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从逆生三重到八九玄功》 第1章 代师选徒 三一门。 闭关堂大门推开,一抹白衣出现在阳光下。 孙侯站在门口,风吹起衣摆,如著天上落云。 更奇异的是,他眉发和皮肤比天上白云更白,但又如同玉一般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能纳入苍穹大地的眼眸中闪动著惊人心魄的神光,仿佛一尊久经香火供奉的神像活了过来。 “师兄,劳你久候了。”孙侯迅速收敛身上激盪的气息。 衣衫平贴在身上,眼眸变得如同幽潭般深不可测。 澄真惊异的看著孙侯的面貌,脱口问道: “师弟,你逆生二重,成了?” 迎著他期待的目光,孙侯缓缓点头,“算是成了。” 澄真神色一喜,立刻拉住孙侯的手就往三一门总堂跑,“我们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 “三一门可是好久没出逆生二重了,正好师父要新收徒弟,真是双喜临门。” “我们三一门要大兴啊!” 大兴? 如果不是知道未来发展,三一门现在確实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但有前世记忆的孙侯知道,三一门因为恶童李慕玄联合全性掌门,或许现在还是全性新人的无根生闯上山门后掀起大劫。 短短几十年,偌大山门、成百上千子弟最后沦落到只有陆瑾传承的地步,实在令人唏嘘。 孙侯展望坐落在鬱鬱葱葱中的楼阁,眼中闪过冷芒。 有我在,三一门这个家,谁也弄不垮! 不但不会垮,他还要让三一门超越天师府,成为中华大地上异人第一门派! “师弟?” “抱歉,只是想到三一门未来的繁荣,有些走神。”孙侯回神一笑,“我们去见师父吧。” 说罢,两人脚掌在地上连点,如同两只白鸥,迅速穿过座座山亭、水榭、楼阁。 跟著澄真一起来打扫內门弟子们满脸艷羡的看著孙侯的背影。 “孙师兄才十八岁吧?这就逆生二重了,可我都快三十岁了,连二重的边都没摸到。” “孙师兄可是掌门亲传中天资最高的,而且肯下狠功夫,有这样的成就不是理所应当?” “確实,我们进去收拾吧。” 他们用白净毛巾缠住口鼻,进了闭关堂。 堂內腥气纵横,地上血跡斑斑。 边上的墙壁、铁架上,掛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 令人震恐的是,刑具上还有血肉组织残留,有的上面还能看到肠道和臟腑碎片。 但內门弟子们却习以为常。 逆生三重是重养生的法门,他们还有各位师门长辈修行都非这番景象,只是孙侯修行时有些激进。 他们耐心地將一切血肉痕跡销毁乾净,以免被外人得到。 有异人会借用血肉头髮发动咒术或者起卦算命,这点漏洞必须要杜绝。 …… 三一门正堂。 左若童站在孙侯面前,同样穿著一身白衣,但气质与孙侯迥然不同。 若说孙侯是落云凝成的云,左若童便像流云簇拥的风。 他站在那里,虽是不动,但却给人一种变化莫测的感觉。 虽是存在世间,又仿佛隨时都能消失。 这便是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 “不错。”左若童捏了捏孙侯坚实的臂膀,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猴子,你根基扎实,远超於我。 “天资,亦远超於我。 “或许你是三一门继祖师之后,第二个能到达三重之人。” 澄真垂手站在旁边,眼中只有欣喜、憧憬之色。 逆生三重,练到三重便可化全身为先天一炁,拥有通天彻地之能,进而羽化飞升! 若是如此,三一门未尝不能成为像武当、少林那样的大派。 “师父,我自觉差真正的三重还有很远。”孙侯在【真正】二字上加了重音,接著道:“所以我想下山游歷,希望师父准许。” 澄真一怔,眼底闪过担忧之色。 几年前,天资不下孙侯的摩云师弟为突破二重下山游歷,却被全性围攻致死。 凶手虽然已被惩治,但从此之后,师父便勒令亲传弟子在逆生二重前,不得一人下山游歷。 虽然孙师弟到了二重,但江湖险恶,恐怕不是他这个年轻人吃得消的。 左若童眉头蹙起:“小猴子,你现在就要下山?” “是,师父。” 孙侯逆生一重的时候就想下山了,但因为摩云师兄的事情,他只能在山上苦修或者跟著左若童一起见世面。 有些事情,他放不开手脚。 现在他二重了,有些功法实践也该找一找试法道友了。 就比如全性,或者潜伏在黑土地、正准备入侵中原的的比壑山忍。 逆生三重是暂时通不了天,好在他天资不俗,试出通天路不就行了? 但看师傅这副模样,好像不太想让他下山啊? 左若童眉眼低垂,却没有反对,“我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 孙侯目光一动,有些意外。 左若童勾起手指敲了下孙侯脑壳,笑骂道:“你这小猢猻,在心里怎么编排为师呢?” “弟子不敢。”孙侯揉了揉脑袋,嘿嘿一笑,“师父自然是说话算话的。”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左若童却不饶孙侯,接著道:“罚你帮我办好一件事再下山!” “这……”孙侯一转,机警道:“您先说是什么事。” “你害怕为师坑你?” “弟子只是恐负恩施嘱託。” 左若童点了点孙侯,失笑道:“好,我就跟你说明。 “为师要收关门弟子,目前下院有三个好苗子,你帮把把关,不会耗费你太多时间。” 只是把关,不硬要收入门墙? 孙侯露出自信的笑容,“好,我这就去看看那三人!” 说罢,孙侯急匆匆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澄真开口道:“师父,我以为您会阻止师弟下山,毕竟他才十八岁。” “你担心他为歹人所害?”左若童轻轻摇头,“澄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小猴子的时候吗?” 雨夜破庙,热锅正煮著孩儿手足,年幼孙侯手握滴血镰刀,站在五个成人尸体旁。 “记得。他当时还发著烧,但靠著自悟出的粗浅炁功,顶著高烧將那几个畜生杀了。” 澄真恍然,“是我多虑了,他那么小都能在险恶环境中生存,这几年跟著您见过些世面,下山自然不是问题。” “是啊,我不担心他的安全问题。”左若童眼底浮现担忧之色: “但他的修行是个问题。 “你也看过他的修炼室,靠自残练功,三一门从祖师开宗立派也就他这一人。 “虽然进度很快,六年就走完了我几十年的修行路,但练法太险。 “我们功法虽有逆生二字,但也讲究降龙伏虎。 “我当初就是运动太激进,才坏了根基。他杀性比我还重,更要磨一磨。” 左若童露出得逞的笑意,“下院三人,有一个是四大世家的陆瑾,这孩子品性、资质都不错,这个不用孙侯操心。” “另外两个嘛…… “一个叫刘得水,这孩子品性尚可,就是天资不適合三一门。 “最后便是我们三一门大金主的么儿,名叫李慕玄。 “顽童,就是我也要头疼。算是我精挑细选的上好磨石。 “我觉得小猴子会喜欢的。” 第2章 淘汰李慕玄 “我可太喜欢给下院弟子把关了。”孙侯拿著外门弟子写的报告,目光落在李慕玄的生平信息上。 简单核对之后,孙侯便確定,这就是未来那个让三一门由盛转衰的导火索,【恶童】李慕玄。 每次他在下院招收新人时,都会查一查名单,就为了防著李慕玄。 原本他还发愁怎么把李慕玄这个隱患『除掉』,却没想到自家的好恩师竟然主动给他送上了权柄。 他要亲手將天生邪恶的李慕玄与三一门切割! 孙侯拿著將名单拍在桌案上,掌心炁息喷吐,桌面完整无瑕,纸张却变成碎粉。 帮他把品性掰正? 狗改不了吃屎;又不是没有其他好苗子。 他閒的蛋疼才去做费力不討好的事情。 …… 下院。 累瘫的刘得水,轻鬆的陆瑾,思索中的李慕玄刚討论完怎么度过三一门试炼的事情。 嘭! 他们所在屋子的门轰然洞开,一位仙姿飘然的身影落入青砖之上。 正是孙侯。 三小一看孙侯的著装气质,便知他不是普通的三一门弟子。 陆瑾立刻绷直站好,拱手敬道:“师兄好。” 李慕玄也是如此,但与陆瑾的目不斜视不同,他眼睛时不时偷瞄一下孙侯。 更令孙侯险些发笑的是,他每瞄一下,身姿都会变得恭谨一些,仿佛是通过他的外表逐渐分析出了自己的身份。 不愧是商人出身,精打细算和见风使舵属於是刻印在骨子里了。 而最后的刘得水却因为打水劈柴累得肌肉酸胀,强行起来后反而站不稳,一下子扑到地上,浑身沾满灰尘不说,眼镜都摔落到孙侯脚下。 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捡,反而根据之前的记忆,再次站了起来,冲孙侯模糊不清的身影,窘迫拱手: “师,师兄好。” 孙侯面无表情地看著三人。 令人难熬的沉默中,刘得水面色逐渐变成死灰。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陆瑾眼底闪过担忧。 李慕玄嘴角轻微扬起。 平时他便觉得刘得水憨傻,不配与他一同入玄而又玄的三一门。 现在看来,他果真不会是自己的师弟! “你们好。”孙侯开口,隨后他弯腰捡起眼镜,在陆瑾惊讶,李慕玄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亲手给刘得水戴上。 他轻轻拂去刘得水身上的尘土,温声道:“以后若有机会,还是將眼睛往好处练一练。 “修行中人戴著眼镜,多有不便。” 刘得水眼圈一下子红了,几欲泪洒当场,抱著拳头用力捏著,“多谢师兄教诲,得水铭记在心。” 同时心中暗道: 师兄如此对我,即便入不了三一门,此前辛苦也值了。 “嗯。”孙侯负手看著三人,直接开口道:“我叫孙侯,师承左真人。 “我是来考教你们的,算是入门的最后一关。” 陆瑾眸光微动,隨后恢復波澜不惊的状態。 刘得水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斗志。 李慕玄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气,眼中露出庆幸之色。 幸好没有冒险去三一门內院,不然定要出现许多波折。 不过,没有像刘得水、陆瑾他们多干那么长时间苦功真是太好了。 李慕玄转著自己的小心思,面上却不露分毫。 孙侯没有看出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兴趣去看。 他只出题,出把李慕玄与三一门直接切割的题。 “我这关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全看你们悟性。” 刘得水和陆瑾小脸同时绷紧。 李慕玄一看,顿时挑了挑眉头,有些骄傲的想著: 论悟性,我李慕玄从小学什么都快,一学就能上手,同龄人谁都不如我! 看起来,这一关,我必然是能过的。 如此想著,他眼中便流露出泼天的自信。 孙侯將三人表情揽入眼底,忽然跃到墙边,伸手在红砖墙上连点。 在三小眼中,孙侯左臂自肩部以下消失,而墙体如同被机枪扫射一般,在急促的『嘟嘟』声中,飞溅出如尘雾般的红屑。 李慕玄和陆瑾张大了嘴巴。 他们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高强的异人手段。 若是这种攻击打在人身上,想必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陆瑾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出身炼炁世家,很多手段都见过。 孙侯这一手,不足为奇。 少顷,孙侯收手,鼓嘴向前一吹。 红雾驱散,露出满是大大小小孔洞的墙体。 孔洞乱中有序,整体组成一个“大”字。 “第一个问题,这像什么?” 陆瑾眸光闪亮,刚要开口,却瞟见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刘得水。 他想到刘得水之前的坚持和帮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慕玄目光闪了闪。 好个陆瑾,竟要拿刘得水投石问路。 不愧是我猜测的大家出身,果然城府极深,是个强有力的竞爭对手。 他也没开口,而是紧盯著孙侯的表情,等待其在刘得水说出答案后的变化。 “像个大字!”刘得水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忽然,他发现陆瑾和李慕玄都没开口,心头一慌,忽然想到: 自己若是抢先答对,岂不是让两人在师兄面前失了表现? 刘得水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愧疚和不安,垂著头,不敢看相处了几个月的伙伴。 孙侯只是点头,继续道:“李慕玄,下一个你说。” 孙侯没有变化的表情让李慕玄不確定刘得水的答案是否正確。 但根据他的经验,没有变化就是一种否认。 得想想一个更新颖的答案! 李慕玄思维急转。 他这人確实有些小聪明在,电光火石间,竟让他有灵感爆发出来。 “像人!四肢摊开的人!” 刘得水诧异抬头,越看墙上的孔洞越像一个人。 如此一来,他的答案就落了下乘。 要被淘汰了。 他嘴角发苦,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冬瓜似的脑袋。 李慕玄得意地昂起下巴,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陆瑾,你来。” “回师兄。”陆瑾恭敬道:“我觉得这是人体的穴道图。” “是,不是像?”孙侯露出笑意,故意问道。 “回师兄。”陆瑾接著道:“我仔细观察,发现孔洞有大有小,大孔洞共计三百六十个。” “而且位置与人体经脉中的大穴一一对应。” “小孔洞……”陆瑾顿了一下,迟疑道:“陆瑾猜测,小孔洞数目应是与大孔洞相同,或是大穴之於隱穴?” “陆瑾愚钝浅见,或有错漏,恳请师兄指点。” 孙侯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小陆瑾,资质果然不俗,短短几息,或者更短时间內,就跳出自己言语中的误导,看出墙体洞图的本质。 所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得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而且陆瑾懂礼貌,说话还好听,模样也俊。 孙侯都有亲自收其为徒的想法。 相比较而言,刘得水就显得有些憨直,而李慕玄…… 有些智慧,但不多。 李慕玄听完陆瑾的回答,轻轻搓了搓牙花,心头有些不爽: 若是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也能想到! 他却不曾想著自己急智都用在了勾心斗角上。 若非如此,以他的出身,未尝不能得出像陆瑾一样的答案。 但他从未自省过,也没人教他这样。 李慕玄只觉得问题出在別人身上,比如: 三一门是不是跟陆瑾早有联繫?三一门弟子名额已经有了內定? 毕竟,陆瑾的穿著都跟孙侯差不多,都是一袭白衣;而且孙侯一开始就对陆瑾有好感。 李慕玄眼底闪过阴翳之色。 我跟刘得水都是陆瑾的陪客? 这不公平! 这明明该是我的位置! “好了,测试就到这里,陆瑾通过。”孙侯收起笑容,“刘得水,李慕玄。” “你们二人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留在下院,继续等待下一次入门试炼。” “或者让三一门代为介绍其他门派。” 话音刚落,这几个月的劳苦做工生活带来的委屈,自觉不平的愤怒被一直顺风顺水的骄纵从李慕玄脑子中挤兑出来。 他脱口道: “我不服!” 第3章 不服?憋著! 说完之后,李慕玄就有些后悔。 但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爹是三一门的大金主,他便是三一门应该礼待的少爷。 之前干些苦工活计可以当做修行的一部分,但不让我进三一门? 就不怕我爹断了你们的钱粮? 孙侯目光缓缓落在李慕玄身上,没有任何动作与言语。 李慕玄仿佛看到了孙侯掀开的眉锋变作一对流淌著鲜血的獠牙,死亡的腥气扑鼻。 下一刻,自己的脖子就要被咬断,撕碎! 会死!会死!会死! “不要!”李慕玄惊叫一声,腿一软,毫无硬气的跌坐在地上。 冷汗將他里外的衣服打湿,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孙侯放缓体內炁的运行。 普通的异人往往仗著自己的奇技来压人一头,但逆生三重更加注重性命修为的锤炼。 相对於未曾入门的李慕玄,性命久经锤炼的孙侯在他面前,如同狮子之於豚鼠,已经有了生命本质上的差距,只是简单运炁就能激发细胞对於强者最本能的敬畏。 “不服?”孙侯冷笑一声,“那就憋著。” “不过,你刚才的反驳也不是一点作用没有。” 迎著李慕玄颤抖的目光,孙侯语气森然,“你的选择没有了。” “从今天开始,只要有我在,你就入不了三一门!” 大金主又怎样? 乱世已至,一个富得流油的商人,不过是军阀眼中一头待宰的肥猪。 枪和人才是保家之本,异人不能欺侮普通人的界限正在模糊。 现在是李慕玄一家需要三一门庇佑,而不是三一门需要李慕玄一家的支持! 而且据孙侯了解,李慕玄的父亲,不是暗中支持中山先生的民族资本家。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李父真是这样的人,李慕玄又怎么会被耳濡目染成这个模样? 李慕玄完全被孙侯刚才的表现嚇怕了。 他真的感觉有一头狮子在用血口把玩自己的头颅和脖颈。 直到现在,他下半身也是尿意汹涌,几乎要崩溃。 “李少爷,不自己起来,难道需要我扶你吗?”孙侯语气冰冷。 李慕玄浑身一颤,从地上爬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指缝捏紧土地,刘海遮住眉眼,屈辱与愤怒的火焰在眼底中熊熊燃烧。 將名字改成慕玄是为了什么? 在下院忍气吞声,累死累活又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加入三一门! 现在你不让我进? 从小到大我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好好好,今日之耻,日后必百倍报之! 我李慕玄就此发誓,定要让你三一门付出代价! 看著失魂落魄走出门槛的李慕玄,陆瑾想起这些日子相处的点点滴滴,顿时心生不忍。 虽然李慕玄有些城府,有些小聪明,但他也终究是个孩子,跟自己也有些情谊。 师兄所作所为虽然合理,但是否太过武断了些。 陆瑾深吸一口气,忽然上前一步,“师兄,陆瑾斗胆——” 孙侯伸手止住陆瑾话头,笑眯眯的看著他,“你要为李慕玄求情?” 李慕玄听到两人对话,刚迈出门槛一只脚的动作顿住。 “是。” “陆瑾!”刘得水连忙上前拉了陆瑾一把,却没拉动。 不知怎么的,明明气力不足自己的陆瑾,这一刻竟然將自己也一同钉在了原地。 刘得水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觉孙侯威严而沉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刘得水,你也要为李慕玄求情?” “啊,我……”刘得水本是想將陆瑾拉回去的,但在孙侯问询的这一刻,原来的想法却怎么说不出口。 有点丟面。 “是,是……”刘得水垂著头,心虚道。 “看来你们感情在这几个月处得很不错。”孙侯笑容收敛,冷声问道:“但你们做好求情的准备了吗?” “或者说,为了让李慕玄留下来,你们能付出什么代价?” “一辈子呆在下院,还是一辈子进不了三一门?” 刘得水心头一颤,握著陆瑾的手差点鬆开。 下一刻,他的手脱离了陆瑾的手掌,但不是他自己做的,是陆瑾將他手抚落下来。 刘得水呆呆地看著陆瑾。 只见他將衣衫褶皱抚平,方方正正的拱手行礼道: “师兄,若能让李慕玄获得重入三一门的机会,陆瑾甘愿一辈子呆在下院。” 刘得水愣住了。 他觉得此刻的陆瑾就像一簇从嫩绿柳条中传出的晨光,温柔坚定,无分其他。 刘得水確定若是自己像李慕玄那样被驱离,陆瑾也会如此做。 他低头看向自己被脱开手,指缝下是阳光下的脏泥尘土。 陆瑾不嫌弃自己,他却有些嫌弃了。 或许自己成不了阳光,但至少能成为泥土上的绿叶,至少承载阳光时,身上鲜亮些。 “师兄,刘得水也愿一辈子留在下院。”刘得水眼中只有一片坚定,身体也挺得笔直。 有意思。 没想到一道把屎疙瘩淘出的考题能撞到两个真金子。 孙侯心中讚赏,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不后悔?” “不后悔!” “好吧。”孙侯露出笑容,“李慕玄,如果你后退一步,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我可以让你继续参加试炼。” 反正也有別的理由將他赶走,眼前这两小只的思想高光得先保护好。 此话一出,刘得水和陆瑾同时露出欣喜之色,他们期待地看向李慕玄。 李慕玄肩膀抖动,嘴角忽然发笑,下一刻,他留在门內的一只脚毫不犹豫地迈了出去。 “拿我当陆瑾成仁的托?休想!你们別这里演戏了!” 他转身指著屋檐,“我原以为三一门是天下玄门翘楚,现在看来,与凡夫俗子一般无异!” “我李慕玄钦慕的不是这样的玄门!” “不用你们假模假样求情,我自会找到更好的!” 孙侯挑了挑眉,不明白李慕玄在发什么疯。 他没演戏,一直都是明明白白的针对李慕玄。 就算李慕玄说出陆瑾的答案,他也会用別的理由將其淘汰。 陆瑾和刘得水更是满头雾水。 三一门很好啊,逆生三重也是玄门正法,在中华异人界名声响噹噹的。 门长左若童更是凭藉逆生三重获得了『大盈仙人』的雅號。 还有,演戏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装?”李慕玄摇头嘆息,“我李慕玄自詡看人极准,却没想到这几个月竟没看出你陆瑾是个偽君子。” “这三一门真的適合你。” “还有你。”李慕玄指著孙侯,骄狂道: “说什么有你在三一门,我就別想进入三一门。” “好像三一门是什么高门大户,我非进不可一样。” “告诉你,我李慕玄就算不入三一门,也能修出比你强的功夫出来!” “我会让你后悔,后悔你没有让我进入三一门!” 孙侯静静的听完,面无表情道:“说完了?” 李慕玄胸膛起伏,还要再次张口。 在对上孙侯冰冷的目光时,他嘴里的话直接咽了回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我说完了。” “看在你是孩子的份上,你对三一门的狂言妄语我可以不做计较。”孙侯接著道: “但出了这个院子后再让我听到,休怪我不讲世俗仁义了。” “滚吧。” 李慕玄捏紧拳头,孙侯言语中熟悉的血腥味让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走就走! 这个滚字,我记下了! 目送李慕玄滚蛋之后,孙侯神清气爽! 他转身,露出关爱后辈的真挚笑容,“两位师弟,欢迎你们加入三一门。” 陆瑾眨了眨眼。 他总感觉师兄好像在针对李慕玄,但没有证据! 刘得水笑得鼻涕泡都冒出来。 能进三一门,还和陆瑾一起,师兄又很温柔。 太美好了,像梦一样。 “门规你们都已经熟悉,我先教你们一些行功基础。”孙侯目光著重在刘得水身上停了一下。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走了。” “恭送师兄!” 孙侯走出下院,院內两小兴奋的討论声还能听到。 至於师父说的刘得水不適合三一门功夫的话,他不太认同。 功法不適合,创出一门適合的就好了。 好歹是未来三十六贼级別的天才,自己稍加指点就能成材,何必便宜了燕武堂? …… 没过多久,左若童就知道了下院发生的事情。 他以手扶额,无奈地冲旁边的师弟,似冲嘆了口气,“这猢猻,怎么又给我惹事?” 似冲先饮了一口茶,轻舒口气,“师兄,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妖猴?” “要不,顺势就把他镇在我三一门这座山下,再让他好好修炼个五百年?” 第4章 交代?这就是交代 “师弟,休要打趣我。”左若童苦笑一声,“我又不是菩提祖师,也非那如来佛祖,如何有本事將那小猢猻镇住?” 似冲轻笑一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起来。 因为没有一直维持逆生二重的缘故,他看起来像左若童的长辈。 但似冲精气神却比一般年轻人还要强盛,一双精神矍鑠的眼睛嵌在面上,如同涟漪托起的珍珠。 “师兄,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算了?” 左若童轻轻摇头,脸上浮现愧色,“这次將李慕玄拒之门外,我有些觉得对不住李家家主。” “唉,之前答应的好好的,那孩子看著也算机灵,而且李家与我三一门颇有渊源……” “师兄。”似冲严肃起来,打断左若童的话,“那孩子也配称机灵?” “长青调查李慕玄的报告你也看了,那可是在当地闹得鸡飞狗跳的【恶童】。” “而且,休要再提李家与我三一门的渊源了。” 似冲脸上怒意升腾,“先师在的时候,李家就已经开始吸我们三一门的血了。” “这么多年,为了帮他们走商,我三一门伤残了多少门人?很多抚恤都是我们自掏腰包去填的。” “他们李家呢?生意不好反而要变本加厉的让我们去护送更危险的走私活计!” “那可是军阀混战,枪炮无眼的交战地带,仅一年,我三一门死伤门人比以往三年总和还多!但给我们的钱呢,还是那么多!” “渊源,什么渊源,没有!”似冲將茶一饮而尽,热腾腾的白气从鼻孔擤出来。 左若童嘆了口气,“那也要跟人家说明白才行。” “可以,我去。”似冲直视左若童的眼睛,“跟李家的关係,也该断了。” “这些年,小猴子规划,长青、洞山和灵籟在外奔波,从太原兵工厂学来的兵工技术,上海医药学来的製药、医术也已经纯熟。” “药、枪枝走私赚的钱,已经足够我们再建一个三一门,李家这个吸血虫,也该从我们身上拔除了。” “就是不知道小猴子为什么要把兵工厂设在绵山,医药厂设在甘泉大峡谷,隱蔽倒是隱蔽了,就是离我们太远,財货运输比较麻烦。” 左若童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为三一门门长,李家对三一门的影响他比谁都清楚。 要不是当初救下小猴子,三一门恐怕过得要比现在更拮据些,就是李家强硬要送李慕玄进来,他再不满,也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哪会有他现在討论怎么给李家交代的余地。 “师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似衝起身,大步迈开往外走。 “师弟,可否容我再想想?”左若童想到李老家主白髮丛生的样子,还是有些於心不忍。 似冲站住,背对著左若童,语气冷硬道:“师兄,你就是过於仁义了。” “不说李家怎么对三一门,就李慕玄那个品性,招进来迟早是个祸害。” “我们可以教他走向正道。”左若童不太同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我们又不缺他一个李慕玄。”似冲转身,用失望的眼神看著左若童: “师兄,你能做到一视同仁,但一天就十二个时辰,你的时间不允许啊。” “师兄若是有教他的精力,不如多看看小猴子。” “他为三一门呕心沥血太多了!” 左若童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最终,他长嘆一口气,道:“罢了,就依你。” 似冲脸色稍缓,朝左若童拱了拱手,大步流星走出去,直奔三一门电报亭。 他对李家不爽已久,不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一封电报足够了。 与此同时,李家也刚刚进行完一场激烈的討论。 李老爷坐在主位,面沉似水。 李慕玄翘著二郎腿坐在堂內末位,前面是他几个哥哥。 “父亲,三一门最近对跑商推三阻四,家里的利润少说损失了三成。”李家大哥不满道: “我看他们真是翅膀硬了,就应该直接断了他们的財粮!” “大哥衝动了。”二哥出口道:“三一门暗地里已经將我们放给他们的高利贷还完了。” “他们肯定有了新的金主,我的建议是虚与委蛇,查出他们背后是谁再动手。” “二哥太谨慎了,我支持大哥的想法。”三哥摇头反驳道:“若是天师府、少林、武当和全真,我们还需要忍一忍。” “区区一个只有几百人的三一门,轮得到我们李家正眼相待?” 李慕玄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三位哥哥虽然说著怎么对付三一门的话,但是暗里不忘褒己贬他,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 三龙夺嫡? 无趣。 李慕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將李老爷和三位哥哥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爹,哥哥们,三一门我以后学艺有成,自会一个人对付。”他眼眸里洋溢著自信,將掀翻三一门这种事看得跟以后个子一定会长到一米八一样简单。 “我想换个有本事的师傅,您们有没有门路?” 李老爷还没开口,大哥目光闪烁道:“还想学艺?家里这么多事情,不想著帮哥哥们分担一下?” 二哥、三哥也將诡譎的目光望过来。 李慕玄扯了扯嘴角,摆手道:“免了吧,我对经商不感兴趣,只想修玄。” “家里的生意也不缺我一个,哥哥们受累,把我那份也干了吧。” 三位哥哥露出放心的眼神,他们没发现,自己父亲暗中也鬆了口气。 “玄儿,我李家与各大名门大派都有联繫,你不妨等些时日,我给你寻个好去处。” 李老爷开口,满脸慈爱的看著李慕玄,“你放心,这次在三一门受的委屈,我一定会帮你討回来!” “我不要名门大派。”李慕玄眼皮几乎要翘到天上,不屑道:“他们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偽君子。” “这个考验品格,那个考究心性,全是空谈,我想找些务实的,教真功夫的!” “这……”虽然李老爷不是异人圈里人,但在他看来,大派能传承多年,定是好的。 事实上,他曾暗地里与少林、武当等人联繫过,但人家几个月后,都是用『不合適』给打发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拿往日种种情分拿捏左若童,让他收下李慕玄。 “老爷,电报来了,是三一门那边的。”管家走进来,俯身在李老爷耳边说著,隨后將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李老爷接过电报纸,目光刚落上去,眉头就拧了起来。 【李慕玄没有通过试炼,请另选他门。】 【三一门以后將深度考虑与李家合作,若有异议,欢迎联繫】 没通过试炼?分明是恶意针对! 深度考虑?分明是不再考虑! 李老爷对这文字里的弯弯绕绕再清楚不过了。 他用力將纸拍在扶手上,“欺人太甚!” 他转头看向李家大哥,压抑著火气说道:“老大,你交友颇广,有没有跟三一门不对付的?” “有。”大哥眼珠一转,“您要哪种的?小摩擦,还是生死大仇?” “中间档次的,不让三一门好过就行。”李老爷冷声道:“我要让三一门看看,我李家也不是想踹就能踹走的!” “明白了,爹。”大哥立刻回道:“我倒是有个好人选,江湖人称鬼手王,跟左若童有些过节,符合您心意。” “嗯,你办事我放心,就他了。” “好,我这就派人去联繫!”大哥立刻起身,就准备出去。 李慕玄挑了挑眉,“大哥,这个鬼手王,我能去见见吗?” “玄儿,不要胡闹。”李老爷皱了皱眉,“那不是什么正经人!” “再不正经,在您和哥哥们面前,也得老实下来吧?”李慕玄笑道:“我就想看看那人功夫。” “不学。” 第5章 全性来袭 一月后。 处理完三一门接下来五年计划的孙侯伸了个懒腰。 他看著书桌上堆放了高达一米的计划书,內心成就感满满。 自从被左若童救下,加入三一门之后,孙侯才发现三一门的管理极为鬆散,尤其財务方面。 很多师叔师兄,甚至左若童这个门长,都一门心思扑在修行和弟子教导上,对宗门財务敏感度根本不高。 连自己被李家阴了,背上高利贷都不自知。 幸好孙侯有一些先知优势,与左若童和似冲痛陈利害之后,劝说他们提前投资中山先生的革命军。 在得到第一笔投资回馈后,他又暗地布局兵工厂和医药厂,把走私生意做大做强。 三一门不但在去年还清了高利贷,还扩建了上院、下院,更是在山下开了多家蒙学、医馆,甚至在旁边的山头给想要修身养性的『普通人』开了个修道院。 周围的人际关係打点到位,灾年免费做慈善粥棚。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贫民百姓,无人不说三一门,三一学堂和三一药堂的好。 以前的三一门是坐地虎,威名虽有,但隱居深山。 现在的三一门则是一条出云龙,仅露出龙首就威震四方,而更庞大的身躯隱藏在山云深处,谁也不知道三一门底蕴有多深厚。 孙侯还有更大的计划。 之所以把兵工厂和製药厂放在绵山和甘泉峡谷,一是隱蔽,不容易让別人发现货源;二是为了给以后的最纯粹的队伍增援。 虽然他无法以普通人的身份参与新中国的建立过程,但是身为中华儿女,孙侯也要力所能及地做出贡献。 当然,他能做的不仅於此。 想到刚刚开始的白色恐怖,还有黑土地那边蠢蠢欲动的膏药旗,孙侯眼中闪烁寒光。 他一人確实无法扭转时局,但那些阻碍新中国建立的异人,他还是能够处理的。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將孙侯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师兄,是我。” 刘得水站在门外,恭敬道:“师父叫你去商量事情。” “来了。” 去见左若童的路上,孙侯看著步履沉稳的刘得水,关切道:“最近修行怎么样?” “有点吃力,逆生一重的运功路线我才刚刚熟悉。”刘得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对比已经能够运转功法大周天的陆瑾,他的进度確实慢了很多。 但孙侯並不这样想。 “进度已经挺快了。”孙侯拍了拍刘得水的肩膀,“现版本的逆生三重可能不適合你,等我给你研究个適合的。” “多谢师兄。”刘得水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欣喜之色。 虽然师门长辈待他很好,也没有因为他笨而瞧不起他,但他也想进步,也想成为像陆瑾那样的天才。 “你对得水说了什么,他这么开心?”左若童看著刘得水离开的背影,低声询问孙侯。 “回师父,弟子打算给他量身定做一套逆生三重。” 左若童眼皮跳了跳,“你这猢猻,我虽教你们行事多些衝劲,但你可別用力过猛了。” “逆生三重经过多年传承、改动,一毫一厘的偏差都可能让修行者走火入魔,莫要害了得水。” 孙侯將话听进去,严肃道:“师父,您放心,我肯定会做好新功法调研、实践,绝不会害了师弟。” “嗯。”左若童见状,稍稍放心,“你心里有数就好。” “师父,您找我来什么事?” 左若童脸色微沉,“最近山下几家医馆来了一些不知根底的混混。” “他们蒙著脸,手段不凡,你有几个坐堂的师弟都被打伤了。” “我亲自下山勘察,那些混混又消失了。” “倒是不避著澄真,但一见就跑,完全没有交手的打算。” “跟您有旧,但不是正道中人。”孙侯思维敏锐,又继续猜测道: “损了我们门面,却又不跟师兄交手,那是冲我来的?” 左若童轻轻点头。 他从来不担心孙侯在外面吃亏,就是因为知道自家徒弟心思灵敏。 这番推测,澄真就无法独自做出来。 “那必然是李家派来的。”孙侯篤定道:“我这就跟师叔去问责。”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但李家干过的损事也不少。 有个正当理由去报復一下,相信似冲师叔肯定乐意。 “你回来!”左若童眉心微痛。 刚夸完这小猢猻,他就要胡来,太叫人不省心! 左若童自是知道孙侯心里的算盘,连忙把他叫了回来。 做了许多年师徒,他虽然没有摸透孙侯的天资上限,却把自家徒儿的道德下限摸得差不多了。 低得让他心惊胆战啊。 要是他不阻拦,李家指不定会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子。 “我们还没有证据,贸然上门问责实在不妥。” 孙侯重新在左若童身边站定,问道:“师父,那要真的是他们干的,怎么处理?” 左若童一怔,隨后眉间闪过冷色。 与李家的情分,在似冲发过电报之后,也仅仅是到拦一下『莫须有』问罪的程度。 那些坐堂的弟子们手脚都被打断了,若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后半辈子都会残疾。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他虽是好好先生,但也公私分明。 “自然是按你说的办。” “遵命,师父。”孙侯就知道自家师父心里是拎得清的,接著道:“那我就下山去看看。” “嗯,要小心。”左若童嘱咐道:“澄真说他们脚力不凡,还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时不时阻挡他。” “这群人不简单,若是力有未逮,不要衝动,先以保全自己为重。” “知道了,师父。”孙侯明白左若童的话里的意思。 能跟师父有过节且活下来的,肯定是个老东西了。 澄真师兄名声在外,他们怕露出底细,只想等自己出来时动手。 实力应该与师兄在伯仲之间,但也没有万全把握將师兄只置於死地。 虽然对师兄有些不敬,但对於他来说,这已是有惊无险的境地。 正合適做他下山第一场歷练。 “我先去看一眼师兄们受伤的状况。” “嗯,去吧。” 没过多久。 孙侯纵身从山门后方的悬崖峭壁跃下,身体如同轻云,在崖壁纤细的松枝和微小石凸上微微停留,旋即飞速下落。 十几息的功夫,孙侯就跨越数百米高度,平稳地落在崖底,连脚边的尘土都没有溅起。 逆生二重的炁息鼓盪,白髮白瞳,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意,如同玉面阎罗一般。 师兄们惨状还歷歷在目,他要让动手的人血债血偿! 孙侯身形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密林中。 世人或许只知他是三一门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年纪轻轻就修达了逆生二重。 有了解三一门功法的,知道他只要跨过『重构三丹』这一步,就能与左若童比肩,成为第二位大盈仙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孙侯早就过了重构三丹的阶段。 现在,他正在【重塑】肉身。 第6章 笑,怎么不笑了? 孙侯发现一个问题。 逆生三重在功法运转上,实在太保守了。 它在第三重光把【命】逆了,【性】却没有逆到极处,这样怎么能成就先天一炁呢? 不怪恩师在原著中没有成就通天路,功法本身就是有缺的! 诚然,天下大部分修行者都无法想像將精神炁化会怎样,他们普遍认为此番作为会让人变成天地的一部分,再也无法恢復。 但孙侯不这么认为。 因为魂穿的缘故,他的灵魂天生独特。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並不排斥炁化,甚至想要加入到肉体炁化中去,所以他並不畏惧將精神炁化。 这也符合性命对立而统一的基本修行理论。 命都能炁化,性能炁化也是理所应当。 现在的孙侯已经能做到將全身炁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成就了【逆生三重】,到达未来左若童的境界。 但孙侯却觉得这不是真正的三重。 真正的三重,应有通天彻地、羽化飞升之能,但他不行。 若是再將精神或者灵魂完全炁化,或许才能到达真正的逆生三重。 但只是是维持全身炁化的状態,孙侯最多能持续一个时辰。 再深入下去,对心神消耗就会十分严重,可能会损伤根基。 虽然推断出了三重之后的路,但这精神炁化,不是那么好做到的。 身躯炁化如同火熔钢铁,只要用力烧、用心烧,总能成功。 但精神看不见摸不著,將其炁化,如同网捕清风,运气好能成功一下,不好就是白费力气。 “若是能找到更有效的捕获精神力量的方法就好了。还是天资不够……” 孙侯的嘆息声隨身影散入密林,虫鸟齐喑。 三一门脚下三一镇。 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几个拿著黑头巾的异人正坐在阴影中。 “苑金贵,你这方法能行吗?”一个光头大汉不爽道:“这都快半个月了,能等到那什么孙猴子吗?” “钓鱼要有耐心,你这个糙汉一点都不懂风雅。”红鼻子、浑身邋遢的苑金贵一边挖著鼻屎,一边斜靠在草垛上。 姿態跟竹林隱士很像,细看不如一坨狗屎。 “你雅行了吧?”光头自知打不过苑金贵,便將恶狠狠的眼神投向旁边的李慕玄。 “你这个小崽子,不回家吃奶,跟我们跑这趟活计干什么?” 李慕玄直接將他无视,目光直视对面的王耀祖,不可思议道: “王老头,你真的愿意把所有的功夫都无偿地传授给我?” 鬼手王,本名王耀祖。 早年他与左若童有些衝突,左若童见他技艺不错,杀了有些可惜,便饶了他三命。 李慕玄本来想套一套王耀祖的功夫秘诀,没想到对方却打算不求回报地將自身绝技传授。 王耀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有豁口的大黄牙,“那是当然。” “只要你答应將我这门手艺传下去,我就將它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 李慕玄眼底露出意动之色。 相处了一个月,李慕玄早就將当初的『不学』拋到脑后。 王耀祖,或者说『鬼手王』,他那神乎其技的异术,倒转八方简直让李慕玄大开眼界。 能让各种物体甚至人飞来飞去,还能操控多个。 在李慕玄眼中,这可比三一门等门派的站桩修玄有趣多了。 王耀祖见李慕玄表情有所鬆动,立刻趁热打铁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向天发誓。” “免了。”李慕玄没鬆口,“我得看你能不能贏过孙侯再说,太弱的本事,我可不学。” “嘿嘿,那你就瞧好吧。”王耀祖痴痴地看著李慕玄,像是在看世间最美的宝物。 他很宝贝自己的手艺,更希望倒转八方能传下去。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资质好、品性不错还不排斥全性的,王耀祖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他恨不得对李慕玄掏心掏肺。 苑金贵眸中精光一闪,忽然用嘲弄的语气说道:“老王头,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 “人家十八岁就已经逆生二重,修为直追门长左若童。” “你拿什么贏?” 李慕玄皱起眉头,转头对苑金贵道:“那孙侯有那么厉害?我不信。” 或是对孙侯带有偏见,或者其他原因。 李慕玄自己都没发现,他已有了对王耀祖的回护之意。 王耀祖感受到了,看向李慕玄的目光愈发柔和、亲近。 “他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逆生三重是相当厉害。”苑金贵从草垛上跳下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 “这天上地下,论道法刚猛,天师府首屈一指;论金刚不坏,无人能出佛门之右。” “修身养性,全真为尊;遣神役鬼,上清茅山;奇门术算,诸葛武当。” “这三一门与他们並列天下大派,靠的就是逆生三重。” “龙虎之力,断肢再生,嘖嘖嘖……” “那又如何?”李慕玄毫无惧色,“也不过一个人罢了。” “啊?”苑金贵一愣,隨后哈哈大笑,冲李慕玄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苑某佩服。”他夸张地冲李慕玄作了个大揖,“李少侠,老王头的本事没到手,却是先把他的狂气学到了。” “了不得,了不得,真是天生一对师徒。” 李慕玄抱著双臂,冷哼一声:“別乱说,我还没答应要成为他徒弟呢。” 但马上,他话锋一转,接著道:“反正在我这里,倒转八方比逆生三重强。” “你也是这么认为吧,老王头?” 苑金贵挑眉看向满面红光的王耀祖。 不出所料,王耀祖背负著手,原本驼著的背也如山峰般耸立起来。 “当然,左若童我都不惧,区区一个小辈,我只出三分力就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苑金贵憋著笑,鼻子都快红得爆炸了。 骗骗哥几个得了,別把自己也骗了。 说什么不惧左若童,前一阵子左若童来,谁跑得最快来著? “不愧是鬼手王,有你在,我们就更不用怕三一门了!”苑金贵起身,与光头对视一眼,爆笑声瞬间衝破街巷。 “不知两位在笑什么,可否告知孙某一二?”一道清亮的声音如同番天印般压了下来,苑金贵等人笑声戛然而止。 孙侯从墙头跳下,一眼就认出来全性出身的苑金贵和王耀祖。 残害师兄弟的罪魁祸首们,找到了。 他挑起嘴角,齐白的牙齿闪著寒光,如刀锋般从唇间递出,“怎么不笑了,全性的狗杂碎们?” 苑金贵等人视线放到孙侯脸上的一瞬间,便將他认出。 再看孙侯白髮白面和浑身激盪的气息,他们连忙摆出戒备的姿势。 王耀祖瞬间跨出一步,將李慕玄护在身后。 “哥几个,对不住。我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你们得小心。点子扎手。”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苑金贵这才注意到孙侯手里还提了个人。 准確说,他已经没有了人形—— 手脚寸断,如同多节莲藕般垂落著;七窍流血,好像快刀谱出恶鬼面容。 “老木!”光头瞪大眼睛,神情激愤道:“孙侯,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如此折辱我兄弟,也算是正道中人?” 孙侯像丟垃圾一样把手里半死不活的邋遢道士扔到墙角,目光落在王耀祖身后的李慕玄身上。 他用讚赏的目光看著王耀祖和苑金贵等人,“这里面竟然真的有李家的事情。你们全性倒是帮我做了一件好事。” “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算我是正道中人的一个证据。” 第7章 鬼手王,你这倒转八方真令我欢喜 “小崽子狂妄!让我来称量你的斤两!”光头大吼一声,浑身肌肉绷紧,青筋虬结。 体表生出一层薄薄的白气,如同镀了一层蜡膜。 他撞过来,脚下青砖块块炸开,巷中响起连绵不绝的闷雷声。 孙侯看著仿佛发狂水牛衝过来的光头,淡定的站在原地,眼中白芒闪烁,如同透视镜般瞬间把光头扫描一通。 隨后脚尖轻点,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光头怔了怔,然后便见到一抹白影闪现在面前。 他露出嗜血的笑容,双臂如同两根铁棒,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孙侯,“不请自来?吃我一击!” 孙侯轻哼一声,衣摆一盪,右手剑指飞起幻影,瞬间落在光头檀中、鳩尾和巨闕三处要穴上。 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光头表皮上的护体炁罩碎成粉尘。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此刻,他的双臂距离孙侯只有三寸。 但咫尺天涯,这是他永远也无法跨过的天堑。 孙侯变指为掌,如扶柳般拍在了光头胸腹之间。 光头双眼一突,像被卡车撞到,瞬间倒飞出去,砸入墙中没了动静。 苑金贵额头瞬间流下冷汗,王耀祖眯起眼睛,里面满是凝重之色。 李慕玄倒吸一口凉气。 全性这光头虽然粗鲁蛮横,但在他看来,也是有些本事的。 家里磨坊中的磨盘,足足千斤重,他能扛起来並坚持半柱香的时间。 但在孙侯面前,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败了? 他怎么会这样强? 老王头能打得过这孙侯吗? 素来自信的李慕玄头一次发生了动摇。 “下一个,还是一起上?王耀祖,苑金贵。”孙侯缓缓將右臂收回身侧,赤脚白衣,纤尘不染。 “三一门不世出的天才竟然知道我这无名之辈的名字。” 苑金贵在袖中暗扣轰天雷,眼睛死死地盯著仿佛浑身都是破绽的孙侯,接著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是让我老苑受宠若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孙侯鼻尖微动,冷冷的看著苑金贵,“还有,別弄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了。” “你那两颗弹丸对我无效。” “要是把后面那个小娃炸死了,你看鬼手王会不会活撕了你?” 王耀祖瞥了眼苑金贵,寒声道:“老苑,他说的是真的吗?” 苑金贵打了个哆嗦,差点把轰天雷捏炸,却不敢否认。 “我这就放下,老王头,你別衝动,我就是给自己上个保险,不会伤到李少爷的!” 他高举起双手,当著孙侯和苑金贵的面將两颗黑黢黢的圆球放在旁边地上。 刚才太紧张了,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没入行的小孩。 別说炸死李慕玄,就是伤了他一点皮毛,王耀祖都得扒了他一层皮! “老王头,我先说好,没了这个轰天雷,我可不是面前这人对手。”苑金贵眼珠一转,“你得帮忙。” “哼。”王耀祖收回冰冷目光,背负著手向前一步,“退后,把小崽子保护好!” “得嘞!”苑金贵见孙侯没有任何动作,瞬间鬆了一口气。 他一步跨到李慕玄面前,不由其分说,抬手就把他扛在肩上往外跑。 李慕玄忽然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视野刚恢復正常,就发现自己离王耀祖已经有十多米远了。 “快放下我!不战而逃算什么英雄好汉!”李慕玄拍打著苑金贵的后背,挣扎著要下来。 “我的大少爷,你別给老王头添乱。”苑金贵不撒手,反而跑得更快了,“你就算想死的壮烈,可別拉上我。” “要是把你折进去,老王头得把我连同祖坟一起扬了。” 李慕玄抿起嘴,看著暗巷中那身白衣,只觉得眼睛刺痛,心头屈辱。 又一次,面对孙侯,他又一次逃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正面教训这个混蛋一次!? 王耀祖感知到李慕玄跑远,心头一松。 他看向孙侯,眼中带著对后辈的讚赏,“果然是左若童教出来的,不会残杀无辜。” “有哪个成年人会跟小孩动怒?”孙侯简单回復了一句,突然不经意问道:“李慕玄拜你为师了吗?” 王耀祖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他微微皱眉,“拜了又如何,不拜又如何?” “看来是没拜,那就好,不算我放虎归山。” 王耀祖身子一冷,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孙侯云淡风轻的面容。 他人老成精,一下子就听出了孙侯话外的意思。 若是李慕玄拜他为师,这小贼竟要对孩童下杀手? “左若童晚年不祥,竟收了你这么个邪性的徒弟。”王耀祖摇头感嘆,隨后面容一肃,“看来今日留你不得了!” 说罢,他背负的手指微动,巷中三块碎裂的木板贴地射向孙侯小腿。 孙侯抬脚一扫,將木板统统踢碎。 隨后炁息鼓动,將脚尖的木刺逼出。 没有出血,转瞬间,脚面白皙的缺口就被逆生之炁弥合。 “好手段。”孙侯开口赞了一声,看向王耀祖眼中又多了几分慎重。 这老头真是老当益壮,隨手一招都能赋予木头步枪子弹般的威力。 若是不维持好逆生二重,恐怕会阴沟里翻船。 不过,孙侯在与王耀祖力量碰撞过程中,身体突然有了些异样。 一直与炁化身躯涇渭分明的精神力量,好像在力量的碰撞下,竟有与躯体相融的跡象。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但孙侯精神敏锐,知道这绝对不是错觉! 难道,这倒转八方是自己的成道之机? 孙侯心头炽热,不再停留原地。 整人化作一道白风,朝著王耀祖卷了过去。 “年轻人,火力真旺。”王耀祖呵呵一笑,双腿未动,整个人凭空朝后瞬移三米。 气鸣声暴起,孙侯拳锋恰好停在他原来的位置上。 王耀祖眯起眼睛,即使相隔三米,他都感受到孙侯掀动的拳风。 这小子,不可与之力敌! 王耀祖再度动了动手指。 正要前行的孙侯脚步一顿,双手握拳向夹击而来的木头砸落。 木屑纷飞间,孙侯再度与倒转八方碰撞。 拳面处,精神力量与逆生之躯融合的感觉再度升起。 “好!好!好!”孙侯目光炽热地看著王耀祖,如同看一座琳琅宝山,“鬼手王,你这一手倒转八方真叫我欢喜!” “再来!” 孙侯浑身炁息暴涨,身影化作的白风比刚才疾烈三分。 飘飞在两人中间的木屑刚被逆生之炁的波动拍到一边,孙侯就来到了王耀祖面前。 “热身结束,该用真功夫了!” 第8章 此子恐怖如斯 王耀祖眼睛倏忽瞪圆。 他本以为孙侯刚才的速度已是极限,却没想到这小子还能更上一层楼。 面对欺近身前的白影,王耀祖第一次將背负的手拿到前面来。 “好身手!” 他爆喝一声,十指虚抓孙侯肩膀,倒转八方的力量匯聚,炁的顏色竟从透明变得如同乳胶一样。 稠密的炁如虫茧般將孙侯包裹,孙侯只觉得自己如同撞入树脂中的昆虫。 身体都被粘在原地,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若是任由王耀祖施为,他恐怕会变成琥珀中標本,就此身死道消! 孙侯不惊反喜。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倒转八方的磁场力量挤压得越狠,他精神力量就越容易被身体融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孙侯几欲喜极而泣。 精神力量如同风一般不可捉摸,他一直想著是如何將炁变成一匹网眼更小的网或者布匹来兜风。 但精神力量再飘渺,那也是在自己的身体里。 若是將身体压缩,不但炁与精神力量的接触面变大了,更是让精神力量更凝聚,更好捕捉! 对於其他异人来说,身体变形可能导致死亡,但对於会逆生三重的他来说,碎掉的骨肉会重生。 这种境况,简直是专门为三一门打造的『修炼福地』! 听著自己骨骼被压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孙侯只觉得无比悦耳。 至於筋骨几乎碎裂的疼痛,隔靴搔痒罢了。 他早已习惯。 “快活!快活!”孙侯浑身的逆生之炁如同烈焰般升腾起来。 手脚托天撑地,抵抗著不断收缩的磁场力量。 对抗间,精神力量融入逆生之躯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孙侯忍不住欢喜道:“再大力些,再大力些!” 王耀祖听到孙侯的叫声,不禁瞠目结舌。 他用出的力量,足以將钢铁扭曲,將岩石碾碎。 就连金光咒小成的天师府门人,也扛不住他的力量! 但眼前这小子,他竟从声音中听出了……享受? 他与三一门颇有『交情』,对逆生三重也很熟悉。 虽然逆生二重可以断肢重生,但其受伤时產生的疼痛可是实打实的。 能把疼痛当做享受,邪性,太邪性了! 这正常吗? 王耀祖还有些不信,於是情不自禁地问道:“小娃娃,你要是受不了就直说,莫要抹不开面子。” “我与你师父交情颇深,你把我当成师叔也是可以的,不用在我面前硬撑。” “少废话。让你用力就用力!”孙侯仍有余力,“你是没吃饭吗?” “再说,你一全性妖人,粪中蛆虫,也配跟我师父相提並论?” 王耀祖听得额头青筋暴跳,“好好好,你这小崽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番就算是恶了左若童,我也要你得到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好教你得知逆生二重不是无敌,天下间降得住你的本事多了去了,你若是——” 孙侯眼底闪过不耐烦之色,脱口说道:“老狗,听不懂人话?” “……” 王耀祖脸色僵住,他不敢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果然是狗不通人事。” 王耀祖眼珠中血丝暴涨。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 他叱吒江湖几十年,不说狗操的全性同道,就是正道中人都没有用这样粗鄙的话来说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好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王耀祖双手捏成拳头,包裹孙侯的磁场能量登时厚了一倍。 但他还保留著一丝理智。 面前这小贼虽然討人嫌,但是货真价实的三一门天骄,左若童爱徒。 如果真把他弄死,自己被左若童做掉是罪有应得,但他估计三一门那个『疯狗』似冲肯定会把李慕玄牵连进去。 那小娃可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宝贝,可不能有事! 思绪间,王耀祖眼中血丝消退些许,手上的力道也放鬆了一些。 孙侯被压得半蹲下来,脊背仍旧挺得笔直,浑身炁焰升腾,与磁场力量剧烈碰撞。 他皱著眉头,並没有因为压力增加而开心。 刚才他感觉到磁场能量下降,应该是王耀祖收手了。 虽然现在精神力量融入身躯速度翻倍了,但应该可以更快的。 可惜,王耀祖毕竟不是任人发號施令的机器。 孙侯明白他的顾虑,但实在是可惜。 “鬼手王,我听师父说你已很久不为恶事。”孙侯沉稳的声音透过筋崩骨裂的声音传出磁场包裹,“你可愿入我三一门赎罪堂?”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王耀祖本来很生气,听到这话也不禁失笑,“三一门竟也要学那些禿驴作为吗?想让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不错。” “笑话!”王耀祖沉著脸,“我前半生的荒唐事岂是你三一门能护住的?就是天师府都不行!” “而且,我生性自由,岂会如家犬般入那囚笼之中?” “唉。”孙侯由衷地发出一声长嘆,不再多说。 眼中的情绪逐渐被白芒驱散,身躯缩水一圈,由后背腾出逆生之炁。 这些白色的炁进入磁场能量中,初始时,它与倒转八方凝聚出的力量格格不入,处处碰壁。 但三个呼吸之后,逆生之炁就在碰壁过程中,力量性质和外表就开始变得与磁场力量类似。 又过了六个呼吸,逆生之炁竟变得与倒转八方一般无二! 孙侯神色冰冷,如同毫无感情的机器。 逆生三重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它既然能做到断肢重生、经脉重塑,再模擬出他人的炁只是稍微增加一些难度罢了。 左若童也可以做到这样。 只是此法更加消耗心神,每时每刻都要维持一心二用的状態,容易走火入魔。 既然逆生三重已经可以横推一切敌,专运玄功便是,何必再模擬他人技艺? 更何况,擅自模仿他人技艺容易被同道忌惮。 这种方式伤敌五百,自损一千,已经被歷代掌门视为禁术。 但对方是全性,这方面的限制可以稍微鬆动些。 不过,孙侯一心二用之后,明显感觉精神力量融入的速度变慢了。 毕竟一部分精神力量用来『学习』倒转八方了,余下的精神活动空间变大,又不好捕捉了。 唉,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都怪王耀祖不识大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耀祖额头开始冒汗。 这么长时间维持著磁场能量,对年近古稀的他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现在不敢放手! 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是他把孙侯困死,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在不能下死手的情况下,他反而被孙侯锁死在原地。 “喂,小鬼,若是撑不住你就吱一声。”王耀祖儘量平稳著呼吸,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 “你快撑不住了?”孙侯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过了厚重的磁场包裹,看到王耀祖青筋暴突的额头。 “怎么可能!?”王耀祖几乎尖叫道:“咳!我的意思是——” 他语气低沉下来,“我可以跟你耗上一整天。” “那就好,请务必继续保持。”孙侯收回逆生之炁。 全身炁化状態他一天只能用一个时辰,刚才已经用了几十个呼吸,不能再浪费了。 能让王耀祖帮忙修行一阵是一阵,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 王耀祖满脸错愕,他试著加著几分力道,却感受到剧烈的反抗力道。 他惊愕之色更浓。 这小子,劲儿怎么会这么大!? 当初他与左若童较量,对方用逆生三重硬生生衝破自己的全力束缚。 虽然这小子只能抵挡,但已经很离谱了。 他才几岁? 左若童当时都年过半百了,足足大了孙侯三轮! 王耀祖倒吸一口凉气: 三一门天骄恐怖如斯? 第9章 王耀祖传艺 震惊之后,便是不爽。 左若童那廝,不就比他高了些,雅了些,靠山大了些吗? 其余的自己比他差在哪了? 如此天才少年,怎么就入了左若童的门? 这要是拜自己为师,就是让李慕玄再缓两个月拜师也行啊! 倒不是李慕玄不行,只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多个人照应,他倒转八方也能威武长流久传不是? 王耀祖之前是不能杀孙侯,现在真是因为惜才而不想杀了。 不过,就冲孙侯对全性那个態度,他也知道这小娃不可能拜他为师。 因此,王耀祖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他该怎么脱身。 事到如今,杀是不想杀了,但若是將孙侯撂倒,恐怕並非易事。 年轻人龙精虎猛的,真要耗起来,恐怕先倒下的是他这个老头。 除非他放下面子,拔腿就跑。 但若是让李慕玄知道了,他这技艺估计很难传下去。 “一个不能打败三一门的杂耍,我才不学。” 王耀祖都能想到李慕玄懟他的话,他不爽的咧咧嘴。 早知这小子这么难对付,就让苑金贵送死好了。 何至於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罢了,看在小苑把李慕玄带走的份上,先饶过他。 王耀祖愁眉苦脸的后退几步,小指一勾,苑金贵放在地上的轰天雷无风自起,滚到自己和孙侯正中间。 下一刻,王耀祖挥手撤掉困缚孙侯的磁场力量。 孙侯只觉得身体一松,还未融入体內的精神力量顿时一鬨而散。 他闷哼一声,以绝强的意志和炁力將散乱的精神力量稳固下来。 “老头,怎么停下了?”孙侯並没有因为修行中断而生气,而是用探究的眼神看向王耀祖,“是没力气了?还是打算跟我谈?” “好伶俐的娃娃,我这心思竟让你摸透了!”王耀祖看向孙侯的目光愈发惋惜,心里对左若童更加不爽起来。 听著王耀祖中气十足的声音,孙侯自动排除了第一个猜测,接著道:“你打算怎么跟我谈?” “哦?你竟愿意跟我谈?”王耀祖颇为好奇地看向孙侯,手指在两个生死不知的全性上点过,“我以为你会直接对我动手。” “若是在荒郊野外,我会这样的。”孙侯用手指著地上的两个轰天雷,“这里虽然偏僻,但还是有几户人家的。” “你们全性选得好地方,怕是早就想好在事情不顺的时候,拿这里的普通人家要挟了。” “呵,那是小苑他们的主意,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王耀祖昂著下巴,满脸傲然。 “若把你逼到生死境地呢?连我都无法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有底线的人尚且如此,你们全性只会更加不择手段。” 看著孙侯淡然的脸,王耀祖很想反驳。 你能把我逼到生死境地?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们全性?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王耀祖知道孙侯说的都对。 若是之前无牵无掛的自己还好说,现在有了李慕玄,他为了活命確实会干出一些腌臢事。 一想到这里,他后背驼了下去,不再那么挺直。 王耀祖眼神复杂地看著卓然於尘世的孙侯,半是佩服半是感慨地说道:“小子,你看得太透了。” 他又想到了李慕玄。 相比之下,李慕玄的聪明就有些幼稚了。 狗运的左若童! “所以,你想怎么谈?”孙侯目光紧紧盯著王耀祖,脚底真炁蓄势待发。 一旦他有所异动,他必须儘可能地消灭两人中间的轰天雷。 这两颗普通手雷大小的弹丸看著不起眼,但是真要爆炸,威力堪比150毫米榴弹炮,方圆百米生灵都要死绝。 人命关天,哪怕是暴露倒转八方也无妨。 “你师兄不是我动的手。苑金贵也没有。还有,我不动那轰天雷,你放我离开,如何?” 王耀祖为表诚意,先向后退了五步。 以孙侯的速度,现在已经可以抢在王耀祖之前將轰天雷夺到手。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以王耀祖的速度,只要他想逃,孙侯也追不上。 孙侯轻吐一口浊气。 薑还是老的辣,竟不给他偷袭的机会。 王耀祖嘴角抽了抽,孙侯眼底闪过的失望之色可是被他捕捉到了。 这小子,真是不像左若童。 左若童不会干这么下……下里巴人的事。 但真对自己胃口啊。 王耀祖看孙侯的目光愈发欣赏和惋惜,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 “小子,你对我的倒转八方怎么看?” 说完,他炯炯的盯著孙侯,心跳声如洪钟大吕在胸膛中迴荡,比他问李慕玄是否愿意拜他为师时也差不太多。 嗯……或许要多上那么一些。 但绝对不会太多! “不错。”孙侯认真道:“合该为我三一门所用。” 听到第一句话,王耀祖面色涨红,心头的欢喜炸开,巨大的满足顺著皱纹化开,四肢百骸都无比舒坦。 想必李慕玄答应拜师后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好好好。”他嘆道:“这次没白来,没白来。” “但渡我如三一门就別想了,你们罩不住我的。”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孙侯负手而立,如出鞘宝剑,“天下悠悠眾口,自有我……与恩师一同分说!” 好小子! 王耀祖满眼都是激赏之色。 不得不承认,孙侯这泼天自信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左若童啊左若童,你真是好运道啊。”王耀祖摇头嘆息,“入三一门之事,不必再说。” 天下间有你与左若童知我技艺,足矣。 “小子,你听好了!”王耀祖朗声道: “人乃天地生,天地为我用。” “地磁吸金铜,天磁揽日月。” “常法由五臟,我法出周天。” “踏地引万物,登天逐星辰。” “涌泉泛波涛,灵能聚风阳。” “……”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运炁,將倒转八方一些的关隘之处演绎出来。 孙侯先是一怔,这才意识到王耀祖在干什么。 他在给孙侯展示倒转八方的总纲要诀和突破方式! 这王耀祖,竟给一个正道中人,还是他宿敌三一门的门人传艺! 所谓法不传六耳。 即便两个气息微弱的全性可能听不见,但孙侯也觉察到了王耀祖的態度—— 这法门,你能传他人。 不知他为何这样,也无法得知。 全性,或许就是这样不可理喻。 “山河掌中握,性命需归藏。”最后一句口诀说完,王耀祖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向孙侯,“小子,你都记住了吗?” “没听到。”孙侯如是回答。 没有丝毫犹豫,但驴唇不对马嘴。 王耀祖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只抹眼泪,“好好好,好一个没听到,这样最好!” 没听到不是没记住。 没听到是在划清界限,法门確实是传出去了。 “王耀祖,日后相见,除非你改变主意,否则我还是会与你动手的。”孙侯义正词严道。 “明白,好说。”王耀祖乐呵呵道:“其实最后一句,是我为你改的。” “我自己嘛……” 他转过身去,毫无防备的將后背露出来,大踏步向远方走去。 “我自逍遥去,何须敛锋芒!” 第10章 我徒孙侯有羽化之资! “倒是洒脱。”孙侯摇头轻嘆。 逆生之炁在风池、太阳穴与双足涌泉穴同时转变为天磁、地磁之炁,两股炁在膻中匯合。 倒转八方,成! 孙侯手指一勾,磁场力量涌出,两枚轰天雷瞬间就被卷回到他掌心之中。 这一手可不简单。 轰天雷看似厚重,其实一碰就炸。 炼製者苑金贵也得轻拿轻放。 用倒转八方將轰天雷摄入掌中,就是王耀祖也得谨慎以待,做不到孙侯这样云淡风轻。 若是王耀祖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寻常人要学会倒转八方,少说要一年的水磨工夫。 像李慕玄这种机灵的,入门快些,但要用之如臂指使,也得一年时间。 他若是知道孙侯几个呼吸就將倒转八方练得登堂入室,更是根据总纲要诀一瞬间到达举重若轻的境界,王耀祖说什么也要把孙侯从三一门拐走,就是给左若童当孙子他都愿意。 “有总纲要诀果然不一样,转化速度比自己琢磨的快了足足三倍。” “鬼手王,你的倒转八方,我替三一门收下了。” 孙侯把玩了会轰天雷,隨后朝著王耀祖离开的方向轻轻点头。 算是感谢他传艺的作为。 孙侯再度招手,倒转八方使出。 躺在墙角的,嵌入墙內的两个全性被磁场力量抓到他脚下。 最开始那个全性,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倒是光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仿佛真的死了。 孙侯淡淡看了眼光头,挥手按向对方天灵。 “小贼竟如此歹毒!?”光头怪叫一声,足下用力,身体直挺挺的倒飞出去。 但他速度哪里快得过孙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身体还没飞远,脚踝就被孙侯擒住,隨后如同锤头一般,被抡砸进地里。 这下他不用装死了。 孙侯蹲下身,双手拍在两人胸口,逆生之炁由膻中穴涌入两人体內。 三息之后。 两人在剧烈抽搐中咽了气。 孙侯眉头皱起又舒展,嘆息道:“试验失败。” “机体的排异反应果然难以绕过。” “也对,自己的逆生之炁给別人,相当於干细胞移植,不同基因的生命之间確实有隔阂所在。” 门內长辈行功致残者颇多,他想著用逆生之炁给他们修復身体。 但现在看来,纯粹的逆生之炁只能催命,而不能救命。 “也罢,再想其他办法。”孙侯脸色不见失望之色,“天下全性这么多,总能试出好方法。” “实在不行,还可以等一等八奇技中的双全手。” 过了一会儿,三一镇上的警署人员姍姍来迟。 为首警员看到孙侯,立刻小跑著上来,恭谨道:“孙真人,您没事吧?” “刘队长,我没事。”孙侯看著酷似刘得水的面孔,露出亲切的笑容。 刘队低头看了眼尸体,瞳孔忽然瞪大,“这,这是流窜的通缉犯,贾光和木流?” “一个强姦妇女多人,刀枪不入;一个专挑落单道士下手,能躲避子弹。每个都悬赏一千大洋!” 说完,他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孙侯,“没想到他们竟一同栽在真人您手里。” “要是在镇子里犯案,我可要头疼了,多亏您出手。” “既然是通缉犯,他们就由廖队和诸位兄弟领回去吧。平时诸位辛苦,有这份补贴也是应该。” 孙侯话音刚落,刘队身后的警员们顿时两眼放光。 两千大洋可不是小数目。 一百大洋就够五口之家滋润生活一年,就算需要上交一部分,落在他们手里少说也会有五十块! “门內还有许多事,我就不打扰诸位公务了,有缘再会。”孙侯拱手,隨后纵身一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天际。 刘队看向孙侯飘然而去的身影,眼底露出嚮往之色。 过了一会儿,他回身严肃道:“弟兄们,真人体恤我们,以后若是孙真人发话,可不要懈怠了!干活吧。” “是,队长!” 警员们也不嫌尸体脏,喜滋滋的收拾起来,要不是血液不算钱,他们都想捡乾净! 刘队点了一根烟,捏了捏自己有些凸起的肚腩。 镇子里最近多了三一药堂和学堂之后,作奸犯科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他身体好久未动,都发福了! 但这是好事。 要是他再有修行的资质就好了。 刘队嘆了口气,隨后露出笑容。 他想到了大儿子刘得水。 娃爭气,已经入了內门,將来说不得也是真人一级的人物。 警署那些老兄弟羡慕得紧,就是警长也曾公开扬言要把他提一提! 有三一门坐镇,生活在蒸蒸日上! 谁要敢对三一门动手,他老刘第一个不饶! …… 三一门,左若童满脸好奇的跟著孙侯来到闭关堂。 “小猴子,你把我拉来干什么?”左若童笑著说道:“刚才你似冲师叔可是因为你不带他过来,生了一肚子气。” “一会看你怎么办?” 孙侯苦笑一声,告饶道:“师父,您就別拿我打趣了。” “我真是有要紧的事情跟您说,一会儿您得帮我分担一下火力。” “您放心,不会让您白乾的。” 左若童兴趣完全被勾了起来,“那你说说,若是不让我满意,我可是会帮你师叔的。” “师父,我遇到王耀祖了,把他的本事学来了。”孙侯简略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情。 左若童听完,连嘆三声,“怪不得你不敢让似冲听,他要是知道你得了全性的本事,肯定会扒了你一身皮。” “你这猢猻,太能折腾。”左若童抬起手,不重不轻的敲了孙侯脑门三下,“真拿你没办法。” “学就学了,以后不要在他人面前展示。” “师父,恐怕不行。” “嗯?”左若童目光微动,疑惑道:“小猴子,你从不是得寸进尺之人。” “难道倒转八方跟你的要紧事有关?” “师父明察。”孙侯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发现倒转八方於我三一门有大用。” “它可以辅助我们突破逆生三重!” 左若童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是看不起倒转八方,但逆生三重何等精妙绝伦,岂会为外门功法所能增益? 但左若童向来修真,从不刚愎自用。 他只是皱了皱眉,接著道:“小猴子,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师父,您看。”孙侯將全身炁化,正要用倒转八方来展示其作用,却忽然被左若童喝止。 “你先等等!”左若童罕有的失態起来,差点维持不住习惯多年的功法运转! 他维持逆生二重许多年,对逆生之炁的了解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孙侯才將全身炁化,他就发现了徒弟的不同之处。 左若童伸手向前,以往坚定自信的目光竟在这一刻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他甚至都不敢將手去触摸孙侯的身体,生怕那是水中月镜中花。 但这种怯懦只维持了一瞬。 左若童的道心便將眼底的波澜抚平,他摸到了孙侯的躯体—— 充满力量,充满变化,充满生机! 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毫无疑问,这就是逆生之炁,这就是逆生三重。 好你个小猢猻,竟然连为师都瞒著。 没有去深究孙侯何时突破,又为何不跟自己说清,左若童只觉得心头欢喜,大欢喜。 了不得,了不起啊! 十八岁就走过了他几十年的路,再给他十八年,他一定会走到那传说中的地方—— 羽化,成仙! 左若童眼角泪光闪烁。 我徒孙侯,竟有羽化之资! 列祖列宗保佑,这个时代,合该我三一门大兴! 第11章 与左若童论道 左若童完全没有想过自己。 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其实在他心中,宗门是要大於他个人修行的。 这或许让他在某些需要抉择的场合,做出违背个人意愿的决定。 孙侯很清楚这一点。 因为他是左若童这种思维的受益者。 正所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从今天开始,他倒要看看谁敢让师父做出违背个人意愿的事。 很快,左若童激动的心绪平復下来。 他整理好衣衫,隨后郑重抱拳,朝著孙侯行了一礼。 孙侯瞳孔一缩,连忙闪开,“师父,您这是做什么!?” 左若童反应极快。 孙侯移动速度虽快,但在他眼中,仍旧可以轻易捕捉到。 他转了个方向,继续行礼,“孙侯,你莫要避开。这是我身为门长,代门下眾人向你祝贺。” 孙侯连续闪避数次,无果,只得凭空炸开,化成无形无影的逆生之炁。 空荡荡的衣服飘落,整个闭关堂只余下左若童一人。 “师父,那也使不得。您救我、养我、教我,不是父母胜似父母。” 孙侯不见其人,但声音却遍布闭关堂。 “我拜您天经地义,您拜我天理难容。” “您若是再拜,我就是拼著根基受损,也绝不接受。” 左若童轻嘆一声,只得收回礼数,“你这小猢猻,总是处处与为师作对。” 虽是这样说著,他心中却是无比欣慰。 谁不希望自己有个天才又孝顺徒弟? “回来吧,我不做了。” 封闭的闭关堂內颳起轻风,孙侯的衣服被风捲起,隨后逆生之炁如雪般在衣襟內堆砌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息的功夫,孙侯就重新出现在左若童面前。 左若童若有所思地看著孙侯的行为。 他明显感觉到孙侯在放慢聚成人形的速度,经脉、血肉的重塑顺序让他一览无余。 左若童心头愈发欣慰、熨帖,“你这小猢猻,为师又不是自持顏面的人。” “你若想指点我,我自会从容接受,何必如此委婉?” “师父,我是真的不太熟练。”孙侯睁著眼,“我没说瞎话。” “行了行了。”左若童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欠了孙侯的。 不然的话,他可不会喜欢这么一个满嘴没实话的徒弟。 “说说要紧事吧。你既然已经到了逆生三重,自然对功法的理解要比我深刻一些。” 左若童好奇道:“倒转八方究竟如何辅助?” “是,师父。”孙侯捏起手指放在面前,“首先,我对咱们功法中重构三丹的部分有了一点点其他的理解。” 一点点? 左若童差点绷不住严肃的表情。 八岁时,孙侯遇到自己,说自己差一点点就被那些大人杀了,结果自己身上一点伤没有。 十二岁时,孙侯说自己对逆生三重有了一点点领悟,结果第二天把就修成了逆生第一重。 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 直到现在,孙侯的『一点点』作为已经將三一门改头换面,甚至脱胎换骨。 他自己也成就逆生三重,走到了所有三一门人前面。 经验告诉左若童,这一点点得反过来听才是。 难道重构三丹之路是错的? 左若童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孙侯郑重点了点头,“师父,重构三丹,到达功法上的逆生三重之后……” 左若童听了半截,先鬆了口气。 不是错的就好,不然多少门人都要重修。 他这个门长没有发现此路不通,更是责无旁贷,愧对先人。 “师父,您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左若童笑道:“只是心有余悸,现在已经好了。” 孙侯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师父跟自己私聊的时候,心有余悸的次数会非常多,他已经习惯了。 他接著道:“逆生三重之后,我发现自己並没有通天彻地之能,亦没有发现迥异內景的新天地。” 左若童皱起眉头。 孙侯这话他听得明白,简单来说: 逆生三重无法通天。 但他不认同。 “孙侯,本门功法经祖师、歷代门长修撰,绝无可能出错。” “师父,我非圣贤。” “你……”左若童语塞,熟悉的头痛感觉又来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但你的错,我一个逆生二重,指得出来吗? 祖师亦非圣贤,我又能指得出来吗? “我辩驳不过你,说说你的理由。” 孙侯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师父,我已到逆生三重,但性命未有质变。只是多了全身炁化的表演手段。” “你现在能维持炁化多长时间?” “至多一个时辰。”孙侯如实道。 “若是增加到二十四个时辰?”左若童问道:“也许会有所不同。” “师父,匯溪为江,不能成海。不过新一轮的逆生二重,徒耗心力。” 左若童沉默一阵,忽然盘坐在地上,伸手前指地面道:“坐。” 他面容严肃道:“孙侯,我观你体內之炁,厚重盈实如同山岳,运转如意恍若流水。” “不偏不倚,奇正相合,应是走在大道正途。” “但我未入三重,无法言说你所言之利害,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是,师父。”孙侯与左若童对坐。 两人白髮白衣,气质非凡,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但又有高山流水之別。 “我要藉助倒转八方產生的磁场力量,炼三魂七魄入体,使性命得以一同炁化。” 左若童皱起眉头,“这就是你在三重看到的前路吗?性命一同炁化,便能成为真正的先天一炁?” “大差不差,我愿一试。” 若有差错呢? 这条路终归是脱胎於逆生三重的,一旦走上去,再回头就难了。 左若童看著毫无惧色,目光坚定的孙侯,仿佛看到了当初在先师面前承诺要將三一门发扬光大的自己。 他既欣慰又心疼地说道:“既然如此,为师便先走旧路。若你有所不谐,再到我这里来。” 果然,在绝对事实面前,让师父更改修行路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一直为三一门人兜底惯了。 也罢,等功成后再帮师傅改路也来得及。 他也能为师父兜底! 於是,孙侯认真说道:“师父,我也是。” 左若童终於没绷住,跳起来用力敲著孙侯的脑壳,“逆徒,逆徒,逆徒!” 他笑骂道:“你就不能盼著点为师的好?难道我的路就一定有尽头吗?” “师父別打了,別打了,我知道错了。”孙侯连连卖乖告饶。 “知错就好。”左若童停下来,缓口气,换上平常仙风道骨模样。 “嘿嘿。”孙侯见此,立刻又嬉皮笑脸起来,“师父,那咱就说好了?” “……” 左若童刚收入袖口的拳头又硬了。 他不停默念三一门法规,但发现还是忍不住,再度朝著孙侯脑瓜上敲去。 在孙侯怪叫声中,左若童愈发头痛。 这种天才跳脱的徒弟到底应该怎么乖起来呢? 誒? 老张天师总是吹嘘他手下有两个听话的天才,要不,向他取取经? 第12章 正道的含蓄饶恕方式 虽然被迫活动了一会,左若童终归是恬静性子,很快就恢復以往淡然。 “小猴子,你这条路怎么走,有计划了吗?” 见左若童严肃起来,孙侯立刻恢復正形,“有的,师父,有的。” “说说。” “我一直以来用的方式是將肉身炁化,以其为网,捕捉精神力量融入自身。但这种方式收效甚微,自从与王耀祖交手之后,我就从倒转八方中发现了新路子。” 孙侯挽起袖子,露出双手,“其实我已经將一部分精神能量融入进了肉身,就在这双手臂之中。” 左若童注视他並无异样的手臂,两只手指搭在孙侯脉门上。 脉搏如同睡虎打鼾般震动指腹,但入耳听到的心跳声,相较而言,却只如烈马踏地般微弱。 “確实不一般。无论炁行速度,还是炁化后的肉体强度,都快追上我了。” 左若童感慨一句,“你这条路,我隱隱约约觉得是对的。” “这种变化,跟未修行和步入逆生一重的变化一般,堪称翻天覆地。” “师父,要不您跟我一起?”孙侯见缝插针说了一句。 虽然左若童可能不答应,但万一呢? 烈女怕郎缠,师父也差不多嘛。 “不了。”左若童笑著摇了摇头,接著道: “但你肉身差异已经显露出来,若不儘快將其消弭,怕是对今后修行有碍。” “师父明察秋毫,徒儿佩服。” “少拍臭屁。”左若童点了点孙侯额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师父请看。”孙侯倒退一步,双臂陡然化作两道逆生之炁。 它们先是如同两条交盘的白蛇,隨后融匯在一起,在孙侯胸前形成一尊栩栩如生的小人。 炁人半透明,其中密密麻麻交织著各种乳白色的经络结构。 下一刻,炁人转身,两只小手分指天地,天磁与地磁之力聚合—— 倒转八方,出! 汹涌的磁场能量化作牢笼,將孙侯圈禁起来。 孙侯本身的逆生之炁如同烈焰般招摇,与逐渐紧缩的磁笼对撞。 闭关堂內响起群蛇吐信的『嘶嘶』声。 左若童凝神观望,孙侯体內確实有一股玄妙气息融入到逆生之炁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便是常人难以察觉到的精神力量,或者说灵魂了。 经过孙侯演示,左若童大致明白了孙侯炼三魂七魄入体的原理—— 靠著倒转八方这种能够影响精神力量的能量,来把灵魂压入到炁化肉身中。 原理很简单,但第一关,一心二用,同时维持倒转八方和逆生之炁就已经难倒了三一门九成九的人。 毫不夸张的说,能不走火入魔用出来的除了孙侯,也就左若童自己了。 左若童皱紧眉头。 这个法子,很难让门人普修啊。 九十九息后,孙侯收功,空荡荡的双袖重新鼓起。 “师父,您觉得怎么样?” “有前途。”左若童略作思索,接著道:“我能感觉到灵魂在炼入肉身之后,你的体魄又强了一些。” “双臂与其他肉体的平衡了许多,確实是玄门正道。” “你这是要走肉身成圣的路子?” “师父您也看封神演义?”孙侯意外道:“我確实是从那里得到的灵感。” “我要创造出三一门独有的八九玄功。” “有志气。”左若童含笑,鼓励道:“写出封神演义画本的也是圈內的前辈,他作品中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都十分值得借鑑。” 但仅限於借鑑。 谁要是照本宣科,那是纯纯找死。 全性倒是不忌讳,比如练成遁地金光的金光上人。 有名有姓的不少,但死的更多。 “小猴子,你对功法有自己的理解是好事。” “但我们异人讲究阴阳调和,性命双修。” “你此番作为,可谓剥尽后天群阴,尽显先天真阳,稍有不慎,便是十日凌空,不可令万物活。” 听到左若童言语中的警醒之意,孙侯重重点头,“师父,您放心,我肯定谨慎修行。” “当我能身化神树,收服大日,调息日月,便能使万物生长。” “到时就把师父您接引过来。” “你这小猢猻,討打!”左若童挥袖朝著孙侯脑袋上拍去。 孙侯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却没有感受到重击,只感受到师父掌心无尽的暖意。 “你自己把握分寸,不要像我一样,弄得无法回头。” 看到左若童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之色,孙侯握住左若童的手,认真道: “师父,我会找到治疗你暗伤的法子的。” 左若童轻轻点头,心头暖暖的。 “小猴子,你若是完整將三魂七魄炼入肉身,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四十九天?” “倒是个吉利数字。”左若童接著道:“若是有人帮你施展倒转八方,是不是能快一些?” “是的。”孙侯眼珠转了下,立刻道:“师父,正好王耀祖还在李家,要不您受累,帮我把他抓来?” “我怎么说也算承了他的传道之恩,不好意思动手。” 左若童对孙侯的行为表示肯定,“道虽不同,但恩就是恩,你做的不错。” “多谢师父夸奖。” “但我答应放过鬼手王三次,不若让你师叔去?” 孙侯用力摇头,“鬼手王功夫了得,还是师父去最稳妥。” 左若童皱起眉头,“小猴子,你就不怕我一时心软,把鬼手王放跑?” “那样就更好了。”孙侯雀跃道:“不过二十来天修炼时日,能换师父了却诺言,我觉得很值。” “你这小猢猻。”左若童这才反应过来,佯怒道:“竟然算计到为师头上,真是把你夸早了。” “师父息怒,您就当帮我还个恩情,顺带著了却诺言,好不好?” “那鬼手王虽是全性,但如此算计他,为师也觉得有些不妥。” “师父仁义,但我们是正道,他是全性。对他网开一面,已经算是巨大的仁慈。”孙侯说道:“就这样,他还得谢谢咱们呢。” “那我需不需要谢谢你啊?” “徒儿不敢。” “罢了,我去就是了。等你出关之后,多抽出时间教导一下你得水师弟。他可是盼著你的指点呢。” “我这就开始闭关,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师弟失望的。”孙侯笑道:“我想出来的办法绝对適合他。”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左若童升起几分兴趣,“我先走了。” “恭送师父。” 临出门,左若童驻足,忽然说道:“对了,你闭关这段时间,想想怎么跟你师叔交待吧。” “七七四九天,他的火会烧得很旺。” ? “师父,您不帮我?” “我可没答应~” “啊??” 听著孙侯的惊愕声,左若童嘴角勾起笑意,快速將门关上。 做师父的,怎么能一直被徒弟牵著走呢? 这下舒服了! 第13章 拉扯 李慕玄不停打量著王耀祖,面露狐疑之色。 自从他回来之后,总是时不时露出个大板牙傻乐。 就好像外面蓝天白云组成令他兴起的形状似的。 李慕玄顺著他的目光看了几眼,並没有看出哪里稀奇来。 令李慕玄不適的是,这王老头竟不追著央求自己拜师了。 好像真的在等他考虑一般。 李慕玄很不爽。 我是在考虑,但你不能不求著我。 万一我就答应了呢? 虽然也不可能答应,但不求我,很没面子的好吧。 偏偏又不能將这些说出来。 李慕玄只觉得烦烦又燥燥,嘴角都要起泡。 凡是跟孙侯、三一门沾上关係,他觉得自己就会变得倒霉。 王老头只是跟孙侯打了一架,对自己就变得冷淡了。 幸好没进三一门,不然迟早要被他们祸害死。 苑金贵转动著贼眼,拥有丰富挑拨离间经验的他敏锐地发现了王耀祖和李慕玄之间关係的不对劲。 现场的气氛,就好像青梅竹马在等待追求花魁的书生回头般焦灼。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苑金贵最討厌这种戏码。 这老王,莫不是在路上遇到了別的好苗子? 运气这么好?还能捡到三一门漏出的便宜? 总不能新欢是孙侯吧? 这也太扯了。 苑金贵摇了摇头,挥去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冲孙侯一上来就对全性喊打喊杀的样子,老王就算真腆著脸去收,人家也不可能答应。 那孙侯可是正道大派天骄,疯了才会跟全性混在一起! 苑金贵正想著,又看到王耀祖傻乐了。 “老王头,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还这么频繁?” 李慕玄本来背对著王耀祖,听到苑金贵问话,立刻支棱起耳朵。 “没什么,就是想起高兴的事情。”王耀祖微微收敛笑容。 但嘴角就像被黏在脸颊上,怎么都收不回来。 哎呀,孙侯这种正道天骄,老对头弟子怎么就一下子把他的倒转八方记住了呢? 现在左若童应该知道了吧?会是怎样一种表情呢? 应该是被戴绿帽一般难受吧? 你的徒弟会了我的功夫,不纯洁了呦。 “嘿嘿嘿,嘿嘿嘿……”王耀祖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慕玄抱著双臂冷哼一声。 这笑声虽然猥琐,但从前也是他一个人的。 现在这老王头竟为別人这样笑,他总有种心爱玩具被夺走的悲愤感。 苑金贵觉得自己得为李慕玄鸣不平。 孙侯那时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自己,他到现在还不爽呢! 他虽然不是左若童、孙侯的对手,但是有老王呢! 李慕玄要是不跟老王扯上关係,他怎么通过李慕玄让老王帮自己出气? “老王,不是我多嘴。”苑金贵凑到王耀祖身边,语重心长道: “李家好吃好喝招待我们,我觉得咱们不光要办好正事,还要多回馈人家这番好意。” 他压低声音,“你就算在外面看上了別的好苗子,好歹也背著李慕玄。” “万一那边苗子被三一门抢了回去,李慕玄这边你也没捞著,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本来已经幻想到孙侯叛出师门,朝自己拜师的王耀祖顿时清醒过来。 豪门千金跟穷酸书生私奔都是在话本上才会出现的事,现实中怎么可能发生? 王耀祖看向李慕玄,却发现李慕玄也恰好看过来。 这孩子看到自己看他之后,就別过头,只留个后脑勺给他。 “你看看,生气了吧?快想想怎么哄吧。” 苑金贵察言观色,立刻断定王耀祖走了狗屎运,在打退孙侯之后,又碰到了像李慕玄或者比李慕玄更出挑的苗子。 “老王,我知你在外面又看对眼一个。但俗话说得好,一鸟在手,胜过十鸟在林。” “咱们全性朝不保夕的,得先把手里的攥紧了。” 王耀祖听得频频点头,“小苑,没想到你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 “这次多亏你提醒,老头子先谢过了。” “嗨,这都不是事!咱们都兄弟!”苑金贵拉著王耀祖走到一边,“你放心,外面那个我帮你看著,肯定能帮你看好!” “你?”王耀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摇头道:“我知你好意,但还是算了。” “瞧不起我?” “人家拜入三一门了。” “那確实得算了。”苑金贵立刻收起脸上不服,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老王,我看你真是跟三一门有孽缘。怎么看对眼的都跟他们有关係?” 王耀祖觉得此事颇为奇妙。 但现在得哄李慕玄了。 “小子,考虑好了没?”王耀祖来到李慕玄身后,笑眯眯道:“我可是等好久了。” 李慕玄嘴角迅速挑起又压下,冷哼道:“还没有呢。” 你说考虑好就考虑好,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王耀祖忽然觉得李慕玄此时的反应,让他別有一番滋味。 没传孙侯手艺时,他定是要为李慕玄的回答心焦。 但传了孙侯之后,再看李慕玄,王耀祖就完全冷静下来了。 以往女追男,男追女的小说经验噌噌涌了出来。 “哦,那你多考虑。”王耀祖又坐了回去,“我等你。” 不是?你之前不这样的! 李慕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今天的王耀祖跟之前是一个人。 同样是我等你三个字,今天说的好冰冷!完全没有之前那样热忱! 李慕玄用力哈了几口气,想要掷地有声的让王耀祖从李家滚出去! 但他不敢。 父亲和他说过了。 李家与全性搭上头之后,许多有来往的门派都跟他俩他家绝交了。 李父这种总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商人怎么都想不到: 大清都亡了! 异人圈的黑白两道竟还如此涇渭分明! 这也太守旧,太封建了! 但事已至此,李家也没了选择,李慕玄也只能吞下爹坑儿的苦果。 他们能找到的异人,除了王耀祖,再没有品修兼优的老师了。 李慕玄咬了咬牙,眼里还有些不甘。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让他回头求一直低三下四求他的王耀祖,真有些开不了口。 早知道当初就借驴下坡,答应王耀祖了。 现在棋差一招,要被瞧不起了。 就在李慕玄纠结的时候,王耀祖又走了过来,“小娃,我真觉得你是继承我绝学的好材料,你就別考虑了。” “看在我马上就要入土的份上,答应我,就当圆我一个心愿,好不好?” 王耀祖脸上適时出现乞求的神色,完全一副待赡养孤寡老人的可怜模样。 李慕玄感觉自己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一次尤为心软。 “行,行吧。”他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我得先考察你一段时间,若是功夫不行,我可不会拜你为师。” “好好好。”王耀祖脸笑成一朵花,“我的倒转八方,一定不必三……不比天师府的雷法要差!” 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就不必提了。 我怕传到孙侯耳朵里,让他误会。 李慕玄轻哼一声,他隱约觉得王耀祖说辞有些不太一样。 但不重要了。 等他学会了倒转八方,一定先要让孙侯和三一门好看! 第14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老王可以啊! 苑金贵惊诧地看著把李慕玄轻鬆拿捏的王耀祖,只觉得要重新认识这个老头了。 以前他总觉得王耀祖对待李慕玄的策略就有问题。 一个明显对你功法抱有好奇的小孩子,只有你吊他的份,哪有他吊著你的? 现在老王开窍了,挺好。 这师徒名分一確定,他之后就好操作了。 “恭喜恭喜。”苑金贵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枚鐫刻奇妙符文的铁片,“这算师叔我的见面礼。” “一枚铁甲符,能挡住炮弹攻击。” “现在兵荒马乱的,也算护身符,在关键时刻能保平安。” 李慕玄眼睛一亮,但还是摇头道:“我还没正式拜师,不能收。” “早晚的事!师叔先送你了!”苑金贵把铁片强塞在李慕玄手里,隨后对王耀祖调笑道: “老王,你得加把劲了。若你不行,换我来。” “咱的炼器术还是有些说法的。” “呵,有你嘴皮子厉害?”王耀祖斜了苑金贵一眼,接著道:“不用你说,我也会用心教他。你就別误人子弟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苑金贵哈哈一笑,“我去找李老爷,看看他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最好是能给三一门找麻烦的活计,嗯,稍微安全点的。 正想著,苑金贵耳朵一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李家大管家阿福推门而入,脸上还残留著惊魂未定的神色,“少爷,两位高人!” “不好了,警署的人来了,说是要抄家!” 苑金贵一听,比李慕玄反应还大,“福管家,带我过去撑场面!” “別去了,快逃吧!三一门门长亲自来了!”阿福急忙拦下要表现的苑金贵,“您二位带著少爷,我知道一条从后院走的密道,咱们快走!” “福管家速速带路,我们一定能將小少爷保护好!” 苑金贵听说左若童要来,迈出门槛的脚如闪电般收回,能屈能伸的脚法发挥到了极致。 “老王,正好我们身无长物,现在就能出发!” “两位高人无需担忧,我李家在別处还有些资產,不用担心吃穿用度!”阿福连忙跑到李慕玄旁边,拉起手臂道:“少爷,我们快走吧!” 谁知他一拉却没拉动。 李慕玄梗著脖子,“我不走,这是我家!凭什么要我走!” “哎呦我的小少爷,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阿福急得老脸发白,直接给李慕玄跪下来,“大少爷他们没逃出去,被抓了回来,现在就老爷一个人在前面顶著。” “李家现在就您一个独苗了,可不能出事啊!” “他,他们敢对我们李家动手!?”李慕玄瞪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三一镇虽然叫三一镇,但是李家的三一镇,什么时候轮到三一门做主了? “小少爷,今日不同往日,三一门来势汹汹,要为自己受伤的徒弟们要个说法!快走吧,不然李家就完——” 砰!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枪响,紧接著,连绵不绝的枪声像过年爆竹般响了起来。 李慕玄打了个哆嗦,心中那股硬气劲顿时散了。 阿福见状,连忙起身,拉著李慕玄就往后院跑。 苑金贵跟在后面,还有心思开玩笑: “老王,从来都听说大盈仙人是位老好人,现在看来,左若童那傢伙气性还是挺重的。” 王耀祖没说话,他眼底闪过担忧之色。 苑金贵见状,立刻调笑道:“老王,你真是越老越回去了,以你的功夫,那些盒子炮还能伤到你?” “哦,你是担心小李子是吧?” 苑金贵拍了拍胸脯,说道:“放心,我给他多上几层护罩,实在不行,我用肉身给他挡子弹!” 王耀祖勉强露出笑容,眼底的担忧还没散去。 李慕玄虽是魂不守舍的状態,但看到苑金贵和王耀祖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得温暖镇定了许多。 自己这便宜师傅,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就冲这一次,就算他功夫不行,我也会好吃好喝养著他。 李慕玄默默在心里下了决定。 王耀祖將李慕玄的孺慕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愧疚起来。 他担心的是孙侯。 为门人出头,有一个『疯狗』似冲就够了,何须左若童前来? 定是孙侯得到倒转八方的事暴露,左若童找他问罪来了! 他倒不怕左若童,就是不知道孙侯会不会受到伤害。 李慕玄见王耀祖如此,心头更是滚烫。 老王定是为自己落到此番田地而內疚! 这有什么? 我李慕玄失去的,自会亲手拿回来! 耳边传来的枪声也不能让他畏惧,老王和苑叔会保护他! 李慕玄有了靠山,腿也不抖,心也不慌了。 甚至有精力琢磨是谁让他弃家逃跑的。 三一门! 不让我拜师,还要毁了我的家! 亏你们还是名门正道,標榜你们的世人都是一群狗屁不通的东西! 欺压李家也算正道?关爱他的全性才是! 李慕玄恨意高涨,心中变强的想法愈发剧烈。 若我成道,也要抄你三一门的家! 如违此誓,我李慕玄誓不为人! 不多时,地道口到了。 李慕玄看著面前三个狭小的洞口,忽然发笑,“三一门若是在这里埋伏,恐怕我们会被一锅端掉。” “可惜他们空有武力,没有智慧。他们绝想不到我们接下来会从哪个洞口跳进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今日之耻,我李慕玄必百倍报之!” “福叔,我日后学艺有成,一定会重建李家,踏平三一门,为父亲和哥哥们报仇!” 阿福红著眼,欣慰点了点头,“我相信小少爷!” “说得好!”苑金贵也高声讚嘆,他拉了拉心不在焉的王耀祖,“老王,你看你这徒弟!” “虽有垓下之围,胆气却未失,將来必能成就一番霸业。” “你说对吧?” 王耀祖这才回神,重重点头,眼神却依旧飘忽。 “確实有志气,看样子以后三一门要上演一幕天才復仇的戏码。”一身白衣的澄真从墙角衣柜中走出,“为了宗门,我只好將你们留在这里了。” “维玄子!你怎么在这!?”苑金贵失声道。 面前这位爷可不好惹。 三一门除了左若童和似冲,就属他修为最高。 在场除了王耀祖能和他过两招,其他人都是送菜! 刚刚斗志昂扬的李慕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结巴,“福,福叔,这不是我们家的密道吗?” “三一门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第15章 我笑那三一门无谋少智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福叔又气又急,“这个地方除了我跟老爷,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们不可能背叛李家的。” 澄真逆生之炁涌动,肤色、发色逐渐染上雪白,“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炁光在阴暗房间中扩散,如同凭空升起一轮明月。 澄真声音清冷,“你李家做事只图盈利,只考虑成本,从来不在乎他人想法。” “逼迫三一门护送血鏢,压榨手下人血汗,早已弄得天怒人怨。” “警署出动,弃暗投明者颇多,你那几位哥哥已经落网,就差你了。” “一派胡言!”李慕玄扯著嗓子道:“我家每年都会出资賑济灾民,镇民也都对我家仁德交口称讚,哪里来的天怒人怨?” 澄真淡淡的看了眼李慕玄,视线隨后落在阿福身上,“我不是以大欺小之人,大人的罪责也不该由小孩子来承担。” “管家阿福,束手就擒,是非对错到公堂上与苦主们分辩吧。” 阿福攥紧拳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两枚手雷,拉开插销就朝著澄真冲了过去: “两位高人,你们带小少爷离开,我来拖住他!” “福叔!”李慕玄看著拖著青烟扑向澄真的阿福,目眥尽裂。 苑金贵迅速將李慕玄抱起,隨便选了一个洞就跳了下去。 澄真冷哼一声,身形闪动,弹指间便来到阿福身前。 阿福只觉得眼睛一花,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飞到一边,看著怀里不再冒烟的手雷,不由得露出苦笑。 轰! 澄真回到原地,房樑上的尘土震落,像门帘一般將他与王耀祖隔开。 澄真盯著王耀祖,说道:“师尊曾答应饶你三次,王耀祖,我这里算一次,你以后好自为之。” 王耀祖抿了抿嘴,忽然问道:“孙侯,他还好吗?左若童有没有惩罚他?” 澄真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他奉师命在此处埋伏,只为诛首恶。 李家的脏活儿有一半都经过管家阿福的手,他又自寻死路,澄真只好成全他。 但王耀祖这话什么意思? 师弟確实在遇到王耀祖之后,就宣布闭关。 难道其中有什么隱情? 澄真皱紧眉头,“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不管怎么说,孙侯都是无辜的。”王耀祖走到洞口,临下去前,他接著说道: “你是师兄,以后拜託你多照顾他。多谢了。” “我自会照顾师弟,不用你这外人操心!”澄真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王耀祖露出轻鬆的笑容,纵身跳了下去。 看著王耀祖消失的洞口,澄真感觉脑子都要不够用了。 他回去得问问师弟,王耀祖到底是不是跟他有血缘关係了。 鬼手王这副关心则乱的表情,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地道中,王耀祖循著人体磁场,找到了李慕玄和苑金贵。 见王耀祖神色轻鬆,苑金贵鬆了口气,“老王好本事,竟能將维玄子那种人物甩开。” “我现在相信你能毫髮无损地打退孙侯了。” 李慕玄没看到阿福,登时知道他凶多吉少,眼圈一红,低吼道:“三一门!我李慕玄与你不共戴天!” “小李子,节哀。”苑金贵拍了拍李慕玄后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先想办法逃出去。” “嗯!”李慕玄抹了抹眼角,很快镇定下来。 “你们家出了內鬼,这条密道我看不能走了。小李子,有没有更隱秘的通道?” 李慕玄摇了摇头。 苑金贵长嘆一声,露出肉疼之色,从怀里掏出一颗土黄色的珠子。 “这颗遁地珠耗费了我大量心血,一般只能带一个人,若是我们三个一起,不出一炷香就会损毁。” “师侄啊,你有能耐之后,可別忘了师叔啊。” 说罢,他將珠子一拋,令其悬浮在三人中间。 一抹土黄色的光將他们笼罩,隨后光球带著三人沉入土中,在泥沙中快速穿行。 李慕玄瞪大眼睛。 泥沙土石在两边掠过,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他忽然觉得炼器术也是一门不错的手艺。 “嘿嘿,小李子,师叔这一手想学吗?”苑金贵突然问道。 李慕玄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马上摇了摇头。 “呦,还挺尊师重道的。”苑金贵笑道:“放心,咱全性没有门户之见,只要看对眼了,谁的手段都能学!” “对吧,老王?” 王耀祖眼皮都没抬,淡淡道:“隨你,別耽误我教本事就行。” “听到了吧,小李子?” “谢谢苑叔。” “不用谢,哈哈!”苑金贵眯起眼睛,藏起其中的贪婪之光。 李家即使被没收了大部分家產,余下的也够他挥霍好几年了。 有了这些资源,他炼器术还是再进一步! 到时候隨便教李慕玄几手,糊弄过去就行。 苑金贵想到美好的未来,不禁扬起笑容。 “小苑,你笑什么?”王耀祖声音幽幽传来。 苑金贵头皮一紧。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老不死在旁边,幸好他没得意忘形。 “我笑那三一门无谋少智,竟忽略了我的存在。”苑金贵连忙找补道:“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还能土遁出去。” 感受到李慕玄崇拜的目光,苑金贵继续显摆道:“其实在来李家前就已经將后路想好了。” “我们会在毫无人跡的山林中遁出,到时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谁也別想抓住我们,哈哈哈!” 隨著遁地珠上升,王耀祖眉头微动,顿时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三人视野中的土黄色忽然被层出的绿枝鲜叶替换,他们出来了。 然后就看到对面站著两个白衣人。 苑金贵笑声戛然而止,留著寸头的青年他不认识,但那个模样衰老的他可太熟了。 “旷雅先生……”苑金贵无力呻吟。 旷雅先生,本命似冲,全性称他为疯狗。 这位比维玄子还狠,是当代三一门门长的师弟,也是三一门里杀性最重的。 撞在他面前算是完了。 这傢伙就是老王也很难顶住啊。 早知道不提前宣告胜利了,真该撕烂自己的嘴! “鬼手王,长鸣野干,还有李家的小娃娃。”似冲冷漠的目光如同绳索般紧紧勒住李慕玄喉咙。 他只觉得窒息,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生怕一个不对,这老煞星就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种小命被攥在手里的感觉,比在孙侯那里得到的更加强烈。 “你们挺能跑,要不是诸葛师侄精通奇门遁甲,还真让你们得逞了。” 苑金贵嘴角抽了抽。 三一门不愧是三一门,竟能收到武侯世家的人。 拿武侯奇门来破我的炼器术,至於吗? 不就一个李慕玄,给你们还不成吗? 苑金贵目光闪烁,手不著痕跡的搭在了李慕玄的肩膀上。 看似在安慰抖若筛糠的李慕玄,实则隨时打算拿刚认下的师侄当人肉盾牌。 对不住了,小李子。 师叔我啊,真的很想活。 第16章 我笑那三一门……我不笑了 王耀祖根本没注意到苑金贵的小动作。 他现在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似冲身上。 与澄真淡淡的敌意不同,似冲身上的杀意在他周围涌动。 他是真想让自己死! “小苑,一会你带著小娃先跑,我来断后。”王耀祖微微下蹲,摆出蛇盘身般的招式。 双手五指一上一下捏在一起,像张开的毒牙。 如蛇面临大敌,只求威慑与防御,不求进攻得手。 苑金贵逐渐摸索到李慕玄后颈的手掌一顿,然后一把提住他衣领,像拽风箏似的把李慕玄拉起来,疯狂向外跑。 “老王,坚持住,我去叫人!” 苑金贵作悲愤状,低喝道:“小李子,记住老王!他对你绝对没话说。” “你们虽还没有师徒之实,但他可是要把老命搭进去了,配得上你叫一声师傅!” 李慕玄死死地盯著王耀祖背影,仿佛看到了捏著手雷要与敌人同归於尽的福叔。 一天连续两次失去关心他的人,李慕玄稚嫩桀驁的脸瞬间支离破碎。 自矜和算计都拋在脑后。 “活下来!”李慕玄双目含泪,“活下来我就叫你师傅!” 王耀祖嘴角微微勾起。 技艺传下去了,徒弟名分也有了。 虽然不是同一人,但这辈子也值了。 多少全性到死可都没他这么风光! “似冲,来吧!”王耀祖调转身形,由蛇盘身变为虎守涧。 两手前抓,面容狰狞。 背水一战,寧死不退! “嗯,不错。”似冲忽然收起气势,表情平和地点了点头,“若你露出半分胆怯,或者转身就跑,我就是拼著被师兄、小猴子责骂,也要將你掌毙於此。” “你表现尚可,这一关算你过了。” 王耀祖不明所以地看著似冲。 “想不明白,我也不会告诉你。总之,你不能死在三一门手中,以后好自为之吧!” 小猴子,是孙侯? 王耀祖明白了。 孙侯说过:倒转八方当为三一门所用。 名门正派最重心性,他虽只图自己痛快传艺,但三一门却只认结果。 不管他怎么想,他这个人確实於孙侯,於三一门有半师之谊。 弒师这种事,三一门绝不会这样做。 王耀祖收起架势,满脸复杂之色。 孙侯虽说日后与他各走各路,但今天这两次埋伏与放纵,连似冲这种见全性就杀的老贼都对他网开一面。 左若童只会自做自事,不会藉助他人之手。 那么,这一切肯定是有孙侯在背后劝说。 虽无师徒之名,但正邪有別,孙侯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限。 这是他强行传艺之后,从未想到的。 王耀祖只觉得心口暖得发烫,他郑重抱拳,掷地有声道: “王某在此发誓,以后绝不会向正道出手,被打死也不会!” “如违此誓,定要我修行不得寸进,道途尽数崩毁,永世不得超生!” 因果,因果,种因得果。 我愿从此积阳德,愿以性命换后来人大自在,大解脱。 似冲轰然一震。 高手之间往往拥有不可思议的情感互通。 在王耀祖立誓的一瞬间,似冲便感受到了他如磐石般坚定的心意。 但对全性的不信任已经深刻到骨子里,哪怕王耀祖发再毒的誓,似冲也会视他为敌。 “鬼手王,因为你,我把苑金贵放走了,所以师兄那里的允诺,就此清空。” 似冲面带警告之意,“不要让我听到你利用师兄的行为,明白吗?” “那是自然。”王耀祖发过誓后,身心都仿佛经过了一场特別的洗礼,面上隱隱有慈悲佛光。 “一切过往已作尘云,我愿如石桥,任凭风吹雨打,无可动摇我心。”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师叔,他说的什么意思?”诸葛澜奇怪道。 似冲冷哼一声,“谁知道?师侄,你莫要对全性抱有期待。” “你觉得是好人,但这人旁边通常有三个坏人做朋友,那他还算好人吗?” 诸葛澜摇头,“自然不算。” “更何况你摩云师兄,我许多师兄师弟都折在全性手里,我们跟他们,绝无相交可能。” “明白!” “嗯。”似冲迈开步子,朝李家族地走去,“我们去处理李家的事,澜儿,你带著锦囊吧?” “带著呢。”诸葛澜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白色锦囊,好奇道: “师叔,我们现在打开吗?” “亏你是武侯前辈的后人,锦囊不能提前打开的规矩都忘了?” 似冲不轻不重地给了诸葛澜后脑勺一下,“这小猴子,就处理李家那几口人,还怕我办不好?” “回去我一定要收拾他!” 诸葛澜揉了揉后脑勺,將锦囊收好。 他也想像孙侯一样,用锦囊妙计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这可是每个诸葛家成员的梦想。 可惜,修行就很耗费精力了。 再琢磨人心,他可没有孙师弟的本事。 只能羡慕啊…… “澜儿,快跟上,门长估计会很快解决鬼手王他们,咱们爭取先把活儿干了!” “来了,师叔!” …… 三一镇外不知名深山。 苑金贵带著李慕玄在灌木丛中潜伏。 蚊虫不时落在两人被枝条划伤的脸上,又痒又痛。 他们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三一门前来搜山的人还没走远,这里还不安全。 不一会儿,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笛声。 苑金贵侧耳倾听了一阵,眼底渐渐流露出喜意。 “过了,终於都躲过了。”他长出一口气,后仰躺在地上,四肢摊开。 “小李子,我们逃出生天了。你別蹲著了,跟师叔一起歇会吧。” 李慕玄不为所动,他红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来时路。 苑金贵沉默一会,忽然一嘆:“小李子,你该长大了。” “有时候生离死別就是我们人生的常態,前人说过:人固有一死。” “老王估计没什么遗憾了,你好好活著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可我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师傅。 李慕玄无声落下泪,视野模糊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款款而来。 远处夕阳为他镶上了金边,不似凡尘中人。 李慕玄用力揉了揉眼睛,视野清晰,王耀祖的模样更显慈祥亲切。 他无声咧开嘴,猛地衝出灌木丛,手脚並用奔到王耀祖身前,“老w…老师,您回来了?” 王耀祖听到称呼后並未激动,只是慈爱地摸了摸李慕玄的头,“让你久等了,乖徒儿。” 李慕玄抹了抹眼角,扯住王耀祖的衣角不肯撒手。 不知为什么,他跟苑金贵在一起,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就是三一门的人走了也是如此。 只有跟王耀祖一起,他才能完全放鬆。 灌木丛中,苑金贵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么回来的? 这能回来的? 似冲干什么吃的,他都开始计划將李慕玄吃干抹净了! 但王耀祖回来是个事实,苑金贵迅速掛起笑脸,跑过来祝贺道: “老王,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他叉著腰,神气非凡道:“三一门这次真的都走了,我听到了他们集结撤离的暗號。” “真不容易,他们若是搜山时间再长一些,我跟小李子绝对藏不住!” “还是我们技高一筹啊,哈哈!” 苑金贵见王耀祖面无表情,不由得纳闷起来,“老王,你怎么不笑?” 突然,他瞳孔一缩。 在王耀祖虹膜上,一道白衣如仙的身影缓缓飘落在自己身后。 苑金贵笑容消失。 他僵著脖子转身,看清来人,绝望之色缓缓爬上脸颊。 “大盈仙人…左若童?呵呵,呵呵呵呵……” 怪不得搜山的小嘍嘍都走了,原来大的在这等著呢! 老子刚才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这下真的完蛋了。 第17章 两清 李慕玄紧盯著左若童。 他发觉现在的左若童与到他家做客时的状態完全不一样。 那时的左若童就像一个普通人,只是看著年轻了一些,有些得道高人的样子。 当时他只是仰慕其盛名,心里並未產生敬畏之感,甚至有些怀疑左若童是不是徒有虚表之人。 但现在的左若童在自己对面一站,就像一片只能让人仰望,不可触及的天空。 只是蹙起眉头,就给人一种风云匯聚,雷雨要倾盆而下的压迫感。 明明没有对他发怒,李慕玄就有些汗流浹背了。 这就是逆生三重修到高境界的威势? 李慕玄偷偷瞟了眼刚认下的老师,发现王耀祖面色镇定,悄然鬆了口气。 幸好倒转八方不差,不然他还真有些后悔当初没忍住孙侯的羞辱,从而未入三一门。 “苑金贵,刚听说你技高一筹,左某可否向你討教一番?” 左若童垂眸看向苑金贵,並未有其他动作。 苑金贵却感到一座大山压了过来,冷汗一下子就从额头渗出来。 他乾咳一声,强自镇定道:“我今天法器准备不充足,改天,改天一定领教左门长高招。” 左若童轻轻点头,“那便改日。” 苑金贵先鬆了口气,至少命和面子暂时是保住了。 似冲那疯狗的师兄竟这样仁厚? 说实话,他没想到。 隨后,苑金贵便生出一股更加贪婪的想法: 或许可以利用左若童这个性子,让他放自己走? 左若童目光落在王耀祖和李慕玄身上。 “王耀祖,似冲都跟我说了,你在我这里的命数已尽。” 同时,他心头一嘆: 这个似冲,跟商量好的不一样。 明明一人一次,最后在他这里將人放了,算是了却自己以前的诺言。 再见面就是道不同,兵戎相见。 但左若童感觉自己被孙侯和似冲联手做局了。 消去所有饶命次数,最后一次若是再放,那必然是还清王耀祖倒转八方在三一门的传艺之情。 按照左若童的想法,除开所有门人不得与王耀祖动手之外,在遇到其有困难时,可以暗中相帮一把的。 现在却是不行了。 木已成舟,他自不可能为了全性打师弟、徒弟的脸。 唉! 君子欺之以方,如之奈何? 这小猢猻,连师弟那般忠厚耿直的人都被带坏了! 得治,不治他得上天! 左若童微微头痛,向张静清取教徒之法必须立刻执行了! 王耀祖静静地看著左若童,没头髮的颅顶隱隱泛著金光。 炁既没有涌动,也没有因为可能到来的死亡而动容。 左若童心中暗暗点头,对王耀祖心性评价更上一层楼。 或许,他真能做到不向正道出手? 也罢,不管此人前路如何,我自要守我正道。 他將目光偏到一边: 李慕玄一直低著头,將王耀祖的袖子扯得紧紧的,身体不停发抖,但眼底全是愤恨和隱忍。 隔著三米远,左若童都能清晰嗅到他渗出衣服外的恐惧,以及隱藏在深处敌意。 人之初,性本善。 此子虽与本门不和,但我不能行不教而诛之事。 幸好小猴子没来,不然—— 一时间,左若童被徒弟算计的鬱闷都减轻了许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慕玄岁数尚小,家人犯法,却不能没有长辈教导。”左若童顿了顿,看向王耀祖: “王耀祖,我先將性命寄存在你那里,十年之后,再取如何?” 王耀祖微微一愣,拱手行礼,“多谢左门长成全。” 他又想到了孙侯。 十年。 他如今年过古稀,倒转八方又不是正经修身养性的功法,他还能有几个十年? 孙侯的人情,还不完啊。 “多谢三一门门人情义。”王耀祖復又拜道。 这一拜谢的是澄真、似冲,但真正谢的是孙侯。 王耀祖相信左若童也应该知道。 果然,听到他的说辞,左若童侧身让开,“你的心意,我会带到。” 想到孙侯说的【他还得谢谢我们】,左若童心绪愈发复杂。 但更多的是徒弟功利计较太过的担忧,並未有太多欣喜滋味。 “王耀祖,你与我三一门的恩怨,就此两清,你可同意吗?” 王耀祖目光越过山林,仿佛落到了三一门闭关堂。 他唇角露出笑容,“左门长,三一门已不欠我,而我却欠你们颇多。” “我无怨,你们对我却有恩。但世事如此,王某只能来世粉身碎骨以报。” 说罢,他又朝著远处的三一门拜了三次。 一拜无名弟子孝敬,二拜无名弟子传道之恩,再拜自身愧领师名却无缘履师责。 李慕玄不明所以地看著王耀祖。 他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十分不爽。 不只是因为自己老师折腰拜可恶的三一门,更有老师说三一门的恩情还不完的不爽。 难道让我去还? 老子才不去! 左若童静静的站在一旁,等他重新直起身子,徐徐开口:“你们走吧。” “山里小道崎嶇险峻,走山下正道,没人会拦你们。” 这话一语双关,李慕玄得了死里逃生的庆幸。 王耀祖却得了三一门隱藏极深的慈悲和告诫。 他点了点头,拢著李慕玄朝山下迈步。 苑金贵目光闪烁,跟在王耀祖和李慕玄后面。 但只走了两步,肩膀忽然被重重按住。 苑金贵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苑金贵,你得留下。”左若童冷漠的声音响起。 不是? 大家都是全性,怎么就我留下? 苑金贵人都快晕了,他很想破口大骂,但又忍住了。 身为全性,確实要有骨气。 但好歹也要死得有价值些! 苑金贵眼珠转了转,说道:“左门长,我也算李慕玄师叔。” “长辈的教导应该有我一份才是,可不能现在就死。” “要不,我也在您这里赊上十年?” 苑金贵强自镇定,但草鞋都快被全身积蓄在脚底的汗水泡烂了。 左若童面色陡然变冷,“苑金贵,你手上沾染无辜之血,也配为人长辈?” “上樑不正下樑歪,教导后辈无非误人子弟。” “不如早早投胎,从头做人。” 李慕玄捏了捏拳头,虽然他有时候感觉苑金贵不像好人,但他毕竟救过自己许多次。 他不能见死不救。 刚要说话,却被王耀祖伸手止住。 “老师?” “你放心,小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王耀祖向苑金贵投去肯定的目光,接著道: “他可是炼器大师,手段多的很。” 哈? 苑金贵愣了愣。 我不容易死,我怎么不知道? 还炼器大师呢,手中的器物都没带齐,我拿什么…誒? 第18章 回头路,功法升级 苑金贵脑中灵光一闪,迅速说道: “左门长,我苑金贵是该死,但你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是有些胜之不武,恐怕有碍三一门声名。” 苑金贵竖起三根手指,“给我三个月时间。” “这三个月,我就在三一镇內哪也不去,全心全意准备器物。” “三个月后,你我一决胜负,如何?” 左若童听完,淡淡道:“就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后,小猴子差不多也该出关了,正好让他一起涨涨见识。 至於苑金贵能否逆风翻盘? 不存在的。 左若童修行这么多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好,就一个半月!”苑金贵咬牙说道。 他暗暗握拳,朝王耀祖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急智喝彩。 有了这一个半月的缓衝时间,他肯定能想出新的脱身办法! 李慕玄目光一亮,只觉得自己老师反光的脑门有无穷智慧。 这局面竟让他盘活了,大家一个都没死! 李慕玄看著仙气斐然的左若童,心底不由生出轻视之意。 若自己是左若童,定不会如此容易糊弄。 “左门长,我们走了。”王耀祖拉著李慕玄,接著道:“小苑,祝你好运。” “你们也是。”苑金贵自信道:“山高路远,咱们江湖再见。” 看样子,好像他有万全的把握从左若童手中活下来。 “走吧,跟我去三一镇。”左若童从另一条路下山,苑金贵贼眉鼠眼的跟在他身后。 王耀祖和李慕玄在相反的路,走向另一个天边。 一里路走过,李慕玄忽然停住脚步。 他脸色变幻,最终还是开口道:“老师,我想回去看看。” 李慕玄咬著牙,脸上期盼与愧疚交织,“您能陪我吗?我想看到自己家人最后会发生什么。” 王耀祖沉默著与李慕玄对视,在李慕玄忐忑不安中,王耀祖忽然一笑: “好小子,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我都在想,如果你一直不提,我是不是要强行把你拽回去,好在你没有让我失望,不愧是我的徒弟!” 李慕玄先是鬆了口气,隨后又感动道:“谢谢老师。” 他顿了顿,真诚地改口道:“谢谢师父。” “傻孩子,这都是为师应该做的。”王耀祖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 “师父,我还有一件事。”李慕玄问道:“您有没有什么易容的本事,我怕被三一门认出了,然后……” “你怕死?” 李慕玄脸一僵,心里说不出是羞愧还是反感,总之难以启齿。 “怕死就对嘍。”王耀祖忽然一笑,“人哪有不怕死的?” “但这世界上总有比死需要考量的事。” 他摸著李慕玄的头,“现在你还不懂,这没关係。” “这一关,为师先帮你过。” “正好面人刘师傅在三一镇做活儿,他的易容术天下一绝。老头子还有些脸面,他会帮我们的。” “谢师父。”李慕玄终於完全放下心,露出真挚的笑容。 王耀祖笑了笑,问道:“玄儿,你可知正道为什么叫正道吗?” “徒儿不明白。” “因为正道可回头,邪道通斜,走过去容易,再回头可就难嘍。” 王耀祖感慨道:“全性由己,放眼都是枷锁;坐忘自省,人生本就逍遥。”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破枷锁才要锋芒,真逍遥只需归藏。”看著李慕玄若有所思的样子,王耀祖笑道:“咱们还有十年时间,我可以慢慢教你。” 一老一小说著话,又原路返了回去。 若是让苑金贵知道,他肯定要破口大骂。 都跳出局外,还回来蹚浑水。 是不是有病? 閒的吗? 他不会懂。 因为这不全性。 …… 三一门闭关堂。 孙侯已经能熟练地控制磁力小人来修行炼魂入体。 但他还是觉得太慢了。 有没有不费神,不费力,只要启动,就能自动运转的方式呢? 习惯一心二用的孙侯用余力在思考。 他伸手拨弄面前浮动的磁力小人,其上不停散发著与自己心跳同频的波动。 每一次心跳,本体的逆生之炁和小人上的倒转八方就会运转一个大周天。 周而復始,明明两个不同的运功路线,两个不同的个体,却如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般配合默契。 誒? 孙侯脑中灵光一闪。 逆生之炁,是他运功而成,倒转八方也是。 本是同根生,何以生彼此? 有没有可能將他们融合在一起? 以逆生之炁为基础,融合倒转八方的磁场特性,如此一来,逆生之炁本身就能带有磁场对精神的约束和压力。 不必再一心二用,只要一心一意运转功法,魂魄自然而然就被融入到肉身之中。 孙侯目光愈发闪亮。 之前他还发愁怎么让同门师兄弟跨过一心二用的门槛,现在看来,或许根本不用一心二用! 他三一门的根本功法是逆生三重。 倒转八方加入进来是辅助强化身体的,而不是用来操控外物的。 捨弃其对外物的影响,只留下对自身性命的锤炼功能,是否有融入逆生三重的可能呢? 想到就去做。 孙侯散去磁力小人,身体恢復原状。 逆生之炁在他的意念指使之下,磁力性质逐渐融入。 孙侯本身天赋极高,具有丰富的对自己实验经验。 新功法虽然是从头改造逆生三重,但孙侯却游刃有余。 功法运行路线变了又变,经脉、血肉却没有一处伤到的。 一个又一个周天运转之下,新的逆生之炁开始成型。 此刻,逆生之炁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效果已经和往日截然不同。 肉体的活性被新逆生之炁激活到极限,精神力量在新逆生之炁的笼罩下,以更高的效率被肉体炼化。 肉体被加强,强化后的肉体又加快了精神力量的炼化速度。 这种流程堪称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 隨著新逆生之炁愈发完善,孙侯身体內竟开始响起『滋滋』电流声。 孙侯感觉自己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全身炁化的时长在自然增加,肉身强度和恢復速度如火箭般攀升。 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已经来到【细胞级】,利用体內的生物电,他甚至能够自由调节体內的激素和细胞液,让肉身轻易达成自己想要的状態,隨时能够爆发几十上百倍的力量。 有磁场转动內味了。 孙侯眼中精光爆闪,身躯未动,肉体呼吸產生的热风在室內激盪,所有照明的蜡烛都被吹灭。 浑厚的逆生之炁如同烈火般在闭关堂中间熊熊燃烧。 他没有用任何炁,只是肉体单纯的动作就造成了普通异人需要竭尽全力达到的效果。 孙侯低头,右手猝然握紧,掌心忽然產生爆鸣声。 空气,被抓爆了。 “哈哈哈!成了!”孙侯仰天长啸。 这是才是正確的肉身成圣之路。 等到他对身体的掌控超过【细胞级】,来到【分子级】,他就能隨意改变自己的基因,真正做到变化万物。 到那时,他就能称新逆生三重为八九玄功! 到那时,三一门再也不怕被別人破掉逆生三重,再也不用寻著一个虚无縹緲的通天目標而患得患失了。 第19章 新逆生第一重:磁光创生 “师父,我的路是对的。”孙侯低声道:“等我再將路拓宽一些,拓长一些。” “就算您身体里的暗伤用双全手治不了,重修这门功法也一定能让您恢復如初。” 孙侯仔细体会了一番自身状態。 三魂七魄只融合了一半,身体还未开发到极限。 即便如此,断肢重生的速度就已经是原本功法的一倍,肉体强度也暴涨了三分之一。 重构了逆生一重的功法,或许应该起个新名字了。 “天光地磁,强身健体,以后我的逆生一重,就叫做磁光创生吧。” “这一阶段的炁,就叫做创生之炁。” 孙侯重新盘坐下来,用磁光创生之法炼化魂魄。 按照他自己估算,完全將魂魄炼入肉身,恐怕用不了四十九天。 大概也就需要四十九个小时? 嘶—— 好像跟当初预估的时间有一点点差异? 师父不会因此揍我吧? 孙侯心头一嘆。 有时候悟性太强也不是好事,容易说话不算话。 到时候只能拉师叔当挡箭牌了。 希望师叔能被自己的锦囊妙计哄好,先別因为我对他保密的事情生气。 闭关堂外守门的弟子听到孙侯的笑声,如闻滚滚春雷。 他们均听出了孙侯笑声中的快活与喜悦。 “孙师兄又突破了?他闭关才一天不到吧?” “准確说是七个时辰。” “不愧是悟性最高的师兄,你们说,师兄这次突破,会不会直接到逆生三重?” “应该不会吧?师父都还没到呢,但肯定会很接近了!” “这倒是,要是师兄能把脑子借我用用就好了,我好想入逆生二重啊。” “谁说不是呢?我做梦都想啊!” 门外师兄弟的议论声隨风入耳,孙侯目光闪了闪,隨后专心炼化魂魄入体。 再等等,等我再拿几个全性实验一下。 確定功法具有普適性之后,你们就不用做梦了。 …… 李家门前,李老爷和他几个儿子儿媳灰头土脸的蹲在墙角。 镇长赵曦正在紧锣密鼓的安排手下人搬运李家的財物,上上下下都充满了干劲。 三一门都是大好人啊! 这里的財物全都无偿捐献给了镇子,连田產都没要,只要了李家的宅子,说是要建新蒙学用。 赵曦纵是脸皮再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每当找出贵重財物,他都跑过来问三一门在场主事,似冲,恭恭敬敬询问此物谁主。 一开始似冲还有点心疼。 三一门阔绰没几年,他还不习惯大手大脚。 但当接手李家商道的长青把每月分红预期给他看后,似冲觉得自己身心都被洗礼了。 几万大洋的物件根本不放在眼里,满嘴都是孙侯锦囊中写的: “钱財乃身外之物,修道之人不看重那些。” “愿捐赠给百姓,造福一方。” “……” 迎著赵曦和周围人敬佩崇拜的目光,似冲觉得自己都要飞起来。 不行,得保持高人形象。 似冲板著脸,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心里那点对孙侯隱瞒他的彆扭,早就不翼而飞了。 倒是赵曦心底愈发觉得亏欠了三一门。 在市里述职的时候,同僚都说异人难管,异人爱找事。 只有他一个人默不作声。 他害怕。 万一有人利用关係,把他从这里调走呢? 別说升迁,就是升到高官,他也不干! 其他地方,有的异人肆意妄为,连县长都敢杀;还有的势力盘根错节,当官就是给那些人当狗,比如四大世家中的王家。 更何况,现在时局不稳,天下不平。 贸然换个地方,很可能被各种势力玩死。 而且中山先生去后,接任的常先生是大刀阔斧的改革,大搞特务政治,连以前合作的党外人士都砍! 他这种隱藏的红党面临的危险更是无限被拔高。 当然,组织也需要他以镇长这种高级別身份潜伏。 尤其他处於三一门的势力之下。 这里有巨大的武器、弹药和医药交易的黑市,这些物资都是组织需要的。 所以,虽然赵曦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组织,他还是都收下了。 他不花,要换成物资寄到家里的。 看著將现场组织得井井有条的赵曦,似冲暗暗点头。 人与人相处的舒適程度是相互的。 虽然孙侯锦囊中写了安排,但似冲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赵曦太贪,他必然会想办法利用人脉把赵曦调走。 好在此人虽然见钱眼开,但其他方面却是如同君子一般。 恰好,三一门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双方各取所需,赵曦得钱,三一门有一个稳定和谐的收徒地盘,皆大欢喜! 不多时,左若童回来了。 似冲立刻上前,先是道了声“门长”,隨后皱著眉头看向他身后的苑金贵。 “师弟,苑金贵是我带回来的。”左若童解释道:“一个半月之后,他要与我公平一战,我答应了。” “哦。”似冲点了点头,隨后道:“门长,这种全性下修,会不会脏了你的手?” 他咧了咧嘴,猩红的牙齦似乎想要滴出血来,“要不,还是我来代劳吧?” 苑金贵身体抖了抖,连忙道:“左门长,咱们可是说好的,得您亲自跟我打才行。” 他可生怕左若童答应下来。 万一没逃离成功,跟左若童打还能求个速死,跟似冲? 想死估计都难,更別说怎么死了。 “师弟。”左若童低声斥了一句,侧头冲苑金贵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出尔反尔的。” 看著明显鬆了口气的苑金贵,似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而问道: “门长,这廝住在哪里?用不用找人…好好伺候他?” “不用多事,只需要找人看住他就行。”左若童轻轻摇头,隨后对诸葛澜吩咐道: “澜儿,你叫水云,澄真过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个轮流看管苑金贵,如果他出现任何异常举动,就地格杀。” “是,师傅。”诸葛澜冷眼看著苑金贵,喝道:“喂,跟我来!” 苑金贵只觉得嘴角发苦。 至於吗? 我实力在全性也就是路边一条狗的水准,拿两个逆生二重的高功来看著我,你们三一门其他地方不需要人手的吗? 这下给全性同道求援,就有点难了。 愁眉苦脸的苑金贵走后,似衝来到左若童旁边,“师兄,王耀祖和李慕玄那两个人?” “放了。” “那小猴子欠的情?” “还了。” 似冲露出轻鬆的笑容,但很快,他就恶狠狠道:“这小猴子,这些事情非要瞒著我!” “若是先告诉我,那个天生邪恶的李家小鬼,我一定亲手…” “师弟!”左若童皱紧眉头,打断似冲的话,“残杀幼童这种事,你也敢做?” 似衝动了动嘴唇,低声道:“他们是全性。” “但我们不是。”左若童寒著脸,“若是肆意妄为,我们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別?” “以后修行问心,这一坎还能过去吗?” “为什么小猴子让我去,我就去了?” “我就怕你们做出这种耽误自己的事!” 似冲没反驳,只是说道:“若要那李慕玄是绝世天才,我愿以自身修为不得寸进为代价,换三一门一世和平!” 第20章 引蛇出洞 左若童摇头轻嘆,“师弟啊,你就不先想想。” “那李慕玄再天才,还能天才得过咱们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猢猻?” 这…… 似冲愣了愣,有些不自信道:“应该是不能的。” “我换个问法,那李慕玄天资比我如何?” “远不如师兄。”似冲斩钉截铁道。 “小猴子比我呢?”左若童笑问道。 “不,不相伯仲?”似冲挠了挠下巴的胡茬,偏过脸看向別处。 “你啊你,说话不诚!”左若童指向李家忙碌的人群,“师弟,与公家交流,都是你一人做的?” 虽然似冲不明白师兄为何转移话题,但还是依言回道:“是。” “没有小猴子帮助?” 似冲老脸一红,下意识摸了把胸口藏锦囊的地方,“有,有一点吧。” 左若童眼角闪过笑意,“小猴子没从你那里学到些什么,你倒是把他那个【一点点】理论学了。” 似冲老脸更红了,“师兄,你別调侃我了。我说实话吧,基本都是按照小猴子的安排做的。” “我脑子笨,心里也没那么多弯绕,要不是小猴子,恐怕会招惹公家人厌恶。” “嗯。”左若童將手轻轻搭在似冲肩膀上,“师弟,我不是要说你什么。” “但你想想,以前门外的事务,不都是你来负责的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只需要动手了呢?” 对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连脑子都懒得动了呢? 似冲还在想,左若童已经帮他回答了。 “是不是自从小猴子看帐本时开始,你就开始轻鬆了呢?” 似冲恍然,隨后明白了左若童的意思。 仔细想一想: 孙侯从八年前开始,一边打理门外事务,一边提出一些很有建设性的门內製度修改意见。 最后,在剩下的时间里,他修行速度还远超同代弟子。 如今修为几乎与他相同,还著手自创功法…… 这好像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生而知之的圣人也不过如此了。 “师弟啊,你刚才说我与小猴子天资不相伯仲时,我几乎要掩面而走。” 左若童望向三一门所在。 那里青山一片,鬱鬱葱葱,正是繁荣昌盛之表。 “我何德何能?若不是他年岁尚小,又不肯接任掌门,我早就退位让贤,不尸位素餐啦。” “师兄。”似冲看著真的產生退隱之意的左若童,情不自禁道: “三一门离不开你,我们也离不开你啊。” 但换一个角度想,除了修为之外,好像小猴子真的能全面覆盖师兄的职能。 这掌门之位…… 似冲连忙甩开脑中大逆不道的想法,“师兄,总之小猴子比你还差得远。” “就冲他对我有隱瞒这一点,我就不可能支持他。” “哦?”三一门蒸蒸日上,左若童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若是他对你没有隱瞒,你就会支持他了?” 似冲连忙告饶:“师兄莫要消遣我了,咱们还是聊聊李慕玄吧!” 左若童唇角弯起,倒也不再逗弄似冲,“那你还担心我今天的举动,是放虎归山吗?” 似冲看向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李家人。 除了李老爷还有孤狼般的隱忍在,其他的如同被打断脊樑的野狗。 虎父无犬子,狼狗岂能倒反天罡? 不过是放走一条幼犬,何足为惧? “师弟不担心了,以后见招拆招便是。”似冲眼中闪著锋芒,“就是他把所有全性拉来,我三一门也不惧!” “好。”左若童露出欣慰之色,“那我们再说说全性。” “师弟,你说苑金贵会老实吗?” 似冲满脸篤定地摇了摇头,“他必然会耍些小动作。”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左若童若有深意道:“所以我想让你去暗中吩咐澄真,让他適当放放水。” 似冲眼中精光一闪,“师兄,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没错。”左若童淡泊的眼眸中闪过寒光,“这三一镇中,不知有多少全性。” “李家只是起了个头,以那些人的脾性,肯定不会少找我们麻烦。” “若是能借苑金贵的手,將他们引出来,我们就能一劳永逸地消除三一镇的隱患,再也不用担心门下弟子被暗害。” 似冲默默点头。 若是將三一镇內隱藏的全性清理,以三一门对镇子的掌控程度,就是飞来一只陌生的鸟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如此一来,三一门的根基算是真的成了。 也算是有了天师府、全真等大派的山门雏形。 “师兄,您还有什么计划?”似冲擼起袖子,脸上已经露出迫不及待之色。 左若童摇头失笑,“师弟,你还真不打算动脑了?” “这不是有师兄呢吗?” “实在不行,还能找小猴子?”左若童又帮似冲补了一句。 “咳咳。”似冲有些幽怨地看了左若童一眼。 师兄真是的,这话不能到门內说吗? 还有这么多人在这呢。 左若童抿嘴一笑,接著道:“我准备兵分两路。” “澄真,水云他们几个修为高的跟在我旁边,其余的跟你一起在山门守株待兔。” “他们会围魏救赵?” “强龙都不敢压地头蛇,更何况我三一门也没那么不堪。门內弟子群英薈萃,天才不胜其数。” 左若童一挥袖,脸上儘是睥睨傲然,“他们岂敢不用计策?” “师兄说的是。”似冲气势隨之拔高,“一群蝇营狗苟之辈,確实不敢与我们正面相抗。” “不过,小猴子修行正在要紧处。”左若童轻声道:“你先不要对他发火,有什么事,等这场风波过后再说。” 哦对,我还得对小猴子发火。 似冲眨了眨眼,点头如捣蒜,“我知道。” 你知道? 左若童扶著额头,“师弟,收收你嘴角,都快笑飞了。” “有吗?”似冲还摸了下,看到左若童摇头嘆息模样,这才意识到中计了。 “师兄,我觉得小猴子可能是为门里著想,你看……” “別说了,你就宠他吧。”左若童满脸无奈,“再这样下去,谁还能管住他?” “这不还有师兄你吗?” 我? 左若童自己都不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这回孙侯一声不响把人家倒转八方学了,下次是不是要去天师府学五雷法? 三一门又不是道门祖庭,哪里禁得住孙侯这么折腾? 唉,老张,等这场风波之后,我必须要带那猴头去你天师府取经了。 …… 时间被繁忙的人们推著前进,一晃就是三天后。 这天,是李家人当眾审判的日子。 李慕玄和王耀祖被面人刘师傅施术,已经变成了两个十岁的小孩子。 只要不用劲,谁也看不出他们是易容的。 他们循著人潮,来到庭审现场,等待李家人上公堂。 与此同时,三一门闭关堂。 孙侯睁开双眼,昏暗堂內如同重开天地,只有一对明察万物的眸子悬浮在虚空。 “新逆生一重,成了。” 第21章 出关 室內嘆息声还未散开,孙侯的身影就来到门前。 他双手抓住门把手上,炁行全身,皮肤下的筋肉一根根鼓胀起来,如同一条条不停蠕动的蛇蟒。 “开。” 孙侯低喝一声,尾椎下压,脊椎大龙挺动,手臂如龙角向上挑起。 踏步前行。 两道一丈高的铁门就如同长了腿似的,没声没响地向两边敞开了。 守在门前的似冲只觉后背有热风吹拂,忽然回头,瞳孔顿时缩成针尖大小。 两扇铁门悄无声息的敞开著,孙侯站在中间,正冲他微笑。 似衝上下打量著孙侯。 闭关堂的铁门,一扇就有千斤重,寻常弟子得需要四个人合力才能將其推开。 就算是他来,至少也会弄出些动静。 若想无声无息,除非把门提起,让铁门与门框没有任何摩擦。 但孙侯脸不红气不喘,想来是没用到肉身劲力。 用了倒转八方? 似衝心里暗暗点头,这功夫倒是有些门道。 “师叔,劳您久候了。”孙侯鬆开门把手,朝似冲行礼。 “嗯。”似冲正答应著,目光扫过铁门时,顿时凝固住。 门把手上,赫然有著十道清晰的指印。 孙侯察觉到似冲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叔,我就是想测试一下力气,没想到这铁把手太不结实了。” “您不会扣我零花钱吧?” 似冲摆了摆手,走过去用指头碰了碰门把手,问道:“你没用倒转八方?” “算是用了。”孙侯解释道:“我把倒转八方融入到逆生三重中了,所以在运炁的时候,力气比之前就大了一些。” 似冲眼皮跳了跳。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融合功法虽然到达不了从零开创的难度,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成功的。 相当於在別人设计好的楼阁里,一边偷梁换柱,一边保持其屹立不倒。 稍有差池,就是楼塌人亡。 “胡闹!”似冲一把抓住孙侯右手,捏住他的脉门,细细感知起来。 脉搏、炁动除了比以往快上一倍,都还算正常。 似冲还是不放心,又將侧头贴在孙侯心口。 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战鼓轰动,又好像猛虎低吼。 只是听了一会儿,似冲都被震得有些气血翻涌。 他重新站好,仍旧拧著眉头,“小猴子,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快跟我说。” “算了,门长就在山下,不管有没有隱患,都得让他看看。” “是,师叔,那这门?” 还门呢? 似冲差点被气笑了。 还有没有身为三一门財神爷的自知之明了? “就这俩门把手,我明天就给你换成金的!”似冲拉著孙侯,没好气地说道: “现在赶紧跟我去见门长,排查你这新功法到底有没有问题!” 似衝心里急得很,但又不敢动手打,也不敢动口骂。 谁知道孙侯这新功法是不是稳定的? 万一心绪一乱,走火入魔,似冲哭都没地方哭。 “师叔,你別急。我这功法没问题。”孙侯看出来似冲的想法,连忙安慰道。 他承认自己步子迈得是稍微大了一点。 都怪逆生三重和倒转八方適配性太高了。 要是闭关时间久一些,师叔可能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似冲根本听不进去,一直沉著脸。 山门上的弟子在他们路过行礼时,都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是不是孙师兄闯祸了?” “不会吧?孙师兄可是门內最稳重的人,我在他指导下走过一次家里的鏢,顺当得很。” “那就奇怪了。他素来是师叔掌中宝贝,打我们三顿都捨不得骂他一句,今天是怎么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师兄外面有人了?” “誒?我想起来了。师兄去年跟师父去济世堂,有个叫端木瑛的,跟师兄聊得很是愉快。会不会?” “果真?细说之。” 原本担心孙侯的三一门门人,顿时三五成群的八卦起来。 这边冒出个端木瑛,那边又说藤山派有苦心女子,一会又蹦出个萍水相逢的唐门女侠。 …… 孙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红顏满天下了。 他坐著马车,已经一路来到了左若童面前。 左若童一手搭在孙侯脉门上,另一只手放在他侧颈处。 似冲紧张的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师弟,不用担心,小猴子没事。”左若童放开双手,递给似冲一杯茶,“来,喝一口压压惊。” “谢师兄。”似冲长出了一口气,狠狠瞪了孙侯一眼,“下次不准再这么折腾了,明白吗?” 孙侯连忙点头,跑到似冲后面给他揉肩捶背,“师叔的话,孙侯定然铭记在心。” 似冲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此甚好。” 好在哪里? 左若童坐在椅子上,顿觉心累。 孙侯和似冲最后那番对话,他听了不下百遍。 每年都有新花样。 关键是事后他俩舒心了,他这心惊肉跳的,还没缓过来。 这小猴子,我今天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了。 “师父,我也给你捏捏。” 左若童正在聚气,忽然感觉肩膀暖洋洋的,那里的经络都通畅了许多。 孙侯体內的新逆生之炁,应该说是创生之炁,好像与逆生之炁互补一般。 左若童感觉一直以来,维持逆生三重所耗费的精神心力,在孙侯创生之炁的疏导下都恢復了一些。 “师父,您感觉舒服点了吗?別生气徒儿气了,好不好?” 左若童忽然想到了孙侯八岁刚拜师的时候。 那粉雕玉琢的模样还歷歷在目。 现在虽然有些大了,但到底还是个孩子。 罢了,罢了。 似冲借著喝茶的功夫偷偷观察著自家师兄,心中暗自发笑: 师兄,你还说我。 看你嘴角翘起的样子,还不是被小猴子拿捏了。 “师弟,你在笑什么?”左若童忽然开口道。 似冲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放下茶杯道:“没,没什么,就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哦,我还以为你在心里编排我。” “师兄,冤枉!”似冲叫屈,隨后心念一转,说道:“我这是为我们三一门高兴。” “听小猴子的说法,他的新功法更適配我们三一门。” “虽然入门比之前难了些,但对资质要求低了,只要肯下苦功就行。” “这样一来,我们三一门就有广收门徒的基础了,三一门定然要大兴了!” “我是为这个高兴!” 左若童也不打算戳穿似冲的话,明明他都看到似冲眼里的调笑之意了! 不过,师弟说的也在理。 若是孙侯的功法没有任何问题,三一门確实有大兴之势。 但,他总觉得心里没底。 第22章 庭审,磁场感应 左若童没发现孙侯功法的问题,但不敢自傲。 他没发现,不代表没有。 事关孙侯修行,又关乎三一门整体未来。 他这个做门长的,不得不慎重。 要是孙侯用七七四十九天弄出来还好,虽然有些快,但还能勉勉强强接受。 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就有些骇人听闻的。 融合了两门十分复杂的功法,又推陈出新,纵观异人界歷史,也仅有寥寥数人能做到。 那些人的天资,已经到了左若童无法想像的地步。 就是世人,也都將他们奉为传说,或者神明。 “师弟,这次风波过后,我要带小猴子出去一趟。”左若童沉声道: “先去济世堂,然后再去天师府。”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似冲头脑也冷静下来,“师兄是说的是,门派大计,不可不慎重。” 他看向孙侯,询问道:“小猴子,你怎么看?” “全凭师父,师叔做主。”孙侯完全没有异议。 济世堂的端木瑛,去年她刚从西洋留学回来,还没跟王子仲订婚。 上次跟她討论医道,很有共同话题,这次去应该会更有收穫。 天师府有张之维和张怀义,一个未来天下第一,一个未来一人之下,交流一下武道,应该有双倍收穫。 最好有全性以身家性命作陪,他还有很多功法思路需要实践落实呢。 想著美好的未来,孙侯不禁露出笑意。 左若童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確认孙侯身体没有问题之后,再得到管教猴头之法,让孙侯能在可控制的范围折腾。 三一门未来大兴之势將不可阻挡,自己百年后也有顏面去见先师师祖了。 想到美好处,左若童不禁露出笑意。 似冲左看右看,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著笑起来。 “好了,我们去庭审吧,时间快到了。”左若童起身,“师弟,你回山门,开始布置。” “小猴子,你跟我来,路上正好跟你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是,师父(师兄)。” …… 镇中庭审公堂,是由原来的县衙改造的。 除开准备受审的李家人,问责的赵曦和警署长官,公堂內还围坐了不少乡贤。 堂外更是站满了人,都是来看李家庭审结果的。 “听说了吗?李家人终於遭报应了!” “太好了,我之前在他家打工,工钱不但比別人家低,还要加班!” “可不是,在他家签了僱佣合同,想走要么把赚的工钱还回去,要么挨打。真是黑心的很!” “听说賑济灾民时,用的都是麩皮!有人喝下去肠胃胀结,差点死了!” “我也听说了,灾民都是饿了好多天的,哪能吃那种硬粮?不过,后来那人让三一药堂医治好了,也算是幸运。” “人家是真的医者仁心,賑济时用的都是细粮,到后来灾民都去三一药堂那里排队了,寧愿饿著也不去李家那里!” 易容的李慕玄站在公堂內,听到议论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王耀祖如同真的孩童一样,左顾右盼。 在无人注意时,忽然对李慕玄说道:“平心静气,不要乱了分寸。”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周围人的议论声却不因他的意志转移,不停钻入他的脑中。 没有一个人说李家的好。 李慕玄压抑著怒气,眼中带著凶光,四处打量著。 维护秩序的除了警署的普通人,还有一些穿著白衣的三一门人。 如果自己没忍住发了火,老师应该能带自己衝出去? 或许,还能救出自己父亲? 李慕玄正想著,眼角忽然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 左若童和孙侯来到了公堂中。 李慕玄大胆看过去。 有易容术在身上,这两个坏蛋定然发现不了我! 正想著,他忽然感觉自己头被用力按下,“收心,他们能感应到。” 李慕玄心尖一颤,目光透著刘海间隙,果然看到左若童和孙侯的目光望了过来。 他立刻低头,腿脚开始微微发抖。 说好的易容术没人能看破呢? 刘师傅误我! 他又有身在虎口的感觉了。 李慕玄欲哭无泪,早知道不来了。 左若童收回目光,专心与乡贤、赵曦打招呼。 他刚感受到有人在用恶意的目光看向自己,但很快就消失了。 孙侯也感应到了。 但他一心二用惯了,可以一边跟著师父应付场合,一边观察。 没有特殊发现之后,孙侯全力运起磁光创生之炁。 感官世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每个人都散发著各种顏色的【波】,孙侯称之为磁场。 自家师兄弟波纹呈白色,强劲有力,充满生机。 普通人波纹呈淡黄色,体弱者波缓,体强者波急。 孙侯管自己这种状態叫做磁场感应。 除开这些,还有两个不同顏色的磁场。 一个五彩斑斕,磁场波像银环毒蛇花纹;另一个呈半透明色,磁场波收缩在皮肤下,只有很少一部分渗透出来。 前者应该是个毒师,但不知道叫什么。 后者孙侯可太熟悉了。 倒转八方,鬼手王。 前两天他还融合人家功法来著。 孙侯微微扬起嘴角,直接將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好奇兼崇拜地看著他,十分符合三一镇孩子的人设。 另一个低著头,身体散发出来的磁场波,比狗諂媚摇尾巴的频率还快。 这个,应该就是李慕玄了。 冒著这么大危险回来就为见一眼家里人,孝心可嘉,就是胆子有点小。 “小猴子,你在看什么?”左若童应付完,凝炁成音,传入孙侯耳中: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看右边,那里有什么不对?” “师父,您前两天送走的老朋友又回来了。”孙侯修为增长快,但根基更是扎实。 凝炁成音这种精细活也是信手拈来。 镇长赵曦已经开始拿卷宗宣读李家罪状了,基本都是言之有据,察之有物。 引得围观民眾鄙视、喝骂不止。 喧闹声中,两人静坐在乡贤首、次位,继续『交谈』起来。 “王耀祖?”左若童挑了挑眉,眼底冷芒一闪而逝,“他也是李大少供出的劫法场的人?真当我不敢杀他?” 他却是把刚才恶意的目光算在王耀祖身上了。 “应该不是,估计只是带李慕玄来看李家人。”孙侯接著道:“他身上没有敌意。” “还有一个毒师,那应该是正主。” 左若童听完,並未露出惊奇之色。 路上孙侯已经跟他说了一些身体的神异之处,力能扛鼎和磁场感应就是其中之二。 他赞道:“你那磁场感应还真是好用。”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行了,少说点没用的。”说完,左若童嘴角又向上提了提。 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老张,你是怎么忍住徒弟这么哄你后,还能板著脸教育的。 这你真得教我! 两人结束交谈,正好听到赵曦站在【明镜高悬】牌匾之下,问道: “李家人,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23章 好死不如赖活著 公堂內外一片肃静。 “有什么可说的?”李老爷扯开有些乾裂的嘴唇,嘶哑出声,“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他姿容尚可,体內的磁场波比他的儿子们都强很多。 听警署人说,这老爷子把牢內的粗茶淡饭吃得跟山珍海味似的。 比李家少爷那些叫苦连天的好伺候多了。 赵曦眯起眼睛,將卷宗放在桌子上,“你可认罪吗?” “认罪?”李老爷高举著绑著双手的锁銬,“我不认行吗?” 听到李老爷的话,乡亲们顿时叫骂起来。 李家少爷们缩著头蹲在地上,似是在躲避足以淹没他们的唾沫星子。 李老爷却昂著头,大有自己才是胜利者的模样。 李慕玄对哥哥们满眼鄙夷,但对於父亲现在的作为,他只有心酸与崇拜。 三一镇李家何等风光,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那又怎样? 我父亲依旧不怕你们! 不过在场有左若童和孙侯,他没敢太趾高气昂。 不然的话,李慕玄早就开始拿鼻孔看周围人了。 有几个脾气爆的镇民,扛著锄头就要去干他。 要不是警署的人拦著,李老爷立刻就要横尸当场。 “呵呵,一群泥腿子,要不是三一门给你们撑腰,你们也配审判我?” 李老爷抬手指向公堂之上的赵曦,“还有你,要不是当初有我李家支持,你能坐稳镇长的位子?” “如今倒戈相向,三一门也不过徒有其表,看得上你这只白眼狼!” 面对乡亲们投来的怀疑目光,赵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李家支持他了吗? 屁都没有! 但他不能陷入李老爷的陷阱,自证清白无非是清查一番。 他自己倒没什么,但那些弃暗投明的暂时底子不乾净,还不能动。 这下有点麻烦,可能今天给李老爷定不了罪了。 李慕玄握紧拳头,心头快意无比。 连镇长都被父亲压住,还有谁!? 孙侯挑了挑眉,没想到这老头还敢找三一门的事。 他咳嗽一声,站了起来,“镇长,本来这是您的公堂,我只是个陪审。” “但这老贼辱我师门,小子实在忍不下,可否让我放浪形骸,在此处与他辩驳几句?” “自无不可,孙道长,您请!”赵曦如闻天籟,甚至要下阶將孙侯迎上去。 三一门好啊,有事真上! “镇长,这里还需要您主持公道,我就在阶下与这老不羞辩论即可。” 孙侯拱手行礼,创生之炁涌出,化为柔和的磁场之力,將赵曦定在原地。 赵曦试著动了动,无果,只能作罢。 正在观望的王耀祖身体忽然一震,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不会错,不会错的! 虽然气息略有不同,但那就是倒转八方。 他就是瞎了都不会认错。 王耀祖激动之下,差点將易容的麵皮撑破。 好在他知道场合不对,强压下要诉之於口的喜悦。 一双眼睛痴痴地望著孙侯,即便中间隔了些人,孙侯的身影依旧像薄云后的皓月,无比清晰明亮的印在了他的心田。 好孙侯,竟將我的倒转八方练到这种地步。 磁力精细如髮,进退如缠丝,落在普通人身上连皮毛都不伤。 这份控制力,就是他也只能集中精力才能做到,却无法像孙侯这样轻鬆。 关键距离他传功才过去三天不到,他可是打磨了几十年! 这几十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耀祖自嘲一笑,忽然有种庆幸的感觉。 一个三天就能修得炉火纯青的功夫,对於孙侯来说,应该如同杂耍一般吧? 若是他传功晚了,恐怕对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现在嘛,孙侯第一外门功法是我的倒转八方。 嘿嘿,嘿嘿嘿嘿…… 李慕玄正在暗骂三一门不讲武德,竟然轮番与自己的老父亲辩论。 余光忽然发现王耀祖开始抖了起来。 他连忙上下摸了摸身体,发现皮囊还很结实,顿时鬆了口气。 李慕玄轻轻拽了下王耀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王耀祖全力控制笑容,儘可能让自己看得正常些。 “……” 老师,你还在笑呢,把我都要带得抖起来了。 难道刚才有什么值得笑的吗? 老师也觉得那些泥腿子太招笑了? 李老爷看向孙侯,故意作出倨傲神態,试图激怒他,“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李富贵,抄家的事是我一手操办的。” 孙侯淡淡的一句话炸在李老爷和李慕玄心头。 不同於李慕玄藏起的恨意,李老爷先是眯起眼睛看向左若童,见他没有回护之意后,便信了九分。 “好好好,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毒辣心思,我看三一门日后定有灾祸。” “不及你家万一。”孙侯淡淡说道:“暗中放贷给三一门十数年,专挑危险路线让我师门长辈走鏢。” “他们伤残后一点抚恤不给,每年还以收成不足为由,剋扣三一门酬劳。” “就像我说的,成王败寇,你贏了,自然怎么污衊我都行。”李老爷沉声道。 “你儿子们都招了,没动刑。” 李老爷霍然转头,怒视著自己的儿子儿媳们。 他们不敢看李老爷,支支吾吾道:“爹,没办法,他说我们可以活著。” “代价只是去帮我们坑过的人家种田、做工。” “你,你们!”李老爷暴跳如雷道:“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去给泥腿子当狗!?” “那也比死了强,我们还年轻呢。” 李老爷噔噔后退两步,手指颤抖地指著自己的儿子们,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生出来的。 李慕玄也生气,但看著自己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原先的滤镜已然碎的七零八落。 难道周围人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家,真是做人血馒头生意的? 再联想到赵曦宣讲的李家罪状,里面还有买卖婴孩的勾当。 李慕玄忽然乾呕一声,明明早上什么都没吃,他却觉得有些噁心。 王耀祖轻轻拍打李慕玄的后背,安慰道:“跟你没关係,跟你没关係的。” “先別著急这么气,李老爷。”孙侯平静地劝说道:“还有更劲爆的。” “你儿子说你还安排了全性异人来劫场。”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不多时,澄真提著一具半死不活的异人进来,正是孙侯感应到的那个毒师。 现在应该称为功法实验志愿者一號了。 “镇长,师父,此人妄图扰乱公堂,已当场伏法。” 李老爷看到尸体熟悉的面孔,一张脸已然变成青紫色,气得嘴唇直哆嗦,“不当人子,岂有此理!” 这下好了。 全性的尿性,李老爷最清楚。 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出卖自己的人的。 这群人可不讲法,不讲规矩。 他现在是真没有活路了。 李老爷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如果我认罪的话,能不能给我一条活路?” 好死不如赖活著。 他,怂了。 第24章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 孙侯知道李老爷不是想悔改了,他只是没招了。 李老爷面色一白,急声道:“我那些儿子都能活,我比他们差在哪了,为何我不能活?” “他们不过是你发號施令的传声筒,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孙侯冷冷地看著李老爷: “你想活,先问问在场的人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公堂內外的激愤声如雷贯耳,李老爷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李慕玄目光复杂。 父亲高大的形象在他面前迅速崩塌。 他不禁怀疑,这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 如果他站在父亲的位置,绝不会这样露怯! 李慕玄忽然感觉眼前一暗,最不想听到,最令他午夜惊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朋友,我发现你一直没说话,为什么呢?” 孙侯蹲下来,即便如此,雄健的身躯比李慕玄易容的小孩,依旧像狮虎之於家犬。 要怎么回答?他是不是发现我是偽装的了? 两个紧急思维指令碰撞在一起,李慕玄大脑一片空白。 “孙道长,我们之前是被李家的暴行嚇到过,现在有三一门做主,我们现在不怕了。” “三一门来了,镇子就太平了;三一门来了,青天就有啦!” 王耀祖凑过来,一边拉住李慕玄满是汗水的手,一边脆生生地说道。 镇民们纷纷点头,对王耀祖竖起大拇指,出口称讚他会说话。 “可別这么说,三一门只是做了正道应该做的事情。”孙侯饱含深意地对王耀祖说道: “我一直觉得李富贵罪行中,最严重的就是对孩童下手。” “这种事,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做。” “你们不必再害怕,从今天开始,三一镇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等你们长大,也要以身作则,教育好其他人,千万不要重蹈李家覆辙。” 孙侯轻轻摸了摸王耀祖的头,磁光创生之炁从其百会而入,在王耀祖体內运转了一周天。 【老王,说得不错,这是奖励你的。】 【但规矩你应该懂:若是用来害人,我会亲手收回;若是他人问起,不要说是我教的。】 孙侯凝炁成音,直接在王耀祖耳中响起。 王耀祖浑身一震。 新的功法路线既削弱了倒转八方的攻击性,却大幅度增加了滋养性命的功效。 若是传出去,成立个三流宗门也不是个问题。 如此宝贵之法,跟街边哄孩子给颗糖果似的给了他。 此子天资真是深不可测。 而且从功法特性上,新一门的功法更適合自己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年人。 唉,真是好孩子。 左若童啊左若童,你家祖坟冒的青烟到底有多粗,才能收到孙侯这样的徒弟? 我祖宗也好想冒一冒啊。 可惜没如果,王耀祖只能接受现实。 不过,虽然得不到孙侯的人,但按照他说的做,也算是有所羈绊了。 於是,王耀祖郑重鞠躬道: “末学之辈一定谨记道长之言,若有后辈,定让其走正道,做好人!” 孙侯含笑点头。 这老头倒是不错,怪不得师叔那么嫉恶如仇的人骂他骂得最少。 既然师父不让对他出手,那么给他一门修身养性的功法,也算是拔了他的獠牙。 人老了会惜命,相对於会损伤性命的原版倒转八方,王耀祖最终肯定会选择他送的功法的。 李慕玄见孙侯走远,长长出了一口气。 刚刚孙侯差点把他的心嚇得跳了出来。 还好孙侯眼力不行,没有识破他。 李慕玄看了眼做戏做了全套的王耀祖,暗嘆薑还是老的辣。 要是他的话,肯定想不出这样恶臭的马屁。 但不得不说,要不是王耀祖解围,他估计要跟哥哥们一起,一辈子给泥腿子们打工。 老师倒转八方不错,为人处世手段也高,都得学! 孙侯来到李老爷身边,淡淡道: “现在还不认罪?莫不是要等全性来人给你个痛快?” 李老爷浑身一颤,满脸颓然绝望:“认,老夫认了。” “好!” “孙道长好样的!” “三一门好样的!” 眾人欢呼起来。 孙侯冲周围拱了拱手,回到左若童身边。 赵曦已经开始宣判李家人。 “我们走吧。”李慕玄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王耀祖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孙侯一眼,拉著李慕玄挤出人群。 三一镇一处巷尾。 “老师,这次多亏了你。”李慕玄呼出一口鬱气,“不然的话,我就要被孙侯发现了。” “玄儿,你真以为他没有发现吗?” 李慕玄猛地停住脚步,不敢置信地看向王耀祖,“他发现了?” “不对,他为什么不揭破我们?” 李慕玄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眼睛向四周看去,小声道:“老师,会不会他们故意放走我们?” “然后暗中跟踪,要把苑叔招来的人一网打尽。” 王耀祖不轻不重地將李慕玄的头拧正,“別乱想,別乱看,专注走前方的路。” “玄儿,你还记得孙侯说过的话吗?” 谁去听他放屁? 李慕玄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玄儿,孙侯说,有良知的人不会对孩子下手,还让我教育好你,不要让你走上李老爷了的歧路。” 王耀祖顿了顿,咽下孙侯给他传功的事情。 他感觉以李慕玄现在的状態,这么说肯定会起到反作用。 “而且他给我传音了,只是没当著眾人的面点破我们身份。” 李慕玄梗著脖子,“哼,谁知道他认没认出来,反正没当面揭穿。” “玄儿,我们为人不求诚於人,但一定要诚於己。这抬手放纵之恩,该认是要认的。” 李慕玄还是有些不忿。 “没爹的人是我,没少爷生活的是我,受苦的还是我,凭什么我要认孙侯的恩情?” “再说了,犯法的是我爹,又不是我。” “平常我最多偷鸡盗狗,罪不至死,那些东西多少钱,我赔就是了。” “你说的有道理。”王耀祖点头道:“那你有钱吗?” 李慕玄脸色一僵。 福叔死了,家人接触不到,他还真不知道李家其他地方的財產在哪。 主要是当初他犯的事还挺多的,真要还,一年半载还真凑不齐。 “没钱,万一让你去弥补那些鸡、狗乾的活,你愿意吗,玄儿?”王耀祖又补了一句。 “……” 要去干那些活,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真算孙侯放自己一马? 太扯了,我李慕玄要承一个死对头的情? “没关係的,玄儿。很多时候成年人也很难摒弃自己的情绪,去用局外人的角度看待事件全貌。” 王耀祖安慰道:“你还小,不认就不认了。” “哼,认就认,有什么大不了的。”李慕玄最討厌別人孩视自己,他头脑可比许多成年人强多了。 “我之后修行有成,逮著机会饶他一命,就算两清了!” 王耀祖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李慕玄。 虽然他思想过程不太对,但结果是对的就好。 剩下的以后慢慢教。 “玄儿,为你爹守头七之后,我们要儘快出镇。”王耀祖说道:“这里马上要不太平了。” “是三一门要有麻烦了?”李慕玄眼睛亮了起来。 王耀祖摇了摇头,“小苑能摇来几个像样的?” “而且三一门可不是吃醋的,我怀疑他们在引蛇出洞,要把镇子里的全性一网打尽。” 李慕玄瞪圆眼睛,“三一门竟如此阴险?” 左若童看著仙气飘飘的,原来如此有城府。 怪不得能教出孙侯这样狠辣的徒弟。 “老师,那我们快走吧。”李慕玄著急道:“我可以在镇外守一守我爹的衣冠冢。” “……” 王耀祖心头一嘆。 百善孝为先。 玄儿有些不让人省心,以后得多花心思嘍。 王耀祖又想到了如同月光般的孙侯,他给的功法暖暖的滋润身心。 狗运的左若童! 第25章 服软 狗日的左若童。 苑金贵在心里暗骂。 派了三个好手轮番监视,连如厕都不放过。 最过分的是,诸葛澜、水云、澄真这三人的鸟都比他大,每次如厕都在摧残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难道逆生三重还能增强傢伙什的器量? 苑金贵躺在床上假寐,右手握著一块罗盘,运炁感应著房屋周围的三一门人。 只剩下屋內的水云了。 原本应该是两人一內一外监视他的,但今天澄真没有过来,想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苑金贵心知机不可失,手指在罗盘中间敲动。 罗盘底部开出一道豁口,一条三寸长的红身黑足蜈蚣从中爬了出来。 蜈蚣绕在苑金贵手指上,镰口张开,凶狠的咬在苑金贵手指上。 苑金贵身体绷紧,忍著剧痛一声不吭。 三息之后,蜈蚣身体的红色愈发鲜亮,它摆动镰足,钻入床缝之中。 正在端坐的水云耳朵一动,猛地看向苑金贵,“你在干什么!?” 艹,耳朵这么灵? 苑金贵暗骂一句,准备伸入罗盘豁口中的手指顿住。 幸好老子有备用方案。 水云一个跨步过来,正要拿住苑金贵审问,却发现对方脸色青紫,好像中毒一般。 “服毒?”水云一掌拍在苑金贵胸口,逆生之炁如惊涛骇浪般撞入苑金贵经脉之中。 噗! 苑金贵当场吐出一口绿血,脸色虽然还有些不正常,但也好了许多。 隨后水云一把將他拎起,纵身跃出窗户,朝著三一药堂的方向奔去。 苑金贵气若游丝的哼哼著,欲哭无泪。 老子罗盘中有解药啊! 能不能听病人把话说完再治疗? 你们三一门要是这样,迟早要完!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塌了的床,眼角顿时抽了抽。 幸好他身板够硬,不然直接被水云送走了。 好在消息传出去了,这下自己肯定得救了。 顛簸中,苑金贵露出放鬆的微笑,手指伸入罗盘中,用被蜈蚣咬破的伤口剐蹭內壁漆粉。 隨著药粉融入血中,体內的毒素开始慢慢消解。 嘿嘿,三一门,这一次是我贏了! 正得意间,忽听到一道声音喊道:“水云师兄,你去哪里?” 水云顿住身形,喜出望外,“孙师弟!你来了正好,我就不去药堂了。” “这狗东西自己服毒,我刚才草草救急了下,不知道会不会死。” “哦。”孙侯目光停留在苑金贵如金纸般的脸上,伸手捏住他脉门。 藉助创生之炁感受一番苑金贵的身体状態,孙侯便鬆开手。 “没事,他就是经脉有点损伤,养养就好。”孙侯颇为意外地看向水云,“师兄,你医术最近进步很快。” “这毒性猛烈,要不是你迅速施救,恐怕苑金贵早就经脉寸断而亡了。” “是吗?”水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来多看你写的医书还是有用的。” 苑金贵嘴角抽了抽,要不是现在没力气,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老子他妈养的蜈蚣毒性根本不大,就算不治疗,最多浑身僵硬躺两天。 经脉损伤全是水云这逼给拍的! 庸医!两个庸医啊! 一个敢教,一个真敢学,还全用在老子身上了。 真是日了狗了! “师兄,我们回去吧。从今天开始,我来换澄真师兄。” “好,正好你可以指点一下我的医术。”水云大有兴致地说道。 “没问题,苑金贵我来扛吧,师兄。” “不用,你刚出关,多歇歇。”水云关切道:“对了,我听说你这次出关之后,要去济世堂提亲?” ? 孙侯满头雾水,“我怎么不知道?” “门內都是这么说的。”水云煞有介事地说道:“不过,你该怎么解决藤山和唐门那两位倾慕你的女孩?” “虽然你这样的天才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师兄还是要提醒你,不要伤了好女孩的心。” 这都哪跟哪? 孙侯更加迷惑了。 他与藤山和唐门的交集,还是几年前跟师傅见世面时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最多跟一些女孩子切磋,怎么就到了伤人心的地步了? “师兄,会不会是师兄弟传播消息时,多了几分偏差,结果成了现在这样?” 孙侯摊手道:“我其实跟藤山和唐门那边根本没有什么深入交流。” 水云眨了眨眼,笑道:“那就是跟济世堂的端木大小姐有些小秘密嘍?” “终於被我诈出来,回去我就让门內师兄弟请我喝酒!” 孙侯顿时哭笑不得。 不多时,三人又回到了苑金贵的拘留所。 孙侯鼻子动了动,开始拨动塌陷的床板。 本来还在轻鬆听八卦的苑金贵,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师弟,你发现了什么?”水云將手扣住苑金贵的脖颈,凝声问道:“你小心些,若是这廝耍花招,我先捏死他。” 苑金贵简直快被水云弄服了。 这人怎么这样,让人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排毒也是,现在也是。 捏著他脖子,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师兄,稍安勿躁。”孙侯捏起一团土放在鼻前闻了闻,“有蛊虫的气味。” “苑金贵,看样子,你消息是传出去了?” 苑金贵瞪圆眼睛,听孙侯这语气,怎么感觉是在盼著他把消息传出去呢? 水云感受到苑金贵脖子处脉搏跳动的异常,脸色忽然平静下来,“师弟,他心跳变了。” “辛苦师兄陪他演戏了。” “没事,我也不亏。”水云笑呵呵道:“给了这廝一巴掌,算是发泄这么多天陪屎陪尿的鬱气。” “更重要的是,套出了师弟你的姻缘,用你的话怎么说来著?” “哦对,贏麻了!” 孙侯摇头失笑,將手中的土扔掉,“那师兄,刚才说好的医术,你还学吗?” “学,得学。”水云认真道:“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我就能更好地掌握力道,做到排毒废人两不误。” 你他妈竟然是故意的? 我以为你是真的憨! 苑金贵不可思议地看向换上新表情的水云。 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演了这么多天,把自己都给骗了。 “师兄,既然你想学,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正好现在有个活的实验体。” 苑金贵心里一阵阵发凉,疯狂地在胸前打著手语。 “师弟,他在说什么呢?” “他说有事好商量。”孙侯笑道:“你说这奇怪吧?我们不正跟他商量呢吗?” “说的也是。”水云提著苑金贵的脖子摇了摇,“你同意吗?” “呜呜呜……” “他同意了,师弟。” “那就好,我们正道中人从不与人为难。师兄,针灸、正骨、拨筋、化瘀,你想从哪个开始?” 看著正在思考的水云,苑金贵满脸绝望。 我是不想拒绝吗? 你们看不懂手语? 还有这是指导吗?分明是要给我上酷刑吧! 两位爷,有什么需要小苑做的,您直说唄? 小苑还能不做? 第26章 血炼之术伤天和 鼻青脸肿的苑金贵瘫在床上,四肢绑著木板。 他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是体內筋骨被水云生疏医术治疗的后遗症。 “师弟,这狗东西交出的炼器术,看上去不像是真的。” 水云看著兴致勃勃翻看纸张的孙侯,有些担忧地说道。 纸张上记录著『血炼之术』,是经过再三『治疗』后的苑金贵声嘶力竭吐露出来的。 这门技艺號称能够百炼百成,话本上都不敢这么写。 一定是假的! 听到水云的话,苑金贵將泼天的怨恨藏在眼底。 他沙哑著嗓子,叫屈道:“两位爷,这真是我压箱底的功夫了。” “法门是真的,我也没有丝毫隱瞒。” “不是我吹,在全性,我这门炼器术是一绝,求我炼器的人都排队!” 只是有些小小的瑕疵,血炼之术修到最后,会把人变得像器物一般冰冷无情。 他才摸到术法的皮毛,就已经快要被逐渐冰冷的神经折磨疯了。 美味佳肴吃不出滋味,好看女人引不起兴趣。 如果再深一点,估计妻子在面前被杀,他都不会生出情绪。 苑金贵盯著孙侯阳光俊美的面孔,嫉妒与怨恨在心头化作毒蛇嘶鸣: 看吧,练吧。 你是天才,应该能学会。 等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倒要看看左若童会不会气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兄,苑金贵没在里面耍花招。”孙侯將血炼之术看完,隨后掌心一震,便將纸张打成碎粉。 “但这个法门,虽然將炼器术原理讲得很明白,但是它最终走的是邪路。” “邪路?”水云怒视著苑金贵,挽起袖子就冲了过去,“我看他是皮又痒痒了,竟然妄图用这个蛊惑你!” “我要狠狠收拾他!” 苑金贵见自己又要遭罪,连忙辩解道:“冤枉,冤枉啊!” “孙爷,这门灵炼之法,可是玄门正道传下的法门,不可能是歪的。” “师兄,师父说要留他一命的。”孙侯出声拦下水云,“再折腾下去,就得花费我们三一门的药材给他吊命了。” “太浪费钱財了。” 水云听了孙侯的话,这才停下脚步,“哼,算你好运!” 苑金贵鬆了口气,继续道:“孙爷,我可以用家人发誓,用这个绝对能出好东西!” “苑金贵,你只不过练了一点皮毛,就別给我画大饼了。” 苑金贵心头一惊,只听孙侯接著道: “若是真练到登堂入室的境界,你印堂应当出现一道红色竖纹,如同闭合的血眸,也就是法门中的【开天眼】。” “而且人也应没有丝毫情绪,甚至感受不到疼痛,即开天眼之后的【万物皆炼】境界。” “但你並没有变成这样。” “我说的对吗?” 苑金贵有些惊悚地看著孙侯。 明明这些东西只有练了才知道,但孙侯明明只看了几眼,便能说出其中弊端。 莫非,他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师弟,听你这么一说,这就是邪法!这狗东西果然没安好心!”水云气愤道。 “嘿嘿嘿,既然被看出来,那算我苑金贵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坑人计划夭折,苑金贵自知必死,索性也不装了。 “孙侯,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判断出这血炼之术会让人印堂出现红纹的?” “前面灵炼,现在血炼。”水云皱眉提醒道:“师弟,何必跟他多言,我想他肯定也是在不安好心。” “师兄,是灵是血,全在人为。”孙侯笑道:“苑金贵,我可以为你解惑,算是对你把法门说清的奖励。” “呵,令人噁心的正道作为。”苑金贵嗤笑道:“你说吧,我听一听。” “你!” “师兄。”孙侯拦下要上前殴打苑金贵的水云,“此法对我三一门有益,你也听一听。” 苑金贵心头一沉,试图从孙侯脸上找出胡诌的痕跡。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不禁在心里打鼓道: 老子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那可太操蛋了。 水云一听跟三一门有关,立刻沉下心来,“师弟,你说。” 孙侯点了点头,接著道: “炼器术,就是將一些无生命的物质,用特殊的手法,变成我们修行者可以运炁御使的器物。” “此类器物,多被称为法器。” “而炼器术的终极,就是造出一个有生命的,可以修行的器物,或者说,灵器。” “老生常谈,不算新颖。”苑金贵见缝插针地损了一句。 水云横了他一眼,不再动怒,“师弟,你接著说。” 苑金贵自討个没趣,嘁了一声,不再试图激怒水云。 “苑金贵这个法门,在我看来,应该叫赋灵术更恰当一些。” “正道炼器术讲究藉助天时地利和炼器手法,花费较多时间来赋予器物神异的功能。” “但赋灵术为了缩短炼製时间,选取了一个伤天害理的主材——” “人的性命。” 孙侯语气变得低沉,“修炼赋灵术的炼器师,把人的灵性从性命中提取出来,用血来承载,继而炼入无生命的器物中。” “短则七天,长则半月,在足够灵血的滋养下,法器就会炼出。” “此法如果选对人材,確实百炼百成。但这种有伤天和的法门不是没有代价。” “为了赋予法器想要的特性,炼器师必须通过心神来给灵血打上烙印。” “从十指入,经由少阴少阳,合炼於泥丸宫,后出於印堂,这就是赋灵术的运功总纲。” “泥丸宫为我等修行者神经中枢所在,久经他人灵血衝击,自然会变得迟钝浑噩,这也是无痛无情的缘由。” “久而久之,就会在印堂留下血纹,血纹扩大,则会形成血眸。” “有了血眸,不用睁眼就能判断某个人能熔炼成什么法器。” “此所谓法门中说的:【天眼识灵,万物皆炼】。” 確实如此。 苑金贵面色阴沉。 他没想到孙侯真是言之有物,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我猜测,这法门之后还有一个境界。”孙侯徐徐道:“以身合道。” “苑金贵后面没写,我猜他也不知道。” “若是逆练功法,以皮囊为炉,自身灵血为薪,熔炼性命,就可以把自己炼成一尊灵器。” 苑金贵如遭雷击。 他不停回想著血炼之术的法门,眼珠急转。 忽然,他大笑三声,状若疯狂道:“是极!是极!” “泥丸宫已经饱经修炼,如天道般无情,只要再將身体熔炼成法器,那便是万劫不磨的灵器!” “內外皆刚,坚不可摧!这就是我的道,这就是我的道啊!” “悔不该深修,悔不该深修啊!” 若是早点深入,是不是就不会被左若童擒住? 或许还能將其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那会落到这步任人宰割的田地? 水云瞪大了眼睛,看著痛哭流涕的苑金贵,又看了眼脸色平静如水的师弟,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师弟说了两句,这苑金贵就疯了? “师兄,別去管他。”孙侯看向水云,问道:“你明白这血炼之术应该怎么用在我们三一门了吗?” 明,明白吗? 水云大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等邪法,绝对要消除於世,怎么可以用来祸害玄门正宗? 第27章 苑金贵:左若童,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师兄,功法无非正邪,全看何人运用。”孙侯一看水云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可会觉得我会胡乱施为而害了同门?” “师弟断不会如此。”水云用力摇头。 三一门只有两个人做什么都不会伤害同门,无论是初心,过程,还是结果。 其一是师父左若童,因材施教、事无巨细,堪比再生父母。 剩下一个就是孙侯了。 三一门从以前受制於李家和其他金主,到现在有完全的自主权,全靠孙侯在其中运筹。 所有弟子的安身保障也都提高了一大截。 於三一门,左若童如顶樑柱,孙侯像遮雨檐,二者绝对值得所有三一门人信任。 “好,那我便说一下我的想法。” “师弟,先等等。”水云看向苑金贵,“这里还有外人在。” “无妨,我这就把他毁尸灭跡,不用担心我们根本功法外传。”孙侯轻描淡写地说著。 苑金贵却不淡定了,“孙侯,你师父说好一个半月后要与我切磋,你要让你师父背上不守承诺之名吗?” 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但这么快就死,他不能接受! “找个替身偽装一下就好了,反正都接不住师父一招,走个过场谁也看不出来。” 水云呆住,迟疑道:“师弟,我们是不是得先请示师父?” “师兄,岂不闻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孙侯耳朵一动,忽然转口道:“但话又说回来。” “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远非君父之类能够企及,我们是应该稟报师父,经由他同意才能去做。” 水云鬆了口气。 虽然师弟的提议让他心动,但想到师父可能到来的责罚,他却是有些不敢面对师父失望的面孔。 幸好师弟没有真想这么做。 “孙爷说的对,这才是正道弟子应有的风范。”苑金贵狂拍马屁。 他还想听听自己这法门到底对三一门有什么用呢。 “哼!”房间门此时被推开,似冲童绷著脸走进来。 一进门,他就呵斥道:“小猴子,算你醒悟得快,不然我肯定要狠狠惩罚你!” 左若童满脸无奈的跟在后面,“师弟,你若是不主动露出脚步声,小猴子肯定发现不了。” “到时候我就有理由惩治他了。” “你想想,今天他就师命有所不受,改天是不是要欺师灭祖?” “师父,师叔!”水云立刻站起来,先行了礼,隨后为孙侯辩解道: “师父,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师弟绝不会是那种人。” “师兄说的对。”孙侯连忙跑过去,把似冲和左若童迎了进来,然后醒茶、倒水一气呵成,恭敬说道: “师父,师叔请坐,你们放心。徒儿定不会做出这种有悖天伦之事。” 左若童挥动衣袖,盪起的轻风將房门关闭,“行了,说说你的发现吧。” “师父,这苑金贵?” “打晕送到別院。”左若童淡淡道:“全性能人异士颇多,可能会有人看破易容。” “做戏做全套,省得留下漏网之鱼。” “是,师父。”孙侯没有辩驳。 虽然以他的磁场感应能力,不存在漏网之鱼这个结果,但谁叫他刚才『小逆不道』了一下,现在还是老实点好。 “等等,我也想听!”苑金贵见水云走进,连忙说道:“我有一个大秘密,可以与你们交易!” “是关於你们三一门的!”苑金贵接著强调道。 水云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左若童。 左若童放下茶杯,“你先讲,如果这个秘密我觉得可以,那就让你听。” “好。”苑金贵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就相信左门长的人品。” “我要说的秘密是,全性鬼手王,最近有一个徒弟拜上了你们三一门!” 似冲面色古怪,瞟了眼面色淡然的孙侯,又安安心心的喝茶。 水云惊愕,立刻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左若童轻轻摩挲了下茶杯,绷著脸说道:“水云,平心静气,你看看你师弟。”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浮躁。” 水云看了眼孙侯,面露羞愧之色,“对不起,师父。” “嗯。”左若童看向苑金贵,沉声问道:“苑金贵,这个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苑金贵不禁露出笑容。 老王啊老王,反正你们都逃出去了。 不如把你另一个未过门的徒弟借我用用,也不枉我们同门一场。 “我无意中听到王耀祖说的,绝对保真!” 左若童与似冲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不是王耀祖亲口说的就好,也幸好苑金贵话没听全就落在他们手里了。 他若是知道孙侯就是王耀祖的『徒弟』,肯定不是这套说辞。 “好。”左若童重新拿起茶杯,“水云,把他打晕带走,一会回来听小猴子说法。” “是,师父。” “等等,你们不想知道那是谁吗?那可是拜了全性的,你们就不怕,唔额……”苑金贵脑袋忽然一痛,立刻没了意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左若童不担心门內出了个全性? 难道要效仿曹操官渡烧信件故事? 这左若童竟是如此雄主? 不一会,水云回来了。 他虽然心有疑问,但左若童和似冲都未开口,想来是师父师叔们早有定计。 不如等师弟说完再问。 左若童看著沉稳的水云,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水云,你能忍著不问,这很好。” “坐下听吧。” 水云露出靦腆笑容,依言坐下。 “师父,那我开始了?”孙侯见左若童点头,开口道:“苑金贵这门赋灵术是这样的……” 他简单说了一下赋灵术的原理,接著道: “师父,师叔,师兄,在看到这门邪术的一瞬间,我就想到了十年前刚入门的时候。师父带我去看门內修行出差错的长辈。” 孙侯顿了顿,语气低沉,“当时我看到他们颓坐在椅子上,眼中都没有了光,这个画面我永生难忘。” “他们忍受一无所有的痛苦,用余生为后辈充当警钟。可敬,可歌,可泣!” “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有能力,绝对要將他们的残疾治好。” 左若童和似冲目光欣慰。 水云面露愧色,他或许曾经也像孙侯一样,许下相似的诺言。 但隨著修为提升的速度越来越慢,他逐渐失去了实现诺言的信心。 要不是师弟提出,他可能都忘了早年的诺言。 愧为前辈之后辈,愧为师弟之师兄! 孙侯拿起从苑金贵身上搜出的罗盘,“这门赋灵术给了很大启发。” “尤其是以性命熔炼器物这个思路。” “我在想,如果我不用他人性命熔炼,而用自己性命熔炼,是不是能炼出如臂指使,运炁如意的假肢呢?” 第28章 刃生三重,水云的震惊 水云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原来如此,这確实是个好想法。” “若是能有假肢替代,许多肢体受损的前辈就可以正常生活、修炼了!” 似冲却皱起眉头,“此法听著简单,但我总觉得太简单了,可要我去说具体哪里不妥,我又说不上来。” “师兄,你怎么看?” 左若童指著茶杯说道:“小猴子,若是肢体损坏,便如同茶杯缺口断把,镶金补银即可。” “但若是茶內的水变质,你该如何去做?” “要知道,你许多长辈更多的是臟腑、脉门损伤严重,总不能將整个腹腔炼成法器?” 似冲露出恍然之色,“还是师兄天资高绝,我却想不到这一点。” 他探身询问:“小猴子,这种情况,你怎么解决?” “师父,师叔。”孙侯胸有成竹道:“我自是考虑到了这点。” “所以,在看到赋灵术的一刻,我便想办法把他与逆生三重融合到了一起。” 左若童和似冲嘴角同时一抽。 这说的是人话吗? 前几天你不是刚融合出一门新功法? 这还没確定前一门功法有没有问题,你就又融出一门? 咱逆生三重的功法,难道是工具机?来一个外门功法,就能车出一门逆生牌新法来? 水云大脑直接宕机了。 他虽然不明白师弟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不妨碍他心里直呼师弟天才。 逆生二重他都修炼得战战兢兢,突破到三重更觉此生无望。 师弟不但八年走过了他三十来年的路,更是开始以逆生三重为基础,构建新功法了! 这真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水云的认知在今天被孙侯狠狠蹂躪了。 “小猴子啊小猴子。”左若童长身而起,缓缓走到孙侯身边。 似冲和水云也不敢坐著,纷纷从座位上起来。 “门內的一些传言我都听说了,你是真打算去济世堂常住吗?”左若童笑眯眯的摸著孙侯的头,“不然的话,你怎么一门接著一门的研究新功法,不怕伤了根基呢?” “这么著急,是思慕红顏,还是嫌长辈们不够关心你啊?” 孙侯只觉得一股股寒气从左若童体表渗出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一定很重要,一旦答错,恐怕今天头上会肿上许多包! “师父,您听我解释。” 孙侯连忙说道:“这次功法,我绝没有在自己身上试过,我现在只是猜想而已。” 左若童抚摸孙侯的手一顿,隨后拿开了些,“继续。” 孙侯趁热打铁,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这赋灵术,我打算先外用,看看趁不趁手。” “若是不太复杂,我再找几位全性邪修帮我测试內用。” “师父,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 “嗯。”左若童这才满意地应了一声,接著道:“那你让我看看外用是怎么用的。” “好的,师父。”孙侯將手中的罗盘举起,“您们看。” “按照逆生三重的境界划分,新功法暂时叫刃生三重,境界也分为三个。” 说著,他手臂上渗出如创生之炁,在掌心凝聚出一具微型小人。 “第一重,养刃。用自身的灵血来渗透器物,让其认主。” 隨著孙侯的话,炁人钻入罗盘中。 很快,罗盘颤动起来,並开始悬浮在孙侯掌心之上。 “由於我们逆生之炁本就是肉身精华所化,所以比其他人更容易用出赋灵术。我这是外用,內用当嵌入血肉之中。” 孙侯稍微解释了一下,接著道:“第二重,血刃。用逆生之炁滋养,让它能够变化形状。” 他掌心的炁化作一团白色火焰,將罗盘笼罩。 一个时辰过后,精铁所制的罗盘开始融化。 又过了一个时辰,黑色罗盘完全变成一团血红的粘稠物,像血肉组织一样浮在孙侯手上。 孙侯用另外一只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水,“这罗盘比较小,我又赶了些时间,所以有些费力气。” “正常情况下,不会太耗费精力的,在炼化过程中,注意补充身体精血就好。” “这个阶段,就能用血刃来对敌,只是需要小心些,不要让它亏损。” “接下来是第三重,云刃。继续用炁滋养,直到跟我们本身的炁一般无二。”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孙侯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但成果是显而易见的。 原本黑乎乎的软泥,现在已经成为一团云一般的物质。 孙侯鬆了口气。 第一次用赋灵术还有些不太熟悉,下次再用,至少能缩短一半时间。 孙侯动了动手指,掌心一团云忽然聚合,凝成一寸长的无柄飞刀。 下一刻,飞刀激射而出,化作电光从茶桌上掠过,隨后又回到孙侯掌心。 水云眨了眨眼,他伸手摸了下桌上的茶壶,只是刚碰到壶盖,其上的提手就骨碌碌的滚落下去。 水云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著壶盖上的切口,竟如镜面般光滑。 好快的刀! “这一重境界,云刃能够隨心所欲变化,既有血肉特性,又有钢铁特性。” “对外可杀敌於三丈之外,对內可修补经脉,重塑肉身。” 云刃在孙侯掌心变化,十八般兵器一一显现,最后竟变成一道水流,钻入孙侯掌心中,隨后又从他食指钻出,变成飞刀模样。 似冲看得两眼放光。 这一门炼器手艺,就是不用来修復身体损伤,也可以算作独属三一门的中远程法术。 有了这云刃,他们再也不用靠著肉身强大的恢復力与敌人硬拼了。 左若童看得更深一些,“小猴子,他们经脉有损,无法运功,该怎么做?” “由我们去炼製好法器,然后师门长辈藏于丹田,只需聚气滋养,无需运功。养出血刃,便能靠意念控刃对敌。” “这血刃或者云刃,便是与其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师父明鑑。” “材料好找吗?” “稍微贵一些,但就算前辈们不想用门內资源,他们的津贴也能负担得起。” 左若童和孙侯两人一问一答,却是將其中的修行的要害聊明白了。 左若童不再询问,只是语重心长道:“小猴子,我知你对师门长辈一片孝心。” “但以全性来周全法门,还是有伤天和,不利於你日后修行。” “师父,恕徒儿不能同意。”孙侯沉声道:“治师门长辈是德,除全性恶贼是义。” “有德、义在,徒儿问心无愧,定於修行无碍。” “师兄,小猴子说的在理。”似冲此刻也站在孙侯这边,“全性那群败类也算人?为我三一门做贡献,算他们的福分!” “若师兄实在担心,便让小猴子少杀几个就是。” 左若童见两人神色坚定,心头一嘆,不再提及此事。 他看向水云,问道:“水云,这个新法门你怎么看?” “师父,说实话,我第一步就没看懂。”水云不好意思道:“就那个炁化成的小人,是怎么弄的?” “还有,我怎么感觉师弟的炁,跟我们不太一样。” “第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第二个却要保密,等我与你师弟外出访友之后再议。” 左若童笑道:“那个炁化的小人,算是你师弟摸到逆生第三重之后,领悟的一点小技巧。” ? 水云感觉自己人傻了。 逆生,第三重? 合著师弟这八年不光把自己路走完了,现在都跟师父肩並肩了? 下一步,是不是羽化飞升—— 要上天了? 第29章 全性的计策 曾几何时,水云也以为自己是个天才。 能修成逆生第二重,他也確实是个天才。 但比较孙侯,水云心底自嘲一笑: 自己也算是天才吗? “水云,不必妄自菲薄。”左若童教导水云多年,只从细微的神色变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温声安抚道:“小猴子这种人,千年未必能出一位。” “你我无需与他横加比较,做自己就好。” “是,师父。”水云也並非小气之人,只是稍微有些挫败。 经左若童点拨,他也平静了很多。 “师弟,以后还需要指点一下我,我在逆生二重卡了很久了。”水云当即对孙侯拱手,郑重请教道。 “师兄言重了,我也需要多与师兄討论,印证所学。”孙侯回礼。 水云与孙侯相视一笑。 他想起师弟与他不同的逆生之炁,忽然有种预感: 他对孙侯天才的认知,或许在师父带他访友、向他公布秘密后,会更上一层楼。 左若童和似冲看著师兄弟二人如此和睦的场景,心头熨帖。 门人勠力同心,何愁三一门不能大兴? “小猴子,你今天用力过多,早点休息吧。”左若童看著还在把玩云刃的孙侯,说道: “改日再耍。” “是,师父。” 在孙侯去別院休息后,水云忽然问道:“师父,门內那个拜了王耀祖的弟子,要不要查?” 左若童摇摇头,没说话。 似冲挑著眉头,似笑非笑道:“怎么,你想查?” “主要是师父说不允许王耀祖出手,我担心这个弟子会借著这个由头,给王耀祖大开方便之门。” “嗯。”似冲憋著笑,一脸严肃道:“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水云,如果那个弟子真这么做,你要怎么办?” “当然是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重新走回正道。”水云相当有教养地说道。 “好,不愧是师兄教出来的好弟子。”似冲拍了拍他的后腰,背著手朝外走,“那你得多多修行,別打不过人家。” “就算打不过,也没关係,还有你师父,师叔呢。”左若童还是没忍心,提前安慰了一句。 “水云,必然不会让师叔,师父失望。”水云弯腰恭送左若童和似衝出去。 他等两人走远,站直身体。 表情开始变得傲然。 开玩笑,他堂堂逆生二重还打不过一个新入门的弟子? 真当每个人都像孙师弟那么天才? …… 第二天,苑金贵幽幽醒来。 一睁眼,房间不是原来的房间,但床前端坐的人还是那个人—— 水云!! “好好好,拿我的功法充作自身门派底蕴,这就是正道所作所为吗?” 苑金贵也不收著,他心如明镜一般。 自己就好像三一门钓竿上的饵,钓上鱼是死,钓不上迟早也是死。 不如在最后的生命里狠狠放肆! “强取豪夺,要不你们也加入我们全性得了,省得师出无名。” 听著苑金贵的冷嘲热讽,水云並未动怒。 “苑金贵,你可能不知道,你的血炼之术对我们三一门起了多大的作用。” 水云不咸不淡的说著,脸上只有赤裸裸的鄙视。 “也是,你法门本身就不全,又没有什么悟性,根本意识不到血炼之术其中的神妙之处。” 苑金贵心如猫挠一般,“你,你们到底拿我的东西干了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的是,你法门弄出的东西——” 水云回忆了早上触摸孙师弟云刃的感觉,露出恶劣的笑容: “很润~” “啊!水云!我操你大爷!”苑金贵感觉自己头顶绿油油的。 明明是自己九死一生从不知名前辈的墓中得到的,明明自己一直拿它当宝贝,连结髮妻子都不感兴趣了。 但为什么它不在自己手里露出真容,非要在別人怀里才会下遮挡的面纱? 孙侯有什么好,你在它那里把奥秘都说了。 呱!! 血炼啊血炼,你为何不对我说!?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毁了你啊! 苑金贵后悔不已。 没研究出血炼之术,没踏入通天之路固然遗憾,但给別人做嫁衣的感觉更令他痛不欲生! “三一门,你们会遭报应的,一定会的!” 苑金贵只能躺在床上,无能地诅咒著,別的什么也干不了。 水云挖了挖耳朵,忽然想到一件事,“苑金贵,你还没有孩子吧?” “你又想说什么?”苑金贵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他下意识地懟道: “別看老子没你大,但老子生育能力正常,还有个大胖小子!”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水云用可怜的目光看著苑金贵,“师弟说了,这法门练得深了还好,不能生育,省得有后代遭罪。” “最怕你这种练了皮毛,泥丸宫有些损伤的。” “这是会传宗接代的,不是这一代,就是下一代,轻则智力障碍,重则脑瘫。” “你在放屁!”苑金贵心头一抖。 他现在也不剩什么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妻儿和看到三一门倒霉。 听到水云这么说,不怕死的他也感到心底发寒。 但也仅限於此了。 他苑金贵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仇家威胁! “信不信由你。”水云耸了耸肩,“但是师弟从来都不会有错。” “呵呵,我倒是更信你们三一门未来会灭门!”苑金贵齜牙,恶狠狠道。 “你接著叫吧。”水云脸色冷下来,“一会趴著自己舔饭盆吃饭,我倒要看看你能狗叫到什么时候。” …… 全性比三一门预估中来的更快。 李家被明正典刑的第七天,王耀祖带著暗中守完父亲头七的李慕玄远走高飞。 三一镇外一座不知名山洞中,二十號全性聚在一起。 他们围著火把,或躺或坐,大多不修边幅,面相也多是阴狠毒辣。 “让各位久等了。”一位戴著眼镜,穿著西装的胖矮子走了进来。 他草草数了下,诧异道:“竟然来了这么多兄弟,苑金贵这狗东西人缘这么好?” “咸手朱,你不要明知故问。”【金鉤子】黄放支棱起眼皮,五指隨意在岩石上一划,刮出三道爪痕。 “这里谁不是为了苑金贵的承诺。” “將他救出去,活著的人手一件量身定做的法器,平常他可不开著慈善堂啊!” 黄放说完,洞內顿时响彻一片恶鬼般的狞笑声。 “好好好,既然大家目標一致,那也就不用我多费唇舌了。”【咸手】朱达推了推眼镜,目光扫向洞內眾人。 “哪位是无根生兄弟,麻烦出来一见。” “你要我把【面人】刘师傅带过来,我照做了,有什么计划,不妨与我们说一说。” 第30章 天生全性的无根生 一位长相憨厚老实的平头青年缓缓从山洞里面走出来。 两只眉毛羞答答的垂著,眼睛不敢与任何一人对视,几乎是看著自己脚面走到了火堆旁。 “朱前辈,晚辈无根生,久仰您大名。” 说话很连贯,不怯场。 但配上他之前那副模样,总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欺负一下。 但全性们並没有这么做,哪怕很多喜欢欺软怕硬。 他们看向无根生出来的地方,仔细打量著。 身为全性,基本都是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即便与同门的人一起相聚,警惕性也是相当高的。 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那里面还有个人。 这无根生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那里的,还是说,他是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全性们心里直犯嘀咕。 哪怕无根生现在就像个任人揉捏的麵团,他们也不敢去碰一碰。 万一,麵团里面是个炸弹呢? 搞不好,是会死人的。 朱达拉下眼镜,面容严肃起来。 他被称为【咸手】,手速能快到在街上正大光明拈油而不被发现。 但他的眼力其实更惊人。 刚才只是初入洞穴,借著微弱火光一看。 不论是藏在黑暗里的,还是躲在石缝中的,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唯独无根生,这个小子他根本没看到。 不,不对。 朱达回忆一番,脑中闪过了无根生盘坐在地上的景象。 是看到了,意识却自动忽略了他,把他当成与山洞岩石一般的存在。 天人合一,还是一种特殊秘术? 朱达不敢小覷,率先拱手行礼道:“无根生兄弟,我叫朱达,你也可以叫我咸手朱。” “同为全性的兄弟,称前辈道晚辈的,太生分了!” “你说对不,金鉤子?” “嘿嘿。”黄放手在石头上一撑,身体从一丈高的岩石上,鹰旋而下,落在了无根生旁边, “算你有眼力,咸手朱。”他拢著无根生的肩膀,放开嗓子说道: “小无是我带进来的,脑子活泛,身板也够硬,而且行事很对我胃口!” “诸位兄弟若是见他落了难,能帮一把是一把。” “小无可是知恩图报的人,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好说,好说!”洞內全性都附和著。 不看僧面看佛面,金鉤子可是这次来人中实力最强的那一撮。 照应一下新人,又不是大事,没必要拂了黄放的面子。 “老黄,知道你心疼他了。”如同洪钟的声音在山洞中迴荡。 紧接著,一位雄壮的身影从另外一块高岩上坠下来,带著如同滚石般的气势,朝著无根生砸落下来。 咚! 壮汉贴著无根生落下,双腿如同铁柱般戳进地里,岩土都没过了膝盖。 篝火被他坠地掀起的气浪吹得左摇右摆,他铁塔般的身影忽明忽暗。 铜铃般的大眼睛无比闪亮,甚至盖过了火光。 隨著他的环视,在场几乎所有异人都眯起了眼睛,好像被刺伤了一样。 无根生依旧看著自己脚面,纹丝未动,表情一如既往,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刚才差点被砸死一样。 朱达推了推眼镜,目露奇光,心中越发觉得无根生这个人有意思。 “高帆,你这是在做什么?”黄放斜著眼睛,“你那身铁肉,把我的小无砸坏了怎么办?” “哈哈哈!不会,不会!”【铁浮屠】高帆大笑一声,將双脚从地里拔出来。 他一捋如同松针般络腮须,鬍鬚碰撞,竟响起金铁摩擦的声音。 “我算得好好的,只要小无不动,就绝对没有危险。” 高帆大手盖住无根生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老黄,你这兄弟真可以,是个有胆色的!” “无根生兄弟,既然跟大伙都打了照面,那么就让我们听一听你的计策吧。” “多谢黄哥,高哥抬爱。”无根生顶著能够隨时捏碎自己的脑壳的大手,缓缓抬头。 原本的低眉顺眼,忽然就变成四把锋利快刀,刺得一眾全性猝不及防。 他们下意识地屏息,如同面对一头甦醒的虎豹。 此时此刻,他们打心底开始重视起无根生这个新人角色。 “那我就要在诸位兄弟面前献丑了。”无根生拱了下手,朗声道: “苑哥被三一门困住,我们去救,有为情义,有为利益,还有包括高哥这种单纯与三一门有仇的,想给他们添堵的。” “那我们就得考虑怎么更好地救,怎么能减少损失,怎么能让三一门焦头烂额。” 全性眾人纷纷点头。 无根生的总结確实到位,他们一拨人就是为了这三样聚在一起的。 或者说只有两样。 就苑金贵那狗逼样,要不是仗著有一身不错的炼器术,早就被人打死了。 说为情义来的,纯粹是无根生在给苑金贵脸上贴金! “首先,我们得怀疑,苑哥是不是三一门用来钓我们的饵?” “有意思。”朱达眼睛一亮,“这要怎么確定?” “假杀苑哥。”无根生並指为刀,横著在面前虚空一切,“如此,便能將问题看得分明了。” 朱达眼珠转了转,“若是三一门主动保护,那苑金贵便是饵。” “若是无动於衷,最多让他受点罪。” “嗯,想来苑金贵应该不介意这些。” 洞內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那接下来呢。”朱达来了兴趣,“要刘师傅来做什么?” “因为我猜测,苑哥大概率是三一门设下的饵。”无根生胸有成竹道: “先把刘师傅叫来,一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防止三一门开始清算;二是为了方便我们潜入,不让三一门察觉。” 朱达面色凝重起来,“刘师傅在三一镇有危险,怎么说?” 他也是在三一镇常住的,平常身份掩饰得很好。 “我通过门內几位兄弟,打听了下三一门最近的作为。”无根生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头说道: “抄李家,掌控商路,与其他金主重新签订合作协议,基本以三一门为主,在镇內大兴学堂和药堂。” “朱哥,我觉得三一门是想从山上走下来,成为像天师府、少林、全真那样可以百世屹立不倒的大派。” “所以,清除镇子內的隱患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正所谓:臥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 全性眾人面面相覷。 无根生这个思路他们从未想过。 但不得不说,无根生的话,让他们在耳目一新的同时,也让他们认识到了此去救苑金贵的危险性。 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三一门虽然不及正道前几位,但也是赫赫有名。 尤其逆生三重,不但力大无穷,还能断肢重生,打起来简直叫人绝望。 如果三一镇是一处绝地,那苑金贵的报酬,不要也罢! 毕竟命只有一条。 “小无,坏处都说了,你不会没有解法吧?”高帆已经放下手掌,正视无根生道: “我那横练功夫没练出名堂的师弟,贾光前一阵子刚死在三一门手里。” “这仇不报,我实在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高哥,这口气您得出,苑哥我也想救,兄弟们的利益我也想帮衬一下。”无根生笑道:“所以,我打算兵分三路。” 全性眾人目光都亮了起来,不知不觉的朝无根生围拢。 就像找到了领头羊一样。 第31章 魔高一尺 “第一路,通过刘师傅的手艺,变装成普通人潜入三一镇,摸清三一门在镇中的人数。” “第二路,骚扰三一门山门,分散他们的精力。” “第三路,潜入警署,故意在火药库那里弄出点动静来,进一步分散他们的精力。” “这样一来,我们受三一门围攻的压力就会变小。” 朱达琢磨一番,摇头道:“无根生兄弟,我有不同意见。” 无根生愣了下,问道:“请朱哥指教。” “第三路不如將动静搞大一点。” 朱达眼中凶光闪烁:“我们直接將火药库引爆。” “到时候三一门定会分派人手去救援,他们正道就是这样,很在乎普通人的性命。” “那样一来,我们的胜算会大上许多。” 全性眾人纷纷点头,称讚朱达的意见十分不错。 无根生面露难色,有些磕绊道:“朱哥,这样有伤天和,是不是不太好?” “小无啊~”朱达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导道:“你还太年轻,见得还是太少了。” “普通人每时每刻都有死的,我们只是推了他们一把,又没像项羽那样掀起战爭。” “不伤天和的。” 其他全性也纷纷出口劝慰,大体都是跟朱达的说法一致。 区区普通人,死了就死了,哪里有兄弟们性命重要? 但他们都没有看轻或者出言讥讽的意思。 无根生的头脑,他们是认的。 刚才对三一门行为的推测,他们是佩服的。 虽然他有些妇人之仁,但这是好事啊! 这证明他筹谋计策时,没有想著坑害自己人! 高帆满脸欣赏的看著无根生,“无根生兄弟,我知你有一颗仁心。” “这样吧,这次行动,你就远远看著,別参与了。” “若是见势不对,你就发信號,然后把兄弟们接应出去。” “这……”无根生面露纠结,眼底的愧色和挣扎毫无掩饰的暴露在周围人视线中。 令全性眾人对他的观感又上了一层楼。 过了一会儿,他幽幽一嘆,“好吧。” 无根生拱了拱手,別过脸道:“对不住了,各位兄弟,我实在是出不了手。” “好说,好说!”全性眾人见他同意了,也都鬆了口气。 一是没有爆发第三路爭议的矛盾,二是有这么一个仁义的小伙子守著后路,不用担心后背被捅刀子啦! 黄放得意一笑,“诸位兄弟!我这小兄弟靠谱吧?” “靠谱!” “黄哥好福气!” “羡慕黄哥!” “……” 黄放昂著下巴,享受著眾人的讚赏。 “行了,老黄,收收劲。”高帆笑骂道:“一会你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呵,你就是嫉妒,你想翘还没有呢!”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高帆话锋一转,问道:“无根生兄弟,计划都挺好的。” “但这第一步,你觉得谁去试探三一门心思更合適呢?”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准备倾听无根生的回答。 他们还未觉察到自己行为的异样,但一直当个透明人的【面人】刘师傅却饶有深意地看著无根生。 一个新人,从开始的无人问津,到现在的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不管他是城府深,还是极具个人魅力,刘师傅是深深记住了无根生这个名字。 他觉得中华异人界未来一定有无根生一席之地。 “承蒙诸位兄弟信任,我无根生事先声明,我考虑人选的角度绝无从实力强弱出发,而是出於最能保全此人的角度出发。” 无根生顿了顿,压低语气道:“毕竟,那是三一门可能布下的龙潭虎穴啊!” “哦?”最后一块高岩上的人这才出声,“竟还有这么刺激的事情?” “那这活儿,非我尹乘风莫属啊!诸位兄弟,你们谁也別跟我抢!” 他话音刚落,全性眾人顿时没有二话。 这可是【穿林燕子】尹乘风,论轻功和藏匿本事,就是整个全性都少有能跟他叫板的。 无根生衝上面拱手道:“尹哥出手,別说苑哥所在,就是三一门也一样来去自如!” “这话哥爱听,多说点!”尹乘风哈哈一笑。 笑声还未扩散开,他人就落在地上。 速度快到整个山洞出现两个笑声来源,一个在高岩上,一个在无根生旁边。 就连朱达用尽目力,也没有看清尹乘风是怎么做到的。 尹乘风展露身形: 斗笠蓑衣,草鞋竹杖。 虽然不修边幅,五官稀鬆平常,但自有一番飘然世外的气质,仿佛连无所不在的风都捉不住他似的。 “尹哥好功夫!”无根生眼睛一亮,敬佩道:“亲眼见到你的本事,我就更不用担心你的安全了。” “哈哈哈!”尹乘风又是一阵大笑。 虽然听了不少讚词,但无根生这番不是称讚的称讚却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好听!爱听! 又花了一个时辰商议了些细节,全性眾人巡逻的巡逻,休息的休息,各自散去。 月上树梢。 刘师傅背著手来到山洞外。 他一头银丝,戴著金边圆形眼镜,五官端正,每一分皱纹都写满了慈祥二字。 如果不知他身份,第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他像个纯粹的匠人,一位老师傅。 “无根生,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刘师傅,打扰您晚上清修实在是抱歉。”无根生从他身后走来,隨后郑重朝他行了一礼: “实在是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哦,既然是不情之请,那我也可以拒绝了?”刘师傅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著无根生。 “自然是可以。”无根生神色认真道。 “好,你先说给我听听。” “晚辈想请您帮我易容。” “这倒是个简单的事情。”刘师傅沉吟一番,隨后道:“无根生,方便告诉我,你易容要去做什么吗?” “去告诉三一门,有人要引爆火药库。”无根生神色坦荡地说道。 刘师傅挑起眉头,惊讶地看著无根生,“你可知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你可能会被他们撕得粉碎。” “那样也好,至少內心不用再煎熬。”无根生眼中只有对轻鬆的嚮往,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有意思。 实在是有意思。 这到底是个真仁心,还是在赌我这个跟你只有一面之缘的是个不忍后辈出事的人? 刘师傅目露奇光,他忽然问道:“无根生,若我不答应你,你待如何?” “那可否晚辈换个要求?”无根生恭敬道。 “说说。” “帮我转告兄弟们,恕我有些急事,不能再帮他们守后路了。”说完,无根生转身就朝山下走去。 “小子,等等。”刘师傅失笑,“我可还没答应呢。” “哎呀。”无根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前辈见笑了,我对死亡还是有些紧张。” “那您这里有纸笔吗?” 真?假? 不重要了。 这人可太有意思了,要是夭折,这世界会损失多少乐趣? 刘师傅转头看向黑暗处,“没有纸笔,但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小燕子,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 第32章 道高一丈 “老刘。”尹乘风身形一点点从刘师傅头顶树枝上显露出来。 他正半蹲著,嘴里还在嚼草根。 “就算你比我大,还救过我的命,也不能在別人面前叫我这个吧?” “哦?那尹哥?” “別別別,叫我小尹就好。”尹乘风从树上跳下来,连忙转移话题: “老刘,刚才你跟无根生兄弟的话,我都听到了。” “该说不说。”他朝无根生比出大拇指,“兄弟,你是个爷们!” “尹哥太抬举我了。”无根生苦笑道:“在兄弟们眼中,我只是个內心软弱的人。” “此言差矣。”尹乘风用力摇头,“咱全性,就稀罕你这种人!” “看多了那么多阴沉冷酷臭烘烘,你这张颇为仁义的笑脸,如同鲜花插在牛粪般显眼!” “那叫一个俊俏可人疼啊!就连老刘都对你动惻隱之心了!” 刘师傅嘴角抽了抽,“小尹,嘴巴说话注意点。我可不是牛粪。” “好嘞。”尹乘风从善如流,“老刘,你把我叫下来,是有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刘师傅说道:“左右你要去三一门跑一趟,把这位小兄弟的信儿也一併送过去得了。” “我说老刘,你就不怕我被洞里那群人撕了?” “这里就我们三个,我们都不说,不就没事了?” “刘师傅,多谢您支招,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万万不能连累尹哥。”无根生连忙说道。 “小兄弟,我这是在保小尹一命。”刘师傅竖起一根手指,“若他跑不掉,还能拿这个消息换命。” “嘿!”尹乘风先抑后扬地挑了声嗓子,叉起腰来,不忿道: “我说老刘,你是觉得我小尹的腿脚不灵便,跑不过左若童那个老头?” “万一呢?” “没有万一,咱去三一门,就跟去咱家后院溜达一样!”尹乘风自信道: “咱在左若童面前说上十句话,他都逮不到我!” “真的吗?我不信。”刘师傅揶揄了一声,更是让尹乘风跳脚起来。 无根生连忙拉住尹乘风,“尹哥,刘师傅在拿激將法激你呢!咱还是稳妥起见,试探完三一门就走。” “你也不信我?”尹乘风拨开无根生的手,跳到一边,脸上愈发不爽。 “啊?”无根生面上露出茫然之色。 “成,啥也別说了。今儿我小尹在试探完毕后,必然要在三一门那里说上十句话再走!” 尹乘风指著无根生,“你那句我也顺带著说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凭空消失。 山下忽的颳起一阵清风,枝叶摇晃处,便是【穿林燕子】行走的痕跡。 “啊这……”无根生愣了片刻,眼里惭愧渐浓,庆幸如水中落叶在眼波中打著旋。 他先是朝著山下一礼,又朝刘师傅拱手道:“谢刘师傅救命之恩。” “尹哥传话的恩情,无根生也铭记在心。” “也不怕您笑话,尹哥说要帮我之后,我还真是鬆了一口气。” “唉,还是太怕死了。没准刚才我一个人下山,就偷偷半路溜走了。” 刘师傅半眼都没离开无根生的脸。 以他的江湖经验,竟瞧不出无根生有半分偽装的跡象。 莫非,他確实是个真人? “小兄弟,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刘师傅笑道:“小尹的逃命的功夫,他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你安心等待就是。” 刘师傅找了块石头坐下,一边捶腰一边道:“小尹还得过一会回来,我们聊点別的解解闷,我有个好奇的事。” “刘师傅,您说。” “你之前在山洞中,都在帮门內兄弟解决问题。”刘师傅捏著眼镜,让无根生的模样在视界中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你自己就没有想要做的事情吗?” “有。”无根生指向三一门所在的方向,“我好奇一个人。” “那个传说中,三一门不世出的天才,孙侯。” “如果有可能,我想见一见他,看看他的真本事。” 刘师傅满脸费解之色,“那你应该主动去参与行动,而不是坐镇后方。” “我带了这个。”无根生从怀里摸出一个相当精致的单筒摺叠望远镜,“可以从远处看。” 他神色严肃道:“而且,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无根生指著自己的太阳穴,“如果我与孙侯打了照面,很可能会死得很惨。” “你还没见过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神往已久了。”无根生想到三一门的变化。 如果他猜测没错,一切都是从孙侯进入三一门之后才开始的。 左若童,是一个好门长,一个纯粹的修道人。 但他做不到让三一门变成这样。 按理说,这么一个掌舵人,三一门上上下下不会轻易让他下山的。 江湖险恶,尤其是孙侯才十八岁。 就算再有心计,也无法抵挡大风大浪。 除非,他是真有实力。 实力强到,三一门上下都觉得他一个人出山绝对不会有危险的程度。 至少像他这样的,估计不太会是孙侯的对手。 幸好他现在也在高速进步期,將来谁强谁弱都不一定。 不过,孙侯再天才,修行年份在那里摆著,实力肯定有限。 尹哥,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 危险? 不存在的。 暗哨不隱蔽,巡逻不严谨。 简单得我快要睡著了。 尹乘风隱匿身形,一路来到苑金贵所在的小院前,还有心思吐槽三一门的防备细节。 不过,他脸上的轻鬆也到此为止了。 尹乘风看著院內防守阵仗,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维玄子】澄真端坐在屋顶上,头顶皓月;水云在小院门前站桩,面前是一汪映月水井。 还有四位他不认识的三一门人分別守在正屋四方。 好傢伙,你们三一门是搬家了,还是要跟苑金贵结亲,搁这收婚房呢? 这么大阵仗,老子还以为自己被门內兄弟卖了! 尹乘风深吸一口气,眼中却露出兴奋之色。 越是刺激的事情,他越喜欢。 借著屋內的灯光,尹乘风能辨別出其中有两个人。 他们身条不矮,应该不是似冲那矬子。 那么里面的人就不难猜了。 能让澄真和水云守在门外的,肯定有一个是左若童。 妈的,早年遇到危险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今天老子在山上只是说一说,就把左若童送到我面来了? 尹乘风舔了舔嘴唇,眼睛四处看著,在寻找能给他说满十句话的位置。 来都来了,虽然试探可能做不到,但动动嘴皮子应该没问题吧? 正想著,门开了。 尹乘风眼睛瞪大,在门开的瞬间,他就看到了浑身打满绷带的苑金贵。 从胸膛起伏幅度来看,大概是离死不远了。 目光流转,率先出门的果然是左若童。 那一身仙气和过分年轻的皮肤和面容做不了假。 但旁边那位玉树临风,仙气內敛的,是谁? 尹乘风搜索脑中记忆。 按理说气质不下左若童的三一门人,他不该没有印象。 可想破头皮,他也没想出来。 但也不用他想了。 孙侯开口道:“三一门,孙侯。” “藏头露尾者,可敢通报姓名?” 第33章 尹某,无憾了 他就是孙侯? 那个三一门的绝世天才? 尹乘风深深將孙侯相貌印刻在心里,隨后解除隱遁之法,抱著双臂道: “全性,尹乘风。” “穿林燕子,尹乘风?”水云和澄真一左一右將尹乘风围住。 其余四名三一门人还在原来的位置,警惕地看著四周。 “正是尹某人。”尹乘风丝毫没有被两大三一门高手包围的觉悟。 他眼睛只落在对他威胁最大的左若童身上。 “你们也別看了,就我一个人来的。” 誒嘿,已经说了三句话了,再说七句话就走! 简简单单! 尹乘风嘴角微扬,正要继续开口,却听孙侯突然问道: “救人,还是杀人?” 尹乘风脸沉下来。 好小子,竟然不讲前戏。 你尹叔叔还打算多说几句呢。 “哪里来的小娃娃?叫你师父跟我说话。” 四句了。 “师父,看来他是来试探的,不管他回不回去,全性都应该有警惕了。” “那就只能麻烦一些,用你的方式来进行全镇检索了。”左若童皱了皱眉,“会耽误你的时间。” “我不急。”孙侯笑著说道:“但苑金贵的命可以给我了吧,师父?” “之前那个毒师只將我的设想完成了十分之一,在苑金贵身上有些畏手畏脚的。” “我还有得水师弟的订製功法没试验呢。” “可以是可以,但我都要全程旁观。”左若童冷眼看向尹乘风,“其他的,等我擒住他再说。” 说罢,左若童体內炁息一震,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孙侯手指动了动,从地底蔓延到尹乘风脚下的磁能顿住。 师父好不容易出手一次,可不能坏了他老人家的雅兴。 不然自己又该被敲头了。 尹乘风瞳孔紧缩。 他不明白! 现在的正道中人都这么暴躁了? 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动手? 但他速度也不慢。 在左若童行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倒贴在地上,像雨前飞燕般远遁。 只弹指间,就飞出三丈远。 澄真和水云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著尹乘风带著嘲讽的笑容与他们拉开距离。 “维玄子,水云,以你们的脚力,若想追上我,只能盼我老死,然后蹲我的坟头。” 尹乘风欠揍的声音隨风飘来,“还得练啊。” 六句! 澄真和水云並未动怒,他们看到师父已经如雪雕一般,飞临到了尹乘风上空。 雪白的手掌兜头抓下,尹乘风怪叫一声,连忙蜷缩身体,同时一双臭黑脚直奔左若童胸口白衣蹬去。 兔子蹬鹰! 能在空中无处借力的情况下使出,尹乘风確实有几分功力在身上。 但还不够看。 左若童轻飘飘侧身,右臂在脱臼声中拉长、拧动,鹰爪瞬间变成一条扑咬的白蛇。 在尹乘风惊愕的目光中,脖颈被左若童五指化作的蛇口叼住了。 隨后一抖一甩,逆生之炁从尹乘风脊背击入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像刚出水的衣服,软趴趴的被左若童提在半空。 尹乘风感觉浑身骨架都被打散、打软了,一点劲都使不上。 只有嘴还是硬的。 “妈的,倒霉。” “若不是碰见你左若童,老子遛在场所有人十个来回都不带喘气的。” 尹乘风想起刘师傅说过的话,顿时暗骂他一声乌鸦嘴。 这下好了,给无根生兄弟传的话,真成保命符了。 “尹某认栽了,但我还有话要带给你们。” 尹乘风不等左若童和孙侯回应,连忙道:“我们要炸镇子內的火药库。” 他可不敢说慢了,这三一门不废话的,他怕被直接按死。 话说完,尹乘风鬆了口气。 十句话的牛逼,吹完了! 还是在左若童面前吹的。 他露出释然的笑容,“对了,如果有全性问起来,你们就说我尹乘风当著左大门长的面,说完十句话了。” 十一句了,我真牛逼。 隨后,他便一副引颈就戮,死而无憾的样子,好像人生已经圆满了。 左若童眉头皱紧。 不管尹乘风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要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三一门都不能坐视不管。 是他错料了引蛇出洞的风险,忘了全性多是胆大妄为,不计生死之辈。 他们是不拿普通人的命当命的。 但若是再分兵,镇內防备全性祸乱的人手又该不够了。 这该如何是好? “师父,我有一个建议。” 左若童眼睛一亮,连忙向三一门智多星问道:“什么建议?” “去找全性下战书,我一个人接他们所有人,一起上都行。” “不行。”左若童立刻否决。 孙侯这个激將法肯定有用,但身为师父,左若童寧可背上三一门护镇不利的骂名,也不要让徒弟以身犯险。 尹乘风猛地看向孙侯,目光充满欣赏,“是个爷们!” “捨生成仁,真是英雄出少年!” “今天连续见到两个爷们,尹某这次真没白来!” “另外一个不是你,左门长。”尹乘风接著补充道:“我说的是让我传话的全性兄弟。” 孙侯看著尹乘风混不吝的样子,眼底闪过思索之色,忽然说道: “师父,可否让我跟他好好谈谈?” 左若童心头一嘆,知道孙侯还没放弃刚才的想法。 “给你,但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一步,知道吗?” “师父放心,我从未做过让您担心的事。” 从未做过? 那是因为你都是先斩后奏,事都做成了,为师除了敲打你一顿,担心还有用吗? 左若童揉了揉眉心,將尹乘风递到孙侯手里。 孙侯右手接过,隨后鬆开。 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绕著尹乘风身体连续拍击。 身体各处的暖意升腾,在脚掌落地的前一刻,尹乘风忽然觉得身体又恢復了控制。 他稳稳地站在地上,活动一番手脚,目光奇异地看著孙侯。 “小兄弟,你这医术真不错。” 他歪头看向左若童,伸手指著近在咫尺的孙侯,问道:“左门长,你就不怕我突然將孙小哥挟持住,以此逃生?” 左若童淡淡的看著他,竟直接背起手,很有放任尹乘风施为的样子。 尹乘风见状,顿时对孙侯起了兴趣。 “看来左门长是断定我在你手里討不到好处。” “孙小哥,你到底有多天才,我想试试。” 孙侯微微一笑,“好说,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回答之后,我们再过过手。”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也可以问我问题,我保证如实回答。” “咦?你不怕我隨意捏造?” “能坦然面对生死之事的,绝不会是口舌小人。”孙侯面容平静道。 “嘿!”尹乘风抹了抹鼻子,“就冲你这一句话,我让你先问!” “不急,里面坐,我的问题还挺多的。” “那有酒吗?”尹乘风舔了舔嘴唇。 “清水粗茶,只能解渴。”孙侯接著道:“酒也有,但分送行酒,催命酒和待客酒。” “问完之后,才能决定给你喝哪种。” “有趣。”尹乘风脚下一动,从院门飞入屋內。 一个盘旋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道:“快问,我等不及要喝酒了!” 第34章 同门『恩爱』 “师父,尹乘风有无劣跡前科?” 左若童一边朝內屋走,一边摇头道: “要说劣跡的话,他经常仗著自己有一身谁也抓不住他的轻功,到处用鞭炮炸人家茅坑。” ? 不去採花偷腥、偷鸡摸狗,去炸茅坑? 有品。 孙侯暗自记下,隨后坐在尹乘风对面。 挥手拂袖,桌上的茶壶、茶杯无声挪移到了尹乘风面前。 “口渴请自便,我先问第一个问题。” 尹乘风盯著孙侯的手,拿起茶壶、茶杯,又看了眼毫无机关痕跡的桌面,愣了下后,对孙侯竖起大拇指,“小哥好功夫。” “你问吧,咱俩速战速决。茶太淡,我等著喝酒。” “好。”孙侯也是快言快语之人,直接问道:“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算上我,一共二十二个。” “师父。”孙侯望向左若童,“这么些个人,我没问题的。” 左若童仍是摇头,“先问清这些人都是谁再说。” “好吧。”孙侯做出『请』的手势,“尹乘风,该你问了。” “讲究。”尹乘风见孙侯坚持公正交易,顿时又对他多了不少好感,“我想问,到底是谁发现我的?” “我。”孙侯接著道:“这个你应该也能猜到,我可以让你换个问题再问。” “敞亮!”尹乘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遥敬了孙侯一下,隨后不顾茶水滚烫就一饮而尽。 “哈!可惜不是酒。” “我就说隔了那么远,左门长应该感应不到我的位置,果然是你!” “了不起!” “再问却是不必了,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该你问了!” 孙侯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其余二十一人都是谁?” “【铁浮屠】高帆,【金鉤子】黄放,【咸手】朱达,【面人】刘师傅……”尹乘风一个不落的说著: “最后,就是我尹乘风,和让我代为传话的爷们,无根生。” 左若童听到最后,默默咀嚼著无根生这个名字,隨后道:“小猴子,铁浮屠和金鉤子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其他的,除了无根生这个没听过名號的,你应该都能处理。” 孙侯心中感慨世界真是奇妙。 未来的全性掌门无根生,竟让他在这里碰到了。 不知道神明灵,能不能破了我的新逆生? 孙侯露出期待的笑容,隨后道:“尹乘风,该你问了。” “我说孙小哥,你就这么自信?”尹乘风见孙侯胸有成竹,心头诧异。 “这二十来號人,除了你师父和师叔,就是维玄子也没法从他们手里全身而退。” “你能行?” “师兄仁心,不忍多造杀孽。”孙侯淡淡道:“我不同,在解决人方面比较擅长。” “豪气!”尹乘风拍手道:“该你问了。” “镇內还有哪些全性?” “这你得问朱达,我却是不清楚了。”尹乘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该我了。” “接下来,我们是先过手,还是先喝酒?” 孙侯站起身,正要说话,绑得跟白粽子似的苑金贵忽然呻吟出声。 他费力睁开眼皮,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然后嘿嘿笑了起来,沙哑道: “这不是小燕子吗?欢迎啊,我旁边还有个床位,正好够你躺著的。” 尹乘风冲孙侯拱了拱手,“孙小哥,你先等等。” 孙侯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他自便。 尹乘风看向苑金贵,笑骂道:“你这张狗嘴,都快死了,还是这么欠抽。” “妈的,要不是你光求援,不把这里情况说清楚,老子怎么会陷在这里?” “嘿嘿嘿,蛊虫又不是人,哪能传递那么多消息。”苑金贵低声笑道: “再说了,你这廝定是自己逞能过来的,你要多拉两个人,至於跑不了吗?” “你这脑子还挺好使。”尹乘风走到苑金贵旁边,用手戳了戳苑金贵胸口,“那你帮我想想,有什么法子能让我逃出生天。” “呃啊啊啊!”苑金贵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混蛋,疼死我了!別戳了!” 尹乘风停下手,伸手覆在苑金贵胸口上,运炁感应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 “苑金贵,你气血很雄厚,经络也是完好的,装什么呢?” 说著,又拍了苑金贵两下,惹得他更加悽厉的叫了起来。 “还真不像装的。”尹乘风得出了这个结论。 “废话!你不是炼器师,不懂里面的门道。”苑金贵忍痛说道:“为什么我全身会用绷带绑紧?” “是因为这小子把我炼成了个开片瓷!” “里面好好的,外面一碰就碎!” “你再捅几下,说不定能看到我忽然崩成一堆碎肉的场景。” 尹乘风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向孙侯,仿佛在看一位披著人皮的无常。 “孙兄弟,咱刚才也算聊得对口,你该不会对我这样做吧?” 孙侯含笑与尹乘风对视,每一颗牙齿的反光都令尹乘风心底发寒。 “哈哈,小燕子,你在做什么梦?”苑金贵露出嘲弄之色,“我们可是全性,他们正道怎么会好好对待我们?” “记得毒师冯宇吧?嘿嘿嘿,他在我面前活生生变成一滩脓水。” “吶,你脚下那摊污渍就是脓水清理后留下的。” 尹乘风连忙跳开,低头一看,果然看到一滩人形水渍。 苦也。 若是痛快一死,尹乘风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要是像苑金贵说的那样,那还不如自断经脉来得痛快! “尹兄,莫要急著自尽。”正当尹乘风运炁到心脉时,孙侯突然开口道: “待会还需你带我去见其余全性。” “而你跟苑金贵多有不同,手中没有无辜者鲜血,我会给你两个选择。” 苑金贵吃惊地看著孙侯,立刻道:“不行,这不公平!” “为什么我没的选,他有的选?” “我抗议,我不服,我,呜呜……” “你闭嘴吧你。”尹乘风从胸口掏出一团沾了臭汗的巾布,用力懟进苑金贵嘴里。 老子好不容易能死痛快点,没准还能在后来的大战中逃走。 你是註定玩完了,但可別扯兄弟后腿! 苑金贵被嘴里的酸餿味熏得几欲昏厥,眼泪哗哗的流下。 王耀祖他们逃走也就算了,怎么尹乘风这廝死也能死得比自己舒服? “呸!”苑金贵吐出巾布,大声攀咬道:“孙侯,左若童,尹乘风这廝我最了解!” “你们若是让他去传话,他一出门就会跑!绝对会耽误你们的正事!” “你们让我去,我可以教你们蛊虫控人之法,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们!” 我草你个狗日的苑金贵,你是真想我不得好死啊! 尹乘风咬牙切齿,他猛然回头,满眼凶光的看著苑金贵。 正好本来应该做的试探还没做,我现在就做了你! 尹乘风抬掌朝著苑金贵的脑门按去。 苑金贵感受掌风压迫的威势,露出解脱的笑容,“这样也好,终於可以舒服了。” 但,风停了。 孙侯不知何时来到尹乘风旁边,右手如铁钳般固定著他的手掌,幽幽道: “尹兄,你们都是同门,何至於闹到自相残杀的地步?” “有话可以好好说啊。” 第35章 一石二鸟,规划『甲子盪魔』 “我没什么可说的。”尹乘风感受著手腕传来的力道,似笑非笑道: “孙小哥,你现在就要与我过手吗?” 孙侯將手鬆开,与尹乘风对视,“非要过手吗?我的待客酒不好喝?” “哈哈,你是正道,我是全性。只有门户之別,何来主客之称?” “若你皈依我三一门呢?像很多全性皈依佛门一样。造下杀孽的都可以成佛,你不过是炸了些屎坑,我三一门保得下。” “哈?”尹乘风不敢置信地看著孙侯,忽然大笑出声: “被人追打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正道这么跟我说话。” “兴许你从未炸过少林的茅厕?” 尹乘风沉默了一会,深以为然道:“言之有理。” “但你这样自说自话,可曾问过你师父?” “一个小燕子,我三一门房檐下,有的是地方搭窝。” 左若童在抿茶的空隙,抽空说著,语气平淡而自信,又似乎早有腹稿。 尹乘风沉默了更久,但仍摇头道:“两位的盛情,我尹某人收到了。” “但我既入了全性,那便没有退出的道理。” “孙小哥,他们的位置我可以告诉你。” “现在还请速速动手。” 孙侯目露惋惜之色。 他是个惜才的人。 三一门正处於势力上升期,很需要一个腿脚快的来传递一些隱秘消息。 可惜,【穿林燕子】的【飞燕功】,从此怕是要失传了。 “且慢!”苑金贵眼珠一转,说道:“孙侯,你若想招他入三一门,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尹乘风冷冰冰的看著苑金贵,“再说我就宰了你!” “那你来啊。”苑金贵嘲讽的看著他,“百里行走,孙侯可能差你一筹,但方寸爭斗,三个你也不是人家对手。” “那我倒要试一试!” “尹兄可否稍待。”孙侯扬手制止,隨后看向苑金贵,“说吧,如果是好办法,我可以在今天就给你个痛快。” “好!”苑金贵目露精光,“尹乘风平生最喜欢干三件事,炸粪坑,看热闹,吹牛逼。” “前两个我认了,最后一个你纯属在污衊。” “哦,你的绝学飞燕功在异人界轻功排第几?”苑金贵冷笑著发问。 “第二。” “第一呢?” “不存在!”尹乘风快问快答道。 “这还不是吹牛逼?”苑金贵反讽道:“杂耍罢了,人家不到一炷香就能学会,还第二轻功?” “一炷香?”尹乘风抱著膀子,傲然道:“谁要能做到,老子头拧下来给他当夜壶!”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苑金贵冲孙侯努了努嘴。 “原来是在这里等我呢?”尹乘风恍然,“觉得我会中你的激將法?” “是。”苑金贵接著道:“而且你功法確实也没那么牛逼,我的炼器术孙侯足足花了两炷香的时间!” “而你,嘿嘿!” “好好好!”尹乘风看著苑金贵的嘴脸,只觉得气血一阵上涌! 他入全性可不是为修身养性的,脾气爆的很! 说他功法是杂耍也就算了,但说他功夫不如面前这狗东西—— 不行! “老子就不信了!”尹乘风鼻孔喷出粗气,“拿香来!” “苑金贵,老子的飞燕功绝对比你的半吊子炼器术强!” “尹兄,若是我侥倖在一炷香內学会?”孙侯插嘴询问道。 “尹某就此退出全性,加入你三一门!” 孙侯轻轻点头,“好。” “嘿嘿嘿……哈哈哈哈!”苑金贵大笑出声,“终於上当了!” 三一门! 你也配学少林弄皈依那套? 全性分出一部分就能压死你们! 收尹乘风就是收丧门星! 老子是死定了,但拉你们三一门入地狱,也值了! 孙侯淡淡的看了苑金贵一眼,隨后道:“尹兄,虽然你比我大,但三一门是以入门先后排辈。” “非是我想当师兄,门规如此,希望你有思想准备。” 尹乘风挑起眉头。 这就想让我叫师兄了? 孙小哥还挺自信。 也对,年少谁不轻狂? 就让尹某人来挫挫你的锐气! 半炷香过后…… 孙侯停下演示的身法,整个屋子的残影一一消失。 尹乘风抱著头缓缓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还没燃到一半的香。 此刻他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为什么要受不得苑金贵那狗东西的激呢? 还有,我的【飞燕功】真的是天下第二轻功啊! 我炸了那么多年茅厕,经歷不可计数的生死关头,才练到劈风斩雨的地步。 你孙侯撒泡尿的功夫就会了? 真把我这功夫当杂耍练? “小燕子,愿赌服输,別让我看不起你这个前全性。”苑金贵怪笑道:“三一门新人,尹乘风。” 尹乘风拳头硬了,恨不得一掌拍死苑金贵! 都是这廝的缘故,害他身不由己! “苑金贵,你跟我说实话。”尹乘风咬牙道:“你那灵炼之术,孙小,孙小师兄用了多长时间?” “一息。” 一,一息? 看著苑金贵不似作偽的落寞眼神,尹乘风释然一笑,“你这狗东西,临死都要坑我一把。” “怪不得整个全性听到消息之后,来救你的都是一群见钱眼开的混球!” 苑金贵低笑两声,闭上眼睛嘆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或许是在说尹乘风,或许是在说自己。 尹乘风面露不忍之色,正要开口求情。 孙侯开口道:“苑金贵,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想借用尹师弟以前的身份,扩大全性与三一门的对立面。” “因为你知道你和其余二十一名全性性命不足以让大多数全性敌视三一门。” 尹乘风一惊。 再看向苑金贵,却发现对方哪里有什么悔改的表情,只有十足的嘲弄: “小燕子,你也太好骗了,老子岂是任人欺辱之人?” “收了尹乘风这丧门星,三一门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哈哈,呃!” 孙侯把手掌从脸色死僵的苑金贵额头收回,笑著对尹乘风道: “师弟,今晚时间紧迫,没时间给你办欢迎宴。” “拖到明天再办如何?” 尹乘风摆了摆手,“我无所谓,但你们不怕苑金贵说的情况吗?” “师弟,你已经是自己人,我將实话与你说。”孙侯伸手一招,墙边酒罈便飞入手中。 他开坛倒了一杯酒,递到尹乘风面前,“三一门需要一些有分量的事,来提升在玄门地位。” “你可知武当是怎么出名的?” 尹乘风一口饮尽杯中酒,不確定道:“张真人的甲子盪魔?” “不错。”孙侯接著道:“但一甲子太长了,我想缩短一些。” 尹乘风怔然。 竟能拿自己跟张真人比?这算不算对前辈不敬? 这么一看,正道的规矩好像也不是很多嘛? “小猢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编排张真人?真是太放肆了,我今天必须要好好教训你。” 尹乘风回神,就看到左若童在用力敲孙侯额头。 孙侯缩著脖子不敢动,全没了刚才天下唯我的气势。 “……” 呃,尹某还是规矩点吧。 第36章 惜命无根生,独面全性 “刘师傅,尹哥不是结巴吧?” 无根生望天。 白玉盘正蒙上一层薄薄的阴云。 “他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好,那我们跑吧。”无根生伸手邀请道:“我背著您,咱们朝著跟三一镇相反的方向,跑得越远越好。” 刘师傅愣了下,沉吟一番后,问道:“你怕三一门的人追过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无根生捂著心口,“我这里跳得厉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师傅笑了笑,“你就不怕小尹安全回来之后,对你这种行为发火?” “那我就受著,让他揍一顿出气。”无根生洒然道:“您走吗?您要是不走,我就先撤了。” 刘师傅大概算了算时间。 以尹乘风的脚力,过去的这段时间,刚好够他一个来回外加十句话的。 这无根生竟连半句话的时间都不愿意多等? 他看著已经迈开脚步的无根生,又看向灯火寥寥的三一镇,心跳也莫名加快些。 “小兄弟,等等我!” 刘师傅快步跟上无根生,问道:“如果真如你所料,三一门过来了,不去提醒洞里的那些人吗?” “老先生,咱全性是什么人,您也清楚。我这种小瘪三出出主意还行,真劝他们走,他们会听吗?”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既不是他们父母,也不是全性掌门,更没资格去管了。” 刘师傅哑然。 一群利慾薰心的傢伙,自然不会在死到临头前相信些莫须有的猜测。 倒是没想到无根生年纪轻轻的,將人心看得挺透。 “小兄弟,若你以后当上掌门呢?” 无根生意外地看向刘师傅,思索了一下说道:“若我是掌门,我肯定要为兄弟们赴汤蹈火。” “但咱全性几百年没出过掌门了,我肯定不是那块料。” 刘师傅笑了笑,不再提这茬,转而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想去对面的山头上。”无根生狡黠一笑,“正好卡在一个望远镜能看到的极限距离。” “尹哥若是一个人回来,我也能儘快赶回去,少挨点打;若是三一门来了,还能看个热闹。” 本以为无根生要跑到底的刘师傅愣了下,然后说道:“行,那就依你。我也挺喜欢看热闹的。” …… 月下,去往全性驻扎洞口的林间小路上。 两道身影如燕,如隼般在其中穿梭,带起的轻风摇曳枝叶,月影隨之斑驳。 “孙师兄,咱退出全性的过程,会不会弄得太复杂了?” 尹乘风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先要花几个月的时间,跟左若童和孙侯一起拜访那些他炸过茅厕的宗门,除了道歉,还要帮忙扫上一天厕所! 这还没完。 最后还有一个维持七天的仪式,任何人都能在这个仪式中对他提出要求,包括自杀这种要求,他还不能拒绝或者逃离。 全性的人还好,估计看乐子的人居多,不会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但正道中人不好说。 尹乘风听说有些门派的傢伙小心眼,说不得要他干一些比死还难堪的事情。 “尹师弟,你无需担心。”孙侯宽慰道:“我三一门在正道之中,还是有些薄面的。仪式肯定会顺利进行下去。” “当然,前提是你得认真地把人家茅厕打扫乾净,否则让你当眾把茅厕板子舔乾净,我们也没话说。” 尹乘风一想到孙侯说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哆嗦,“师兄放心,我肯定把每块板子都擦乾净!” “不,我给他们换个全新的茅厕,里里外外的木板全换!” 孙侯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好。” 说完,他心头一动,已经感应到了除他们两人之外的磁场波动。 “你们全性还挺谨慎,竟然还有人愿意充当暗哨。” 尹乘风也愣了下,隨后脸色便难看起来,“这帮孙子,竟然不相信老子能全身而退,还背著我多上了保险。” “那你觉得他们上对了吗?” “……” 尹乘风颇为幽怨地看著孙侯。 他们对不对,你还不知道吗? 当师兄的,能不能照顾下师弟现在还有点小挫挫的情绪? 正蹲在草丛中的全性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尹乘风这廝怎么跟三一门的人有说有笑的凑在一起? 大名鼎鼎的老牌全性,穿林燕子竟然叛变了!? 暗哨不敢怠慢,连忙从腰间拿出烟花弹,正要甩手上拋,忽然眼前闪过一道银光。 紧接著手腕、脚腕如遭刀割,整个人直接躺倒在地上。 “尹乘风,你这个叛徒!什么时候投靠的三一门?”暗哨瞪著眼睛,不甘的看著自己被挑断的手脚筋。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好在敌人只有两个,洞內兄弟听到他的喊声,一定能够给他报仇。 “唉,我说今晚刚投靠的,你信吗?” “少他妈放屁!” “行吧,我就知道。”尹乘风摊了摊手,“师兄,这廝怎么处置?” “提著吧。”孙侯看向半山腰的山洞,蝉翼般的云刃从全性暗哨那里收入掌心。 前脚掌轻轻拍地,落在草丛中的烟花弹弹起,被尹乘风一把抓在手里。 “一会等他们都躺下了,放这个让门里人过来收拾。” 尹乘风目露奇光,刚才只看到了孙侯的悟性,现在就要见识一下他斗法的本事了。 要是抵挡不住,他说不得要借救命之恩,让师兄弟的次序顛倒一下了! 十八处磁场波动正在朝孙侯这个方向移动。 他微微皱眉。 少了两个? “三一门……”朱达眼力最好,一下子就认出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孙侯,“孙侯!?” “那就是杀我不成器师弟的孙侯?”高帆双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如炮弹般飞了出去,“谁也不许跟我抢,他是我的!” “这傻大个!”黄放眼珠四处乱转,不停扫描著孙侯周围的位置,“咸手朱,有没有看到其他三一门的人?” “没有!”朱达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尹乘风在办事的时候,顺手把孙侯擒过来了?” “你脑子是不是被猪啃了?”黄放骂道:“没看到尹乘风手里提著咱们放哨的兄弟吗?” “那孙侯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像个被绑来的样子吗?” 黄放满脸阴沉,“我猜,尹乘风这小子是叛变了!” “这?不可能吧,他加入全性很早了!”有全性反驳道。 “那怎么了?我们全性的臥底还少了,更何况你们谁听说过他杀正道中人了?” 反驳的全性顿时语塞。 黄放盯著孙侯,接著道:“咸手朱,多注意周围情况,若是对面来人多,我们就先撤。” “若是对面只有孙侯一个呢?”又有全性带著清蠢的眼神发问。 “你他妈没脑子?”黄放骂道:“我们十多人摆不平对面一个,乾脆死了算球!” “跟我一起去弄他!” “那苑金贵怎么办?”朱达提出一个颇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黄放仍旧回以看傻子的目光。 “把这孙侯擒住,你他妈要什么不行,非惦记那没屁眼的狗东西干什么?你跟他有【更深入】的交情?” 全性们立刻跟著坏笑起来。 朱达脸登时绿了,“別乱说,我只爱女人!” “那就少问有的没的!高帆那莽夫已经到了,我们得快点!” 第37章 碰撞 咚! 高帆落在孙侯前方,泥土炸开,地面都颤了三下。 孙侯挥袖拦下炸过来的土块,目光停留在从土坑中缓缓迈出的高帆身上。 “铁浮屠高帆?” “正是你老子我!”高帆瞪著孙侯,“我认得你,孙侯。” 他缓缓撑开双臂,皮肤表面竟开始泛起黑铁一般的光。 铁布衫? 好像不全是。 回想贾光那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跟高帆相比,质感如同丝绸比之鎧甲,差得太多。 孙侯仔细打量著变成『黑铁人』的高帆,讚赏道:“不愧是唐门弃徒,这乌梢甲竟让你熔炼到了铁布衫中。” 高帆嘿嘿一笑,“不愧是大派弟子,有眼力!” “我自命名为铁浮屠,能抵挡机枪射击!” 孙侯轻轻点头,隨后问道:“见你声音洪亮,想来是五宝护身法练到了可以凝毒为障的地步。” “这时不展露出来,是为了关键时刻阴我一手?” 高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脸上再没有笑容,“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单的推理。”孙侯解释道:“乌梢甲是唐门能攻能防的法器,因为特殊炼製方法的缘故,其上多有毒素。” “即便是唐门有五宝护身法,也不敢將乌梢甲收於体內,想来是毒素侵蚀猛烈的缘故。” “除非你能凝毒为障,练成唐门另外一套绝学【毒障】,否则无法消除乌梢甲对身体的影响。” “但我看你声音洪亮,气色正常,应该是臟腑完好,没有受到乌梢甲毒素影响。” 孙侯看向高帆的目光愈发欣赏,“你倒真是块好材料,应该能助我的刃生三重更进一步。” “看来你是吃定我了,一会倒要看看你手上的本事有没有嘴巴强。” 高帆眼神愈发阴沉,愤怒。 倒不是因为孙侯最后那几句狂言妄语。 而是孙侯的分析全都落在了点子上,甚至直接將他一直以来藏著的底牌揭破。 他討厌根底被看光的感觉。 此子断不能留,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在场的人也都要死! “老高,你还隱藏得很深。”尹乘风惊讶道:“相识这么多年,我到今天才知道你还能使出【毒障】。” “有这功夫,唐门內门都会破格收你吧?” “为啥想不开要来全性呢?” “闭嘴,叛徒!”高帆厉喝一声,眼神愈发晦暗。 黄放他们怎么这么慢! 有尹乘风这贼廝在,以他的轻功,若是想跑,我肯定拿不住他。 得等在场所有人都跑不了之后,再一起动手! 自己仇家太多,底牌绝不能泄露。 更何况,如果自己会【毒障】的消息传出去,唐门內门绝对会加大力度干掉他。 他师从唐门,自是知道唐门的恐怖。 於是,高帆干掉在场所有人的心思愈发强烈。 “老高!”黄髮落在地上,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离高帆很近。 他不著痕跡地扫了眼高帆身上的黑皮。 虽然他目力不如朱达,防御不如高帆,但他將鹰爪功练到化境,指力、耳力都远超二人。 刚才孙侯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以他对高帆的了解,这廝肯定琢磨著坏招呢,可不能轻易走进高帆攻击范围。 其他全性却毫无知觉的走到高帆旁边,手里各自抄著傢伙,冲孙侯和尹乘风恶笑连连。 “兄弟们,小心孙侯那傢伙的暗器!”刚被放倒的暗哨大声提醒,“那东西不知道被他藏到哪里了,是一把银色的飞刀,快得很!” “快?”朱达活络十指,短粗肥硕的指头竟开始慢慢拉长,变得跟筷子般修长,“再快的东西,我也能捉住。” 他两指一撮,一只断了翅膀的蚊子飘著落下,尹乘风都没看清它是怎么跑到朱达手里的。 “咸手朱达。”孙侯適时说道:“来自盗门的手艺,不知有没有练到十指雪雕的地步?” 十指雪雕,传说中盗门手艺练到极处,十根手指可以分別在落下的十片雪花上,摆弄出十个不同的造型。 “你还知道这偏门的东西?”朱达十分意外,谦虚又傲然道:“鄙人不才,只达到五指雪雕的地步。” “那也不算差了。”孙侯淡淡地点评了一句,目光在周围人脸上扫过,“无根生和面人刘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朱达,三一镇上还有多少躲藏的全性?” 其余全性面面相覷。 他们虽然战略眼光不行,但基本的思考能力还是有的。 孙侯一个人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竟然不露怯。 这十分不正常,很可能手上有真功夫! 朱达表情郑重地將眼镜收到上衣袋中,运足目力盯著孙侯。 他也是如此想的。 三一门的天才不可能是傻子,换句话来说,孙侯肯定有胜过他们二十號人或者全身而退的把握。 是那柄飞刀? 朱达指尖涌动一根根乳白色的炁丝,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在手掌周围寻觅著猎物。 有这这招【指尖罗】在,別说快刀,就是极速的蜂鸟都能捉住。 “想要我回答,先打服我再说。” “原来全性都喜欢先兵后礼,这次是我失言了。”孙侯感慨,隨后一身炁劲炸开,整个人如同雪白刀锋般劈向全性眾人。 好快! 高帆看不清孙侯步法,凭他的目力,只能预估到孙侯在下一弹指后,会到达他的身前。 “对我攻击,不要顾忌!” 其他全性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们听到高帆声音的时候,孙侯已经来到了高帆的面前。 而比他们更快的,是孙侯的云刃。 雪亮的刀光在虚空中编织出绚烂的轨跡,其余全性的手脚刚用上力,其上的大筋就被云刃斩断。 一声声惨叫紧接著响起,高帆暗骂一声废物,隨后两只蒲扇大手对著孙侯身体拍了过去。 手臂所过之处,风啸声滚滚,听声势仿佛百斤铁锤挥动,要將面前虚空砸裂。 就在双手即將拍中孙侯的一刻,高帆眼中精光一闪,手掌上的黑皮猛然炸出无数针刺。 这些针刺將孙侯上下四方完全封锁,把送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之中。 嘿,臭小子,速度快又怎么样? 江湖手段又岂是书本能够说得全的,眼力好、天赋高又能怎样? 看你如何逃得掉我这天罗地网! 好好去下面长记性,下辈子记得多歷练歷练再跟我这样的老江湖碰一碰! 高帆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第38章 横推 孙侯面色不变。 天罗地网? 罗网的空隙未免太大了。 炁在体表流动,他一身白衣忽然如同被薄雾笼罩,整个人忽然就变得模糊、消瘦起来,直至孙侯凭空消失! 高帆瞪圆眼睛,朦朧中,仿佛看到一只雪燕腾空而起。 他所编织的天罗地网合在一起,竟连一片衣角都没捞到。 “尹乘风!!”高帆怒吼一声,哪里猜不到这是谁的功夫。 好一个尹乘风,说什么没二十多年的道行,学不了独属於穿林燕子的隱遁之法。 还不是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学会了? 平白无故给全性兄弟卡门槛,原来你是三一门的臥底! 怪不得每次行动都要独来独往,是暗地里给自家人通风报信吧? 你真该死啊! 尹乘风也傻了。 孙侯刚才展露出来的炁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就是脱胎於【飞燕功】的【云中客】! 但问题在於,他没有將这隱遁之法传给孙侯,更確定没人可以教孙侯这招。 因为它是尹乘风自己从飞燕功中领悟的绝学! 天下別无二家! 但尹乘风只是呆愣了一会,马上就释然了。 算了,师兄都一息学会飞燕功了,再花点时间领悟个云中客,也可以理解的。 没准过段时间,他又领悟出新的法门呢? 怀疑自己天赋是没有必要的,抱紧大腿才是现在必须的。 嘴甜多拍马屁,少吃几年苦力。 有了新法门,师兄还能不教他这个好师弟不成? 下一刻。 一只白净如玉的手从虚空中穿出,落在高帆的胸口。 没有丝毫响声,高帆却仿佛挨了一记重锤,胸口黑皮寸寸崩裂,露出其下紫色的炁罩,正是唐门绝学【毒障】。 “好大的力道!”高帆嘴角溢血,双手扣在孙侯肩膀上,“跟被手雷炸一下似的。” “老黄,你还在等什么!?” “催什么催!”高帆话音未落,黄放已经如雄鹰般掠到孙侯头顶。 右手凝成鹰爪,直抓孙侯头颅。 他鹰爪姿势与其他鹰爪功修行者不同,食指中指併拢与拇指对开,像掛猪狗的鉤子。 若是被他的鉤爪抓实,就是钢铁也要破开一个大洞,更別说人的头颅。 尹乘风心头一紧。 孙侯被扣住肩胛,如同被抓住翅膀的鸟儿。 失去了辗转腾挪的余地,他绝躲不过黄放的鹰爪。 尹乘风正要飞身上前,孙侯双袖忽然垂落,双臂化作白炁蒸腾而起。 高帆大惊失色,他十指扣空,已经来不及收力。 只能眼睁睁看著孙侯重新凝聚的右臂以更加凶猛的气势拍在自己的毒障上。 毒障破碎,高帆胸口凹陷出一个掌印。 他仰头吐出一口鲜血,铁塔般的身体轰然倒地。 黄放瞳孔一缩,孙侯另一只手托天而起,在他眼中无限放大,如同一座雪山朝他顶了过来。 这还怎么鉤? 但他在空中,已经无法借力腾挪,只能咬牙与孙侯的手掌硬碰硬对了一击。 骨裂声中,黄放闷哼一声,整个人借力倒翻出去,落在一丈远。 右臂软趴趴的垂落在身侧,黄放难以置信地看著姿態从容的孙侯。 “逆生二重?但你这怎么可能是逆生二重?” 黄放曾经见过似冲施展过,但那也是补接断臂,没有將整条手臂炁化。 难道是逆生第三重!? 黄放目光惊颤,三一门真是出了一条了不得的真龙! 他得把消息散播出去,不然,不然…… 黄放忽然感到头部一阵眩晕,手脚也愈发无力。 他用力睁大眼睛,看向没知觉的右臂。 那里不光骨骼外翻,流出的鲜血竟是紫黑色。 毒? 黄放很快反应过来。 三一门不擅用毒,也不屑用毒。 应是刚才孙侯与他对掌时,把高帆的炁毒顺带著打入了他的体內。 “以炁渡毒,好手段。” “你大爷的高帆,真是被你害惨了。” 黄放眼前一黑,直接晕死。 孙侯闪身过去,將黄放接住,隨后以掌催炁,按著他胸口將高帆的炁毒逼出,然后將昏迷的黄放平放在地上。 自始至终,磁场感应都没有捕捉到无根生和面人刘的气息,倒是师父的气息一直都在。 无根生和面人刘应该是藏匿在大山中,或者逃跑了。 眼下没有时间搜山,谁也无法確定朱达他们是否安排了其他人要去炸火药库。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三一镇的隱患排除乾净。 至於他的新功法会被神明灵影响到什么程度,只能等下次缘分到来了。 左若童躲在不远处的树干后,静静的看著屹立在月光下的孙侯。 內心骄傲欣慰之余,又有种踏实的安全感。 三一门后继有人,他终究没有愧对先师、祖师们。 以孙侯现在的实力,在確定他身体没有问题后,就能安心让他下山自由行走了。 左若童静静隱没在树林中,他无声而来,又无声而去。 只有留在原地的脚印,在诉说著他对孙侯无声的关心。 孙侯默默地看著左若童飘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温暖。 在全性们压抑著的呻吟声中,尹乘风指了指场中还站著的朱达,“师兄,那个人怎么办?” 哦,差点忘了。 还有个在抓云刃的呢。 孙侯放鬆对云刃的操控,如同流光般飞舞的云刃速度开始变慢。 全神贯注盯著云刃的朱达眼中精光爆射,他肩膀甩动,小臂竟出现残像。 十指上的炁丝像海葵触角一样,將云刃包裹起来。 “我抓到它了!哈哈!老高,老黄,你们不用担心飞刀了!”朱达兴奋得满面通红。 太不容易了,要不是飞刀速度降下来,他还真不一定能稳稳將其抓住! 如此想来,老黄和老高牵扯了孙侯不少精力啊! 朱达放眼去找高帆和黄放,脸上的兴奋慢慢僵硬,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 在场除了他之外,只有孙侯和尹乘风是站著,其余的包括高帆和黄放都躺下了。 “幻,幻景吗?”朱达嘴唇发颤,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好高明的手段。” “老向,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朱达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一开始被秒掉的暗哨。 老向神色复杂,他其实比朱达更不能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他一直以为孙侯的最大依仗是那柄看不清的飞刀。 在飞刀瞬间放倒十多名兄弟后,他更加肯定了这个认知。 但转眼间,孙侯凭藉看不懂的身法和强有力的攻击,把最强战力高帆和黄放都给撂倒了。 十八岁,暗器惊人,逆生二重。 三一门,你们竟然没吹牛逼,真的出了一位绝世天才。 “老朱,束手就擒吧,还能体面一点。”老向嘆息道:“哥几个就靠你一个人站著了。” “精神点,別丟份。” 朱达:…… “咸手朱,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孙侯手指一动,云刃化作一团烟气,挣脱朱达的束缚,回到自己体內。 朱达低头看著空无一物的双手,这才明白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在水中捞月。 一番斗智斗勇,不过是场让天上皓月发笑的戏码。 心气已失,他颓然道:“还有两个,让我飞鸽传书去蹲火药库了。” “其他的就没了。” 第39章 无根生开始搅屎 “我滴乖乖!”无根生惊叫一声,放下望远镜。 “小兄弟,你看到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老先生,先別说了。”无根生拉著面人刘就开始跑,“等咱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好好说。” 刘师傅没有挣脱无根生的手,反而运足了炁力,跑得比无根生还快。 他人老成精,见无根生的反应就知道事態不对。 要么是三一门倾巢而出,要么就是来了像左若童那样了不得的人物。 不管哪一样,都不是他这骨质疏鬆的老胳膊老腿能应付的。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树老蜕旧皮,人老不要脸。 活这么大了,还有什么比命重要的? 跑著! 无根生看著將自己远远拉开的面人刘,眼神发直,立刻叫嚷道:“老先生,你腿脚比我这年轻人都灵便,要不您受累背背我?” “我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肯定就把你背上了。”面人刘保持著速度,脸不红气不喘的回道: “年轻人,要相信自己还有很大潜力,跟紧我,我知道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两人就好像身后有虎豹蛇蝎追逐,跑路带起的风將一边的小树颳得东倒西歪。 两个时辰后,不知名山坳。 面人刘停下步子,他精神焕发,像是刚做完热身运动似的,从容推开茅草屋的门。 “到,到了吗?”无根生耷拉著舌头,如同要热死的狗,跌跌撞撞的扑到屋內的阴凉处。 “年轻人,你平常还得多锻炼啊。”面人刘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递到无根生眼前。 瓢內水光清冽,没有丝毫异味,像是经常有人换过。 无根生端起水瓢,大口畅饮,胸襟都被打湿了一片。 “啊!活过来了!”无根生抹了下嘴角,眼神重新变得鲜亮起来。 “说说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面人刘笑著问道。 “我看到了一个年轻到过分的年轻人。”无根生回忆起来,脸上浮现出羡慕和讚嘆的神色。 “三一门的人?” “是。”无根生点头,“一袭白衣,仙气凛然,如同月光化成,模样特別俊美。”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美到我都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看来是逆生三重修炼到了极高境界了。”面人刘点头,“他估计就是你想见的那个天才。” “我猜也是他。”无根生美美的嘆了口气,扬起嘴角,长囈道:“孙侯。” “那份气质,老先生,你没亲眼看到,真像仙儿下凡一般。” “行了,听得我都要觉得你要嫁给他了。”面人刘揶揄道:“接下来呢,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嗖嗖嗖,啪啪啪!”无根生左手竖刀,右手推掌,来回动了几下,最后一摊手道: “所有兄弟就都躺下了。” 面人刘皱紧眉头,“那孙侯具体用了什么招数?总不能用你现在的说辞去跟別人说今晚的事情吧?” “但我看到的就是这样。”无根生一本正经道:“一把飞刀像是受意念驱使,將除了高哥,和黄哥的人全都砍翻了。” “然后孙侯被高哥和黄哥夹击,高哥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 “等我再看到孙侯的时候,高哥横练功夫已经被破,黄哥右臂也被废了。” 面人刘表情凝重起来。 高帆和黄放都是外功的好手,高帆的【铁浮屠】能硬抗机枪扫射,黄放能单手抓破一指厚的钢板。 但孙侯竟能在一瞬间破掉两人最强的点。 若是仅仅是逆生一重的境界,恐怕力有未逮。 “那御刀之术我从没见三一门人用过,暂且不谈。就根本功法而言,如果我没猜错,孙侯应该练到了逆生二重的境界。” 无根生讶然,“我记得逆生第二重,三一门也只有寥寥数人达到。” “不算隱修的老怪物,还在山下行走的逆生二重,只有水云,【维玄子】澄真,【旷雅先生】似冲与【大盈仙人】左若童。” 面人刘如数家珍,接著道:“水云估计差点意思,他独对高帆那傢伙都有些费劲。” “这孙侯,起码是维玄子一个级別的人物。” “了不得,年纪轻轻就至少就有了他人四十多年的修为,可能只在性命强度上稍差一些?” “原来这么了不起,这让我更想跟他结交一番了。”无根生不禁开始畅想起来。 与这謫仙般的人物站在一起,可能出去喝花酒都能倒贴钱吧? “无根生,你可是参与了针对三一门的攻击,还是主谋。”面人刘笑著提醒道: “不说你是全性,单论你的行为,跟孙侯也是是敌非友。” “这怎么结交?” 无根生却没气馁,坐在地上,用手扳住脚踝,像不倒翁似的前后摇摆,“缘分这种东西,谁说的准呢?” “万一因缘际会,我们就成为朋友了呢?” 面人刘轻轻摇头,也不再多说。 美梦自然会被现实打醒,撞了南墙自然会回头。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无根生,你有没有看到小尹?” “看到了,尹哥跟没事人一样在旁边站著呢。”无根生一脸无所谓道。 “他……” “应该是他把孙侯带过来的。”无根生肯定道:“毫无疑问,尹哥已经弃暗投明,走向正道了。” 面人刘嘴角抽了抽。 无根生这话,好像把他们一起给骂了进去。 虽然有些不爽,但他也確实没什么反驳的立场。 “哎呀。”无根生一拍脑袋,懊恼道:“老先生,你说当时我要是替尹哥去,我是不是也能赚个正道身份?” 没等面人刘回答,他又自顾自道: “还是算了。我看尹哥刚才就束手束脚的,没了之前的自由劲。” “笼中鸟还是不適合我,算了算了。” 面人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觉得三一门会怎么处置小尹?” “尹哥的话,应该会被三一门做成活招牌吧?”无根生想了想,迅速说道: “三一门地盘稳固了,下一步应该就是要扬名。” “还有什么比大张旗鼓收服一名全性更博人耳目的事情?” 面人刘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是说,他们会让小尹选【七曜注死】?” “以孙侯拿李家到公家审判的行事风格来看,大概率是这样。就看他们怎么操作了。” 无根生眼珠转了转,“誒?老先生,我们是不是也能参加?” “你还没忘那结交的事情呢?” “这叫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噁心。” “老先生,要不要陪我去?我跟你说,你若是亲眼见到孙侯,才会知我现在为何对他如此著迷。” “……” “不过,我先得给他们造造势,一来能保一下尹哥,二来也能让那七天热闹些。” “哦,有热闹看?那我必须要去了。” 第40章 李慕玄的野心,三一门的处境 三一镇的隱患当天夜里就被孙侯带人清理个乾净。 孙侯还觉得不稳妥,又花了七天时间,用磁场感应把整个镇子都扫描了一遍。 全性一个没有,倒是揪出两个江湖小栈的异人。 在验明身份后,这两人被小栈掌柜亲自领走,整个三一镇再没有除三一门以外的人。 …… 三一镇秩序井然,外界却风起云涌。 自孙侯、左若童与眾全性一起闭关之后,中华异人界关於三一门孙侯的传言甚囂尘上。 传言具体源头已不可查,但基本可以確定是从全性那边流出来的。 一开始还是尹乘风叛变,孙侯与其合力,险胜二十多號全性。 不久就变成尹乘风本想去炸三一门的屎坑,结果被逼要吃屎赎罪,不得已加入了三一门。 而孙侯已到逆生二重境界,没用尹乘风帮忙,险胜二十多號全性。 再之后,传言就变得离谱起来。 比如孙侯祭出斩仙飞刀,瞬斩十八人,隨后两掌灭杀高帆、黄放,一个眼神嚇破朱达的肝胆,一句话將尹乘风度化。 比如孙侯真灵早已飞升仙界,留在尘世的乃是仙光洗礼后的非凡之躯,食其肉便可长生。 再比如孙侯乃是清源妙道真君与齐天大圣孽缘所孕育的神灵转世,天生仙体,兼备二圣深不可测的神通。 …… “斩仙飞刀,仙光洗礼,天生仙体?”李慕玄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捧腹大笑。 “老师,你瞧瞧他们把孙侯神化成什么样了?” “我可是亲眼见过孙侯的,他不过是修为高一些的异人。” “打不过就靠吹对手来证明自己实力不低,这也是全性吗?” 他忽然感觉自己加入全性有些草率了。 原以为全性都是像老师这样的英雄草莽,但看到这等离谱的流言,李慕玄才知道全性也有一部分不知廉耻的小人。 这让他有点噁心。 “玄儿,全性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正道也是如此。但正道口有遮拦,全性没有。” 李慕玄深以为然。 “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王耀祖神情严肃道:“玄儿,孙侯的修为可不是仅用高一些就能形容的。” 他深有体会。 第一次见面,孙侯就能跟他分庭抗礼,若不是忌惮他拿普通人性命威胁,估计能把自己当场打死。 时隔不到一周时间,第二次见面孙侯直接送了他一套全新倒转八方功法。 新功法运转到现在,他一些暗疾都有转好的趋势,堪称匪夷所思。 斩仙飞刀他没见过,但神灵转世,他是有些信的。 王耀祖见李慕玄鼓起脸,笑著摸了摸他的头,“玄儿,我知道你不服气。” “我也不逼你,等你修行境界到了,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了。”李慕玄自信道:“不过七天时间,我已经能將倒转八方运转大周天。” “不出三年,我觉得自己就可以跟逆生一重的三一门人一较长短!” “不出十年,我就能与孙侯比肩,直追左若童!” 王耀祖只是摸著李慕玄的头。 不说左若童,就是十年后他能打过水云,王耀祖高低得看看自家祖坟炸没炸。 “玄儿,为师相信你可以的。”他並未出言打击,只是认真说道: “但你要记得答应为师的事情,好吗?” “哦。”李慕玄情绪不高地应了一声。 对三一门只揍不杀,他能理解,如今也认三一门饶自己一命的事实。 但让他对孙侯尊重一点,他很不能接受。 哪怕將这个人换成左若童呢? 他都可以很轻鬆的过掉心中那道坎,毕竟那是他嚮往修道时的白月光。 但凭什么是孙侯? 他干的哪一件事是对我有好处的? 李慕玄就是想揍孙侯一顿。 王耀祖见状,只是嘆气,“玄儿,我知你不理解。” “但我有自己的苦衷。” 他很想说他第一个收的的徒弟其实是孙侯,你得叫他大师兄。 也很想说咱师徒二人的功法都是孙侯教的,得尊称人家一声老师。 但孙侯不让说。 王耀祖只能退而求其次,时刻跟李慕玄灌输这种想法。 或许等李慕玄长大之后,或者三一门推行融合倒转八方的新功法时,他会发现一些端倪吧。 唉,希望玄儿到时不要怪我。 “知道了,知道了。”李慕玄不耐烦地说道:“我去练功了,真烦人,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王耀祖看著李慕玄的背影,目露担心之色。 但很快,他的担心就跑到了孙侯那边。 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三一门此刻正处於一个非常微妙的时期。 从全性流出的传言看似让孙侯的名声如日中天,但这群坏种好像在刻意將他捧到山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孙侯身上,而身份不定的尹乘风和死掉的那些全性都成了可有可无的龙套。 巨大的名声往往与巨大的收益掛鉤。 很多山野散人都慕名拜入三一门,哪怕他们之前听说过逆生三重的修炼难如登天。 但谁叫孙侯太年轻了呢? 人都是自命不凡的。 十八岁都能至少逆生二重,我就算多熬十年,二十年,也差不多该成了吧? 很多带艺异人都抱有这种想法。 若要王耀祖评价,他们真是坐井观天,不知自己与孙侯天赋的差距比天地之间差距还大。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因为三一门『引流』成功,许多正道门派也都有了意见。 无门派,有资质的异人就那么多,去你那里多点,到我这里就少点。 你三一门就一个大盈仙人,凭什么要天师府等大派的『入徒量』。 因此,试探,旁敲侧击,甚至是想要戳破孙侯吹起来的『泡沫』的人,绝不算少数。 这还不包括对三一门有仇怨的全性。 孙侯成为眾矢之的,三一门也处於烈火烹油之势,稍有不慎,就会自焚其身。 王耀祖眼中担忧之色更甚,他双手合十,默念道: 一定要没事,孙侯。 我愿意用自身剩余寿命和所有祖坟保你平安。 …… 三一门,闭关堂。 左若童和孙侯已经在其中闭关七天,今天正是两人对外约好的出关日子。 铁门缓缓打开,左若童率先走出。 似冲,澄真正要上前相迎,却发现左若童气色有些不对,眼珠中竟隱约出现了红血丝。 似冲和澄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担忧。 “师兄。”似衝上前抓住左若童的手,感知到对方脉搏正常,顿时鬆了口气,立刻劝道: “师兄你闭关操劳太多,还是先休息休息吧。” 左若童摆了摆手,“我没事,出来透透气就好了。” 似冲还要再劝,忽然看到孙侯精神饱满地出现他面前。 怎么回事? 说好的师兄监督,小猴子研究功法,为何唯独师兄一副精力被榨乾的样子? 小猴子你在闭关堂里面究竟对师兄做了什么? 第41章 师父不好啦,师兄和师叔打起来了 “师弟,別看小猴子了。”左若童拍了下似冲肩膀,“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待会我们一起討论一下最近镇子外来异人变多的问题。” “处理好家门口的事情之后,我就要带著小猴子去济世堂和天师府了。” 似冲见左若童目光坚定,不再劝他休息,当机立断道: “那我们到闭关堂里面討论吧。” “不了,我想多在外面待会。”左若童捏了捏眉心,“里面空气不新鲜,去议事堂吧。” 似冲鼻子动了动,闭关堂里面什么味道都没有。 再看看眼神依旧活泼灵动的孙侯,也是一切正常。 师兄到底怎么了? …… 三一镇的事情很快解决完了,宗旨就是四个字: 一切照旧。 那些人毕竟不是全性,只要他们不闹事,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猴子,你去叫上陆瑾和刘得水。”左若童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这次下山也带他们见见世面。” “是,师父。” 左若童含笑目送孙侯离开。 等孙侯走远后,左若童长出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 “师兄,从刚出关我就发现你很疲惫,闭关堂里发生了什么?”似衝压低声音问道。 “孙侯说的刃生三重已经成功了,一共十八种形態,对应十八般兵器。”左若童顾左右而言他,只说了结果。 “他还给刘得水专门设计一套功法运转路线。” “一切都很顺利,都挺好的。” 似冲和澄真面面相覷。 左若童一直报喜不报忧,反而让他们两个心里有些没底。 但还没等他们两人细问,就听左若童说道:“师弟,澄真,你们先出去吧,我想歇息一会。” “……” 似冲忧心忡忡关上议会堂的门,“澄真,走,我们去闭关堂看看。” 两人一路急奔,很快就来到闭关堂,正巧刚碰到收拾完闭关堂的三一门弟子。 “师叔,师兄。”弟子们行礼问好。 似冲『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们乾净如新的清理工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领头弟子连忙解释道:“师叔,非是弟子们不用心尽力,实在是每个角落、砖缝都查验过了,完全没有脏东西。” 没有脏东西,怎么可能? 有古怪! “澄真,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进了闭关堂,不由得惊咦出声。 正如外面弟子所说,闭关堂里面一尘不染,甚至比孙侯和左若童进去时还要乾净。 难道他俩会在闭关时,特意打扫卫生的? 似冲立刻否定心里这个荒谬的想法。 “师叔,这多了个密室。” 听见澄真的话,似冲走过去,闭关堂深处果然多了一扇门。 门旁墙壁用红字写著【禁地】二字。 “看来,一些秘密就在这里了。” “师叔!”澄真见似冲就要开门,连忙道:“我们要不要请示一下师父?” “不用,问他也不会说。我自己先看看,若是他责怪下来,就由我一力承担。”说罢,似冲推开门。 咔嚓。 门开后,机括声响起,闭关堂大门轰然关闭。 十八盏煤油灯瞬间燃起火焰,一股奇异的炁迅速涌入两人头部。 似冲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转头,却发现澄真已经消失在他旁边! 坏了。 这小猴子,又搞出了什么东西? 忽然,一阵阴森的鬼叫声由四方向著闭关堂中间匯聚过来: “嘿嘿嘿……似冲,我死得好惨啊……” 似冲皱起眉头,当即开启逆生二重,厉声道: “是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没有人回答,十八根煤油灯架固定在立柱上,在正常燃烧。 等等,以前闭关堂的灯架才九个,如今怎么翻了一倍? 似冲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跟小猴子和师兄一起进去的全性应该就是十八个人。 这些灯架,该不会是小猴子拿赋灵术炼化而成的吧? 师兄也不拦著点?! 正想著,十八道阴影从灯架上,像融化的蜡油般滴落。 它们匯聚到似冲面前,形成一道扭曲的黑影。 “你师兄和师侄太残忍了,竟然把我们的魂魄炼化在这里,但他绝对没想到我们还没死。” “桀桀桀桀,今天我们就借著你的身体还魂!拿命来吧!” “荒唐!我这就替师兄除去后患!看掌!”似冲大吼著衝上去,与那黑影战在了一起。 闭关堂外。 领头弟子满脸疑惑地看著骤然闭合的大门。 两位应该是去检查的吧?为什么要关门呢? 很快,闭关堂內传来似冲和澄真的喝骂声,弟子顿时觉得不对劲。 好像出事了! 得去找师父! …… 左若童並没有休息。 他刚研完墨,正提笔给济世堂掌门端木明写信: 【端木兄,见字如面……】 一段客套话写完后,左若童握笔的力道加重,接著写道: 【济世堂素来为玄门医术翘楚,愚弟拜读贵派医书典籍(省略数十字恭维),期间多有疑惑。】 【虽彻夜研读,奈何愚弟头脑迟钝,百思不得其解。】 【端木兄为人……,医术……(省略数十字恭维)】 【半月后,愚弟欲携徒拜访请教,如有打扰兄长精研医道,还望兄长海涵。】 【愚弟,左若童敬上。】 置笔盖印,左若童看著写好的信纸,思绪飘到了与孙侯一起闭关的日子。 他本意是防止孙侯对人太过残酷,为了研究功法不顾人道。 却没想到孙侯的研究方法並没有让全性感到一丝一毫痛苦。 来来回回都是以炁从他们天灵灌入,然后以磁光创生之炁特有的色彩標註功法运行线路。 偶尔有功法出错导致全性臟腑破裂,孙侯比全性还著急去围堵出血的位置。 生怕他们一下子就死了。 但孙侯的仁慈就到此为止了。 在孙侯强制引导下,这些全性都学会了逆生三重,甚至將功法都突破到了逆生二重的境界。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他们心神在孙侯不停灌顶之下已经消散。 他们变成了一种会逆生三重的血肉机器。 再之后,孙侯一面运用赋灵术,一面拿著济世堂的医书,不停在它们身上模擬各种逆生三重走火入魔后的病症。 包括但不限於经脉损伤及缺失、內臟破裂及缺失、肢体筋肉萎缩及缺失…… 一开始左若童还能结合自己对逆生三重的理解,看懂孙侯的一些操作。 但隨著孙侯对刃生三重功法研究的深入,左若童就再也看不懂了。 比如双刀型的心臟,无数血肉之剑组成的肺,一排竖棍组成的肠道…… 偏偏这些异化器官都能正常运作! 相比较而言,方天画戟形成的双腿左若童都觉得顺眼了。 好在最后几天,孙侯成功將它们又捏回了人形。 但左若童经歷了所有变化,不问一下济世堂掌门,心里也著实没底。 希望端木明能给自己解惑,让自己放下担心吧。 唉,小猴子啊小猴子,你说我还能教你什么呢? 我甚至连你研究的新功法都不敢第一时间全面推广。 想到这,左若童充满希冀的提笔,在另一张信纸上写道: 【老张,一个月后我就到你那,到你那取一下教徒弟的真经。】 【左某人顿首。】 左若童隨口吹了吹,就把信纸摺叠起来,准备寄给天师府。 他跟天师府张静清老交情了,相信老张绝不会藏私。 “师父,不好了!师叔和澄真师兄在闭关堂出事了!” 第42章 劳情阵,刘得水的机遇 左若童心头一惊,眼底闪过懊恼之色。 光想著开会、写信,忘了提醒师弟和澄真闭关堂改造的事情了! 左若童將两张信纸抄起,看向推门而进的弟子,飞身而起,如轻风般从他身边掠过。 “小童,帮我发电报。有落款的发给济世堂端木家主,没有落款的发给张天师。” 小童低头一看,两手心果然多了两张叠好的纸。 他都没发现自己手心是怎么翻过来的。 不愧是师父! 这下师叔和师兄不会有事了。 左若童很快来到闭关堂前,守著门口、满脸担忧的弟子们纷纷让开通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听著里面的呼喝声,左若童满脸自责。 他运足炁力,双掌按在铁门上。 厚重的铁门伴隨著齿轮扣合的声音徐徐打开。 闭关堂里射进阳光,原本亮著的煤油灯立刻熄灭。 似冲和澄真正手握拳,拳击掌的贴在一起。 在阳光照进来的一刻,两人神情同时恍惚了一下,再看向原来与自己纠缠的“鬼影”,不禁愕然: “师叔?” “澄真?” 两人同时撒手,但仍然戒备地看著对方,脑中升起同样的想法: 澄真(师叔)不会是那玩意变的吧? “你们都先去忙自己的吧,这里我来解决。”左若童让其他弟子离开,然后走到似冲和澄真面前。 两人刚才运炁感知了下,头脑中的燥热已经冷却下去。 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象了。 似冲如同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低著头走到左若童面前,“师兄,是我的错。” “那里明明写著【禁地】两字。我应该先找你商量,再打开密室的。” 澄真也跟著认错。 两人满脸后怕之色,要是左若童再来晚一些,他们恐怕有一人要倒下。 自己身死是小,但三一门失节事大。 若是让玄门同道知道,这將是三一门永远难以洗掉的污点。 “是我的错。”左若童温声说著,“如果我跟你们强调,就不会有刚才的事故了。” 他总是这样宽容,一直都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在三一门所有门人心中,左若童永远是那颗明亮但不刺眼的太阳,无时无刻温暖著眾门人的內心。 似冲和澄真心中更加愧疚。 “既然你们过不去心里这关,我就罚你们將这处【禁地】普及给其他门人吧。只要你们完成,我就不怪你们了。” “是,师兄(师父)。”两人这才舒服了些。 “我来跟你们说说其中的玄机。”左若童指著重新闭合的密室,介绍道:“这是小猴子弄的一个机关。” 他又指向立柱上的煤油灯,“这十八盏灯,其中煤油混合了特殊的材料。” “一旦机关启动,煤油灯燃烧时会產生一种特殊的炁息,它会干扰异人的思维,进而影响他的判断。” “小猴子管这套机关叫做劳情大阵。” “你们就是受到机关影响,才会向对方大打出手的。” 两人默默消化了一阵,最终澄真还是忍不住问道: “师父,煤油里添加的材料,会不会跟那些全性有关?” 似冲眼巴巴的看著左若童,他也对这个问题很在意。 毕竟幻象不会毫无缘由的產生。 “不会。”左若童认真道:“那些全性已经被我们处理乾净,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点属於他们的痕跡了。” 他仿佛看出了两人好奇这个问题的缘由,解释道: “你们之所以会在幻象中看到这些,完全是因为你们心中想过。” “我是不会让小猴子干这种炼尸为宝的行为的。” 原来如此。 似冲与澄真心中最沉重的疑惑被解开,顿时鬆了口气。 “师兄,小猴子为什么要设计这个?”似冲有些不解。 “原本是为了测试新功法强度的。”左若童含糊道:“那些全性需要这种幻象的刺激才能动。” 似冲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细问。 从左若童的表情就知道,这背后隱藏的秘密恐怕只有他和孙侯能知道。 “不过。”左若童话锋一转,苦笑道:“这劳情阵倒是阴差阳错的试出了一个新用处——” “在指点弟子时,可以让他们放开手脚,更有利於他们发挥。” 在劳情阵的作用下,老师会变成真正的敌人,確实会放开手脚。 就是对指导老师的要求比较高。 若是一著不慎,很可能酿造出弟子弒师的惨剧。 “怪不得师兄你將这里设为禁地。”似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师兄,你说这个用处是试出来的。” “那岂不是你和小猴子交过手了?” 他好奇问道:“他实力到底怎么样?” “我感觉这小子一直在藏东西,我们都不清楚他真实实力如何。” 澄真对此也很感兴趣。 左若童沉默了一会,有些迟疑道:“他又弄出两个新法器,综合实力肯定在水云之上,但与澄真相比,性命强度差了三五年火候,综合实力超过了一点点?” 澄真面色淡然,他轻声道:“师父,您可以不用顾忌我的脸面。” “我其实不在乎这些,师弟实力强是好事。” “是啊,师兄,你就说详细点吧。” 左若童摇头道:“非是我不愿意说清楚,他根本是假装中招。” “这小猢猻在跟我交手时,一直在装作失去理智。” “要不是他在向我要害出手时动作慢了一刻,我都发现不了。” 澄真眼底满是笑意,“这倒是师弟会做出的事。” “不过,师弟既然能收放自如,实力定是超过我,嗯,一点点嘛。” 哦,一点点,那可能会很多了。 似冲愣了愣,直接笑骂道:“这小猴子,真是討打,竟然连你都戏弄。” “一会我就去收拾他!” …… “阿嚏!” 孙侯抹了抹鼻子,“奇怪,好像有人在念叨我。” 他站在树荫下,抬头看向仰躺在枝杈上的尹乘风,“尹师弟,你陆师兄和刘师兄呢?” “他们还在往这边赶。”尹乘风四肢垂下,掛在树枝上,苦著脸道: “师兄,我比他们俩大了快两轮,可不可以让他们叫我师兄?” 孙侯摇了摇头,“门规如此,若是只看年龄,不看入门次序。” “真要是来了个老头,我师父岂不是要叫他师兄?” “但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尹乘风本来有些失望,听到孙侯的话,顿时又来劲了,“师兄,你说。” “如果你的逆生三重境界超过他们,可以让他们私下里叫你师兄。明里暗里,你们各论各的。” “这个好。”尹乘风眼珠一转,试图討价还价,“可我离正式得到逆生三重法门,还有三年的考察期。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你还比他们多了二十多年修行经验,这样就公平了?你若是不愿,那就算了。” “別,我愿意!” 尹乘风连忙答应下来。 不过两个颇有天赋的小子,难道还能比得上我这种老江湖? 又不是人人都是孙侯这样的妖孽? 让他们叫我师兄,手拿把掐! 又过了一会儿,陆瑾和刘得水小跑著过来了。 “师兄。”陆瑾恭敬行礼。 刘得水行礼也很恭敬,但他的眼神比陆瑾多了许多期待。 尹乘风通知他们的时候跟他说过了: 孙师兄要亲自指导他! 师兄真好,明明事务繁忙,却始终没有忘了他对一个刚入门弟子的承诺。 刘得水既感动,又兴奋。 他决定了: 哪怕累死,也不能让师兄失望!