎裂,玻璃碴子四处飞溅,掉落了一地。 虎哥的脑门上瞬间红了一大片,酒水浇了一头,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甩了甩头上的玻璃渣子,对著镜头咧出一个狰狞的笑…… 孙浩这会儿已经完全不会说话了,平时那种口若悬河,舌战群儒的本事在绝对的视觉衝击面前被秒的连渣都不剩。 他只是本能的往后缩了缩脖子,仿佛那啤酒瓶是砸在他自己头上一样。 药水更是嚇的连连摆手,对著屏幕喊:“大哥,虎哥,我错了,我才是娘们,您悠著点,別把脑壳给砸坏了!” 直播间的人数在这一刻疯狂飆升,五十万,六十万,热度直接干爆了熊猫直播的伺服器。 弹幕已经看不清字了,密密麻麻的感嘆號跟“臥槽”交织在一起。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別人是演戏直播,这他妈是在直播玩命啊!” “別叫虎哥了,叫老虎祖宗吧,这是真狠人!” “李红旗绝对打不过他!我tm確信!” ……………… 第34章 这泼天的富贵,终於轮到他们了! “孙哥,你快骂他啊,用你那溜冰场大脑皮层理论的骂他啊!!!”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眾发著弹幕。 孙浩看著弹幕,直接苦笑……… 骂?这咋骂?对面是个拿自个儿脑袋不当脑袋的活阎王,万一顺著网线爬过来给他也来两瓶子,他这小身板可顶不住。 不过,这场嚇死人的表演还没结束。 虎哥看起来对刚才的热身很满意,他大步走到一个破旧的木桌前,上头整整齐齐的摆著三块实心的红砖。 那是工地上用来砌墙的標准红砖,表面糙的很,透著一股子死硬的气息。 “最后绝活,手劈江山!” 虎哥將三块红砖摞在一块,边儿悬空在桌子外头。 他扎了个马步,右手高高举起,深呼吸了两次,眼神死死的盯著那几块红砖。 整个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哈!!!” 隨著一声猛虎下山般的怒吼,虎哥的右手带著嚇人的风声,像一把战斧重重的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最上面的两块红砖直接被劈成了两半,断口处甚至还扬起一阵灰尘。 虽然最底下的一块没断,但这一手徒手劈两块实心砖的硬核功夫,已经足够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虎哥甩了甩通红的手掌,拿起桌上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放进嘴里。 嘎嘣一声,打火机被他硬生生的咬碎,里头的气体瞬间喷了出来。 他对著镜头,吐出一口带著天然气味的白烟,眼神狂到没边儿。 “孙浩,药水,今天服不服?不服接著来!” 安静。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火山爆发般的弹幕瞬间刷爆了整个屏幕。 “虎哥牛逼!!!” “社会我虎哥,人狠话不多!yyds!” “膜拜狠活祖师爷!!!” “这tm才是真正的艺术!这是突破人类极限的行为艺术啊!” 孙浩彻底怂了,他对著镜头双手抱拳,苦笑著说:“虎哥,你贏了。我承认,我就是个玩嘴皮子的。跟你比,我確实是娘们。这狠活,我服!” 药水哥更夸张,直接在镜头前给虎哥磕了一个,大声喊:“虎哥,收我为徒吧,我想学咬打火机!” 这一场从来没有过的神豪踢馆加狠活表演,就用了十分钟,直接破了熊猫直播建站以来的最高热度纪录。 而东北虎哥这个名字,跟烙印一样,深深的刻在了每个观眾的脑子里。 此时此刻,在熊猫直播公司那间偏僻的,杂物间改的办公室里。 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陈阳推了推鼻樑上滑下来的眼镜,镜片后头那双总是没啥波澜的眼睛,这会儿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咬碎打火机的壮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这是杂技表演吗?他不要命了?” 苏樱更是嚇得捂住了嘴,脸都白了:“我的天哪,头碎酒瓶,手劈红砖,这……这种不要命的播法,真的能行吗?也太疯狂了!!!” 老黄夹著烟的手指头微微发抖,菸灰掉在桌子上都没发现。他咽了口唾沫,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著屏幕:“疯了,全网都疯了。这种一点逻辑没有,全是视觉暴力的內容,居然能把流量拉到这么恐怖的程度………” 只有林牧,安安静静的坐在老板椅上。 他手里玩著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看著屏幕上铺天盖地的弹幕还有飆升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微笑…… 他没惊讶,也没害怕,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里的从容。 “你们觉得疯狂吗?”林牧淡淡的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下就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阳跟苏樱拼命的点头。 林牧转过椅子,面对著那块写满了各种规划的白板,眼神深得让人看不透。 “你们觉得疯狂,是因为你们的脑子还停在老一套的精英想法里。你们觉得直播就该是表演才艺,是输出观点,是提供好看的视觉享受。” 林牧用笔尖敲了敲白板,发出篤篤的响声。 “但你们忘了,网际网路最大的基本盘,是下沉市场。是那些天天在工地上搬砖,在流水线上拧螺丝,在小出租屋里吃泡麵的普通人。他们每天的生活已经够累够压抑了,他们不需要你们高高在上的教导,不需要假的要死的精致。” “他们需要的,是极致的感官刺激!是原始的情绪宣泄!!!” “孙浩的嘴臭,是替他们骂出生活里的不公跟憋屈,这是听觉上的宣泄。” “药水的装疯卖傻,是打破所有规矩的荒诞,这是精神上的解构。” “而这个东北虎哥……”林牧指著屏幕里那个粗獷的汉子,眼神狂热,“他的狠活,是直接衝击人类最原始的猎奇本能和视觉暴力!他不讲道理,不讲逻辑,就一个字,狠。这种粗暴,原始,没底线的刺激,就像一剂强心针,能瞬间干穿所有下沉用户的心理防线!” 林牧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阳和老黄他们的脑子。 他们虽然还是觉得这种內容有点接受不了,但在商业逻辑上,他们被林牧的分析彻底说服了。 “最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脑残。” 林牧冷笑了一声,“李隱波他们还在研究怎么把明星请进直播间,怎么把剧本写得更煽情。他们永远不会懂,这种带著泥土味,甚至带著血腥味的粗糲文化,才是未来网际网路下沉流量的真正老大。” “陈阳。”林牧果断的下了指令,语气里有种不给反驳余地的霸气。 “在。”陈阳立刻挺直了腰。 “白天的时候,这个虎哥就来过咱们办公室自荐。我没立刻签他,就跟他说了一句,你行你上啊,去孙浩直播间证明你的狠活,能把风头抢过来,我就签你。”林牧回想起白天那个大汉毛遂自荐的场景,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完美的通过了我的考验。不光证明了他行,还证明他是个天才。” 林牧把手里的签字笔扔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擬好的s级素人底薪合同拿出来。马上联繫他,签了他。” 陈阳倒抽一口冷气:“s级?牧哥,这种风格风险太大了,万一被封了………” “封號算我的。只要他敢播,只要他有狠活,我就敢给他最大的流量倾斜!”林牧的语气硬的跟石头一样,像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大帅。 陈阳不再犹豫,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办!” 林牧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擦掉了之前所有的规划。 在巨大的空白白板上,他用黑色的粗体马克笔,郑重的写下了三个名字。 孙浩。 药水。 虎哥。 接著,他在三个名字下面,分別打上了三个標籤。 嘴臭。 行为艺术。 狠活。 林牧退后两步,看著白板上的这三个词,眼神中闪著超越时代的野心跟狂热。 这三个在主流价值观看来低俗,荒诞,不能理解的標籤,此刻在林牧的眼里,却是打造他未来流量帝国的最硬的基石。 “李隱波不是想要高端吗?我就用这些他看不起的网络垃圾,把他的高端碾得粉碎。” 林牧小声嘀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杭州的夜色深沉又喧囂。 属於草根和狠活的三足鼎立时代,在这一晚的狂欢中,拉开了序幕。 自从孙浩的“嘴臭逻辑”,药水的“行为艺术”跟虎哥的“硬核狠活”三足鼎立,组成“抽象三巨头”在全网杀疯了之后,这个原本连空调都漏水的破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孙浩趴在电脑屏幕前,脸快要贴在屏幕上,手指头哆哆嗦嗦的点著一封邮件里的报价单,声音抖的像寒风里的鵪鶉,“一百二十万!我的老天爷啊,这家卖防脱髮洗髮水的公司,想让我直播的时候把洗髮水放键盘旁边,只要放三个小时,就给一百二十万?!” 孙浩倒抽一口冷气,转头看向旁边的俩人,眼珠子都红了:“我滴个乖乖,老子在网吧当网管,干一百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这洗髮水別说放键盘旁边,他就算让我喝下去我都干啊!” 药水哥此时正蹲在椅子上,头上戴著个五顏六色的假髮套,手里拿著一张a4纸,笑得像个二傻子:“孙哥,你那算啥!你看看我这个!江南皮革厂倒闭同款钱包,让我直播的时候一边做广播体操一边喊『原价九十九,现在只要九块九』,坑位费加上佣金,保底给我两百万!两百万啊!我能去洗头房办终身vip了,我能让翠花给我洗一辈子头!” “都一边儿去!瞅瞅你们俩这没见过世面的损样!”东北虎哥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嘴里叼著半根雪茄,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合作意向书,豪气干云的一拍大腿,“看看你虎哥的!某知名跌打损伤膏药!只要我直播手劈红砖,头碎酒瓶之后,马上拿出一贴膏药贴在脑门上,大喊一声『用了这膏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劈砖更有劲了』,人家直接给我开五百万的代言费!五百万!我能买多少掛鞭炮炸裤襠?我能买一火车的二锅头!”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呼吸一个比一个粗。 曾几何时,他们一个是连泡麵都要算计著加不加肠的嘴臭网管,一个是理髮店里天天被人呼来喝去的学徒,一个是东北农村被媳妇骂不务正业的无业游民。 而现在,一份份天价的商业合作邀约就像雪花一样砸在他们脸上。 这泼天的富贵,终於轮到他们了! 第35章 「我要你们站著,把钱挣了!」 苏樱站在旁边。 看著这三个活宝。 手里的统计表被捏的有点变形。 两侧太阳穴有点隱隱作痛。 正要发飆之际...... “嘎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只见林牧端著一杯加冰可乐晃了进来,锐利带有点狡黠的眼神在桌上的合同和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老大!你可算来了!”孙浩一下弹了起来,“快签吧!你点个头,兄弟们直接起飞!” 药水也凑上来:“牧哥,我觉得那个钱包必须接,它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虎哥把五百万的合同往桌上一拍:“林老弟,別磨嘰,落笔。明天我就提路虎,咱俩一人一辆。” 林牧把可乐“啪”一声搁在桌上。 就那么看著他们,不说话。 三活宝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 突然感觉所有的人都在望著他们。 刚才那股子要发財的燥热劲儿,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说完了?”林牧问。 “老……老大,怎么了?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啊!”孙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 林牧拿起那份洗髮水合作,看了一眼:“一百二十万,很多?” “多……多啊!” “然后呢?”林牧把纸往桌上一扔,“观眾看你,是想看你骂人,发癲,掀桌子。不是看你给洗髮水当背景板。你今天敢摆,明天弹幕就敢骂你吃相难看,后天你的人设就废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孙浩愣住了。 林牧看向药水:“还有你。別人愿意看你,是因为猜不透你。你前一秒还在直播间哭翠花,后一秒就掏钱包喊九块九,你自己不觉得彆扭?” 最后,林牧的视线钉在了虎哥身上。 虎哥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夹著雪茄的手抖了一下。 “贴膏药?”林牧看著他,“观眾图你什么?图你够莽,够横,像个真不要命的疯子。你一边头碎酒瓶,一边喊gg词,那不叫狠,那叫演。” 没人接话。 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就剩空调嗡嗡的响。 “你们记住。”林牧撑著桌子,“你们不是明星,也不是靠包装活著的网红。你们能火,就tmd因为够真,够怪,够抽象。” “谁先拿这玩意儿换钱,谁先死。” 孙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这可是几百万的gg费啊,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它们飞走?” 药水小声问:“那这么多钱,就不要了?” 林牧看著他们,嘴角上扬。 “谁说不要?”林牧说,“钱,当然要赚,但不能这么赚。” 林牧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樱。 “苏樱,用他们三个人的个人帐號,联合发布一条声明。” 苏樱赶紧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老大,发什么?” 林牧说:“內容就一句:从今天开始,永久拒绝一切商业带货,gg植入,產品代言,只做內容,不收割粉丝。” “什么?!?!” 办公室里一下炸了。 “永不带货?!?!”老黄推门进来,差点把保温杯摔了,“林牧,你疯了?现在外面多少公司抢著送钱,你一句永不带货,直接把路堵死了?” “照做。”林牧头也没回,“这是底线,谁敢背著我私下接gg,立刻滚。” 孙浩三人看著林牧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虽然心里都在滴血,仿佛看到几百万的钞票长著翅膀飞走了,但在林牧的绝对威压下,只能咬著牙点头。 半小时后,三个人“熊猫抽象三巨头永不带货”的声明,在全网同步发布。 全网瞬间炸锅了。 2014年的网际网路,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把流量换成钱。 结果现在,最红的三个人,公开说不卖了。 网友们先懵,再疯。 “臥槽!格局!这就叫格局啊!!!” “孙哥!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也是为了钱才来直播的,没想到你是个纯粹的艺术家!” “虎哥yyds!视金钱如粪土,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在这个全网都在割韭菜的时代,熊猫草根赛道简直是一股清流啊!我宣布,以后我就是三巨头的死忠粉!” “衝著这句永不带货,老子今天高低得去给药水哥刷个大火箭!” ————————————分割线———————————————— 另一边,行业內的媒体跟各大mcn机构则是一片嘲讽和不解。 “这熊猫直播绝壁是疯了!做网红不带货,公司图什么?图网友夸清高赚名声?” “譁眾取宠的营销手段罢了,我打赌,不出三个月,他们肯定会变著法子接gg。” “纯粹的商业白痴,放著金山不挖,这是对流量的极大犯罪!” 熊猫直播总部,行政副总办公室。 李隱波盯著电脑屏幕,笑得快岔气了。 “蠢货,真是蠢货。”李隱波指著屏幕,“永不带货?他拿什么养团队,拿什么给主播发工资?” “还有,不带货的决定也不上报公司,他以为公司是他开的?”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李总,这步棋確实昏。等主播一拿不到钱,內部自己就得炸。” “买水军。”李隱波一摆手,“把这事炒大,我要让全网都知道,林牧就是个不会做生意的傻子。” 说罢,他拨通了张淑琴的电话,准备告黑状。 入夜,林牧谢绝三傻邀约,一个人回到公寓。 他盯著鱼缸里那条黑又硬的电鰻,是他花五千块从“养猛鱼的张先生”那儿买的,今天刚送到。 陈默推荐的,说“这玩意儿能放电,你研究直播设备,说不定用得上。” 林牧把手伸进水里,电鰻一动不动。 “第一次见面,给个面子?” 还是不动。 “鱼摆摆,我都脱了……” 话没说完,那货突然发动。 林牧眼前一黑,浑身过电似的麻,直挺挺倒沙发上。 “靠……” 缓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爬起来,头髮根根竖起,活像刺蝟。 “陈默你个王八蛋……” 他骂归骂,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电鰻的放电机制,仿生学原理,能不能用在万疆盒子的电池管理上? 瞬间清醒了。 爬起来找笔记本,疯狂记录。电脉衝、电压控制、能量释放曲线……前世大疆的无人机电池技术,好像就有类似思路。 这一电,电出个专利方向。 林牧咧嘴笑了,给陈默发微信:“电鰻再给我买两条,要公的,活力足的。” 陈默回:“你他妈被电傻了?” “別废话,有用。” 第二天上午,公司办公室。 孙浩、药水、虎哥三人蔫在沙发上。昨天一夜爆红,也是暴富梦碎,几百万gg费飞了,谁都缓不过来。 “唉,没钱啊,我这大金炼子啥时候能换成真金的?”虎哥摸著塑料链子,一脸惆悵。 “我想翠花了。”药水无力趴在桌上。 孙浩坐直点:“別嚎了。林总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有道理。没有他,咱们现在算个屁。以后多播,靠本事吃饭。” 门开了。 林牧提著一个黑色公文包大步走进来,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都精神点,像什么样子!”他把包往桌上一放。 三傻一激灵,赶紧挺直腰杆。 林牧打开包,拿出三份合同扔桌上:“新合同,自己看。” 孙浩拿过一份,整个人定住了:“林……林总……这……真的?” 药水和虎哥赶紧凑过去。 合同上清清楚楚写著: 签字费每人50万。 打赏分成提到80%。 额外设月度奖金、爆款奖金。 每人年保底100万到200万。 办公室里彻底没声了。 老黄和苏樱刚推门进来,瞅见这阵仗,俩人当场石化。 “林牧……公司同意么?”老黄声音都在抖。这种级別的底薪和签字费,根本不是部门主管能决定的,连熊猫s级主播都没有这待遇。 林牧靠在椅背上:“昨天你们因为我一句话,放弃了几百万,我不会让信我的人吃亏。” 他抬手点了点合同。 “外面gg商想花几百万买你们人设。“他看著三人,“我不一样,我拿真金白银,买你们的纯粹。” “从今天开始,不用看金主脸色,不用卖任何垃圾產品。” “你们就干一件事——继续火!继续疯!” “我兜底!” “我要你们站著,把钱挣了!” 孙浩眼眶红了,虎哥猛地一拍大腿,药水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抱著林牧的腿就开始嚎:“牧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翠花我都不想了!” 苏樱和老黄在一旁看著,心灵受到极大震撼。 林牧用这种极致的护短跟回馈,彻底买断了他们一生的忠诚。 林牧站起身,走到窗边。 “苏樱,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带货吗?” “因为……人设?” “因为短视。”林牧转身,“2014年,带货能赚钱,但赚的是快钱,一次性买卖。观眾被割一次,第二次就不来了。我要的是长期价值——ip价值、平台价值、生態价值。这些东西,gg商给不了,只有时间能给。” 他顿了顿:“孙浩他们现在值500万,三年后值5000万。前提是,他们不被短期利益毁掉。我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冻在最好的状態,等市场成熟,一次性兑现。” 苏樱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林牧的每一步,都在算三年、五年、十年后。別人看的是这个月的数据,他看的是整个行业的终局。 “那……李副总那边?” “让他跳。”林牧冷笑,“水军买得越多,永不带货的话题越热。他以为在毁我,其实在帮我免费宣传。等三个月,他就会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他已经没牌可打了。” 林牧拿起手机,给陈默发微信:“电鰻到了,明天来我那,给你看个东西。” 陈默回:“又被电了?” “没有。” “那你头髮怎么竖的?” 林牧摸了摸脑袋,果然还炸著。 “……別问。来就行。” 第36章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熊猫公司。 李隱波像没睡醒一样,眼圈发黑。 一动不动的死死盯著手机。 只有手指在滑动。 屏幕上都是热搜。 前十条,三条掛著同一个名字。 一个他恨不得生吞活剥的名字。 “#熊猫直播抽象三巨头永不带货!#” “#林牧是天才还是疯子?#” “#真正的不割韭菜!#” 李隱波握著手机,手控制不住的在抖。 他端起桌上冷透的咖啡。 “砰!” 骨瓷咖啡杯被他狠狠砸在实木地板上。 “疯子。” “走狗屎运的疯子。” 李隱波咬著牙,不住的在办公室里兜圈,步子又急又乱。 胸口堵得慌,气都喘不顺。 他想不通。 他就是想不通,林牧那个泥腿子,凭什么? 凭什么总能踩狗屎运? 那个漏水的杂物间,那个素人草根赛道,本该是埋葬林牧的坟。 谁能想到,他硬是靠一个喷子网管,一个傻子学徒,还有一个拿头开酒瓶的东北莽夫,砸出了个流量黑洞。 更让他想吐血的是昨天。 永不带货? 几千万的gg费说不要就不要,跑去立牌坊? 他去张淑琴那告黑状,却反被內涵了一回。 从业几十年,李隱波那里吃过那么大的亏!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林牧那套,不就是抓住了网民的猎奇和审丑?” “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迎合了底层的低俗。” “下三烂的玩意儿,也配上檯面?” “审丑谁不会?装疯卖傻谁不会?” 李隱波低声自语。 “我手里的资源人脉,十个林牧都比不上。” “我还搞不出一个更炸的?” ...... 李隱波感觉自己压力很大。 前几天的部门会上,张淑琴已经因为《城市求生》的数据,敲打他好几次了。 本想摘桃子,结果抢来的桃子还烂在自己手里。 再搞不出个爆款,他这副总的位置,就真悬了。 “不能够啊。” “绝不能就这么认了!” 李隱波按下內线电话,声音嘶哑。 “全部核心主管,立刻到我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几个心腹溜了进来,看著一地狼藉,相看无言。 “都坐。” 李隱波压著火。 “林牧最近风头很盛,大家都看见了吧!” 李隱波扫了眼眾人。 “但低俗就是低俗;网际网路的未来,应该属於高级趣味;他搞的那个不过是譁眾取宠。”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我们要反击!” “他能靠三个怪人做起流量,我们也能!” “而且要包装的更完整,更有话题!” 一个主管赶紧凑上来。 “李总英明!林牧那些人看久了犯噁心。咱们推几个有品位的,绝对能抢了他的风头!只是这『高级趣味』,怎么选人?” “简单。” 李隱波冷笑。 “他找底层,我们就找精英。他打真实粗糲,我们就打包装反差。去给我挖人,形象要特別,要有辨识度。不差钱,只要能出话题。” 会议解散,李隱波的人全动了起来。 三天,李隱波几乎睡在办公室,筛掉了一批又一批人。 他彻底陷了进去。 他否掉所有真正有故事的素人,专挑那些行为怪异,满嘴掉书袋的奇葩。 终於,一支被他命名为“精英新贵”的军团,诞生了。 试镜最后一天。 李隱波得意洋洋的坐在老板椅上,审视著面前的三个“高级趣味”。 一號位,自称“忧鬱诗人”的王文华。 穿著不合身的长衫,头髮遮住半张脸,脸色惨白,一股子刻意的颓丧。 他一进门,就衝到一盆发財树面前,捂住胸口,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嘆息。 “啊,这被资本囚禁的绿意,就像我枯萎的灵魂。” 王文华咏嘆著,硬生生挤出两滴泪。 “你们听到了吗?它的叶片在哭泣。我每天都要对著墙朗诵三个小时的北岛,才能洗涤我被污染的心灵。” ...... 旁边的运营主管听得差点吐出来。 李隱波却一拍桌子。 “好!这才有辨识度!” 二號位,自称“高知博士”的william。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主打一个高质量男性。 “李总,我认为贵司的矩阵缺乏底层逻辑的闭环赋能。” william推了推眼镜,用给傻子讲课的语气说。 “我们在做saas平台时,就是要再blue ocean里找到user的mindset。我在常青藤做过用户痛点洞察,我们必须打造去中心化的元宇宙生態,用矩阵式的颗粒度打透下沉市场。you know?就是那种很fancy的viral marketing。” 这william,一个国外野鸡大学混子,词汇量全来自机场成功学。 话还没说完,空气似乎都变得油腻起来。 几个面试的运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听懂他表达的意思。 李隱波其实也不懂。 但他点了点头。 “对,就要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海外高知的人设!” 三號位,李隱波的王牌。 “名媛下午茶”lisa。 踩著恨天高,背著高仿爱马仕,一身廉价香水味。 她坐椅子只沾三分之一,端起速溶红茶,动作夸张又彆扭。 “oh my god,你们这里的空气好dry啊。” lisa夹著嗓子抱怨。 “人家平时在上海,非半岛酒店的下午茶是不喝的啦。我上周刚再巴黎看了高定秀,那些模特,简直就像我家的纯种阿富汗猎犬一样优雅。我来做直播,一定教教网友,什么是真正的法式浪漫和名媛的鬆弛感。” 一个常年混跡拼单群的虚荣女孩。 但她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做作,让李隱波看到了希望。 绝妙! 李隱波激动得站了起来。 林牧用东北虎哥的自残吸引眼球,那是野蛮的视觉暴力。 我们就用lisa的精致奢华,去刺激普通网民的神经。 这叫消费主义的反向嘲讽! 这三个人一推出去,绝对能把林牧那套土味草根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我的终极武器!” 李隱波在心里吶喊。 为了反击,他成了红了眼的赌徒。 他瞒著张淑琴,动用所有营销预算,私下挪用其他项目资金,求爷爷告奶奶,拉来一大笔推广费。 买首页弹窗。 买微博热搜。 雇全网最大的水军团队。 誓师大会上,李隱波站到会议桌前,情绪亢奋。 “各位!” 声音大的半个楼层都能听见。 “很多人觉得我疯了!” 李隱波双手撑著桌面。 “没错,我是疯了!” “很多人说我在赌!”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我赌的,是观眾迟早会厌倦低俗,转而去看更体面的內容。” 他指向那三个新主播。 “低俗永远战胜不了高级!泥腿子永远踩不过真精英!这一次,我们要在全网掀起一场属於我们的流量风暴!” “我们要拨乱反正!捍卫网络净土!” “这一把,我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我要让林牧那个垃圾杂物间,永远消失!” 底下的人心里犯嘀咕,也只能跟著鼓掌。 “李总必胜!高级碾压低俗!” 这动静,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 “听说了吗?李副总要亲自搞直播了,签了三个神仙。” “看到了,刚才大厅那个诗人,对著绿萝念了十分钟的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李总是受刺激太大了吧?砸钱推这种奇葩,真以为抽象是隨便搞的?” “谁知道呢,等著看好戏吧。” 消息长了翅膀,飘进了大楼角落的杂物间。 林牧的项目组,气氛却截然不同。 张浩和陈阳在调试代码,老黄悠哉的端著保温杯吹著枸杞。 只有苏樱,踩著高跟鞋快步的冲了进来。 “牧哥!牧哥!大新闻!” 苏樱挥著手机,气喘吁吁。 “李副总那老阴货疯了!弄了个『精英新贵组合』,今晚八点跟咱们打擂台!” “哦?” 林牧靠在椅子上,转著笔,眼皮都没抬。 “你都不急的吗?” 苏樱直跺脚。 “我搞到了他那三个主播的资料。一个假清高的神经病,一个假海归,还有一个拼单绿茶!李隱波尽然管这叫『高级趣味』!他还要买水军踩咱们!” 老黄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都什么牛鬼蛇神?李隱波脑子被门夹了?把观眾当傻子?” “他不是把观眾当傻子。” 林牧停下转动的笔,坐直身子。 “他是自己真傻。” 他接过手机,隨便翻了两眼,笑了。 “牧哥,要不要做点防备?” 张浩有些担心。 “对方毕竟是副总,资源多,要是真被他用钱砸出热度,咱们肯定受影响。” “防备?大动作?都不需要。” 林牧把手机扔回桌上。 他站起身,看著眾人。 “你们知道李隱波犯了什么错吗?” 苏樱摇头:“他不懂直播?” “不,他不懂人。” 林牧冷笑。 “他以为观眾爱看丑,其实观眾爱看真。孙浩他们再糙,也是活人,情绪没包装过,所以观眾买帐。” 林牧的手指重重的敲在“精英新贵”的资料上。 “他弄出来的这三块料,恰恰是网民最恨的『虚偽』!无病呻吟,高高在上,矫揉造作。这不是高级抽象,这是把垃圾装在水晶盒子里,硬逼著人去欣赏。” 老黄点头:“这种人现实里都招人烦,搬进直播间更討嫌。” “所以,牧哥你的意思是?”陈阳眼睛亮了。 林牧走到窗边,看著天色。 “李隱波不是承认他有赌的成分吗?” “那就让他赌。” “毕竟,群眾的审美趣味还停留在精神文明建设的初级阶段,他的那套高级趣味,註定水土不服!” “就让他把所有的身家,所有的自尊,所有的底牌,全都压在这个註定崩盘的赌局上。” “哎!有时候,看对手自己作死,最省事。” 林牧转过身,对苏樱摆了摆手,语气轻鬆。 有句话说的好! “do nothing!win everything!” “去楼下超市买瓜子,几瓶冰可乐。” 林牧坐回椅子上。 “今晚八点。” “看戏。” 第37章 「李总又摔咖啡杯了!」 晚上八点整,熊猫直播首页全站横幅飘红。 李隱波站在数据监控室的单向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昂起,嘴角翘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张狂弧度。 旁边几个运营主管弯著腰,满脸堆笑,极尽諂媚,马屁拍的震天响。 李隱波端起一杯特调冰美式,猛的灌了一大口,目光扫过那三条蓄势待发的流量曲线,仿佛已经看到林牧跪地求饶的悽惨模样。 “低俗泥腿子怎么可能懂高端市场的消费力,今晚就让那个只配待在杂物间的乡巴佬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什么叫真正的艺术张力......” 李隱波脑海中疯狂脑补著胜利后的庆功宴,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一號直播间准时亮起。 王文华穿著极合身的民国长衫,双脚微微分开,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脸色憋的通红,宛如便秘半个月。 背景音乐循环播放著极度压抑的沉闷钢琴曲,整个画面透著一股子硬凹出来的做作感。 王文华突然捂住胸口,拖著嗓子开始念叨伤感诗句,眼角还刻意抹了点催泪薄荷膏。 全站弹窗带来的观眾刚涌进来,弹幕先空了几秒,隨后才零零散散的飘出一片问號。 有人发了句“这是行为艺术吗”,也有人直接退了出去,刚衝上来的在线人数立马就往下掉。 王文华攥著袖口,朗诵声越来越虚,连原本设计好的停顿都乱了。 二號直播间里,威廉西装革履,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精英派头,张口就是一连串网际网路黑话。 底层逻辑,矩阵闭环,颗粒度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想把直播间撑出几分高深感。 起初几个小白观眾还被唬的一愣一愣,抱著膜拜大佬的心態隨手刷了两个免费礼物。 后台礼物数据刚有起色,弹幕里就冒出一批程式设计师跟考据党。 有人指出他那句英文发音不对,也有人发现背后那本经济学书拿反了。 质疑声越滚越多,威廉那层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精英外壳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直接气急败坏,人设都不要了,对著麦克风破口大骂,平日里背的那些高级词汇瞬间变成了最市井的污言秽语,仪態尽失,直接成了全网最大的笑话。 李隱波脸色发青,手指死死捏著咖啡杯,指节都绷的发白,目光仍盯著三號直播间的丽萨。 丽萨刻意夹著嗓子,翘起兰花指,端著一杯速溶红茶,正对著镜头疯狂炫耀刚从巴黎拍卖行拿下的绝版鱷鱼皮包包,满脸都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镜头凑近的瞬间,一条带著尊贵特效的弹幕慢悠悠的飘过,就跟一记绝杀一样:“別装了,那包的走线都歪到姥姥家了,某宝九块九包邮,昨天我还给我妈买了一个去菜市场装大葱,这也能叫名媛?” 这条弹幕像一根火柴,一下子就把观眾的吃瓜热情全给点燃了。 大家顺著细节往下扒,很快就发现丽萨背后的名画只是廉价喷绘,连杯底都贴著义乌製造的標籤。 丽萨脸色一下僵住,仓促的挡了挡镜头,隨后退到了画面外。 视线切回林牧那间由杂物间改造的办公室。 没有紧张的备战气氛,桌上反而堆著瓜子,薯片跟冰镇可乐,像个临时凑出来的观影局。 苏樱咔嚓咬碎一片薯片,看著屏幕里手忙脚乱的丽萨,笑的直不起腰:“这也太尬了,横店群演都比她自然。” 老黄端著掉漆的保温杯,吹了吹杯口的枸己,慢悠悠的摇头:“强行装这个调子,最容易翻车。” 陈阳跟张浩也在笑,但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屏幕与数据上。 林牧把可乐罐放回桌面,视线落在后台热词榜上,语气却平的很:“先別急著反击。”他朝陈默抬了抬下巴,“盯住那三个直播间跳的最多的关键词,五分钟给我一版匯总。” 又看向苏樱,“把观眾截的最多的吐槽整理出来,等他们自己把假这个標籤坐实,我们的人照常开播。” 林牧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用硬改,让孙浩他们照常开播。老规矩,別演,按他们自己的节奏来。” 此时的孙浩根本没在室內,正蹲在喧闹的街头,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菸,帮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抢占摊位。 孙浩夺过大爷手里的破喇叭,操著一口纯正的川渝方言,对著过往路人就是一顿极具节奏感的高强度输出:“这红薯烤的比初恋还甜!走过路过不买一个,良心不会痛吗?!”不到半小时,一整炉红薯就卖的差不多了,大爷笑的合不拢嘴,硬塞给他两个最大的。 另一边,药水哥戴著標誌性的红色塑料水桶,穿著花衬衫,正声泪俱下的控诉前女友。 说到激动处,他抄起键盘往自己头上轻砸了两下,嘴里喊著“保护!!”,又趴到地上做起了滑稽广播体操。 东北虎哥则光著膀子坐在乡下小院里,吼了一嗓子“奥利给!!”,抱起半个西瓜就啃,汁水顺著胡茬往下流。 没有精致布景,也没有刻意说教,只有一股子粗糲又直接的鲜活劲。 被那三个直播间劝退的观眾,顺著相关推荐七七八八的涌进了孙浩,药水哥跟虎哥的直播间。 后台在线人数一截截往上跳,弹幕风向也开始变了。 有人说“还是这边看著舒服”,有人拿刚才的念诗直播做对比,也有人单纯掛著不说话,只在热闹处补几个哈哈哈。 没有谁替他们下定义,但停留时长跟礼物数都在蹭蹭往上涨。 打赏特效一层层叠起来,三个草根直播间的热度同时上冲。 后台监控图上,代表草根赛道的三条曲线猛的抬头,很快就越过了李隱波主推的三个直播间。 刚才还在附和的几个主管都闭了嘴,只剩下屏幕上的数据还在biubiu的往上跳。 李隱波俯身盯著那几条不断下滑的数据线,呼吸都乱了。 “查推荐页跟伺服器日誌!”他把杯子重重的砸在檯面上,声音发紧。 几个技术人员连忙调出后台记录,结果一切正常。没人接话,监控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草根赛道那边的气氛则越滚越热。 孙浩卖完红薯,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对著镜头灌了半瓶矿泉水,喘著气抱怨了两句,把观眾逗的直乐。 药水哥揉著脑袋上的红印,对著镜头傻笑,又跳起他刚学会的那套扭曲舞步,弹幕里一片哈哈哈。 虎哥啃完西瓜,拿毛巾抹了把嘴,顺手表演起单手劈砖,“砰”的一声闷响,直播间热度又往上窜了一大截。 林牧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策划案放在桌上。 “都看看,今晚能贏,不是因为他们够疯,是因为观眾刚好需要这种情绪出口。” 老黄先翻了几页,眉头却没完全鬆开:“这路子能爆,但人也不好控,后面得防著失手。” 陈阳把报表拖到一边:“我先拆三个人的停留时长跟高频弹幕。” 苏樱记要点,陈阳跟张浩去补时间轴,屋里的兴奋劲儿很快就变成了实打实的忙碌。 林牧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不大:“观眾下班后不想再被教育,他们要的是一个能停一会儿,笑一会儿,把情绪放出去的地方,我们做的不是替谁讲大道理,而是把直播间做成一个愿意让人留下来的场子。”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草根赛道办公室却还亮著灯。 林牧把回温的可乐放回桌上,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车流,又转身对陈阳说:“把今晚三组数据拉出来,重点看停留,转化,还有情绪峰值都出在哪几个片段。” ————————————分割线—————————————— 李隱波办公室。 冷气开的巨足,但还是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焦躁的硫磺味。 他死死的盯著电脑屏幕,眼珠子爬满了蛛网一样的血丝,呼吸粗的像个破风箱。 屏幕上,那个精英新贵组合的直播数据惨澹的让人想骂娘,在线人数勉强爬到两位数,里头多半还是公司內部被强行按著头看的倒霉蛋。 一把抓起桌上的蓝山咖啡杯,李隱波用力的砸向光洁的实木地板。 骨瓷碎裂的脆响跟飞溅的褐色液体,嚇得门口路过的助理猛的一缩脖子。 “李总又摔咖啡杯了!” 然后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扯松脖子上勒的死紧的真丝领带,李隱波一脚踹翻沉重的老板椅,像头被困住的野兽一样在房间里来回暴走。 输给林牧那个泥腿子?输给杂物间里那帮捡破烂的草台班子?绝不可能!!! 嫉妒跟不甘心把他脑子里的弦给彻底绷断了,赌徒的疯狂彻底占了上风。 李隱波掏出私人手机,哆哆嗦嗦的拨通了一个隱藏號码。 嘟声响了三下才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键盘敲击声跟一个公鸭嗓。 “李总这么晚关照生意?”公鸭嗓带著几分油腻的笑意,“需要刷榜还是控评?” “给你五十万。”李隱波咬著后槽牙,声音压的极低,“先把场观给我做上去,真人切片號,半活人號,还有控评矩阵一起铺。热搜前十我要两个位置,通稿標题就写『艺术降维打击』。別做的太糙,半小时內,我要这场直播看起来像真的火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打火机点菸的脆响。 “李总大气,不过这深更半夜的要拉十万的活尸號矩阵,属於加急业务,这价钱可得再涨涨。”公鸭嗓不紧不慢的坐地起价。 “二十万定金五分钟后打你帐上!”李隱波双眼爆凸,对著话筒咆哮出声,“尾款明天结清!立刻给我上人!!!” 第38章 虾仁还要猪心 掛了电话,李隱波跌坐在沙发上,大口的喘著粗气。 这笔钱是他利用副总职权,强行从另外两个重点游戏宣发项目里挪用的公款。 只要今晚的数据能做起来,把林牧那套草根理论踩在脚底下,明天拿著这份华丽的战报去堵张淑琴的嘴,这笔亏空轻轻鬆鬆就能抹平。 只要数据好看,资本只看结果! 李隱波在心里疯狂的给自己洗脑。 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看著跟要吃人似的。 二十分钟后。 精英直播间的屏幕突然开始诡异的卡顿。 原本只有几十条弹幕的公屏,先是零零散散冒出一批夸讚。 右下角的在线人数也跟著往上爬,从几千抬到一万出头。 可没过多久,场观,弹幕,关注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常暴涨,数据曲线像被人硬生生的往上拽。 那点刻意营造的热度衬的越来越刺眼。 正在镜头前声情並茂的朗诵著便秘诗歌的忧鬱诗人嚇了一跳,卡在眼角的眼药水差点流进嘴里。 满屏密密麻麻的彩色弹幕瞬间把画麵糊的严严实实。 “太高级了,这就是艺术的魅力!” “灵魂得到了升华,比那些低俗的主播强一万倍!” “不愧是海归博士,这英语口音绝了!” 起初涌进来的弹幕还算像模像样,夸审美,夸格调,还有夸內容高级,乍一看还真像路人自发捧场。 可不到两分钟,控评矩阵就明显乱了套。 在名媛矫揉造作的喝著速溶红茶的时候,公屏上还一排排刷著“这英语口音绝了”;等忧鬱诗人早就退到镜头外,机械重复的“灵魂得到了升华”依旧滚个不停。 ...... 那点原本还算体面的遮羞布,瞬间被扯了个乾乾净净。 本来就在直播间里看乐子的真实观眾瞬间被这波魔幻操作惊呆了。 “臥槽这水军买的也太明显了吧?按斤批发的吗?蚌埠住了!” “那边的假名媛,你喝个一块钱一包的立顿红茶,弹幕夸你英语好?你这是拿红茶漱口学外语呢?” “笑不活了家人们,这水军头子是从哪找的劣质產品,连个分髮脚本都写不明白?666” 一时间,键盘侠们愤怒的真实反击跟水军机器人的机械讚美在公屏上疯狂交火,形成了整个网际网路直播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个的魔幻对线奇观。 ...... ——————————分割线—————————— 林牧办公室。 桌上摆满了一次性餐盒跟空掉的快乐水易拉罐。 林牧团队全员瘫在工位上,正津津有味的欣赏著对面投屏过来的闹剧。 “救命我不行了!”苏樱笑得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了下去,趴在桌子上疯狂的拍打著桌面,眼泪把刚画好的眼线都笑花了。 “李隱波这是被逼疯了吗?请水军好歹请个带脑子的啊,这统一制式的彩虹屁,简直比刚才那首诗还要让人尷尬!” 老黄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枸杞茶直接喷进了废纸篓,连连咳嗽著摆手:“太糙了,这手段真是太糙了。为了抢风头连底裤都不要了,这数据假的连楼下保安都能一眼看穿。” 林牧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面,手里不紧不慢的转著一支签字笔。 看著屏幕上那场荒诞的水军大战活人,嘴角那笑意,玩味又带点儿嘲讽。 林牧盯著屏幕上那几条同时失真的数据曲线,屈指敲了敲桌面:“场观涨的太齐,弹幕词库还串台,这不是正常引流,是硬刷量。能在这个点一下砸出这种规模,他八成是动了不该动的钱。” 陈阳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厚重黑框眼镜,眼镜片后面,那眼神明晃晃的写著“就这?”的技术宅式鄙视。 “牧哥,这数据造假的痕跡太拙劣了。”陈阳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悬停,“我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把这些机器人帐號的ip位址池全部扒出来,形成一份完整的流量造假证据。咱们直接把这份证据打包发给张淑琴,明天一早李隱波就得捲铺盖滚蛋!” 苏樱猛的直起身子,连连点头附和。 “对!直接去高层告发他!挪用公款还有恶意刷量,让他吃不了兜著走!”苏樱兴奋的直搓手。 林牧却摇了摇头,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温热的可乐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去告状?太low了。”林牧把空易拉罐准確的投进角落的垃圾桶,打了个充满碳酸味的嗝,“职场上的告密者从来不会招老板待见,就算张淑琴办了李隱波,也会觉得我们在背后搞阴谋诡计,格局太小。”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著他靠这些假数据刷上热搜噁心人?”张浩在一旁急的直挠头。 林牧坐直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在檯灯那昏黄的光底下,眼神黑的嚇人。 “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態出现。”林牧的声音在杂物间里迴荡,带著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从容,“既然他喜欢买水军製造虚假繁荣,那咱们就帮他把这份繁荣放大一万倍,直接钉死在网际网路的耻辱柱上。” 陈阳愣了一下,眼镜片后闪过一丝疑惑:“牧哥,你的意思是?” “陈阳,写个抓包脚本。”林牧目光锐利的盯著屏幕上疯狂滚动的魔幻弹幕,“把刚才水军夸名媛英语好,夸诗人演技棒的机械发言全部截取下来,然后再把那些真实观眾戳穿他们,疯狂嘲讽的弹幕也提取出来。” 林牧转头看向苏樱,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 “苏樱,你负责去找点沙雕,尷尬的bgm。配合老默抓下来的弹幕截图,剪辑一个五分钟的视频。左右分屏对比,左边是水军闭眼瞎吹,右边是真实路人疯狂打脸。视频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水军现形记之熊猫第一尬播》。” 苏樱的眼睛瞬间瞪的像两颗灯泡,脑子里已经有了那个视频的绝佳画面感。 “这招太损了!!!”苏樱激动的狠狠一拍大腿,“这视频一旦发出去,李隱波跟那几个假精英绝对会被全网嘲笑到自闭!这就是妥妥的公开处刑啊!牧哥yyds!” 陈阳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著林牧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敬仰。 “用魔法打败魔法,借力打力。”陈阳手指已经按在了键盘上,“这比直接去告发狠太多了。舆论的潮水一旦倒灌,都不用我们动手,张淑琴为了平息外界的嘲笑,第一个就会把李隱波推出去祭天。虾仁还要猪心啊,牧哥,你是真黑啊。” “干活!”林牧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陈阳的双手瞬间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幽蓝色的屏幕光映照著他那张极度兴奋的脸,瀑布一样的抓包代码顺著屏幕倾泻而下。 不到三分钟,数以万计的水军固定话术弹幕被精准的提取打包。 苏樱立刻接手,熟练的打开剪辑软体。 她翻出了各种极为魔性的音效,配上那滑稽的弹幕对比截图,一段堪称网际网路早期核弹级別搞笑集锦在滑鼠的拖拽中迅速成型。 老黄在旁边帮忙端茶倒水,看著这两个年轻人行云流水的配合,再看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林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哪是草根工作室,这分明是个手段残忍的网络刺客营。 老黄在心里暗自嘀咕,惹谁也別惹林牧,这小子报仇根本不过夜,而且连灰都不给你剩。 ————————————分割线———————————————— 凌晨两点。 “搞定!”苏樱猛的敲下回车键,渲染完成的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苏樱兴奋的把视频全屏播放。 巨大的滑稽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杂物间。 视频里,伴隨著极度洗脑的沙雕音乐,那虚偽到了极点的精英表演跟水军机械夸讚,在路人观眾无情且粗鄙的谩骂对比下,產生了一种让人笑到喷饭的极致喜剧效果。 这根本不需要任何解说,任何人看上一眼都能笑的肚子疼。 林牧睁开眼,盯著屏幕上的最终成品。 “把这个视频匿名打包,发给b站鬼畜区的各大顶流up主,再发给贴吧那几个最爱搞事的吧主。”林牧慢悠悠的下达著最后的指令,“附上一句话,『素材保真,欢迎二创』。” 陈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发送键。 一个个承载著毁天灭地舆论威力的邮件,顺著无形的网络光缆,悄无声息的散布到了网际网路的各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林牧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百叶窗。 杭州城黑漆漆的夜幕即將迎来黎明前的最黑暗时刻,远处的街道上隱隱有了早起摊贩的灯光。 “回去睡觉吧,兄弟们。”林牧伸了个懒腰,语气轻鬆的像是在討论明天的早餐。 说著,他抬手点了点屏幕右下角,一封刚刚发出的邮件已经显示已读。 发件回执的署名只有两个字:黑猫。那是b站鬼畜区出了名手快嘴毒的百万粉up。 “等天亮,这把火就不是我们在烧了。” 至於李隱波? 林牧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电脑屏幕,眼神冷的像冰碴子。 呵,挡车的螳螂罢了。 第39章 算法的雏形 “嗡嗡嗡嗡……” “要死,谁那么早?” 林牧半睁著眼,迷迷糊糊划开手机。 “干嘛?那么早就起了么?” “牧……牧哥!你快看b站!快看微博!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必须要找个人分享!”苏樱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才四点半啊!真是不能和年轻人比!” 林牧一面揉眼睛开免提,一面点开苏樱发来的连结。 视频打开。 林牧却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弹幕密密麻麻把画面挡得严严实实。 林牧只得看了看標题:《熊猫第一尬播——当水军遇上真人》。 又看了看播放量:发布才两个小时,播放量已经破了八十万! 还好。 一些经典的吐槽被b站用红色標了出来。 “这诗人是便秘吗?” “名媛的英语好到让我想报警。” “这水军是淘宝九块九包邮批发的吧?” ……… 周边更热闹。 各大博主为了接住这波流量,纷纷使出浑身解数。 林牧往下翻了翻,发现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炸。 黑猫那个百万粉up主亲自下场,把视频重新剪辑了一遍,加了更多鬼畜特效,標题改成《网际网路考古:2024年最早的直播诈骗现场》。 虽然年份写错了,但不妨碍播放量半小时破两百万。 更狠的是某个帐號。 发帖人自称“熊猫內部员工,看不惯副总瞎搞。” 把李隱波挪用项目资金买水军的转帐截图贴了出来——虽然关键信息打了码,但金额、时间、收款方清晰可见。 这个帖子底下跟了几千楼,全是求內幕的。 “牧哥,这转帐截图……”苏樱在电话里声音小了下去,“不是你发的吧?” “不是。” 林牧坐起身,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他仔细回忆起来昨天监控室里,有几个低著头不敢说话的技术人员。 李隱波平时囂张跋扈,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从来不缺。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睡觉。”林牧吐了个烟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张淑琴比咱们急。” “公司要是倒查视频源头……” “查什么?”林牧笑了,“视频是匿名发的,帐號是临时註册的,ip位址经过三层跳转,公司就是喊技术部查到天亮也查不到我们。” “再说了……” 林牧顿了顿,语气轻鬆:“就算查到,张淑琴又能怎样?我们不过是热心网友,看不惯虚假宣传,自发製作澄清视频,这叫正义感,懂伐?” “牧哥,你这脸皮……比我老家寧波的城墙还厚!” “睡吧,”林牧掐了烟,“养好精神,明天看好戏。” “嗯!” 林牧掛断电话,却睡不著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还没亮,远处高楼的轮廓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楼下早点摊已经支起了棚子,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飘上来,混著晨雾里的油烟味。 林牧点开手机备忘录。 这是他重生后养成的习惯,把脑子里记得的“未来信息”一条条记下来。 “2014年9月,阿里巴巴上市,美股代码baba。” “2015年3月,滴滴快的合併。” “2016年9月,抖音上线。” “2017年,王者荣耀日活破亿。” “2018年,拼多多上市。” “2019年,直播带货爆发,薇婭李佳琦崛起。” “2020年……”。 2020年,疫情。 那一年改变了太多东西。 线下商业崩盘,线上流量暴涨,短视频和直播带货彻底起飞,也彻底埋葬了传统电商。 无数人破產,无数人暴富,时代的车轮碾过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他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为那几年做准备。 万疆专利,草根主播,游戏……这些看似零散的点,最终要连成一张网,一张能兜住未来十年网际网路红利的网。 林牧又想起了后世抖音的火爆和疯狂。 想起了抖音变身tiktok进军海外,周受资在鹰酱国会大出风头的情形。 这才是真正的网际网路企业,才是真正的网际网路精神!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我还有时间!” ———————分割线—————— 早上八点。 林牧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门口长枪短炮架了一排,有人举著话筒,有人扛著摄像机,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保安在维持秩序。 新闻部的几个总监正满头大汗的应对著各种长枪短炮。 “请问熊猫直播对精英新贵直播间数据造假一事有何回应?” “李隱波副总是否真的挪用项目资金购买水军?” “张淑琴总裁是否会追究相关责任人?” 一个剪著短髮的女记者言语犀利,一个三连问就把新闻部的同事搞得哑口无言! “好厉害的嘴!”林牧低著头,从侧门溜了进去。 今天走廊里静得反常。 平时这个时间点,各部门早就吵吵闹闹开始工作了,今天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路过李隱波办公室时。 林牧看里面空荡荡的,椅子歪在一边,地上散落著几页文件,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两个行政部的人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路过,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李总呢?“林牧问。 “一早就走了。”其中一个头也不抬,“张总叫去的,到现在没回来。” 林牧没再追问。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陈阳就推门进来了。 这傢伙顶著两个黑眼圈,头髮乱得像鸟窝,但精神亢奋得很,一屁股坐在林牧对面,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林总,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数据报告,密密麻麻的曲线和表格。 “我昨晚没睡,把咱们三个直播间和对面三个直播间的数据做了对比分析。”他指著其中一条红线,“你看,昨晚十一点到一点,对面直播间的水军帐號贡献了百分之七十八的弹幕,但真实观眾的停留时长只有平均十二秒。反观咱们这边……” 他切换页面,三条蓝线稳稳上扬。 “孙浩直播间平均停留时长四分钟二十三秒,药水哥三分五十七秒,虎哥四分零八秒。弹幕互动率、礼物转化率、粉丝增长数,全面碾压。” 林牧扫了一眼,没太大意外。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真实流量和假流量,根本不是一个物种。”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光,“牧哥,咱们这套打法,是真的能跑通。不是靠砸钱,不是靠买量,就是靠內容本身留住人。” “然后呢?” “然后?”陈阳愣了一下,“然后……咱们继续干啊!把草根赛道做大,签更多像孙浩这样的主播,形成规模效应……” “不够。”林牧摇头。 “什么不够?” “格局不够。”林牧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你刚才说的,是运营层面的打法。但咱们要面对的,是更底层的问题。”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今年的直播行业,本质上还是人找內容。观眾知道自己想看什么,主动去搜,去关注。但再过几年,这个逻辑会变。” “变成什么?” “內容找人。”林牧在圈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算法推荐。平台根据你的兴趣,主动把內容推到你面前。你不需要知道孙浩是谁,但只要你看过一次类似的直播,算法就会不断给你推更多。” 陈阳皱起眉头:“算法?这是什么玩意儿………” 林牧放下笔,看著陈阳。 这是他昨晚。准確的来说是今天早上突然想到的。 面对这个呆子,看来知音只能是自己的铁子陈默了! 林牧只得换了个方式。 “万疆的专利,我已经在申请了,有你的一份。但硬体只是入口,真正的壁垒是算法,谁能精准匹配內容和用户,谁就能掌握流量分配权。” 陈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跟著林牧干了这么久,一直以为牧哥的目標就是做个爆款节目,在熊猫直播混个一席之地。 现在才发现,这人的野心远不止於此。 “牧哥……”他咽了口唾沫,“你这是要……准备单干?” “单干?” “不啊,现在在熊猫挺好!“林牧压低声音,“至少现在不是!” 陈阳点点头,把文件小心地收进包里。 向林牧说道:“我好好研究一下你刚才说的算法。” “去吧。” 陈阳走到工位,又回头看著林牧。 “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 “正常人不可能想这么远。”陈阳的眼神复杂,“你好像……早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林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要是说我重生回来的,你信吗?” 陈阳也笑了,摆摆手,拉出椅子坐下。 “不信。但无所谓了,我就跟著你干!” ——————分割线—————— 这时,林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乾妈刘芳菲。 林牧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起来:“乾妈……” “小牧啊,自己当了总监,是不是就忙得连乾妈都不认识了?这都多久没来看我和你梁爸了?” “哪能啊乾妈,这几天公司里事儿实在太多,我正打算这周末买点您爱吃的水果过去看您呢。” “行了,別跟我来这套虚的。”刘芳菲在电话里笑骂了一句,隨后语气微微一正,透出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今天晚上,你把手头的事情都放一放。来一趟『曲院风荷』这边的听竹轩,我和你梁爸组了个饭局,有几个老朋友要过来。你跟著来认认门,见见长辈。” 林牧握著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曲院风荷的听竹轩? 他在杭州待了这么多年,很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可不是对普通大眾开放的饭店,而是一处隱藏在风景名胜深处的顶级私人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出入的非富即贵。 乾妈平时的生活朴素节俭,连收个租金都要精打细算,今天怎么会突然在这种地方设宴?而且还特意让他去“见见长辈”? 林牧心思通透,立刻察觉到了这通电话背后的分量。 毕竟。 重生前,乾妈刘芳菲打过这个电话,但当时他没当回事。 穿著个大裤衩就去了。 一天之內两次丟人。 著装问题被保安拦住乾妈解围。 在大佬面前口无遮拦,磕磕巴巴。 丟人的场面至今是自己心中永远的痛。 “好,乾妈您放心,晚上我一定准时到。” 林牧郑重地答应下来。 “这一世,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第40章 听竹轩 傍晚。 微风送爽,西湖边游人如织。 林牧特意提前下班,回去洗了个澡,梳了个头。 林牧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剪裁得体、质感上乘的深蓝色休閒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的休閒西裤。 整个人乾净利落,凸现年轻人的朝气,又隱隱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听竹轩。 门口只有两扇古色古香的朱漆木门半掩著, 两名穿著深色中式对襟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在核对林牧身份。 一名穿著旗袍的美女引著林牧走进揽月阁。 院內假山流水,修竹茂林,耳边隱隱传来悠扬的古箏声。 服务员推开最深处“揽月阁”的包厢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顶级檀香扑面而来。 包厢极大。 正中央摆著一张红木大圆桌。 乾妈刘芳菲和梁爸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区陪客人喝茶。 除了他们老两口,沙发上还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年纪在五十岁上下,国字脸,身材微胖,穿著一件质地考究的唐装,手里缓缓盘著一串包浆透亮的紫檀手串,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果决。 女的则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妆容精致到了头髮丝,穿著一身得体的高定职业套装,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能看透人心的手术刀。 看到林牧进来,乾妈刘芳菲立刻笑著站了起来,朝他招了招手:“小牧,快过来。” 林牧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乾妈,梁爸!” 梁爸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 乾妈刘芳菲则拉著林牧的胳膊,向那两位客人介绍道:“老王,舒兰,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那个乾儿子,林牧。现在在那个什么熊猫直播做总监。” 接著,她又转向林牧:“小牧,这是你王叔叔,王建国,做线下连锁零售实业的。这位是你李阿姨,李舒兰,做风险投资的。都是我和你梁爸多年的老交情了,今天特意叫你来见见。” 林牧心头一凛。 虽然乾妈刘芳菲介绍得轻描淡写,但他前世的记忆里,对这两个名字却並不陌生。 王建国,江南地区最大的连锁商超和实业製造集团的掌舵人。 李舒兰,国內某顶尖资本机构的合伙人,手里每天过的资金都是以十亿为单位计算的。 “这哪里是见长辈,这分明是把我直接拉进了资本和实业的大佬圈子里!”林牧心中对乾妈乾爸无限感激。 “王叔叔好,李阿姨好!早就听乾妈提起过两位前辈,今天终於有幸见到了。”林牧没有丝毫的侷促和諂媚,身姿挺拔,眼神清澈,不卑不亢地微笑著打招呼。 王建国停下手里的紫檀串子,上下打量了林牧几眼,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带著长辈特有的客套和一丝审视:“嗯,小伙子精神头不错!不过,我们可是知道你最近在网上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哦!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李舒兰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在林牧的衬衫和腕錶上飞快地扫过,似笑非笑地说:“芳菲可是很少这么夸一个年轻人的。小林,在网际网路这行当里混,水深得很啊。” “李阿姨说得是,网际网路变化快,我也是摸著石头过河,运气好点罢了。”林牧顺著话头谦逊地回了一句。 寒暄过后,眾人落座。 这种级別的饭局,吃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桌上的谈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的气氛起初还算轻鬆家常,聊的都是些杭州城里的变迁和养生的话题。 但林牧很清楚,这两位大佬今天愿意坐在这里,绝对不只是为了吃顿饭那么简单。 果然,当服务员撤下冷盘,换上热茶后,王建国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话锋一转,直接把话题引到了林牧的身上。 “小林啊,叔叔我是个做传统实业的粗人,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那些花样。”王建国端起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我前几天也让助理拿那个什么直播给我看了看。你们那个平台,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那几个人,叫什么抽象三巨头?” 王建国皱了皱眉头,语气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不解和偏见:“一个满嘴脏话在网吧里骂人的网管,一个套著塑料桶装疯卖傻的理髮店学徒,还有一个拿自己脑袋开啤酒瓶的东北莽汉。这……这不就是把网民当猴耍吗?”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微微一滯。刘芳菲刚想开口打个圆场,王建国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继续盯著林牧。 “我们做实业的,讲究的是品质、是服务、是品牌形象。你们搞网际网路的,如果只靠这些譁眾取宠、粗鄙不堪的手段去博眼球,这能长久吗?这种毫无营养的网络垃圾,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创新?” 这个问题很尖锐,甚至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敲打。 李舒兰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著林牧,似乎在等待他如何接招。 林牧没有立刻反驳,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將茶杯平稳地放回桌面上。 面对身家百亿的实业大佬,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出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王叔叔,您批评得对。在主流传统的眼光看来,他们確实粗鄙,甚至登不上大雅之堂。”林牧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您做了一辈子的零售实业,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词,叫『流量的本质』。” 林牧抬起头,直视著王建国的眼睛。 “您当年开连锁超市,第一件事就是选址。您要花大价钱把店面开在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开在地铁站出口。您会在乎从您超市门口路过的人,是穿著西装的白领,还是刚从工地下工的农民工吗?” 王建国微微一怔,盘著手串的动作慢了下来:“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不管什么人,人越多越好。” “没错。实体的十字路口是地段,而网际网路的十字路口,是网民的注意力。”林牧条分缕析地剖析道,“您觉得那三个人是在耍猴,但在我眼里,他们是我用来撕开下沉市场注意力防线最锋利的尖刀。” 林牧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篤定而锐利:“王叔叔,网际网路不是精英的网际网路,它是全中国十几亿普通老百姓的网际网路。那些每天在流水线上拧螺丝、在写字楼里加夜班、吃著冰冷外卖的普通人,他们一天的生活已经足够疲惫了。他们打开手机,不是为了听高高在上的专家说教,更不是为了看那些虚假精致的名媛炫富。” “他们需要的是最原始的情绪宣泄,是打破虚偽现实的荒诞,是触手可及的真实感。孙浩的嘴臭替他们骂出了生活的不公,虎哥的狠活刺激了他们麻木的神经。这不叫耍猴,这在网际网路营销里,叫『占领用户心智』。” 王建国听得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他虽然不懂网际网路黑话,但“占领用户心智”这个词,直接触动了他作为一个老牌企业家的商业直觉。 林牧没有停下,继续拋出实打实的数据:“您说这种模式没有营养、不能长久。但我前几天刚用这种您看不上的『草根真实』,做了一场直播。没有花一分钱推广,没有请一个明星。就是让一个麵摊老板带著两个素人在杭州街头找吃的。” “结果是,直播间同时在线三十五万人。我们合作的张记餛飩店,一个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当天的营业额翻了七点三倍,外卖订单直接把商家的机器打冒烟了。” 林牧靠回椅背,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王叔叔,我们不是在製造垃圾,我们是在重塑一条全新的销售渠道。一条比传统电视gg更高效、比线下传单更精准的渠道。当这几亿下沉市场的注意力被我们握在手里时,它能爆发出的商业价值,將是顛覆性的!” 包厢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王建国看著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底的那丝轻视和审视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同等级对手的郑重。 他敏锐地从林牧的话里,嗅到了传统零售业正在面临的巨大危机,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机遇。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击掌声打破了沉默。 李舒兰放下交叠的双腿,眼神中闪烁著极度兴奋的光芒。 她看著林牧,就像看著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经散发著璀璨光芒的绝世美玉。 “说得好!占领心智,重塑渠道。小林,你这番关於下沉市场和注意力经济的论述,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所谓网际网路大厂的高管都要深刻得多。” 李舒兰不愧是顶尖的资本猎手,她一开口,就直指核心。 “但是小林,有点意思归有点意思。你刚才说的这些,本质上还是秀场直播和流量变现的变种。你现在的热度確实高,但直播这个赛道,內容同质化太严重,用户的新鲜感一旦过去,流量就会断崖式下跌。你靠这几个素人,能撑多久?这个天花板,可是肉眼可见的。” 李舒兰的追问犀利无比,直逼林牧商业逻辑的最终底线。 乾妈刘芳菲在一旁听得有些紧张,她虽然不懂生意,但也知道李舒兰这是在拿投资机构审核项目的最高標准在拷问林牧。 然而,林牧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第41章 林牧的算法理论 饭吃到这里。 林牧才感觉自己已经过了人生第一个大考。 上一世,他穿著大裤衩。 一上来就把眼前的大佬当成乾妈邻里街坊的牌友。 漫无边际的大侃特侃。 把自己吹的是天花乱坠,犹如比尔盖茨重生中国一样。 吹的牛讲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被李舒兰礼貌地打断了。 “小林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要务实!” 这句话他记了整整十年。 乾妈后来批评他的话言犹在耳:“怎么一点也不稳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怎么不等介绍就信口雌黄,你看你都说了些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你明知道下一期彩票的中奖號码,但就是没资格买,只能干瞪眼。 十年。 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 “我等了十年,就是要等这个机会!不仅仅是挽回上一世丟的面子,更是要为自己即將开始的事业找到最强的助力!”这一世,林牧不会眼睁睁看著短视频和直播电商这个万亿级的大盘子,自己却连一张入场券都没有。 所以今晚。 林牧走的每一步都稳。 如今。 包厢还是那个包厢。 古箏还是那架古箏。 连旁边一直低头弹古箏的小姑娘,都还是同一个。 不过这一世,林牧有空多看了她两眼。 “身材不错!” ……… 林牧笑著对李舒兰说道:“李阿姨说的对,如果直播只是唱歌跳舞,那不管採取什么方式和换什么人,都只能新鲜一阵子,確实没什么意思。” “毕竟直播赛道的天花板就那么高,谁都能看得见,摸得著。” 林牧把茶杯放下。 “但我没那么肤浅,换成我是王聪聪或者小马哥,我肯定不会把直播仅仅用来搞娱乐,我要用它来做生意!” “生意?”王建国手里的手串顿了一下。 “对。” “现在直播娱乐难道就不是生意么?难道你们王老板是做慈善的?” “我说的销售和他们现在乾的不一样!”林牧的声音不大,但却字字千钧。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换汤不换药?”李舒兰收了收腿。 “我所说的生意是一个全新的模式!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要通过直播重塑一条全新的销售渠道,把几亿下沉市场盘活。” “好大的口气!”旁边的梁爸用和蔼的语气提醒林牧,吹牛也要限制个高度。 “梁爸,叔叔,阿姨,你们所知道的像淘宝这样的电商,说白了就是网上摆个货架,虽然號称网际网路公司,但本质上是个包装成网际网路公司的大超市!” 梁爸心里直犯嘀咕:“…………这臭小子,嘴上又没个把门的!刚才不还很好嘛!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林牧继续开荒。 “你搜关键词,看几张图,看几条评论,然后下单,这是人找货。” “你想要什么,你就自己去搜。” 林牧边说边用感激的目光看著梁爸。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李舒兰出於礼貌的回到。 “信任。” 林牧竖起一根手指。 “我经常听女同事吐槽,说他们买件衣服,图片上看拍得跟仙女似的,结果买来一看,却跟块抹布一样。有时候图方便买些水果,网上描述写得天花乱坠,买来咬一口都酸的厉害!” “这就是图文电商的死穴!” “是什么?”王建国蛮有兴趣的问道。 “嘿嘿!”林牧露出一个令乾爸乾妈面上无光的笑容。 “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別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屏幕那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 王建国大感兴趣,他是江南零售业大佬,每天网销接到的类似投诉成千上万,太清楚这个痛点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上个月还投资数千万,在南京,杭州,寧波等地新开数家连锁超市的原因! 这也是实体店最大的底气! 当然问题也是老生常谈:高昂的房租、人力、库存,一层一层扒下来,利润薄得跟纸一样。 “但如果用直播呢?”林牧继续。 “我打个比方,一个种水蜜桃的农民,站在自家果园里,举著手机对著树上的桃子,用朴实的语言,真实的环境,直接將刚摘下来的桃子无任何视频处理的情况下呈现给观眾,观眾甚至可以感受到桃子鲜嫩的汁水!” “然后,消费者可以直接在直播间下单,產地直发!” 他顿了顿,看著王建国。 “王叔叔,现在超市里卖的桃子,从地里到顾客手里,中间要过几道手?” 王建国沉默了三秒,然后伸出四根手指。 “至少四道。” “我刚才说的,没有中间商,没有仓储成本,没有货架费。” “能把四道变成零。” 不知不觉。 包厢里的琴音效卡了一下。 弹古箏那个小妹妹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李舒兰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盯著林牧看了好一会儿。 她做风投十几年,见过的创业者如过江之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有的把普通的项目包装成顛覆行业、改变世界的样子,但本质上跟之前的项目没有任何区別。 这就是李舒兰认为的“ppt战神!”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两眼眼空空,一问数据就支支吾吾。 但李舒兰从林牧眼中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是一种篤定,一种信心,甚至是一种记忆。 就好像他不是在畅想未来,而是在回忆一个他已经亲眼见过,甚至亲手干过的事业。 “这太他妈奇怪了!”李舒兰不禁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 “但这还不是最值钱的。” 林牧还是没给他们消化的机会。 “王叔叔,李阿姨,我要是你们,肯定会把握这个风口!” “什么风口?”王建国急切的问到。 “短视频。”林牧言简意賅。 “???” “短视频不是到处都是!某种意义上来说,gg也是一种短视频!没什么新鲜的!”李舒兰心里大呼上当。 “那如果是你喜欢的短视频都一起朝你跑过来,省的你去一个个的寻找呢?” 林牧说完这个,故意停了一下。 “经济越发达,人们就越忙,时间就越碎。现在的直播模式都是长时间的,大部分人刷一会儿就走了,真正能从头看到尾的没几个。” “但如果把最精彩的那几十秒剪出来呢?一段视频,几十秒,抓人眼球,高潮迭起,看完一个自动播放下一个。” “这时,如果有这么一个系统,知道你刚刚在一条宠物猫的视频上停留了超过十秒的时间,这个系统会自动给你打上你喜欢宠物的標籤!如果你给一条做菜的视频点了赞,那这个系统又会给你加上一个美食標籤!你在某条美女视频下面评论了,系统也会再追加一个。” “標籤越打越多,画像越来越准。最后系统比你自己还了解你。你喜欢看什么,它就给你餵什么。你刷到停不下来,是因为你看到的每一条內容,都精准地打在你的兴趣点上。” “下一次,你打开视频,系统就会根据记忆,跟你推送类似的视频!” 林牧做了个刷手机的动作。 “一条接一条,根本停不下来!” “系统?”李舒兰惊讶不已。 “准確的来说,是算法!” “因为系统好做,但算法难为!” “系统解决的是怎么让顾客看得见、信得过、愿意买,但真正能把整个盘子推起来的,是算法。” 林牧拿起一颗草莓。 “刷短视频找草莓,通过直播卖草莓,算法精准推送草莓。这三样东西绑在一起,就是未来十年网际网路最赚钱的生意。” “比电商赚钱,比游戏赚钱,比gg赚钱。因为它不是在卖东西,它是在製造需求。” 林牧说完,端起了茶杯闷了一大口。 茶虽凉了,但他喝得很舒服。 林牧看著两位大佬,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前世,自己復盘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把人家每一步怎么走的都嚼碎了咽下去,就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抓住机会。 现在好了,机会就坐在他面前。 王建国,这个在零售行业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他想起自己那三百多家门店,每一个月的房租、人工、水电,还有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屁事不干光吃回扣的採购经理,这些都是林牧口中说的中间环节。 林牧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直接捅在他商业版图上最疼的那个地方。 但同时也给他指了一条路。 “如果不被顛覆,那就自己来顛覆自己!” 李舒兰是个投资人,从来看项目都是不看感情看回报。 林牧刚才那番话,她耳朵里翻译过来就两字:蓝海。 不,不是蓝海。 是一个还没被任何人发现的新大陆。 现在市场上还没有任何人在做这件事。 谁先占坑,谁就是下一个网际网路时代的霸主。 想到这里,李舒兰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包里。 “小林。”她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礼貌性关怀,而是一个猎手发现猎物时的那种紧绷和亢奋。 “你说的那套算法系统,现在有具体的开发计划吗?” “还在构思阶段。”林牧笑了笑。 李舒兰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这个动作让旁边的王建国有些诧异。 李舒兰递名片从来都是单手,能让这个铁娘子双手递东西的人,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是我的私人號码,以后有任何需要,隨时找我。” “不管是要钱、要人、要资源,都行!” “老梁啊老梁,你这个乾儿子,不得了!我王建国做了三十年生意,今天倒是被这个年轻人上了一课。”他主动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推到林牧面前。 “来,小林,加个微信。你说的那个直播加新零售,我太感兴趣了。我那些门店,三百多家,以后怎么跟线上结合,你得好好帮我参谋参谋。” 林牧扫码加了王建国好友,又掏出手机记下了李舒兰的私人號码。 整个过程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刻意端著。 说真的,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送两位大佬上车的时候。 李舒兰回过身:“小林,我希望你下次见我的时候,带著具体的、可落地的、带著估值和股权结构的项目计划书!” “只要你的商业计划书写出来,红杉资本这边,我来替你搞定投委会!” 林牧看著这个上辈子连正眼都没给过自己的顶级投资人。 “李阿姨,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第42章 乾妈乾爸的嘱託 入夜后的西湖。 褪去了白日无数游人的喧闹,只剩一片静謐温柔。 湖边的路灯亮度柔和,暖黄光晕透过枝叶缝隙碎落在地面,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人影。 林牧陪著乾妈刘芳菲、乾爸梁远山缓步慢行。 林牧非常喜欢这种鬆弛而又安逸的感觉。 刘芳菲今晚特別的高兴! 她时不时看向林牧,眼底满是欣赏和骄傲。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这个年轻人就褪去了往日的毛躁,表现出了难得的沉稳。 看著眼前这个身形挺拔从容,谈吐沉稳有度,哪怕面对一眾身家几十亿的资本大佬,依旧不卑不亢,思路清晰,半点怯场都没有的林牧。 刘芳菲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几十年前。 六十年代,刘山,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响应大三线建设號召,义无反顾的从唐山奔赴乌蒙山,在这个西南深山参与西南煤海的建设,把大半辈子都留在了矿区。 在这里,成家立业,生下了自己。 自己从小在矿务局家属院长大,看惯了连绵群山,见过矿区工人的辛苦,也深知山里年轻人想要突围出头,要比城市里的人难上十倍百倍。 令人欣慰的是,大山里的人虽穷,但对读书却是异乎寻常的坚定,家家户户无论多困难,对子女读书的事情都是一个时髦的词:大干快上! 矿区最早建好的是学校,其次才是医院,最后才是家属筒子楼。 自己自小就继承了家族的聪慧,凭著自身苦读,一路考上浙江大学,还得到了矿区的几万元奖励。 毕业之后,自己听从父亲的建议,留在了杭州。 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梁远山。 梁远山毕业於上海交通大学,正经书香门第,父亲是国內老牌工科院士,深耕科研与实业圈层数十年,学界、商界乃至政界都有著极深的人脉根基。 只是梁家向来低调內敛,平日里待人谦和。 二人和林家的渊源,更是深埋心底、从不对外提及的旧事。 想想自己12岁时,突发急症,当时半夜下暴雨,路被冲毁。 千钧一髮之际,是邻居林牧的爸爸,不知从那里找来一只骡子,二话不说的抱起自己就往医院赶,把自己从死神手里救回来,出院后更是凭藉祖传苗药土方,慢慢调理根治,自己到现在基本很少生病,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这份救命恩情,无需掛在嘴边,却刻在自己心底二十年。 自己和梁远山早年崇尚丁克,后来有点后悔想要娃娃却也来不及了。 因此亲上加亲,自己认了林牧做了乾儿子。 ……… 远处,炸街的摩托一辆辆呼啸而来,打断了刘芳菲的思绪。 她笑著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牧的胳膊,语气里全是夸讚:“臭小子,今天你可是实打实的让我大开眼界。” 说到这,刘芳菲忍不住摇头:“有时候我就想,你真是大山里头出来的?大山里真有金凤凰?” “拐咯!乾妈,你可別小看我们贵州人哦,山里头的狠人多的很,人家顶多算沾了点运气噶。”林牧一口贵普方言说的自然隨性。 刘芳菲被他这口地道乡音给逗笑了,连忙摆手解释:“乾妈哪是看不起贵州,我大半辈子的乡愁都留在那了。我就是感慨,你这半年变化实在太大了,我都有点不认识了。” 晚风吹动她鬢角的碎发。 她抬眼望著湖面波光粼粼的灯火,嘆了口气:“转眼你都二十好几了,现在都当上大厂总监了,还能跟资本大佬坐一块聊天了。” “你说你还是当年那个流著鼻涕追著我哭的小屁孩么?” 刘芳菲平日里最看不惯王聪聪这类张扬跋扈,仗著家世到处留情泡妞的富二代,觉得这帮年轻人空有个好家世,压根没啥实干的本事。 可看著自己的乾儿子一步步在熊猫公司站稳了脚跟,她对王聪聪的鄙夷稍微降低了一点点。 “不管怎么说嘞,今天都要多谢乾妈乾爸!要不是你们嘞,我一个码农,咋个可能和这些大佬们坐下来摆谈嘛!”林牧心里门儿清,就算自己带著重生十年的超前眼光,把直播行业未来的风口摸得一清二楚,可在资本眼里,他终究只是个年纪轻轻,资歷也浅的码农。 要是没人引荐,他的想法在大佬眼中就是瞎扯淡,根本不会有人愿意静下心来听? 自己还得花更多的时间! 而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时,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远山,也开了口:“我们可以凭人脉帮你敲开门,也可以带你进圈子,但真正能镇住这些老江湖的,从来不是面子,而是你自己的真本事!” “今天你说的那些个离经叛道的歪理邪说,虽说有点离奇,但仔细一想,每一句都戳中了现在这行的痛点跟未来的缺口。” “也正是你这番独特的见解,才真的勾起了王建国和李舒兰的兴趣,不是我们的面子够大,是你的思路足够亮眼。” 梁远山看人向来通透客观。 林牧听完,心里有数。 “人脉是敲门砖,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底气。” 三个人走过一处荷塘,前面的刘芳菲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底的笑意,有点狡黠,又有点神秘。 “小牧,你是不是真以为,乾妈今天特意费这么大劲安排这场饭局,就只是为了让你认识几个资本大佬?” 林牧一愣。 “你前前后后托我打听了三四次,那个深圳小酱无人机公司的合作渠道,我可一直都记在心上呢。” 林牧只是私下偷偷拜託乾妈帮忙留意下,没想到乾妈一直放在心上,还专门借著今天的局,来为他铺路。 他的內心瞬间翻涌起来。 前几天,万疆的专利证书已经到手了,可產品要落地,最大的难题,就是量產供应链。 熊猫公司自己又没有硬体生產工厂。 没有成熟的供应链,根本没办法自己量產。 想要把专利变成实打实的產品,就必须找一家工艺成熟,供应链完善,还有智能硬体研发能力的头部厂商合作。 放眼2014年国內的智能硬体市场,深耕无人机跟便携智能硬体领域的小酱公司,是他最好,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原因很简单,对方的生產线精密,品控严格,而且也做民用的直播硬体,合作適配度直接拉满。 可困难也摆在眼前,非常现实。 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林牧心里有数。 自己就是个码农,还跟硬体圈子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想要直接对接上小酱公司的高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这道硬体供应链的门槛,只靠他自己,短时间內根本跨不过去。 现在,乾妈突然拋出的这个惊喜,让林牧眼前一亮。 林牧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看向刘芳菲,轻声的问:“乾妈,您的意思是,今天饭局上的某个大佬,能帮我搭上小酱公司?” 刘芳菲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淡淡的笑了笑:“小酱无人机现在的董事长,他父亲早年跟王建国一块儿合伙做过生意,两个人是几十年的世交,私下关係好得很。” “想对接小酱公司的高层,对王建国来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林牧脑子里“轰”的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懂了今晚这所有的布局。 从高端饭局介绍资本大佬,到饭局上让他一个人大谈行业布局展露自己的本事,再到现在西湖边上夜游,点明人脉渠道。 从头到尾,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人脉饭局,而是刘芳菲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跳板。 他一直以为,乾妈只是一个家境挺好,人脉还行的退休老师,平日里温和又低调,从来不爱张扬。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的明白,乾爸梁家院士门第的深层学界人脉,再加上乾妈半辈子攒下来的人情世故,这对夫妻手里握著的隱形资源跟人脉圈子,比他想像的要恐怖一百倍。 人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帮他打通了从网际网路行业跨到实体硬体行业的关键壁垒。 林牧心里却一片滚烫,一股暖流直衝心口。 他看著眼前温柔从容的乾妈,喉咙有点发紧,千言万语在嘴边滚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了两个字:“乾妈。” 刘芳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想说谢谢的话。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乾妈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但是小牧,你一定要记住,你的眼界跟格局,不应该永远被困在熊猫直播这么一个小池塘里。別老盯著眼前直播间那点数据的涨跌,也別纠结那几个网红的流量高低,更不要去在意公司里头那些同事的嘲讽跟排挤。” “直播只是你的起点,不是你的终点。” “往后的商场博弈,同行竞爭,风口廝杀,跨行业对接,所有的大风大浪,乾妈和乾爸没办法一直陪著你。推开这扇大门之后,剩下的所有路,都要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去闯。” 梁远山站在一旁,又补了一句,语气沉稳有力:“商业这条路,从来都是机遇跟危机並存,你眼光毒,但也要时时刻刻保持谨慎。” 两位长辈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没有华丽的说教,全是过来人最真心的叮嘱。 之前被公司同事嘲讽,被李隱波抢走项目,搞的素人赛道不被看好………所有的烦闷,在这一刻,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林牧抬眼看著两位长辈,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晓得嘞,乾妈,乾爸,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第43章 毒计 晚风徐徐,荷香漫岸。 三人沿著西湖边又慢慢走了一段。梁远山看著林牧眼神篤定的模样,补了一句:“商人重利,王建国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今天对你好奇,不全是看在你乾妈和我的面子上!而是看到了你身上的商业价值。” “小牧啊,你要记住一句话,人情是敲门砖,价值才是长久饭票。”这话一针见血。 林牧心里透亮,点头应道:“乾爸我懂。” 刘芳菲侧头看他,越看越满意,又问道:“我听陈默那小子说,公司一直有人和你不对付?” “也就几个见不得我好的人,就是有些嫉贤妒能了!”林牧不想让乾妈担心,隨口回应几句。 “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你小心为上啊!”刘芳菲不由的有点担心。 “总之,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把握好分寸,不卑不亢,不用刻意討好,也不用年少气盛逞强。” 林牧笑了笑:“放心乾妈,我拿捏得住。” ……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不同的包厢。 如果林牧在场,是绝对想不到的,已经火烧眉毛的李隱波,还能如此瀟洒。 只见他一身精致正装,从容落座、谈笑风生,手里端著白酒杯,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几位身著厅局风夹克的熟人之间,颇有蒋干盗书的神采。 桌上坐著的,都是hz市,甚至浙省的文娱监管、网信口的熟面孔,是李隱波深耕多年攒下的人脉。 李隱波今天彻底的放下了架子,像只小蝴蝶一样端著酒敬来敬去。 席间气氛在他的操弄下渐渐热络。 一眾人閒聊,自然而然聊到了熊猫直播。 李隱波毕竟是多年的老油条,浇点油扇点风的本领还是有的。 他朝一个人眨了眨眼睛,那人立刻会意。 “你们最近刷视频没有,那个什么东北哥的功夫是真的假的?”一位中年干部放下酒杯,“李总,你们公司最近的直播风格大变哈,从那找的这三个奇葩?” 李隱波故作感慨,嘆了口气:“最近公司的年轻人思路好,点子多,听说还是挺討年轻人喜欢的!也对老板胃口!” 旁边另一个人接过话来:“看的人多不代表內容好呀,我听周围的好多人说是不是有点低俗呀?” 说话间故意朝坐在c位的李部长示意:“部长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家称李部长的真名叫李远庆,这几年一直是杭市宣传部门分管內容稽查的负责人,心思极深,办人做事一向心直口快,人称“老李飞刀”。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隱波想借刀杀人的想法,也就轻笑一声:“李总,同行竞爭嘛,拼不过就不要硬扛。” 李隱波被看穿了心思,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立刻辩解:“李部长慧眼,其实我就是看不惯现在这帮年轻人,做事太急,做內容只盯著流量,不考虑影响,搞得现在平台乌烟瘴气!” 李隱波立刻起身,端起满杯白酒:“李部长,你隨意,我干了!”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態度恭敬至极。 “不过李总说的对,还是有必要敲打敲打,免得跑偏了,以后不好收拾!”李远庆虚抬了下酒杯,变相的卖了一个面子。 李隱波大喜,立刻满上一杯:“以后小弟这条路,全靠部长照看了!” 席间眾人相视一笑,却不点破。 …… 饭局过半,李隱波借著上洗手间的空档,特意给张淑琴发了一条诚恳的致歉消息。 他很懂职场潜规则。 自己前段时间搞“精英团队”数据拉胯,接手的“城市求生”项目第二季预热不够,早已让张淑琴心生不满。 趁著今晚摸到的绝杀底牌,李隱波態度放得极低,姿態诚恳。 主动认错、主动復盘、主动承担预热不足的问题,同时话里话外暗示:“杭市宣传部门要对林牧的节目进行审查了,而自己上面有人,能摆平这件事。” ——————分割线————— 送完乾爸乾妈,林牧刚回到出租屋。 陈默的消息就准时弹出来:“牧哥,晚上饭局怎么样?听说资本大佬都在,有没有捞点资源?” 林牧有时候对陈默简直无语。直接抄起电话就打了过去:“別扯这些有的没的,过几天联繫你,咱们干件大事!”。 稳住张淑琴,暂时逃离清算后,李隱波像个老猎人,恢復了本来就有的杀手本色。 他本来就在网际网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业务能力没的说。 在董事会上,他极力推动《城市求生》第二季立项。 报告做的花团锦簇,各种准备、预算、预案都毫无瑕疵。 张淑琴非常满意。 就好像之前精英项目得崩盘,压根就没他的责任一样。 但李隱波心里的嫉妒和戾气,早就压不住了。 林牧手下的素人、草根、抽象主播一天比一天火。 整个办公室的风向,也在悄无声息地反转。 前阵子,所有人都在嘲讽林牧自甘墮落、瞎搞野路子。 现在呢?大家嘴里的调侃全变了味,不少人私底下都在偷偷研究素人赛道的逻辑,就连之前围著自己拍马屁的运营,心思也悄悄飘向了林牧那边。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等第二季的数据出炉,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声势、口碑和团队向心力,迟早会被林牧一点点蚕食乾净。 这天下班。 李隱波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看著手机里的一份举报材料。 按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材料上,孙浩和弹幕对线、药水各种无厘头直播、虎哥嘮江湖閒话的所有录屏,尤其是那些最有爭议、画面粗糙、最容易被带节奏的片段,被一段段的截了出来。 举报材料刻意避开了完整的直播氛围、真实的生活內核,完完全全就是断章取义,只揪著最容易招黑的边角问题放大。 很明显,李隱波找了职业打假人做了这份举报材料。 高手出马,一看就知道有没有。 字字句句都在直指林牧的素人直播赛道內容低俗泛滥、纵容网络戾气、刻意炒作怪异风气,严重误导网友,破坏整体的网络生態。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句:熊猫直播官方主推低俗流量,为博取热度毫无底线,放任审丑文化蔓延,严重扰乱清朗网络环境。 2014年,正是网际网路严整顿、严审核的关键年份,各类抽象擦边的內容,本就处在合规的灰色边缘,最容易被盯上。 只要这份举报被受理,林牧百分百要被约谈。 只要人被约谈、项目被点名警示,不管最后查出来有没有违规,这条刚刚起飞的风口,大概率就要直接夭折。 林牧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热度、攒下来的势头、打出来的口碑,会一夜崩塌。 李隱波这牌不可谓不狠! 到那时候,自己安安稳稳做精品综艺第二季,走正统、合规、高端的主流路线。 谁高谁低,谁正谁邪,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李隱波刪掉信息,嘴角再次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林牧,这回你还不死!” “草根也好,抽象也罢,我看你这次怎么翻身。” …… 谁也没料到,一场毫无徵兆的横祸,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下午一上班。 林牧就被公司行政办叫去了。 行政办主任邓呈苹语气严肃: “林牧,市网络办那边点名找你,核实一下素人直播內容低俗化的相关问题。张总非常重视,在问题没弄清楚之前,相关的节目暂时不要播出!” 李隱波站在远处,十分淡定。 回到办公室。 苏樱就快步拉住林牧,语气又急又慌: “牧哥!怎么回事啊?绝对是有人恶意搞事!咱们的內容根本不低俗!” “孙浩说话直了点,但从来没违规!药水就是单纯搞怪,半点擦边的东西都没有!虎哥就是嘮嗑生活、聊人情世故!” 林牧神色依旧平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慌。”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有人暗地里针对性搞我们而已。” 这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整个公司,有动机、有私心、有胆量、有理由做这种事的,除了李隱波,不会有第二个人。 明面上竞爭不过,就开始玩规则、捅黑刀。 也好,早出事,早解决。 林牧语气沉稳地交代:“公司这边交给你稳住,所有直播间照常准备,暂时不要调整內容。” “我去一趟就回来。” …… 第44章 弃野登堂 “you are my destiny” “you are my everything” “you are the one my love……” 晚八点,电视里正播放著《来自星星的你》,全智贤的身材依旧那么妖嬈。 2014年的浙省卫视,是全面杀疯了的一年。 以《中国好声音》为代表,虽然已经来到了第三季,但在观眾眼里还属於“首播”,而由好声音、锋味、好舞蹈构筑的综艺矩阵,使得收视率、口碑、商业价值全面登顶一线。 有时候,林牧就在想,自己进军电视行业咋样?何必在直播届这个池塘里打转呢? 林牧一边听著全智贤甜美的嗓音,一边拿起平板查询著相关资料,想像著明天该怎样对付著市网络办的约谈。 更多的,是考虑自己下一步如何发展。 林牧仔细的回顾了重生这几个月来的收穫。 重生者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钱。现在自己才赚了百八十万,实话实说,也不算太丟重生者的脸。 再说感情问题,自己喜欢苏玥,却对人家什么都不了解,有一种爱在心口难开的感觉。 事业上,还在熊猫公司打转转,现在又被贴上了低俗的標籤! 是必须要转型了! 毕竟。 野蛮生长是每一个时代风口都躲不开的命数。 如同八九十年代,那会儿全民下海,毫无商业规则,真真是撑死胆的,饿死胆小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发財! 十多年后,网际网路直播起来了,这行业又一模一样的把九十年代那套蛮荒的路子走了一遍。 监管永远跑不过流量爆发的速度。 同行互捅,背后下黑手,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第二天。 林牧准时来到市网络办。 约谈地点安排在一间普普通通的会议室。 林牧推门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次的约谈他的人,居然是郑燕?! 自从上次在政务大厅见过一面,林牧就对郑燕印象蛮好。 毕竟办事公道,业务熟练的干部都討人喜欢。 郑燕眼里也闪过一点意外。 她拿著厚厚一叠举报材料,招呼林牧坐下。 “你是熊猫直播公司的林牧吧?”郑燕礼貌性的问道。 “是的,我是熊猫公司林牧。”林牧挺了挺腰杆。 “好的,今天请你来,主要核实一下贵公司的素人直播板块內容是否存在低俗,靠审丑博流量,扰乱网络秩序的行为,群眾举报说对青少年影响很大。”郑燕语气不带有任何情绪。 “郑主任,我公司的素人赛道,和平台主流的顏值直播,剧本直播完全不同,內容很直白,很接地气,看上去確实跟现在主流的精致审美確实不太一样。” “但我可以保证,旗下所有主播没有擦边违规,没有不良引导,没有刻意审丑博眼球,我们记录的只是普通人最真实的市井烟火。” “就像孙浩直率不装,药水搞怪没恶意,虎哥閒聊的是市井人情,这三个人都是原生態的普通人,从来没故意搞事,挑动网上的戾气。” 林牧一口气说完,郑燕也安静的听完。 郑燕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看过你们全部的直播回放跟切片,不存在明显的违规问题。匿名的举报材料全是掐头去尾,断章取义的片段,我们猜测应该是同行竞爭。” “没错。”林牧很坦然。 郑燕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贵司的草根直播赛道做的很亮眼,抓住了別人没注意到的空白市场,但野路子流量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被人骂,隨便一点小事就能被无限放大。” “虽然流量很大,可短板也很明显,就是缺少点正能量。” 林牧心里诧异,郑燕居然和他的想法一样。 重生以来,他一路狂飆,光顾著抢风口,碾压对手,却忘了最核心的道理:流量可以野蛮生长,但想做长久的赛道,必须有审美,有高度。 此时。 郑燕直接说破了直播行业里最实在的规则。 “做內容分三种路子。靠猎奇审丑博眼球,那是最低级的玩法,靠娱乐热闹留人,也就一般般,真正能长久站稳脚跟的,还是得靠內容审美跟价值共鸣。” “想不被人拿捏,只能往上走,升级你的內容。” “流量本身就是双刃剑,没有正向內容兜底,早晚要反噬自己。” 说完,郑燕合上卷宗。 站起来宣布到:“本次约谈不留案底,不作处罚,只是做个合规提醒。” 在出门之际,郑燕转过身,朝林牧说道:“真心建议你儘快升级內容体系,把低俗这个標籤洗掉,把草根野流量,转化成官方认可,大眾共情的正向国民流量。” 一瞬间,林牧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来三个日后火遍全网,几乎零爭议的標杆。 papa酱!她靠犀利又接地气的观点吐槽,稳稳拿捏都市观眾。 冯莫提!她乾净治癒的歌声是直播圈公认的清流。 李子旗!她的国风田园视频,更是拿到了官方背书,直接站在了內容赛道的金字塔顶。 观点,才艺,国风这类高质感內容,自带壁垒,別人想黑都没地方下嘴! 必须要马上找到他们! ——————分割线———————— 一回公司。 扑面而来的就是那股子等著看好戏的气氛。 林牧很不喜欢熊猫公司的企业文化,他第一次有了强烈离开熊猫公司的想法。 落井下石,拉帮结派,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比如现在,很多人都在交头接耳,仿佛他林牧被官方请去“喝茶”就一定完蛋似的。 林牧还没进办公室。 苏樱就急吼吼的衝到林牧跟前:“牧哥,出大事了!我们的直播间热度直接被砍了一半,全网都是水军在带节奏,『低俗』这个標籤算是焊死在我们身上了!” 举报,限流、污名。 三步连环杀招,招招要命。 “不愧是混了十多年的老江湖!”林牧心里还是很佩服李隱波的。 要是换做一般的运营,心態早就崩了。 林牧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上。 “慌什么!这次只是合规谈话,又没被处罚,我们直播本身也没有违规,只是內容风格太野了,容易被人抓小辫子。” 一旁的老黄急的来回踱步,满脸都是焦躁:“可全网舆论已经一边倒了,再不整改,就彻底救不回来了!!!” 林牧一抬眼,眼神里全是锋芒,口气无比的坚定。 “我们会改,但绝不低头认输。但不是妥协整改,而是升维叠代,换道超车!” 老黄当场愣住:“升维?” “没错。” 林牧跳下会议桌,侃侃而谈。 “之前我们靠原生態的草根內容,打中了观眾对剧本网红的审美疲劳,吃了一大波红利。” “我一直在思考转型,趁现在这个机会,我们就直接跳出这个赛道。” “別人骂我们土,那我们就做全网最雅致的烟火內容,別人黑我们俗,那我们就做全网最乾净正统的正能量內容。” 他马上打开隨身的平板。 摊开了完整的升级方案,这是他昨晚回忆了几个小时才写下的內容。 眾人围著一看,条条款款,特別清楚。 “保留市井烟火这块基本盘,以后主打治癒跟平实的日常。” “三个头部主播的人设重新设定,孙浩改成搞人间清醒的生活吐槽,说话直,但不能太冲,药水別再搞那些夸张的闹剧了,往小眾治癒的行为艺术那边靠,虎哥也收收他那股子江湖气,好好做温暖的市井人情故事,可以接地气,但绝对不能过界。” 老黄很快看完,长长的鬆了口气,这套改法肯定能把大部分骂声给压下去。 这时,林牧话头一转:“上面说的这些只是先止血,接下来,我们要搞三个顶级的审美赛道,直接跟所有同行拉开差距!” “观点人文赛道!找那种说话通透又犀利的素人博主,专门聊大家生活,职场,感情上的痛点,输出正能量,三观正的內容,把这块做成高知圈都认可的头部观点直播高地。” “苏樱,你在网上找下,是不是有个叫papa酱的?和她谈签约!”林牧斩钉截铁的安排,苏樱赶忙的打开笔记本记录。 “治癒才艺清流赛道。找那种不开美顏,纯靠唱功的主播,不搞擦边,不搞剧本,就靠唱歌跟治癒的气质留人,做成咱们平台零差评的才艺招牌。网上好像有个叫冯莫提的,也找来谈签约!” “东方国风田园赛道。去找乡下的手艺人,田里的农人,拍古法美食,传统手工艺跟山里的风景,往深了做东方传统文化美学,去冲官方媒体的认可,拿到最牛逼的免死金牌。去网上找叫李子旗的!” 说到最后,林牧索性不装了,直接安排苏樱去联繫! 这样一来,既有贴近普通人的烟火气,又有能拿出手的高级货,以后谁再想骂他低俗,根本找不著下嘴的地方。 林牧抬起眼,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远处看戏的李隱波。 “想拉我一起在泥潭里腐烂?” 那我就直接抽身离开,让你连追赶的资格都没有。 第45章 走偏门 苏樱倒吸了一口凉气,“牧哥,这些是你从哪里看到的?我都不知道呀。” “这就是没有女朋友的好处了!”林牧似笑非笑的看著苏樱。 “为什么呢?跟我们女孩子有什么关係呀?”苏樱很好奇。 “当然!没有女朋友就不会有人管你刷视频刷到几点,玩手机玩了些啥,总之,时间多多,发现的新东西就多多!” “女人只会影响男人拔剑的速度!”林牧斩钉截铁的说到。 “这是什么歪理!意思是男人不成功都是因为女人咯?”苏樱马上变成女权斗士。 “如果天下女人都是哑巴的话,男人都会有另一片天地!”老黄不经意间插了一句。 林牧看了看结婚十年的老黄,心里默念著:“你受苦了!” 接下来。 李隱波先前预想的“林牧全网道歉、整改、认怂、赛道关停”都没有出现。 “难道第一步就失败了吗?”李隱波掏出身上的电话,给某个神秘人物打了一通电话。 …… “嗯…嗯…嗯,好!好!好!我晓得了?改天再约!” 李隱波掛完电话之后,朝林牧所在办公室吐了口痰。 “可以呀!人不大,还挺会钻营,居然能认识新上任的冷麵判官郑燕!” “哼!认识郑燕又怎么样?等著瞧!好戏还在后头!”李隱波狠狠地將菸头踩在脚底,又来回搓揉了几番。 说完不顾旁边保洁鄙视的眼神,扬长而去。 ——————分割线————— 林牧去找了陈默。 “我们只能和小酱公司合作!”林牧掐灭菸头,狠狠地按在菸灰缸中。 陈默站在茶几旁,脸因爭论涨得通红。 “非要跟小酱合作?其他的不行?” “不行!小酱也在研究这个项目,如果我们不儘快出手,到时候他们搞出来,我们的专利就是废纸一张;其它公司就更不行了,毕竟小酱是这一行的头部!” “好吧,好吧,就按你说的干!” “对了,你乾妈不是托王建国给你写了个推荐信?”陈默边说边吐著烟圈。 “那我们直接去找王总不就行了!” 林牧看了看陈默。 “你就是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废物!” “你知道王老板有多难见么?凭个推荐信就能见了?人家一天收到的推荐信跟他擦屁股的纸一样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踏马一天就知道说我!”陈默呛了一下。 林牧继续抢白:“搞技术的人最討厌的就是人情世故了,这个东西能不用就不用!” 林牧將信放入背包。 陈默急了:“有总比没有好吧!人家是大厂!不能硬闯,人家不是菜市场!” “那你以为你是啥?我们现在就是菜市场里没人要的母猪肉。” “那你想怎么谈?”陈默看著准备出门的林牧。 “走偏门咯。” 林牧推开房门。 …… 杭市颐高数码广场。 低矮的营业大厅。 裹著塑料外壳、电线皮和盒饭味道的空气让林牧喘不过气来。 柜檯之间窄得只够侧身过人。 搬货的、砍价的、吵架的,林牧像进了鸡笼子。 陈默抱著背包跟著林牧。 “牧哥,这就是你说的走偏门?我看这里只有一个大门,连个二门都没有!” 陈默看著两侧柜檯的二手硬碟、盗版线材等,嘴角直抽抽。 “这比垃圾回收站好不了多少!”陈默继续吐槽。 林牧拐了几个弯。 来到了一个柜檯前。 柜檯里坐著一老头,陈默见他眼睛低垂著,脸红扑扑的,桌上放著一只搪瓷杯,散发出一阵阵酒味。 林牧从柜檯上拿起一个二极体,隨意地拨了拨。 “买啥报型號,不买別乱摸。” 林牧也没废话,拿出五张毛爷爷,放在柜面上。 “问人。” 老摊主眼皮一挑。 林牧说:“小酱公司的老王总平时在哪儿露脸?” 老摊主用镊子夹起钱。 “你找老王干什么?” “谈生意。” “你去深圳找他儿子谈呀?” “我的生意只有老王总能拍板!” 林牧见他把钱收了,便继续问到:“他在哪儿?” “下沙,杭师大有个古风艺术社。”老摊主咂了咂嘴,“有钱人品味就是古怪,那老头迷上了古装,天天到那儿搞雅集,赏古装,听古琴,餵古鱼。” “你们要穿古装去,要不然见不到。” 陈默一呆。 “啊?古鱼?古鱼是什么鱼?” 话没说完,林牧已经转身。 “走!” 陈默:“去哪儿?” “下沙!” …… 两人上了公交,一路摇到下沙,已经天黑了。 二人浑身臭汗,头髮都被汗水结成了一缕一缕的。 “必须要买车了!”林牧暗暗说到。 杭师大。 林牧和陈默此刻站在一家古装租赁店里。 陈默拿著一套古装,脸上的表情好像是要上刑场。 “我堂堂著名程式设计师,穿著这样,以后怎么见人?” 林牧一边换衣服,一边看著快没电的手机:“有电源吗?” 一旁的女店员说:“你好,我是店员,有什么要帮忙的?” “我说的是那种可以插的电源!” “帅哥请自重,追女生也不是这样追的吧!” “???” 女店员给了林牧一个大大的鄙视后就走开了。 陈默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来。 林牧照了照镜子。 只见他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飞鱼服,黑色的腰带,肩背很宽,在狭小的店里硬是整出了“我是厂公我怕谁”的气势。 陈默看著他,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开口。 “你別说………” 林牧斜眼看著他。 陈默马上改口说道:“我是说,你穿成这样子,好像是要去抄家。” “我能换一套么?”陈默朝店主喊道。 “只有这套了!” 过了大约2分钟后,陈默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黑色长衫,书童帽歪著,活脱脱华安转世。 他看著镜子中的自己,表情僵住了。 “牧哥,咱俩现在是去华府么?” 林牧把袖口整理好。 “不。” 他推门出去。 “是去爭夺直播设备第一!” …… 杭师大古风艺术社。 大门上掛了两盏红灯笼。 门口的女生鶯鶯燕燕,嘰嘰喳喳。 “怎么像进了怡红院?”陈默小声嘟囔,“咱也不是韦香主呀!” 门口有个保安適时的拦住了两人。 “有请帖么?” “还要请帖?”林牧有点吃惊。 保安脸色冷下来:“没帖子不能进。” 林牧败兴而归。 陈默小声说:“牧哥,要不咱文明一点?” 林牧绕著围墙看了看。 “文明的代价就是排队!” 林牧找了个保安看不见的地方,向后退了好几步,一个衝刺就翻墙而入。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的琴被林牧活活压断成两截,噼里啪啦的响了一阵,尖叫声此起起伏。 林牧扶著腰,挣扎著站了起来。 院子里面十几道目光向他聚焦过来。 不知道谁说了句:“锦衣卫就这功夫?” 这时。 陈默捂著嘴笑著进来,向著林牧低声骂了一句,“看你猴急的,刚才那保安也是cosplay的!” “臥槽,不早说!完了,丟人丟大了。”林牧无语问苍天。 这时,右侧迴廊中突然传来了一个笑声。 “我的琴要两万,现金还是刷卡?”声音非常好听。 林牧侧过脸去。 只见红漆柱旁,站著一位穿红色连衣裙的姑娘,正抱著手看著林牧。 “这离横店还有几百里呢,你俩演戏跑错片场了吧?”周围传来一阵鬨笑。 林牧把帽子扶正,脸黑得像锅底。 女人笑得更加开心了。 她看著林牧说:“你可真是戏神呀。” 林牧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问:“老王总在哪?” 红裙子女人挑了下眉毛。 “找老王的?” “嗯。” “那你找错了人。” 她抬起手指向大厅中间的地方。 有个穿龙袍的胖子正装腔作势。 “那个人来热场的。” 陈默:“……” 红裙女人往后院方向指了指。 林牧抬腿就进。 红裙子姑娘突然叫住他。 “喂!我的琴怎么说?” 林牧停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 “高紫萱!”。 “待会再说!”林牧眼神很直白,没有一点要道歉的意思。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如果今天你没有被老王赶出去,那琴的事就算了。” 林牧没接话。 陈默在一旁小声道:“牧哥,这女人有点麻烦。” 林牧淡然说道:“麻烦也可以分为有用和没用。” 陈默:“……” 后院比前厅要安静得多。 池塘里的荷叶长的满满当当,空气中瀰漫著燥热的水汽,还带点泥腥味。 一个穿著灰布短打的老头正撒著手里的鱼食。 霎时间,水面就像趵突泉一样翻滚。 “穿飞鱼服来的?”老头没有回头。 林牧说:“据说你老喜欢。” 老头又撒了一把鱼食。 “年轻人,鱼不能餵太饱。餵饱了,鱼就很难钓了。” “水太浑,不抢就只能死。”林牧一语双关的回答。 老头转身。 只见一张瘦削的脸庞,眼袋很大,眼神却不浑浊。 “你找我来谈什么?” 林牧脱下背包,取出万疆样品。 “合作。” “去找王总谈。” “王总不好见。” “意思我就好见咯?” “你在杭市嘛,终归比深圳近!”林牧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你就是王建国说的林牧?” “对。” 林牧看见老头主动提起王建国,赶紧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这王建国啊,还是喜欢这些酸不唧唧的东西,不就是字写的好么,臭显摆什么!”老王总伸手接过,却把信丟在垃圾桶。 眼睛只盯著林牧手里的万疆样品。 他隨便摸了摸外壳,又在接缝处按了几下,找到卡扣,打开顶盖,看了看主板。 陈默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老头的手指停在了散热模块上。 “无风扇?” 林牧忙说:“嗯!被动散热。” “铝合金外壳具有良好的导热性吗?” “外壳只是第一层。” 林牧接著说:“里面还有石墨烯散热膜,结构风道又过了一遍。” 老头没有开口,又回头看了看主板。 “里面有多网卡融合技术…” “底层协议由我们自己编写。”陈默忙回答到。 “你们?” 老头看著陈默,好像要从他的脸上找到吹牛的证据。 过了一会,他把顶盖扣上了。 “你觉得怎么合作比较好?” 林牧:“技术入股。” 陈默的心中怦然心动。 老头:“股比?” “一半。” 老头笑眯眯的。 並不是高兴,而是被气笑了。 “穿件飞鱼服就是锦衣卫了?想空手套白狼?” 林牧看著老头。 “45%,不能再少了!” 老头將样品放回桌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小酱也在研究这个东西。” “所以我来找你。” 过了许久。 “明天上午十点,来听竹轩。” 老头继续说:“带图纸、bom、测试报告等资料,缺一样就別来了。” “可以!” “要是迟到一分钟也別来了!” “不会。” 第46章 月下倾心 艺术社门口。 风从校道那头刮过来,卷著几片梧桐叶,贴著石狮子的底座打转。 高紫萱就靠在石狮子旁。 红裙被风掀起一角,白得晃眼的大腿露出来半截,旁边几个男生本来在聊天,声音一下低了,喉结一个接一个的滚。 她像没看见。 或者说,看见了,也懒得管。 “没被赶出来?” 林牧看她一眼,哭笑不得。 “运气好。” 高紫萱笑了。 “少来,老王那脾气,运气没用。” 她踩著高跟鞋走近,抬手就在林牧肩上拍了一下。 不重。 但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两个人早就熟得不行。 “林牧,你这人比我想的还厉害唉。” 陈默在旁边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得特別刻意。 林牧偏了偏身,避开高紫萱还没收回去的手。 “高小姐,还有事?” 高紫萱眯了眯眼。 “有啊。”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香水味贴著风飘过来。 “以后別只找老王,也可以找我。” 林牧没接她的话。 “你凭什么?” 高紫萱笑意更深。 “凭我知道,谁会搞你。” 林牧手指一顿。 这话有东西。 他还没开口,街对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乱。 像是一路跑来的。 林牧转头。 苏玥站在五米外。 额前碎发被汗打湿,几缕贴在脸侧。 她手里还攥著手机,胸口起伏得很急。 她看见了林牧。 也看见了他身边的高紫萱。 红裙。 高跟鞋。 精致妆容。 还有刚才那一下拍肩。 苏玥脸上原本的欢喜,一点一点退下去。 她张开的嘴,也慢慢合上。 林牧心口沉了一下。 “苏玥。” 苏玥没应。 她先看了看林牧身上的飞鱼服,又看向高紫萱。 高紫萱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隔著几步路对上,谁都没先移开。 陈默头皮都麻了,赶紧往前半步。 “苏玥,我们是来谈合作的,这衣服是……” “谈合作?” 苏玥终於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普普通通的衣服。 普普通通的鞋。 她本来是来杭师大上夜校的,刚下课,听同学说这边古风艺术社很出名,就顺路过来看看。 她还想著,也许以后直播能用得上。 结果看见的,是这一幕。 林牧往前走了一步。 “苏玥,你怎么在这?” 苏玥抬眼看他。 林牧脚步停住。 她那眼神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已经在心里替他找过很多理由,又亲手一个个推翻。 “原来之前的都是错觉。” 高紫萱看了看他们,唇边那点笑淡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 苏玥却先退了一步。 “林总,就不打扰你们谈合作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动作急了点,肩膀撞到旁边的垃圾箱。 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砸在路面上。 啪。 屏幕裂了。 声音不大。 林牧却听得清清楚楚。 苏玥弯腰想捡。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没捡。 直接走了。 林牧想也没想,拔腿就追。 “苏玥!” 苏玥走得更快。 陈默急得跺脚。 “牧哥,追啊!” 林牧刚要衝过去,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发动机轰鸣。 很重。 很急。 不是正常开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路虎从拐角衝出来,车身压著线,轮胎擦出一圈白烟。 车头直直衝著苏玥离开的方向。 林牧脸色沉到底。 “苏玥!躲开!” 苏玥听见声音,停在路中间回头。 车灯一下照亮她的脸。 路虎没减速。 还在加速。 苏玥听见刺耳的剎车声时,车头已经贴到身后。 酒气,橡胶焦味,热浪,一起扑上来。 她来不及躲。 也来不及回头。 林牧站在台阶上,只看了一眼。 喊没用了。 他一步踏空,整个人从台阶上扑下去,肩膀撞开夜风,双臂从后面箍住苏玥的腰。 “低头!” 苏玥被他扑得往前栽。 两个人一起摔进路边。 肩,背,膝盖,接连擦过地面。 碎石刮破衣料。 血腥味很快钻进空气里。 黑色路虎擦著林牧脚跟衝过去。 “砰!” 车头撞上路边消防栓。 铁管断开,高压水柱冲天而起,白花花的水砸在挡风玻璃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林牧抱著苏玥滚到垃圾桶旁才停下。 他第一时间鬆手。 “伤哪了?” 苏玥坐在地上,手还保持著刚才拎包的姿势,半天没放下来。 她看了看那辆撞烂的车,又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血。 “我没事。” 声音轻得发飘。 林牧看见她小腿往下淌血,脸色更冷了。 路虎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一个年轻男人晃晃悠悠爬出来,手里还拎著半瓶洋酒。 酒味隔著几米都冲鼻子。 他扶著车门,张口就骂。 “谁他妈挡老子的路?” 林牧站起身。 陈默脸都白了。 “牧哥……” “报警。” 林牧只丟下两个字,朝那人走过去。 那年轻男人举起酒瓶,指著他鼻子。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林牧抬脚。 酒瓶飞出去,在路边炸成一地玻璃渣。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林牧一肘砸在他下巴上。 “咚!” 人撞回车门,半边脸当场歪了。 林牧拽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按,膝盖顶进他肚子。 男人蜷在地上,只剩惨叫。 林牧踩住他的手背,低头看他。 “差点撞死人,还问谁挡你路?” 那人疼得直抽气,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远处已经有人围过来拍视频。 陈默抖著手拨电话。 “喂,交警吗?这里有人醉驾撞车,差点撞人。对,下沙杭师大校门口这边……” 林牧没再看地上的人。 他回到苏玥面前,弯腰把她抱起来。 苏玥身体绷了一下,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我能走。” “你不能。” “林总……” “闭嘴。” 语气不重。 但没有商量。 苏玥看见他肩头裂开的布料,血已经洇出来一片。 林牧把她抱到街角长椅上放下,蹲在她面前,直接撕下一截飞鱼服下摆。 红色布料绕过她膝盖。 苏玥疼得指尖一缩。 “忍一下。” 林牧声音压得低。 苏玥本来想懟他。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布条勒紧。 血慢慢止住。 林牧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放到她腿边。 钥匙撞在木椅上。 叮噹一声。 苏玥低头看著。 “什么意思?” “你摆摊那条街对面的双开门店铺,上下两层。” 林牧看著她。 “一楼做餐饮,二楼做直播。合同三年,名字写的是你。” 苏玥终於抬头。 她看著林牧,像没听懂。 “写我?” “嗯。”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声音发紧。 “我连押金都拿不出来。” “租金我已经垫了。” 林牧说得很短。 苏玥盯著那串钥匙,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把手握成拳,指甲压进掌心。 “为什么帮我?” 林牧没马上回答。 远处,消防栓还在喷水。 警灯的红蓝光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切得明暗交错。 几秒后,他说: “那女的我不认识。” 苏玥別开脸。 “你想认识谁,不用跟我解释。” “我不是解释。” 林牧把钥匙往她面前推近一点。 苏玥怔住。 林牧继续说: “苏玥,你不是我隨手帮的人。” “从吃你做的那碗片儿川开始,我就想照顾你。” “不是一天两天。” “是很久。” 苏玥指尖收紧。 林牧看著她,语气比刚才还稳。 “你以后会是直播女王。” “我能当女王?” “我们打个赌?” 那句话落下后,苏玥很久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钥匙。 黄铜钥匙边缘冷硬,压在木椅上,像一块突然砸到她面前的命运。 她想推回去。 从小到大,她最怕欠人东西。 欠钱。 欠情。 欠一句好话。 可这一次,她更怕自己错过。 苏玥慢慢拿起钥匙,攥进掌心。 “谢谢。” 林牧看著她。 苏玥抬起头,眼尾发红,声音却稳了下来。 “但不是你养我。” 她一字一句说: “是我跟你赌这一把。” 林牧看著她,笑了一下。 “行。” “赚了钱,我还你。” “要算利息。” 苏玥看他一眼。 眼泪这才掉下来。 没哭出声。 就是一滴砸下来,落在手背上。 她马上用另一只手擦掉,像怕被人看见。 林牧没拆穿。 两名交警衝到路虎旁,把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男人扣住。 酒精测试仪一吹。 数值直接爆表。 陈默跑过来,头髮乱得不成样子,书童帽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牧哥,笔录做了。醉驾,全责。旁边好多人拍视频,他跑不了。” 林牧点头,看向苏玥。 “先去诊所。” 苏玥扶著椅背站起来。 右腿刚落地,眉头就皱了一下。 林牧走过去,又要抱她。 苏玥按住他的手。 “我自己能……” 林牧看了眼她的膝盖。 下一秒,她又被抱了起来。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伤口感染,明天出不了摊。” 苏玥靠在他肩上,听见这话,气笑了。 “所以你抱我是为了让我出摊?” “嗯。” “林牧。” “说。” “你真的很不会哄人。” 林牧抱著她往前走,脚步很稳。 “会哄人的,都不值钱。” 苏玥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 夜风吹过来,带著水汽。 还有眼前男人身上汗味和血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不好闻。 却很踏实。 她攥著那串钥匙,金属硌得掌心发疼。 可她不肯松。 十分钟后。 两人进了社区诊所。 医生剪开苏玥膝盖边的布料,看了一眼伤口。 “擦得不浅,得清创。” 苏玥点头。 “我忍得住。” 医生拿起棉签。 药水碰到伤口的一瞬间,苏玥整条腿都绷紧了。 她猛地抓住诊疗床边缘。 林牧站在旁边看了两秒,伸手按住她小腿。 “別动。” 苏玥疼得额头冒汗,还不忘瞪他。 “你按轻点。” “我按轻了,你腿就缩回去了。” 医生动作很快。 清创,上药,包扎。 一套下来,苏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林牧付了钱,扶她出门。 凌晨的街上人少了很多。 月亮很圆。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到路口时,苏玥忽然停了一下。 “林牧。” “嗯?” “那家店,我会好好做。” “我知道。” “我也会好好直播。” “我也知道。” 苏玥抿了抿唇,握紧钥匙。 “你別后悔。” 林牧看了她一眼。 “我这人缺点多。” “比如?” “不太会哄人。” 苏玥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牧也笑。 “但我眼光很好。” 苏玥低头看著被包扎好的膝盖,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街边的水还在流。 消防栓被撞坏的地方,警戒线拉得歪歪扭扭。 刚才那场混乱慢慢远了。 可她心里那点酸涩和委屈,也跟著一起退了下去。 只剩那串钥匙。 冷冰冰的。 又烫得她掌心发疼。 林牧扶著她往前走。 “明天我带你去看店。” “明天?” “嗯。” “我腿这样怎么去?” “我抱你。” 苏玥耳尖一红。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 “林牧!” “在。” “你真的很烦。” “那就烦久一点。” 苏玥没再说话。 她只是把钥匙攥得更紧了。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路往前。 第47章 谈判成功 来自贵州凉都的林牧,很不习惯杭市的夏天。 一大清早就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一早就来陈默住处的林牧就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指尖夹著一根没点燃的利群。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小半个钟头,抽空了小半盒烟,菸灰撒了一地。 林牧想起上辈子的今天。 同样的想法,同样的两个人,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卑,把自己研究出来的技术当做玩票,一直等到小酱公司发布新產品,两人才如梦方醒,大呼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就不拼一回。 上一世错过了风口,自己和陈默当了一辈子屌丝。 这一世,不会。 巷子里传来叮铃哐啷的响声,林牧一听就是陈默的破自行车,链条磨得齿轮“嘎嘎”直叫,和美国人口里的中国核潜艇一样,隔半条街都能听见。 陈默骑著那辆98年的永久二八大槓,车筐里塞著个鼓得像炸药包的牛皮纸袋,用尼龙绳捆了三道,沉得车把直往左边歪。 陈默只能歪著身子骑,活像个赶大集卖茭白的。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额前的头髮黏在脑门上,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真不是个东西。”陈默把自行车往树上一靠,车链子哗啦一声脱了轨,耷拉在地上,“昨晚三点才把最后一组散热数据跑完,你十点就溜了,老子一个人吃了两盒红烧牛肉麵,现在打嗝都是调料包味儿。” 林牧接过纸袋,里面是万疆盒子的全套 pcb图、bom表、底层驱动,还有三百多页手写的测试日誌,每一页都签著他俩的名字。 “回头给你当老板总行了吧。” “少拿大饼忽悠我!”陈默翻个白眼,从后座底下拽出个帆布包,里面塞著两台黑黢黢的样机,“还是来点现实的吧,最少三个月苏玥姐的片儿川,每顿双份腰花,少一顿,我就把你写的驱动全刪了,换成 hello world。” “行!”林牧抬腕看了眼上海牌手錶,六点四十二,林牧很珍惜这块手錶,是考上大学那年,爸爸送的。 两人抬手拦了辆路过的桑塔纳3000就往曲院风荷走。 车窗外的雾还没散,北山街的法国梧桐连成一片绿,荷叶沿著湖岸铺得老远,露珠滚在叶子上,风一吹就掉湖里,惊起一圈圈小波纹。 2014年的杭州还没那么挤,北山街上跑的大多是计程车和公交车,偶尔能看见几辆奔驰宝马。西湖边上也没有网红举著自拍杆,更没有举著小喇叭的导游,偶尔出现几个老头在湖边打太极,手里的太极剑在雾里一闪一闪的反著光。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著门,只有全家便利店亮著灯,玻璃门上贴著“入杭一周年满 20减 5”的海报。 陈默靠在座椅上,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咔咔响。 “牧哥,真能成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颤音。 林牧看著窗外,浓雾渐渐散去,雷峰塔的尖顶露了出来,在晨光里泛著点金光。 “不试下怎么知道不行?自己干?你晓得不?一套精密注塑模就得三十八万,还不算贴片线和测试设备。”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咱们俩加起来兜里就几十万,连套模都买不起,就算凑够钱开了模,高通的晶片拿不到货,外壳找不到加工厂,做出来的东西成本比別人售价还高,卖给谁去?” “小酱有全亚洲最好的精密加工线,有全球的供应链,有现成的销售渠道,就算老王总少给点,咋俩也是赚的!” 陈默眉头拧成个川字,手指搓得更快了:“可我还是觉得亏,代码是咱们一行行敲的,专利是咱们自己跑专利局申请的,如果压的太低,这一下就少了多少钱?“ “不亏。”林牧摇头,“技术只能卖一次钱,我们只是占了几个月时间的便宜,必须趁小酱的没搞出来之前卖个好价钱!” 陈默没再说话。 他跟了林牧三年,从大学实验室到现在,林牧从来没看错过一次。 计程车准时停在听竹轩门口。 上一次来是夜里,林牧没仔细参观。 林牧看著听竹轩门头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居然是启功的题字。 穿过月亮门,踩著青石板路上了二楼。 老王总已经坐在茶桌旁了,一身素色亚麻唐装,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把玩著一把紫砂小壶,包浆润得发亮,一看就是养了十几年的老东西。 见他们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东西都带了?”老王总提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都在这儿了。”林牧把袋子推过去,“图纸、驱动、散热设计、算法核心,还有两台样机。” 老王总放下茶壶,先拿起那两台样机,按了开机键,仔细看操作界面。 才放下样机,拿起图纸一页页翻,看到关键的地方,就掏出隨身带的放大镜,凑上去看电路板的走线,时不时用铅笔在小本子上记几个数字。 差不多半个钟头,老王总才放下最后一页图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技术路线不错!”他放下茶杯,说得轻描淡写,“很难想像这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比我们实验室那个方案,快个半年左右,散热做得也不错,比我们的低了七八度。” 陈默刚鬆了口气,就听见老王总接著说:“不过技术还是很粗糙,入股可以,不过最多15%。” “王总,心太黑了!”陈默还没等林牧说话就激动起来,“我们光专利就申请了六个,15%也太欺负人了吧!” 老王总没理他,眼睛看著林牧:“小林,你说。” 林牧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著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15%,和我们的想法確实有点差距。”他说得很平静,“万疆不只是一个直播產品。” “王总,你也知道,现在户外主播有多难,就说斗鱼那个头部主播强子,每次直播都带一群助理,专门负责换手机卡和电池,就这样还经常断流。” “我做的这个东西,能同时绑三个运营商的 4g,自动切最好的信號,延迟压在五十毫秒左右,实现走到哪播到哪。” “如果我们再做小一点,把这个东西掛在小酱公司做的无人机上,实现飞到哪拍到哪,天上地下都能播,这该是多大一个市场!” “而且,有些专利你们靠现在的技术绕不过去!只能用我们的!”林牧说出了最后的王牌。 老王总端著茶杯,沉默了好半天。 久到陈默都以为他要拍桌子走人了。 “你很会拿捏人心啊!”他看著林牧,眼神敏锐,“20%,不能再多了!” “最少25%。”林牧寸步不让,“日本的公司也联繫过我!条件比这个还优厚!” 陈默有些诧异的看著林牧,还没开口,发现林牧的脚碰了他一下。 老王没发现这个细节。 “还有什么条件一起说!” “那我就直说了!” “协议签订之日,小酱一次性付给我们1000万,我们成立公司作为小酱的子公司专门负责这个项目。” “以后產品的软体和算法的所有大改动,必须知会我们同意,你们不能私自改核心代码。” 老王总放下茶杯,看著林牧,眼神里带著点审视,心里感慨,这个年轻人太聪明了,他要的不是眼前那点股份,是以后的话语权。 “成交。” “25%股份加1000万现金,软体智慧財產权归你们团队所有,硬体生產销售归小酱。” “合作愉快。”林牧伸手。 “时不我待。”老王总神色严肃,“三个月,我要看到量產机!你们必须派专人到深圳协助推进!” “不用三个月。”林牧语气很定,“两个月足够。” 谈完正事,双方又聊了几句对接的细节。 半个钟头后,两人走出听竹轩。 外面的雾已经散了,太阳升起来,照在湖面上,金光闪闪。 苏堤上已经有游人了,三三两两的。 陈默整个人都飘了,走路都打晃。 他掏出诺基亚 5230,手指抖得连解锁都解不开,试了三次才成功,朝著电话那头的妹妹喊到:“赶紧告诉爸妈!你们不用再挤那个十平米的筒子楼了!” 说完,他一把抱住林牧,激动得说不出话。 林牧拍了拍他的后背。 阳光有点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止住了快要流下的泪水。 .......... 苏玥的店在熊猫公司对面的老街上。 门口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两人到的时候,苏玥正拄著拐杖站在梯子旁边,指挥工人刷墙。 她穿一件浅蓝色棉布衬衫,头髮用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边,膝盖上的纱布还没拆,边缘渗著点淡红,走路一瘸一拐的,却不肯閒著,时不时递个刷子,搬个凳子。 看见林牧进来,她停下手里的活,手里的滚筒刷滴下一滴白油漆,落在她的白帆布鞋上。 “谈完了?” “嗯,成了。”林牧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滚筒刷,扔在旁边的油漆桶里。 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在槐树底下,“別站著了,伤口还没好。” 苏玥没推辞,慢慢走过去坐下。 “店里差不多了。”她轻声说,“一楼卖餛飩,二楼我隔了几个单间,装修队说,再过几天就能弄好。” “嗯!”林牧点头,“对了,在西湖文化创意园那边我专门给你弄了个直播间,用的是最好的隔音聚酯纤维板,灯光和摄像都用专业的。” “太浪费钱了。”苏玥的声音更小了,“我就是个普通人,隨便弄弄就行。” 刚刚入帐1000万的林牧,底气显然足足的。 他蹲下身,看著苏玥的脸。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些许斑驳的影子。 “你不是普通人。”林牧说得很认真。 旁边的陈默故意咳嗽两声,手里拿著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他挤眉弄眼,“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单身狗不是狗啊?” 苏玥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林牧回头瞪了他一眼。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摸出手机。 刚接通,苏樱带著哭腔的声音就冲了过来:“牧哥!出事了!李隱波说你私自搞万疆盒子,挪用公司伺服器,抢公司的专利,还跟小酱私下合作捞钱!张总现在气疯了,把所有高管都叫到会议室了,让你立刻回来!” “李隱波!” “他妈的,我跟姓李的有仇嘛,走了个李志,又来个李隱波!”林牧心里暗骂。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嚇人。 “知道了!” 第48章 光速打脸 2014年的文三路还是名副其实的电子一条街,路边全是卖电脑配件的小店,不少店铺的喇叭里循环喊著“装机送双飞燕键鼠套装”等各种人肉gg,闷热的空气里飘著焊锡和塑料的味道。 熊猫直播总部就在这条街。 上午十点零七分,距离林牧接到苏樱的电话,已经过去了四十二分钟。 顶楼会议室。 中央空调呼呼吹著冷风,吹得墙上的白板纸哗哗响,白板上用红马克笔写著“城市求生,真实女生,素人直播”,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张淑琴的笔跡。 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高管,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个黑笔记本和一瓶老包装农夫山泉。 张淑琴坐在主位,面前的玻璃烟堆满了糖纸。 李隱波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这是分管內容运营副总裁的专座。 他面前摆著一摞厚厚的列印材料,用回形针別得整整齐齐。 李隱波手里转著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看著很隨意,不过眼底却藏著点得意。 为了今天这齣戏,他熬了整整一夜。 昨天下午,他表弟也就是公司前台,偷偷跟著林牧出了公司,一直跟到听竹轩,看见了大疆老王总的车。 获得这个消息的李隱波充分发挥了聪明才智。 他连夜通过想像,整理了材料,为林牧罗织了三大罪名:挪用公司资源、抢占公司专利、私下对外合作。 今天一早第一个衝进张淑琴办公室,添油加醋说了半个多小时。 张淑琴是个老派的管理人员,最恨的就是打小报告和吃里扒外的人。 一听果然发毛。 立马叫人联繫林牧。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林牧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一件乾净的白t恤,牛仔裤,白色帆布运动鞋,手里拿著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室中间,微微欠了欠身:“张总。” 张淑琴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林牧,李总监说你吃里扒外,是不是真的?”他声音沙哑,单刀直入。 “当然不是!”林牧语气坦然。 李隱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面前的一摞材料,“啪“的一声摔在桌面上。 “林牧,你还敢狡辩!”他猛地一拍桌子,面前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材料上,“你来熊猫才多久?就用公司的伺服器和测试设备干私活?还把本该属於公司的专利用来和別人私下合作捞钱!你对得起公司对你的信任吗?” 他声音洪亮,唾沫星子横飞,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林牧淡淡扫了他一眼,没理他的歇斯底里。 他走到投影仪旁边,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我確实在做万疆直播盒子,也確实跟小酱谈成了合作。”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但李总监说的挪用公司资源、抢占公司利益,全是放屁。” 李隱波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你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不是用公司的电脑写代码是在干什么?还有这个月你申请的项目经费,是不是被你挪用了?” 林牧咳了咳嗓子,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这几个月申请的项目经费,一分钱都没私用。”他拿出一张银行流水单,“这久用的经费,所有的支出凭证都在財务,张总隨时派人可以查,我没动过公司一分钱给自己。” “我加班留在公司,做的是《城市求生》的项目架构,还有户外赛道的整体规划。苏樱、陈阳、技术部的王磊、运营部的刘佳,都可以作证。他们每天都跟我一起加班,我写的每一份文档,都在公司的共享盘里,有修改记录。” 说完,他摸出手机,连上投影仪。 屏幕亮起来,首先是万疆盒子的研发日誌。 然后是银行流水、专利通知书、共享盘的修改记录、跟苏樱他们的 qq聊天截图。 证据链完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满屋子的人都没吭声,不过看向李隱波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和鄙夷。 李隱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就算......就算......,你哪来的钱搞这个?“他强行镇定下来,声音发颤,“哪你哪来的钱搞研发?肯定是挪用了公司的钱!” “我玩梦幻西游赚的。”林牧说得轻描淡写,“我在绍兴兰亭伺服器卖出一把150级无级別冷月,五十五万,支付宝转帐记录在这里。” 他切换投屏,屏幕上出现支付宝的转帐截图,时间是 2014年 4月17號,金额550000元,备註是“周伯通”。 没人再说话。 也没人敢说话。 2014年的梦幻西游有多火,在座的大多都知道。 一把极品无级別卖几十万,是公开的秘密。 熊猫公司里,就有不少人在玩这款游戏。 “你这是p的!”李隱波继续狡辩,“谁能证明?谁会那么傻花几十万买你的装备?你能有什么好装备?” “麻烦你看看买家是谁?”林牧简直要笑疯了。 李隱波还要继续,旁边一人拉了一下,小声说道:“周伯通是王总的游戏名!” “......”李隱波哑然。 林牧目光骤然变冷。 “倒是李总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声音不高,“我和老王总昨天下午五点半在听竹轩谈合作,在场的只有我、我朋友陈默、老王总,还有他的助理,共四个人。“ “今天早上八点十分,你就拿著材料向张总告状。” “我想问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打探我的私人行程的?” 李隱波眼神瞬间闪烁,不敢跟他对视。 “我……我是听技术部的人閒聊说的!”他声音拔高,试图掩盖心虚。 “技术部没人知道我跟小酱的合作。”林牧步步紧逼,语气越来越冷,“昨天下午,技术部所有人都在调试推流系统,加班到晚上十点,没人离开过公司。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听竹轩?” “你要是说不清楚,那咱们就调公司这几天的监控。看看你昨天下午都跟谁接触了,有没有派人跟著我,有没有私自翻我的办公电脑和抽屉。”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插他的心臟。 李隱波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確实派了人,就是他表弟,公司的前台。 这件事一查监控,立刻就露馅。 张淑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最恨的就是內部搞小动作,互相监视、诬告。 这种人,能力再强也不能留。 林牧適时放缓了语气,转向张总,神色诚恳。 “张总,我不是故意不跟公司匯报,主要是合作还没谈成,怕空欢喜一场。” “而且,万疆盒子不仅不会损害熊猫的利益,反而是我们在户外赛道最大的优势。” 他切换投屏,屏幕上出现一份手写的市场分析报告。 “现在直播行业,游戏直播已经杀成红海了。斗鱼刚拿了红杉两千万美元的 a轮,正在疯狂挖人。虎牙背靠 yy,有稳定的流量。我们跟他们拼游戏,很难拼得过。” “但户外直播还是一片空白。现在所有平台的户外主播加起来,不到一百人。最大的问题就是网络和可持续性,刚才我也说了。” “我跟小酱谈了几个独家条件,全是为熊猫量身定做的。” “熊猫永远优先拿货,价格比市场价低两成,比其他平台成本低五分之一。” “所有的功能更新和算法升级,都优先適配熊猫,以后出任何新功能,我们的主播都第一个用上。” “有了这个东西,所有想做户外直播的主播,都会优先来熊猫。我们能凭这个,直接垄断户外赛道,把斗鱼和虎牙甩开一大截。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占了八成的市场份额。” 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张淑琴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年轻、沉稳、有远见、做事留后手,还能处处为公司著想。 这样的人,十个李隱波都比不上。 反观李隱波,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只会內耗拆台。 张淑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李隱波。 语气冰冷,不带一点感情。 “李总,无凭无据,恶意诬告同事,扰乱公司秩序,破坏团队团结。” “你应该向林牧道歉!” 李隱波浑身一颤,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想露个脸的,结果把屁股漏出来了。 “散会。” 张淑琴站起身,示意林牧跟他走。 高管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没人跟李隱波说话,甚至没人看他一眼。 林牧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路过李隱身侧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职场混,靠的是本事。耍阴招,玩构陷,最后只会害了自己。” 李隱波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林牧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牧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张总的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杯温水,看见林牧走来,鬆了口气。 老黄髮来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牛逼!“ 林牧收起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没人知道,再过半年,一个叫快手的 app,会突然火遍全国。 短视频的时代,已经在门缝里漏出光了。 林牧推开门,张总正站在窗边抽菸,手里夹著那份手写的市场分析报告。 第49章 真实女生 林牧推门进去的时候,张淑琴正对著一份报告皱眉。 林牧漂了一眼,见报告上用红笔圈了好几处,有一处圈得太用力,还破了洞。 “你那个新项目的方案。”张淑琴没抬头,“给我。” 林牧把策划案放在桌上。 她翻得很快。 看的出来,张淑琴能代理总裁还是有本事的。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浪得虚名。 张淑琴翻到关於合规安全那几页,来回对照看了十几分钟。 “你写了十一页。” “是十一页半。” 张淑琴摘下眼镜。 “之前李志直播搞擦边球被罚了多少你知道吧。” “二十万。” “那是罚款,品牌方撤单的损失还没算在內,如果加上,你自己算算,公司损失多少?”她把眼镜搁在桌上,“你这项目,全是素人,又没经过培训,主播的隨意性太大了,如果出了事……” “不是我保不保你的问题,是公司保不保得住的问题。” “王总估计也够呛!”张淑琴最后补了一句。 林牧自始自终就没坐下。 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打算坐著说。 “合规安全方案里写明了,更衣区域,物理遮挡加延迟播出。” “睡觉区域,凌晨两点到六点只留一个机位,全景,不切特写。还有,弹幕关键词过滤词库我列了三百七十个……” “三百七十个不够。”张淑琴打断林牧。 “所以审核是人工加机器双重机制。”林牧把话接上,没有停顿,“机器筛第一遍,人工覆核第二遍。延迟播出三十秒。三十秒內,人工审核员可以掐断任何画面。” 张淑琴盯著他看了三秒。 “人工审核员从哪来?” “从城市求生项目组抽调,四个人,三班倒。” “你觉得李隱波会同意你抽他的人?” “所以我来找你。” 张淑琴靠回椅背。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钱塘江潮起潮落。 远处飞机的呼啸声穿过玻璃,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总昨晚给我打过电话。”她说。 “他问你那个项目进展,问得很细,连临时招的人员都问了。”张淑琴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说你是个能做事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李隱波上周给我递了一份报告,说你原来的城市求生项目在內容导向上有问题,太草根,不够精致,拉低了熊猫的品牌调性。” “他这么说的?” “还说你找的素人『缺乏基本审美素养』。” 林牧莞尔。 “你笑什么?” “城市求生上周的场均观看时长是同期其他节目的两倍多,弹幕互动率高了四成,品牌调性?李总说的品牌调性指的是什么?是那些砸了几百万请明星然后没人看的节目?” 张淑琴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逆光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知道为什么老王总派我来?” 林牧没接话。 “因为我是旺达的老人,小王总太年轻,不知道创业的艰难和人心的险恶。” “別看我古板,我知道谁能做事,谁只会做ppt,李隱波做的ppt比你的好看一百倍,但他的项目没有一个活过三个月的。”她顿了顿,“你的城市求生项目虽然拿给了李隱波,他折腾了几个月,数据还没下降,证明之前你打下的底子好,所以我才会坐在这里听你讲真实女生这个项目。” 她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策划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林牧写的项目时间表和里程碑指標。 “三个月。”她说,“我只给你三个月,如果数据达不到你列的这些指標,这就不是项目砍不砍的问题了,是你还能不能留在熊猫的问题。”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李隱波已经在董事会里放了话,说你这个人太野,不好管?” “知道。” 张淑琴看著他。 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腰杆一直挺著。 “王总下个月回来。”她把策划案合上,“你最好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个项目跑出数据。如果没有,有些事情就不是我和王总能说了算了,毕竟这是公司,不是福利院,大家都是来赚钱的!” 林牧点头。 “还有件事。” “你那份安全方案。”张淑琴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更衣区域的物理遮挡方案,你写的是『项目组自行採购並安装』,改成『由公司行政部统一採购並安装』。” 林牧愣了一下。 “行政部的採购流程要走两周。” “所以我让你现在就去改,改成行政部採购,这样出了事,不是项目组自己偷工减料,是走了正规流程的。” 林牧看了张淑琴一眼。 她已经在低头看下一份文件了。 走出办公室,林牧在走廊里遇到了苏樱。 她抱著一摞文件,额头上沁著细汗。 “牧哥,选手报名表我整理完了,一共三千七百份,筛掉三千二百三十七份,剩下……” “四百六十三份。” 苏樱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天看到你加班到十一点半,桌上的报名表从左边挪到右边,一共挪了三次,每次大概筛掉三分之一。” 苏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连这都数?” 林牧没回答。 他从苏樱手里接过那摞文件,最上面一份是筛选標准清单,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 其中一条被红笔圈了好几圈:社交帐號粉丝超过一千的不要。 “这条你圈了好几遍。” “因为我不太理解。”苏樱说,“粉丝多不是说明她们有经验吗?” “有经验的人会演。”林牧把那摞文件还给她,“我要的是真实,不是表演出来的真实。” 他顿了顿。 “去查一下这些选手的社交帐號,记住,用你自己的手机查,不要用公司电脑。” 苏樱看著他。 “查完之后把资料锁在你自己的柜子里,不要交给任何人。” “牧哥……” “我可能是想多了,不过有备无患。” 苏樱点了点头,抱著文件走了。 林牧看著窗外。 边掏手机边走。 是王聪聪的越洋电话。 林牧接起来,那头先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派对上。 “王总。” “你等一下。”王聪聪的声音压得很低。 背景音渐渐远去,应该是走到了室外。 然后他的声音恢復了正常音量:“我长话短说,我妈这次禁足可能会延长,下个月不一定能回去。” 林牧靠著墙。 “你在那边怎么样?” “別提了。”王聪聪的语气里带著一股燥意,“天天见各种投资人,每个人都想给我介绍项目,昨天见了一个號称要做『下一代直播平台』的,从头到尾给我讲了一个小时的区块链。我问他直播怎么做,他说靠社区自治。” 林牧心想:“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我知道你在笑,我在这边看了一圈,越看越觉得你当初说的那句话对!” “那句?” “风口上的猪太多了,真正懂內容的没几个。”王聪聪停顿了一下,“还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风口会变,人性不变。” “对!就是这句。”王聪聪重复了一遍,“风口会变,人性不变。” 电话那头有风吹过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 “公司里有人找你麻烦没?” “当然有。” “你应付得了?” “能应付。” 王聪聪深深吸了一口烟。 “行。我儘快回去,在这之前……”他顿了顿,“张淑琴那个人,嘴硬心软,你跟她说话直一点,她反而喜欢,別学那些人给她绕弯子。” “我知道你不喜欢李隱波,但他是我妈派过来的,你懂吧?” “我懂。” “还有。”王聪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林牧,那个真实女生的项目,你给我交个底,到底能不能成?” 林牧握著手机。 走廊尽头,陈阳正扛著设备走过来,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 “能成。”他说,“但中间可能会出事。” “什么事?” “有人在等著我出洋相,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但我能闻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该做的都做了,然后等,等他出招。” 王聪聪把烟掐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因为你说『会出事』的时候语气跟你当初说『城市求生的roi能做到4比1』一模一样。你这个人,不该確定的时候特別谨慎,该確定的时候从来不犹豫。” 林牧笑了一声。 “行了!国际长途贵!掛了。” 嘟……嘟……嘟…… —————分割线————— 林牧坐在办公室角落里,面前摊著那份安全方案。 他在“选手背景审核”那一栏下面加了一行字。 然后划掉。 重写。 又划掉。 老黄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你写什么呢,划来划去的。” “在写审核流程。” “审核流程有什么好写的?” 林牧没回答。 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重新拿出一张白纸,从头写。 写到一半,手机亮了。 苏玥打来电话:“今天的餛飩换了一种皮,回来试试?” “马上。” 一旁的陈阳放下电烙铁,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每次说『马上』然后不动的时候,说明你在想事情。” “在想一个人。” “谁?” 林牧没回答。 他盯著那份安全方案看了很久,然后把“更衣区域物理遮挡”那一栏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行政部採购,走正规流程,张总安排。 “老黄,如果有一天项目出问题,你觉得会是哪个环节?” 老黄想了想。“选手。” “为什么?” “因为选手也是人,人是最不可控的,你方案写得再好,架不住有人故意搞事情。” 林牧点了点头。 “所以我得在审核环节上再加一把锁。”他把那张纸推到老黄面前,“帮我看一下,这个流程有没有漏洞。” 老黄看了一遍。 戴上老花镜又看了一遍。 “这里。”他指著其中一行,“背景调查只查了社交帐號,如果有人用別人的身份报名呢?” 林牧盯著那一行,沉默了很久。 窗外,杭州的夜色正浓。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他说,“去查一下所有入围选手的身份证號,请你那个公安同学帮忙核实。” “小林,这不合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如果我不做。”林牧站起来,走到窗边,“有人会替我们做,到时候大家都玩完。” 身后的老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 “行?我去办。但我那个同学只能確认身份证是真是假,查不到更详细的。” “够了。” 凌晨一点,林牧终於关了电脑。 桌上那份安全方案他改了七版,每一版都在审核流程上加了新的锁扣。 第50章 暗流涌动 回家的路上,林牧骑共享单车经过吴山夜市。 夜市的摊位已经收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卖夜宵的还亮著灯。 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正在收摊,铁桶里最后几个红薯冒著微弱的热气。 他想起苏玥以前也在这里摆摊。 他那时候每天晚上来吃餛飩。 吃了三个月,苏玥有一天问他:你是不是特別爱吃餛飩? 他说是。 苏玥说:你撒谎。 想到这。 林牧蹬的更快了…… 李隱波的办公室在熊猫直播的东翼。 那一侧原本是给高管预留的,但王聪聪一直没搬过去,李隱波就占了其中一间。 窗外能看到整个西湖,视野极好。 现在他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面前摊著一份文件。 文件的抬头是《真实女生项目预算审批表》。 林牧站在他面前。 没椅子。 因为李隱波故意让人搬走了。 “你这个预算。”李隱波用手指弹了弹那张纸,“设备採购费报了三十万。林牧,你知道公司上一个季度的净利润是多少吗?” “亏损六百八十万。” 李隱波抬眼看了他一下。“知道的还不少。” 他低头又看了眼文件。 “那你凭什么觉得公司会批三十万给你做一个……这叫什么来著?”他低头看了眼文件,“『全景素人生活纪实』,说白了不就是装几个摄像头拍人家女孩子吃饭睡觉拉屎?” 他把文件退回去。 “压缩一下,十万,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等下一季预算。” 林牧没接那份文件。 “李总,真实女生的直播场景是八个机位,八路高清推流,加上备用线路……” “別跟我扯技术。”李隱波打断他,“我就问你,十万能不能做?” 林牧沉默了两秒。 “能!但观眾体验感……” “那是你的问题。”李隱波端起保温杯,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林牧。 “还有,你那批选手的背景审核,我让运营部介入了,你人太少,忙不过来,我调两个人帮你。” 林牧的手指在裤缝上停了半秒。 “谢谢李总,不过这边人手还是够的!。”林牧假意推辞了下。 “够什么够。你那个苏樱,实习生。陈阳,摄影师。张浩——以前是干什么的?场务?你让这些人做背景审核?”李隱波转过身,“林牧,这是张总的安排!我是为你好。”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格外诚恳。 诚恳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林牧看著他。 “李总,选手背景审核是项目组的工作范围,安全方案里写得清楚,审核由项目组独立完成。你给的两个人,我安排他们负责其他工作。” “安全方案是谁批的?” “张总。” “张总批的是方案框架。”李隱波端起茶杯,对著光看了看茶汤的顏色,“具体执行层面的人员调配,是我这个运营副总裁说了算。” 他把茶杯放下。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运营部调过去的人,帮你分担选手的资料整理,审核还是你来做,怎么样?” 林牧沉默了几秒。 “行,资料整理可以,审核嘛,还是我自己来。” 李隱波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他拿起那份预算审批表,在上面签了个字。 不是批准,是“请林牧根据会议意见修改后重新提交。” 他把文件递给林牧。 “去改吧!改了再报。” 林牧接过文件。 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李隱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摊开。 那是上周的《钱江晚报》財经版,头条是著名財经记者梁凤仪写的文章《直播行业的破局者》。 “这篇报导我看了。”李隱波靠在椅背上,“写得很精彩,『林牧是这个行业里为数不多的內容主义者』——这句话写得尤其好。” 他抬头看著林牧。 “不过林牧……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你。” “李总请说。” “你一个运营部主管,凭什么能上財经版的专访?谁帮你约的梁凤仪?王总?” 林牧没回答。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肯定是王总。”李隱波站起来,走到林牧面前。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李隱波比他胖了一圈,站在林牧面前有一种体积上的压迫感。 “听说王总很快就要回来了,你是不是觉得他回来了,你就有了靠山?” “我没这么想。” “你最好没这么想。”李隱波的声音压得很低,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王总是ceo没错,但熊猫不是他一个人的,明著告诉你,我是老王总派来的,懂吧?” 他拍了拍林牧的肩膀。 手掌很重,像一块湿毛巾搭在肩上。 “人呀,有时候要懂得和光同尘,好好干,我看好你。” 走廊里,苏樱正蹲在墙角理一堆线缆。她看到林牧从李隱波办公室出来,立刻站起来。 “林哥,预算批了么?” “改。” “又改?!” 林牧把那份审批表递给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李隱波的签字,就想骂娘。 “他让我们压缩到十万?十万连设备都买不齐……” “我知道。” 林牧靠在墙上。 走廊尽头,有人推著一车快递经过,车轮碾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阳。”他喊了一声。 陈阳从设备间探出头。 “万疆那批设备的內部成本是多少?” “物料成本,大概七万出头,不算研发分摊。” “够了!报十万,按內部成本价出。” 陈阳愣了一下。“內部成本价?那万疆那边?” “这一单不要利润。”林牧说,“这笔帐我回头跟陈默谈,先把真实女生跑起来。” 他站直了身子。 “苏樱,选手资料的审核……李隱波会调两个人过来帮忙做资料整理,你必须把所有核心审核环节控制在手里,不要让那个人碰到关键数据。” 苏樱点了点头。“那如果他硬是要看呢?” “让他看,但让他看的都是你看过三遍的东西。” 林牧说完,往自己工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从今天起,项目组所有內部文件都不要上传公司伺服器。一律用本地硬碟。每天备份,备份盘锁在自己抽屉里。” 苏樱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林牧很不一样。 昨天的他在张淑琴办公室匯报方案时,腰杆挺直但眼神是放鬆的。 今天,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下午三点,运营部调过来的人来报到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赵敏。 圆脸,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苏樱带她熟悉工位,她一直点头,嘴里说著“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態度好得让苏樱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赵敏被分配的工作是整理选手报名表,把四千多份报名表按地区分类,录入excel,標註联繫方式。 “就这些?” “就这些。”苏樱说,“分类標准贴在电脑旁边,有问题隨时问我。” 赵敏笑著点头。 苏樱转身走的时候,余光瞥见赵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飞快地打了个什么字,然后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苏樱记下了这个动作。 晚上七点半,林牧的工位灯还亮著。 其他人都走了,只有他和老黄两个人。 老黄正在给项目方案做最后一轮审查。 “小林。” “嗯。” “你猜我那个同学查到了什么?” 林牧抬起头。 老黄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户籍查询结果的截图。 “四十七个入围选手的身份证號,四十六个是真的。” “有一个不是?” 老黄把截图放大。 在一个叫林薇薇的选手资料上,身份证號被標红了。 “这个號码,格式是对的,校验码也是对的,但是查不到对应的户籍信息。” “什么意思?” “两种可能。要么是假证,要么是这个號码被別人用过。” 林牧盯著屏幕上那个名字。 林薇薇。 安徽农村来的打工妹。 资料上写的是在杭州一家电子厂上班,面试时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说话很小声,眼睛一直往下看。 “还有別的吗?” “没了。我同学只能查到这个程度。再往下查,需要走正式手续。” “够了。” 林牧把那个名字记下来。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樱的號码。 “苏樱。明天你去调一下林薇薇的原始报名资料,记住不要经过赵敏的手,直接从档案柜里拿。” “林哥,她有问题?” “不確定。”林牧说,“但身份证对不上,你明天核实一下。” 掛了电话,老黄看著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声张,如果她真是被人安插进来的,提前惊动,对方会换人,换了我们就更难查。” “那你让她继续留在选手名单里?” “留!但安排机位的时候……”林牧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更衣区域的机位,不要对著她的更衣隔间。” “你在等她动手?” “我希望她不动。”林牧说,“但我得確保,如果她动了,我们能在三秒內掐断画面。” 他拿起笔,在真实女生机位图上圈出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林薇薇的更衣隔间,正对著机位3號。 他画了一条线,把3號机位的角度调整了十五度。 然后他在图纸旁边写了一行字:3號机位,备用角度。主用机位5號。切5號之前,3號画面不得进入直播。 老黄看了一眼那张图纸。“你这个调整,从监控画面上看,3號机位好像还是对著更衣区?” “对。所以安插她的人会以为一切按计划进行。” “但实际直播用的画面是5號。” “嗯。” 老黄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万一她真的有问题?你觉得是谁在背后?” 林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熊猫直播组织架构图上。 李隱波的名字上面只有两个人:王聪聪,张淑琴。 窗外,杭州的夜色浓稠如墨。 李隱波办公室的灯也还亮著。他在整理一份名单…真实女生项目组的全部人员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了弱点。 苏樱:实习生,转正压力大。 陈阳:房贷。 张浩:从工厂出来,学歷低,好控制。 老黄:没啥弱点,但也没啥话语权。 林牧:他在这行旁边打了个问號。想了很久,写了两个字:苏玥。 然后他把名单折起来,放进西装內袋。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的號码。 “瞿少!你要的那份资料,我明天发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做得乾净点,別让人查到。” “放心。”李隱波说,“我在这个行业混了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整人。” 第51章 瞿少 上海自从开埠以来,向来就盛產公子少爷,这种风气一直没断过。 90年代,国內经济飞速发展,遍地都是机会,多少人一夜翻身,多少人瞬间垮掉。 瞿氏集团老板瞿一新原本只是香港一个普通人,在香港那种阶层固化、等级分明的地方,根本没什么出头的指望。 可他脑子灵、眼光准,趁著90年代浦东大开发的热潮,在香港借了高利贷装扮成外商投资內地,专门低价收老房子,等著拆迁赔偿,就靠这一手,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后来又一头扎进餐饮、酒店、房地產,什么赚钱做什么,一步步做成了上海数一数二的大老板,是上海有名的暴发户。 瞿一新有钱之后,也支楞起来了,靠著与香港本地的关係,弄了个香港商会的副会长,逐渐洗白了自己暴发户的身份。 他身边女人虽不少,但种的多收的少,一辈子就瞿奋这么一个儿子。 瞿奋也爭气,从小就品学兼优,旁人问他为什么不送回香港上学,老瞿总说话倒是硬气:“那个国家的基础教育能有中国好?” 瞿奋虽继承了老瞿总敏锐的商业嗅觉和聪明的大脑,但是也把那股做事不做则已,做要做绝的脾气,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 这天。 被李隱波称做瞿少的男子正斜倚在汤臣柚木休閒椅上,额角缠著一圈雪白绷带,渗出来的淡红早已凝固发黑,像一道刺眼的耻痕。 他指尖捏著一叠厚厚的资料,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 手机里微信群的响声一直没停过。 瞿奋十分不耐烦的划开手机,看著由几十个上海富二代组成的微信群,群主很明显是他自己。 “哈哈,瞿少居然被一个路人摁著打。” “瞿少?听说你去杭市泡个妞也被拒,真是笑死个人。” ………… 虽说都是开玩笑,但瞿奋看来,就是玩笑也不行! 自己从小除了在马路边捡到了钱去过派出所以外,其他时间就没和警察搭上过关係。 没想到,这个金身在杭市被破,还叫人关了七天! 屈辱的感觉时刻折磨著瞿奋,圈子里各种嘲讽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他脑子里。 在这个圈子里,钱可以输,面子绝不能丟。 拘留一出来,瞿奋马上吩咐手下老耿一定要找到了暴打他的人,明確下令:“当初怎么打他的就怎么还回来!” 这几天,那屈辱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自己过惯了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为了给自己泡妞增加点难度,自己偽装成一个纯情少男,远赴杭市泡一个师大纯情校花,吃饭期间玩了点剪子包袱锤的傻鸟游戏,没想到高手遇到蒙面人,让人给灌了,等饭店小哥叫醒的时候,人早没影了,手机和钱包也让人顺走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开车回沪,当时下著大雨,自己喝的有点多,开车又没个轻重,恍惚间觉得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车门被推开,自己別暴打一顿,醒来的时候就在派出所了。 他瞿奋从小到大,眾星捧月,横行无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折辱? 於是,他一出来,就安排人好好收拾了杭市那个所谓的纯情校花。 对打他的人,託了杭市公安的熟人查找。 但面子是丟了,这几天,只要他出现在圈子聚会,气氛就变得微妙,每个人的笑声里藏著戏謔,眼神里多了几分看热闹的轻慢。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想到这些。 瞿奋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杯,勃艮第红酒在杯壁晃出猩红弧线。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呛入喉咙,灼烧般滚下,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戾气。 凭什么他瞿奋要在圈子里被人当成笑料谈资? 凭什么。 他额角的绷带隱隱作痛,那不是伤,是烙印。 是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暗地里指指点点的烙印。 瞿奋抓起桌上一叠资料,猛地甩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不知道怎么的。 瞿奋拿起一张纸。 林牧。 二十五岁。 现任熊猫直播內容总监。 《城市求生》栏目策划人。 没有特殊背景,家世一般,父母普通採煤工人。 ……… “熊猫直播?” “好,很好。” 他缓缓笑起来,笑声低沉,在江风里显得格外阴鷙。 第二天下午,那份资料摆上了瞿奋的办公桌。 《城市求生》的完整策划案、项目执行记录,以及最关键的数据增长曲线和用户画像分析。 瞿奋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素人嘉宾。 无剧本。 城市生存挑战。 真实记录。 这些他很熟悉。 两个月前,他自己也写过。 那时候他还在筹备星火公司的直播业务,走访了十几家mcn机构和直播平台,最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关键词——素人、真实、不打赏。 他判断秀场直播的红利期最多还有一年半,接下来一定是內容直播的天下。 而內容直播的终极形態,一定是把镜头对准普通人。 这个判断,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但此刻,自己手里拿著的策划案,写著几乎和一模一样的判断。 关键是,人家的已经播出了,自己的还躺在抽屉里。 瞿奋把策划案合上。 房间里很安静。 落地窗外的黄埔江正在涨潮,江水在落日余暉里泛著金色的光。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 打了个电话。 “老耿,那个叫林牧的就不要叫兄弟们脏了手了!” “对!不要动手!” 瞿奋掛了电话。 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瞿总,林牧既然是搞直播的,不如把他挖到我们星火来?” “惹我的人必须死!”瞿奋打断他,“打他一顿太便宜了,不过他既然是玩直播的,这倒是很有趣了!” 助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瞿奋会这么说。 在他看来,林牧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主管,找人暴打一顿得了,犯不著让瞿少动这么大阵仗。 “瞿少,他只是一个……” “一个什么?一个普通人?”瞿奋把策划案扔回桌上,“一个普通人能在熊猫一年半做到项目主管?一个普通人写出来的东西和我的一模一样?” 助理愣住了。 “他不是普通人。”瞿奋靠回椅背,“他是跟我想到了一起的人,直播这个赛道,容不下两个想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今天还只是个主管,但如果给他时间,给他资金,给他团队,那还得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从根子上让他永远也爬不起来!顺便踩一踩王聪聪!” 能让王聪聪吃瘪的事情,瞿奋都很兴奋。 “去查,他在熊猫跟谁关係最差。” 上海滩圈子就是这样的,只要有钱啥都能得到,还很快。 才一天。 李隱波的资料摆在了瞿奋面前。 李隱波,熊猫运营副总裁,能力平庸,但野心不小,和林牧结怨。 还有一件事更有趣。 瞿奋私下养的那批做商业情报的人,查到李隱波老婆名下有一家空壳公司,这家公司去年通过熊猫的关联交易走了將近两百万的流水。 名义上是“直播內容採购”,实际上资金绕了一圈,最后进了李隱波自己的口袋。 证据链不算完美,但已经够用,足够让李隱波在这个行业里翻不了身。 “约他。”瞿奋安排助理。 两人在西湖边一家私房菜馆见了面。 包间在最里面,窗外就是湖水,隔音极好,关上门外面什么都听不到。 李隱波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他显然在揣测这顿饭的目的:瞿氏集团的太子爷,星火直播的老板,同行是冤家,怎么会突然约一个熊猫的运营总监吃饭,换了谁都会多想。 “李总。”瞿奋站起来,“久仰。” 茅台三十年。 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 李隱波看了一眼酒標,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个人先是聊了一会儿行业。直播赛道的前景,bat的布局,几家头部平台的最新动向。 瞿奋说得很隨意,但每一句都踩在李隱波的知识盲区上。 不是在炫耀,是在测试。 测试李隱波的能力、性格、软肋。 测试结果让他很满意。 这人能力確实平庸。 “李总。”瞿奋放下筷子,“我听说你们公司有个叫林牧的人。” 李隱波的笑容僵了半秒。“瞿少怎么知道林牧?” “我看他不爽。”瞿奋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个人……”李隱波放下筷子,“瞿少想怎么弄?” 瞿奋看著他:“你觉得呢?” 李隱波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著酒杯,眼神闪了几次,显然在权衡瞿奋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如果只是找人揍林牧一顿,瞿少断然是不会找他的。 “这个人很受王聪聪器重。”李隱波说,“打蛇要打七寸。” 瞿奋挑了下眉。“李总对他很了解嘛。” “他在我手下干了一年半。”李隱波端起酒杯,“我最烦的人是他,但最难整的也是他。他一不贪钱,二不好色,三不混圈子,找不到他任何把柄。” “所以?” “所以对付他不能用常规手段。”李隱波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他最近正在做一个新项目,叫真实女生,素人全天候直播。” 瞿奋不动声色地看著他。 “如果这个项目出了事,比如直播中出现违规画面,你说后果会怎么样?” 瞿奋靠在椅背上。 窗外西湖的水在夜风里微微荡漾,灯光碎在水面上,像碎掉的镜子。 “李总有想法?” “选手名单。”李隱波压低声音,“选手里安插一个我们的人,然后在直播期间製造意外。”瞿奋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李隱波能力平庸,但使起坏来確实有一套。 “这么说,李总是有人咯?” 李隱波压低声音,“项目组里有一个新来的运营助理,叫赵敏。应届生,很聪明,嘴很甜,她负责整理选手资料。”李隱波觉得自己今晚跟冒失,怎么会跟瞿奋说这些。 瞿奋微笑著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李隱波脊背发凉的话。 “赵敏的事你不用操心,她是我的人。” 李隱波愣住了。 赵敏是瞿奋的人。 这意味著在李隱波以为自己是主动方的时候,瞿奋已经在他身边布了一颗棋。 这颗棋子不只是用来对付林牧的,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对付他李隱波。 更有可能是王聪聪。 李隱波捏著酒杯,后背慢慢绷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以为是牌友,实际上只是颗棋子。 但已经晚了。 “李总。”瞿奋端起酒杯,“合作愉快。” “王聪聪能有你当副总,真是天大的幸运!” 李隱波面露尷尬。 这时。 瞿奋递过来一包东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哪能让瞿少破费!”李隱波受宠若惊。 “拿著吧!李总肯定会很满意的!”瞿少似笑非笑的转身走了。 瞿少一走,李隱波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裹。 只见一叠自己老婆公司的流水单。 李隱波目瞪口呆,各种单据洒落一地。 第52章 万疆科技 按照林牧和老王总达成的协议,陈默代表林牧方第一次飞往深圳。 於陈默而言,他有很多个第一次。 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外出谈合作。 然后,他第一次走进小酱公司。 第一次看到了无数的专利。 是掛在墙上的那种。 他在专利墙前站了整整三分钟。 两百多块专利证书,从地面到天花板,最早的落款是2006年,最新的就在上周。 每一块都镶著一模一样的框子,排得整整齐齐。 没有人催他。 带他进来的助理站在旁边,安静地等著。 穿过两道磁吸门,走廊两侧是通透的玻璃隔断。 陈默目不暇接,不住的朝两边看去。 某个办公室里,十几个人围著一架拆了壳的无人机,为某个传感器的精度问题爭论不休。 隔壁的机械臂在做跌落测试,一架原型机被反覆摔在平台上,每摔一次数据就刷新一次。 再往前,emc暗室、温控测试间、视觉標定场地。 每个房间都有人。 每个人都在做事。 联合实验室在三栋连体楼的最后一栋。 助理推开门的瞬间,陈默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 六个,分属六个方向:飞控、图传、图像处理、嵌入式、结构、测试。 最年轻的那个比他还小两岁,中科大少年班出来的,面前摆著三块调试板,每块都焊著密密麻麻的飞线。 “陈工,汪总交代了,万疆地面端的需求优先排期。”助理把名单递给他,“我们从哪个模块开始?” 陈默把登山包放在桌上。 包里装著万疆四代的样机和全部图纸。 他想起林牧在机场说的那句话——“到了深圳,眼睛多往外看。” 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接下来的两周,他每天第一个到实验室,最后一个走。 不是小酱要求加班——他们的工程师六点准时走人。 是他自己不想走。 白天跟六个工程师联调,从图传到多网聚合到电源管理,他们每提一个问题他都要消化半天。 晚上一个人待在实验室,把白天学到的东西一条条记在笔记本上。 两周就记了半本。 来深圳之前,他以为自己在直播硬体领域已经摸到天花板了。 万疆四代的多网聚合切换延迟压到了0.28秒——他翻遍公开资料,没找到比这更快的。 但小酱的图传工程师只看了一眼他的图纸就问了一句话:“你在三路4g切换的逻辑里,为什么不用飞行器的冗余链路算法?” 陈默愣住是因为他压根没想过。 飞行器图传和地面端直播盒子,在他脑子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但人家一开口就把墙拆了。 “这个算法你们用了多久?” “2012年开始用的。” 比他做万疆早了整整三年。 小汪总是两周后的下午来的。 陈默正蹲在地上焊一块电源板,松香的白烟裊裊升起,他眯著眼盯著焊点,直到锡面平滑了才移开烙铁,抬头才发现实验室里没人说话了。 小汪总站在他身后,在看那块板子上那几个焊点。 “你练过?” “高中在电子兴趣班待过两年。” 小汪总拿起那块板子对著光看了看焊点的平整度,然后带他去了试產车间。 车间不大。 两条smt贴片线正在运转,贴片机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把元器件一颗颗打在pcb上。 从锡膏印刷到回流焊到aoi检测,一条线从头到尾不到五十米,只有三个操作员盯著屏幕。 旁边是x-ray检测台,一块刚下线的板子正在被扫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焊点在逐层放大。 “我们第一代飞控是手工焊的,焊了两年。”汪总站在车间门口,“第三年开始用贴片机,不是手工不好,是手工的精度有上限。你刚才那个焊点做得不错——但一万个焊点里,你能保证每一个都达到那个水平吗?” 陈默没回答。 “林牧说你一个人扛起了万疆硬体,一个人扛一个项目,很厉害,但一个人扛不了一家公司的供应链。” “汪总,这两周我在你们这边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都多。” 汪总点头。 他没有说“客气”,也没有说“谦虚了”。 做过技术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客气。 “你昨天跟老周討论的那个多网聚合切换逻辑,老周说冗余链路方案你当晚就消化了,第二天拿出了一个改进版。” “老周做了八年图传,不太夸人。” “改进版还在测。” “测完给我看看。如果行得通,我先给你们开一轮联调测试权限。下一版地面端图传方案,通过测试就进供应商名单。”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们合作么?”汪总突然问到。 “我们的技术先进,產品也还不错!”陈默有些不自信的回答到。 “不止这样,我们打听到日本有家公司也在做这个,进度和我们差不多,用你们的技术思路我们能节省至少6个月时间,现在技术叠代很快,不进则退呀!” 陈默的手狠狠的捏了手中的笔。 穿过走廊往回走时,汪总停在一间实验室门口。 “视觉惯导融合组。”他说,“老大是个姑娘。华科毕业,来小酱四年,拿了两项国际专利。去年日本那边想挖她,开三倍工资,她没走。” 他推开门。 实验室里几排工位被拆散的零件和调试板淹没。示波器、频谱仪、逻辑分析仪一字排开,每台都亮著。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正对著一台示波器调板子,右手旋著旋钮,左手在旁边的本子上飞快记录。示波器的波形在她指尖下变换,从锯齿到正弦再到一串不规则脉衝。 她穿著防静电服,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桌上放著一杯咖啡,凉透了,杯沿印著个浅浅的口红印子。旁边还有个咬了两口的麵包,咬痕很整齐,像是在做某种几何分割,但麵包已经干了。 “许嵐。”汪总叫她。 她没应。 旋钮又转了两格,她盯著波形看了三秒,在笔记本上写完最后一行数据,才抬起头。 “这是陈默,万疆科技的硬体负责人,来这边做联合调试。”汪总转头对陈默说,“我表妹,许嵐,视觉组的主管,你们以后会有很多对接,万疆的视觉跟踪模块是她负责评估。” 许嵐摘下防静电手环,走过来。她比陈默矮一个头,走路很快,像有急事要办。她伸出手,手心有层薄茧,握上去乾燥有力。 “你那个多网聚合的切换逻辑我看过。”她第一句话就是技术指標,“0.28秒做直播够用了,但如果以后要上工业级无人机,延迟得压到0.1秒以內。” “不是抬槓,是需求。” 陈默张了张嘴。 他想说“0.1秒很难”,但话到嘴边改了口。 “给我三个月。” 许嵐看了他一眼。“三个月?你一个人?” “一个人不够?” “我们视觉组八个人,上个月为了把惯导融合的延迟压0.05秒,加了整月班。”她顿了顿,“你一个人三个月压0.18秒——你要是能做到,我请你吃饭。” “行。” 许嵐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回工位,坐下,重新拿起旋钮。右手旋钮左手笔,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某个电容参数不对。 陈默注意到她写在本子上的字很小,但每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再往旁边看——那个咬了两口的麵包还搁在那,她大概忘了。 “她经常这样?”陈默小声问汪总。 “经常。”汪涛说,“有一回她加班三天没出实验室,保安以为进了贼,差点报警。我接到电话凌晨两点赶过来,发现她趴在那台示波器前面睡著了,怀里抱著一块主控板。板子包了防静电袋,她自己没盖衣服。” 汪总说完就走了。 陈默在实验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许嵐根本没注意到他还站在那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示波器上——旋钮一格一格转动,波形一格一格变换。她眯起眼睛,凑近屏幕看某个毛刺,在本子上记一个数值,然后继续转旋钮。 回到联合实验室,他把万疆四代的样机拆开,盯著主控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冗余链路算法——小酱2012年就有了。我晚了三年。 第二行:產线——一个人扛不了一家公司的供应链。 第三行:0.1秒。下面画两道线。 他拿起手机打给林牧。 “牧哥。万疆科技需要在深圳註册。越快越好。註册地放深圳,离小酱近。越近越好。” “这两周学到东西了?” “小酱的研发体系、人才密度、供应链管理——每一项都比我之前想的大一个量级。我之前觉得自己做得不错。”陈默停了停,“是没见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就好。公司名就按上次定的,註册的事我找个代办这两天就办。以后跟小酱的合作以万疆的名义签——合同主体、智慧財產权归属、专利申报,都用万疆。” “林哥,小酱的汪总说和我们合作是看重我们的技术思路。” “这是好事!未来就是创意的世界!” “但我们的方案还不是最好的,他们的冗余链路算法比我先进三年,视觉惯导融合的延迟能做到我的三分之一。我之前以为0.28秒是天花板,现在明白了,那只是我的天花板,不是行业的天花板。”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嵐,视觉组的主管,她说0.1秒,她给了我三个月。” “三个月够吗?” “不知道。但要不是她提这个数,我还不知道自己差多远。” 电话那头传来很低的笑声。“陈默,你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让你去深圳。” “知道了,是看行业天花板。” “不止。是看了天花板,然后知道怎么把它捅破。” 第53章 湖畔小厨 李隱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他脱下汗的湿透的衬衫,坐在昏黄的檯灯下,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银行流水,他老婆名下那家空壳公司的帐户明细,去年三月到十二月,每一笔进出都標得清清楚楚。 李隱波当然懂得瞿少这份礼物的分量。 他不是第一天在这行混。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手段如此阴狠毒辣,看来不是所有的二代都是废物。 从回来的路上一直到现在。 李隱波一直在想一件事:瞿奋盯上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进熊猫公司那天起?还是更早?也许在瞿奋还不知道林牧这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把熊猫直播的高管层摸了个遍。 或许他李隱波不是瞿奋找的第一个人,只是当下最合適的一个。 这个想法让他后脊发凉。 这个人比林牧还难对付,林牧是君子,这个就是偽君子。 第二天上午,熊猫直播管理层例会。 李隱波一进会议室,就叫助手分发文件。 林牧也拿到一份。 封面上印著《关於真实女生项目加强合规管理的建议》。 文件做得很漂亮。 页边距偏窄,標题是方正小標宋,正文行间距二十八磅。 符合李隱波一向標榜的“格式代表態度,態度代表立场。”的做法。 隨后,李隱波侃侃而谈。 “林牧的能力有目共睹,业务上我不担心,但合规风险必须提前解决。”他的语气诚恳,“我建议在项目组內部增设一个合规监督岗,由公司派人全程跟进。” 坐在位首的张淑琴翻了两页,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人选呢?” “赵敏,他在合规办,做事也比较踏实,之前也有经验。” 林牧坐在会议桌另一头,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可以。”林牧把笔放下,“我这边没问题。” “那就这样办吧。”李隱波笑了一下。 这时,林牧也站了起来,分发了他的文件。 《真实女生第一季:湖畔小厨》。 林牧站在白板前,手里捏著半截记號笔。 会议桌前的白板上贴著一张老洋房的平面图。 “这就是《真实女生》第一季——『湖畔小厨』。” 他把笔帽拔开,在图上画了个圈,“节目的设定就是在西湖边找一家餐厅,让互不相识的八个素人女孩一起经营一家中餐馆。菜单自己定,分工自己商量,盈亏自己负责。节目组只做三件事:给场地、给启动资金、给规则。” 张淑琴翻著方案问:“什么规则?” “三条。第一,三十天总营收目標十万块。第二,每天一个轮值店长,由观眾在前一晚通过弹幕投票选出。第三,每日营收的百分之五进入积分池,由弹幕投票分配给当日贡献最大的三位室友,积分能换休息半天、外出一小时、双人晚餐券,还有一间单人奖励房。” 他把一份名单贴在白板上,一共八张照片。 徐小蓁放下材料。 “你这八个女孩,没有一个干过餐饮,菜会不会做?食品安全谁负责?顾客吃出问题来……” “我们到食药监局备案了,健康证也办了。”林牧翻到方案最后一页,把消防验收、食品经营备案、场地保险三份审批表贴在白板上,“至於菜会不会做,这档节目要体现的,就是她们从没经验到有经验的过程。” 张淑琴把眼镜摘下来。 “十万块营收怎么算的?” “杭市餐饮平均客单价一百二,八张桌两轮翻台,理论最大月营收不到六万,定十万就是逼她们开拓堂食之外的收入,外卖、下午茶、深夜食堂。就是要让观眾看她们急,帮他们出主意!” 张淑琴又问了一句:“观眾除了投票,出主意还能干什么?” 林牧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投店长、抢免单、定爆款。 “每天的轮值店长由弹幕投,菜单上每天有一道菜由弹幕决定,今晚投出来的爆款,明天直播间的购物车就上连结,观眾看完直播,就可以直接把菜买回家。” “这档节目的本质不是直播,而是用直播拍的综艺。” “弹幕的实时反馈是编剧,观眾的投票是剧情发动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眾人都被林牧这光怪陆离的想法弄的哑口无言。 张淑琴沉默了片刻。 “预算。” “没有预算,场地现找,相当於帮他打gg了,说不定还要付我们gg费。八个女孩的费用由流量变现支出。” 眾人更是大吃一惊,零投入搞节目,闻所未闻。 张淑琴按捺住內心的激动。 “上线日期?” “顺利的话本周末。” 张淑琴合上文件夹。 “就这样干吧!” 第二天。 林牧在西湖边的一栋老洋房內。 雨后的院子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牧看著这栋三层的老洋房,脑子里已经把节目流程过了一遍。 老板姓钱,在西湖边开餐馆打整了十多年,很好说话。 一楼已经打通,准备做开放式厨房。 院子里八张桌子围一圈,客人能看见厨师做菜的全过程。 院子里有颗很大的枇杷树。 老钱说了,这棵树是发財树,很灵的。 他走回厨房。 老钱还在贴烧饼,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怎么样?”老钱头也没抬。 “非常ok!我都想买下来了。” “做什么节目来著?” “《湖畔小厨》,八个女生,在这里学做杭州菜,全程直播。” 老钱的手停了一下。 “直播?就是网上那种,举著手机拍来拍去的?” “对。” “那感情好。”老钱摇点了点头。 “老钱,节目开播了,您来当第一个客人,免费。” “免费的不吃,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 走出小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他走回停车的地方,上车,发动。 车子开出巷子,拐上长生路。后视镜里,那栋老洋房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时间,熊猫直播大楼,李隱波办公室。 李隱波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老吴那边搞定了?” “还没完全搞定。”李志说,“他说要想想。” “想什么?”李隱波点了根烟,“零点五秒调到五秒,技术层面说得过去,审核系统需要更谨慎,避免直播事故,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够充分。但老吴是老人了,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他知道又怎样?”李隱波吐出一口烟,“王聪聪要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裁人,老吴在审核组干了六年,工资不低,年纪也不小了。他不想被裁,就得听话。” 李隱波沉默了一会儿。 “老吴那边你再催催,最晚明天给我答覆。” “好。” 李隱波起身离开办公室。 李志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 回想著自己离开熊猫的时候,净身出户,名声扫地,在直播行业已经社死了,没想到这才一个月,自己又站起来了。 《湖畔小厨》,八个女生学做菜,全程直播。 听起来平平无奇,但李志知道林牧的能力。 这个人总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 当初的“城市求生”直播就是这样。 所有人都觉得户外直播没戏,结果他硬是做成了现象级。 这次不能再让他起来。 李志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瞿少。” “说。” “场地確认了,人也通知了。” “嗯。”瞿奋的声音很平静,“那个什么吴呢?” “还在谈,最晚明天搞定。” “抓紧。”瞿奋顿了顿,“林牧这个人,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一次就要把他按死。” “明白。” 掛了电话,李志又点了根烟。 窗外的城市夜景一片繁华。 他知道在这片繁华下面,有多少人在挣扎,有多少人在算计,有多少人等著看別人倒下。 这次必须让林牧彻底芭比q。 钱江对岸,顶层公寓。 瞿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红酒。 他刚刚掛了李志的电话。 是他把李志重新捞回来的,进了自己的星火直播,专门干些脏活。 长生路老洋房。 他记得那个地方。 去年他还去看过,想买下来做私人会所,但房东不肯卖。 没想到现在被林牧租去搞直播。 缘分这东西,真是绝绝子。 他看过林牧做的城市求生项目书。 太聪明,太有想法,太不安分。 传统网际网路的玩法是什么?流量为王,资本驱动,併购整合。 可林牧玩的是什么?硬体专利,內容创新,技术驱动。 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瞿氏集团市值百亿,但增长已经放缓。 投资人天天问,下一个增长点在哪里? 他敏锐的投资直播行业,筹备成立星火直播。 但他发现林牧的思路太超前了。 林牧的每一步都比他领先。 “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生存战爭!” 瞿奋放下酒杯,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李隱波发来的。 附件是一份名单,《湖畔小厨》项目组的八个女生资料。 他点开,快速瀏览。 七个女生背景都很乾净。 大学生,白领,自由职业者。 只有最后一个,林薇薇,资料上写的是“模特、演员”。 瞿奋盯著林薇薇的照片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李隱波安排的人。 他关掉邮件,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號码。 “那个人那边,再確认一次。” “明白。” “事成之后,钱会打到她帐户。” “瞿少放心。” 掛了电话,瞿奋重新走到窗前。 江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他想,林牧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在规划新节目的细节吧。怎么布置厨房,怎么安排动线,怎么设计直播流程。 他一定很兴奋,找到了理想的场地,有了新的开始。 可惜,这个开始也是结束。 瞿奋举起酒杯,对著窗外的夜景虚敬了一下。 “林牧,这次你真的要emo了。” 他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 第54章 真实女生上线 林牧第一次来老洋房看房的时候,站在那个落满灰的挑高大厅里,跟陈阳说了句话:“把灶台改到正中间,四周设座位,做成割烹料理那种围炉式。观眾要看的不只是菜,是做饭的人。” 陈阳当时觉得他疯了。 现在他坐在导播间里,看著十六块监视屏上那个灯火通明的厨房,八张实木桌子围著一个巨大的中央操作台,上面悬著一圈铜色吊灯,光打在操作台上,把每一道切菜的刀痕,每一勺翻锅的火苗都照的一清二楚。 他必须承认,林牧没疯。 一切准备就绪。 早上八点整,开播。 镜头从八个女孩各自的住处开展直播,一直到他们拖著行李箱,先后走进老洋房。 没有主持人,没有热场嘉宾,门厅的橡木长桌上只放著一张节目组留下的手写卡片。 来自滨江路社区医院的秦璐拿起卡片念了出来:“未来三十天,你们共同经营这间餐厅。菜单自己定,分工自己商量,盈亏自己负责。总营收目標十万块。祝你们好运。” 她念完,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来自杭理工的温晴的声音从角落里弱弱的飘出来:“十万块?是多少钱?我没概念的……” 会计周嘉寧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平均每天三千三百三十三块三。” 弹幕在这三秒內直接炸了!!! “周姐已经算出来了!!!” “温晴演我!!!”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这不是恋综这是创业综。”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 周嘉寧把隨身背的托特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跟一支按压式原子笔,翻到空白页,在上面画了个简易表格。 “趁大家还没散开,先把房间分了。然后我们今晚定两件事-明天的菜单跟各自的分工。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八张桌,两轮翻台,人均消费按一百二算,一天的理论营收上限是...” 温晴小声问秦璐:“她是不是开过餐厅?” 秦璐囁著嘴笑了。 文青陈雨桐靠在沙发上,视线越过面前摊开的旧书页,落在周嘉寧的记事本上,嘴角弯了弯。 浙传学生何曼琪坐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背挺的很直,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目光在说话的人之间快速的移动,但始终没有开口。她到得最晚,进门时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秦璐走过去帮她把行李箱提进来。 弹幕开始自动给每个人贴標籤。 周嘉寧是“室长预定”,秦璐是“秦妈妈”,温晴是“世另我”,陈雨桐是“文艺姐姐”,何曼琪是“角落里的那个”。 有人喜欢温晴的迷糊,有人嫌她太娇气;有人觉得周嘉寧太强势,有人觉得没她这群人连晚饭都吃不上;爭议最大的何曼琪,有人心疼她社恐,有人说她不合群,有人说她只是在观察。 林牧看著弹幕的爭议密度不断攀升,心里有底了。 爭议不是坏事,爭议是粘性。 八点四十分,女孩们开始拆节目组提供的“基础食材包”。 周嘉寧蹲在冰箱前把节目组胡乱塞进去的食材全部搬出来重新按类別归位,秦璐系上围裙站在操作台前检查调味品的种类,温晴自告奋勇去洗菜,这个简单的分工在接下来一个小时內直接整出了首播的第一个名场面。 温晴洗菜的方式是把菜放在水龙头下冲,冲完就捞出来。 她处理菠菜时没有择掉老根,洗胡萝卜时没有削皮,掰豆角时连两边的筋都原封不动的留在了菜里。 弹幕从一开始的善意调侃,慢慢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吐槽。 “生菜不撕开里面全是泥!” “豆角的筋!筋!!!” “她是不是从来没进过厨房?” “我外婆看了会血压飆升!” 温晴並不想过自己正被几万人在线围观洗菜,还在哼著歌把那些带筋的豆角码的整整齐齐。 秦璐走过来看了她的成果一眼,顿了顿,用儘量温和的语气说:“晴晴,豆角两边这个筋要撕掉的。” “啊?”温晴看了看手里的豆角,“这个不能吃吗?” 弹幕笑疯了。 “不能吃!!!” “这是纤维不是食材!” “秦妈妈的表情我截屏了!!!” “秦璐:我该怎么办?在线等!”。 秦璐把她手里的豆角接过来,从头开始示范:捏住豆角一端轻轻一掰,筋顺势撕下来,动作那叫一个乾净利落。 温晴看了一遍,试了三次,终於撕下了一条完整的筋,举著那条筋在操作台前转了一圈给所有人展示:“我成功了!!!” “你成功了。”秦璐说。 语气跟她在社区医院哄小朋友一模一样。 但观眾看到了更细的东西。 温晴不会洗菜是真的,但她在洗了两小时菜之后手指泡的发白,被菠菜根里的泥沙溅了一脸,从头到尾没有撂挑子。 弹幕里有人说“她其实不矫情”,有人接“她只是真的没做过”,有人说“学得挺快的”。 这条评价弧线:从群嘲到心疼再到认可,在首播当晚完成了第一次反转。 林牧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明天把温晴洗菜那段剪个精华版放官博。” 十一点半,餐厅正式对外营业。第一波客人是节目组从报名观眾中隨机抽取的六位:三对情侣,两个大学生,还有一位独自来的中年女性。 她们不知道今晚的菜是八个第一次配合的素人姑娘做的,更不知道后厨这会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第一个考验来的比预想中更快。 三號桌点了一道回锅肉,秦璐掌勺,炒到一半发现豆瓣酱用完了。 备用调料柜里也没有。 周嘉寧的应急方案是让林薇薇去隔壁便利店买,这是她们之前商量好的b计划,但林薇薇跑到便利店才发现这个牌子的豆瓣酱卖完了,她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空著手跑了回来。 秦璐看著空手回来的林薇薇,什么也没说,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甜麵酱跟生抽,在碗里调了调,倒进锅里。 “回锅肉改酱爆肉,不算翻车,算创新。”她对传菜窗口说。 弹幕飘过一行字:“秦妈妈yyds。” 第二个考验是出餐速度。 两个大学生点了四道菜,等了將近四十分钟。 周嘉寧去催,秦璐正在同时炒两份菜,额头上的汗珠在铜色吊灯下反著光,头也不回的说:“正炒著呢,告诉客人再等五分钟。” 周嘉寧看了看后厨,没再催。她走到前厅,给那两个大学生各倒了一杯酸梅汤。 “送你们的,”她指了指秦璐的方向,“那位姐姐说让你们久等了。”两个大学生对视一眼,端起了酸梅汤。 弹幕飘过一行字:“周姐学会做人了。” 十二点三十分,首播进入最高潮。 八桌全满。 后厨火力全开。 秦璐同时管著三个灶台,左边的锅在收汁,中间的锅要翻勺,右边的蒸笼已经开始冒大气。 她的脸被灶火映的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但她顾不上擦,只是偶尔偏头在肩膀上蹭一下,两只手同时在操作台上移动-一只手翻勺,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调料罐。 林薇薇站在她身后,把土豆丝切的又快又细,但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练出来的手速在餐厅后厨面前还是不够用。 秦璐要洋葱片,她切成了丝,秦璐要蒜末,她拿成了姜。 周嘉寧从前厅衝进来,用手里的记事本当扇子扇著风:“三號桌加了一份蒜蓉西兰花!!!” “西兰花没了!”林薇薇回头。 周嘉寧把记事本啪的合上,衝到冰箱前拉开冷冻柜的门,三颗西兰花整整齐齐的码在保鲜盒里,是她今天早上悄悄多买的。 她以为西兰花用量会超,就提前备了一份放在冷冻柜最里面,连秦璐都不知道。 她把西兰花往操作台上一放,对秦璐说:“够用。但蒜蓉西兰花是谁点的?三號桌那对情侣?他们从坐下到现在已经换了三次菜了。” “挑剔的客人最挑的不是菜,是態度。”秦璐把锅里的回锅肉翻了个花,“你去跟他们聊聊天,夸女朋友衣服好看。” 周嘉寧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个女生衣服好看?” “因为他们刚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你多看了两眼。” 弹幕在这一秒炸了!!! “秦璐什么都知道!” “她一边炒菜一边还在看队友。” “这两个人的cp感我嗑到了。” “周姐的眼神被秦妈妈读懂了!” “这才是真实女生的正確打开方式!” ……… 周嘉寧去了。 她端著蒜蓉西兰花走到三號桌前,放下盘子之后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的连衣裙,说了句“这个顏色很好看”。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谢谢。 弹幕有人说“周姐说了『这个顏色』不是『你的裙子』,她不知道那叫什么色但她知道好看”。 她回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的,秦璐从灶台后面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下午一点半,八桌最后一桌翻台完毕。 姑娘们在操作台前站成一排,互相看著彼此狼狈的样子,秦璐的围裙上全是油渍,林薇薇的袖子湿到了胳膊肘,温晴的刘海贴在脑门上,周嘉寧的记事本被水蒸气泡的卷了边。 “累死了。”温晴瘫在椅子上。 “营业额多少?”周嘉寧问。 陈雨桐翻开前台帐本。 她在图书馆练出来的对数字的敏感度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每一笔帐都记得清清楚楚,每道菜的折扣跟赠品都標了备註,字跡工整的可以当范本贴在学校公告栏。 她一个个报出金额,最后加出一个总数。 算了两遍。 然后抬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一千七百四十。” 第55章 节目成了爆款 “一千七百四十?”透明人宋念念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诧异,“我们忙了一下午才一千七?” “第一天算不错了,”秦璐解下围裙,“我们很多菜都卖空了,看来明天备菜要多备点。” “最重要的是我们大家都没有翻车,”温晴举手,“反正我觉得我很棒,今天撕了四十多根豆角筋哎。” 弹幕本来还沉浸在“一千七够不够”的討论里,被温晴这句话直接转变了討论的方向。 “温晴的心態值得学习” “四十多根筋哈哈哈哈” “从群嘲到团宠温晴用了三小时” ……… “你確实很棒。”秦璐站在操作台前,两只手撑著台面,脸上的汗滴在围裙上,声音带著一种被油烟燻了四个小时之后的沙哑。 “今天我们几个人里,都是第一次下后厨,第一次跟那么多陌生人说话,菜没糊,没客人投诉,还赚了一千七......我觉得很好了。 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涌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哭了。” “秦妈妈求你一直说下去。” “这种被人肯定的感觉我真的会哭。”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实女生不是来比赛的。” “她们是真的在过日子。” 晚上十一点整,姑娘们关了前厅的灯,上二楼回各自的房间。 走廊里顿时传来一阵木屐的啪嗒声、水龙头哗哗声; 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问“谁还有卸妆水”; 温晴在走廊里喊“明天早上谁叫我起床?我可是起不来啊!” 导播间里,苏樱摘下耳麦,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 真实女生火了。 首先在微博上就爆了。 第一天的直播还没结束,微博上自然生长出了好几个热门话题。 “真实女生首播”衝到热搜第十七位,“秦妈妈”和“温晴洗菜”分別占据了第二十四和第三十一。 最热的一条微博只有两行字:“今天刷到熊猫一个新节目,几个素人姑娘被扔进老洋房里开餐厅,要完成三十天赚十万块的任务,居然还有人在问豆角筋能不能吃,原来不是所有直播都在喊谢谢大哥。”转发两万多条。 评论里最多的回覆是:“谢谢你这篇微博,我今晚笑得我妈以为我考上復旦了!” 其次是gg。 平时都是熊猫公司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外面拉赞助,这也是gg部总监一直没有明確负责人的主要原因。 但今天一上午,gg部的电话就一直没停过。 gg部的同事显然没见过那么大的阵仗,平时疏於操练,忙的焦头烂额,无奈之下只得把徐副总的电话告诉投资人。 这可苦了徐小蓁。 昨晚刚和老公大战三百回合,早上正准备晨战的,就接到了闺蜜朱丽丽的电话,他是国际知名快消品牌杰宝的华东区总监。 “你可真会挑时间啊!” 没等徐小蓁说完,朱丽丽一开口就是“杰宝想独家冠名真实女生,帮帮忙吧!”。 徐小蓁迟疑了三秒,心想之前约了她吃了三回饭,就答应给自己拉个赞助都没答应,怎么现在送上门了? 然后陆陆续续是某连锁餐饮品牌的市场部负责人,说想在节目中餐厅里植入他们的调料產品,可以按集付费。 某国產手机品牌想赞助节目里所有选手使用的手机。 某运动品牌、某美妆品牌、某电商平台...... 徐小蓁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晨战自然是没有了,只得不情愿的穿著衣服赶到公司。 他老公欢天喜地,又是帮著穿袜子,又是帮忙拎包把徐小蓁送出了门。 徐小蓁直杀到张淑琴办公室。 张淑琴正乐的鼻子冒泡,看著忙的飞起的徐小蓁,连忙转述了林牧的要求:独家冠名可以,但不签任何限制节目內容的条款,任何品牌都不能干涉选手的言行,不能规定她们用什么產品,不能要求在节目里念gg词。 这种好事自然是给好闺蜜。 当天下午,朱丽丽就回了电话:“你们的条件我们全部接受,唯一的要求是冠名logo放在节目片头第一个位置。” 朱丽丽给徐小蓁说:“我们的台湾老板特別喜欢,认为这档节目最大的价值就是真实,所以冠名条件全部接受!” 真实女生项目首日即基本盈利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熊猫公司。 张淑琴心情舒畅,感慨到总算不负老王总所託。 毕竟,她不懂网际网路,更不懂直播,她在旺达做了十几年,见过太多风口上的项目,起来的时候轰轰烈烈,死了连个声响都没有。 她很怕管理不好熊猫公司。 如今,名不见经传的林牧让他风风光光了一回,这种感觉就是爽,按东北话就是槓槓的! —————分割线—————— 林牧的电话也一直没停过。 先是乾妈刘芳菲打来的,她是又高兴又嘮叨:“我看你们那个节目了,就是名字不太好听,什么真实女生,张阿姨还问我你是不是去做婚恋节目了。”林牧笑著给她解释了一番,刘芳菲听完之后十分感慨:“你真是长大了,你爸妈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林牧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是啊,自己是有多久没联繫家人了!” “下个月我回家一趟,乾妈你不是说要去么?” 刘芳菲连说“要去,要去,记得帮我买票”。 陈默从深圳打来电话:“牧哥,那个中餐馆的灶台用的是哪家的设备?我看了直播,秦璐掌勺的时候火苗窜起来那个画面,那个灶的火力参数我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市面上能做到那种热效率的灶不超过三家。” 林牧很奇怪陈默的关注点,不过想到他一直是这样,也就见怪不怪了。 便说灶是节目组从杭州本地一个厨具供应商那里租的,品牌他记不住。 陈默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林牧没想到的话:“弄一套一样的给我,我想拆开看看。” ………… 然后是王聪聪。 没有客套,没有虚偽,很直白。 “直播我看了,很好很意外,你出名了!” ……… 不堪其扰,林牧开了静音。 呆呆的望著窗外。 整个產业园在夕阳下被染成了金色,草坪上的自动喷水器还在转圈洒水,下班的人流一波一波的朝地铁站走去。 ………… 熊猫公司东翼。 李隱波正坐在真皮转椅上,看著面前的真实女生首播的数据报表。 他看这份报表看了很久,但心思很明显不在这上面。 他在想著昨天李志和他说的话,准確的来说是瞿少的话。 李志是昨天下午来找他的,这个已经被熊猫开除的前运营部总监,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星火直播行政部的副总监。 “瞿少说,先不要动手,等到节目最巔峰的时候再动手,效果会更好。” 李隱波发了一会儿呆。 他打开了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把这段时间所有能证明他与瞿奋有过联繫的记录全部整理了一遍,还写了一份详细的备忘录,按时间线记录了从私房菜馆见面到今天为止,瞿奋交代给他的每一件事、每一颗棋子、每一次传话。 他把这份备忘录取名为“保险单”,分別存进了三个不同的云端硬碟。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正在落下的夜幕。 他在这个行业混了十年,做过不少违心的事,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给自己的后路做备份。 他想起了来熊猫公司前去大连见老王总时,老王总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李隱波,你这个人能力不差,但你永远在给自己留后路,一个永远在留后路的人,走不远。” 当时他不服。 现在他看著电脑屏幕上那几个云端硬碟的图標一字排开,不得不承认,老王总是对的。 ………… 真实女生第一周数据在公司项目例会上公布的时候,张淑琴带头鼓起了掌。 成绩简直闪瞎人的双眼。 日均同时在线稳定在二十八万以上,峰值突破三十五万! 弹幕互动总量是城市求生巔峰时期的三倍! 微博话题阅读量突破两亿,超话粉丝数压过了好几个二线明星! gg部那边已经接到了七八个主动找上门的赞助意向, 其中某国际连锁餐饮品牌的华东区负责人亲自打来的电话,点名要在节目里露出。 ……… “全线拉红。”徐小蓁用四个字做了总结。 张淑琴扬眉吐气,第一次觉得老王总派他来熊猫来对了。 她看著在会议桌另一端的林牧:“小林总监,接下来,该怎么搞?” “第一周的成绩属於过去。”林牧把笔放下,“第二周,我们要开启飞行嘉宾模式。” 张淑琴有点疑惑。 “你是说,请明星到中餐馆来?” “对!素人已经打好地基,我们只需要往上加柱子就可以了,柱子就是明星或是网红。” “请那些?” 林牧打了三个名字在投影器上。 “冯莫提、papa酱、抽象三人组。” 看著前两个名字,眾人面面相覷。 “冯莫提。”林牧念出第一个名字,“翻唱歌曲的小网红,观眾缘很不错,人也漂亮。” “papa酱。”林牧继续介绍,“短视频女王,她的粉丝画像和真实女生高度重合,都是年轻女性为主。” “但她最近爭议不小。”徐小蓁提醒。 “爭议就是流量,一个在短视频里游刃有余的女人,在观眾面前连菜都做不好,这种反差观眾最爱看。” “抽象三人组呢?”张淑琴问。 “他们不是嘉宾。”林牧说,“他们是自己人,把他们放到中餐馆里,是来製造反差和笑点的。” “我们就是要让观眾看到,真实女生的中餐馆不是一个孤立的片场,飞行嘉宾的目的,不是让明星来加持素人,而是让素人和明星在同一套规则下產生化学反应!” 林牧非常自信的发表了胜利宣言! “为什么不直接请大明星,那样效果不是更好?”一个声音传来。 林牧想也没想,有点自负的回答道:“大明星肯定要请,但现在这个赛道我们是独家,等第二季吧!” 第56章 飞行嘉宾的出圈 第二周的直播节目,飞行嘉宾按计划进行。 林牧安排苏樱提前做了预热宣传,在冯莫提到来之前,弹幕就提前热闹起来了。 “来了吗” “是冯莫提么?” “据说今天有嘉宾?” “那么神秘?” ...... 冯莫提穿著一件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走进老洋房时,很多观眾以为她是来吃饭的,结果见她,一进门就先找秦璐报到。 这个时候正好是傍晚六点,中餐馆正要进入出餐的高峰。 秦璐正在备菜,抬头看了她一眼,就递过去一把蒜。 “把这个剥了,剥完再剥那头洋葱。” 冯莫提看了看手里的大蒜,又看了看那一筐还没处理的洋葱。“我?我只会掐豌豆菜......。” “今天你备菜。”秦璐头也没抬,“明天你再唱歌,我也喜欢听你唱呢!” 冯莫提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操作台旁边,老老实实开始剥蒜。 可能平时都点外卖,她动作很慢,蒜皮剥得坑坑洼洼,几乎每瓣都留下了她的指甲印。 屏幕上的弹幕笑疯了。 “美女小姐姐在线剥蒜!” “她真的在剥!” “秦妈妈面前眾生平等!” ...... 秦璐过来看了下她,拿起一瓣被她剥得稀烂的蒜看了看:“还行,第一次剥蒜没把蒜捏碎,算有天赋了。” 冯莫提抬起头,表情无辜的像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 晚高峰开始之后,客流量比平时翻了將近一倍,很多观眾慕名而来,一边吃饭一边刷直播看自己上电视的样子。 很多人是看到弹幕上说有冯莫提才临时赶过来的,八张桌子全满,院子里四张露天桌也坐满了,门口还有人排队。 冯莫提剥完蒜之后被安排去传菜。 她端著两盘菜从厨房走到院子,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所有人都举著手机在拍她。 她本能地比了个v字手势,然后意识到自己手里端著菜,这个姿势看起来极其滑稽。 弹幕在这一秒炸了! “截图!” “表情包预定” “冯莫提传菜限定版” ...... 抽象三人组是在人最多的时候到的。 虎哥穿了一件虎皮厨师围裙,孙浩推著一辆手推车,车里装的是中餐馆今天缺的食材,三箱啤酒、两筐蔬菜、一整条金华火腿。 药水拎著一个巨大的保温箱,里面是他自己滷的鸭脖和鸭舌,他说来帮忙不能空手。 “我们来了。”孙浩在后门口喊了一声。 秦璐转过头,温晴探出脑袋,何曼琪从角落里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又坐回去了。 弹幕立即关注了他们。 “初代素人回归!” “老粉泪目!” ...... 林牧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让他们干活,別给他们任何特殊待遇。” 虎哥掌勺的第一道菜是糖醋里脊。 他做菜和秦璐是两种风格。 简单来说,就是秦璐稳,虎哥猛。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弹幕都在刷“虎哥牛逼”,秦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油温高了。”虎哥把火调小,翻锅的动作幅度也收了收,重新出锅的那盘糖醋里脊色泽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陈雨桐在传菜单上写了八个字:今日特供·虎哥专属。 那盘糖醋里脊成了当晚被弹幕截图最多的菜品。 冯莫提和papa酱的化学反应也在这一晚达到了峰值。 papa酱偽装成食客,她看到冯莫提在备菜间隙用手机开了个短直播,便凑过来对著镜头说:“你们猜莫提今晚切了多少洋葱?” 冯莫提把镜头对准自己——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眼妆全花了。 “看我的眼线。” “这是papa酱?” “这还是是冯莫提么?” “眼线消失术…” “切洋葱限定版!”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双人直播我要看!” papa酱把镜头转向冯莫提,说了句:“边唱边做吧!” 弹幕疯狂的开刷“让她唱歌!”。 冯莫提没有推辞,清了清嗓子,在中餐馆的后厨即兴唱了一段。 是观眾在弹幕隨机说的《大鱼》。 她站在操作台旁边,背景是秦璐翻锅的火焰和药水在水槽前的抱怨声,清唱,没有任何伴奏。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中餐馆都安静了。 食客都起身,拿著手机疯狂的拍。 弹幕在那一刻集体静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像海啸一样涌出来! “我哭了!” “这个版本的《大鱼》比任何舞台都好!” “她站在烟火气里“”唱!” “真实女生封神!” ………… 林牧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7號机位,给冯莫提特写!收音老师把环境音收进去,不要消噪,把秦璐炒菜的声音和药水洗碗的声音都收进去。” ……… 那一晚的数据是在凌晨出的。 苏樱把数据投到导播间的大屏上。最高同时在线突破八十万。 弹幕总量是首播夜的整整五倍。 微博热搜榜前十名里,真实女生占了三个位置。 “冯莫提中餐馆清唱封神。” “papa酱偽装食客。” “抽象三人组回归”。 ……… 导播间里所有人都在欢呼。 苏樱看著屏幕上的数据,眼眶红了,她想起几个月前在熊猫那间破旧的会议室里,林牧第一次跟她讲“真实女生”这个项目的时候的情景。 几个素人女孩,一栋老洋房,一家根本不存在的快闪餐厅——谁会看? 当时她並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现在,她只是轻轻把报表放下,走到窗边,对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 ——————分割线—————— 上海外滩。 汤臣一品。 瞿奋正站在落地窗前,眼睛正盯著手机屏幕上的数据,真实女生今晚峰值同时在线八十万,弹幕总量破纪录,嘉宾飞行计划首轮执行完成度百分之百。 每一项数据的末尾都標著一个红色的箭头,箭头全部朝上。 “真是见了鬼了!”同样的模式,同样的思路,瞿奋认为自己的想法已经领先行业了,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这种感觉不是嫉妒,是比嫉妒更难以下咽的东西,是一种属於你的东西被人偷走的感觉。 这时,门开了。 没有敲门。 在这栋宅子里,不敲门就能进瞿奋房间的人只有一个。 瞿一新,瞿氏集团的掌门人,他的父亲。 瞿一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上蹬著老北京布鞋,手里拿著一串菩提珠子,活像一个帐房老先生。 “这么晚还不睡。” 瞿奋把手机按灭。 “看项目。” 瞿一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什么项目?” “直播。” “我知道你在看直播,星火的起步確实不如预期,一个新赛道的先发优势被熊猫直播抢了,这个不是你的问题,是时运。” “不是时运。”瞿奋的声音压得很平,“是熊猫,他们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 瞿一新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参加围棋比赛的事吗?你输给了一个比你小三岁的孩子。” “回来把棋盘砸了。” 瞿一新没有等瞿奋回答,“我当时跟你说,你生气是因为你觉得他不该贏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在家苦学了两年的棋,你那时候才学了多久?半年!” “输了不是你的错,认死理不认输才是。”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熊猫公司那个林牧,在同一时间、同一个方向、同一种逻辑下,都先我一步!”林牧几乎破防了 瞿一新端起刚泡的热茶,吹了吹浮沫。 “如果一个人跟你走在同一条路上,而且每一步都踩在你前面,你觉得这意味著什么?” 瞿奋没有回答。 “说明你选的路是正確的。” 瞿奋认真的看著自己的父亲,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能踩在你前面成功,说明这条路走得通,他帮你探了路,试了错,你应该感谢他才对!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生气,而是在他的基础上,超过他!” “您的意思是,学他?” “我的意思是儘可能合作。”瞿一新把茶杯放下,“或者说,收购。听说他现在项目和团队都受制於人。你现在手里有资金、有牌照、有平台,如果你们两个联手……” “你利用他的脑袋,他利用你的资本。” “不可能。” “我不需要跟他合作,你知道周瑜和诸葛亮合作的下场。”瞿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之前摆下的棋子还在那里。 一个安静的、谁也不知情的、等待引爆的棋子。 她藏在中餐馆的烟火气里,藏在每一声欢笑和每一次碰杯的音效下,藏在所有那些坚不可摧的数据、热火朝天的弹幕和林牧以为的胜利中。 她才是他的合作者。 不需要合同,不需要握手,只需要他在那个时间点发出一个信號。 瞿一新没有再劝。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能力顶尖,心性顶尖。 劝不住的人,再劝只会让他更固执。 他站起来,在儿子肩上拍了一下。 “记住,商场上最大的失败,是把自己活成孤家寡人,你现在有圈子,有资源,有身份,这些优势,也是枷锁。什么时候你能把这些都放下,用你自己的名字去贏一场,那才是真的贏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瞿奋。 目光移到他桌上那幅还没写完的字上,宣纸上墨跡已干,留下四个正楷:厚德载物。 “这幅字,你写了多久?” “一个月。” “写完了就掛起来,没写完的东西放在桌上,心里就总有一笔没落下。”瞿一新拉开门,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去。 瞿奋知道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以他的阅歷,不可能看不透一个二十六岁年轻人的困局。 但他也知道,他和父亲从来不是同一种人,父亲是那个已经写完“厚德载物”的人,而他是那个写了二十多年还没写完的人。 他起身把那幅字捲起来,放进书柜最深处。 瞿奋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女孩站在幼儿园门口,穿著围裙,正在给孩子们发气球。 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四號。 再往下是日期:倒计时四天。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她。 瞿奋关掉手机,父亲临走前扔下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翻腾。 “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些都放下,只用你自己的名字去贏一场,那才是真的贏了。” 他懂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別用那些下三滥手段,安插钉子,收买內鬼这些事情,是街头混混的做派。 他瞿奋如果做了这些,不管贏不贏,都是自降身价。 “我不需要在同一个维度上跟林牧这个瘪三竞爭!”想到了这些,他决定暂时冷藏四號,同时拨通了自己表姐的电话。 第57章 瞿奋的阳谋 瞿奋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黄浦江的潮水涨了又退,外滩的灯熄了一半,又被清晨的天光慢慢盖住。 菸灰缸里堆著一层灰。 真实女生第二周的数据报表摊在桌上。 峰值在线八十万。 微博热搜三条。 飞行嘉宾相关切片播放量,十二小时破千万。 冯小莫在后厨清唱的那段,已经被各大论坛转疯了。 瞿奋看著那几行数据,手指停在“真实女生封神”那条热搜截图上。 他不得不承认,林牧又贏了一次。 而且贏得很漂亮。 不是靠运气。 是靠一套完整的內容逻辑。 素人,真实,经营压力,飞行嘉宾,弹幕投票,烟火气。 这些东西拆开来看都不稀奇,拼在一起,却成了一个能让观眾停下来的场子。 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如果林牧只是走了狗屎运,瞿奋还可以笑他一声命好。 可林牧不是。 他每一步都像算好的。 从城市求生,到抽象三巨头,再到真实女生。 一步比一步稳。 一步比一步准。 瞿奋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书柜前。 书柜最上层,放著那幅还没掛出去的字。 厚德载物。 是他写了一个月的东西。 他把捲轴抽出来,摊在书桌上。 四个字写得很正。 墨色也漂亮。 可越漂亮,越刺眼。 父亲昨晚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什么时候你能放下那些下三滥,用你自己的名字去贏一场,那才是真的贏了。” 瞿奋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瞿少。” “星火之前的中餐厅方案,全部推掉。”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全部推掉?” “对。” “可是方案已经做到第三版了,场地也在谈,预算表昨晚刚送到財务。” “推掉。” 瞿奋走到窗前,声音不高。 “中餐馆这条路,熊猫直播已经跑起来了。我们再跟,就没意思了。” “那星火做什么?” 瞿奋看著江面。 一艘货轮缓慢驶过,水波撞在岸边,拍出一层白沫。 “法餐厅。” 助理没马上说话。 瞿奋继续说: “不是商场里的西餐简餐。我要外滩江景独栋,开放厨房,正对东方明珠。” “主厨从法国请。” “食材走空运。” “设备全部进口。” “第一季就叫,星光之夜。” 助理吸了一口气。 “瞿少,这个投入会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 “只算场地和装修,至少七位数往上。主厨签约费,进口食材供应链,明星嘉宾出场费,营销推广,整体预算可能是熊猫真实女生的十倍。” 瞿奋笑了一声。 “十倍够吗?”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 “瞿少?” “我要的是效果,不是你在帮我省钱。” 瞿奋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真实女生报表。 “熊猫直播做的是烟火气,是普通人的真实生活。” “那我们就做普通人够不到的真实生活。” “他们让观眾看素人怎么在厨房里手忙脚乱。” “我们就让观眾看明星怎么在米其林厨房里手忙脚乱。” “他有秦璐掌勺,有冯小莫清唱,有papa酱偽装食客。” “那我就请影后,请一线小生,请钢琴家,请那些平时被包装得滴水不漏的人。” “观眾看完会明白一件事。” “真实不是低端內容的专利。” 助理终於反应过来。 “您要用更高规格,做同一种內容逻辑。” “不是同一种。” 瞿奋把报表丟回桌上。 “是同一个內核,不同的壳。” “林牧做下沉,我做上浮。” “他满足食慾,我满足虚荣。” “人既要吃饱,也要看別人怎么过得更贵。” 助理沉默几秒。 “我明白了。我现在联繫场地和明星经纪。” “先联繫周晚。” “影后周晚?” “对。” “她刚从坎城回来,档期很贵。” “不要开固定出场费。” “那怎么谈?” “给她分成。” 瞿奋坐回椅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当晚直播打赏分成,星火平台流量扶持,后续高端品牌代言优先权。告诉她,这不是一次综艺通告,是她摆脱花瓶质疑的机会。” “她不会只想一直穿礼服走红毯。” “她也需要一个能让观眾看见她笨拙,真实,会犯错的场景。” 助理低声说: “这个说法很动人。” “不是动人。” 瞿奋说。 “是利益。” “明星需要新鲜感,品牌需要话题,平台需要爆点,观眾需要窥探。” “四方利益打通,这项目就能跑。” “照这个思路,去谈。” “是。” 电话掛断。 瞿奋把那幅“厚德载物”重新捲起来,没有掛。 他把捲轴塞回书柜最上层。 暂时还不配。 中午,瞿一新的电话打了过来。 瞿奋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等了两秒才接。 “爸。” “听说你把星火原方案推了。” 瞿一新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刚喝过茶。 “消息挺快。” “公司里花出去的钱,我总得知道花到哪。” “我改做法餐厅。” “外滩那个项目?” “嗯。” “预算不小。” “我知道。” “你不是衝著赚钱去的。” 瞿奋没有否认。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瞿一新应该已经拿到了初版方案。 过了一会儿,他说: “差异化方向对。中餐和烟火气已经被熊猫占了先手,你再跟,就只能做第二个真实女生。” “我不做第二。” “你从小就这样。” 瞿一新笑了一声。 “可这回我不拦你。法餐厅,明星,外滩江景,米其林主厨,这一套砸下去,確实能把星火的声量打出来。” 瞿奋眉头微动。 父亲很少这么直接认可他。 “不过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这套东西,跟林牧真正拼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是控制力。” 瞿一新放下纸。 “林牧的真实女生为什么好看?不是因为餐馆破,不是因为素人没经验,也不是因为弹幕热闹。” “是因为他把混乱控制在可看的范围里。” “厨房会乱,但不会出食品安全事故。” “女孩会吵,但不会变成低级撕逼。” “嘉宾会出糗,但不会毁人设。” “观眾觉得真实,是因为他把不体面的部分放出来了。可他一定藏住了真正不能看的东西。” 瞿奋握著手机,眼神沉了一点。 这句话说到了根上。 內容最难的不是製造混乱。 是让混乱不失控。 瞿一新继续说: “你要做明星法餐厅,风险比他大十倍。” “明星经不起丑闻,高端品牌经不起翻车,进口食材经不起食品安全问题,米其林主厨也未必配合直播节奏。” “你要是只想砸钱,就別做。” “你要做,就把每个环节的预案做到死。” “不然你不是在打林牧,是在给林牧送笑话。” 瞿奋安静了几秒。 “我会做细。” “还有。” 瞿一新的声音低了一点。 “別再用那些不乾净的手段。” 瞿奋的手指收紧。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瞿一新说。 “你知道那些手段不好看,但你心里还觉得它们有用。” “爸。” “瞿奋。” 瞿一新叫了他的全名。 “真正能让你贏林牧的,不是让他倒霉。” “是让所有人看见,你不需要他倒霉,也能贏。” 电话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瞿奋心口。 不疼。 但扎得深。 瞿一新没有再多说。 “方案细化后发我一份。我看完再决定投多少钱。” “好。” 电话掛断。 瞿奋坐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標题只写了四个字。 星光之夜。 下午三点。 西湖边私房菜馆。 还是那间包厢。 窗外游船慢慢划过,导游的扩音器声隔著窗户传进来,已经听不清具体內容。 李隱波坐在靠门的位置。 他这几天瘦了一点。 不是明显的瘦,是那种眼眶往里陷,嘴角往下塌的疲態。 瞿奋给他倒了一杯龙井。 没有酒。 李隱波看了一眼茶杯。 “今天不喝酒?” “喝酒容易误事。” “瞿少找我,不是为了喝茶吧?” “真实女生第二周的数据,你看了?” 李隱波端起茶杯,又放下。 “看了。” “什么感想?” 李隱波笑了一下。 “还能有什么感想?林牧贏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心里反倒鬆了一点。 以前他不肯承认。 现在承认,至少没那么累。 瞿奋看著他。 “你倒是坦诚。” “不坦诚也没用。峰值八十万,三条热搜,gg主动上门。就这份数据,放到任何平台都能横著走。” 李隱波顿了顿。 “我在熊猫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项目起势这么快。” “你想认输?” 李隱波抬头。 “我认输有用吗?” 这话不算好听。 但他说得很平静。 瞿奋笑了笑。 “我今天找你,是告诉你一件事。” “瞿少请说。” “我不打算再亲自下那些阴招。” 李隱波的手指停住。 茶杯里的水微微晃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瞿奋靠在椅背上。 “安插钉子,改资料,踩帘布,买审核延迟,这些事太脏。” “有效,但脏。” “贏了也不好看。” 李隱波嘴角抽了一下。 这几件事里,有些是瞿奋的人做的,有些是李隱波自己做的。 现在瞿奋轻飘飘一句“太脏”,像是把所有污水都倒回他一个人身上。 “所以瞿少现在想当君子?” “不是。” 瞿奋端起茶杯。 “我是发现,林牧这个人,如果一直靠下三滥对付他,只会让他显得更乾净。” “他每拆一次局,团队就更信他一次。” “他每贏一次脏招,外界就更觉得他是被打压的天才。” “这不是在害他,是在给他垫台阶。” 李隱波没有接话。 他知道瞿奋说得对。 从李志到自己,再到精英新贵,再到低俗举报。 每一次都想压住林牧。 结果每一次都把林牧送得更高。 瞿奋放下茶杯。 “所以,我要换玩法。” “怎么换?” “用他的办法打他。” 瞿奋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李隱波低头。 封面上写著四个字。 星光之夜。 他翻开第一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外滩江景独栋。 米其林三星主厨。 明星飞行嘉宾。 法餐经营直播。 弹幕投票决定菜单。 每期明星担任一日学徒。 所有食材供应链公开。 不靠剧本,靠真实反应。 李隱波翻到后面,沉默了。 他看懂了。 这不是模仿真实女生。 这是把真实女生那套內容逻辑,换成了更贵,更亮,更有话题的外壳。 如果说林牧做的是街边热气腾腾的小馆子。 瞿奋要做的,就是站在外滩灯光里的高端餐厅。 一个让普通人觉得亲近。 一个让普通人觉得嚮往。 都是真实。 只是满足的东西不一样。 “你觉得能贏?” 李隱波问。 “不能保证。” 瞿奋说。 “但这一次,我至少会让行业承认,星火不是跟在熊猫屁股后面学。” “那你找我做什么?” 李隱波抬头。 “你既然要堂堂正正打,跟我有什么关係?” 瞿奋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沉默让李隱波心里发紧。 过了几秒,瞿奋才开口。 “周雨桐。” 李隱波的脸色变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破了包厢里那点体面。 “你怎么知道她?” “你不用管。” 瞿奋端起茶。 “我只提醒你,你手里还有这颗棋。” 李隱波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已经不想动她了。” “那就不动。” 瞿奋语气很淡。 “我说过,我不参与。” “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甚至用不用,都是你的决定。” 李隱波盯著他。 “你这是在逼我。” “不是。” 瞿奋摇头。 “我是在告诉你,你还有选择。” “选择?” 李隱波笑出了声。 “瞿少,你把证据摆到我面前,把银行流水寄给我,把赵敏埋到项目组,把李志塞进星火,现在又跟我说我还有选择?” 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 “我有个屁的选择。” 瞿奋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 “李总,人最可怜的地方,不是没选择。” “是明明有选择,却只敢选最容易推卸责任的那一个。” 李隱波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包厢外传来服务员轻轻敲门的声音。 “先生,需要加茶吗?” “不用。” 瞿奋开口。 服务员退下。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李隱波忽然觉得,这屋子比上一次来时更冷。 明明空调温度一样。 明明窗外还是西湖。 可他知道,自己跟瞿奋已经不是同一张桌上的人了。 瞿奋要去更大的牌桌。 星火,明星,资本,外滩,米其林。 那是他能拿出来的阳谋。 光明正大。 砸钱,砸资源,砸標准。 而自己呢? 自己只剩一颗不能见光的棋。 周雨桐。 幼儿园老师。 真实女生里人气最稳的素人之一。 温晴最信任的倾诉对象。 秦璐在厨房里最顺手的帮手。 弹幕都叫她周老师。 她每天给大家做早餐,把孩子们送她的小贴纸贴在自己的水杯上,和温晴一起研究薄荷柠檬水。 她不知道自己入围资料是假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文件,被人动过手脚。 她以为自己只是来参加一档直播节目。 李隱波忽然有点羡慕她。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最轻鬆。 他站了起来。 “瞿少,如果这颗棋我不用呢?” 瞿奋抬眼。 “那就不用。” “你不怕我把这些事告诉林牧?” 瞿奋笑了笑。 “你会吗?” 李隱波没有说话。 瞿奋把茶杯放下。 “你不会。” “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你现在去找林牧,林牧不会信你。” “张淑琴也不会保你。” “王聪聪更不会。” “你手里的保险单,只能保你別被我一脚踢死,但救不了你重新做人。” 李隱波的眼神狠狠缩了一下。 保险单。 他连这个都知道。 李隱波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爬。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开包厢。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瞿奋在背后说: “李总,別急。” “真正的胜负,不在今天。” 李隱波没回头。 第58章 星光之夜 上海外滩。 西岸艺术中心外面,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路边。 两侧围著三层媒体。 摄像机的补光灯亮得刺眼,保安拉著黑色隔离带,还是拦不住往前挤的记者。 签到墙上全是赞助商標识。 不是普通喷绘。 是雷射鵰刻在黑色金属板上,灯光一打,像一整面会发光的名利场。 瞿奋站在二楼休息区,看著楼下的人群。 他今晚没穿礼服。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微微捲起。 这身打扮太像林牧。 助理站在他身后,低声匯报。 “媒体到场一百一十七家,平台同步直播已经开了,十分钟在线突破五十万。微博热搜预埋词条已经上了两个,一个在二十三,一个在三十四。” 瞿奋没回头。 “不要买得太明显。” “明白,真实討论占七成,剩下只做引导。” “嘉宾呢?” “周晚已经到休息室,陆衍在化妆,沈清越刚试完钢琴。法国主厨那边视频连线没问题,巴黎供应链的人也在候场。” 瞿奋点了点头。 助理犹豫了一下。 “瞿少,熊猫那边肯定在看。” “让他们看。” 瞿奋看著楼下那块巨大的主舞台。 舞台背景是外滩江景独栋餐厅的效果图。 临江玻璃幕墙。 开放厨房。 铜色吊灯。 大理石操作台。 三十六个机位。 一切都贵。 贵到不需要解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牧把烟火气做到极致。 那他就把精致感做到极致。 同样是真实。 一个是市井。 一个是星光。 一个让观眾觉得自己也可以。 一个让观眾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够不到。 人性很简单。 既想靠近生活,也想窥探云端。 晚上八点整。 星光之夜正式开播。 镜头从黄浦江水面切入。 无人机沿著江岸滑过,掠过亮著灯的外滩建筑群,最后落到西岸艺术中心门口。 红毯尽头,影后周晚第一个走出来。 她刚从坎城回来,身上穿著一条黑色高定长裙,耳坠在灯下晃了一下,记者区立刻炸开。 快门声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弹幕跟著刷屏。 “周晚真来了?” “星火这次下血本了。” “这阵容,熊猫拿什么打?” “別急,真实女生又不是明星节目。” 周晚走到签到墙前,伸手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银色餐刀。 不是签字笔。 是餐刀。 她用刀尖在黑色金属板上轻轻划了一下,灯光跟著亮起一行字。 星光之夜。 第二个出场的是陆衍。 一线小生,几部剧在各大平台轮著霸榜。 他穿著白衬衫和黑西裤,头髮抓得乾净利落,走到镜头前时还衝弹幕挥了挥手。 弹幕里一排小姑娘开始尖叫。 “陆衍杀我。” “他怎么这么帅。” “让他做饭?我不信。” 第三个是沈清越。 钢琴演奏家,平时舞台上冷淡得像块玉。 他今晚没穿燕尾服,只穿了件浅色针织衫。 走进场馆时,他先看见桌上的松露和鹅肝。 他拿起叉子碰了碰松露,又放下,压低声音问陆衍: “这个是不是很贵?” 陆衍看了一眼。 “比你的钢琴贵。” 这句被现场收音完整收进去。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笑成一片。 “沈清越演我。” “比你的钢琴贵哈哈哈。” “陆衍你別太会接梗。” “这不就是真实吗?” 熊猫直播大楼。 导播间里,苏樱把平板递到林牧手边。 “林哥,星火开了。” 林牧接过来,看了一眼在线人数。 五十九万。 还在涨。 张浩凑过来,脸色有点不好看。 “真捨得砸钱啊。” 陈阳盯著弹幕:“他们技术也升级了,延迟控制得还不错。” 老黄端著保温杯,看了一会儿。 “架势太足了。” 苏樱咬了咬嘴唇。 “这摆明了冲我们来的。” 林牧没说话。 屏幕里,周晚坐在舞台左侧,主持人递给她一块鹅肝。 她拿起刀叉,尝试切下一小片。 刀叉碰到瓷盘。 叮。 声音很轻。 可周晚手里的动作却有点生。 第一刀没切开。 第二刀切歪了。 第三刀下去,鹅肝被切成一块厚一块薄。 最薄的那片几乎透明,最厚的那块比大拇指还宽。 周晚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我平时只负责吃。” 弹幕又炸了。 “影后不会切鹅肝。” “她笑起来好可爱。” “原来明星也会手笨。” “这不就是熊猫那套真实逻辑吗?” 林牧把平板放在桌上。 “他学会了。” 苏樱一愣。 “学会什么?” “把明星当素人用。” 林牧看著屏幕。 “周晚不会切鹅肝,这个画面比她走红毯值钱。” 张浩不服。 “那不还是照著我们抄?” “不是抄。” 林牧摇头。 “是升级。” 导播间里安静下来。 这两个字不太好听。 可没人能反驳。 真实女生用八个素人女孩,花了两周才让观眾慢慢爱上厨房里的笨拙和狼狈。 星火只用一个影后,一块鹅肝,十秒钟就把同样的情绪打了出来。 这就是明星的传播效率。 也是资本的力量。 林牧重新戴上耳麦。 监视屏里,湖畔小厨的厨房还在忙。 秦璐正在处理莲藕。 温晴蹲在院子里剪薄荷。 周雨桐站在水槽前,一边洗杯子,一边听何曼琪小声背菜单。 这边没有红毯。 没有影后。 没有江景独栋。 只有灶火,水声,几个被油烟燻得脸发红的普通女孩。 林牧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 “今晚湖畔小厨照常播。” 苏樱看向他。 “不回应?” “不回应。” “热搜都快把我们带进去了。” “那就让他们带。” 林牧声音很稳。 “告诉秦璐,桂花糖藕按原计划出。七號机位给特写,糖汁掛上去的时候別切走。” “温晴那边,让她多剪一盆薄荷,明天做薄荷柠檬水。” “周雨桐今天別给太多镜头。” 苏樱动作一顿。 “周雨桐?” “嗯。” 林牧看著监视屏一角。 周雨桐低头洗杯子,神色温和,动作也慢。 她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很自然。 可林牧不喜欢这种自然。 太稳。 稳得不像一个第一次进直播综艺的幼儿园老师。 他想起之前让苏樱重新核对她资料的事。 那份资料还没有最终结果。 “她的原始报名资料,查完了吗?” 苏樱压低声音。 “查了。身份证本身没问题,但户籍迁移记录有一段空白,我让老黄再找人核一次。” “今晚不要惊动她。” “明白。” 屏幕里,瞿奋上台了。 他走到舞台中央,停了两秒。 没有寒暄。 一开口,全场就静下来。 “很多人问我,星火为什么要做法餐厅。” “现在直播行业最火的词,是素人,真实,接地气。” “为什么星火要做一家米其林標准的西餐厅?” 他抬头,看向镜头。 “该有人来定义上限。” 台下闪光灯一下亮成一片。 弹幕直接炸屏。 “这是宣战吧?” “瞿奋点名熊猫了。” “上限这个词好狠。” “熊猫听见了吗?” 导播间里,张浩骂了一句。 “他这话也太装了。” 老黄倒是没骂,只看著屏幕。 “但管用。” 林牧笑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 苏樱猛地转头。 “牧哥?” “我们做的是下限。” 林牧语气平淡。 “不是低端,是底层。底层需求,底层情绪,底层烟火气。” “他做上限。” “上限也有价值。” 他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能承认对手有价值,才知道怎么打。” 瞿奋的声音继续从平板里传出来。 “星火法餐厅的定位很简单。” “米其林三星主厨。” “外滩江景独栋。” “每期一位飞行明星。” “不请网红,不请主播。请真正的艺人,站在真正的厨房里,做真正的菜。” 背后的巨幅屏幕亮起来。 一栋临江独栋餐厅出现在画面里。 落地窗正对东方明珠。 开放厨房里的铜色吊灯,在效果图里泛著温暖的光。 那一瞬间,苏樱轻轻吸了口气。 “他们这个厨房……” “像我们。” 林牧替她说完。 苏樱有点生气。 “这不就是抄我们的动线吗?中央操作台,环形座位,开放厨房。” 林牧摇头。 “这种动线不是我们的专利。” “可他就是照著我们来的。” “那就让他照。” 林牧看著监视屏。 “说明我们走对了。” 瞿奋在舞台上停了一下。 “一个多月前,我听过一句话。” “风口会变,人性不变。” 林牧抬眼。 导播间里的人也都安静了。 这句话他们太熟。 是林牧说过的。 瞿奋继续说: “我很喜欢这句话。” “但今晚,我想加一句。” “风口可以共享。” “標准必须重新定义。” 星火直播间在线人数在这一刻跳过七十万。 微博热搜刷新。 星光之夜。 瞿奋重新定义標准。 风口会变人性不变。 三个词条同时往上冲。 苏樱立刻打开微博,几秒后愣住。 “牧哥,你也上热搜了。” 林牧接过手机。 热搜第三十一位。 瞿奋说的那句话是谁说的。 第三十八位。 林牧。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考古。 有人贴出他在听竹轩饭局后接受小范围採访时说过的那句话。 有人贴真实女生的片段。 有人说瞿奋这是给林牧抬轿。 也有人说这是强者之间的互相確认。 陈阳看得发懵。 “他花钱开发布会,怎么把你送上去了?” 林牧把手机还给苏樱。 “他不是送我。” “他是想跟我站上同一张牌桌。” 老黄听懂了,慢慢点头。 “抬对手,也是抬自己。” “嗯。” 林牧看向屏幕里的瞿奋。 “这个人开始像个对手了。” 上海外滩。 西岸艺术中心后台。 瞿奋从舞台下来,助理立刻递上水。 “瞿少,数据爆了。在线七十六万,微博已经压住熊猫的两个词条。” 瞿奋接过水,没有喝。 “熊猫那边呢?” “真实女生直播间没有明显波动,但新增用户里,有一批从我们热搜过去的。” 助理有点尷尬。 “大概是因为您引用了那句话。” 瞿奋嘴角动了一下。 “正常。” “要不要让水军压一下林牧?” “不用。” 瞿奋把水放下。 “压他,就显得我怕他。” 助理不敢说话了。 瞿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热搜榜。 林牧这个名字掛在那里。 不高。 但很刺眼。 他盯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阴笑。 是有点兴奋的笑。 “这样才有意思。” 助理低声问: “那四號那边,还按原计划吗?” 瞿奋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暂时不动。” “李隱波今天联繫过您。” “他急了。” “那我们……” “让他自己急。” 瞿奋看著后台通道尽头那片亮著的舞檯灯。 “我今晚打的是明牌。” “至於他手里那张脏牌,什么时候出,是他的事。” 杭州。 湖畔小厨的桂花糖藕出锅了。 秦璐掀开砂锅盖子。 白汽一下涌出来,镜头微微模糊。 等雾散开,红亮的糖汁裹在藕片上,糯米塞得饱满,桂花浮在表面,像一层碎金。 七號机位压得很近。 糖汁从勺边慢慢往下流。 弹幕突然少了一下。 接著,一排排新观眾冒出来。 “从星火过来的。” “刚看完鹅肝,这边是糖藕?” “这画面也太香了。” “法餐很贵,但这个我真想吃。” “別吵,我在看糖汁。” 温晴端著薄荷从院子里跑进来。 “秦姐,薄荷剪多了!” 秦璐看了一眼。 “多了就做柠檬水。” “没有柠檬。” “去隔壁借。” 温晴一脸茫然。 “借柠檬?” 周雨桐在旁边笑了笑。 “我去吧,隔壁钱叔认识我。” 林牧按住耳麦。 “不要切周雨桐。” 导播愣了一下。 “她出门了。” “切温晴。” 画面立刻回到温晴脸上。 温晴抱著一盆薄荷,站在厨房门口,像抱著一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未来。 弹幕笑疯了。 “温晴和薄荷互相不认识。” “借柠檬是什么社交难题。” “她又开始懵了。” “我宣布今晚糖藕贏了鹅肝。” 导播间里,苏樱终於鬆了口气。 “在线人数开始回升。” 陈阳盯著后台。 “新用户停留还不错,从星火热搜过来的那批,没有马上走。” 张浩咧嘴。 “他们看完影后切鹅肝,来这儿看温晴抱薄荷,居然还留下了。” 林牧没有笑。 他盯著周雨桐离开的那个机位空角。 十分钟后,周雨桐回来了。 手里拎著一袋柠檬。 她把柠檬递给秦璐,笑著说: “钱叔说不用还,他让我们明天给他留一份糖藕。” 这句话很自然。 太自然。 林牧的目光停在她手里的塑胶袋上。 袋子不是隔壁小卖部常用的白色袋子。 是透明袋。 上面印著一家连锁便利店的標识。 那家便利店离湖畔小厨至少隔了两条街。 林牧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给苏樱发了一条消息。 “查周雨桐刚才出去的路线。” 苏樱看见消息,脸色变了。 她抬头看林牧。 林牧没看她,只盯著监视屏。 十几秒后,苏樱回復。 “我去调后门监控。” 林牧放下手机。 屏幕里,周雨桐低头切柠檬,动作轻巧,神色温柔。 弹幕还在夸她。 “周老师好温柔。” “她真的是幼儿园老师吧,情绪好稳定。” “谁不想和她当朋友。” 林牧看著那些弹幕。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没有第二下。 西湖边另一处私房菜馆。 李隱波坐在包间里,看著真实女生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周雨桐正在往玻璃壶里放柠檬片。 她的笑安静又乾净。 李隱波盯著她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 是李志发来的消息。 “瞿少今晚风头很盛,林牧那边也没掉。你还等?” 李隱波没有马上回。 他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周雨桐的资料静静躺在里面。 假身份证。 假户籍。 真实姓名。 还有她真正的过去。 李隱波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第59章 反向接流量 星火直播法餐厅第一季首期数据送到熊猫导播间。 苏樱把报表放到桌上,手指还压著第一行数字。 峰值同时在线八十三万。 弹幕总量是真实女生同期的两倍。 星火直播全站热度第一。 张浩盯著报表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外滩江景,影后,米其林主厨,空运食材,这还怎么打?这不是拿钱往人脸上拍吗?” 陈阳捏了捏眉心。 “瞿奋这次不是乱砸钱,他学会了。” 苏樱没接话,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林牧面前。 “牧哥,gg部刚转过来的。” 林牧翻开。 是几个品牌方的邮件。 话都写的很客气,意思也很清楚。 原本准备跟真实女生谈第二周合作的两个品牌,希望重新评估市场热度。 一个调味品品牌提出,想等星火法餐厅首周数据稳定后,再决定预算分配。 最后一个快消品牌更委婉的问,真实女生是否考虑增加明星常驻,提高节目调性。 张浩看的火气往上拱。 “提高调性?!?他们是觉得咱们土?!” 苏樱咬了咬笔帽。 “不止品牌方,公司內部也有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说,星火做的是行业上限,真实女生只是低成本平替。” “平替??” 张浩嗤笑一声,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两口。 “他们吃过秦璐做的饭吗?看过温晴洗菜吗?就平替?” 陈阳看向林牧。 “林哥,这次不能装没看见。星火把標准抬太高了,我们不回应的话,外面就会默认咱们被压下去了。” 林牧没有立刻吭声。 他把两份报表並排的放在桌上。 左边是星火法餐厅。 明星嘉宾,米其林主厨,进口食材,外滩江景。 右边是真实女生。 素人女孩,家常菜,菜市场採购,西湖老洋房。 两边摆在一起,像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 导播屏上,星火法餐厅的回放还在播放。 张浩看著屏幕,越看越烦。 “他们这场景太占便宜了,镜头一打,隨便一帧都像电影。” 林牧终於开口。 “那就別跟电影拼电影。” 苏樱抬头。 “什么意思?” “他们拍电影,我们做生活。” 林牧把星火那份报表往旁边推了推。 “现在先別急著下结论,看今天晚上的实时数据再说。” “还等?” 张浩有点坐不住。 “再等下去,热搜都被他们吃干抹净了。” “让他们吃。” 林牧看了一眼导播屏。 “他们吃的越多,市场越热。” “市场越热,我们才越有机会接流量。” 张浩张了张嘴。 “接谁的流量?” “星火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苏樱反应最快的,低头打开后台。 “牧哥,你觉得星火观眾会来我们这边?” “已经来了。” 林牧指了指右侧监视屏。 那是今晚真实女生的直播间。 秦璐正在厨房里切藕。 温晴蹲在旁边,手里捧著一盆薄荷,认真的像在做实验。 屏幕右侧弹幕慢慢多了几条不太一样的內容。 “从星火过来打卡~” “这就是中餐馆版?” “没有明星啊?” “这边画面没那边贵,但好像舒服点。” 张浩盯著弹幕。 “还真有。” “才几条而已。” 陈阳立刻接话。 “新增用户曲线动了!” 苏樱也凑过来。 “从七点四十开始,新进用户比昨天同时间高百分之十八。来源里有一部分是微博搜索,还有一部分从星火相关话题点进来的。” 张浩愣了。 “不是吧,他们刚看完影后切鹅肝,为啥要来看秦璐切藕???” 林牧笑了笑。 “因为鹅肝离他们远,藕离他们近。” 话音刚落,直播间里,温晴忽然举起一根藕,满脸困惑的问秦璐。 “秦姐,这藕里面为什么那么多洞啊?是长坏了吗?” 秦璐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她看了温晴一眼,忍著笑。 “藕本来就有洞。” “那塞糯米的时候不会漏出来吗?” “会,所以要慢慢塞。” “那它是不是很像我们节目?” 秦璐抬头。 “哪里像?” 温晴认真的想了想。 “外面看起来挺普通,里面塞了东西,才变成菜。” 秦璐看著她,笑了。 “那你现在也算半截藕。” 弹幕一下热闹起来。 “半截藕哈哈哈哈。” “从星火过来的,我先不走了。” “那边影后切鹅肝,这边温晴问藕洞,救命,都好看。” “秦璐这边有种回家的感觉。” “这节目真的不是剧本吗?太自然了。” 苏樱飞快的截图,手指敲的飞快。 “林哥,这几条弹幕我留了。” 林牧点头。 “全部留。今天重点抓三类弹幕。” “哪三类?” “第一,从星火来的。” “第二,觉得星火太远的。” “第三,看完星火反而夸秦璐的。” 苏樱一边记,一边问: “第三类最重要?” “嗯。”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们的根。” 话刚说完,林牧手机响了。 张淑琴。 他接通电话。 “张总。” “来我办公室一趟。” “现在?” “现在。带上星火法餐厅和真实女生的数据。” 电话掛断。 导播间里几个人都看著他。 林牧拿起两份报表。 “苏樱,跟我走。” “我也去?” “你是项目执行负责人。” 张浩立刻站起来。 “那我呢?” “你留下盯直播间。” “我也能执行。” “你负责別让温晴把薄荷剪禿。” 张浩看了一眼监视屏。 温晴正蹲在院子里,手里剪刀咔嚓咔嚓,动作认真的让人害怕。 “行,这个岗位確实重要。” 张淑琴办公室里,徐小蓁已经在了。 她手边放著几份gg合作意向书,眉头皱的很深。 张淑琴没绕弯子。 “星火法餐厅的数据,你看了吗?” “看了。” “品牌方观望,你也知道了?” “知道。” 张淑琴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不问你星火强不强,这个不用问。” “我问你,真实女生要不要调?” 徐小蓁接过话。 “现在外面都在討论法餐,影后,还有米其林。我们的调性確实被比下去了。” “有几个品牌已经问我,能不能把真实女生升级。” “比如增加明星常驻,换更高端的场地,提高菜单標准。” 张淑琴看著林牧。 “你什么意见?” 林牧把两份报表摊开。 “不调。” 徐小蓁一怔。 “你確定?” “確定。” 张淑琴没有反驳,只是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林牧拿起笔,在星火法餐厅那份报表上圈出几个词。 “明星,法餐,外滩,米其林。” “这些確实能吸引人。”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问题。” 张淑琴问: “什么问题?” “看点来自落差,不来自成长。” 林牧把笔放下。 “影后不会切鹅肝,观眾觉得新鲜。” “小生不会摆盘,观眾觉得好笑。” “钢琴家被主厨训,观眾觉得反差大。” “可这些东西看两次,三次以后,观眾会问一个问题。” 徐小蓁问: “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学会?” 张淑琴皱眉。 “学会不好吗?” “对星火来说,不一定好。” 林牧看著两人。 “星火的核心爽点,是让完美的人不完美。” “可明星不能一直不完美。” “他们身上有团队,有形象,有包袱。出错太多,粉丝不愿意,艺人团队也不愿意。” “所以星火会遇到一个问题。” “他们需要不断换更大的明星,製造新的落差。” “这套模式能爆,但很贵。” 徐小蓁坐直了身子。 “那我们呢?” 林牧把真实女生那份报表推过去。 “我们看的是成长。” “温晴第一天不会撕豆角筋,第二天能撕,第三天开始教冯小莫撕。” “何曼琪第一天不敢看镜头,第五天敢回弹幕,第十天敢跟秦璐开玩笑。” “秦璐第一天只是掌勺,后面会变成这间餐厅的心臟。” “明星来节目,是降维。” “素人在节目里,是升维。” “降维靠落差。” “升维靠陪伴。” “落差会消耗,陪伴会累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小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gg意向书。 她听懂了。 这句话也能说服品牌方。 张淑琴看著报表。 “可现在压力摆在这里,星火首播之后,我们几个合作方都开始犹豫了。” “这说明他们还没看见今天的真实反馈。” 林牧拿出手机,点开后台实时数据。 “星火首播结束后两个小时,真实女生回放播放量上涨百分之三十七。” “秦璐做桂花糖藕那段,二次播放上涨百分之五十二。” “新增用户里,有一批搜索来源来自星火相关词条。” 徐小蓁接过手机,翻了几页。 “这些人真从星火过来的?” “不全是,但够用了。” 林牧说。 “瞿奋在替我们教育市场。” “以前观眾不知道直播综艺能这么玩。” “现在他花钱告诉所有人,直播可以不是喊麦,不是秀场,不是感谢大哥。” “直播可以是餐厅,可以是综艺,可以是人与人之间的真实反应。” “这件事,他花钱做。” “我们接结果。” 张淑琴看了他很久。 “你这个说法,有点大胆。” “事实已经开始出现了。” 林牧把几条弹幕截图投到屏幕上。 “从星火来的,我留下了。” “那边像看秀,这边像回家。” “刚看完影后切鹅肝,回来看到温晴问藕,舒服了。” “这边没有那么贵,但我愿意掛著看。” 徐小蓁看著这些弹幕,眼神越来越亮。 “所以,我们不仅不跟星火拼高端,还要把生活感做得更足。” “对。” “那品牌方怎么回?” 林牧说: “第一,不加明星常驻。” “第二,不换场地。” “第三,飞行嘉宾照常推进,但所有嘉宾必须进厨房干活,不能站在旁边卖脸。” “第四,给品牌方一套新话术。” 徐小蓁拿起笔。 “什么话术?” 林牧说: “星火法餐厅定义行业想像力。” “真实女生定义用户陪伴感。” “想要高端曝光,去星火。” “想要长期心智,来真实女生。” 徐小蓁抬眼。 “你就不怕他们真去星火?” “会有一部分去。” 林牧点头。 “但留下来的,会更適合我们。” “我们不需要所有钱。” “我们只要对的钱。” 张淑琴忽然笑了一下。 “小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投资人。” “跟李舒兰阿姨学了一点。” 张淑琴动作一停。 “你认识李舒兰?” 林牧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张淑琴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了些。 她重新合上报表。 “行,照你的思路走。” “品牌那边,徐总去谈。” “內部那些说真实女生是低成本平替的声音,我来压。” 林牧点头。 “谢谢张总。” “別谢太早。” 张淑琴看著他。 “不要小看瞿奋。” “他有钱,有资源,有审美,也有学习能力。” “你今天能解释清楚,不代表以后都能贏。” 林牧收起报表。 “我知道。” “知道就好,去忙吧。” 走出办公室,苏樱握著笔记本,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林哥,刚才那句我记下来了。” “哪句?” “明星来节目是降维,素人在节目里是升维。” “別往外发。” “我懂,內部话术。” “不只是內部话术。” 林牧看著她。 “这种话发早了,瞿奋会调整。” 苏樱立刻把笔记本合上。 “收到。” 林牧刚回导播间,张浩就衝过来。 “林哥,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星火观眾。” 张浩把实时后台拉出来。 真实女生直播间新增用户还在往上走。 监视屏里,秦璐的桂花糖藕已经燉到收汁。 砂锅咕嘟咕嘟冒著泡。 糖香和桂花香像是能透过屏幕飘出来。 温晴蹲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把薄荷叶摆进小碟里。 “秦姐,我摆的好看吗?” 秦璐低头看了一眼。 “好看,就是薄荷有点禿。” 温晴立刻把小碟护住。 “这是为了艺术献身。” 弹幕笑成一片。 “从星火来的,我留下了。” “这边真的舒服。” “刚刚那边还在松露鹅肝,这边糖藕一上,我饿了。” “有一说一,影后很美,但秦璐这锅糖藕更香。” “那边是秀,这边是日子。” 苏樱把这些弹幕一条条截下来。 陈阳看著实时后台。 “留存比预估高。” 林牧站在监视屏前,看著秦璐把冰糖倒进砂锅。 糖块落进锅里,发出几声轻响。 收音设备把那声音完整的收进去。 很轻。 却很稳。 晚上十点半。 导播间里仍旧灯火通明。 老黄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袋宵夜。 “都別饿死,吃点。” 张浩接过袋子。 “黄哥,你看今天数据了吗?星火带来的新用户还在涨。” 老黄把筷子递给他。 “看了。” “你不惊讶?” “我做了这么多年节目,早就知道一件事。” “什么?” “观眾看热闹,但留下来靠情分。” 林牧回头看了老黄一眼。 “这句也记上。” 苏樱低头写。 “观眾看热闹,留下靠情分。” 林牧笑了笑。 “黄老师还是有东西的。” 老黄端著保温杯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 “我问你,星火这波热度吃完以后,下一步肯定会压我们。你准备怎么接?” 林牧拿起一份新用户弹幕报告。 “明天开始,加一条新短切片。” “什么方向?” “不剪衝突。” “不剪嘉宾。” “专剪细节。” 老黄眯了眯眼。 “比如?” “秦璐给客人添汤,温晴学会摆盘,何曼琪第一次主动回弹幕,周雨桐给小朋友摺纸,陈雨桐把帐本重新整理。” 苏樱愣了下。 “这种会不会太淡了?” “淡才对。” 林牧说。 “星火会越来越浓。” “明星,名厨,外滩,香檳,松露。” “他们越浓,我们越淡。” “但淡不是没味道,是回甘。” 老黄点了点头。 “这次对了。” “记住,別跟他们拼一口刺激。” “我们拼的是观眾下播之后,还会不会想起秦璐那锅糖藕。” 张浩端著盒饭,忽然插了一句。 “那我们今晚是不是贏了?” 林牧看著屏幕。 “没贏。” “啊?!” “只是没输。” 林牧说。 “瞿奋还在前面。” “他会继续加码。” “而我们真正要防的,也不只是星火。” 第60章 真不想重生啊 真实女生项目组的临时庆功宴。 林牧本来是不想来的。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呆呆的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下巴上已经有新冒出来的胡茬,腕骨突得明显。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睡过整觉。 星火法餐厅一上线,外部竞爭突然增大。 瞿奋用钱砸明星,用资源砸场景,用热搜砸认知。 他不是普通的对手。 因为他知道把钱花在哪里,也知道用什么方式让品牌方动摇。 真实女生每往前涨一步,星火那边就会加一层码。 外有瞿奋。 內有李隱波。 一个在前面拉高標准,一个在后面等著捅刀。 林牧一天要看直播数据,要看选手状態,要盯品牌方反馈,要防公司內部审批,还要查选手资料里的漏洞。 他像站在一条很窄的桥上。 前面有人推。 后面有人拽。 桥下就是舆论,是监管,是品牌,是董事会。 他不能退。 也不能停。 “真不想重生啊!”林牧感慨一句。 “怎么那么累啊!”林牧今晚的感慨有点多。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林牧决定还是要过把癮,万一哪天又掛了穿越回去了呢。 他按了电梯,看著手机里苏樱发来的三条消息。 “牧哥,大家都到了。” “你再不来,孙浩要开始灌陈阳喝第三轮了。” “你来了他们才会收著点,你不来,今晚肯定有人躺桌底。” 林牧看完,嘆了口气。 这理由很扯淡。 但也很管用。 他到小馆子门口的时候,二楼已经热闹的不像话。 楼梯还没上完,就能听见张浩扯著嗓子的喊: “今晚谁也別提工作,谁提工作谁喝一杯!!!” 下一秒,苏樱的声音跟著懟了回来。 “你先把手里的报表放下再说这话!!!” “我这是习惯!!!” “你习惯抱著报表喝酒?” “这叫跟数据共进退。” 林牧推门进去。 唰的一下,一屋子人全看了过来。 张浩第一个站起来,杯子举的高高的。 “林哥来了!!!” 孙浩立马跟著喊: “今天的主角终於到场了,来来来,掌声!!!” 药水哥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筷子,叮叮噹噹的敲著碗边给他配音。 “欢迎林总闪亮登场,掌声在哪里???” 虎哥一拍桌子。 “整这些虚的干啥,先给林老弟倒酒!!!” 林牧看著这阵仗,挑了下眉。 “谁让你们这么闹的?” 苏樱从旁边探出头,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没人让,是他们自发的。” 老黄坐在主桌边,手里端著保温杯,慢悠悠的补了一句: “我劝过。” “没劝住?” “没认真劝。” 林牧看了老黄一眼。 老黄把杯盖拧紧,假装没看见。 小馆子的二楼不算宽敞,三张桌子一摆,人和人之间就挨的很近。 冯小莫跟papa酱坐在窗边,俩人不知道聊到了啥,笑的前仰后合。 秦璐跟虎哥正在battle糖醋里脊怎么收汁。 秦璐说: “最后那下火不能太急,糖色要慢慢的掛上去。” 虎哥一脸不服。 “秦姐,这个我不同意,糖醋里脊就得有点爆劲儿,锅气起来,味儿才足。” 秦璐看他。 “你那是锅气,还是脾气?” 温晴在旁边举手。 “我能不能申请当裁判?我觉得你们都说的有道理,但我得吃完才知道谁对。” 虎哥立刻点头。 “这丫头会说话,给她安排试吃员。” 秦璐笑了笑。 “她今天白天已经试吃三回了。” 温晴小声的辩解: “那是工作需要。” 另一桌,孙浩正拉著陈阳喝酒。 “陈工,你別老低著头,你是真实女生幕后大功臣,没你那个导播切换,冯小莫剥蒜那段能那么好看?” 陈阳端著杯子,脸红的很明显。 “那是工作,不算功劳。” 孙浩一拍桌子。 “你这话我不爱听,工作干好了就叫功劳,工作干烂了才叫工作事故。” 张浩在旁边点头。 “这句可以记下来。” 苏樱立刻瞪他。 “说好今晚不做记录。” 张浩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不记,脑子里记。” 林牧被苏樱按在主桌正中间。 左边老黄,右边陈阳。 他屁股刚沾上凳子,满桌的杯子就都举起来了。 苏樱咳了两声。 “今天这个庆功宴,名义上是给真实女生飞行嘉宾首战告捷庆祝。” “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 她看向林牧。 “这一路要是没有林哥,我们这群人现在大概率还在各自部门里挨骂,或者在工位上混日子。” 张浩立刻接话: “我可能还在改按钮顏色。” 陈阳小声的说: “我可能还在修后台旧接口。” 孙浩举杯。 “我可能还在网吧当网管,跟小学生斗智斗勇。” 药水哥也举手。 “我可能还在理髮店洗头,给翠花递毛巾。” 虎哥咧嘴笑。 “我可能还在东北喝闷酒,没人知道虎哥也会做糖醋里脊。” 冯小莫举起杯子,声音清亮。 “我可能遇不到让我一边剥蒜一边唱歌的导演。” papa酱笑著说: “我可能还在电脑前骂老板,没想到有一天可以被老板安排进厨房骂洋葱。” 满桌人都笑。 秦璐端著茶杯,没喝酒。 她看著林牧,说的很认真: “我以前只会做饭。” “现在才知道,原来做饭也能让这么多人看见。” 温晴跟著点头。 “我以前也不知道豆角有筋。” 大家又笑起来。 林牧原本准备说两句场面话,可看著这些人一张张脸,他忽然没开口。 这群人不是他记忆里的数据,也不是策划案里的角色卡。 他们都是真实的人。 会累,会笑,会犯错,也会因为一句肯定记很久。 林牧端起杯子。 “今晚不说漂亮话。”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第一杯,敬你们自己。” 眾人一愣。 林牧把酒喝了。 孙浩立刻喊: “这才对嘛,敬自己!!!” 三桌人齐齐举杯。 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清亮。 小馆子老板在楼梯口探头看了一眼,见没人闹事,又笑著下楼去了。 几轮酒下肚,气氛一下子鬆弛下来。 张浩开始抖搂陈阳第一次调试导播台,把秦璐炒菜的镜头切成了温晴洗脸镜头的糗事。 陈阳说那是测试环境。 苏樱说: “观眾要是真看到那段,温晴现在没准已经是洗脸区的顶流了。” 温晴一脸认真。 “洗脸也能顶流吗?” papa酱笑的趴在桌上。 “你可別问,林总说不定真能给你整个洗脸综艺出来。” 林牧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胡扯,难得的没打断。 他喝的不算多。 但今晚的酒,比平时更容易上头。 也许是湖风太软。 也许是这屋子里的笑声太满。 老黄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压低了声音说。 “少喝点。” 林牧点头。 “我有数。” 老黄看他一眼。 “你每次说有数的时候,通常都快没数了。” 林牧笑了一下。 “黄老师,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爸。” 老黄哼了一声。 “別乱攀亲,我可没你这么能惹事的儿子。” 这话被苏樱听见了。 她转过头来。 “黄老师,您別谦虚,项目组现在都默认您是大家长。” “那林哥是什么?” 药水哥插嘴。 孙浩想了想。 “林哥是家里那个天天喊穷但每次都能变出钱来的爹。” 张浩点头。 “也是那个嘴上说不管你,最后替你把坑填了的人。” 冯小莫轻声的说: “也是那个明明很累,还非要装自己不累的人。” 话落下后,桌上短暂的安静了几秒。 林牧抬眼看她。 冯小莫端著杯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乱说的。” 林牧笑了笑。 “说的挺准。” 苏樱鼻子一酸,立马低头夹菜。 她最清楚林牧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从城市求生,到万疆盒子,到抽象三人组,再到真实女生。 外人只看见一个又一个项目爆了。 可她看见的,是林牧半夜两点还在改流程,凌晨四点还在等数据,早上七点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导播间。 他很少抱怨。 也很少说自己累。 仿佛一切都该被他提前预判,一切都该被他兜住。 这种人太强。 强到身边的人有时候都会忘了,他也不过二十多岁。 孙浩喝高了,端著酒杯站了起来。 “不行,我必须再敬林哥一杯!!!” 苏樱立刻拦。 “差不多了。” 孙浩摆手。 “我不是灌酒,我说两句。” 他看向林牧,眼神里少了平时那股子嘴欠的劲儿。 “林哥,我这个人嘴巴臭,以前没少被人嫌。” “网吧老板嫌我吵,客人嫌我烦,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我这张嘴除了得罪人,没啥用。” “是你跟我说,孙浩,你不是没用,你就是没站对地方。” “这话我记著。” 他把杯子举起来。 “以后你让我站哪,我就站哪。” 药水哥也跟著站了起来。 “我也是。” “虽然我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但林哥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虎哥也举杯。 “我老虎这人没啥文化,但讲义气。” “林老弟,你给我体面,我就给你卖命。” 老黄皱眉。 “別动不动就卖命,现代社会,要遵纪守法。” 满桌人被逗笑。 林牧喝下这杯酒,耳朵已经红了。 他靠回椅背,视线扫过屋里这帮人。 笑声还在。 酒气跟菜香混在一起。 窗外湖面有风,雷峰塔的灯光被水波揉开。 他忽然开口: “李隱波这个人。。。” 这一句出来,桌上瞬间静了不少。 苏樱下意识的看向门口。 老黄的眼神也变了。 林牧抬手,像是在比划一个很小的距离。 “格局太小。” “就这么大。” 他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一寸,不能再多。” 冯小莫差点被水呛到。 papa酱捂住嘴,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张浩愣了半秒,隨后小声的说: “这个评价,有画面了。” 林牧低头笑了一声。 “他不是没能力。” “他能在熊猫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会做事,也会做人。” “可他的问题是,他永远把一半力气用来防自己人。” 老黄轻轻的咳了一声。 “小牧。” 林牧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没有继续往细节里说。 只是端著杯子,声音慢了些。 “一个人如果总觉得身边人会抢他的东西,他就永远只能守著手里那点东西。” “他看不到新桌子。” “也坐不上新牌局。” 陈阳听的很认真。 “林哥,所以他输在哪?” 林牧看向他。 “他不是输给我。” “他是输给了时间。” 这一句落下,屋里再次安静。 苏樱默默的看著林牧。 她很想把这句话写下来。 但她没动笔。 因为林牧刚才说过,今晚的话,出了这个门就留在今晚。 林牧低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排骨已经凉了。 他嚼了两口,像是嫌味道一般,皱了皱眉。 “虎哥,下回你跟秦璐比糖醋里脊,记得別放太甜。” 虎哥一拍胸口。 “放心,虎哥出手,甜咸都能拿捏。” 秦璐淡淡的补刀。 “那你先把油温拿捏住。” 桌上又笑起来。 刚才那点沉重,很快被笑声冲淡。 可每个人心里都记住了林牧那句话。 他不是输给我。 他是输给时间。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小馆子老板娘站在门口送人,手里拿著帐单,笑的合不拢嘴。 “你们下次再来啊,今天厨房都忙坏了。” 孙浩拍著胸口。 “老板娘,下次我给你直播卖菜。” “別。” 苏樱赶紧把他往外推。 “我们今晚不谈工作。” 陈阳被张浩扶著,走路还算稳,就是嘴里一直念叨: “切换台还能优化,七號机位收音延迟有问题,明天得改……” 张浩翻了个白眼。 “你喝醉了都还在想延迟,活该你是技术宅。” 冯小莫和papa酱上了同一辆车。 临走前,papa酱摇下车窗,对林牧喊: “林总,下回再让我进厨房,我要申请精神损失费。” 林牧站在路边,笑著回: “ok,给你报销洋葱。” 车里传来一阵笑声。 老黄把车开到门口。 苏樱扶著林牧往车边走。 林牧脚步还算稳,但说话比平时慢。 “我没醉。” 苏樱点头。 “对,醉的人都这么说。” 林牧看她。 “苏樱。” “嗯?” “今晚外人多。” 苏樱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刚才那段没录,也没人会往外传。” 老黄从驾驶座探出头。 “我已经交代过了,出了这个门,今晚就是吃饭。” 林牧点头。 “好。” 他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 老黄启动车子。 苏樱刚要关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项目后台自动预警。 【选手身份核验异常】 【姓名:周雨桐】 【异常项:身份证號二次校验未通过】 苏樱的酒意,“唰”的一下就散了大半。 她抬头看向车里的林牧。 林牧闭著眼,像是已经睡著了。 苏樱压低声音。 “牧哥。” 林牧没睁眼。 “说。” “周雨桐的身份核验异常。” 车里安静了一秒。 老黄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住了。 林牧缓缓的睁开眼。 他看向窗外的西湖。 月光落在湖面上,亮的有点发冷。 刚才小馆子里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可那把埋在暗处的刀子,终於是露出了第一个尖儿。 林牧声音很轻。 “总算来了。” 苏樱问: “现在怎么办?” 林牧把领口的扣子重新的扣上。 那点醉意像是被湖风吹散了,眼神也重新的清明起来。 “回公司。” 老黄啥也没问,直接掛挡。 车子驶离西湖边。 林牧掏出手机,给陈阳发了条消息。 “今晚別睡,查周雨桐所有的原始资料。” 又给张浩发了一条。 “把真实女生后台所有的核验日誌备份三份,离线保存。” 最后,他给苏樱发了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项目组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苏樱看著屏幕,深吸一口气。 她抬头望向车窗外。 西湖边的灯一盏盏的往后退。 今晚的庆功宴,结束了。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61章 双管齐下 凌晨一点半。 老黄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只听得见几个零碎字眼。 “老同学………不查隱私………就跟上次一样,確认號码和人是不是对得上就行了………” 林牧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扣子还没解完,就看向陈阳。“说。” 陈阳刚从电脑桌底钻出来,额头蹭了一道灰,眼镜滑到鼻樑下,一副滑稽的样子。 “周雨桐的核验记录不对。” 苏樱立刻把资料投到大屏上。 周雨桐,二十六岁,杭州某幼儿园老师,节目里负责甜品和互动区。 她在镜头里一直很討喜,弹幕里都叫她雨桐老师。 陈阳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后台日誌。 “正常情况下,身份证核验会留下三条记录。提交,校验,回执,周雨桐这里只剩校验和回执。提交记录没了。” 张浩皱眉:“没了是什么意思?” “被刪过。”陈阳指著屏幕最下方一行灰色记录,“不过刪的不乾净,系统日誌被清了,缓存日誌还留了一截。” 苏樱凑近看。 “李飞?” “嗯。运营部技术支持岗,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登录过身份核验终端,他刪了原始提交记录,又补了一条人工通过记录。” “靠!”张浩骂了一声。 陈阳把第二张图拉出来:“他还试图覆盖监控。” 张浩把箱子放到桌上,接上第一块硬碟。 “覆盖不了,我那天怕有人动手,监控除了公司主伺服器,我还在本地硬碟备了一份。” 苏樱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备的?” “林哥让备的。”张浩补了一句,“我备了两份。一份锁柜子,一份放老黄车后备箱。” 老黄刚好掛断电话,回头看他。“你把硬碟放我车上,怎么不跟我说?” 张浩有点心虚。“怕你不同意。” 老黄端起保温杯。 “下次记得放防震袋。” 监控画面跳出来。 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李飞戴著鸭舌帽,背著黑色电脑包,刷卡进了项目组,在身份核验终端前操作了十八分钟后离开。 张浩盯著画面,牙都咬紧了。“他在看摄像头。” 陈阳放大画面。“他应该以为监控会被覆盖,但他不知道你留了本地备份。” 苏樱低头翻周雨桐的纸质资料。 “工作证明也有问题。”她把两张扫描件並排贴出来,一张是节目组收到的杭州彩虹桥幼儿园证明,一张是公开招聘资料里找来的同园区盖章文件。 “假章外圈不够圆,油墨比真章浅,字体也偏细。还有紧急联繫人。我打了三次,空號,这说不过去。” 老黄放下手机走回来。 “我同学回话了,周雨桐这个身份证號,规则是对的,校验码也对,但系统里没有对应户籍。这不是偷別人的號,是有人按身份证编码规则编了一个看起来像真的號码。”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这比假证更麻烦。 普通人造假,號码容易错。 能把校验码,地区码,出生日期都做对的人,不是隨便找个办证摊能做到的。 林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周雨桐原计划做什么?” 苏樱翻出节目安排表。 “明晚轮到她和温晴住二楼西侧双人房,后天负责早餐甜品,大后天跟秦璐有一段亲子餐直播。” 陈阳调出机位图。 “周雨桐明晚要进更衣区换围裙,如果她在更衣区製造一点画面,再让人从外部爆料节目组让假身份选手参与全天候直播……” 张浩接上话:“那就是身份造假加直播事故。” 苏樱的脸一下就黑了。 “再加上幼儿园老师这个身份。他们可以带节奏,说我们拿儿童教育从业者当人设卖点,实际身份全是假的。” 老黄低声说:“家长群体最容易炸。” 林牧看著屏幕上周雨桐的照片。照片里她笑的淡淡的,眼神倒是挺乾净。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没人回答。 林牧收回视线。 “查李飞。过去三个月碰过的文件,下载过的附件,查看过的选手资料,全部拉出来,一条不漏。” 陈阳点头,手指落到键盘上。第一段日誌拉取失败,屏幕上跳出提示:数据索引损坏。 张浩看著那行字,冷笑了一声。“还真刪过。” 陈阳又打开另一个命令行窗口。“主索引坏了,走备份索引。” 苏樱看著一排排代码刷刷的往下滚。“能恢復吗?” “能,但有点慢,不过他刪的很糙,像是拿別人给的操作步骤照著做。主日誌清了,系统缓存,异常告警,文件访问索引,至少会留下两处痕跡。” 二十二分钟后,第一批恢復日誌跳出来。 陈阳把异常访问按时间排序,一条记录被红色標出。 “找到了,李飞在过去一个月里,五次非工作时间查看林薇薇资料,身份证核验,面试评分,机位流程,还有她在二楼更衣区和吧檯附近的动线安排。” 张浩盯著屏幕。“他为什么看林薇薇的机位?” 陈阳点开下一条。“这还不是最怪的,林薇薇报名系统有一次登录,ip位址和李飞家里的宽带一致,时间是三天前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也就是他来公司改周雨桐记录之前。” 林牧看向老黄:“查林薇薇。” 老黄拿著手机去了走廊,这次电话比刚才更久。 过了大概十分钟。 他回来,脸色有点难看。 “林薇薇的身份证號是真的,但登记照和报名照不是一个人。”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一张模糊的户籍登记照,证件照上的女孩五官和林薇薇有几分像,但脸型更圆,眉眼也不一样。“ 號码对应的人叫李薇薇,安徽六安人,李隱波大哥的女儿。” 张浩“嚯”的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一截。 “亲侄女?” “亲侄女,不是远亲。” 苏樱把林薇薇的面试表翻出来。 林牧看著那张照片。“她的计划是什么?” 陈阳继续翻恢復日誌。“她给自己邮箱发过一个压缩包,文件名叫素材备份,大小七点三兆,內容被刪除过。”他打开数据恢復工具,进度条一点点的往前挪。 但进度到百分之七十六时,恢復失败。 张浩一拍桌子,陈阳重新点了一遍。“不是完全失败,压缩包坏了,但里面有几张图能看。” 他把残损文件拖出来。 第一张,更衣区帘布的照片。第二张,二楼走廊死角。第三张,吧檯下方一个插座位置。第四张,是一份没有发出的邮件草稿截图,標题只有一行字,写著节目组诱导素人製造人设,选手真实身份存疑。 苏樱看完,手心都凉了。 “周雨桐爆身份,林薇薇爆节目组诱导。一明一暗。” 老黄把杯子放下。“如果这两件事接上,外面不会管真假。他们只会觉得,真实女生从人到內容,都是假的。” “双管齐下。”林牧说。 张浩嘴角动了动。“这也太阴了。” 陈阳冷不丁开口:“李隱波的举报邮件已经发了。” 苏樱立刻打开工作邮箱。一封红色標记邮件躺在最上面,发件人李隱波,收件人张淑琴,徐小蓁,財务总监,法务顾问,品牌合作部,董事会秘书处,还有几个品牌方市场负责人。邮件標题是关於真实女生项目选手身份造假问题的紧急举报。 苏樱飞快的扫完正文。“他只提周雨桐,没提林薇薇。” 林牧看了一眼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五十八分。“邮件早就写好了。等我们查到周雨桐,就发出去。等公司忙著处理周雨桐,林薇薇再放第二波。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不是被陷害,是连续失职。” 苏樱咬著牙。 “他这是想把你钉死。” 林牧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向陈阳:“林薇薇现在有没有动作?” 陈阳切到实时监控。 “她还没登录外部邮箱。但手机今天凌晨两点零三分接收过一条简讯,虚擬號发的。我已经布了触发器,她一旦登录邮箱,上传附件,发送大文件,系统会自动截屏保存。” 林牧点头。“周雨桐也盯住。她如果只是被利用,不要先逼她。” 苏樱抬头。“那高管会怎么办?” “今天上午十点。” 老黄说:“你现在要不要先给张总打电话?” 林牧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张淑琴的声音听不出睡意。 “我收到举报邮件了。” “周雨桐身份確实有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承认?” “承认事实,不承认责任。这不是审核失职,是有人安插。” “证据呢?” “齐了一半。另一半上午十点之前会齐。” 张淑琴问:“不止周雨桐?” “不止。” 电话那边又停了几秒。张淑琴说:“十点高管会。我不偏你,也不偏他。你自己把证据拿出来。” “好。” “林牧。” “嗯。” “別让我失望。” 林牧把手机放到桌上。“苏樱,证据链按时间线整理。陈阳,所有日誌导出三份,一份本地,一份u盘,一份发我私人邮箱。张浩,把监控备份剪出关键片段,时间戳保留。老黄,周雨桐那边你找人稳住,別嚇她。” 几个人同时应声。 键盘声,滑鼠声,硬碟读取声,印表机吐纸声,混在一起。 六点二十,老黄回来,带回一句话。“周雨桐没跑。她在宿舍哭了一晚。她说有人告诉她,只要按安排做,节目组会给她签约资源。她不知道假身份证的事会捅到公司高层。” 林牧静了几秒。“让她等。等到高管会。” 六点五十,天边泛出灰白。 老洋房那边开始亮灯。 监控画面里,秦璐最早下楼,开火熬小米粥。 温晴打著哈欠从楼梯上下来,头髮乱成一团,手里抱著一盆薄荷。周雨桐站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眼睛肿的很明显。 林薇薇在吧檯后擦杯子,一个接一个,把每个杯子都擦的很亮,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排,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浩盯著那块屏幕。“她会动吗?” 林牧看著林薇薇低头擦杯子的动作。 “她不会自己动。有人会逼她动。” 八点整,第一个营销號发了微博,內容是:某平台爆款素人节目疑似选手身份造假,审核流程形同虚设。 评论区第一条:真实女生? 第二条:周雨桐? 第三条:等锤。 陈阳看了一眼后台。“直播间弹幕出现关键词污染,身份造假,节目组诈骗,假老师,三个词在涨。” “正常审核,別刪太狠。”林牧说。 苏樱一怔。“不压?” “不压。让他们以为第一刀已经捅进来了。刀露出来,才好抓刀柄。” 八点零五分,真实女生照常开播。 秦璐站在厨房里搅小米粥。温晴蹲在院子里剪薄荷,剪到一半抬头问秦姐薄荷能不能放粥里,秦璐头也没回说你放我就让你喝完。 弹幕笑成一片。 夹在笑声里的,是越来越多的质疑,问周雨桐是不是真的,要节目组出来解释,追问身份造假怎么回事。 周雨桐站在院子角落,手里的水壶歪了一下,水洒在鞋面上,她低头看了几秒,没动。 林薇薇在吧檯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擦杯子。 陈阳突然坐直。“林薇薇手机连上外部邮箱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红色预警,帐號登录,附件上传,文件名是真实女生內幕素材.zip。 陈阳敲下回车,系统开始截屏。 收件人是一个財经媒体编辑的邮箱,邮件標题写著熊猫爆款节目诱导素人造假,內部人士实名爆料。 正文刚写到一半,开头就是:我是节目组內部选手林薇薇……… 张浩“腾”的一下攥紧了拳头。“她动了。” 林牧看著那封邮件草稿。 “保存证据,別拦,但不要让她发出去,但让她写完,我要完整证据。” 林薇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的很慢。 她写完最后一句时,画面里,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秦璐还在厨房里忙,温晴还在剪薄荷,周雨桐还站在水洒湿的鞋旁边。她低下头,手指移向发送键。 陈阳敲下阻断命令。邮件发送失败。屏幕上弹出提示:网络异常,请稍后重试。 林薇薇愣了一下,又点了一次,还是失败。 陈阳把所有截屏打包。“齐了。” 林牧站起来。“走。” 他们走出导播间时,直播画面里秦璐刚把小米粥盛进碗里。 一条弹幕飘过:今天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 九点四十五分,熊猫总部十七楼会议室门口。 李隱波已经到了,西装笔挺,头髮梳的一丝不乱。 看见林牧走来,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小林,来得挺早。” 林牧看著他。“怕你等急了。” 李隱波笑意更深。 “年轻人做项目,出点问题正常,別太有压力。”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李隱波站在走廊里,那个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想发一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他忽然不確定林牧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这种不確定让他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第62章 身败名裂 上午十点,十七楼会议室乌压压坐满了人。 张淑琴还没到。 林牧刚推门进来,唰的一下,好几道视线全钉他身上了。 李隱波坐在长桌右侧中段,深灰西装,领带压的平平整整。 看见林牧进来,微微抬了抬眼。“小林,坐吧。” 林牧拉开椅子。“谢谢李总!” “出了这么大的事,睡不著啊。”李隱波嘆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惋惜,“真实女生是公司现在的金字招牌,越是这样越不能出这种低级问题。” 林牧没接茬。 张淑琴在十点整推门进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扫了一圈。 “人都齐了?” 徐小蓁低声的说品牌方到了三家,董事办两个代表也在。 张淑琴点头,看向李隱波。 “你凌晨群发的举报邮件大家都看到了,你先说。” 李隱波站起来,先朝品牌方代表那边点了点头。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想扩大影响,是把问题摆到檯面上。真实女生这档节目,我本人也希望它好。但越爆款,越要经得住审查。” 他把一沓材料分发下去。 哗啦啦的翻页声响起来。 第一页周雨桐的报名资料,第二页工作证明,第三页身份证核验异常说明。 他打开了投影。 “周雨桐,节目组对外包装是幼儿园老师,温柔细心,有儿童教育经验。这个人设很討喜,给节目拉了大量正面弹幕。可惜,我们审查到她的身份证號查不到对应户籍,工作证明公章系偽造,紧急联繫人是空號。也就是说,从报名开始,这个人就是用假身份进来的。” 品牌方代表里有人皱眉。 “李总,你的意思是节目组审核没发现?” “从目前材料看,是这样的。” 徐小蓁坐不住了。 “如果身份造假坐实,品牌这边会要求暂停露出,风险不能带到客户身上。” 法务顾问也开了口:“张总,我建议先停播二十四小时做內部核查。如果后续被外部媒体扩散,公司可能担连带责任。” 財务总监也接了一句:“如果停播,签过的gg合同里至少两份涉及延期赔付。金额不算大,但影响会放大。” 会议室里顿时嗡嗡作响。 李隱波等这些压力全落到林牧那边,才继续往下说:“各位,我理解大家的担心,如果只是漏填一份资料,我不会惊动董事办跟品牌方。但这不是小漏,是身份造假,是审核链条失效,是项目组追数据追流量的时候把安全边界给丟了。” 苏樱的手指死死攥著笔记本边缘。 张浩想开口,被林牧抬手按住。 张淑琴看向李隱波。“说说你的处理建议。” “好的,张总!” “我的建议是,第一,真实女生立即停播,至少停到內部调查结束。第二,暂停林牧项目负责人职务,后台权限由公司临时接管。第三,成立专项调查组,重新核查草根赛道所有节目。第四,对外发公告承认审核存在疏漏,向用户和品牌方道歉。” 徐小蓁低声说公告措辞要慎重,承认疏漏等於把责任全揽下来了。 李隱波马上接话:“不承认问题,外界骂我们遮掩,承认了至少说明公司有纠错能力。” 他停了停,看向林牧,“小林,项目做得好是本事,但做项目不是只看数据,有些底线,不能碰。” 会议室里的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林牧把文件夹翻开。 他没有急著站起来,只问了一句:“李总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一个问题。” 林牧抬眼,“你怎么知道周雨桐身份有问题的?” “有人匿名举报到我这里。” “匿名举报能拿到身份证核验记录,工作证明真假比对,还有紧急联繫人核查?” 李隱波语气很稳。 “林牧,现在不是追问举报人的时候,是解决项目风险的时候。” 林牧点头。 “行。” 他看向苏樱,“放第一段。” 屏幕亮起。 第一张图是身份核验后台日誌。 陈阳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周雨桐的原始提交记录被刪过,刪除时间三天前深夜。操作帐號李飞,他运营部技术支持岗,不属於真实女生项目组。” “李飞是技术支持,跨项目帮忙很正常。”李隱波皱眉。 陈阳切到第二张图。 “这不是帮忙,他刪了原始提交,又补了条人工通过,协助审核不需要刪记录。” 监控画面被投上屏幕。 三天前深夜,李飞戴著鸭舌帽独自刷卡进入项目组办公区,在核验终端前操作了將近二十分钟。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离开时回头看摄像头的那一帧。 张浩把硬碟盒放到桌上。“这是本地备份,不走公司主伺服器,主伺服器里的监控被覆盖过,备份没被覆盖。” 几道目光同时看向李隱波。 他脸上的镇定少了些。“李飞为什么这样做,谁也不知道,你不能凭一个技术支持岗的操作就往我身上扣帽子。” “我还没扣。”林牧看向苏樱,“第二段。” 屏幕换成工作证明对比图。 苏樱站起来。“假章外圈偏细,油墨浅,字体边缘不对,更关键的是,这份扫描件的上传ip来自公司內网。上传帐號,李飞。” 品牌方代表忍不住开口:“所以周雨桐身份造假,是公司內部有人协助?” “不是协助。”林牧说,“是安插。” 李隱波气笑了。 “安插?林牧,你现在为了撇清责任,准备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李飞?” 林牧抬头看著他。 “李总,周雨桐这张牌你打得挺好,可你只在邮件里写了周雨桐。为什么不写林薇薇?” 李隱波的眼角几不可查的抽了一下。 他很快恢復过来。“什么林薇薇?” 苏樱点开第三个文件夹。 屏幕上出现林薇薇的报名资料。 林牧走到投影幕布旁。“林薇薇,登记身份是安徽来杭打工妹。身份证號是真的,但户籍对应的人不叫林薇薇,叫李薇薇。” 老黄把一份列印件递给张淑琴。“照片对不上。亲属关係,李隱波大哥之女。” 会议室里彻底乱了。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亲侄女?这就不是审核失误了。” “李总,这怎么解释?” 李隱波攥住桌沿。 “胡说八道!这东西哪里来的?非法查户籍信息,你们胆子真大!” 老黄抬头看他。 他语气不急,像在说一件自己早就核实过的事。 “號码和人是否匹配,这个不涉及隱私。我以前在运输公司有个战友转业去了公安,托他帮忙问了一下。再说李总,您该解释的不是我们怎么查,是您侄女为什么用別人的身份进节目组。” 李隱波转向张淑琴,声音拔高了半度。“张总,这种材料来源不明………” 张淑琴没说话。 陈阳切出下一条日誌。“林薇薇有一次登录报名系统,ip位址和李飞公寓宽带一致。时间就是三天前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李飞来公司改周雨桐核验记录之前不到半小时。” “李总,这还是巧合吗?”林牧问。 李隱波额角见了汗。 “李飞认识谁我管不了。林薇薇是不是我亲戚也需要回去核实。就算她是我侄女,也不能证明我指使她做了什么。” “好。”林牧点头,“那就看她准备做什么。” 苏樱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一组实时截屏,林薇薇登录外部邮箱,收件人是某財经媒体编辑,標题“熊猫爆款节目诱导素人造假,內部人士实名爆料”,附件“真实女生內幕素材.zip”。 正文第一句:我是节目组內部选手林薇薇。 “写完了,没发出去,我们在发送前拦截了。”陈阳补了一句,“截屏,时间戳,网络请求记录都在,可以交第三方鑑定。” 法务顾问摘下眼镜拿起截图看了很久。 “这些材料如果属实,已经构成恶意造假,商业詆毁和內部破坏。” 品牌方代表的脸色终於鬆了些。 李隱波猛的站起来,又硬生生压下去,转向张淑琴。 “张总,我承认对项目有监督责任。但林薇薇是不是我侄女需要核实,周雨桐那边我不知情,李飞的行为我更不知情。我凌晨发举报邮件,是为了保护公司。如果我不发,今天早上外面舆论爆了,公司损失更大。” “到现在还要说为了公司?”张淑琴终於开口。 她把苏樱整理的时间线翻到最后一页。“你凌晨发举报邮件,邮件里只提周雨桐。早上八点营销號开始发周雨桐,八点零五林薇薇登录邮箱准备发第二封爆料。” “这不是保护公司,这是先放一把火,再提著水桶站出来当英雄。” 李隱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张淑琴看向门口。 “把人带进来。” 会议室门打开。周雨桐先进来,眼睛肿著,手指绞在一起。后面是林薇薇,脸色白的嚇人。 周雨桐看了一眼林牧,又低下头。“李总找过我。” 李隱波立刻开口:“你想清楚再说。” 张淑琴冷声打断他,“你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出去。” 周雨桐抖了一下。 “他说按安排做,节目结束能签网红经纪约。让我在更衣区製造一点小意外。我问会不会出事,他说审核会挡住,不会真播出去。后来他又让我配合一份身份资料,说节目组会帮我处理。我不知道那个身份证是假的。”她说到这儿眼泪掉下来,“我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张淑琴看向林薇薇。“你呢?” 林薇薇抬头看了李隱波一眼。李隱波別过脸去,避开了。 她盯著他侧过去的半张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替他说什么,又慢慢合上了。 停了几秒,她的眼神从委屈变成了別的东西,不是恨,是终於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是我叔,我爸让我听他的,说进节目对以后有好处。我负责把更衣区,吧檯,还有走廊的照片发给他。他说如果周雨桐那边没用上,我这边就发邮件。邮件正文和標题不是我写的,是李飞发给我的模板,我只管复製。” “你胡说!!!”李隱波一拍桌子。 “叔,我手机里还有记录。” 李隱波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苏樱把缓存里恢復的关键內容投上屏幕“按模板写。標题不要改。等周雨桐热起来再发。別怕,出了事公司会保你。”发件人备註只有一个字:叔。 会议室里再没人替李隱波说话。 品牌方代表里有人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张总,我想確认一下,今天早上的负面热搜,对今晚的在线数据有没有实质影响?” 苏樱把笔记本转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实时数据图,曲线在早上八点有过一次小波动,但九点之后已经拉回正常区间,当前稳定在线反而比昨天同期高了一点。品牌方代表看了一眼,点点头,没再追问。 张淑琴看向法务。 “流程怎么走?” 法务顾问立刻回答:“李隱波,李飞即刻停职,封存电脑和权限,交审计与法务联合调查。周雨桐,林薇薇解除合作,保留追责权。如確认涉及偽造材料,商业詆毁和恶意破坏,公司可向警方报案。” 张淑琴点头。 “照这个走。从现在起李隱波停职,所有公司帐號和权限立即冻结。行政和法务陪他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李隱波站在原地,像还想说什么,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张淑琴又补了一句:“还有。真实女生不停播。公司追加两百万宣传预算。王总昨晚给过授权。”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王聪聪的语音转文字,真实女生相关决策,张总可临时拍板,林牧判断优先。” 林牧站起来。“张总,我有个要求。” “说。” “对外公告,周雨桐和林薇薇不要写太难看。她们不是主谋。” 周雨桐抬头看他,林薇薇也看过来。 张淑琴沉默片刻。 “可以。公告就写相关选手资料异常,已解除合作,配合调查。” 她转向品牌方代表。 “各位,熊猫內部出了问题,我们不迴避。但这件事不是项目组审核失职,是公司高管恶意破坏。证据链会提供给各位法务確认。真实女生照常播。如果各位要暂停合作,我们理解;愿意继续,熊猫给相应补偿。” 快消品牌的代表合上平板。 “张总,我们不暂停。” 餐饮品牌的人也点头,“看重的是节目本身。今天的处理比预想的专业。” 徐小蓁的肩膀终於松下来。 但他忘不了刚才李隱波被带出会议室时,留下的阴狠的冷笑。 第63章 狼人杀 深夜11点,刚在办公室里加完班的瞿奋,开著他那辆法拉利458回汤臣一品。 魔都的夜晚很热闹,尤其是外滩,就算这个点了,四面八方来的人潮占据了每个十字路口,中山东一路犹如一条流动的彩带,映射出这座世界超一流城市的繁华与绚烂。 这也是瞿奋始终扎根於此的原因。 “呼~” 瞿奋打开跑车的天窗,凉爽的夜风能够让他激昂情绪平静一点。 原因很简单。 从今天早上到刚才,星火直播法餐厅第二期正式收官。 在线峰值停在九十一万。 比首播那回的八十三万,硬生生抬了一截。 弹幕总量也破了星火开站以来的最高纪录。 瞿奋一边打著方向盘,一边开著外音听助理匯报最新的情况。 听得出来,助理脸上的笑都快兜不住了。 “瞿总,品牌部说了,第三期冠名价能再往上提二十个点。” 瞿奋嘴角弯了弯。 “第三期嘉宾档期定了吗?” 对面的助理是个漂亮的女孩,但可惜没什么社会经验,她並没有察觉出瞿奋语气中表露出来的需要被人肯定的需求。 只是自顾自的说道:“陆衍那边没问题,周晚也续了签,主厨说这周能加一道新研发的松露烩饭。” 没有人捧哏,瞿奋心里有一丝丝的失望,心下考虑是不是要换一个灵泛一点的助理。 他兴意阑珊,隨即换上比较正式一点的语气:“第四期呢?” 助理依旧传来带著笑的声音:“第四期的预约数据,比第三期同期低了,运营那边判断,首播那股新鲜劲儿,消耗得比预想快。” 瞿奋一点不意外。 “法餐这底子,就摆在那儿。” 他继续开口。 “米其林主厨,进口食材,江景独栋,再加几个明星,这些撑前期的噱头够用,但用来撑长线的期待不够,精致这玩意儿,第一眼值钱,第二眼打折,第三眼,就成布景了。” 电话那头的助理不住的传来嗯嗯的声音。 “那您的意思,是第三期之后做调整?” “调整不够。” 瞿奋继续说道。 “告诉运营,法餐厅可以接著做,它替星火撑调性,可星火不能只有一个法餐厅,得有个跟它完全两路的东西,能让观眾重新紧张起来。” 助理回答。 “那看什么?” 瞿奋一楞,心想今天真是高兴过头了,居然和个小助理说话超过五分钟,这要干嘛? 隨即便掛了电话。 法拉利458驶过南浦大桥。 回到汤臣一品。 父亲瞿一新罕见的在客厅等著他。 他还没坐稳,父亲就传来疑问的语气:“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瞿奋心里清楚,从小到大,父亲只要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证明他之前的事情做得特別漂亮,得到了他的肯定。 夸奖后辈是一种稀缺的能力,尤其是90%的家长都不会,很不幸,瞿奋的父亲就算一个。 瞿奋也难得废话。 走向书桌,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对抗”。 父亲盯著那俩字,眉头紧了紧。 “法餐厅是单向的。”瞿奋看著父亲。 “现在的直播,观眾要互动顶多是发几条弹幕,从头到尾,就是个看客。” 他把笔搁下。 “看客这东西,忠诚度最低,今天看你,明天就看別人去了。” 父亲试探著问。 “所以要做互动?” “互动太浅。” “送礼物叫互动,投票叫互动,弹幕刷屏也叫互动,这些都不够看。” 瞿奋从衣服口袋拿出一本黑皮笔记本,翻到夹著便签那页。 那一页写得密密麻麻,有的圈起来,有的划掉了,最上头框著一个词。 狼人杀。 瞿一新看见那三个字,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桌游?” “不止是桌游。” 瞿奋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这个游戏包含人性、信息差、话术、判断和背叛,我在美国念商学院那会儿玩过,很上头。” 父亲看著那页纸,上头画著十二人的圆桌,每个席位边標著身份。 狼人。 预言家。 女巫。 猎人。 守卫。 村民。 圆桌上头写著三行字。 语言是武器。 信任是陷阱。 沉默也是发言。 “这模式搬直播上,观眾有学习成本啊。”父亲看得很认真。 “有学习成本才有黏性。”瞿奋走回桌边坐下。 “太好懂的东西,爽一下就完,要动脑子的东西,才会让人反覆回味。那种劲儿,比看一个明星摔盘子,要留得久。” 瞿一新琢磨了一下。 “可嘉宾要是不会玩,节目就乱了。” “所以嘉宾不能隨便请。” “陆衍呢?” “必须上。” 瞿奋翻到下一页。 “他的镜头感不错,知道啥时候接话,啥时候让镜头。再说他大学是辩论队的,语言组织、情绪控制、临场反应,都比一般艺人强一截。给他好人牌,他能带节奏。给他狼牌,他能把观眾骗得团团转。” “女嘉宾呢?还是周晚?” “周晚能来,但当不了核心,她適合法餐厅,但不適合狼人杀,她那气质太静” “那请谁?” “阳颖。” 瞿一新脸色一顿,似乎在记忆里寻找这个人。 “她一个模特,愿意来做这种节目?” “她肯定愿意。” 瞿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放下。 “上回在杭州我和她聊过一次,就是因为她,我才想起了这个主意,她正在找新的敘事和新的发展平台。” 瞿一新懂了。“她往那儿一坐,就是节目背书。” “对,观眾都知道她喜欢玩狼人杀。” 父亲点头,又问。 “规则要不要改?原版桌游节奏可能慢。” “要改。每局压在九十分钟以內。第一晚信息给足,头一轮发言就得有衝突。每人发言限时两分钟,別散。弹幕影响不了场內投票,但可以同步搞观眾阵营投票。节目完了,再放完整復盘版,剪成短视频切片,扔到微博和b站去引討论。” 父亲越听越感兴趣。 “品牌怎么掛?” “贵精不贵多。” 瞿奋说。 “法餐厅可以把品牌摆餐具上、酒水里、厨房里。狼人杀不行。观眾眼睛全盯著发言和身份牌,品牌硬插进去,沉浸感就破了。冠名能有,场內露出要少。咱卖的不是露出时长,是人群的心智。” “人群心智?” “这节目吸来的,是一帮喜欢推理、爱討论、肯写长评的人。他们不一定给主播打赏,可他们会自个儿往外传。写攻略,做復盘,吵阵营,带新人入坑。这种用户,比单看脸的值钱多了。” 父亲停了停,抬头看他。 “小奋啊,这套要是跑通了,星火的內容矩阵形態就变了,更有竞爭力了。” “所以才要加大投资。” 瞿奋声音不高。 “熊猫的真实女生解决烟火气,我们的法餐厅解决格调,而狼人杀解决参与感。” “熊猫的那个林牧走的是温情路子,温情能打动人,未必绑得住人。我要做的,是让观眾离不开我们。” 瞿一新看著这个突然有点陌生的儿子:“你终究是长大了!” ...... 第二天一早,瞿奋把昨晚的想法一股脑的交代给运营部,叫他们马上筹备。 待运营部的人离开,旁边的李志犹豫了一下。 “瞿总,真实女生那边,还盯不盯?之前留的那些眼线……” 瞿奋看了他一眼。 李志立马低头。 “你什么心思我知道,不要想著拿我当枪使。”瞿奋把笔记本合上。 “听说李隱波完了?” “是的,被停职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聪聪周围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瞿奋看著李志。“往后这半个月,我只盯狼人杀项目,你帮我盯著演播厅、嘉宾、规则、预告、媒体稿、招商,一样都不许松。” “李隱波那些事,先搁著。旧棋子有旧棋子的用法,现在不是时候。” 这话他说得隨口,自己都没多想,隨手把他那个黑皮笔记本塞到抽屉。 法餐厅和狼人杀两摊事压上来,他的精力全在新赛道上。 ……… 三天后,一则先导预告片在星火直播首页上线。 画面极简。 黑底白字,没有一张明星脸,全程只有一段文字配一轨心跳声。 十二个人。 两种身份。 有人天生说谎,有人被迫藏身。 你信谁。 星火之夜,狼人杀。 最后一帧定格在一张十二人圆桌上。 冷白灯只打桌面,十二把椅子等距排开,每把椅子前摆一块木头身份牌,刻著狼牙、水晶球、十字、猎弓、盾牌。 灯一暗,只剩一束追光扫过那些空椅子。 每扫过一把,背景音里就多叠一层心跳。 预告发出去当晚,微博、b站、知乎三个平台同时炸了。 有人扒出狼人杀在欧美商学院圈子里流传的案例。 有人把陆衍大学辩论赛的视频翻出来,一帧一帧分析他的微表情和话术。 有人盯著那十二把椅子的灯光和木牌,断定星火这回砸的钱不少。 评论区飘上来一条最热的。 “终於有人把直播,从看热闹推到看智商了。” 瞿奋坐在办公室里,一条条翻著这些评论。 助理敲门进来。 “瞿少,好几家品牌看了预告主动找过来,想谈冠名。” 瞿奋把手机放下。 “山沟沟里的人,除了挖点煤炭,怎么会懂这么高深的游戏呢。” 助理愣了一下。 他分不清这话是讽刺还是自负。 可看瞿奋那表情,不是嘲讽,是陈述。 那种在生意上从不自谦的篤定,跟他爹瞿一新当年指著郊区一块荒地说“十年后它叫新中心”时,一个模样。 同一条预告,林牧是在导播间里看到的。 真实女生刚收了当晚的深夜食堂专场。 林牧把那支十五秒的片子看完,没说话。 心跳声在监听音箱里一下一下迴荡。 十二把空椅子。 冷白光。 没明星,没文案,就俩字,博弈。 他把手机搁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咱们怎么没想到这个。” 苏樱接过手机看了一遍,陈阳凑过来也看了一遍。 “这种桌游节目,策划会上提过一次。” 苏樱说。 “当时牧哥你说,受眾太小。” “不是受眾小。” 林牧摇头。 “是我判断错了。” 陈阳抬头。 “错哪儿了?” “我以为观眾要的是代入。” 林牧说。 “看素人做饭,觉得自己也能做。看明星出丑,觉得亲切。我一直当直播的命门是共鸣。可瞿奋比我想得深一层。他要的不是共鸣,是参与。” 张浩没听太明白。 “这俩有啥区別?” “共鸣是观眾觉得你跟他一样。” 林牧说。 “参与是观眾觉得他比你还聪明。共鸣让人喜欢你,参与让人离不开你。喜欢会变,离不开难。” 导播间安静了两秒。 陈阳把预告又拉了一遍,盯著那圆桌。 “光这演播厅的灯光设计,就得砸不少钱。” “不是钱的事。” 林牧说。 “是路子的事。咱俩一直在琢磨怎么把內容做得更真、更有烟火气。他在琢磨怎么把內容做成一种新玩法。咱是在打地基,而他在盖金字塔。” 张浩听得有点上火。 “林哥,那咱也整一档狼人杀唄,凭啥让他一家占了。” “不整。” 林牧答得乾脆。 “赛道他已经占住了。咱再跟,那叫跟风。” “跟风的事,咱不干。” 张浩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苏樱看著他。 “那真实女生这边?” “照常做。” 林牧说。 “他盖他的金字塔,咱守咱的烟火气。市场大著呢,犯不著照著他的步子走。” 他走到监视屏前。 屏幕里,秦璐正把洗净的砂锅放进消毒柜,动作一如既往地稳。 林牧看著那个背影,心里却没由来地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只觉著这阵子顺得有点过头了。 他把这点说不清的东西压下去,又看了一眼那支预告里定格的空椅子。 “瞿奋这回,走对了。” 苏樱问。 “你怎么忽然夸起对手了?” “法餐厅后劲不足,他立马换赛道。不卖精致了,改卖烧脑。不卖稀缺了,改卖上癮。这种切换速度,光有钱办不到。”林牧顿了顿。 张浩嘀咕。 “你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都有。” 林牧说。 “一个肯用脑子的对手,比一个使阴招的对手,难缠十倍。” 第64章 你我皆凡人 李隱波被停职的这几天,手机电量天天从满格干到红线。 通讯录从头划到尾,能打的號码他全打了一遍。 以前在酒桌上拍胸脯说“李总的事就是我的事”的那些人,这会儿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 讲究一点的,还让秘书回个简讯。“李总,不好意思,我们老板最近在出差。” ……… 这些话客气得让李隱波想骂娘。“杭州就这么大,人又没上天,怎么一个个全在外地。” 出差这俩字,成了这年头最体面的拒绝。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老王总接了。 当初老王总把他从深圳挖过来,在饭桌上拍著他肩膀说:“小波啊,好好干,熊猫往后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那会儿听著,心里热乎乎的。 现在回头一品,那就是一句客套。 跟菜市场门口那句“下回给你便宜点”一个性质,谁当真谁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响了快一分钟才通。 老王总慢悠悠开口。 “哪位?” 李隱波心口一沉。 这老头手机里明明存著他的手机號。 能问出哪位,不是没认出来,是懒得搭理。 “总裁,是我,小波呀。” 那头静了两秒。 背景里有茶盖磕碗沿的脆响,老爷子大概正端著茶。 人家还有閒心喝茶,说明天没塌。 塌的,是他李隱波头顶那一小块。 “哦,小李啊。” 听到小波变小李,李隱波的心更加沉了。 “你的事,我听说了。” 听说了三个字,说得轻飘飘,落在李隱波耳朵里却有几斤重。 “总裁,我在旺达干了五年,在熊猫也干了差不多一年,我绝对不是吃里扒外的人,那封举报邮件,我也是为公司好,怎么现在弄的我连人都做不成了?” “小李。” 老王总把他截住。 语气不重,可稳得很。 “你知道我当年为啥把你派到熊猫?” 李隱波没敢搭话。 “你聪明,能稳住,所以让你去帮这点聪聪。” 老王总顿了顿。 “但人最怕的是聪明人把那点聪明劲儿,全使在歪处。” 李隱波喉咙发紧。 “这段时间,你都干了些啥?那个李志是什么人呀,你当个宝似的护著!还有那个林牧,人家好好的做项目,你跟他非亲非故,无仇无怨,却非要找他麻烦,不是卡预算,就是塞钉子。这些破事,张淑琴一桩一桩都给我扒拉清楚了。你现在跟我喊冤?你自个儿好不好意思?” “总裁,这里头有些误会。” “有没有误会,你自己比我清楚。” 老王总声音里添了点倦。 “小李,我岁数大了,不爱听年轻人绕圈子。你要真被冤了,今天给我打电话的,就不该是你,是张淑琴。她那人是狠,可不糊涂。” 李隱波张了张嘴。 他想说张淑琴偏袒林牧,想说林牧早挖好坑等他,想说瞿奋才是幕后那只手。 可这些话在舌头上打了几个滚,到底又咽了回去。 因为真要说清楚,就得把自己干过的事一件件摆桌上。 那不叫喊冤。 那叫自首。 “总裁,我就想要个机会。” “机会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留的。” 老王总说:“你这些年,给自己留过吗?” 这句话落下来,电话里只剩电流嗡嗡响。 半晌,老爷子嘆了口气。 “先回家吧,网际网路这圈子不大,往后你別进了。” 电话掛了。 忙音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拿小锤子,不轻不重敲著太阳穴。 李隱波放下手机,盯著桌上那支钢笔。 那是他刚进熊猫时,公司统一採购的礼品,笔身上刻著他的名字。 李隱波三个字,刻得挺深。 他抽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 ......... “叮咚~~” 这节骨眼上还登门的,要么是催物业费的,要么是来看热闹的。 门铃又响了一次。 他挪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瞅。 门口居然是李志。 手里提著袋水果,一看就是隨便买的,袋子上还印著小区门口水果店的破logo。 李隱波半开著门。 “真是稀客啊,你来干嘛?” 李志脸上堆著那种特会办事的笑。 “李总,我来瞅瞅您,出这么大事,一个人闷家里,容易钻牛角尖。” “你倒挺关心我。” “这话说的,咱也算老同事。” 李志把水果晃了晃。 “总不能空著手上门。” 李隱波侧身让开。 “进来吧。” 李志把水果搁在桌上。 李隱波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给他倒。 李志也不计较,自顾自从袋里摸出个橘子剥了起来。 他故意剥得很慢,先抠开顶上一个口,再一圈圈往下撕,连白丝都细细扯净。 李隱波看烦了。 “有话直说。” “急啥。” 李志把橘子瓣一片片摆在桌上,跟数钱似的。 “李总,您现在是不是觉著,天塌了?” “你这是来安慰我?” “不是。” 李志抬眼。 “我是来告诉您,这天没塌。也就是塌您一个人头上了。” 搁平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李隱波早把人轰出去了。 可这会儿,他只问了句。 “然后呢?” “然后就好办了。” 李志拈起一瓣橘子,没吃。 “您现在没前程,没退路,也没人敢沾。听著惨,可也有个好处。” “啥好处?” “乾净。” 李志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 李隱波苦笑。 “你这话,像街边摆摊算命的。” “算命的骗钱,我不骗。” 李志把橘子放回桌上。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笔买卖。” “你有啥能跟我做的?” “钉子。” 李志脸上那点笑淡了。 “瞿奋在熊猫埋的钉子。” 李隱波眼神动了动。 “你偷看了他的笔记本?”坊间流传,瞿奋经常带著笔记本记录突然出现的东西和想法,是他在美国读书时就有的习惯。 “这词儿太难听。” 李志笑了笑。 “我是星火行政副总监。” “你胆儿不小。” “胆儿小,我今天就不来了。” 李志从兜里掏出个u盘。 黑壳,没標识,往桌上一搁,几乎没声。 可他两根手指压著,没往前推。 “你先別急著问是谁。” 他慢悠悠道。 “我得先掂量掂量,你到底想不想动这一手。” 李隱波这才回过味儿。 这姓李的,是来拿捏他的。 这种人不做亏本买卖。 连递个u盘,都得先把对面的斤两过一遍秤。 “你帮我图啥?” 李志把压u盘的手收了回去。 脸上那点探病的和气,慢慢褪乾净了。 “我没帮你,咱俩顺路而已。” 他往椅背上一靠。 “说白了,林牧欠我的,不是他,我至於在熊猫被干成废人?瞿奋收留我,行政副总监,听著体面,乾的却还是脏活。” 他咂了下嘴。 “我这辈子,从头到尾都在替別人当棋子。这回,我想自个儿走一步。” “可我不能露脸。” 他话锋一转。 “一个行政副总监,名字一冒头,瞿奋马上就能把我丟黄浦江,所以我得借你的手。” “借我的手。” “借你的手。” 李志说得坦荡。 “你也甭觉著吃亏。您现在啥都没了,反倒最乾净,外头谁都知道你恨林牧,恨熊猫,眼下也恨瞿奋。你干啥,都合情合理。” 李隱波盯著他几秒,忽然乐了。 “你怕瞿奋。” “怕。” 李志认得飞快。 “我当然怕。他一句话,能让我在国內找不著像样的活儿。我不像你,好歹还风光过。我这號人,摔下来连个响都没有。” “那你还敢动他的东西?” “因为我恨林牧。” 这句话李志声音不高,却比前头所有话都实。 李隱波没打断。 “你知道最膈应的是啥不?他们都觉著我该感恩。林牧贏了我,我得夸他厉害。瞿奋赏我口饭,我得谢他抬举。” 他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眉。 “酸。” 李隱波说:“你想借我手,去拔那颗钉子。” “对。” 李志把籽吐进纸巾。 “疯狗咬人,大家只会说它疯了,没人会去问,是谁把门打开的。” 李隱波把水杯往桌上一搁。 “我凭啥帮你?” “你不是帮我。” 李志看著他。 “你是帮你自己。” 李隱波没吭声。 这话戳到他了。 前程没了,退路没了,脸也丟乾净了。 到末了,他能攥回手里的,好像就剩这一口气。 可人活著,有时候就靠这口气撑著。 “那颗钉子是谁?” 李志没急著答。 他把u盘往前推了点,却仍没全鬆手。 “看之前,我先把三件事说清。” “你说。” “头一件,不能碰孩子,这是底线。” 李隱波挑眉。 “你还讲底线?” “不光是底线。” 李志说:“主要是风险,真把孩子那些东西往外撒,这事就不是打舆论了,是给自己挣牢饭。李总,我阴,但我不傻。” 李隱波没接话。 “第二件,u盘里的东西,只能用来嚇这个钉子,不能一股脑全泼出去,放多了,火会烧回咱俩身上。” “第三件呢?” 李志看著他。 “拔钉子的时候,只能按我说的来传话,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可能出岔子。” 李隱波苦笑。 “你安排得挺周全。” “不周全点,早死了。” 李志这才把手鬆开。 李隱波拿起u盘,插进客厅的电脑。 文件夹弹出来,名字很素。 “ql”。 点开,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而是几个分门別类的文件夹。 医院。 学费。 见面。 通话。 他先点开医院。 一份手术同意书的扫描件,病人名字打了部分码,可姓氏还在。 “秦......”。 右下角,盖著星火文化的代付凭证。 数目不算天文数字。 可对普通家底的人,足够压弯一根腰。 学费文件夹里是三笔转帐,时间、金额、网点,整理得清清楚楚。 备註只一行。 滨江某私立幼儿园,年费三万六。 没有校门照片。 没有孩子照片。 懂行的一看就明白,能查到这儿,离人家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李隱波靠回椅背。 “居然是秦璐。” 李志点头。 “嗯。真实女生里那个,大伙叫她秦妈妈的。” “她知道钱是谁出的?” “她当然知道,她以为那是星火的助困项目。” 李志说:“瞿公子做事讲究,他不会一上来就让你晓得自己被套住了,先让你觉著遇上好人,再等你欠惯了这份人情,到要用你那天,一句话就够。” “那瞿奋为啥一直没动她?” “因为没必要,瞿公子觉得自己还有点人性,想正面贏熊猫,堂堂正正的贏王聪聪。” 李志笑了笑。 “刚开始,瞿公子想留著,等真实女生最火的时候再点。” “那你现在掏出来?” “现在够火了。” 李志说:“而且瞿公子最近顾不上,法餐厅数据涨得慢,他满脑子全是那个新项目,叫什么狼人杀,演播厅、嘉宾、媒体稿,样样亲自盯。” 李隱波看著他。 “所以你趁这空当下的手。” “不叫下手,叫拷贝。” 李志纠正。 “偷是拿走,拷贝是让它原封不动待在那儿,看著像啥也没发生。” 李隱波心里头一动。 他头回觉著,这个李志比想像里难缠。 当年在熊猫,李志给人的印象是滑、油、没担当、见风使舵。 可现在看,能在夹缝里活下来的,哪有真傻的。 他们不过是没机会坐到檯面上。 一旦摸著缝,咬起人来,比谁都狠。 “你打算怎么点这把火?” 李志从兜里摸出一部旧手机。 诺基亚直板机,屏幕带划痕,键盘上的数字磨得发白。 这玩意儿撂二手市场,都没人多看一眼。 “里头存了个號。” “秦璐的?” “不是她本人的,她手机节目组盯著,容易留痕,这號能转到她身边。” 李隱波皱眉。 “你连这都摸清了?” “脏活干多了,总能认识些杂七杂八的人。” 李志语气很淡。 “大人物谈事都在会议室,小人物知道的,往往是门牌號和出入时间,门牌號有时候比合同还值钱。” 李隱波没接那手机。 “电话里说啥?” “不用你说。” 李志按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段音频,按下播放。 手机里飘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按计划行事。” “真实女生。” “秦璐。” 三段声音拼一块儿,有点割裂。 可人要是正慌著,又晓得自己软肋被人攥著,很难去抠那点不自然。 李隱波抬眼。 “瞿奋的声音?” “办公室录音里剪的。” 李志说:“他不防我的,在他眼里,我跟桌上那盏檯灯差不多。” “你早就在录他。” “防身。” 李志笑了笑。 “替人干脏活,总得给自己留双手套。” 李隱波这回是真乐了。 “李志,你比我想像的还要阴险,简直是老阴b一个。” “谢你夸奖。” “这不是夸你。” “那也比没人夸强。” 李志看著他。 “李总,您这会儿別装菩萨。您要真心疼她,现在就把u盘拔了,把我轰出去,明天跑去熊猫找林牧,说有人要动秦璐。” 李隱波没动。 李志笑了“你瞧,你我皆凡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把李隱波最后那点遮羞布也掀了。 第65章 纸短情长 十一月的西湖。 梧桐的叶子还是金灿灿的,在路灯的反衬下像泛著金色的光,桂花香还没散尽,夜里的游客却不知不觉少了许多,晚风卷著路边梧桐的落叶打旋,带著些许凉意。 林牧显然没有准备,早上他只穿了件薄羽绒就出门了。 他紧了紧衣服,抱著手看著忙碌的眾人,尤其是门口的苏樱。 米色的呢子大衣里裹著她曼妙的身材,怀里抱著一摞厚厚的剧本,指尖冻得通红。 一般这种时候,靦腆的男生都不会一直盯著女生看,但有些“自认为自己很帅”的男生,直接就是一眼望到底了。 如果被女生发现,大不了挨一顿白眼,反正自己的眼睛不吃亏。 但如果女生爱理不理,这些“自认为自己很帅”的人会有种装逼无处使的感觉,按林牧老家的说法就是:鬼迷日眼的日款得很,一天到晚盯著美女看! 此刻的林牧就是这样,不知是发呆还是故意的,反正就是不靦腆,眼光就一直没离开过苏樱。 苏樱总感觉后面一直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来正要发飆,就看见林牧殭尸似的靠在墙边,黑色的单薄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眼睛目不转睛的看著自己。 苏樱暗暗数了十秒。 林牧没有眨眼睛。 苏樱想要再確认一下下,便靠近林牧,哈出一团白气:“牧哥,刚才老黄跟我说,第三期的预约已经破 120万了,比第一期翻了三倍还多,谁能想到咱们当初租下老洋房的时候,连能不能撑过一个月都不知道。” 林牧还是没反应。 这时,苏樱才確信,林牧是在发呆,而不是偷看自己。 “咳...咳...咳”苏樱故意咳了几下。 林牧这才“回过神”来。 林牧像被看穿了什么似的,有点慌不择路,笨拙的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资料。 他的手一直揣在兜里,宽大温热,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樱冰凉的手背,像被电流轻轻碰了一下,苏樱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牧假装没看见,把资料夹在胳膊底下,心底却生出捉弄之心。 他嘴角却勾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说白了都是你的功劳,宣发整得抻抻展展,前厅后厨一把抓,我这个导演纯粹是来混饭吃的。” “哪有。”苏樱的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要是没有你,谁能想到把中餐厅做成直播模式啊。对了,前面巷口有个大爷推三轮车卖餛飩,骨汤熬得特別浓,我去买两碗当夜宵,大家都忙了一天,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苏樱说著就要往外走,林牧却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燃,淡蓝色的烟雾和他哈出的白气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林牧慢悠悠地开口:“说起来,你今年也二十四了吧?”苏樱脚步一顿,回过头,眼里带著疑惑:“啊?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林牧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语气漫不经心,“我硬是搞求不懂,你长得这么抻抖,脾气又好,弄饭又香,工作上也抻抻展展的,咋个就一直不找个男朋友耍起喃?” 苏樱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瞪著林牧,嘴唇抿成一条线,气鼓鼓地说:“我找不找男朋友关你什么事!我喜欢单身不行吗?单身自由!” “行,怎么不行。” 林牧笑意更浓了,弹了弹菸灰,语气带著点欠揍的调侃,“硬是觉得可惜得很,这么抻抖又懂事的姑娘家,总不能一直捂到起嘛!便宜哪个不是便宜嘛………” “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掐死你!”苏樱跺了跺脚,地上的落叶被她踢得四散飞舞,呼出的白气都因为生气变得急促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就朝他扔过去,却被林牧侧身躲开。 林牧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声音:“要不楞个整嘛~~” 林牧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继续:“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嘛?熊猫还是有几个小伙子还可以的哦,全都是 985毕业的,人老实得很,菸酒不沾,有上交工资给婆娘的传统美德,你要是看上哪个,我给你搭个线,包打个折给你撒。” “林牧!”苏樱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叉著腰气鼓鼓地回头,围巾都歪到了一边,“要介绍你自己留著吧!我才不要!你再胡说八道,就滚回贵州挖煤去!” ...... 林牧刷了辆自行车从老洋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走之前,他把明天开播的流程確认了三遍。 机位、菜单、嘉宾动线、冷链备料全部到位。 期间苏樱一直冷著脸,一晚上硬是没给林牧一个好脸色。 经过西湖文化广场的时候,林牧远远看到一片补光灯,周围有好几十號人。 看了半天,林牧白晓得是城市求生今晚加了一场深夜挑战。 孙浩和药水在广场上搭了个临时舞台,拉路人即兴表演,谁怯场谁请客。 这模式还是林牧在策划案里亲手写的。 原来李隱波手里搁置的项目在徐小蓁接管后,又变得正常起来。 林牧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想从人群外围绕进去。 孙浩眼尖,隔著十几米就认出了他。 “林哥!林导!林大策划!唱一首再走!“ 药水跟著起鬨。 弹幕瞬间冒出许多问號。 “臥槽,这不是吃播的那个帅哥嘛!“ “真实女生的导演林牧?“ “节目组大佬这么年轻?“ “唱一个唱一个!“ ...... 孙浩从台上跳下来跑到他跟前,笑得牙齦都露出来了。 “林哥,你策划案里写的,路人即兴表演,谁怯场谁请客,你不能自己定规矩自己跑吧?“ 药水也凑过来。 “林导,真实女生都爆了,你不得给兄弟们庆祝一下?“ 后台监控屏旁边的场务小姑娘急得直挥手,示意互动热度还在涨。 孙浩把话筒往他手里递。 林牧瞪了他一眼。 孙浩立刻把肩膀缩了缩,嬉皮笑脸往回退半步。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啊。” 林牧本想拒绝,但想著別的重生者运气忒好,不是能唱歌就是能跳舞,还有的能写小说,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苦巴巴的熬资歷。 不就是唱歌嘛,这不就是歷任重生者的最普遍优势? “来都来了,过把癮就走!” 林牧伸手接过孙浩的话筒。 广场上响起一片起鬨声。 “吉他。” 孙浩愣了一下,赶紧把怀里那把吉他递过去。 木色琴身,边缘有几道细小划痕。 这是冯小莫上次来中餐馆做嘉宾时用的,苏樱这几天拿它练过几次,今天下午被孙浩借来当道具。 林牧坐在舞台边上,把话筒夹在支架上。 手指压上琴弦。 第一声出来,音有点松。 药水回头瞪调音师,调音师一脸冤枉。 林牧没停。 他拨了两下,把节奏压稳。 广场慢慢安静下来。 这首歌在这个时间点还不存在。 前奏其实很简单,几个和弦来回走。 孙浩站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压低声音问药水:“这是什么歌?” 药水摇头。 “没听过。” 林牧这时开口了。 “怎么会爱上了她,並决定跟她回家。” 弹幕卡了一瞬。 “放弃了我的所有我的一切无所谓。” ……… 药水举著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孙浩嘴巴张著,一直没合上。 林牧的声音不算专业,还带有点贵普的味道,话筒也闷,吉他还有一根弦音不准。 但这几句歌词一出来,广场上的观眾大眼瞪小眼,纷纷拿出手机百度。 林牧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 “纸短情长啊,诉不完当时年少。” “我的故事还是关於你呀。” ......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去。 广场上静了,大伙面面相覷。 弹幕却炸了。 “开口跪!” “这歌叫什么?” “全网搜不到!” “林牧自己写的?” “熊猫直播製作人还会写歌?” “真实女生片头就用这个吧!” ...... 药水低头搜索百度,也搜不到。 孙浩立刻凑到镜头前。 “兄弟们,刚才这首歌,是我们林导的原创!” 林牧把吉他递迴去。 “別乱说。“ “那你说原唱是谁?“ 林牧瞪了他一眼。 孙浩闭嘴。 药水还想把话筒递迴来。 林牧摆手。 “一首够了。” 他没有鞠躬,没有解释,只是朝人群挥了挥手,像只是路过顺手帮了个忙而已。 林牧推著自行车穿过人群。 身后的人群还在喊。 “再来一首!” “喂!歌名到底叫什么?” ...... 林牧骑得不快。 远远的就看见苏玥的餛飩摊还亮著灯。 摊前似乎站著几个男人。 林牧把自行车靠到墙边。 走近了才看清领头那个男人是个红脸胖子,polo衫绷在肚子上,一只手提著一瓶啤酒,另一只手拍著肚子。 红脸胖子这时笑了一声。 “老板娘!给个面子嘛,你看在我天天来,请你吃饭怎么样?” “请你放尊重点!”林牧鬼火绿的很。 红脸胖子转过身。 “那来的小趴菜?” 红脸胖子左右晃了晃头。 带著疑问的语气看向苏玥:“你男人?” 林牧走过去,左手抬起,扣住红脸胖子的手腕,往下一拧......准备把胖子扭翻在地。 林牧显然高估了自己。 红脸胖子反倒借著林牧的力气顺势往前一推。 只见林牧闷哼一声,整个人摔进建筑垃圾堆里,扬起无数灰尘。 苏玥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牧这么快就出手。 红脸胖子借著酒劲,顺势拿起手中的啤酒瓶。 苏玥一看,暗叫不好。 伸手从餛飩摊上拿起一把老铁锅铲,那铁锅铲用了很多年,铲底被磨的短了些,木柄油光瓦亮的。 胖子刚举起啤酒瓶,苏玥的锅铲就已经抵了过来。 红脸胖子似乎有点怜香惜玉,连忙躲开苏玥的锅铲,不小心撞在墙上,手里的啤酒瓶也落在了地上。 苏玥看著他。 “滚。” 林牧这时捂著手腕从垃圾堆里爬起来。 红脸胖子回头看著林牧。 “走著瞧。” 带著人便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旁边几名男子,似乎都是红脸男人的跟班,边走边说:“老大,你刚才那招好帅,我们都录下来了!” ...... 脚步声远了。 巷子里只剩锅里水开的声音。 苏玥的手指冰凉,掌心被锅铲柄硌出一道红印。 “疼吗?” 苏玥摇头。 “没事。” 林牧没再问,他弯腰把倒在地上的马扎扶起来,又把被踢歪的调料盒摆正。 用纸巾擦乾净桌面。 苏玥站在旁边看著他做这些。 过了一会儿她才慌忙开口。 “你后脑勺渗血了。” 林牧这才发现头有点晕,摸了一下,指尖有血。 “小事。” “小事你还动手。” “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架都打不过。” 苏玥没说话。 “以后別摆摊了。” 苏玥抬头看林牧。 “门面马上装修好了,我还在西湖创意中心那整了个直播间。” 她怔住。 “我没做过。” “谁第一天摆摊就什么都会?” 苏玥低头看著锅,水已经开了很久,水汽咕嘟咕嘟往外冒。 “直播和包餛飩不一样。” “都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要给人美好的东西。” 林牧靠在摊车边,语气却像在导播间里布置一个新项目。 “先做餐饮直播。” “直播卖餛飩?” “对!还得是薺菜餛飩。” 苏玥眨了下眼。 “边做边直播?” “嗯。” 苏玥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低下头。 “那我的直播间叫什么?” 林牧看著她。 “苏玥的小厨房怎么样?” 她轻声重复。 “苏玥的小厨房。” “背景用你喜欢的淡绿色墙,窗帘用你自己缝的那块。” 苏玥抿了抿嘴。 “你就这么確定有人看?” “確定。” “为什么?” “因为你漂亮。” 苏玥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身,把锅里的水倒掉一半,又重新加了清水。 “还剩最后一份餛飩。” “不收摊?” “吃完再收。” 她把那份餛飩倒进锅里。 水很快重新沸起来,餛飩在水里翻滚,薄皮包著薺菜猪肉馅,灯光一照,几乎半透明。 苏玥拿勺子点了两次冷水,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林牧坐在马扎上,没说话。 后脑的疼一阵一阵。 苏玥把煮好的餛飩盛进碗里,撒了一点葱花,推到他面前。 “先吃。” 林牧拿起筷子。 汤很烫,他吹了一下,咬开一个餛飩。 薺菜的清香混著肉馅的油气,在舌尖散开。 苏玥坐在他对面,看著他吃。 “林牧。” “嗯。” “你今晚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你看直播了?” “嗯,毕竟我也是主播之一嘛!” “纸短情长。” “很好听。” “嗯。” “写给谁的?” 林牧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巷子里的灯很暗,苏玥的眼睛却很亮。 “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玥默默把旁边那盏小灯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林牧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牧哥,你那首歌被人录屏发出去了,真的很好听。”苏樱发来信息。 林牧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苏玥问:“怎么了?” “没有。” “明天可能会更热闹。” 第66章 苏玥的小厨房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的打在老街十八號的木地板上。 空气里浮动著细小的灰尘,苏玥穿著一件浅色的粗线毛衣,袖口挽到手肘处,手里拿著一块湿抹布,正在一点点的擦著新打好的实木吧檯。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泛著淡淡的水光,眼神专注的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牧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惊动了正在干活的人。 苏玥抬起头,视线在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后脑勺那块白色的纱布上。 “你怎么出来了?” 她把抹布放下,快步走到他面前,好看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医生昨天不是说让你臥床休息两天吗?” 林牧拉开吧檯前的高脚凳坐下,单手撑著下巴,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点小伤还死不了,铺子今天排线,我总得过来盯著点。” 苏玥看著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白净的脸颊鼓了鼓,有点生气。 “你这人总是这样,一点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转身去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塞进他手里,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 林牧握住水杯,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度,眼神都软了下来。 “昨天那个胖子没再来找麻烦吧?” 苏玥摇了摇头。 “没有。” 林牧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滑动,水杯重新磕在木桌面上。 “他今天大概没空来找麻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鬆的像是在討论今天杭州的天气怎么样。 同一时间,熊猫直播三楼办公区。 张浩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的噼里啪啦响,眼睛还时不时往旁边的大屏幕上瞟。 屏幕上正在重播昨晚西湖文化广场的切片。 林牧坐在舞台边缘,抱著那把旧吉他,嗓音带著一点颗粒感。 “纸短情长啊,诉不完当时年少。” 这句歌词配著夜市的灯光,已经在网上掛了整整一天。 苏樱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张浩桌上,顺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看什么呢。” “看咱们林导怎么跨界抢歌手饭碗。” 张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脸的感慨。 “苏老师,你说牧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写策划写的像老狐狸,打架猛的像保鏢,现在连唱歌都能隨便上热搜。” 苏樱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手里的平板。 “別酸了,人家那是底蕴。” “我这是酸吗,我这是敬畏。” 话还没说完。 平板电脑就放出一段画面摇晃的手机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昏暗的小巷,林牧被一个红脸胖子借力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的摔在建筑垃圾堆里,扬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 画面並没有就此结束,一个繫著围裙的女人从摊位后衝出来,手里举著一把油光瓦亮的老铁锅铲,笔直的护在林牧身前。 “真是反差哈,刚才全网夸林导,现在又在看他的笑话。”陈阳站在苏樱旁边,看著她手里的平板,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指著屏幕上的热搜榜单。 “发布时间是昨晚凌晨一点,发帖人是个小號,应该是胖子那个跟班发的。” “现在播放量已经突破两百万了,热度还在疯狂的往上走。” 苏樱咬著下唇,看著评论区那些刺眼的留言,气的直跺脚。 “震惊,熊猫金牌策划人街头爭风吃醋,战力为渣惨遭秒杀。” “这哥们儿平时在节目里运筹帷幄,怎么现实里连个胖子都打不过啊。” “躲在女人背后,笑死我了,这老板娘拿锅铲的样子都比他帅。”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转头看向张浩。 “赶紧去联繫公关部,不管花多少钱,让他们找平台把视频撤下来。” “撤不掉的。”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牧单肩背著电脑包,不紧不慢的走进办公室,头上的白纱布在乱糟糟的工位间,格外的惹眼。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包扔在桌上,顺手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张浩像是见到了救星,快步跑了过去。 “牧哥,你这心也太大了,网上都把你骂成筛子了。” 他指著林牧头上的纱布,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 “肯定很多人在看笑话,咱们项目组的脸都被丟到西湖里去了。” 林牧端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丟脸能换来流量,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苏樱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牧哥,你昨天是不是被砖头把脑子砸坏了?” 林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扫过慌乱的三个人。 “网际网路时代,不怕被笑,就怕没人看。” “网友嘲笑我战五渣,说明这个视频有天然的喜剧衝突,天生就是爆款的料,观眾最喜欢看平时高高在上的人物出糗。”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拔掉了黑色记號笔的笔帽。 “张浩,去联繫公关部,不要压热度,再给我买两个热搜词条。”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个,战五渣製作人。” “第二个,护夫锅铲老板娘。” 张浩睁大眼睛,看著白板上的字,咽了一口唾沫。 “牧哥,你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透,还要亲手给自己递刀子?” 林牧把笔盖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这叫借力打力。” “观眾看完我的笑话,一定会对那个敢拿锅铲护著我的女人產生好奇。” “这就是最原始的流量入口。” 他转头看向苏樱,语气严肃了起来。 “马上註册一个新帐號,名字就叫苏玥的小厨房。” “把昨晚她煮薺菜餛飩的备用素材剪成十五秒的短片,配上乾净的纯音乐,发到帐號上。” 苏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之前的焦虑一扫而空,整个人兴奋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不带官方认证,偽装成路人发现的野生帐號?” “对。” 林牧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找几个眼熟的娱乐博主,在视频底下装作偶遇,透露这就是视频里那个举锅铲的老板娘。” 他看著屋里的三个人,声音平缓,却带著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力量。 “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这个帐號涨粉破五万。” 上午十一点半。 网络上的风向果然顺著林牧预设的轨道开始狂飆。 无数网民在视频底下留下一串串哈哈哈,嘲笑完林牧的战力后,顺著水军留下的线索,摸到了那个刚刚註册的新帐號。 视频只有短短十五秒。 没有露正脸。 昏黄的灯光下,一口老旧的铁锅冒著白气,几颗饱满的薺菜餛飩在沸水里翻滚。 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拿著漏勺,动作熟练的没有一丝多余。 评论区在短短半小时內直接炸了。 “这就是那个拿锅铲救夫的姐姐?” “这手看著柔柔弱弱的,打起架来居然那么猛。” “我在吴山夜市吃过她家的片儿川,老板娘人超温柔,味道一绝。” “姐姐长得超好看,求露脸开直播!” 老街十八號的铺子里。 电钻声跟敲击声在空荡的大厅里迴荡。 苏玥坐在一楼角落的木椅上,手里拿著一块细砂纸,正在打磨一张旧餐桌的边缘。 林牧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苏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正是那个涨粉飞速的新帐號。 “十二万粉丝了。” 苏玥停下动作,看清屏幕上的数字,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跟错愕。 “怎么会这么快?” 林牧双手抱在胸前,看著她有点慌乱的表情,嘴角翘了翘。 “昨晚那个视频全网都在传,大家对你手里的锅铲很感兴趣。” 他倾身上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差不多都能打在她额头上了。 “他们因为打架视频来看热闹,结果发现你是个安安静静煮餛飩的厨娘。” “这种巨大的反差萌,就是最好的,能留住人的法宝。” 苏玥的脸颊“刷”的一下红了,眼神有些躲闪,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手里的砂纸。 “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好。” “不需要准备。” 林牧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声音放轻了点。 “楼上的直播间陈阳上午已经装好了,墙面刷了你选的淡绿色。” “晚上八点,你只需要煮一碗你最拿手的薺菜餛飩。” “剩下的,全都交给我。” 时间推到晚上七点五十。 二楼直播间里。 两盏暖光灯打在操作台上,光线柔和的像夕阳的余暉。 苏玥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白色棉麻衬衫,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的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站在电磁炉前,双手交叠放在围裙上,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林牧站在摄像机后面,戴著黑色的监听耳机,修长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拨弄了几下。 他抬起头,对上苏玥紧张的视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深呼吸,就像平时出摊一样,当我不存在。” 苏玥轻轻的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案板两侧。 “准备。” 林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沉稳又有力。 “三,二,一,开播。” 直播间开启,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开始疯狂的跳动。 三千,一万,五万,八万。。。 没有任何首页推荐,全靠白天的舆论热度跟自然流量引流。 雪花一样的弹幕刷满了半个屏幕。 “来了来了,前排占座看锅铲女王。” “姐姐好美,没有美顏滤镜都这么能打。” “那个战五渣的策划呢,怎么没看见他出来挨打?” 苏玥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原本发紧的肩膀慢慢的鬆弛下来。 她没有理会那些调侃的弹幕,只是拿起勺子,往锅里倒了一勺冷水。 “大家好,我是苏玥。” 她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点江南女子特有的吴儂软语的味道,像微风拂过水麵。 “今天第一天开播,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就给大家煮一碗薺菜餛飩吧。” 水滚开了,白色的水汽冒了出来,模糊了她秀气的眉眼。 她拿过一个青花瓷碗,往里面加了点虾皮,紫菜,点了几滴麻油,最后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漏勺把翻滚的餛飩捞起,落入碗中,热汤激发出葱油的香气,好像能透过屏幕飘进千家万户。 弹幕在停了那么一两秒后,炸的更厉害了。 “看饿了,手里的老坛酸菜突然就不香了。” “这种安安静静做饭的氛围太治癒了。” “外面吵吵闹闹的,看她煮餛飩,感觉心都静下来了。” 林牧摘下耳机,看著后台不断攀升的留存率跟互动数据,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这把火彻底烧起来了。 不是那种一阵风就过去的虚火,而是能够长久取暖的灶火。 直播进行到尾声,在线人数稳定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十八万。 对於一个毫无粉丝基础的新人帐號来说,这个数据,都够载入熊猫直播的史册了。 苏玥端起那碗餛飩,对著镜头微微的欠了欠身。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谢谢大家来我的小厨房做客。” “希望这碗餛飩,能给大家带来一点温暖。” 画面暗了下去,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在房间里响起。 苏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双腿有些发软,一下跌坐在身后的木椅上。 林牧走过去,把那碗已经有点凉的餛飩推到她面前,递过去一双竹筷。 “恭喜你,苏老板,首播大捷。” 苏玥接过筷子,抬头看著林牧,眼角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谢谢你,林牧。”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敢站到镜头前。” 林牧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单手撑著下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你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我只是帮你把灯打开了而已。” 苏玥低下头,吃了一个餛飩,薺菜的鲜香在口腔里瀰漫开来,眼眶却有点发热。 “昨天视频里那个胖子,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她的声音很小,还带著点后怕的颤抖。 林牧眼神暗了暗,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他不敢。” “这视频现在全网皆知,他要是敢露面,网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夜风夹杂著桂花的香气吹了进来。 “接下来的路,我们会走的很稳,谁也拦不住。” 第67章 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我们的店 湖畔小厨导播间。 张浩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眼睛还时不时往旁边的大屏幕上瞟。 屏幕上正在重播昨晚西湖文化广场的切片。 林牧坐在舞台边缘,抱著那把旧吉他,嗓音带著一点颗粒感。 “纸短情长啊,诉不完当时年少。” 这句歌词配著夜市的灯光,已经在网上掛了整整一天。 苏樱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张浩桌上,顺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看什么呢。” “看咱们林导怎么跨界抢歌手饭碗。” 张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满脸都是感慨。 “苏老师,你说牧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写策划写得像老狐狸,打架猛得像保鏢,现在连唱歌都能隨便上热搜。” 苏樱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流程表。 “別酸了,人家那是天赋。” “我这是酸吗,我这是羡慕嫉妒没有恨。” 两人正贫嘴,只见林牧走了进来,身上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头上缠著的医用纱布很醒目。 他把文件夹丟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视线直接落向监视屏。 “数据怎么样?” 苏樱立刻坐直身子,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那首歌的切片播放量已经破了五百万,顺带著把真实女生的热度又往上拉了一波。” “今天白天的在线人数,比昨天同期高了十个点。” 林牧听完,只点了点头,没有多大反应。 他看向屏幕里的湖畔小厨后厨。 画面里,秦妈妈正在切土豆丝。 只见她低著头,手里的菜刀起落,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有节奏。 一刀快,一刀慢,刀刃偶尔还在砧板上磕出闷响。 温晴抱著一个大號洗菜盆凑过去,探著脑袋往砧板上看。 “秦姐,你今天切的土豆丝怎么跟薯条一样粗?” 秦璐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她没有抬头,只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 “刀有点钝。” 温晴眨了眨眼,放下盆去拿磨刀石。 “那我帮你磨一下。” “不用。” 秦璐放下菜刀,声音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换一把就行。” 导播间里,张浩看著屏幕,砸吧了一下嘴。 “秦妈妈今天状態不对啊。” “以前闭著眼都能切文思豆腐,今天怎么切成薯条了。” 苏樱也皱起眉头,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林牧没有说话。 他盯著五號机位传回来的特写画面。 秦璐转身去拿另一把刀,手指碰到刀柄,却没拿稳。 菜刀掉在操作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很快又把刀抓起来,低头继续切菜。 那一刻的慌乱,被镜头完整收了进去。 林牧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他了解秦璐。 这个女人在后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油锅起火她都不眨眼,绝对不可能因为刀钝就心神不寧。 这不是生病就是心里有事。 林牧按住桌面上的对讲按钮。 “三號机,切温晴洗菜。” “五號机避开秦璐,画面拉远,给全景。” 对讲机那头传来导播的回覆。 “收到。” 这时, 镜头中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张浩的声音拔高了两个度,“哎,谁啊,怎么直接往后厨闯啊!” 直播镜头中,只见三个穿著蓝色制服的直接推开玻璃门,领头的中年男人夹著一个黑色公文包,脸板得很紧。 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食客们停下筷子,纷纷转头看过去。 林牧连忙起身朝前面的直播现场走去。 这一边。 “谁是这家店的老板?”领头男人环视一圈,声音在空旷的挑高大厅里迴荡。 林薇薇愣在原地,手里的纸巾攥紧成团。 虎哥从收银台后绕出来。 “几位领导,有事?”虎哥语气客气。 领头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抖开,举在半空。 “接到群眾实名举报。” 男人提高音量,似乎是要確保店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湖畔小厨涉嫌使用过期食材,存在严重食品安全隱患。” 秦璐从后厨走出来,脸色发白,快步走到大厅。 “我们怎么可能使用过期食材,后厨每天都打扫得乾乾净净。”她看著对方,声音有些发颤。 围观的食客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直播画面中陆续出现了不少弹幕。 “怎么回事?工商的咋上门了?” “难道食材有问题?” “不会是反串吧?” ...... 导播间的苏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拿起手机打给林牧,“牧哥,切不切直播?” “不切!”林牧果断回答,隨后收了手机,快步走向大厅。 大厅。 秦璐咬著牙,挡在厨房门口,“你们这是乱扣帽子,谁举报的?拿出证据来!” 领头男人冷笑一声。 “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停业整顿,接受检查。”男人指著厨房。 “现在,清场。”另外两名制服人员拿出两张白色的封条,准备往大门上贴。 这时,林牧单手插在裤兜里,走到一楼大厅中央,挡在秦璐身前。 “几位是哪个部门的?”林牧看著领头男人,目光平静。 “市场监管执法。”男人看著林牧。 “你就是老板?”林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秦璐。 “秦老师,去吧檯把左边第一个抽屉打开。”秦璐点头,快步走到收银台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林牧。 林牧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抽出里面的纸张。 “接到举报来查,是正常的程序。”林牧拿著文件,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但停业整顿,需要书面的行政处罚通知书,而不是拿著一张投诉单就来清场。” 林牧看著对方。 领头男人皱起眉头,心想这个人怎么比自己还熟? “你们涉嫌违法,我们有权採取强制措施。”男人语气变硬。 林牧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营业执照正本复印件。”男人伸手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林牧继续抽出第二张纸,“这是区市场监管局核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 “这是从业人员的健康证。” “这是消防大队出具的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 一份份文件被林牧整齐的排在桌面上。 动作流畅,像是在牌桌上发出底牌。 围观的食客探著头看,有人读出上面的红章字跡。 领头男人的视线在那些证件上扫过,嘴角原本掛著的冷笑彻底消失了。 他捏著公文包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算证照齐全,我们也要检查后厨卫生。”男人咬牙开口。 林牧没有阻拦。 他侧开身子,让出通往后厨的通道。 “请隨便查。”林牧说。 男人带著两名执法人员走入后厨。 十分钟后,三人两手空空的走出来。 后厨的案板擦得一尘不染,食材分类存放在不锈钢冰柜里,刀具消毒柜亮著红灯。 根本挑不出一丝毛病。 男人停在林牧面前,表情十分难看。 “证件合规,其他的暂时没发现问题。”男人乾巴巴的吐出一句话。 “这就完了?”林牧看著他。 男人眉头一拧。 “你还想怎么样?” 林牧抽出文件袋里的最后两张纸,推到对方面前。 “既然来查了,就看全。” “这是市网络办下发的经营性演出备案回执。” “这是场地公共责任险保单。”林牧双手压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开门做生意,所有规矩都摆在明面上。”“回去转告那个实名举报的人。” “想砸场子,换个高明点的方法。”林牧一字一顿。 男人脸色铁青,把那张投诉单塞回公文包,拉上拉链。 “我们走!”男人丟下三个字,带著人快步走出大门。 玻璃门重新合上。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隨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几个年轻人拿著手机大声叫好。 “老板牛逼!” “这波反杀太帅了。” “证件齐全,乾乾净净,我就说湖畔小厨不可能有问题。” ...... 直播后台,张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牧哥什么时候把这些证全办齐了?” 老黄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这就是小林跟你们的区別。” 老黄看著张浩。 “別人做事只看今天,他做事要多看个把月。” 秦璐站在林牧身后。 她看著他宽阔的背影,心里那股慌乱彻底平息下来。 林牧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 “没事了。” 秦璐咬了咬下唇,“如果刚才他们真的把封条贴上了,怎么办?” 林牧抬起手,將那几份证件重新装回文件袋。 “没有如果。”林牧看著她。 “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我们的店。” 说完。 林牧带著秦璐从侧门绕进去,避开前厅的摄像机,直接推开了后厨储物间的门。 这地方没有镜头。 一到储物间,秦璐就歪倒在储物间的货架旁,双手捂著脸,肩膀起伏得很厉害。 她没有出声,只是一直在深呼吸。 那种极力压抑的喘气声,在昏暗的储物间里听著格外沉重。 林牧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喊她,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林导。” 她接过纸巾,別过脸去擦眼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对不起,我马上回厨房。” “不急。” 林牧靠在对面的货架上,看著她。 “菜可以晚点出。” 秦璐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捏在掌心,低著头不说话。 林牧看著她微微发抖的手指,语气放得很平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璐眼眶一下红了。 她咬著嘴唇,试图装傻。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秦璐。” 林牧打断她,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让人没法逃避的重量。 “你做糖醋里脊的时候,连火候差一秒都能看出来。” “你现在这个状態,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猜,是不是有人拿著你的短处逼你?” 秦璐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牧,眼泪顺著眼角往下掉。 “林导,我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这句话一出来,秦璐整个人就像被抽乾了力气,顺著货架滑坐到地上。 她捂住脸,哭出了声。 不是大声嚎哭,是那种咬紧牙关却控制不住的呜咽。 林牧没有催。 他蹲下来,平视著这个在镜头前永远稳如泰山的女人。 “是不是李隱波?” 他用的是疑问加肯定句。 秦璐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不知道,昨晚有人给我打电话,还发了几张照片。” “有我女儿在医院的手术单,还有她幼儿园的缴费记录。” “那人说,我老公走得早,我一个人带著孩子不容易。” “星火文化之前资助我的那笔钱,他们隨时能停。”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还说,只要我今天在直播里,把新鲜的虾仁换成过期的,这事就算完了。” 林牧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手段太阴狠。 秦璐的短处就是她女儿。 “那你为什么没换?”林牧看著她。 秦璐低下头,看著自己有些粗糙的双手。 “我下不去手。” “我以前在路边摆摊,卖一份炒饭赚几块钱,我都得把锅洗乾净。” “现在这么多观眾看著,林导你又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去干这种没良心的事。”她苦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现在我是左右为难,他们肯定要断我女儿的医药费。” 林牧站起身。 他看著地上这个满脸泪痕的女人,心底那股被压了很久的火,终於慢慢烧了起来。 针对他可以。 玩资本博弈可以。 拿別人的命来做局,这就过了底线。 “秦姐。” 林牧开口,连称呼都换了。 秦璐抬头看著他。 “你做得很对。” 林牧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洗把脸,回去继续直播。” 秦璐愣住了,眼底全是茫然。 “可是那通电话……” “电话的事,你不用管了。” 林牧看著她的眼睛,语气里透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强硬。 “你女儿的医药费,我来想办法。” “他们敢动你女儿一下,我就让他们陪葬。” 林牧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掩不住的冷意。 “星火直播?” “你们既然把刀递过来了,我不接,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礼貌。” 林牧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聪聪的电话。 第68章 瞿大奋! 韩国时间下午两点。 首尔江南区。 柏悦酒店总统套房。 地毯上散落的包装纸、黑色蕾丝吊带、袜子......等等。 空气里还飘著昨晚残留的香檳味和祖马龙蓝风铃的香气。 “叮铃铃~” ........ “靠,谁那么想死......”王聪聪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摸到那个坚持不懈一直震动的手机。 “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我杀了你......”, 王聪聪闭著眼睛划开接听键,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刚被吵醒的戾气。 “王总,没打扰你和国际友人深入交流吧。” 林牧那特有的贵普话从听筒里传过来,还带著点调侃。 “有屁快放!不说我掛了。”王聪聪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靠在床头。 “我的好王总,你要再不回来的话,熊猫直播还没正式上线就要被偷家了。”林牧靠在老洋房斑驳的白墙上歪著头。 王聪聪打哈欠的动作猛地停住,腰部忽然疼了起来,整的他又直挺挺的躺回床上。 “啥玩意?”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確认是林牧,又重新贴回耳边,语气一下子正经了不少。 “湖畔小厨刚才出事了,好像是星火的人过来砸场子。”林牧弹了弹手上的烟,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砸场子?雇水军还是放蟑螂?”王聪聪在脑海里努力的回忆著星火的情况。 “你只猜对一半,真实情况比这个噁心”林牧踩灭菸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就是把我们的食材换成过期的,然后执法部门上门查封,他们的如意算盘是直接把我们的店封了,让节目彻底黄掉。” “瞿大奋脑子是被门夹了?”王聪聪嗤笑一声,骂了句脏话,也终於想起了星火老板瞿奋。 “不止这些。”林牧换了个站姿。 “他们越界了。” “啥意思?是杀人还是放火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正经了些。 “秦璐你知道吧?就是湖畔小厨里的那个秦妈妈。”林牧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有个女儿七岁,有白血病,长期在医院化疗,之前的医药费一直是星火打著公益的名义在出。” “瞿奋会有那么好心?”王聪聪心里是一万个不相信。 “是他老子帮他做的公益项目,攒声望。”林牧十分肯定地回答。 “昨晚,有人威胁她把今天的新鲜虾仁换成过期的,除了继续资助,还额外给二十万,要是不答应......”王聪聪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靠!真是为富不仁......” 瞿奋和王聪聪是中国的顶级富二代,圈子里都称“北王南瞿”。 大家都是在资本圈混,平时买水军花点流量发黑稿,抢点明星,挖点墙脚都是常规玩法,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打得过你吃肉,打不过我认栽。 愿赌服输,谁也別怨谁。 但有三条底线,是整个资本圈心照不宣的共识:老人、病人、孩子。 碰了,就是越界。 自己也没脸资本圈混了。 王聪聪一把掀开被子,光脚几步衝到落地窗前,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后槽牙都咬得咯吱响。 刚才那点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秦璐怎么说?”王聪聪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碴子。 “她没有做。”林牧说,“她今天一早状態就不对,刚才躲在储物间里哭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跟我坦白了。” “王总。”林牧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这口气,大家都咽不下。” “靠!”王聪聪爆了一句粗口,声音在空旷的套房里来回迴荡。 “这他妈是打老子的脸!”他对著电话吼道:“林牧,你不要来韩国了,先把秦璐安顿好,医药费老子包了!老子现在就给助理打电话,让她转上海,什么vip病房、靶向药、专家都满上,多少钱都无所谓,老子有的是钱!”没等林牧接话,王聪聪继续输出,“剩下的事你別管了!老子现在就去找瞿奋那个王八蛋算帐!” 电话“啪”的一声被掛断。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林牧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推开储物间的门。 秦璐已经洗了一把脸,眼眶虽然还红得像兔子,但刚才眼神里的那股惊慌和绝望已经散了。 “走吧。”林牧开口,声音温和了不少。 “回导播间看看,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同一时间。 上海,静安区,星火文化总部顶层。 瞿奋穿著熨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衬衫,露出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 他窝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指漫不经心地敲著扶手,眼神里的阴鬱藏都藏不住。 李志站在办公桌对面,腰弯得很低,手里捧著几份刚列印出来的策划案。 “瞿总,狼人杀项目的舞美设计已经定稿了,首期嘉宾的档期也全部敲定,都是內地一线明星。” “进度还要再快。”瞿奋端起面前的咖啡。 “时不我待,现在直播公司太多,什么熊猫,虎牙,斗鱼都在加大投资,特別是熊猫的真实女生,现在很受欢迎。” “是...是...是。”李志连连点头,把文件整齐地放在桌角。 “您放心,所有环节都在按计划推进,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话音刚落。 瞿奋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王校长”。瞿奋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跟王聪聪虽然同在一个圈子,但井水不犯河水,平时基本没联繫,这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不是好事就是坏事。 他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王校长,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到上海来了?” “我cnm!瞿大奋!你他么阴我!”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差点把瞿奋的耳膜震破。 王聪聪那含妈量极高的国骂,像机关枪一样劈头盖脸喷了过来,连个停顿都没有。 瞿奋被骂得一愣,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开半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聪聪,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王聪聪冷笑一声,“老子以为你瞿奋还算个男人,没想到你背地里玩这种下三滥的脏活!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你把话说清楚,我玩什么脏活了?”瞿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猛地坐直身子。 “装,你接著装。”王聪聪的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往我湖畔小厨放过期食材,引帽子上门查封,这也就算了,你还保持不要脸的水准。” “但你逼一个单亲妈妈帮你干脏活,却大失水准,简直比不要脸还下作!” “瞿大奋,我告诉你,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们瞿家以后在上海摊就別混了!我都替你丟人!” 瞿奋握著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指节都快要捏碎了。 “什么单亲妈妈?”他咬著牙,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难以置信的错愕,“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別在这跟老子演戏!”王聪聪根本不听他解释。 “秦璐!你私底下以星火名义资助的那个秦璐!”王聪聪继续,“我告诉你瞿奋,这事老子跟你卯上了,你要是再敢动烂心思,老子拼著熊猫直播不要,也要把星火文化砸个稀巴烂!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电话“啪”的一声被掛断。 ...... 瞿奋保持著拿手机的姿势,足足僵了十秒钟。 胸膛里的怒火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在他脑子里来回衝撞,几乎要把他炸掉。 拿绝症女孩要挟人。 勾结帽子上门查封。 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下三滥手段。 他確实不喜欢熊猫,更不喜欢王聪聪,总觉得王聪聪一天就知道玩女人,不就是老爹厉害么? 他也討厌林牧。 討厌林牧什么事都比他快一步,討厌林牧抢走了他的风头,更討厌林牧把熊猫直播做得风生水起。 至於那一顿打,瞿奋到没放在心上,毕竟是为女人拔刀......瞿奋能理解。 但他瞿奋骨子里是骄傲的。 他是瞿氏財团的大少爷,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对於熊猫、王聪聪和林牧。 他要用更漂亮的流量,更雄厚的资本,更牛逼的项目打败,而不是路边小瘪三的手段。 这不是贏。 这是侮辱。 是对他整个家族的侮辱。 “我瞿奋输得起,但丟不起这个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想了想,却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李志。 第69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志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这笔帐,老子一定算清楚!”,瞿奋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现在终於回过味来了。 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最噁心的方式。 “湖畔小厨到底是怎么回事?”瞿奋声音低沉得可怕。 李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强装镇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没听说出什么事啊,我一直在盯狼人杀的项目。” 瞿奋把手机摔在桌子上。 “那个什么秦璐,是我们资助的?”李志喉结滚动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瞿少,秦璐的事,一直是老瞿总在安排。” “是吗。” 瞿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志面前。 他比李志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李志根本不敢抬头。 “你去查。”瞿奋盯著他,“把今天所有跟这事沾边的人全给我扒出来。” “我马上去查。”李志连连点头,步子往后退。 看著李志匆忙离开的背影,瞿奋走回办公桌前。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眼神阴鷙。 隨后,他按下电铃,贴身助理阿彪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正前方,穿著黑西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板挺得很直。 “老板!” 瞿奋放下雪茄剪,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你去查查李志,记住,不要声张。” “好的!” ...... 晚上九点。 湖畔小厨已经掛上了打烊的木牌。 院子里,三张方桌拼在一起,桌上摆著麻辣小龙虾,干煸肥肠,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牛杂锅。 张浩开了一瓶冰镇啤酒,拿牙齿咬开瓶盖。 “牧哥,今天这波反转太解气了。” 张浩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嘆息。 “那三个帽子居然是假的,被观眾扒得底裤都不剩。” 苏樱拿著筷子,夹了一块肥肠放进自己碗里。 “解气是解气,但到底是谁在背后下黑手,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林牧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旁边的一个空碗里。 那是给还在后厨帮忙收拾卫生的苏玥留的。 “不用我们去找。”林牧摘下手套,“有人会替我们把人揪出来。” 这时,林牧的手机响了。 他擦了擦手上的红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起身走到外边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官方,语速不快,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林牧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掛了电话,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了牧哥?”张浩嘴里还叼著小龙虾,含糊不清地问。 “网信办郑主任。”林牧走回桌边,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虽然证实是栽赃,但因为有负面舆情,还是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要求我们停业整改半个月,郑主任怕我们有情绪,所以提前打电话来说下。” 张浩眼睛瞪得溜圆:“凭什么啊?明明是我们被人陷害!” 苏樱也皱起了眉:“太不讲理了,那些水军造谣的时候他们不管,现在真相大白了,反倒来罚我们。” 老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气:“这就是规矩,不管是谁的错,只要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事,你就得担著。” 林牧点燃了烟,深吸一口,“老黄说得对。”他弹了弹菸灰,“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哪怕你是被冤枉的,只要有人拿脏水泼你,你就得先停下来,先把自己洗乾净。” 他看著一桌的菜:“正好,大家这段时间都累坏了,先放一周带薪假,好好休息休息。” 林牧掐灭菸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半个月的停业整改,看似不痛不痒,却足以打断直播的热度,让之前积累的人气流失大半。 不过没关係。 林牧端起酒杯,跟眾人碰了一下。 ...... 这几天,瞿奋的鬱闷丝毫没有减少,儘管真实女生被下了半个月的整改,是他这几天昏暗生活中少有的亮色。 但斗鱼靠著冠名赞助国內顶级电竞俱乐部异军突起,又给了他不少的压力。 “哎!”瞿奋捏了捏自己的眼睛。 这时,瞿奋的助理阿彪把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放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上。 “老板,全查清了。” 阿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瞿奋习惯的干练。 “是李志副总监,熊猫那边出事的前两天前晚上,他去了一趟普陀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阿彪见瞿奋一直没回应,只得继续说:“那个小区,是李隱波刚租的房子。” 瞿奋喝咖啡的动作停顿一下,“李隱波?”,瞿奋在嘴里嚼著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是不是那个被王聪聪从熊猫一脚踢出去的废物副总?” 阿彪点了点头,从纸袋里抽出两张监控截图。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李志提著一袋水果走进了李隱波所在的单元楼。 “还有这个。”阿彪又拿出一份通话记录单。“这是出事那天打给秦璐电话,基站定位就在普陀区那个小区附近。” “而且我们调了行政部档案室的记录,只有李志用副总监的权限,调阅过秦璐的原始资助档案。” 瞿奋看完桌上的材料,身体往后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没有发火,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阿彪跟了他好几年,知道这位大少爷越是平静,手段就越不留余地。 “你去把他叫上来!”瞿奋开口吐出几个字。 阿彪欠了欠身,转身走出办公室。 五分钟后。 李志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条酒红色的领带,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脸上挤满標誌性的討好笑容。 “瞿少,您找我。”李志走到桌前,把文件整齐摆在桌角,“狼人杀项目的首播引流方案我已经做出来了,几个头部主播的协调也全部沟通到位。” “还有湖畔小厨那边的事,我也让人去跟进了,暂时还没查出消息是谁走漏的。” 瞿奋看著他表演,眼底透著轻蔑。 “辛苦了。”瞿奋手指在桌面上点两下,“方案先放著。” 李志双手垂在身侧,敏锐察觉到空气里的气压有些不对。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瞿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瞿奋伸出手,把那几张监控截图和通话记录单捏起来。 手腕一翻。 纸张像落叶一样飘到李志面前。 “你跟我解释一下,前几天你去普陀区干什么了?” 李志的视线落在那两张黑白截图上。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两下。 原本挺直的脊背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点点塌了下去。 “瞿总,这……” 李志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李隱波以前是我在熊猫的老上司,他落难了,我就是过去看看他。” “去看看他。”瞿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黑咖啡,一下子泼在李志的脸上。 温热的液体顺著李志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弄脏了那条酒红色的领带。 李志闭上眼睛,半步不敢躲,连抬手擦的动作都不敢做。 “你拿著我公司的档案,跑去跟李隱波那个废物做交易,最后把屎盆子扣在老子头上!最后还要让我谢谢你!” 李志的双腿开始打颤。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间,显得你特別聪明?” 李志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瞿总,我错了。”他声音里带上哭腔,“我就是想帮您分忧,想给熊猫那边找点麻烦。” 瞿奋居高临下看著这个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眼神里全是一种对低级生物的厌恶。 “帮我分忧。” 瞿奋轻笑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瞿奋转身,按下电铃,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慢擦拭手指上的咖啡渍。 阿彪从门外走进来。 “把他扔出去。”瞿奋顺手把用过的湿巾丟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第70章 臥龙凤雏 第70章 臥龙凤雏 “再放句话出去!哪家公司敢收李志,就是跟我过不去,跟瞿氏集团过不去!”瞿奋又从盒子里抽出跟雪茄。 全行业封杀! 李志眼前一黑,“瞿总,再给我个机会!”他还想站起来,结果被阿彪一脚踹在椅子上,没有防备的李志顿时四脚朝天地滚在地上,连皮鞋都被甩掉了一只。 事已至此,李志自己也清楚完了,他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瞿氏集团在国內网际网路圈的上下游盘根错节,从现在开始,从mcn机构到直播平台,从品牌方到代运营公司,没有谁能收留他了。 李志被阿彪连拉带推的拖了出去。 瞿奋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了窗户,把刚才那股子噁心油腻味散了出去。 看著落地窗里映出他的倒影,西装笔挺,头髮一丝不乱,他忽然有点想笑。 老头子经常和他说,商场上最大的失败是把自己活成孤家寡人,他一直没放在心上,总觉得老头子在念经。 自己那么多朋友,不说呼风唤雨吧,遇到事的时候临时抱佛脚拉个把人充场面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想想,老头子说的那个孤家寡人,大概率不是他瞿奋。 而是王聪聪。 湖畔小厨那档子事,是他大意了,让李志钻了空子。 可李志和李隱波都是从熊猫出来的,一个副总裁,一个运营总监,如假包换的熊猫出品,童叟无欺。 他王聪聪哪来的脸打电话骂自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本著报仇不隔夜,越快报越爽的原则,他捞起手机翻出王聪聪的號码。 韩国首尔。 南山塔王聪聪在塔顶栏杆上找到一个合適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將锁系在了上面。他看著对面的女子相视一笑,仿佛感受到了彼此心灵的交匯。 “愿我们的爱情將永远牢不可破,就像这个锁一样。”聪聪深情地看著女孩,女孩点头微笑,眼神中满是爱意。 “不论风雨,不论岁月,我们的心永远相守。”女孩也发出了自己的誓言。 有一说一,王聪聪这人审美极其专一,就喜欢那种小巧玲瓏、下巴尖尖的类型,换人比换手机壳还勤,但款式从来没变过,堪称网际网路圈第一专情。 他正磕磕巴巴地正跟小明星学外语,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王聪聪掏出来一看,居然是瞿奋。 王聪聪心里正爽,背著风接了:“瞿大奋,怎么?还没爽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缓的打火机擦燃声,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支刚剪好的雪茄。 “校长。”瞿奋吐出一口烟圈,声调里掛著几分好整以暇的鬆弛,“我这几天让人查了查你说的那些个事,你猜怎么著。” 王聪聪捏了一下小明星的屁股,仔细在风声中听:“少卖关子,有屁快放。 ,瞿奋看著落地窗外的江景,唇角弧度慢慢扩大:“嘿嘿,这世界真是小啊,有种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感觉,像拍侦探剧,校长,咱合伙拍一部? ,王聪聪断断续续的没怎么听清楚,不觉有点火大:“有屁快放!没閒工夫陪你嘮嗑!” “你猜怎么著,干这事儿的那个人叫李隱波,他还有个帮凶,叫李志。”瞿奋笑出了声,是那种好不容易逮著机会看人吃瘪的舒坦。 “你说谁? 3 王聪聪的手突然加大力量,惹得小明星叫著欧巴欧巴的挥著小粉拳。 “王校长,你这记性不行啊,这才几天就忘了?李隱波不是王老爷子亲自派过去帮你的副总裁吗?李志也是你们熊猫直播一手调教出来的运营总监。”瞿奋继续输出,“王校长真是调教得好,调教得妙啊,这俩人確实学到家了,就像你说的,都会拿绝症女孩的命做文章了。” 他顿了顿,弹弹菸灰,语气里的揶揄又浓了几分,“你连自己家养的狗都拴不住,跑出来咬了人,你反倒打电话跑来骂我?王校长,这事传出去,不知道是丟我瞿某人的脸,还是丟你王校长的脸。对哦,校长你可能不太在意这些,毕竟死猪不怕开水烫嘛!三亚那档子事还没翻篇呢,这又出了新番,我看校长乾脆定居国外算了,反正回不回来都是禁足。” “去你大爷的!”王聪聪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没等瞿奋说完就骂了过去。 “瞧瞧,校长,你也就这点本事了,还娱乐圈纪检委呢,检个屁。”瞿奋的声音里满是看戏不怕台高的愜意,“这回我倒要看看,你拿这对臥龙凤雏怎么办。”说完直接掐了电话。 王聪聪把手机往地上就是一摔,啪的一声脆响,屏幕碎成蛛网。 旁边的小明星嚇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李隱波,我操你大爷!”王聪聪衝著天空吼了一嗓子,塔顶的鸽子群扑稜稜飞了一片。 在杭州的林牧完全不知道这些,他正在老街十八號和项目组的聚餐。 此刻,正拿著一根牛骨暴啃的林牧接到了王聪聪的电话,他顺手开了免提。 王聪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像刚吞了一把辣椒麵,彻彻底底的把李隱波全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在场眾人面面相覷,心想李隱波这回算彻底完了。 林牧好不容易劝王聪聪消了点气掛了电话,苏樱便凑过来压低声音:“牧哥,听你刚才的语气,你早就猜到是李隱波了?” 林牧夹了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了两下,“瞿奋这人,骨子里是个骄傲的富二代,这些不入流的活儿,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做的! “,老黄端起杯子和林牧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李隱波这招借刀杀人其实玩得挺溜,可惜,用错了对象。” 苏樱放下筷子,双手托著下巴: :“那李志呢?他帮著李隱波搞事,瞿奋能放过他?” 林牧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语调不急不缓,“以瞿奋的脾气,发现自己被两颗弃子当枪使,他们的下场难以预料!” “不用理会他们,我们该吃吃该喝喝。 ,” 其实,林牧还有些话没说,也说不出口。 “这事说到底,四个字就能概括,臥龙凤雏。 李隱波和李志是一对臥龙凤雏,一个被停职了还敢在背后捅刀子,一个帮著递刀结果把自己也送进去了。 而瞿奋和王聪聪是另一对臥龙凤雏,一个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还得亲自下场擦屁股,一个连自家后院出了內鬼都不知道。 “” 两边隔著电话互喷,爭了半天,谁也没比谁体面。 两对臥龙凤雏,凑一桌麻將正好。 后厨的门被推开。 苏玥和秦璐洗乾净了手,结伴走出来。 秦璐的围裙上还沾著虾仁炒蛋的油点,脸上的表情比前两天松和了些。 苏玥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在林牧旁边坐下来,把他面前那个堆满虾壳蟹骨的碟子悄悄换了个乾净的。 大厅里飘著牛杂的香气,混著冰啤酒的麦芽味,张浩正在跟陈阳爭论第五版样机的中框铣槽精度该留多少丝,苏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吃完再卷。 那些高层里腥风血雨的算计,在这间亮著暖黄壁灯的小饭馆里,连一滴红油的涟漪都激不起来。 第71章 穿西装的陈默 十月底了。 湖畔小厨事件的最终结果,就是停业整改半个月,熊猫公司已经接到了市网信办的通知。 张淑琴打了个电话给林牧,她並没有因林牧没有及时跟她匯报而生气,因为她现在被两个事情所困扰: 一是王聪聪要回来了,她要走了,是老王总亲自打的电话,自己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回想这几个月的经歷,感觉像是做梦一般; 二是林牧处置湖畔小厨的突发事件时,感觉就是那么的从容不迫,那么的当机立断,仿佛未来发生的一切他都掌握。 总而言之,就是林牧不像是一个刚进公司的年轻人。 张淑琴把这两个问题拋给林牧,以为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说法,林牧却说道:“確实没什么可说的,取得的成绩都是大家的功劳。” 张淑琴听了,实在看不惯这种看似没有装逼实际上就是装逼的態度,气道:“你这种事前不请示,事后不匯报的態度,真是令人討厌!没有领导会喜欢这种下属!” “张总,我没有敷衍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淑琴语气陡然加码。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张淑琴不信。 “你就是当我是空气,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小王总走的近!” 不得不说,王聪聪提拔林牧的事跡,还是多少有点影响的。 “你说是那便是吧!” “你!” ...... 李隱波离婚了。 离婚协议是他老婆昨天快递过来的。 很简单,房子归她,女儿跟她,只有辆开了六年的破车归李隱波,以后一別两宽。 李隱波很爽快的就把协议签了,愿赌服输嘛,他也不指望自己的上海老婆会跟他同甘共苦,毕竟那种老婆是可遇不可求的。 就著一盘凉透的饺子,李隱波喝著啤酒。 昏暗的房间只有吸溜吸溜的吃饭声,不多时,似乎有低声哭泣和哽咽声传来。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他提著行李箱走出小区。 雨不大,撑伞显得多余,不撑又刚好能把人头髮淋湿。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李隱波看著玻璃上的雨刮器来回动作,像闹钟一样在数他这些年度过的时光。 上海大学,追上海女生,结婚,深圳,西湖,断桥,钱塘江,这些他看了十几年的景色,今天全像黑白动画一样一闪而过。 他又想起熊猫直播刚成立时,王聪聪在台上说我们熊猫人走到哪里都是精英,当时自己坐在台下鼓掌,西装笔挺,觉得自己会在这一直干到退休。 那时,女儿还在上初中,老婆还会在每天傍晚陪著他绕著西湖散步。 ...... 这一切的一切,终於快结束了。 手机响了,就像人生预定的某个时间点到了一样。 他看了一眼,划了。 又响,又划。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起来。 “李哥。”李志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很奇怪的语调,“我准备去柬埔寨,那边有个种榴槤的老乡,让我去那边发展。” “你老婆孩子怎么办?”李隱波终於开口了。 “管她呢,人都走了!”李志继续说,“我们两个共同的失败之处就是都娶了上海老婆!” 李志的语气像在说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婚姻故事。 “她带孩子回了娘家,走的时候还把结婚照砸了,你说这相框什么质量,摔一下就碎,当年结婚时,照相馆可是收了我三百!” “你还有心思研究相框。”李隱波握著方向盘,手不自觉的拨了拨头髮。 “毕竟是美好的回忆嘛!”李志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对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什么意思。” “跟我去西港吧,至少比国內好!”李志继续说,“其实我们都小看林牧了,我们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对手。” “现在提这些有什么鸟用!”李隱波发动车子,“去西港的事情我考虑一下!就先这样吧!” 说到林牧,李隱波觉得李志刚才说的是对的。 因为从种种表现来看,林牧大概连敷衍他的耐心都是多余的,那个人在脑子里已经把行业未来十年画好地图的人,哪有閒工夫跟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没看透的人置气。 ...... 李志的航班是第二天下午。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舷窗上,看著下面的西湖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他想起他第一次来杭州,满街都是梧桐树,他觉得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都在发光。 现在他离开的时候,杭州还是杭州,梧桐还是梧桐,只是他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夏天的衣服和两瓶防晒霜,便什么都没有了。 ...... 同一时间,同一个机场。 林牧正在出口等待著陈默。 航班已经落地,出口处陆陆续续往外走人。 林牧举著手机跟苏玥聊著天,嘴角不时漏出似笑非笑的弯角。 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注意著人流。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牧。” 林牧转身,愣了两秒。 记忆中那个黑框眼镜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一时间有点找不到对接口。 陈默变了不少。 瘦了,不是那种憔悴的瘦。 脸上的轮廓比以前清晰,颧骨下面收紧了,下頜线从圆角变成了直角。 明显是健身房里有针对性地练出来的那种线条美。 尤其是以前那副用到天荒地老的黑框眼镜换成了无边框的鈦架。 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专属於技术宅的、看什么都像在看电路图的专注感。 林牧大为感慨。 现在的陈默,整个人被西装和香水重新包装过一遍之后,那种专注感不再让人觉得他是个修电脑的,反而像某个从硅谷回来创业的技术合伙人。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你这身~” 林牧上下仔细打量,嘴角压著笑,“汪总给你发的工资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没办法。”陈默把行李箱塞给林牧,空出手理了理袖口,动作很自然,不像刚学会穿西装的人,“现在出去和老板吃饭,穿格子衬衫去,人家连菜单都不给你看!上次跟一个做模具的供应商喝酒,那老哥看我的衬衫领子翻得跟咸菜似的,以为我是小酱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筷子都不给我发。” “后来呢?”林牧憋著笑。 “后来我把样机往桌上一放,拆开后盖让他看里面的文丘里导流槽。他看了很久,说这个精度在他们圈子里没几家能做出来,然后他给我发了双筷子,还帮我倒了酒。” “对了,还有这个......”陈默把手伸进上衣兜。 掏出一张银行卡,拉过林牧的手,啪地拍在他手心里。 “汪总上周刚打的,一千万。” 林牧低头看著那张卡。 卡面很普通,蓝色的,印著建设银行的logo,边角有一点点磨损。 “这是新卡?怎么都有磨损了?”林牧不解的问道。 “別这么看我。”陈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哎,就是钱到帐的那几天,我平均每天要去atm机上看八百回!”陈默无奈。 “我在想。”林牧把卡收进口袋,“你当年说万疆做不成就不碰硬体了。” “那是我说的最蠢的一句话。”陈默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做不成,是我没跟你一起做。” “对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你那个內容生態还搞不搞?这笔钱够养好几个湖畔厨房了。” 林牧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 第72章 陈阳醉酒 老街十八號。 “来...来...来...大家乾杯~!”苏樱端著啤酒杯,“哎呀,变化真是大呀,看看当初的陈总是什么样子的,嗯...一天留著鸡窝头,穿著格子衬衫,常年不换的牛仔裤,常年不换的帆布鞋,真是屌丝啊!” 一边张浩嚼著鸡腿:“屌丝?你嘴里的精英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不都是两肩膀扛一脑袋?” 苏樱白了张浩一眼:“嘖嘖!韩版的小西装,鈦合金的眼镜架,这一看就简直就是都敏俊啊,真是外星人降临我们大杭州了呀!”苏樱看著陈默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些崇拜的星星。 “小默,来,老哥我敬你一杯。”老黄端著一杯啤酒,“你和林牧一样,话不多,做事踏实。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熊猫公司那回,我一看就知道,你一定行!”他把酒一口乾了。 陈默连忙站起来回敬。 一旁的张浩也插了一嘴:“默哥,你这几个月不见,你在深圳到底做了些什么呀?居然能在小酱工作,真是让人羡慕的紧啊,你说我能我也能去小酱公司工作吗?” 苏樱在一旁打趣道:“你去小酱干什么?人家是科技公司,你连个代码都不会敲,你去干什么?去跳舞吗?你还是安安心心的在我们熊猫发展吧!”。 这时许久不说话的陈默终於开口:“牧哥,陈阳怎么还没到啊?你今天约他了没有?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话音未落,就见陈阳骑了个小电驴,拎著几杯奶茶走了进来。 “敞亮!阳哥,你怎么现在才到啊?啊,还带了奶茶,真是暖男吶,嗯,怎么?嫂子没来吗?”苏樱真是个能活跃场面的高手。 “分了!” 陈阳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似的鬆了口气。 说完这句话,大家都呆若木鸡,没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他又继续说道:“茉莉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我也非常的喜欢她,从大学到现在,我真的一直在努力,但是,现在,我累了!” 陈阳像是突然掉进了书袋。 “俗话说,爱情恆久远,一颗永流传。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分手吗?就因为茉莉觉得我买的结婚钻戒不合她的心意,但是这能怪我吗?款式是她挑的,钻石店也是他选的,就因为钻石的產地不一样,他就不高兴了,你说我能怎么办?他要的那个钻石没有货呀!” 苏樱连忙劝道:“阳哥,你和茉莉姐不是都快要订婚了吗?难道就因为一颗钻石就要分手?我觉得不太可能吧,茉莉姐那么善解人意。” 陈阳拿起一瓶啤酒,自顾自的吹完了一瓶。 老黄在旁边看著,觉得这个小子今天晚上超常发挥了,平时滴酒不沾的,今天竟然能……嗯……能活活闷了一瓶。 “陈阳,酒不要喝那么急,你平时又不怎么喝酒,小心喝酒喝多了出事。”林牧看出了端倪。 陈阳这会已经有点明显的醉意了:“牧哥,你別管我,酒真的是好东西,以前我不觉得,但是现在觉得真的是好东西!” 说完,他又要去摸桌上的中南海,准备也抽出一支。 苏樱挥手拍了一下陈阳的手:“你怎么回事?失恋了?” 这时,苏玥端著一盘碳烤茄子:“大家尝尝,这是贵州烧烤茄子,大家肯定都没有吃过,风味一绝啊。陈阳,別杵在那了,快过来吃茄子!”。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默开口:“阳哥,不就是女人吗?你现在跟兄弟说一句,你是不是真的爱他?” 一旁的苏樱听到这句话就不高兴了:“什么叫就是女人呢?默哥你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女人吗?” “no!no!no!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天下的女人千千万,茉莉姐是一种,你苏樱是一种,苏玥姐是一种,你说女人那能都一样呢?” 陈默刚才连喝七八瓶啤酒,现在也是有点飘了:“苏樱,你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有几个男生会喜欢的,但是如果遇到喜欢你的,肯定就非常爱你,为什么呢?情投意合,兴趣相投,真的,你要相信这句话,缘分都是天註定!” “就比如我牧哥,天生就喜欢那种文文静静的,性格坚强的,不怕挫折的女生。你知道吗?他从小就没有谈过恋爱,小时候连去问女生要个棒棒糖他都不敢,到现在二十好几的人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眾人听到这句话,兴趣突然大增,个个腆著八卦脸看著林牧。 “唉唉唉,默哥你说,牧哥到底喜欢谁呀?哎呀!快说呀,这种好事情怎么不能提前跟我们说呢?”苏樱在一旁打趣道,“你不说,以后我们就通通不来参加你的婚礼,你的彩礼钱起码要少20%,你想清楚再说,默哥!” 陈默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唉,你们可真是苦了我呀,难道你们就不知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陈默拍了一下桌子:“行了,今天的主角是陈阳,大家別扯远了,现在我宣布一件事情,请大家洗耳恭听,准备好掌声,准备好鲜花,准备好尖叫!” 林牧看著陈默,给了个肯定的眼神:“我们万疆科技在深圳成立了,托牧哥的福,当然也是牧哥承诺的,我这辈子第一次当老板,第一次当ceo,第一次当公司的法人,谢谢牧哥!” 没等眾人消化完这些话,陈默继续说道:“但这都还不是重点,重点今天的主角是陈阳!”陈默继续说道:“按照当时牧哥的安排,万疆成功以后,牧哥占51%,我占25%,陈阳占股24%。” “唉?大家可能就会问了,他林牧天天忙东忙西,忙南忙北,都没有怎么参加万疆设备的开发,他怎么就能占股51%呢?” 眾人疑惑看著陈默:“大家知道当今世界上最贵的是什么吗?”见大家都没有回答:“最贵的是点子呀,尤其是金点子,万疆盒子这个金点子就是林牧出的,凭这个金点子,他就应该占51%,我陈默绝无二话,五体投地!” 这时候回过味来的陈阳接话了:“我怎么可能有21%的股份,你们是不是算错了?我何德何能?我到底做了些什么,能占21%?” “陈阳。” 林牧接话。 “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知道你身上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就是认真。世界最怕认真二字。自从我把你从熊猫技术部挖走,我就认定你,未来就一定是成功人士。” “这21%的股份非你莫属,这210万的现金非你莫属,今天你必须拿走的这210万,这股份非你莫属!”。 今天的林牧说话没有往日的犀利,可能是酒喝多了吧,也可能是氛围的渲染,他说话有点磕巴,有点重复。 陈阳愣住,嗯,他完全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今天他经歷了大悲。 他现在什么话他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望著林牧和陈默。 许久,陈阳突然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初中的时候学到这些成语,老师不厌其烦的在讲台上说,考试也考了几次,甚至高考的时候也考了这句话,他都没有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今天他知道了,他张阳就是士,而林牧、陈默,就是他的知己,他应该为这一对知己去奋斗,去拼搏。 陈阳忽然的站了起来,朝苏玥说:“姐有酒吗?我说的不是啤酒,是白酒,有吗? 苏玥有点惊讶,然后起身从厨房里拿了一瓶二锅头,”这瓶二锅头是今天刚买的,准备是拿来做贵州辣子鸡的,还没有用上,这个可以吗?” 陈阳豪气干云,二话不说的抢过来:“只要是酒都行!”。 说罢,三下五除二地拧开了盖子。 从不喝酒的陈阳今天一连破了三戒。 男人在酒桌上是不可能一个人喝酒的,但是陈阳今天已经顾不上了,或许是他根本就不知道。 眾人见他拿起二锅头,不由分说的就朝自己的脖子灌了下去,“咕嘟咕嘟...咕嘟...咕嘟”,不一会儿半瓶二锅头就没了。 林牧和陈默,还有老黄,甚至张浩都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一个男人如此的喝酒。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后面,陈阳干了半瓶以后,脸从刚才的煞白,突然变成了红色。 “咳咳咳咳咳咳” 刚刚喝下去的半斤白酒,隨著咳声,起码吐出来三两。 “唉,叫你別逞能,真是浪费啊!”张浩在一旁说, 陈阳没理张浩的调侃,对著林牧说:“牧哥,我决定了,从熊猫离职,去深圳跟著默哥干!” 第73章 文丘里效应 大家不知道陈阳说的是真话还是醉话,看他这个样子,连忙把他送到二楼歇息。 转头过来第二天。 苏玥六点就醒了,他实在不放心楼上的三个男人,一个是陈阳,昨晚上早早的阵亡。 另外两个就是那两个活宝,林牧和陈默,两个人到后来互相斗酒,一人干了两件啤酒,厕所的门都被他们翻烂了。 苏玥一起来,就把火生著,把水烧热,把各种浇头一一的准备好。 望著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上班族,苏玥陷入了沉思。 昨晚的一切让他震惊,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林牧就有一千万了?这可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自己也在想,能在直播这条路上走远吗?虽然林牧一直在跟她灌输直播带货的钱途,但是她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她本就是一个求安稳的女人,只不过直播这条路他看不清楚,总觉得林牧就是一个胡萝卜,一个拴在蠢驴上前面的一个胡萝卜。 而这只蠢驴就是她自己。 他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林牧就顶著个鸡窝头下楼来了。 “苏玥,怎么起这么早?” “你问我?苏玥回答道,“你觉得我能睡得著吗?昨晚上你们像唱歌剧一样,你知道歌剧是什么吗?有男高音男低音,还有啥低音炮,昨晚上是什么都全了,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是低音炮。” 林牧摸了摸后脑勺:“有这么夸张吗?我怎么自己感觉不到?” “你真是个大笨猪,睡觉的人怎么能听见自己的呼嚕声呢?” 正说著,陈默也从楼上下来了。这傢伙昨晚喝了那么多,现在衬衫扣子都系串了一颗,头髮翘得比林牧还高。 “快走快走,去湖畔小厨砸锅,我这次回来的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砸你们的锅”。 林牧愕然:“什么?你砸我们的锅?嗨,你真是个没良心的傢伙,昨天还给你分了几百万,现在你就要来砸我们的锅,真是白眼狼。”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单纯的对你们的锅感兴趣,你忘了直播女神真实女神首播那天我打电话问你的。”林牧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你那个锅跟你有什么关係?莫非?你改行了?做锅炉?” “少废话,走!” 二人走到马路边,扫了两个自行车,就往湖畔小厨赶。 林牧追著陈默:“我靠,你到底想怎么样?那个锅是只能专业的人来拆,你私自拆了以后没有保修的,你知道吗?你个蠢货!” 陈默迎著风,隨口说道:“亏你还是懂技术的,你知道技术的人最喜欢什么吗?就是遇拆则拆,不拆也要拆,拆了也白拆!” “自己体会吧!” ...... 中午。 湖畔小厨。 苏樱双手提著四个装满外卖盒的塑胶袋,正走到门口,刚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 她伸出空著的一根手指,捏住自己的鼻子。 “陈默,你是不是受刺激疯了?”苏樱声音因为捏著鼻子而变得沉闷。 “你拆我们的锅干什么?” 陈默没有理会苏樱,只是蹲在蓝色的防静电地胶上,转身从工具架上拿下一把沉重的十字螺丝刀,左手按在那满是油垢的灶台底座上。 林牧看著陈默的动作,转头看向苏樱,唇角带著一抹笑意。 “外卖放桌上,別打扰他。”林牧开口。 苏樱屏住呼吸,快步走到边缘的空桌旁,把塑胶袋放下,隨后逃也似的退到通风口,小手在鼻子前扇风。 “你真把中餐厅的灶台拆了。”林牧看著地上的铁疙瘩,语气里透著几分调侃。 “我说过,这台灶的热效率有东西。”陈默回答,头也没有抬。 “《真实女生》首播那天,秦璐在炒糖醋里脊。”陈默双手扣住不锈钢外壳的边缘,用力向上掀开,內部复杂的铸铁管道暴露在空气中。 “我当时就盯著镜头里的灶台看。” “那么大的火苗,外围的温度却不高,热量被完美聚拢在锅底中心。” 陈默站起身,双手握住一个沉重的铸铁圆盘。 他把圆盘从底座里拔出来,转身走向电脑工作檯。 苏樱往后缩了缩身体,双手护在胸前,生怕油污碰到自己的衣服。 陈默把那个沉重的铸铁盘砸在白色的桌面上。 “这是燃气灶的聚能底座。”陈默用沾著黑油的食指点著那些凹槽,眼底泛起一种极客特有的狂热,“它底部不是平的。” “空气从底部的进风口流入,沿著这些螺旋槽被压缩、加速。” “文丘里效应。” “当气体流经截面缩小的管道时,流速会增加,流体的压强会降低。” “热空气上升膨胀,形成向上的微型气旋。” “內部压强降低,会自动把底部的冷空气源源不断地吸进来。”陈阳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铸铁盘移到陈默脸上,镜片后闪过一丝亮光。 “你想在盒子里做微型风道。”陈阳说。 “对。”陈默敲打著手里的铝块。 “现有的散热思路是硬导热。” “我们用石墨烯把晶片的热量硬生生贴在外壳上,这属於死扛。” “但我们忽略了气流。” 陈默拿起笔,在旁边的白板上画出一个盒子的纵截面。 “我们在万疆盒子的內部中框上,用铣床挖出这种螺旋导流槽。” “设备发热后,內部空气膨胀,从顶部缝隙向上溢出。” “底部的冷空气会顺著导流槽被动吸入,完成物理热交换。” “不需要加装任何风扇,利用物理结构让设备自己呼吸。” “在深圳我跑过一版原型,文丘里风道的概念验证过了,但槽的深度和螺距一直没找到最优参数。刚才量了这台灶的螺旋槽——深度、间距、倾斜角度,全对上了。这台灶替我们跑了两年测试,秦姐每炒一道菜就是一轮压力测试。” 秦璐正往锅里下麵条,听到这里,手顿了顿。 她低头看了看灶台上那口正在冒热气的铁锅,又看了看被陈默拆下来的那个黑黢黢的聚能盘。这东西她在灶眼里看了无数回,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別,就是个铸铁的圆盘,上面刻了些槽子,每次做完饭拿钢丝球顺手擦两圈就完事了。”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天天用的那把锅铲,忽然有人告诉你它其实是失传的绝世神兵。” 林牧把那张纸巾折好放进口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拆完记得装回去。秦姐这台灶要是装不回去,今天中午你来做。” 张浩看著白板上的草图,咽了一口唾沫,竖起大拇指。 “陈哥,这想法很骚。”张浩开口。 林牧回头看向还在捏鼻子的苏樱。 “苏总,外卖凉了没?”林牧问。 “早凉透了。”苏樱没好气地回道。 “那扔了吧。”林牧笑了笑,“今晚我请客,去吃点好的,庆祝咱们的铁疙瘩学会呼吸了。” 张浩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牧哥万岁。” 第74章 高紫萱 2014年,对於杭州的楼市来说,是一个承上启下的转折点。 此时,杭州的房子均价高达1.4万元以上,对不少普通购房者来说,入手门槛已经不低,市场观望情绪也越来越重。 下半年,国家开始出台“限购令”,房价接连上涨的杭州房企打响了“马年第一降”,鬆绑限购后的杭州楼市最终创下了63个月来的月成交纪录。 儘管房价被这样那样的政策影响,但对於普通人来说,只是早买晚买的问题,毕竟,结婚要房,上学要房,依然有大批群眾购房。 林牧要去的这个小区,属於杭州钱江世纪城中的一个地块。 在建设的这片建筑,后世有个名字叫“世纪之光”,世纪之光首次开盘是在2015年6月,均价仅约1.68万元,但在一年后房价格却飞速上涨到3.4-3.8万/㎡,到2017年2月,又回落到3.1-3.6万/㎡,並在当年正式清盘。 不过,现在的世纪之光小区还是一片工地,机器轰鸣,黄沙漫天,来看房的人来来去去,真正签约的却寥寥无几。 谁也想不到,这个此刻无人问津的楼盘,日后会升值到什么地步。 林牧在这里落脚。 下车后,林牧把车子隨意放在一旁,找到一个小卖部,买了包便宜的中南海,实在是这里只有便宜的中南海。 陈默刚摆好自行车,穿的还是昨天的西装。 陈默大大咧咧的问道:“老牧,你怎么找到这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林牧“嘿嘿”一笑:“你不信我,可以回去。” 陈默听了,连忙摆手:“別啊,我还能不信你?不过听说现在房价都在降,人都去买好小区去了,我们为啥偏偏买这里?” 上一世,林牧就准备买这里的房子,但就跟普通群眾一样,觉得性价比不怎么样,就放弃了。 但这一世,林牧兜里有钱,虽然不多,也就500来万,但相对於普通群眾,起码要排进“財务半自由”那种。 这是重生歷史的又一个改变,但林牧已经逐渐適应,自己就是过来改变自己的歷史,如果一成不变,那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林牧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好兄弟陈默,拉著他一起骑车到了这里。 正值中午,工地上的人和售楼部的员工大多去吃饭了,林牧和陈默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进了售楼部。 乍一进,陈默还有点不適应,看什么都是黑漆漆的,连忙抓著林牧的手稳了稳。 林牧看到大厅里坐了很多大爷大妈,便掏出中南海,在大厅里挨个递烟。 当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买帐,少数人看到中南海的烟盒后,明確表示不抽菸。 这並不妨碍林牧很快和这群大爷大妈熟络起来。 “大爷,你们都是来看房的?” “都是,在家閒的没事,来看看……” 林牧左右看了看,有带菜篮子的,有买了奶粉的,一看就是来凑热闹,解决午饭的人。 “看著你们都不大呀!”一个大妈说道。 “我21,他27。”林牧故意把自己说小了几岁,把陈默说大了几岁。 陈默听了,抬起头看著林牧,没有插话,只是疑惑的摇了摇头。 有大妈看著林牧年轻,就说道:“小弟弟,是不是陪著哥哥来看房?你哥是不是要娶老婆了?” “对呀对呀!” “哈哈哈哈哈” 大厅里的大爷大妈顿时来了兴致,七嘴八舌的打趣起来。 陈默这时才反应过来,暗暗的掐了林牧一把。 林牧吃痛,便问到:“这里管饭不?” 刚才的大爷对林牧印像极好,专门指了指后面:“往后右拐就到了!现在去可能还有炸带鱼!” “好勒,谢谢大爷!” 林牧和陈默直奔食堂,名义上是给看房者的福利,其实就是和工人一起吃饭,里面放著几大盆菜和饭,还有三三两两的工人在排队。 林牧拿了餐盘,看了看菜,直犯噁心,原因无他,清炒茄子、炸带鱼、丝瓜汤,这就是林牧心中万年不会碰的暑期打工三件套。 大学时,林牧曾在杭州一家生產凉拖的企业打工,天天就是吃这三样菜,从来就没换过…… 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直到林牧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黑色的长髮隨意挽起,粉色的稠质衬衫松松罩在身上,衬得肩颈雪白,牛仔裤把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手腕上还套著一只紫色的冰种手鐲,轻轻碰到钢製桌面,便发出清脆声响,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小巧而精致,神態却带著点混血美女所特有的风情,眉间隱约有颗美人痣,把这种魅力无限放大。 林牧心中暗暗称奇,他上次见高紫萱还是晚上,当时还画著古装,也没注意,今天一看,竟是那么的惊艷。 高紫萱似乎发觉有人在看他,她虽然对这样的目光习以为常,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当他发现是林牧时,不禁笑道:“这次不当锦衣卫了?我可没犯法哈!” 真是个漂亮的小妖精,泼辣又有点得理不饶人。 面对这种女人,上一世的林牧自然是自惭形秽的,但这一世,情况又有所不同。 林牧自然没有招惹的意思,除了苏玥,面对这种过分惹眼的女人,他向来都懒得多费心思,只觉得看看就好,真要靠近,反倒麻烦,毕竟自己秉承了闷骚男人的“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旁边的陈默见林牧拿著个空盘子一直没动静,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不是哪天那个红衣姑娘嘛!” 陈默大大咧咧的过去打招呼。 林牧觉得和陈默一起有点丟人,忙离远了一点。 果然,高紫萱一脸茫然的看著陈默,那表情像是在脑海中仔细搜寻曾经的记忆碎片一样。 陈默脸一红,只得装作向远处那个人打招呼糊弄了过去。 上一世,高紫萱直到林牧猝死之前都一直单身,这件事在圈子里並不是秘密。 一是她確实漂亮得惹眼,但人性格泼辣不是谁都接得住; 二是她家里条件特殊,婚事从来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触碰的。 虽说独受宠爱,但家中毕竟只有她一个女儿,家里生意又遍布国內外。 前些年,他爹大手笔投资杭州房地產,不料正遇到政策紧缩,今天趁著限购令鬆动,才赶著让她过来帮叔叔负责一下销售工作。 这样的性格,这样的身份,自然不是一般人能隨便开玩笑的。 上一世,林牧都是在娱乐新闻和財经新闻中听说过她的消息。 隨著她长期待在美国,林牧也忙於討生活,双方的人生再没交集。 这一世再见,林牧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林牧看了看身边满脸通红的陈默,活脱脱没见过漂亮女人的样子,便揶揄道:“你激动啥,她和我说话,又不是看上你了。” 陈默很不满。 但也很无奈。 这时,大风轻起,把房顶的遮阳布刮开,一束阳光刚好照在高紫萱身上。 林牧走向前去,道一声:“你好啊,紫萱。” 阳光下的她。 正如一首诗写的那样。 紫萱含露映朝暉,高枝自有凤凰棲。 这女人果然和周围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第75章 林牧的歪理 高紫萱听到林牧这样叫自己的名字,有点意外,但也不奇怪。 毕竟,在杭师大的时候,她主动向林牧示好,想加入万疆项目。 那时候,她第一次见林牧,就觉得这个人很很奇怪。 你说他不正经,但做事又有章法。 你说他正经吧,他时不时嘴里又能冒出几颗象牙。 高紫萱端著餐盘走过来,直接在林牧这桌坐下。 她看著陈默,说道:“刚才不好意思,你穿上衣服我好像不认识了,有点短路。” 林牧刚夹起一块茄子。 听到这句话,筷子停在半空。 隨后,他突然咳嗽起来。 咳得不算剧烈,但是很用力,像是把什么不该笑出来的东西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 陈默愣了一下。 高紫萱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看向林牧。 林牧这才发现,桌上这两位显然没往歪处上想。 纯洁。 高尚。 至少还没被网际网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梗带偏。 多么纯真的人啊! 反倒是自己,重活一世,嘴上说著成熟稳重,脑子里却总爱拐到不正经的地方。 林牧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呛著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 陈默狐疑地看著他。 “你吃空气也能呛著?” “有的人喝水都塞牙。” 林牧把筷子重新放下,端正坐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业人士。 高紫萱没再追究。 她低头看著餐盘里的丝瓜。 丝瓜汤里居然加了酱油,顏色也不鲜亮,看著令人作呕。 高紫萱用筷子夹起一块,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抗拒。 “你们来这做什么?” 她抬眼看林牧。 “不要告诉我,你是来这里找主播的。” “如果你出马,那绝对火。” 林牧几乎没过脑子。 “別的不说,就你坐在这儿吃丝瓜的样子,標题我都想好了。” 高紫萱挑眉。 “什么標题?” 林牧想了想。 “豪门千金误入工地食堂,怒吃三口丝瓜后沉默。” 陈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高紫萱也被气笑了。 她把那块丝瓜重新丟回盘子里。 “没兴趣。” “別拒绝这么快。” 林牧说道:“现在网际网路讲究人设,你这种就属於稀缺资源。” “什么人设?” “看起来一顿饭只吃沙拉,实际上能在工地食堂忍住不掀桌。” 高紫萱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餐盘。 “林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是觉得。” 林牧说道:“这是客观事实。” 陈默在旁边看著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心里有些佩服。 他刚才上去打招呼,高紫萱看他的眼神跟看售楼部门口那盆发財树没什么区別。 林牧一开口,这女人居然愿意接话。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发財树还大。 陈默清了清嗓子,主动问道:“高小姐,你在这又是干什么?” “帮忙。” 高紫萱嘆了口气。 她把筷子放到餐盘边缘,看向外面还没修好的楼栋。 “我叔叔负责这个项目,我爸看我一天没事干,让我过来学习两天,体会一下社会的险恶,但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却不得不待著。” “你?” 陈默有点惊讶。 “卖房子?” “不像么?” 高紫萱反问。 陈默张了张嘴。 不像。 太不像了。 售楼部的销售一般都穿职业套裙,踩著高跟鞋,说话一口一个先生女士,都是流水线產品。 高紫萱坐在这里,粉色衬衫,白色牛仔裤,手腕上一只紫色手鐲,在这堆铁盘子和大锅菜中间,像是误闯进来的。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 陈默嘴笨,越想越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牧接过话。 “高小姐来卖房子,明显不太合適。” 高紫萱转过脸。 “怎么,有什么说法?” 她其实知道林牧嘴里多半没什么正经答案。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挺想听。 “当然有。” 林牧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 “卖房子首先要讲气质匹配。” “你看你,长得高雅纯净,坐在那里就跟仙子下凡一样。” “外头那些大爷大妈一进门,看见你这种级別的销售,第一反应肯定不是问户型。” “那是什么?” “他们会先摸摸自己的口袋,然后在心里估算这楼盘是不是得两万起步。” 旁边一位端著餐盘的大爷正好路过。 听到这话,大爷居然停住了。 “这小伙子说得有道理。” 大爷用筷子指了指高紫萱。 “刚才我在前面看见这姑娘,还以为你们这里卖的是江景豪宅,嚇得我水都没敢多喝一杯。” 高紫萱哭笑不得。 “喝水又不要钱。” “不要钱也不能多喝。” 大爷认真说道:“万一人家觉得我占便宜,等下不给我发鸡蛋怎么办?” 陈默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林牧冲大爷竖了个大拇指。 “大爷明白人。” 大爷端著餐盘走远,临走还嘀咕一句:“现在楼市不好,开发商也得接地气。” 高紫萱看著林牧。 “这是什么歪理?” “这是正论。” 林牧脸不红心不跳。 “销售的目標是什么?” “把房子卖出去。” 高紫萱说道。 “错。” 林牧摇头。 “只想著把房子卖出去,那还只是低级销售。” “高级销售,是让客户觉得不买就亏了。” “再高级一点,是让客户觉得买了以后自己比別人还要高一档。” 高紫萱听著听著,表情慢慢认真了些。 陈默也不笑了。 这话虽然像歪理,但细想还真有点东西。 林牧继续说道:“你们这个楼盘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房子不好,也不是位置太偏。” “那是什么?” “没有故事。” 林牧指了指外面。 “售楼处门口黄沙漫天,工地里机器轰鸣,周围连个像样的商圈都没有。” “普通客户来了以后,只能看到荒凉。” “他们看不到未来。” 高紫萱皱了皱眉。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几天她確实见过很多客户。 销售说得口乾舌燥,什么规划、配套、江景、未来中心。 客户听完点点头,回去就没下文。 因为眼前的东西太破。 破到让人很难相信几年以后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高紫萱问。 林牧夹起一块炸带鱼,咬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暑假工作餐的味道。 又腥又硬。 他皱了皱眉,放下筷子。 “第一,別再拉大爷大妈来凑人头了。” “他们热闹是热闹,但会把楼盘档次拉低。” “第二,售楼处要换一套话术。” “別整天说降价优惠,这会让真正有钱的人觉得你们急著脱手。” “越急,越没人买。” “第三,要把客户筛出来。” “怎么筛?” “很简单。” 林牧说道:“对外不说降价,说限量內部认购。” “把姿態端起来。” “再找几个看起来像成功人士的人,在售楼处沙盘前面多站一会儿。” “他们不一定真买,但一定要让別人觉得这里有人抢。” 陈默听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托吗?” “怎么能叫托?” 林牧纠正他。 “这叫市场氛围管理。” 陈默张了张嘴。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林牧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一时间不好意思反驳。 高紫萱抱著手臂,眼神里带著审视。 “你还懂房地產?” “略懂。” 林牧说道:“世间生意,底层逻辑都差不多。” “卖房子,卖直播,卖故事,卖情绪,本质上都是卖一个想像。” “房子最贵的不是钢筋水泥。” “是別人相信它以后会更贵。” 高紫萱沉默了一下。 她发现林牧这个人確实很烦。 他明明坐在工地食堂,吃著难以下咽的大锅菜,嘴里却能说出一些不太像这个环境里该出现的话。 而且他从不把自己摆成老师。 他是用一种很欠揍的语气讲道理。 让人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適的口子。 “所以你们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高紫萱问。 “別告诉我,你真是来给项目做诊断的。” “买房。”林牧真诚的说道。 第76章 高端客户 高紫萱眉梢一动。 “你和陈默?” “我不是哈。”陈默赶紧摆手,“我没打算在杭州买房,今天是林牧把我拉来的。”,陈默越说越来劲,“这小子阴包穀一个,早上只说带我出来转转,结果骑车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阴包穀?”高紫萱有点茫然,“是不是玉米做的一种食品?” “对。”陈默忍著笑,“阴包穀就是说他不耿直,一肚子坏水。” “耿直知道吧?”他还想继续解释。 “你再解释下去,贵普都快被你整成普通话六级听力了。”林牧打断他。 高紫萱看著林牧,嘴角微微扬起。 “这么说,是你买?” “隨便看看。” “准备买多大的?” “你们这有多大的?” “小的九十几平,大的两百多平。”高紫萱开始进入半个销售状態,“小户型一万六左右,大户型便宜一点,一万四。” 林牧算了一下。 他现在帐上能动的钱不少,但也不能乱花。 买房不单是为了解决刚需,还是为了吃未来几年杭州楼市的涨幅。 大户型单价低,但总价高,流动性差。 九十平的小户型,未来接盘的人最多。 这种房子,不管是结婚、落户还是预期的学区房,都是刚需,以后不愁出手。 “看套九十几平的吧。”林牧说道,“一个人住,用不著太大。” “不用解释。” 高紫萱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高端客户嘛。” “………”林牧噎了一下。 陈默在旁边低头只顾扒饭,如果现在笑得太大声,待会就回不去了。 高紫萱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户型图。” “等等。”林牧用真诚的眼神看著她。 “还有事?” “既然你亲自带看,那有没有內部价?” 高紫萱愣住。 “你刚才不是说要端著姿態,不能隨便降价吗?” “对外不能降。” 林牧说道:“对內可以给朋友一点温暖。” “我第一次遇到能把不要脸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高紫萱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林牧。 几个人正准备起身。 “紫萱妹妹。” 声音不大,带著一种熟悉的亲热。 林牧转头看过去。 居然是瞿奋。 林牧以前只是在画报和新闻上见过,今天才见到真人,有一说一,確实帅。 只见瞿奋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韩版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那只绿水鬼泛著让人清凉的冷光。 “你怎么来了?”高紫萱头也没抬。 “来看看你有没有无聊死。” 高紫萱懒得理他。 “我和瞿奋有点亲戚关係。”她见林牧看过来,隨口解释了一句,“怎么,很意外?” “没。”林牧摇头,“我只想说杭州真小。” 瞿奋走近。 他的目光先落在高紫萱身上,隨后扫过陈默,最后停在林牧脸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林牧注意到了。 瞿奋知道林牧注意到了。 但瞿奋很快把表情收住。 “紫萱,不介绍一下?” 高紫萱刚想开口。 林牧已经站了起来。 他把手在纸巾上擦了擦,主动伸出去。 “你好。” “熊猫直播,林牧。” 陈默低头看著餐盘,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有点吃不下去了。 两人隔空交手那么久,瞿奋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见面。 瞿奋停顿了一秒,最后还是伸手碰了一下。 两只手短暂相握。 林牧的手很稳。 瞿奋的手心有点凉。 “原来是熊猫直播的林总。” “久仰。” “幸会,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瞿总果然风度翩翩,光彩照人。” 高紫萱看了林牧一眼。 她总觉得这句话不太像普通客套。 瞿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林总说话挺有意思。” “还行。”林牧说道:“主要是吃工地食堂吃出来的灵感。” 这时,高紫萱站起来说道:“林牧要看房,我带他去看看户型图。” “看房?”瞿奋看向林牧,“林总准备买这里?” “有这个想法。”林牧说道,“这里现在看著荒,几年以后未必不会发达。” “林总眼光真独到。” 这句话听著像夸奖,確实也没多少好意。 林牧也不在乎。 “没办法。”他说道,“穷人买房,只能买未来。” 高紫萱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刚才林牧还满嘴跑火车。 可这句话突然又说得很实在。 穷人买现在,买不起。 只能买未来。 买一片荒地,买一张规划图,买一个几年后可能兑现的希望。 很多普通人一辈子就是这么被推著往前走的。 瞿奋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自然也理解不了这种话里的分量。 林牧没再理他。 他转头看向高紫萱。 “走吧,高端客户时间宝贵。” 高紫萱笑了一下。 “你还真敢接这个称呼。” “別人叫是讽刺。” 林牧说道:“自己认了就是自信。” 走出食堂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瞿奋。 售楼部和食堂之间隔著一段土路。 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高紫萱走在前面,白色牛仔裤和地上的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林牧跟在她身后,忽然说道:“紫萱。” “我想买两套!” “你说什么?”高紫萱脚步一顿,“你是逮著一只羊薅?你不是说一个人住不了多大吗?” “一套住。”林牧不要脸的继续说道:“一套放著看它涨。” “老牧,你疯了?”陈默难以理解。 林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信我,也买一套。” 陈默愣住。 “我真没打算买。” “那就从现在开始打算。”林牧说道,“有些车错过了还能等下一班,有些房子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你真这么看好这里?”高紫萱看著林牧,眼神里的玩笑意味少了些。 “我看好的是你紫萱,更是美丽的大杭州。”林牧说道,“现在人人都说北上广一线,我敢说,再过一二十年,人人都会说北上广杭是一线了!” ……… 三人来到售楼部。 刚才的那群大爷大妈们薅完午饭就全走了。 林牧站在精致的沙盘前,在九十平小户型的位置上点了点。 “这栋。” “中间楼层。” “採光好的。” 销售小姐愣了一下。 “先生,您確定要这个?” 林牧点头。 “確定。” 高紫萱站在旁边,她觉得刚才在食堂里插科打諢的那个林牧,和现在这个盯著沙盘的林牧,並不是一个人。 前者负责让別人放鬆警惕,而后者负责搞突然袭击。 瞿奋站在售楼部门外,隔著玻璃看著里面。 阳光落在玻璃上,反出一层刺眼的白。 林牧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 隨后,林牧冲他笑了笑。 很淡。 陈默顺著林牧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问道:“你和他有仇?” 林牧收回目光。 “没有。” “那你笑得那么缺德?” “我这人待客热情。” 陈默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越来越確定。 林牧不只是阴包穀。 还是发霉的阴包穀。 林牧没管陈默。 他把户型图合上,对销售说道:“带我去样板间看看。” 高紫萱问道:“现在就定?” “看完再说。”林牧说道,“不过你们內部价的事,最好先帮我问问。” 高紫萱忍不住笑,“你刚才那套端著卖的理论呢?” “理论归理论。” 林牧一本正经。 “砍价归砍价。” “成年人不能只讲理想,也要讲生活。” 高紫萱看著他半晌,最后转过身。 “走吧,高端客户。” 林牧跟了上去。 陈默走在最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门口的瞿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这套房子还没买,后面的麻烦已经先上门了。 但林牧好像一点不怕。 他甚至还有心情和高紫萱討价还价。 陈默嘆了口气。 跟这种人做兄弟,最大的坏处就是心臟要好。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林牧下一秒会把你带进售楼部,还是带进荆棘林。 第77章 游戏电竞 晚上,林牧静静的躺在床上。 外面,是依旧吵闹的广场舞;外面客厅沙发,是陈默偶尔传来的呼嚕声。 林牧重生后,今天是第一次让自己觉得放鬆,虽说今天一次性花出两三百万,但林牧没有感觉,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正在想著,陈默突然出声:老牧,你睡了没?” “咋个?” “你有多久没回克了?” “回克干囊?我把家放心里的!” ……… 过了许久,陈默睡著了。 林牧还是睡不著,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滚到凌晨两点,重生以来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环绕。 “嗡嗡嗡~” ……… 林牧划开冰冷的手机。 “?????(oppangangnamstyle!” ……… 一阵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电子舞曲传来,夹杂著几句含糊不清的韩语。 “林牧,听得见吗?林牧?”王聪聪拿著话筒大喊,“???????????,ehsexylady!” ……… “疯求了……”林牧心里飘过一万匹草泥马,把手机拿远一些,“王总,不带这么玩的,大半夜打电话会嚇死人的?搞得人心窄很!” “你他么,看清楚谁是老板!我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紧接著是关门的声响,电话里的喧闹声减弱了不少,“閒话少说,林牧,你马上来韩国!” “韩国?还马上?你当我是志愿军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林牧无语。 “你他么装什么大爷?!跟你说,我把尹素婉谈下来了。”王聪聪不紧不慢的拋出这个重磅炸弹。 “哪个?尹素婉?!” 別人可能一头雾水,但林牧岂能不知这女人的含金量? 尤其是那段扭起来能把人魂勾走的蛇舞,一但引进国內,相对於现在国內这帮草台班子,简直是大学教授教一年级,免费现场教学了。 “哼~哼~这帮韩国佬,开头还想跟我玩飢饿营销......”王聪聪在那头吐沫横飞的讲述他的谈判技巧。 “老子直接砸一千万人民幣!这帮孙子还以为老子没钱,哼~哼~十七亿韩元砸脸上,那帮棒子笑的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苍蝇!”王聪聪对自己这套野蛮打法得意的不行。 “用薪创造快乐嘛!”林牧嘴上捧著,心里却泛酸水:“这点钱隨便漏点给我,熊猫早他妈上市敲钟了!” “光一个韩国明星,还是撑不起整个熊猫的门面啊?” “靠!你他么別泼冷水!!”王聪聪很不爽,“但是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王聪聪清了清嗓子,“棒子那个唱提线木偶的女团,叫啥s-t-e-l-l-a-r的,这玩意儿咋拼来著?反正,我搭上线了,准备也给一起弄进来!” 林牧眼睛亮了。 王聪聪这手豪不讲理的整团空降的打法,拿韩国成熟的娱乐工业流水线,打国內这帮直播土炮,有意思。 训练有素的走位,电影级的打光,加上统一培训过的互动话术。 这套组合拳砸下来,国內这帮看腻了单口相声的宅男,得疯。 “聪哥,这事儿办的漂亮,你这骚操作,算是把熊猫直播的地基给砸实了!搞完这波,我看熊猫直播能正式上线了!不用再掛著筹备的牌子!”林牧毫不吝嗇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电话那头难得的安静了几秒。 王聪聪身边溜须拍马的人太多,但他心里门儿清,林牧这脑子,比那帮酒肉朋友值钱多了。 “先別给我戴高帽!这帮艺人身上的条款乱七八糟,又是税务又是肖像权,我懒得跟那帮韩国律师磨嘰。”王聪聪这才说了实话,“所以你赶紧过来,你不来,我玩起来都不痛快。” “行!我让苏樱明天一早就去弄机票。”林牧答应的很痛快。 “只要这帮韩国妞一开播,宅男流量还不全被咱们洗劫了,我看熊猫乾脆主业就搞这种跨国秀场算了。”王聪聪已经开始做梦,话里全是荷尔蒙经济的甜头。 林牧听到这话,眼神沉了下去。 上一世,熊猫直播曾试图以“泛娱乐化”破局,却最终发现游戏直播贡献了80%流量。 然而,当腾讯手握《英雄联盟》《王者荣耀》等核心游戏版权时,熊猫的生死早已被捏在他人掌心。 王聪聪,终究是局里人,眼皮子浅,只看见花,看不见花下面的粪。 秀场模式来钱快,能在短时间里把日活刷成一个漂亮泡沫,製造全网爆红的假象。 但这玩意儿的门槛,低的可怜。 没护城河。 別人愿意砸钱,就能搞出美流,日流,俄国流。 更要命的,是这种在红线上反覆横跳的擦边球,马上就要挨铁拳了。 想在后面的百播大战里活下来,还要当老大,就必须有一套別人抢不走,还能让用户上癮的內容生態。 “聪哥,韩国艺人这张牌,打出去肯定响。但咱们的命,不能全压在这张牌上。”林牧的语气凉了,有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冷酷。 电话那头的王聪聪明显顿住了。 “不压在这上面压在啥上面?这可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收视率。”他不解。 林牧起了床,走到窗边。 脚下的车流像融化的金子,沉默的流淌。 “秀场直播只能抓眼球,风口上,猪都能飞。但风停了,摔死的也是猪。” “真正能让用户天天惦记的……” “游戏电竞。” 林牧吐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四个字。 这会儿的国內电竞市场,还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打游戏的在大人眼里,跟网吧混子没区別。 但很快,世界级赛事的火会烧过来,整个產业都要井喷。 那些捧起奖盃的职业选手,就是未来的超级明星,粉丝的忠诚度跟疯子一样。 上辈子,斗鱼就是靠著冠名战队跟签约主播,硬生生砸出一条血路,还拿了两千万天使投资,搞出了“签约金”这个概念。 “游戏直播有啥搞头?一帮爷们儿坐著抠键盘,能有女团扭腰好看?”王聪聪的脑子还停在美女经济上。 “男人花钱看美女,这只是第一层的好奇。” “他们更需要的,是抱团的热血跟竞技的情怀。” 林牧一句话,戳破了用户心理。 “那些看直播的男的,白天在学校怕掛科,晚上在游戏里带妹上分,他们缺的是技术上的碾压感。” “咱们用韩国艺人把这帮人骗进来,等他们看妞看腻了,手指头一划,切到游戏频道,发现他们最崇拜的大神在手把手教学。”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流量闭环。” 林牧把这个连环套,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王聪聪不蠢,只是没见过更高阶的玩法。 他顺著林牧的话往下想,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有了一个庞大到可怕的商业轮廓。 “你的意思......咱们现在就去挖那帮打游戏的?”王聪聪的声音谨慎起来。 “不止是挖几个人那么简单。”林牧捋了捋头髮,“趁著现在国內各个俱乐部还在为网吧联赛的赞助费发愁,咱们主动出击,低价全资收购一两支有潜力的甲级战队。”他描绘著一种降维洗牌的野心。 “你不是喜欢玩游戏么?去买游戏版权,自己养战队,战队出成绩反哺平台流量,把所有的赛事转播权握在咱们自己手里,这才是真正的独家垄断,也是未来三年最大的风口。”林牧给出了一锤定音的定论。 电话那头除了隱隱传来的呼吸声,王聪聪似乎正在用自己所有的脑细胞来消化这个惊世骇俗的大计划。 他原以为自己搞定韩国经纪公司已经是商业操盘的满分答卷了,可林牧这隨口几句话,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只顾著在村头抢包子铺的土財主,而人家早就惦记著怎么垄断整个省的麵粉生意了。 “你想多了吧!”王聪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姑且不论你说的对不对,咱们还是先把这一步走好吧!別人走一步看三步,你这是走一步连別人孙子在哪上学都给算计好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王聪聪用自己特有的夸张方式表达著自己的想法。 见王聪聪还有些犹豫,林牧也不著急,“好嘛!现在不说这些,你少喝点,韩国妹子厉害著呢,別到时候找不到东南西北,赶紧去把法务这块的基础合同理顺了………”林牧话没说完,嘟嘟的忙音就传来了。 “哎!” 林牧隨手把手机扔在一边。 继续睡觉。 第78章 闺蜜 老街十八號。 林牧和陈默进来的时候,苏玥正在案桌前揉著麵团。 地上放著个大桶,上面放著一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城墙砖,火上蒸笼的白汽一股一股往外冒。 “哟!这怕是文物吧!从哪找来的?玥姐?”陈默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向苏玥打著招呼,“哎?还整的有泡菜?不过这个没意思,咋不整点酸菜?我说的是贵州那种,林牧爱吃!当然我也爱吃!” “你不说话没人当年哑巴!”陈默头上挨了林牧一个暴栗,“都是ceo了,说话还没个正形,早点回深圳去,你上次拆的锅给装好没?” 还没等林牧坐下。 苏玥便问道:“听说你买房了?” “呃,买了,还买了两套呢!”林牧有些不好意思,“你都知道了呀。” “嗯,紫萱妹妹告诉我的。” “哦,女人嘴巴就是快,哈哈。”林牧有点尷尬,“等等,你说谁告诉你的?紫萱?你说的是高紫萱?” 重生给了林牧未来十年的路线图,但没告诉他苏玥的人生。 “是呀,很奇怪么?”苏玥转过身,“我俩在杭师大上夜校的时候认识的。” “陈默,吃点啥?”苏玥在菜池子洗了个手,“你呢?餛飩?片儿川?” “有些人啊,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结果连自家后院多了个闺蜜都没发现。”陈默继续揶揄道。 “还是苏玥姐好啊!可惜我想吃羊肉粉!”陈默一脸坏笑,“兜兜转转,还是觉得咱贵州的东西好吃!” “少装深沉了,还兜兜转转,你去过几个地方啊?”林牧笑骂道:“不是文人还整上词了!整得日龙兮兮的!” “老牧!你今天吃枪药了?”陈默立刻反唇相讥,“不就没听你的,在哪个破小区买房子嘛,怎么今天一起来就顛对我?” “苏玥姐,你讲,他是不是有病!”陈默向苏玥挤了挤眼睛。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苏玥把片儿川丟给陈默,“快吃,吃完帮我把二楼的网整好!” 林牧看著苏玥,“文化园那边快装好了,设备都进场了,什么时候我们过去看看!” 苏玥没接话。 她把一把米线理了理,丟在锅中,“你安排好就行!”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牧靠在椅背上。 “对了,王聪聪在韩国谈了批主播,合同卡在税务条款上,那边带的法务搞不定,我得飞一趟。” “去多久?” “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个把星期。” 苏玥点了点头,手上的长筷在锅中转了转,窗外有电动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隔著玻璃不太真切,“苏玥姐,菜放门口了!” “好的!谢谢!” “首尔。”苏玥转过身看著林牧,轻轻的重复了一遍,“就是汉城是吧?” “嗯。” “首尔。”她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在训练舌头髮音一样,去学习一个很久没碰过的词。 自己小时候在淮北矿区长大,养母脑子还清楚的时候还偶尔带她去当地的跳蚤市场淘点东西。 有次,自己从一个卖旧书的老头手里花5块钱淘到一本发黄的连环画,还带到了学校,虽说字有点像蝌蚪文,老师没教过。 但是自己依旧认得几个熟悉的字,《白雪公主》,她捧著看了很久,班里的其他人还借去轮流翻看。 后来那本书被养母丟了,说他中国字都没学完,还整上外国字了。 ……… 后来养父矿难去世,养母也老糊涂了,她便带著养母来到杭州,忙於生活,那些成年往事就像压在箱底的旧衣服,很久没翻出来过。 “苏玥。” “嗯。” “你和高紫萱咋认识的?”林牧好奇心顿起,“你们是闺蜜?” “哎呀,女孩子的事情你少打听!”苏玥忙招呼著客人进门,一边催促林牧,“吃完就赶紧让位置,一点眼力见都没!” 这时,门外停了辆白色的宝马x5,出人意料的是,高紫萱从车上下来了。 “哟,都是熟人呀!”高紫萱一进门就向各位打招呼,“林牧,这么早就上门,无事献殷勤,后面就不说了吧,自己体会……” “紫萱,吃点啥?”苏玥忙招呼高紫萱坐下,“要不来碗餛飩?” “可以,谢谢苏玥姐!”高紫萱看著苏玥,“玥姐,你好美,我要是男生,早上门追了,不像某些人,前怕狼后怕虎,就是不进门!” 林牧略显尷尬,不过事实却是如此,他和苏玥確实没有说开。 “你去首尔能不能带我去?”苏玥回头问林牧,“我看网上说现在都流行什么韩流,我想既然要搞直播,去看看那边是怎么搞的……” “啊?你还有时间研究这些?”林牧有些意外,“怎么忽然想去韩国?” “不要扯东问西,我问你能不能带我去?”苏玥把桌上吃完的碗收了放池子里,“可以不啦?” “你们要去韩国?”高紫萱忙跳起来,“我也去我也去,好久没去了!” “我是去谈合作的,不是去旅游的!高大小姐有些孟浪了吧!”林牧哭笑不得,“你不是还要卖房子嘛?走的开?” “这事还得谢谢你!我爷爷说只要我能卖的出去,甭管几套,就算我毕业!”高紫萱兴奋异常,“你猜怎么著,我才去了一早上,就遇到你,还买了两套!” “你简直就是我的贵人呀!哈哈!”高紫萱忙拉著苏玥,“苏玥姐,我和你去,让这木头疙瘩给你买机票,我带你去首尔好好耍耍!” 陈默一脸坏笑的看著林牧,好像再说你又上当了吧? “確定?”林牧把手机掏出来,“確定我就买票了噶。”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高紫萱又重新回到座位上,“苏玥姐的票我买!给你省点,毕竟你是高端客户嘛!” 林牧翻到苏樱的微信:“票是什么时候。” “就是大后天早上10点上海浦东机场,不要忘了带身份证!”苏樱秒回。 “那就这么定了,就大后天早上十点上海浦东机场出发!”林牧看向高紫萱,“你別忘了帮苏玥办签证什么的!” “你管好你自己吧!”高紫萱搂著苏玥的胳膊,“我要当好苏玥姐的护花使者,免得有些人…咳咳…” “是吧,苏玥姐!”苏玥忙推著高紫萱上二楼,“帮我看看二楼该怎么布置?” 说罢。 回头向林牧挤了挤眼睛。 林牧有些无奈。 看著陈默,“你啥时候回深圳?” “下午。” “那么快?” “某些人重色轻友,我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 “………” 这时,一个久违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牧啊,我是你舒兰阿姨!” 第79章 李舒兰 “某些人现在搞得风声水起,都成大忙人了,贵人了,多忘事啊,这不,我还得亲自上门!”李舒兰揶揄道,“你的计划书呢?我可是等了个把月了哦!你该不是哄我们开心的吧!” 一席话整的林牧羞愧难当,“没这回事,舒兰阿姨,我都弄好了,准备明天就去找你!”林牧连忙找补,“这几天確实忙!都是我的错!哈哈” “你明天过来?確定?”李舒兰倒是有些意外,“行,我发地址给你,就明天下午吧,我刚好有点时间!” “好的!我明天下午就过来!”林牧的表情跟大学时班主任催交毕业设计稿时的一模一样,“好的,舒兰阿姨,那明天见!”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你脸皮怎么那么厚?”一旁的陈默看著林牧,“你真做了?那个什么计划书?不会真是哄人开心的吧!” “那必然是写好的!”林牧篤定的看著陈默,“这回你怕是要失望了!” 陈默大呼意外,在他眼里,林牧就是慢吞吞的那种,做什么事都是不紧不慢,非要等到火烧眉毛的时候才著急,喜欢通宵加班。 大学时每次期末考试是这样,考英语四级也是这样,上次拉著他搞万疆也是这样,白天见不著,非要晚上加班。 问题怪就怪在,这样做的效果都还出奇的好,林牧大学没一科掛过,英语四级还考了个425分的精准分数,丝毫没有浪费。万疆更是一炮而红,让自己和林牧彻底摆脱屌丝身份。 这一切让陈默百思不得其解。 “你该不会是夜游神转世吧!”陈默抱著手,“我说真的,如果需要帮忙,我明天再走!” 林牧前世从一个自卑的矿工子弟进入大厂,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但温吞吞的性格確实害了他不少。 重生后,他抓紧了每天的时间,早就把上次听竹轩的事情整理完毕了。 就等这一天。 有时候就是这样,必须钓足別人的好奇心和胃口,很多事情才能事半功倍。 “不用了,你抓紧时间带陈阳去深圳,把万疆科技的架子搭起来!还是那句话,你来当ceo,陈阳干个技术副总啥的,总之你看著办!”林牧立即恢復了正常,“和小酱公司合作,我们要保持相对的独立性,要有自己独到的技术和处事方式,知道不?” “我就不送你了!过年的时候我们再约,一起回去吧!”林牧说道,“去吧!前路漫漫……” “別整这些酸词,搞得我浑身痒不啦几的!”陈默转身,“那就这样,过年的时候遇!” ……… 第二天,林牧就坐上了高紫萱的宝马x5前往上海。 车上,高紫萱一身藕红色的高定女士小西装,头髮照例扎了个丸子头,额前的空气刘海恰到好处,整体气质落落大方,让人回味无穷。 苏玥则是穿了一身素白色带蓝点连衣裙,上身套了一件小西装,头髮半卷,自然的搭在肩头。 林牧一个人坐在后排,一路上看两大绝世美女插科打諢,真是享尽齐人之福。 这几天接触下来,林牧对高紫萱的观感明显提升,她不是那种家里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人那种,性格討喜,为人处事也大气,怪不得能和苏玥成为闺蜜。 “林牧,你干嘛要提前一天来上海?是不是这边藏著什么人,我们不知道的?”高紫萱看著后面昏昏欲睡的林牧,“是吧,苏玥姐?” 林牧稍微清醒了点:“哪里藏人了?我是好人好吧!”林牧打开矿泉水喝了几口,“去见李舒兰阿姨,昨天约好的!” “红松资本的李舒兰?”高紫萱大为惊讶,“你居然认识李舒兰?” 高紫萱回过头看著林牧,像看见鬼一样。 “小祖宗,你在开车呀,回头干什么!”林牧很紧张,他可不想再重生了。 “你怎么认识李舒兰的?是她约的你?”高紫萱看了看高速边上的路牌,刚好马上到停车区,“你来开?有驾照没有?” “我开?我没带驾照啊!”林牧其实也想试试开宝马是什么滋味,但人总要矜持点不是。 “囉嗦什么,叫你开你就开,你长那么帅,交警不会查你!”高紫萱把別拐进嘉善停车区,“快上来!” 林牧只好上前,发动车子继续上路。 “刚才问你呢,是不是李舒兰约你的?”高紫萱继续追问,林牧这才明白,原来她让自己开车是这个目的。 “是呀,是她约我的,怎么?”林牧倒也没回头,依旧稳稳的开著。 “能不能带我一起?”高紫萱用手戳著林牧的腰间,“苏玥姐,他不答应的话,你就把他踹了,以后我和你过,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牧被戳的浑身痒痒的,不时回头瞪了瞪高紫萱。 “林牧,方便么?”苏玥被高紫萱弄的不好意思,开口询问,脸红扑扑的,看的林牧心热不已。 “我打个电话问问,应该没什么问题!”说罢,叫苏玥拿自己的手机拨號开免提。 “嘟嘟嘟~~” “喂,小牧,你到了么?”那边传来李舒兰和蔼的声音,这让高紫萱確认了林牧不是在吹牛,因为她经常看財经新闻,听过李舒兰的声音。 “舒兰阿姨,我还有个把小时就到!”林牧把车速缓了缓,“阿姨,我有几个朋友想见见你,向你取经,你看方便么?” “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见的!”林牧略有失望,“不过既然是你带来的,就一起来吧!” ……… 掛了电话。 高紫萱突然从后面给了林牧一个暴栗,“行啊,林牧,真想不到!”高紫萱明显有点诧异,“別人怎么都约不到的人,你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是么?舒兰阿姨有这么难约?“林牧但是有点意外,难道像高紫萱这样家世不一般人也不好约李舒兰? “当然了,李舒兰是红松资本的决策人之一,话语权非常重,上次我爷爷想约她商量一起搞钱江新城项目的事都没约成!”高紫萱从小跟著爷爷,自然知道爷爷的生意。 她父亲长年在国外,负责非洲那边的採矿生意。妈妈则在法国搞奢侈品。 她还记得爷爷上次联繫红松资本,废了好大力气,才得到“最近国家宏观调控政策紧缩,投资房地產不是最近好的选择”的答覆。 想到这里,高紫萱看林牧的眼神变的有几分柔和。 一路无话。 上午11点半,林牧一行准时到达浦东。 李舒兰的电话打了进来,“小牧,地址我发你了,中午了,我们边吃边聊。”李舒兰又问道:“你问问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林牧看了看睡眼惺忪,忙著正在补妆的高紫萱和苏玥,“没有忌口,舒兰阿姨!” ……… “好的!一会见!” 第80章 思南公馆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高紫萱一面看著导航地址,一面指挥著林牧。 车子很快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林荫道,两旁高楼被一片老洋房取代。 “林牧,你这地址没发错吧?”高紫萱看著道路两旁闪过的一扇扇暗红色油漆的雕花大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敬重。 “怎么,这地方不適合绿藤资本大佬居住?”林牧適时的把车速降了下来,“舒兰阿姨约的就是这里。” “这片老洋房叫思南公馆,算得上是上海滩最顶级的私密居住地之一。”,高紫萱还在自顾自的说:“前年我爷爷想来上海买一套,找了不少人牵线,都没买成。” “这种房子是可遇不可求的!”林牧关上车门,衝著车窗里的高紫萱挑了挑眉。 “再说,我今天是来给舒兰阿姨送报告的,不是来买房的,你想住就租一套嘛!反正你不差钱!” 高紫萱被他这幅厚脸皮的样子气得不轻,正要开口反驳,另一边的苏玥已经抱著食盒下了车。 苏玥仰起头,看著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围墙,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这院子瞧著真安静,倒像个老学堂。” 她话音刚落,那扇虚掩的雕花铁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一位穿著白衬衫、藏青色长裙的妇人走了出来。 来人化了点淡妆,头髮隨意挽在脑后,手里拿著一把修剪盆栽的小剪刀。 这副打扮,看起来和弄堂里刚忙完家务的阿姨没什么两样。 林牧看到来人,面露喜色,唇角微弯,快步迎了上去。 “舒兰阿姨,你这打扮嚇我一跳,不知道还以为是谁请来的五星级保姆呢。” 李舒兰把剪刀放进围裙口袋,眉眼间全是和煦的笑意,“没大没小的!还敢开你舒兰阿姨的玩笑!嗯?怎么现在才来?” 目光自然落在了林牧身后的两个女孩身上。 “您这是人间仙境,我们这几个凡人一路过来,不得花时间打发下小鬼什么的?”林牧忙招呼苏玥和高紫萱上来见礼,“舒兰阿姨,这是我的一个小朋友,高紫萱。” “紫萱?这名字不错!”李舒兰看向高紫萱,语气温和。 “阿姨好,我叫高紫萱。”高紫萱在商业场合见惯了大场面,但面对这位掌管千亿资本的女强人,她此刻倒是当起了乖乖女。 李舒兰点点头,视线一转,“你就是小玥吧?”她上前拉起苏玥的手,“芳菲跟我念叨过你,说你又漂亮又能干,今天总算把人对上號了。” 苏玥大大方方,没有任何面对上位者时的怯意。 她拿著手里的木质食盒,“阿姨,第一次登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 苏玥掀开盒盖,一股极淡的桂花清甜味飘散出来,“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特意减了糖,用土法蒸的,吃著不腻,您尝尝。” 食盒里整整齐齐码著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卖相併不算精致。 李舒兰面露惊喜,直接拿起一块细细咀嚼片刻,“甜得恰到好处。”李舒兰吃完一整块,“现在市面上的那些点心,为了討好年轻人的口味,放了一大堆糖精和香精,没以前的老味道了!” “哎呀,你看我这主人当的!都別在外面站著了,进来坐!”李舒兰忙招呼三人进了庭院。 只见庭院里有一棵老桂花树,树下有一石桌,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正往外冒著热气。 李舒兰招呼几位坐下。 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小牧,你女朋友我见了,送的糕点也吃了,我要的东西呢?”目光重新移回林牧身上。 苏玥霎时脸红到耳朵根,喃喃的小声说道:“还不是......” “什么是不是?如果不是,回去让小牧跪搓衣板去!”李舒兰看著苏玥,语气里多了一丝长辈的亲昵。 林牧还是第一次从老辈人嘴里得到肯定自己与苏玥感情的话,心里非常激动,但是该有的礼仪还是要保持的,就越发尊敬的说:“自从上次和舒兰阿姨聊过之后,才觉得在资本和投资方面我还欠缺的很多,这段时间我也把上次我向您说的那些事情整理了一下,今天就耽误您的时间,简单的跟您匯报一下。” 李舒兰道:“好,你说。” 林牧早有准备,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林牧讲得很快,却条理分明,饶是如此,全部说完,也花了五六分钟。 高紫萱和苏玥本来都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可是听林牧这么一说,也都听得有点入迷。 ...... “你今天带来的计划和你刚才所说的,核心逻辑只有四个字。”李舒兰听完林牧的介绍,“推荐算法。” “是的,舒兰阿姨” “你有几句话我非常赞同。”李舒兰欣慰的看著林牧。 “那些?” “我们不能再等用户產生需求,我们要去创造用户的需求。”李舒兰身子微微前倾,手点在报告上,“用內容消耗他们的碎片化时间,用算法算计他们最深层的人性慾望。” 这两句算是把未来的商业模式说透了! “对,简单来说就是算法和信息。”林牧迎著李舒兰的目光,“谁只要把这两个联繫起来,谁就是未来的首富!” “我要建立的不是一个简单秀场网站,而是一座让人上癮的数字迷宫,把生活、电商和娱乐全包揽进去。” 林牧终於拋出了这个属於未来的核武器概念。 高紫萱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她发现,眼前这个动不动就说著怪怪的贵普话,经常插科打諢的傢伙,脑子里装的一些东西,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苏玥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觉得这个大男孩有她想要的一切美好。 “你的想法很宏大,甚至称得上可怕。”李舒兰看著林牧的眼睛,“但你的起点选错了。” 林牧目光微凝,没有接话,等著下文。 “你现在的方案都是基於熊猫直播是个好壳子,但说实话,我並不看好熊猫公司有这个潜力,现阶段所有的直播公司都没有这个潜力。”李舒兰的语气平缓,“现在的直播公司,做电竞打赏、捧网网红还可以,但承接不了你这套信息流怪物。” “你要给几千万用户打標籤,要精准推流,这背后需要庞大的算法算力,还有下沉到三四线城市的地推铁军。”李舒兰端起茶杯,“现有的盘子承载不了你的野心。” 这是资本最顶级的拷问,是林牧重生以来遇到的最诛心之言。 高紫萱屏住呼吸,悄悄看向林牧,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李舒兰放下茶杯,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筹码。 “所以,要实现你的野心,就只有自己搭台唱戏。”她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语气篤定。 面对如此带著巨大诱惑的追问,林牧的呼吸依然平稳。 他迎著李舒兰审视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舒兰阿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林牧的回答出乎了李舒兰的预料,“人不能无情,虽然王总喜欢玩不假,但是毕竟也信任我,帮助过我,我这么一拍屁股就走,有点不地道......” “况且,这套算法逻辑最烧钱的地方,不是底层代码,而是前期的试错和数据餵养,现有直播届几千万真实用户,对我来说就是现成的免费试验田。”林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借鸡生蛋,利用直播把用户习惯彻底养熟。” 林牧靠向椅背:“时机一到,我就能在一夜之间,造一个算法帝国。” 李舒兰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林牧,你比我想像的还要优秀。”李舒兰眼里全是讚嘆,心想:“这小子,既有谋略又有心机,关键还有情有义,不简单!” “好,既然你想借鸡生蛋,我代表红松资本可以先关注这个项目。” 李舒兰语气依旧乾脆:“红松资本现阶段只是关注不投资,我建议你抓紧成立单独的公司,把你的想法抓紧落地。” “好的!舒兰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林牧瞥了一眼旁边正处於灵魂震颤中的高紫萱。 “舒兰阿姨,我的事谈完了,我想跟您討个人情。”林牧端起茶杯,语气亲和隨意。 “说来听听。”李舒兰挑了挑眉。 “这位昌盛集团的高小姐,今天屈尊给我当了一回专职司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林牧指了指高紫萱,“昌盛集团一直想进军上海高端房地產市场,想请你帮帮忙引荐一下。” 李舒兰看了一眼高紫萱,又深深看了一眼林牧,“你这小子倒是会做顺水人情。” 李舒兰轻笑一声,“行了,你有我电话,约个时间吧!” 高紫萱连忙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阿姨,谢谢您。”她看向林牧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第81章 梁闻峯 走出思南公馆厚重的雕花铁门,高紫萱走在林牧身边,刚想说些感激的话。 一辆黑色的奔驰从街角拐了过来,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一个穿著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戴著黑框眼镜的男子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夹著一份商业企划书,正准备进思南公馆。 他抬起头,视线却与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林牧撞个正著。 他的脚步顿住了,先是错愕,隨即脸上露出欣喜。 “老牧!是你么?老牧?” 原来他为了给自己刚成立的投资管理公司拉赞助,专门托浙大的老师联繫到了红松资本的李舒兰。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老同学。 他看著有些发愣的林牧,他连忙走了上去。 此时。 林牧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的把眼前这张脸和多年后那个在量化圈搅动无数风云的名字对上。 梁闻峯。 这个后来被无数投资人追捧、被一线机构高价强挖,在ai量化这条赛道上硬生生打出一片天地的梁闻峯。 重生后,林牧记得张逸鸣,记得孙正奇,记得一个个站在时代风口上的人物。 偏偏把眼前这个人给忘了。 真是昏了头。 灯下黑啊! ...... “哎呀,闻峯!”,林牧大步迎上去,一把拍在梁闻峯肩膀上,“你怎么在这儿?这几年怎么也不联繫我?” 梁闻峯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扶了扶黑框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个老六,瞎说什么,是你不联繫我好伐?大学毕业后,你就换了个號码,神隱了,谁也不知道啊。” “那时候是我脑子进水,莫怪莫怪。”林牧脱口而出,语气真诚的让旁边站著的苏玥都愣了一下。 她认识林牧这么久,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哪怕是跟王聪聪谈判,也是有点混不吝,不紧不慢的。 哪像现在,像跟走丟多年的亲兄弟相遇一样,就差没抱头痛哭了。 “这两位是?”梁闻峯看向高紫萱,又看了看苏玥。 “苏玥,高紫萱,都是我朋友。” 林牧飞快的介绍完,不等对面回话,又向苏玥介绍道:“这是梁闻峯,我大学同学。” “额,不如你们先回酒店,我跟闻峯找个地方坐坐。”林牧有点迫不及待,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这个机会他必须接住。 苏玥点了点头,“那我们去附近逛下,待会电话联繫。”,便拉著还想凑热闹的高紫萱上了车。 一会儿,宝马x5的尾灯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林牧转过身,看著梁闻峯,看了好一会儿。 “闻峯,你还记不记得老麦咖啡馆?” “你不废话嘛,还是你带我去的!”梁闻峯看了看思南公馆,又看了看手中的企划,“先敘旧先!” “哎,这几年你都忙啥呢?我还以为你在贵阳...” “瞎忙,早知道你也在杭州,我就去找你去了,跟著你躺贏,省的一天天的勾心斗角...哈哈哈” …… 武康路。 老麦咖啡馆的装潢充满了英伦风情。 深色调的木质家具与白色花砖、微黄灯光的搭配,营造出一种独特而成熟的氛围。 二人推门进去,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旁边的墙上还掛著一幅幅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仿佛沉淀著时光,为咖啡馆增添了別样的乡愁和美感。 “老牧,你还记不记得,大四毕业那年你拉著我来这儿改论文?说什么要沾点咖啡味论文才能过?”梁闻峯推了推眼镜,“还记得,你写的是什么基於用户行为数据的个性化推荐初探,我写的是高频交易中的波动率预测模型……” 梁闻峯不禁感慨,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是有这么回事!”林牧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因为我们的导师经常来这间咖啡馆,所以在交毕业设计的时候,我故意撒了点这里的咖啡粉,就当施法了!” 说实话,他確实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重生之后,前世的很多记忆就如同被水浸泡过的旧报纸,字跡还在,却已模糊的看不清具体年份。 但他依旧记得这间咖啡馆。 还记得角落里的老钢琴,吧檯后面永远在擦杯子的服务生和一推门就响的风铃。 如今,风铃还在,只是铜管上多了几道绿锈。 “施法?我看是诅咒!你那篇论文后来被老周打了回来,说你引用的数据模型太超前,不符合本科生的研究范围!” 梁闻峯转头叫了两杯拿铁。 “我当时就想,你脑子肯定瓦特了,別人写论文是为了赶紧毕业,你倒好,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顿了顿。 “后来你毕业留在杭州,我去了美国,再后来,听同学说你在熊猫直播?”梁闻峯靠在椅背上,“我刚才在思南公馆门口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呢!” 梁闻峯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小子现在混得不错,但我还记得你当年在宿舍泡麵的样子。 “我当时还在想,这是林牧?是那个以前在宿舍里吃泡麵连调料包都捨不得放完的林牧?” 林牧静静的听著对面拿大学的溴事戳他,反而觉得很高兴。 “调料包不能全放,太咸。”林牧调侃了一下自己,“你现在做什么?” 林牧故意问,其实他知道答案。 “嗨!去年在杭州搞了家投资管理公司,马马虎虎挣点小钱。” 说罢,梁闻峯把那份搁在桌角的企划书推过来。 封面很朴素,白底黑字:基於深度学习的a股高频交易策略研究。 林牧翻了两页,里面没有半点花里胡哨,全是公式、回测曲线和手写批註。 “我现在在跑一个量化模型,模擬盘数据很好看,但实盘一上就亏。”梁闻峯说的很平静。“上周,联繫好的投资人看风向不对,说量化土壤还不够成熟,就不投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牧记得这个动作,是梁闻峯遇到困难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此时,林牧心里对这个投资人抱以深深的遗憾和惋惜,因为再过几年,国內这个所谓不够成熟的土壤,会长出多少让人眼红的参天大树。 而梁闻峯,就是最早那批把种子埋下去的人。 ...... “他要投多少?” 林牧毫不废话。 “你发財了?还是做了上门女婿?” 梁闻峯闻言抬头看他。 “別扯这些有的没的。”林牧抿了一口咖啡。 “我说下我的看法。” “你的模型不是缺数据。”林牧把企划书推回去,“是缺一个胆子大的投资人。” “这个人我帮你找!” 林牧语气坚定, 心里想的是这种雪中送炭的好事可不多见,自己必须把握住。 “你信我?不怕是传销?”梁闻峯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你连我的回测数据都没仔细看。” “你这套东西的底层逻辑,跟我现在搞的推荐算法是同一套东西。” 林牧把咖啡杯放下。 “给用户打標籤,给股票打標籤,然后用行为数据训练模型,让模型学会预测。” “我在熊猫研究用户行为曲线,跟你用波动率预测股票涨跌,本质上是一回事,你我都是研究人的。” 梁闻峯沉默了很久。 头顶的吊扇依旧慢悠悠的转著,老钢琴那边有个人坐下来弹奏爱丽丝。 弹得不怎么样,有几个音明显错了。 但在这昏黄灯光的咖啡馆里,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妥帖。 “老牧,我想起来了,还是你说的对!当初毕业时,你就说过,世间最准的算法,不是算数字,而是算人心。” 他停了停。 “你比我先悟到了,我却多花了十年。” 林牧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么样,他一直在跟他自己心里那个喊著“还不够快”的声音战斗。 “行了!兄弟之间扯这些干嘛!说个数。” 梁闻峯握住那份企划书。 “你胆子真大,万一我一事无成,你的钱我可是不还哈。” 林牧看著梁闻峯。 “你以前在宿舍打牌时总说我太保守,不敢下注,那我今天就赌上一次。” “500万行不行?” 林牧用的是行不行,不是够不够,他把主动权还给了梁闻峯。 梁闻峯盯著他。 “够了!那个投行也是这个数,足够我把公司搭起来。” “那就这么定。”林牧站起身,“这笔钱算我个人投资,三年后,如果你的基金做起来了,你的算法资源,我要优先使用。” “我迟早会需要一套能处理亿万级用户数据的算法架构,到那时候,你的算力得优先给我用。” 500万买一个梁闻峯,现在看不值。 可真等这个名字在市场上响起来,別说500万。 5个亿,都未必轮得到他。 梁闻峯也站了起来,用力握住林牧的手。 “老同学,咋们就一言为定。” “等公司成立了,你可得来喝杯喜酒,以壮行色!” “一言为定!”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第82章 截胡抖音 从老麦咖啡馆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晚风从梧桐叶间灌下来,带著上海初冬特有的寒意。 林牧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沿著老街慢慢往前走。 路边是一排老洋房改建的商铺,有卖手工皮具的,有卖进口红酒的,橱窗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摊一摊打翻的蜂蜜。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今天在思南公馆跟李舒兰说的那些话。 “借鸡生蛋” “算法帝国” “一夜之间造一个平台”。 ……… 李舒兰那句话又总在他脑子里打转:“要实现你的野心,就只有自己搭台唱戏。” 梁闻峯那句“你比我先悟到了这一点,我比你多花了十年。”更是不经意间点出了他最大的优势。 话是说出口了。 也很爽。 但真要落地,很难。 林牧走到一个报刊亭,翻看著一份东方体育日报,索然无味地看著奥运游泳冠军孙杨涉及治疗用药而从轻处罚,禁赛3个月的新闻。 林牧看了看时间。 2014年11月24日。 重生以来,已经过了8个月了。 自己弄了些啥? 除了帮聪聪打工,做了些无关痛痒的直播项目,也没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八个月过去,他手里还是太空了。 林牧摇著头,尽力不让自己想这些。 他掏出手机,准备问苏玥他们玩哪去了。 正想著,他停下了脚步。 林牧看到对面街拐角处掛著一块亚克力招牌,上面印著几个大红字:沪通企业代办服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公司註册、商標代理、资质代办,代理报税。 招牌下边是一间不起眼的门面,夹在一家裁缝店和一家宠物店中间。 林牧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想到,后世的抖音好像就是这段时间成立的。 抖音这个名字,將来一定值钱,怎么才能先占一步? 看著招牌上那行小字:执照代办,商標代理。 林牧念头一下接上了,迈步就进了门,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眼下最该做的事。 可以先把名字整到自己名下呀! 难不成以后叫“摇音”“传音”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儿? 林牧记得上一世,抖音的商標之爭可是打了好几年,最初註册抖音两个字的人可是天上掉馅饼,狠咬了一口,吃的满嘴流油。 后来又是无数企业和个人都想打擦边球捞好处,字节跳动为了这个牌子花了数不清的钱和精力。 而现在,恐怕没人比林牧更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谁没事会花几大千,跑去商標局玩这种排列组合游戏? 还有。 今天在舒兰阿姨面前许下的承诺也要有一个载体! 所以必须要把公司先搞起来。 不管这个公司是空壳的还是皮包的。 而林牧现在需要这个皮包,需要这个能把自己想法和抱负托举起来的平台。 ……… “嘭!” 林牧脑门被撞了个眼冒金星,他刚才一直在想事情,没注意到这门脸那么低…… “老板,你好意思开店啊,这门脸…” 林牧摸著头,费力的推开玻璃门。 只见几张老式办公桌,歪歪扭扭的摆著几台桌上型电脑,墙角零散的堆著几箱列印纸。 “老板,是註册公司?还是代报税?”一个人影正翘著二郎腿刷手机,看见有人进来,马上起身招呼。 店內没开顶灯,林牧走进了才才看清面前的人,一个地中海男人,年纪大概40出头,穿著个大裤衩,一口的黑牙。 林牧隔应了一下,隨便拉了个塑料凳,刚想坐下,发现上面全是灰,只得站著说话。 “靠,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林牧本想换一家,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先把事情办了再说!” ……… “註册一个公司最快要多长时间?”林牧问道。 “两三天吧!看你想搞个什么样的公司!”中年男人业务熟练。 “第一步咋搞?” “先核名字。” “你这里能核?”林牧有些惊讶。 “有网呀,把名字写来!” 林牧扯了张纸,看了看墙上商標註册的说明,埋头刷刷的写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牧写好了。 中年男人拿过来一看,满脸的不可置信。 满满当当的一页纸。 第一行是一个公司名称:上海抖音科技传媒有限公司。 第二段全是密密麻麻的两个字词语,特別註明:註册商標,紧跟著的是抖音、tiktok、音浪、剪映、capcut、飞鸽、抖店……… 最后是要註册的类別,从第9类到第45类,覆盖了软体、gg、教育、娱乐、餐饮、金融,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品类全列了上去。 中年男人低头看那张纸,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於困惑和警觉之间的表情。 他抬头看了林牧一眼,又低头看纸,再看林牧,反覆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这是跟谁过不去?” “怎么说?”林牧有点奇怪,“我单子那么大,你不该高兴么?” “没你这样乾的!通常这么干的,就是故意!”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还有,这跨度也太大了,第9类软体和第35类gg我能理解,第43类餐饮是什么鬼?您一个科技公司,还要搞餐饮?” “以后会用。”林牧站在桌边,手指敲了敲卓沿,“你只管帮我办,钱不会少你的。”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这些商標最好再配上图案……” 不等中年男人说完,林牧已经把后世的抖音图案和其他的图案大概画了出来。 “照这些设计润色!” ……… 中年男人盯著林牧看了两秒,確定他不是开玩笑后,才拿出一份空白的委託代理协议。 填到公司名称那一栏时,他又停了下来,“抖音?这个名字挺有意思,老板,做音乐软体?” “额,算是吧!” “音乐不好做啊,现在大家听的都是盗版!” ……… 林牧认真的看著电脑屏幕上弹出的一条条的商標申请提交確认。 “老板,这两字能用!”中年男人抬了抬头,“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下来了,可以保留三个月。” “行!费用怎么说?”林牧心里暗爽,同时默默给章一明说了声谢谢。 “营业执照代理1000,商標代理每个类別1500,你搞了全部45个类別!” “还有场地使用费……” “场地使用费?”林牧有些懵逼,“什么场地?你不会坑我吧!” “老板,你来註册公司,就带了张身份证,其他什么都没有,最关键的房產证明和租房合同更是没有,只能先用我的咯!”中年男人见怪不怪的回答到。 “啊?原来如此……”林牧这才明白过来,“那你用的什么地址註册的?” “额,勉为其难的用的是这里!就收你800!便宜!”中年男人看也没看林牧,只顾自己打字录入。 “你还真拿这儿做註册地址了?就不能换个像样点的地方?”林牧哀嘆,“这也太破了!” “事急从权嘛,是你说加急的,目前只有这个地方!”中年男人笑得脸上褶子更多了,“老板,我还要谢谢你,再给你打个折,我都半个月没业务了!” “……………” 林牧抱头蹲下,无言以对。 谁能想到,谁会想到,后世叱吒风云的抖音,居然会诞生在这样一间破门面里!? 还好,此刻在上海老城区这间不起眼的代办公司里发生的事,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 林牧站起来,提了提裤子。 中年男人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印表机咔咔吐出一叠受理回执。 他把回执整理好装进牛皮纸档案袋里,递过来的动作比之前恭敬了几分。 “老板,都办妥了,加急的话,营业执照大概三个工作日,正式的商標估计要半把年,到时候我快递给您。” 林牧接过档案袋,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那盆绿萝该浇水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墙角那盆枯得快死的绿萝。 “您还懂养花?” “不懂。”林牧推开门,“就是觉得它还有救,顺便,谢谢你的房子!” 第83章 二女结拜 林牧夹著文件袋从代办公司走出来,拿起电话。 “你们在哪呢?”林牧大咧咧的问苏玥。 “你弄完了?我们在静安寺呢!”苏玥接著电话,催紫萱走快点。 “跑那干嘛?烧香拜佛?你们也不需要吧?一个有钱有顏,另一个有顏有钱的!”林牧顺手打了个的士,“师傅,去静安寺!” “少贫!紫萱说这边的素斋很有名,过来尝尝,顺便求个平安符!”苏玥嘴里咬著糖葫芦,“不和你说,忙著呢,赶紧过来!” 林牧到静安寺的时候,天都黑了。 静安寺的飞檐在上海的夜空中直插云霄,彰显著自身高贵典雅的身份,凭藉著33亩的黄金地段,成为中国最出名的寺庙之一。 林牧拾级而上,浓浓的香火味混著街边生煎包的葱油味飘散的四处都是。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著两个身段高挑的女孩,一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风衣,另一个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小西装。 不是苏玥和高紫萱还能是谁? 两个人手里各捏著三炷香,正对著大雄宝殿微微欠身。 林牧眼前一亮,忙走上前去。 “你们跑这儿来干嘛,一个是富婆,另一个是美女,还用得著求神拜佛?” 苏玥转过身来,把手里的线香仔细插进面前的铜香炉里,脸颊被裊裊升起的香菸熏出几分动人的红晕。 “我跟紫萱刚才在观音菩萨面前结拜了,我比她大一岁,以后我就是她姐姐。” 苏玥的声音温温柔柔,语气却端得很正。 林牧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高紫萱。 高紫萱双手合十拜了拜,转过身睁开一只眼睛,扬起精致的下巴。 “看什么看,姐姐就是姐姐,苏玥姐比我稳重,比我会照顾人,怎么,你有意见?” 林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了半步。 “我哪敢有意见,高大小姐认了姐姐,这是好事,喜事。” 高紫萱走过去挽住苏玥的胳膊,身子往苏玥那边靠了靠。 “既然她是我姐姐,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她,就等著被我丟进黄浦江餵鱼吧。” 苏玥轻轻拍了一下高紫萱的手背,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別瞎说,林牧对我很好的。” 苏玥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林牧的脸庞上。 “林牧,你肯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认紫萱当妹妹。” 苏玥垂下眼帘,看著脚下的青石板缝隙,声音变得有些发涩。 “那天她来老街十八號找我,我刚搬进去,满屋子乱的不行。” “紫萱认认真真的帮我整理了一下午。” 苏玥深吸了一口气,“有个箱子里装的是我养父母的旧照片,我怕搬家公司弄丟,自己提前带过去的。” “紫萱一张一张的帮我拿出来擦乾净,摆得整整齐齐。” 苏玥反握住高紫萱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后来她说手酸,我说放著別动了,她说不行,说这是我养父母的照片,不能放在纸箱里过夜。” 高紫萱偏过头去,假装看天边的晚霞,语气透著一丝不自然。 “手酸死了,要不是看照片珍贵,我才不干这种苦力活。” 林牧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两个女孩,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惭愧。 他帮苏玥弄设备、谈合约、搞流量,自以为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却唯独忽略了苏玥內心那处最柔软最脆弱的角落。 “紫萱,谢谢你。” 林牧语气诚恳。 高紫萱撇了撇嘴,从包里摸出两个明黄色的平安符。 “我帮我姐,跟你有什么关係,別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把其中一个平安符塞进苏玥口袋,自己留了一个。 “我们在观音殿求的,静安寺的平安符最灵。” 林牧伸出手,摊开掌心。 “我的呢,见者有份吧?” 高紫萱把拉链拉上,將包挎回肩上。 “观音菩萨可不管你们臭男人的事,想要自己去求。” 林牧哑然失笑。 苏玥挽住高紫萱的胳膊,拉著她朝广场外走去。 “走吧,陪紫萱去4s店拿保养的车,顺便找个地方吃饭。” 高紫萱冲林牧扬了扬眉毛,留给他一个骄傲的背影。 “自己打车跟上,別指望我们等你。” 两个女孩手挽著手,像刚放学的高中生一样走在暮色里。 林牧摸了摸鼻子,迈开长腿大步追了上去。 “等会儿,我怎么觉得我地位下降了,以后我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小姨子?” “你敢。” 高紫萱连头都没回,丟下一句轻飘飘的警告。 半小时后。 ja区宝马4s店的贵宾休息室里。 苏玥坐在米色的真皮沙发上,目光落在那只泛黄的档案袋上。 高紫萱翘著二郎腿,翻看一本汽车杂誌。 林牧把那个抱了一路的牛皮纸档案袋丟在茶几上,顺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里头装的什么宝贝,抱了一路也不嫌累。” 苏玥转过头,眼里带著几分好奇,伸手戳了戳档案袋的边缘。 林牧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苏玥伸手解开档案袋上的白棉线,抽出一沓散发著油墨香气的文件。 最上面是代办协议,最底下林牧的签名龙飞凤舞。 “上海抖音科技传媒有限责任公司。” ...... 苏玥抬起头看林牧,眼眶里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连带著眼尾都染上几分緋色。 林牧拿过茶几上的砂糖橘,剥开薄薄的橘皮,掰下一瓣递过去。 “本来想叫牧玥的,但听著像不像是我成立的公司,乾脆重新乱想了一个,牧玥这个等段时间再搞。” 林牧嘴角噙著笑意,眼神带著点吹牛不打草稿的狡黠。 苏玥接过橘子,咬破甘甜的汁水,垂下眼帘掩饰內心翻涌的情绪。 高紫萱放下手里的杂誌,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营业执照。 她撇了撇嘴,伸手弹了一下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哟喂,这名字抖得我牙都要掉了。” 高紫萱靠回沙发上,双手抱胸。 “林大总监,你刚从熊猫直播混出点名声,转头就想自立门户,动作够快的呀。” 林牧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 “高小姐有想法没?真诚的欢迎你加入!省的你再去卖房子嘛!” 林牧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摩挲著杯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怎么样?高小姐?你要来,我们就一起打造一个全网最大的內容孵化基地。” 高紫萱收起玩笑的表情,身子往前倾了倾。 “口气不小,具体怎么搞,说来听听。” 高紫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林牧用之前爆款节目证明过的市场直觉,確实让她无话可说。 “行,只要有前途,姐姐我虽然不怎么管事,兜个底还是没问题的。” 高紫萱语气豪迈,展现出世家千金的底气。 第84章 处理投诉 “高大小姐的钱,我肯定是会用的,不过今天我给你说的不是这个。”林牧眨了眨眼,“你就不问问我这次去韩国做什么?” “懒得问!我是陪我姐去玩的,你想干什么跟我没啥关係!”高紫萱看著苏玥,脸上写满得意。 林牧一脸生无可恋,自顾自的说道:“明天见王聪聪!” 高紫萱挑了挑眉:“没见过这种老板,天天跑国外,公司的事一点不管。” “嗯。”林牧托著下巴,“我这次去韩国,除了帮老板挖点明星,其实主要是竞技游戏。” “挖人?”高紫萱睁大眼睛,“你们真敢想!去韩国抢人?还抢女团?” 高紫萱顿了顿,又补上一刀。 “还有你,连个游戏都不会玩,还想搞游戏竞技?也不怕闪了舌头!” 林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宝马展示车。 “韩国財阀知道吧?你是不知道他们玩这些个明星有多厉害,有些不怎么知名的女团连饭都吃不上了,被经纪公司压榨得……。” 林牧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霓虹灯火。 “还有,现在国內还有好多东西没做明白,韩国人的娱乐工业能不能照搬是一回事,值不值得学是另一回事!我们用钱纯砸,她们没理由拒绝,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 林牧走回沙发旁坐下,“资本主义还是有需要学习的地方的,尤其是在娱乐领域,等把这些女团弄回来,国內那些只会扭腰撒娇的网红根本没法打。” 高紫萱听完这番宏篇大论,忍不住嘖了两声。 “你对我们两个说这么多干什么,准备考研啊?”高紫萱懒得跟他继续,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补了补口红。 这时。 “高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笑容满面,语气却有点发虚。 “车开著有什么问题,您隨时给我打电话就行,不用亲自跑一趟。” 林牧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高紫萱。 高紫萱隨口道:“我正好没事,我的车叫师傅重点看看剎车片,踩著有点软。还有,新车到了?” 男子立刻点头:“刚到两天,还没做展厅准备,您要看的话我拿钥匙来。” “不用。” 她翻著手册,眼睛至始至终也没看男人一眼。 林牧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这店跟你什么关係?” 高紫萱终於抬头:“我的呀!” “………什么?” “我爷爷送我的毕业礼物!”高紫萱把手册合上,轻轻拍了拍封面,“怎么?” 林牧再次亚麻呆住了,心中不禁对高紫萱的资本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旁的苏玥没忍住,唇角翘了一下,“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高紫萱傲娇的看著林牧,“装修风格、销售制服、接待区,都是我自己设计的,有意见?” “有。”林牧点头,“建议你爷爷下次送礼,给普通人留条活路。” 高紫萱白了一眼,起身往楼上走。 “二楼有雅间,高总。”经理连忙在前面带路。 高紫萱回头瞥了林牧一眼:“走,带你看看那台新7系,你要是真喜欢,我给你个你想像不到的折扣。” “我现在穷得快当裤子了!”林牧端起咖啡,边走边嘆气,“不如给我打个零零折。” “臭不要脸。”高紫萱一屁股坐进沙发,“你不是刚买了两套房?这就没钱了?” 她说著又转向苏玥。 “姐,你也不管管他?照他这么花,早晚有你头疼的时候。” 苏玥没接这话,只是看了林牧一眼,耳根有点发红。 高紫萱立刻抓住不放。 “完了,没救了。”她一脸幸灾乐祸,“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护上了。姐,这回我可得替你好好把关。” 三人正说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来闹事的,可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车提回去才开了几天?一换再换,我花几十万买的车,不是给你们练手的!” 旁边的经理额头上的汗马上掉了下来。 “高总,我去处理。” ...... 楼下声音越来越清楚。 “这位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按规定,累计维修两次以上仍无法正常使用,才能进入退换流程......” “你少跟我背流程。”男人火一下就上来了,“七天內出了问题,你们让我一拆再拆?今天不给我说法,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流程?”高紫萱眉头已经拧了起来,“谁教他这么处理客户的?” 她开店不久,还真没碰上这种当场掀桌的事。 “我去看看。”林牧站起身。 “你会处理?” “不会也比他强。”林牧瞥了楼下一眼,“再让他说两句,你今天就得上热搜。” “快去吧,小心点...”苏玥说道。 林牧下楼时,那男人已经坐到了车盖上。 “来一根?”林牧走过去,递了根烟。 “不。”男人摆手,脸色很冲,“我只想换车,或者退车。” “行!”林牧看了他一眼,“车平时谁开?” “这重要吗?”男人愣了愣。 “重要。” “我老婆开咯。” “嗯,那就对了。”林牧拉开车门,弯腰看了一眼仪錶盘,又扫了眼后排装著的儿童座椅,上面有两袋奶粉。 他又绕到车尾,低头看了看排气管。 销售经理赶紧解释:“报码是氧传感器信號异常,传感器已经换过一次,故障灯灭了两天,后来又亮了,我们本来约了第三次检测,但客户不愿意再拆,要求直接退车。” 林牧接过检修单,隨手翻了两页。 “陈先生是吧?”他抬头,“你这车平时加几號油?” “95”男人皱眉,“跟这个有关係?” “上次加油什么时候?” “前天,在绕城高速那边加的。” “票还在吗?” 男人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林牧扫了一眼,抬头问:“过收费站那家?” “对。” “那差不多了。” 林牧把票递还回去。 “你这车大概率不是车本身有大毛病,是油有问题。那个站的油品最近硫含量超標,氧传感器对这个最敏感,轻一点报码,重点的连三元都能给你拖出毛病来。” 男人愣住了。 旁边几个销售也一脸的问號。 “你確定?”高紫萱已经走到近前,盯著林牧。 “八九不离十。”林牧指了指仪錶盘,“这灯是间歇性的,不是持续报码,真要是线路或者硬体大问题,不会这么亮。” 他说完,看向陈先生。 “你不开心很正常,谁买了新车都不想折腾。” 陈先生的火气明显降下去一截,更多的是憋屈。 “我不是非要闹。”他声音低了点,“我老婆因为这事已经跟我吵了好几回,她现在逢人就说我买车买出问题了,这面子丟的!” 高紫萱看了他一眼,“陈先生,这样,今天不管责任最后落在哪一边,你既然把车开回我们店里,这事我就管到底。” “油路清洗、相关配件检查更换,费用我们店里出,清洗后如果故障还在,我亲自给你走退车流程。” 陈先生沉默了几秒,终於从车盖上站了起来。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按你说的办。” “行。”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陈先生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尷尬。 “以后我老婆要是打电话来问,你们就说……我今天已经把你们骂过了。” 一圈人先是一愣,隨即都憋著笑。 高紫萱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可以。”她点头,“这事我们配合你。” 等销售把人带去办手续,楼下总算安静下来。 高紫萱抱著手臂,看著林牧,“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懂一点。” “油品、传感器、加油站,还知道油有问题?”她盯著他,“你不是住在杭州吗?” “上网看的。”林牧说得轻描淡写,“做娱乐又不是只会看热搜,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多装一点,哪天就被人当傻子糊弄了。” 高紫萱本来以为林牧只是嘴贫,路子野,偶尔还不著调。 可刚才那几分钟,不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今天这事,算我欠你的。” “朋友之间,说什么欠不欠。”林牧往门口走了两步,“不过以后我找你帮忙的时候,你少给我甩脸子就行。” 高紫萱正要回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消息,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 发信人,是她爷爷。 消息只有一行字。 “这个人有意思,把握住。” 高紫萱指尖顿住,抬头看了看周围。 林牧已经走出去了,背影懒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85章 紫萱的顾虑 第二天一早,浦东国际机场。 林牧三人正坐在vip候机室內。 高紫萱刚端起咖啡,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任由它响了五六声,才不情不愿地划开。 “紫萱妹妹,听说你要飞首尔?”瞿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首尔这两天降温,带厚外套了吗?我妈还让我问你……” “小奋。”高紫萱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顿,“没什么,就问下,听说你和……” “我跟谁去,还需要跟你报备?” “不是那个意思。”瞿奋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林牧那个人,你知道的吧,乡下出来的,心思未必比谁少。总想著往上爬,碰到你这种条件的女孩,会怎么想,还用我说吗?” 高紫萱端著咖啡杯,看了看对面的林牧,“你大清早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聊这个?” “当然不是。”瞿奋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些,“星火下一轮融资,我打算引入战略投资方,软银那边,你能不能帮我疏通疏通?” 高紫萱带著一副早有预料的、带著一点失望的笑。“瞿奋,绕了那么一大圈,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什么狐狸尾巴?我现在是认真的请你帮忙。” “你现在是认真的拿我的资源给自己抬价!”高紫萱把咖啡杯搁在桌上,“上次我跟你说了,我可以帮你约一次,但能不能成得看你!你又不主动,又要让我帮你约,倒地想怎么样?等著吃现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片刻,瞿奋才开口,语气也冰冷了些,“紫萱妹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误会?” 高紫萱轻轻靠回椅背。 “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小时候来我家拜年,別的小孩盯著糖果,你盯著我爸客厅里那幅画。你从小就知道什么值钱!现在也一样!你知道我手里有人脉,知道我跟日软的关係,所以每次给我打电话,开头关心,结尾要资源。你有本事,我承认。可你对我,有过一句实话吗?” 瞿奋没接话。 “我们两家是世交,你叫我一声妹妹,我认。” 高紫萱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但你要是每次联繫我都带著算盘,以后这声妹妹,也別叫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瞿奋的声音已经发硬。 “紫萱,你变了!” “那是以前。” 高紫萱说完,直接掛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谁这么大本事,大早上把你惹成这样?” “瞿奋。” 高紫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火气还没压下去。 “还是老一套。” 林牧扬了扬眉。 “这么关心你?” “他那叫关心?” 高紫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是想让我帮他去孙政毅面前说话。” 林牧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孙政毅?日软那个?” “废话,不然还有几个孙政毅。” 高紫萱看著他。 “你抓重点的能力一直这么差么?” 林牧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刚刚抓到了,原来你连孙政毅都认识。” 高紫萱被气笑了。 “林牧,我发现你和瞿奋有时候真挺像。” “哪像了?” “都不老实。” “我不一样。” 林牧往后一靠。 “我是坦坦荡荡的帅。” “少来。” 一旁的苏玥捂著嘴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俩怎么一碰上就吵?” “谁爱跟他吵。” 高紫萱別过脸。 林牧也不接,低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 五百万。 话已经放出去了,钱还差著一大截。 他盘了一遍自己手里的资產,满打满算,能挪出来的也就两百万出头。 还差三百万。 这窟窿,不小。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 林牧顺手提起苏玥的隨身行李,跟著两人往登机口走。 等上了飞机,他才发现座位排的很妙。 他在中间。 左边苏玥,右边高紫萱。 林牧看了眼两边,脸上止不住地露出笑意。 “要不我跟你们换一下?你们姐妹俩坐一起,方便聊天......” 话还没说完,后面空姐已经微笑著开口。 “先生,飞机上请不要隨意换座位。” 林牧立刻坐正。 “好的,我们最遵守规定了。” 高紫萱看著他,毫不客气。 “把你那点小心思收一收。” 苏玥也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正经点?” 林牧咳了一声,系好安全带,不说话了。 飞机起飞后没多久,苏玥就戴上眼罩睡了。 林牧还在写。 “上了飞机还忙?” 她问。 “老了,脑子里的东西不记下来容易忘。” 林牧把纸翻了一页。 “再说,这趟去韩国,总不能只帮王聪聪签几个女团就回来。” “那你还想干什么?” “看看韩国的竞技游戏,还有综艺工业。” 高紫萱挑眉。 “你业务铺得够广的。” “国內直播平台迟早要打內容战。” 林牧用笔点了点桌板。 “游戏会打,综艺也会打,韩国这边比较成熟,正好来看看。” “你不会是想把《城市求生》搬到韩国吧?” 林牧抬头看她,“你猜的还挺准。” 高紫萱看著他,来了点兴趣。 “给韩国人看?” “不是,给国內观眾看。” 林牧语速不快,眼中闪烁著热切的光芒。 “首尔这地方天生適合做真人秀,著名景点明洞、弘大、梨泰院,语言不通,规则陌生,人一丟进去,反应都是最真实的。” 高紫萱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这个脑子,閒著都可惜。” “没閒著,我一直在用。”林牧嘴角弯了弯,“如果能再拉一个韩国本土成熟团队合作就更稳了。” “比如?” “《running man》背后的製作班底。” 高紫萱坐直了些。 “你还真敢想,你想让熊猫去和sbs谈?” “为什么不行?”林牧反问,“他们出流程和拍摄经验,我们出平台、资金和国內市场。” 高紫萱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吐出一句。 “林牧,你有时候真不像个人。” “这话我听著不像夸奖。” “我的意思是,你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想知道?” 林牧晃了晃手里的笔。 “可以慢慢研究。” 高紫萱轻哼一声,正想把眼罩重新戴上,林牧忽然又开口。 “对了,还有件事。” “你今天事怎么这么多?” “因为未来。” 高紫萱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昨天在上海,我见了个大学同学,梁闻峯,他刚从美国回来,在做量化交易,我跟他聊完,答应投五百万。” 高紫萱愣了一下,隨即皱眉。 “你哪来的五百万?” “不是我的五百万,是你的!”林牧用肯定的眼神看著高紫萱。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林牧,你混蛋!现在就能做我的主了?”高紫萱看著他,像在看一个疯子,“再说,毕业这么久没联繫,见一面,你就敢砸五百万?” “敢。” “理由呢?” “他能成。” 高紫萱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林牧,你现在拉投资都这么草率?” “不是草率,是判断。” “判断个鬼。” 高紫萱把手里的红茶放回小桌板。 “团队几个人?模型跑了多久?做过实盘没有?最大回撤多少?” “团队两个人,他和一个学弟,模型跑了快一年,实盘刚起步,最大回撤,他没说。” “你连这个都没问明白,就敢投?” “问了,他没展开。” 林牧顿了一下。 “但我看得出来,他没忽悠我。” 高紫萱盯著他。 “所以你投他,不是因为数据漂亮,是因为你信这个人?” “对。” 林牧点头。 “数据可以修,人不行,梁闻峯这个人,我信。” 飞机轻轻顛了一下。 苏玥在睡梦里动了动,毯子滑下来一截。 林牧顺手替她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自然。 高紫萱看著这一幕,目光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她沉默了十几秒,重新靠回椅背。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对你来说不是,对我来说,也不是隨手就扔的。” 她把蒸汽眼罩拿起来,慢慢戴上。 “不过这钱,我可以听听。” 林牧神色微动。 “意思是?” “你先別高兴太早。” 高紫萱声音隔著眼罩传出来,懒洋洋的,却还带著点锋利。 “我不是信那个梁闻峯。” “那你信谁?” 高紫萱安静了两秒。 “我想看看,你这次到底是眼光准,还是胆子大。” 林牧看著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高紫萱又补了一句。 “回头约个时间,让我见见人。” 林牧靠回座位,长长吐出一口气。 “五百万,原来在你这儿,还是得先排队面试。” “纠正一下。” 高紫萱闭著眼,唇角轻扬。 “五百万,是我三个月零花钱。” 林牧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行。” “我承认,你確实比我想像的有钱!” 第86章 曲折的谈判 仁川国际机场。 人流熙熙攘攘,但满目的彦文带著一股子异国他乡的冷清味道。 林牧揉了揉有些发木的脖颈,长时间的久坐让他这副年轻的身体也稍微感到了疲態。 他一手牵著苏玥那温暖的手掌,一手拿著手机,三个人推著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 林牧刚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屏幕就疯狂闪烁,王聪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落地没?”电话那头,王聪聪的声音急促,“车在到达出口这,直接来sm,我快受不了了。” “刚落地,正出来呢!”林牧笑著说,“堂堂王大公子,什么时候受不了了!” “別提了,这帮韩国人属泥鰍的!”王聪聪在电话里骂骂咧咧,“钱多钱少无所谓,哥们出的起,但这肖像权的事儿,他们绕来绕去就是不鬆口,磨了我整整一上午,就刚才,那个朴老头子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份新报价!” 林牧挑了挑眉:“新报价?谁家的?” “yg那边昨晚连夜给他们发的传真。”王聪聪的声音里透著火气,“国內的星火和虎牙都在接触yg的艺人,报价整整比咱们高了两成!那老帮菜还跟我装无辜,说咱们国內平台自己价格都没谈拢,他很难跟总部交代。” “连夜发的传真?”林牧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这时间卡得还挺准。” 坐在后座的苏玥和高紫萱听到了电话里的动静。 高紫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是瞿奋搞的鬼?早上他那个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 “是不是他不知道,但这水是被搅浑了。”林牧对著电话说道,“等著,马上到。” 掛了电话,林牧转头看向后座的两个女孩。 苏玥体贴地帮他理了理有些皱掉的衣领,温声说道:“要不你先去忙正事?我和紫萱先去酒店放行李,听说这离明洞挺近的,正好去逛逛。” “我看行,省得我们在旁边给你添乱。”高紫萱也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正好找我那个韩国朋友问问哪有好玩的地方。” “那行,你们自己注意安全。”林牧笑了笑,眼神里透著几分宠溺,“这异国他乡的,別乱跑。” “知道啦,你快去吧,大忙人。”苏玥白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 黑色的迈巴赫商务车停在sm娱乐大楼的门口,王聪聪的助理赵凯早就搓著手在寒风里等著了。 “林总监,你可算来了。”赵凯赶紧递上两份文件,“这是刚才朴常务新给的资料,王总让你先过目。” 林牧接过文件,站在台阶上隨意翻了两页,目光微微一沉。 “yg连完整条款都发过来了?”林牧手指弹了弹纸面,似笑非笑地看著赵凯,“连打赏分成对半开这种细节都有,这可不像是一份临时起意的报价单啊。” “確实如此。”赵凯低声说道,“而且朴常务那边一口咬定,这是yg海外事业部直接发给sm法务部的,他们也是受害者姿態。” 林牧合上文件,隨手递还给赵凯,轻轻弹去袖口沾上的一点灰尘,语气平淡:“走吧,进去会会这位朴常务。”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里面正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王聪聪正捏著一支万宝龙的钢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脸色黑得像锅底。 听见门响,他猛地回头,见是林牧,眼神稍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烦躁掩盖。 长桌对面,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朴常务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慢条斯理地抿著。见林牧进来,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掛著那种无可挑剔的职业假笑。 “林先生,一路辛苦,听说您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朴常务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股精明的审视。 “朴常务好耳报。”林牧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不急不缓地笑了笑,“长话短说吧,yg的那份条款,我已经看过了。” 朴常务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隱隱传来:“既然林先生看过了,那我就直说了,yg给的签约费比贵方高出两成,肖像权完全归属艺人,打赏也是五五开。林先生,每一项都压在你们头上。总部现在一直在质问我,为什么非要死磕著熊猫直播不放?” 王聪聪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朴常务,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们这是坐地起价!” 朴常务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著林牧:“王总息怒,商业合作,自然是价高者得,我只是个打工的,也要向总部交代。” 林牧没有接话,只是伸手从桌子中间抽出那份原本擬好的合同,重新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他看得很慢,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聪聪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但看著林牧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暗骂。 过了好一会儿,林牧才看完最后一页,轻轻把合同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朴常务说得对,yg给的条件確实比我们好,简直是甩了张大额支票砸人。”林牧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我倒是有些好奇,yg给尹素婉开这么高的签约费,他们打算让这位韩国本土的吸金王,在中国做什么?” 朴常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牧会问这种问题,下意识答道:“当然是开拓中国市场……” “怎么开拓?”林牧紧追不捨,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尹素婉是跳舞的,不是变魔术的。yg的合同里,有写明为她量身定製什么综艺吗?有给出一支具备国內爆款潜质的製作团队名单吗?有拉到哪怕一个国內一线品牌的冠名方案吗?” 朴常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没有。”林牧自问自答,身体向后一靠,目光锐利地盯著对方,“因为这些yg根本给不了。他们能给尹素婉的,除了那点冷冰冰的数字,什么都没有。” 林牧顿了顿,目光扫过朴常务略显慌乱的眼神,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朴常务,您在sm也算位高权重,跟这些艺人打交道的时间比我长得多。您摸著良心告诉我,以尹素婉现在的潜质,她到底是缺那点签约费,还是缺一个能让她彻底火遍亚洲的更大舞台?” 这句话直接戳进了朴常务的心窝子里。 朴常务沉默了片刻,摘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著,试图掩饰內心的动摇:“林先生,你说得確实有道理。但公司的决策层不看这些虚无縹緲的规划,总部只认数据。yg给的数据摆在那里,这是实打实的利益,我不能睁著眼睛说瞎话。” “数据?” 林牧轻笑一声,隨手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唰唰唰在王聪聪那份合同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后,他把纸转了180度,推到了朴常务的面前。 “这就是您和总部要的数据。”林牧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而且不是那种拍脑袋的预估,是实打实的保底。” 朴常务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疑惑地落在那张纸上。 上面並没有写什么几百万几千万的数字,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汉字:熊猫直播韩国海外版《城市求生》第一季,预计覆盖国內及海外用户一亿+。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朴常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亿用户?这是什么概念?这几乎是要把国內直播市场的半壁江山都给搬过来了! “林先生,这……”朴常务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抬头看向林牧,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yg的那份条款,其实……” 第87章 签约尹素婉 “我知道,那不是您故意放出来的水,是yg自己送上门来的。”林牧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朴常务,您就没想过,yg为什么非要挑在今天,这个我们谈判的关键节点,把这份条款甩出来?” 林牧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朴常务,语气篤定得让人心惊:“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想现在卖人,他们就是要搅黄我们这单生意!” 朴常务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只要sm和熊猫谈成了,以后韩国艺人进军中国市场的通路,就等於被熊猫握住了咽喉。”林牧眼神凌厉,“yg想自己进这个市场分一杯羹,但他们没那个底气,所以只能绕路。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高报价引著sm去抬价,把尹素婉当成一颗探路的棋子。” 林牧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瞬间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等你们真的把签约费抬上去了,他们转头就能拿著这个虚高的数字,去跟星火、跟虎牙谈自己旗下艺人的价码。”林牧冷笑一声,“到时候,你们花大价钱签了尹素婉,利润却被我们这几家平台互相竞价给压薄了。反倒是yg,舒舒服服地坐在山下看猴子打架,在下一轮谈判里占儘先机。” “朴常务,sm和熊猫拼得头破血流,yg在看戏收钱,这笔帐,您算得明白吗?”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朴常务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是被林牧这一番话给彻底震住了,顺著这个思路一想,yg昨晚的行为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嘶……”朴常务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幅度大得带翻了桌上的冰美式,“林先生,你给我五分钟,我马上打个电话!” “请便。”林牧做了个请的手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朴常务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推开会议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刚一关上,王聪聪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窜了过来,压低声音:“臥槽!林牧,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假的?yg真特么这么阴?” 林牧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七成是真的吧,剩下三成是我猜的。” “猜的?!”王聪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你刚才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的?” “这世道的生意,虚虚实实才是常態。”林牧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份合同,“yg那个时间点把条款发过来,摆明了就是心里有鬼,我只是把他们的皮扒下来给朴常务看看罢了。” “那你写在纸上那个一亿用户……”王聪聪咽了口唾沫,“这饼画得有点大啊,不怕噎死?” “你手里的那份合同草案,最后几页附了一份冠名意向清单,你看过吗?”林牧瞥了他一眼。 王聪聪一愣,赶紧拿起那份厚厚的合同翻到最后,看了两眼,眼神瞬间亮了:“臥槽!三星和现代的冠名意向都在这?!我草,我刚才急得满头汗,根本没翻到这最后一页!” 林牧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所以啊,王总以后做生意,得沉得住气。” 王聪聪老脸一红,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拍了拍林牧的肩膀:“行啊林牧,以前真看不出来你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这心眼子比莲藕还多。你要是早点来,哥们我至於受这一上午的窝囊气吗!” “你那窝囊气花得值。”林牧放下水杯,“要不是你磨了他一上午,把他逼急了主动把yg的条款摊开,我哪有机会直接给他上这一课?” 两人正说著,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朴常务走了进来,这一次,他脸上的那种傲慢和精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隱隱透著几分恭敬。 他坐回主位上,没有再绕任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林先生,四六开。” 王聪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就按您开的条件签!”朴常务语气坚定,甚至带著一丝决绝,“肖像权和衍生品归sm,品牌使用权归熊猫!另外,关於sbs电视台那边的协调工作,sm全权负责搞定!” 王聪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就是跳楼价啊!不仅没涨,反而还送了个sbs的资源?! 朴常务看著有些发愣的王聪聪和神色平静的林牧,嘆了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林先生,之所以做这个决定,不仅仅是因为合同。是因为您刚才那番话,让我確定了一件事。” “哦?”林牧挑了挑眉,“什么事?” “熊猫不是来买艺人的。”朴常务眼神灼灼地看著林牧,“熊猫,是来帮我们做艺人该做的事的。” 林牧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主动向朴常务伸出了手,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而从容的笑意:“朴常务,眼光毒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朴常务紧紧握住林牧的手。 “另外,也请朴常务放心。”林牧看著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档《城市求生》海外版,是我们下半年最大的项目,没有之一。尹素婉只要上了这档节目,她明天的身价,就绝对不是今天这份报价单能衡量得了的。” 林牧微微停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总之,yg给她开的是眼前的签约费,而我们熊猫,给她开的是未来的天花板。” 朴常务听完翻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服。 …… 等到法务把最终版合同擬好,双方签字盖章完毕走出sm大楼的时候,首尔的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繁华的江南区街头,霓虹灯闪烁交织,將冬日的寒风都染上了一层曖昧的暖色。 王聪聪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著漫天的雪花飘落,忽然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气。 “林牧,你说……”王聪聪转过头,看著正在点菸的林牧,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当时要是哥们没把你从熊猫那间破破烂烂的培训室里给拎出来,现在咱俩会在干嘛?” 林牧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透过烟雾看著远处花花绿绿的街景,轻笑了一声。 “还能干嘛?”林牧掸了弹菸灰,语气隨意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在那玩耍你的,我还在格子间里给人打工唄。” “滚滚滚!”王聪聪笑骂了一声,一把搂过林牧的肩膀,“少特么跟我装蒜!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骨子里全是鬼精鬼精的算计!” “那是,不然怎么显得出王大公子你的慧眼识珠呢?”林牧笑著调侃回去。 “行行行,算你能耐!”王聪聪一拍大腿,兴致勃勃地指了指前面,“走,哥们今天心里痛快,请你吃最贵的日料!管饱!” 林牧掐灭了菸头,笑著摇了摇头,跟著王聪聪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第88章 熊猫杀手 首尔其实並不大,周围都是山。 尤其是江南区,除了商务中心有点平之外,其他都是九龙山和大母山的余脉,地势起伏不定。 迈巴赫商务车在大母山上窄陡的巷子里绕来绕去,终於停在了一处斜坡尽头。 林牧被甩得有些晕车,扶著腰下了车,眉头微皱:“不就吃顿饭嘛,至於这么折腾吗?” 朴常务从后面起亚轿车上下来,整了整风衣,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先生,第一次来韩国吧?这边走。” 林牧抬头,门口掛著盏昏黄的纸灯笼,上面用日本书法写著“鮨处”两个汉字。 林牧也是后来才知道,王聪聪这傢伙很是会找地方,据说这主厨在东京银座捏了三十年寿司,手指关节都变了形,脾气比手艺还大,每天只接待二十个人。 借著院里的灯光,林牧终於看清了身边的两个美人。 苏玥穿了件白色风衣,里面是素白带蓝点的连衣裙,脖子上那条羊绒围巾围得恰到好处,衬得脸庞愈发温婉。 高紫萱已经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面是件墨绿色丝质衬衫,袖口隨意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什么首饰都没戴,那种素雅的感觉和苏玥不相上下。 这俩人站一块儿,一个像白芍药,一个像绿玫瑰,確让人流连忘返。 林牧帮著苏玥推门进去,发现板前位置不大,正位上的王聪聪已经喝掉了半瓶清酒,脸上泛著微红。 见他们进来,王聪聪眼睛一亮,视线却粘在了高紫萱身上。 “林牧,这位是?”王聪聪站起身,主动打起了招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高紫萱,我朋友。”林牧在板前坐下。 “高小姐,初次见面!我在首尔待了快半个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江南区夜景更好看的姑娘。”王聪聪隔著板前举起酒杯,笑吟吟地说道。 高紫萱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沿在唇边碰了一下就放下了:“王总客气,江南区的夜景我没怎么看,但您签的尹素婉我倒是看过了,唱功不错,就是选曲太保守了些。” 王聪聪被这句不软不硬的话给噎了一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林牧苦笑:“高小姐这嘴比你还难缠,一开口就把天聊死。” 林牧夹了片金枪鱼大腹放进苏玥碗里,语气隨意:“物以类聚嘛,你不也喜欢跟说话不给你留面子的人做生意?” 苏玥安静地吃著寿司,头髮半卷搭在肩头,眼神始终温温柔柔的。 林牧隔著苏玥给高紫萱递酱油碟时,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高紫萱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那个王总,眼睛不太老实。” 林牧嘴角微扬,低声回了一句:“他眼睛一直不太老实,但他钱包老实就行。” …… 吃完日料,王聪聪依旧兴致不减,非要去江南区最有名的一家夜店,说今晚有几个韩国游戏圈的大佬在场,正好聊聊电竞的事。 林牧本想拒绝,飞了三个小时的飞机,身子骨確实有点乏。 但苏玥说没事,想看看首尔的夜店长什么样。 高紫萱更无所谓,说是就喜欢站在旁边看別人买醉,那种感觉比喝酒有意思。 夜店入口藏在一条地下通道尽头。 王聪聪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门口那个韩国保安见了他立马鞠躬,直接引著进了vip区。 半圆形的卡座围在一起,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酒,香檳、威士忌,还有一瓶標籤发黄的清酒。 沙发上坐著几个人,其中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在跟旁边人交谈,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在听。 王聪聪一屁股坐进沙发,朝那人扬了扬下巴:“老陈,给你介绍个能人!林牧,真实女生就是他搞出来的。” 那人抬起头,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不大却极有神,他朝林牧伸出手:“陈天鸽,久仰。” 林牧握住那只手,冰凉而乾燥,力道恰到好处。 陈天鸽。 这个名字在林牧前世的记忆里太深刻了,无他,媒体称之“熊猫杀手”,是王聪聪后来请的高层之一,喜欢排场,就是他和王聪聪推动著熊猫在过度娱乐化的路上走的越来越远。 “林牧。”林牧的声音在重低音的间隙里显得很清晰,“陈总好。” “真实女生的数据我看了,確实不错。”陈天鸽端起酒杯。 王聪聪在旁边插嘴:“何止不错,那数据把星火和虎牙压得喘不过气。老陈你不做直播可惜了,当年你要是投了熊猫,现在也不至於在首尔躲清閒。” 陈天鸽放下酒杯,那双小眼睛盯著林牧:“我不是做直播的料,只负责管理,不过林牧,你觉得真实女生能火多久?素人直播说到底还是新鲜感,新鲜感过了,留存靠什么?” 林牧靠在沙发上,周围的重低音震得沙发在发颤,但他神色如常:“素人直播不是新鲜感,是陪伴感。秀场主播卖的是幻想,让观眾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坐在主播旁边喝酒。但幻想迟早会醒。素人卖的是日常,做饭、洗碗、打扫房间。日常不会过时,因为每个人每天都在过日子。” 陈天鸽看了他半晌,嘴角微微弯起,眼里有了笑意:“你比聪聪会说话。聪聪每次跟我谈项目,翻来覆去就是『这东西能火』,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觉得能火。” 陈天鸽身体微微前倾:“林牧,如果有一天你想自己做平台,来找我。不是投资,是聊聊。我对会聊天的人向来比较有耐心。” 王聪聪在旁边拍著茶几大笑:“老陈你这老狐狸,当著我的面挖人!” 陈天鸽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朝林牧举了举。林牧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两人隔著茶几对视的那一瞬间,林牧心里冷笑了一声。 陈天鸽从不投项目,只投人。 成的人他抽身最早,死的人他撤得最快。 王聪聪显然喝多了,端著酒杯凑到高紫萱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高小姐,首尔塔的夜景比江南区好看多了,明天晚上你要是没安排……” “有安排。”高紫萱没等他说完,把手里那杯碰都没碰过的威士忌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明天晚上我要陪朋友去玩。王总,你的首尔塔还是留给尹素婉吧,她应该比我更吃这一套。” 说完,她朝林牧挤了挤眼睛,那表情里没半点尷尬,倒像是在说:你这兄弟也就这点本事。 王聪聪端著酒杯僵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过他到底是场面上的人,他很快自己笑了起来:“行,行,高小姐名花有主,不对,名花有刺。”他转头看向林牧,“你带来的这位,比你那个瞿奋还难搞。” 林牧把杯中酒喝完,放在桌上站起来:“聪哥,今晚差不多了,苏玥累了,紫萱也累了。” 王聪聪靠在沙发上,手里转著空酒杯,忽然嘆了口气:“林牧,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不是真实女生的数据,也不是你手下那帮人。是你身边这两个姑娘,一个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明白,一个什么都敢说但什么都接得住。我身边全是围著我转的,你身边都是你来围著她们转的。” 林牧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所以你还单身。” 王聪聪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 门在身后合上,重低音被隔绝在隔音门里,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南区的夜晚有些凉。 高紫萱把外套披在苏玥肩上,三人沿著斜坡往下走。 远处首尔塔的轮廓在夜色里亮著幽幽的光。 “哎,你们看,那塔像不像我老家那个灯塔,也是建在山坡上,也是亮著光。” 苏玥把她被风吹散的头髮拢到耳后,“那你倒是带我去看呀!光说不练!” 说罢,拉著高紫萱朝前走了。 第89章 按捺不住的瞿奋 上海外滩。 “秘密酒吧”。 这是一家只对会员开放的秘密酒吧。 瞿奋坐酒吧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端著一杯冰都化没了的威士忌。 “瞿总,一个人喝闷酒,可是要把胃喝坏的。” 瞿奋眼皮都没抬:“滚!” “哎哟,这么大火气,看来这次瞿总摔的不轻啊。” 那人不但没走,还在瞿奋对面大喇喇的坐下,顺手从桌上烟盒里敲出一根古巴雪茄。 瞿奋的眼神聚了半天焦,那张本来就阴沉的脸才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周恆?你个王八蛋怎么在这儿?” 眼前这人穿身剪裁讲究的暗条纹西装,头髮梳的油光鋥亮,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昏暗的灯下闪著冷光。 这是瞿奋在美国留学时候的老同学,当年俩人一块儿在华尔街摸爬滚打,只不过后来周恆比瞿奋提前回了国,据说还搭上了某个金融圈的大佬的线,现在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资本併购。 “怎么,就许你们这些新贵来这种地方快活?”周恆拿起桌上的火柴划著名了,慢悠悠点著雪茄,深深吸一口。 “坐吧。”瞿奋鬆开领带,把那杯温吞的威士忌一口乾了,“就別挖苦我了,折了就是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说yg那边反水了?”周恆翘起二郎腿,嘴角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瞿总,不是我说你,这手『驱虎吞狼』玩的有点悬了,跟王聪聪那种人玩心眼,你太把mba那套理论当回事了。” 瞿奋眉头紧锁。 他花了大价钱,动了那么多关係,好不容易把yg那张牌打出去,本来以为能逼sm涨价,断了王聪聪那小子的念想。 结果倒好,人家就用一顿饭的功夫,不但没涨价,还反手把yg的老底给掀了,最后竟然还跟朴常务称兄道弟。 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瞿奋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王聪聪耍的团团转。 “那小子……不简单。”瞿奋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看错他了,原以为他只是王聪聪的一条狗,没想到还是条恶狼!” “狼?”周恆嗤笑一声,弹了弹菸灰,“商场里哪有什么狼,只有活著的狗跟死了的狗。瞿奋啊瞿奋,你是在国內安逸日子过太久了,忘了咱们在华尔街学到的第一课是什么了吗?” 瞿奋抬起头,盯著这个以前的同学,眼神里还带著点没回过神的呆滯。 周恆身子往前倾,隔著桌子凑近瞿奋,压低声音说:“在这个市场上,谁能定规矩,谁就是神。你以为你在跟王聪聪抢人?错,你是在用所谓的商业道德跟他玩过家家。但人家呢?人家直接把桌子掀了。” “掀桌子?”瞿奋自言自语。 “对,掀桌子。”周恆指了指头顶,“你以为你输了是因为王聪聪聪明?不,你输是因为你还在想著怎么把蛋糕做大,而人家在想怎么直接把做饭的锅给砸了。” 瞿奋眼神闪烁,明显被这番话触动:“你的意思是……” “无毒不丈夫。”周恆吐出这五个字,隔著烟雾盯著他,“商场就是战场,既然正规军打不过,那就打游击;游击打不过,那就放毒气。你现在还在乎什么行业名声?名声能当饭吃吗?把王聪聪摁死,把熊猫tv的资源抢过来,到时候你就是这个行业的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说你手段脏?” 这话跟一记闷雷,把瞿奋心里那层硬撑的壳子震开了。 他一直羡慕父亲的儒雅隨和。但现在,失败的耻辱正一口口啃著他的心。 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瞿奋还是有点犹豫,“熊猫背后有王聪聪,尤其是他老爹。硬刚,我们没什么胜算。” “谁让你硬刚了?”周恆笑的跟只老狐狸一样,“在国內做生意,最厉害的刀子是什么?是政策,是监管,是舆论!” 瞿奋愣了一下:“你是说……” 周恆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还有,他王聪聪不就是凭著自己老子有几个臭钱么?他到处挖人,你就不会挖他的人?” 瞿奋懂了。 他眼里的迷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疯狂。 “干了。”瞿奋猛的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一阵乱响,“老子明天就飞bj!” …… 第二天。 北京,后海某处不起眼的四合院。 瞿奋在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等了半个多小时,脚都有点麻了,才看见一个穿灰色休閒棉服的年轻人慢悠悠的从月亮门里走出来。 年轻人看著不大,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手里还盘著一串油光鋥亮的小叶紫檀。 他身后跟著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既不像保鏢,也不像助理,反倒跟两个教书先生似的,但眼神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 卢小伟。 京城有名的“太子爷”。 名义上他开了家传媒文化公司,实际上,那家公司是某些特殊意志的传声筒。 他老子在部委里的位子虽然不显眼,却管著全国所有网际网路媒体的生杀大权。 “卢少。”瞿奋赶紧迎上去,腰不自觉的弯了几分。 他在魔都算是条龙,但在这种人面前,他就是条地头蛇。 为了搭这条线,瞿奋可是真金白银的砸了八位数的好处费,这才换来卢小伟的一小盏茶的时间。 卢小伟打量了瞿奋,也没伸手,就隨便的点点头:“瞿总啊,进来说吧。外面冷,別把你这南方人给冻感冒了。” 瞿奋心里虽然不爽,但脸上笑容更灿烂了:“是是是,卢少说的是。” 进了屋,茶艺师早就备好了水。 卢小伟自顾自的坐主位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沫子。 “说吧,谈谈你关於直播行业的『大想法』?”卢小伟抿了一口茶,“我这人平时不听故事,只看结果,要是那些什么收购併购的商业破事,你还是趁早回去吧,我不缺那点中介费。” 瞿奋定了定神,“卢少,我不是来找您做生意的。这次我是来给老爷子反映一些情况。” 卢小伟动作停了下,抬起眼皮,那双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睛里透出审视:“反映情况?这话怎么说的。” “老爷子不是刚调任网信部门嘛,我也是做网际网路直播的,现在的直播平台,尤其是头部那几家,表面上是科技创新,实际上呢?”瞿奋压低声音,说的特別诚恳,“內容低俗,打擦边球,甚至还有涉黄涉赌的苗头,这种野蛮生长的模式,要是不管控,迟早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而熊猫tv,就是这里面最不安分的一个。” 卢小伟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后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哦?熊猫……就是那个王聪聪搞的?听说最近风头很盛啊?” “对。”瞿奋点点头,“他们现在的数据做的很大,但根基不稳。为了流量,他们有些不择手段。卢少,老爷子在宣传部门,自然比我更清楚,这种新兴媒体一旦失控,对舆论导向的影响有多大,尤其是他们搞的那个『真实女生』综艺,走的是没审核的实时直播路子,这在政策上就是个现成的漏洞。” 卢小伟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冷了。 在宣传口的人看来,“失控”就是最大的原罪。 一个攥著几千万年轻用户的平台,如果不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是一把隨时可能反伤主人的刀。 “我最近在寻找战略合作伙伴,如果卢少不介意,我愿出10%的股份给您!”卢小伟的手狠狠的捏了端著的茶杯,这一细节被瞿奋看的正著,他知道火候到了,又加了一把火:“卢少,星火作为行业新兵,愿意做这个马前卒,只要上面肯查,肯整顿,我们星火愿意免费配合,提供所有其他平台违规操作的证据。” 卢小伟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瞿总啊。”卢小伟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有点玩味,“这年头,像你这么有『觉悟』的商人可不多见了。既然你是为了行业的『健康发展』,那我这个做『服务』的,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瞿奋大喜:“卢少的意思是……” “下周,部里有个关於网络视听节目监管的內部研討会。”卢小伟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我会和老爷子说,让人把熊猫tv列入重点观察名单。至於具体的……取证工作,我会安排下面的人去对接你。” 说完,卢小伟拍了拍瞿奋的肩膀,看著隨便,却压的瞿奋半边身子都沉了下去。 “瞿总,好好干,这活儿干好了,以后这行业里,也就没人能跟你竞爭了。” 瞿奋看著卢小伟带人离开,才端起刚才没喝的那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 “王聪聪,林牧。”瞿奋咬牙切齿,“我看你这次该怎么收场!” 第90章 签约STELLAR组合 王聪聪签约stellar的过程比想像的顺利的多。 有了尹素婉那单在前头,sm那边差不多是敞开了绿灯。 朴常务甚至都没咋看条款,就提了一个要求:以后熊猫tv在韩国招人,优先让他们过一遍眼。 王聪聪笑著答应,反正这也不损害熊猫的利益,还能省不少鑑別的成本。 从sm大楼出来的时候,王聪聪兴奋的像个刚学会开屏的孔雀,搂著林牧的肩膀非要庆祝。 “今晚谁也別想跑,我定江南区最大的场子!”王聪聪站在马路牙子上,指著灯红酒绿的街头豪气干云,“不醉不归!” 林牧没拒绝。虽然他更喜欢待在酒店陪苏玥看电视,但这种时候,適当的合群也是一种工作。 …… 晚上,江南区九龙商务ktv。 stellar组合的四个女孩换下了白天的演出服,穿的稍微休閒了一点,但妆容依然精致。 苏玥正目不转睛的看著对面,那个正跟王聪聪用蹩脚汉语聊天的领队。 “怎么了?”林牧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好土,你看人家画的这妆。”苏玥努了努嘴,“你看那个领队化的妆,妖艷之中带著点清纯,清纯之中又带了点可爱,我从没见过国內的化妆方式有像这样的。” 林牧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確实,不过韩娱的工业流水线嘛,不捲就得死,你对化妆感兴趣?回去开个店?” 正说著,王聪聪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转头看向stellar组合的另外几个姑娘,用蹩脚的韩语说:“百闻不如一见,不如你们给大家来一段?让我们提前欣赏一下未来的熊猫一姐们的实力?” 这话要是放在国內的某些场合,可能会显得有些冒犯。 但这是在韩国,stellar组合显然轻车熟路。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没有丝毫扭捏,齐刷刷的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 包厢里原本还在互相敬酒的男人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一首节奏强烈的舞曲,前奏里的鼓点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灯光瞬间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灯打在空出来的地毯中央。 四个女孩迅速散开,摆好起手式。 刚才还是那种陪著笑脸的温顺,现在完全变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女王姿態。 第一个重音落下,四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没有所谓的热身,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她们的动作快的好似残影,每一个转身、每一次甩头,都像是被精密仪器计算过一样,精准的卡在节拍上。 特別是那个领队,一个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好像腰肢柔软的没有骨头一样。 紧接著,四个姑娘一个利落的起身,眼神锋利的扫过全场,最后统一定格在王聪聪身上。 那种眼神里自带的张力,有著一种极强的舞台吸引力。 这一段三分钟的舞蹈跳完,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聪聪瞪大眼睛,胸口起伏,像是刚刚衝刺完了一千米短跑。 “这……这就是你们的真正实力?”王聪聪猛的吸了口气,好似从水里刚憋完气浮上来一样,“这控制力,这爆发力,绝了!” 领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著说:“王总过奖了,这只是我们日常训练的一部分。” 王聪聪好似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真理,猛的站了起来。 “对!太对了!”王聪聪兴奋的有些语无伦次,他指著屏幕,又指著stellar组合,“这就是实力,这才是真正的组合!” “林牧,你看到没?” “这才是未来!” “这才是我们熊猫应该走的路!” 王聪聪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只要把她们签下来,再把这种模式复製到国內,熊猫tv的泛娱乐板块绝对能引领整个市场!” 包厢里的人纷纷附和。 林牧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个打火机,他看著王聪聪那副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的表情,眉宇间隱忧顿现。 “王总。”林牧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先別急著下定论。” “这场表演確实炸场,但这不代表熊猫未来就能全靠这个吃饭。” 王聪聪正在兴头上,被林牧这么一泼冷水,眉头立刻皱起来,“林牧,你这话什么意思?刚才的场面你也看到了,这可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实力,你怎么还不信呢?” “我信。”林牧直视王聪聪的眼睛,“这种唱跳类的直播,新鲜感一过,留存率怎么保证?更重要的是......” 林牧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包厢里那些有些错愕的韩国女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直播平台的未来是游戏,是竞技!” “游戏or竞技?”王聪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牧,你没睡醒吧!” “国內那些国產游戏垃圾的很,主播素质也参差不齐,天天就会在屏幕前大呼小叫。” “咱们要做,就要做高端的,做这种能上得了台面的泛娱乐生態。” “高端不高端,要看用户愿不愿意为它买单,更要看政策允不允许它存在。”林牧的声音沉下,“泛娱乐是锦上添花,是娱乐和竞技两条腿中的一条,如果没有竞技这条大腿,你搞再多的唱跳,也是瘸子!” “游戏直播的粘性,是这种表演比不了的,用户可能今天看stellar组合跳舞打赏了一百块,明天他也可能去看別的主播。” “但是一个游戏发烧友为了看自己喜欢的高手,或者为了看某场电竞赛事,他或许能在直播间里泡上三年,这种高强度的用户留存和时长,才是直播平台未来估值上升的基石。”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就连陪同的韩方人员,也从林牧严肃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王聪聪本质上是个骄傲的人,尤其是刚才被stellar组合的表演震撼之后,他潜意识里已经把签下s组合和尹素婉这两笔签约当成了自己最大的手笔,儼然是国內直播界泛娱乐的教父了。 林牧的话让他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林牧,我知道你在內容运营上有一套。”王聪聪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咱们做网际网路的,格局就要大一点,现在的趋势就是秀场和娱乐才是变现最快的。” 王聪聪放下酒杯,语气多了一丝执拗:“熊猫以后的重心就是泛娱乐,我要让熊猫tv变成网际网路的华谊兄弟,至於游戏……留著做个版块填充就行了。” 林牧知道今天这话到此为止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既然他非要交学费,那这学费早晚得交,拦是拦不住的。 “王总高明。”林牧主动端起面前的酒杯,“我们就按你的路子走,不过游戏版块那边,你多少倾斜一下资源,咱们不能为了买牛仔,就不管身上的西装。” “那是当然!”王聪聪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我又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你放开了手去干,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你能保证內容不掉队。” 两人碰了杯,仰头喝乾。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杯酒或多或少多了些苦涩。 ……… 王聪聪开始和陈天鸽畅谈起了未来的熊猫直播泛娱乐计划。 看著这一幕,林牧心中顿时没了继续喝酒的兴致。 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却劝不动任何人的无力感。 毕竟,现阶段王聪聪的想法没有任何毛病。 “累了?”苏玥的语气和眼神充满了关切。 “有点。”林牧下意识的伸手揽过苏玥的小蛮腰,“突然觉得,帮別人打工也不容易。” “想那么多干嘛?”苏玥翻了个白眼,“既然王大老板想玩,那你就让他玩唄,反正你脑子比他好使。” 林牧闻言,忍不住笑出声。 “你呀,实在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是个卖麵条的!” 第91章 英雄救美 林牧突然觉得有点闷,想离这个地方远一点,躲开王聪聪,便对苏玥说:“我出去走下,太闷了。” 苏玥理解刚才发生的事:“可以啊,你出去走走嘛,对了,你去找下紫萱,她今天陪朋友去逛梨泰院,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没打通。” 林牧说:“可以,不过她那么大个人了,应该没什么,梨泰院那个地方人太多,估计吵了没听见吧!” 苏玥沉默半响:“还是去找下吧!” 林牧暗嘆口气,道:“好吧,我这就去!” ...... 走出ktv,迎著首尔的冷风,林牧似乎清醒了很多。 他摸出手机,给高紫萱拨了过去。 居然通了。 “咋想著给我打电话?ktv里头的妹子不好玩?”电话那头,高紫萱的声音亢奋,背景嘈杂。 “这不是你姐叫我找你嘛,电话也不接!”林牧弹了下菸灰,靠著栏杆,“王总那边上头了,现在我跟他掰扯啥他都听不进去,他觉得搞娱乐有前途,游戏就是个泥坑。我也懒得跟他吵了,他爱咋咋地吧。” 高紫萱在电话里笑了下:“你啊,就是想的太多,老板都定下来了,你就照他说的干唄,反正最后亏的也是他的钱!” “话是这么说,但眼瞅著前面是个坑,不说一句心里难受。”林牧苦笑,“算了,不说这些破事,你玩够了没?” “我还没,別管我。”高紫萱顿了下,“和以前在纽约上学的同学好几年没见了,在梨泰院喝咖啡呢!” “梨泰院?”林牧把烟屁股扔地上拿脚碾灭,“那地方晚上乱七八糟的!” “你少来,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高紫萱听著也没太当回事,“管好你自己,照顾好我姐!这才是你该做的!” 说罢,便掛了电话。 “不行,我还是去看看。”林牧心里那股不好的感觉又上来了,这是他上辈子在生意场上练出来的直觉。 掛了电话,林牧招手拦了个出租。 …… 梨泰院的夜晚,確实狂野的多。 各种肤色的人群,操著英语日语还有各种听不懂的语言,杂乱无章搅和在一起。 林牧看著这一切,心想怪不得后世这里会有踩踏事件,这里街道又窄又小,居然连个警察毛都没看见..... 他一边走一边给高紫萱打电话,可听筒里还是那嘟嘟嘟的忙音。 “靠!”林牧骂了一句,他记得刚才高紫萱说她在喝咖啡,便朝著路牌指示的咖啡馆一间间的去找。 越往里走,人越多。 终於,林牧在一个咖啡馆的路边看到了高紫萱。她正坐在车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和跟谁打著电话,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的灿烂。 林牧刚想走过去打招呼,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人声呼喝,便扭头望去。 酒吧门口衝出一个穿著迷彩衣的瘦削年轻男子,正在往这边飞奔而来,手里拿著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暂时看不清是什么,而在此人身后,追著两个警察和几个保安。 林牧心中微微纳闷,不知道这些人是在打架,还是前面那小子偷了后面那几人的钱物。 突然,追在最前面那个警察大声喊道:“?????……?????……”也就是叫了两三句,便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旁边另外一个警察见状大惊,急忙停下来扶他。 林牧看得微微色变,忙问旁边的人刚才喊了什么,一个白人男子用英语翻译:killedsomeone? 林牧嚇的大惊,目光回到那个瘦小男子身上,此时才认出他手里拿的是一把弹簧刀,眼见他冲高紫萱那边跑去,转瞬间也就是十几米远近。 林牧朝著路对面的高紫萱大叫:“高紫萱,快躲开!” 可是高紫萱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还在打著电话......。 林牧大急:“高紫萱,你傻了!快躲开,那小子是个杀人犯,手里有刀。”高紫萱这时才放下电话,呆呆的看著林牧。 林牧也不知道该夸高紫萱聪明还是蠢笨,坐在车里,把车门锁死就行了啊,但高紫萱显然已经傻掉了,眼见那男子越奔越近,却没有任何动作。 林牧再次大声叫道:“高紫萱,高紫萱,快关车门,快关车门呀。”喊出这几声,也不知道她是否听得见,瞥见那男子还真跑到她驾驶位一侧,倒没持刀进去捅杀她,而是一把就將车门拉开了。 林牧看得胆战心惊,下意识衝过马路,几步就到了副驾驶门口,伸手就去拉门。 多亏车门没锁,他一把就给拉开了,拉开来看时,见高紫萱已经翻身扑在副驾驶座位上,正惊呼喊叫著往外爬,脸上一点血色都无,有的只是濒临死亡的惊惶。 而与此同时,那持刀男子已经钻进车里,坐在驾驶位上,先把门关上,瞥眼看了下正往外爬的高紫萱,又与副驾驶门口的林牧对了个眼神。 那男子想都没想,便拿著尖刀朝高紫萱后背狠狠刺了下去。 林牧嚇得脸都绿了,情急之下,甩手將手机砸了出去。 这下砸得太准了,正砸在那男子的鼻子上。 那男子啊的一声痛呼,用手抹了鼻子一把,血糊里拉的,看著有点搞笑,但更多的是残忍。 男子大怒,口中嘰哩哇啦的叫著,抬眼瞪向林牧,侧过身来压在高紫萱身上,拿著刀就朝林牧乱捅。 可惜,林牧在车门外,那男子身材矮小,手很短,所以几刀都没有伤到他林牧,林牧嚇得面色惨白,但看得出来,男子的刀法有点像当兵练过的。 这时,高紫萱被那男子压在下边,一是受惊,二是害怕,看著林牧,用哭腔叫道:“林牧,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快救我,我要死了……呜……我不想死呀!” 话音未落,那男子瞥见刺不到林牧,忽然起身收刀回去。 林牧以为他让出距离好杀高紫萱,忙挡在高紫萱身前,抬脚往他身上踢去。 那男子却根本没动刀,而是手握方向盘,脑袋侧面寻找车钥匙,想溜之大吉。 可高紫萱这部车是一键启动,没有钥匙孔,他找来找去不知道怎么发动这辆轿车。 这时,大批军警围了过来,眼看已经跑不了了,男子忽然间凶性大发,狂叫几声,持刀再次往高紫萱捅去。 林牧眼见分明,忙侧身將男子挤出驾驶室,那男子挥刀往他手上乱刺乱划。 林牧用手乱打乱挥乱挡,碰巧把男子的刀打掉在车外。 不过,刀刃还是在林牧的左胳膊上划了老大一个口子。 西装袖子烂了,里头的衬衫一下就被血染红了,血顺著指尖往下滴,跟梨泰院街上的霓虹灯光混在一块,红的刺眼。 那个疯子缓过劲来了,没了刀,他马上退出车外,捡起刀,拉过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白人男子,呼呼几刀,那白人男子便躺在血泊之中。 周围的尖叫声更大了。 林牧咬著牙,定睛一看,那白人男子不就是刚才给他翻译的男子么? 真是无妄之灾! 林牧这时也下了车,用还能动的左手从路边抄起一个垃圾桶,照著男子就砸了过去。 男子被砸倒了,刚好赶到的警察一窝蜂的衝上去,把他按在了地上。 林牧觉得眼前的东西开始晃,失血让他一阵阵的发晕。 他撑著车,硬是没让自己倒下去。 “林牧!” 高紫萱总算回过神了,看见林牧满身是血的样子,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她扑过来,手忙脚乱的想去捂林牧胳膊上的口子,又怕把他弄疼了,手在半空中抖的不行。 “皮外伤而已。”林牧大口的喘著气,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左手抬起来,想摸摸高紫萱的头让她別怕,可胳膊没劲儿,最后就轻轻碰了下她的脸。 “你这个傻子……”高紫萱声音都哑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林牧的手背上,“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来的……” “我要是不来,谁给你收尸啊。” 林牧笑了声,身子晃了晃。 高紫萱一把抱住他,感受著那个热乎乎的身子压在自己身上,鼻子里全是血腥味,还有林牧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儿。 梨泰院的警报声叫的满天都是,红蓝光闪的人眼花。 第92章 约定 救护车在首尔街头呼啸。 林牧被几个护士强行按在担架上,左臂的伤口虽然做了包扎,血还是渗了出来,把纱布晕开一小团红色。 高紫萱就坐在担架旁边,两只手死死握著林牧的右手,小手指的长指甲深深陷进他的手背。 “没事,这些护士太小题大做了!”林牧动了动拇指,颳了下高紫萱的手背。 她也不说话,只是盯著林牧胳膊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 眼眶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睛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 急救室。 医生拿著剪刀,刺啦一声,剪开了林牧的那套高定西装袖子。 被划伤的那道伤口显现了出来。 只见那道口子从肘弯一直划到小臂,皮肉外翻,边缘粘著黑色的衣物碎絮。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嘴里蹦出一句韩语。 要缝合。 高紫萱就站在门口。 只见医生弯针带著线,穿进皮肉,拉出来,再穿进去。 她能清楚看见那根黑线在血肉模糊间来回穿梭,像在缝一件没人要的破衣服。 虽然打了点麻药,但林牧还是咬著后槽牙,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又一下。 高紫萱蓄了很久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心疼。 眼前的这个男人从头到尾,连哼都没哼一下。 高紫萱一下一下的数著,一共十四针。 护士剪断线头,上药,包扎。 ...... 林牧从手术室出来,左臂掛著厚厚的纱布。 高紫萱站在走廊里,抱著胳膊,眼睛又红又肿。 “不影响抽菸。”林牧试著活动了下左臂,“走,回酒店。” 高紫萱走上前,小心地想托住林牧受伤的左臂。 “你干嘛?” “別乱动。” “我没事。” “別动。” 她的声音很轻,但手没松。 林牧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他印象里的高紫萱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如此的小心翼翼,把他当成了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 走出医院,凌晨两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因为靠得近,影子在地上缠成一团。十一月的夜风从空旷的走廊尽头灌进来,带著点雨后的潮气。 高紫萱一直托著他的胳膊,步子迈得很小。 “你打算这么抬我抬到什么时候?”林牧开腔,“我伤的是胳膊,不是腿。” “我愿意。” 三个字,把他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拦了辆出租,两人挤进后排。 高紫萱靠著他肩膀,一言不发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偶尔有便利店惨白的光一闪而过,照亮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林牧能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那份重量里压抑的颤抖。 这姑娘,今晚是真的嚇坏了。 到了酒店。 林牧在前台多要了一卷纱布和碘伏。 值夜班的店员瞥了眼他胳膊上的绷带,又看看他身后脸色苍白的高紫萱,什么也没问,低头去拿东西。 高紫萱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电梯门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点窒息。 楼层指示灯的红色数字一下下跳动,映在金属壁上。 “林牧。” “嗯?” “谢谢你。” 林牧侧头,看见她仰著脸。 那双大眼睛还红著,里面的情绪有些重,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换谁都一样。”他说。 高紫萱咬著嘴唇,没再说话。 电梯“叮”一声到了。 林牧刷开自己房门。 他回头,看见高紫萱还站在原地。 “回去洗个澡早点睡,今晚这事过去了。” 走廊的灯光勾勒著高紫萱曼妙的轮廓。 几秒钟后。 “林牧,你要不要我留下来?” 林牧拿著房卡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她。 她脸颊泛红,眼神却很乾净,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林牧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高紫萱,你是不是古装剧看多了?” 高紫萱一愣:“什么?”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以身相许?”林牧斜靠著门框,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你这套路,有点老。” 高紫萱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林牧笑著摇了摇头,“你可是留洋回来的新派女性,怎么一到关键时刻,比咱们村头的小芳还传统?” “林牧!”高紫萱被气得跺脚,“你嘴怎么这么欠!” “我欠?”林牧指了指自己吊著的胳膊,“刚为你负的伤,热乎著呢,你就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 高紫萱给他气笑了。 那点悲壮又决绝的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 但她还是站在原地。 林牧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语气也沉了下来。 “高紫萱,今晚的事,你知我知,到此为止。” “我救你,因为你是我朋友,是苏玥的闺蜜,就这么简单,你不用觉得欠我,更別想著拿什么来还。” 高紫萱的眼眶,又红了。 “可是……如果不是你……” “没有如果。”林牧打断她,“你现在好好的,我也好好的,这就行了。” 高紫萱低下头,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 林牧嘆了口气,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別矫情了,真过意不去,明天请我吃顿好的,我向你借钱你不要不借就是了!” 高紫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给我生个儿子?” “林牧!” 高紫萱一拳捶在他胸口,软绵绵的,连灰都拍不起来。 “好了,不闹了。”林牧神色一正,“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事?” “今晚的事,一个字都別告诉苏玥。” 高紫萱怔住,眼神有些飘忽。 “为什么?” “她那个人,爱胡思乱想。”林牧摸出烟盒,又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禁菸標誌,烦躁地塞了回去,“让她知道我挨了刀,她能內疚死,再让她知道出了这事......” 高紫萱沉默了。 “你是怕她误会我们?” “我是怕她担心。”林牧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两码事。” 高紫萱懂了。 怕她误会,是男人对男女关係的避嫌。 怕她担心,是男人对心上人的在乎。 心里某个地方抽了一下,有点疼,但很快又被一种释然覆盖。 这个男人,有情有义。 可惜,那份情义,不是衝著她来的。 “行,我答应你。”高紫萱点头,“今晚,我在酒店睡得死沉,什么都不知道。” “聪明。” 林牧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快关上时,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缝。 林牧从门里探出头:“又怎么了?” 高紫萱站在门口,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深吸一口气。 “林牧,你是个好人。” 林牧笑了:“合著我拼了一条命,就换了你一张好人卡?” “我不是这意思。”高紫萱用力摇头,眼神清亮得嚇人,“我是说,苏玥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林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开,变得很温和。 “行了,別煽情了,回去睡觉!” “嗯。” 高紫萱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林牧还站在门口,看著她。 “晚安。” “晚安。” ...... 高紫萱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 她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走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 林牧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是苏玥的微信:“找到紫萱了吗?早点回来。”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找到了,都回酒店了,你也早点睡。”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躺倒在地毯上。 窗外,首尔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有警笛的声音,时断时续。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那个杀人犯,梨泰院拥挤的人潮,高紫萱差点被拉走的样子…… 还有刚才在走廊里,她看著他的眼神。 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那是一个女人,把一颗心捧出来时,才有的眼神。 手机屏幕又亮了。 高紫萱:“你的衣服,明天我赔你一件。” 林牧没理。 半分钟后,又一条。 高紫萱:“晚安。” 他还是没理。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林牧闭上眼,心中默念:“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93章 投石问路 第二天一早。 一夜没睡的高紫萱坐在窗边。 窗外是首尔灰濛濛的天际线,十一月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苍白。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嘟——嘟——嘟—— “紫萱?” 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带著点意外。 “爸。” “你妈说你跟朋友去韩国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高紫萱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嗯,跟我姐苏玥她们一起来的。” “苏玥?就是你刚认的那个姐姐啊?玩得怎么样?” “还行。” 高紫萱摸了摸牛仔裤膝盖处,那是昨晚在梨泰院蹭破的地方。 “你这孩子,出去也不和你爷爷说一声!”父亲笑了笑,“不过你要注意安全,韩国那边治安有点乱,不比国內。” “我知道。”高紫萱打断他,“爸,你现在在哪儿?听声音不像在家里。” “我在美国硅谷,孙先生的庄园这边。” 高紫萱愣了一下:“孙正奇?” “嗯,谈点事。”父亲声音压低了些,“日软最近在找中国网际网路的下一个入口,短视频和直播这块,他们特別感兴趣。” 高紫萱的呼吸顿了一下。 “网际网路?直播?” “对!”父亲顿了顿,“哎,你最近不是跟那个熊猫tv的人走得很近吗?是不是王聪聪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 “瞿奋跟我说的。”父亲笑了声,“他说你最近老提叫什么林牧这个人。” 高紫萱的脸烫了一下。 “爸,他就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就朋友,你紧张什么。”父亲语气隨意,“不过这个熊猫tv確实有点意思,孙先生这边的人也在关注,说成长速度很快,背后还有王家的背景。” 高紫萱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父亲从来不隨便跟她聊生意上的事,今天突然提起熊猫tv,还搬出孙政毅,这绝不是顺口一提。 “爸,孙先生对熊猫tv有兴趣?”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紫萱,你听我说。”父亲的声音认真了些,“日软一直在找中国下一个流量入口,以前的电商、社交、o2o,他们都押对了,现在他们在看新赛道,也就是直播和短视频,確实是在重点关注。” 高紫萱盯著窗外,云层压得很低,灰濛濛的一片。 “那个林牧,”父亲说,“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很厉害。”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乾巴巴。 “怎么说?”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 “他是熊猫tv的內容总监,这次来韩国,他一手促成了和sm还有韩国艺人的合作,王聪聪很多事都是听他的。”她顿了顿,“而且他看事情很有眼光,能提前想好几步。” 父亲“嗯”了一声。 “技术出身?” “不算,做內容运营的,但对技术也懂。他现在自己搞了个推荐算法,红松资本的李舒兰很感兴趣。” 高紫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她跟父亲相处二十多年,她从来没这样卖力地介绍过一个外人。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对父亲说了句什么。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紫萱,孙先生想跟你说两句。” 高紫萱的心跳漏了一拍。 “啊?” 还没等她准备好,电话那头已经换了声音。 “紫萱吶。” 那个声音平静,带一点日式英语的口音,不疾不徐。 “孙先生您好。”高紫萱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我听你父亲说,你跟熊猫tv的人还挺熟悉。” “算……算是朋友关係。” “朋友也好。”孙正奇笑了笑,“你觉得熊猫tv这个团队怎么样?” 高紫萱脑子飞快转著。 她跟孙正奇不熟,只在饭局上见过两面。 这种级別的人,不会隨隨便便问她这种问题。 “他们很年轻,衝劲很足。”高紫萱儘量让回答听起来客观,“王聪聪有钱,林牧有眼光,团队执行力也不差。” “那个林牧,”孙正奇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你对他评价很高。” 高紫萱感到耳根在发热。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孙正奇笑了笑:“紫萱,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您说。” “帮我看著点熊猫,有什么有意思的动向,可以跟你父亲说说。”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分量不轻,“日软最近在看中国网际网路的一些新方向,直播和短视频確实有点兴趣。” 高紫萱握著手机,指节泛白。 “我明白了。” “不用刻意做什么,正常交往就好。”孙正奇说,“有时候,投石问路比直接出手更有用。” 投石问路。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高紫萱感觉自己后背出了层薄汗。 “好的,孙先生。” “那就这样。”孙正奇的声音又恢復成温和的语调,“你父亲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通话掛断。 高紫萱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窗外首尔的天还是灰濛濛的。 远处有成群的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投石问路。 孙正奇这种人,每一句话都是算数的。 他让她继续跟著熊猫——不是跟踪,是“正常交往”——他要的,是她这颗石头,丟进熊猫那潭水里,看看能激起多大的浪花。 高紫萱闭上眼睛。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苏玥发来的微信:“醒了没?今天中午的飞机,一起吃早饭?” 高紫萱看著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首尔的早晨很安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隔壁房间。 林牧靠在床头,左臂上的纱布换过一次。他单手拿著手机翻消息。 王聪聪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十二点退房,机场见。回国还有一堆事。” 林牧回了个“收到”。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牧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著高紫萱。 黑棉衣套白t恤配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收拾得利利索索。 “早。” “早。”林牧侧身让她进来,“几点的飞机?” “十二点退房。”高紫萱走进来,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碘伏和纱布,“你换药了?” “嗯,早上自己换了。” 高紫萱看著他包著纱布的左臂,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林牧看出她有心事。 “没事。”高紫萱摇摇头,“就想问问胳膊还疼不疼。” “缝了十四针,你说疼不疼?” 高紫萱被他逗笑了:“那你还贫。” “不贫也是疼,贫也是疼,我选择穷开心。” 林牧走到窗边,摸出烟盒,看了眼高紫萱:“介意吗?” “抽吧。” 林牧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团烟雾。 “林牧。”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牧侧头看她:“什么打算?” “就是熊猫tv。”高紫萱斟酌著措辞,“你觉得能走多远?” 林牧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探究的味道。 “你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了?” 高紫萱別开视线:“隨便问问。” 林牧吸了口烟,“能走多远,我说了不算。” “什么意思?” “平台是王聪聪的,钱是王聪聪的,资源也是他的。”林牧弹了下菸灰,“我就是个打工的,出点主意。” “但你的主意,他都听吗?” 林牧苦笑了下:“你觉得呢?” “不过,”林牧把菸头按进菸灰缸,“该做的事我还是要做!这个行业现在看起来就是风口,趁这个风口做些事情才是正事!” 高紫萱看著他侧脸的轮廓,忽然有种直觉,这个男人知道的东西,比他说的多得多。 “行了,別操心这些了。”林牧拍了拍手,“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你要是閒著,可以去帮苏玥看看她带了多少东西,她每次出门都恨不得把商场搬回家。” 高紫萱笑了:“你管得真宽。” “我这是为苏玥分忧。” 提到苏玥,高紫萱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林牧说的那句“我是怕她担心”。 心里嘆了口气。 有些事情,不该她来想。 ...... 机场候机厅。 王聪聪戴著墨镜坐在vip休息室里,翘著二郎腿刷手机。 苏玥靠在林牧旁边,看著他左臂上的纱布:“你这胳膊到底怎么弄的?” “昨晚喝多了,摔了一跤,磕在碎玻璃上。”林牧面不改色。 苏玥皱眉:“你喝酒也会摔?” “首尔的路滑。” 苏玥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高紫萱坐在不远处,戴著耳机,假装在听歌。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父亲的微信消息。 “孙先生对你提到的那个年轻人很感兴趣,回国后保持联繫,有什么进展及时说。” 林牧此时正在跟苏玥说著什么,逗得苏玥笑出声来。 高紫萱看著他们,嘴角扯了一下。 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 第94章 隱忧 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贵宾候机休息室內的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时不时传来淡淡的现磨曼特寧咖啡的香气和不知名的高档冷杉木香水味。 人来人往都是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彼此交谈声都被刻意压低。 张淑琴穿著一身巴黎时装周高定的深灰职业套装,尤其是胸前那一枚低调但不缺奢华的卡地亚猎豹胸针,彰显著她在旺达这个庞大商业帝国中不可小覷的地位。 她坐在沙发上,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吹了吹浮沫。 锐利的眼神却並没有看对面的王聪聪,而是漫不经心地掠过窗外正在起飞的庞然大物。 作为旺达集团曾经的核心高管,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还是受老王董所託,来到杭州处理王聪聪留下的这些烂摊子。 老王董对这位宝贝儿子惹出的花边新闻早有微词,要不是熊猫直播最近在《真实女生》和《城市求生》两个项目上交出了一份惊艷的財报,这次走的恐怕就不是张淑琴了,而是王聪聪的老妈,那位传说中的超级女强人。 如今,她完成任务,就要离开了。 王聪聪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手里不停地翻盖著一只日本定製版的打火机。 “噼啪~~噼啪~~” 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聪聪有些烦躁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理察米勒,似乎在这位看著他长大的长辈面前,他身上的那种不可一世的锐气被强行压制住了。 张淑琴把茶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聪聪,你的禁足,今天算是算是正式结束了。”张淑琴抬起眼皮,目光里透著长辈的威严,“董事长意思是,让你在杭州安分守己,別再搞出那种连夜加班擦屁股的烂事。熊猫直播现在的势头不错,但这把火能烧多久,得看你往里面添什么柴。” 王聪聪把打火机揣回裤兜,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张姨,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您帮我带句话,就说熊猫不出半年,绝对能把行业里那几个老帮菜打得满地找牙,我王聪聪別的不行,搞商业的嗅觉还是遗传了我爸的。” 张淑琴没有接他的话茬,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倒茶的林牧。 这个年轻人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像个最普通的助理一样做著些端茶倒水的工作。 张淑琴阅人无数,她早就看出林牧身上有一种与他年龄极度不符的静气,那是一种只有在资本绞肉机里滚过几十个来回的顶尖操盘手,才会拥有的那种危险而迷人的从容。 这年轻人还进退有度,就像刚刚倒的那杯茶,他只倒了七分满,水温刚刚好。 “聪聪从小脾气就怪,从没吃过什么大亏。”张淑琴拉了拉衣摆,语气语重心长,“林牧啊,以后你多帮帮他。” “公司有什么大动作,多帮他把把关,別让他脑子一热就乱拍板。” “这商场上啊,捧著你说话的人多如牛毛,但真正能在悬崖边上帮你踩一脚剎车的人,才是最金贵的。”张淑琴话里有话地敲打了一番。 林牧放下茶壶,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欠身。 “张总言重了。” “王总平时就很能听进大伙的意见,《真实女生》和《城市求生》能做起来,也是靠他顶住了前期的资金压力。” “熊猫的土壤是王总铺好的,我们这些做执行的,只是在上面种了点庄稼。出了成绩,自然是董事长的战略眼光看得长远。” 林牧说得滴水不漏。 既不居功自傲,也给足了王聪聪面子。 张淑琴眼底闪过一丝讚赏,却没再多说什么。 登机广播適时响起。 在广播温柔的催促声中,张淑琴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走进了vip安检通道。 ……… 送走张淑琴后,王聪聪又在机场玩到天黑,才上林牧开著他那辆黑色宝马驶上回城高速。 高速上车流如织,两侧的写字楼闪烁著纸醉金迷的霓虹灯,仿佛一头头永不饜足的吞金巨兽。 王聪聪坐在副驾,他把车窗降下来,任由江风吹乱头髮。 “可算是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王聪聪长舒一口气。 他猛地扯开领带,彻底卸下了刚才那副乖巧晚辈的偽装,整个人像一根弹簧般鬆弛下来。 “林牧,今晚西湖三號走起,庆祝本少王者归来。” “我把那几个跑车俱乐部的兄弟叫上,顺便从公司喊几个新签的女主播出来热热场,这段时间憋在办公室里看財报,我感觉自己都快生锈了。” 林牧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仔细看著前方的路况。 “今晚你自己去玩吧!”林牧踩了一脚剎车,避开了一辆强行併线的计程车,“我得回公司盯一下《真实女生》的数据,这节目现在还在整改期,有关部门的红线卡得紧,容不得半点闪失。” “越是在烈火烹油的时候,就越容易出事。” 王聪聪转过头,有些不乐意。 “怕什么。” “咱们平台现在流量一骑绝尘,星火和虎牙那边都不敢轻举妄动。” “昨晚我看了一下三方数据,他们那个狼人杀还没上线,暂时还翻不出什么浪花!”王聪聪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胜利者的倨傲。 林牧也降下车窗,点燃一根利群。 青灰色的烟雾很快被风捲走。 “王总,咬人的狗,往往是不叫的。”林牧掸了掸菸灰。“你不觉得同行们最近很安静吗?” “安静还不好,那是被咱们嚇住了唄。” 林牧冷笑一声。 “资本要是这么容易被打服,那就不叫资本了。” 他看著前方的红绿灯。 “当你的对手突然放下刀不跟你正面对砍的时候,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在背地里找到了可以直接炸毁你城墙的火药。” “昨天我查了后台报表。” “咱们熊猫其他板块的那几个大主播,最近半个月的请假频率高得离谱。” “有人说嗓子发炎,有人说家里有事,甚至还有说猫抑鬱了需要陪伴的。” “特別是游戏区那个自带两百万粉的『骚男』,已经连续停播四天了。” ……… 王聪聪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借著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林牧瞥见他捏著打火机的手指已然绷紧,骨节微微泛白。 这位平时吊儿郎当的大少爷,终究是在那个人吃人的圈子里泡大的。 “你是说,有人在挖我的墙脚?” “不仅是挖墙脚。”林牧把剩下的半截烟甩了,“他们是用这种消极怠工的方式,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一旦我们没採取雷霆手段,星火或者其他直播平台就会连夜成立皮包公司,替这帮人支付违约金。等我们拿著合同去法院扯皮的时候,这帮头部主播早就在他们的新平台开启首秀了,到时候流量一倒灌,熊猫的地基就塌了一半。”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通知法务部,收紧所有大主播的违约条款,先用小合同安抚住。”王聪聪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属於野兽的冷意,“顺便让人放点风声出去,就说熊猫准备向税务局实名举报几笔异常大额流水,杀两只急著跳槽的鸡,给其他平台那边看看血,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迈出熊猫的门槛,我们保证他下半辈子只能在老赖名单上过日子。” 林牧没有说话,因为聪聪做的对。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拐进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王聪聪吹著口哨,下车走人。 而林牧则继续坐在幽暗的车厢里,眼底闪烁著某种超出这个时代的锐利。 他很清楚。 防守永远贏不了战爭。 直播行业的下限太低,竞爭到最后无非是烧钱抢人和平台之间互刷。 要掀翻这桌烂摊子,就必须去找一把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武器。 第95章 收官 湖畔小厨的院子里,檐下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三十天营收考核卡在了最后衝刺的节骨眼上。 从上到下,所有人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连院子里那只流浪猫,似乎也察觉到了低气压,躲在柴火堆角落里一声不吭。 距离收官还有最后三天。 林牧坐在导播间里,面前的笔记本上摊著一张数据表。 八位选手的营收曲线从高到低排成一列。 截至昨晚,总营收已经完成了目標的百分之八十七。 距离最后的十三万缺口,只差一步之遥。 三天时间。 十三万。 在直播行业烧钱如流水的年代里,这个数字其实不算大,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隨便找个土豪大哥上个头,刷两组超级火箭,也就填平了。 但对於一个还在严厉整改期、纯靠素人苦苦支撑的节目来说,这就是在悬崖边走钢丝。 不能暗示打赏,不能pk连麦,不能搞任何软色情的擦边球。 只能纯粹用人性和陪伴去换真金白银。 郑燕的话言犹在耳。 这时,苏樱端著一杯龙井茶走进来,她的黑眼圈已经快掉到苹果肌上了,这两天为了盯三方数据接口防恶意刷票,她带著技术团队熬了三个通宵。 “牧哥,昨晚的数据看过了吗?” “刚看完。” 林牧接过茶杯,暖了暖手。 “缺口大不大?”苏樱问。 “数字不大。” 林牧喝了一口茶,苦涩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强行驱散了一丝疲惫。 “但最后三天人的精神最容易鬆懈。” “前面苦哈哈地跑了二十八天,最后关头崩盘的案例我见得太多了。” “现在外网有多少水军在等著我们犯错?只要在这最后三天爆出一个丑闻,有人就会立刻买热搜把我们钉在耻辱柱上!他们寧愿花五百万搞黑公关,也绝不愿意看到我们这十三万乾净入帐。”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林牧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不搞任何花活。” “整改细则还掛在头顶上,让她们正常播。” “该做饭就做饭,该聊天就聊天。”林牧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力量,“別因为是最后衝刺就去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煽情戏码,观眾不是傻子,演出来的东西没质感。” “我们要给观眾的,就是一份乾乾净净的、没有铜臭味的电子榨菜。” 苏樱点了点头,在隨身的记事本上记了几笔,转身走出去。 林牧伸手揉了一下太阳穴。 左臂上那道擦伤开始结痂了,伤口处泛起一阵阵让人心烦的麻痒,偏偏又不能去挠。 他心想,这跟做事是一个道理,最难受的就是卡在不上不下的阶段。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王聪聪那条庆祝解禁的动態还掛在上面,定位在一家顶级夜店,光点讚就有好几千。 底下有人留言问王总什么时候回熊猫视察。 王聪聪在底下统一回復了一句“快了,別急”。 林牧划过屏幕,嘴角勾了一下。 这傢伙的“快了”已经掛了三天,估计还在哪个地方没醒酒。 指尖继续往下滑。 高紫萱发了一张售楼部的照片,配了一个搬砖流汗的表情包。 苏玥在底下评论了一句“加油!打工人”。 高紫萱很快回她:“你也加油啊,大主播。” 看著这两人的互动,林牧眼底浮现出一丝暖意。 在这个名利场里,像这样保留著一点纯真的人际关係,才是最难得的慰藉。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闭目养神。 ……… 傍晚六点,直播间准时推流。 温晴第一个走进镜头。 她端著一盆白花花的麵粉走到中岛台上,“今天不做那些费事的硬菜了,给大家做点简单的。”温晴对著镜头笑了笑,挽起袖子。 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在这个喧囂的傍晚,她那清脆乾净的声音像是一阵穿堂风。 “我妈教我的手擀麵。” 弹幕开始稀稀拉拉地刷起来。 温晴低著头开始揉面,淡黄色的麵团在案板上被反覆摺叠,压平,再次摺叠。 她的动作很用力,每一掌按下去都带著生活的力道。 麵粉偶尔飞扬起白色的雾气,在暖黄色的顶灯照射下,透著一股直击人心的温热与怀旧。 林牧盯著墙上的监视器。 “一號机切近景,推上去拍她手上的动作特写。” 导播立刻切换画面。 镜头拉近,温晴白皙的手指深深陷进麵团里,指节边缘沾满了麵粉。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短暂的停滯。 紧接著,评论像雪花一样盖满了屏幕。 “这揉面的手法,绝对是亲妈传授的。” “看著看著就想家了。” “上大学后就没吃过这种手工面,突然好想我奶奶……” 林牧看著那些滚动的文字,端起茶杯。 做內容的核心从来不在於技巧。 最高级的降维打击,就是让观眾在这个虚幻的网络里,看见自己。 看见记忆里那个沾满人间烟火的厨房。 在线人数的曲线开始稳步上扬。 从三十万爬到三十五万,没有任何殭尸粉的注水,全是实打实的真人驻留。 晚上七点整。 秦璐端著一大海碗刚出锅的肉末茄子卤走入画面。 浓油赤酱,茄子被燉得软烂入味。 蒜香和肉香哪怕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让人闻到那一股浓郁的鲜美。 温晴把擀好的麵条切得宽窄均匀,抖散后下入滚水中。 捞出,过凉水。 最后码进青花大碗里,浇上那勺油亮亮的茄子卤。 筷子上下翻飞,深褐色的酱汁均匀地裹满每一根筋道的麵条。 她端起碗,挑起一筷子麵条凑近镜头。 “替你们尝第一口。” 温晴吹了吹热气,吃了一大口。 “嗯,绝配。”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还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酱汁,这毫无偶像包袱的吃相反而有著致命的亲和力。 弹幕区彻底炸锅了,满屏都是“看饿了”、“大半夜骗我点外卖”。 后台打赏的数据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五块、十块的平民打赏,夹杂著偶尔的千元大额礼物,將那个最后的十三万缺口一点点暴力填平。 在线人数顺利突破四十万。 林牧看了一会儿数据墙,心想大局已定。 但他此刻想的已经不是眼前的数据。 他在想这八个女生接下来的路。 三十天的陪伴一旦结束,流量的大潮就会退去。 这八条不同的人生轨跡该如何收场,没有人能给出標准答案。 林薇薇受李隱波牵连已经回了老家。 周雨桐被林牧识破后,拿了一笔体面的退出补偿费便离开了。 做这行最怕的不是节目没人看。 而是节目火了后,人却散了。 ……… 晚上九点半,当天的直播结束。 林牧走出导播间。 小院里,几个女生正有说有笑地收拾著碗筷。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林牧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没有备註姓名的陌生简讯,但他记得这个號码。 “我走了,钱收到了,多的那部分,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发件人是周雨桐。 林牧看著屏幕上那行孤单的文字,仿佛能看见那个女孩提著行李箱站在长途汽车站里落寞的背影。 林牧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觉得不合適,又刪掉。 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好好生活。” 对方没有再回復。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人在名利场上走偏了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身临绝境时,没人愿意递一个台阶。 他拉了周雨桐一把,算是全了这三十天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缘分。 至於未来如何,全看她个人的造化了。 ……… 第二天,收官日的最后一场直播。 这场直播从下午三点就提前开启了。 锅碗瓢盆的清脆碰撞声,混合著热油爆香的白烟,顺著镜头传递给上百万观眾。 弹幕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密集。 无数观眾在刷屏说捨不得,有的老粉丝已经开始写小长文回忆这三十天的点滴。 林牧一个人坐在有些闷热的导播间里。 八十三万。 八十五万。 八十九万。 离那道百万的门槛只差最后一口气。 苏樱站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牧哥,流量涨得慢了,要不要我用公司的预算发几个大红包引一波流?” “靠红包买来的数据就是泡沫。”林牧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百万是个虚荣的坎,能自然跨过去最好,跨不过去,这八十九万真实驻留的活人,也足以在整个网际网路gg界横著走了。” 苏樱被这个比喻逗笑了,没再坚持。 临近傍晚六点的晚高峰,数据迎来了最后一次井喷。 下班通勤的人潮打开了手机,无数个带著一身疲惫的灵魂,躲进了湖畔小厨这方电子乌托邦里。 六点二十三分。 在线人数定格在了一百万的节点上。 数据不仅衝破了节点,甚至还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疯狂跳动。 苏樱激动得在椅子上弹了起来。 “牧哥,破百万了!” 林牧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紧绷的嘴角放鬆下来。 第96章 像我这样的人 一百万人在线看几个姑娘做饭。 这事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林牧自己都不信。 特別是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后台的数据直接飆升到一百零七万。 他往后靠了靠,导播椅吱呀响了一声。 屏幕里那桌菜其实没什么特別的,青椒肉丝,煎豆腐,醃篤鲜,老鸭汤咕嘟咕嘟冒著泡。 秦璐端著杯子站起来了。 这姑娘话真少,录了一个月说的话可能还没孙浩一天多。 她眼睛红了,杯子里茶水在晃。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她顿了一下,“谢谢大伙。” 仰头,一杯热茶当酒干了,坐下的时候拿袖子蹭了蹭眼睛,大概觉得镜头还开著,不好意思。 旁边温晴跟著站起来,也红著眼圈,嘴角倒还翘著。 “气氛都到这儿了。”她吸了吸鼻子,“我们一起唱首歌吧!就后来,以后我们要好好的!预备,唱。” 没伴奏。 六个嗓子搅在一起,跑调的跑调,慢半拍的慢半拍。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歌曲一出,弹幕炸了。 字叠字叠字,画面全糊了,啥也看不见。礼物一辆接一辆,后台报警响了四五次。 导播间里却没人说话。 苏樱也把耳机摘了放桌上,安静地听著。 王聪聪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根烟却一直没点。 林牧坐导播椅上,没看屏幕。 他一直在偷看院子最外边门廊底下並排站著的苏玥和高紫萱。 一首歌唱完,礼物还在下。 “下播吧!” 林牧站起来,拍了苏樱肩膀一下。 “流量还在涨呢——” “差不多了。” 苏樱看了他一眼,没再爭,敲了回车键。 屏幕黑了。 林牧站起来的时候腰咔噠响了一声。窝了四个多小时,骨头都僵了,他站那儿缓了两秒,等那阵酸劲儿过去。 走到窗边,看见苏玥和高紫萱还站那儿看场务拆设备。 后面的场面就乱了。 场务收线装箱,也不知道谁搬了几箱科罗娜进来,啤酒瓶在桌上磕来磕去。 王聪聪站到中间,嗓门大得街坊四邻都能听见。 “今晚谁都不许走!市区最好的ktv我包了!走的一个算一个,我跟你们急!” 秦璐坐藤椅上,把那件旧外套拿下来攥手里。 “王总,家里孩子等著,厨房那堆盘子也没洗。” 王聪聪眼瞪得贼大。 “明天洗不行?它还能长腿跑了?” “跑不了,隔夜招蟑螂。” 王聪聪被这句话噎住了,还挺认真地想了想。 “冬天……也有蟑螂么?” 不知道角落里谁接了一句:“反正我家没有。” 王聪聪回头瞪了一眼,没找著人。 温晴也站起来了,帆布包挎肩上。 “王总,院子里绿萝还没浇水。” 王聪聪指著角落那几盆绿植,一脸你们是不是耍我。 “几盆草?为了几盆草放我鸽子?” “不是一盆——”温晴掰手指数,“是三盆,厨房窗台一盆,石桌一盆,二楼走廊一盆。” 王聪聪转头看何曼琪。 何曼琪在给手机插充电宝,抬头看了一眼。 “对,那盆我种的。” 王聪聪往藤条沙发上一瘫,沙发吱呀一声。 “林牧!你看看你带的这帮人!” “一个要洗碗,一个要浇花!我王聪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林牧窝在最边上的沙发角,手里捏著啤酒瓶。 “你原话是『谁都不许走』。”他喝了一口,“你没说不许洗碗,也没说不许浇花。” “你少跟我抠字眼。” 王聪聪坐起来拿手指他。 “你今晚一个字没说,她们唱歌那会儿你缩在角落里装深沉。去,唱一个。” “不会。” “扯淡!上次西湖边上那个纸短情长,孙浩录了发网上转了多少万?” “那是他硬拽的。” “我今天也硬拽,有啥区別?” 王聪聪扭头找苏玥。 “妹子,你说句话,这人听你的。” 苏玥本来坐旁边听他俩扯,也没插嘴。听到自己名字才转过头,看了林牧一眼。 “唱一首吧。”声音不大,“我也想听。” 林牧看了她两秒。把啤酒瓶搁桌上了。 “行。” 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唱得不好別笑。” 王聪聪来劲了。 “唱什么我给你搜——” “不用。” 林牧接过麦克风,走到院子中间那盏暖光灯底下。 他说这歌你们没听过。 倒也不算骗人——这歌现在这世界上確实还没有呢。 三年后有个选秀节目,一个戴眼镜的男护士站台上唱的。他那时候三十出头,从公司下班回到城西那间隔断房,扒拉著外卖看节目。第一句出来的时候筷子停了。 不是因为好听。 是歌词里那个人他认识。 他自己。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这首歌。更没想到第一个说想听的,会是苏玥。 院子里的灯不怎么亮,暖黄色的。旁边设备箱上搁著一杯不知道谁落那儿的茶,早凉透了。 他站在灯底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 还在人海里浮沉” 孙浩正低头点菸。打火机按下去,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没点著。他就那么举著打火机,没再打第二次。然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手指间了。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 早就告別了单纯 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 去换一身伤痕” 苏玥站门廊下面,一动不动。 她没听过这歌。歌词里写的谁她也不知道。 “像我这样懦弱的人 凡事都要留几分 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 想过奋不顾身” 高紫萱坐苏玥旁边,手里捏著个酒杯。 这句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首尔梨泰院,乱糟糟的人群在尖叫,有人衝过来,林牧挡她前面了。 她以为早就翻篇了,没翻。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涩,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半杯灌完站起来。 “里边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声音还算稳。但步子走得比平时快。 院子里的歌还在唱。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高紫萱站到院门外,夜风扑脸上,带著湖水的腥气。她闭眼吸了口气。没回头。 等歌的最后一句唱完,才往前走。走了三步,停下来。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你唱歌还行。” 发完塞回兜里,头也没回走了。 夜风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牧唱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两三秒。 孙浩带头鼓了一下掌,就一下,毕竟另一只手里还夹著那根一直没点著的烟。 王聪聪窝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闷出一句。 “行啊,真没看出来。” 林牧把话筒搁设备箱上,搁的时候碰到那杯凉透的茶,杯晃了一下,洒了点茶水出来在箱面上。 “说了唱得不好。” “少来这套。”王聪聪站起来拿手指他,“以后ktv你必到,谁再跟我说不会唱,我就把今天这段视频翻出来放给他看。” 林牧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然后往门廊那边扫了一眼。 苏玥和高紫萱已经不在那儿了。 就剩一个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